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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溫蒂的穿越流水帳》作者:冰糖松鼠【完結+番外】

第96章 四年級
  
  溫蒂出院後先回的工廠。原本的威爾特工廠在獨立後被正式命名為裡德爾工廠。
  
  溫蒂不知道湯姆是怎麼說服所有人的。工廠的人手和設備屬於雷爾夫,資金來自大英政府,創意是小巫師們共同努力的結果。但是工廠還是被堂而皇之地命名為裡德爾工廠了。
  
  而似乎所有人都對此接受良好。
  
  不管在一起生活多久,湯姆總是能出乎她意料。
  
  「你回來了?」湯姆手臂撐在門框上,幽深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恩。」溫蒂點頭,該做的事還是要做,「我想找大家一起開個會,商討一下『幽靈四號』與防彈衣的計畫。馬上要開學了,我們得在暑假裡敲定初步的方案。」
  
  「你就這樣跟我說話?」湯姆說,「非常正常的,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發生……」溫蒂用一種慎重的遲緩語氣問,「你是指什麼?」
  
  湯姆的眼睛微眯,看上去帥得危險:「我以為你會跟我……傾訴一下煩惱,關於內心深處的恐懼。」
  
  「如果你是指柏格特的事,我很抱歉。是我的過錯。」
  
  「不!沒人關心那該死的柏格特。沒有人因為你害怕黑巫師而責怪你。看看別人:埃弗裡被蟲子嚇成了傻子;霍琦面對吸血鬼只會抱著臉尖叫;阿爾法德是冷靜了但他的『滑稽滑稽』宛如變態殺人狂;更不要說阿布的小奶貓……」湯姆深吸一口氣,「我不關心柏格特,小溫蒂!我就想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溫蒂很想將視線移開,但她必須迫使自己去直視湯姆侵略性的目光:「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這大概是我的過錯。」
  
  「你——」少年的牙根磨得嘎嘎響,他瞪一眼五米開外的保鏢,又繼續瞪溫蒂,「你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他猛的從房間里拉出一個行李箱,氣衝衝地往工廠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要走?那會議——」
  
  「你找阿爾法德,他現在是我們的秘書長了!」湯姆頭也不回,出了拐角就一個幻影移形消失了。
  
  一直在裝壁花的阿爾法德:……
  
  「你不跟著湯姆一起?放他一個人好嗎?」
  
  阿爾法德:「不……我現在是智慧樹的秘書長,我要留下來主持會議。」
  
  溫蒂被打敗了:「你們真是跟兒戲似的。湯姆不是昨天還自封『董事長』嗎?這到底是一個政治組織還是經濟組織?」
  
  「沒關係,性質問題湯姆會解決的。」
  
  「……」
  
  阿爾法德對於「秘書長」這份新工作的熱情超過溫蒂的想像。他不光能把每個巫師研究員的家庭狀況記得清清楚楚、關心勤工儉學的小巫師的暑假作業,還跟麻瓜們打得火熱——他甚至跟一個保潔員學會了吹蘇格蘭風笛。
  
  到了暑假結束的時候,飛行員史密斯大叔已經允許阿爾法德進入珍貴的隱形飛機的駕駛艙了。
  
  「你很喜歡這份工作?」溫蒂接過阿爾法德遞過來的《41年8月裡德爾工廠後勤滿意度調查表》,刷刷刷地拿筆填起來,「我覺得水果種類太單調了,我想吃柑橘。」
  
  「你會吃到柑橘的。打個商量,開發中的外傷藥能不叫柑橘嗎?」
  
  溫蒂眨眨眼:「那……葡萄?」
  
  阿爾法德舉起雙手作投降狀:「當我沒說。」
  
  「對了,湯姆呢?」溫蒂低頭寫字,狀似無意地問道。
  
  「湯姆去羅斯柴爾德家的莊園了,阿布跟著他。」
  
  溫蒂的筆尖一頓,抬眼看布萊克。
  
  布萊克少爺表情很誠懇:「他不是那種因為賭氣就拋下責任的人,我也沒有貪圖權利的意思。」
  
  「你說什麼呢?」溫蒂低下頭,「你們當然不是。我只是在想防彈衣的計畫什麼時候能有足夠資金——好吧,如果你關心我對你的看法。阿爾法德,把『智慧樹』比作一個家庭的話,你把『媽媽』這份工作做得十分出色。」
  
  阿爾法德:「……謝謝。」
  
  「你真是好涵養。」溫蒂笑了下,將填好的《調查表》遞給他。
  
  阿爾法德將這張紙放進資料夾,跟上百張別的《調查表》放在一起。
  
  「等開學了,這些要怎麼辦?」溫蒂問的是後勤工作。她自己是個甩手掌櫃,遙控指揮就很吃力;想來對於面面俱到的阿爾法德來說,離開會更難。
  
  「雙面鏡、貓頭鷹、電話、電報……工廠裡成年巫師的作用可不僅僅是研究員。而且,我跟鄧布利多教授說好了,每週末別人去霍格莫德的時間湯姆和我要回工廠這裡來。放心吧,出不了亂子。」
  
