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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溫蒂的穿越流水帳》作者:冰糖松鼠【完結+番外】

第46章 第43章 空中的少女
  
  法瑞爾夫人是一位圓滾滾的中年女巫。她看上去大約四十多歲,圓潤的面頰泛著健康的紅色,和藹的眼角帶著幾道魚尾紋。一頭蓬鬆的栗色卷髮被紮成一束,裹在白色的頭巾後面,大大的白色圍裙和安娜她們的款式很像,都帶著一股十九世紀護士服裝的感覺。
  
  就外表而言,法瑞爾夫人算是溫蒂見過的最不像巫師的巫師了。如果非要類比的話,原著中只有韋斯萊夫人的形象與她更為接近一些。
  
  她的聲音也是親善中帶著一絲護犢的彪悍。「哪位是溫蒂·卡特小姐?哦,在這裡。留一下好嗎親愛的,鄧布利多教授拜託我給你做個檢查。」她站起來,沖著嘰嘰喳喳的小巫師們拍拍手,「好了,各位。既然你們都已經活蹦亂跳的了——不要抱怨,魔藥的味道從我奶奶小時候開始就是這麼糟糕,況且你們已經吃了我不少糖果了——接下來是私人診療時間,都出去好嗎?哎,謝謝配合,小傢伙們。」
  
  小夥伴們好奇地瞅瞅被留下來的溫蒂,三五成群地出了醫療室。羅蘭達·霍琦和兩個拉文克勞的男生經過溫蒂的時候,還小聲地附上一句「草藥課上幹得漂亮」或是「祝你好運」。
  
  最後,只剩下了湯姆。他抿著嘴,倔強地看著醫療室女巫。
  
  「裡德爾先生?」法瑞爾夫人不容拒絕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有旁人在場會干擾我的判斷。」
  
  溫蒂也一個勁地向湯姆使眼色。(通信內容:回頭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啦)
  
  湯姆回給她一個有些威脅意味的目光。(通信內容:你敢不告訴我你就死定了)
  
  交涉成功,湯姆不情不願地被大門關在了外面。
  
  湯姆知道溫蒂奇怪的心臟病是懸掛在她頭上的一把利劍,據康拉德·沃森為代表的一群麻瓜醫生所說,幾乎找不到她發病的原因。剩下最大的可能便是,這種疾病和魔法有關。
  
  也許幾分鐘後,這個讓他提心吊膽了數年的謎團就會被揭開了。但是眼下,他還要打起精神來掩蓋住自己的情緒。前方的大理石地面上是一雙精美光滑的皮靴,再往上是綠色裡襯的校袍。
  
  「好啊,布萊克先生。你還沒有走?」
  
  「你和她很熟。」阿爾法德沒有接湯姆的話,反而單刀直入用了一個陳述句。
  
  湯姆挑了挑眉:「很明顯不是嗎?」
  
  俊秀的棕發男孩露出一個微笑,自顧自地走到走廊的窗戶邊上,看著外面綠色的大地和藍得如同水晶一般的天空。他垮著肩膀,雙手伏在窗臺上,毫不在意地把後背露給湯姆。
  
  「我並不是一個喜歡打聽別人隱私的人。但是——」他聳聳肩,「對於我想結交的朋友,我得有個基本的瞭解。」阿爾法德說到這裡,轉過身來用手肘撐著窗臺,任由湯姆打量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和姿態,友好中帶著幾分挑釁,像是在問「你敢不敢信任我」一樣。
  
  湯姆笑了:「你不會想說,你在火車上就有這個打算了吧?」
  
  「不。那時我只是對你有些興趣,一個無聲的小惡咒還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我作出決定是在五十分鐘前。」
  
  「我邀請你組隊的時候。」
  
  「嗯哼,還有你的小女朋友,她是個驚喜,也堅定了我的決心。」
  
  兩個男孩相視笑起來,再多餘的試探就顯得掉價了。雖然不是完全信任彼此,但已經可以往前跨一大步了。
  
  湯姆走到阿爾法德身邊,學著他的樣子用手肘撐著靠在窗臺上,仰頭向後看著藍色的天空。「我和溫蒂是一起長大的,在一家麻瓜孤兒院裡。」
  
  「孤兒院?」
  
  「就是收留失去父母的孩子們的地方,歸麻瓜的政府管。」
  
  「卡特小姐是麻瓜種很好理解,但我記得你說過你是混血。」
  
  「拜託,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有對父母的印象了。如果不是一個月前我『有幸』見到了我那個『純血種』的舅舅,我也以為自己是麻瓜種的。」
  
  「聽上去,你對那個『純血種』的舅舅沒什麼好感。」
  
  「呵……這麼說吧。」湯姆戲謔地盯著阿爾法德的臉,「如果有人整天吹噓他父親如何如何,那他自己一定不怎麼樣;如果吹噓的是他祖父,這就意味著他和他的父親兩代人都沒什麼出息;如果能夠吹噓的只剩下血統了——」
  
  「——也就是說,除了祖先留下來的遺產,他們什麼也沒有了。」阿爾法德介面,然後他沉默了幾秒,「你說得對。」
  
  湯姆也被勾起了思緒,繼續說道:「我根本不想要母親那邊所謂高貴的姓氏,在我看來連承認沒落的勇氣也沒有就是個笑話。也許一百年後會有光輝的裡德爾家族呢,就從我開始,你信嗎?」
  
  阿爾法德看著這個湯姆臉上毫不掩飾的自信的光芒,心頭顫動:「我真羡慕你,湯姆。在孤兒院長大也是不錯的,我是說,純巫師的家庭也不是那麼容易呆的。」
  
  「哦,我看出來了。你那兩個姐姐可不是好對付的,而且她們的思維……」湯姆聳聳肩。
  
  「是的,典型的血統論思維。我在這方面,無所謂。可惜,家裡只有我覺得無所謂,所以大部分時候,我還是得附和他們。」
  
  兩個男孩轉過頭來看看彼此,越發覺得惺惺相惜。
  
  「其實,我一開始還是很在意出身的。在孤兒院的時候總會幻想一下自己的父母是出身高貴的人。」湯姆歎了一口氣,「真正不在乎的是溫蒂。這麼多年了,她從來沒有提起過她的父母。」
  
  他突然停住了,上前幾步盯著醫療室的大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一直以來,溫蒂都很明確地走在她自己規劃好的道路上,步子很小但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或是停頓。這樣的人生很可怕,因為,她從不回頭。
  
  與此同時,醫療室裡也在進行一場非常重要的對話。
  
  「好了,親愛的。」法瑞爾夫人收起魔杖,開始在羊皮紙上刷刷刷地寫病歷。
  
  「您知道我是什麼病了,對嗎?」
  
  「唔,情況有些複雜。親愛的,吃點蜂蜜糖吧。你知道,我退休前是在聖芒戈工作的,所以阿不思覺得我可能更有經驗一點——退休,是啊,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我最小的孫女都上學了,就跟你一樣是一年級,她也在赫奇帕奇。我的孫子們會覺得『院長是自己的親生奶奶』這件事很有趣,我警告他們說別指望我會徇私包庇太多,雖然他們很少有給我惹麻煩的時候——我看上去很年輕吧,唔,我自製的美容魔藥效果很不錯,我比你們草藥學的甘普教授只小兩歲,是不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夫人,我的病……」
  
  「哦,剛剛說到我的孫女小波比。她太嚴肅了,一開始全家都擔心她會被分到哪裡……」法瑞爾夫人的聲音漸漸停了,因為溫蒂已經跳下了椅子,走到了窗戶旁邊。
  
  「你在看什麼,親愛的?」
  
  「天空。這種藍色和有些低的壓迫感和空曠感,就是蘇格蘭高地的天空。從霍格華茲特快的方向、速度和時間來算,也正好是在不列顛島的最北邊。我曾經認識一位元夫人,她在倫敦無私工作了一輩子。在她老了的時候,想回到蘇格蘭高地,回到親人的身邊。可是,她沒有趕得及,她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天空了,看到的人是我。」
  
  「卡特小姐。」
  
  「I survive her,and I survive the death.【1】」溫蒂用純淨得如同藍色天空的眼睛注視著法瑞爾夫人,讓她無處可逃,「所以,夫人,告訴我吧。在我短暫的人生當中,已經太多次擁抱過死亡了。」
  
  「我……好吧好吧,之前小賓利給你做的檢查結果我也看過,因為很罕見,所以阿不思讓我再看看,我比較有經驗……哦,抱歉,這已經說過了。」
  
  法瑞爾夫人舔舔乾燥的嘴唇,同時醞釀了一下語言:「我曾經遇到過一個病人。四歲的男孩,和你一樣,很奇怪的心絞痛。為了那個小巫師,我查了幾乎所有的先天疾病的檔案。一種新的疾病,全發生在麻瓜母親和魔力異常強大的孩子之間。孩子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為了防止血液中的魔力對母親的傷害,心臟產生了某種抵抗魔力的作用,來壓低胎兒的魔力水準。可是,隨著小巫師的出生、成長,魔力不斷發育增強,這種作用反過來造成了魔力在體內的對抗和紊亂。最終,他們會變得……很虛弱。」
  
  把這一大段話說出來以後,法瑞爾夫人明顯松了一口氣,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很抱歉,目前還沒有什麼能夠根除的辦法——病例太少了,幾乎所有的麻瓜母親都能生下健康的小巫師——我們只知道魔力抑制藥劑、舒緩藥劑都能改善狀況。魔力抑制藥劑副作用太大,所以,一般就是定時服用舒緩藥劑。不要激動,不要使用太多魔力,尤其是,不要使用高深的咒語。我知道,會得這種病,首先說明你魔力強大,潛力無限,但是為了生命安全,恐怕你只能克制自己了。」
  
  「會死?死過多少人?」
  
  法瑞爾夫人吸了一口氣:「越長大越危險。在你之前有九個病例,只有三個活到了成年。」
  
  「嗯,我知道了。」溫蒂微微笑著,向著大門走去,「謝謝您,夫人。」
  
  「溫蒂!孩子!」
  
  「怎麼了,夫人?」
  
  「這是舒緩藥劑,和你暑假裡喝的是同一種,以後每週都要服用兩次。還有,我聽說你在服用一種很有效的麻瓜藥物?」
  
  「硝酸甘油片,夫人。」溫蒂一口喝掉瓶子裡的舒緩魔藥,然後從脖子上拽出一根鏈子,上面掛著一個小藥盒,「擴張血管和保護心肌的一種小分子,也可以作為□□。您要看看嗎?」
  
  「是的,我想留下一些來研究一下。也許可以做出新的藥劑來。別擔心,親愛的。我們總會想出辦法的。」
  
  溫蒂對著這個面帶愧疚的好心女人笑了笑,推開門出去了。
  
  湯姆果然站在門外等著。「溫蒂?」他試探著問道。
  
  溫蒂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然後緊緊地抱著男孩的腰。她的頭靠在湯姆的肩膀上,羊毛呢的袍子有些紮人但很溫暖,鼻尖可以聞到沐浴露和洗衣皂的味道。
  
  「溫蒂?」湯姆又輕輕地喚道。
  
  一旁被忽視的阿爾法德有些尷尬地摸摸鼻子:「也許我該回避一下。」然後他聳聳肩,匆匆下了樓梯。
  
  「溫蒂,你還好吧?」
  
  「嗯,我沒事。」
  
  「騙人。」
  
  「嗯。」
  
  「到底是什麼?」
  
  「最壞也就是像他們說的,隨時會死唄。」
  
  「溫蒂!!」
  
  「好啦好啦。新生兒溶血的魔法版本,好像因為媽媽是麻瓜,所以胎兒早期的心臟發育出了點問題。很罕見的一種病。」
  
  「難治嗎?」
  
  「……」
  
  「不准騙我!」
  
  「唔,九個先例,存活率三分之一。」
  
  湯姆的手臂瞬間收緊,溫蒂可以聽到他的牙齒在咯咯作響。
  
  她輕輕拍拍男孩的背:「也許我會比較幸運呢,這樣存活率就到達五分之二了。」
  
  「你會的,你必須。」
  
  窗外,蘇格蘭的天空藍得很空洞。
  
  注【1】:原諒我實在無法用中文簡潔地表達這句話的多重意思。她死了,我卻活了下來。「我在這場死亡後得到倖存」感覺怪怪的。(一重意思是「我經歷過史密斯夫人的死亡」,另一重意思是「我很多次差點死了」,又或者說「我穿越前曾經死過」)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拖延症患者我已經呵呵了。熬夜一更,先睡覺,明天繼續。
  
  正式放寒假了呢,因為最近很懶,請戳我更新,麼麼噠。
  
  小修了一下。mark


第47章 第44章 地下的國王
  
  週五上午十一點,溫蒂還有兩節連堂的魔藥課,和赫奇帕奇一起上,而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魔藥課在這天下午。但是,接下來沒有課程安排的湯姆還是很盡心盡責地護送溫蒂去地下室。
  
  溫蒂已經從短暫的脆弱中反應了過來,她溫順地被湯姆牽著向前走。常年鍛煉的少年的手堅硬而粗糙,手心的溫度有種令人安心的灼熱感。
  
  在三樓的走廊上他們遇到了傳說中的皮皮鬼。很令人驚奇的是,它並不是一個半透明珍珠色的幽靈,反而是一個矮矮的有著實體的家養小精靈一般的生物,穿著五顏六色的尖頂帽和衣服。
  
  當時它正隱身躲在一具鐵質盔甲中,故意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音。可惜,溫蒂和湯姆誰都沒有像它預料的那樣被嚇一跳,反而是目不斜視地從作怪的盔甲旁邊走過去了。
  
  於是皮皮鬼按耐不住了,它「砰」地從盔甲中飛出來,頭盔和護胸各種零部件亂飛一氣。湯姆警惕地一揮手,兩個朝他們飛過來的鐵護膝仿佛撞上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向反方向飛出去,在走廊上造成了又一連串「劈裡啪啦」的「二次傷害」。
  
  「誰?!出來!」湯姆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
  
  皮皮鬼發出一陣「咯咯咯」尖利的笑聲,醜陋的臉在半空中浮現出來。「小鬼頭!討厭的小鬼頭!一個斯萊特林拉著一個泥巴種!」
  
  湯姆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並沒有學習過對付皮皮鬼這種靈體的咒語。而狐假虎威是他最不屑的解決問題的方法了,可惜形勢比人強。「滾開!皮皮鬼!不然我就告訴血人巴羅!」湯姆的眼裡陰暗翻滾。他還是太弱了,不管是面對溫蒂的疾病還是皮皮鬼的麻煩。
  
  好在皮皮鬼對他們沒有什麼興趣,馬上尖聲大笑著飛走了,撞得一路上的畫框和盔甲「砰砰」作響。
  
  地下教室有些冷,這間相當寬敞的陰暗房間是由地牢改建而成的。奇怪的浮雕人像的口中不停地吐出冰冷的水流,注入水槽。靠牆的架子上放置著一排排瓶裝標本,在溫蒂看來解剖的手法並不高明,甚至有些簡單粗暴。但保存的效果卻很神奇,那些被分離的肢體顏色栩栩如生,一些被醃漬的動物還在不明蠕動。
  
  不知道瓶子裡的保存液是什麼成分?溫蒂興致勃勃地觀看著標本,努力辨識著它們是《不列顛妖怪名錄》中哪種生物的哪一個部位。
  
  她到得很早,離上課大概還有十五分鐘。教室裡空空蕩蕩地坐著四個拉文克勞的學生,都在自顧自地翻書。講臺上的兩個大鍋已經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了。味道不是很好聞,但也沒有像魔藥材料店那麼難聞,淡淡的腥味和潮濕的黴味。
  
  「哦,又有一個拉文克勞的孩子來了。」一個矮個子的男巫從講臺後面伸出腦袋來。他濃密的黃色頭髮好像一捧稻草,頭頂正中有一塊亮晶晶的禿斑,再加上有些發福的身體,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可笑。儘管他穿著金色紐扣的繡花馬甲,臉上的笑容也很親切,但溫蒂還是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一個喜歡拉攏「優秀」學生的勢利老頭,斯萊特林的院長。雖然他對待麻瓜種的態度還算公正——只要你有他能看上眼的才華——而且此人具有令人驚歎的眼光及親和力,但溫蒂依然不喜歡這種無比功利的人際關係,也許湯姆會樂意和他玩這種虛情假意的遊戲。
  
  溫蒂微微頷首,一言不發地看著斯拉格霍恩教授。
  
  「哦,一年級小巫師總是會被魔藥教室嚇一跳。」這個發福的男人沖溫蒂和藹地笑一笑,又埋下頭去不知道在翻找什麼東西,「你們馬上會習慣的。拉文克勞的孩子總是學得很快。找個地方坐吧,兩個人一組。自由組合,放輕鬆。」
  
  溫蒂前後一看,發現好室友羅蘭達正在中間的一個位置上朝她揮手。她揉揉臉,放鬆下僵硬的面部肌肉,坐到了羅蘭達身邊。
  
  有著一雙奇特黃色鷹眼的羅蘭達,臉蛋還是帶著天真稚嫩:「聽說一般第一課都是教最簡單的疥瘡藥水,雖然我不喜歡魔藥奇怪的味道,但還是好好預習了。」
  
  「嗯?」溫蒂疑惑地眨眨眼。女漢子羅蘭達和早上的犀利模樣相比有些不一樣了,帶有一種面對學霸的小心翼翼。溫蒂正面朝向羅蘭達,把眉毛和眼角調整到一個柔和的角度:「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我也是可以起到作用的!」羅蘭達昂首挺胸,黃色鷹眼裡全是虛張聲勢的堅定。
  
  溫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兩個小酒窩又跑了出來:「好啊,那一起加油吧。」
  
  羅蘭達呼出一口氣,身上的氣息總算又正常了。
  
  這個時候,赫奇帕奇的一年級小巫師浩浩蕩蕩成群結隊地擠進了魔藥教室。幾分鐘後,獨來獨往或是兩人一隊的拉文克勞也來齊了。魔藥課正式開始。
  
  平心而論,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講課還是很友好的。他先是向同學們展示了火焰一般熱烈燃燒的龍血、閃耀著迷人銀白色光芒的獨角獸血,一下子就把課堂氛圍調動了起來。
  
  接著,一位恰好有些感冒的赫奇帕奇同學現場服用了一瓶提神劑,雖然他的感冒咳嗽立馬好了,但同時他的耳朵裡冒出了白色的蒸汽,致使他的腦袋像一個移動的火車頭。教室裡爆發出一陣陣善意的笑聲,大家對接下來要製作的魔藥一下子充滿了興趣。
  
  他對答對問題的獎賞也毫不吝嗇。包括積極的平斯姑娘在內,拉文克勞率先斬獲了二十分。而兩個明顯沒有預習的赫奇帕奇小動物,儘管支支吾吾答非所問,也沒有遭到奚落或是諷刺。很快的,赫奇帕奇的波比·法瑞爾小朋友為同院生一雪前恥。這個脊背挺直、言辭犀利的嚴肅女孩完全不像一個赫奇帕奇,但這一點也不影響她收穫到了一圈小獾崇拜的目光。
  
  半個小時下來,幾乎班上所有人都喜歡上了斯拉格霍恩教授。除了擁有先驗知識的溫蒂持保留態度。她既沒有回答問題,又沒有很高調地改變操作。其實對於前世是生化專業的溫蒂來說,魔藥是最接近她本職的科目了。她已經把整本《魔法藥劑和藥水》都翻了個遍,關於魔藥的原理也有不少自己的想法。但在這個充滿了軟萌小獾和小鷹的教室裡,似乎沒有必要表現得太高調。
  
  溫蒂把大部分的工作都讓給了好室友羅蘭達,自己只是用心感受著坩堝中的魔力變化,只有在羅蘭達出現操作失誤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糾正她。
  
  她們這組的進度不快也不慢,效果不好也不壞。在接近下課的時候,上交了一瓶略有瑕疵的疥瘡藥水,得到了斯拉格霍恩一個滿意的點頭和鼓勵的誇獎。在此之前,這個禿頂的老頭已經格外殷勤地讚美了法瑞爾小姐完美的成品,並邀請了兩個拉文克勞男生和他吃飯,聽他們對話的內容,似乎他們有親戚是很著名的學者。
  
  溫蒂一腳跨出魔藥教室,同時給自己點一個贊:表現不算差但也沒有好到值得斯拉格霍恩拉攏的地步。
  
  她是身體不好的學生嘛,低落任性發揮不穩定什麼的不要太正常。
  
  溫蒂很開心地跑去餐廳吃午飯了,她現在對城堡一樓和地下的格局已經有些熟悉了。


第48章 第45章 陽光的週末
  
  新學期開學一天之後就是週末,簡直是額外的福利。
  
  一篇「龍糞肥」的草藥論文加一篇「疥瘡藥水」的魔藥論文,對於湯姆和溫蒂來說只是週五半個下午的工作量。接下來就是自覺自發的泡圖書館時間。
  
  霍格華茲五樓大部分的面積都歸圖書館所有。在這個看上去與麻瓜圖書館一般無二的圖書館中,藏著至少數萬本神奇的魔法書。它們有些是厚重的金屬製品,有些是透明的,有些會在翻頁時顯示三維的彩色投影,最危險的那些甚至帶有詛咒和自己的意識。相比之下,僅僅是帶有防護魔法的紅木書架就顯得樸實無華多了。
  
  湯姆直接了當地取了《最實用的黑魔法》、《幽靈和精靈》、《對付吸血鬼的魔咒》,默默地研究起來。從上午開始,他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溫蒂則開始看一些草藥和魔藥方面的書。經過一堂魔藥課和草藥課,她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
  
  就像人類中會變異產生帶魔力的巫師,一些動植物也會突變出天生帶魔力的個體。像是雛菊、顛茄、蕁麻之類,巫師培養的品系其實就是魔力突變株。當然,同時也存在一些高魔的特殊物種,像是食人花或是曼德拉草。至於魔法動物,龍、獨角獸、人魚、馬人、狼人、吸血鬼之類歷史悠久不可考證;有些是普通動物的突變種,如八眼巨蛛、燕尾狗、魔法貓頭鷹;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古老巫師創造出來的,著名的有蛇怪、斯蒂芬斯、鷹頭馬身有翼獸等。
  
  與巫師體內單純的魔力波動模式不同,不同魔藥材料都有其獨有的魔力波動。而魔藥中的魔力波動形式就更加的複雜,就像是各種材料魔力的特殊疊加。
  
  就如不同元素的原子以特殊的化學鍵連接成高分子,魔藥熬制過程,就像是「不同波動模式的魔力」在魔法火焰的介導下有序連接組合成「更複雜波動模式的魔力」的過程。
  
  是的,魔藥中有效成分應該就是魔力了。而化學物質,也許起到穩定魔力的作用。複雜的而非單一的魔力形式,也就解釋了為什麼有些魔藥的保質期非常短,為什麼有些魔藥成品會如岩漿般翻滾或是有螺旋形上升的蒸汽,這都是能量不穩定的表現。
  
  巫師身體中的魔力載體物質,與魔法植物和魔法動物之中的魔力載體物質是否相同還無法考證。但除了研究自己和湯姆的血漿以外,也許她還可以研究一下魔藥材料。溫蒂摸著口袋裡的蕁麻和蛇牙,這是她從魔藥課堂上偷偷截下來的,就當是課程損耗了。可惜的是在霍格華茲裡沒有化學實驗室,可以讓她做提純分析。
  
  對了!有求必應室!
  
  溫蒂的嘴角微微翹起,就讓她來看看傳說中無所不能的有求必應室的極限吧。「我想要超速離心機、高分辨分光光度計、矽膠層析柱、蛋白質譜儀……你能做到嗎,有求必應室?」如果能夠在現代化的實驗室裡分析魔力載體,她這輩子死也瞑目了。
  
  於是,整個週五的晚上,溫蒂都貢獻給了自己的實驗計畫。
  
  要甩開湯姆,比溫蒂預計的要容易很多。她英俊的竹馬不知道在斯萊特林受到了什麼刺激,深陷於攻擊類魔法不可自拔。
  
  有求必應屋遠遠超出了她的想像。即便是在號稱讓所有電子產品失效的霍格華茲,溫蒂擁有了一台在1938年絕對不會出現在世界上的電腦。雖然這台PC不能聯網,不能保存,功能也僅僅限於分析質譜資料。溫蒂還是心滿意足地在有求必應屋裡泡了整整一個週六。穿著一身久違的白大褂簡直不能更感動!
  
  也許這個房間只是非常高明的幻覺魔法的集合體,在這裡產生的任何東西都不能帶出房間,但只要能夠保證宇宙規則的正確性對溫蒂來說就足夠了。
  
  一頭跑著層析柱和質譜儀,另一頭熬著各種魔藥,溫蒂的週六過得無比充實。她發現魔藥學先驅們真是做了非常偉大的工作,純粹靠著經驗主義決定在哪一步驟要攪拌幾圈才能穩定魔力波動真不是人幹的。魔藥課本上的誤差更是多得數不勝數。難怪像是斯內普這種對於魔藥感覺非常靈敏的人,會把課本修訂得密密麻麻。
  
  溫蒂試著用標準量化的方法來重複斯內普的這項工作,效率相當可觀——她在一天的時間內得到了三個改良後的藥水配方,而蛇牙、豪豬刺等等魔藥材料的數學模型也被畫了個七七八八。
  
  接下來就是「魔力是如何治療疥瘡」這個問題了。
  
  溫蒂伸了個懶腰,扭了扭頸椎,這才發現已經是晚飯時間了。而忘了吃午飯的某科學狂人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她整理好厚厚的一遝筆記,提著小書包愉快地去餐廳,由於心情太好,一路上還不忘同四周的畫像打招呼:
  
  「您好,夫人——騎士,你看上去真帥——小姐,我喜歡你的花環——」
  
  突然,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叫住了她:「晚上好,溫蒂。去吃晚飯?」
  
  溫蒂扭頭一看,只見一身紫袍的高大巫師向她走來,他飄逸的赤褐色長髮和長鬍子在空中很是招搖。
  
  「晚上好,鄧布利多教授。」溫蒂背著手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鄧布利多藍色的眼睛閃爍幾下,終於還是歎了一口氣:「如果你方便的話,晚飯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好嗎?」
  
  「誒?」
  
  溫蒂站在變形術辦公室前,前思後想也沒有覺得自己違反了哪一條校規,而變形課都還沒有開始,也談不上勞動服務或是禁閉啊。她晃晃腦袋,上前敲門。
  
  門上一隻獅鷲的浮雕一下子活了過來:「口令?」
  
  「呃……」
  
  還沒有等溫蒂想出搪塞的話,門就自己打開了。站在門後的鄧布利多換了一件深藍色的袍子,更加襯得他身材高大。
  
  溫蒂走進去,入目是各式書籍羊皮卷和噴吐著煙霧的銀色儀器,一根高高的鍍金棲架上,鳳凰福克斯驕傲地展示著它華麗的紅色羽毛。
  
  「請坐,孩子。」鄧布利多揮揮魔杖,一座沙發很貼心地從後面襲擊了溫蒂的小腿,讓她栽倒在軟軟的坐墊裡,「來點飲料嗎?」
  
  「大吉嶺,加牛奶,謝謝。」
  
  鄧布利多提供的奶茶口感很醇厚,金邊白瓷的茶杯和茶託上繪著粉紅色的薔薇碎花,格調相當的維多利亞範。
  
  溫蒂矜持地小口抿了三分鐘,才輕輕的放下杯子。茶杯和茶託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先生,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鄧布利多骨節分明的十指交叉抵在頜下,目光鋒利而複雜:「本來準備了很多話要說的,現在卻覺得有些不合適了。」
  
  「先生?」
  
  「你比我想像的要堅強,也要樂觀。」
  
  「啊,你是說這個呀。」溫蒂收起笑容,「我當然會害怕,也會傷心難過。知道死神的腳步離自己那麼近……」
  
  「孩子,我很抱歉——」
  
  「但我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死亡離自己那麼近。」
  
  鄧布利多有些怔神,他用手揉了揉內眼角。
  
  溫蒂讓她的茶杯悠悠地飄浮在空中,杯子裡的奶茶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紋。「先生,我不是一個對生活很有激情的人。我隨波逐流,我和光同塵,我與世浮沉。很多時候,我冷眼旁觀,自我封閉,甚至選擇逃避。但是啊——」溫蒂半合著的雙眼緩緩地睜大,藍色的虹膜純淨剔透,「沒有誰能從我手裡帶走我的人生!即便是死亡。」
  
  迎著鄧布利多驚訝的目光,她微笑著閉上眼:「如果因為害怕死亡,我無法享受知識和魔法的樂趣;如果因為害怕死亡,我不能歡笑、擁抱陽光或是做我想做的事;如果因為害怕死亡,我惶恐、焦慮甚至喪失原則——那麼,在死亡真正到來之前,它已經奪走了我的人生。」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連福克斯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只有不知名的銀器在「滋滋」地噴吐著白煙。
  
  鄧布利多突然靠在了椅背上:「我記得,你的魔杖是獨角獸毛。」
  
  哎呀,鄧教授的話題轉移大法。溫蒂眨眨眼,努力適應這突變的畫風:「是的,先生。」
  
  「獨角獸啊,這個世界上最神聖而純潔的生物。非常了不起,因為純粹,所以無所畏懼……可是,你知道,它們並不怎麼喜歡我。」
  
  「沒關係,先生。我喜歡您。」
  
  「哦。」鄧布利多抽抽嘴角,原來溫蒂也是個破壞氛圍的好手,「我的榮幸。」
  
  一旁架子上的福克斯不滿地長鳴一聲,張開華麗的翅膀抖了好幾下脖子,終於引得主人有些無奈地安撫。溫蒂發誓她看到了紅色大鳥爭寵挑釁的小眼神:「您看,福克斯也喜歡您。」
  
  鄧布利多笑起來,藍色的眼睛一閃一閃的。接下來他們在喝茶和那些神奇的銀器上消磨了一個小時。
  
  等到溫蒂該走的時候,她還是不放心地加上一句: 「我一直很信任你的,先生。」
  
  高大的男巫替她打開門,臉上淺淺的微笑帶上了幾分真誠:「我的榮幸,卡特小姐。」
  
  「對了,先生。」溫蒂半隻腳已經邁出了房間,突然轉過身來,「您有考慮過剪掉鬍子嗎?」
  
  「鬍子?」
  
  「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您更……英俊的樣子。當然您現在的造型也相當不錯。」溫蒂飛快跨出辦公室,「晚安,先生。」
  
  鄧布利多關上門,坐回到椅子上,伸手撫摸著福克斯柔順的背羽。鳳凰清脆地鳴叫一聲。
  
  「福克斯,那孩子很神奇是不是?善良,而且敏銳……」
  
  他的桌子上,一封寫著德文的信件被壓在兩張羊皮紙下,只露出三分之一。他把信件抽出來,「噌」的放出一團火焰,不過兩秒鐘,信就化為了灰燼。他雙手捂住臉,濃密的赤褐色鬍鬚下的嘴唇發出一聲歎息:「蓋勒特……」
  
  周日,晴。
  
  為了平息昨天找了她一天而未果的湯姆的怒火,溫蒂很老實地貢獻了那三個改良後的魔藥配方。
  
  介於在圖書館泡了一個上午加半個下午之後,湯姆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溫蒂不得不巴巴地為湯姆安排了一次下午茶。從廚房熱情得過分的家養小精靈那里弄到了一籃子小餅乾和三明治,一起去黑湖邊的草地上曬太陽。
  
  九月裡的陽光乾燥而溫暖,和著高原清爽的涼風,讓人感覺懶洋洋的。遠處傳來一群格蘭芬多孩子的喧鬧聲,以及魁地奇球場中的碰撞聲。溫蒂靠著一顆山毛櫸,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地打盹。湯姆仰面躺在如茵的草地上,頭部壓住溫蒂袍子的一角。天空上幾絲白色的雲彩不停變換,他突然覺得很安心。
  
  一切才剛剛開始。雖然現在還很弱小,但他們會馬上變強。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是不是寫得太無聊了?
  
  把瑪麗蘇修正掉,再修正


第49章 第46章 格蘭芬多小獅子
  
  在新學年第一個週一到來之前,霍格華茲誕生了第一個禁閉處分。格蘭芬多的布魯斯·斯卡曼和哈樂德·普威特在夜遊的時候被管理員普林洛先生抓個正著。
  
  整個五年級都見證了兩隻小獅子被人高馬大的蘇格蘭舍監提溜著後衣領拽過走廊的樣子——周日晚上十一點剛好是五年級的天文課下課時間,而對於一年級小朋友來說已經過了宵禁了——普林洛先生正當壯年,一手提著一個十一歲的小巫師,步子踏得虎虎生風。這位已經和搗蛋鬼們鬥了二十多年的可敬男巫氣得鬍子都吹起來了,而被他抓在手裡的兩隻雖然不敢說話,但仍在相互擠眉弄眼。
  
  格蘭芬多一下子被扣掉了四十分。
  
  斯卡曼和普威特一下子出了名,就連溫蒂這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學術人員,也在週一的早餐桌上灌了一耳朵他們的「光榮事蹟」——「四樓的中心走廊上全是畫框碎片」、「普林洛先生說他們當時正計畫去禁林探險,太酷了」、「不許學他們的壞榜樣」、「我很高興我們學院沒有這樣的熊孩子」……
  
  等到兩個棕黃色頭髮的難兄難弟頂著相似的熊貓眼走進大禮堂餐廳的時候,格蘭芬多長桌上立刻一片譁然:有鼓掌叫好的,也有不滿指責的。同時,斯萊特林還有兩個男孩吹著口哨喝倒彩,引來了夾在紅、綠兩院長桌之間的拉文克勞們冷淡的目光,毫無意義的拉仇恨果然是在秀智商下限。至於坐得最遠的赫奇帕奇們,望向格蘭芬多的目光中同時有著羡慕和敬畏。
  
  此時,溫蒂已經吃完了早飯,正喝著紅茶翻看羅蘭達的《預言家日報》,上面無非是一些官樣文章,表示格林德沃的勢力不會進入英國,請英國巫師不要驚慌云云,看來綏靖政策不論在麻瓜界還是巫師界都很盛行呢。她無聊地把報紙推回給羅蘭達:「頭版上那個男人就是魔法部長嗎?看上去就很軟弱的樣子。」說完,溫蒂提起書包準備去上第一節的魔法史。
  
  「嘿,等等我。」羅蘭達利索地把報紙塞進書包裡,又一氣喝光了杯子裡剩餘的牛奶。
  
  溫蒂聳聳肩:「不急,我等你。而且……你的雞蛋還沒有吃,還有青豆。」
  
  不去管羅蘭達狼吞虎嚥的樣子,溫蒂轉頭望向格蘭芬多的長桌,剛好看到一個高挑的黑髮女生排開眾人,嚴肅而不失鼓勵地拍拍斯卡曼和普威特的肩膀。她看上去很有威信,銳利的目光和緊抿的嘴角顯示出好勝與頑強。圍觀的人群在那個女生表態之後散去了大半。其中一個剛剛闖了禍的男孩(不知道是斯卡曼還是普威特)開心地笑著,把自己的黑眼圈變得五顏六色。
  
  「天賦不錯。」溫蒂在心中暗暗點頭。
  
  魔法史課的賓斯教授很任性。
  
  這個幽靈老頭兒講課的時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當一屋子聽課的學生都是大白菜。提問什麼的,當然是沒有的。溫蒂甚至懷疑即便屋子裡一個活人也沒有,他也能夠自我陶醉地講完一節課。
  
  可惜,賓斯教授呆板、有氣無力的聲音只能陶醉自己,根本陶醉不了青春活力的少男少女。三十分鐘後,「教授穿黑板而出」的驚喜感已經過去了,斯萊特林們皆昏昏欲睡,就連以好學著稱的拉文克勞,也倒下了三分之二。
  
  溫蒂看著右手邊的湯姆十分認真地記筆記,很是佩服。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是憑著一些小技巧才躲過了賓斯教授的催眠大法。她用魔力改變了自己耳朵附近的空氣組成,相當於是一個簡易的變聲器,能夠把低沉呆板的聲音的頻率變得更高,聽起來音色就會尖利高亢一些。
  
  這並不是最高明的辦法,溫蒂一邊寫筆記一邊想。如果有可能,她想要一支麗塔·斯基特那樣的羽毛筆,兼具「聽課」和「速記」功能,這樣她就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在魔法史課上睡覺了。
  
  睡眠就像筆記本,永遠不夠用。她打了個哈欠走出魔法史教室,打算把週一接下來的時間都花在有求必應室的魔藥上。
  
  溫蒂再次見到格蘭芬多的小獅子們,是在週二的魔咒課。對於魔咒和變形這兩節重要的實踐課不是蛇院和鷹院一起上,湯姆私底下頗為不滿,他已經養成了和溫蒂一起練習咒語的習慣。
  
  「至少我們的黑魔法防禦課還是排在一起。」溫蒂說。
  
  湯姆默默地撇開頭,鼻孔裡發出「哼」的一聲。
  
  很可惜,不管湯姆再怎麼「哼」,也改不了鷹院與獅院一起上魔咒課的現實。
  
  弗利維教授的身高已經突破了正常人類的下限。溫蒂囧囧有神地看著自家院長站在一摞書上面拿著一卷羊皮紙點名,這個身高一米的成年男性如果不是真如傳說的那樣有妖精血統,那就是妥妥的侏儒症患者。
  
  就溫蒂的觀察來看,弗利維教授的風格相當友好,友好到了有些無聊的地步。他先是介紹了魔咒的基本概念,然後開始讓大家練習幾種基本的手勢和咒語發音。
  
  穩紮穩打,按部就班,很像是中國中小學的教育方式。
  
  對溫蒂來說,這樣也不錯,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揣摩手腕抖動和聲帶發聲對體內魔力波動的影響,同時嘗試更多的新組合。但明顯有人不太滿意,覺得魔咒課太不exciting了。
  
  「轟!」
  
  正在空手練習抖手腕的全班同學都被震了一下,不約而同地扭過頭去,只看見石頭牆已經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四周牆面上都是放射狀的裂紋。罪魁禍首抓抓他棕黃色的頭髮,訕訕地說道:「對不起教授,因為您說『前指微抖』這個動作是最有攻擊性的,所以我就想拿著魔杖試試。」
  
  「哦,當然。普威特先生的動作完全正確。」弗利維教授微笑著揮揮魔杖,碎石塊飛起貼回到牆上,瞬間裂紋消失無蹤。
  
  普威特的臉上露出一個「哇哦」的表情,他此前大概是有些瞧不起弗利維教授的課程,但這個無聲的修復咒改變了他的看法。
  
  「也許這樣的練習會讓你們覺得太枯燥了,但這是魔咒的基礎。打好了基礎,以後才能快速進階——」
  
  「但我們想學習魔咒!」坐在普威特身邊的斯卡曼舉著手高喊。引得不少格蘭芬多贊同地點頭。大家都有些希冀地望著弗利維教授。
  
  「喔。好吧,孩子們。」弗利維寬容地笑了笑,「我們只剩下五分鐘了,但我可以介紹給你們一個實用的小魔咒。不需要任何手勢,大多數人都能在五分鐘內掌握它。」
  
  溫蒂快速地在腦海中搜索「不需要任何手勢」的簡單小魔咒,嫌疑列表相當的短,但若是初學者一學就會,哦,她猜到了。
  
  果然,弗利維一揮魔杖讓窗簾都拉上,然後高聲喊道:「螢光閃爍。」黑暗中亮起了一點螢光。
  
  「螢光閃爍。」普威特和斯卡曼異口同聲地快速介面。又有兩朵螢光亮起,真是有天賦的淘氣孩子。
  
  弗利維教授也很高興,帶頭鼓起掌來:「看,普威特先生和斯卡曼先生已經成功了。格蘭芬多加五分。很容易對不對,大家都試試吧。」
  
  昏暗的教室裡響起一片「螢光閃爍」的聲音,明明暗暗的光點此起彼伏,可惜都是清一色的藍色螢光。溫蒂先是用心感受了一下這句咒語的語法和周圍小夥伴們的魔力波動,然後才隨大流地喊出咒語。冷杉木的魔杖頂端亮起光芒,最順暢最接近人體魔力波動頻率的藍光。
  
  「你高興嗎?這是我四歲那年第一個使用的魔法,是一切的開始。那個時候還沒有你,但從這以後,使用魔法的愉悅和感動,我和你共用。」魔杖像是有心臟一般微微跳動著。
  
  與弗利維教授不同,鄧布利多的變形課充實而具有挑戰性。一系列精彩的展示之後,緊接著精闢的講解和跳躍性極大的提問。再然後,就是「把火柴變成針」這個實踐活動了。雖然沒有任何懲罰或是嘲諷,但快節奏的過程和高屋建瓴的講解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實力和智商上的雙重壓制。
  
  溫蒂評價:變形課充滿了鄧布利多天才的傲氣,在這種教法下脫穎而出的也一定只有天才的學生。
  
  毫無疑問,很久沒有出場的約斯特·韋斯萊小朋友就是這樣一位變形術的小天才。他在下課之前獲得了一枚有些粗胖的銀針。考慮到赫敏第一節課只能讓火柴微微起了一點變化,而鄧布利多留給他們的練習時間遠少於麥格教授(只有十五分鐘),約斯特確實可以稱得上是變形術天才了,如果他沒有事先練習的話。
  
  可惜有人比他更快,老鄧的狂拽風完全激起了學霸溫蒂的好勝心。她不光舉手回答了最後一個難倒全班的問題,而且僅用了十二分鐘就完成了大變活「針」,完了還能用「渴望誇獎」的小眼神巴紮巴紮地瞅著教授賣萌。
  
  約斯特忍不住想摔桌,雖然得到了十分,但完全不感到開心呢。被人刷是悲劇,在自己最喜歡的課上還被人刷就是悲劇中的悲劇了。火力全開的溫蒂小童鞋真是讓人想她去死一死。
  
作者有話要說:
  
  快速前進


第50章 第47章 複更過渡章
  
  對於新入學的小巫師們來說,從忐忑不安到樂不思蜀僅僅需要兩周的時間。脾氣相投的,已經從只有43的人群基數中發現了彼此並迅速抱成了團;實在是孤僻的,也能從神奇的城堡和課業中找到心靈慰藉。沒有人不愛霍格華茲,這幾乎是一條延續千年的準則。
  
  至於同級生都是什麼樣的人,大家心中也基本有了譜。
  
  赫奇帕奇是最和諧的一個學院,小獾們是「路人甲」和「無辜群眾」的完美代言,有一些小八卦,犯一點小花癡,但大部分人又實誠又善良。他們彼此友好、寬容、默默努力。若說有誰卓爾不群,那非波比·法瑞爾莫屬了。院長孫女小波比把「嚴於律己,嚴於律人」作為人生信條,堅決打擊一切給學院抹黑的行為,其強勢的風格和強悍的魔藥成績可謂赫奇帕奇一大奇觀。
  
  格蘭芬多歡樂多,最顯眼的就是布魯斯·斯卡曼、哈樂德·普威特和約斯特·韋斯萊構成的三人黨。布魯斯的叔叔是著名暢銷書《神奇生物在哪兒》的作者紐特·斯卡曼,而布魯斯本人也有著家族一脈相傳的外向性格,與同樣熱愛冒險的小普威特一拍即合,從此為舍監阿波里昂大叔的白髮再添貢獻。約斯特·韋斯萊表面上很安分,但此君暗地裡是一個狂熱的惡作劇小道具愛好者。各式各樣的糞蛋和搞笑糖果的試製品不停流入小普威特的口袋,想也知道這個神秘的供應商是誰。
  
  斯萊特林的阿爾法德,即布萊克家的大少爺,其實是一個安靜的美男子。看他頂著布萊克這樣一個金光閃閃的姓氏還能保持很大程度的低調,就可以對他的性格略知一二。不明真相的人民群眾對阿爾法德的溫和謙遜致以一致的好評,不時會有幾個赫奇帕奇的小姑娘因為他一個溫柔的微笑而臉紅半天。但和阿爾法德睡一個屋子的小蛇們卻知道,他彬彬有禮的表像之下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疏離。
  
  阿爾法德學習也不上心——即便好頭腦加好基礎,使得大部分的時候他都能幹得不錯,然而上課睡覺或是寫作業馬馬虎虎之類的事件,總是隨著他心情的波動而發生。事實上,除了調戲調戲瑪律福,這個世界上似乎再也沒有阿爾法德感興趣的事情了。
  
  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是年僅11歲的瑪律福當家人。因為這個以「一脈單傳」為特色的家族在不久前失去了正當壯年的瑪律福夫婦,小瑪律福先生成了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活著的瑪律福。這很難說是一件幸運還是不幸的事。幾大純血家族在感受著自身人丁興旺(相對瑪律福而言)的優越感和落井下石之餘,還是得支持瑪律福,不光是因為利益,也是同為純血的道義。而死去的老瑪律福也不愧「老奸巨猾」的家族傳統,臨終前一番周密的佈置使得年幼的兒子牢牢地握住了家族的財富。
  
  面對或是同情或是鄙薄的目光,阿布拉克薩斯仍然昂首挺胸地活著,這就很不容易了。他圓滑地籠絡著周圍的同齡人,以不露聲色的討好和利誘迅速打開了局面。若說有什麼他搞不定的,那一定就是阿爾法德了。所謂一物降一物,被阿爾法德擠兌得面紅耳赤的「阿布」總是會暴露刻意掩藏起來的全部幼稚。
  
  本年級公認的第一模範好學生也花落斯萊特林。孤兒出身的湯姆·裡德爾一切表現堪稱完美。禮貌、英俊、謙虛、好學、樂於助人……一切深受老師同學喜愛的標籤都可以往他身上貼。即便是一開始排擠他的埃弗裡和萊斯特蘭奇,在抄了裡德爾的魔法史作業之後見面也是訕訕的臉紅一下,不再嘰嘰咕咕些什麼了。
  
  拉文克勞的孩子們也沒有個個都是難以親近的高冷臉。霍琦活潑爽利,迪戈裡帥氣紳士,奧利凡德總是笑眯眯的,卡特溫柔漂亮好說話(霧= =),就算是醜小鴨一樣的平斯提起書本也會變得喋喋不休神采飛揚。
  
  被貼了「溫柔漂亮好說話」標籤的溫蒂小姑涼,原本是打算過一段蠢萌愉悅的校園生活的。這個兩輩子童年都孤獨慣了的傢伙,臨上了霍格華茲竟然良心發現,開始嚮往起一群穿著巫師袍的小蘿莉小正太嘰嘰喳喳的場景。
  
  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當溫蒂發現每天會有至少10個人向她請教草藥學作業或是變形術論文的時候,她又敗退回了有求必應室的瓶瓶罐罐中間。「我就知道萬人迷莉莉的路線不適合我。」溫蒂一邊映著螢幕的螢光記資料一邊碎碎念。
  
  她還是比較適應僅有一二知心好友的社交模式。只是這一二知心好友很難尋,羅蘭達雖然也很好,但她還是想念她的阿琪。
  
  於是,在小夥伴羅蘭達看來,溫蒂變得有些神出鬼沒。往往上一刻還在身邊寫作業或是看書,接下來卻會失蹤個半天甚至一天。大約有三分之一的時候,你可以在斯萊特林的裡德爾那裡找到她;但剩下三分之二的幾率,即便是消息靈通的幽靈也說不出她的去向。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無論如何每天晚上宵禁之前,她都會回到和自己同一間的宿舍來睡覺。溫蒂還沒有第一年就挑戰校規的覺悟,這倒不是她有多聽話,更多是因為怕麻煩。
  
  對於「你跑到哪裡去了」這個問題,溫蒂準備了好多答案:去醫療室做檢查、在湖邊曬太陽、在空教室裡寫作業、被教授叫去喝茶等等。然而羅蘭達的好處在於,她從來不問這種讓彼此都尷尬的問題。她只會用那雙銳利的黃色鷹眼譴責地頂著你的臉,再眨巴眨巴幾下。拉文克勞今年的女生配置實在不好,准神棍范考特妹子簡直無法交流,平斯姑娘的性格也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滋味,被唯一看得順眼的室友拋棄的羅蘭達感覺很孤獨。
  
  溫蒂玩失蹤時的選項其實很單一。
  
  有求必應室算是前世留給她的一個金手指。這本來是霍格華茲最神秘的房間,它位於罕有人至的八樓,打開方式也很奇葩:必須在一副呆子和侏儒跳芭蕾的畫像前來回走三趟,同時心裡還必須默念同一個強烈的願望。若想無心中碰巧打開它,得多麼的機緣巧合啊!更何況,就算碰巧打開了它,你也意識不到它的屬性是「有求必應」。事實上,一直到開了掛的哈利波特從多比那裡獲悉,並將它當做「鄧布利多軍」的據點之後,這間密室才成為了一個公開的秘密。然而現在,溫蒂得以獨享這個福利,再沒有比有求必應室更安全更不受人打擾的所在了。
  
  其實她也沒有打算說謊,她確實在「空教室」裡「寫作業」了,偶爾也會去醫療室法瑞爾夫人那裡躺一躺,天氣好的時候坐在湖邊望望天、望望水、望望原野,外加發發呆。
  
  與教授喝茶,也是有的。
  
  霍格華茲的教授都很友好,甚至,是有些過分友好了。溫蒂覺得,學生們的身世根本就瞞不過教授們。至少,他們都知道溫蒂是一個患有弱症的孤兒。也許是法瑞爾夫人事前打過招呼了吧,為了給溫蒂的課業放放水,以免將她脆弱的小身板壓垮(溫蒂:然而我並不需要呢!)。
  
  如今,溫蒂也算是一個比較受關注的學生了。沒有教授不喜歡乖巧聰穎的孩子,尤其是這個聰明孩子還能在身世命運上博取額外的同情分。
  
  阿芒多·迪佩特校長很少管理瑣事,但也抽空跟她說「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尋求幫助」;
  
  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經放棄了投資她的念頭,卻依然常常對她鼓勵地微笑,雖然這種親切中更多是惋惜的意味;
  
  自家院長弗利維教授會殷勤地塞一些糖果或是點心給她,好像這些甜食自帶了名為「讓小姑娘振作起來與病魔不懈鬥爭」的buff似的;
  
  而教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好像被重點提醒過,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易碎品,每當實際操作的時候就會很緊張地盯在她身邊生怕有半點意外;
  
  倒是草藥課老妖婆甘普教授,對她仍是不冷不熱的,這倒是讓溫蒂松了一口氣,甘普教授和藹溫柔的樣子畫面太美就算只是想像一下都碎三觀。由此,溫蒂也對甘普教授高看一眼,但還不至於熱臉去貼她的冷屁股。
  
  所以一圈下來,溫蒂最喜歡相處的還是鄧布利多。
  
    這個男人如今風韻猶存(咦?),睿智、機敏,平穩中同時帶著點審視。這種審視讓溫蒂覺得被尊重。至少,在鄧布利多的眼裡她不是一個可憐的單純的需要保護的也許還要加上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也只有面對鄧布利多的時候,她會感受某種程度的平等,仿佛又找回了在安娜身邊學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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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布利多有些煩躁地用食指輕輕叩擊桌面。厚重的木材和漆料完美吸收了這些微小的震動,也掩飾住了教授先生內心些微的不安。他用那雙銳利的藍色眼睛觀察著正在撩鳥的金髮女孩。
  
  溫蒂軟軟的聲音中帶著稚氣:「福克斯(Fawkes),福克斯,你明明是鳳凰(phoenix)為什麼偏偏要叫狐狸(fox)?」
  
  福克斯尖利地長鳴一聲,把頭一揚,頸部豔麗的紅色花羽根根豎起。它在狹窄的架子上不停撲棱著自己巨大的翅膀,鼓起的氣流混著兩根翎毛砸到溫蒂臉上。
  
  溫蒂後退兩步,草草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然後以一種和她秉性並不相符的敏捷將那兩根翎毛塞進口袋裡,面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梅林的小狐狸,你可真容易被激怒。」
  
  福克斯瞪著眼睛又發出一聲長鳴。
  
  溫蒂見好就收,捂著袍子的衣襟又窩回辦公桌前的沙發裡,卻微微偏過頭不去對視鄧布利多的目光。
  
  鄧布利多皺皺眉,他覺得這個女孩通常的行為模式不會這麼的……孩子氣。自從格林德沃之後,鄧布利多就對這類超出自己掌控的事物無比警惕。但面對這個平素親近自己的小巫師,他也
  
  不願意流露出明顯的負面情緒。不過一瞬,鄧布利多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我很抱歉,它平時不是這麼暴躁的。」鄧布利多平靜的聲音像是一個更為年長的寬容長者。
  
  「也許它只是進入了一年一次的更年期。」溫蒂快速介面
  
  淪為背景板的福克斯尖叫一聲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鄧布利多沖著鳳凰安撫地擺擺手,同時臉上露出一個配合的笑容:「更年期嗎?真是有意思的說法。」
  
  溫蒂瞅了他一眼,很不配合地扭過頭去看一個呲呲冒出蛇狀白煙的球形銀器。場面一時有些冷。
  
  「你不該和法瑞爾夫人置氣。」鄧布利多打破沉默。
  
  溫蒂慢吞吞地把自己調整成端正的坐姿,輕輕抹平袍子上的褶皺,這才抬起頭來和鄧布利多對視。
  
  變形術教授的臉上神情嚴肅:「你不該在法瑞爾夫人滿城堡找你的時候,躲在這裡逗弄福克斯。」
  
  「她不該剝奪我上課的權利。」
  
  「考慮到你的身體狀況,飛行課……」
  
  「她不能剝奪我上課的權利。」溫蒂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鄧布利多歎息一聲,心裡卻放鬆多了,再聰慧這也還是個孩子:「卡特小姐,溫蒂,法瑞爾夫人是專家。你應該更珍惜自己一點。」
  
  溫蒂思索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先生,您當年也是從霍格華茲畢業的吧。」
  
  「哦,當然。」
  
  「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飛行課時的情景嗎?」
  
  怎麼會不記得呢?以鄧布利多那個苦逼的童年來說,飛行課是魔法學校帶給他最完美的記憶之一。那種關於自由和飛翔的經歷,能夠使一顆被長期隱居生活折磨的心靈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幸福。
  
  他的目光中帶上了一絲同情,溫蒂知道自己成功了。果然,鄧布利多作出了妥協:「只有這一次。」
  
  「謝謝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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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48章  失控的飛行
  
  什麼能夠使得拉文克勞的背書狂、半瘋子、神秘主義者、占星術擁躉、科學怪人們恢復成正常的嘰嘰喳喳的小孩子?
  
  答案是一張不足20個單詞的通知:「一年級的第一堂飛行課將於本週三下午3:30在城堡前的草地上開展。注:與赫奇帕奇同堂。」
  
  「要我說,銀箭已經是20多年前的老古董了。」一個臉上長著雀斑的薑黃色頭髮的小男孩在人群中侃侃而談,「即便是最推崇手工製造的保守派巫師也不得不承認橫掃系列的優秀性能——不管是速度還是穩定性。」
  
  奧利凡德不置可否地微笑一下,用他特有的空靈語氣點評道:「無論是魔杖還是飛天掃帚,引導魔法材料的天賦、構造其本身的靈魂才是製造的最高境界。我不否認橫掃十分的優秀,但是手工掃帚也完全可以達到同樣的高度。拉迪斯·布思比【1】和倫納德·朱克斯【1】都是才華橫溢的掃帚匠。」
  
  「精工細作當然很不錯。」迪戈裡皺皺眉,「但是手工掃帚產量太低,供應不起魁地奇比賽的消耗——平均每三場比賽就要報廢一把掃帚。」
  
  奧利凡德繃起小臉點點頭,難得地露出憤慨的神情:「大部分的巫師對待掃帚都太粗暴了。」
  
  更多的小巫師對於掃帚的「人權」並不是這麼關心。「算了吧,奧利凡德,飛天掃帚和你家的魔杖可不一樣。沒有哪個魁地奇運動員會為了保護掃帚而放棄對沖或是空翻。」
  
  「就制動性而言,我叔叔家的新掃帚——彗星180是我見過的最棒的掃帚。」羅蘭達小姑娘及時插嘴,制止了一場對手工掃帚的聲討。大傢伙又熱切地討論起橫掃公司與彗星公司之間的掃帚戰爭來。「橫掃三星」和「彗星180」哪個將會引領今年的市場實在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
  
  就連高年級的學生也很熱切地加入討論,幾個明顯是拉文克勞魁地奇球隊的男生滿臉笑意地湊過來:「希望你們中間能出幾個好苗子。我可不希望我們的追球手畢業之後球隊就一蹶不振。」「好好幹,小傢伙們。如果被我知道你們比不上赫奇帕奇那些笨手笨腳的傻瓜……」他擠擠眼,在這裡拖長了聲調,結果腦袋上挨了女級長特瑞莎·麥克米蘭的一記課本。這位姐姐一臉嚴肅:「輕視其他學院可不是一種好品質,萊斯利。比起青黃不接,我們的球隊有你這樣不著調的隊長才是最值得擔心的事情。」
  
  萊斯利也不惱,舔著臉對著麥克米蘭傻笑,仿佛是受到了誇獎似的。麥克米蘭恨恨地用手指點著他的腦門:「你這德行怎麼不去格蘭芬多?」這下,萊斯利臉上夢幻般的表情晃得連一年級的小巫師們都不忍直視了。
  
  不和諧的聲音也是有的。
  
  賽琳娜·範考特把公共休息室弄得煙霧繚繞。她半眯著灰綠色的眼睛,用塗著寶藍色和紫色的指甲油的手指把塔羅牌翻來翻去,聲音仿佛被某種不知名的東西催眠一般:「主位是倒置的『愚者』,新事物受到阻礙……自懸崖墮落;未來牌是高塔……很清晰的象徵墜落;正位的惡魔,倒位的女祭司……不祥,非常不祥……」最終結論是:初次飛行課一定會遭遇血光之災。從此以後,梅林都無法阻止範考特神經兮兮地在房間裡念誦奇怪的咒文。
  
  平斯姑娘被她弄得緊張不安,一有機會就抱著有關魁地奇的書念念有詞。羅蘭達私下裡認為她是在試圖用自己的聲音蓋過範考特的念咒聲。這個可憐的姑娘臉色更加蒼白了,任何有關「飛行課」或是「魁地奇」的字眼都會讓她像只受驚的黑毛兔一般跳起來。
  
  儘管平斯之外的其他人都對這個「死亡預言」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但當範考特開始兜售她自製的護身符的時候,每個人都花了一個銀西可買下了一個幾乎沒有任何魔法波動的金屬製品。可見其實大家的內心都有些不安的,這與他們家中有多少掃帚或者他們自己有多擅長「之」形飛行術毫無關係。
  
  這種混雜著不安和期待的氣氛一直延續到週三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課上。
  
  昨天已經上過飛行課的斯萊特林們十分的不厚道:
  
  「我們每個人都飛起來了。這當然是天賦,每個血統高貴的小巫師都天生擅長掃帚。」
  
  聽到這話的平斯在課桌底下緊抓著《魁地奇溯源》,骨節分明的手指不停地抖著。她是個麻瓜種。
  
  「赫奇帕奇的傻瓜們也許會有人從掃帚上摔下來。你們可要當心,不要成為不幸被砸中的倒楣蛋。哈哈哈。」
  
  溫蒂看到有好幾個人在不自覺地撥弄自己的護身符。她倒是從來不擔心所謂的預言,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即便是有神,她也是個反抗主義者。溫蒂所擔心的是湯姆。自從得知她拒絕了飛行課免修後,他已經整整三天沒有跟她說話了。心不在焉地寫下「吸血魔法生物的黑魔法屬性」的筆記,溫蒂抬眼看了看教室另一頭裡德爾少年挺拔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這是第一次黑魔法防禦課他們沒有坐在一起。
  
  當花白頭髮的梅樂思教授再也無法忍受學生們的竊竊私語而「啪」地合上課本的時候,這堂令人飽受折磨的黑魔法防禦課終於迎來了下課的鈴聲。幾乎所有人都「呼」地長出一口氣。
  
  「她怎麼不教教我們從掃帚上掉下來該怎麼辦?」平斯的臉白得像是要去和吸血鬼決鬥,她一邊整理書包一邊抱怨,「軟墊咒或是漂浮咒能管用嗎?」
  
  一旁路過的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聽到了她的碎碎念,露出一個輕蔑的微笑:「因為『從掃帚上掉下來』這種危險,不是來源於黑魔法,而是由於愚蠢,或者——低劣。小泥巴種。」
  
  他的話音剛落,埃弗裡和萊斯特蘭奇就一起發出「嘎嘎嘎」的笑聲。
  
  平斯低垂著頭,真的快要哭出來了。還是羅蘭達果斷沖過來,拉著她就跑。
  
  
  
  這是一個很適合飛行的日子,陽光燦爛,天空藍得像一塊剔透的水晶。微風吹過波光粼粼的湖面,帶來金魚草和木芙蓉的香氣。草地有節奏地起伏著,仿佛金色光芒下綠色的海。海面上整整齊齊地浮著21把掃帚。
  
  飛行課教授是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男巫。他是那種五官平平但是氣質和身材都十分帥氣的人,一開口就帶著一股雀躍的味道:
  
  「嘿,孩子們。你們還在等什麼?為什麼不站到你們的掃帚旁邊呢?……很好,很好……接下來,和你們的夥伴打聲招呼吧。把手伸到掃把正上方,念:『起來!』」
  
  溫蒂好奇地觀察著她的掃帚。這是一把老掃帚了,細長木柄上的某一段因為長期的抓握而顯得油光水滑,而其他地方則佈滿了細小的劃痕。掃帚的尾部是由一把柔韌的樹枝構成的,與21世紀常見的鬃毛掃帚很不一樣,溫蒂再三檢查了,並沒有發現這一叢枝條中藏著任何噴射或者制動裝置——這就是一把普通的掃帚,至少從外表上來說。
  
  就是這把「普通」的掃帚,竟然具有聲控功能。溫蒂表示很驚訝,然而轉念一想,若是用德語或是法語,甚至漢語對著飛天掃帚喊「起來」,它會聽命嗎?作為一把面向國際的魔法掃帚,沒道理只能聽得懂英語啊,難不成德國巫師就用不了英國的掃帚了嗎?所以,一把合格的飛天掃帚需要同時具有聲控系統和多語言識別翻譯系統。但僅僅是語音辨識的話,那豈不是麻瓜也能使用飛天掃帚了嗎?所以,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聲控系統啊,這還是一個能夠分辨說話者是麻瓜還是巫師的聲控系統!
  