  溫蒂點頭。湯姆唱白臉,阿爾法德唱.紅臉,人事後勤還真出不了亂子。
  
  這兩個雖說只有十五歲,但白種人長得快,十五歲看上去已經完全是大人樣了。性格比較早熟,再喝點增齡藥水或是弄點面部微調的變形術,無論是放魔法世界還是麻瓜界都能唬住人。
  
  阿爾法德能夠這麼快被工人們信任,也有增齡劑的功勞。甚至,如今在工廠中生活的小巫師,只有溫蒂是不用增齡劑的。男孩子們似乎都期盼快速長大獲得成人話語權,就連研究人員約斯特·韋斯萊和乳臭未乾的諾特也不能免俗。
  
  溫蒂送走阿爾法德,回到房間開始整理資料,打包行李。施了空間延展咒的書箱是去年湯姆送給她的聖誕禮物,除了能將半個書房的魔法書都帶走,還有半智慧的找書功能。
  
  溫蒂坐在打包好的書箱上望著床鋪發呆。她的腦子裡轉過很多東西:孤兒院不在一年了,現在工廠就算是她的居所;她還在雷爾夫府邸和瑪律福莊園有房間,物質生活很優渥;但她沒有真正完美意義上的家,或者說她在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家;從蘇珊到雷爾夫到鄧布利多,她遇到過很多的善意與愛,但要說家,還差點什麼;其實把所有人扒拉一遍,只有湯姆是最接近家人的……
  
  她有些想念湯姆了,這種想念裡帶著愧疚和恐懼相互撕扯的疼痛。
  
  四年級就這樣來了。
  
  一直到開學宴,溫蒂才再次看見湯姆。他坐在半數斯萊特林學生崇敬的目光裡,微笑無懈可擊。
  
  進入四年級的湯姆像一隻漸漸長出鬃毛的雄獅,開始建立起領地統治者的威望。而溫蒂甚至都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以溫蒂的冷靜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失落,連波莫納·斯普勞特這位未來的院長被分到赫奇帕奇也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如果按照本能,溫蒂希望能夠修復和湯姆的關係;但當她用理性分析這個計畫的可行性,她不得不承認就算她將前世與穿越和盤托出也無濟於事,反而會讓這局棋徹底崩盤,同時斬斷她所有退路。
  
  難道真就到了漸行漸遠的時間點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溫蒂對自己說,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十月上旬,天空剛剛飄起小雨。有些轉涼的意思。陰冷潮濕的冬季在前方招手。溫蒂獨自坐在黑湖邊的山毛櫸下。這是開學以來她一個人度過的第三個週末。
  
  「智慧樹」的其他成員往工廠去了,還邀請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去觀看「柑橘一號」的半成品。只有溫蒂一人留下來,埋首於防彈衣的設計。
  
  她手指輕輕一劃,一個代表防禦的魔文就在空中成型,無聲無息地為她撐起一個透明的防雨層。
  
  這幾天翻來覆去的,她將各種形成物理遮罩的魔法原理吃了個透,但要同時做到低成本和保密性,還是得在材料上下功夫。
  
  溫蒂在越來越大的雨點中向禁林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才突然意識到這樣的天氣獨角獸是不會外出的,又向城堡折返。
  
  也就是在這時,一個又高又壯的身影闖進她的視線。魯伯·海格鬼鬼祟祟地抱著個紙箱,蹲在凱特爾伯恩教授的房子後面。
  
  「你在幹什麼?」
  
  二年級的混血小巨人「啊」的一聲,差點沒跳起來。
  
  溫蒂皺眉,她看清楚了,海格的紙箱裡躺著一隻火螃蟹,藍色的,顏色特別好看。
  
  「我……我……你是那個……那個……我……」他的個子已經超過一米九,以溫蒂近年來拔高的個子依然需要仰視他。但海格的神情表現卻完全是個戰戰兢兢的孩子。
  
  「我來猜猜看。」溫蒂說,「你偷偷養了一隻火螃蟹,但是它病了。」沒錯,火螃蟹漂亮的藍色是體內能量下滑的標誌。
  
  海格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憐的小夥子,從昨天開始什麼都不肯吃。」
  
  「你想把它放進凱特爾伯恩教授的火螃蟹群裡,讓教授來治好它。」溫蒂繼續說。
  
  「是這樣。」海格低下頭,「我看了好多書,還是沒有辦法。」
  
  「你不知道嗎?凱特爾伯恩教授出門旅行了,要下週二才回來。」
  
  「啊……」
  
  溫蒂抽出她淺黃色的冷杉木魔杖,在紙盒子邊緣敲了敲:「溫度琠w。」
  
  原本在雨中被淋濕的紙盒瞬間乾燥了,還散發著暖烘烘的熱量。躲在殼裡的火螃蟹小心翼翼地探出小腦袋,緩緩地蹭盒子裡的墊絮。
  
  「別聽一些傻瓜書上教的,直接拿火焰去喂它。它只是對氣候變化有些不適應罷了。」
  
  「謝謝……」海格的黑眼睛濕漉漉的,但溫蒂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他更多的感激。「你最好把它交給教授撫養。它馬上要成年了,你也不希望它把格蘭芬多的寢室燒了吧?」
  
  海格垂頭喪氣:「它是我的朋友。」
  
  溫蒂都快忍不住要拍拍大個子的頭了,但考慮到身高差不得不放棄。
  
  「你可以試試和你的同學交朋友。」溫蒂說,「你會有很多新朋友的。你藍色的愛噴火的小可愛也會有一群同樣喜歡噴火的新朋友的。而且,雖然分開了,但每天你都可以來看它。」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


第97章 關係
  
  溫蒂第一次走進斯萊特林的密室的時候,這裡已經變得跟原著中描繪的截然不同了。沒有腥臭、沒有髒汙、也沒有看著很詭異的綠色煙霧,從斯萊特林雙腳之間的門進去,就是一條寬闊的向上的樓梯,通向一個恍如空中樓閣一般的大廳。
  
  綠色的藤蘿纏繞四周,紫色和粉色的倒垂果像一個個小燈籠,散發出柔和的亮光。懸空的大廳裡用大理石精心修葺了數道蜿蜒的水渠,散發著樹林香氣的水流在水渠中波光粼粼地流動。大廳北側是舞臺和金色的噴泉,足以容下一個學院的人開派對。靠著噴泉則是大大小小的沙發和圓桌,不管是玩樂還是開會都適宜。
  
  「我們花了一年的時間來改造這裡。」諾特將溫蒂帶進來的時候這樣說,「主要是我設計的。」
  
  「美術素養非常優秀,你不去當建築師可惜了。」
  
  諾特搖晃著他的大腦袋,得意地接下溫蒂的誇獎。
  
  他們相當於在原本的密室的空中開闢了一個懸浮的會議室。
  
  「蛇怪怎麼辦?」
  
  「哦,哦,蛇怪啊,其實它真正的巢穴在這間密室的地下,從斯萊特林雕像的嘴裡出來。再說了,會議室下方留出了十二米高的空間也夠它活動了。」諾特面上出現神秘兮兮的表情,「不是每個人都知道蛇怪。有些人來了幾次了,卻只以為是個普通的密室,根本不知道,哈哈,他們的腳下睡著一條千年的大蛇。」
  
  進入大廳,一眼就能看到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湯姆。他面染桃花,眼神燦燦像是有碎光。外袍摔在一邊,襯衣最上面的三顆扣子解開了,露出形狀分明的鎖骨。好看,但也掩不住奢靡墮落的氣息。尤其是在一群半大的少年歪七扭八地在沙發上吃吃喝喝的背景下,怎麼看都像是巫師版不良少年聚會現場。
  
  溫蒂沒有管周圍一群看上去明顯異常興奮的同齡人,直接穿過人群走到湯姆跟前。「你喝酒了?」
  
  「是啊。」湯姆聲音低沉有些嘶啞,但流暢的語速又顯得很清醒,「院長請我們喝了一下午黃油啤酒。我第一次知道我們的魔藥課教授是個貪杯的老酒鬼。」
  
  溫蒂眨眨眼。
  
  「『柑橘一號』正式生產了。」
  
  「很快。你們去之前還是試驗品。」
  
  湯姆嗤的一聲笑了:「你怎麼這麼一副表情?三年級去霍格莫德的就有人往黃油啤酒裡兌酒精。我們四年級了,難道拉文克勞的學生不喝酒?還是說——」他眯起眼,「你不會是要規勸我吧?」
  
  溫蒂搖搖頭。「湯姆,今天你打拳了嗎?」
  
  一室寂靜。
  
  就連阿爾法德都拿詭異的目光看向溫蒂。
  
  湯姆把勾人的花花公子笑從臉上卸下去:「沒有。」他從六歲那年遇上了狄克開始,就堅持每天打拳,風雨無阻。今天如果真打破了這個習慣,往嚴重點說是九年來最大的墮落。喝酒真的誤事。
  
  阿爾法德心中暗歎一聲,溫蒂到底是溫蒂,即便是在和湯姆冷戰,她也是最瞭解湯姆的那個人。他順手拽過湯姆的巫師袍扔給他。湯姆接過來就披上,一邊穿一邊說:「阿布喝多了,諾特你負責送他回去。約斯特由阿爾法德帶到格蘭芬多休息室。萊斯特蘭奇,你酒量好,埃弗裡就交給你了。」
  