  在周圍的小巫師們開始用各種聲調和語氣對著掃帚喊「起來」的時候,溫蒂的頭腦中已經完成了一大段的思考和猜想。
  
  溫蒂先是用毫無感情的語氣機械地念出「起來」這個詞,她的掃帚躺在地上一點動靜也沒有。這並不奇怪,溫蒂看看四周,羅蘭達的掃帚已經在第一時間跳到了她的手裡,奧利凡德的動作也很快。然而,更多的人仍然在對著地上的掃帚喊「起來」,包括平斯姑娘,她已經滿頭大汗了,聲音又快又尖,而她的掃帚卻只是在地上調皮地打滾。顯然,掃帚聽到了她的聲音卻完全沒有回應的意思。
  
  突然,一個大膽的想法在溫蒂的腦海中閃過:或許飛天掃帚並不是用語言控制的。她記得弗立維教授曾經說過:巫師的語言是有魔力的。在溫蒂的理解中,這是因為發聲運動本身會對大腦的語言中樞產生一定的刺激,從而引導出相應的魔力波動。這就是念出魔咒對正確施展魔法的引導原理。然而,無聲咒的存在已經證明了發音並不是一個必要的過程。對應在飛天掃帚的使用中也是一樣:被施展過魔法的掃帚會感應巫師所發出的「向上」的魔力波動,而並非「起來」這個單詞的發音。換句話說,念什麼其實並不重要,無論是英語還是德語甚至是印第安語的「起來」都一樣,重要的是其中包含的強大意念和隨著意念發出的明確的魔力波動。
  
  溫蒂用銳利的目光注視著那把老掃帚。「起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勢在必得的堅定。同時,她任憑身體中的魔力向掃帚釋放出去,隨後與掃帚上的魔力產生共鳴。那把掃帚瑟縮地顫抖了一下,「噗」地跳到她的手中。
  
  這種與魔法製品產生魔力共鳴的感覺很奇特。非要類比的話,只有魔杖能夠和飛天掃帚相比。事實上,溫蒂覺得掃帚就是一個弱化版的魔杖——它只接受向各個方向運動的指令,而且不挑剔主人。如果說魔杖是一個人工智慧的話,那掃帚頂多是一個滑鼠控制程式。
  
  這個時代的飛天掃帚已經附加了坐墊咒,所以坐在一根木棍上並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小巫師們最終還是都成功地坐上了掃帚。大部分人慢慢地在5英尺的高度漂浮著,而天賦比較好的幾人,像是羅蘭達和迪戈裡,已經在三層樓的高度上轉圈盤旋了。令人意外的是,神棍範考特的飛行技術很不錯,雖然她像是一隻在掃帚上打瞌睡的八爪魚,但掃帚十分穩當地貼著地面滑行——沒錯,這姑娘堅信著「血光之災」而拒絕把自己的高度再拔高哪怕一英寸。飛行課教授很盡責地在場地上穿梭,不停地鼓勵那些還沒有成功讓自己飛起來的小巫師們。
  
  溫蒂在人群的邊緣愉快地玩弄自己的掃帚。她發現飛天掃帚擁有兩套指令系統:一套是來自巫師的魔力控制,像是念動「起來」、「下降」、「加速」、「停止」等等;另一套更常用的系統是物理控制,比如雙腳下蹬使得掃帚垂直上升,重心向前使得掃帚加速,重心後移能夠減速,在手握的位置左右使力能夠轉彎等等。
  
  待到溫蒂把各種她能想到的語言和動作都試了一遍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在八層樓的高度上了。城堡的塔樓近在咫尺,塔尖的比例和仰視的時候很不一樣。腳下的同學們已經小得如同螞蟻,連談話聲都低不可聞,只有風聲在耳邊呼呼地響著。她抬頭,太陽刺眼得看不出形狀,而天空又藍得如此誘惑,幾絲淡淡的雲彩橫跨天際,在視野邊緣形成球面扭曲。溫蒂想起某一年生日的時候,父親帶她去坐廣州的過山車,那種在急速的翻轉中所見的天空,與眼前的景象漸漸地重疊在了一起。
  
  「阿葶。」隔著兩個時空,男子的聲音還是如此的清晰,甚至連語氣中的快樂和不羈都可以感知得一清二楚。
  
  在無所憑靠的空中,她聽見自己心跳聲,病態的,急速的,幾乎躍出胸口的。她抓緊掃帚的木柄,肋生雙翅的錯覺讓她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阿葶。」
  
  她閉上眼,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態描摹著記憶中的過山車的軌跡,風急速地撲打在臉上,天空倒置於鞋底。她像火箭一般彈上高空,又如流星般墜落,在落地前急速回升劃出一個漂亮的「U」形。在快速的翻旋中呼吸漸漸變得困難起來,但她一點都不想停下。
  
  「阿葶。」這是一種歇斯底里的溫暖,像飛蛾撲火。
  
  直到一聲悲鳴把她從失控中叫醒。溫蒂意識到這是那把老掃帚不堪重負的聲音,然而已經晚了。她□□的銀箭在半空中碎裂開來,與它的最後一位使用者一起向下墜去。
  
  時間仿佛變得很慢,溫蒂能夠清楚地看到天空漸漸遠去,人間的驚呼聲漸漸清晰。
  
  羅蘭達飛快地向她沖過來試圖拽住她,然而卻差之毫釐。
  
  接著她聽到一串快得聲音都變了的念咒聲。「噗」的一聲悶響,落地是柔軟的觸感,但還是震得她頭腦發暈。溫蒂昏過去之前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黑玉頭髮的少年扭曲的臉。
  
  「真醜。」她想。
  
  注【1】:拉迪斯·布思比,月之夢掃帚的製造者。倫納德·朱克斯,銀箭掃帚的製造者。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原本只是一個中二發作所導致的一個坑,很多構想在一年後看來顯得幼稚又自以為是。但因為被人所期待,我還是決定把之前所想寫出來。
  
  感謝至今還在等著遙遙無期的更新的讀者們。


第52章 第49章  可怕的學姐
  
  溫蒂還能很清楚地記得父親的容貌:他的眉骨略高,兩頰微微下陷,再加上高挺的鼻樑和寬而薄的嘴唇,構成了一副在黃種人中很罕見的立體五官。然而他卻並不是很英俊,淺淡的眉毛和細小的眼睛都降低了這個男人的氣勢,卻顯出一種藝術家特有的憂鬱和瘋狂來。
  
  溫蒂有些不安起來。在過去的幾年裡她總是很樂於在昏迷中夢見父親,那種溫暖的思念安撫滋潤著她孤獨的心靈。然而這次,她感受到了不安。男人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眼睛帶著深不見底的吸引力,而背景混亂的天空中傳來一個靈魂痛苦的尖叫聲。
  
  她皺皺眉,不舒服地睜開眼睛。
  
  視界之中還是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雙眼,她愣一愣神,才反應過來是現實中的湯姆而不是另一重夢境。
  
  「嗨。」溫蒂努力想微笑著打個招呼,卻牽動了嗓子引出一串咳嗽。
  
  湯姆少年皺著眉死死地盯著她,一言不發。他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溫蒂喝完魔藥後法瑞爾夫人離開,然後面對青梅竹馬的小夥伴露出一個猙獰的表情。溫蒂深以為自己真是一個具有良好心理素質的新青年,因為她面對黑魔王混雜著憤怒、嘲諷、關切、懷疑、沮喪等多種情感的扭曲面孔還能一本正經地避重就輕。
  
  「我同母親之間的關係比較……冷淡。」溫蒂偏開頭避過湯姆灼灼的目光,「大概是因為我們都很愛父親吧。同性……相斥?她一直不喜歡我,覺得我分走了父親大部分的注意力,又或者說,覺得我拖累了父親的事業。」
  
  湯姆渾身咄咄逼人的氣勢一窒,就聽見她繼續說下去了:「我本來以為我會討厭她的……但是,你知道,後來他們都不在了。無論是愛還是恨,掛念還是原諒,都永遠失去了當面表達的機會。」溫蒂惆悵地半合著眼,嘴角彎起一個微笑,又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呢喃道:「這樣也挺好的,你不能期望凡事都不留遺憾。」聲音漸漸低下去,室內陷入了沉默。
  
  然而湯姆如今的段數也不低了,不過一兩分鐘他就找回了自己的節奏,揚起一個毫無誠意的完美微笑:「我很榮幸能夠聽到卡特小姐的家族回憶史——如果在昨天之前,我會非常感興趣,畢竟介於你從來不曾提起過,這可能是一個關係更進一步的信號——但是現在,難道我們不該先談談您那『天才般突破想像極限的飛行天賦』和您對自己身體狀況的『強大自信』嗎?」
  
  「天才般突破想像極限的飛行天賦?」
  
  「毫無疑問,卡特小姐是將掃帚騎炸的第一人。」
  
  「不不,嚴格地說只是飛天掃把的硬體無法承受過度的軟體指令而已。就像人工電腦……」
  
  「說人話!」湯姆毫不留情地打斷,又加了一個尾音上揚地「嗯哼」來表達「老子很煩躁你老實交代不要轉移話題」的意思。
  
  溫蒂朝他瞅了瞅,只見身高一米五的挺拔少年渾身散發著霸道總裁般的威壓,不知道是怎麼長的明明大家吃的都是一樣的食物,果然黑魔王的黑暗氣場是從小就有的麼,就這麼看著還真有些瘮人。溫蒂在心中「嘖嘖」兩下,雖然氣勢到位然而還是沒有抓住重點,果然對方還是嫩了點並不是無法敷衍過去:「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呀。我是對飛天掃帚的原理感到好奇所以才去的飛行課。然後,因為破解了魔法掃帚的指令模式故而……有些得意忘形了。」見湯姆狠狠瞪過來的目光,飛快地補上:「抱歉,我以後不會再上飛行課了。既然已經清楚原理了就沒有必要再去了。」
  
  湯姆的嚴父模式剛剛開啟,就被這個無比誠懇的保證弄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到底還是年輕,雖然感覺有什麼不對重點或許已經被帶偏了,但看著自家青梅純良討好的表情,也只能狠狠地叮囑她乖乖養病就離開了。
  
  看著暗下來的醫療室,溫蒂輕輕歎了一口氣,她現在心中的不安如同狂風暴雨中的海水。
  
  「先生?」
  
  牆角的陰影裡走出一個高大的男巫,安靜地看著她。
  
  溫蒂有很多想問的,比如飛天掃帚有沒有靈魂,她是不是殺死了一個靈魂,玩弄魔法生命那她這麼做算不算一個黑巫師,比如一直在她的夢境中盤旋不去的父親究竟是福是禍,再比如她剛剛意識到的自己對於這個脫胎於小說的世界的優越感,這種優越感令她毛骨悚然……
  
  她將這些自我拷問一個個濾過,最後開口道:「拉文克勞也出黑巫師嗎?」
  
  鄧布利多很溫和地注視著她的眼睛:「每類性格的人都可能成為黑巫師,但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我相信你不會走錯路。」
  
  「對知識傲慢,對生命冷漠。即便這樣也不會嗎?」
  
  「因為你自己意識到了,所以我相信你不會。」
  
  鄧布利多這碗十分格蘭芬多的雞湯並沒有填補她的空虛。一如既往,她的理智對這一世有著很清晰的規劃和目標,但是情感卻無所寄託。
  
  接下來的日子,溫蒂過得很平靜。
  
  一方面是因為湯姆的強力彈壓,另一方面則是她確實覺得自己需要慢下來思考一下人生。她把已經半成型的魔藥建模研究停了,也不再練習新的咒語。事實上,醫療室的法瑞爾夫人也不允許她在住院期間接觸「那些折磨人的玩意兒」。
  
  她每天要睡足十二個小時,而能夠閱讀的時間被壓縮到兩小時以內。溫蒂索性拋開了魔法,專心看起麻瓜函授哲學課和《聖經》來。閒暇的時候,她喜歡坐在窗前和法瑞爾夫人一起喝茶吃點心。她央求這位可愛的圓圓的夫人念魔法界的詩集給她聽。西方已婚婦女別具特色的抑揚頓挫,搭配上「愛情死亡像知音鳥的歌聲」、「月光草銀輝閃閃,如同鎖在水晶瓶中的記憶」之類的句子,有一種分分鐘出戲的滑稽感,然而卻折射著魔法界原住民真實的認知世界。
  
  小奧利凡德來探病的時候給她帶了一根檀木枝,大概是不幸沒能成為魔杖的邊角料。溫蒂用它做了一根木笛,借助幾個小魔法讓加工變得容易一些,但大體上還是一刀一刀地親力親為。不管是做笛子還是咿咿呀呀地吹些前世記憶裡的樂曲片段都是消磨時間修身養性的好活動。
  
  溫蒂筆記上「煉金生命」那一欄下還是一片空白。雖然她已經有了很多想法,也在那把不幸的掃帚上驗證了一些,然而每當她想下筆的時候,都會怔怔地盯著標題發呆。「製造生命是神的領域。」她還記得前世一些生物系的學生發起過的幾場辯論。有些科學家相信而畏懼著,有些科學家則固執地想要去踏足。誰也不知道對錯,雙方都有自己的道理,魔法師,其實也一樣。溫蒂想,她要製作的第一個煉金生命一定是一架古琴,它會伴隨她很久,在她死後也會在一些愛它的人手中流傳下去。它或許會有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脾氣,就像那頂分院帽一樣。
  
  天氣漸漸轉涼了。隨之而來的降水也開始增加,開始有黃色的樹葉在雨水和霧氣中掉落和腐爛。儘管還沒有到生火的季節,法瑞爾夫人還是讓小精靈每天晚上點三個小時的壁爐。
  
  溫蒂在醫療室宅了足有半個月,充足的投喂和缺少活動讓她的臉都圓了一圈。湯姆每天都過來看她,通常是吃飯的時候,一邊吃一邊盯著她吃,很是折磨人,也很折磨體重。室友羅蘭達是替她偷渡書本的主力,也是每天來回兩趟從不落下,這倒是很讓溫蒂感動了。
  
  同是室友的平斯姑娘總是試圖把學習的壓力轉嫁給她,這個黑髮的眼鏡少女喜歡一言不合就談學術,帶著一種「優等生落下了好多課程考試要完蛋」的快感。然而當溫蒂三言兩語解釋了一個「變形課上最近學的難點」後,她就不再過來了。溫蒂承認她是惡趣味發作了,其實平斯只是有著大部分平凡的女孩子所有的自卑和小嫉妒,而且顯得更加直白些。相比平斯,賽琳娜·範考特更糟糕,她每次來都會用一種全新的方式給溫蒂算命,算命結果千奇百怪,當然溫蒂很高興大部分的時候即便是以她的知識面還是聽不懂小神棍範考特在說些什麼。
  
  另有一些溫蒂比較歡迎的客人,比如送她木料的尤利爾·奧利凡德,奧利凡德一脈相承的魔杖哲學是一種千錘百煉的粗糙智慧;比如格蘭芬多的韋斯萊,雖然在變形課上飽受溫蒂的荼毒但還是很有同學愛地送來幾件自製的笑話產品;再比如,斯萊特林的阿爾法德·布萊克。他偶爾會同湯姆一起來,於是漸漸與溫蒂熟識起來,熟悉之後就再沒有一絲大少爺的架子了。沒有陌生人在場的時候,阿爾法德喜歡靠著架子or櫃子or床or任何可以靠著的東西抱怨草藥課的慘無人道,並迫切地希望組員卡特小姐的回歸。除了能夠把各種匪夷所思的「葛優躺」用顏值刷得賞心悅目之外,他還有一種一臉溫柔地說嘲諷的才能。
  
  這個時候,溫蒂還沒有意識到與阿爾法德的交往會給她帶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或者說,她潛意識中也不屑去想。
  
  事情發生在一個晴朗的下午,是英國冬天罕見的陽光明媚的日子。
  
  溫蒂拉開了醫療室中所有的窗簾,使光線充滿了整個空間。她坐在床上,手上捧著一本拉丁文的《理想國》。柏拉圖的政治觀和婚姻觀不是很合她的心意,卻又挑不出決定性的邏輯漏洞來,於是她整個人就有點散漫而又蔫蔫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走廊裡傳來一陣喧嘩聲:似乎有不下於一打小巫師在爭吵,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散亂得如同鼓點一般。人未至而聲先聞,一聽便是大事件。
  
  「法瑞爾夫人,法瑞爾夫人!麻煩您瞧瞧麗茲,如果這不是黑魔法,我把魔杖吞了!」
  
  「滾開!當然是先看沃爾布加。我的堂姐難道還不如一個泥巴種重要嗎?」隨著這個尖銳的女高音,大門被「砰」地撞開了。接著,浩浩蕩蕩擠進來兩群涇渭分明的小巫師,分別帶著紅色和綠色的學院標誌。
  
  溫蒂微微睜大眼,沒有想到在先伏地魔時期就會爆發格蘭芬多與斯萊特林之間的大規模衝突。她仔細看去,只見被斯萊特林們簇擁在中間的正是三年級的風雲人物沃爾布加·布萊克。她一向梳得繁複優美的卷髮已經散開,欲垂不垂地耷拉在耳後,看上去有些可笑。她的右腳似乎帶傷,走路一瘸一拐的,她的堂妹柳克麗霞一臉擔憂地攙扶著她。沃爾布加俊秀的臉上表情很不好看,眼角因為疼痛泛起紅色,卻尚能緊緊抿著唇狠狠地瞪著她的對手。
  
  格蘭芬多隊伍的領頭是一個繃著臉的黑髮女生,溫蒂對她印象深刻,畢竟不是每一個學姐都叫米勒娃·麥格。何況,長臉的米勒娃與圓臉的奧古斯塔也算是格蘭芬多很具代表性的鷹派人物了。這個時候,這兩位長得很具個人特色的姑娘正手忙腳亂地把一個昏迷的一年級女生往床上搬。從溫蒂的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小女孩可愛的臉蛋上有一道橫跨整張臉的猙獰傷痕,涓涓而出的血液染紅了整個襯衫的衣領。
  
  大概是這個叫麗茲的格蘭芬多一年級的情況確實很緊急吧,法瑞爾夫人的臉色變得很嚴肅。她給昏迷的小女孩灌下了足足三大瓶的生血藥劑,然後不停地揮舞魔杖施展咒語。可惜這些咒語對於那道傷疤所起的效果實在有限,不過是堪堪止住了流血。溫蒂第一次看到法瑞爾夫人流露出一種不友好的態度來,她陰沉著臉對一屋子的小巫師們說道:「我要去找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你們——乖乖呆這裡不准惹事!」說完便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柳克麗霞·布萊克對著她的背影輕輕啐了一口,等到醫療室的大門一關上,她就掛上了一臉得意與高傲的表情:「她也就只配哄哄赫奇帕奇的笨蛋。『我要去找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哈哈,不過是一個念錯了的『四分五裂』。」
  
  「閉嘴,布萊克!」圓圓臉的奧古斯塔蹦起來,「對一年級用攻擊魔法你還有理了?」
  
  「正常情況下我們確實不該攻擊可憐的無助的一年級新生。」沃爾布加·布萊克理了理頭髮抬起她精緻的下巴,開始發話,「可是呢,格蘭,我從來不承認泥巴種是我——永遠純粹的布萊克的同學。」
  
  米勒娃·麥格猛地抬起頭與沃爾布加對視,兩人下巴抬起的角度驚人的相似:「純血統沒什麼了不起的,布萊克。你純血統的堂妹至今不能用好一個『四分五裂』,即便她背會再多的黑魔法咒語也一樣。」
  
  柳克麗霞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近乎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那又如何?結果好就……至少教訓小泥巴種足夠了!」
  
  奧古斯塔飛快地介面嘲笑起來:「所以你也就只能欺負欺負一年級新生。有本事和我決鬥啊!」
  
  柳克麗霞不服氣地想要接下挑戰,被沃爾布加狠狠一瞪眼阻擋了下來。「不要照著對手的心意做事,柳克麗霞,站你對面的是三年級的決鬥冠軍——即便她草藥課從來沒有及格過,對於對手僅有的優點還是應該表現出尊重。」
  
  斯萊特林們聞言轟然大笑,似乎奧古斯塔悲劇的草藥課成績已經是一個挺有名的笑料似的。
  
  沃爾布加對於跟班們的表現滿意地點點頭,繼續調轉話頭掌控局勢:「至於你,米勒娃·麥格」,她將「麥格」這個姓氏的發音在嘴裡抑揚頓挫地嚼了一陣,然後像是吐出什麼髒東西似的吐出來,「聽起來像是個美國人的姓氏,阿哈。我聽說,你的媽媽——那個嫁給了麻瓜的巫師叛徒,她用手給你的麻瓜父親洗內褲是嗎?」
  
  斯萊特林們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哄笑聲。
  
  沃爾布加提起雙手壓了壓,把哄笑聲壓下去,對著背脊僵硬的米勒娃露出一個惡毒的微笑:「告訴我,麥格,你能從你的家庭裡學到什麼呢?給麻瓜洗內褲嗎?」
  
  「這不用你管,布萊克。」米勒娃提高了音量,「我之前沒有說某個純血統嫁不出去只能選擇和小四歲的堂弟簽訂婚約是我的涵養。這種聽上去就像亂倫的婚姻我真替你感到悲哀。不過你或許樂在其中呢,布萊克,畢竟這是你『永遠純粹』的家庭安排給你的。」
  
  「你懂什麼,混血!這是純血的驕傲!」沃爾布加氣得渾身發抖,拔出了魔杖。
  
  米勒娃一甩袖子,直接撲了上去,把沃爾布加的魔杖撞出幾米開外,然後兩個人滾作一團。在溫蒂的目瞪口呆中,柳克麗霞和奧古斯塔也一扔魔杖加入了戰局。四個三年級的學姐抓著彼此的頭髮,像麻瓜的潑婦一樣試圖用指甲撓對手的臉。背景中,一群斯萊特林的學長和格蘭芬多的學長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回歸的法瑞爾夫人和梅樂思教授用了魔法,才把可怕的學姐們分開。「嘿!你們在幹什麼?!有小夥子在場的情況下,竟然是四個姑娘在打架。還是用拳頭,梅林啊,你們的淑女風範呢!」
  
  沃爾布加和米勒娃一個摸摸受傷的腿,一個抹掉嘴角的血跡,不約而同地露出鄙夷的冷笑:「男人怎麼可能靠得住!」
  
  冷風吹過當了半天背景板的學長們,溫蒂覺得他們似乎平白矮了一截。所以說,學姐們你們這麼默契怎麼還不在一起。
  
  昏迷的麗茲小朋友終於還是保住了性命和臉。而被武力鎮壓的學姐們涇渭分明地坐著有一句沒一句地互損,雙方從歷史上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理念一直扯到今年新入學的新生。
  
  「一年級中草藥最好的就是麻瓜出身的。」
  
  「哦,我聽克勞奇家的澤米娜說過,是個騎掃把都會昏迷的廢物。」
  
  溫蒂聽到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正想縮回頭去假裝沒聽見,卻已經來不及了,布萊克們的目光已經轉了過來,和她的視線撞個正著。幾乎是在看到她正臉的一瞬間,柳克麗霞的臉上露出一點猙獰來。
  
  「長得可真好,小泥巴種。難怪把阿爾法德迷得七葷八素的。」
  
  這話一出格蘭芬多們就一片譁然,米勒娃強忍著笑意說道:「你弟弟可比你有眼光多了,布萊克。」
  
  沃爾布加惡狠狠地瞪了柳克麗霞一眼,怪她說漏了嘴弱了己方的氣勢。
  
  「溫蒂·卡特,是吧。」沃爾布加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冷冷地看著溫蒂,「布萊克家的男孩子不需要泥巴種的女朋友——也不需要泥巴種的朋友。你,明白嗎?」
  
  溫蒂感覺這個世界有些紅紅火火恍恍惚惚了,但直覺地她不想向這個十三歲的女生服軟,於是只是低垂著眼掩飾住其中的冷淡。
  
  沃爾布加冷哼一聲:「像你這種出身貧苦的孤兒,我很明白你抓著了純血家族的大少爺就不想放手的心理。你或許有些本錢,比如漂亮的臉蛋,比如某些課程上不錯的成績……」她用小指繞著鬢邊的一縷卷髮,露出平生最為輕蔑的表情來,「泥巴種都是小偷!你們用某種方法從巫師這裡偷走了魔力!越是優秀的泥巴種越是卑劣的小偷!布萊克家族不與小偷來往!」
  
  隨著話音的落下,她飛快地拔出魔杖向溫蒂甩過來一個魔咒。奧古斯塔和米勒娃的速度都很快,兩個「盔甲護身」一前一後地飛過來,然而溫蒂知道都沒有防住,還是她自己下意識地用了一個扭曲魔法力場的防護魔法才躲過去的,就這樣左邊肋骨還是被什麼擊中了,隱隱作痛。
  
  沃爾布加看著快速護到溫蒂身前的米勒娃,露出一個微笑來:「我更討厭你了,卡特小姐。我們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要說:
  
  湯姆:喵喵喵,溫蒂和阿爾法德是一對,你們置我於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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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格教授內心獨白:當我知道沃爾布加的兒子成了我學院的學生的時候,我的內心是拒絕的。梅林啊,這個無理取鬧的世界。


第53章 迫近的危機
  
  「讓我看!」黑髮的少年居高臨下,夕陽的餘暉照在他一側的臉頰,完美的輪廓,如同散發柔光的白玉。
  
  溫蒂仰躺著,堅定按住身上的被單:「不!」
  
  「呵!」湯姆的男神表情瞬間龜裂,開始毫無風度地拉扯溫蒂的被子,「聽著,小溫蒂。我比你瞭解布萊克家的大小姐,她們傲慢、愚蠢但該死地很有黑魔法天賦,而且毫不在乎麻瓜種的性命……可惡,我怎麼不知道你力氣這麼大……我不信沃爾布加會對你留手,一定是她們布萊克家代代相傳折磨麻瓜的黑魔法——」
  
  他突然停住了。展露在他眼前的是一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光滑的表面下兩條肋骨的凸起清晰可見。同樣顯眼的是橫跨兩條肋骨的巨大烏青,呈現出一種非典型的放射狀,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神經細胞。
  
  「該死!」湯姆低聲咒駡,臉色陰得快要滴出水來。雖然沒有黑魔法殘留的痕跡,但這種物理傷害可不能算輕。湯姆目光開始游離,腦子裡轉著無數個正面反面側面報復回去的念頭。
  
  溫蒂趁機把毛衣和襯衫的下擺拉回腰際,飛快地用被單把自己裹成一個球。
  
  「嘿!」湯姆叫道,卻只看到溫蒂紅紅的耳朵背。
  
  「這是一個紳士該做的嗎?」溫蒂悶悶地說。
  
  湯姆一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剛剛扒溫蒂衣服的動作相當出格。他的脖子慢慢染上了可疑的紅色。醫療室裡的空氣像是烤著蛋糕的烤爐,變得燥熱而尷尬起來,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的甜。
  
  湯姆的背上出了一層薄汗,冬初的爐火燒得很旺,溫蒂紅著耳朵的沉默更是讓他有些口乾舌燥。為了轉移注意力,他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外加喋喋不休:
  
  「我們必須採取行動!斯萊特林,斯萊特林學院強者為尊的風氣十分濃重。一次被欺負不吭聲的話,就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他們會毀了你的霍格華茲生涯!你知道那個比我高一級的麻瓜種,費恩·庫克,你想像不到他在斯萊特林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襪子裡被人塞臭蛋,書本被人下詛咒,剛剛寫完的作業會被人順手扔進壁爐裡,如果有高年級琢磨出一個新的咒語他准是第一個試驗品……就連布萊克家的貓頭鷹地位都比他高。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你身上,我一定會氣瘋的!我得做點什麼,我一定要做點什麼……」
  
  溫蒂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有些擔心地看著湯姆。誠然這份為她出頭的心意她十分感激,但說到底他們兩個是入學不到半年的一年級。不管湯姆將來會有多牛逼,現在也只是個菜鳥。
  
  「布萊克是三年級。」溫蒂平靜地指出現實。
  
  湯姆不耐煩地揮揮手:「她只是三年級。我能對付。」
  
  溫蒂垂下眼,她知道湯姆在偷偷學習一些威力強大的攻擊魔法,但沒想到他的速度這麼快,已經到了可以蔑視三年級的程度。
  
  「沃爾布加不是一個人,你是準備武力對抗整個斯萊特林,還是能夠掀翻布萊克家族?」
  
  湯姆停下腳步,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笑眯眯地湊到溫蒂的床邊坐下,與剛剛的煩躁判若兩人:「作為斯萊特林的模範好學生,我怎麼會做出『武力對抗整個學院』這種事呢?」
  
  溫蒂:呵呵。我信你。
  
  湯姆玩弄著紫衫木魔杖:「我在公共休息室的一個暗格裡發現了幾本有趣的筆記。關於頭腦——」他用魔杖尖指向自己的太陽穴,眼神裡全是狂熱,「——只要一個小小的把戲,就算我把沃爾布加揍到遍體鱗傷,她也不會知道。」
  
  溫蒂眼神一動,猛地抬頭盯著湯姆:「黑魔法?」
  
  湯姆撇撇嘴:「哪有?這只是最基本的。魔法部官員們都在用。我敢打賭80%的二年級都能學會。」不提那些筆記後面的內容,只論這第一個魔法,湯姆還是相當有底氣的,「絕對不是黑魔法!白得不能再白了!」
  
  見溫蒂探究的目光還在自己的臉上轉來轉去,湯姆得意起來。他勾勾手指:「好奇嗎?用你最新的魔藥筆記作為交換,我就教你。」
  
  「自住院後我就沒再寫了。」
  
  「說謊,墨水瓶裡的墨水高度相比昨天少了半英寸。顯然布萊克給了你壓力。」
  
  「啪!」一本牛皮本拍在湯姆攤開的手心上。
  
  男孩的嘴角挑起一抹笑,他一邊翻看一邊「嘖嘖」有聲:「我一直相信自己是同齡人中最聰明的,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溫蒂,你真是個天才!」
  
  被未來黑魔王誇天才的溫蒂姑娘卻有些悶悶不樂:「我剛剛想到了,是『遺忘咒』。因為你說魔法部官員都在用,還和大腦有關,所以應該是『遺忘咒』。你用一個爛大街的『遺忘咒』就騙走了我的筆記……」溫蒂把頭埋進枕頭裡,只露出一頭亮閃閃的金髮,剩下的話模糊得聽不清:「我是側腹受傷,又不是腦袋,太丟臉了……」
  
  湯姆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同一時間,似乎已經被湯姆和溫蒂遺忘了的沃爾布加·布萊克正在「教導」她的弟弟。
  
  這是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一天中採光最好的時候。西斜的陽光經過黑湖湖水的折射,以一個完美的角度穿透位於水底的窗戶。粼粼的水紋點綴著沃爾布加的天鵝絨的裙擺與發帶,更加襯托出她的美貌不可侵犯來。
  
  「阿爾法德,親愛的,我想我們需要談談。」她嘴角上揚,卻奇跡得讓人感受不到半點笑意。
  
  阿爾法德的目光在自家姐姐緊握沙發雕花扶手的手上停留了兩秒:「當然,沃爾布加姐姐。」
  
  「坐。」沃爾布加用下巴點點擺在自己對面的另一張沙發椅。
  
  阿爾法德笑了笑,身體半倚在那把椅子的椅背上,卻沒有要坐下的意思。
  
  沃爾布加為弟弟不雅觀的站姿皺了皺眉,但沒有再多說什麼。這都是小節。相比之下,她將談到的問題要嚴重得多。「開學已經快三個月了,你有交到什麼朋友嗎?我是指,門當戶對的那種朋友,而不是泥巴種或是混血雜種。」
  
  阿爾法德的笑容一僵,心中罕見地升起一股怒氣。即便早有準備,他也沒想到姐姐會用這般侮辱性的詞彙來形容他唯二認可的兩個朋友。
  
  「您是說,純血統的朋友嗎?」
  
  沃爾布加微微點了點下巴。
  
  「連最簡單的懸浮咒都會出錯的埃弗裡?還是把感冒靈熬成化屍水的萊斯特蘭奇?」阿爾法德的語氣仍然溫和,但內容也尖銳起來。
  
  沃爾布加好看的雙眉彎成一個糾結的形狀。「他們或許不是每方面都很出色,但純血家庭出身的孩子都有他們的過人之處。」
  
  阿爾法德不置可否地笑笑:「在交友這件事上,我有我自己的品味。」
  
  「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品味。」
  
  阿爾法德笑容更加深了一些,拒絕和姐姐作進一步的交流。
  
  面對血脈相連的親弟弟,高傲的斯萊特林三年級女王做出了讓步:「如果你覺得同年級的孩子在優秀程度上達不到你的要求,我可以介紹一些高年級的給你。」
  
  「陰險的博克?還是弗林特家的那兩個傻瓜?」
  
  沃爾布加「蹭」地站起來,高挑的她比尚沒有發育的弟弟高一個頭。「你在頂撞我?!」她滿臉陰沉,渾身因為向來溫順的弟弟的反抗而憤怒到發抖。
  
  阿爾法德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似乎剛剛結束了一場愉快的談話一般:「沒有什麼別的事情的話,我先告退了。今天的魔法史課留了不少作業。」
  
  看著弟弟遠去的單薄背影,沃爾布加面色陰晴不定。
  
  柳克麗霞·布萊克以及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從陰影裡的藏身處走出來。「談崩了?我就說,阿爾法德看上去老實,其實跟我們不是一路人。親愛的堂姐,我們布萊克家族可不能出純血叛徒,那就是本年度斯萊特林最大的笑話。」
  
  「閉嘴!柳克麗霞!」
  
  柳克麗霞不服氣地撅起嘴,但終於還是沒再繼續說話。
  
  「我親愛的小阿爾跟人學壞了。」沃爾布加臉上漸漸浮現的美豔笑容讓周圍人齊齊打了個冷顫,「沒關係,只要隔絕了壞朋友,再好好教,他就能變回來。恩,沒錯,那些低劣出身的孩子,最懂得審時度勢,也最好威脅了。」
  
  柳克麗霞聞言也陰測測地笑起來:「要去再教訓教訓卡特那個泥巴種嗎?」
  
  沃爾布加輕蔑地看了她一眼:「愚蠢!你難道以為法瑞爾夫人會連犯兩次看管疏忽的錯誤?」
  
  「那……」
  
  「那個不行,不是還有個裡德爾嗎?」
  
  跟班們恍然大悟。
  
  「聽說卡特和裡德爾是一家人,只要裡德爾和阿爾法德斷了來往,卡特自然也沒理由繼續纏著阿爾法德了。」
  
  「我早看那個出風頭的小子不滿了,一個混血還真當自己比純血優秀了?」
  
  「狠狠教訓他一頓!」
  
  沃爾布加對自己一呼百應的號召力很滿意:「我想儘快動手,就週三,後天。埃弗裡,晚飯後你找個藉口絆住阿爾法德。你們幾個過來,我還有任務要分給你們。」
  
  柳克麗霞聽著堂姐的計畫只覺得繁瑣:「這麼環環相扣是不是太看得起裡德爾了?要我說,找個空教室關起來打一頓就是了。或者走廊上直接使個大糞咒。」
  
  「裡德爾雖然只有一年級,但掌握了不少咒語。而且他很受幽靈和教授們的喜歡,不得不防備他逃走求救的情況。」沃爾布加對豬隊友深感無奈,好在有先見之明如她從來不指望柳克麗霞。
  
  計畫細節一一敲定。
  
  這時,又有不和諧的聲音響起:「『黑蛇重影』、『烏蛇出洞』都已經是黑魔法了吧?用來對付一年級是不是過了?」
  
  沃爾布加側頭看去,是澤米娜·克勞奇,一個一年級的小姑娘,因為早熟懂事而早早進入了沃爾布加的小團體。
  
  「呦?」柳克麗霞先聲奪人,「看上裡德爾那張臉了?」
  
  克勞奇小姑娘被說紅了臉:「裡德爾給斯萊特林掙了不少分呢。」
  
  「我們對於能夠給斯萊特林學院爭光的優秀『混血』當然是認可的。」心情轉好的沃爾布加和顏悅色地解釋,「但這種認可並不包括成為布萊克家族繼承人的密友。這種只是嚇唬嚇唬人的小惡咒用來讓『混血』認清自己的地位正好適用。你明白了嗎?」
  
  克勞奇被鎮住了,訕訕地低下頭不再說話。
  
  一場不大不小的陰謀就此拉開了序幕。
  
  
  
  週三下午,黑魔法防禦課。
  
  「今天,我想改變一下授課順序。」白髮蒼蒼的梅樂思教授把課本倒扣在桌面上,一邊抬起她那重重褶皺的眼皮,目光緩慢地掃視教室,「本來我們該開始講解黑巫師的起源,但我想……你們中的很多人已經對理論課感到不耐煩了。」
  
  教室中響起一陣輕輕的笑聲,格蘭芬多那頭更是有大膽的小巫師問出聲來:「教授您是要教我們咒語嗎?」
  
  湯姆相比之下就顯得比較淡定,只是閃閃發亮的雙眼出賣了他。
  
  梅樂思教授抬手作了個向下壓的手勢,教室裡的雜音就瞬間消失了。「我們在第一堂課上便講過,黑魔法的威脅有三個主要來源:黑巫師、黑暗生物,以及帶有黑魔法的魔法物品。與前兩者相比,黑魔法物品更具有隱蔽性,也更容易出現在我們周圍——從二手商店買回來的懷錶,或是禁林裡的一塊石頭(我知道你們中的一些人在七年裡總會忍不住去禁林探險),都有可能是潛在的威脅。那麼,大家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檢測黑魔法物品嗎?」
  
  「窺鏡。」格蘭芬多的約斯特·韋斯萊第一個舉手。
  
  斯萊特林的澤米娜·克勞奇卻有不同的意見:「窺鏡是用來檢測周圍有沒有不懷好意的『人』,而不是『物品』。而且,我爸爸媽媽都說窺鏡並不好用,總是無緣無故亂響。」
  
  「說窺鏡不好用的那些人往往是沒有掌握正確的用法。」梅樂思教授打斷了兩個學院間可能引發的衝突,「不過那是我們以後會學到的內容。今天,我們來學習一個簡單實用的咒語——『黑魔顯形』!」
  
  一道淺淺的紅光從魔杖中射出,擊中了正在開小差的埃弗裡的課本。「碰!」的一聲,一道白煙從課本上升起,慢慢擴散開來。埃弗裡發出「啊」的一聲怪叫,差點撞翻自己的椅子。
  
  「很好,埃弗裡先生的課本很安全。」梅樂思教授把魔杖收回自己的衣袖裡。
  
  格蘭芬多的座位那邊笑聲都快壓不住了,就連斯萊特林自己人,都有不少捂著嘴偷偷抽肩膀的。
  
  梅樂思教授緩緩蹲下身去,從講臺下拿出一個黑色的布袋。布袋裡是一溜小物品:小樹葉、小石頭、牙籤盒、鼻煙壺……她先在講臺上鋪了一張看似普通的黑色毛毯,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這些東西在毛毯上一字排開。
  
  「啊,這塊石頭,就是我說的,禁林裡的石頭——『黑魔顯形』!」隨著咒語的聲音落下,那塊看上去平凡無奇的石灰石上升起了一股淡淡的黑霧,停留在空中久久不散。
  
  「呀!」一年級的小巫師們都發出一陣驚呼,看向那塊石頭的目光都帶上了恐懼和敬畏。
  
  「並不是每塊禁林裡的石頭都會如此。」老教授慢吞吞地解釋,「在我教書的這幾十年時間裡,我也就碰到過這麼一塊。當時,兩個格蘭芬多五年級的學生被它折騰得夠嗆——他們在禁林裡不停地轉圈,三天三夜無法離開。
  
  「好了,關於石頭的話題就到這裡。我在桌子上擺放的這些小玩意兒,有些是安全的,有些是黑魔法物品。你們可以用剛剛那個咒語來試驗它們。」
  
  一年級的小巫師們都抽出了自己的魔杖,練習起來。教室裡「黑魔顯形」的聲音此起彼伏。漸漸地,開始有講臺上的小物品被擊中,升起白色或黑色的煙霧來。
  
  湯姆是班上最快掌握這個咒語的學生之一,他已經驗證了那片樹葉就只是普通的樹葉,花紋精緻看著就有神秘氣息的鼻煙壺也沒有黑魔法痕跡,而那個看上去破破爛爛的牙籤盒,黑霧比禁林石頭還要濃一些。
  
  就當湯姆把目光移向下一個物品——一塊亞麻布手帕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道紅光擊中了湯姆的魔杖!
  
  「滋滋!」魔杖上升起了淡淡的黑煙。
  
  湯姆猛地回頭,及時捕捉到了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嘴角還沒有收回去的不懷好意的笑容。
  
  湯姆心中猛地一沉,他馬上意識到:不是瑪律福的咒語有問題,就是自己的魔杖被人作了手腳。
  
  可惜為時已晚,梅樂思教授雖然老了,但身為黑魔法防禦術專家的敏銳性猶在。在阿布拉克薩斯那個方向偏離的魔咒發出的瞬間就注意到了這邊的狀況。
  
  同樣注意到湯姆魔杖上的黑煙的,還有不少周圍的同學。
  
  三秒鐘後,全班都盯著湯姆的魔杖倒吸了一口冷氣。
  
  「裡德爾先生!」梅樂思教授的聲音變得很嚴厲。然後她揮揮魔杖,再度使用了一個「黑魔顯形」。湯姆的魔杖上冒出了第二股黑色的煙霧。
  
  證據確鑿!
  
  湯姆的大腦飛快地運轉,他必須在梅樂思教授發落他之前就作出反應來緩解目前的危機。不能讓梅樂思教授先給他加處分!否則他幾乎是被蓋章了危險分子的標籤。這種標籤對目前的他來說毫無用處,除了會讓他辛苦經營的良好形象毀於一旦之外。
  
  「教……教授,」湯姆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是說,自從昨天我用它碰觸了禁.書區的一本魔法書之後,它就一直不太好使。」
  
  湯姆沒有指責瑪律福陷害自己,他沒有證據。而且單單一個一年級的學生還沒有能力在魔杖上加黑魔法,這背後很可能有其他人的支持,最大的嫌疑就是布萊克。湯姆不認為布萊克家族的手段會給自己辯解的餘地,那麼,他只能認下自己的魔杖上有黑魔法。而在這個前提下,最優收益的做法是將有心的錯誤,降低為無心的過失,還是出於好學而導致的無心的過失。
  
  果然,梅樂思教授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我知道霍拉斯給你開了禁.書區的許可。但是,」她搖搖頭,「這裡面的一些書對於一年級的小巫師來說還是太危險了。一些自帶黑魔法和詛咒的,我們至今沒找到去除的方法。我一直建議校長把那些危險的書本從霍格華茲的圖書館裡開除,但是,結果你們也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繳了湯姆的魔杖。「我會儘快處理好,後天,不,明天晚上你就可以到我辦公室來領取它。不過,裡德爾先生,我希望你能吸取教訓,不要用魔杖在禁.書上指指點點,這是相當危險的行為。」
  
作者有話要說:
  
  我竟然更新了,我也很驚訝。


第54章 湯姆的獠牙
  
  湯姆步入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時候就感到不對勁。
  
  安靜,但隱隱傳來壓抑著的呼吸聲,人數還不少,至少在十人以上。空氣都因為一種危險的氛圍而稍稍凝滯。
  
  湯姆的第一反應就是去兜裡摸魔杖,摸了一個空,他立馬想起下午的時候魔杖已經被梅樂思教授收走了。心中一沉,天生強大的直覺在頭腦中一遍遍拉響警報,湯姆瞬間做出第二反應:雙手握拳,身體緊繃,心臟加快泵動血漿的速度,腎上腺素快速分泌。
  
  湯姆很清楚他目前掌握的無杖魔法十分有限,要說對付知識面和實力都隱隱高於自己且還被各種魔法物品武裝的斯萊特林高年級學生,實在是有些勉強。但湯姆不想放棄,除了無杖魔法,他還有自己的身體素質可以倚仗。和狄克多年鬥法的經驗給了他不少啟示——身手敏捷頭腦銳利的麻瓜,能讓高傲大意的巫師撞得頭破血流。何況他湯姆·裡德爾也不是一點底牌都沒有準備。
  
  閃避魔法攻擊,第一時間近身,擊打對方肘部,奪取魔杖。湯姆將這個最簡潔的應對方案又盤算了一遍,定了定神,謹慎地繼續往前走,一直到他路過沃爾布加所在的沙發,什麼也沒發生。
  
  突然。
  
  「裡德爾先生。」一個女聲響起,雖然還不算成熟卻透著股冷漠。
  
  湯姆猛地一晃身體,避開了從後方射過來的一道紅光。他趁著這晃動的時機把身體轉動120度站定,正對著沃爾布加·布萊克。他挑挑眉:「很獨特的打招呼方式。」
  
  站在沃爾布加身後的一個高瘦男生露出惱羞成怒的表情,他大概也沒想到一個一年級竟然能夠避開自己的魔咒。本來想給湯姆一個下馬威,也是趁機在布萊克大小姐面前表現自己,沒想到弄巧成拙倒顯得自己很無能了。
  
  「一起。」他低吼。幾個三年級和二年級齊齊抽出魔杖。
  
  「唉。」沃爾布加輕輕一抬手,阻止了小弟們即將脫口而出的魔咒,但臉上的神情卻是對局面十分滿意的模樣。「裡德爾先生。開門見山,我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
  
  湯姆的笑容有些冷:「哦?」
  
  「離阿爾法德遠點。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這話你應該和阿爾法德說。」湯姆收了假笑。
  
  沃爾布加的表情立馬沉了下來,但她還是維持住了她高高在上的風度。「我替你惋惜,你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話畢,她放下了抬起的手,背靠椅背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
  
  早已舉起了魔杖的打手們露出了有些殘忍的笑容,開始從各自的記憶中調取第一個折磨人的魔法。
  
  下一秒,湯姆就從他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緊接著,三年級的弗林特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大家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最高大的男生捂著肚子倒下去,露出了被他身影遮擋住的湯姆。
  
  就在剛剛的電光火石間,湯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紮進弗林特懷裡!蓄力已久的拳頭帶著助跑速度精准擊中了弗林特的胃部。這是一個人體弱點,痛覺神經密佈,而且只要力道足夠,還能引起消化系統的痙攣,再怎麼壯得像頭牛的男生都得趴下。
  
  這突然發生的變故打了沃爾布加黨們一個措手不及。誰都沒有想到:竟然有學生在被他們欺負的時候會先發制人,還得手了?!這怎麼可能?他還想不想繼續在斯萊特林混了?上到兇神惡煞的三年級,下到圍觀吃瓜的一年級,都愣住了。
  
  被眾人目光所注視的湯姆反而輕鬆了下來。他輕輕掂量著剛剛搶到手的魔杖,這是一根很粗的魔杖,直徑幾乎是湯姆魔杖的兩倍,同等長度下就顯得笨拙;重量卻很輕,可見是比較疏鬆的木質。湯姆嘖嘖兩聲,用皮鞋尖踢了踢已經快疼昏過去的弗林特的臉。「真是什麼樣的人配什麼樣的魔杖。」語氣中是說不盡的嫌棄。
  
  此時的湯姆完全卸下了謙遜好學的假面具,薄薄的嘴唇勾起詭秘的弧度,俊秀的臉上呈現出一種妖異的美感來。他的目光帶有侵略性地掃過指著自己的五根魔杖,那仿佛挑選貨物一般的眼神,即便是最小的小巫師都感到汗毛倒豎。好多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
  
  「啊——」柳克麗霞·布萊克暴發出一聲尖叫,打破了近乎凝固的氣氛,「你個雜種、下賤的東西,你怎麼敢!怎麼敢!」她瘋狂地揮舞著自己的魔杖,一道道紅光從她的魔杖尖冒出來,毫無章法地落在房間各個角落。
  
  斯萊特林的小巫師們明顯被柳克麗霞突如其來的無差別攻擊弄懵了。反應快的還能抱頭鼠竄躲開紅光的攻擊,反應慢的就難免被誤傷到。一時間,「滋滋」、「噗噗」的魔法生效的聲音,夾雜著各種抽抽噎噎的哭泣聲此起彼伏。
  
  「盔甲護身!」湯姆的反應最為迅速,立馬使出了全場第一個成功的鐵甲咒。魔咒一生效湯姆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被紅光擊中的透明護甲附近產生了空氣的扭曲,這是防護魔法不穩定的預兆。
  
  魔杖太不配合!
  
  柳克麗霞亂念咒語的效果也十分不好預測!
  
  電光火石之間,湯姆就做出了決斷。「除你武器。」魔咒穿過混亂的場面準確擊中了正在胡亂揮動的柳克麗霞的手。
  
  「『粉身碎骨』、『千刀萬剮』、『剔骨』——」柳克麗霞本來正在亂念咒語,卻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什麼聲音都發佈出來了。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裝飾精美歷史悠久的魔杖脫手而出,「嗖」地飛到湯姆手中。
  
  湯姆扔了弗林特的魔杖,一腳踩在上面。一年級小巫師的體重還不夠,並沒能把那根魔杖踩壞,但這並不能影響湯姆的好心情。
  
  紫衫木、龍的神經,雕花華麗,魔力強大,密佈的擦傷顯示出歲月的痕跡。這根魔杖明顯不是柳克麗霞命中註定的那根,或許,強行使用自己無法駕馭的魔杖正是柳克麗霞連簡單魔咒都會失敗的原因。
  
  湯姆揮了揮,感覺還算順手,畢竟與他的魔杖一樣都是紫衫木。試手的對象就選了柳克麗霞本人。伴隨著一聲「昏昏倒地」,布萊克姑娘兩眼一翻癱倒在地上。
  
  效果喜人,湯姆臉上浮現出抑制不住的興奮。對手比想像中要弱得多,而且魔杖在手,他已經掌握了局面的主動權。
  
  就在這時,沃爾布加出手了。
  
  「烏蛇出洞!」
  
  湯姆猛地一揮魔杖去抵擋,甚至使出了一個無聲的防護咒。然而已經晚了,一條黑色的蛇掛到了魔杖上,然後飛快地順著魔杖纏上湯姆的手臂,蛇頭在湯姆右肩高高抬起,露出劇毒的蛇牙。危險距離脖子不到十公分!
  
  沃爾布加已經站了起來,神情很是鄭重。「交還魔杖,然後道歉!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
  
  湯姆反而將布萊克家的魔杖握緊了:「我看上去很容易妥協?」
  
  「裡德爾先生,我很欣賞你的天賦——你從你母親那裡繼承的天賦。表達對布萊克家族的敬意,我就允許你和阿爾法德的交往。」
  
  「哈哈哈哈哈。」英俊的少年怒極反笑,「對侮辱我的人表示敬意?哈哈哈哈哈哈。我若是不答應呢?你準備怎麼對付我?第二個『烏蛇出洞』?」
  
  沃爾布加今晚的耐心已經消耗得所剩無幾,在她順風順水的十多年人生中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挫敗。她戾戾地打了個手勢,尚能戰鬥的三年級學生齊齊射出幾道魔咒。
  
  湯姆身上又纏上了五條黑蛇,其中一條還散發出黑色的煙霧。
  
  隨著沃爾布加一個響指,纏在湯姆雙腿處的兩條蛇開始用力,試圖迫使他跪下。本來,六條蛇的重量對未成年來說就是不小的負擔,何況是特意對膝關節使力。
  
  湯姆的臉色冷到了冰點,他當然能夠化解危機,但被逼到這種地步實在讓未來黑魔王的自尊心難以接受。
  
  「當,當,當——」
  
  晚上九點的鐘聲在斯萊特林休息室裡回蕩。
  
  巨大座鐘頂上的小窗彈開,伸出來一個綠寶石裝飾的蛇頭雕塑,「嘶嘶嘶」地響了九聲,又縮了回去。
  
  湯姆挺直了腰背,他已經很久沒有使用本能來操控魔法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他黑暗天賦的退化。
  
  「你們想清楚攻擊我的後果了嗎?」這句話是用蛇語說的,語言本身就帶有魔力。
  
  纏在湯姆身上的六條蛇齊齊一抖,然後順從地從他身上游下來,反而對著原本的主人露出獠牙。
  
  湯姆揮揮魔杖,沃爾布加那把全斯萊特林最華麗的沙發椅就穩穩飛到他身後。皺著眉頭用了個「清理一新」,湯姆才坐上去。
  
  沃爾布加黨們臉色慘白:「他剛剛……」
  
  「蛇語!」沃爾布加終於露出慌亂的表情,「你到底是誰?!」
  
  湯姆不理她,嘴裡繼續冒出「嘶嘶嘶」的聲音。斷續分明,節奏感強烈,明顯能讓人感覺到這是一種語言,而不是無意義的模仿。
  
  斯萊特林休息室裡遍佈蛇形裝飾:壁爐、桌椅、牆壁、廊柱……在湯姆的「嘶嘶」聲裡,這些蛇形裝飾都活了過來,變成了真正的蛇。在沃爾布加驚恐的目光下,一條條大大小小、身上還鑲嵌著綠色寶石的斯萊特林標誌,緩緩纏上了己方所有人的身體。
  
  「啪」的一聲,休息室頂上蛇形的大燈也化作了一條發光的大蛇,乖巧地纏繞在湯姆的椅背上,如同拱衛的侍從。
  
  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密密麻麻的蛇信聲在昏暗的空氣中「嘶嘶」響著。整個休息室已經成了冷血動物的巢穴,而不是適合人類生存的場所。而那個安適地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就是這個巢穴的王者。
  
  「我不屑跟你們掰扯血統的事。但如果你非要掰扯的話,布萊克,有些混血可比純血高貴多了。」湯姆漫不經心地玩著柳克麗霞的魔杖,「我從斯萊特林的女兒那裡繼承的東西超過你們的想像。比如,從我進入斯萊特林學院的那一刻起,我就受到契約的保護。」
  
  「契約?」沃爾布加艱難地開口,聲音暗啞。
  
  湯姆露出一個惡意的微笑:「你們不會以為,一邊在斯萊特林名下學習魔法,一邊可以攻擊斯萊特林的後人吧?只要你們在這個學院,我就可以做很多事情。」
  
  他揮揮手,纏繞在沃爾布加右手上的蛇紛紛散開,同時,一條小蛇還貼心地將沃爾布加剛剛掉落的魔杖送回她手上。「我允許你使用魔法。」湯姆說。
  
  沃爾布加不明所以,猶豫幾秒,她終於還是沒敢再用攻擊魔法。「咒立停。」
  
  魔杖毫無反應。
  
  沃爾布加仿佛意識到了什麼,表情明顯恐懼了。「昏昏倒地——檯燈飛來——輕如鴻毛——螢光閃爍——」
  
  可惜,即便是最簡單的「螢光閃爍」都沒有生效。
  
  「變成啞炮的感覺怎麼樣?布萊克。」 湯姆冷靜的聲音在沃爾布加聽來如同世界末日。作為純血統最堅定的擁護者,失去魔法對沃爾布加來說比死亡更加可怕。
  
  其他斯萊特林的學生也有同樣的想法,立馬有人不顧身上被蛇纏繞拼命掙扎起來。
  
  湯姆微笑著順從他們的企圖,又放開了幾個人的束縛。博克、小弗林特、沙菲克等幾個沃爾布加的死黨都迫不及待地試驗自己的魔法,然後驚恐地發現湯姆所言非虛——他們一個魔法都用不出來!多疑的博克懷疑是魔杖的問題,還拋開魔杖嘗試了他最擅長的無杖魔法懸浮咒,而那本巋然不動的課本無情地昭示著:不用懷疑,正是他們本身的魔力出了問題。
  
  博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一陣扭曲後擺出了一個諂媚的表情:「大人、閣下,尊敬的斯萊特林繼承人,我不是故意要攻擊您的……我是說,不知者不怪對不對?今後我一定以您馬首是瞻,您看,是不是,是不是……」
  
  沃爾布加臉色一變。
  
  「叛徒!」小弗林特恨恨地說。
  
  然而更多的斯萊特林學生卻眼巴巴地看著好整以暇的湯姆,期望他能網開一面。
  
  湯姆沉默著,這種沉默在在場其他人看來格外漫長。
  
  「當!」時鐘敲了一下,九點十五分。
  
  湯姆像是被鐘聲提醒,緩緩開口:「說說吧,我的魔杖是怎麼回事?」
  
  博克欣喜異常,湯姆松了口便表示有轉機,是他立功的機會。「布萊克家有一個水瓶,能夠自動生產帶有黑魔法氣息的清水。您的魔杖上就是被塗了那種水,所以才……」
  
  「能夠碰觸到我魔杖啊……」湯姆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調,「只有可能是在我睡著之後。我的好室友!是瑪律福,還是萊斯特蘭奇?」
  
  被蛇群捆綁的瑪律福和萊斯特蘭奇面露驚恐,連連搖頭否認。
  
  博克低頭:「是埃弗裡。」
  
  「嗤,我倒是小看了他。他人怎麼不在這裡?」
  
  博克繼續低著頭小聲說:「去絆住阿爾法德去了,算時間也該回來了。」
  
  湯姆魔杖向著門口一點,公共休息室大門就滑開了,露出門背後一臉呆滯的斯皮爾斯·埃弗裡,手裡「滋滋」尖叫旋轉的窺鏡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我我我……」
  
  「啊,我的室友。」湯姆溫和地笑了笑,「你所做的事情讓我很傷心。我真的沒想到,我是說,我在魔法史課和魔藥課上都很照顧你。」
  
  埃弗裡明顯愧疚了:「湯姆,湯姆……我……」他支支吾吾了好一陣也沒說出什麼理由,耷拉下腦袋不敢看湯姆了。
  
  「沒關係,斯皮爾斯,我們還是有機會做朋友的。只是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小的忙。」
  
  埃弗裡打了個冷顫,忐忑不安地等著湯姆的下文。
  
  「埃弗裡是純血統家族,知識面,不錯吧。」
  
  埃弗裡不敢點頭也不敢搖頭。
  
  湯姆自顧自地繼續:「遺忘咒的咒語,你應該也是知道的。」
  
  「你想要我……」
  
  「沒錯,斯萊特林繼承人的朋友可不好當。」 所以,對布萊克一黨使用遺忘咒,來當做投名狀吧。
  
  埃弗裡與沃爾布加兇狠的目光對視一眼,連忙把頭搖得如同撥浪鼓:「我……我不行的。湯姆,你知道我的魔咒成績一向不好。」
  
  「我覺得大家不會介意的。相比變成啞炮,當然是斯皮爾斯的遺忘咒更加美好。」
  
  「我要是念錯了……」埃弗裡還想掙扎,卻被湯姆不耐煩地打斷了:
  
  「你如果念錯了,那只能說很遺憾嘍。」
  
  還被蛇綁著的小巫師們聽到被這不負責任的話皆打了個哆嗦。
  
  埃弗裡沒法了,硬著頭皮走上去,顫抖著魔杖對沃爾布加使用了一個「一切忘空」。
  
  湯姆飛快地補上一個「昏昏倒地」讓眼神剛剛變得游離的沃爾布加昏迷,然後目光移向最早被一拳擊倒的大弗林特。弗林特此時已經緩過勁來,正躺在地上眼珠滴溜溜地轉動,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埃弗裡心領神會,對大弗林特也使出一個遺忘咒加昏迷咒的套餐。
  
  有了這兩次經驗,埃弗裡也鎮定下來,或許稱之為麻木也可以,反正已經上了湯姆的賊船下不來了。他手不抖了,念咒語也流利了,幾秒鐘就能放倒一個同學。
  
  等到任務完成被湯姆一個「一切忘空」擊中的時候,埃弗裡如釋重負,眼睛一合就沉入夢鄉。
  
  
  
  「斯萊特林的契約?」
  
  「讓巫師變成啞炮的魔法?」
  
  阿爾法德看著手中記錄影像的魔法球,懷疑地皺起眉。他有些將信將疑,同時不可避免地有些忌憚。
  
  「他胡亂編的。」溫蒂把黑魔法防禦的課本放下,開啟吐槽模式,「非常中二的說辭。」
  
  「他是怎麼做到的?那些蛇是變形術我可以理解,雖然規模大到可怕,但我相信湯姆可以做到。可是,我姐姐她們——」
  
  「讓巫師魔力消失的咒語十分罕見?」
  
  「難道不罕見?」
  
  溫蒂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本來是挺罕見的,但是自從我從掃帚上摔了下來,對湯姆來說就不罕見了。」
  
  阿爾法德腦中靈光一閃:「抑魔藥劑!不對,我記得你當時的魔力暴動非常嚴重,所以服用了一段時間的『禁魔藥劑』!」
  
  溫蒂點點頭:「法瑞爾夫人怎麼說來著?『這麼一小瓶,能夠讓一個成年巫師喪失魔力至少一周。』巧的是,今天我發現我的藥品中恰恰缺了這麼一小瓶。從劑量上來說,讓十幾個未成年小巫師暫時失去魔法能力足夠了。」
  
  阿爾法德的眉頭鬆開,又皺了起來:「可是我姐姐她們並沒有服用魔藥啊?明明上一秒還在發射『烏蛇出洞』和『黑蛇重影』,片刻之後就什麼魔法都用不出來了。」
  
  溫蒂看了眼壓在課本底下的魔藥筆記:「湯姆這次非常驚險。他定的時間應該是九點。」見阿爾法德還是一臉不解,她只好解釋得更加明確:「魔藥被下在沃爾布加下午茶話會的茶點裡。那些點心只有沃爾布加和她的朋友們會吃,是最合理的下藥目標。」
  
  阿爾法德挑挑眉。
  
  「延時性發揮作用的魔藥有很多。總結一下不難提取出規律。」溫蒂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阿爾法德不清楚,但她卻很明白自己的魔藥筆記上寫了什麼。最新完成的一章:膠囊效應對魔藥藥效延時的精確控制;再往前一章:太陽歷時間對魔藥藥效的影響;再再往前兩章:曇花花粉使魔藥在夜間增幅的作用。這些都是她的猜想和推算,還沒有經過實踐檢驗,湯姆就能憑這樣一份初稿調配出「精確發作於晚上九點」的藥水成品,魔藥天賦不可謂不出色。
  
  「你的意思是,湯姆把禁魔藥劑加工成了延時性生效的版本。」
  
  溫蒂默認。
  
  「好吧,我明白了。湯姆是天才。」阿爾法德聳聳肩準備放過這個話題。
  
  溫蒂卻節外生枝:「這裡還有一個問題。湯姆怎麼能夠提前知道,沃爾布加會在九點前後向他發難?從而早在下午就投放了魔藥。不,考慮到調配魔藥的時間,他得知消息的時間應該更早。我們從新來算一下時間:湯姆的魔杖被沒收是在昨天下午一點半到三點的黑魔法防禦課,而湯姆被攻擊的時間是在昨天晚上九點,他投放魔藥的時間是昨天下午茶話會開始前的四點。從三點到四點的一個小時內要完成偷藥、配藥、投藥三件事是遠遠來不及的。結論:早在他魔杖被收走之前他就準備好了晚上九點發作的藥劑。」
  
  阿爾法德算是個聰明的,但也被這麼一大段推理給繞暈了。「所以?」
  
  溫蒂盯著窗外的天空眯了眯眼:「有人,給湯姆報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沒錯,我又更新了。
  
  中二裝逼記,濃濃的點娘即視感


第55章 複課
  
  湯姆快步往醫療室趕,袍子底下的手將一瓶魔藥握得緊緊的。冬初的空氣讓他的皮膚感到一絲涼意,快而有力的心率又提供給他額外的熱量。
  
  湯姆是有些急切的,他也沒有想到禁魔藥劑的煉製會耗費他整整三天的時間,他又不可能偷工減料,這到底是溫蒂有可能拿來救命的東西。明天是週一,溫蒂複課的日子,毫無疑問在她搬走之前法瑞爾夫人會檢查她的藥品。那麼,今天早餐時間將是他將偷偷拿走的藥水補回去的最後機會。
  
  「該死!」湯姆暗罵了一句。這次的動作可以說是破綻不小,其中之一就是藥水。在過去的80多個小時之內法瑞爾夫人有沒有發現禁魔藥水失竊?湯姆心中也沒有底。雖說表面上風平浪靜,沒有爆出什麼「醫療室遭人入侵」的大新聞,但誰知道前方沒有一張張開的陷阱在等著他呢?
  
  克制住忐忑的內心,湯姆以一副標準的好孩子嘴臉站定在醫療室門口,規規矩矩地敲了三下門,才用了一個「阿拉霍洞開」,推門進去。
  
  如他預料的那樣,治療師和唯一的病人都去餐廳吃早飯了,屋裡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每一張病床周圍的簾子都是拉開的,露出鋪得整整齊齊的床面。
  
  快速確認了一下環境,湯姆果斷將大門鎖好,快步走到溫蒂的床頭櫃前。令他安心的是,溫蒂的書本和筆記有些雜亂地堆在床頭櫃上。看來那個姑娘還沒有整理過隨身物品。
  
  湯姆俐落地蹲下身,拉開最底下的抽屜,裡面是一排排整齊的魔藥瓶,滿的瓶子放在前面,空的瓶子放在後面,看上去井井有條。這些是舒緩藥劑,溫蒂每天一喝的常用藥。比空瓶子更靠裡的是一個白色的醫療箱,湯姆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白色的小箱子抱出來,放在溫蒂的床鋪上。
  
  這就是他的目標,溫蒂的急救藥。
  
  其中層層疊疊安置著不少藥品:一大瓶的硝酸甘油含片,幾個小瓶子的嗎啡,淺藍紫色的抑魔藥劑。在最下麵,是三個一模一樣的水晶瓶,裡面的藥水呈現出惑人的深藍色,濃稠,厚重,其中仿佛有旋渦在緩緩轉動。
  
  三個?
  
  湯姆猛的一驚,如同猛獸般彈跳起來,兇狠的目光在房間內四處掃射。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突然出現的教授,也沒有突然出現的魔法。
  
  湯姆警惕而懷疑地又看向那三個藥瓶。為什麼?為什麼是三個?他明明拿走了一個的。他的左手緊緊地抓住口袋裡新熬好的藥水,有些暴躁地來回踱步。
  
  不會是溫蒂,她沒有獲取材料和熬制魔藥的時間。法瑞爾夫人把她看得很緊。那這個補了藥水的人在湯姆看來就神秘不可掌控了。這種感覺令他不安。
  
  現在的問題是,該怎麼辦?
  
  他不可能將藥水補成四個,那是替換一個,還是就這樣放回原處?
  
  湯姆再一次去看那三個藥瓶。深藍色的禁魔藥劑安靜地回望他,三個瓶子,一模一樣,在清晨斜射的陽光下看不出任何區別。
  
  靈光一閃,他抽出魔杖對著那三瓶魔藥念道:「咒立停!」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水晶瓶周圍的空氣快速模糊、扭曲,瓶子分裂成六個、十二個、乃至更多。最後,幻象消散,露出真實的景象——兩瓶禁魔藥劑,由於光線的原因,看上去一亮一暗。
  
  湯姆長籲一口氣,鏡像複製咒,他早該想到的,光影魔法是溫蒂的專長。其實,只要他試圖伸手拿起那三瓶藥劑中的任何一瓶,就會覺察出破綻,是他自己疑神疑鬼反而離真相越來越遠。
  
  不敢再久呆,湯姆把兜裡的禁魔藥水放入急救箱,仔細清理乾淨痕跡後就推門出去。
  
  然後,他的腳步頓住了。
  
  溫蒂背靠在醫療室外側大門上養神,看樣子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聽到門開的動靜,只是懶懶地抬起右眼的眼皮,目光正好和推門出來的湯姆撞在一起。
  
  「你……」
  
  「你……」
  
  尷尬。
  
  湯姆撓了撓一點都沒有變紅的面頰:「你先說。」
  
  「唉。」溫蒂秀氣地歎息一聲,改了她原本想說的話,「法瑞爾夫人想要多吃兩個甜甜圈,去廚房了,大概還要一刻鐘才能回來。」
  
  湯姆笑起來,他自然知道是溫蒂做了什麼才延後了醫療室主人回來的時間。能夠不動聲色地為他查漏補缺,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溫蒂能夠做到了。他摸摸溫蒂的頭,他最近已經很少這麼做了。金髮的觸感一如既往的好,就是有些涼。
  
  「冬天到了,你要多穿點衣服。」放下手,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停課近一個月並沒有對溫蒂的成績造成什麼影響。在週一的歷史課上還不明顯,到了週二的草藥課,那無疑是讓全班感受到了學神的強悍。
  
  這堂草藥課是講解火焰蘑菇的第四堂課也是最後一堂課。「火焰蘑菇」只是一個通俗的叫法,它的學名是「岩漿鬼傘-多漿孢果菌雜交株」。這是一種在火山口和岩漿上自然繁殖的真菌,具有非常強大的生命力和火焰魔力。火焰蘑菇必須保存在火山灰中運輸,遇到高溫的龍糞肥就會快速生長。孢子是火焰蘑菇的種子和有效使用部分,但卻密密麻麻分佈在如同岩漿般灼熱的漿體中,分離過程需要經過十多道工序。
  
  這是前三年最難的草藥課內容,小巫師們會在火焰蘑菇身上練習幾乎所有的高溫操作,並初步接觸堆肥箱、分離皿、冷凝球等五種草藥學基礎設備。他們會反復練習這些內容,直到五年級的基礎巫師等級考試。
  
  如此龐大的知識量自然花費了之前整整兩周的時間來講解,到了今天,就是測試課。每個人被分到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火焰蘑菇,在40分鐘內完成孢子提取和保存就是測試的內容。
  
  當大部分小巫師還在對著鐵板上冒著熱氣的菌塊手忙腳亂的時候,已經開始用冷凝球的溫蒂就顯得十分搶眼,連向來淡定的甘普教授都多看了她兩眼。
  
  溫蒂施施然把分離皿從冷凝球裡取出,上面散佈著一些紅色的細沙,晶瑩剔透,這便是火焰蘑菇的孢子。將其放在烘乾箱裡反復烘上七八次,就可以裝火山灰裡儲存了。
  
  溫蒂心裡其實很想吐槽「反復烘上七八次」這種不嚴謹的操作。基礎化學第一年就教過烘乾法則:「烘乾至固體品質不再發生改變,才算是烘乾完全」。雖說烘上個七八次能應對大部分情況,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個電子秤來稱一稱分離皿的品質。
  
  完成了課堂測試的溫蒂開始饒有興趣地觀察其他小巫師。
  
  拉文克勞數平斯姑娘進度最慢,她越是想做得完美,越是無從下手;奧利凡德意外地也不擅長處理這種軟綿綿的材料;倒是霍琦的表現讓人刮目相看,成品如何先不論,只看架勢就有模有樣。
  
  斯萊特林離得有些遠,她隱隱約約像是看到那個金髮的男生把步驟弄反了。至於斯萊特林的女生,溫蒂眯了眯眼,為什麼她們在偷偷看湯姆?做實驗的時候竟然不專心?
  
  「哦,狗屎。」大少爺布萊克忍不住輕聲爆了個粗口,然後及時反應過來有些尷尬,「這些孢子這麼軟,菌肉也這麼軟,你是怎麼……」他的手一頓,金屬小探針戳破了一顆孢子。「啊啊!唉~~~~」
  
  湯姆摸了摸額頭的汗,同情地看了眼還在掙扎的阿爾法德。他自己已經過完了從果漿裡挑孢子這最難過的一關。下一步,是去領取保護孢子活性的培養液。
  
  今天很奇怪,斯萊特林的孩子們多少有些發揮失常。湯姆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畢竟甘普教授諸如「好不容易記住了龍糞肥的注意事項,這兩天又蠢的像是九月份剛入學的小崽子」之類的話就沒有斷過。事實上,不光是一年級,斯萊特林二年級和三年級都有幾個反常的學生——忘了知識點,或是操作笨手笨腳不協調。甘普教授認定了是斯萊特林的小團體集體不務正業,責駡起來更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湯姆心知這是遺忘咒的後遺症,埃弗裡的魔咒水準真是不負盛名。這又是一個首尾不乾淨的地方,但他當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為了裝逼維持大量的變形術已經讓他精疲力盡,實在是不能再分心給十多個人下咒。這樣想著,他下意識地去看埃弗裡那組。瑪律福和萊斯特蘭奇都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這並不令他意外。但埃弗裡本人目光躲躲閃閃的,這就讓湯姆很不快了。要知道,埃弗裡吃到的那個遺忘咒是湯姆釋放的,就算是用著並不趁手的魔杖,就算是當時他魔力所剩不多,那也是湯姆·裡德爾釋放的魔法!!!
  
  湯姆拒絕相信自己的遺忘咒會失效,對埃弗裡露出一個和善又矜持的微笑——就像他之前幾個月做的那樣。
  
  被少年男神微笑閃到的埃弗裡看上去受寵若驚,帶點興奮和喜悅,想湊上來又訕訕地退了回去。
  
  湯姆心底的狐疑愈甚,面上仍是一派安然,向甘普教授要了培養液就往自己的座位那頭走。
  
  埃弗裡傻呆呆地看著湯姆,都忘了自己手上的操作。等到湯姆與他擦身而過的時候,他一個哆嗦,差點把火焰蘑菇孢子鏟進龍糞肥裡。
  
  「小心。」湯姆及時架住埃弗裡的手,阻止了一場將溫室變成蘑菇園的事故。
  
  埃弗裡胖乎乎的臉上有些泛紅:「謝……謝謝。」
  
  湯姆笑得雲淡風輕:「不客氣。」
  
  這種親切的表情在他走回座位背對全班大多數人的時候就消失了。「很奇怪。」湯姆小聲地說,「他像是記得什麼,但又不像是完全記得。」
  
  溫蒂將剛剛的小插曲看了個全,這時也若有所思:「假設有很多,如果你的遺忘咒沒有問題的話——」
  
  「肯定沒問題!」
  
  被打斷的溫蒂斜看湯姆,眨了兩下眼睛。
  
  「咳!繼續。」
  
  「遺忘導致的記憶空白只有依靠大腦的錯構和自我欺騙來彌補,錯構不完全會導致遺忘咒被識破,有意識地聯繫空白記憶前後發生的事情,推斷出自己遺忘了什麼樣的記憶是可行的。」
  
  湯姆努力把溫蒂的話咀嚼了幾遍,最終搖了搖頭:「埃弗裡不是你,福爾摩斯,他還沒這個智商。」
  
  「遺忘咒只能抹除記憶,卻不能抹除記憶帶來的情感潛意識。」
  
  湯姆一怔:「你的猜想?」
  
  溫蒂點點頭:「猜想。因為你看,不光是埃弗裡,斯萊特林不少人都有些敬畏你。」
  
  湯姆把洗乾淨的孢子倒進分離皿:「如果是這樣的話,遺忘咒缺陷很大——阿爾,遺忘咒失效的記錄大概有多少?」
  
  阿爾法德強忍著不適,將破成一團爛泥的菌肉扔進冰桶。「我是聽說過一些被施了遺忘咒的巫師多年後突然恢復記憶的故事,所以那句麻瓜名言黑巫師也很喜歡說:『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當然啦,這在巫師界並不可行,因為還有幽靈。」
  
  「差不多90%的遺忘咒都用在了不小心目擊了什麼的麻瓜身上,但似乎巫師的秘密也沒保住。我們小時候聽的童話故事裡就充滿了揮魔杖騎掃帚的女巫。」
  
  「別管麻瓜童話故事了!」閑下來的湯姆清楚意識到了投射在自己背上的視線,他看著十分煩躁,「他們為什麼這麼看我?我明明是教訓了他們一頓……什麼狗屁潛意識能讓他們這樣看我?」
  
  湯姆眼角餘光偷偷一瞥,埃弗裡熱切的小表情隔著兩張桌子都擋不住,小姑娘們的神情也是分外友好。
  
  阿爾法德拍拍他的肩:「斯萊特林,崇拜強者。」
  
  湯姆看上去很無語。他當然喜歡被人崇拜,但被一群菜雞崇拜還是很拉低逼格的。收了又怎樣?都是豬隊友。
  
  溫蒂單手托腮,目光有些渙散:「抖M……斯德哥爾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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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分歧
  
  霍格沃茲五樓的走廊一角,黑漆漆的。距離最近的一副畫像在五碼之外,再加上平行的視角使得畫中人物的窺視成為不可能。光露露、粗糙的石壁,被寒冷從裡到外浸透了,隱隱散發出令人汗毛倒豎的森然感。
  
  連幽靈都不會來。澤米娜·克勞奇在心裡暗想。如果不是誘餌實在誘人,她可不會在馬上就要宵禁的時候來這種地方。
  
  「湯姆……湯姆……」她輕聲呼喚。
  
  牆壁返回給她陣陣陰測測的回聲。澤米娜強壓在心底的恐懼開始翻騰。畢竟只是一年級的小姑娘,她開始猶豫起來,相信一張紙條上的話就夜遊是不是一種錯誤。
  
  幸好,下一秒,她所期盼的那個身影就從牆角的黑暗裡走出來。
  
  「克勞奇。」黑髮的少年像一顆挺拔的小樹,在黑暗的暈染下更加顯得迷人,尤其是,他還是微笑著的。
  
  梅林啊,一個看著自己微笑的湯姆!澤米娜的小心臟暗暗地尖叫一聲,口中卻還是掩飾般地抱怨:「哦!湯姆,你差點嚇死我。這個地方太偏僻了。」
  
  「克勞奇。」湯姆微微垂下頭,這個姿勢讓他看上去有些脆弱,「我需要你的説明。」
  
  澤米娜幾乎是立馬閉上嘴,安靜地聽他說。
  
  「我想向你確認一些事。我挑中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比較聰明……而且,你不像其他人那樣,瞧不起我是一個混血……」湯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語無倫次地解釋他的動機,「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的。你現在回去還能趕上宵禁。」
  
  澤米娜的反應不出他所料:「天哪!拒絕你?我怎麼會?!我是說,我當然願意幫助你。」
  
  湯姆露出一個有些飄忽的古怪表情:「你記不記得,上周週三清晨你對我說的話?」
  
  澤米娜一怔,沒反應過來。
  
  湯姆見狀繼續循循善誘:「你說:『晚上不要離開阿爾法德身邊。』」
  
  「啊,啊!當然。我剛剛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是,是的,我記得。」
  
  「那……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天晚上……」克勞奇小姑娘的目光開始失焦,「奇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你也不記得了嗎?」
  
  澤米娜驚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難道,湯姆,你也不記得了?」
  
  「是啊。」湯姆苦笑,「我怎麼都想不起來上週三晚上發生了什麼?我使勁想使勁想,才想到那天早上你暗示過我。我想,你或許知道些什麼,結果……」
  
  「不!」澤米娜突然如同兔子一般跳起來,「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布萊克,沃爾布加·布萊克那群人要對付你。他們早就計畫好了,會弄走你的魔杖,然後支開阿爾法德。就在週三晚上!所以……」她的腳尖在地面上摩擦,「我才來給你示警。可是,好奇怪啊,我怎麼想不起來他們到底成功了沒有?」
  
  女孩子濕漉漉的眼睛擔憂地望向湯姆:「他們可能得手了。如果我們都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那應該是教授們插手了,為了保護我們。說明當時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湯姆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這聲笑聲明顯讓澤米娜有些受驚,她的目光中出現了一絲恐懼:「湯姆,你還好吧?」
  
  「我沒事。」湯姆喘著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既然教授們已經處理好了,我也沒受到傷害,那就讓它過去吧。」
  
  澤米娜猶豫了一下,點點頭。
  
  湯姆突然湊上來,他離澤米娜很近,近到澤米娜可以看清楚他的睫毛,又黑又長,在昏暗的光線下也顯得美。「克勞奇,你是個聰明的姑娘。」湯姆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如同呢喃,「別回憶那天晚上的事了。」
  
  澤米娜被噴在自己臉上的氣息弄得面紅耳赤。「好……好的。」她幾乎是手足無措。
  
  「現在,還有最後一件事。你能回憶一下你向我示警的場景嗎?」湯姆似無所覺,仍是用溫柔的語氣緊挨著女孩子說話,目光緊盯克勞奇的雙眼。
  
  「我我我,你是說,上週三……」
  
  「當時的時間是?」
  
  「是早飯之前……我知道你起得早,特意早了半個小時在餐廳轉角等你。」
  
  「當時,是晴天?有陽光嗎?」
  
  「不是的,那天是陰天,灰濛濛的,就算是早上也點了更多的蠟燭。」
  
  「很好,很好。你能回憶起更多的細節嗎?比如:我穿的衣服。」
  
  「你穿了日常的袍子。我注意到你沒穿羊毛夾克,袍子裡面只穿了一件白襯衫,不是摩金夫人家的,也不是溫特萊頓家的,應該是麻瓜的款式。不,湯姆,我沒有貶低的意思,我覺得很好看。」
  
  「我當時的表情是怎麼樣的?」
  
  「唔……你聽到的時候,有些驚訝,但是你沒追問我為什麼。老實說,我松了一口氣,我怕,我害怕真的出賣布萊克,但我也害怕你出事……對不起,我不能說得更明確了……嗚嗚嗚……」澤米娜深深陷入到了回憶的不安中,情緒開始失控。
  
  突然,她停住了。雙眼睜大到極限,露出瞳孔上下的眼白。這樣可以稱得上目眥欲裂的雙眼應該配上十分誇張的表情,但詭異的是,她的表情十分僵硬,沒有笑,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她的脖子都僵硬得動不了。
  
  一條細細的銀絲,從她左側的太陽穴被緩緩拉出,另一頭赫然是湯姆的魔杖!
  