  他說完,沒有疏漏了,才跨步往外走。走兩步,就被溫蒂擋住了。「怎麼?還有事?」
  
  「我跟你一起去。」
  
  「哈?」
  
  「我換了褲子,我從今天開始要鍛煉。」
  
  「你再說一遍?」湯姆快被氣笑了,「你從小到大就沒鍛煉過。而且就你的心臟,鍛煉——」他頓住了,聰明的裡德爾先生這時候慢慢緩過神來,他慢吞吞地開口,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溫蒂:「這,就是你深思熟慮兩個月後,緩和關係的辦法?」
  
  溫蒂罕見地猶豫了一下。「如果你覺得不好,我可以換一個。」
  
  「從『柑橘』換成『葡萄』嗎?你——」他突然笑了,「你也不是什麼都擅長。」
  
  「我當然不是什麼都擅長。」
  
  湯姆突然湊近她:「是挺笨拙的。但是只要你有這個意願,笨拙與否就不是很重要。」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如果不是跟湯姆一起,溫蒂真不會在這個時間外出。
  
  湯姆先是在暖房後面的角落裡打了一套拳,然後就拉著溫蒂繞黑湖走路。快走十分鐘,慢走十分鐘,如此交替。
  
  「怎麼想到要鍛煉了?」
  
  溫蒂先把氣喘勻,才慢下腳步說話:「我聽說鍛煉可以長高。」
  
  「長高?」湯姆扭頭打量她。按國際度量衡算,溫蒂如今已經超過了一米六五,高於目前英國女性的平均身高了。且她是金髮碧眼的北歐人種,預計到成年的時候能夠長到一米七。
  
  「我不想仰頭看你的角度太誇張。」湯姆都一米八了。
  
  「……不好意思啊,我還在長個兒。」
  
  「所以我也要努力。」
  
  「……」
  
  他們又繞黑湖轉了一圈,溫蒂的運動時間已經到了醫囑的界限。於是兩個人就慢慢地朝城堡走。溫蒂其實想得很對,在沒有辦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前提下,陪伴是最好的緩和關係的方法。這麼多年來,他們就是這樣互相磨合下來的。
  
  「我不準備再問你那個蛇臉男的事了。」湯姆突然說,「那算是你的隱私。如果我不能問阿爾法德小精靈的腦袋是什麼意思,我也就不該問你蛇臉男代表什麼。我只是……」
  
  「失望?」
  
  「是啊,失望。我以為我們比其他人更親近。」
  
  沉默讓通往城堡大門的路途變得黑暗可怕。
  
  「你會知道的。」溫蒂突然說,「你這麼敏銳。就算是不用刻意去尋找答案,也總有一天會突然想明白的。那一天或許會比我想像的要早。」
  
  一直到很久以後,溫蒂說這句話時的笑容,都在湯姆的記憶中盤旋。
  
  孩子們日漸長大,進入了人生的新一個階段。
  
  溫蒂在這個冬季迎來了久違的大姨媽。那天正好是12月23日,平安夜的前一天,「智慧樹」的成員在工廠和工人們一起提前慶祝耶誕節。正巧第一批「海鷗」防彈衣受到了前線的良好回饋,成為「幽靈」、「甜梨」、「柑橘」之後第四個成功的項目。大家都很高興。
  
  史密斯夫人帶著幾位女眷準備了豐盛的聖誕大餐,就手藝來說,絲毫不比霍格華茲的家養小精靈遜色多少。喜歡水果的溫蒂也被藍莓派和葡萄味霜淇淋投喂得心滿意足。也許是吃多了冰,宴會沒結束她就感覺到了腹痛,小腹墜墜的疼痛勾起了她遠在另一個時空的記憶。
  
  溫蒂乖覺地找史密斯夫人求助了,令她慶倖的是,20世紀40年代歐美上層已經普及了高潔絲。
  
  我穿越的時代在衛生條件上簡直完美!
  
  溫蒂在衛生間裡解決完個人問題,出門就被史密斯夫人一個熊抱給摟住了。「這是好事!孩子,別怕。這是值得大肆慶賀的好事!你長大了!」
  
  史密斯夫人已經有白頭發了,但她幾乎和她的丈夫、前飛行員史密斯先生一樣壯實,擁有著蘇格蘭人特有的熱情。她拉著溫蒂走到聚會的餐桌旁,笑容滿面地宣佈說:「溫蒂沒事,她是長大了。」
  
  「喔噢。」
  
  成年人都秒懂,紛紛鼓掌。工人們大都對這個瓷娃娃一樣的天才少女有一定好感,從不吝嗇于給她善意。溫蒂的盤子裡馬上就被油汪汪的烤肉堆滿了。
  
  小夥伴們相比之下就要遲緩一些。約斯特還拿著個雞腿茫然四顧;湯姆笑得眼睛閃閃發亮;阿爾法德風度翩翩地朝她舉了舉杯;阿布拉克薩斯已經臉紅了。哦,阿布,也很懂嘛。那麼問題來了,作為孤兒的瑪律福少爺的性啟蒙是誰教的?家養小精靈嗎?