  湯姆眉頭緊皺,全神貫注於自己手頭的工作,細緻得像是在熬制禁魔藥水。
  
  終於,完整的銀絲被完全拉出了澤米娜·克勞奇的腦袋。女孩如同被抽掉了支架的木偶,嘩啦一下癱倒在地面上。
  
  湯姆甩了甩魔杖,那條包含著示警資訊的記憶就碎裂成了塵埃被風吹散了。
  
  「只能消除剛剛產生的記憶,這才是遺忘咒最大的局限。」湯姆自言自語,「試試記憶抽取咒的效果吧。不是本人操作,可能會有些副作用。」
  
  他合上澤米娜圓睜的雙眼,將她拖到稍微明亮一些的地方,擺成一個抱膝而坐的姿勢,想了想,補上一個昏睡咒和遺忘咒,這才從容離開。三十分鐘後,斯萊特林四年級的學生結束他們的天文課,將會經過這裡。克勞奇那個妹控嚴重的哥哥也在其列,以他的沒頭腦和自戀,自然會當成妹妹是來等他下課,結果不小心在天文塔的出口走廊處睡著了。
  
  上週三的事件,到這裡算劃上了一個完整的句號。他能抹除的痕跡他都收拾乾淨了。至於遺忘咒會不會失效,什麼時候失效,就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了。他所能做的就是儘快積累自己的實力。他需要變強,強到即便所有人都恢復了記憶,也只能臣服於他。
  
  湯姆沒有想到的是,在那個漆黑的走廊角落,並不是只有他和克勞奇兩個人。
  
  「他似乎是走遠了。」
  
  一面牆壁嘩啦啦地剝落灰黑色的碎片,光線扭曲變形,最後露出隱藏在幻象後的兩個的人影。
  
  溫蒂微微蹙著眉,面色凝重:「走吧。已經宵禁了。」
  
  阿爾法德快走幾步跟上她:「你看上去不太高興。」
  
  溫蒂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燭火和月光交替照在她的臉上,精緻得不見一絲煙火氣。
  
  「湯姆的狀況,不好。」
  
  「你說的不好是?」
  
  「他知道克勞奇喜歡他,然後毫不留情地利用了這種喜歡。」
  
  阿爾法德:「哦——」一個長長的尾音。「難道你覺得湯姆應該回應她的喜歡?」
  
  溫蒂停下腳步,棕黑色的小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哢噠」兩聲。她橫了阿爾法德一眼,沒說話,又「咚咚咚」地往前走。
  
  阿爾法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如果你在同情她,為什麼不做個好人,把她送到醫療室去?這麼冷的天,嘖嘖,躺上半個小時可不好受。」
  
  「我有個更好的方案。英俊瀟灑萬人迷的布萊克先生展現他的紳士風度,保護昏迷的少女不受寒冷的侵害,最終造就一段布萊克與克勞奇家族之間的佳話。」
  
  阿爾法德的表情像是吃到了鼻屎味的比比多味豆。「饒了我吧,善良博學的卡特小姐。你到底在生氣什麼?」
  
  「你難道不覺得湯姆的行為很不妥嗎?」
  
  「我倒是覺得他挺堅定的。」
  
  「堅定?你認真的嗎?純血統家族都沒有紳士教育的嗎?」
  
  「別扯純血統。這跟紳士無關,跟堅定有關。而且,我開始同情湯姆了。」
  
  「我覺得,我不能再同你交談了。我需要靜一靜。」
  
  所謂我跟你討論愛情,你跟我討論三觀,就是這麼雞同鴨講。


第57章 下雪
  
  溫蒂的心情很微妙。
  
  湯姆似乎是天生就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顏值來達到目的。勾搭小女生的曖昧手段與下一秒就翻臉無情的冷酷都勾起了溫蒂十分遙遠的記憶。
  
  她的記憶一向不錯,即便是在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依然能記得原著中的湯姆是把幽靈灰夫人哄得團團轉才將拉文克勞的冠冕弄到手的。
  
  「難道女人真有這麼蠢嗎?喜歡一張好看的皮囊?那可是黑魔王誒!!!也不怕屍骨無存?」溫蒂繃著臉,捏緊了手中的羽毛筆,即便是剛剛完成的變形術論文也沒有讓她開心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氣什麼,或是心底隱隱流過的一抹酸澀是什麼成因,只是一遍遍引以為戒——她再對著湯姆臉紅她就打爆自己的腦袋!沒錯,曾經被湯姆的臉晃到的經歷——即使只是短短的瞬間——也已經成了溫蒂心中的黑歷史。她不想步了克勞奇的後塵,被湯姆賣了還幫他數錢。
  
  十二月了,冬天徹底籠罩了霍格沃茲。即便是熊熊燃燒的爐火也不能阻止溫蒂感受到冷。
  
  「帥哥不如做研究。」溫蒂鼓著腮幫子,鑽進了有求必應室。
  
  科學家也是普通人,也會有小情緒上來的時候。普通人心態爆炸的時候會作出一些計畫外的行動,科學家更可怕一些,他們會開始計畫外的研究專案。
  
  「禁魔咒語。」溫蒂鄭重地在筆記上翻開新的一頁。「目標:從防禦到禁錮黑巫師。」
  
  進入霍格沃茲後的湯姆在魔法上一日千里,溫蒂也不想落後他太多。她依然記得自己當初許下的「若事與願違,則與伏地魔同歸於盡」的諾言,建立在這個前提下,增強自身是每一個時期都繞不開的主題。畢竟,弱者面對黑魔王,「同歸於盡」只是一個笑話,用「自不量力」、「以卵擊石」來形容才算正確。
  
  「我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沒有價值的犧牲。」
  
  溫蒂敲敲羽毛筆的筆尖,把思路轉回來,再次集中到「禁魔咒語」上。如何讓巫師無法使用魔法?湯姆並不是第一個思考這個問題的人。早在進入霍格沃茲之前,溫蒂就開始默默推演「魔力禁錮」的可能性了。最理想的情況莫過於一個咒語甩過去,黑巫師就從此變成了啞炮。那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但可想,這是不現實的。至少,現階段是不現實的,溫蒂對自己說,不能好高騖遠,還是要從最基礎的研究開始。
  
  理論上,「魔力禁錮」的作用位置有兩個選項:其一,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內,也就是破壞神經和血液中魔力載體或是釋放通路;其二,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外一定範圍內。
  
  想要做到第一點,「禁魔藥劑」是一個現成的答案。但這種現成的非主流魔藥戰鬥實用性並不強。首先,想用「禁魔藥劑」對付黑巫師,必須讓人事先服下魔藥才行,有這個條件偷偷投放「禁魔藥劑」,不如直接投毒來得爽快,魔法界致命無解的劇毒海得去了,何必多此一舉。再者,「禁魔藥劑」的藥效再強大,也具有時效性,並不是一勞永逸的做法,總不能讓黑巫師拿「禁魔藥劑」當水喝吧。
  
  當然,更重要的是,溫蒂追求一種瞬發的、能用來應對緊急情況的「魔力禁錮」方案。這就是她一開始就排除了「禁魔藥劑」而將目光鎖定在「禁魔咒語」上的原因。
  
  那如果想要通過魔咒來達到「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內」的效果呢?溫蒂並沒有一個好的方案。就通常而言,想要直接改變巫師的身體,最普遍的做法是魔藥和「馬格斯」,但不管是阿尼瑪格斯還是易容馬格斯都是變形術而不會涉及魔力本身。如果更一步深究改變巫師身體的咒語,那就會很容易踏入黑魔法的領域了。
  
  退而求其次,「將魔力禁錮在巫師體外一定範圍內」就成了溫蒂思考的主要方向。
  
  最簡單也最具有實用參考價值的是「鐵甲咒」。鐵甲咒其實與鐵完全沒有關聯,它的原理是在自身與對手之間產生一個魔法護盾,用來抵消或是閃避魔咒。
  
  魔法護盾!
  
  如果,將魔法護盾繞著黑巫師上下左右前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圍成一個球,讓他無論使用什麼魔咒都會被護盾球抵消,那不就形成了類似「魔力禁錮」的效果了嗎?
  
  非常簡單粗暴!
  
  但真正實現起來會有不少問題需要解決。
  
  作為魔法界最通行的防禦魔法,「鐵甲咒」的魔法護盾原理十分複雜,已經涉及到「魔力場」的製造。魔法護盾本質上是一個無色的簡易魔力場,一旦有外來魔力進入場中,就會在場的作用下改變原有的魔力形式,或被同化,或被反射。
  
  通俗一點講,魔法護盾像是一塊磁鐵,魔咒好比鐵制的箭。你在身前架起一塊巨大的磁鐵,無論多少箭枝飛向你,最後都會黏在磁鐵上動彈不得。
  
  可惜的是,鐵甲咒的這塊磁鐵,是一次性的。大部分的鐵甲咒最多防禦一到兩個咒語。像湯姆這樣追求高一點的,也不過防禦三到四個咒語。溫蒂想要一塊永久磁鐵,而且是球狀的永久磁鐵,這不光需要大量的魔力,且在魔力場的方向和構建形式上也需要下很大功夫。
  
  這本來是個長達數年的計畫。但情緒處於亢奮狀態的溫蒂不介意在一年級的時候就把魔力場的理論公式算出來。
  
  「12月8日,立體封閉魔力場內外同質性計算錯誤,返工。」
  
  「12月11日,二十面體近似模型計算完成,但魔力消耗太高,實用價值極低。」
  
  「……拉普拉斯公式在魔力場中的表現堪稱完美,說明距離平方反比原則不光適用於萬有引力和電磁力,也同樣適用於魔力。這是個好消息。有更多的電磁學公式可以移植到魔力場的研究中……」
  
  ……
  
  溫蒂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個有些超綱的課題中。她突如其來的疏遠自然無法逃過湯姆敏銳的感覺。他皺著眉頭看溫蒂再次捧著一大摞書本離開圖書館。這是這周第幾次了?雖然溫蒂的閱讀速度很快,但往常她可沒有這般發瘋似的閱讀魔法書。
  
  《防禦咒變遷史》?《突然消失的魔力》?《傲羅尖端手冊》?《抵擋黑魔法的100種方法》?更多的書名匆匆一瞥間他並沒有看到,但就這麼幾個也足以看出溫蒂在研究防禦魔法。
  
  「溫蒂,這麼沒有安全感嗎?」看著女孩冬裝也遮掩不住的纖瘦身影,湯姆若有所思地自語。
  
  湯姆並不打算阻止溫蒂的發瘋,就像溫蒂不干涉他對攻擊類魔法的學習一樣。這是對小夥伴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他們能一直做朋友的底線。而且,同伴的變強,也是湯姆樂見其成的一件事。
  
  這時正是學期的尾聲,耶誕節假期近在咫尺。更近的是階段測試,雖然不如暑假前的期末考試,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考試之一,全年級排名。所以溫蒂大量借閱書籍的行為並不算突兀——大家都在這樣做。除了湯姆,沒有人知道看上去很用功的溫蒂其實在不務正業。
  
  溫蒂的考試成績亦是正常無比。全年級第二,僅次於湯姆。魔法史最後一題夾帶了一些私貨,反而被批卷迷迷糊糊的賓斯教授給多扣了兩分。再就是黑魔法防禦術的梅樂思教授不想鼓勵病號姑娘在這門課上的表現,只給了她一個E。
  
  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霍格沃茲降下這年冬天最大的一場雪。一直到晨曦踩著九點的鐘聲緩緩而來,飛揚在天空中的雪片才如塵埃落定。
  
  湯姆只穿了一件薄羊毛衫,在溫室後面的雪地上打拳。早起晨練的習慣被他在霍格沃茲保持了整整一個學期。大概是知道這種麻瓜的鍛煉方式可能會引起同學的側目,湯姆很自覺地挑了杜絕大部分人視線的時間和地點。
  
  他一絲不苟地做著自己的動作。皮靴踏在地上,踩得積雪「嘎嘎」作響。頭頂和後背冒出的熱氣,還沒離開身體就化作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水汽。
  
  雖然眼睛的餘光已經看到了踏雪而來的溫蒂,湯姆也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反而挑了一塊乾淨的雪地,開始今天的最後一個專案——俯臥撐。積雪很厚,幾乎埋住了湯姆的整個小臂。一下,兩下,湯姆身下的雪被拍起,糊在他的衣服和腦袋上,又被體溫化成水,浸透了湯姆全身。他卻像是毫無所覺,一直做完了六十個才停下。
  
  湯姆爬起來活動活動泛酸的雙臂,似乎想到了什麼,仿佛脫力一般仰面向後倒在雪地裡,不出意料地享受到了一個溫暖咒+乾燥咒的組合套餐。
  
  雪很鬆軟,像是溫暖的被褥,空氣中卻帶著室內所沒有的清爽乾淨,讓人頭腦分外清晰。晨練總是讓他很愉快,今天格外愉快。
  
  溫蒂蹲在湯姆身邊,拿手搓雪團。她藍色圍巾的底端隨著她的動作在雪地上蹭來蹭去,蹭得湯姆心中癢癢的。
  
  「小溫蒂,聖誕回家?」
  
  「回。」
  
  「我收到了老查理曼和所羅門的邀請函。」
  
  「我……什麼都沒收到。」
  
  「哈哈哈哈哈。」湯姆忍不住笑起來,「你當然沒有,你的信件都是通過我的貓頭鷹送的。我們一起去。」
  
  溫蒂繼續悶悶地做手上的工作,她還沒有把握好面對湯姆的態度。
  
  湯姆沒有催她回答,安靜地看著一隻小鷹和一條小蛇在溫蒂手下漸漸成形。羽毛和鱗片被一片片刻畫出來,細節栩栩如生。
  
  太陽升起,金色的陽光照耀著雪地,藍天下的歲月如同靜止。
  
  「啪!」一顆雪球打破了美好的畫面。
  
  溫蒂手一頓,她的小鷹被整個砸掉了腦袋,小蛇斷成了兩截。她慢慢將視線移向遠方。
  
  格蘭芬多調皮搗蛋三人組正朝他們走過來。金色和紅色的圍巾和毛衣在素白的背景中像是跳動的火焰。
  
  約斯特·韋斯萊明顯有些不好意思,他想拉著兩個小夥伴給溫蒂道歉,卻沒有拉住腦電波不在一個頻道的斯卡曼和普威特。
  
  「嘿!」普威特沖溫蒂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手上還顛著一個雪球,「來打雪仗嗎?優等生們。」
  
  斯卡曼更是直接,又一個雪球砸過來,在溫蒂的靴子旁「啪」的炸開。
  
  湯姆的臉直接黑了。
  
  溫蒂扒拉過來自己的小鷹腦袋捏了捏,那原本迥迥有神的眼睛和尖銳的喙頓時糊成一團,什麼都看不出來了。她舉起胳膊將那個原本是小鷹腦袋的雪球向著普威特扔過去。但由於力氣不夠,只扔到了普威特面前三米的地方。
  
  「哈哈,沒砸中。」兩隻小獅子笑成一團。
  
  溫蒂在雪地裡挖了挖,搓出第二個雪球扔出去。這次的準頭相當不錯,但小獅子們的反應很靈敏,一個側身就避過去了。
  
  「哈哈——」斯卡曼的笑聲突然中止了,一個雪球狠狠砸中了他的腦袋,糊了他滿頭的雪。
  
  湯姆手上懸浮著五個雪球,一臉挑釁地看著格蘭芬多的小巫師們。就在斯卡曼腦袋短路的當口,五個雪球中的一個「嗖」地飛過來,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好啊,你用魔法作弊!」小獅子被激起了鬥志,也動用魔法來為自己生產雪球,一時間空中雪球亂飛。
  
  「啪!」普威特背部中招,他扭頭,看到了一臉不懷好意的約斯特·韋斯萊。
  
  於是,場面發展成了毫無立場的多方混戰。最後,溫蒂也加入進來,學著小獅子們一邊笑一邊在雪地裡跑。


第58章 聖誕(上)
  
  「真是巧啊。」湯姆放下魔杖,挑眉看向包廂門口,「列車上又沒有空位了?」
  
  約斯特·韋斯萊撓撓頭:「是啊,我可以坐這裡嗎?」
  
  溫蒂從書本裡抬起頭,露出一個微笑:「早上好,約斯特。」她已經換上了麻瓜款式的紫色絨裙,金髮編成一條麻花辮,從左側耳後長長垂掛到胸前,滿滿的田園風味中和了她身上高冷的書卷氣,顯出幾分平易近人的可愛。
  
  「早上好,溫蒂。」紅頭髮的男孩如同得到了許可,歡天喜地地把自己的行李搬進了湯姆與溫蒂的包廂。
  
  被無視了意見的湯姆皺皺鼻子,剛剛廢了老大的勁才把溫蒂的室友羅蘭達·霍琦趕走,又來了一個更礙眼的韋斯萊。
  
  「早上好,湯姆。你讓我找的魔法玫瑰我已經找到了。」
  
  好吧,韋斯萊還沒有那麼礙眼。
  
  湯姆從約斯特手裡接過一個大號玻璃瓶,幾十朵紅色和粉紅色的新鮮玫瑰把瓶子塞得滿滿的,在寒冷的冬天依然嬌豔欲滴,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
  
  約斯特自來熟地在湯姆身邊坐下:「幸好我姑媽那裡還有些存貨,這還是她三年前去保加利亞旅遊的時候帶回來的。你知道,自從『歐洲的那位』越來越活躍之後,海峽對面的貨物在對角巷幾乎絕跡了。」
  
  湯姆小心將玫瑰瓶放進箱子裡,這才沖著約斯特點點頭:「我很感激你的幫助。」話裡少見地帶有幾分真心。
  
  約斯特擺擺手:「舉手之勞罷了——溫蒂又在看書?我看看,《傳奇般的廣域魔法》?聽上去很高深的樣子。」他向著溫蒂那兒湊了湊,然後被書頁上一幅寫滿古代魔文的插畫給嚇了回來。
  
  溫蒂微笑:「我只是拿來消遣。」
  
  「好吧,消遣。」約斯特咕噥,「每次我覺得你變得有些可愛的時候你總是會打消我的幻想。」
  
  溫蒂看了看這個變形術課堂上的競爭對手:「我聽說,你把魔藥考試弄砸了。」
  
  「嗷!」約斯特發出一聲哀嚎,「看在梅林的份上,別提魔藥好嗎?」韋斯萊小朋友也是個優等生,如果不是魔藥課成績拖了後腿,妥妥能進年級前十。他把腦袋靠在小桌子上可憐巴巴地眨眼睛,卻怎麼都擠不出眼淚來。
  
  溫蒂淡定地把書翻到新的一頁。
  
  湯姆亦是勾嘴角壞笑:「嘖嘖,你這樣可不行啊,韋斯萊先生,魔藥在笑話商品中的應用相當廣泛。」
  
  「啊!啊!」約斯特大聲說,「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們換個話題吧,比如來聊聊即將到來的耶誕節。」
  
  湯姆懶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揮揮魔杖往空中放出一束火花,閃閃發光的魔法火焰就在約斯特的頭頂排列成了「Marry Christmas」的字樣。「好吧,聊聊耶誕節。」
  
  ……
  
  「嗚~嗚~嗚~」霍格沃茲特快列車緩緩停靠進了國王十字車站,噴湧而出的水蒸氣讓月臺上充滿了白色的煙霧。小巫師們如同歸巢的小鳥,紛紛從車門湧出來,投向家長的懷抱。
  
  約斯特被媽媽摟在懷裡狠狠親了幾下,又奮力掙扎出來,扭頭去看沒有家長認領的小夥伴。在歡聲笑語闔家團圓的人潮中,湯姆和溫蒂像是一座由兩個人構成的安靜的孤島。
  
  約斯特突然同情心氾濫了,他沖上去抱了抱湯姆,又握住溫蒂的手使勁搖了搖。「我會給你們寄聖誕禮物的。」
  
  格蘭芬多的友情來得迅猛而熱烈,斯萊特林就更加隱蔽。湯姆遠遠望著阿爾法德跟姐姐們上了一輛華麗的黑色馬車,兩個男孩的視線快速對上又快速分開。
  
  「下學期見。」
  
  「下學期見。」
  
  湯姆牽起溫蒂有些冰涼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向著他們來時的那堵神奇的牆壁走去。
  
  
  
  倫敦的冬季,久違的陰冷的有些渾濁的空氣。
  
  他們站定,沃爾孤兒院的鐵柵欄在面前高高聳立,像是一根根刺向天空的長矛。冷冰冰的柵欄後卻透露出橘黃色的燈光,隱隱傳來孩童稚嫩的歌聲混合成聖誕讚歌的旋律,破綻百出又情真意切。
  
  「很熱鬧嘛。」湯姆把兩人份的行李搬進門廳。
  
  「啊,是湯瑪斯和溫特斯。」愛葛莎一臉喜氣地迎上來,「回來過耶誕節?學校還好吧?」
  
  「是湯姆和溫蒂。」湯姆糾正,「新的一年,你離糊塗蛋更近了一步。」
  
  愛葛莎不以為意:「是麼,聽上去都差不多。哎哎,你們隨便找地方休息吧,我們可忙壞了。」一邊說,一邊抱著手裡紅色和綠色的布料向著剛剛來時的方向走去。
  
  「她走反了吧。」溫蒂小聲說。
  
  還不等湯姆點頭,那邊就傳來科爾夫人憤怒的咆哮:「你在做什麼?!愛葛莎!我讓你把裝飾物送到禮拜堂去!你來來回回兩趟了什麼都沒幹成?!——不,愛葛莎,你好好呆著吧,別添亂了!」
  
  緊接著,伴隨著「篤篤篤」的腳步聲,愈發幹練的孤兒院總管抱著剛剛那堆布料虎虎生威地路過門廳,看見湯姆與溫蒂步子也沒有絲毫減慢:「歡迎回來,孩子們。快來禮拜堂幫忙!」
  
  再然後就是已經人高馬大的比利,左肩扛著一木桶的蘋果,右手拎著一桶水往廚房去了。他的肥兔子端坐在他右側的肩膀上「哢擦哢擦」啃蘿蔔葉。「晚上好,湯姆,溫蒂。你們回來得真是時候,我們缺人手。後天有個慈善活動,聽說會有不少上等人要來。所以我們得趕在今天把禮堂佈置好。時間太緊了,小艾米他們還要練習聖誕讚美詩。」
  
  湯姆手癢癢地想去抽魔杖,但想到「未成年假期禁止使用魔法」的規定,又悻悻地放棄了。他一擼袖子,加入了體力勞動的大軍。溫蒂也很自覺,跟著看護姑娘們裁剪緞帶,裝飾聖誕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一切都自然得像是他們從未離開。
  
  忙忙碌碌了三天,沃爾孤兒院舉辦了一次成功的募捐禮拜。這是近年來少有的慈善活動,雖然英國尚未捲入戰爭,但歐洲緊張的局勢依然對大不列顛人民的生活產生了方方面面的影響。
  
  科爾夫人數著善款笑成了一朵花。每個孩子都分到了一塊新鮮乳酪,唱詩班的孩子們還有額外的一塊巧克力。
  
  然而,當廣受期待的平安夜晚餐開始的時候,湯姆和溫蒂卻坐在「慷慨仁慈的先生」的馬車裡。
  
  「所以說,隱姓埋名資助這種小破孤兒院就是你的新興趣嗎?雷爾夫先生。」
  
  小雷爾夫雖已年過三十,但這位尚且單身的紳士活潑得像個少年人。深色的頭髮被精心打理成時下最流行的髮型,再噴上髮膠定型,看上去光澤閃亮。西裝是就時代來說非常超前的銀灰色,配上一根花裡胡哨滿是鈴鐺和槲寄生的聖誕領帶,卻完全不顯得滑稽。這歸功於他俊朗的五官和良好的氣質,笑一笑就是風流倜儻,皺一皺眉就是遺世獨立。
  
  「哦,小湯姆。」小雷爾夫捂住了心口,「我真懷念那個笑容甜甜的你。」
  
  湯姆露出被噁心到了表情,旋即變臉成一個露齒的假笑:「你是說五歲時候的我嗎?」
  
  「不不不,實事求是地說,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已經九歲了。」
  
  湯姆無法忍受九歲的自己還會「甜甜微笑」的事實,果斷扭轉話題:「說正事!」
  
  雷爾夫先生睜大他無辜的眼睛:「沒什麼正事,我就只是來接你們去參加聖誕晚宴,順道參觀一下你們小時候生活的環境。」
  
  「你的順道花銷了五百英鎊,還讓四十號人像螞蟻一樣忙上了整整三天。」黑髮男孩出言諷刺。
  
  「但結果不是皆大歡喜嗎?我以為你們的院長數鈔票數得很高興。」
  
  湯姆不說話,表情仍有些陰鬱。
  
  「哦,開心點吧,孩子。你馬上就可以見到親愛的查理曼叔叔了,想想你們金燦燦的小課題,再想想美食、美酒還有美女!」
  
  「哦,美女。」
  
  「咳咳。」雷爾夫尷尬地咳嗽兩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還有個驚喜在等著你。」
  
  「如果你是指所羅門也會來,我已經猜到了。資本家們的聖誕晚宴。」
  
  「你真是不可愛。不過這回你猜錯了——羅斯柴爾德家族會來兩個旁支的子弟,沒錯,包括你的小朋友,但我說的驚喜不是指這個。」
  
  「哦。」湯姆抱臂,絲毫不介意這個動作可能弄皺他剛上身的小西裝,「我等著。」
  
  溫蒂不自在地拉了拉被臨時燙成法式卷的頭髮,露肩小禮服讓她覺得有些冷:「資本家的晚宴,我可能不太擅長這個。」
  
  「你看上去很完美,小公主。」
  
  「我不知道晚宴上該做什麼。」理工科宅妹兒不擅長社交你懂嗎?
  
  「很簡單的,美麗的女孩。你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溫蒂專注地看向雷爾夫。
  
  「當小花花公子們來找你搭訕的時候,保持微笑。」
  
  溫蒂:……
  
  「哈!」湯姆的嘲笑聲帶著惡狠狠的味道。
  
  
  
  微笑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溫蒂想。她感覺自己的臉快抽筋了。
  
  晚宴十分奢華。雷爾夫家後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會客廳可以與宮殿媲美,六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將三條長桌上的珍饈佳餚照得油光閃閃。西裝革履的男士和珠光寶氣的女士端著紅酒杯往來穿梭,精心烹飪的食物並不能引起他們的主要興趣,社交,才是這個宴會的真正主題。
  
  這對於只想好好吃點東西就退場的溫蒂來說是痛苦的——
  
  「美麗的小姐,我似乎是第一次見到你。」「您好,我是跟著小雷爾夫先生一起來的。」這是我今天第八次回答這個問題了。
  
  「小姐,您的項鍊似乎是布契拉提的新品,這可真罕見,畢竟義大利現在的情形很難有如此精美的作品流傳到大不列顛來。」「謝謝。」不,我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布契拉提,也不要跟我談論法國香水、維也納音樂或是美國髮膠。
  
  「我父親在澳大利亞擁有幾萬英畝的牧場,夏天的晚上我們就去草原上狩獵袋鼠。袋鼠你知道嗎?那是一種……」「聽上去很有趣。」我其實一點都欣賞不來你們以殺戮野生動物為樂的生活,我也不關心A夫人的豹皮大衣、B先生的鸚鵡標本和C太太的象牙收藏。
  
  ……
  
  溫蒂心中滿滿的吐槽如鯁在喉,她也清楚對方已經很努力地在找尋小女孩感興趣的話題了,但她還是希望黑魔王來拯救她於水火。她眼巴巴地去看湯姆。湯姆正在跟兩個身材挺拔的雙胞胎聊得興高采烈,看上去如魚得水。
  
  當然,這是個美妙的誤會,真實情況是這樣的。
  
  「湯姆,你可得看好你的女孩。這已經是今晚第九個找她搭訕的小少爺了。」
  
  「小聲點,波爾。現在還不是『我的女孩』。」
  
  比爾撇撇嘴:「你不會說『她就像是我的姐妹一樣』之類的話吧。」
  
  湯姆有些怒:「好久沒見到你們的裡德爾隊長,就不能說些好聽的?」
  
  「是啊,好久不見。我們是想給你個驚喜,特意從軍校請假出來,還求了上校帶我們來倫敦——」
  
  「——可是,你完全沒有被驚喜到。」
  
  雙胞胎一模一樣地攤開雙手。
  
  湯姆把憤怒的表情收回去,慢吞吞地開口:「驚沒有,但我確實挺高興的。至少我知道了兩年音訊全無的你們三個並沒有死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反而被國家養的白白胖胖。」   
  
  「白白胖胖?!」兩個少年懷疑地摸摸自己的臉。波爾·鐘斯還偷偷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頭肌。「這不可能,湯姆。我們的飲食都是嚴格限定的。」
  
  「哦,那我知道你們去哪裡了。放眼大英帝國嚴格限定飲食的部隊……」
  
  比爾·鐘斯一把捂住湯姆的嘴。
  
  「噓——湯姆,我知道你消息靈通,頭腦也靈光。但是,這目前還是個保密計畫。」
  
  裡德爾隊長抓住比爾的手腕,略一施巧勁,就把自己的嘴巴解放了出來。「我可沒那麼好騙,你們充其量也就是預備役。」
  
  比爾疼得齜牙咧嘴,一邊揉自己的手腕一邊躲到兄弟的身後。
  
  「就算是預備役——」
  
  「——我們也已經飄飄然了。」
  
  「前途遠大是不是?」湯姆將一枚金加隆拋上拋下,這是他剛剛給老查理曼·雷爾夫的樣品的剩餘,「喬恩呢?也一樣前途遠大?」
  
  「噢,他比我們更有天賦。所以,」波爾抓抓頭髮,壓低了聲音,「他在倫敦南。」
  
  「比爾!波爾!」伴隨著快活的公鴨嗓,所羅門小少爺毫無預兆地沖過來,與雙胞胎抱在一起,「我好想你們。」
  
  「我們也很想你——」
  
  「——菜雞少爺。」
  
  所羅門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黑色的卷髮都無精打采了。
  
  「我們不該放你一個人——」
  
  「接受裡德爾隊長的荼毒——」
  
  「——簡直太悲慘了。」
  
  所羅門抽抽嘴角:「你們兩個真是一點都沒變。」
  
  湯姆一臉標準微笑:「感人的重逢場面。」如果忽略他「哢哢」作響的指關節,場面還算是其樂融融。
  
  這兩個前途遠大的肌肉男就是欠抽。


第59章 聖誕(下)
  
  壁爐裡的燒著熊熊的爐火,照得溫蒂半邊臉都有些灼熱。剛剛吃過早飯,燕麥粥和烤腸的香味還在嘴裡旋轉,她舒舒服服地縮在爐邊的沙發裡,小口小口地抿著牛奶。就連窗外濕噠噠的雨雪都在加劇她感受到的溫暖。
  
  「這才是耶誕節。」
  
  一身居家羊絨睡袍的小雷爾夫先生聞言失笑,將最後一口小羊排放進嘴裡,然後端起咖啡:「為什麼這麼說?」
  
  「耶誕節是一家人團聚的節日,而不是——」
  
  「和一群無聊的陌生人在宴會上談論金融危機。」湯姆介面。
  
  坐在餐桌另一頭的老查理曼·雷爾夫爆發出一陣鴨子打雷般的笑聲。
  
  溫蒂:完全get不到老先生的笑點在哪裡。
  
  小雷爾夫從他叔叔那邊接過一張報紙開始閱讀:「恐怕不能如你所願,小公主。我們今天還有一場宴會要趕。雖然是阿姆斯壯家族主辦的,但真正難得一見的大人物是——」
  
  「哦,你不用特意跟我講。」溫蒂悶悶地說,「我只負責在小花花公子們搭訕我的時候微笑。」
  
  老查理曼爆發出一陣更加巨大的天鵝打嗝般的笑聲。
  
  溫蒂:……
  
  小雷爾夫:「——道丁將軍。」
  
  湯姆露出了鄭重的神色。
  
  溫蒂:「這是誰?」
  
  小雷爾夫先生端著咖啡杯走過來,慈愛地摸摸溫蒂的頭。溫蒂很不給面子地躲開了。
  
  「我想爭取一下雷達項目的合作。」他盯著溫蒂的眼睛,「鋼鐵、鉚接、塗料……但如果你不感興趣的話,小公主,你只需要負責微笑。」
  
  溫蒂身體僵硬,呆愣了片刻,終究是沒說話。
  
  「好啦,好啦,吉米。讓孩子們去拆聖誕禮物吧。」老雷爾夫先生大聲嚷嚷起來,「戰爭是個很不耶誕節的話題。」
  
  溫蒂如釋重負地拉起湯姆往聖誕樹下跑。小雷爾夫注視著他們的背影,微微舉起咖啡杯:「敬童年。」
  
  聖誕禮物不多。
  
  本來這個家裡的人口也少——老查理曼是個兒女均在殖民地的鰥夫,而他的侄子遊蕩花叢至今未婚。因此,溫蒂收到的禮物也只有四份。
  
  漂亮禮服加小皮鞋加小手套加一頂維多利亞風格的小帽子,毫無疑問來自「極具審美」的小雷爾夫先生。自相識以來,每年耶誕節他都送溫蒂一套衣服,雷打不動。
  
  老先生送了一套上世紀的浪漫小說,大名鼎鼎的《簡·愛》、《傲慢與偏見》位列其中。這讓溫蒂有些尷尬,她琢磨著是不是自己的早熟給了老查理曼12歲小姑娘就可以看愛情故事的錯覺。
  
  第三份禮物自美國遠渡大洋而來。一大包夏威夷果完全俘獲了溫蒂的芳心。1939年的夏威夷果還沒有馴化完全,大規模種植更是要等到二戰結束之後,因此顯得彌足珍貴。與之相比,那一瓶可以救命的硝酸甘油片就成了附贈。
  
  最後一份禮物是湯姆送的。
  
  「舒緩藥劑?」
  
  整整兩打水晶瓶塞滿了藥盒,瓶子裡的液體是溫蒂再熟悉不過的顏色。她疑惑地擰開其中一瓶的蓋子,用右手在瓶口輕輕扇了扇,一股似有似無的玫瑰花香。
  
  「咳。」湯姆輕輕咳嗽一聲,目光移開不去看溫蒂,「我試著改良了一下味道。」
  
  溫蒂眨眨眼,她感覺今年的耶誕節非常奇妙。先是愛情小說,接著是玫瑰味的魔藥。我大概是渾身冒粉紅泡泡的瑪麗蘇吧。
  
  湯姆手腳俐落地拾掇自己的聖誕禮物,其中似乎有一塊很精緻的懷錶,還有一些照片。最後,他拿著一個輕飄飄的禮物盒在耳邊搖了搖。
  
  「空的?」
  
  湯姆撕開緞帶和層層包裝,在盒子底部找到了——一張紙。
  
  他的眉毛高高揚起,理直氣壯地去看溫蒂:「你的聖誕禮物?」
  
  溫蒂原本有些嚴肅的小臉泛起紅色,她微不可見地點點頭。
  
  湯姆把紙條翻過來,上面按照魔咒課本的標準格式寫著一條咒語,一條湯姆從來沒見過的咒語(發音、手勢、注意事項一應俱全)。出於某種膽大包天的信任,湯姆沒有猶豫就抽出魔杖,把這條咒語念了出來。
  
  紫衫木杖尖仿佛噴出了什麼透明的物質,將整根魔杖包裹了起來。魔杖周圍的空氣出現了明顯的折射和散射,隱隱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湯姆打開了室內所有的燈,終於看清楚了,那個發光的東西是一條細絲,不知從何處伸來,纏繞在他的魔杖上。如果不是魔杖周圍多了新產生的包裹物,影響了空氣的折射率,他根本無法發現這根細絲。
  
  那條細絲被包裹在透明的物質中的部分,仿佛想要掙扎一般輕輕顫抖,但最終都被鎮壓了。少年黑魔王是多麼聰明的一個人,立馬意識到了這個魔咒的作用,他努力壓低聲音不讓自己驚叫出來。
  
  「蹤絲!它能壓制蹤絲!」這意味著他能夠自由在校外使用魔法,不用琢磨著要不要去翻倒巷弄一根二手魔杖,不用打奧利凡德的主意,也不用拼命練習無杖魔法。
  
  「你是個天才!溫蒂。這就是你期末在研究的東西?看上去像是鐵甲咒的變種,但效果完全不一樣!」湯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又試驗了幾個魔法,十幾分鐘過去了也不見魔法部或是霍格沃茲的警告信被貓頭鷹送來。
  
  溫蒂很平靜地觀察湯姆的表情,因為太過冷靜眼角都帶上了幾分冷意,但陷入狂喜狀態的湯姆並沒有注意到。
  
  「十五分鐘。」溫蒂說,「而且很耗魔力。」
  
  湯姆咧嘴一笑:「那也足夠我發揮了。這是今年最好的聖誕禮物。」
  
  溫蒂最終還是忍不住補上一句:「不要太依賴它。」
  
  「什麼意思?」
  
  「巫師是魔法的主人,而不是魔法的奴隸。」
  
  尚沒有徹底走上歪路的黑魔王理智快速回籠,幾乎在十秒鐘內他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十分淡定地用一個火焰魔法將那張寫有咒語的小紙條燒了個乾淨。
  
  巫師是魔法的主人,而不是魔法的奴隸。溫蒂把這句話默默在心底重複了一遍用來自我警醒。因為,她自己也打算借助「隱蹤咒」來假期用功。這根本不可能瞞過湯姆,不如大大方方地共用。至於,「隱蹤咒」會不會助長湯姆對黑魔法的掌握,溫蒂歎了一口氣,這個風險無法避免。但反過來說,湯姆若是下定了決心,他總能找出違反規則的辦法,她不可能在他脖子上栓根繩子往光明大道上拉——溫蒂自己也不知道光明大道在哪裡。
  
  「而且,即便抱著最壞的打算,我也想期待最好的可能。」溫蒂看著湯姆跟老查理曼就一條麻瓜新聞喋喋不休地爭論,「如果我自己都不能相信湯姆的命運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那不是太悲哀了嗎?」
  
  她一邊梳理思路,一邊繼續思考她的禁魔咒語。「隱蹤咒」是禁魔咒語開發過程中的一個副產品,或者說是不完整版,又或者說意外的收穫。
  
  想要形成一個完全的球形禁魔場,需要太多魔力;而在魔力遠遠不夠的情況下,禁魔場只能禁錮「蹤絲」這類靈敏易受干擾的追蹤魔法。
  
  發現這一點後,溫蒂稍微改動了禁魔場的形態,使之以魔杖為中心生成,就完成了「隱蹤咒」這個魔法的發明。然而,她真正想要的禁魔咒語仍然陷於瓶頸。
  
  解決方案有兩種:加強魔力輸入,或者把目前構建場的方式完全推翻重來。不管哪種目前都沒有一個明確的思路。
  
  通往真相的道路上遍佈荊棘,所能依靠的唯有時間和汗水。
  
  溫蒂的思維開始飄散,從靜磁遮罩模型到超導體再到火焰蘑菇孢子,頭腦旋風掛起來,支撐著她度過一場又一場奢華無趣的宴會。
  
  這個聖誕假期若有什麼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裡德爾爺爺的來訪。
  
  老先生是12月25日耶誕節當天來的。但由於那場有大人物的宴會,雷爾夫宅邸中的兩大兩小四人直到晚上十點才回來。而令人驚訝的是,裡德爾老先生竟然硬撐著沒有離開,正被侍從招待著在會客室裡喝咖啡。
  
  「爺爺?」湯姆很疑惑,「我們約好了31號見面的。」
  
  爺爺默默摘下了頭上的禮帽,露出一頭粉紅色的頭髮。
  
  湯姆:……
  
  溫蒂:今年耶誕節真的命犯少女色。
  
  湯姆跟爺爺連夜趕了一趟小漢格頓,回來的時候抱回來了一大堆禮盒。其中包括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約斯特·韋斯萊小朋友贈送的搗蛋染髮盒。只要蓋子一打開,就會隨機噴出一種顏色的煙霧,將開盒之人的頭髮染色。
  
  「魔法部把聖誕禮物送到了裡德爾家。」湯姆一邊把東西歸類一邊向溫蒂解釋,「是我們的失誤,沒有把雷爾夫家的地址告訴同學們。也不知道魔法部是怎麼運作的,就自動送到小漢格頓去了。裡德爾老夫人和裡德爾先生被嚇壞了,家裡的聖誕樹下憑空出現神秘禮物。只有爺爺壯著膽子拆了其中一個包裝,結果……」
  
  「很有趣的小道具。」溫蒂把染髮盒打開,一股黑色的煙霧冒出來,把她的整個腦袋團團圍住。待到煙消雲散,溫蒂對著鏡子照了照失而復得的黑髮,簡直不能更滿意。
  
  湯姆也來了勁,但他的運氣不好,抽到的是綠色。
  
  溫蒂禮貌微笑:「挺不錯不是嗎?斯萊特林色。」
  
  湯姆朝天翻了個白眼,但並沒有使用魔法把非主流的綠頭髮變回去。
  
  這一波禮物很是豐厚,韋斯萊的、霍琦的、阿爾法德的、奧利凡德的……溫蒂意外地發現自己的人緣竟然還算不錯,朋友也能勉強湊齊一手之數。
  
  當然,跟湯姆無法比。湯姆收到的禮物數目足足是溫蒂的三倍。斯萊特林一年級幾乎人人都給湯姆送了禮物,此外,竟然還有教授們給湯姆寄了聖誕禮物。
  
  「為什麼?我也是滿分好學生啊。」
  
  「要說討好教授,我是O,你是P。」
  
  「謝謝啊,你至少給了我一個P。」溫蒂穿著居家服在床上心滿意足地滾了滾,「可惜沒有安娜的禮物,就差……這一個。」
  
  湯姆一針見血:「她在的時候也從來沒有送過什麼聖誕禮物。」
  
  溫蒂住嘴了。
  
  這是1938年的年末,時間的腳步緩緩步入1939年,有關安娜的話題逐漸成了一個無聲的禁忌。
  
作者有話要說:
  
  蹤絲這個bug滿滿的東西,就讓我設定成魔杖相關吧。
  
  看了好多考據帖越看越糊塗。


第60章 快拉進度條
  
  「我有一份遲來的聖誕禮物送給你。」鄧布利多的藍眼睛溫和地注視著溫蒂。
  
  這種明顯超越中二病範疇的慈愛讓溫蒂皺了皺鼻子:「可是,現在已經三月了。您確定是……聖誕禮物?」
  
  「哦,是嗎?但我想這並不重要。」中二鄧笑著揮揮手。他樂呵呵地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直徑4釐米左右的小球。
  
  溫蒂還從沒有在魔法界看到如此具有機械美感的東西。刻滿古代魔文與幾何圖形的三個銀環層層嵌套在藍色的球體上,每個銀環都按照自身固有的速度做著圓周運動,大概每隔2-3秒就彼此交叉一次,規律得如同人造衛星的軌跡。藍色的球體呈現半透明狀,隱約可以看到裡面細小的部件哢噠哢噠地在運轉,其中最顯眼的是一根均勻刻度的進度條,黑色的液體定格在0.5的刻度上。
  
  「我很抱歉,我本來應該弄個漂亮的包裝。但是,我想著得先向你演示如何使用這個小傢伙,總要提前破壞包裝。所以,我就省略了這個過程。」
  
  「我不介意,先生。」
  
  「你總是善解人意。」鄧布利多眨眨眼,示意溫蒂伸出右手食指,「啟用的咒語是:最外環上的第2個魔文、次外環上第3個魔文、內環的第5個魔文、次外環上的第8個、最外環上第13個——啊,這個三角形念delta,沒錯,希臘字母。」
  
  他將這五個音念出來,銀環上相應的魔文就自動亮起,光線將它們依次連起來,仿佛互相牽扯一般,三個銀環快速運動到一個位置上不動了,還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好了,你看。現在開口就露了出來。」鄧布利多小心地將小球倒置,可以看到一個紅色的圓形小孔。接下來,他就將小球放到了溫蒂的食指指尖上,那個紅色小孔正對著溫蒂的皮膚。
  
  溫蒂敏感的指尖立馬感受到了細微的痛楚。指尖破了,血液通過毫米級別的細管流入藍色的小球,轉了一圈又回流進她的身體。
  
  「非常神奇!令人驚歎!」溫蒂甩了甩手臂,小球牢牢地黏在她的手指上,「一個乒乓球大小的透析裝置。」
  
  溫蒂的聲音很輕,所以鄧布利多沒有聽清「透析裝置」這個陌生詞彙,而是繼續介紹道:「我同法瑞爾夫人討論過你的病情,她似乎認為你對魔藥漸漸有了抗藥性,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這不是一個好兆頭。於是,我和我的朋友勒梅先生一起製造了這個,我們管它叫『紅色暴風』。它可以用來過濾你血液當中多餘的魔力,這或許能讓你感覺輕鬆一些。」
  
  「『紅色』?可它明明是藍色的。」
  
  「等到裡面的魔力達到飽和的時候,它就變成紅色了。」
  
  「我也可以看刻度條。」溫蒂說道。這個時候「紅色暴風」已經完成了工作,從她的手指上脫落下來。剛剛還在0.5附近的指示液已經提升到了0.7。
  
  「是的,你也可以看刻度條。魔力飽和之後它無法工作,需要釋放掉其中的魔力才能迴圈使用。」
  
  溫蒂目光炯炯地看向副校長。
  
  很遺憾的是,鄧布利多不出所料地拒絕了她:「我不能把釋放魔力的咒語告訴你,這有些危險。等到『紅色暴風』裡的能量飽和了,你只要敲響變形術教授辦公室的門就可以了——按照我的估計,那是半年後才會發生的事。」
  
  溫蒂禮貌地向教授先生道謝,揣著「紅色暴風」離開了變形術辦公室。福克斯傲慢地目送她,沒有發出半聲鳴叫。
  
  鄧布利多失算了,溫蒂想,如果儲能的密碼是斐波那契數列,那放能的密碼很可能也是一種特殊的數學序列。而放能孔是在吸血孔正對面,考慮到三個圓環被放能密碼固定後要把整個放能孔暴露出來,可能的密碼選項就更加有限。
  
  「如果這種基礎的數位密碼都無法破解,那我也太對不起時代了。」溫蒂一邊心算一邊向著黑魔法防禦課的教室走去,「神奇的是紅暴球內部的透析原理,一定涉及到了血液中的魔力載體小分子。」
  
  
  
  從寒假到春季學期,溫蒂一直很刻苦。布萊克小團體如同一把高懸頭頂的利劍,迫使她不斷往前趕。被遺忘的記憶對他們產生了一定影響,卻並不能改變他們深入骨髓的血統論觀念,難保什麼時候沃爾布加又看溫蒂不順眼想給她點苦頭吃。
  
  溫蒂的自學進度已經到達了三年級的水準,而湯姆只會更快。是了,還有湯姆。完全適應了魔法界的湯姆快速成長,也給了溫蒂很大的壓力。她性格深處對於學習有關的事情是很好強的,即便對手是黑魔王。
  
  整個春季都沒有大事發生,細水流長的校園生活伴隨著漸漸和暖的氣候,如同一首敲在時間上的鄉村爵士樂。
  
  等到薔薇盛開的季節,晴朗的夏日隔著城堡厚實陰冷的牆壁也能感受得到,溫蒂的禁魔咒語也有了初步的結果。
  
  有求必應室被佈置成一片空白的模樣。正中間一個全無裝飾的金屬台。檯子中心的隔溫玻璃箱裡是上百隻毛螃蟹,這鐘直徑一毫米左右的寄生蟲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有氣無力地蠕動。
  
  毛螃蟹是魔法界的小強,它們貪食魔力,幾乎無處不在。殺死毛螃蟹的專門藥劑是每個魔法家庭的必需品,價格也足夠親民。以上種種都是溫蒂選擇毛螃蟹作為實驗物件的原因:容易收集、安全、對魔力敏感。
  
  溫蒂在玻璃箱上方打開一個小口,將3克火焰蘑菇孢子均勻撒在箱子裡。晶瑩的紅色粉末中蘊含著巨大的魔力,對毛螃蟹具有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不到10秒鐘,孢子就被毛螃蟹們分食乾淨。
  
  現在,玻璃箱中的小蟲子們體表隱隱呈現出鮮紅色,甚至開始向外噴吐紅色的氣體。溫蒂滿意地點點頭,與她預先計算的結果相符:3克孢子中含有的魔力量是200只毛螃蟹變異所需魔力量的17.8%,這個量足以產生肉眼可見的變化,但又不至於造成危險。
  
  準備工作到這裡就算完成了。
  
  溫蒂深吸一口氣,對準隔溫玻璃箱使出了她平生第一個完整版的禁魔咒。
  
  「噗嗤。」一聲氣流快速流動的聲音,以玻璃箱為中心,撐開了一個透明的「氣球」,將玻璃箱和其中的毛螃蟹完全包住。
  
  彷如沸油滴入蟲群,毛螃蟹們瘋狂蠕動起來,然而卻絲毫無法阻止它們身周的紅色漸漸散去。
  
  溫蒂皺眉,她也同樣不好受。魔力源源不斷地從她身體裡被抽調走,順著魔杖射出,就為了維持那個不過二十公分的大小的禁魔場。
  
  18秒,是逸散在空氣中的紅色魔力消失的時間;297秒,毛螃蟹體表紅色完全消失;712秒,毛螃蟹們恢復到了饑餓狀態,變得死氣沉沉。溫蒂中斷了魔力輸出,大約又過了一分鐘左右,禁魔場完全消散在了空氣裡。
  
  溫蒂「撲通」一聲跪坐到了地上。魔力大量消耗,就像結束了一場3000米長跑,虛脫而暢快。但緊接著,身體的調節功能開始補償魔力的損失,血糖消耗,新的魔力合成。猛烈的饑餓感向溫蒂襲來,讓她眼前一黑。4歲就開始花樣作死的研究狂對這種狀況很有經驗,服下早就準備好的抑魔藥劑和硝酸甘油片,以期能夠抵擋即將到來的心絞痛。
  
  然而這次的反應卻格外強烈。
  
  熱,血液在升溫,這給溫蒂一種高燒的錯覺。她努力想站起來,腳卻飄忽得仿佛踩在棉花上。她猛然意識到,自己也即將進入巫師的青春期。魔力二次發育開始的平均年齡是在10歲到12歲,恰好就是世界各大魔法學校設定的入學年齡。
  
  還有最後一項措施。
  
  溫蒂靠坐在牆壁上,舔舔乾燥的嘴唇,念出紅暴球的開啟咒語。
  
  指尖傳來令人安心的刺痛感和涼意。她閉著眼睛深呼吸,不知道過了多久,連內臟都在灼燒的感覺才逐漸退去,背後已經完全汗濕。
  
  「紅色暴風」現在是紫紅色的。剛剛這一下給它充能了五分之一,抵得上她往常一個月的量。
  
  溫蒂把紅暴球收起來,拼著殘留在本能中的科學素養把實驗動物和實驗器材都收拾好,這才出了有求必應室向拉文克勞塔蹣跚而去。
  
  這樣不行,溫蒂在宵禁後的黑暗中迷迷糊糊地想,禁魔咒語對魔力的消耗太過巨大,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她第五次停下來扶牆喘息,聽到背後傳來一個空靈縹緲的女聲。
  
  「你看上去需要幫助。」
  
  溫蒂重重地靠在城堡的牆壁上,正對著幽靈漂浮在空中的珍珠白的裙擺。是灰夫人,拉文克勞塔的幽靈。
  
  她揚起一個笑:「晚上好,灰夫人。」
  
  這句話在過去的一年中她說過的次數不超過一掌之數。灰夫人是一個高冷的幽靈,溫蒂是一個高冷的活人。高冷這種特質在同性相斥定律下成幾何倍數放大。
  
  幽靈仍然是一張淡漠的臉:「這是這三個月來第六次了。」
  
  「第六次什麼?」
  
  「夜遊,把自己折騰去半條命。」
  
  溫蒂靠牆休息夠了,繼續往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她的腳步很輕,在靜謐的黑暗中沒有一絲聲響。
  
  「你在做危險的魔法實驗。」灰夫人跟著她飄過來。
  
  「不,不能這麼說。所有可能的危險因素我都做過嚴格的計算和預案,風險不可控的設計我都主動放棄了。」
  
  一系列專業詞彙讓灰夫人沉默了一陣。這時,長途跋涉的溫蒂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公共休息室門口的鷹環用悅耳的嗓音開始說話:「哪一種與生俱來的特徵從根本上決定了馬人是動物而不是人類?」
  
  「語言陷阱題麼……我想,是自我認知。」
  
  「答對了。」
  
  溫蒂困得睜不開眼,跌跌撞撞地走進去。
  
  「你和一個人很像。」
  
  溫蒂都沒有力氣回頭。也許是實在太困了,她竟然覺得灰夫人的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嫉恨。
  
  「對知識的貪婪是你註定的末路。」
  
  溫蒂晃晃頭,給了自己的大腦五秒鐘來處理剛剛聽到的這句話。「我挺喜歡這樣的結局。」她把房間門牢牢關上,「遠勝無知地死去。」
  
  優雅美麗的女幽靈無聲地漂浮在緊閉的房門之外,慘白的嘴唇緩緩吐出一個名字,像是要吐盡千年的惆悵:
  
  「拉文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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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祖先與幽靈的秘密

第61章 對角巷的葛列格(上)
  
  「請容許我與你們同行,卡特小姐。」所羅門是個娃娃臉的小個子,日後英俊瘦削的輪廓在尚未進入青春期的孩子臉上若隱若現。他的禮貌中帶有一點靦腆,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上去格外單蠢。
  
  「啪。」湯姆在所羅門的頭上錘了一下,「再來。」
  
  所羅門抱著腦袋也不見惱,笑嘻嘻地往溫蒂面前湊:「早上好,溫蒂。我想和你們一起去那個,那個巫師街道。」
  
  溫蒂微笑著點點頭:「早上好,所羅門。」
  
  這個招呼一打完,所羅門小少爺就被湯姆拉進了房間。「時間緊迫,我得給你弄件巫師袍,如果你不想在對角巷引起圍觀的話。」
  
  已經換上校服的溫蒂安靜靠在門口等,說實話她很驚訝,從小錦衣玉食的所羅門最近常常到沃爾孤兒院來玩,即便是面對嘎吱作響的鐵架子床和孤兒們簡陋的灰袍子也面不改色。
  
  時間是1939年的暑假,希特勒在國內瘋狂迫害猶太人,日軍已經侵佔了中國的半壁江山。法西斯勢力最猖獗的時期,而反法西斯統一戰線尚未組成。溫蒂閉了閉眼。祖國危急存亡的時刻她在準備上霍格沃茲二年級?!只要一閑下來,內疚感就纏繞著她。但她還是太小了,她連發生在歐洲魔法界的事情都干涉不了,要怎麼把手伸到八個時區之外去?
  
  我想忙起來,溫蒂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開始推演最新版本的禁魔咒語。一周前「紅色暴風」已然飽和,她琢磨著,能不能引導其中的魔力來維持禁魔場。以魔法物品為魔力源來釋放魔咒需要用到無杖魔法的相關知識,但前人有所實踐所以並不難推導。溫蒂已經做過動物實驗,但在真正應用到巫師身上之前,她必須再仔細檢查幾遍。
  
  溫蒂第三遍心算禁魔場能量公式的時候,湯姆和所羅門推門走了出來——兩個穿著斯萊特林校服的小帥哥。所羅門綠色的領帶十分顯目。
  
  「夠大膽,斯萊特林。只是湯姆,如果遇上了你們學院的同學,你要怎麼解釋?」
  
  湯姆露出一個帶點威脅的笑容:「我只要說,這是個秘密。」
  
  然後那群抖M就會自己腦補一大堆是嗎?
  
  溫蒂對湯姆的能力表示信服。確認了書單和金加隆之後,三個少男少女就向著破釜酒吧進發。
  
  
  
  巫師街道對所羅門來說無疑很新奇。永不融化的霜淇淋、嘰嘰喳喳的貓頭鷹和巫師小朋友迷戀的飛天掃帚都像是童話世界中的產物。
  
  而這位大財閥出身的小少爺卻表現出了相當的定力。他沒有沉迷於孩童的樂趣,反而津津有味地聽湯姆講述巫師們的日常經濟活動。兩個經濟頭腦出色的男孩像國會議員似的,一邊邁方步一邊小聲討論,一路向著古靈閣的方向去了。
  
  溫蒂則是一個人提著三本新買的課本在對角巷上慢悠悠地逛。他們約了正午十二點在破釜酒吧吃午飯,而現在只是上午九點呢。她沒有問湯姆和所羅門要用三個小時在古靈閣裡做什麼,就算黑魔王要石樂志要在魔法界引發一場經濟危機,她至少也該相信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謹慎。
  
  對角巷陽光明媚。一個全家購物的好天氣,又正值開學在即,就連麻瓜家長都隨處可見,確實適合渾水摸魚。
  
  溫蒂在人潮裡慢慢穿行,很遺憾的沒有發現她認識的小夥伴。興許是人太多了吧。放棄了偶遇熟人的打算後,溫蒂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對角巷的商鋪上。又有幾家新的商店出現了,即便是在戰爭的陰影裡,商業活動仍是巫師界最具有活力和新意的內容。
  
  「『綠球』?」溫蒂疑惑地瞅了一眼巨大的原木標誌牌,在一群「奧利凡德」、「羅莎夫人」、「依依啦啦」之類的名字中間,「綠球」這麼平凡的用詞一點都不像是店鋪的名字。
  
  而且,也不符合巫師的命名美學。
  
  這家新開的店鋪有一個巨大的玻璃櫥窗,櫥窗裡密密麻麻懸浮著不少大大小小的工藝品:非洲酋長樣子的木雕、印第安人的羽毛頭飾、乾枯的木槿花環、泛黃的寫著盧恩符文的航海圖、雅典神廟模型、袋鼠標本……在左上方,溫蒂還找到了一套精緻的青花瓷茶具,以及一個西藏轉經筒。
  
  都是有魔力的物品。
  
  溫蒂近乎貪婪地盯著那套青花瓷,隔著玻璃,她沒有辦法準確探測出上面的魔法,但她仍有一種想流淚的衝動。前世與今生的連接點猛然砸在她的眼前——中國,很可能也存在巫師!
  
  大概是她在櫥窗前呆得太久,「綠球」的店員推開門走出來。「早安,小姐。有什麼可以幫您——」
  
  「砰!」
  
  巨大的聲響震得溫蒂的心臟猛一跳。應激反應讓她在0.5秒內就找到了危險的來源,這根本不費吹灰之力。斜對面的一家店鋪裡亂糟糟湧出驚慌的人群,不管是巫師打扮還是麻瓜打扮的,在這時全然沒有差別。女人高聲尖叫,強壯的父親在狼奔豸突的混亂中拼命找尋自己的孩子。
  
  「砰!」又是一聲巨響,那家店鋪被炸飛了一半。粉紅色的蒲絨絨和巧克力被炸得飛散開來,這似乎是一家禮品店,賣的都是小孩子喜歡的東西。
  
  半個蒲絨絨落在溫蒂腳邊,它的腦袋被轟掉了一半,斷口留出透明的粘液。那只可愛的小寵物一陣一陣地抽搐,卻無力抵抗生命力的流逝。
  
  溫蒂的瞳孔猛地一縮。她已經意識到了危險,最安全的兩條道路快速呈現在腦海中:其一,向反方向的古靈閣跑,找湯姆;其二,進入臨近的店鋪躲避。前者的風險來自混亂踩踏的人群,後者的風險來自危險源的擴散。
  
  溫蒂尚沒有作出決定,一陣淒厲的的啼哭聲就打斷了她的思路。「哇哇哇——媽咪——」
  
  「閉嘴!麻瓜!」一個嘶啞的男聲。
  
  炸飛了半個門面的店鋪裡露出一個乾瘦的穿黑袍的身影,他年輕的臉蒼白扭曲得厲害,說不出的猙獰。青筋暴起的左臂神經質地揮舞魔杖。他的面前倒著一個穿長裙的女人,看不清臉,但緩緩滲出的鮮血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一個看上去還在牙牙學語的孩子伏在女人身上大哭:「媽咪——媽咪——」
  
  「啊——麻瓜麻瓜麻瓜——」黑袍男子抓狂地揉著自己的頭髮,「麻瓜,泥巴種充滿了對角巷……殺了你們,殺光你們!」
  
  他突然冷靜下來,身體也不抖了。魔杖穩穩對準了那個都沒有辦法用魔力暴動來自救的嬰兒,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為了巫師兒童的福利和幸福,向麻瓜世界宣戰!格林德沃萬歲!」
  
  人群混亂,不是沒有成年巫師一開始試圖制服這個恐怖分子。但一代黑魔王的名字一出現,第二波恐慌就開始了,甚至有人扔掉了手裡的魔杖!
  
  沒有時間猶豫了!
  
  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即將死去!
  
  「嗖!」一顆鮮紅色的小球向著黑袍男飛去,因為力道不夠只砸中了他的右腿。「嗤!」一個紅色的氣場以小球為中心爆開,籠罩了黑袍男身體的右下部。充沛的魔力讓氣場的邊緣滋滋冒出幾條紅色的電蛇。
  
  不對!
  
  禁魔場不會有這麼激烈的魔力波動。
  
  然而已經晚了。
  
  「啊啊啊啊啊——」黑袍男淒慘地□□起來,他被籠罩在未知魔力場中的那部分軀體在十秒鐘內被分解殆盡,變成了真空。雙腿消失讓他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腹部的斷口非常光滑,是球形的一部分,有著非常完美的弧度。可以看見切面上有多個腸道的斷面、胸隔膜、半個肺,以及咚咚跳動的大血管。
  
  黑袍男淩亂的面容幾乎分不出五官原本的模樣。他的左手還緊緊攥著魔杖,雙手手肘撐著半截身軀向著始作俑者的方向爬過來。被痛苦模糊了的感官並不能讓他鎖定溫蒂,但大致的方位還是知道的。他努力向著記憶中方向發射所能使用的最惡毒的魔咒。
  
  可是,吞噬了魔力有機體的魔力場進一步變化,球面上的紅色電流狀的能量更加活躍,開始從斷面處吸收魔力。黑袍男的魔咒尚沒離開魔杖,就順著手臂倒流回了身體,最後通過斷面處的血液成為了變異禁魔場的一部分。
  
  男子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嘶啞地吼著一個又一個的魔咒,如同一隻鬣狗。魔杖尖一閃一亮,發揮著最後的瘋狂。
  
  終於,他使用了一個溫蒂沒有聽說過的黑魔法。或許是這個黑魔法本身的構造奇特,或許是這個魔咒中包含著一個巫師臨死最強烈的憎恨與不甘,他成功了,咒語飛了出去。
  
  在全場的震驚恐懼中,一雙強力的手臂抱起渾身發涼的溫蒂果斷後退幾步,從容避開了那個黑魔法。
  
  「孩子,孩子,你還好吧。」
  
  店員先生的聲音像是隔著幾百米的海水,清晰縹緲。
  
  溫蒂沒有反應。
  
  店員先生把溫蒂放下,開始向只有半截身體的黑巫師使用昏迷咒。沒用,落在男子身上的昏迷咒也被強大的禁魔場吸收了。
  
  店員先生沒有氣餒,繼續一個接一個地使用「昏昏倒地」。
  
  混亂過後的寂靜,只有一聲聲的「昏昏倒地」清晰地回蕩。
  
  漸漸地,周圍的巫師們也受到鼓舞,紛紛撿起或翻找出自己的魔杖,加入了對著黑巫師使用昏迷咒的隊伍。念咒的聲音從紛雜變得整齊。
  
  「昏昏倒地。」整齊的六道魔咒擊中黑袍男。
  
  「昏昏倒地!」十道魔咒。
  
  「昏昏倒地!!」十二道魔咒。
  
  「昏昏倒地!!!」二十一道魔咒。
  
  老太太老頭兒,未成年的小巫師,甚至不會魔法的麻瓜家長也加入念咒語的大軍。
  
  「昏昏倒地!!!!!!!!!」聲音響徹對角巷的上空。
  
  黑袍男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斷了氣。
  
  劫後餘生的小嬰兒哭累了,安靜伏在媽媽的屍體上。
  
  本就不穩定的禁魔場被大量的外界咒語干擾,漸漸消散。失去了禁魔場邊緣的阻隔,斷裂的內臟從黑袍男的屍體中淌出來,鮮血流了一地。
  
  「嘔。」溫蒂劇烈地幹嘔。明明腹中滿滿是早飯卻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不斷從胃裡翻上來。第一次重大魔咒失敗、第一次殺人來得猝不及防,她的內心卻像平靜的雪原。
  
  如果一切再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頂多將紅暴球扔准一點。
  
  發自靈魂深處的冷酷讓她的心臟緊縮。本能地,她顫抖著雙手從貼身藥瓶中掏出一把硝酸甘油片,全部塞進了嘴裡。
  
  過量用藥讓她一陣陣眩暈,她向後倒去,然後被一雙寬闊的手掌扶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阿縱遲來的生日快樂。
  
  雙十一快樂。
  
  雙休日趕deadline,我爭取在15日前出下一更。


第62章 對角巷的葛列格(下)
  
  溫蒂頭腦恢復清明的時候,已經在「綠球」的店鋪裡了。一扇木質的大門將血腥味緊緊關在門外,室內彌漫的木頭與精油的香氣讓人心神安定。裹著一條波西米亞風格的毛毯,端著一杯熱羊奶喝了好幾口,她才算止住了身體微微的顫抖。
  
  與大部分的對角巷店鋪不同,「綠球」內部很明亮。風格各異的玻璃燈、紙燈、蠟燭數量驚人,但統一色調的淺綠色光讓店內的一切都無所遁形。用了光有關的魔法,這是溫蒂恢復思考能力後的第一個念頭,調整了光線的波長才能讓蠟燭的火焰呈現出綠色。
  
  「但是,也可能是焰色反應。」
  
  「什麼?」一直注意溫蒂狀態的店員先生開口。
  
  溫蒂抬起頭,目光還有些迷蒙:「銅。」
  
  「哦,銅。」他點點頭,在溫蒂對面坐下。
  
  溫蒂的目光微微一閃。「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當然,很基礎。1818年一位德國麻瓜發現銅的化合物能使火焰呈現藍綠色。」
  
  溫蒂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面前的這個人。五官平平,中等偏矮,如同稻草一般乾枯的薑黃色的頭髮,舊袍子打理得很乾淨。簡單來說,是個扔大街上就很難被找出來的人。除了,他的眼睛,閃爍著智慧和活力的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眼。
  
  「你是店主人嗎。」溫蒂說。
  
  對方不置可否,只是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並朝她伸出了右手,「葛列格,很高興認識你。」
  
  溫蒂從堆滿墊子的藤編椅子裡掙扎起來,伸手與他握了握。「凱蒂。」
  
  「凱蒂,唔,很可愛的名字。」葛列格摸摸下巴,「西班牙羊奶好喝嗎?雖然大洋洲的乳業號稱最佳,但我還是更偏愛伊比利亞半島的風味。」
  
  「嗯。好喝。」
  
  「可惜你還是個孩子,不然我很樂意分享,來自南美洲酒莊的佳釀。」葛列格向她展示櫃子上一排排顏色和標籤各異的葡萄酒,「新生的品系、甘甜活潑,最重要的是,便宜親民,是大眾都能夠消費得起的美味。可惜並沒有得到與品質相匹配的聲譽。」
  
  面對葛列格的興奮,溫蒂卻興致缺缺:「嗯。」
  
  葛列格看了她一眼,將話題轉向一個魔法玩具屋。這個微型莊園被放置在巨大的玻璃罩裡,細緻得連米粒大小的玫瑰花都刻畫出了花瓣上的紋理。更神奇的是,其中的小人是活動的,會哭會笑,吃飯走路均和正常人一樣。還有小指甲蓋大小的貓頭鷹在玻璃罩子裡盤旋。
  
  葛列格從布料木材的選擇一路講到微型植物技術,足足講了十分鐘,看到溫蒂一直低垂著頭若有所思,才漸漸停下來。「我很抱歉,你似乎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這不是你的錯,它們很有趣。」溫蒂揉了揉眉心,「但是,先生,我剛剛殺了一個人。」
  
  正在這個時候,街上響起了一陣騷動。溫蒂扭頭,透過玻璃櫥窗,可以看到傲羅們匆匆而來,一些趕去查看屍體,另一些四處尋找目擊者。
  
  葛列格抱著雙臂,嘴角露出一絲嘲諷:「38分鐘。不管是哪個國家的魔法部,都是這樣效率感人。明明幻影移形可以瞬間趕到現場。」
  
  溫蒂緊緊抓著靠墊,手指都陷進了布料裡。她猛地想起來,她的紅暴球沒有回收。是在禁魔場中被分解了?還是仍然留有什麼痕跡?就算紅暴球的問題解決了,當時在場這麼多人,難保沒有人發現她是導致黑袍男成了半截的罪魁禍首。
  
  「我會被帶走嗎?」她自言自語。
  
  下一秒,她的雙肩就被葛列格握住了,巨大的力道讓她感受到了隱約的痛楚。葛列格目光炯炯地盯著溫蒂的臉。「聽著,孩子,魔法部不會因為你炸了一個黑巫師就把你投入阿茲卡班。」
  
  「我……」
  
  「你救了那個孩子!你救了大家!用你自己發明的魔法!是你自己發明的魔法吧?」
  
  「是的……我沒有想到它這麼危險了。」
  
  溫蒂感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兩隻手掌加重了力道。「好姑娘,你瞭解麻瓜世界。你知道『正當防衛』的定義對不對?」
  
  「是的,先生。」
  
  「這在巫師界同樣適用。一個手持魔杖的黑巫師,已經殺了人,還有繼續殺人的徵兆。這種情況下為了自保即使導致對方死亡,也不在法律的制裁範圍之內。」
  
  溫蒂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眼去看一臉急切的葛列格:「您對巫師界的法律很熟悉?上面有這一條?」
  
  「不不不。」葛列格鬆開了溫蒂的肩膀,直起身體來來回回走了兩步,「巫師界的法律系統沒有麻瓜的嚴謹。像『正當防衛』之類的免責條款並沒有書面規定,但只要威森加摩還有正常的理智,他們就不會這麼幹。」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溫蒂扯了扯嘴角:「謝謝。」
  
  「唉。」葛列格露出一個標準的格蘭芬多的苦惱的表情,平凡的五官顯得憨態可掬,「你要去自首嗎?」
  
  「我是這麼想的。」溫蒂的笑容變大了一些。
  
  葛列格像是躊躇了一陣,終於下定決心:「我陪你去!雖然我覺得什麼都不會發生……唉,總之我陪你去。」
  
  溫蒂放下杯子,解開毛毯,從安逸的室內返回到亂糟糟的街上。第二批魔法部的官員也已經到達,溫蒂認出其中有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司長,一個英俊的老男人,正在對著傲羅們嚷嚷。
  
  她鼓起勇氣走上前去:「打擾一下。關於剛剛發生在街上的事情,我有話——」
  
  「哦,梅林啊!」魔法界的外交部長大聲的有感情的感慨打斷了溫蒂,「一個可憐的小巫師,目睹了剛剛那場不幸的意外!」
  
  「什麼?」溫蒂眯起了雙眼,「意外?」
  
  「你一定嚇壞了!我就說現在的魔法小玩具品質不過關!誰能想到玩具炸.彈真能炸掉半間商店呢,我一定要投訴製造商:韋德?或許是納德?我保證他們會收到法律司的罰單!」
  
  溫蒂兩手都捏成了拳頭,她感到背上一陣一陣發涼。這位高官的欲蓋彌彰與一旁傲羅們的憤怒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有人死了。有人死了!你就不想瞭解一下真相?」
  
  司長提高了他本就響亮的嗓門,仿佛一隻引頸高歌的大公雞:「真相就是——玩具商店內的不合格商品引發了爆炸,炸死了一位巫師和一個麻瓜!這是個意外!我說,這是個意外!」
  
  「我……」
  
  「可憐的孩子。」一個妝容精緻的辦公室女性在溫蒂身邊蹲下,「你一定是受驚過度,才產生了幻覺。我可以理解,真的,我可以理解你。在我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維奇萊奇玩具店是個夢中天堂般的地方,然而現在,它成了一座廢墟。」她掏出小手絹拭了拭眼角,冰涼的手挽住溫蒂的胳膊,「這是一場意外,這是一場意外,孩子。你是安全的,」她壓低了聲音,指甲幾乎掐進溫蒂的肉裡,「沒有黑巫師,沒有聖徒。格林德沃不會來英國,明白嗎?」
  
  溫蒂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一下子明白了魔法部高層試圖掩埋真相的理由。近一百人聽到了那聲「格林德沃萬歲」,為了避免英國魔法界被拖入全面恐慌的境地,魔法部決定對目擊者們實行封口。但是,他們憑什麼這麼自信不會有第二場第三場恐怖襲擊呢?自欺欺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求助般地去看傲羅的領頭。那名高大健壯的男巫喉結上下激烈地起伏,最終把目光移開了,不敢與溫蒂對視。妥協!
  
  溫蒂垂下了頭。很荒謬,她長達50分鐘的擔心和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在現實面前都像是笑話一樣。
  
  葛列格把溫蒂拎起來。「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帶這個孩子去吃點東西。」
  
  金髮的司長如釋重負,嗓音如同打鳴:「去吧去吧,老兄,你是個明白人。帶孩子吃點好的,他們就會把不愉快的事情拋在腦後。481號的酥魚不錯,上周新出的菜色,只要一個西可。」
  
  對角巷481號,一家沒有名字的餐館,但因為便宜的價格和便攜的食物而生意火爆。
  
  葛列格一落座就開始狂笑:「哈哈哈哈哈哈,我說……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什麼都不會發生……啊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直打嗝,還不停地捶打桌面。
  
  溫蒂冷眼看著他:「你好像很高興。」
  
  「是的,我很高興。」他直起身子,努力克制住面部的肌肉,「我不希望你受到損害,即便只是名譽上的。」
  
  「為什麼?嚴格來說我們只是陌生人。」
  
  葛列格沉默了大概十秒。「因為這會損傷你的天賦。」
  
  「天賦?」
  
  「是的。我旅行各地,見過的巫師上萬。卻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另闢蹊徑的無聲魔法。還是一個剛上學的小巫師使用的——哦,別跟我說家學淵源,你是個麻種,這點判斷我還是有的。而且,在我的知識面中,可沒有這樣的魔法,類似的也沒有。我不希望因為這種事情讓你裹足不前,天才本來就已經夠少了。」
  
  葛列格情緒激昂起來:「在過去的兩百年間,麻瓜的科學以飛馬一般的速度進步。我們如果不想被淘汰,就需要新鮮血液——新的理論,新的魔法,甚至,新的制度!小巫師,是希望!」
  
  「麻種小巫師也是希望?」
  
  「是的。」葛列格正色,「麻種小巫師有更加開闊的視野,能夠將麻瓜世界最新最精髓的部分帶入巫師界。」
  
  「很有遠見。」
  
  葛列格笑起來:「我認為每個巫師都應該學習牛頓和伽利略的著作。」
  
  「在引入魔法之後,很多物理學原理就顯得狹隘了。」溫蒂咬著小酥魚,外脆裡嫩,確實美味。
  
  「但是其中的邏輯思維令人驚歎。」
  
  「確實如此。你應該去魔法部教育司。」
  
  「哈哈哈。我可以努力一下。為了魔法界美好的未來。」他眨眨眼,瞳孔中滿是信念的光芒。
  
  這頓飯吃到尾聲的時候,湯姆拉著所羅門擠進了店內擁擠的人群。
  
  葛列格起身,給自己帶上了帽子。他食指敲敲桌面,一個無聲魔法將吃剩下的酥魚打包裝進他的口袋。「看來你的同伴來找你了,凱蒂。再一次,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興認識你,先生。」
  
  等到湯姆擠到溫蒂身邊,葛列格已經消失在了人潮中。
  
  「我聽說,」湯姆喘氣,「剛剛發生了爆炸事件。」
  
  「我沒事,湯姆。沒有受傷。」
  
  少年的臉微微漲紅,「誰擔心你受傷了?除非傷亡人數上百不然你總有辦法逃脫。我是說,你的病!」
  
  溫蒂摸摸心口:「已經穩定下來了。」
  
  「呼,那就好。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辦完了事就快走吧。幾乎所有的傲羅都來了對角巷。」
  
  
  
  晚上九點,「綠球」店鋪已經打烊了。
  
  店內一片昏暗,來自全球各地的商品在陰影裡顯出陰森的模樣。店鋪深處的小房間,一個高大的金髮男人坐在工作臺前做手工。堿液加入油脂,混入蜜蠟,灌進模具,在魔法加熱下,水解反應幾乎瞬間完成。接下來,就是細細雕琢蠟燭的花紋與形狀了。
  
  在這一步上,他沒有使用魔法,鑿子、刻刀和毛刷使得十分順溜。他是如此專注,以至於當另外兩個人走進小房間的時候也沒有回頭。
  
  一高一矮兩個影子在他身後站定,挺胸收腹,雙腿筆直,排成一行,竟是標準的軍姿。
  
  「閣下。」
  
  金髮男子「嗯」了一聲,繼續雕刻手中的蠟燭。他沒有發話,後來的兩人也就繼續筆直地站著,沒有一絲聲響。
  
  這兩個身穿巫師袍卻表現出明顯不符合巫師界的紀律性的男巫,高個兒的是黑髮褐眼,面部呈現出明顯的日爾曼人的特徵,矮個兒的那個五官平平,一頭稻草般的薑黃色頭髮,赫然就是葛列格的模樣。
  
  金髮男子終於完成了手中的工作。他把精雕細琢的白色蠟燭插到燭臺上,點著火,一朵綠色的火焰就跳躍起來,照亮了他英俊的面容。
  
  「加銅鹽,確實是個好想法。即便沒用魔法,也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他滿足地喟歎一聲,轉過來面向兩個久等的下屬。慵懶地靠在簡陋工作臺上的模樣滿是上位者的氣場。
  
  「複方湯劑用完了,小赫伯特。」
  
  薑黃色頭髮的矮個男子渾身一凜:「新的一批明早3點就可以完成,閣下。」
  
  「按照計畫和規範做事情,小赫伯特。你應該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的。」
  
  「是我的錯,閣下。」小赫伯特的腰挺得更直了。
  
  金髮男子揮揮手:「今天的那個黑巫師是怎麼回事?雖然我說了在對角巷引發騷動把英國傲羅吸引過來,但我可沒說放個瘋子在公共場合無差別殺人。」
  
  黑頭發的高個兒硬邦邦地開口:「他不是我們的人。我們準備的手段沒用上。」
  
  「我覺得也不是。他對格林德沃的理論一知半解。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殺麻瓜種了?」
  
  「恕我直言,閣下。」黑頭發硬邦邦的聲音毫無情感波動,「自從您制定了懲罰麻瓜種家長的法律之後,英國就盛傳您是血統論者。」
  
  「那是在他們阻止孩子學習魔法的前提下。強行壓制魔法能力的『沉默者』往往活不到成年。本身巫師人手就少,我們禁不起這種愚蠢的損失。」
  
  「恕我直言,閣下。流言從來不會管這麼多。」
  
  金髮男子似乎陷入了無語之中。良久,才吐出一口氣:「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多的蠢貨?」他敲了敲桌子。「看你畢恭畢敬的模樣,小赫伯特,那件事也沒有辦成吧。」
  
  「報告閣下,對方很警覺,我們只能把他騙離房子五分鐘。我們把每一個房間都搜了一遍,沒有找到那樣東西。」
  
  金髮男子閉上眼:「那就是在他身上。」
  
  「今晚12點雷尼將潛入英國魔法部神秘事務司盜取文獻。他離開的時候會故意觸發警報轉移視線。請閣下同我們一起再去尋找那樣東西。」
  
  「我是該親自去。」他看著小赫伯特胸前「圓圈套三角加一條豎杠」的標誌出神,「如果對方拒絕合作,那就,採取最後的措施吧。」
  
  「是,閣下。」兩名下屬異口同聲。
  
  「哦,對了,你們要吃小酥魚嗎?」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想像中的鄧校老相好是什麼樣子?


第63章 死人開口(上)
  
  這是淩晨6點,一隻乳白色半透明的鳳凰「嗖」的一聲出現在沃爾孤兒院三樓右轉第一間的房間裡。它的羽毛雖是冷色調的虛影,卻給人一種強烈的火焰燃燒的感覺。
  
  鳳凰口吐人言:「湯姆,五分鐘後我來接你。你可能要準備好接受一個壞消息。」
  
  也就是從小接受軍事化教育的湯姆·裡德爾同學才能完成中二鄧任性的要求。五分鐘後,他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坐在鐵架子床上借著夏日的晨光翻書了。
  
  鄧布利多直接幻影移形出現在房間裡。他一身日常打扮,樸素的藍色巫師袍和一塵不染的淺灰色巫師帽,與去年出現時的非主流麻瓜扮相截然不同。他臉上的表情很是嚴肅,眉頭緊鎖,眸光深處還藏有一絲痛苦。
  
  「準備好了嗎?那就出發吧。」副校長聲音低沉暗啞。
  
  湯姆並沒有被鄧布利多牽著鼻子走,反而微不可查地後退了一點,仰著脖子說:「我想先知道是什麼壞消息。」
  
  鄧布利多深邃的目光在湯姆故作平靜的臉上來回掃了幾遍。「我們要去小漢格頓。」
  
  湯姆這下坐不住了:「我爺爺?他出什麼事了?」
  
  「不不不,你爺爺很健朗……出事的,是你的……舅舅。」
  
  這時,一個清柔的女孩子的聲音響起:「岡特先生?我可以一起去嗎?」借助魔法的力量,聲音穿過了緊閉的房門,彷如聲源是在室內。
  
  鄧布利多和湯姆同時開口:「你不應該在校外使用魔法。」「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鄧布利多一個「阿拉霍洞開」,暴露出門外的偷聽者,同樣穿著巫師袍的溫蒂·卡特同學。她沒有時間打理頭髮,一頭金髮就散散披著,一樣好看。
  
  「你的動靜有些大,湯姆。我夏天睡眠一向淺。」
  
  得知爺爺無事的湯姆已經放鬆了下來。他聳聳肩:「抱歉吵醒你了——我沒什麼意見,你愛來就來。」
  
  鄧副校長看上去有些頭疼:「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對角巷的事件才過去四天,你還需要修養。如果是一些無謂的好奇心……」
  
  「那天過後我一直有些不安,像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這種感覺在今早特別強烈。」
  
  鄧布利多肩膀都有些僵硬了:「巫師的預感?」
  
  溫蒂坦然地看著他,目光沒有一點閃爍:「我們都知道對角巷事件才不是魔法部宣稱的那樣?我想親眼確認發生在小漢格頓的事與它有沒有關聯。」
  
  鄧布利多面色沉重下來,一言不合就使用幻影移形把湯姆和溫蒂都從房間裡卷走了。
  
  
  
  「咳咳,咳咳咳。」溫蒂灌了一瓶舒緩藥劑強壓抑住胃裡湧起來的不適,幻影移形的用戶體驗真是名不虛傳。
  
  「你們還好吧?」
  
  湯姆臉色發綠,深呼吸了幾次,才沖著鄧布利多擺擺手。
  
  「抱歉,我本來對我自己幻影移形的水準還是很有自信的。」
  
  溫蒂、湯姆:……
  
  鄧布利多閉了閉眼。沉寂多年的心湖翻起滔天巨浪,憤怒、震驚,還有,恐懼。若不是被太多亂七八糟的情緒所左右,他本不會帶兩個二年級的小巫師做幻影移形這種危險動作,尤其是其中一個的魔力一直不穩定。
  
  走吧。
  
  天色已經大亮,紅彤彤的雲彩掛在鄉間的天空。穿過丁達爾效應明顯的小樹林,就來到岡特家破敗的宅邸。
  
  莫芬·岡特的屍體就趴在巨大的空蕩蕩的餐廳裡。他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皺巴巴的,頭髮也像是幾個月沒有洗過。餐桌上的食物已經徹底腐壞,整個屋子都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幾個玻璃酒瓶滾在牆角。
  
  「有鑽心咒和束縛咒的痕跡,胸口已經乾涸的液體檢驗出了吐真劑的成分。」一個年輕小傲羅毫不做作地對鄧布利多講出了大實話,引發了旁邊幾個魔法部官員的不滿。
  
  鄧布利多快速抓住了重點:「他生前遭受過拷問。」
  
  「呵呵,阿不思,你看?」一個笑眯眯的老頭兒上來打圓場。
  
  「這明顯是個惡性事件。」
  
  「是啊是啊,這毫無疑問,但我們爭論的重點……」
  
  「是格林德沃的聖徒!除了他們,哪裡還有這麼膽大妄為的黑巫師?!」
  
  「這麼說太草率了,傑弗遜。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是那個人做的。如果他進入英國,我們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有!」
  
  「靜音咒籠罩了這座房子整整三天!不然附近村民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聽見。沒有強大的魔力這絕不可能做到!」
  
  「聖徒在歐洲所做的案子,無一例外都留下了他們的標誌——那個可怕的死神一般的三角形和圓圈。但我們把這棟宅邸搜遍了,並沒有類似的標記。」
  
  屋子裡陷入了沉默,最後這個有理有據的說法算是被大部分人認可了。到了這時,大傢伙才想起來被害者家屬。
  
  「這裡發生的事情我很抱歉,湯姆·裡德爾先生。」法律司司長是個一臉嚴肅正氣的中年人,與他面容不符的是,頭髮已經全白了,「傲羅們會查出殺害你舅舅的兇手的。」
  
  湯姆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很難看出他心裡的想法。
  
  幾個傲羅訓練有素地用魔法道具把現場記錄下來。然後,莫芬就被裝殮了。一具薄皮棺材,還是從大漢格頓緊急定制送來的。停屍不到12小時,到了晚上8點,岡特家族最後一個繼承人就被埋入了墓園,甚至都沒有一個像樣的葬禮。
  
  「他們騙小孩呢。什麼會調查,什麼找出兇手。一切手續都迫不及待,生怕這件事情擴大化。」湯姆嘲諷地拿著岡特家族的遺產繼承書。旅店昏黃的油燈給他白皙的臉染上明亮的顏色。
  
  「有可能牽涉到格林德沃,魔法部自然風聲鶴唳。再加上岡特家雖說是純血家族,但到此算是徹底死絕了,沒有人替他們出頭,魔法部也就沒有快速破案的壓力。」溫蒂縮在沙發裡抱膝而坐,「但也不一定,我看有幾個傲羅還是很重視這件事。」
  
  湯姆扣扣桌子:「我雖然對他沒什麼感情,但也不希望他死得不明不白。含混不清的地方太多了:首先,莫芬的屍體上只檢驗出了束縛咒和鑽心咒的痕跡,並沒有致死性的魔法殘留,也沒有明顯的外傷,那麼他的死因是什麼?其次,鑽心咒和吐真劑,都說明襲擊莫芬的人是想從他嘴裡得到什麼,他想得到什麼呢?他已經達到他的目的了嗎?他又是什麼人?真的是格林德沃手下的聖徒?」
  
  「線索和疑點太亂,讓我整理一下。」溫蒂頭疼地揉著太陽穴,前世記憶過於遙遠,並不能快速併入她的思路之中,「我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在邏輯推理上,我很相信你的實力。」
  
  溫蒂把頭埋進抱枕裡:「我是科學家,不是偵探。」
  
  「哈哈哈。」湯姆仰面倒在床上笑了幾聲,「別騙我了小溫蒂。如果你不是有自己的打算,你跟著我們千里迢迢來住這種老舊的旅館是為了什麼?你從岡特老宅獲得的資訊比我們所有人都多。」
  
  溫蒂把面無表情的臉從抱枕裡露出來。
  
  「而且,你沒有脫掉襪子,這不符合你夏天的習慣。你準備出門?在深夜?」
  
  「湯姆……」
  
  「你已經有結論了?」
  
  「我還差最後一個驗證。」
  
  湯姆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
  
  「我想看看你從岡特家族那裡繼承的遺產。」
  
  湯姆挑挑眉,單手把清單遞給自己的青梅:「都是些不值錢的垃圾。」
  
  溫蒂仔細地將清單從頭看到尾,連描述都不放過:「我並不是想從上面找到什麼東西?我是想確認上面沒有什麼東西。」
  
  湯姆眼睛變得如同鷹一樣銳利:「你覺得,那些拷問莫芬的人,是想找一樣東西。為什麼?就不可能是一個消息?」
  
  溫蒂將看完的清單倒扣在桌面上,換上皮鞋,套上薄外套,推開了房門。
  
  湯姆自動跟上。
  
  旅店前臺的姑娘正在打瞌睡,他們很順利地就溜了出來。夏季的夜晚很是悶熱,只有偶爾吹來的涼風能讓人透口氣。星光明亮地閃耀在頭頂,照亮了沒有路燈的鄉間小路。兩道相比成年人來說算是瘦小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在黑暗中穿行,只有蟈蟈的鳴叫聲一路伴隨他們。
  
  這場深夜旅行到達了終點。岡特家族的墓園已經糟糕得如同廢墟,被掩埋在樹林深處。從鐵柵欄的殘骸上跨過去,踩過一塊或許有幾百年歷史的墓碑碎片,他們站在了整座墓園唯一一座新墳之前。
  
  莫芬·岡特,字母在殘月和北極星的光芒下冷澀得如同鋼鐵。
  
  「開棺吧。」溫蒂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回憶童年,看多了《神探狄仁傑》和《少年包青天》。


第64章 死人開口(下)
  
  莫芬·岡特仰面躺在墓穴中,雙手搭在腹部。猙獰的面容完好地記錄了他生前最後一刻的情感資訊。
  
  溫蒂俯視著這具軀體,第一次感受到命運已經改變了。在原本的劇情中,莫芬將在五年後成為湯姆栽贓陷害的對象而死于阿茲卡班,但現在,他卻已經冰冷地躺在這裡。這是她的穿越所帶來的蝴蝶效應嗎?可是她並不知道這兩者中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她從沒有對莫芬做過什麼。
  
  未來的不可預知令她又興奮又恐懼,這給了她一種活在當下的實感。
  
  「餐桌上的食物吃了一半,說明他是在進餐的過程中遭受襲擊的。襲擊者在房子周圍布下靜音咒,對莫芬進行拷問。然後,莫芬死了。」
  
  剛剛施展魔法把舅舅的屍體挖出來的湯姆挑挑眉:「顯而易見不是嗎?」
  
  溫蒂蹲下來,自顧自地繼續:「拷問的手段是鑽心咒和吐真劑。通常來講,鑽心咒的受害者在極度痛苦下會用手指抓撓地板、衣物,甚至是自己的手心,所以他們的指甲磨損程度會很高,指甲縫中會有纖維、木屑和血跡。但是你看——」
  
  湯姆也蹲了下來,借著月光,可以看到莫芬的指甲非常完整,除了一些污垢,再沒有別的痕跡了。「為什麼?」
  
  「說明鑽心咒作用的時間並不長。襲擊者馬上就發現莫芬是個硬骨頭,所以改用了吐真劑。」
  
  湯姆皺起了眉頭:「但是——」
  
  「有兩種可能。第一,襲擊者通過吐真劑獲取了他所想要的東西,然後殺死了莫芬。」
  
  「我的直覺並不相信這種可能,但我不知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莫芬的死因連傲羅都檢查不出來?」湯姆說。
  
  溫蒂點點頭:「如果襲擊者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殺死莫芬只是一個順手的動作。死咒、切割咒,或者隨便什麼方法,哪怕是用燭臺砸破他的腦袋。他沒有必要使用一種連傲羅都無法檢測的複雜手段來殺死莫芬。所以我覺得是第二種可能,襲擊者還沒來得及從莫芬嘴裡掏出什麼,他就死了。」
  
  湯姆猛地看向溫蒂:「自殺?」
  
  「有很多線索在我頭腦中盤旋:被搬動過了油畫、壞掉的房間鎖、內翻的衣領、吃了一半的食物……最後,整個案子中最奇怪的東西浮現了出來——屍體。」
  
  「屍體?」
  
  「莫芬是三天前死的,不,從現在算的話,他是四天前死的。你還記得那個傲羅說的話嗎?村民們最後聽到岡特老宅中莫芬的動靜是在四天前,他經常在屋子裡酗酒砸東西,這非常有辨識度。接下來靜音咒籠罩屋子整整三天。」
  
  湯姆腦筋轉得很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鑽心咒作用的時間很短,而莫芬在吐真劑起作用之前就死了,這個時間就更短了。所以莫芬在靜音咒下的第一天就死了,剩下的兩天是襲擊者在屋內搜尋那件物品。」
  
  溫蒂抬眼看了眼夏日群星璀璨的夜空。「現在是英倫半島最為悶熱的時節,食物三四天就徹底腐爛,屍體,當然也是一樣的。三天時間足夠引發腐敗綠斑和巨人觀,而不是,像我們所看到的,與生前毫無差別的連表情都清晰可辨的模樣。」
  
  她抽出魔杖揮了揮,一把無色透明的小刀從杖尖飛出來,一下在莫芬的上腹部切開了一個小口。一股胃酸和食物腐敗的氣息刹那間擴散開來。
  
  湯姆:……老子今天吃的飯都快吐完了。
  
  「抱歉,湯姆。」
  
  湯姆沖溫蒂擺擺手。「好刀法,一刀切開胃。」
  
  溫蒂有些赧然:「我不是醫生,生理學也學得一般……唉,總之,我找到了那樣東西,也找到了莫芬·岡特先生的死因。」
  
  透明的小刀在胃液和食物殘渣中攪了攪,輕輕一挑。一個黑色的物件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咚」的一聲砸在泥土上。
  
  「它是屬於你的。」
  
  湯姆有些嫌惡地上前,拿「清水如泉」沖了好幾遍,才將那個物件撿起來,是一枚醜陋的黑寶石戒指。「啊,這個就是……」
  
  「是的,襲擊者在尋找的東西。我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們第一次見到莫芬。這枚戒指當時就戴在他的左手中指上。」
  
  湯姆下意識地去看莫芬的屍體。他的左手無力地搭在腹部,中指底部留有明顯的長期帶戒指的痕跡。「遺產名單上沒有這枚戒指。我早該想到的,他曾經向我炫耀過,說這枚戒指象徵了岡特家族幾百年的榮耀,絕不會留給我這個混血。」湯姆將棺材蓋重新釘好,覆上泥土,攙著微微顫抖的溫蒂往回走。
  
  離開墓園後,夏季的溫度逐漸返回他們身邊。
  
  溫蒂靠著湯姆,一邊走一邊小聲地說:「整個過程應該是這樣的。當襲擊者進屋的時候,莫芬正在吃飯。出於直覺,或是什麼其他的原因,他知道對方是沖著戒指來的。家族榮譽感極其強烈的他不可能將珍貴的遺產拱手讓人,那麼在緊迫的事態下他的應對方式是——」
  
  「將戒指混在食物中吞下去。」湯姆輕聲喃喃,「多麼愚蠢。吞下一個有幾百年歷史的魔法物品。」
  
  「襲擊者試圖從莫芬嘴裡獲得戒指的下落。可惜的是,莫芬馬上就因為腹中的戒指而命喪黃泉。沒有線索的襲擊者只好搜查了屋子和莫芬的屍體,油畫曾被搬開,僅存幾個鎖頭也被破壞,莫芬的衣服曾被脫下來,然後又穿上去。他們折騰了三天,才死心離開。」
  
  湯姆左手拉著溫蒂的胳膊,右手伸在口袋裡撥弄著黑寶石戒指。「你覺得,拷問莫芬的襲擊者是什麼人?」
  
  「或許你不相信,聖徒。」
  
  「呵呵。」
  
  溫蒂微微抿了抿嘴角:「我就說你不相信。」
  
  「證據呢?」
  
  「直覺。」
  
  「哈哈哈。」湯姆壓抑著聲音笑起來,「你所標榜的理智呢,姑娘。」
  
  理智當然是有的,溫蒂在心裡暗暗地說,追尋死亡聖器,僅憑這一點,格林德沃的嫌疑就已經超過了80%。岡特家的復活石、波特家的隱形衣,再加上流落在德國的老魔杖,憑藉著自己的先知,溫蒂當然知道死亡聖器的真面目,但這話要怎麼對這個世界的人解釋呢?格林德沃親自潛入英國,自然不是真的為了在對角巷做生意,或是搞一兩場恐怖襲擊。也只有死亡聖器本身才值得他親自前來。
  
  「哎,你說,如果真是聖徒,為什麼沒有留下他們的標記?」見溫蒂遲遲沒有說話,湯姆忍不住逗弄起自己的小夥伴。
  
  「因為格林德沃是個實用主義至上而且目的性明確的人。既然沒有找到目標,他就不會留下標記暴露行蹤。這樣,」溫蒂突然渾身僵住了,一陣寒氣從頭灌到了腳,「……方便他們隨時返回現場進行後續調查。」
  
  溫蒂死死抓住湯姆的手:「快走!」恐懼冰冷的手指抓住了她的心臟,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她幾乎是拖著湯姆向著遠處旅店的燈光跑去。
  
  太冒險了!實在是太冒險了!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沒有找到復活石的格林德沃怎麼會輕言放棄?他們隨時可能返回小漢格頓。甚至,岡特家族遺產的去向也可能被調查,躺在湯姆衣兜裡的戒指簡直是個燙手的山芋。
  
  
  
  格林德沃坐在沙發椅中,右手支撐著腦袋,輕輕揉著太陽穴。蠟燭綠色的火焰在房間裡跳動,與紅色的爐火相互照映。
  
  「閣下,」小赫伯特給他端來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問,「您還在想那樣東西?」
  
  格林德沃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總覺得,我們忽略了什麼。」
  
  小赫伯特躊躇了一會兒,鼓起勇氣說道:「那還不一定是真的聖器。這些年來我們收到的假消息都足夠寫成一本書了。」
  
  「岡特家族擁有一件刻有佩弗利爾紋章的寶物。這個消息已經足夠明確了。說出消息的人是個誠實呆板的混血傲羅,我們對他用了吐真劑和測謊儀,都證明了他沒有說謊。讓我再想想,想想,」格林德沃閉上眼。
  
  小赫伯特默默行了個軍禮,無聲地退了下去。
  
  站在牆角陰影裡成守衛姿態的黑髮高個男子沖他點點頭。
  
  格林德沃的金髮在燭光下閃著光澤,他的眼瞼微微跳動,帶動長長的金色的睫毛。莫芬背對著大門狼吞虎嚥的樣子、莫芬瘋狂中帶著得意的大笑、莫芬說「你們休想得到它,岡特家的東西會跟著岡特家一起進墳墓」、莫芬猛然斷氣……莫芬、莫芬、莫芬……
  
  他猛地把眼睛睜開,從那雙迷人的眼睛中迸發出的神采幾乎將整個房間照亮。「走!克利斯蒂安!叫上小赫伯特。我知道答案了!」
  
  黑髮高個的警衛員沉默地跟上。
  
  再後面,是匆匆扔下魔藥熄滅爐火的小赫伯特。
  
  十分鐘後,小漢格頓的小路。
  
  「閣下,閣下。」矮個兒的赫伯特幾乎是用滾的才跟上前面兩個人的步伐。他雖然是經過軍事化訓練,但畢竟時間有限,與格林德沃和克利斯蒂安比起來還有一定差距。
  
  「閉嘴,你太聒噪了!」黑髮保鏢冷冷地教訓他的同伴。
  
  格林德沃倒是心情良好,語氣中透著歡快:「振作點,小赫伯特,鍛煉使你健康。」
  
  「是的,閣下。遵命,閣下。」小赫伯特一頭亂糟糟的薑黃色頭髮在漸漸升起的晨曦中劇烈抖動。
  
  克利斯蒂安見格林德沃心情良好,也趁機開口問道:「閣下,我們已經路過了岡特老宅。我可否問問,我們的目的地是?」
  
  「墓地。墓地,克利斯蒂安。岡特先生給了我們非常明確的提示,他會把那樣東西帶入墓地。啊,或許我們不用稱呼它為『那樣東西』了,是復活石,不是隱形衣。」格林德沃身手敏捷地翻過一塊岩石,穩穩地落在一個破敗的墓園裡,克利斯蒂安差點沒跟上他的身影。前方一塊新起的墓碑被尚且微弱的晨光照亮了。
  
  「莫芬·岡特」
  
  「只有復活石才有可能被吞下去,而隱形衣絕不可能。愚蠢啊,我們是多麼遲鈍!」格林德沃揮了揮手中的老魔杖,棺木破土而出懸於半空,「什麼人會在不速之客到來的時候還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嚥呢?即便是個瘋子,岡特先生也是一個警覺的瘋子。啊哈,他的目的非常明確了對不對?」
  
  棺材蓋被打開了,莫芬破了一個洞的胃暴露在天光之下。
  
  寂靜。
  
  格林德沃臉上的微笑凝固了。
  
  過了良久,岡特家族墓園裡才爆發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麼有趣啊,有人捷足先登。沒有見過莫芬·岡特臨死前異常的人卻比我們更先一步發現了這個秘密。他是誰?他知道死亡聖器的意義嗎?」
  
  以及,是你嗎?阿不思?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我寫的格林德沃有沒有很尬。另,《神奇動物在哪裡》簡直官逼同死。


第65章 紅夫人
  
  「戒指上的符號,是聖徒的符號。」這是開學的第一天。溫蒂拖著行李箱從房間裡走出來的時候,被湯姆堵了個正著。「三角、圓圈和分隔號。」清晨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半邊臉,上面的糾結如此清晰。
  
  溫蒂攤手:「我說了,找尋它的是聖徒。」
  
  「岡特家族跟聖徒有關係?」
  
  溫蒂垂了垂眼,拖著箱子試圖從湯姆身邊繞過去:「幾百年歷史的戒指可比聖徒古老多了。」
  
  湯姆一把伸出手臂攔住她:「你知道!你有事瞞著我!就是這個夏天,你有事瞞著我,還不止一件兩件!」
  
  少年強壯的手臂在溫蒂看來像鐵一樣堅硬,因為格林德沃而壓力倍增的溫蒂心情更加灰暗。她咬了咬下嘴唇,沒有說話。
  
  這場冷戰一直持續到霍格沃茲特快列車發車。汽笛「嗚嗚」叫著,城市已經消失,高大的樹木和大片大片的原野不停地向後方奔跑而去,偶爾有迷人的小村莊一閃而過。
  
  「喂。」湯姆拿鞋尖輕輕踢溫蒂的鞋底。
  
  溫蒂蹬掉鞋子,颼颼颼縮到座位角落裡抱膝坐著。裹在棕色棉襪裡的兩隻小腳丫還在格子花紋的坐墊上拍了拍。
  
  湯姆:……
  
  
  
  正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敲響了。「咚咚咚。」
  
  是羅蘭達·霍琦。
  
  「嘿,溫蒂。好久不見!來和我們一起嗎?麥克米蘭的妹妹今年新入學……」
  
  「砰!」湯姆無情地拉上了房門,回到座位上一屁股坐下。
  
  
  
  「咚咚咚。」
  
  是約斯特·韋斯萊。
  
  「嗨,湯姆。列車上沒有空座位了。」
  
  「砰!」房門被拉上的速度比上一回還快了0.3秒。
  
  「喂!」
  
  「下次換個藉口再來跟我說話。」湯姆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咚咚咚。」
  
  是一個陌生的深色皮膚的小男孩。
  
  「我……我的貓頭鷹不見了。」
  
  「抱歉我們沒有看到。」
  
  「我……我叫……」
  
  「砰!」房門被關上了。
  
  那個一年級新生差點「汪」的一聲哭出來。
  
  
  
  「咚咚咚。」
  
  「我們這裡沒有空座位,也不想去別的包廂,也沒有看到蛇或者蟾蜍或者貓頭鷹或者貓或者蒲絨絨,謝謝。」
  
  兜售小零食的老大娘:……「好的,孩子們,那我去下一間。」
  
  「哎——等等。」
  
  
  
  湯姆抱著一堆吃的回來了,他特意把裝著巧克力熔岩夾心霜淇淋的玻璃碗往溫蒂面前推了推。
  
  溫蒂瞅了他一眼,又瞅了一眼,終於沒忍住甜點的誘惑,拿小銀勺挖了一口美滋滋地放進嘴裡。
  
  見她吃了,湯姆松了一口氣,從零食堆裡巴拉出一小包堅果,一小顆一小顆地往嘴巴裡扔,模樣很是悠閒。
  
  溫蒂一口氣吃了一半,才依依不捨地停下,揉了揉肚子,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舒坦了?不生氣了?不吵架了?」湯姆的聲音裡帶著笑,「你也真好哄。」
  
  「我們沒有吵架。」
  
  「哦。」
  
  「我們只是就某件事沒有達成統一意見。」
  
  「哦。」
  
  溫蒂抬眼,不出意外地看到湯姆專注地探究自己表情的目光。她拿起還沾著棕色霜淇淋的勺子揮了揮。「我只是不想誤導你。在變幻莫測的命運中,先知也只是流水中滾動的鵝卵石。」
  
  「好吧。如果你不想談……」
  
  「我把結論告訴你了。還有目前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結論就是,『聖徒不惜代價來英國尋找的東西正在我手上』?而我可能因此惹來殺身之禍?」
  
  溫蒂皺起了眉頭:「你不要說『殺身之禍』這樣不吉利的詞彙……」
  
  「為什麼不能說?」湯姆勾起一側的嘴角笑得如同藍顏禍水,「本來就是這樣。」
  
  溫蒂「唔」的一聲捂住了臉:「我可能不該帶你去尋找『那個』。」
  
  湯姆從對面的座椅上站起來,改而在溫蒂身邊坐下,還往她的方向擠了擠:「好了,女孩。既然我是岡特家財產的唯一繼承人,那他們早晚會找到我的頭上的。只要他們還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難道你覺得將『那個』拱手送給聖徒會比較好嗎?」
  
  「從政治立場上來說當然不!」
  
  「從政治立場上來說當然不!」
  
  兩人異口同聲。
  
  「好了現在我們達成共識了。」湯姆拍拍手,「所以你在煩惱什麼?」
  
  「我沒什麼可煩惱的。」溫蒂抬了抬下巴,「如果格林德沃真找到了我們,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突然想通了,抽出一張草稿紙刷刷刷地寫起了書單。「你如果想知道那個符號的意思,可以自己看書。關於這方面我瞭解得也不多,我需要你的意見。」
  
  湯姆接過紙條,溫蒂秀氣清晰的字跡從來都很便於閱讀。「《戰無不勝的老魔杖》、《傳奇魔法物品》、《古老的已經失傳的魔法》、《神明的痕跡——梅林之前》,還有,《詩翁彼豆故事集》?最後這個你是認真的嗎?」
  
  溫蒂拿起勺子在霜淇淋上狠狠挖了一大塊。
  
  
  
  與此同時,在陽光明媚的對角巷。
  
  「綠球」店鋪前支起了一把墨綠色的大陽傘,傘下是原木製成的桌椅。沒有過多的雕琢,桌子就是一個巨大的香樟樹墩,足足上百道年輪清晰可辨。條椅還是一截樹幹的模樣,只不過把兩面削平了,一面可以支援在地面上,另一面可以坐人。
  
  店主——一個有著薑黃色頭髮的小個子男人,安閒地坐在條椅上看檔案,一張又一張。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與平凡外表格格不入的魅力。
  
  「閣下。」胸口衣袋裡的雙面鏡發出聲音,「傲羅蘭瑟·普威特,是名單上最後一位。已經檢查完畢,沒有發現。」
  
  被稱為「閣下」的男子轉動一下手上的鋼筆,把手中的文件翻到某一頁,在蘭瑟·普威特的照片旁邊快速寫下記錄。
  
  陽光照亮了原木桌面的三分之一,也照亮了他的左手,指甲是很健康的淺粉色。
  
  「很抱歉,閣下。我們本應該監視岡特老宅的。」胸口的雙面鏡裡又傳來另一個喘著粗氣的男聲。
  
  「為什麼要道歉?雷尼。」頂著小赫伯特外表的格林德沃寫完字,微笑著轉了轉筆,「你還是把到過現場的魔法部職員的名字都查到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閣下,我並不能保證沒有疏漏。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可以拷問其中某些人,那樣……」
  
  「不要打草驚蛇,雷尼。我們還沒到可以和英國魔法部開戰的時候。」
  
  「這次無功而返,我很抱歉,閣下。」
  
  「你太禮貌了,雷尼。我本就沒指望能從魔法部職員身上查到什麼。我們都知道目前英國魔法部並沒有值得矚目的人。」
  
  黑頭發高個兒的克利斯蒂安從店鋪裡出來,將一杯冰鎮雞尾酒放在桌子上。格林德沃咬住吸管吮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再一杯。」
  
  等到第二杯雞尾酒上來的時候,格林德沃對面已經停了一隻貓頭鷹。這是一隻很漂亮的貓頭鷹,即便是在貓頭鷹品種繁多的巫師界,它也是鶴立雞群的美色。紫色的瞳孔深邃逼人,雪白的頂羽、優美的體態,翅膀上均勻的黑色斑點細看還是規整的菱形。
  
  下一個瞬間,貓頭鷹就變成了一個女巫。
  
  「請坐,紅夫人。」
  
  紅夫人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和紅色有關的東西——修長的身形,黑白間隔菱形花紋的外袍,灰發紫眸,連口紅都是灰紫色的。
  
  她聞言坐下,精緻得分辨不出年齡的臉在看到雞尾酒時露出了一個和緩的表情。
  
  「請吧,克利斯蒂安的手藝。」
  
  她優雅地端起杯子啜了一口。「不錯。」
  
  格林德沃就笑眯眯地看著她飲酒。大約是這種長久的注視的確令人不安,紅夫人先敗下陣來。「聽說你們都找到人了還把復活石弄丟了?」
  
  「死者的臨死一搏,再加上一個或一群未知的神秘對手。」
  
  「神秘的,未知的……」紅夫人微不可見地笑了一下,「沒有任何線索嗎?」
  
  「這個時候我就需要你了。」格林德沃笑得一臉無辜,尤其是頂著小赫伯特平凡無奇的臉,看上去更加誠懇。
  
  紅夫人從袍子的某處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放置在原木桌面上。「你不相信命運,蓋勒特。從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話雖這麼說,水晶球裡紫色的煙霧和點點螢光的碎屑還是緩緩轉動起來。
  
  「世上的大部分人都遵守命運,而有些人是特殊的。命運尊重黑魔王。」
  
  「哈哈哈哈。」男巫燦爛地笑起來,「認真地講,您不必奉承我,教授。」
  
  紅夫人沒有反駁說「我沒有奉承」這類的話,只是右掌作刀狀向著水晶球飛快劈下!要換了別的占卜師在這裡恐怕會魂飛魄散,私人專用的水晶球是占卜師的另一半生命,往往與他們的靈魂息息相關,真要毀損了比折斷了魔杖還要嚴重。
  
  在紅夫人和格林德沃平靜的注視下,水晶球化作了無數棱角分明的菱形——它們不像是被生生砸碎的樣子,倒更像是在碰觸到紅夫人的手之前就主動散開了。菱形的小碎片在空中停滯了片刻,又重新組合到一起,形成了無色透明的膠狀物質,再仔細看,那分明是英倫三島的立體模型。
  
  紅夫人點點頭,微微後傾身體,讓自己離那座透明的三維地圖遠了一些。格林德沃就自覺伸出右手,在地圖上方畫了一個圈。
  
  圓圈,是死亡聖器之一的復活石的標誌。
  
  透明地圖開始模糊,散發出一縷一縷的霧氣,連同閉著眼睛的紅夫人都籠罩在一層時有時無的迷障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圖倏地放大變形,穿過廣袤的森林草原,定格於一個城堡的外觀。接著「砰」的一聲,白霧彌漫。整個過程持續不到一秒鐘,等到白霧散去,只有一個稍顯暗淡的水晶球有氣無力地躺在桌子上。
  
  紅夫人睜開眼,臉色有些蒼白:「霍格沃茲。」
  
  「精確的技藝。」男子輕輕鼓掌。
  
  「你一點都不驚訝。」
  
  「唔。」格林德沃摩擦著下巴,儘量調整出一個天真無辜的表情,一如他還在德姆斯特朗求學時那樣,「我已經派人過去了。」
  
  那你還找我占卜個鬼哦!
  
  紅夫人將嗓子眼的那句「小混蛋」壓下去,面上仍是一副縹緲的世外高人做派。「所以我說,命運尊重黑魔王。」她閉眼調整了一下因為魔力消耗而虛弱的身體,然後將剩餘的雞尾酒一飲而盡,就起身欲走,卻正巧與來添水的克利斯蒂安的目光撞在一起。
  
  黑髮高個的青年向來刻板嚴肅的面容有些龜裂,他嘴唇嚅囁了幾下,終於還是把招呼打出來了:「姑……姑祖母。」
  
  紅夫人冷漠地點頭,目光都不帶閃一下。她自己沒有後代,但幾個兄弟姐妹均是多子多福。到了孫子輩小輩,數目更是多到無法在一向親情淡薄的她的心中留下什麼痕跡。
  
  「紅夫人。」格林德沃突然叫住她,「你可以去霍格沃茲看看。」
  
  「哦?」
  
  「也許會有意外的收穫。」
  
  原來如此,這才是你叫我來英國的真正目的。
  
  在克利斯蒂安敬畏的目光中,高挑身材的女巫化作一隻貓頭鷹騰空而去。
  
  奇怪的是,從她出現到消失,對角巷來來往往的人群都像是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一般。連同紅夫人無法辨識年齡的美貌也沒有引來任何驚豔的目光。
  
作者有話要說:
  
  所有棋子都已經到位。攪風攪雨的二年級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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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新學期開始
  
  和去年一樣,列車抵達霍格華茲的時候,天色已經昏暗了。上弦月高掛在紫色的蒼穹上,伴著高地比倫敦更早降臨的初秋,讓溫蒂不由打了個冷顫。
  
  湯姆拉緊溫蒂的手擠過洶湧的人潮,非常「湊巧」地與阿爾法德挑中了同一輛馬車。
  
  沒錯,馬車。乘船橫跨黑湖是一年級新生獨有的待遇,從今年開始,他們將坐著魔法馬所拉的馬車前往城堡。注【1】
  
  相比沃爾布加黨們所挑中的據說有獨角獸血統的白色神駒,站在湯姆他們面前的這匹馬就顯得很普通了,從外表看就是一匹棕色的老馬,若不是它脖子上光溜溜的沒有一根鬃毛,說是普通的麻瓜馬也是有人信的。湯姆卻不知為何十分中意它,還將剛才在列車上沒吃完的零食喂給它吃。
  
  喂完吃的,老馬滿意地甩了甩尾巴。
  
  三個新晉二年級小巫師登上了馬車。一直到其他馬車都跑出老遠了,棕色老馬開始慢悠悠地仿佛散步一般往前走。才動了兩步,後面就傳來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
  
  「啊——慢著——慢著——等,哈,等等我!」
  
  老馬疑惑地停下,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約斯特·韋斯萊扒住了馬車令它感受到了重量的變化。
  
  約斯特一抹額頭的汗水,抬著一張運動過後紅撲撲的臉蛋對著湯姆訕笑:「別的,哈,別的馬車,哈,都沒座了。」
  
  湯姆:……除了沒座了你還有別的藉口嗎?
  
  馬車上的人從三個變成了四個,這讓拉車的老馬有些不開心,走路東搖西晃,還不時停下來嗅嗅路邊的野花。
  
  然而罪魁禍首韋斯萊完全沒感受到它鬱悶的心情,正與久違的小夥伴們聊得熱火朝天。話題從神秘的對角巷襲擊到對面禁林裡一閃而過的黑影,再到新入學的小巫師,最後轉到了自己身上。
  
  「嘿,你們知道作為二年級最重大的事件是什麼嗎?」
  
  阿爾法德心領神會地微笑。
  
  「當然是魁地奇!」
  
  「當然是魁地奇!」
  
  湯姆正拿食指偷偷撓溫蒂的手心,聞言手中動作一頓。「你們兩個要參加魁地奇學院隊的選拔?」二年級學生就允許參加魁地奇比賽了。
  
  約斯特興奮地點點頭:「我想當追球手。」
  
  阿爾法德:「那我試試守門員好了。」
  
  約斯特:……「喂!」
  
  布萊克小少爺一臉微笑:「你能進球算我輸。」
  
  約斯特: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湯姆,你不會也要當守門員吧?」
  
  溫蒂睜大了眼:「我記得湯姆恐高……」
  
  「閉嘴!」來自一年級飛行課照樣拿O但一下掃帚就吐了的湯姆。
  
  約斯特和阿爾法德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恐高!」湯姆脖子紅了,「我只是討厭掃帚。」
  
  在裡德爾先生吃人的目光下,布萊克先生和韋斯萊先生禮貌地閉上了嘴,但臉上的笑怎麼也憋不住。
  
  湯姆惡狠狠地在溫蒂手心撓了兩下:「總有一天我要發明一種不用掃帚也能飛的魔法。」
  
  約斯特努力揉了揉面部肌肉,表情才算是控制住了。他試圖把話題從湯姆身上轉移開:「溫蒂呢?現在女生打魁地奇也很多噠。」話音剛落他就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溫蒂第一節飛行課就從掃把上掉了下來的事蹟全年級人盡皆知,自那之後她就再沒有上過飛行課。
  
  溫蒂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我倒是挺想的,當什麼都行。唉,講真,我飛起來可好了。」
  
  「咳!」湯姆重重地咳嗽一聲。
  
  「啊哈,」約斯特努力打哈哈,「啊哈啊哈,好,好……」好尷尬啊,能給你們每人一個一切忘空嗎?
  
  就在這時,阿爾法德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約斯特如釋重負,連忙順著新話題接下去。
  
  「好像是……有人在呼救。」
  
  湯姆的感官更加敏銳:「是從湖的方向傳來的!」
  
  約斯特的格蘭芬多性格顯出來了,立馬作勢要跳車,被湯姆一把拉住。
  
  「大黃!」
  
  棕色老馬揚天長嘶,轉頭就向湖邊狂奔。約斯特站立不穩重重砸回座位上,下巴磕到了阿爾法德的肩膀。但兩人都沒有叫痛——馬車在1秒鐘內就飆到100邁,兩旁的樹木只剩虛影,風砸在臉上生疼。他們都下意識緊張地抓住扶手。
  
  不到10秒,他們就到了水邊。
  
  黑湖中間靜止著一個有三層樓高的坑坑窪窪的黑色半球。一年級新生還都坐在船上,呼救聲此起彼伏。
  
  湯姆和阿爾法德仔細看了好幾眼,才分辨出——那是他們斯萊特林的老鄰居,水底的大章魚。這頭章魚實在是太大,就這露在水面上的部分,才是它的半個腦袋,眼睛還在水下呢,連透氣都算不上。
  
  「原來是它啊。」約斯特松了一口氣,「章魚王這次上來的不是時候。」霍格華茲的學生都知道這只章魚雖然體型巨大,但性格還算溫順,喜歡上岸曬太陽。
  
  看守員老奧格從船上站起來,大聲喊著讓章魚回水下去,還威脅性地抽出了魔杖。
  
  章魚遲疑了幾秒,開始下沉,馬上就從水面消失了,只留下一個因巨物入水而形成的大漩渦。
  
  還沒等大家送一口氣,小巫師的尖叫就再次響起。落在最後的那艘小船——也是離章魚最近的一艘——被捲進了旋渦,一圈一圈向著旋渦中心的黑洞快速轉去。
  
  老奧格急的直跳腳。他原本是在船隊的最前方,向章魚喊話時劃到了船隊中間,但離旋渦還是有不小的距離。他幹了這麼多年接新生的工作,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消除旋渦的魔咒叫什麼?這題超綱了啊!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湯姆念出懸浮咒正中小船。船體頓時上浮,只剩底面還與水接觸,雖然仍在旋轉,但速度已經放慢。
  
  這並不是長久之計,湯姆皺起眉頭,船被施了自動行駛的魔法,無法與水脫離,也不會停下。
  
  溫蒂同時發現了問題所在。大腦飛快地轉動,船救不了,不要船,不要船隻救人,繩子,繩子,藤蔓!目光快速掃過四周,鎖定了50尺之內質地最堅韌的藤科植物——一株鐵線藤的幼苗。
  
  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心臟因為緊張「咚咚」跳著,但到了念咒的時候,聲音和魔杖卻出乎意料的穩。
  
  速效生長咒的強化版——瞬間生長咒。
  
  四條墨綠色的藤蔓如同箭矢一般向湖中央飛去,緊緊纏住了船上四個小巫師的腰。船繼續向旋渦中心而去,四聲「撲通」,四個小巫師被藤蔓拉扯著掉進了水裡。阿爾法德和約斯特見狀急忙去拉藤蔓,但還是比不上新生們下沉的速度。
  
  溫蒂看上去快要虛脫了,「別,用魔法。」鐵線藤又硬又沉,拉不動的。
  
  「速速縮短!」湯姆咬牙。
  
  阿爾法德和約斯特也回過神,迅速抽出魔杖,對著藤蔓用了縮短咒。
  
  「啪!」「啪!」「啪!」「啪!」四隻小落湯雞落到了岸上,全是臉著地。
  
  他們落地之後沒幾秒,透支了潛能的鐵線藤就枯萎脆化,成了碎片。
  
  湯姆先確認了溫蒂的臉色,見她沒發病才轉過頭去檢查四個落水的孩子。都是男孩,其中一個他還見過,就是在火車上找貓頭鷹的那個新生,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驚慌未定。
  
  「看上去只是嗆了幾口水。」約斯特說。
  
  四個孩子都是清醒的,這時也有了劫後餘生的實感,紛紛開口道謝。
  
  湯姆臭著臉,如同高嶺之花。就為了這幾個小崽子溫蒂又有些不好了,小一歲了不起嗎?
  
  阿爾法德呵呵笑,一人給了一個乾燥咒算是安撫。
  
  湖面漸漸平靜。老奧格安頓好了其他新生就匆匆趕來,人未到聲先至:「湯姆,好小夥!好小夥!」他明顯是認識湯姆的,或者說,湯姆在霍格華茲每一個教職工那裡都有很高的好感度。「幸虧有你,不然今天就出大事了!」
  
  「湯姆……」貓頭鷹男孩孺慕地看向湯姆。
  
  湯姆皺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姓裡德爾。」
  
  「您救了我的命,裡德爾先生。」
  
  湯姆一陣惡寒:「不,卡特小姐、布萊克先生,還有韋斯萊先生也出了大力。」
  
  哇!偶像還這麼謙虛!崇拜的目光變成了四道。
  
  被老奧格領著離開的貓頭鷹小男孩一步一回頭。「我,我叫瑪律科姆·麥格。」他大聲喊。
  
  
  
  因為路上這段驚險的插曲,以及老馬「大黃」事後的瘋狂撒嬌,湯姆一行不出意外地遲到了。
  
  「可惜,我還想看分院的。也不知道結束了沒有。」約斯特一邊快走,一邊感歎。
  
  阿爾法德看了看懷錶:「按時間算,你應該能趕上一半。不管怎樣,還有四個湯姆的崇拜者比我們慢,他們從地下碼頭那邊繞遠。」
  
  湯姆:「如果那個麥格進了斯萊特林,我就手撕分院帽。」
  
  「哈哈哈,」約斯特笑,「沒准四個都進斯萊特林呢,這種事情可說不好。」
  
  分院帽到底沒有作死,瑪律科姆·麥格,也就是米勒娃·麥格的弟弟,被分到了赫奇帕奇。但是,四個獲救新生中有一個被分到了斯萊特林,是一個深黃色頭髮的男孩,叫諾特。
  
  「諾特?」溫蒂給自己弄了兩隻炸雞腿,只覺得這個名字似乎聽過。周圍拉文克勞們的下巴都快掉了:一向飲食清淡的溫蒂竟然吃炸雞腿,還兩個?
  
  「你很餓?」小夥伴羅蘭達·霍琦蹭蹭她。
  
  「餓!」溫蒂點點頭,魔力消耗後就會餓。她拋開「諾特」這個疑似食死徒的名字,埋頭補充ATP,因而並沒有注意到在他們8名遲到的學生之後,有一個更晚進入餐廳的學生。
  
  費恩·庫克是斯萊特林三年級的學生,麻瓜種,長得不帥,成績一般。他的袍子上沾了新鮮的塵土,手上臉上有幾道擦傷。他無聲地一瘸一拐地走進來,默默坐到斯萊特林長桌最末端,默默吃面前就近的食物。
  
  像個透明人,沒有人注意他。就連斯萊特林院長斯拉格霍恩,也是繼續笑容滿滿地吃盤子裡的美食。
  
  湯姆目光閃了閃,斯拉格霍恩明明看見了。教師席正對大門,沒可能看不見。鄧布利多的眉頭都皺起了了,但斯萊特林的院長在場,他也不方便越俎代庖。
  
  餐廳十分嘈雜,但仍能聽見沃爾布加黨的小弗林特向別人吹噓他是如何欺負庫克的。「我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他就從馬車上摔下去,摔了個狗吃屎……誰給他的膽子跟高貴的純血統坐同一輛馬車……斯萊特林的恥辱……」
  
  一半的人在哄笑,另一半人在沉默。
  
  校園霸淩,每個知情人都是加害者。
  
  
  
  
  
  【1】霍格華茲拉車的夜騏是海格馴化繁育的,而在伏地魔學生時期,海格還小呢。所以在此設定是馬拉車。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更新了,你們是不是都忘了我。


第67章 諾特和麥格
  
  1939年的9月2日是星期六,這意味著一開學便迎來了假期。教授們忙著批改暑假作業,學生們就在場地上可勁兒地撒歡八卦。
  
  湯姆和溫蒂靠著湖邊的山毛櫸,眯起眼分辨天上飛來飛去的小夥伴。出乎意料,飛得最好的是個姑娘——羅蘭達·霍琦,其次便是格蘭芬多的事兒精普威特。溫蒂無意貶低自己的朋友,但不得不說阿爾法德·布萊克和約斯特·韋斯萊都只能算是第二梯隊。
  
  陽光正好,連黑湖裡的大章魚都忍不住靠在岸邊曬太陽。它大概是知道昨天犯了錯,今天格外消沉,放任小巫師們在它的觸鬚上摸來揉去。說來也怪,昨晚還被大章魚嚇得嗷嗷叫的一年級反而是往湖邊跑得最勤的。
  
  「哎呀,它真的不咬人誒。」
  
  「它的須須好滑。」
  
  「好噁心啊,讓我再摸摸。」
  
  「啊,它動了它動了。」
  
  湯姆不勝其擾,額角「突突」直跳:「幼稚的小鬼。」他最近越來越暴躁,總是一點就炸,還特別愛說別人幼稚。溫蒂估摸了一下暑假裡湯姆增加的身高,哦,大概是青春期了。
  
  溫蒂的手伸在口袋裡摩挲第二代「紅色暴風」,這是昨晚開學宴結束後鄧布利多送給她的。她記得當時副校長的眼神複雜到她都心累了,但這位心眼賊多的天才導師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問。面對格林德沃,鄧布利多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就是不知道自己在不在他的計畫中。但既然鄧布利多不開口,她還是按照自己的方案來。
  
  教職工沒有人員更替,學生就增加了一年級新生。但不排除對方使用了複方湯劑或是易容馬格斯。考慮到格林德沃的耳目已經進入霍格華茲的可能性,溫蒂與湯姆統一了中心思想:「低調」是當前階段的主題,且將一直延續到危機解除。避免無意義的衝突,避免過度超綱的實力展現,避免消失和神秘感……這也是他們此時此刻坐在陽光下發呆而不是找個角落貓著解析黑魔法的理由。
  
  最後,就是湯姆手中的復活石。
  
  「我想來想去,還是只能藏在那裡了。」
  
  「哪裡?」湯姆機敏地掃了眼四周,空曠場地,風聲水聲喧嘩聲混成一片,樹上樹後也沒有人。
  
  「如果你是那個人,會怎樣在這麼大的學校裡找一件小物品?」
  
  湯姆想都沒有想:「直接拷問物品主人。」
  
  溫蒂:……
  
  「哈哈哈哈,」湯姆看到溫蒂吃癟很是愉悅,「這是最快的。」
  
  「如果他確認了東西在你手上,那的確有這種可能。但按照我們留下的痕跡應該不足以讓他將目光鎖定到我們身上。」
  
  湯姆見溫蒂一臉認真,也嚴肅起來:「暗中調查是概率最大的。第一個遭殃的就應該是我的寢室,我不可能洗澡也帶著那枚戒指,所以……」
  
  「然後是公共休息室、教室、圖書館、餐廳、走廊、甚至是球場,任何你到過的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
  
  湯姆拿手扣了扣泥土,看得出來他有些緊張。
  
  「總結一下,所有暴露在大眾面前的空間都不安全。幸好,霍格華茲從來就不缺……」
  
  「密室。」
  
  「我恰好知道一個。」
  
  湯姆挑了挑眉:「就是你經常一個人消失的時候去的地方?」
  
  溫蒂不置可否:「如果你有發現別的密室……」
  
  湯姆想了想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壁爐後面那個狹小的空間和裡面的舊課本舊筆記,還是搖搖頭:「你的那個比較隱蔽,整整一年我都沒找到過入口。」
  
  溫蒂走上一樓大理石臺階的時候就開始思考進入有求必應室的方法。她不想用「藏東西的地方」這個指令。太寬泛了,一不小心就會被一個恰巧想藏東西的學生誤打誤撞開。事實上,「藏東西的地方」是最容易撞車的房間。她需要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且別人無法想像的條件。
  
  八樓很快就到了。
  
  溫蒂深吸一口氣,踏出第一步。
  
  放飛自我。
  
  給我一個「由霍金雕像守護的中間供奉一個iphone的巴羅克風格的羅馬角鬥場」。
  
  一個「由霍金雕像守護的中間供奉一個iphone的巴羅克風格的羅馬角鬥場」。
  
  「霍金雕像、iphone、巴羅克風格、羅馬角鬥場」。
  
  有求必應室的門出現了。
  
  湯姆率先推門進去,緊接著就發出一陣急促的倒吸氣的聲音。「霍格華茲,」湯姆咽了一口唾沫,「竟然有這種地方!」
  
  兩個足球場大小的場地,四周一圈階梯狀看臺,全是用青灰色的大塊岩石鋪成,看上去古樸厚重。24根巨大的白色廊柱立在看臺最上層,向上一直捅到天花板。動態而奔放的植物雕刻佈滿穹頂,又順著廊柱延伸到看臺和場地上。整個房間看上去像是角鬥場與神殿的結合體。
  
  更加怪異的是,本該守在大門兩側與廊柱下的騎士雕塑,都被換成一個癱坐在椅子裡的歪脖子男人。
  
  「這難道是什麼巫師的雕塑?」湯姆好奇地四處打量,「可他穿著麻瓜的衣服。」
  
  正在拾級而下的溫蒂睜眼說瞎話:「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巫師,他是麻種。」
  
  「哦……」湯姆也沒有刨根問底,跟著溫蒂向場地中央走。這地方大得都能打魁地奇了。
  
  角鬥場中央立著一個青灰色的展示台,檯子中間放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屬或是塑膠。整體是白色的,其中一面上是黑色的長方形和一個白色的圓,像是嵌進去的;另一面上是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標記和非常顯眼的「iphone」字樣。湯姆伸手顛了顛,從重量來看應該是金屬。
  
  湯姆皺眉:「機器?」
  
  溫蒂點點頭:「通訊工具,只是目前還不能用。」當然不能用,無線電話通信塔和通信衛星都還沒影呢,wifi更是遙遠的夢想。
  
  「好吧,phone明顯是取了telephone的意思。可為什麼不能用?」
  
  溫蒂按下了開機鍵,沒有反應。很好,樣子貨。「因為還在設計階段,而且,失敗了。」溫蒂把iphone放回展臺,又示意湯姆將復活石戒指放在iphone上。
  
  「進入房間的口令是:角鬥場、霍金、巴羅克、iphone。」溫蒂合上房門,等有求必應室消失於無形後,才下了一個靜音咒,湊到湯姆耳邊輕聲說。
  
  湯姆謹慎地抱臂而立:「進去的時候沒看到你念口令。」
  
  「不用念,心裡默想就可以。來回走三趟。」
  
  湯姆想要集中注意力的時候,進入狀態比誰都快,一次就成功打開了那間古代未來畫風結合體的房間。確認了復活石安全躺在iphone上,這一趟才算是圓滿完成了。
  
  「這個學期我都不會再來這裡了。」溫蒂的語氣中有些遺憾。
  
  「我也沒有每天確認藏品的怪癖。」湯姆說。
  
  溫蒂竟然喜歡在角鬥場裡看書,真是獨特的愛好。
  
  
  
  解決了復活石的歸屬,湯姆如同放下了胸口的巨石。再強大稀有的魔法物品,也要等風聲過去後才能好好使用啊。在加上溫蒂主動交代了她的秘密房間,湯姆的心情好得像是要飛起來。他琢磨著,等他將斯萊特林壁爐後的房間研究透了,可以大發慈悲帶溫蒂一起進去看看。說起來,要不是他懂蛇語,哪能在一年級就知道這麼多斯萊特林的秘密。
  
  這種好心情一直延續到了他進入到公共休息室。
  
  一進門就看見費恩·庫克穿著歪歪扭扭的T恤站在角落裡,胸口一串巨大的紅字:「泥巴種」。
  
  他被施了石化咒,動彈不得。純血統的小少爺小公主們圍成一桌,一邊吃喝玩樂,一邊將垃圾往他身上扔。
  
  剩下的不願助紂為虐的同學都已經悄然離開了,不看他被羞辱的模樣便是他們能夠給予的最大的善心。
  
  「湯姆。」阿爾法德像是要逃離什麼似的,匆匆上來拉住他的手。國際局勢很緊張,連帶著各個巫師家族都受到了波及,人心惶惶,就急需一個情緒的宣洩口,也因此新學期開始後斯萊特林的霸淩行為格外嚴重,已經漸漸突破了阿爾法德的底線。他是個善良的孩子,但又做不出傷害姐姐的事情來。
  
  「嗯。」湯姆沉臉,沒有給庫克一個多餘的眼神,拉著阿爾法德向房間走。
  
  阿爾法德一呆。「你不去幫他?」當初那個正面硬剛沃爾布加的你呢?
  
  湯姆搖搖頭,壓低了聲音:「他自己不能強大起來,誰也幫不了他。天賦可以不夠,努力不一定會有回報,但至少抗爭和忍耐二者要有其一。」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進入房間走廊,公共休息室被隔在了牆後,湯姆的音量也恢復正常:「要麼崩掉對手的牙齒,要麼隱藏憤怒。像他這樣陰沉地麻木度日,我也是看不起的。想被他人認可至少要體現出被認可的價值。」
  
  「您,您說的對。」
  
  湯姆皺眉。一個深黃色頭髮的小巫師站在走廊裡兩眼放光,顯然是聽到了湯姆剛剛說的話。
  
  湯姆用銳利得有些壓迫感的目光掃視著小巫師,他很瘦,看不出營養不良,就是先天的瘦,於是便顯得腦袋特別大,五官也長得不好看,還有一對大齙牙。湯姆依稀記得他是四隻落湯雞之一,好像叫諾特。
  
  「裡……裡德爾先生。」
  
  「說!」
  
  諾特眼中的光幾乎把湯姆閃瞎,他這要有尾巴,早就搖掉了一地狗毛:「我……我會證明我的價值的。」
  
  「噗嗤。」心情沉重了一晚上的阿爾法德被逗笑了。
  
  諾特敢這麼說也是有幾分底氣的。他出生在一個純血統的單親家庭,從小就受到母親嚴格的教導。與飽受溺愛的同齡人們相比,他在魔藥和魔咒上的表現都要好得多。
  
  「諾特很聰明。」溫蒂毫不吝嗇地誇獎他拿O的魔藥課論文。
  
  諾特抱著羊皮紙笑得像個小傻子。
  
  坐在溫蒂對面的湯姆敲敲桌面:「圖書館,安靜。」
  
  諾特乖乖捂住嘴,爬到離他們一米的地方翻書,偶爾還可憐巴巴地往這邊看。
  
  阿爾法德翹著腿,假裝單手翻小說,其實把周圍小夥伴的動靜盡收眼底。自打上了二年級,他就越來越不樂意與血統論圈子裡的孩子呆一起了。欺負麻瓜種,哪有看湯姆調.教小跟班好玩?
  
  就算每次湊上來都會被打擊,諾特還是孜孜不倦地跑來刷存在感,毅力也是感人。當然,介於諾特對溫蒂的態度很尊敬,阿爾法德覺得他早晚有一天能夠成功。
  
  溫蒂瞅了瞅諾特無精打采的側臉,低低地笑:「斯萊特林竟然養出了一條二哈。」
  
  湯姆花了一秒鐘回憶哈士奇這種雪橇犬,神奇地get到了「二哈」的意思,嗤笑一聲:「他精著呢。」都知道討好溫蒂作為突破口,可不是精明?但是,湯姆轉轉筆,心性還算不錯。
  
  
  
  另一個喜歡在湯姆跟前晃悠,以報救命之恩的就是瑪律科姆·麥格。
  
  米勒娃·麥格的弟弟進了赫奇帕奇這件事,一開始還受到了沃爾布加黨們的嘲笑。格蘭芬多們亦是憤憤不平。但大家很快就發現了瑪律科姆之所以進赫奇帕奇的原因——
  
  實在是,太八卦了!
  