第98章 擴員
  
  「我準備給『智慧樹』擴員。」一日他們繞著湖邊鍛煉的時候,湯姆突然說。
  
  溫蒂一個沒留神,就撞上了湯姆的後背。她氣息不穩地後退兩步,沒站住,身體就向後側倒去。湯姆反應很快,轉身一步向前就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的方向輕輕一帶。溫蒂的雙手在湯姆肌肉結實的胸腹部推了一下,才算是重新找回身體的重心。
  
  「你決定就好。」少女光滑細膩的臉蛋上帶點淺淺的粉色,汗水順著面頰流下來,在冬季的陽光下閃閃發亮。「你決定。」她又重複一遍,「保密、規範、利益分配……我相信你會處理得比我更好。」
  
  湯姆拉著她的手慢慢往前走。他看上去很高興,很少有人能夠這麼快抓住問題的重點,這就是他喜歡跟溫蒂說話的原因。即便不需要人替他拿主意,純粹是傾訴欲的驅使,聰明人也比蠢貨好太多。「擴員確實會帶來很多麻煩,但目前我們最缺的是巫師界的人脈。戰爭時期魔法部長特許了裡德爾工廠的存在,那等戰爭結束後呢?我們如果想繼續做魔法工業化的產品,就必須獲得更多巫師的支持——當然,首相那邊也會繼續施壓,他們已經嘗到魔法的甜頭了——但如果有巫師界的支持那就最好了。」
  
  「還有原材料。」
  
  「沒錯,還有原材料。」湯姆舔舔嘴唇,「我們目前最穩定的原材料是水晶礦石,因為阿爾法德的啞炮舅舅在礦場工作。但是草藥呢?我不想每次跟對角巷的魔藥材料店訂蕁麻根和曼陀羅,量太大,他們早就開始懷疑了。我聽說伯思德家和麥克米蘭家都有種植草藥的農場,如果有信得過的麻瓜種同學在偏遠的農村,也可以讓他們種植。你知道,我不喜歡上游掌控在其他人手裡。」
  
  「聽起來合情合理。」
  
  「但是人多了有可能會洩密。在我們徹底站穩腳跟不可撼動之前,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不然跟保密法牽扯就足夠我們的小團體遭受滅頂之災。」
  
  溫蒂側頭想了想:「你準備怎麼做?」
  
  湯姆拿手臂劃了一下:「保密分級。我對大部分小巫師的意志力不抱希望,目前最核心的,知道工廠全貌的暫時還是只有我們六個人,其他人我只準備讓他們瞭解與他們相關的一部分。將來也許會有人經受住時間的考驗成為核心成員,但那是將來的事。」
  
  溫蒂在心裡盤算了一遍。目前的六人中,溫蒂和阿爾法德跟湯姆的友情因素很重;諾特幾乎是湯姆的腦殘粉;阿布拉克薩斯是純血統孤兒,關係相對簡單;唯一一個湯姆不好掌控的是約斯特·韋斯萊。但約斯特是一個口風嚴謹又淳樸善良的人,從性格上來說很難背叛。也就是說,湯姆挑選核心成員首先看忠誠,其次再看能力。有點任人唯親的意思,但確實安全性上大大提高了。
  
  「你為什麼不考慮魔法契約?牢不可破咒之類的。」
  
  「我是考慮過。」湯姆看上去有些冷酷,「但那只能算違約後的懲罰措施,一種補救。不,甚至稱不上補救。死亡又不能讓時間倒流。」
  
  溫蒂有些不安,試圖將手抽出去。但湯姆將她抓得更緊了:「不過我會增加魔法契約的。作為一種增強歸屬感和凝聚力的手段。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溫蒂低垂著頭,好半天才發出一個音節:「好。」
  
  湯姆心滿意足地抓著青梅的手繼續散步。太陽徹底升起來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儘量找低年級或同年級的,高年級的畢業後就不好控制了。斯萊特林的小巫師我篩得差不多了。赫奇帕奇我暫時定了小麥格和法瑞爾。因為二年級時候的事件,小麥格非常樂意幫助我們;而法瑞爾小姐,我跟她說是一個研究改良型魔藥的小組,她看上去很有興趣。格蘭芬多那邊約斯特答應了下周給我人選名單。還剩下拉文克勞,你有什麼推薦的嗎?」
  