  從時政新聞例如波蘭閃電戰啦,納粹啦,聖徒啦,對角巷襲擊啦,神秘失蹤案啦,再到校園瑣事諸如:斯拉格霍恩教授晚餐吃的松露小羊排值200個加隆,格蘭芬多新晉院花薇薇安的母親是著名麻瓜女演員,明天草藥課甘普教授準備了突擊測試……
  
  消息靈通甩《預言家日報》十條街,給廣大霍格華茲學生的生活增加了無數話題。
  
  有價值。湯姆雖然煩他那無孔不入打探消息的勁頭,但也沒有過度打擊他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上一章評論裡說沒有忘記我的小天使每人一個舉高高。


第68章 前奏
  
  昏暗的天空,靜止不動的灰色雲彩。一條整整齊齊的石磚鋪成的人行道,從腳下延伸到遠方。
  
  渾渾噩噩地向前走,或許是走了幾個小時,又或許是走了不到一分鐘,路邊的綠化帶上遠遠地出現了白花花的東西。
  
  溫蒂眯了眯眼,是屍體。
  
  數不清的屍體,就這樣安靜地排列著,仿佛一場盛大的睡眠聚會。
  
  走近了,路過了,才可以發現這些屍體的狀況並不好——仰臥、側臥、俯臥的都有,手腳也都沒有擺放好,或被壓在身下,或跟旁邊的人疊在一起。唯一還算看得過去的也就沒有明顯外傷這一點了。
  
  身體不聽使喚地繼續向前走去。如同櫥窗人偶一般的屍體一直鋪到天際,怎麼都走不到盡頭。
  
  溫蒂隱隱感受到違和,這樣的場面似曾相識。心臟猛地一跳,她頓住腳步向後一轉,就看到自己腳邊的一具屍體在腹部斷成兩截,下半身詭異地消失在空氣裡,內臟從斷口流淌出來,血腥味撲鼻。
  
  緊接著,是第二具屍體斷裂開來。
  
  第三具。
  
  第四具。
  
  ……
  
  滿地紅花如病毒般擴散,向著無窮無盡的遠方而去。紅色的液體淹沒了腳踝。
  
  溫蒂反而鎮定了。她抬頭望瞭望幾乎被染紅的天空。
  
  這大概,是個夢吧。
  
  
  
  溫蒂在黑暗中坐起,睡衣已經濕透了,黏在背上很不舒服。她伸手隔空取物召喚了床頭櫃上的水杯。一口涼水入喉,從頭到腳都一個激靈。
  
  她此時已經回憶起那鋪在綠化帶上密密麻麻的屍體是何物了,那是很多年前她在中學課本上看到過的二戰照片——「寧靜的中午,一個孩子走在遍佈屍體的集中營的路上」。再之後,那些從腹部斷裂、下半身消失的景象,無疑就是她用紅暴球炸死的黑巫師。
  
  把時間、地點、背景都毫不相干的東西混合在一起,夢境就是這樣不講道理。
  
  溫蒂拉開大床周圍的厚厚的絲綢帷帳。天色還早,窗外灑進來淺淺的晨光,照亮昏暗的臥室。她沒什麼睡意,夢境還在腦海中盤旋,9月1日德軍入侵波蘭,隨後英法就對德宣戰。消息9月4日就通過瑪律科姆·麥格傳得滿學校都是。除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部分純血小巫師,大部分人都人心惶惶。
  
  等到了9月10日,格林德沃正式入主德國魔法部的消息上了預言家日報的頭條,所有人都無法淡定。
  
  二戰開始了。
  
  溫蒂看著一片靜謐的臥室,美麗奢靡的傢俱一如千年之前。
  
  二戰開始了,不光是她前世在歷史課本上知道的二戰,還有隱藏在那場二戰背後的巫師界的動盪。
  
  她大概是幸運的吧,她還小,只有二年級,遠遠不到上戰場的年紀。她只要按部就班老老實實地學習,到了畢業的時候,一切也就塵埃落定了。
  
  但她又是不幸的,危機一下又一下地敲在名為「直覺」的那條神經上,而她的實力還遠遠不夠直面成年的黑巫師。可她已經插手了復活石,那就……沒辦法回頭了。
  
  「哢噠。」
  
  清脆的門鎖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也打斷了溫蒂的沉思。
  
  緊接著隔壁床的帷帳裡傳來稀裡嘩啦布料摩擦以及書本和箱子磕磕碰碰的聲音。這是伊爾瑪·平斯姑娘床榻,她似乎早就醒了,就是不知道縮在床上做什麼。尤其是這一聽到有人進來就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很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推門進來的是羅蘭達·霍琦,一身厚重的運動裝,手裡拿著她心愛的掃帚,靴子上還沾著泥水。
  
  「你偷偷地去訓練了?」有平斯的動靜在前,溫蒂也就用正常的音量開口說話。
  
  羅蘭達被溫蒂的聲音唬了一跳,接著就拍拍胸口:「你今天怎麼醒得這麼早?你……你別告訴別人。」
  
  平斯的聲音從帷帳後重重傳來:「哼!」
  
  「好平斯,拜託拜託。」羅蘭達嬉皮笑臉,給平斯的床頭櫃上擱了一包糖果。接著,她像是做賊似的左看看右看看,用「清理一新」把自己出去過的痕跡都掩蓋掉。
  
  溫蒂歎了一口氣,這明顯不是第一次了。外邊再怎麼動盪不安,羅蘭達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魁地奇球隊的選拔賽。這不能不說是霍格華茲的成功。
  
  「黑夜飛行,要注意安全。」
  
  「嗯嗯。」羅蘭達換上日常用的袍子,湊到溫蒂床邊,把手裡還熱乎著的南瓜餅分給她。「我心裡有數。誒,你說,平斯偷偷地在裡面幹什麼?我是要做飛行訓練,但她,天天跟我一個時間起床。」
  
  「我聽聲音,可能是在看書。」
  
  「那也沒必要把帷帳拉得嚴嚴實實的。我前天試圖把糖果往帷帳裡塞,她還跟我發脾氣。」
  
  「我說了!這是我的隱私!」平斯姑娘聲音尖利。
  
  「好好好,是我不對。我知道你早起是在用功,這學期的變形術作業已經拿了兩個E了……」
  
  「你什麼意思?!」平斯一把拉開簾子,穿著睡衣就沖出來,「我要用功才能拿E,而她!」平斯一指溫蒂,「天天睡到八點照樣拿O!」
  
  羅蘭達:……你變形術差怪我咯。
  
  溫蒂:……我成績好怪我咯。
  
  被無辜波及的卡特小姐仔細斟酌了一下語言:「天道酬勤,你會越來越好的。」
  
  「是啊是啊。」羅蘭達連忙接上,「前兩天我還聽弗立維教授說你是他教過的進步最快的學生。」
  
  平斯重重地「哼」了一聲,進浴室,摔門,接著裡面就傳來了「嘩嘩」的水聲。
  
  不管外邊再怎麼動盪不安,平斯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因為作業成績或是教授的誇獎跟室友較勁。這不能不說是霍格華茲的成功。
  
  
  
  「魁地奇選拔將於本週末舉辦。」
  
  這個消息很好地沖淡了戰爭帶來的陰霾。不管是英國本土還是英國魔法界都在戰場之外,英國小巫師們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了這項活動中。不光是二年級的小巫師,不少高年級的也紛紛報名。
  
  介於此前人心不安的狀況,霍格華茲管理層也是極力推動這項活動,試圖讓學生們擺脫恐慌的氛圍。不光是時間提前了,學校的掃帚庫也是更新換代。
  
  「我聽說,選拔可以用學校的新掃帚。」
  
  「『橫掃三星』11把,『彗星180』12把,學校這是花了大價錢了。」
  
  溫蒂一邊給自己盤子裡的煎餅切塊,一邊聽餐桌上嘰嘰喳喳的消息。「『彗星180』,我沒記錯的話,你的掃帚也是『彗星180』。」
  
  羅蘭達點點頭,面上是顯而易見的驕傲:「沒錯。這是目前為止制動性最好的掃帚。非常適合打比賽。」
  
  「啊!是橫掃四星!這個還沒有正式上市吧。」遠遠的一聲驚呼蓋過了整個餐廳的喧囂。
  
  溫蒂與羅蘭達對視一眼。
  
  聲音是從斯萊特林的餐桌上傳來的。六隻黑色的貓頭鷹帶著長條形的包裹從天而降落在了阿爾法德的面前,裡面是因為戰事而中止上市的橫掃公司最新掃帚。向來低調的阿爾法德·布萊克少爺一下子就成了令人羡慕的焦點。
  
  羅蘭達苦笑著搖搖頭:「連這種還沒通過性能檢驗的概念型掃帚都能買到,不愧是布萊克家族。」
  
  溫蒂拍了拍她的肩膀:「你飛得比他好,橫掃七星都沒用。」
  
  羅蘭達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小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你真這麼認為?哦,溫蒂,我,我真的太高興了。因為阿爾法德也是你的朋友,我原本以為……」
  
  「以為什麼?我只說事實,你就是飛得比他好。」
  
  羅蘭達一把抱住溫蒂,在她臉頰上狠狠地親了一口。不管了,裡德爾再怎麼拿眼刀子刮我我都不管了。
  
  
  
  拉文克勞的小姑娘鬥志滿滿,另一頭斯萊特林的小紳士們心情就不怎麼美妙了。阿爾法德抱著他的新掃帚發愁,湯姆則暗搓搓地想著折騰羅蘭達又不被溫蒂發現的方法。
  
  「我真是——」嗶了狗了。阿爾法德想駡街。
  
  「小少爺叛逆打魁地奇,結果發現姐姐非常支持?」湯姆挑眉看他。
  
  阿爾法德捂臉。「求別說。」
  
  「然後呢?你現在反而不想打魁地奇了?」湯姆一想到沃爾布加那一臉「我為弟弟驕傲」的表情就覺得辣眼睛。「沃爾布加是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贊助人,你事先都不做調查的嗎?」
  
  阿爾法德:……
  
  「你看,你一點都不關心你姐姐,你連她喜歡魁地奇都不知道。」
  
  阿爾法德:……
  
  「你還沒正式加入魁地奇隊呢,她就巴巴地送了昂貴的橫掃四星給你。」
  
  阿爾法德一抹臉,從沙發上站起來。
  
  「去哪?」
  
  「去……去給我姐道謝。」
  
  湯姆笑了,起身跟上。
  
  他們順著臥室外的走廊一路走到公共休息室。門一打開,就聽到柳克麗霞高亢的聲音。「一個兩個,要我說,泥巴種就沒資格打魁地奇!」
  
  費恩·庫克倔強地站在那裡,任由沃爾布加黨們惡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聲音很小,但聽不出一絲膽怯或是動搖:「每個學生都有參加學院魁地奇球隊選拔的權利。」
  
  一旁站著的斯萊特林魁地奇球隊的現任隊員們也很尷尬,隊伍裡現在就有一個麻瓜種球員呢。四年級的馬修·拉裡就是憑藉著魁地奇上的技術而獲得整個學院認同的。現在,庫克明顯是想要複製這條成功路。
  
  「范德華·蒙塔,你是隊長,你說。」柳克麗霞指使起高年級的學長來也一點不客氣。
  
  蒙塔隊長是個不擅長跟女性打交道的大塊頭。他對柳克麗霞的指手畫腳是不滿的,可他的性格沒辦法拉下臉來跟一個比他小的女孩子爭吵。
  
  阿爾法德拿胳膊肘撞了一下湯姆,湯姆心領神會。
  
  「機會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湯姆出聲,「球隊是沖著魁地奇杯去的,當然是選騎掃帚騎得最好的人,而不是……」血統最純正的人。
  
  球隊裡的隊員紛紛點頭,是這個理,何況大家跟麻瓜種的馬修·拉裡配合得不錯,也不介意再來一個麻瓜種。
  
  沃爾布加的頭號打手弗林特冷笑一聲:「什麼時候二年級的也能說話了?」
  
  阿爾法德微笑:「你說什麼?我剛剛耳鳴了一下。」
  
  弗林特:……
  
  沃爾布加一看到阿爾法德就笑了,沖他招招手。
  
  阿爾法德一臉標準微笑地走過去:「姐姐,直接取消別人參加選拔的資格太扎眼了。別的不說,就連斯拉格霍恩教授也不會同意的,他向來在乎面子。」
  
  沃爾布加點點頭,朝著庫克蔑視地抬起下巴:「感激我弟弟吧,泥巴種,你能參加選拔了。但是呢,能不能參加選拔是一回事,能不能入選就是另一回事了。」
  
  庫克彎腰鞠躬,掩飾住眼中的憤怒和不安。
  
  湯姆目光閃動,這件事,還沒完。若說沃爾布加什麼小動作都不會做他是不信的,這個女人怎麼會讓一個麻瓜種和她血統高貴的弟弟在同一支隊伍裡呢。這麼說來,魁地奇球隊現在有的那個麻瓜種也不是完全安全的。
  
  馬修·拉裡帶著麻瓜種後輩聊魁地奇心得去了。阿爾法德陪著姐姐聊了一會兒天也跟著退場了。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提道謝的事。
  
  站在良心和親情的蹺蹺板上,阿爾法德也是個不幸的孩子。
  

第69章 魁地奇選拔
  
  微風、朗日,秋高氣爽。
  
  溫蒂坐在高高的看臺上,望向場地中飛來飛去的小巫師。湯姆用一條巨大的薄絲綢圍巾包住她整個下巴與脖子,另外還往她懷裡塞了一個暖烘烘的南瓜型手爐。
  
  「現在是初秋。」溫蒂抗議。
  
  湯姆不為所動地拍拍她的頭:「乖,高處風大。」
  
  也不知道校方是怎麼想的,四個學院的魁地奇選拔都擠在了同一天,上午是格蘭芬多與拉文克勞,下午是赫奇帕奇與斯萊特林。
  
  溫蒂對於魁地奇,不過是知道規則。她無法欣賞三維鋸齒狀的場地劃分能夠多麼完美地適應兩支隊伍,也無法理解選拔賽五個專案的考察目的。她僅僅,單純地欣賞青少年們飛行的姿態,靈活、朝氣,以及,自由。
  
  真令人羡慕啊。
  
  羅蘭達的飛行表現出了驚人的控制力,她能夠完美地避開每一個障礙物,到達任何一個需要她的位置,在任何她想加速的時候加速,她想停下的時候停下。
  
  「誰都有可能落選,只有羅蘭達不會。」溫蒂同湯姆說,「她的心態和技術都是專業級的。」
  
  果然,羅蘭達剛從掃帚上下來,拉文克勞魁地奇球隊就向她伸出了橄欖枝。要知道,排在羅蘭達後面還有七八個候選者還沒測試呢。
  
  一臉喜氣洋洋的霍琦小姐騎上掃把,從地面向上劃過一個月牙形的弧度,準確落在溫蒂身邊的座位上。
  
  「我成功了!」
  
  溫蒂點點頭,將午餐籃子遞給她,「恭喜。」
  
  羅蘭達狼吞虎嚥幹掉兩個三明治,露出一個半喜半憂的表情:「拉文克勞今年沒有厲害的新隊員。」喜的是輕鬆就能成為球隊的一員,憂的是拉文克勞的新陣型可能打不過其他三支球隊。
  
  湯姆:「拉文克勞今年有霍琦小姐。」
  
  羅蘭達突然被湯姆誇獎,差點被食物噎住。「謝謝,咳咳,謝謝你,裡德爾先生。」
  
  溫蒂拍拍她的後背。
  
  選拔仍在繼續。確如羅蘭達所說,拉文克勞這頭,再沒有令人眼前一亮的新人了。反倒是格蘭芬多的半場,不時響起歡呼和尖叫。湯姆向後方招招手,瑪律科姆·麥格就如同小松鼠一般鑽過來。
  
  「您想打聽什麼?裡德爾先生。」
  
  湯姆剝了一個橘子給他。「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隊長是你姐姐?」
  
  瑪律科姆點頭如搗蒜:「是啊是啊,去年當上的。很少見,整個格蘭芬多歷史上三年級的魁地奇球隊隊長只有四位。分別是——」
  
  「那頭在吵什麼?」湯姆打斷他。
  
  小麥格也不惱,嬉皮笑臉地在湯姆邊上坐下,一副長談的樣子:「這你可就問對人了。說到格蘭芬多今年報名參加魁地奇選拔的學生,沒人比我更清楚了。現在正在做加速測試的是二年級的普威特,他在1.57秒內完成了100米垂直俯衝,打破了學院記錄。而且他的U型回升無比漂亮,一根頭髮絲都沒傷到。這幾乎是預定了格蘭芬多未來王牌的位置了。」
  
  「那個被男生們圍在中間的女孩又是誰?」湯姆敏銳的目光總能抓住重點。
  
  「格蘭芬多院花薇薇安。」瑪律科姆擠眉弄眼了三秒,被湯姆一個眼刀子打回來。「她是四年級的,跟米勒娃是室友。往年在飛行課上的表現只能說用功,但今年,」瑪律科姆比劃了一個手勢,「厚積薄發。格蘭芬多的小夥子們給她取了個外號——『空中玫瑰』。」
  
  「嗤。」湯姆從鼻子裡往外出氣,「你才多大,就管別人叫『小夥子們』?」
  
  小麥格摸摸鼻子,但看他躲躲閃閃的目光,就知道他沒把湯姆的話往心裡去。
  
  溫蒂一行人吃著三明治,喝著紅茶當作午餐。魁地奇選拔的前半場也落下帷幕。約斯特·韋斯萊成為格蘭芬多球隊的一員。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的球隊都算是充實了新鮮血液。只是在格蘭芬多退場的時候,與即將上場的斯萊特林們起了摩擦。
  
  即便是在高臺上,也能聽到柳克麗霞尖利的嗓音——「格蘭芬多選魁地奇球員原來是看臉呐,只要長得好看,就算是泥巴種你們也不在乎吧。」薇薇安縮在人群後面抹眼淚,格蘭抱著她低頭安慰。前方是護花心切的小夥子們和沃爾布加的「護衛隊」劍拔弩張。
  
  再接著就是米勒娃·麥格的女高音:「格蘭芬多球隊水準怎麼樣,我們賽場上說話!」
  
  斯萊特林的蒙塔隊長粗聲粗氣地回應:「賽場上說話!現在,輪到我們用場地了!」
  
  「蒙塔的頭腦還算清楚,」湯姆點評道,「相比之下柳克麗霞就是個惹事精。」他說完,警告性地瞥了瑪律科姆一眼。
  
  小麥格乖覺地捂住嘴巴拼命點頭。
  
  溫蒂的注意力早就放在了阿爾法德身上。他一身魁地奇比賽的裝束,外袍、靴子、手套一件不少,被沃爾布加的親友團簇擁著,手中拿著那把轟動全校的橫掃四星。「阿爾法德,騎虎難下了。」
  
  湯姆目光晦暗。他這個好哥們心裡沒准隱隱期望能落選,他若是不進球隊,還能保存那兩個麻瓜種的孩子;他若是真選上了,誰也說不好沃爾布加會幹出什麼來。但另一方面說,姐姐如此大張旗鼓的期待,也是很難辜負的。不管怎麼選都是為難。
  
  萬眾矚目的斯萊特林魁地奇選拔正式開始。
  
  第一個上場的是費恩·庫克。
  
  溫蒂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到這個男孩的臉色很難看。面上一絲血色都沒有,握著掃把的手也在抖。「緊張?不像啊。」她把望遠鏡遞給身邊的裡德爾少年。
  
  湯姆看了半晌,方下定結論:「到底是中招了。」
  
  庫克在努力克制身體的不適,他不知道是誰往他的早飯中放了什麼,他已經跑了一上午的廁所了,肚子仍是一抽一抽地疼。他還偏偏被安排在了第一個,這要說不是故意的誰信?這不是生怕藥效過了時間嗎?
  
  博克、小弗林特與柳克麗霞一邊聊天一邊不懷好意地欣賞庫克狼狽的模樣,不時爆發出一陣嘲笑聲。
  
  「能參加選拔又怎樣?憑泥巴種那點可憐的飛行天賦還能入選不成?」
  
  「天哪,他的腿抖成篩子了。不會是抽筋了吧,這個小可憐。哈哈哈哈。」
  
  「唉,早知道結果的事,何必掙扎。」
  
  庫克是硬頂著滿滿的惡意完成全部五項測試的。雖然只能說是中規中矩,可不管是湯姆還是溫蒂,都認為他很不容易了。他不是天賦型的選手,卻很努力。
  
  可惜,庫克繞過最後一個球杆的時候沒能忍住身體的異狀,直接撞了上去。這在「繞障礙」這項中是直接判為不及格的。
  
  「唉,功虧一簣。」溫蒂歎息。同樣是麻瓜出身,她對庫克在斯萊特林飽受欺侮的遭遇有種感同身受的情緒。如果他能越過龍門,自然是好。現在這樣只能說磨難仍將繼續。
  
  湯姆把她拉回座位上。「別多想,機會他已經得到了。」
  
  「他身體不適,這是不公平的。」
  
  「那是他沒有保護好自己。」
  
  「湯姆……」
  
  「今年不行還有明年,明年不行還有後年。他如果真有心,總能找到空子。斯萊特林並不是沃爾布加的一言堂。」
  
  與此同時,看臺下方也在進行類似的爭吵。庫克以身體不適為由,希望能夠獲得重考的機會。馬修·拉裡也幫他說話,然而被沃爾布加一句「一旦破例那人人都可以為落選找藉口」強勢鎮壓。
  
  庫克低垂著腦袋離開了球場。他走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帶走掃帚。他沒有自己的掃帚,用的是學校提供的舊銀箭。
  
  選拔賽按部就班地進行。
  
  沒有惹事的時候時間是過得很快的。在溫蒂看來不過是兩杯茶的功夫,就輪到阿爾法德上場了。
  
  他的身材已經開始抽條,遠遠看著幾乎和沃爾布加一樣高,但仍是瘦,帶有幾分容易夭折的脆弱。他爬上掃帚,蒼白的臉上顯出紅暈,蹬地,升空,向著看臺的方向兜過一個恣意的弧度。離地50米的風吹亂他棕黑色的頭髮,卻吹不散他灰色眼睛中沉靜的光。
  
  溫蒂眨眨眼,她感覺阿爾法德其實是真心喜愛飛行的。任何一個被長期禁錮的靈魂都沒有辦法抗拒自由飛翔的誘惑。
  
  升空盤旋,過關。
  
  空中接球,十個中接住了八個。
  
  空中投球,十個中投中了八個。
  
  加速俯衝,橫掃四星的速度非常快。
  
  等等!
  
  這也太快了!
  
  湯姆一個健步沖到看臺邊緣,沖著下方就是一個軟墊咒。
  
  溫蒂緊隨其後,對準阿爾法德發射了一個成功的懸浮咒。
  
  「哢嚓」一聲,那把名貴的一度引起轟動的橫掃四星從手把處斷裂成兩截。萬幸的是,原本騎在掃把上的小騎手在多個咒語的保護下平安落地。
  
  阿爾法德面白如紙。再怎麼早熟,他也是個十二歲的孩子,面對差點沒命的狀況,他能哆哆嗦嗦地說出「制動系統壞了」這句話已經是鎮定的極限了。
  
  沃爾布加摟著弟弟不停安慰,幾乎用盡了一年份的溫柔。她到底還要臉面,剛剛說過「一旦破例那人人都可以為落選找藉口」這樣的話,這會兒也沒法要求蒙塔隊長給阿爾法德第二次機會。何況,出了這樣的危險,沃爾布加也不敢放她的寶貝弟弟上天了。
  
  等到了叫囂著要向橫掃公司投訴的沃爾布加黨們走遠了,湯姆下到地面,給手腳冰冷的阿爾法德遞上一杯熱飲。「你還好吧?」
  
  阿爾法德哆嗦著喝了一口,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萬事不理的少爺模樣:「我能有什麼事?我挺好的,我是說,這樣也好。至少不會牽連拉裡先生。沒通過性能檢驗的新型掃帚,能怪誰呢?難道怪姐姐嗎?」
  
  「你覺得這是,意外?」
  
  阿爾法德有些愕然:「不然,難不成是人為的?有誰敢向我動手呢?」
  
  湯姆陰沉著臉沒說話。
  
  阿爾法德閉上眼沉思起來,大概過了兩分鐘,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不追究,你也別讓我知道。」他飛也似的往城堡跑去,像是要把什麼骯髒的東西甩在身後。
  
  
  
作者有話要說:
  
  耶誕節快樂,祝我生日快樂。


第70章 秘密
  
  「懦夫……你倒是直接反抗布萊克……關阿爾法德什麼事……他幫了你……」
  
  「……我為什麼要對沃爾布加的弟弟感恩戴德……本就是我應得的……」
  
  溫蒂背靠在掃帚棚外牆上出神,裡面的爭吵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灌了她一耳朵。秋日和煦,絲絲涼意卻揮之不去。
  
  中午阿爾法德被拉去試衣服的時候,那把「橫掃四星」被放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湯姆向畫像求證的結果印證了他的猜測:在那個時間段,只有身體不適的費恩·庫克有進出過寢室。動機也很明顯,報復,純血論者陷害他無法通過魁地奇選拔的行為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井噴式爆發的負面情緒除了遷怒,或許還有嫉妒。
  
  這算什麼?溫蒂茫然地望向霍格華茲城堡巍峨的外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掃帚棚裡爭執聲漸漸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念咒聲和雜物倒塌「劈裡啪啦」的聲音。溫蒂靠著不停震動的牆壁,一直等到所有的聲音都消失。
  
  門開了。
  
  出乎溫蒂意料,裡面站立著的是兩個人。
  
  庫克頭髮淩亂,看上去有些狼狽。但也僅僅是有些狼狽而已。
  
  湯姆冷笑,拽著溫蒂大步離開。「是我們錯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同情。」
  
  被留在原地的三年級小巫師發了一會兒呆,一直到湯姆和溫蒂的背影看不清了,才慢慢蹲下身去,將散落一地的老掃帚新掃帚細細拾掇好,整整齊齊地安置回架子上。他做得很慢,像是在告別一段可悲的時光。
  
  秋風吹啊吹,吹來硝煙的氣味。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裡,費恩·庫克以及他的掙扎與復仇都像是和平淨土上無病呻吟的沙粒。湯姆如他所說不再關注庫克的事。但有關庫克的消息偶爾還是會傳到溫蒂的耳朵裡:庫克和弗林特打了一架,庫克給柳克麗霞施了惡咒、庫克又從沃爾布加黨的圍攻中逃脫了……
  
  漸漸地,純血論小巫師們發現他們越來越難從「泥巴種」身上占到便宜了。這場延續了兩個月的「鬥智鬥勇」慢慢偃旗息鼓。庫克依然被排擠,依然獨來獨往,但再沒有人拿他出氣或是取樂了。庫克是個魔咒相當優秀的學生。
  
  「都說庫克變了。」阿爾法德騎著銀箭慢慢落地,就著月光拿起水瓶往喉嚨裡猛灌,「但要我說,他可能只是找到了一個契機,一個更好的處理問題的方式。」
  
  湯姆不耐煩地揮揮手,他不想聽到「庫克」這個名字。
  
  「他找到了更好的自己,」溫蒂的微笑很淺,更多的是困惑,「你也找到了更好的自己。」
  
  阿爾法德笑得十分燦爛,他蹬地而起,學校公用舊掃帚載著他在月光下滑翔。髮絲與袍子都迎風飛揚。阿爾法德說要參加明年的魁地奇選拔。
  
  溫蒂很難理解為什麼一場要命的陰謀會帶來好的改變。也許這就是年少,一次挫折、一次打架、一次危險,甚至是看著陽光的某一瞬間,孩子們就會突然決定長大。
  
  在快速變化的同齡人中找尋異數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不管是溫蒂還是湯姆,都有被窺視的感覺。這種感覺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強烈。他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格林德沃的手已經伸進了霍格華茲。但是,是藏在哪裡呢?
  
  非要懷疑的話,似乎每個人都很可疑,包括總是一臉孺慕的諾特。
  
  「卡特小姐,你推薦我去看的參考書簡直絕了。誰能想到把生骨藥水中幾種材料的比重調高就能變成一種□□呢?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二年級論文寫得最好的,是……平斯小姐?」
  
  溫蒂抬起頭,意味深長地往諾特臉上一掃:「因為平斯小姐非常努力,看了很多書。」
  
  不管你是不是在暗示我,我就假裝聽不懂。
  
  青春期喜怒無常的裡德爾先生最近喜歡上了單刀直入大法。「平白無故地,你怎麼關注起拉文克勞的二年級學姐了?」說完,毫不客氣地拿狐疑的目光盯住諾特的臉。
  
  小男孩靦腆地笑,看著很是純良:「我不是關注她,我是關注……卡特小姐。一開始我就覺得卡特小姐跟裡德爾先生一樣,是相當厲害的巫師,特別是在學術上。但又聽說平斯小姐的論文寫得比卡特小姐好,所以……」
  
  溫蒂從書本裡把頭抬起來,禮貌微笑:「對平斯小姐好奇?」
  
  受到鼓舞的諾特點頭如搗蒜:「而且,我聽說她一年級的時候什麼都不出彩。如果是努力的緣故,沒道理過了一個暑假就突飛猛進吧。」
  
  湯姆與溫蒂飛快地對視一眼。溫蒂抬抬下巴,你上。湯姆心領神會,當即一個抱臂,用格外輕佻的語氣說道:「今天這風是怎麼吹的?往常這種東打聽西好奇的事兒不是瑪律科姆的專長嗎?」
  
  諾特靦腆地摸摸鼻子。
  
  湯姆伸手在他大腦門上彈了一下:「你想說『她有什麼奇遇』?想知道就去查啊,我給你兜著,總歸出不了危險。」
  
  溫蒂不動聲色地把書本合上。兩個月了,一點頭緒也抓不住,差不多到了該主動出擊的時候。不管諾特是不是對面的人,也不管平斯到底有沒有問題,這都是個借題發揮的好機會。
  
  她已經注意平斯好久了。她有秘密幾乎是人盡皆知。自開學之後就古裡古怪的,整天在帷帳裡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幹啥,脾氣也越來越差,總是疑心別人要侵犯她的隱私。
  
  羅蘭達與範考特追問過幾次,她就提著個小箱子往空教室裡躲。
  
  「說是去複習,誰知道是去幹什麼?複習有這麼神神秘秘的麼?」溫蒂一回到寢室,就被小夥伴羅蘭達拉去咬耳朵。房間另一頭,小神棍范考特姑娘坐在床上生悶氣,她的手指在一個銀質護身符上神經質地摩擦。
  
  「她們兩個又吵架了?」
  
  羅蘭達點點頭:「范考特說平斯擺放鏡子的位置不吉利,平斯就發了好大的火……最後,拎著她的寶貝箱子出去了。」
  
  溫蒂順勢八卦:「之前她在床上擺弄的也是那個箱子吧,知道箱子裡是什麼嗎?」
  
  「嘿嘿,」羅蘭達挨過來在溫蒂身上蹭蹭,「我也好奇呢。範考特說她有湊巧看到,好像是一尊神像——」
  
  「她祭拜邪神,企圖用非正常的手段獲取智慧。」範考特虛無縹緲的聲音突然響起,把溫蒂和羅蘭達都嚇了一跳,「這是塔羅牌告訴我的。」
  
  羅蘭達聳聳肩:「但我覺得這種說法不一定可信。」
  
  既然不可信那就需要求證。
  
  由諾特一個一年級小巫師想出來的方案相當簡單粗暴,就是一個掉包計。他打著湯姆的旗號說動了萊斯特蘭奇與埃弗裡來充當打手。先由人高馬大的萊斯特蘭奇在走廊上衝撞平斯,再讓矮小靈活的埃弗裡趁亂將平斯的箱子與事先準備好的贗品掉包。湯姆友情贊助了一個施了無痕延展咒的布袋用來藏箱子。
  
  「我觀察她好幾天了,她喜歡呆在地下二層的空教室裡,不拘是哪一間。偶爾也去地下一層。」諾特興致勃勃地搖晃著他的大腦袋,「地下的空教室又陰冷又潮濕,就連偷偷約會的小情侶們都不愛去。我們在地下二層的走廊上堵她,一堵一個准。正好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也在地下,我們稍微繞點遠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溫蒂沒有去圍觀走廊上發生的鬧劇。她在魔藥學教室裡等了大約十分鐘,湯姆一行就提著戰利品進來了。
  
  一個大約五十公分長的小木箱,做工樸實,且有些年頭了。
  
  「你是她的室友。她一年級的時候有這個箱子嗎?」湯姆問。
  
  溫蒂搖搖頭。她與平斯的床鋪相鄰,這樣大小的箱子不可能藏得住。
  
  箱子上了鎖,但抵不住一個「阿拉霍洞開」。蓋子被小心翼翼地打開了。諾特和阿爾法德都握著魔杖嚴陣以待,生怕裡面突然跑出一隻黑魔法生物。萊斯特蘭奇與埃弗裡就守在門邊,隨時準備跑路。
  
  一秒鐘,兩秒鐘……十秒鐘過去了,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湯姆「當」地鬆開蓋子,讓它自然打開,沖溫蒂招招手。
  
  溫蒂立馬毫不猶豫地走到湯姆身邊。被打開的小木箱就顯示出了它的真面目。這本是一個大梳妝盒,蓋子上的鏡子還沒有拆除。可箱子裡的隔板和抽屜卻被拆了個乾淨,柔軟的裡襯上,躺著一尊白色的女人半身像,就像是素描用的石膏像一樣。
  
  斯萊特林的小巫師刷刷刷地圍過來。
  
  「材質是大理石吧,誒,上面還嵌著寶石,看上去價值不菲。」
  
  「這種塑像我家裡多了,沒什麼奇特的。」
  
  阿爾法德表現得比大多數人要清醒,當即用了個檢驗黑魔法物品的「黑魔顯形」咒,雕像上升起一股象徵安全的白煙。
  
  湯姆伸手將塑像轉了半圈,令其正面朝上。
  
  溫蒂倒抽一口冷氣。
  
  湯姆剛要問溫蒂是不是有什麼發現,就聽見「砰」的一聲大門關閉的聲音。溫蒂一個激靈就把箱子合上了。
  
  「門外有人!」
  
  埃弗裡飛快地竄到門邊,好消息是門並沒有鎖上,但他開門後還是被嚇了一跳——
  
  身材高挑的拉文克勞幽靈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你們不該做這樣的惡作劇。」空靈的女聲從上方傳來,帶著俯視眾生的味道。
  
  「您也是,尊貴的灰夫人,很少見您出現在地下。」
  
  灰夫人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然後無聲無息地穿過牆壁消失了。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溫蒂第一個開口打破沉默:「把箱子還回去吧。再晚就該被發現了。」
  
  她感覺自己真的有些像聖人了。箱子裡的半身像是羅伊娜·拉文克勞,而且,塑像頭上的冠冕,好像是可以取下來的。拉文克勞的冠冕,戴上它就可以獲得無窮的智慧。但那又怎麼樣呢?平斯得到了,就是她的機緣。不是不羡慕,但她到底做不出強搶這樣的事。
  
  而且,現在有個更加嚴峻的問題。幽靈是不會關門的,那麼,那個在門外偷窺他們的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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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一失蹤
  
  發現了窺視者的痕跡,湯姆和溫蒂反倒是有了方向。露出馬腳總比滴水不漏好。要想知道那個偷看之人的身份也簡單,問灰夫人就可以了。
  
  可是,灰夫人呐——
  
  溫蒂頭疼地揉揉額角,她同灰夫人之間的氣場可不是一句冷淡可以形容的。而且,灰夫人這個學期一直在平斯周圍晃悠。說來,有關冠冕的跡象還是挺明顯的。
  
  她不願意同灰夫人低頭,也不知道直接去問會不會打草驚蛇,就這樣僵著,心中不快又跑去泡圖書館,書看了幾籮筐筆記寫了好幾本,可仍是憋屈。格林德沃沒有大動作就像是懸在頭頂的劍沒有落下,比真的動刀動槍還要讓人焦慮。那名偷看者也沒再出現,時間一晃就進了十一月。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似乎每個人都興奮地表達內心的雀躍。
  
  「這是怎麼了?」溫蒂舀了一勺燕麥粥。
  
  小夥伴羅蘭達露出詫異的神情:「你沒睡醒?今天是魁地奇比賽啊!」
  
  「哦?哦!你的比賽?」
  
  羅蘭達噗嗤一聲笑了:「你真是迷糊了。第一場是斯萊特林對格蘭芬多。」她伸出手指戳戳溫蒂的臉,然後被溫蒂鼓著腮幫子瞪了一眼。
  
  說起來,這也是溫蒂第一次參與全校性的魁地奇賽事。一年級的時候,她因為飛行課上的事故在醫療室躺了月餘,就把幾次魁地奇比賽躺過去了。到了耶誕節後,她又沉湎於禁魔場的研究,更沒了看比賽的心情。
  
  如今校園裡潛藏著格林德沃的耳目,她為了不顯眼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做,看魁地奇比賽倒是成了一個消磨時間的好方法。
  
  溫蒂給自己裝備上圍巾手套零食飲料,跟著羅蘭達上了拉文克勞的看臺。隔著半個場地,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看臺上已經是旗幟飄揚,呼聲震天。
  
  羅蘭達掏出她那個古怪的懷錶:「還有7分33秒比賽就開始了。」
  
  溫蒂感受到周圍歡快的氛圍,閉上眼,愜意地享受起秋風的涼爽。但漸漸的,耳邊的聲音有些不對了。她睜開眼:「開始了嗎?」
  
  羅蘭達一臉茫然:「不知道。斯萊特林的起飛室裡好像在吵架。」
  
  溫蒂趴在欄杆上往外看,起飛室大概在四層樓高的地方,遠遠的只能看到一個門洞,裡面是綠色的影影綽綽的袍子。
  
  時間超了5分鐘,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已經在麥格的帶領下全數飛上天了,斯萊特林還是在起飛室裡。擔任裁判的飛行課教練騎著掃把進去了。
  
  又過了幾分鐘,斯萊特林的隊員一個接一個飛了出來。
  
  比賽開始了。
  
  鬼飛球、游走球滿場亂飛。溫蒂也就看個傻開心,但看著看著,傻開心也看出不對來了。斯萊特林隊的默契明顯有些問題,尤其是追球手。格蘭芬多這頭薇薇安和格蘭兩個姑娘一個接一個地進球,斯萊特林的傳球卻動不動就被打斷。開局不到20分鐘,比分就到了60比0。
  
  看比賽還帶著個小本本記錄敵情的羅蘭達眉毛都皺成了疙瘩。
  
  溫蒂拿手肘頂頂小夥伴:「斯萊特林的球隊有這麼差嗎?我看他們和麥格頂杠的時候底氣相當足啊。」
  
  羅蘭達吸吸鼻子:「他們的追球手,失誤超過十個。」
  
  就在這時,斯萊特林喊了暫停。七把掃帚先後落地,接著就看到其中一個追球手被隊長蒙塔罵了個狗血淋頭。然而局勢發展卻不容許他們扭轉劣勢。因為格蘭芬多的找球手,二年級新秀普威特飛快地抓住了金飛賊。小男孩高舉著金燦燦的小球飛到同學中間炫耀個不停。
  
  這就結束了?
  
  一邊倒的賽況讓很多人都意猶未盡。
  
  斯萊特林的群眾多有抱怨之聲。然後真相才漸漸流傳開來:追球手馬修·拉裡缺席了,斯萊特林迫不得已找了個萬年冷板凳的替補上去,但這水準和默契就差了一大截。
  
  「麻瓜種就是靠不住!」人群中柳克麗霞的聲音響亮得刺耳。
  
  蒙塔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到底跑哪裡去了?還有什麼能比魁地奇更重要?」
  
  「有什麼問題,先找到人再說吧。」
  
  溫蒂聽出來這最後一句話是湯姆的聲音,接著就看到湯姆披著銀綠相間的圍巾擠過人群向著她走來。
  
  湯姆匆匆挽住她的胳膊:「情況不對。」
  
  「什麼不對?」她跌跌撞撞地被湯姆拽到城堡的背陰處,面色變了變,「你是說……是那個人?」
  
  湯姆不說話,像是要找尋勇氣一般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黑色的髮絲掃得她的面頰癢癢的。
  
  溫蒂猶豫了一下,伸手拍拍竹馬的後背:「是不是的,先找找人。也許只是惡作劇或是意外也說不定。」
  
  湯姆黑寶石樣的眼睛閃爍不定:「鄧布利多,昨天離開霍格華茲了。因為聖徒向英國魔法部提出交涉,威森加摩突然冒出了一大堆的主和派。他再不樂意也得去跟他們扯皮,不然聖徒就該正大光明地入駐英國魔法部了……」
  
  溫蒂只感到陰氣從腳後跟一點一點蔓延上來,冷得她每根頭髮絲都是僵的。
  
  第一天還算平靜,小巫師愛鬧愛冒險,消失幾個小時不是新鮮事。到了晚上,馬修·拉裡沒有回寢室;到了第二天,也沒有去上課。這下,教授們也覺出不對來。斯拉格霍恩發動斯萊特林的學生在城堡裡找人,卻一無所獲。
  
  第三天,全校戒嚴了。教授們帶著六七年級的學生輪班往禁林裡去。再後來,城堡裡的畫像、幽靈,禁林裡的馬人、獨角獸都被發動起來了。馬修·拉裡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溫蒂抱著本書頁發黃的大部頭坐在圖書館角落的座位裡,假裝看書實則是跟湯姆、阿爾法德交換情報。靜音咒之下他們也依然壓低了聲音。
  
  「來吧,溫蒂·福爾摩斯·卡特。你覺得這宗失蹤案該怎麼破?」
  
  溫蒂摩挲書脊,差點把書脊磨光。「首先,最後一個見到拉裡的是誰?是在哪裡?什麼時間?」
  
  「這個容易。」阿爾法德說,「早飯時間,起碼有三十個人在斯萊特林餐桌邊見到他了。蒙塔隊長還和拉裡說了會兒話。」
  
  湯姆跟著補充細節:「他當時穿著魁地奇隊服,拿著掃帚。隨時準備上賽場的樣子。吃完飯就跟蒙塔說他要提前去起飛室。」
  
  「可是起飛室的管理員賭天發誓他沒有見到拉裡。」
  
  溫蒂不摩挲書背了,改為拿手指摳凳子。「拉裡他,往常,我是說以前有比賽的時候,也是提前去起飛室嗎?」
  
  湯姆愕然:「你是懷疑,他被人提前約出去?」
  
  阿爾法德「刷」的起身:「我去問。」
  
  過了一會兒,阿爾法德帶著看上去有些憔悴的蒙塔一搖一擺走過來。
  
  「我沒時間,教授們各個找我談話!你們有什麼想問的就快問!」他煩躁地抓著頭髮,「我沒時間,沒時間……」
  
  他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溫蒂不動聲色地摸出一瓶舒緩藥劑推過去。蒙塔也不分辨,拿起來一飲而盡。總算是可以正常回話了。
  
  「拉裡是麻瓜種,他比別人都要努力。每次有比賽的日子,他都是吃完早飯就去起飛室做準備。你懂,打掃衛生、生火取暖、保養掃帚什麼的。那天,也沒有什麼不同……我聽說有個幽靈在走廊裡看到他了,出了餐廳就向城堡大門的方向走,沒有任何異常……」
  
  假設被推翻,那就難辦了。
  
  從一樓餐廳到魁地奇球場只有五分鐘的路程。而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消失在了這五分鐘的路線上。
  
  搜尋已經超過了72小時,若換了普通人,72小時不吃不喝已經到極限了。小巫師們都有了對噩耗的預感,氣氛壓抑得不是一點兩點。各種猜測也漸漸流傳開來。
  
  最早是費恩·庫克指責沃爾布加党對麻瓜種隊員下手。雖然柳克麗霞尖叫「我們沒碰那個泥巴種一根手指頭」,但依然不能洗脫他們的嫌疑。畢竟他們有陷害庫克,讓他選拔賽落選的前科。血統論者不一定有狠心殺人,但他們欺負起人來一向沒有輕重。一個失手,也不是不可能。大小弗林特、博克、沃爾布加都被叫去校長辦公室談話,卻也沒問出個結果。
  
  柳克麗霞被逼急了,反咬格蘭芬多一口,見人就說是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為了勝利採用了不正當手段,可把米勒娃·麥格氣得嘴都歪了。為此,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沒少打架。
  
  「他們是失了智嗎?」約斯特氣鼓鼓地在魔咒課上拉著溫蒂大倒苦水,「我們不到三十分鐘就抓住了金飛賊,就算拉裡在也無力回天。我們為什麼要把拉裡藏起來?真要動手,也是揍暈蒙塔裝麻袋裡。」
  
  溫蒂頭疼著,沒心情安慰韋斯萊。她和湯姆都是懷疑聖徒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已經超出了小巫師打鬧的實力水準。
  
  可是,為什麼是拉裡呢?她想不出動機。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第72章 密室傳言
  
  拉裡的事情還沒有眉目,第二件失蹤案就發生了。
  
  看熱鬧的人群堵塞了四樓的過道。溫蒂大約是第一次看到女漢子格蘭哭鼻子。米勒娃半圈著她,不停揉她的頭髮。
  
  「薇薇安,薇薇安說回去拿課本……嗚嗚嗚……我應該陪她一起去的……」
  
  劇情很明朗,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追球手、院花薇薇安同學,發現自己忘記帶魔咒課本,從此一去不回。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門口的畫像胖夫人以她家譜第一代的著名巫師發誓,她沒看到「那個最漂亮的姑娘回來」。
  
  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
  
  獨立發生的意外變成了潛在威脅導致的連續事件。霎時間整個氛圍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羅蘭達抓緊了溫蒂的胳膊。「呐,你說會不會還有第三個第四個消失的……是因為他們都打魁地奇嗎?還是因為他們都是麻瓜種?會不會是布萊克他們幹的?你,你……」羅蘭達橘黃色的眼睛裡蓄滿了眼淚,「你一定一定要小心,他們一直看你不順眼。」
  
  溫蒂的面上看不出一絲變化:「不是因為麻瓜種。」她不由回憶起「葛列格」的面容,他說「麻瓜種小巫師也是未來」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在最明亮的陽光下也看不出一絲作秀的虛偽。透過那張平凡無奇的面容,她可以看見一個引人傾慕追隨的靈魂。
  
  即便立場對立,她更願意相信格林德沃的殘酷是有智慧的。所以,不會是血統論這麼low的理由。
  
  但如果是為了找復活石,那同拉裡和薇薇安什麼事呢?他們兩個都是麻種出身的孩子,年級不同、學院不同,跟歷史悠久的復活石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
  
  正思索著,溫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皂的味道,是她替湯姆挑的那種。一仰脖子,就看到竹馬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背後。她剛要開口,湯姆就抓住了她冰涼的右手。
  
  「別急。」湯姆低聲說,「肯定還會有下一步動作。學校也不會無動於衷。」他面上雖是鎮定的樣子,手上卻把溫蒂的指骨都捏得生疼。
  
  溫蒂掙扎著想把右手脫出來。湯姆終於是感覺到了,放開她,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你……小心。」
  
  一說完湯姆就匆匆隱入人群中,原來是弗立維教授帶著斯拉格霍恩和法瑞爾夫人過來驅散小巫師。
  
  斯拉格霍恩向來溫和的聲音此時帶著不容拒絕的冷硬:「孩子們,孩子們。去你們應該上課的地方!沒有課的就回自己學院的公共休息室!每天早中晚級長清點自己學院的人數。最重要的是——無論去什麼地方都要結伴,不得落單!」
  
  弗立維教授宣佈今天的魔咒課取消:「格蘭小姐、麥格小姐留下,其他人都回公共休息室。」
  
  幾個高年級的志願者站出來,組織著自己學院的小巫師快速散去。溫蒂也跟隨著藍黑相間的人潮,返回拉文克勞塔。
  
  全年級近百人擠在一個公共休息室裡顯然是不現實的,密集的二氧化碳會催化煩躁的情緒。不少人索性回臥室睡覺了,剩下的除了泰山崩於面前也要看書的學霸,就是驚魂不定的低年級小鬼。級長組織大家下巫師棋,又玩了幾把類似擊鼓傳花的遊戲,總算把眾人驚慌的情緒給壓了下去。當然啦,神棍范考特同學沒有少賣她的護身符。
  
  這一晚就這樣草草過去了。
  
  第二天早飯,百年一遇的場景在大廳上演。數量眾多的貓頭鷹沒有飛向小巫師所在的四條長桌,反而紛紛在教職工餐桌上投下吼叫信。
  
  「虧我還以為霍格華茲是安全的……」
  
  「迪佩特你個老糊塗蟲!」
  
  「泥巴種我不管,但要是我XXX家族的孩子出了事……」
  
  「搜了快一周了,是死是活有結果沒?」
  
  「你們號稱全英國最強的防禦系統呢?」
  
  ……
  
  頭發愁掉了一大把的迪佩特校長是最主要的受害者,被幾十封吼叫信圍著轉。老巫師看上去耳朵都聾了,還有火星濺到他的鬍子上,留下斑斑點點的焦痕。
  
  「叫阿不思回來!」老校長狼狽地跑出餐廳,聲音順著走廊飄出好遠,「不然就閉校吧。」
  
  「這老傢伙也光棍。」阿爾法德事後評價道,「回家也不見得就安全了。鄧布利多說動威森加摩拒絕了聖徒的要求,說不定明天戰火就燒到英國了。」
  
  約斯特·韋斯萊持有相同看法:「別看這些巫師家長叫得凶,霍格華茲真的閉校他們也急。至少霍格華茲還有鄧布利多,他們散落在麻瓜之間的可憐小窩能有多少保衛措施?」
  
  事實證明純血小巫師非常瞭解巫師界的虛實。
  
  兩天后一個電閃雷鳴的夜裡,鄧布利多披著一身水汽回到了霍格華茲。他身上籠罩著一層淺淺的光暈,或許是錯覺,雨幕之下魔力的翻湧似乎肉眼可見。隨著這位副校長跨入城堡,附著在他棕色髮絲上的每一顆小水珠都瞬間蒸發殆盡。
  
  已經是宵禁的時間,四個學院的休息室都被驚動了。
  
  「發生了什麼?」溫蒂聽見隔著臥室房門,過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從床上翻起來,抓緊睡衣的衣襟。
  
  羅蘭達膽子最大且是個行動派。只見她光著腳,小心翼翼地挪到房門邊上,透過鑰匙孔向外瞧。「別怕,走廊蠟燭是正常的顏色。」幾天前拉文克勞內部商討的預警信號包括一旦有危險就將走廊蠟燭火光變成紅色,這樣即便是留在臥室內的小巫師也可以通過鑰匙孔獲取資訊。使火光變色的咒語還是溫蒂提供的。
  
  過了大約十多分鐘,女級長挨門挨戶地敲門來了。「都安心睡吧,鄧布利多教授回來了。」
  
  鄧布利多如同一根定海神針,一下子就鎮住了浮動的人心。
  
  等到了早上,更加具體的規範被宣讀了:
  
  每一個小巫師都需要掌握至少一個防護咒語,再就是遇到危險快速留下信號的方法。五年級及以上的三個人一組,輪流負責低年級小巫師的護送任務。教學日常再度開始正常運轉。
  
  教授們有空的時候還是會滿校園尋找消失的兩個學生,卻一直沒有結果。好在是接下來的一個月再沒有新的失蹤案發生;非常平穩的,飛雪十二月降臨了。
  
  然而,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流言在學生中間悄悄流傳開來:斯萊特林的密室被打開了,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要消滅霍格華茲中的麻瓜種,所以拉裡和薇薇安才遭了毒手。
  
  「我說,你那是什麼眼神?」湯姆剛剛寫壞了一張羊皮紙,把羽毛筆一丟,陰測測的眼刀子往阿爾法德身上掃。
  
  阿爾法德沒收住嘴角的笑意,尷尬之餘還要勸慰小夥伴:「流言多是假的,我相信跟你無關。」
  
  是了,學校裡知道湯姆·裡德爾是斯萊特林後裔的,除了溫蒂,也就阿爾法德了。但阿爾法德是個智商正常的孩子,要說湯姆要害麻瓜種他是絕對不信的,溫蒂還好端端地坐在湯姆對面寫作業呢。
  
  「斯萊特林的密室是真實存在的嗎?」為了緩解尷尬的氛圍,溫蒂明知故問道。
  
  「有的吧。」阿爾法德回答,「斯萊特林的密室,很多文獻中都有記載,傳說也是廣為流傳。」他換了一種誇張的有感情朗讀模式:「薩拉查·斯萊特林在校的時候就拒絕麻瓜種入學,但一比三沒抵過另外三位創始人的意見,最後離校出走下落不明。據說他離開前在霍格華茲中留下了一個密室,裡面封存了很厲害的魔法,只要斯萊特林的後裔打開了密室就能借此清除校園中的麻瓜種。」
  
  「現在是不是有很多學生在私底下找密室?」溫蒂問。
  
  「你說呢?」阿爾法德挑挑眉,嘴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赫奇帕奇或許膽小但熱衷八卦,格蘭芬多喜歡冒險,拉文克勞享受探究真相的過程,斯萊特林被傳說中厲害的魔法所吸引,每個學院都有不怕死的。就連教授們都在關注密室,沒准等他們進入密室的時候,就能看到拉裡和薇薇安躺在裡面呢。」
  
  湯姆的眉頭皺起,又鬆開。他向溫蒂看去,正巧看到溫蒂閃閃發光的藍眼睛。
  
  終於露出馬腳了。
  
  這是發動全校的力量在幫他們尋找密室。不一定是斯萊特林的密室,在小巫師們無頭無腦的探索之下,任何密道與密室都增加了曝光的可能性。
  
  同時也說明,格林德沃的耳目已經完成了所有明面上空間的搜尋,改為把目光投向了密室。
  
  「我準備去找尋斯萊特林的密室。」湯姆說,「大家都在找。作為斯萊特林的學生,我自然也是想第一個找到密室的。」
  
  溫蒂垂下眼:「好。小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寂寞了,求個評好了。


第73章 斷層
  
  湯姆是得小心。斯萊特林的密室,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說到底不就剩岡特一家了嗎?這又跟復活石扯上關係了。溫蒂有沒有被重點關照是一件不好說的事,但湯姆一定是。
  
  溫蒂不打算參和密室的事。密室裡沒有復活石,也沒有失蹤的學生,只有一條睡了上千年的爬行動物。但另一方面她也不打算阻止湯姆,沒准在找密室的過程中能揪出那個眼線也說不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天天有人在門口晃悠。」阿爾法德狀似無意地在公共休息室裡抱怨。
  
  立馬有斯萊特林的小巫師興致勃勃地參與進這個話題中。
  
  「他們覺得斯萊特林的密室入口就在這裡。」
  
  「得了吧,布萊克大小姐組織人將休息室搜了幾遍了。什麼都沒發現。」
  
  「也許只是沒找到正確的打開方法……比如要敲幾下順時針轉三圈念咒語什麼的。」
  
  「瑪律福天天拿魔杖敲來敲去,不也什麼都沒找到嗎?」
  
  「哦?瑪律福?」湯姆看了一眼被他忽略好久的阿布拉克薩斯,後者白皙的面孔上飄著一抹可疑的紅暈。
  
  「我……我……難道你們都不關心嗎?斯萊特林的密室,如果被其他學院先找到那我們的臉可就丟盡了!」
  
  阿爾法德勾起一側的嘴角:「沒想到阿布這麼有集體榮譽感。」
  
  阿布拉克薩斯抿抿嘴,目光在阿爾法德和湯姆身上來回移動。
  
  「他往常都會激烈反駁的。」布萊克少爺湊到湯姆耳朵邊上說。
  
  湯姆略一思索:「『不要叫我阿布!』這樣的?」
  
  「嗯。」阿爾法德點點頭。傲嬌不炸毛,這其中必有問題。「我上學前跟阿布走得很近。也不能說走得很近吧,就是,純血統同齡的小男孩裡沒有比阿布更好玩的。」
  
  你就可勁地欺負他吧,從小切開就是黑的。湯姆一邊腹誹小夥伴,一邊聽他繼續說。
  
  「後來,瑪律福夫婦因故去世了,阿布就有些難。他大概是想著憑自己出人頭地,但是,呵,硬生生被某人壓了一頭。」
  
  湯姆摩挲摩挲下巴:「一年級的時候還見他跟著你姐姐蹦躂。上了二年級存在感越來越低了。」
  
  「準確地說,是被你揍了一頓之後,就老實了。瑪律福家族別的不提,察言觀色識時務的本事是天生的。」
  
  「揍一頓?」
  
  「裡德爾先生以一打十的豐功偉績,可惜沒有人記得了。」
  
  湯姆心思一動,目光與十米開外的阿布拉克薩斯撞個正著。阿布拉克薩斯嚇了一跳,飛快將視線移開。
  
  「這傢伙。」
  
  
  
  深夜,三點。
  
  湯姆身穿黑色校服長袍,站在空蕩蕩的公共休息室裡。沒有爐火、沒有壁燈,黑暗中幾乎什麼都看不清。因為今晚月亮已經落山,就連窗外的水光也消失得一乾二淨。
  
  「你不弄個燈?」阿爾法德在黑暗中理了半天扣錯的扣子。
  
  湯姆歎了一口氣:「跟蹤也這麼光明正大?」
  
  阿爾法德不答反問:「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果然是有線索了?」
  
  湯姆:「……」
  
  「溫蒂明確說不摻和這件事,是因為她知道你有線索了?」
  
  「……」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行了,我也沒說不讓你跟。你猜線索是什麼?」
  
  「密室會被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找到,它要怎麼識別出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斯萊特林的後人有什麼特別的嗎?答案是,蛇語。」阿爾法德頻繁眨眼睛以適應黑暗,試圖分辨出周圍的蛇形雕塑,「我猜,你用蛇語可以打開某處的機關。」
  
  「這處地牢作為斯萊特林學院公共休息室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四巨頭時期,而薩拉查並不能確保他的後裔一定被分到某間臥室,所以,大家懷疑休息室的思路是正確的。」湯姆拉住阿爾法德的手腕把他拽到壁爐跟前。「我一年級的時候就發現這個地方了。事先聲明,我找到的並不是斯萊特林的密室。」
  
  壁爐上方的大理石內側刻著一些由圓形、波浪線和字母組成的符號,用手指可以明確摸到凹凸不平。
  
  即便壓低了聲音,在一片靜謐中湯姆的話依然清晰得讓人擔憂被發現:「這個地方沒有爐灰,很神奇吧,一個燒了上千年的壁爐內部居然有一處完全沒有積灰的地方。顯然為了保留這上面的資訊,有人對它施了保護咒語。」
  
  「這上面刻的什麼?」
  
  「古英語『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賜我以火光』。」
  
  「這就是開啟的咒語?」
  
  兩個小巫師鑽進壁爐裡顯得有些擁擠。
  
  「那些字母和字母之間的圓形和波浪線才是咒語。」湯姆說,「如果沒有溫蒂,我大概要走很久的彎路,我曾經見她用點和短線記錄蛇語,那只是她自己發明的記錄方式。但是,如果曾經有過蛇語書面語的話,大概就應該是類似的樣子。這是用古英語和蛇語兩種語言書寫的同一句話。」
  
  「我懂了,只有用蛇語念出『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賜我以火光』這句話,通道才會開啟。」
  
  湯姆嘴裡發出「嘶嘶」聲,很短,不到三秒鐘就念完了。緊接著,一道綠色的火焰「噗」地出現,吞噬了壁爐中兩個小巫師的身影。
  
  阿爾法德被嚇了一跳,但早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火焰就消失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亮著壁燈的甬道。蛇形壁燈精工細作,栩栩如生,眼睛上鑲嵌著小塊綠寶石,跟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是一個風格。
  
  「這比飛路粉厲害多了。」阿爾法德讚歎,「一點難受的感覺都沒有。順著這條路走就是密室嗎?」
  
  湯姆搖搖頭:「你再仔細看。」
  
  阿爾法德向前走兩步,這才看到甬道向前延伸了不到二十米就中斷了。碎石、泥沙和斷裂的雕塑將通道以一種十分粗暴的方式攔腰截斷。斷口處被破壞的那盞壁燈的殘骸就躺在沙石堆前。
  
  湯姆十分僂籉a在一個缺失雕塑的底座上坐下,平淡地開口:「也許一開始這裡確實可以通往斯萊特林的密室,但在漫長的時間中,某一代斯萊特林的後裔,或者他們的敵人,因為某種原因封閉了這個通道。」
  
  阿爾法德不死心,拿魔杖對著擋路的沙石堆用了好幾個咒語。
  
  「沒用的。很厲害的魔法。地板、天花板和牆壁都碎了,應該是後面的通道全都毀了。再說,萬一捅穿了外牆,黑湖水會倒灌進來把我們都淹了。」
  
  布萊克家大少爺放棄掙扎,收起魔杖,借著燈光扣紐扣。「你有在這裡發現什麼嗎?」
  
  「兩本黑魔法筆記——」
  
  「咳咳!」
  
  「以及一幅地圖。」
  
  湯姆站起身,走到他們出來的那個壁爐前。這個壁爐與公共休息室裡的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在壁爐上方的牆面上,沒有懸掛徽記或是油畫,而是一副粗糙的地圖。
  
  「我懷疑地圖最下方那個巨大的房間就是斯萊特林的密室。」湯姆說,「如果是真的話,除了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入口,還有兩個虛線畫出的入口。」
  
  阿爾法德眯起眼。他的視力比常人要強很多,但看這幅地圖仍然吃力。這個地方發生過戰鬥,地圖的防護魔法被損壞,上千年過去還能看得清大致的樣子已經是祖先保佑了。
  
  根據地圖上看,兩組通道都通向一個巨大的房間。其中一組筆直,是用實線描繪的,入口處標有完好的「公共休息室」的字樣和火焰形狀,就是他們進入的地方。而另一組用虛線描繪的通道就複雜得多,扭曲交回如一張巨大的網路,且擁有兩個入口,可惜邊上的字母已經模糊不清了。
  
  「你有什麼發現嗎?」
  
  「唔。」阿爾法德作沉思狀,「公共休息室比另外兩個入口都要低。」
  
  湯姆哭笑不得:「這很明顯吧。」
  
  「密室比所有入口都要低。」
  
  「額……」
  
  「這條通道是向下的。」阿爾法德掏出一顆玻璃球,放在地面上,小球向著甬道深處滑去,直到撞上泥沙堆才停止。
  
  圖上密室比入口低,所以現實中通道是向下的。
  
  湯姆臉上神情變得嚴肅:「你的意思是,這張地圖並不是傳統的上北下南左西右東,而是上下垂直圖?」
  
  阿爾法德無辜地眨眨眼。
  
  「好想法,那我可以說每塊牆磚的高度就是一層樓。從公共休息室到最高處剛好十層,非常合乎城堡的高度。」
  
  「密室在地下六層,公共休息室在地下二層,標有樹木形狀的虛線入口在地面,而標有噴泉記號的虛線入口是在城堡三樓。唔……聽上去在三樓找一個噴泉比在地面找一棵樹容易多了。」
  
  「阿爾法德·布萊克先生,我不得不說你是個優秀的同伴——」
  
  「咦?你才發現嗎?」
  
  「——比起溫蒂還差一點。」
  
  「哦。」阿爾法德一臉單身狗式冷漠。
  
作者有話要說:
  
  --
  
  密室有三個入口是私設。因為三樓盥洗室那個下水道一看就是給蛇怪走的,對人類實在是不友好。我就設定了原本有一個人走的通道,但是廢棄了。既然已經有兩個入口了,蝨子多了不愁,就又加了一個,聰明的小天使應該能夠猜出來是在禁林裡。
  
  好啦,下章見我們美到讓人石化的蛇怪姑娘。
  
  之前有位小天使問「溫蒂如何推理出『葛列格』就是格林德沃?」這個問題嘛,戰後溫蒂見格林德沃的時候會有一段推理。但怕你們等不到那個時候就棄文了,我就簡單說一下。
  
  曾經湯姆讓韋斯萊帶大馬士革玫瑰的時候有提到格林德沃當政使得在英倫很難買到歐洲大陸的商品。戰爭幾乎切斷了英國魔法界的外貿,那麼「綠球」這家擁有世界各地商品的店鋪就十分打眼了。它能販賣各大洲,尤其是歐洲的商品,極大可能是擁有聖徒背景。然後就是「葛列格」本人表現出來的東西……


第74章 蛇怪
  
  「所以只剩下那裡了對不對?真的要去嗎?」阿爾法德對著湯姆的耳朵碎碎念。
  
  湯姆的耳朵變成了可疑的紅色。
  
  沒錯,他們花了幾天時間將整個三樓摸了個遍,男生盥洗室和帶水的油畫是受到重點關照的地方,但都沒有發現跟噴泉或是密室有關的東西。
  
  現在,就剩下女生盥洗室了。
  
  阿爾法德的笑容裡有十分明顯的揶揄的意味,如果斯萊特林密室的入口真的在女生盥洗室的話,哈哈哈,這個笑話他可以笑一年。布萊克大少爺一邊心裡偷著樂,一邊嘴上假惺惺:「沒准是我們的推理錯了呢,要不要換個思路再重頭考慮一遍?」
  
  斯萊特林繼承人臉上的鬱悶掩都掩不住:「還真有可能是那裡。我昨天查到了建校時的地圖,三樓女生盥洗室的位置最初是一個禮堂,帶噴泉的禮堂。」
  
  湯姆承認他是故意和阿爾法德在地下空教室裡討論密室的事情的。如果真的有人在監視他,他不信對方不上鉤。湯姆不怕斯萊特林的密室暴露。傳說中能夠消滅麻瓜種的魔法,如果能受他控制那他自然不用害怕;如果不能受到控制,他就把秘密公開讓教授們處理。反正裡面沒有復活石。
  
  來吧來吧,讓我們密室相見。
  
  
  
  湯姆最終選定的行動日期是耶誕節。由於緊張的外部形勢,今年留校的人數差不多是去年的兩倍,但相比平時校園還是空了下來。湯姆相信聖徒的眼線不會因為耶誕節就給自己放假,但另一方面這個時間可以規避大部分好奇心旺盛的小巫師。
  
  1939年12月25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就在這天淩晨兩點前後,被時光掩蔽多年的斯萊特林密室,將又一次重見天日。
  
  斯萊特林繼承人領著他的小夥伴在三樓女生盥洗室中呆了不到一分鐘,就發現了端倪。廁所中央別致的環形洗手台從俯視圖上看如一朵盛開的五瓣花,是幾何美感與古典風格的完美結合體。在其中一個水龍頭上,湯姆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栩栩如生的,蛇形雕刻。
  
  阿爾法德將閃爍著藍光的魔杖杖尖在上面照了照,小蛇綠色的眼睛在藍光下顯出一種陰森的藍綠色。「沒有咒語提示?」
  
  「那就隨便說點什麼。」湯姆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口中發出一陣嘶嘶聲。
  
  伴隨著蛇語的聲音,那個銅制的水龍頭飛快旋轉,連帶著花瓣形狀的水池也分裂消失,最後,地面上露出一個巨大的圓形黑洞,不知道向下通往何處。
  
  「漂亮!」阿爾法德贊道,「我們真的找到了!不過這看上去可……不太好走(其實是髒)。」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麻瓜小孩愛玩的」玻璃球,往水管通道裡扔去。
  
  「咕嚕嚕」滾動的聲音響了好久,伴隨著清晰的回聲,最後「啪」的一聲悶響。
  
  「聽上去是軟著陸。怎麼樣?要進去嗎?」
  
  湯姆毫不含糊:「走!」
  
  阿爾法德看著向來謹慎的小夥伴像個格蘭芬多一樣勇敢無畏地往黑洞裡跳,嘴角一抽,他大概是無法理解斯萊特林繼承人對密室的神奇感應,但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他也只能捨命陪君子。
  
  「大不了回去後燒了衣服再洗三遍澡。」阿爾法德往水管裡跳的時候這樣跟自己說。
  
  水管內部如一條長長的滑梯,彎彎曲曲地向地底延伸。阿爾法德閉著眼,能夠感受到風與黏泥一併迎面拍在臉上,速度越來越快,甚至打得他有些臉疼。就在他感覺自己的潔癖快撐不住的時候,水管由向下變成了水準,又滑了一陣,他從管子裡跌出來,跌倒一個石制的潮濕隧道裡,地面上長著一層苔蘚,倒是不疼。
  
  湯姆就乾乾淨淨站在他前面不遠處,左手提一盞明亮的魔法燈,右手拿魔杖,給滿身泥濘的阿爾法德施了一個「清理一新」。
  
  「謝……謝謝。」阿爾法德站起身,借著燈光打量著明顯粗獷的隧道,「我算是明白為什麼這條通道是虛線的了,這就不是給人走的。」
  
  他們沿著隧道向前走,漸漸將水管拋在身後。這條石質隧道似乎是下水道的中樞,經常有低矮的積水的岔道從兩邊延伸出去,那些岔道中的路更加不好走。積水雖然是流動的,但仍然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臭味。
  
  湯姆和阿爾法德沒有去探究這些岔道都通向何方,只是沿著最明顯的通道走,最後來到一堵刻著兩條大蛇的石牆前。
  
  「我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湯姆用蛇語說。
  
  石牆從中裂開,大門緩緩開啟。
  
  門後的景象讓阿爾法德瞪大了雙眼——一條五彩斑斕的巨蟒,不,不能叫巨蟒,沒有巨蟒能夠長到這樣的尺寸。蛇體的直徑都比一個小巫師要高,事實上,他們看到的,只是盤踞在綠濛濛的霧氣中的一段軀體,每一片蛇鱗上都閃爍著豔麗而危險的光芒。
  
  「蛇怪。」阿爾法德費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又被叫做蛇王。牙齒有劇毒,而且直視它的眼睛會令人死亡。」
  
  湯姆不說話,小步小步地繞著蛇怪走。它真的很大,光是繞行就花費了他們數分鐘的時間。等到繞了大約100度角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蛇怪的腦袋,有紫色和深綠色的花紋,安靜地枕在蛇身上。值得慶倖的是,蛇怪的眼睛是閉著的。
  
  至此,他們才松了一口氣,開始打量起這個巨大的密室來。巨蛇盤繞的石柱高聳,天花板高得看不清,整個空間裡彌漫著綠色的霧氣。
  
  阿爾法德撞了撞湯姆的胳膊:「接下來怎麼辦?」
  
  「找一找有沒有別的通道。」湯姆說,「沒有掃帚要從水管上去可不容易。」
  
  阿爾法德白眼一翻:「那你還毫不猶豫地往下跳?萬一沒有別的通道怎麼辦?」
  
  「那就叫醒睡美人送我們上去。」
  
  阿爾法德:……
  
  相互吐槽著,兩人沿著密室牆壁轉了一圈,牆壁光禿禿的,沒有裝飾也沒有密道。只是在密室盡頭,有一尊與房間等高的巨大老人像:滿臉褶子,長長的鬍子與鄧布利多有一拼。
  
  「誒,有字。」阿爾法德眼尖,在老人像的腳背上發現了文字,是用古英語刻下的。「斯萊特林的繼承人啊,」阿爾法德一字一字地辨認,「張開你的嘴,沒有你不能實現的願望;邁開你的腳,沒有你不能前往的地方——湯姆,你怎麼看?」
  
  湯姆埋頭在老人像上摸索,口裡嘶嘶聲就沒停過。他在試口令,但都沒成功。「不應該啊,既然刻在這裡,就應該是開啟通道的口令才對。」他思索著,這種時候他就格外想念溫蒂,但轉念想到進來時那段超刺激的滑梯之旅……果然不帶她來是正確的選擇。
  
  湯姆的腦袋瓜子也不算差,他馬上想起壁爐的口令是「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賜我以火光」,那如果是類似的格式的話……
  
  「偉大的巫師斯萊特林,請邁開腳步為我指引方向。」
  
  老人像的雙腳之間無聲無息地升起一道石門。
  
  「可進!」
  
  湯姆拉著阿爾法德鑽進了石門裡。石門又無聲無息地關上。甬道,壁燈,在數米開外以摧枯拉朽之勢截斷甬道的沙石,熟悉的景象。
  
  「這裡就是壁爐那條甬道的終點。」湯姆語氣中帶著興奮,石門隔絕蛇怪後他放大了音量,「如果這條通道沒有被破壞,那就應該是從壁爐傳送進來,然後一路走到這裡,從斯萊特林雕像的雙腳之間進入密室。如果真是這樣,那這裡應該會提示口令——啊,找到了,就在石門背後,看,阿爾法德,『請邁開腳步吧,偉大的斯萊特林』,『請對我說話吧,偉大的斯萊特林』。」
  
  阿爾法德的思路也開始運轉:「刻在腳背上的那兩句話只有英語,沒有蛇語,是因為它們不是真正的口令,只是提示而已。如果來人走的是壁爐這條路,自然能夠獲得正確的口令;但如果走錯了方向,從虛線入口進入密室,雕像腳背上的話就是對後人的提示。」
  
  「正解!」
  
  「現在問題來了,『對我說話』又會開啟哪條密道?」
  
  湯姆微微一笑:「試試就知道了。」接連打開密室的通道讓湯姆對蛇語有了相當的信心,再加上「邁開腳步」給出的是一條死路,自然嘗試「對我說話」就成了必要的一件事。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剛用蛇語念完這句話,通往密室的石門背後就傳來淒厲的尖叫聲。
  
  兩個小巫師飛速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有人跟在他們身後進入了密室!
  