  「我……我可能對低年級不太瞭解。」
  
  「你這樣可不好。」湯姆不贊同地說,「目前工廠招募來的五個成年巫師,有兩個是拉文克勞。你們學院會是將來出研究員最多的地方,我們必須重視。」
  
  「如果你是想掌握拉文克勞小巫師的狀況的話,我有個人選。」
  
  「哦?」
  
  「也是二年級鏡子事件的涉事人。」
  
  「平斯?那個神經質又善妒的蠢貨?」湯姆面上浮現出一絲明顯的厭惡,轉瞬又壓下去了。「說說。」
  
  溫蒂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不行?」
  
  湯姆笑了,跟夾著刀子一樣的笑:「你都不介意她害你的事,我又有什麼可介意的。」
  
  「平斯的機械記憶力很好。而且她,過分關注才能出眾的人,跟雷達一樣靈敏。你懂我的意思吧?」
  
  「心眼小反而成了優點了。」湯姆嗤嗤冷笑兩聲,「我知道了。」
  
  「湯姆?」
  
  「我會找她的。世界上不存在毫無用處的人,只有沒放對的位置。我知道的。」
  
  「智慧樹」是一個效率很高的集體。在2月初的密室聚會上,溫蒂就見到了新面孔。法瑞爾、尤利爾·奧利凡德,甚至還有一年級的斯普勞特,這只是溫蒂認識的,從這些名字就可以看出「智慧樹」的眼光。
  
  湯姆這個東道主表現得跟學習狂一樣,準備了各種魔藥學材料道具,讓優等生們可以自由發揮。同時在告示板上貼了一些或跟工廠有關或跟工廠無關的魔藥學問題以供選擇,仿佛他們真的就只是一個魔藥研究小組一樣。
  
  而到了下週六,到場的主要是以斯萊特林為主的純血統家族成員。溫蒂沒去,但聽約斯特說,那天晚上就是個派對,華服美食加跳舞,再就是天南地北地侃,從XX的爺爺在對角巷有多少店鋪談到XX的阿姨改嫁了多少回。
  
  湯姆是一個天生的領導人,將性格、背景、才能都截然不同的人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他既能靠才華折服學霸們,也能靠風度談吐吸引純血統,並快速建立起「核心成員-正式成員-週邊成員」三級制度。很快的,溫蒂就注意到有人在校服領口別銀色標誌了:或是一顆樹、或是蘋果、或是蛇,還有「伊甸」字樣、「巫師」字樣和「IT」字樣的。
  
  這樣的小徽章做工精美,花樣繁多。在外人看來就只是個裝飾品,但在「智慧樹」正式成員眼中就是醒目的標識。阿布特別喜歡戴他銀底金雕的完整智慧樹圖示,無論是在走廊裡還是課堂上,仿佛都能感受到隱晦的羡慕的目光。
  
  核心成員的徽章引人羡慕是好事,說明小巫師們受此激勵會不斷努力向湯姆靠攏。
  
  在反法西斯聯盟成立的同時,在霍格華茲的學生中也在進行一場純血種混血種與麻瓜種的聯合。「智慧樹」所秉持的「魔法商品工業化」決定了他們天然屬於「親麻瓜派」,同時又能夠擴展巫師家族的利益。到了四年級快結束的時候,湯姆已經壟斷了在低年級中的影響力。沃爾布加黨的極端血統論勢力,以及零零散散的麻瓜種自保小團體,不是被擠到了角落裡,就是被「智慧樹」消化吸收為週邊成員了。
  
  湯姆確實把事情處理得很好。
  
  遠比溫蒂遙遠記憶裡那個模糊的樣子還要好。


第99章 情人節
  
  「你的眼睛是最美的藍寶石,你的頭髮像愛琴海夏日清晨的陽光。請允許我讚美你,我的女神——哈!女神?」湯姆的黑眼睛陰測測地盯著面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一年級赫奇帕奇。「既然你想要追女神,至少需要點當宙斯的實力吧。我問你,福靈劑會做了嗎?守護神咒會用了嗎?四年級的作業會寫了嗎?期末考試能進前三嗎?」
  
  一年級的小男孩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
  
  「什麼都不會你還想追女神?」湯姆輕蔑地將手中的情書揉成一團塞進對方張開的嘴裡,不顧對方的「嗚嗚」聲就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跟阿爾法德抱怨:「情人節真是個愚蠢的節日。」
  
  阿爾法德禮貌地接過邊上一個小姑娘羞澀遞過來的粉色信封,漫不經心地回答:「哦。」
  
  走廊太擁擠,到處散發著青春期躁動的味道。阿爾法德過了半分鐘才回過神來接湯姆的話:「我打賭,溫蒂從一年級開始就收到情書了。」
  
  湯姆停住腳步。
  
  阿爾法德催著他繼續往前走,他們還要去餐廳吃飯:「根據她的外貌和才華,這是很正常的推測。我們也是從一年級就開始收到情書了。」
  
  「她沒跟我說。」
  
  阿爾法德快要扶額了:「你也沒說過。」
  
  湯姆陰沉著臉:「她沒告訴我。」
  
  阿爾法德:……
  
  阿爾法德本以為吃上午飯湯姆短暫的發瘋就算過去了,然而事實遠比他所想像的要殘酷得多。烤牛排還沒有上來呢,就看到一大群粉色的蝴蝶從窗外飛進來,在拉文克勞的餐桌上排列成巨大的「I Love You」字樣,然後「砰」的一聲,蝴蝶灰飛煙滅,化作一個裝飾精美的信封,嗖的一下飛進溫蒂的懷裡。
  