  「請邁開腳步吧,偉大的斯萊特林。」
  
  石門開啟,湯姆先阿爾法德一步沖進密室,就看到緩緩蠕動的蛇怪的身軀,巨大的爬行動物,渾身都是鮮活到可怕的生機。「第二句口令是用來喚醒蛇怪的!」這個念頭霎時出現在湯姆的腦海中。懊悔、害怕、緊張,種種情緒都來不及去感受,湯姆已經做出了最正確的應對方案。
  
  他大喊一聲:「阿爾法德,閉上眼!」
  
  緊接著,湯姆將小夥伴往石門後面一推,自己卻向蛇怪跑去。蛇怪的頭顱高高揚起,眼瞼一動一動,仿佛下一秒就要張開。「閉上眼!」湯姆大喊,他看不清癱坐在蛇怪身前尖叫的是誰,但聽聲音看體型那絕對只是個小巫師。
  
  到了這個時候,湯姆也不敢抬頭去看蛇怪的腦袋,只是低頭看蛇身,就能看出明顯的攻擊姿態來,目標正是那個已經快被嚇暈過去的小巫師。湯姆都能夠想像出蛇怪張大血盆大口露出劇毒獠牙的情形了。
  
  這局勢,就算閉上眼不看蛇怪的眼睛,也難逃一死啊。
  
  湯姆咬牙,用前所未有的響亮蛇語嘶吼:「不許傷害那個孩子!我以斯萊特林後人的名義命令你,不許傷害這裡的任何人!」
  
  巨蛇攻擊姿態停下了。湯姆聽見頭頂上方傳來沙啞的蛇語聲,雌雄莫辨:「……為您效勞……繼承人……」
  
  湯姆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後背已經濕透:「蛇怪,我命令你閉上眼睛。」
  
  那個差點命喪蛇口的跟蹤者,是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


第75章 錯失
  
  阿布拉克薩斯神情呆滯,蛇怪口中的腥臭尚在他鼻尖縈繞,心臟沉重的跳動聲震得他耳膜發疼。他跪坐在地上,透過綠霧和水汽去看湯姆,一個完全陌生的湯姆。沒有課堂上的勤奮好學,沒有平日裡的八面玲瓏,只有退去重重假像後不再掩飾的鋒芒,如同從黑暗中出現的蛇怪的獠牙。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湯姆。
  
  早在一年之前,他就見證過這個同齡人威懾眾生。布萊克的驕傲、純血統的抱團、亦或是讓他身心俱疲的勾心鬥角左右逢源,在湯姆亮出實力的那刻都成了孩子們的過家家。
  
  湯姆·裡德爾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
  
  這個認識瘋狂地衝擊他的大腦,把遺忘咒殘留的效應沖刷得一乾二淨。他花費了整整一年,才從一場夢境中醒來。鏡花水月散去後,只留下讓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湯姆·裡德爾是斯萊特林的繼承人,而且因為某種理由他隱瞞了這個事實。
  
  阿布拉克薩斯抿緊嘴唇,他跟蹤湯姆,找到了密室,印證了他的猜測,然後被當面揭穿,最後又僥倖得救。一切辯解在此情此景下都顯得多餘。
  
  湯姆遊刃有餘地把玩紫衫木魔杖,幽深的目光投在瑪律福身上。蛇怪從他身後繞過去又轉回來,巨大的身軀和鮮豔的鱗片都與乖順的舉止形成鮮明對比。下水道裡的老鼠遭了殃,短短幾分鐘就連窩帶仔進了蛇腹,連個咀嚼聲都沒留下。
  
  「說吧,有什麼說什麼。」湯姆語氣淡漠,他似乎什麼都知道,又似乎什麼都不屑於知道。
  
  阿布拉克薩斯雙手握成拳,不是抗拒,是緊張。「我……我想起來了……你會蛇語,你,你把休息室的雕塑變成了真的蛇,」他越說越通順,「你是斯萊特林的後裔,我認為你肯定知道打開斯萊特林的密室的方法,所以,所以我就跟蹤你們。今晚你和布萊克起床的時候我就醒了。」
  
  「你找密室是為了什麼?」靠在石柱上當佈景板的阿爾法德突然出聲,「阿布,你不會真相信密室裡有寶藏吧?就算斯萊特林有留下什麼」阿爾法德的嘴唇朝著蛇怪努了努,「那也不是屬於你的。」
  
  阿布拉克薩斯目光灼灼地看湯姆,嘴唇蠕動幾下,終於還是在對方無動於衷的表情中低下了頭。
  
  湯姆一邊撫摸蛇怪的身軀,一邊思考瑪律福的話。「還有呢?」
  
  「啊?」
  
  「我給你提個醒,魔藥學教室。」
  
  阿布拉克薩斯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然後他如同破罐子破摔一般飛快說道:「我聽見諾特找萊斯特蘭奇和埃弗裡去偷那個拉文克勞的寶貝箱子,我就偷偷跟蹤看見你們把箱子掉包後進了魔藥課教室,我從門縫往裡看還什麼都沒看清就被那個女幽靈嚇了一跳,然後我就跑了。這件事我不覺得我理虧,全寢室的人都參與了只有我被排除在外……」
  
  他面上浮現出一絲倔強,也不害怕蛇怪了,把眼睛一閉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然而他在黑暗中等了許久,也沒有等來蛇怪給他一個痛快。
  
  「嗤,你在等啥?還不快上來,準備在密室過夜?」
  
  阿布拉克薩斯睜開眼,只見裡德爾和布萊克已經坐在蛇怪腦袋上了,巨蛇頭頂平坦,擠一擠還能再坐下一個小巫師。湯姆正沖著他向下伸出手。
  
  瑪律福小少年腳步虛浮,踩著滑溜溜的蛇皮半跌半拉地往上爬。
  
  「我竟然坐著一條蛇在飛。」一直到乘著蛇怪逆水管而上回到三樓女生盥洗室的時候,阿布拉克薩斯整個人都還是恍惚的。
  
  
  
  密室的秘密被破解了。一同被破解的還有偷窺之謎。
  
  湯姆一下一下地揉自己的太陽穴。瑪律福真的是無辜的嗎?只是出於純粹的孩童式的好奇,還是隱藏著其他的目的?或者,他真有這麼幸運避開了聖徒的耳目嗎?更進一步說,如果一直在暗中偷窺他的是瑪律福,那這個學校裡真的有聖徒的耳目存在嗎?
  
  溫蒂是陰謀論的強烈維護者。「馬修和薇薇安還沒有音訊,在失蹤案水落石出之前,我投『保持警惕』一票——密室有收穫嗎?」
  
  「遇到一個講蛇語的結巴。」湯姆說,「飯量還大,不好養。我讓它繼續冬眠了。」
  
  「聽上去有些可憐。」溫蒂慢吞吞地說,「它的價值還沒有實現。」
  
  湯姆露出了然的神情,一個玻璃瓶朝著溫蒂飛過去,裡面正是兩片蛇怪的鱗片。
  
  女孩露出甜甜的微笑,伸手就把玻璃瓶塞口袋裡。
  
  「我把你哄高興了,那你的聖誕禮物呢?」
  
  溫蒂從書包裡翻出兩本黑皮筆記本,將其中一本遞給湯姆。「特殊時期,我覺得實用工具比華而不實的東西強。」
  
  湯姆挑眉:「實用?麻瓜筆記本?」
  
  溫蒂拿羽毛筆在自己的筆記本第一頁上刷刷寫下一句話:「Hello World!」令人驚奇的是,墨水被紙張吸收了,筆記本上一片空白。緊接著,字母一個接一個地從湯姆的筆記本上浮現出來。「Hello World!」
  
  「喔噢。」湯姆吹了一聲口哨,在「Hello World」下方寫上一句「Hi girl」。
  
  溫蒂對如此低端的調戲表示無視,繼續在筆記本上寫字:「原理借鑒了雙面鏡,相容墨水、鉛筆和原子筆。隔牆有耳,用寫的更加隱蔽。不用擔心白紙黑字留下證據,接收方的文字在接觸到光線後的三分鐘內就會自動消失。另外,筆記本外殼上可以增加額外的防禦措施。」
  
  湯姆埋頭寫字:「我應該把你介紹給狄克,大英帝國情報部門需要你。」
  
  溫蒂不接這個話,微微笑,露出兩個笑渦,把本子一合提包就走。
  
  這兩本筆記本說白了也不過是起到一個收發短信的作用,卻著實花了她不少心思。她如今不能進有求必應室,做研究搞發明創造都多有不便。湯姆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好玩的玩意兒,許多不好說出口的話都往筆記本上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密室裡沒有人。」
  
  「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吃霜淇淋了?」
  
  「瑪律福說他跟失蹤案沒關係,你相信他的話嗎?」
  
  「昨天熬夜了吧,我就知道你不老實。」
  
  「你已經有懷疑的人選了對不對?」
  
  「今天聖誕放假的學生都回來了,你懷疑的人在他們中間嗎?」
  
  ……
  
  大部分的時候溫蒂都不理會他的騷擾短信,實在是被逼問到角落裡了,就拿五顏六色的墨水往本子上潑。湯姆看到筆記本上漸漸浮現的花花綠綠的一片,就歪在椅子上笑,笑得眉眼溫柔顛倒眾生,惹得一旁的阿爾法德頻頻側目。
  
  春季學期一開始湯姆就保持著好心情,就算是上他不喜歡的飛行課腳步也是輕快的。開春了,一夜春風,雪就化了大半,隱隱約約的還能在靠近獵場守衛小屋的地方看到萌發的綠意。湯姆和阿爾法德落在斯萊德林隊伍最後,拿著掃帚往魁地奇球場上走。
  
  「因為兩個失蹤的學生都是魁地奇球隊的成員,比賽一直拖著沒有辦。據說今年的魁地奇杯會被取消。」阿爾法德不無遺憾地跟湯姆說。
  
  湯姆拿手遮住眉梢望了眼燦爛的陽光:「一連三個月都沒有出現新的失蹤者。很奇怪——」
  
  突然一個小巫師撞在湯姆身上,打斷了湯姆的話。湯姆把這個驚慌失措的小個子從胸前扒拉開,兩道飛揚的眉毛皺起。「瑪律科姆?你怎麼會在這裡?明天才是一年級的飛行課吧。」
  
  瑪律科姆·麥格一頭黑色的卷髮亂糟糟地蓬鬆著,眼睛裡全是慌亂。過了一個節他反而看上去瘦了,也沒有往日裡快活鑽營的勁頭,如同一隻驚弓之鳥。
  
  「我……我……裡德爾先生……」
  
  「有事?」
  
  他磨磨蹭蹭了好久,手指差點沒把衣服戳一個窟窿出來。「我……有話同你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
  
  遠遠的場地上傳來集合的哨聲。
  
  湯姆不得不放開瑪律科姆:「我們該去上課了,等下再聽你說。」
  
  就這一放手,湯姆失去了聽到瑪律科姆發言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溫蒂·福爾摩斯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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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言殤
  
  下了飛行課,還沒來得及趕回寢室洗澡換衣服,湯姆就在城堡回廊中聽到鬧哄哄的喧嘩聲,似乎全校的人口都擠在走廊裡奔相走告。
  
  「找到了!找到了!」
  
  「聽說都昏迷不醒呢。」
  
  「『包打聽』麥格流了好多血。」
  
  湯姆一怔,立馬敏銳地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他伸手一撈,撈住一個迎面跑來的一年級小巫師。「前面發生了什麼?」
  
  小巫師脖子被勒得慌,臉漲得通紅,連同鼻子上的雀斑都楚楚可憐。這是一個赫奇帕奇的學生,赫奇帕奇擅長八卦。「據說失蹤的兩個學生都找到了,」他撲騰著小短腿,「是在變形術教室裡找到的。」
  
  找到是找到了,但可惜不管是馬修·拉裡還是薇薇安,都面色蒼白昏迷不醒,也就無法從他們口中得知失蹤的真相。更為奇怪的是,瑪律科姆·麥格也被發現昏倒在變形術教室的地面上,受傷不輕。
  
  湯姆的目光暗沉,他沒有跟隨大部分人一起前往醫療室圍觀三名意識不清的受害者,反而溜溜達達地向著走廊另一頭去。
  
  變形術教室、變形術教室,今天下午四年級學生上變形課的時候,教室裡肯定是一切正常。那變故就該發生在那之後……也就是下課的三點左右。他不可控制地想起瑪律科姆慌張的臉,那也正是在三點左右吧,他那個時候究竟是想告訴他什麼呢?
  
  他讓阿爾法德去純血統圈子裡打探消息了,如今就剩他一個人千頭萬緒在走廊裡轉悠。等到他停下的時候,就看見面前一座巨大的獅鷲石像。
  
  他竟然走到了變形術教師辦公室門口。
  
  是了,變形術教室出了這樣大的亂子,也不知道鄧布利多會不會受到牽連。
  
  「湯姆?」
  
  女孩略帶清冷的聲音將湯姆的思緒拉回來。他一扭頭,就看到溫蒂靠在辦公室的門邊,蔚藍的雙眸中波瀾不驚。
  
  「似乎我們又想到一塊去了。」她甚至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湯姆踏著沉穩的步子走到她面前,他如今長得很快,近距離可以看到溫蒂頭頂的發旋。「我可沒有跟你想到一塊去,」他扯出一個笑,「我現在腦子裡像是有一萬隻小矮人在尖叫。」
  
  溫蒂眨眨眼。
  
  湯姆繼續說道:「瑪律科姆剛剛來找過我。他消息靈通,好像是知道了什麼,但我還沒來得及……他就……」
  
  「瑪律科姆啊,是挺遺憾的。」溫蒂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縹緲,「米勒娃·麥格在裡面。」她指了指變形術辦公室的房門。
  
  按照湯姆的預計,溫蒂本該是同他一起推理瑪律科姆遇襲的真相的,卻不料她話題轉得如此突兀。他心裡一個咯噔,口中卻順著溫蒂的話往下說:「米勒娃還真是不幸,先是朋友,接著是弟弟。」
  
  「不幸……嗎?」溫蒂眯了眯眼,米勒娃的哭訴聲仍猶在耳。「都是我的錯,瑪律科姆他,他是那麼害怕。他懇求著說他不想回到霍格華茲,天呐,我當時竟然還責備他不懂事……我向他保證學校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憐的瑪律科姆,我可憐的弟弟,他從小就靦腆懂事,膽子又小……」
  
  溫蒂下定決心,將重心從牆上拉回到雙腳上。「鄧布利多教授暫時是抽不出時間來了。」她吐字清晰,在空曠的走廊上引起陣陣回音,「我現在要去驗證一些事情,能有幸邀請裡德爾先生與我同行嗎?」
  
  湯姆躬身一禮,眼角是掩不住的驚喜,上一次溫蒂說出類似的話,是在小漢格頓破解戒指之謎的時候。「這是我的榮幸,小姐。」
  
  
  
  「我很抱歉,法瑞爾夫人。這種時候給您增添工作量。」溫蒂捂著胸口,每一個音節都透著有氣無力。
  
  「不不不。」法瑞爾夫人忙得滿頭大汗,還要擠出笑臉來安撫她,「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你的心臟不好,發病也是意料之中——奇怪,我明明記得舒緩藥劑是放在這裡——天哪!用完了!我早該想到,我早該想到,最近受驚的小巫師可不少。不行,我得去找霍拉斯配一批新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溫蒂扶到一張病床上,給她施了幾個治療咒,就匆匆向門外跑去。
  
  一分鐘後,湯姆無聲無息地進入醫療室。溫蒂也從床上坐起來,動作麻利哪有絲毫發病的樣子。
  
  拉上簾子的病床不多,一找就找到了目標。
  
  拉裡和薇薇安都像是睡著了一般,沒有任何外力傷害的痕跡。「我看不出來這是什麼魔法。」湯姆搖搖頭。
  
  看不出來就不糾纏,溫蒂十分果斷地向著最後一張病床而去。
  
  瑪律科姆·麥格安靜地沉睡著,如果不看他左臂和左側臉頰上幾道傷口,就跟其餘兩人沒有什麼差別。而那幾道流了大量血液的傷口,也在治療魔法的作用下快速癒合,只剩下淺淺的粉紅色,若到了明天,恐怕連傷口都不會剩下。
  
  「這是鋒利的東西留下的,只有皮外傷。」湯姆用他的專業知識判斷。
  
  「受傷面積有點大。」溫蒂面色嚴肅,一邊說一邊繞著病床轉到了右側,然後,她一把掀開瑪律科姆的被子。被子下的小巫師一身黑色和黃色相間的校服,皺得一塌糊塗,還沾有血跡。
  
  溫蒂抬頭看向湯姆:「你說,出事前他曾試圖告訴你某個消息?」
  
  湯姆點頭:「所以?」
  
  溫蒂單薄的唇瓣開開合合,每一個單詞都讓湯姆產生一種蠱惑人心的錯覺:「假設你是瑪律科姆,你知道某個非常重要的秘密,你迫不及待地要將它告訴別人。可惜,你還沒有找到機會,你就遇到了危險。或許只是運氣不好,或許是因為有人希望你從此閉嘴。你可能就此死去,這個秘密將從此埋葬在黑暗裡。這個時候,你會怎麼做?」
  
  「我……」湯姆閉上眼,情景代入,千頭萬緒都消失了,他仿佛就是那個帶著秘密遇襲的男孩,「我會留下訊息。」
  
  「是啊,訊息。」
  
  湯姆順著溫蒂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瑪律科姆的右手,緊握成拳的右手指縫間隱隱露出紅色。他的心跳一下子急促起來,幾步跨到溫蒂身邊,與她一起奮力將瑪律科姆的右手掰開。
  
  空的。
  
  瑪律科姆的手心裡空無一物,除了數道剛剛結痂的傷口。
  
  「新傷!」
  
  「他曾經握過一件鋒利的物品。非常非常地用力。」溫蒂仔細觀察著,「形狀不是很規則……像是,某種東西的碎片。」
  
  「我們的對手非常強大。」湯姆臉上沒有露出氣餒的表情,「不肯給我們留下有價值的線索。」
  
  溫蒂抱膝坐在病床上,輕聲說道:「如果能夠檢查瑪律科姆的私人物品,或許會有收穫。」
  
  湯姆一愣:「他是臨時遇襲的,那個疑似碎片的東西也被人拿走了。你怎麼會覺得瑪律科姆的私人物品中會有線索呢?難不成你指望他有記日記的習慣?」
  
  溫蒂盯著湯姆的臉:「他只是受害者嗎?從結果上來說,他確實是受害者,但是……」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湯姆的話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每個字都透著驚心動魄的情緒,「你,是,從,什,麼,時,候,懷,疑,馬,爾,科,姆,的?」
  
  溫蒂垂下眼簾:「密室謠言興起的時候。他是校園裡的『包打聽』,他的八卦消息最靈通,大家都相信他的小道消息。所以當斯萊特林密室的傳言一夜之間就變得人人皆知的時候,他的嫌疑在我這裡就無法洗清了。
  
  「但真正讓我懷疑前兩次失蹤和他有關,是今天米勒娃的一番話。米勒娃說,他從耶誕節的時候就惴惴不安,甚至拒絕返校。沒錯,確實有可能是他撞破了失蹤案的秘密而害怕,那他為什麼直到今天才試圖說出秘密呢?在家時,他有無數次向姐姐和家長坦白的機會;新學期開始已經超過一周,向教授求救的時機也不少。」
  
  「他在猶豫!他並不是因為自己有可能被滅口而不安,如果是那樣,他應該迫不及待將秘密公之於眾才對,越早讓人知道他就越安全。」
  
  溫蒂深吸一口氣:「他不安,是因為愧疚。他想說出一切,挽回兩條生命,卻又害怕因此受到懲罰,所以一直猶豫不決。」
  
  湯姆將溫蒂的話接完:「他試圖自首的想法被幕後之人發覺,才有了今天發生的事情。」
  
  溫蒂倒在床上望向天花板:「按照正常邏輯,今天發生的應該是第三起失蹤案。但是瑪律科姆反抗了,他的反抗讓前兩起失蹤案的受害者也一同重見天日。沒道理四年級五年級做不到的事情他一個一年級反而做到了,除非他本來就知道所謂失蹤用的是什麼魔法。」
  
作者有話要說:
  
  但願邏輯能夠自洽。


第77章 耳朵草
  
  「有關高級召喚術的複習課就上到這裡。對了,今年的N.E.W.Ts時間已經確定,5月13日。」
  
  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油鍋,教室裡瞬間炸開了。即便是即將成年跨入社會的七年級,也承受不了考試的摧殘。
  
  「梅林的襪子,我還沒有開始複習!!!」
  
  「竟然提前了將近兩個月,為什麼?」
  
  「魔法部還讓不讓人活了?」
  
  ……
  
  「安靜!安——靜——」鄧布利多拉長了聲調,他的聲音客觀來說並不響亮,卻如驚雷一般在每個人耳邊炸開,迫使大家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湛藍而平靜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們都知道,這個學年裡事故頻發,出於對大家安全的考慮,魔法部教育司和校董事會一致決定提前結束這個學期。」
  
  他環視教室,見到學生們都認命般安靜如雞。他微微露出一個笑容:「女士們,先生們,祝你們好運。」
  
  教室裡窸窸窣窣袍子與桌椅摩擦的聲音此起彼伏。面臨考試壓力的七年級們紛紛推門而出奔赴圖書館,很快,就只剩下了鄧布利多一個人。他揮揮魔杖,亂七八糟的教學道具和教案就憑空消失了。鄧布利多上課從來只帶一根魔杖。
  
  他低頭思索一會兒,然後清了清嗓子:「很漂亮的隱身術,卡特小姐。」
  
  高大男巫身後數尺外的牆壁仿佛掉漆一般嘩啦啦剝落,漸漸顯現出一個相對來說瘦小的身影。金髮,藍眼,蒼白的臉,是溫蒂。
  
  「我來看第三起案件的現場。」她輕輕地說。
  
  「我恐怕你不能發現什麼線索,這個教室已經被檢查不下十遍了。」
  
  溫蒂垂下眼簾,似乎在她的腦海中正在進行複雜的計算過程。「我在瑪律科姆·麥格先生的臥室裡發現了一件物品,」她十分謹慎地組織語言,一邊說視線一邊往上,最後與鄧布利多對視,「上面有三角形套圓圈中間一道豎杠的標記,聖徒的標記。」
  
  鄧布利多露出一瞬的驚訝,但他總體來說十分的鎮定,遠超溫蒂想像。「那件物品呢?」
  
  「我沒敢觸碰,還留在原地。」
  
  鄧布利多笑了,長長的棕紅色鬍子都愉快地抖了抖。「非常……明智。又聰明又明智……卡特小姐,我相信你是用隱身術潛入赫奇帕奇宿舍的,但我仍然想問一問,如果你不介意告訴我的話,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溫蒂不假思索:「我懷疑麥格先生需要為前兩起失蹤案負一部分責任。」
  
  鄧布利多教授的目光意味深長地在她臉上掃過。溫蒂敢肯定「栽贓嫁禍」這個懷疑一定在副校長腦子裡出現過,但他立馬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這大概,算是信任吧。
  
  鳳凰形態的守護神振翅而去,不一會兒赫奇帕奇的男生級長就被喚了過來。等到溫蒂跟著鄧布利多再次進入瑪律科姆的寢室的時候,該疏散的學生都已經疏散完畢了。
  
  牆上開著一個小小的氣窗,陽光從氣窗裡灑進室內,照得黃色的床單被套呈現出一種暖融融的質感。赫奇帕奇的家,像是倉鼠溫暖的洞穴。
  
  床頭櫃上一株模樣奇特的小盆栽,努力伸展枝條試圖碰觸到陽光。溫蒂翻遍《千種神奇藥草和蕈類》也沒找到這種植物的資料。它看上去像是一顆綠色的馬蹄蓮,杯狀的花朵與葉片一模一樣的顏色,遠遠看著就是一片卷起來的綠葉。只是在花盆上沿,有一個微微凸起的聖徒標誌,不顯眼,非得近距離觀察才會發覺,但確確實實是在那裡。
  
  據瑪律科姆同寢室的孩子稱,這顆盆栽是瑪律科姆的寶貝,他給它取名字,有時候還會對著它說話。
  
  「非常漂亮,長得非常好。迷人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甘普教授圍著那株植物嘖嘖稱奇,「啊——是的,是的,耳朵草。中世界的救世主,但在大航海時代因為病菌感染漸漸滅絕了。」甘普教授將她魔杖上的泥土用力搓乾淨,然後小心翼翼地點在花蕊上。
  
  溫蒂眨眨眼,那株植物還是那株植物,什麼變化都沒發生。
  
  一旁的鄧布利多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對著盆栽連用三個「聲音洪亮」咒。
  
  綠色花朵中傳出的聲音終於達到了正常人可以聽到的音量。
  
  「巫師等級考試提前了,簡直沒人性——謝謝,我想借《N.E.W.Ts複習指南》。」這是圖書館。
  
  「我跟你們說,我在五樓那尊醜巫師雕像後面發現了一條密道。只要XXX密道就會打開。」這是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
  
  「布萊克小姐要求我們準備錫蘭紅茶和黃油曲奇餅乾作為下午茶,馬上要,都快點!」家養小精靈尖細的神經質的聲音和廚房裡鍋碗瓢盆丁零噹啷的響動混雜在一起。
  
  「麥克米蘭小姐,我喜歡你。」「謝謝,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emmmm,這大概是在某條無人的走廊吧……
  
  「沒頭了不起嗎?他沒頭還不是因為當初調戲英國女公爵最後被一群麻瓜砍了腦袋,說出來都丟人。」居然連幽靈的八卦都不放過。
  
  ……
  
  鄧布利多用一個懸浮咒讓耳朵草漂浮在空中。「看來,我們發現了『包打聽』先生的消息來源。」他神情嚴肅,甚至是掩不住的怒氣。但凡這株神奇的小草上被做了哪怕一點手腳,霍格華茲在聖徒面前都跟透明的一樣。
  
  「我們需要把花粉清理乾淨。」甘普教授從狂熱狀態中清醒過來,也是異常果斷。
  
  鄧布利多用魔力拽著耳朵草一路聽一路找。四大休息室、圖書館、教室、走廊、餐廳、廚房……耳朵草的花粉每顆都只有毫米大小,灰撲撲的,看著跟灰塵沒什麼兩樣,卻是當今世界上最靈敏的竊聽器。
  
  溫蒂沒動,她僵在原地,將這個學期所有見不得人的行動在頭腦中過了一遍又一遍。危險!非常危險!
  
  最先被她想到的是復活石。當初她跟湯姆在八樓走廊裡交代進入有求必應室的口令,是壓低聲音咬耳朵的,但依然不能排除被耳朵草竊聽到的可能。
  
  一瞬間,她有了去有求必應室確認復活石的衝動。
  
  不對,冷靜冷靜。假如聖徒已經找到了復活石,也就沒有後面又是失蹤又是受傷什麼亂七八糟的事了。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瑪律科姆還沒來得及在八樓灑下花粉,也許是監聽人當時走開了,總之復活石應該還沒暴露才對。
  
  那後來呢。她關於失蹤案的推理、湯姆找到斯萊特林密室的位置,是否有隻言片語落到了對面的耳朵裡?
  
  溫蒂捂住自己兩側太陽穴,感受著掌下的溫度漸漸平復。耳朵草的作用還沒有她一開始想像的那麼逆天。它需要在不同頻道中來回跳換,而且是一種即時監聽的工具,並沒有記錄的功能。退一萬步講,即便耳朵草能夠記錄聲音,聖徒想要事無巨細地獲取全部聲音資訊,除非像特務機關一樣調用百八十個人每人一個頻道24小時在崗。這對於巫師的人手來說是不現實的。
  
  結論,資訊必有遺漏。會不會被聽到是一個概率問題。
  
  概率問題,也是大問題。
  
  要是早點發明短信筆記本就好了,要是多用短信筆記本就好了。
  
  後怕和懊悔來得太快太猛讓她整個人都有些麻木。麻木到盡頭大腦反而能夠正常運轉了。
  
  她剛剛懷疑瑪律科姆,證據就送到了眼前,形勢太過順利反而像是有妖了。棄子!瑪律科姆只是一條小魚,絕非主謀。就像伏地魔的魂器能夠操縱金妮一樣,聖徒的魔法物品也會操縱瑪律科姆。那個孩子也許只是一念之差,被耳朵草的表面作用迷惑,至少本性還是不壞的。
  
  溫蒂往前踏兩步。陽光的位置已經偏移了兩英寸,離床頭櫃更加遠了。
  
  現在最迫切的問題是兩個。
  
  意圖將瑪律科姆滅口的上線還潛伏在學校裡,這個人是誰?
  
  瑪律科姆遇襲時握在手中的碎片是什麼?他試圖留下什麼樣的訊息?
  
  這兩個問題也許最終會指向同一個答案。
  
  溫蒂又向前踏兩步。男生宿舍相比女生宿舍要雜亂一些。大約是走得匆忙,一張架子床底下還露出半隻皺巴巴的舊襪子。她最後看了眼瑪律科姆團成半顆球模樣的被子,從房間裡退出來。
  
  這次私自行動,她得和湯姆道歉。心裡究竟有沒有歉意是一回事,面上都得有一個坦誠的態度。
  
  溫蒂攤開短信筆記本,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她隱身潛入瑪律科姆的臥室開始,直到教授們的處理結果為止——全部一五一十地落在筆下,然後是她的擔憂,並叮囑湯姆小心。
  
  她咬著筆桿想了好久,終於在最後落下一句話:
  
  「瑪律科姆的床鋪給我一種違和感,但我一時弄不清它具體是什麼。」


第78章 鏡子
  
  湯姆給周圍下了一個靜音咒。
  
  雖然寢室裡只有他和阿爾法德兩個人,然他還是這麼做了。耳朵草什麼的,裡德爾先生第一次知道魔法界的隱私權是如此不堪一擊。
  
  兩個都不是喜歡把床鋪與別人共用的人,便一同窩在斯萊特林的豪華沙發上交換情報。
  
  「不是沃爾布加。我姐姐有沒有說謊我還是能夠看出來的。」阿爾法德率先開口,「我聽到風聲說是聖徒。確切嗎?」
  
  湯姆歪著頭,眯著眼:「根據溫蒂那邊的消息,是的。第三個受害者、瑪律科姆的房間裡發現了有聖徒標記的魔法物品。」
  
  「喔噢,看來鄧布利多副校長棋差一招,格林德沃的爪子在霍格華茲興風作浪了大半年他都沒有發現。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你很期待?」
  
  阿爾法德露出一個微笑:「全魔法界都盼著鄧布利多能和格林德沃打一架。究竟誰才是站在巫師金字塔最頂尖的人?」
  
  湯姆將手中的黑皮筆記本往屁股邊上一放:「你不該說得這麼輕鬆。這是戰爭!」
  
  「是啊,戰爭。」阿爾法德歪著身體,朝天翻了個白眼,「巫師界的戰爭最終還是要靠個體戰鬥力說話。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無論聖徒聲勢再大,只要格林德沃倒了——」他筆劃了一個砍頭的動作,「他們的那些主張都會煙消雲散。這樣的戰爭,本質上和決鬥有差別嗎?」
  
  這大概是阿爾法德第一次在人前宣揚他的主張:巫師界的命運不該由兩個人的勝負來決定。天真得如同空中樓閣,但從中也可以看出他性格中的悲憫與超越現實的眼光。
  
  湯姆看著小夥伴輕輕勾起的唇角與沒有半點笑意的眼睛,腦海中電信號劈裡啪啦撞出火花。阿爾法德是一個三觀相合的夥伴,一個未來事業理想的合作者。
  
  裡德爾先生未來的偉大事業目前還只是一個模糊的想法,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如何擺脫格林德沃對復活石的追尋。這是個不達到目的不甘休的人,湯姆已經深刻地瞭解到了。
  
  從小漢格頓一路追到霍格華茲,連耳朵草這種活化石都拿出來給小孩子用了,這貨的執念真不是一般的深。
  
  「嘿,阿布。你怕格林德沃嗎?」
  
  剛剛進入寢室拿課本的阿布拉克薩斯:「……有蛇怪可怕嗎?」
  
  「哦——我真失望。在尊貴的瑪律福先生心裡——」
  
  尊貴的瑪律福先生福至心靈,當機立斷露出一個標準假笑:「當然,斯萊特林的繼承人才是最值得敬畏的。」
  
  阿布拉克薩斯:這日子沒法過了。
  
  湯姆&阿爾法德:這小子又試圖偷聽我們談話。
  
  
  
  夜色四合,淡淡的星光透過深藍的窗紗灑在溫蒂熟睡的面孔上。她輕蹙著眉,白如凝脂的面孔在冷色光下似乎能夠透出一股寒意來。睫毛微微抖動,她翻身成了一個側躺的模樣,暴露出原本壓在腦後的金髮,紛亂得如同她的夢境。
  
  她似乎是行走在好萊塢大片的世界裡。
  
  瘋狂追逐的車輛、爆炸、火光……龐大的城市高樓林立,超級英雄在大樓之間飛簷走壁,搏鬥、鮮血……天光透過烏壓壓的雲層灑下幾道吝嗇的光柱,一艘巨大的飛行器在雲層中顯露出半邊身形。
  
  溫蒂站在其中一座摩天大樓中,透過透明幕牆俯視這座城市。人們如同沒有知覺的npc一般倒下,鮮血漸漸染紅視野。
  
  「我大概,是在做夢吧。」
  
  她觸摸著感覺不出溫度的玻璃,遠處灰色與金色交織的天空像是一張被漸漸腐蝕的數位畫。溫蒂突然就念頭通達了,狠狠地朝玻璃幕牆撞去。玻璃觸之即碎,她隨著飛揚的碎片向地面墜落。
  
  下一秒,她就摔在地上。城市、飛船和人群都消失了,身下是灰色的地板,地板上全是玻璃的碎片。側身落地,一邊臉頰和胳膊都被玻璃碎片劃傷了。
  
  溫蒂睜開眼,她醒了。
  
  其實,早在她從幾十樓的高度向下跳的時候,就在朝著清醒的方向轉變。之後的過程,與其說是夢境,不如說是潛意識下的思考。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前世,在睡夢中解開某道幾何題的經歷,她也是有過的。半睡半醒間,特別容易將似是而非的線索組合到一起。
  
  她盯著藍色綢緞的帳頂,將瑪律科姆左側臉頰與左臂外側的傷口仔細回憶了一遍。沒錯了,只有側著身體落到滿是碎片的地面上,才會造成這樣大面積的劃傷。
  
  玻璃、玻璃、像玻璃幕牆一樣的大塊平面玻璃……
  
  溫蒂長長籲出一口氣。
  
  是鏡子。巨大的等身鏡。
  
  如果瑪律科姆握在手心的碎片是想要提示「鏡子」的話,那發生在學校裡的失蹤案,就是跟鏡子有關的魔法。瑪律科姆能夠逃脫失蹤的命運,會不會就是因為他撞碎了那面危險的魔鏡呢?
  
  嚴絲合縫。
  
  溫蒂此時睡意全無。一旦有了「鏡子」這個關鍵性的提示,她也就順勢想通了瑪律科姆臥室中的違和之處——他的床頭櫃上放著一面鏡子,就在那盆耳朵草後面。一個低年級的不疊被子襪子亂丟的完全沒有開竅的小男孩的床頭櫃上放著一面鏡子!
  
  這個幾率就跟小女孩的化妝包裡出現打火機一樣。不是沒有特例,只是有違常理。
  
  溫蒂飛快地披上外袍,給自己施了一個隱身咒,就準備向外跑。她必須去確認,那面鏡子,那面鏡子的角度,是斜對著氣窗的,如果有光線從鑰匙孔投射進去,剛好反射到氣窗上!那個角度,不是方便梳妝打扮的角度,是為了特定的反射光路設定的角度!
  
  室內很安靜,室友們的呼吸聲平緩綿長。在靜謐的環境中,她自己的心跳聲響得如同驚雷。溫蒂是興奮的,興奮中還帶著點惱怒。光的魔法,是她最擅長的領域。而現在,隱在暗處的敵人很有可能也是這方面的高手。領地被入侵的緊迫感讓她全身汗毛倒豎。
  
  溫蒂輕手輕腳地跑到門邊,手都已經搭上門把手了,又退回床邊坐下。不能急,現在是夜晚,誰知道那面鏡子會有什麼危險。而且,就算能夠隱身,開關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大門也是不小的動靜。在可能面臨的光魔法監視下,她更加得小心。
  
  只能用老方法,趁著白天人流多的時候,隱身在人群中混進去。
  
  好在,也就是等上幾個小時的事兒。溫蒂睜著眼,看東邊的天空漸漸露出一抹魚肚白。
  
  
  
  幾個小時後降臨的是週四的早晨。課表完美杜絕了斯萊特林與拉文克勞碰頭的一切機會。溫蒂等不了跟湯姆一起,自己就執行了冒險計畫。需要行動力的時候,她的行動力不遜於任何人。
  
  求證不過幾分鐘。
  
  瑪律科姆的鏡子是釘死在床頭櫃上的,而床頭櫃是釘死在地板上的。如果參考同一個房內可以自由移動的其他床頭櫃的話,答案幾乎是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緊接著,溫蒂在瑪律科姆寢室的氣窗上發現了一個類似潛望鏡的結構,因為赫奇帕奇的寢室是半地下室,這兩面不過三釐米見方的小鏡片就是用來調節光線高度的。
  
  將城堡內的景象投射到室外?
  
  溫蒂眯眼,她可能需要一張精確的地圖。
  
  維持隱身狀態,逆著想像中的光線走,穿過鑰匙孔所在的房間門,溫蒂努力克制住自己搜索鏡面的目光。裝飾鏡、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裡的穿衣鏡、休息室大門上方的透光孔,地下走廊裡塑像的玻璃眼球……溫蒂第一次發現學校裡有如此多的玻璃製品。這些鏡面形成了一張精密的反射網,使空間中的一切都無所遁形。
  
  她目不斜視地走上樓梯,離開地下一層,手心已經全部濕透,冰涼涼一片。
  
  這才是找尋復活石正確的打開方式啊!
  
  監聽能聽到什麼呢?復活石又不會說話。360度無死角監視才是王道,只要在光線接收終端施加一個鑒別死亡聖器的魔法就可以了,人工成本低到髮指。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個對光魔法有著深厚造詣的巫師。
  
  再有,在學校內安裝鏡子、調整鏡子角度的內應。
  
  瑪律科姆應該就是這個內應。
  
  在特定位置放上鏡子罷了,不需要很高深的魔法造詣,一年級的小巫師完全可以勝任。
  
  「我需要一張城堡地圖,來進一步確認光線的路徑,以找出特殊節點。」溫蒂對自己說。她仔細想了,參與反射的大部分鏡子是學校內原本就存在的物品,要說這些鏡子都被聖徒施了黑魔法,那是不可能的。鄧布利多還沒老眼昏花呢。概率最大的情形,應該是明面上的鏡子都只是普通的鏡子,只有有限的一面或者幾面鏡子是帶有危險魔法的。比如:讓一個學生憑空消失的魔法。
  
  在城堡中構建一個監視類的鏡面反射網路,這個精彩的課題一下子俘獲了溫蒂的心,以至於她當天的魔咒課和魔藥課都有些走神,下了課更是一頭紮進了圖書館。
  
  草稿紙一張接著一張被消耗。溫蒂在不同樓層的平面圖上畫出一道道筆直的光路。很久沒有酣暢淋漓地做過立體幾何數學題了,不能說原理有多難,但是繁瑣的計算帶來的是另一種享受。
  
  「不太對,赫奇帕奇畢竟位於地下,以那裡為轉發點很難覆蓋全城堡。尤其是塔樓這部分……想投射到地下需要的鏡子太多了勢必會降低隱蔽性。」
  
  溫蒂在稿紙上塗塗改改,怎麼也找不到從瑪律科姆寢室出發覆蓋全城堡的方案。受制於城堡內的移動樓梯和走廊暗門,光路經常會遭受阻截。
  
  「三分之一的城堡面積,最多七分之三就是極限了。」
  
  溫蒂的內心深處是拒絕這個結果的。如果瑪律科姆寢室的這個小終端沒有辦法覆蓋整個城堡,那就意味著城堡中還有別的小終端存在。更深一步想的話,就是內應不止瑪律科姆一個……
  
  打住,真用疑神疑鬼的心態去看的話每個人都很可疑。有時間懷疑小夥伴們不如算算從氣窗反射出去的光線最終去往哪裡。
  
  溫蒂在地圖上劃拉,高度大約是在地面附近往下,方向是,禁林?不對不對,禁林太遠了,那個距離的話高度又不夠用。她的筆在禁林與城堡之間頓住了。
  
  黑湖。
  
  一瞬間,她回憶起了開學當天黑湖的事故,以及,這個學期幾乎天天上岸的大章魚,似乎水底有什麼讓它厭惡的東西。
  
  在湖底!鏡面監視網路的投射終點在黑湖湖底!
  
  難道說,會是那個人嗎?
  
  沒經過大腦思考,溫蒂心不在焉的把紙筆胡亂塞進包裡,一路小跑到變形術教師辦公室,砰砰砰地敲門。「鄧布利多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教授——先生——」
  
  「親愛的,阿不思不在,你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或者找你們學院的弗立維教授。」斯拉格霍恩挺著個啤酒肚從走廊一頭走過來,笑眯眯地跟溫蒂說。
  
  溫蒂扭頭,露出一雙微微睜大的湛藍色眼睛。「他不在?」
  
  「是啊。聖徒的珍稀植物,好像是叫耳朵草吧,因為這個阿不思跟魔法部外交司扯皮去了。現在連英國魔法部裡都有格林德沃的擁護者了,嘖嘖,時代啊……」
  
  溫蒂臉上勉強擠出的微笑瞬間消散,她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另一頭,在圖書館溫蒂剛剛坐過的座位底下,一張畫著光路圖的草稿紙面朝下躺在灰塵裡。一隻白皙的手穩穩地伸過來,將草稿紙拾起。在看到被重重畫圈的「黑湖」二字的時候,手猛地抓緊,幾乎將紙張捏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讀者中有推理帝orz
  
  感覺好像輸了一局,唉。


第79章 賽跑
  
  「不,不,這不行。」平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黑髮從辮子裡散出來,看上去亂糟糟的。她眼泡紅腫,眼裡滿滿都是抗拒。「我沒想害人……」她嗚咽,「我們都還是孩子……你不能讓我去做這個……」
  
  「呵,你不做,是暗示讓我去做嗎?平斯,你真是個虛偽的壞女孩。」
  
  「我……」
  
  「你一直討厭卡特小姐,不是嗎?」
  
  「那我也沒想除掉她呀……」她終於哭出聲來,「我不幹了!我不幹了!」她將冠冕從頭上拽下來一把扔到地上,「拿回去,我不幹了!」
  
  「你可想好了,這不僅僅是失去教授誇獎或者完美成績的事。你會不會變回原先那種平凡到人人都可以踩一腳的樣子我根本不關心,」對方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壓低了聲音,「只是,你想成為第二個瑪律科姆·麥格嗎?」
  
  平斯的臉刷的就白了,連眼淚都被嚇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顫抖著嘴唇喃喃道:「非得這樣嗎?為什麼就非得這樣呢?她又沒有像前兩個人那樣正好撞見我們放鏡……」
  
  「她懷疑我了!」那人舉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就差貼平斯的眼皮上,「她靠計算就找出了至少二十七面鏡子!她找到了黑湖!以她的聰明懷疑到你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必須趕在她告訴別人之前動手,立刻!馬上!」
  
  
  
  「我的草稿紙丟了一張。」
  
  溫蒂把書包翻完第三遍,終於放棄了從皮革夾層裡找出最後一張稿紙的打算。
  
  忙中出錯,她許是把它落在圖書館了,亦或是小跑的時候從包裡顛出來落在了某條走廊裡。按理說,這不是什麼大事,百分之九十九的巫師看不懂她草稿紙上亂七八糟的線條是什麼玩意兒,但她就是有一種冥冥之中的危機感,如芒在背。
  
  她將所有的紙張整理好,拿個小夾子夾了,同魔法筆記一起放進床底下的書箱。抬頭看眼鐘錶,2點50分,再有十分鐘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魔藥課就下課了,她或許可以找湯姆商討這件事。商討什麼呢?遍佈城堡的玻璃鏡,以及經過重重反射抵達黑湖湖底的光路?亦或是瑪律科姆之外的內應人選?
  
  鄧布利多離校,她不確定要不要頂著無處不在的監視將新發現告訴湯姆。如果不能將對方一棍子打死,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一個知道死一個,兩個知道死一雙。
  
  但也不能什麼訊息都不留下。
  
  溫蒂打開短信筆記本,挑了靠中間的一頁,開始憑記憶畫霍格華茲的草圖,給瑪律科姆寢室位置畫了一個圈,在黑湖的位置畫了一個重重的五芒星。最後是嫌疑人的名字,就留在五芒星底下。不是她不想把光路圖也畫上,實在是辦不到。她還沒有畫完四分之一的外牆,一開始落筆的地方墨蹟就開始消失了。想要隱蔽性,必須損失一些其他的性能。
  
  等到這頁紙上的所有墨蹟都消失了,溫蒂撕下其後的一頁,折疊了藏進右手袖子裡。做完了這一切,她將短信筆記本與自己的其他黑皮筆記本放一塊兒。
  
  支起身體活動活動肩膀,她愣住了。目光停留在牆角的穿衣鏡上久久不能移開。這面鏡子在她們的房間裡放了幾個月了,但在這個節骨點上不能不讓人毛骨悚然。回憶突然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
  
  「她們兩個又吵架了?」
  
  「范考特說平斯擺放鏡子的位置不吉利,平斯就發了好大的火。」
  
  ……
  
  說起來,這學期突然出現在小巫師手中的稀有魔法物品,除了瑪律科姆的耳朵草,還有平斯的拉文克勞冠冕。
  
  溫蒂抬手按住額角,也擋住自己驚懼的目光。房間門、鏡子、窗戶,很好,完美的反射路徑。
  
  這可真是燈下黑了。她在一個反射節點的監視下睡了大半年!剛剛還在這個房間裡整理光路圖草稿紙!那還玩什麼呢?玩「猜猜我什麼時候會失蹤」的遊戲嗎?
  
  她快步向外走去,已經圖窮匕見了,雙方都在和時間賽跑。
  
  
  
  太陽已經西斜,橘黃色的陽光透過窗戶撒到走廊裡。遠遠的,能夠看到魁地奇球場上飛來飛去的小巫師。倦鳥回巢,連遠處禁林都顯得寧靜祥和。
  
  溫蒂咬破手指,將袖中的殘頁悄悄拉到手心。她沒想著繼續跑,鏡子遍佈城堡,被再次堵到落單只是時間問題。束手就擒不一定會死,大概率是被失蹤或者被昏迷,就跟醫療室裡躺著的三個倒楣孩子一樣。但她要真做出激烈的反抗動作,心臟病就能先要了她的小命。
  
  站在溫蒂對面的是平斯。她像是剛剛哭過,目光都是渙散的,臉色白得嚇人。溫蒂很少見到平斯這麼狼狽的模樣,她一直是個自尊心和虛榮心都極其強烈的姑娘。今年尤甚,成績突飛猛進讓她整個人都飛揚起來。
  
  但現在,怎麼說呢。像是午夜十二點魔法消失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
  
  溫蒂冷漠地將心中的那絲不忍壓下去。她現在是加害者,自己才是受害者。她沒什麼可以跟平斯說的,平斯的精神狀態也不像是能夠交流的模樣。這個時候就顯出她嘴拙的缺點來,如果是湯姆在這裡,興許可以憑一張巧嘴哄得平斯姑娘棄暗投明也不一定。
  
  「我不是故意的……」夢遊般的黑髮女孩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原諒我,原諒我……」也沒見她念什麼咒語,那個原本裝有拉文克勞半身像和冠冕的小木箱就憑空出現在半空中,像是有自己意志一般「砰」地打開。裡面是空的,只有安裝在蓋子內側的鏡子反射著夕陽溫暖的顏色。
  
  溫蒂的影像出現在鏡子裡,下一秒就消失了,連同實體一起。
  
  空蕩蕩的走廊上只剩下平斯一個活人。她一下癱坐到冰冷的地板上,也不管失去魔法支撐掉下來的寶貝箱子,只是壓抑地抽噎:「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有注意到,一張紙靜靜躺在溫蒂原本站立的地方。上面最後一個血寫的字母慢慢滲入紙張纖維,直至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比較短QAQ。但根據劇情只能在這裡斷章。


第80章 合作
  
  「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說什麼。」湯姆咬牙切齒,英俊的臉上是掩不住的猙獰,可把羅蘭達·霍琦嚇得不輕。
  
  小女巫臉上的黑眼圈明顯得像是大熊貓,杏黃的瞳孔周圍有好幾道血絲。她嚅囁著:「我沒亂說,她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
  
  阿爾法德一把抓住快要衝上去的湯姆:「作準嗎?教授們都知道了嗎?」隨著拉裡和薇薇安重見天日,以及耳朵草聖徒背景的暴露,大家都以為失蹤事件已經結束了,校內的各類防禦措施也都撤了下來。這要是真是第三起失蹤案,那事情可就大條了,幾個小巫師根本兜不住。
  
  羅蘭達疲憊地晃晃腦袋:「級長已經知道了,教授,大概也都知道了……昨晚,大家都沒睡好,平斯和範考特嚇得不輕。」
  
  湯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指甲幾乎將手心掐出血來。溫蒂失蹤了,溫蒂失蹤了,這個消息讓他的大腦嗡嗡地響,根本沒有辦法思考。他只要一想到溫蒂遭遇危險的時候自己正在和斯萊特林的小崽子們虛與委蛇,就恨不能穿回一天之前掐死自己。
  
  想著想著,面色越來越陰沉,什麼謙虛溫和的面孔都不要了,轉身就往外走。皮鞋踩在地下二層的石頭地板上,每一個腳步聲裡都透著殺氣。
  
  阿爾法德連忙小跑兩步拽住他,低聲喝道:「冷靜!只是一個晚上,也許只是在哪個教室看書看睡著了……」
  
  湯姆轉過臉,已經能夠看出俊秀的立體五官都木然地繃著。「她不會。」他的聲音暗啞,仿佛沙漠中缺水的旅者,「她知道危險,不會一個人在外過夜。」
  
  阿爾法德歎氣,你就不能好騙一點嗎?這麼機智傻子才和你做朋友。「你看……馬上就是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合上的草藥課,我們是不是還是照常去上課?萬一溫蒂沒事,她一定會去上課的……今天甘普教授要講耳朵草的歷史,溫蒂盼了好久的……」
  
  裡德爾先生臉上的表情莫測,他看了眼小心翼翼的阿爾法德,又看了眼搖搖欲墜的羅蘭達,終於是深吸一口氣。「聽你的。」
  
  阿爾法德一下子就心酸了,平時多麼堅強可靠的一個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可見湯姆心裡是慌了。
  
  上午,溫蒂沒有出現在草藥課的課堂上。
  
  中午,卡特小姐失蹤的消息就在餐廳裡炸開了。
  
  「果然還是針對麻瓜種。」
  
  「要我說,大人們都搞錯了,根本跟聖徒無關……」
  
  「你是說——斯萊特林的密室?」
  
  「噓,這可不是我說的。」
  
  「我倒是覺得和布萊克脫不了關係,那位大小姐一直想叫拉裡滾出魁地奇隊,瑪律科姆是她死對頭麥格的弟弟,至於這次出事的卡特——你們一年級的不知道,我們卻是知道的——去年她在治療室攻擊卡特小姐,還因此受到學校處分。要不是布萊克家的權勢……」
  
  「我們——沒有——碰——那個——泥巴種——」
  
  「跟我沒關係,布萊克,我們家族往上數幾百年都是純血統,你可以自己去查。」
  
  ……
  
  湯姆沒理會周圍的聲音,只是機械地嚼著嘴裡的牛排,很有將其碾成肉末的意思。失蹤真的落到實處後,他反而收斂起了情緒。仔細看去,嘴角還帶著紋絲不動的笑容。
  
  坐在他身旁的阿爾法德瞅一眼湯姆,抖一下身體;再瞅一眼,再抖一下。怎麼辦,我的小夥伴好像變態了……
  
  「你不必這樣。」
  
  「不必哪樣?」湯姆拿餐巾優雅地拭拭嘴角,「我覺得你說得很對,越是這個時候,我越是需要冷靜。」他沖阿爾法德展現出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換來布萊克大少爺又一個哆嗦。
  
  摔,這日子沒法過了。
  
  沒法過日子的阿爾法德自然而然就把羅蘭達拉來頂缸。
  
  「你仔細回憶一下,溫蒂失蹤前有什麼反常的嗎?」
  
  羅蘭達正襟危坐,她怕湯姆,不管對方是微笑還是猙獰,她都怕得慌。「要說奇怪,她昨天上魔咒課的時候一直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可是,她一向都是如此不是嗎?在麻瓜草稿紙上寫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她抓緊了衣角。「所以我開始沒多想,但是剛剛,我發現溫蒂的東西被人翻動過,她的草稿紙全都不見了。」
  
  湯姆閉上眼睛:「這個笨蛋。」
  
  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最後全部泡在了冰冷的黑水中。滅口!溫蒂一定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答案就在那些失蹤的草稿紙上。他強迫自己去思考,對方拿走了全部的草稿紙簡直是畫蛇添足,首尾也不乾淨,連羅蘭達都能看出溫蒂的東西被翻動過,那這絕對算不上高明。
  
  小巫師,動手的很可能是小巫師。
  
  而且能夠翻動溫蒂臥室中的東西,拉文克勞內賊的可能性就非常高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會溫蒂那樣高明的隱身術,會高明隱身術的人動手不會這麼粗糙。
  
  幾乎是電光火石般,一個名字和一張臉就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湯姆睜開眼睛:「鄧布利多回來了嗎?」
  
  本來正在裝壁花的阿爾法德一個激靈:「哦?哦。我聽說的消息是明天晚上。」
  
  「好!」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房間去確定他的短信筆記本,他現在百分百地確定上面會有直指真相的訊息。溫蒂在推測瑪律科姆遇襲事件時曾經說過,一個意識到自己將被滅口且無力逃生的人,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留下訊息。
  
  但他必須克制自己不去看,筆記本上的字跡見光後三分鐘就會消失。而他必須用這些字跡來取信鄧布利多。這個男人對溫蒂的信任遠比對自己多得多。
  
  如果憑藉本性行事,湯姆更樂意自己去解決一切困難,哪怕是直面格林德沃。但是事關溫蒂的安危,他經不起一絲一毫的風險。
  
  跟鄧布利多合作吧。
  
  湯姆一遍一遍地對自己說。
  
  跟鄧布利多合作吧。
  
  跟鄧布利多合作吧。
  
  
  
  鄧布利多看向面前的少年。黑色的頭髮略微有些淩亂,淺淺的黑眼圈,目光卻炯炯有神,燃燒著一種半步癲狂的戰意。
  
  不知名儀器的白煙嫋嫋升起,室內漂浮著安撫人心的淡香。寬大的實木桌面上,放著一本黑皮的筆記本。
  
  「到這裡為止,都是你的猜測。」副校長溫和地說。
  
  湯姆的聲音也一樣平緩,他在努力地表現為一個成熟可靠的大人:「我想邀請鄧布利多先生一起驗證這個猜測。」
  
  鄧布利多沒有理會青春期少年的小心思,湯姆會放棄參與和溫蒂有關的事情那就是見了鬼了——那是用麻瓜的話說,在魔法界幽靈還是蠻常見的。
  
  他摩挲了一下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空白的。
  
  他抬眼看了眼湯姆,見湯姆一臉不為所動,就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第三頁……
  
  室內安靜得只剩下翻頁的聲音。
  
  一直到第二十四頁,才看到書寫的痕跡。黑色的線條描繪出一張校園平面圖,雖然是手繪,也沒有借助尺子圓規之類的道具,卻出奇地比例準確。邊上簡簡單單的標注著「城堡」、「禁林」、「魁地奇球場」、「溫室」、「黑湖」、「瑪律科姆臥室」,看上去一目了然。
  
  同樣一目了然的是黑湖和瑪律科姆寢室底下的著重號與大寫的「鏡子」一詞。
  
  「溫蒂在麻瓜的工廠學過機械製圖。」湯姆舔舔乾燥的嘴唇,「這是她的筆跡。」
  
  鄧布利多沒有過多關注綴在「黑湖」後面的人名,修長的手指反而點在「鏡子」一詞上,深邃的藍眼睛中光華閃動。
  
  湯姆直直地打量教授的神色:「您如果想到了什麼,不應該瞞著我。」非常不客氣。
  
  鄧布利多像是從神遊中剛剛回過神,表情有些古怪,半是憤怒半是榮幸,若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怒極反笑」:「格林德沃手下最著名的四大聖徒,其中一位就是『鏡像使者』,擅長以鏡子為媒介的監視魔法和傳送魔法。」
  
  湯姆半張開嘴。
  
  鄧布利多搖搖頭,制止住他的話,食指和拇指撚開字跡已經完全消失的紙頁,再次翻動。下一秒,鄧布利多就聽見對面急促的呼吸聲,年輕的黑魔王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紅色的字跡映入眼簾,潦草汙髒,還有數個不規則的滲透暈染。
  
  血字。
  
  鄧布利多努力辨認上面的字跡,一直等到血跡完全消失,才揮揮魔杖,一杯熱巧克力就出現在湯姆面前。
  
  「喝點。」
  
  湯姆機械地雙手舉杯,湊到唇前。飲料的熱,再多也驅不走心底的寒意,但至少能量攝取可以幫助他恢復思考的能力。
  
  「著名聖徒……」
  
  「是啊,」鄧布利多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落在湯姆的臉上,「著名聖徒為什麼要潛入霍格華茲?攻擊小巫師?這太大材小用了。」
  
  湯姆低垂著頭,慢慢消化剛剛看到的內容,半成形的計畫漸漸在心中完善。
  
  「我知道原因。」他抬頭,無比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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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鏡像師和占卜師
  
  平面鏡成像是一個等大等距、以鏡面為軸垂直對稱的虛像。你相信鏡中的虛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依然存在嗎?它們在鏡子背後又構成一個怎樣的世界?
  
  溫蒂踩過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柔軟的藍色地毯,駐足在一道涇渭分明的界線上。跨過這條線,是天文塔乾燥的石頭走廊,旋轉不過120度角,就再度被截斷,再往前就能夠看到八樓走廊拐角的掛毯。
  
  鏡像的世界是殘缺的,溫蒂想。
  
  她甚至可以通過截斷空間的分界線推測出每一個空間碎片對應的鏡子位置。
  
  一個約莫四年級的女生半耷拉著書包,風風火火地跑過來,穿過溫蒂的身體,消失在直如彈墨的界線上。又有兩三個一年級的小巫師,穿著拉文克勞的校服,一邊竊竊私語一邊從這條界線上出現,穿過溫蒂而去,直到公共休息室的大門掩蓋了他們的去向。
  
  溫蒂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鏡像的世界是無聲的。
  
  她沒有急著向前走,而是在這個熟悉的空間碎片中打轉,試圖去觸碰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中的物件。沙發,可穿透;書本,可穿透;靠牆的書架,不可穿透;牆壁,不可穿透;壁爐中的火焰,可穿透;地面,不可穿透……虛幻與實體交錯,像是被粗暴拼貼在一起的碎布,但其中又隱含著她捉摸不透的規律。
  
  溫蒂的手指在大腿外側一下一下地敲擊,這是一種輔助心算的方式。不夠好用,但卻是當前條件下最合適的。
  
  她盤腿坐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裡推演了大約二十分鐘,才起身跨過那條界線。她沒有像那些鏡中人一樣跳躍到另一個空間碎片上,反而穩穩地踏上了天文塔的石頭走廊。這種遊走在世界法則之外的感覺讓她打了個冷顫。
  
  溫蒂摸了摸堅硬的石頭牆壁,又再度退回到界線之後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大踏步向反方向走去,直直地穿透休息室大門。她抬眼看見拉文克勞鷹首靜默地高懸門上。轉過頭,前方是拉文克勞塔旋轉向下的樓梯,不過轉了大約40度,就再次遇到一條界線將之攔腰切斷。界線對面是城堡四樓樓梯平臺。樓梯從另外一條界線處緩緩出現,最終接在平臺上。
  
  沒有猶豫,她就跨上樓梯快速向下走去。
  
  空間被剪碎重組,道路變得面目全非。這就像她很久之前玩過了益智類迷宮遊戲,試探、記憶和計算。
  
  目的地是變形術教室。她期望能在那裡發現瑪律科姆打破桎梏後留下的縫隙。
  
  變形術教室的窗戶正對黑湖,從位置上來說非常適合作為一個特殊節點。而且,也極有可能是薇薇安消失的地方。那個女孩從同樣位於四樓的魔咒學教室前往格蘭芬多塔樓取課本的途中,恰好會經過變形術教室。上課時間走廊人煙稀少,鄧布利多離校更保證了變形術教室裡空無一人,假如當時她發現本該沒人的變形術教室中有不同尋常的動靜,那後面的一切也就順理成章了。
  
  至於馬修·拉裡從一樓餐廳前往魁地奇球場時的失蹤案——溫蒂揉揉眉,應該是在一樓準備室。也就是一年級小巫師分院之前整理衣冠的那個房間,平時也是廢棄不用的。準備室裡有給小巫師整理儀容用的大型立面鏡,窗戶雖小,但那個方向——溫蒂再次揉揉眉心,她還真記不起來準備室的窗戶是往哪兒開的了。兩年前的事,此後再也沒進去過,她能想到準備室裡的鏡子已經是極限了。
  
  因為撞破秘密而遭遇失蹤,薇薇安和馬修的經歷應該和自己類似,只不過他們恰好撞在特殊節點前面,並不需要平斯提著個梳妝鏡滿城堡「追殺」。
  
  她如今猜測前兩起失蹤案發生的地點,也就只能給她的自救提供思路,無法傳達給外面的同伴。從短信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張被她丟在現實世界,存在被聖徒□□的可能,她不能冒險在身上留下任何通訊類的魔法物品。她害怕被人順藤摸瓜摸到湯姆身上,那才是真的獲救機會渺茫。
  
  說到鏡子,這個半虛擬的世界裡也有鏡子。反射通路的存在意味著必然會在一面鏡子中看到另一面鏡子。轉換到鏡像世界中,就變成了每塊空間碎片中,大都會有一面或兩面鏡子。
  
  無論大小,鏡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
  
  這裡已經是鏡像的底層,不存在鏡像世界中還嵌套鏡像世界這樣的設定。這讓溫蒂松了一口氣,明確的指示總是更好一些。
  
  鏡像世界中的鏡子是傳送口,從幻境通往現實的通道。
  
  這是溫蒂反復推導後得出的結論,雖然她沒能成功從任何一面鏡子離開,但這種可能性像是在她腦海中紮根了一樣。這是拉文克勞空中樓臺般的直覺。
  
  去變形術教室吧,撞破那面鏡子也許就可以離開。
  
  她不知疲倦地向前走,足跡終將踏遍這個與現實分毫無差的詭異牢籠。
  
  
  
  當她最終站在變形術教室裡的時候,已經不知道流逝了多少時間。完全無聲的環境模糊了感官,扭曲的空間仿佛也扭曲了時間。窗外是仿佛亙古不變的殘陽,紅色的陽光投射在教室的牆壁上。在那裡漸漸浮現出一面巨大的鏡子。
  
  它和別的鏡子都不一樣。至少溫蒂敢肯定,真實世界的變形術教室的牆上沒有這面鏡子。
  
  它就是終點嗎?
  
  它是唯一的終點嗎?
  
  砸碎它真的能夠通往真正的變形術教室嗎?
  
  溫蒂一下子就不確定起來。她握著魔杖,舉棋不定。還有一環呢,昏迷,砸碎鏡子會使人昏迷,還是從鏡像世界傳送現實世界會使人昏迷?
  
  可若是不試試,難道還能在這裡被困一輩子嗎?
  
  她抿唇,最後看了眼被虛假的陽光染紅的教室,使出了一個「四分五裂」。
  
  「哢嚓。」
  
  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空間就震盪起來,頂燈劇烈搖晃,桌椅東倒西歪,地震一般,讓人站立不穩。鏡面上波紋一圈一圈,紅得嚇人,如同蕩起漣漪的血池。溫蒂不適地捂住耳朵,她仿佛能聽到整個鏡像世界中無處不在的怒吼。
  
  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第一次在這個寂靜的世界中聽到除了自己心跳之外的聲音,也是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整個幻境都處在他人的支配之下。
  
  巫師的直接介入!危險的氣息由遠及近,幾乎穿透房門!
  
  她努力穩定身體,右手因為將魔杖握得太緊而生疼,左手也下意識地去口袋裡找「紅暴球」。就在她準備好一場以卵擊石的戰鬥的時候,身後的鏡面爆發出耀眼的紅光,將她整個人都吞沒其間。她只能感受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黑白相間的地面猶如國際象棋的棋盤,密密麻麻鋪到遠方,在分辨不清的地方與同樣黑白相間的格子狀牆壁相接,甚至連天花板也是同樣的紋路。這樣的設計特別能夠欺騙人類的眼睛,讓人分辨不出空間的大小和方位。
  
  溫蒂將左手伸在袍子口袋裡撥弄「紅暴球」,一邊打量著這個新的環境。
  
  如果說剛剛的鏡面世界是一個半虛擬半實體的世界,那這個空間就是完全的虛無。沒有上,沒有下,沒有前,沒有後,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只有淡淡的紅色絲線在空氣中漂浮,它們像是嬉戲的小精靈,互相連接又斷裂,消失又再生。
  
  她試探性地向前踏一步,身體撞上空氣中的紅絲,那些絲線就像是陽光照耀下的露水瞬間消散了。
  
  「我不是第一次見到你。」溫蒂開口。女孩清甜的吐字在空間中回蕩。「我不是第一次在夢裡見到你。」
  
  從猶太人屍體鋪滿的馬路,到超級英雄穿梭的摩天都市,紅色在她的夢境中頻繁登場。
  
  刹那間,整個空間灑滿了淡淡的紅光,原本黑白相間的格子,變成了黑紅相間。溫蒂面前大約五米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高挑的女人,灰發紫眸,一身黑白相間的菱形花紋的袍子,從頭到腳愣是是沒有染上一點紅光。
  
  她們互相打量著。溫蒂試圖從腦海中調出任何與這人來歷有關的資訊。高挑的女子則是目光深沉地注視著無意識飄到溫蒂身上緊接著就快速消融的紅絲。
  
  「原來,這就是意外的收穫。」
  
  「什麼?」
  
  「你能看到它們,無處不在的命運之線。」
  
  原來這些紅線叫命運之線。溫蒂沒有答話,但她閃動的目光出賣了她。
  
  「大多數人都是命運操縱的人偶,只有極少數的幸運兒是特別的。」女子的聲音如鑽石落地,「看到命運的人成為占卜師,掌控命運的人成為領導者。而你,是命運的破壞者。」
  
  聲音震動,更多的絲線向溫蒂身上撞來,但無一例外都如冰雪消融。
  
  「我的榮幸。」她輕聲說。她當然是命運的破壞者,穿越者不能打破原有的悲劇那和鹹魚有什麼差別。
  
  「你沒有辦法控制這種特質,命運破壞的結果極有可能會導致更大的悲劇。」紅夫人的聲音中帶著悲憫。
  
  溫蒂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蝴蝶效應的後果不可預計,她當然是知道的。
  
  「我可以教你。成為占卜師,用特殊魔法穩定身上的命運之線,也許可以消除你這種現象。」
  
  溫蒂搖搖頭。
  
  「你游離在命運之外,天生就是成為占卜師的人。」
  
  溫蒂還是搖搖頭。
  
  「我不相信命運,我相信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
  
  祝我的讀者們新年快樂。


第82章 攤牌
  
  「她拒絕了?」男子低沉醇厚的聲音如同陽光海岸的咖啡,還帶著絲絲揶揄的笑意。
  
  坐在他身邊的紅夫人睜開閉合的雙眼,原本毫無生氣的軀體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靈魂,就連格外冷肅的面容也體現出主人鬱悶的心情。「她說她不相信命運。」
  
  格林德沃的左手手肘慵懶地抵著餐桌,右手舉杯,杯中紅酒輕輕晃動。「慶祝一下,第65次收徒失敗。」
  
  紅夫人:……
  
  當今歐洲最負盛名的占卜師、德姆斯特朗占卜學教授找不到能夠傳其衣缽的人,說起來也是個男默女淚的故事。她能看上眼的都對算命沒興趣;而願意把占卜作為終身事業的,她又嫌人天賦不好。紅夫人不願降低標準,這一蹉跎就是大半個世紀,收徒這件事,也成了這位嚴肅高冷的女士唯一可以讓人調侃的地方。
  
  「你看,我替你發現人才了。」格林德沃攤手,一臉「我給你機會了然而你沒把握住」的表情。
  
  紅夫人抬手攏了攏鬢角的灰發,八風不動地開始切盤子裡的牛排。小牛骨鮮嫩,葡萄酒清香,一頓簡單中透著精緻的法式餐點。「我準備帶她回德姆斯特朗。」女子一邊擦拭嘴角一邊說,「她是個孤兒,操作起來很容易。」
  
  格林德沃無可無不可,再一次朝紅夫人舉杯致意。
  
  在他們身後的長沙發上,溫蒂無知無覺地沉睡著。她的姿勢僵硬,正面仰躺,雙臂下垂貼在身體兩側,就像一個躺平的立正,又像是在冰櫃裡凍了許久的屍體。雖然身上蓋著一張毛毯,但這樣的身體形態說明她絕不是在安穩地睡覺。
  
  沙發邊立著一面巨大的穿衣鏡,正對著溫蒂的睡臉。詭異的是鏡中沒有反射出任何影像,而是白茫茫一片。
  
  突然,鏡子中出現一個披著巫師袍的男子,棕色頭髮褐綠色的眼睛,就像一個普通的魔法部職員一樣,是容易讓人忽視的長相。
  
  「她很危險。」鏡中的男子開口說話,表情扭曲得厲害,憤怒幾乎穿透次元壁,「她不到半小時就找到中樞!不到半小時!難以想像她是第一次進入鏡像世界!我必須消除——」
  
  「雷尼。」格林德沃輕柔而冷酷地打斷他,「紅夫人從你手中搶走了她,那她就是屬於紅夫人的。」
  
  雷尼在鏡子背後呼呼地喘氣:「她弄壞了我的城堡!現在霍格華茲中的三條雙向通道都關不上了,我不敢想像,它們隨時都會被人發現……」
  
  鏡像中的男子憤怒地宣洩自己的情緒,他沒有奢望能夠改變格林德沃的決定,僅僅只是宣洩而已。伴隨著他的咆哮,坐在餐桌另一頭的麻瓜夫婦兩個不停地發抖。
  
  是的,麻瓜夫婦。
  
  丈夫是個臉頰圓圓的胖子,汗濕的頭髮一縷一縷貼在額頭上。在明亮的水晶吊燈的光芒下,他的面頰呈現出不自然的紅暈。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裡閃爍著焦慮的光芒。盤子中的牛排更是分毫未動。
  
  他的妻子卻是個體態勻稱的美人,從頭到腳由裡及外都是低調的奢侈品。她已經過了最初嫁入豪門時像個小姑娘一樣炫耀財富的階段,越來越像個出身優越的賢妻良母。財富、地位、家庭,她全部擁有了。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對生活的感受,那就是「完美」,即便是她的兒子成了一名巫師,也沒有改變這種完美。
  
  她還記得幾年前去國王十字車站送別孩子時自己說的話:「如果你覺得那邊不好,就回家。你是你父親唯一的繼承人,你沒有什麼可害怕的。爸爸媽媽是你永遠的後盾。」
  
  然後她的小男子漢揮開她的手,一臉嚴肅地保證他一定會在魔法界出人頭地。
  
  那個時候多美好啊。
  
  如果沒有該死的戰爭。
  
  戰爭讓原本遊走在灰色地帶的行為成了賣國。女人泛白的手指幾乎將手絹揉成碎片。他的孩子,天哪,有什麼比連累孩子更讓一個母親感到內疚的嗎?他們不再是他的後盾了,他們甚至需要他來為整個家庭謀取出路。
  
  想到這裡她不由怨憤地向丈夫投去一個目光。
  
  她的丈夫完全沒有留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巴巴地聚集在格林德沃身上。一直到這個氣勢可怕的金髮巫師吃完甜點,以一種漫不經心的彬彬有禮感謝主人款待的時候,庫克先生才抓住機會諂媚地問:「尊敬的閣下,您說過能夠用巫師的方式帶我們去德國……」
  
  「我保證的事當然能做到。」
  
  「啊,當然,當然。我當然不會懷疑這一點。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格林德沃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這個圓滾滾的麻瓜:「等到令公子的使命完成,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庫克先生的臉漲得通紅,豆大的汗珠從額頭順著鼻側流下來,他用幾乎自言自語的音量嘟囔:「監視這裡的特工越來越多,我怕我明天就會被逮捕。」
  
  「他們進不來。」紅夫人冷冷地插嘴。作為核心聖徒,她見過不少優秀的麻瓜,但眼前這個男人著實讓她看不上眼。
  
  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早就發洩完怨氣滾回去工作的雷尼再度出現在鏡子裡。「閣下,又有人入侵。」一回生二回熟,雷尼公事公辦的口吻中帶著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鏡中光華一閃,只見兩個黑袍子綠領帶的男孩在鏡像空間中行走的影像就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兩個男孩差不多同樣的身高,甚至走在後面的男孩要略微矮一些,但他的魔杖卻毫不留情地抵在前面一人的脊樑骨上。
  
  完全脅迫的姿態。
  
  「費恩!」庫克太太尖叫一聲,一下子撲到鏡子面前,捶打光滑的玻璃試圖搭救她的孩子。可惜她的聲音完全無法傳達到另一個世界中。
  
  湯姆壓著庫克,已經進入了鏡像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兩個人似在對話。湯姆焦急地質問,庫克則是努力地辯解。只是隔著鏡子,僅僅能看到他們的嘴唇開開合合,具體談話內容就不得而知了。
  
  屋子裡四個成年人。
  
  庫克先生臉色煞白,僵在原地不敢動彈。他的太太剛剛從歇斯底里中清醒過來,癱坐在鏡面之前的地毯上,仰起頭祈求地看向男巫和女巫。
  
  紅夫人冷漠地端杯喝茶,不知道在想什麼。格林德沃眼中卻是閃過一絲興味的光。
  
  「雷尼。」他輕聲說,「我記得這個男孩是——」
  
  「湯姆·裡德爾,他繼承了岡特家族的所有遺產。」
  
  「喔噢,斯萊特林的小小繼承人。」一代黑魔王輕輕吹了個口哨,表情變得愉悅,「雷尼,我敢說你那拉文克勞的小姑娘已經失去聯繫了。」
  
  鏡中的畫面持續不斷地抖動起來,像是收訊不良的老電視機。等了大約五分鐘,才聽到雷尼鬱悶的聲音:「您說對了。」末了,又補充道:「沒有加入聖徒的棋子就是不可靠。她出賣了我們。」
  
  格林德沃搖搖手指:「她未必有背叛的勇氣,但如果被人抓住破綻——以她的頭腦來說是必然的——她可扛不住一丁點審訊。」
  
  「是我的失誤,閣下。」雷尼的聲音回復道,「現在怎麼辦?復活石還沒有找到,我們不能失去小庫克先生。」
  
  「復活石……已經找到了。」格林德沃的眼冒精光,如同發現獵物的獵豹,他指著鏡子裡湯姆冷肅的臉,「這個孩子找到了平斯小姐,也找到了庫克先生,還發現了鏡子的秘密。如果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巫師,跑去向教授告密才是最正常的反應。但他卻順著鏡中的世界朝著我們而來。這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格林德沃臉上,他那副一切盡在掌控中的神情具有令人信賴的魔力。
  
  「這意味著兩件事。
  
  「他知道自己手上有我們想要的籌碼。
  
  「我們手上也有他想要的籌碼。」
  
  一室寂靜。格林德沃的敏銳令人失聲。
  
  第一個恢復語言能力的人是紅夫人:「一個二年級的小巫師。」她微微搖頭,「我很驚訝。」
  
  「如果你是指他給自己死去的舅舅開膛破肚,那確實是令人驚訝。但我們都知道,湯姆·裡德爾一直在懷疑列表的前十。」
  
  雷尼緊接著提出一個關鍵點:「我將他的房間搜了好幾遍,沒有發現復活石。他在古靈閣也沒有開戶記錄。如果真是他取走了復活石,那會藏在哪裡呢?」
  
  格林德沃微笑著提起外袍披到身上,漂亮的馬靴在地上踏出矯健的步伐:「可能是斯萊特林的密室也說不定。但這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總歸他會把我們帶到復活石面前。攤牌了,決戰了,兄弟們,還有姐妹們。一起去吧,給我們的小對手一點尊重。」


第83章 正面
  
  「我沒有騙你。」費恩的聲音裡帶著重複解釋後的疲憊,「她是被梳妝盒裡的鏡子傳進來的,就應該是落在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我是說,這個世界的拉文克勞公共休息室。」
  
  湯姆調整了一下魔杖的位置,從脊樑骨變到後心:「我不需要過程,我只求結果——溫蒂在哪兒?」
  
  後背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的費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音線不要顫抖。他在剛剛的戰鬥中失去了魔杖,如今就像一隻待宰的白毛雞。但他的自尊心又迫使他不在湯姆面前示弱。「我不知道」,他說,「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個小卒子。」
  
  「不不不。」湯姆殘忍地笑了,「瑪律科姆和平斯才是真的小卒子。至於你,你知道的比他們多多了。」
  
  費恩再度試圖轉過身去看湯姆的臉,感受到從後心上加大的力道後就識趣地放棄了。「你究竟想要什麼?」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帶我找到溫蒂,你就從這件事裡摘出來了。」
  
  費恩低頭苦笑,哪這麼容易就能脫身呢。他的目光落在腳邊的深藍色地毯上。空間昏暗,除了落地鏡反射的光在地面上形成一塊淺淺的白斑。
  
  他突然開口:「我可以帶你去中樞。所有的通道最終都交匯到那裡。但能不能找到那個女孩,我就不能保證了。」
  
  少年伏地魔輕啟薄唇,沒有給出半個承諾:「先走吧。」
  
  兩個男孩在鏡像空間中穿行。他們走過禮堂巨型燭臺的光芒,路過廚房溫暖飄香的爐火,也走過天文塔暗淡蒙塵的星光。最後,他們如幽靈般穿過變形術教室的門板,來到了那面巨大的鏡子之前。
  
  夕陽已經落下,鏡子裡像是佈滿了暗沉沉的水紋。
  
  望著黑漆漆的鏡面,費恩的臉上露出一抹似悲似喜的微笑。一直到他在湯姆的威脅下率先穿越鏡面的時候,這抹古怪的笑容也沒有消失。
  
  這是在水底。
  
  黑湖!
  
  湯姆微微眯起眼,右手已經抓緊了魔杖。
  
  他們所處的位置宛如一座位於湖底的水晶宮。五道晶瑩的光束從天蓬頂上投射下來,均勻地落在五面巨大的鏡面上,在整座水晶宮中央形成一個規則的五芒星。
  
  「可以呼吸?」
  
  「可以呼吸。」費恩不知何時已經擺脫了他的掌控,在三米遠的地方與湯姆面對面。他的臉上浮現出驕傲與狂熱:「多麼不可思議!這是由光線構築的水下堡壘!」
  
  湯姆驀然發現,分割空氣和水的並非他原本所想的固體玻璃,而是一種肉眼無法分辨厚度的介質。甚至,說是介質也是不準確的,因為牆壁和穹頂都僅僅只是光線而已。
  
  隔著薄薄一層光線,水草在黑暗中搖曳,遠遠傳來水怪的呼嚕聲和大魚尾巴的拍水聲。
  
  湯姆將目光從這座神奇的水底宮殿上收回來,聚焦到中央的五面足以讓人穿行的鏡面上。一面正方形、一面圓形、一面長方形、一面三角形、一面八邊形。排除掉他們進入此處所用的三角形,剩下的四面鏡子至少通往四個目的地。
  
  果然費恩·庫克不安好心。他根本就沒有幫忙找溫蒂的誠意。
  
  湯姆的這個想法很快就被證實。因為一名金髮的高大男巫穿過長方形的鏡面出現在他面前,緊跟其後的是一名著黑白菱形花紋袍子的女巫,以及一名中等身材大眾臉的男巫。
  
  再多的湯姆就沒看清了。他突然感到頭腦一輕,整個人都飄起來了。似乎所有的思緒都變成了不受控制的毒蛇,咬得他的腦子生疼。一個人偷偷練習黑魔法的場景、暗搓搓欺負瑪律福的回憶,甚至是更久遠的童年,溫蒂出現之前在孤兒院中度過的灰色歲月,都一一閃現如同電影膠片般來回拉扯。
  
  有人在入侵他的思維!
  
  對方根本就沒想跟他談條件,直接在他記憶中搜索復活石的下落!
  
  這個時候就顯出斯萊特林繼承人的優勢了,借著密室通道中遺留下來的黑魔法筆記,湯姆才不至於對「攝神取念」一無所知。他曾經借此將記憶從克勞奇小姐的頭腦中強行抽出來,如今再度受此恩惠可以將入侵者拒之門外。
  
  「砰!」
  
  記憶的大門猛然合攏。不等視野恢復,湯姆就果斷給自己加持了一個「盔甲護身」。
  
  「滋滋。」
  
  一道不知道是什麼魔咒的紅光落到魔法護盾上,在劇烈的電弧閃動中兩者抵消於無形,只留下數米外的水波像是受到驚嚇半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
  
  短短幾秒鐘,雙方就進行了兩輪交鋒,不分勝負。
  
  格林德沃抬手攔住還要動作的雷尼,目光平和又認真地望向黑髮的男孩:「現在,我們可以談一談了。」
  
  「哦,」湯姆勾起嘴角露出他標誌性的邪氣笑容,「如果我被攝神取念控制,或者被剛剛那道咒語擊中……」
  
  金髮男子露出一個無辜的表情:「那就沒有談一談的必要了呀。」
  
  湯姆:……
  
  「言歸正傳,裡德爾先生。」格林德沃收斂笑容,整個人氣勢一變,讓人能夠感受到明顯的壓迫感。
  
  「我需要你從你舅舅的棺槨中獲得的那件遺物,你開個價吧。」他毫不顧忌的說道,幾乎是赤.裸裸的有恃無恐,「財富?知識?力量?或者高尚點,你想保護霍格沃茲?你既然來到了這裡,便是已經有打算了吧。」
  
  「他想要……」庫克張嘴試圖插話,卻被湯姆無情的打斷了。
  
  「我本來確實準備與你進行交易,」湯姆揚起一張精緻的面孔,「但我現在改主意了。」
  
  話音還沒落下,他就像一顆炮彈一樣,向著格林德沃他們進來的那面長方形的鏡子沖過去。
  
  假如溫蒂確實在格林德沃的手中,那麼格林德沃此前所在的位置就最有可能是溫蒂被囚禁的地方。
  
  「攔住他!」費恩·庫克高聲尖叫,「他要去找那個女孩。」
  
  電光火石間,一道咒語擊在那面鏡子上。綠光就在湯姆的鼻尖前三公分的地方炸開,將那面通向溫蒂的鏡子炸成了碎片。
  
  「哇哦,我大概得誇獎你。」格林德沃一邊用老魔杖擊打掌心一邊說,臉上卻毫無笑容,「無聲飛毛腿咒,你是第一個敢在跟我談判的時候試圖耍賴的人。」
  
  「只許你耍賴,不許別人掀桌子嗎?」湯姆看上去有些氣急敗壞。
  
  「這是個實力至上的世界,孩子。我試圖搜索你的記憶,我失敗了。你試圖越過我去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你也失敗了。這很公平。
  
  「現在主動權又回到了我們這邊。通道已毀,你不能直接到達你的小女朋友那兒了。而這裡是我們的地盤。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交出那樣物品,祈禱這場交易在我們雙方都試圖耍賴後還能夠順利進行。」
  
  湯姆摸了摸臉頰上被鏡子碎片劃開的傷口,鮮血流下來,讓他原本英俊的臉增添了幾分妖冶的氣息,絕望又決絕。「不!」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交出復活石?那溫蒂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但他還有一線生機,這生機在於霍格沃茲境內是不能幻影移形的。隨著通道的毀滅,他固然無法去救溫蒂,同樣的,格林德沃一行三人也暫時沒有辦法回去加害溫蒂。
  
  對,不能讓他們離開。
  
  伴隨著一陣嘶嘶聲,巨蛇以石破天驚之勢從黑暗中破水而來。綠光瑩瑩的蛇軀穿透光線構築的牆壁時連一絲停頓都沒有,直接就沖到了戰場中央。粗壯的蛇尾一卷,硬生生地將場中所有剩餘的傳送鏡攪成了碎片。
  
  蛇怪盤踞在湯姆和格林德沃之間,蠕動的冰冷身軀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蛇腥與水腥混雜的味道。散落在地面上的鏡子碎片被碾得吱吱作響,最後都化成螢光閃閃的粉末。
  
  古代傳奇生物對抗現代精密魔法,就是這麼粗暴。
  
  蛇怪揚起它斑斕豔麗的腦袋,睜著一雙巨大的黃澄澄的眼睛向敵人發射死亡射線。
  
  反應最快的是預言家紅夫人。在鏡像大師雷尼因蛇怪的動作而站立不穩的時候,她就開始讀咒語,此時已經完成了長長的頌唱。
  
  乳白色的霧氣從她的杖尖射出,準確射中蛇怪的眼睛,在那雙恐怖的豎瞳上形成一層眼翳。
  
  蛇怪像是被潑了硫酸,痛苦地掙扎起來,口中的「嘶嘶」聲變成了一種音調極高的尖叫。它的尾巴狂亂地掃動,歪打正著擊中了有些脫力的紅夫人,將她拍飛出去。
  
  格林德沃目光一凝,當即也不再留手,手腕一抖就射出一道魔法。
  
  蛇怪結結實實吃了這一下,哀叫一聲就伏地不動了。生死不知。
  
  「雷尼!」
  
  雷尼應聲爬起,開始用魔法製造新的鏡子。
  
  「好了,還有什麼牌都打出來吧。」格林德沃肅著一張臉,拿老魔杖對準湯姆。
  
  就在這時,遙遠的空中傳來清脆的碎裂聲。向上穿過黑暗的湖水,那座聳立於山岩上的古堡如同被剝除了一層玻璃制的外衣。監視霍格華茲長達數月的鏡面反射系統在一瞬間全面瓦解。
  
  雷尼面色變得蒼白無比,仿佛被人扒光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中。穹頂的光線消失,整座湖底水晶宮陷入一片漆黑。雷尼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忍不住顫抖。是誰?將他的鏡像魔法在一瞬間全盤摧毀的到底是誰?
  
  下一秒,湖水分開兩邊形成一條通道,徹底毀滅了水晶宮搖搖欲墜的外牆,讓所有人都暴露在夜幕裡。
  
  月光灑下來,明亮而寧靜。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月光,踏水而來。霍格沃茲在他身後,閃爍著古老防禦魔法的微光。
  
  他一步步從湖面走到格林德沃面前,順手把湯姆護到身後。
  
  「好久不見,蓋勒特。」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遲遲沒發出來,一個是劇情比較磨人,再就是我又給別的腦洞存稿了。不管怎麼樣給等更的小天使們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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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舊友
  
  「你不該傷害霍格華茲的學生。」鄧布利多深邃的眼睛裡似乎跳動著火焰。
  
  他沒有大義凜然地說「戰爭應該讓孩子走開」之類的話。格林德沃固然利用了庫克、平斯和瑪律科姆,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放任湯姆去冒險。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都不是保姆型的長輩。
  
  令鄧布利多憤怒的是,對方將手伸進了霍格華茲,伸進了他的庇護範圍。
  
  「傷害?哈哈。」格林德沃笑起來,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你說說,小庫克先生,我傷害你了嗎?」
  
  費恩正勉強站在排開的水牆邊壓縮自己的存在感,突然被點名,臉上露出迷茫和惶恐的神色。幸好格林德沃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阿不思,我僅僅,只是幫助他們實現願望。庫克先生希望擺脫純血統的欺侮,我就給了他力量;平斯小姐想要名列前茅的成績,我就給了她知識;內向的麥格先生夢想著被眾人喜愛,我就讓他成了校園八卦的權威。」他攤攤手,「雖然作為交換他們幫了雷尼一點小忙,但這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結果不是嗎?」
  
  「你在助長他們內心的陰暗面,鼓動他們損人利己。」
  
  一直沉著臉的費恩被觸動了,他有些驚慌地看向鄧布利多。他損人利己了?是的,當然是。可他能怎麼辦呢?他想保全自己和家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我不否認這一點,但這也是這些可愛的孩子們給了我機會啊。阿不思,你我都知道,不是每個人年少時都純潔無瑕。嫉妒、自卑、欺淩、憤怒、貪欲……直面內心的陰暗,是他們成長道路上重要的一課,與你喜歡的『愛』一樣重要。」
  
  鄧布利多看了眼向格林德沃靠近的費恩,微不可見地歎了口氣。跟黑魔王辯論三觀,即便是對於霍格華茲副校長來說也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那麼卡特小姐呢?她跟你沒有任何交易。」
  
  格林德沃一噎,說話也不再理直氣壯:「她呀,她真的很特別。」
  
  「蓋勒特。」鄧布利多銳利的目光盯著他,像是將他剖開,「你只在利益不受侵犯的時候才講道理。」
  
  一片寂靜。
  
  月色均勻地灑在金髮和紅發的男巫身上。他們正是最鼎盛的年紀。時隔數十年,曾經的天才少年們變得比從前更加成熟、更加強大,也更加敏銳。
  
  格林德沃突然低低地笑起來。「為了更偉大的利益。」他輕聲咕噥道。
  
  鄧布利多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
  
  格林德沃也閉了嘴。這裡有一道穿透幾十年光陰的傷疤,是他們誰都不願意揭開的。氣氛突然詭異起來。
  
  湯姆的目光在自家教授和黑魔王的臉上來回掃視。以他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發現了這兩人之間古怪的氣場。他的心裡像貓抓似的,本來按計劃鄧布利多應該已經順著鏡像魔法的痕跡找到溫蒂了才對。可鄧布利多目前的狀態讓他有些不確定了。
  
  「好了,阿不思。我們難道真的要湖水裡探討孩子們的教育問題嗎?」格林德沃意興闌珊地說,「我不喜歡拐彎抹角。既然你早有準備,那我們在倫敦城裡的小小據點應該是保不住了。」
  
  鄧布利多的面孔冷硬得像座雕塑:「對角巷101號,以及,維多利亞大道75號,就在剛剛都被傲羅包圍了。」
  
  「那我只能從你這邊突破了。」格林德沃回應得很快,「我是否有理由相信,死亡聖器在你手上?」話雖然是對著鄧布利多說的,但他從沒讓湯姆離開他的視野。
  
  副校長輕歎一聲,從巫師袍的內袋中掏出一枚質樸粗大的黑色戒指,在月光下晃了晃,讓對面能夠看清楚上面佩弗利爾的紋章。「在我這裡,你可以放過裡德爾先生了。不過,似乎你現在更需要考慮如何安全離開的問題。」
  
  越過遼闊的湖面,從火車站的方向飛來近二十名騎著掃帚的巫師。是傲羅。隨著接近目標地點,他們開始無聲地散開,陣型呈現一種包圍的趨勢。
  
  「這是魔法部效率最高的一次。」格林德沃說,「但還不夠,勝負尚在五五之數。」
  
  鄧布利多舉起魔杖。霍格華茲的防護魔法開始明亮閃爍,限制空間轉移的力量越來越強。「蓋勒特,你不是一個擅長留退路的人。」
  
  「我不是。但是,雷尼是啊。」
  
  「嗖」的一聲,一面殘破的鏡子出現在格林德沃身後。這面鏡子沒有鏡框,邊緣也是破碎得不成規則的模樣,力量卻格外強大。只是一個瞬間,三名聖徒高層連同一名斯萊特林三年級的學生就消失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在第一道攻擊魔法抵達之前。隨後,失去主人的鏡子在霍格華茲魔力的擠壓下消散於無形。
  
  那已經不是擁有實體的鏡子了,而是一片擁有鏡面屬性的魔力。
  
  鄧布利多摸摸口袋,裡面空空如也。戒指被攝走了。
  
  「教授!」湯姆在傲羅之間轉了一圈,又向鄧布利多跑過來,面上滿是驚慌,「他們說,沒有找到溫蒂。」
  
  淩晨3點半。
  
  維多利亞大道75號,庫克宅邸,每一個房間都燈火通明,傲羅們的搜查讓各處都顯得紛亂。
  
  諾特和阿爾法德一臉歉疚地站在湯姆面前。
  
  「我發誓,我們第一時間就趕到了,比傲羅還早。我們搜遍了每一個房間。」諾特說。
  
  阿爾法德顯得更加冷靜理智一點:「根據女僕的供詞,至少在昨天晚上八點,確實有個符合描述的陌生金髮女孩在這個屋子裡。而我們進來的時間是在淩晨0點45分左右,那個時候,庫克夫婦和溫蒂都不見了。」
  
  「我不想聽!」湯姆突然野獸低般吼一聲,他飛起一腳踹翻邊上的小茶几。茶几上的玫瑰花白瓷茶具一整套都砸碎在地板上,檯燈被電線拉著在地板上嘩啦啦滾了好幾圈。
  
  巨大的聲響引來了大人們的注意。鄧布利多跨過來,掌心壓住湯姆不停抖動的肩膀。
  
  湯姆洩氣般半跪在地板上,長時間的良好教養讓他能夠控制住自己的言行,不再做出過激的事情來。「抱歉,阿爾法德,我不是在責怪你。」
  
  阿爾法德默了片刻:「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責怪自己。
  
  「出去走走吧,孩子。」鄧布利多放開壓在湯姆肩膀上的手,轉而拍拍他的後背,「去透透氣。」
  
  湯姆垂著頭,沒動。
  
  最後還是鄧布利多把他帶出去。
  
  倫敦富人區的街道整潔而精緻,路燈均勻地照亮石塊鋪成的人行道。
  
  「你為什麼不直接攻擊格林德沃?」湯姆突然問,「你如果攻擊他……」
  
  「我如果攻擊他,那就是不死不休。」
  
  「哈?難道你們不是敵對的嗎?你在威森加摩跟聖徒對著幹,還阻撓他們進英國魔法部,所有人都以為你和格林德沃勢不兩立……」
  
  鄧布利多突然苦澀地笑了:「你說得對,我應該攻擊他。我沒有這麼做,大概是因為我還不夠勇敢。」
  
  這下換湯姆沒話說了。
  
  他們就沉默地走著,一直到轉過一個街角,看到了威斯敏斯特教堂哥特式的門廊。這一切出現得是如此的平凡,也是如此的突然,一直到好幾秒後裡德爾和鄧布利多這兩位絕頂聰明的人才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麼。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茫然地站在一根廊柱後面,他的腳邊躺著一個昏迷的女孩。散亂的金髮鋪開在地面上,在路燈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
  
  湯姆抽出魔杖,對準瑪律福就是一個「通通石化」。鄧布利多隻來得及阻止他補上一個「粉身碎骨」。湯姆也沒去管石化倒地的瑪律福,抱起溫蒂又是搖晃身體,又是拍臉。
  
  「溫蒂!溫蒂!」


第85章 尾聲
  
  讓我們把時間往回撥四個小時。
  
  霍格華茲籠罩在宵禁後的寧靜中,就連高年級的天文課也早就下課,大部分小巫師都已經陷入睡眠。湯姆卻在三年級男生的臥室裡,拿魔杖抵住了費恩的後背,壓著他穿過一面大型落地鏡。
  
  費恩同寢室的孩子們都在魔法的作用下睡得香甜,絲毫不知道房間裡剛剛發生了一場小規模的巫師決鬥,也絲毫不知道就在湯姆和費恩離開後,一個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從門背後躡手躡腳地潛進來。
  
  阿布拉克薩斯的內心是崩潰的,他第一次知道鏡子還能當門用!瑪律福先生在鏡子前猶豫了二十分鐘,終於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作出了一個影響他一生的重要決定:他要跟進去!
  
  這裡就不能不說阿布實在是幸運。
  
  幸運一:由於溫蒂造成的破壞,霍格華茲前往鏡像世界的通道都成了無法關閉的永久通道。所以在二十多分鐘後,阿布依然能夠使用這條通道。
  
  幸運二:先行進入的湯姆和費恩吸引了聖徒們的主要注意力,給阿布打了個完美的掩護。
  
  幸運三:阿布在鏡子背後的夾層裡發現了一張便簽條,上面是費恩記錄的回家路線。沒錯,費恩有偷偷通過鏡像世界回家安撫驚慌失措的父母,最開始為了不在錯亂的空間碎片之間迷路,他很認真地做了記錄,藏在鏡子背後。後來走多了,熟練了,費恩也沒將這張便簽紙銷毀。
  
  阿布順著指示到達庫克宅邸的出口,一出鏡子就看到了躺在沙發上的溫蒂。於是第四個幸運點出現了,他完美地出現在格林德沃一行離開之後。庫克夫婦正忙著收拾包袱跑路,而庫克家的下人們沒有吩咐是不敢進入巫師們休息的起居室的,這就導致了「阿布進入了聖徒的據點卻沒有任何人發現」這個詭異的事實。
  
  陌生的環境,本該消失的女同學。瑪律福先生雖然喜歡作死,但並不蠢。他立刻意識到這座華麗的麻瓜府邸是個危險的地方。
  
  逃!
  
  必須逃!
  
  阿布逃跑的方式毫無技術含量——他直接從窗戶翻出去了。唯一用到的魔法是一年級就會的懸浮咒,用來搬運昏迷的溫蒂。大半夜窗戶裡飄出一個懸在半空中、跟死人一樣的女孩,如果被麻瓜發現了一定會引起恐慌,但阿布還有幸運五。
  
  傲羅們接到鄧布利多的消息鎖定了庫克宅邸,他們在行動之前對周圍街道施展了大範圍的麻瓜驅逐咒。庫克家原本位於警衛森嚴的富人區,每過半小時街上就會有執勤的安保人員經過,還會有不少夜生活豐富而晚歸的富家子弟。然而在魔法作用下,阿布所看到的街道空!無!一!人!
  
  一直到他從頭腦一熱的冒險中回過神來,一直到他被鄧布利多和湯姆發現,面對的依然是空蕩蕩的街道。
  
  綜上所述,阿布拉克薩斯·瑪律福,在五重幸運光環加持下,毫髮無傷、無驚無險地從敵軍心臟部位營救出了人質。
  
  湯姆:MMP,我忙活了半天到底是為了什麼?
  
  石化了半天被凍感冒的阿布:QAQ,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參與這次事件的小巫師們被送到了破釜酒吧。
  
  春去夏來,日頭漸漸變長了。再過一個小時就是日出,這時候趕回學校有些不切實際,再加上另一頭傲羅們的工作還沒有結束。對各方來說,破釜酒吧的客房都是此時最適合休息的地方了。
  
  老闆湯姆給孩子們提供了熱可哥和曲奇餅乾當做宵夜,瑪律福還被強制灌下了兩大杯開水。
  
  「聖芒戈剛剛傳來的消息,溫蒂明天就可以醒來。」鄧布利多笑眯了眼,「瑪律科姆·麥格先生、馬修·拉裡先生和薇薇安·伍德小姐也是。」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這麼開心的表情。
  
  諾特舉手:「所以,他們昏迷的原因是……」
  
  「那是紅夫人的魔法。」鄧布利多解釋,「有關意識和命運的魔法,非常艱深,許多人傾盡一生都只能瞭解一點皮毛。不過,隨著紅夫人離開英國,她留下的魔力也會漸漸失效。」
  
  湯姆:「紅夫人是那個穿的跟國際象棋棋盤似的女人?」
  
  「你竟然不知道紅夫人?!」阿爾法德和阿布異口同聲地說。
  
  「紅夫人是歐洲大陸最負盛名的預言家,從上個世紀開始,她就是最厲害的。我聽說海峽對岸的每個魔法家族都以請她占卜為榮。」阿布伸手誇張地比劃。
  
  阿爾法德輕輕點頭:「不過,我是第一次知道連她都加入了聖徒。」
  
  「紅夫人是格林德沃在德姆斯特朗求學時的占卜學教授,」鄧布利多說,「她也是第一個欣賞少年格林德沃的著名巫師。」
  
  四名小巫師都被這麼遠古的八卦驚大了雙眼,可惜鄧布利多卻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反而把他們打發去補覺。他們住的都是小巧的單人間,這對向來住集體宿舍的孩子們來說是另一種奢侈了。
  
  「我……今天……今天你為什麼一見面就攻擊我?」阿布落在最後,小聲地叫住湯姆。
  
  湯姆收回壓在門把上的手,轉過身仔細地打量著年少的瑪律福繼承人。他有一頭淺金色的頭髮,被打理得整整齊齊,只可惜袍子在爬窗的時候被弄皺了,不然真的是從頭到腳都精緻。湯姆突然發現,阿布從來都把自己的外表整得無懈可擊,這一點跟所有的同齡人都不一樣。
  
  「抱歉。」湯姆說,「我以為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旅店狹窄的走廊裡只有兩盞昏暗的油燈,照在湯姆晦暗不明的臉上。
  
  「呃……」阿布欲言又止,又突然失落,「我以為你會更信任我一些。我是說,你都把我從密室裡救出來了,也沒有消除我的記憶。我以為你是信任我的。」
  
  湯姆沒說話,盯著阿布看。
  
  阿布抱著頭慢慢蹲下去:「其實,你只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就算知道了你的秘密也翻不起什麼浪花對不對……我現在想想,你也許一直都知道我在跟蹤你,今晚也是,你根本不在乎我會幹什麼……」他狠狠抽了一下鼻子,突然站起來往自己房間的方向大踏步走。
  
  「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輕視你。」
  
  阿布轉頭,看到在昏暗的走廊盡頭,湯姆·裡德爾向他伸出了右手。
  
  當金色的晨光灑滿大地的時候,格林德沃正坐在駛往柏林的火車上。一杯咖啡,一份煎雞蛋,還有一張報紙。
  
  「篤篤篤。」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
  
  鏡像大師雷尼和費恩·庫克,一高一矮兩個人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外。「閣下,庫克夫婦已經跟他們的朋友取得聯繫了,他們將會在慕尼克獲得新的居所和工作。」
  
  費恩鞠躬行禮:「庫克一家非常感謝您。」
  
  格林德沃平靜地將報紙翻到下一頁:「我只是履行我的諾言。」
  
  看出格林德沃對這類小事並不掛心,費恩又鞠了一躬,就自覺退下去了。
  
  「閣下,」雷尼跨進包間,將門拉上,「其實,我將復活石也帶出來了。但因為我們一直在趕路,我沒有找到機會說。」
  
  「假的!」
  
  「是……是假的嗎?」
  
  格林德沃伸手將黑寶石戒指接過來,拿老魔杖輕輕一點,戒指就化成了紅色的塵埃。「還特意用煉金術做了這個外形,難怪可以騙過你。」
  
  「那,真的聖器還在那個男孩……」
  
  「是,或者不是,都在阿不思的庇護下。除非我能徹底擊敗他,我們是拿不到復活石的。」
  
  雷尼面色一凜:「是屬下無能,讓這次英國之行空手而歸。」
  
  「好消息也是有的。」格林德沃突然用食指在報紙上重重叩擊一下,「我們的麻瓜盟友取得了北歐戰爭的勝利。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德姆斯特朗是我們的了。」
  
  「您是說……」
  
  「告訴紅夫人,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回校。」格林德沃輕輕撓了撓頭發,「看到阿不思的學生們這麼優秀,我也很眼熱的啊。雷尼,你說我去投身教學事業如何?」
  
  雷尼:……「閣下,請不要開這種玩笑。」
  
  「好吧好吧,我就是這麼一說。」格林德沃舉手作投降狀,「但無論如何,德姆斯特朗的教學工作一定要掌控在我們自己手裡。這關係到聖徒的未來。」
  
  聖徒對英國的第一次滲透就此落下帷幕,伴隨著丹麥與挪威淪陷的消息。
  
  緊接著到來的是霍格華茲的期末。對幾位昏迷的小巫師來說,缺課幾個月後一扒開眼就要考試簡直是噩夢。但跟沉睡不醒、生命垂危相比,考試也算是甜蜜的煩惱了吧。當然溫蒂是個例外,從考試成績上完全看不出她曾經缺課過。
  
  這個期末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選課。
  
  從三年級開始,霍格華茲的學生們開始上選修課。
  
  「你不會把所有的課都選了吧?」小夥伴們一致用譴責的目光審視湯姆。
  
  「我不是第一個。」湯姆說,「每過幾年都會有O.W.L.考試拿12個O的。」
  
  「溫蒂呢?不會也是所有的課都選了吧?」
  
  溫蒂搖搖頭,在課表上劃拉。占卜,pass;算數占卜也是占卜,pass;麻瓜研究,呵呵,pass!「我選保護神奇生物和古代魔文研究。」
  
  羅蘭達的臉皺成了包子:「我想學保護神奇生物和麻瓜研究。古代魔文,一聽就很難。」
  
  純血出身的瑪律福與布萊克這個時候就很有優越感了。「古代魔文和算數占卜!就是這麼自信。」
  
  「哇。」羅蘭達欽佩地看他們,「這兩門據說是最難的。」
  
  湯姆捂住額頭,他仿佛預見到了無限替人補課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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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戰火與硝煙的號角

第86章 暑假
  
  1940年的暑假,漫長得像是看不到頭。
  
  溫蒂本以為霍格華茲提前一個月在五月中旬放假已經很過分了,回到麻瓜世界才知道,倫敦以南的三分之一的學校都已經停課了。
  
  就在數天后,英法聯軍在歐洲大陸的防線全面潰敗,40萬部隊被德軍的坦克圍困在一個小小的港口。隨後就是著名的敦克爾克大撤退,英國海軍和沿海的民船頂著魚.雷、轟炸機和坦克將其中的34萬人運回英倫三島。
  
  撤退得再成功,也不能掩蓋潰敗的事實。
  
  隨著傷患成批運入倫敦,整座城市完全籠罩在了戰爭的陰影裡。
  
  沃爾孤兒院被緊急徵用了6天,用來安置幾名附近醫院放不下的傷兵。這幾名傷兵中有兩個法國人,高眉深目帶點小帥,說一口大舌頭的蹩腳英語。
  
  孤兒院的孩子們爭著搶著給傷兵們送飯,尤其喜歡跟生性開朗的法國人說話。孤兒們的世界著實是局限又無趣,整日只能望到院牆內四四方方的天。而傷兵們的到來仿佛讓他們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由飛機、坦克、堡壘、海洋和原野構成的世界。即便這個世界裡有著揮不去的傷痛和絕望,卻依然擋不住孩子們對它的嚮往。
  
  「我要參軍。」比利說,「我要去打德國人。」
  
  「別傻了,小子。」看門人肯特大叔一巴掌拍在他的後腦勺上,「英軍不收未成年,至少現階段不收。」
  
  總之,伴隨著鋪天蓋地的動員海報,戰火真的燒到了英國。局勢像吞噬山體的岩漿,每一天都有新變化:希特勒的勸降書來了,邱吉爾的回應是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講。
  
  溫蒂和湯姆坐在孤兒院高高的鐵柵欄之後,和千千萬萬英國人一起聽著從街頭大喇叭裡傳來的首相的聲音:
  
  「我們將在法國戰鬥,我們將在海洋中戰鬥,我們將以越來越大的信心和越來越強的力量在空中戰鬥,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保衛本土,我們將在海灘戰鬥,我們將在敵人的登陸點戰鬥,我們將在田野和街頭戰鬥,我們將在山區戰鬥。我們絕不投降……」
  
  六天后,德軍攻佔巴黎。
  
  西歐全面淪陷,意味著英國將直接暴露納粹的獠牙之下。
  
  溫蒂再次見到小雷爾夫就是在納粹入駐巴黎後的第二天。他依然是一身亮眼的西裝,以及一頭仿佛是用了三升髮蠟的頭髮。他就一個人微笑著站在陽光裡,像是籠了一層如夢似幻的光暈,似乎英軍在法國慘敗的事實沒有對他造成影響。「我來接你們離開。」
  
  湯姆思索了片刻後拒絕了他:「在當前的局勢下,我覺得魔法界更加安全。我的同學可以為我們提供住所。」
  
  「好吧。」小雷爾夫聳聳肩,「可是我想借助小公主的智慧。溫蒂·卡特小姐,雖然耶誕節的時候你拒絕了我,但我的軍工廠裡一直留有你的位置。」
  
  溫蒂捏住了裙擺。她在猶豫。
  
  「我一直相信,每個公民都有為祖國而戰的義務。」
  
  「雷爾夫,」湯姆擋在溫蒂面前,「如果一個十三歲的女孩無法為祖國而戰,又有誰能夠指責她呢?」
  
  雷爾夫沒有理會湯姆,執著地看著溫蒂水藍色的眼睛:「但是你有這樣的能力。」
  
  溫蒂在他熱烈的視線下垂下了眼瞼。「我會考慮的。」
  
  她需要重新審視戰爭和祖國的含義。
  
  溫蒂還沒有收拾乾淨亂七八糟的情緒,就等來了搬家的日子。
  
  這依然是個晴朗的好天氣,帶著夏季的熱度和雛菊的芳香。溫蒂穿著一條長袖亞麻布連衣裙,兩條長長的麻花辮在耳後挽成兩個圈。她如今不再拖個笨重的行李箱子了,改用施了空間延展咒的小手提包。魔法課本、黑皮筆記本、羽毛筆、墨水、麻瓜書籍、設計圖紙、裡裡外外的衣服、小首飾小紀念品、幾包餅乾、飲用水、小藥箱……她將打包好的行李一份份施了縮小咒後放進手提包裡,最後放進去的是冷杉木魔杖。
  
  湯姆比她更快一些,白襯衫黑長褲,背著一個黑書包。維吉爾在他的頭頂上盤旋,偶爾會溫順地落到他的肩膀上討要一口麵包吃。湯姆一直堅信需要鳥籠子的貓頭鷹,不是一只好貓頭鷹,總之他是絕不會做提著個鳥籠子逃命的事的。維吉爾有翅膀有腦子,為什麼不能自己飛?
  
  孤兒院的孩子們在糊罐頭紙,年長些的女孩跟著護工們縫行軍包。這些微不足道的工作由社區組織,旨在降低工廠的負荷,為前線添磚加瓦。孤兒院中孩子的數目又增加了,收入卻還是原先的數額,簡單勞動的收入雖然微博,但積少成多。
  
  這一天來和科爾夫人道別的,除了湯姆和溫蒂,還有查理和傑克。他們兩個都是青年人的模樣,穿著沒有軍銜的新軍裝。
  
  「哦,你難道……是湯姆嗎?」傑克第一個開口說話,「我是傑克啊,你還記得嗎?我離開這裡的時候你還是個小豆丁,現在都快趕上我的身高了!」他拿手肘撞湯姆,動作有些粗魯也有些親昵。「那個是查理。」
  
  湯姆矜持地點點頭:「我記得你們,你們創造的沃爾孤兒院禁閉記錄至今沒被打破。」
  
  「哈哈!」兩個曾經的搗蛋鬼如今的小混混相視大笑。
  
  「你現在看上去完全是個上等人了,湯姆。」查理慢吞吞的說,「不再是求著我們帶你溜出去玩的樣子了。」
  
  湯姆拒絕和他們討論五歲以前的黑歷史,強行扭轉話題。「你們要去參軍?現在的……這種形勢?」
  
  「當然啦。」傑克滿不在乎地說,「我們可不是能擠上加拿大客船的有錢人。上層人能逃跑,我們除了大英帝國無處可去。」
  
  溫蒂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陌生又熟悉的大孩子。她記得他們的事,因為頑劣一直沒有被收養,或許曾經有過收養,但很快就被退貨了。他們成年後就離開了孤兒院去工廠做工養活自己,上班的時候流汗,下班的時候揮霍。他們還是結伴,打架、喝酒、跟一些自甘墮落的女孩子胡混。他們沒有親人,臨到上戰場了,只有孤兒院的院長可以告別。
  
  「我們大概會去非洲,或者東南亞。」查理說,「我不太分得清,總之是熱帶。別露出這樣的表情,夫人。我們這樣的渣渣,留在國內不過是浪費糧食,上了戰場沒准還能混出頭。」
  
  科爾夫人擦擦微紅的眼睛,又恢復了一貫的冷硬表情。
  
  兩個新兵蛋子,踩著半新的軍鞋,勾肩搭背地走出了他們成長的地方。一直到好遠了,還能看到傑克在興奮地揮舞軍帽。那樣燦爛的笑臉,幾乎刺痛人的雙眼。
  
  南茜大嬸突然哭出來,她肥肥的鼻子紅彤彤地泛著水光。科爾夫人一把抱住她:「沒事,孩子們長大了,他們只是,長大了。」等到南茜止住了眼淚,科爾夫人才把目光轉向溫蒂:「你們也走吧。後方好,後方安全。」又對湯姆說:「照顧好她。」
  
  溫蒂跟兩位女性長輩挨個擁抱,才跟在湯姆身後向外走。陽光迎面照在臉上,似乎讓皮膚的每一個細胞都張開了。真是個好天氣,適合空戰的好天氣。
  
  「你的朋友,那對雙胞胎,比爾、波爾?是叫這個名字吧。他們也在部隊對嗎?」溫蒂突然問。
  
  溫蒂從來不關心軍政,但她既然問了,湯姆一點隱瞞也沒有:「他們是英國皇家空軍預備役,除了比爾、波爾,還有喬恩。按照空軍目前這樣的戰損率,應該很快就會上戰場吧。至少他們還是熟練工。」
  
  「空軍已經到了使用未成年的地步了嗎?」
  
  「他們十七歲了,喬恩下個月就是十八歲的生日。從小就培養的飛行員,上戰場的年齡也會更小些。最重要的是,納粹的海軍不行,如果想越過海峽跟英國開戰,一定是飛機開道。到那個時候,空軍的損失怎麼高估都不為過。」
  
  溫蒂沉默。
  
  湯姆斜視她:「如果你想聯繫小雷爾夫,維吉爾可以幫你。」
  
  黑色的貓頭鷹應和般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其實你早就作出決定了對不對?」
  
  是啊,也許我早就作出決定了。兩輩子,我都天然站在反法西斯的一邊。「初步的成品兩天后就會有。想要大規模工業生產,至少需要九十天。」
  
  「是什麼?」
  
  溫蒂抿唇,加快了腳步:「隱形塗料。確切地說,是魔法隱形塗料。我希望在麻瓜的軍工廠裡生產它。」
  
  「這違背了保密條例。」
  
  「格林德沃都公然跟希特勒合作了。」
  
  「不不不,我沒有阻止你的意思。」湯姆露齒一笑,「我喜歡這個主意。」
  
作者有話要說:
  
  二戰史小課堂開課了。


第87章 瑪律福莊園
  
  瑪律福莊園充滿了維多利亞時期的奢侈和迷醉。
  
  溫蒂被家養小精靈帶到粉紫相間的新臥室的時候,這種感覺尤為強烈。不管是拉文克勞藍色綢緞裝點的宿舍、亦或是雷爾夫家中暴發戶氣息十足的超前裝修,都比不上瑪律福的精美與堂皇。
  
  這是一種小女生口味和悠久歷史的結合。
  
  有那麼一瞬,溫蒂以為自己走進了白金漢宮公主的房間。她真沒想到瑪律福會對她這個麻瓜種如此優待。
  
  不過話說回來,此時此刻,還真沒有比阿布更好的投奔物件了。韋斯萊家擁擠、布萊克家仇外、混血家庭要照顧陷於戰火的麻瓜親戚、麻瓜家庭更不必說了……剩下的,除了阿布也就阿布了。他就是傳說中的無父無母、有車有房啊。
  
  湯姆使喚起剛收的小弟來毫無壓力,他不光給溫蒂弄到了一個採光極佳的臥室,甚至還壓榨出了莊園裡最好的書房給溫蒂當實驗室。
  
  約斯特·韋斯萊每天兩趟地跑來給溫蒂當實驗助手。他們已經將第一桶塗料做了出來,看上去像是果凍裡夾著玻璃碎屑的一坨膠狀物,刷到金屬上就成了薄薄的一層膜,上面儲存的魔力可以維持100個小時的完美隱形。100小時後塗層揮發殆盡,只能再次刷漆。
  
  「我覺得隱形塗料已經很完美了。」阿布對著隱形的餐車嘖嘖稱奇,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只能看到食物漂浮在空中。「不明白你們還在研究什麼。」
  
  湯姆在這個問題上站阿布一邊:「主流戰鬥機不會飛行超過10個小時,100小時的使用期限綽綽有餘。」
  
  溫蒂把最後一塊藍莓派塞進嘴裡。「我覺得現在的版本太好了。」
  
  「呃……」
  
  「我可以犧牲一些性能,來換更簡單的製作流程、更普通的原料,最重要的是,更少的施法步驟。這樣才能做到大規模生產的同時隱藏魔法的秘密。」
  
  阿布有些敬畏地看向溫蒂:「你是專業的,你說了算。」
  
  約斯特正對著烤雞翅大快朵頤。他對這個問題的瞭解僅次於溫蒂:「巫師人數太少了。想要達到成噸地生產,需要上百人日夜不停的工作。這根本不現實。」
  
  溫蒂在湯姆警告的目光下端起霜淇淋。「另一個問題是保密。聖徒中有光魔法大師,如果隱形塗料用了魔法的秘密被他們知道,納粹馬上就會有仿製品。那樣——我們的技術優勢就會蕩然無存。」
  
  「鏡像使者雷尼。」湯姆沉思著敲擊椅子扶手,「他比你更精通光魔法?」
  
  溫蒂睜大眼:「當然。他是成名已久的巫師。你也見識過他的鏡像空間,那種東西我現在可做不出來。」
  
  「哦——現在。」湯姆微微一笑,加重了「現在」一詞的咬字。
  
  溫蒂揮揮手:「未來什麼的毫無意義。現在他強我百倍就對了。對於雷尼那樣的巫師來說,隱形是最簡單的基礎。他只是——」
  
  「沒有想過把它用到麻瓜的戰鬥機上。」
  
  「就是這樣!」約斯特拍手,「他差一個靈感。」
  
  瑪律福少爺聽三人講得熱火朝天,到這裡也聽明白了個大概,能夠發表自己的看法了。「也不僅僅是靈感。」
  
  六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他臉上。
  
  阿布有些羞赧:「也許他知道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去幫助麻瓜盟友,但他不屑於這樣做。純血巫師看不起麻瓜,他們才不管納粹的軍隊會死多少人。呃……我這麼說不對?」
  
  溫蒂和湯姆對視一眼:「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我們的幸運了。」
  
  「我覺得你說得挺好的。」約斯特撓撓他的紅發,這種動作在瑪律福家的餐桌上有些不雅觀,但阿布最近已經習慣了,「我是說,不是很有建設性的觀點,我們還是要按最壞的打算來做保密工作。但是,這是你第一次參與我們的討論。這很好,似乎我們更像朋友了。」
  
  「什麼更像朋友了?」阿爾法德從壁爐裡鑽出來。
  
  「沒什麼。」湯姆扔了個蘋果給他,「約斯特覺得阿布越來越順眼了——在他吃了瑪律福家三十個起司蛋糕之後。」
  
  「哦。是我我也會這麼覺得的。」阿爾法德幾口將蘋果搞定,把果核往空中一拋,家養小精靈就跑出來主動將垃圾接住。
  
  阿爾法德費力地將一個布袋從壁爐裡拖出來。「水晶礦,上好的無色原礦石。」
  
  溫蒂擦擦手就沖上去,迫不及待地拿魔杖做了幾個檢測:「雙折率穩定,色散值低,抗魔性為零,完美。阿爾法德真是可靠!」
  
  「可別!」阿爾法德從頭抖到腳,「你別誇我。這樣的事再來幾次我會折壽。如果被我爸爸知道我私下裡聯繫在礦場做下等人活計的啞炮叔叔,」他誇張地舉手,「我就完了。」
  
  溫蒂正色:「第11號試驗即將成功,原本的前五個施法步驟可以用魔法水晶礦來替代。這是目前最好的方案,到正式投產的時候,我們需要源源不斷的礦物供應。」
  
  湯姆穩坐釣魚臺:「阿爾法德,你把你啞炮叔叔的聯繫方式給阿布,以後原材料就由阿布負責。」
  
  阿爾法德長出一口氣:「行!」
  
  繼麻瓜種、純血叛徒之後,瑪律福小少爺又要和啞炮打交道了,但他除了對這種墮落的無奈之外,更多的是興奮和喜悅。
  
  瑪律福莊園很久沒有這麼生機勃勃了。
  
  阿布拉克薩斯也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在十三歲的時候就爆發出這樣的能量——改變麻瓜世界大戰的戰局。
  
  然而就目前而言,年齡是瑪律福莊園小團體最大的瓶頸。對於一群十三、十四歲的少年少女而言,他們還不具備直接在社會上攫取資源、建立人脈的資格。
  
  巫師界還保留著家族制度的殘餘,阿布作為瑪律福家族唯一健在的繼承人,採購一些貨物是足夠了。但是工廠方面,湯姆不得不尋求小雷爾夫先生的幫助。
  
  這位溫蒂的監護人出手相當大方,在看過樣品後就劃拉了位於威爾特郡的一個分工廠出來。地上三層,地下三層的巨大廠房,僅僅是地上部分就能夠放下三條生產線和二十多架颶風戰鬥機。地下則是實驗室和防空洞。威爾特郡被廣袤的原野和農莊所覆蓋,另有巨石陣、麥田怪圈等種種奇觀,用於隱藏一個秘密工廠可以說是得天獨厚。
  
  溫蒂僅僅是提出要求,絲毫沒有操心保密工作的具體實施,湯姆和雷爾夫就幫她全部搞定了。七月中旬,她看到的就是一個裹在鐵絲網後,從人員到機器全都就緒的材料工廠。
  
  「這裡很好。」溫蒂開心地對雷爾夫說,「我可以住地下二層的宿舍,讓約斯特也搬來。這樣試驗工藝流程更加方便。」
  
  雷爾夫卻嚴肅地打斷她:「我恐怕你沒有太多試驗的時間了。德國人發佈了『海獅計畫』,敵方內部傳來的消息,最遲到八月初,就會有大規模的轟炸。」
  
  溫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可是,我還沒有解決己方飛機之間看不見彼此的問題……」
  
  「軍方已經訂購了隱形塗料,上不封頂。就現在這個版本的塗漆,越多越好,有效期越長越好。」雷爾夫摸摸她的金髮,「飛機可以先放一放,我們先偽裝沿海的雷達站。」
  
  溫蒂恍然大悟。除了飛機,地面軍事建築也是偽裝的目標。她到底還是缺乏軍事經驗,考慮問題多有不周。「我這就去改設計。」
  
  雷爾夫滿意地看著她向外小跑,進入研究狀態的溫蒂敬業得讓人吃驚。
  
  於是,搬進工廠的第一個夜晚,溫蒂就熬夜了。與雷爾夫寥寥幾句的交談讓她意識到,隱形塗料可以分型號,雖然工藝要求高的型號還沒有完整的解決方案,但普通型號的塗料已經可以投產了。
  
  在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草稿紙上,漸漸呈現了此後名揚歐洲戰場的「幽靈系列」的雛形。
  
  幽靈一號:目標:應用於地面軍事建築的隱藏,包括但不限於機場、工廠、雷達站……要求:極大產量;極低成本;僅限靜態隱形;精度要求低,側重於俯視視角的隱形。重點要求:半永久維持隱形效果。
  
  幽靈二號:目標:戰鬥機、轟炸機等各類機型。要求:較高產量;較低成本;動態隱形應適用於不同光線、不同天氣和不同角度;能夠在高速位移中保持優越性能;抗熱抗壓抗低溫。升級要求(待完成):抵抗雷達的探測。
  
  幽靈三號:目標:飛機窗戶、航站樓窗戶、導航員眼鏡。要求:解碼劑,能夠通過幽靈三號看到被幽靈二號隱形的飛機。
  
  幽靈四號(討論中):目標:單兵裝備、帳篷等。要求:極大產量、極低成本;增強迷彩的效果。
  
  ……
  
  位於威爾特郡的工廠開始生產的同時,翻倒巷一家小店貼出了招工啟事。「月薪十加隆,包食宿,詳情面議。」這家店的幕後老闆據說是純血家族的敗家子,招收了一群巫師界的失業者給他變燈玩。員工們每日的工作就是用「螢光閃爍」、「熠熠生輝」之類的簡單魔法把水晶變得閃閃發亮。無論什麼花樣什麼顏色的水晶,老闆都照單全收。
  
  這些水晶通過飛路網進入瑪律福莊園,再通過裝麥子的卡車運入幾公里外的秘密工廠,經第一條生產線同調了光波的波長並穩定了魔力波動後被粉碎,成為隱形塗漆的原料。經過與麻瓜化工產品混合,並通過第二、第三條生產線後,魔法水晶被徹底包裝成高科技產品賣給國防部。
  
  加班加點的默默工作在一個月後終於有了初步成果。被溫蒂認為是粗製濫造的幽靈一號在德軍四百多架飛機的密集轟炸下保住了沿海百分之七十的雷達站。
  
  蝴蝶的翅膀輕輕扇動,終於從巫師界扇到了麻瓜界。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其實有些慌,寫二戰算不算涉政……


第88章 倫敦,倫敦
  
  溫蒂覺得,在威爾特郡工廠裡的日子是過得最快的。她還沒有敲定幽靈二號和三號的最終方案,開學季就到來了。
  
  整整一個8月,她都在惡補和戰鬥機有關的一切知識。
  
  倉庫裡有兩架退役的「颶風」,以及一架全新的「噴火」。跟著戰鬥機一起來的還有整整一個團隊的飛機維護人員。
  
  領隊的是一名參加過一戰的大叔,有一個爛大街的姓氏——史密斯。他算是英國最早的一批飛行員,飛機還是四隻翅膀、駕駛艙都不密封的時候他就上天作戰了,歷經傷病,從一線到二線,最後來到了後方研發部門。
  
  史密斯大叔雖然資歷老,但對溫蒂卻很耐心。無論溫蒂提出的問題有多麼基礎,他都不厭其煩地跟她解釋。
  
  「你跟我最小的女兒差不多大。」他說,「你已經很棒了。」
  
  工人們簽了保密協議,輕易不能回家,除了將溫情投射在幾個小巫師身上,就是夜以繼日地趕工。
  
  9月1日,晴空萬里。
  
  溫蒂本該坐在通往霍格華茲的火車上,看書、吃喝,和許久不見的小夥伴們聊聊暑假見聞,或許再期待一下三年級新開的課程。可是現在,她卻裹著風衣站在威爾特工廠的飛機跑道上,用望遠鏡查看第一架試驗用魔法隱形飛機的試飛。
  
  蔚藍的天空上貌似空無一物,軍用雷達波段只能捕捉到一些似是而非的雜音。只有透過塗了解碼劑的鏡片,才能看見墨綠色的笨重機體在高空盤旋:加速、升空、穿過雲層、投下空包彈……地面聯絡員興奮得臉蛋通紅,透過無線電,擴音器裡轉來飛行員悶悶的聲音:「視野,正常」、「主機殼溫度,正常」、「是的,我可以看到機場邊上停著的另外一輛隱形飛機」……
  
  試飛二十七分鐘,在地勤引導員的指揮下,這架被塗滿隱形塗料的老「颶風」平安落地,緩緩駛入停機位。它將在這裡等待一場天氣預報中的降雨,隨著降雨一起到來的還有第二次試飛。
  
  話雖如此,晴空下的試飛已經足夠證明幽靈二號與三號的優秀。整個隊伍都歡呼起來,人們擁抱、擊掌、放肆大笑。溫蒂的耳朵都被他們的歡樂震得嗡嗡直響。
  
  「你是個天才!」史密斯大叔幾步踩著透明機身跳下來,給溫蒂一個熊抱,又舉起她原地轉了三圈。在巨大的噪音中,他拼命大聲喊:「這是超越時代的發明!溫蒂!我們會打爆戈林(德國空軍總指揮)的屁股!」
  
  溫蒂因雙腳離地而不安,她手掌按了按史密斯粗糙堅硬的小臂肌肉。「放我下來。」她抗議了一聲,接著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我們離成功更近了,是的,但是,放我下來。」
  
  在這樣歡樂的氛圍中,遠遠走來的小雷爾夫臉上的陰鬱就顯得格格不入了。他手中拿著一張電報紙,衣袖的褶皺也沒有撫平。「親愛的。」
  
  溫蒂落回到地面,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監護人。
  
  「倫敦被轟炸了,就在剛剛。」
  
  就連溫蒂自己也不知道,原本開始於9月7日的倫敦大轟炸,在這個時空中被提前了。因為幽靈一號的出現,德國空軍沒有辦法有效打擊英國人的軍事設施,便只得將目標轉移到了人口密集的大城市。而英軍高層為保護有限的軍事實力,對這樣的目標轉移樂見其成。為了給新武器擠出製造時間,倫敦成了第一個犧牲品。
  
  只是,恐怕邱吉爾自己都沒有想到,德國人的空襲會來得這麼快又這麼瘋狂。就算有雷達預警和飛機攔截,還是有幾千顆炮彈落在了泰晤士河兩岸。
  
  溫蒂趕回倫敦的時候,血與火的序章已經結束了。夕陽金色的光輝下,城市滿面瘡痍。每走上一百米,就有建築在大火中尖叫;街道上巨大的彈坑破開了水管和電線;古老華麗的石頭建築,一半還立著,一半已經坍塌,像是被怪獸的大嘴啃過一般;濃煙和熱浪籠罩著搬運屍體和傷者的隊伍;失去家園的人們茫然地遊蕩在街頭。
  
  這還是政府早有準備後的結果。
  
  在溫蒂的記憶中,只有百年一遇的大地震,才能造成與眼前類似的末日景象。
  
  她在空襲後的城市裡穿行,兩名MI5的便衣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後。自從隱形塗料計畫實施以來,這一男一女就被派到她的身邊,承擔起保護和監視的職責。其中那名女子甚至是一位麻種巫師。更多的溫蒂就沒有再問,跟安娜長大的經驗告訴她:永遠不要向情報人員打聽他們的工作。她甚至不怎麼跟他們說話,反正他們總能處理好自己的存在感。
  
  溫蒂在廢墟中找尋熟悉的街道。她像是穿行於自己的記憶,聽不見火警的尖叫,也看不見志願者奔波的隊伍。直到,她站在半面搖搖欲墜的鐵柵欄跟前。
  
  她記得這個鐵柵欄,高聳渾厚的樣子,像刺向天空的黑色長矛,帶著哥特式的堅固和壓抑,仿佛永遠不可打破。她記得這個鐵柵欄,她在這個世界第一次睜開眼,透過窗戶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柵欄。
  
  半扇殘破的柵欄後面,是一堆有兩層樓高的石塊瓦礫。
  
  她看到了破碎的寫有「沃爾」字樣的門牌,就在離她左腳半米遠的地方。
  
  輕輕顫抖嘴唇,她喃喃自語:「真的,就偏偏有這麼不幸嗎?」話還沒說完,一行清淚就滑落臉頰。
  
  她突然像是雙腳落地了,這座白種人佔據的城市,這座在戰火中受傷的城市,就是她的故鄉啊!溫蒂慢慢地蹲下去,手指撫摸著沾滿硝煙的碎石,觸覺、聽覺,和視覺漸漸歸位元。她感覺到了火燒後的熱,這種熱量在她的心口燃燒,燒得她幾欲作嘔。
  
  「溫蒂,溫蒂。」
  
  她聽見身後怯怯的聲音。溫蒂轉身,看見一個穿著孤兒院灰袍子的小男孩。她一時想不起名字,對於最近幾年來到孤兒院的小孩兒,她的印象都比較模糊。
  
  「溫蒂,來這邊。」小男孩用髒兮兮的小手拉她的袖子,「科爾夫人說你可能會回來,所以……」
  
  溫蒂跟著小男孩,來到了一處收容所。這裡原本是一個廢棄的地鐵站,大廳的角落裡還豎著兩個拆下來的檢票口。地面上全是毛毯和家什,不幸被炸毀住宅的居民以家庭為單位擠在一起。但秩序還算是井然,有員警、有醫療、有志願者隊伍。因為德國的飛機已經離開,開始有政府的物資運進來:麵包、罐頭、飲水、藥品、衣服、帳篷……膽大的市民也有從家往這裡搬運行李的,溫蒂甚至看到一對小夫妻滿臉慶倖地拉回來一車書籍。
  
  沃爾孤兒院的人口被安置在一根圓形廊柱下。還沒有斷奶的小嬰兒在女工懷裡抽抽噎噎地哭。稍大一點的就擠在帳篷裡睡覺,他們被嚇壞了,危機過去就感覺疲乏。十歲左右的孩子們已經能幫大人做事了,買報紙、打聽消息、領取物資,還有就是輪班去孤兒院廢墟上蹲守,等待溫蒂這樣離巢的小鳥。
  
  科爾夫人滿臉倦容,在這塊全新的小小領地上來回巡視,看到溫蒂走過來才停下腳步。「你走吧,去上學。別在這裡添亂。」
  
  溫蒂點點頭:「你們都平安我就放心了。」
  
  科爾夫人突然露出了苦澀的表情:「不,肯特大叔,不在了。」
  
  溫蒂一怔,然後她看到了箱籠上一個嶄新的骨灰盒。「肯特大叔嗎?怎麼會?」她對他最後的印象,是那個抓著比利後領嘲笑說「英軍不收未成年」的模樣。
  
  「空襲開始的時候,我們去地下避難,他留在最後……」
  
  英國人在9月1日的空襲中表現出巨大的韌性和樂觀。當然,這也有首都救援及時、物資充裕的原因在。9月2日開始,碼頭和火車站開始修復,工廠正常上班,學校正常開課。廣播裡鼓舞民心的演講就沒有停過。國王和王后拒絕離開倫敦,與市民一起生活在空襲的陰影裡。
  
  今年夏天剛上任的首相邱吉爾親自在被炸毀的街頭視察,鼓舞受到創傷的倫敦市民。他跟每一個遇到的人握手,鼓勵他們去工作、去學習、去自救;他憤怒、他演講、他落淚。雖然將倫敦列為標靶轉移法西斯空軍注意力是邱吉爾本人下的決定,但他真的在為空襲中的死難者難過。
  
  這位經歷坎坷的首相已經走過了六十六個跌宕起伏的年頭,如今早不復青年時英俊的模樣。肥胖發福的身軀,冷酷下垂的嘴角,他是個在戰爭中崛起的政治家,也是大英帝國最堅定的鬥士和保衛者。
  
  倫敦古老的蘭貝斯區已經面目全非。這裡臨近人口密集的市中心,因而也在空襲重點照顧的區域內。但這裡沒有重要工廠,也不是交通樞紐,邱吉爾只需要安撫在廢墟上重建家園的市民就可以了。
  
  邱吉爾就是在排隊握手的佇列最後,第一次見到那個小女巫。
  
  對於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來說,很難從人群中忽視溫蒂,就算她的頭髮上一樣沾著塵土,臉上一樣有未幹的淚痕。十三歲的少女剛剛開始顯露出纖細玲瓏的身段,五官變得比兒時更加精緻,膚色白得透亮,藍色的雙眸像極地純淨的海。
  
  「就算我再活一百年,我也沒有辦法理解戰爭。理解人類對於互相殺戮的狂熱。」她伸手握住首相被雪茄熏黃的手指,臉上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笑容,「但是,我們會贏。就像你說的,我們會贏。」
  
  少女鬆開手,後退一步,然後轉身向著9月2日的朝陽走去。
  
  兩名保鏢朝首相行了一個軍禮,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後一起離開。
  
  幾米外一道搖搖晃晃的黑色鐵柵欄下,被魔法催生的白色花朵,在硝煙中孤獨地搖晃。


第89章 返校
  
  「我有一組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雷爾夫坐在辦公桌後,看向湯姆。
  
  「那你先說好消息吧。」
  
  「我們的隱形飛機在第一戰中打出了一個0:32的好成績。」
  
  「這我已經知道了。報紙上都快傳瘋了好嗎?幽靈飛機,魔鬼的技術什麼的。」
  
  「政府撥給我們幾十萬英鎊的研究經費。同時下達了一個100噸的訂單。100噸!足夠把大英帝國目前正在服役的所有飛機都塗上了。」
  
  「哦。」湯姆不耐煩的揮揮手,「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連個普通老百姓都已經知道的事兒……」
  
  「我們得到了首相和魔法部長聯合簽署的授權書。」
  
  「什麼?!」
  
  「威爾特工廠是合法的了!它不再受巫師的保密條例所威脅!我決定將它從皇家化工獨立出去,除了隱形塗料,我們能夠為這一次世界大戰生產更多的魔法產品。」
  
  湯姆的臉上首次露出滿意與興奮的神色:「這可真是一個好消息!我沒有想到魔法部長會這麼開明!我是說,這雖然是我們努力的目標,但是我沒有想到會這麼快……我本來還以為需要聯合純血家族給魔法部施壓呢,這可真不錯,至少不用分薄我們手中的利益了。」
  
  「我聽說是首相主動提了這個方案,他或許跟你們的魔法部長有一些私人上的交情。但無論如何,從結果上來說對我們是有利的。」
  
  兩個資本家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野心。
  
  「那壞消息呢?」
  
  「哦哦,壞消息啊。」雷爾夫苦惱的抓抓頭髮,「是溫蒂,我希望她能夠回魔法學校去。從倫敦回來之後,她的精神狀況就一直很糟糕。」
  
  湯姆一下子就炸了:「你讓她去倫敦了?!在這個有空襲的時候?!」
  
  「冷靜冷靜。我當然是在空襲結束後才放她去的。你瞭解她的性格,想要攔住她根本是不現實的。」
  
  湯姆沒有聽雷爾夫的解釋,徑直推開門朝著地下一層溫蒂的房間快步走去。
  
  守在門口的是那名供職於MI5的女巫。湯姆只知道她是親麻瓜派的魔法部長的心腹,更多的就打聽不出來了。
  
  身姿挺拔的英俊少年在房門口停下匆匆的腳步,彬彬有禮地微一欠身。「溫蒂,她怎麼樣?」
  
  女巫輕蹙淩厲的長眉:「看資料、做實驗,看上去動力充足的樣子,就是吃什麼吐什麼。」
  
  湯姆點頭,輕輕一轉門把就進去了。
  
  雖然是位於地下的房間,卻佈置得明亮開闊。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光魔法改進,整個工廠都用上了白光燈,相比這時期普遍使用黃色燈泡先進了幾十年。
  
  為了淡化白光帶來的機械感,所有的傢俱都採用了雕花精美的木製品。牆紙是紋路細膩的小碎花,地面是舒適的長毛毯。牆上還掛著幾幅栩栩如生的風景畫。
  
  全是溫蒂喜歡的東西。
  
  湯姆在心中暗歎,就算是他親自來佈置,也做不到比小雷爾夫更貼心了。雷爾夫雖然想讓溫蒂當他的搖錢樹,但幾年的慈愛之心也是真切的。作為一個年輕風流的監護人,他做得足夠好了。
  
  房間有好幾進。最外面的是會客室,卻被溫蒂當作書房用,沙發旁的茶几上放的多是報紙、小說之類的消遣讀物。
  
  轉過幾個書架就進入真正的書房,物理、化學、機械的專業課本,以及雷爾夫替溫蒂收集的魔法書累滿了六面牆。書房裡有兩米見方的大書桌,資料和草稿紙將足以和床的大小相媲美的桌面鋪的滿滿當當。
  
  湯姆的眉頭一皺。這不對。溫蒂向來習慣將資料都理整齊後再離開。就這樣亂糟糟地鋪著,除非她的狀態真的糟糕到一定地步了。
  
  這樣想著,他就不由自主去看桌面上的文件。
  
  《德軍V1導彈調研報告》、《□□固體化可能性》、《高爆彈性能統計》……
  
  一眼湯姆就猜出溫蒂在鑽研什麼,儘管他對草稿紙上的公式和模型半知不解,但那一定是一種殺傷性武器的雛型。
  
  難怪呢,吃什麼吐什麼。湯姆忍不住心疼起來。溫蒂這樣的性格去開發殺人武器,簡直自欺欺人。
  
  他這樣想著,快步踏進最里間的實驗室。進門一張木桌上放著個金屬支架。銀白色的鋼條之間閃爍著明亮的藍色電弧。電弧構成一個完整的標準球面。
  
  魔力。
  
  淡得察覺不出來,而且平靜得可怕。仿佛它只是一個麻瓜電力的產物。
  
  但湯姆能夠感覺到這個電弧球的危險。他握著魔杖,滿懷戒備地桌子邊上走。
  
  「小心!不要靠近它!」
  
  溫蒂的聲音讓湯姆輕輕眨眨眼:「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穩定的湮滅場。」溫蒂稍一低著頭,從邊上的餐盤裡抓起一塊法式長麵包,向電弧球扔去。
  
  弧光像是有莫名的吸引力。麵包邊緣剛一碰到金屬支架,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球心吸去。整個麵包吸得扭曲變形,面皮面屑紛飛,但僅僅數秒,一切都完全消失了。電弧球內一片乾淨,像是什麼都沒有。
  
  兇殘!
  