  「喔噢!」小巫師們圍著溫蒂起哄。
  
  甚至還有斯萊特林的小女生羞紅了臉:「哎呀,好浪漫啊。」
  
  「會是誰呢?」
  
  「好想知道。」
  
  「她會在這裡拆信嗎?」
  
  湯姆……湯姆摔了手裡的叉子。
  
  溫蒂帶著從雷爾夫的宴會上練出來的標準微笑勸走了周圍看熱鬧的人。「這是隱私,我決定回去再看。」
  
  然而溫蒂自然是不能順利回去看的,她和小夥伴羅蘭達剛出餐廳就被湯姆截住了。十分鐘後,他們在一個空教室裡拆開了那封出場高調的信。
  
  信的內容,怎麼說,不是尋常的情書,更像是一份讀書筆記和旅行日記的結合體——描繪了叔叔家的神奇植物、新閱讀的魔文書籍、西班牙的巫師部落,以及對時局的一些看法。語言風趣幽默,活潑動人,雖然某些思想還很稚嫩,但充滿了青年人特有的朝氣。落款:天空騎士。一個可愛得有點中二的名字。
  
  「又是他啊。」羅蘭達笑著捧住臉頰,「好堅定的追求者,他一定是真的喜歡你。」
  
  「嗯?又?」
  
  羅蘭達還沒意識到自己說的有什麼不對:「他每年情人節都給溫蒂寫信。去年是飛上拉文克勞塔頂的彩虹,前年是黑湖裡嘟嘟冒起來的氣泡……我一度以為湯姆就是這個『天空騎士』,誒,不是你嗎?」
  
  「呵,我為什麼要給溫蒂寫情書?」
  
  羅蘭達和阿爾法德:……
  
  溫蒂很淡定:「也許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也說不定。」
  
  「不可能!」湯姆斬釘截鐵地說,「用的是最樸素的黑墨水,從信紙來看寫信人經濟條件優渥。優渥的條件卻用最普通的墨水,是因為男生用彩色墨水會被朋友嘲笑;信封上沒有任何香水味;筆跡開始時的花體是在男生中更加流行的款式;第二張信紙背面沾到了半個拇指印,除非是巨人混血,我想像不出哪個女生有這麼大的拇指。」
  
  溫蒂:「湯姆·福爾摩斯?」
  
  湯姆:「謝謝誇獎。」
  
  羅蘭達和阿爾法德:……
  
  溫蒂在羅蘭達敬佩的目光中將情書折好放回信封裡,妥妥帖帖地放進書包。
  
  湯姆黑沉著臉:「你不會想留著它吧?」
  
  「嗯。」溫蒂說,「跟往年的信放到一起。等哪天他主動站出來的時候一起還給他。」
  
  湯姆:雖然知道她沒往心裡去,但我一點都沒有被安慰到!
  
  阿爾法德認為情人節是一年365天最可怕的日子,當小夥伴湯姆被粉紅色的小禮物淹沒的時候這種感覺到達頂峰。什麼吻痕卡片、酒心巧克力、情詩布偶、愛心毛線帽都只是小意思,被包裝在各色小禮物裡的迷情劑才是真絕色。有那麼一瞬間,阿爾法德幾乎要以為湯姆會一把火把所有的情人節禮物都燒了。
  
  好在模範生裡德爾最終還是在人前保持住了良好風度,雖然他一轉身就把所有的巧克力都喂了蛇。好吧,讓我們為在巧克力裡面放了迷情劑的小姑娘默哀三秒鐘。
  
  「我得在《『智慧樹』成員條約》中加一條:禁止給董事長送情人節禮物。」
  
  阿爾法德微笑著翻看自己收到的情書,身邊有個湯姆極大減少了他被女孩子騷擾的頻率。「你確定?萬一溫蒂想送你禮物呢?」
  
  湯姆撇嘴,猶豫了一會兒,無力地往阿爾法德旁邊的位置上坐下:「你覺得她會?她就沒長那根筋,她眼裡就只有實驗、實驗和實驗。」
  
  「是嗎?我倒是覺得溫蒂很成熟,什麼都明白。她甚至對所有的騷擾都保持著一種包容的態度。」
  
  「她會知道我——」湯姆的目光跟阿爾法德對上,然後就沒再說下去了。
  
  「說不定,她很聰明的。」
  
  湯姆煩躁地甩掉外衣,進浴室沖澡去了。
  
  這個情人節還發生了許多小插曲,比如格蘭芬多的淘氣鬼、約斯特的小夥伴斯卡曼找到了人生的第一個女朋友;再比如平斯試圖給阿爾法德遞情書卻在最後關頭後偃旗息鼓;再比如海格給火螃蟹特製的情人節禮物被舍友偷吃後差點釀成火災……
  