  科學家真可怕!
  
  少年黑魔王看那個電弧球的目光變得畏懼。剛剛如果不是溫蒂喝住他,他的魔杖與右手現在大約不保了。
  
  「它對水分和有機物的吸收速度不一樣,所以看上去才會,嗯,吃相不好。」
  
  湯姆:……「你要把這種東西送上戰場?它當然很厲害,但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低魔魔法場還在理論驗證的階段。」
  
  「我是問,你希望把它當作威爾特工廠的下一個產品嗎?」
  
  「我沒有——」
  
  「想把它送上戰場?」
  
  溫蒂咬了咬嘴唇,不說話。
  
  湯姆看著她明顯清減的身軀和更加蒼白的臉色,歎了一口氣。「沒有人迫使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你應該成為救人性命的天使,而不是以反人類武器的發明人載入史冊。
  
  「謝謝。」少女藍色的眼睛中有一閃而過的水光,她自嘲地笑笑,「我討厭戰爭,戰爭讓人性蒙塵。」
  
  「而且,我這次來,是接你去學校。」湯姆義正嚴辭地說,「你曠課整整一星期了,好學生卡特小姐。」
  
  「現在是戰時,我走不開。每週都有空軍的回饋報告過來,我得微調幽靈二號的配方。而且幽靈四號即將投產……」
  
  「工廠得到了魔法部與首相的聯合授權。」
  
  「呃……」
  
  「這意味著我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從魔法界招工了。研發人員會有的,我們從成績優秀的霍格華茲畢業生裡找人,肯定有麻種巫師願意為盟國效力。你不必事事親力親為,隨著產品增加規模擴大,維護升級各個環節都需要精通魔法的工作人員,你也做不到事事親力親為。」
  
  溫蒂沉默了不到十秒,就對這個提議點頭了:「好。」她微笑,「你和雷爾夫都安排好了,我當然是聽你們的。」
  
  她揮舞魔杖,幾根金屬杆加裝到小型魔法湮滅場外,哢噠幾聲脆響,可怕的藍色電弧就消失了。
  
  她將無害的金屬外框隨意拆了,往材料堆裡一扔。又小心地將裡裡外外的紙張收拾好,鎖進保險櫃裡。
  
  其餘的,就不用她操心了。瑪律福家的小精靈每週都會來打掃衛生。
  
  幾個小時後,溫蒂就在拉文克勞塔樓的臥室裡翻看室友們友情贊助的課程筆記了。
  
  平斯姑娘面對她時還有些不自在。上學期她被聖徒利用的事,雖然沒有人盡皆知。但溫度這個直接受害者卻是知道的。這就使平斯對上溫蒂的目光總是心虛。
  
  道歉的話是說過了,這麼久過去溫蒂也沒有追究的意思,但架不住平斯心思敏感。這只能讓時間去慢慢撫平了。
  
  範考特這學期選了占卜課,混得如魚得水神采飛揚。據占卜課教授的說法,她在占卜上真的有天賦,不完全是個騙人的神棍。
  
  羅蘭達還是每天去進行飛行訓練,對魁地奇杯充滿熱情。
  
  似乎格林德沃幾乎佔據整個歐洲的事實並沒有影響霍格華茲的平靜。
  
  「新上任的魔法部長是個可靠的人。」在餐桌上,級長麥克米蘭學姐跟溫蒂解釋,「他能控制住局面,還跟麻瓜的什麼『盟軍』有合作。暑假新出的政策,巫師家庭和混血家庭的老弱能夠通過魔法部去新大陸避難,留在本土的也有傲羅組織進行自衛訓練。所以,低年級的你們只要學習就可以了。大人們會處理好一切的。」
  
  真正戰爭爆發後,投降派的聲音就消失了。在麻瓜界和巫師界都一樣,統一的鬥志、強力的領導、安定的人心,使得生產和生活比去年的這個時候還要繁榮。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難受,我準備回來過輕鬆愉快的校園生活。


第90章 秘社
  
  溫蒂像是無縫對接地回歸了校園生活:上課、寫作業、聽同齡人八卦。
  
  她唯一費心的是要給工廠新招的研究員寫信,確保他們能夠把幽靈系列的研究進行下去。一開始,遙控指揮和交接工作出現了不小的差錯,於是又改為每過兩周,溫蒂就回工廠去過週末。
  
  相比之下,霍格華茲三年級的課程對於私底下做了許多超綱研究的她來說有些太容易了,但這就像是成年人去看小學生的課本,偶然也能從裡面找到一些原本不知道的知識。會有,「哦,原來有這回事。」這樣子的感歎,在歷史課、草藥課和保護神奇生物課上尤甚。
  
  教授保護神奇生物的是西爾瓦諾思·凱特爾伯恩,瑪律福口中的「單身老男人」。其實這位教授也只是中年人的模樣,長期的戶外工作和亂七八糟的傷口讓他顯得比真實年齡要大得多。如果真按年齡來說,三四十歲在巫師中還是個青年人呢。
  
  凱特爾伯恩教授的性格開朗、樂觀,對於火螃蟹和火龍有著格外狂熱的喜愛。溫蒂覺得他有些像《哈利·波特》系列當中的海格,剛好他們兩個都是「保護神奇生物」的教授。難道喜歡危險動物是這門課教授的共性?
  
  溫蒂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快十年,她已經漸漸在過一種真實的生活,而不是時時刻刻都將原著的情節翻出來對比一翻。如今的這位能讓她清晰地回憶起所謂「原著」當中的人物,也是一種奇妙的緣分。
  
  不過凱特爾伯恩的課比海格的要有趣多了。他雖然是想把他心愛的火螃蟹分享給小巫師們,但也知道這種動不動就噴火的寶石烏龜不討孩子們喜歡。又時值戰爭,為了營造輕鬆愉快的氛圍,被拉到課堂上的動物大多性格溫順,顏值又高:銀白色的獨角獸、喜歡互相吵架的小仙子、對小巫師非常友好的燕尾狗、經典寵物蒲絨絨、肥頭大耳的球遁鳥(渡渡鳥)、優雅又憂鬱的隱形獸……
  
  溫蒂的理論知識雖然過硬,但本身並不是很討動物喜歡。舉例蒲絨絨,在羅蘭達的照顧下就很蠢萌,到了她手裡就炸毛。再舉例球遁鳥,但凡溫蒂靠近到它一米以內,它就「渡渡」一叫,原地消失,幾秒種後在遠處的灌木叢中冒出個大腦袋,巴巴地朝溫蒂看。就連溫蒂很喜歡的狗,也對她無感。
  
  「聽說湯姆在保護神奇生物課上混得風生水起。」羅蘭達說。
  
  溫蒂面無表情地給一種只有一條腿的小羚羊準備飼料,「嗯」一聲算作回應。湯姆當然混得開,他從小就被動物們喜歡,從甲蟲到螞蟻,從老鼠到蛇,從貓頭鷹到魚,各個都聽他的。天賦技能不是智商可以彌補的。
  
  說到湯姆和神奇動物,溫蒂就想到密室蛇怪。那條老太太蛇被格林德沃的咒語傷得不輕,至今在密室裡修養。湯姆每天都讓霍格華茲廚房的小精靈給它送生肉。
  
  溫蒂端起飼料盆,放到單腳羚羊身前,自己退開到三米外,才見那只絨毛動物安穩下來吃東西。溫蒂對小羚羊的排斥視而不見,很淡定地抽出畫夾開始寫生記錄。這也是她最喜歡「保護神奇生物」的地方,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作業上畫畫。溫蒂的素描是前世打下的功底,還是藝術家父親手把手教著啟蒙的。
  
  溫蒂不被動物們喜歡,但凡事總有例外。
  
  獨角獸很親近她。羅蘭達一開始認為這大約和溫蒂的獨角獸毛魔杖有關。但使用獨角獸毛魔杖的小巫師那麼多,也沒見獨角獸們對他們如對待溫蒂那樣優厚,它們甚至允許溫蒂觸摸它們的獨角!這可是獨角獸群體中的上賓待遇,就連凱特爾伯恩教授都嘖嘖稱奇。
  
  同樣待溫蒂溫柔的還有黑湖中的人魚和禁林中的馬人。
  
  溫蒂的人魚語三分之一是從鄧布利多那裡學的,六分之一是自己翻書找資料,剩下的一半是跟人魚們練出來的。溫蒂會用水霧將人魚的頭部包裹起來,這使得它們在岸上也能像水裡一樣發出美妙的聲音。
  
  向來高冷的馬人輕易不離開它們的部落,但有一次集體到獨角獸駐地來圍觀溫蒂,繞著她說了一大堆「星辰」啊,「命運」啊之類莫名其妙的話。溫蒂總覺得馬人看她的目光中帶著憐憫,但它們的態度真的很和藹了。
  
  「我總結一下。」一個學期後,羅蘭達高調宣佈,「越是智慧程度高的動物,就越喜歡溫蒂。」
  
  溫蒂給羅蘭達豎起大拇指。
  
  沒錯,就是這樣的。有些動物不喜歡我是因為它們智商低。
  
  整個1940年秋季學期,溫蒂都在修養中度過。湯姆幾乎是刻意的不在她面前提起如火如荼的第二次世界大戰,儘管她還是能從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師那裡知道一些消息。
  
  隱形飛機壓制住了德國空軍的氣焰。英國皇家空軍的實力,本來就與法西斯空軍不相上下,而幽靈系列的出現徹底成了破壞實力平衡的籌碼。10月的時候還有零星的城市被轟炸的消息,到了11月底12月初,英國的飛機基本已經換裝完畢,德國空軍也習慣了和看不見的對手作戰。新一輪的空中戰場被拉回到了英吉利海峽上空。事實上,希特勒不得不停滯了登陸英倫三島的計畫,轉而將視線投向蘇聯。
  
  12月24日,平安夜。
  
  希特勒用最後的瘋狂為不列顛空戰劃上了句號【注1】。借著大雪的掩護,德軍在倫敦上空投下成百上千的彈藥,同時付出了半數戰鬥機墜毀的慘痛代價。
  
  有一名回家過節的小巫師在空襲中身受重傷,幸好相對先進的聖芒戈醫院救了他全家。
  
  這個事件對霍格華茲影響很大,於是假期還沒有過完,溫蒂就在走廊上被阿爾法德叫住了:「嘿,溫蒂,今天晚上開會。」
  
  「會?什麼會?」
  
  「對了,你還不知道。我們秘密組建了一個社團,湯姆是領頭人。」阿爾法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徽章遞給溫蒂,「你在上面簽名,就是我們的一員了。」
  
  溫蒂接過來。徽章是金屬制的,銀白色的底,金黃色的花紋,還有浮雕和鏤空的設計,可以說是很精美了,是湯姆喜歡的那種帶有老式浮誇的精美。圖案是一條大蛇纏繞在一顆大樹粗壯的樹幹上,樹上還有圓圓的果實,看著像是蘋果。將徽章翻過來,有一塊可以寫字的平面,就在別針下方。
  
  溫蒂將徽章翻過來翻過去,就是不說話。
  
  「你不用擔心,都是你熟悉的人。阿布拉克薩斯、約斯特、諾特、湯姆和我,算上你,也就六個人。」
  
  「六個人,為什麼要結社?」
  
  阿爾法德聳聳肩:「湯姆想擴大範圍,拉更多的人進入威爾特工廠的體系。我覺得這個主意很有趣。」
  
  「既然要結社,目標呢?宗旨呢?性質呢?」溫蒂不知道怎的突然變得有些激動,一張口就是當初背黨章的三大問。
  
  阿爾法德:「……我還不知道——」
  
  這些都沒有決定,徽章先設計出來了。溫蒂簡直服氣。
  
  「大概今晚開會的時候,會講到吧。其實我說實話,目標宗旨這些,都應該讓湯姆來決定。而且他確實是像有主意的樣子。」
  
  溫蒂對阿爾法德淡泊名利的樣子沒轍了,她把徽章收起:「我會去。今晚。」湯姆開始搞小團體了,不管怎麼樣她都得去聽聽他的想法。
  
  幾個小時後,在霍格華茲地下二層的一間空教室。
  
  湯姆一身黑色簡潔的巫師正裝,用一種極有說服力的嚴肅口氣說道:「我們的性質是能夠接受工業化的小巫師聯盟;宗旨是推行魔法工業化生產;目標是控股和發展威爾特工廠,成立公司,建立財閥,通過財閥保持對麻瓜界和巫師界的雙重影響力。」
  
  目標明確!如果不是對未來黑魔王的疑慮,溫蒂幾乎要給他鼓掌了。即便是在成功人士中,十五歲就有巨大野心且對實現野心有明確規劃的,也屬於鳳毛麟角。
  
  其他幾個小巫師明顯沒有湯姆這樣強勢的目的性,很快就舉票通過了這個簡陋的綱要。
  
  「我們再來談談名字的問題吧,」阿布迫不及待地嚷嚷,「已經討論了一個假期了,該下結論了。我還是覺得『智慧樹』不錯,縮寫I.T. 簡單又好記。」
  
  溫蒂:……仿佛聽到了還沒誕生的Internet Technology在暴風哭泣。
  
  阿爾法德:「巫師麻瓜聯合會。」
  
  諾特:「蛇怪之眼。」
  
  約斯特:「斯芬克斯的微笑。」
  
  湯姆:「食死徒。」
  
  溫蒂:「不行!」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溫蒂。
  
  溫蒂眼皮都不動一下:「『食死徒』不行。」
  
  「哦,那就不行吧。」湯姆慢吞吞地說,「你不像是會在意取什麼名字的人。」
  
  溫蒂露出一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微笑:「阿爾法德直白,阿布的與徽章有關,其餘全部偏題。」
  
  巫師麻瓜聯合會?
  
  不!連阿爾法德自己都是拒絕的。
  
  「你贏了,阿布。以後我們就叫I.T.」
  
  注1:此處與史實不符。歷史上不列顛空戰持續到1941年春夏。
  
作者有話要說:
  
  我達成了一章過半年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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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算術往生
  
  湯姆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接下來來說下一個議題。我準備在威爾特工廠生產第二種商品——諾特。」
  
  「是。」諾特應聲站起來,他大大的腦袋在燈光下顯得紅光滿面,「三個月前,我和裡德爾先生就開始進行燙傷藥水的麻瓜化試驗。我們在傳統的燙傷藥水中加入了白鮮和曼陀羅,增強了除疤和止痛的作用,並確保了燙傷藥水在幾萬倍稀釋後仍能發揮優秀的功效……」
  
  湯姆抬手打斷他:「好了,諾特。我想相比起枯燥乏味的原理,大家對最後的結果更感興趣。」
  
  「好……好的。」諾特深吸一口氣,用背書似的語氣說道,「新藥的製備時間在3個小時以內,所需魔法草藥的品質占所有原材料的3.2%。根據截止到昨天為止的臨床實驗資料,新版燙傷藥水的平均治癒時間是27天8小時。這和純魔藥的瞬間治癒效果無法比擬,但是……」
  
  「臨床實驗?」溫蒂突然打斷他,「找誰做的臨床實驗?」
  
  這個問題諾特回答不了,他轉頭求助般的去看湯姆。
  
  「空襲造成的燙傷患者數以萬計,如果考慮輕傷者的話,這個數量會超過10萬。這麼多人,我要在當中找到志願者,一點都不困難。」
  
  溫蒂低眉思索了一下:「看來在我休息的日子裡,你和雷爾夫找到了新的事情幹。」
  
  「這個主意不好嗎?」
  
  「挺好的。」溫蒂不假思索地回答,「考慮到各大藥廠都有自己所謂的『秘方』,沒有人會逼你們公開藥品配方,因此,魔藥是所有魔法產品中最容易換個包裝向麻瓜銷售的——只要療效沒有過分神奇。」
  
  「而且我擅長魔藥。」湯姆說,「我可能管理雜事的時候比較多,但絕不是對專業一竅不通。」
  
  阿爾法德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魔藥會是個很大的市場:安神藥、退燒藥、外傷藥……戰爭中消耗最大的就是藥。我們索性在工廠中建個車間專門做魔藥吧。」
  
  魔藥成績悲劇的約斯特生無可戀地看著大家一致通過了阿爾法德的提議。
  
  「我敢說阿爾法德的麻瓜研究學能拿O了。」湯姆滿意地微笑,「市場、車間,看看你的用詞。」
  
  阿爾法德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前提是我能選麻瓜研究的話。啊!霍格華茲還有比麻瓜研究更簡單的課程嗎?」
  
  阿布一撇嘴:「演技浮誇。」
  
  小夥伴們捧場地笑起來。
  
  湯姆也很開心。他沒有說的是,因為雷爾夫急著讓燙傷藥上市去解救焚毀後的倫敦,他得以在新獨立的威爾特工廠中佔據更多的股份。加上雷爾夫寫在溫蒂名下的技術入股,I.T.手上的股份達到了驚人的29%。雖然要等他們成年後才能行使董事的權利,但29%就是實打實的29%。
  
  被命名為「甜梨」的特效燙傷藥在倫敦開始售賣的時候,小發明家們卻不得不面臨耶誕節假期作業的挑戰。
  
  「第一次麻瓜世界大戰時期的巫師行為?啊啊啊啊,賓斯教授竟然出這麼新潮的題目!」
  
  「列舉縮身藥水失敗的五種可能性……你們要試試嗎?失敗後的縮身藥水。」
  
  「不,謝謝,約斯特。我寧可讓你抄我的作業。」
  
  「哦,該死的。還有算數占卜。聽聽,通過手紋和左手小指彎曲弧度推算同學的星座,至少七位。」
  
  溫蒂被阿爾法德拉來的時候還是一頭霧水。餐廳長長的桌子旁,除了I.T.的成員,還有羅蘭達、範考特、平斯、奧利凡德、法瑞爾等好幾個同年級。不同學院的學生一同用興奮的目光打量自己,這場景有些嚇人。
  
  「是這樣。」阿布緊張地搓手,「我們需要找七個同學推算星座,這是算數占卜課的作業。還不能找一樣上算數占卜的同學。所以……」
  
  溫蒂歪歪頭:「你們要給我算命?」
  
  「占卜,是占卜。」範考特空洞洞的聲音說,「算命是麻瓜的說法。」
  
  溫蒂坐下來:「好吧。雖然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會把作業拖到今天,後天就開學了。」
  
  「準確地說我們就差一位同學了。今年留校的同學中總共就只有七個人沒有選算數占卜。」
  
  平心而論,溫蒂不相信把手指扳一扳就能看出人的星座來。她甚至都不相信星座好吧。但如果他們真能算出來呢?據說算數占卜比傳統占卜精確多了,往往不同的人能算出一樣的結果。
  
  她讓每個人看了手相,貌似他們都從她的手上看出了數字,但又不盡相同。湯姆寫的是7、53……阿爾法德寫的就是66、112……
  
  溫蒂一臉黑線地看著小巫師們拿似是而非的數字做四則運算。
  
  「我算完了!」小神棍範考特第一個發言,「卡特是摩羯座。」
  
  「不對,我算出來是天秤座。」阿布緊接著就打臉。
  
  「呃,為什麼我的結果是雙魚?」
  
  ……
  
  「要不,我們來統計一下答案?」
  
  統計結果:4票天秤,3票雙魚,5票雜票。
  
  「這不科學!」赫奇帕奇的一名麻瓜出身的小巫師說道,緊接著又飛快地改口,「這一點都不魔法!」
  
  其餘人紛紛附和:「我們算別人都超准的。」
  
  「算星座是算數占卜的看家本領,經過幾千年的反復考驗。除了少數人會受月亮星座的影響出現兩個結果外……」
  
  「難道溫蒂是受月亮十二宮影響比較深的類型?太陽星座是天秤,月亮星座是雙魚,這樣?」
  
  溫蒂老神在在地看偽科學翻車,尤其是看到小夥伴們在她的出生時間上編織各種離奇天文事件,她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溫蒂心裡也知道自己不厚道,紅夫人都沒法占卜的事,讓這些剛剛入門的學生來,有些強人所難了。但大家真的好可愛啊。
  
  奧利凡德睜著銀白色的雙眼看向湯姆:「所以,溫蒂到底是什麼星座?」
  
  所有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湯姆的話聽在孩子們耳中是那麼冷酷無情:「她是1927年4月17號的生日,白羊座。」
  
  「嗷,不!」
  
  「沒一個對的,全軍覆沒。」
  
  「溫蒂是活潑開朗的白羊座?!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大的笑話。」
  
  ……
  
  哀鴻遍野。
  
  「沒錯啊,白羊。」溫蒂強行解說,「從小在病床上長大,白羊座也活潑不起來。」
  
  大部分人開始生無可戀地把拉草稿紙,但總有人不死心。比如占卜的強烈擁護者範考特:「月亮星座呢?你的月亮星座是什麼?」
  
  溫蒂微笑:「我出生在1927年復活節的夜晚。所以,天蠍?」
  
  「天秤是天蠍前一個星座,雙魚是白羊前一個星座。所以算數占卜呈現的結果是有一定道理的。」范考特姑娘在占卜的問題上思路清晰意志堅定,「是因為你本身的特殊性,才導致了結果向前一宮偏移。」
  
  三觀被摧毀過一次的眾人仿佛看到了希望,一個個都豎著耳朵認真聆聽。
  
  「我覺得問題出在復活節上。復活節、萬聖節、聖臨節,是超自然力量對自然規律侵害最嚴重的三大節日,要想占卜和這些日子相關的人與事,需要特殊的方法。還需要一些想像力。」
  
  忽悠得有理有據,溫蒂都快相信了。「要不,你來試試看?想像力。」
  
  範考特閉上雙眼,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她的胸部已經發育得有些成年人的樣子,但因為她外貌低於平均線,且無時無刻不散發著一種神神叨叨的氣質,因而不夠吸引人。坐在這裡的男孩子們對她的占卜更感興趣。
  
  只聽見範考特用飄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復活……一個本已經失去肉體的靈魂重獲新生……在麻瓜的傳說中,耶穌生於12月,復活於3月,星座偏移了四分之一個太陽年……我一開始說你是摩羯座是錯誤的,因為生死交替日月顛倒,不該是從白羊座往前推三個月的摩羯,而是天蠍座往前推三個月的處女……」
  
  「誒?」
  
  「怎麼又變成處女座了?」
  
  「你行不行啊?裝得跟真的一樣。」
  
  因為起哄聲,範考特從冥想狀態中被強行喚醒,她的臉色煞白,看上去像是隨時會倒下。
  
  然後,一隻冰涼的手撫在她的額頭上,讓她瞬間清醒過來。抬頭,她看見溫蒂溫柔的眉眼:「你很努力了。你比別人都要說得好。如果我是算數占卜的教授,一定會給你一個E以上的成績。」
  
  溫蒂清醒地認識到,她生活在一個充滿神秘力量的世界。她或許正在改變未來,但無法阻止他人窺探她的過去。
  
  溫蒂的前世就是處女座。這或許也是她親和植物,且被象徵純潔的獨角獸所鍾愛的原因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我換封面了,因為擔憂圖案版權問題,所以換了個只有文字的。


第92章 魔文
  
  「從秋季到冬季,我們都在學習最基本的盧恩字母,它們的書寫、發音、意義和施法方式。我相信只要你們在耶誕節假期裡勤加練習,還沒有這麼快遺忘。接下來的這半年,我們將開始接觸由魔文構成的句子,你們會發現,古代魔文不光能夠用來記錄魔法,還能夠組成意義十分豐富的日常用語……」
  
  溫蒂撐著下巴,聽芭布玲教授喋喋不休地講述。這位年輕的女士把基礎講得十分細緻,因而也是溫蒂喜歡的教授之一。
  
  湯姆坐在她左側刷刷刷地寫筆記。古代文字象形意味濃重,且語法與如今有比較大的差別。
  
  他們現在才剛剛入門。但古代魔文就已經展現出強大的實用價值。
  
  當芭布玲教授拿出一塊刻有類似N字母的盧恩石,並在教室裡引發一場小型降雨後,溫蒂就更加確信中二動漫中的魔法陣是有實現可能的。
  
  事實上,盧恩魔文的本質就是一種固化的魔力形態。它以特定的圖案來保存魔力,並使得魔法在脫離巫師與魔杖後也能按照既定的目標運行。
  
  溫蒂幼年時曾經製作過琠w發光的小物品:七彩鉛筆、粉色雞蛋等等,但這些往往耗費她很多的精力。而如今,只要在物件上書寫一組太陽和火焰的魔文,就能輕鬆實現相同的目標。
  
  「古代魔文真的很方便。」圖書館的長桌邊,溫蒂認真地說,「它是前人長期精簡的結果,能用最節能最容易記憶的方式推廣,就好比家務魔法。」
  
  小夥伴們都對學神的發言表示無動於衷。只有經驗最少的阿布拉克薩斯還能有氣無力地反駁:「拿艱深的魔文跟『清理一新』相提並論,不是你瘋了就是我瘋了。」
  
  阿爾法德撞了他一肘子:「寫你的翻譯作業吧,阿布。」傻瓜阿布,有湯姆在這裡,結論一定是你瘋了好嗎?
  
  瑪律福哼吃哼吃寫作業的時候,溫蒂在翻《古代廣域魔法》這本課外書。手邊攤開著《魔文詞典》當翻譯參考。基礎夯實後,同一本書每一遍看都會有新的感悟。
  
  湯姆是第二個寫完魔文作業的。他寫完作業就自覺預習後面的內容。湯姆對魔文的興趣不是鑽研型的,他只要保證拿O到底以保持好學生形象就足夠了。
  
  直到湯姆把下一個大章節都預習完了,純血統二人組——阿爾法德和阿布拉克薩斯的作業還是沒寫完。
  
  「不應該啊,阿布。你不是說你從三歲開始就學習古英語和盧恩文了嗎?」
  
  阿布刷的就臉紅了。「我……我當然是學過的……我家有好多古代魔文寫的魔法書。」
  
  阿爾法德毫不留情地拆臺:「我家也有好多盧恩魔法書,然而該不會的還是不會。誰家教小孩子學古代文?那還要霍格華茲做什麼?」
  
  湯姆秒懂,阿布又吹牛了。「有哪幾段不會?」
  
  阿布像個乖寶寶一樣雙手捧上羊皮紙:「第四題和第九題。」
  
  阿爾法德見縫插針:「第四題!」
  
  湯姆微不可見地歎氣一聲,開始給兩個室友講題。這兩個算是他的朋友,不能不管。至於被定位成「打手」、「下屬」、「週邊人員」的萊斯特蘭奇和埃弗裡,暫時還享受不到黑魔王親自補課的待遇。這一點上,他們還不如半個朋友的約斯特,以及嫡系小弟的諾特。
  
  霍格華茲的歲月,在1941年的春季依然平靜。仿佛在英吉利海峽上有一道強力的詛咒,使得法西斯與聖徒的入侵都在此折戟。
  
  聽說蘇聯與德國都在戰爭動員,格林德沃的勢力向著中亞與印度蔓延。一年時間,戰爭中心從西歐轉向東歐。東歐、中亞、印度,一個比一個遙遠,如果不是因為印度是英國的殖民地,英國人民差點有了戰爭暫時離開的錯覺。
  
  溫蒂覺得平靜的校園生活有些不可思議,這種感覺在她往返於忙碌的威爾特工廠與霍格華茲之間時格外強烈。
  
  她總覺得她應該更忙一點,更緊迫一點,最好能用黑科技一舉結束耗人命的世界大戰。但湯姆和理智一併阻止她這麼做。
  
  「我有些焦慮了。」她跟鄧布利多說,「我學了古代魔文,瞭解得越多越覺得這種設想是對的。」
  
  溫蒂將大型魔文陣的圖紙草稿推到鄧布利多面前。
  
  「只要有足夠的盧恩石,就可以毀滅一座城市,就可以馬上結束一切。但是,我沒有算完,就算能夠用圖形反覆運算,計算量也……不過我可以求助電腦……」她越說越混亂,最後捂住額頭,只留下輕輕的一句,「抱歉。」
  
  鄧布利多溫和地給她倒了一杯蜂蜜水。
  
  溫蒂將水一口喝幹,重新找回自己的思路:「威爾特郡的巨石陣就是廢棄的盧恩石遺跡。您精通煉金術,不可能不知道魔文陣的使用方法。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不用大型魔法攻擊聖徒的聚居地?」
  
  「是。我就是想問這個。」
  
  「孩子,你或許不知道,盧恩石陣是歐洲各國魔法部聯合禁止的黑魔法。」
  
  溫蒂一怔,驀地抬頭:「不可能,我沒有在魔法史上看到類似的禁令。而且,盧恩石也沒有黑魔法特徵,芭布玲教授上課時還用盧恩石作為道具了。」
  
  「慢點、慢點,」鄧布利多保持著和藹的微笑,「你的思路轉太快了,跟你解釋還真有些吃力。」
  
  溫蒂縮回椅子上,小聲說:「抱歉。」
  
  「盧恩石陣的歷史比魔法部,不,比梅林還要早。傳說中的遠古時期,巫師們借助固態魔法的力量建立了強大的城市,他們擁有森嚴的制度和富饒的文明。然而他們最終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因為太過強大的力量將他們的文明毀滅了?」
  
  「沒錯。倖存下來的巫師們開始使用魔杖施法,魔杖就像是一個安全保證,它確保最危險的魔法也不會超過個人的魔力範疇。也正是因為滅世一般的教訓,從梅林建立歐洲魔法體系以來,我們就一直在弱化煉金術與盧恩石陣的存在感。這也是你不能在通行教材中找到有關禁令的原因。」
  
  溫蒂眨眨眼:「我不能研究盧恩石陣?」
  
  鄧布利多給她倒了第二杯蜂蜜水:「方法正確與目的正確一樣重要。」他狡黠地眨眨藍色的眼睛,看上去年輕得有些英俊了,「我希望第二顆『紅色暴風』的使用壽命能夠更長一些。」
  
  這算是婉約的勸阻了。鄧布利多不支持她研究廣域魔法,至少,不支持攻擊性的廣域魔法。
  
  被所有親友一致下了禁令的溫蒂一下子就閑了下來。魔法原.子.彈計畫胎死腹中,她現在只能套著「盔甲護身」的殼子給邱吉爾做幾件防彈衣了。
  
  剩下的,就是在霍格華茲當個作息規律的好學生。
  
  興許是實在是太閑了,溫蒂開始關注今年新入學的小巫師,看看其中有沒有認識的人。話說都進入三月了,她才想起去年九月新入學的孩子,反射弧也是長得沒邊了。
  
  斯萊特林的一年級裡有一個布萊克。柳克麗霞的親弟弟、阿爾法德的堂弟、沃爾布加的堂弟兼未婚夫——奧賴恩·布萊克。
  
  作為叛逆少年小天狼星的親爹,奧賴恩是個教養良好又靦腆的小男孩,而且對湯姆有著迷一樣的尊敬。
  
  溫蒂看完奧賴恩之後,就認為小天狼星所有的強勢潑辣都是遺傳自他的母親,而雷古勒斯才是像父親的那一個。
  
  和奧賴恩一樣顯眼的是格蘭芬多一年級的海格。比同齡人大出一倍的體型讓他被同學排擠,驚人的食量更是讓人側目。但好在海格神經粗大,傻呵呵地也覺得霍格華茲的日子不錯。
  
  溫蒂發現桃金娘卻是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天午後,陽光正好。溫室後面的花圃裡開著一片蒲公英。溫蒂轉圈散步的時候看到幾個矮矮的小男生在嘲笑一個更矮的女生。還都穿著藍黑相間的拉文克勞校服。
  
  溫蒂仔細聽了一耳朵,嘲笑人的理由是因為——戴眼鏡?
  
  大約她是二十一世紀的□□人,曾經生活在半數同學都戴眼鏡的環境中,實在是無法理解英國小巫師的人際生態。
  
  戴眼鏡也能成為被歧視的原因?
  
  溫蒂抽出魔杖揮了揮,路邊的一株小草就被繞成了鏡框的模樣。再一個變形術,一副墨綠色方框眼鏡就駕到了她的鼻樑上。
  
  「你們剛剛在討論什麼?四眼仔?」
  
  美麗的金髮少女在陽光下仿佛一個發光體,透過鏡片,一雙溫柔的海藍色雙眸像是能看進人心裡。
  
  一年級的小男孩們面面相覷,又局促地臉紅了。他們沒想到戴眼鏡也能這麼美。「沒有……」他們紛紛說,「我們沒說什麼……什麼四眼仔……」
  
  「是嗎?不好意思,那是我聽錯了。」溫蒂輕輕巧巧地越過他們,繼續自己的午後散步之旅。
  
  第二天她就收到了那個戴眼鏡的一年級小女生的感謝信,落款是莫特爾·沃倫。溫蒂反應了很久,才意識到莫特爾翻譯成中文是桃金娘,一種灌木的名稱。
  
  她記得原著中的桃金娘是個脾氣古怪的愛哭鬼,不幸撞見蛇怪而死於非命。這個世界上的桃金娘該是逃脫了悲慘的結局了吧。
  
  溫蒂歪頭一笑,願她能夠平安長大。


第93章 恐懼
  
  湯姆一直瞧不起黑魔法防禦課。倒不是梅樂思教授的教學有瑕疵,而是對於經常跟蛇怪在禁林深處探險的裡德爾少年來說,三年級課堂上的練習就像玩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這門課是斯萊特林與拉文克勞一起上的,湯姆對黑魔法防禦課簡直毫無期待。
  
  今天也是一樣。
  
  湯姆面上還是認真聽課的樣子,實際上心裡已經不耐煩了。他真不知道柏格特這種是座老房子就會有的生物跟黑魔法有什麼關係。被柏格特嚇死什麼的,哈哈哈哈,聽上去就好笑。
  
  本身「嚇死」就是一種很可笑的死法。湯姆自認為也會有感到恐懼的時候,但要說被「嚇死」,抱歉,他做不到。
  
  講臺上的梅樂思教授終於講完了柏格特的應對之法:咒語「滑稽滑稽」和大笑。「接下來,我們來上實踐課。」她宣佈。
  
  小巫師們一下都來了精神。湯姆也神情振奮,他對柏格特不感興趣,但他很好奇小夥伴們內心最深刻的恐懼是什麼。嗯,他也好奇自己的恐懼,他從小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柏格特會變成什麼。
  
  想到這裡湯姆就有些懊悔了。他應該先找一隻柏格特試試手的,萬一柏格特變的東西不夠嚇人,那就在全班面前丟臉了。
  
  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湯姆轉身跟溫蒂說話:「你有準備嗎?最害怕的東西。」
  
  溫蒂單手托下巴:「我不知道。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任何生物,從生物學的角度去看都沒什麼可怕的。不管是獠牙啊、爪子啊、甲殼啊,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當然魔法造物如蛇怪者除外。」
  
  「也不光是動物,有些人怕鬼。」
  
  「幽靈?」溫蒂給他一個詫異的眼神,「我們天天和幽靈生活在一起。」
  
  湯姆朝著其他同學的方向努努嘴。
  
  溫蒂側耳傾聽。大家聊得都火熱,有人說食屍鬼、也有人提到木乃伊和僵屍,還有說狼人和吸血鬼的。
  
  「好啦孩子們。如果你們對自己恐懼的形象,及其滑稽的樣子有所準備的話,那我們就開始吧。誰第一個上來,給大家做個示範?」
  
  湯姆不懷好意地笑笑,拿目光去瞥阿布拉克薩斯。
  
  阿布張大了嘴巴,拿手指了指自己,面露疑問。
  
  湯姆肯定地點點頭。
  
  瑪律福少爺滿頭的金髮都無精打采了,但還是不得不在湯姆逼視的目光下第一個舉起右手:「我來。」然後在全班的掌聲中視死如歸地站到講臺上,一個大衣櫃前。
  
  「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就開門了。」梅樂思教授說。
  
  瑪律福小少爺青白著臉,一言不發點點頭。
  
  衣櫃的門被打開了,砰地冒出一股白煙,等到白煙散去後,場地上出現了一隻兩人多高的巨型——短尾貓。
  
  黑藍相間的皮毛油光水滑,兩隻耳朵一抖一抖。貓咪茫然的坐在衣櫃前舔爪子,兩眼濕漉漉的。一歪頭,「喵」的一聲,引爆了教室裡的大笑聲。
  
  連溫蒂都沒忍住笑意。「原來阿布怕貓。」
  
  阿爾法德捂著肚子笑癱在課桌上。
  
  最淡定的反而是湯姆。「我們不該拿這個來嘲笑阿布。」他說,如果忽略他目光中惡作劇得逞的得意,那還真是相當凜然正氣。
  
  站在臺上阿布面上有些掛不住了。被人嘲笑的羞惱一定程度上蓋過了恐懼,他顫抖著手,拿魔杖對準那只大貓。「滑稽滑稽。」
  
  貓咪驚叫一聲,就浮空滾成一個球,越滾越小。最後滾成了巴掌大,啪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同學們接著樂。
  
  阿布不開心了,冷著張臉跑回到湯姆和阿爾法德身邊。
  
  阿爾法德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沒關係的,怕貓算什麼?看我的。」他接著將右手高高舉起:「教授,我也要做示範。」
  
  「哦。」梅樂思教授推推眼鏡將阿爾法德看清楚,「好吧,布萊克先生,如果你堅持的話。」
  
  阿爾法德歡快地往臺上去了。剛落座的阿布卻還是低落:「除非阿爾法德怕狗,那才能勉強安慰到我。」
  
  阿爾法德當然不怕狗。
  
  煙霧散去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排家養小精靈的腦袋。
  
  膽小的女生已經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男孩子們也是倒抽一口冷氣。
  
  阿爾法德自己卻冷靜異常:「滑稽滑稽。」
  
  小精靈的頭頂上長出了個各色小花,看上去生機勃勃。接著那些腦袋開始說話:
  
  「小姐砍頭的手藝這麼多年都沒有進步,可疼死我了。」
  
  「擺在架子上真是太無聊了。」
  
  「閉嘴吧你,至少比活著的時候幹活強。」
  
  「懶蟲!一群懶蟲!」
  
  「你雖然不懶,但你貪啊。你覬覦男主人的懷錶幾十年了,以為誰不知道啊。」
  
  ……
  
  阿爾法德「噗嗤」一聲笑了,看上去很快樂。可惜沒人get到他的笑點。
  
  冷場。尷尬。
  
  阿布忍不住吐槽:「布萊克家族的思維都這麼奇怪嗎?明明是說話的腦袋更嚇人……」
  
  溫蒂沒解釋,但她心裡是明白一些的。阿爾法德恐懼的,是小精靈歡天喜地被砍頭的奴性,是布萊克家族的殘忍與扭曲的剪影。所以當小精靈們開始抱怨、偷懶、貪財的時候,反而破除了阿爾法德心中的陰霾。
  
  排隊練習正式開始。
  
  孩子們的恐懼各式各樣。大部分都像阿布一樣,對某種具體的事物有陰影。也有少部分類似阿爾法德,有更深層次的恐懼原因。
  
  佇列慢慢向前移動,衣櫃離溫蒂越來越近。
  
  「你別緊張。」湯姆在她耳後說,「我就在你後面,哪怕你嚇得拿不動魔杖都沒事。」
  
  溫蒂眨眨眼:「你想看我笑話?」
  
  湯姆笑而不語。
  
  溫蒂脊背挺直:「你不一定有機會。我不怕貓也不怕狗。」
  
  可憐的柏格特又是變地精又是變蟑螂,終於等來了溫蒂。只是一個照面,一股強大的恐懼力量就朝它撲面而來。柏格特渾身戰慄,撲上去興奮地將這份恐懼吞入腹中。
  
  砰,黑煙彌漫了整個教室。
  
  陰冷、潮濕。
  
  在漸漸散開的霧氣中,一個身穿黑袍的高瘦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他的膚色是一種非人的白,眼睛帶點嚇人的紅,沒有頭髮,也沒有鼻樑,就兩個細長的鼻孔在失了血色的嘴唇上方。
  
  他骨瘦如柴的手中握著一根魔杖,昭示著他巫師的身份,除此以外他根本就不像一個人類,完完全全是黑魔法的煉製品。
  
  邪惡、黑暗。
  
  沒有比這兩個詞更能恰當地形容眼前的這個怪物。他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從心底生出恐懼。
  
  溫蒂呆呆地看著「伏地魔」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他好整以暇的神情仿佛支配這座教室的主人,那種惡意的眼神幾乎將她刺穿。
  
  原來……是這樣啊。
  
  身體冷得像是失去知覺,接著一道「鑽心剜骨」擊中了她。溫蒂的身體重重砸在第一排課桌的桌腿上,極致的疼痛讓她躬成蝦狀。
  
  好痛,這就是鑽心咒嗎?真是痛得人意識都模糊了。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叫聲。教室裡已經陷入混亂。「滑稽滑稽」早就失去了作用。試圖將柏格特關回衣櫃裡的梅樂思教授也被「伏地魔」一個咒語擊倒。
  
  這只柏格特徹底陷入失控,無論是誰站在它面前,伏地魔的形象都牢不可破。
  
  「快跑!」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這句話。呼啦啦小巫師們都朝門口跑去,可惜被施了黑魔法的教室門即便用「阿拉霍洞開」也無濟於事。
  
  恐懼在教室裡蔓延,「伏地魔」的身軀越來越凝實。他嘲笑般掃了一眼混亂的人群,目光又轉回到溫蒂身上。
  
  溫蒂已經挺過了第一波劇痛,此時半跪在地上,用還在抽搐的手捏緊魔杖。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嘴裡喃喃道:「阿瓦達阿瓦達阿瓦達……」
  
  獨角獸魔杖顫抖著,沒有發出一個咒語。
  
  「你在說什麼?我的女孩。哦——阿瓦達,你想殺我?就憑你沒有殺意的內心和純潔脆弱的靈魂?」「伏地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躬下身,魔杖指著溫蒂的下巴,「需要我教教你真正的殺意嗎?聽好了,阿瓦——」
  
  「不!」湯姆的一道「粉身碎骨」跟在這個「不」字後面飛過來,讓「伏地魔」一個悶哼,打斷了即將脫口而出的死咒。
  
  然而,瘦得跟蛇似的黑巫師看上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他仔仔細細地將湯姆從頭打量到腳,突然「桀桀」怪笑起來:「哦——你想保護這個女孩?不行啊——不行的。這種輕飄飄的咒語是贏不了我的。你的咒語是傷不了我的。」他的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蠱惑:「果斷一點,阿瓦達怎麼樣?阿瓦達或許有用呢。你可得快點下定決心,不然的話——鑽心剜骨!」
  
  第二道鑽心咒擊中溫蒂。
  
  湯姆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往頭頂湧去,龐大的憤怒讓他無法呼吸。瘋子!這是個以折磨人為樂的瘋子!
  
  「阿瓦——」
  
  「湯姆!」溫蒂雖然渾身顫抖,但這聲喊得無比清晰。
  
  湯姆沒有理會,他在失去理智的憤怒中把咒語念完:「阿瓦達索命!」
  
  杖尖綠光一閃,就消散了。咒語失敗。
  
  「嘖嘖,你不行啊。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用索命咒殺死過小動物了。嘖嘖,不行啊,你大約是過得太幸福了,都忘記黑暗的滋味了。」他像是對湯姆失去了興趣,用一個魔咒將他擊飛,「那你就繼續看我折磨小女孩吧。」
  
  第三道鑽心咒擊中溫蒂。
  
  痛感幾乎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燒起來,像是有無數根針準確紮在身體的每一個痛覺末梢上。頭腦卻突然清醒了一些,仿佛精神和肉體已經脫節了。溫蒂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她成功了,她甚至開始控制身體無意識的抽搐。
  
  「喔噢,意志可嘉。要不你來試試?阿瓦達?」
  
  第四道鑽心剜骨擊中溫蒂。
  
  在反復刺激下疼痛閾並沒有升高,仿佛痛覺神經間的神經遞質無窮無盡一般。溫蒂一邊想著生理學知識,一邊緩緩站起來。四道鑽心咒,等這次事件結束後,她大概有的受了。
  
  「你在引誘我。」溫蒂開口,一開始聲音是顫抖的,但越說越流暢,「你認為只要使用了死咒我就會墮落成和你一樣的黑巫師。但這是個偽命題,如果我並非因死亡本身而興奮,而是因我從你手中拯救了無辜的生命而幸福的話。」
  
  溫蒂在說話的過程中側身躲過第五道鑽心咒。她站得穩穩的,像一個健康的人一樣。
  
  「我從未想過別的解決方案。阿瓦達索命。」
  
  獨角獸的魔杖受到感召般閃爍著潔白的光輝,魔咒射出準確地擊中柏格特牌黑魔王的胸口。黑暗生物在尖嘯聲中灰飛煙滅。
  
  像是有看不見的獨角獸在教室裡奔跑,驅散了冰冷,讓光明和溫暖重回人間。
  
  溫蒂亭亭地站在講臺上,面容平靜得如同教堂裡的畫像,只是淚水在她臉上肆虐,一滴一滴地順著下巴砸在冷杉木魔杖上,濺起乳白色的碎光。
  
  她強撐著身體向門口走。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道。
  
  終於在她打開教室門後,撐在胸口的一口氣斷了。
  
  溫蒂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猝不及防一口玻璃渣,食用愉快。


第94章 反思
  
  「我……這是在哪?」
  
  黑頭發的少年居高臨下咬牙切齒:「聖芒戈!」他的聲音帶點成熟的沙啞。應該說造物主真的很厚待湯姆,他都沒有經歷變聲期公鴨嗓的黑歷史,直接從透亮的童音慢慢朝性感厚重的男音轉變,每一個時期都好聽。
  
  溫蒂坐起身,視野當中的散光消散一些,她能夠看到湯姆的輪廓。
  
  「你沒事。梅樂思教授呢?」
  
  「她很好。第二天就能繼續上課了。」湯姆輕抿薄唇,「她想來看你,我拒絕了。」
  
  「梅樂思教授沒有做錯什麼。」
  
  湯姆的臉更加迫近,最後虛虛靠在溫蒂的左肩上。「教學事故,是教授的責任。她把柏格特帶到課堂上,就應該保護學生的安全。她沒有保護你。」湯姆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我也沒有保護你。」
  
  「湯姆。」溫蒂抬起右手,覆在竹馬的頭頂,一下一下地輕拍。她的神情很溫柔,就是目光沒有聚焦,整個人像是飄著的。「湯姆很好。足夠好了。」
  
  她一直持續著輕拍的動作,一直到到湯姆覺察到不對勁。湯姆鬆開女孩,用手掌在她眼前上下揮動,然而溫蒂的眼珠子一動都不動。
  
  「你,看不見我?」
  
  「我看到你在揮手。」溫蒂眉眼柔和,「只是有些模糊。」
  
  湯姆轉身就去拉鈴鐺。「治療師!治療師!」
  
  片刻後就有三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成年人,跑進來手忙腳亂地對溫蒂使用檢測魔法。
  
  「有輕微的視覺障礙,是鑽心咒的後遺症。」
  
  「你們說了她不會有事!」湯姆的口氣很沖。
  
  最年輕的治療師辯解:「我們說的是,病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但是……」
  
  「反應遲緩。卡特小姐,你覺得自己精神狀態怎麼樣?」
  
  溫蒂平視著視野中的墨綠色:「我覺得挺好的。」
  
  「患者有一定的精神損傷,程度有待評估。」
  
  湯姆要瘋。
  
  就算聖芒戈一再表示溫蒂是很常見的鑽心咒後遺症,也不能緩解他崩潰的心情。不僅僅是因為溫蒂的睿智被所謂的後遺症所束縛,更是因為他感覺到了疏遠。溫蒂的恐懼裡,有他所不瞭解的東西。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已經碰觸到溫蒂秘密的核心,但是溫蒂拒絕與他分享。
  
  她只是用溫柔而疏離的藍色眼眸望著他,輕輕地叫他的名字。但她從不在他面前談起她的恐懼,或是展現她的脆弱。
  
  裂痕一直都存在,只是一直以來,外在的壓力、共同的利益、長久的陪伴都將這道裂痕深深地掩蓋住了。連溫蒂自己都沒有發覺,她對於湯姆是有著一種天然的不信任的。
  
  這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溫蒂對自己說,世界在打仗呢,每天都有人死去。信任不信任的,至少他們都還活著,不愁吃穿不愁教育地活著,才會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感情差異。她應該回到學校裡去,回到工廠裡去,去為時代創造價值。
  
  但這一次,她真的累了。昏迷的一個月遠遠不夠她康復,她沒有力氣對研究迸發激情,也沒有力氣對人間的交流產生興趣。溫蒂在聖芒戈的病床上一天一天地發呆,安靜地等待身體恢復。
  
  五月很快到來了。
  
  窗臺上的藍色小花開得燦爛,映照著金燦燦的春日陽光。
  
  視力日漸恢復正常的溫蒂靠著靠墊,坐在床上翻看湯姆帶給她的報紙。日軍襲擊了珍珠港,迫使美國也加入到反法西斯的陣營中。說實話溫蒂很驚訝,她本以為德軍在西歐的受挫會讓日本人更加謹慎,卻不料珍珠港事件提前發生了。沒錯,是提前了。她的歷史學得不好,但珍珠港事件毫無疑問本應該發生在這一年的冬季而非五月。
  
  雖然對不起珍珠港的軍民,但溫蒂更多的感受是慶倖。反法西斯聯盟更早地走到一起,意味著第二次世界大戰有可能提前結束。以她有限的政治軍事思維推演不出這種變化帶來的更多後果,她只是期盼著提前到來的勝利。這種期盼讓她的精神世界重新煥發出活力。
  
  溫蒂開始接待除了湯姆以外的探病者。
  
  由於時間漸漸進入期末,小巫師們只是派了拉文克勞的兩位級長作為代表送來了禮物。再接著,就是各門課程的教授送來了教學大綱。
  
  「你不需要強迫自己參加考試。」教授們紛紛說,「我知道你在我的課程上很優秀。」
  
  最誇張的是黑魔法防禦課的梅樂思教授,直接給溫蒂批了一張免試條。這意味著溫蒂只需要參加五年級的普通巫師等級考試與七年級的終極巫師等級考試兩場黑魔法防禦實踐考試就可以了。其餘的月考、期中、期末,她都可以用筆試成績來代替總成績。
  
  「你會成為一名了不起的巫師,」梅樂思教授猶豫片刻後終於說,「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願梅林保佑你。」
  
  除了可愛的教授們,人際關係的恢復意味著有些問題不得不面對。五月底的某一天,溫蒂在病房中等到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拉文克勞三年級的尤利爾·奧利凡德。
  
  溫蒂和小奧利凡德的關係良好,但還沒好到讓他獨自一人離校來探病的程度。尤其是在期末考試將近的這個時候。
  
  「尤利爾。」
  
  奧利凡德月白色的眼睛看上去神秘莫測,但他臉上糾結的神情暴露了他尚顯幼稚的內心。
  
  「我想跟你說說柏格特事件……那天的事。」他像是害怕自己會反悔一樣,不等溫蒂回答就飛快地一股腦地將話說完,「其他人在那種慌亂的情況下不會注意到,但是我不一樣。我從小就接觸魔杖,我熟知每一個同學每一個教授的魔杖,長度、顏色、粗細、材質,甚至是魔力的氣質。」
  
  溫蒂合上眼,她已經意識到了奧利凡德接下來要說什麼。
  
  「所以我注意到了,柏格特變成的那個黑巫師、那個蛇臉男,他手中拿著的是裡德爾的魔杖,湯姆·裡德爾的魔杖,紫衫木十三英寸長鳳凰尾羽。這件事在我心裡藏了兩個多月了。我想過是不是在你的恐懼中黑巫師殺死了裡德爾搶走了他的魔杖之類的,但想來想去,還是最初的設想是最合乎情理的。你害怕裡德爾先生墮落成邪惡的黑巫師。」
  
  奧利凡德的話在這裡停下了。溫蒂睜開眼,用毫無感情的目光注視著他。有著奇異瞳色的少年突然急促地喘氣,以至於他再度開口的時候聲音中帶著抹不去的恐懼:「令我毛骨悚然的是你的反應。你是認真的嗎?你是認真地準備殺死裡德爾先生嗎?你們一直那麼要好,超過朋友的好,像家人一樣。」
  
  溫蒂沒有回答,連眼神都沒有波動。
  
  奧利凡德與溫蒂對視良久後敗下陣來,他挫敗地說:「我就當你默認了。既然如此,我必須告訴教授。我必須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訴教授。但在此之前我得讓你知道。」
  
  「你是個正直的人。」溫蒂吐出奧利凡德長篇大論後的第一句話,「我沒有立場阻止你。」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畢竟……」
  
  「畢竟這是個駭人聽聞的秘密。但我不可能對你做什麼,儘管我確實想保守這個秘密。」
  
  奧利凡德忐忑不安地嚅囁道:「我不會鬧得人盡皆知,我只告訴教授,我處理不來……」
  
  「那請你告訴鄧布利多教授吧。只告訴鄧布利多教授。」
  
  奧利凡德如釋重負:「我保證!」
  
  小奧利凡德的效率很高,第二天晚上溫蒂就在病房裡見到了鄧布利多。
  
  男巫看上去精神挺好,一見面就遞給溫蒂幾顆蜂蜜公爵的牛奶巧克力。「我聽說你喜歡比利時的巧克力,可惜現在市場上缺貨,蜂蜜公爵是英國本土品牌,一樣優秀,要嘗嘗嗎?」
  
  溫蒂很給面子,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咬開巧克力外殼後裡面是蜂蜜夾心,甜滋滋涼絲絲。
  
  「我從奧利凡德先生那裡聽到一些有趣的小細節。唔,也許你有話跟我說?」
  
  溫蒂剝開第二顆巧克力放進嘴裡。
  
  「好吧。那我先開始。」鄧布利多坐在家屬椅上,神情放鬆如同聊家常,「說實話,我很驚訝於你的勇氣。不是每個人都能對昔日的朋友痛下殺手,即便是在理想背離的情況下。很了不起!我判斷不出對錯,感情與正義的兩難,沒有對錯可言,但你能作出選擇,這份果斷就很了不起!
  
  「整件事情中唯一令我疑惑的是,為什麼你相信湯姆會變成黑巫師?我假設你知道湯姆在學習黑魔法,但恕我直言,每個小巫師,包括你,都或多或少偷偷翻閱過黑魔法書籍,嘗試過上面的魔法。好奇是孩子的天性,觸犯禁忌是人類的天性。而湯姆對黑魔法的瞭解雖然超過大部分人,但仍在安全線之內。
  
  「事實上,在你出事後,湯姆曾經詢問我,能否在『阿瓦達索命』咒上給他一些指導。我告訴他,他的靈魂還不夠成熟到足以承受殺戮帶來的創傷。他雖然失落但還是認同我的觀點。我們最後約定在他滿17周歲時學習這個咒語。」
  
  「你在有些地方開明得讓我驚訝。」溫蒂說,「跟我想像中的你完全不同。」
  
  鄧布利多被這種說法逗樂了:「你想像中的我?聽上去挺難想像的。是因為我反對你研究盧恩石給了你我是個教條主義者的錯覺?不,不是的。孩子,每個人都有成為黑巫師的天賦,但從追尋知識到深陷黑暗有很長的一段路。而只要有愛,在這條路上隨時可以回頭。
  
  「總結來說,湯姆,至少現階段我看不出他有成為黑巫師的傾向。福克斯跟我持相同意見。為什麼你不相信湯姆有能力抵抗黑暗的侵蝕呢?」
  
  溫蒂把頭後仰放在靠墊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按著自己的心意淡淡傾訴:「我曾經以為那是我與生俱來的使命,但其實,那大約是隨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原罪。它讓我無法享受童年,無法感受親情,無法擁抱青春。它確確實實的使我不幸福。所以我很感激這個時代,感激奮鬥前線的勇士,感激辛勤勞作的民眾,感激天真無邪的孩童,讓我有比個人幸福更加重要的事可以做。
  
  「世界上不幸福的人那麼多,百分之九十九都在努力地活下去。我不想成為那被自己擊敗的百分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說兩點:
  
  1、涉及黑魔法的問題。在我的設定中,青年時期的鄧布利多對黑魔法有更加開放的態度。且根據傲羅瘋眼漢穆迪熟練掌握三大不可饒恕咒來看(小巴蒂冒充穆迪演示不可饒恕咒人盡皆知,但包括鄧布利多在內都沒有對此提出質疑,說明穆迪本人也是能夠使用三大不可饒恕咒的),說明即便是阿瓦達索命也是能夠在一定控制下學習的。由此我設定,鄧布利多控制湯姆學習索命咒的進程是合理的。
  
  2、此前有小天使提出:耶穌的生日不在12月25日。我在書寫「算術往生」一章時並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後來查找網路上資訊,發現耶穌的確切生日一直存在爭議。主要說法有三種,但都沒有非常堅實的證據:
  
  第一,9月左右,根據耶穌好基友比他大六個月,以及傳道年齡推算;
  
  第二,跨年前後,有羅馬教廷採用的12月25日,也有亞美尼亞教會採用的一月初等等。
  
  第三,春季,部分猶太人信奉耶穌死亡和出生在同一天,約在復活節前不久。
  
  經過作者慎重考慮,在本文中採取12月25日不變。因為巫師承認的耶誕節是12月25日,所以至少12月25日能在巫師體系中自圓其說。


第95章 水果大家族番外(上)
  
  (這是一篇二十一世紀的論壇貼)
  
  (只看樓主)
  
  1L
  
  這幾天抗霧霾藥品「酸梅四號」要在國內上市的消息已經攻佔了各大貼吧論壇朋友圈。雖然「水果大家族」又火了一把,但是還是有很多人分不清「水果大家族」與「魏紮德醫藥公司」、「裡德爾工業集團」、「智慧樹財團」之間的關係。
  
  於是學識淵博心地善良的樓主又來科普了。
  
  板凳瓜子布偶都準備好,我們來開始八一八「水果大家族」的前世今生。
  
  4L
  
  「大棗一號」、「大棗二號」、「甜梨三號」、「柑橘一號民用版」、「葡萄九號廣譜版」,再加上這次的「酸梅四號」,這些已經在全世界廣泛使用的藥物,都是魏紮德醫藥公司的明星產品。因為一目了然簡單粗暴的命名規則,魏紮德名下的系列藥品被國內粉絲戲稱為「水果大家族」。
  
  幾十年來,水果系列的高療效、低副作用、低污染為魏紮德帶來了極高的聲譽。公司主要創始人也因此獲得過兩次諾貝爾和平.獎。但很少有人知道,魏紮德,以及魏紮德所隸屬的「智慧樹」財團,最早是替英國軍隊服務的。而在21世紀走入千家萬戶的處方藥和非處方藥,大都擁有一個在二戰中大放光彩的祖先。
  
  12L
  
  發行於1941年1月的「甜梨一號」是水果家族第一個成員。當時的魏紮德還不叫魏紮德,而是英國政府控制下的一個秘密工廠,主要從事軍用材料的研發工作。
  
  從1940年8月開始法西斯德國對英國本土進行了長達數月的轟炸。空襲帶來的火災造成了超過十萬的燒傷病患。我們可以猜測,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英國政府下達了研發燒傷類藥物的命令。幾個月後,只經過小規模臨床實驗的新藥就被運到了倫敦。
  
  在「甜梨一號」出現之前,醫護人員對重度燒傷的處理只能用束手無策來形容。在那個沒有青黴素的年代,感染會帶走八成以上的燒傷患者的性命,剩下的二成中也會有人先後死於無法忍受的疼痛和各種併發症。
  
  但是「甜梨一號」的出現徹底扭轉了這一切。
  
  這款藥物至今被稱為醫療發展史上最大的黑科技。它在發行後6個月內創造了99.9%治癒燒傷的神話。除了卓越的鎮痛和抗感染作用,它的細胞再生功能是傳奇級別的。網上很多流傳的跟邪教似的藥品廣告,其實都是「甜梨一號」的老資料誇張加工而來的,什麼「萬能藥膏」、「毀容的拯救者」、「燒成焦炭的雙腿還能重新走路」、「燙傷藥治癒肌萎縮」、「口服燙傷藥竟然治好了胃穿孔」等等。
  
  這些故事的真實性已經不可考,因為同一年7月裡德爾工廠就緊急召回了市面上所有的「甜梨一號」,取而代之的是弱化版的「甜梨二號」。當時官方宣稱的原因是「甜梨一號」中的鎮痛成分會帶來一些與神經系統有關的副作用。然而當20世紀90年代人們要求魏紮德重新生產「甜梨一號」作為癌症化療後的恢復性藥物時,他們拒絕的理由變成了「原材料稀缺,無法生產」。emmmm,所以黑科技被禁的真實原因是什麼?樓主給大家一個眼神自行體會就好了。
  
  在「甜梨三號」佔據燙傷藥市場的今天,過期幾十年的「甜梨一號」的假貨比「甜梨三號」還要多,也是堪稱奇觀了。
  
  在這裡樓主要提醒大家,不要相信黑市上的所謂「甜梨一號」。前三個批次的「甜梨一號」當年都被英國政府直接買斷,只有第四批次和第五批次有少量流入民間,能夠保存到今天的也早過了保質期只能在英國家庭中當吉祥物,根本不可能公開售賣。至於魏紮德公司一直在偷偷摸摸生產「甜梨一號」賣到黑市的說法更是無稽之談,人家要賣早就公開賣了。以「智慧樹財團」如今的權勢和「甜梨一號」神話般的口碑,還真沒有哪家政府能夠阻攔。
  
  打了好多字手酸,樓主先滾去吃飯。
  
  53L
  
  睡了一覺發現好多跟帖,樓主都快嚇尿了。沒想到一個科普貼也有這麼多人簡直受寵若驚。看來除了明星粉,我們藥粉也是很強大的嘛。^_^
  
  之前說要給大家八「魏紮德醫藥公司」、「裡德爾工業集團」、「智慧樹財團」之間的關係,結果講黑科技講嗨了就忘了,這裡先補上。
  
  1941年成立的裡德爾工廠是一家軍需品生產商:除了「甜梨」、「柑橘」等藥品外,他們還以「幽靈」系列隱形塗料和「海鷗」系列防彈衣名揚於世。關於「幽靈」、「海鷗」樓主會另開一貼,這裡先略過。
  
  早期裡德爾的股份由政府、帝國化工公司、和智慧樹公司三家劃分,智慧樹約占30%。二戰結束後,裡德爾由軍工向民用轉變。政府首先撤資,接著帝國化工的股份也漸漸向智慧樹轉交。大約在1960年到1970年間,智慧樹逐步完成了對裡德爾工廠的絕對控股。
  
  1974年,裡德爾工廠的醫藥和材料兩大部門被分割開來,先後成立了我們如今熟知的魏紮德醫藥公司和裡德爾工業集團。這兩家的幕後老大都是「智慧樹財團」,團如其名,它是唯一一家在二戰時期依靠科技完成原始積累的財團。如今的「智慧樹」除了嫡系的醫療和化工,也涉足地產、能源、電子、農業、物流等領域,是一個跨國跨行業的龐然大物。
  
  89L
  
  樓主我又回來了!(∼ ̄▽ ̄)∼
  
  我們言歸正傳,繼續八「水果」。今天的主角是「甜梨」的近親「柑橘」。
  
  前面說了二戰早期沒有抗生素,一點小傷都會引發感染要了士兵的性命。「甜梨二號」普及後就有士兵拿燙傷藥當外傷藥用,至少殺菌足夠好用。「水果研發團」得知這件事後就製作出了專門的傷藥「柑橘一號」。
  
  「柑橘一號」噴劑是二戰時英軍部隊的標配,也是一款有著黑科技色彩的藥物。和被雪藏的「甜梨一號」不同,「柑橘一號」至今仍在一些國家的軍隊中服役。而我們老百姓能夠接觸到的是「柑橘一號民用版」。emmmm,樓主再給一個眼神你們自行體會。
  
  外傷藥的核心功能是凝血和殺菌,說出來很簡單,但要做到像「柑橘一號」那種地步,至今沒有第二家。曾經有個叫傑克的英軍步兵被炮彈碎片在腹部劃開了一個大口子,腸子流了一地。他的戰友將腸子塞回去,在腹部傷口上噴上一整罐的「柑橘一號」。藥劑形成的凝膠暫時封閉了傷口,讓傑克支撐到了戰地醫院的手術臺上,並最終倖存下來。
  
  另一個著名案例發生在1997年,是「柑橘一號」挽救了一名被玻璃碎片隔開頸動脈的受害者。家屬在事件發生的半分鐘內使用了「柑橘」噴霧罐凝固動脈傷口,使這名病患獲得了搶救的機會。雖然事件的主人公留下了顱腦損傷的後遺症,但好歹平安活到壽終。此事造成轟動後,魏紮德醫藥公司還特地發表聲明,稱此事為特例,「柑橘」只是一種外傷藥,不能阻止動脈失血造成的死亡。
  
  好了,到這裡大家也能夠看出魏紮德的尿性了。
  
  「我們只是做藥的,我們做的都是很普通的藥。黑科技?不存在的。」
  
  201L
  
  樓主昨天感冒了,用了「大棗二號」。現在感覺萌萌噠。
  
  不,今天不說「大棗」,我們說「葡萄」。
  
  跟老大「甜梨」、老二「柑橘」比起來,老三「葡萄」是一款被埋沒的產品。第一批「葡萄一號」只賣出了5000劑,是與智慧樹關係最緊密的皇家空軍友情買入的。第二批「葡萄一號」索性一支都沒有賣出去。「葡萄二號」沒有投產就被母公司帝國化工叫停了。不得已,開發團隊將「葡萄三號」稀釋後混入糖果中,才將將讓陸軍同意採購。最終配給了「葡萄三號」的英軍部隊不到總數的20%。
  
  那麼「葡萄」究竟是一種什麼藥,讓人這麼不待見?
  
  凡是對精神類疾病有所瞭解的人,一定都知道大名鼎鼎的「葡萄九號廣譜版」,這是當今世界上副作用最小的鎮靜劑。沒錯,「葡萄」系列是精神類藥物,也是水果家族中編號最多的一支,目前最大編號是尚在研發中的「葡萄二十七」和「葡萄二十八」。
  
  1944年,二戰勝利在望。裡德爾工廠的開發人員針對士兵們的精神問題推出了「葡萄」。但因為種種原因,在當時沒有得到重視。
  
  商家:「這種藥物能夠提升軍紀,減少士兵的情緒低落、嗜殺、性亢奮等心理異常。」
  
  顧客:「我看上去很好騙?」
  
  超越時代太多是一種悲哀。
  
  1955年,英國紅十字發佈的調查顯示,使用過「葡萄三號」的二戰老兵罹患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概率只有同期士兵的五分之一,而且「在反攻歐洲大陸,尤其是進入德國境內後,第11裝甲師表現出遠超友軍的素質,他們守紀、樂觀、頑強,是全軍的楷模」。最初人們將之歸因於第11裝甲師的優良傳統和士兵良好的教育程度,直到1955年的報告中明確指出,第11裝甲師是繼皇家空軍後最早配給「葡萄」糖果的軍隊。
  
  經此一事,「葡萄三號」才獲得了與「甜梨」和「柑橘」同等的待遇,成為裡德爾的搖錢樹之一。此後發佈的「葡萄四號」、「葡萄五號」延續了糖果的口感和外表,一直到如今的「葡萄九號」都是甜味固態含片。
  
作者有話要說:
  
  感情戲卡文了,先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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