  這裡面的故事說上一天一夜都說不完,但是現在,讓我們把目光從酸酸甜甜氛圍中的霍格華茲移開,轉向千里之外的另一所魔法學校。
  
  德姆斯特朗的冰雪終年不化,從凍有冰淩的窗戶望出去,可以看到遼闊的雪原一直通向藍黑色的海面。在暴風雪和濃霧籠罩下,宛如北歐神話傳說中的尼福爾海姆。
  
  費恩·庫克穿著厚厚的皮毛校服,胸前佩戴著學生執委會的徽章,一臉肅然地穿行在校園中。幾年的時間讓他變得更加成熟內斂,面對同學們或是恐懼或是羡慕或是鄙夷的目光,他都能安然以對。他是學生執委會的一員,他代表著聖徒的意志,就算他是這所學校中為數不多的麻瓜種,即便是再極端的純血論者也要向他低頭。
  
  這就是制度。
  
  費恩擁護這種制度,它是公平的,很大程度上唯才是舉。能夠憑藉自身的努力往上爬,就是公平,不是嗎?
  
  「不,放開我!我不去!我不去!」突然,一個少女的哭喊聲從走廊一頭傳來。
  
  費恩皺眉,快步向那個方向走去。突發事件的主角是兩個執委會成員和一名三年級的女生。
  
  「怎麼回事?」費恩朝同僚敬禮。
  
  兩名執委會的高年級同樣回以軍禮。「阿克曼小姐拒絕參加獻血活動。」陳述事實,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色彩。
  
  「為什麼?你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嗎?」費恩轉向三年級的阿克曼,公事公辦地問。
  
  棕色卷髮的小女生有著一張典型的希伯來人的面孔,這個時候看上去有些悲愴:「格林德沃和希特勒是一丘之貉!我不會去『吸血鬼』的實驗室的,你們不如讓我去集中營和我的家人一起吧!」
  
  「阿克曼小姐是這學期剛剛從納粹集中營特批來到德姆斯特朗的,她的社群在過去幾年都拒絕讓孩子到魔法學校入學。」邊上一個執委會的女生解釋。
  
  這件事費恩是知道的。聖徒從納粹集中營中特赦了一些具有魔法天賦的孩子,但這些孩子不一定能夠順利地融入集體,比如眼前的這位阿克曼小姐。費恩組織一下語言,緩緩說道:「我以為你會心存感激。如果不是格林德沃先生,你就會像別的猶太人一樣在集中營裡受苦了,甚至,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愚昧的麻瓜殺害。」
  
  「你所信奉的那個人,認為不是巫師就沒有人權,這跟希特勒認為的『不是雅利安人就沒有人權』有什麼區別!」她大聲說。
  
  「啪!」剛剛開口為她解釋的執委會女生甩了她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上:「夠了!你不要命了!如果你能理解你和你的家庭眼下風雨飄搖的處境,就不該說些憤世嫉俗又於事無補的話。」
  
  兩個男生趁機架起她,向著樓下走。
  
  在地下深處,有一個壁爐通往著名聖徒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
  
  「我不……」女孩大聲抽泣,「我不要那樣死……」
  
  「等等。」費恩喊住他們。
  
  兩名男生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停了下來。
  
  費恩走到阿克曼小姐面前,施了一個治療術治好了她臉上的巴掌印。「聽著,你會沒事的。只是抽血而已,學校裡每個人都捐了鮮血,提供給德萊恩先生研究魔力起源。這是制度賦予我們的使命和義務,但制度不會要了我們的命。格林德沃先生說過,小巫師是魔法界的未來。所以,你會沒事的。聽明白了嗎?」
  
  阿克曼半信半疑地看著他。半晌,她突然流下淚來:「我可以相信你嗎?」
  
  費恩握了握她乾瘦的雙手:「相信我。」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說想看水果家族剩餘的番外,但是因為大棗涉及大量劇透,可能得在七年級的時候再跟大家見面。
  

第七卷  文明與衰落的怪圈

第100章 轉學生
  
  1942年9月1日的傍晚,溫蒂坐在醫療室的高腳椅子上,看法瑞爾夫人刷刷刷地寫病案。暖風和煦,陽光正好。溫蒂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閑閑地坐在狹窄的椅子上也是一副好儀態。
  
  「你完全是個大姑娘了。」法瑞爾夫人說。她胖胖的手臂不小心蹭掉了最後一行的墨水,她不得不拿魔杖施法彌補過來。「我還記得你剛入學就住院的模樣:小小的,像個洋娃娃一樣。」
  
  「一直以來,給您添麻煩了。」
  
  「哦,親愛的。不要這麼客氣地跟我說話。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胖女巫打斷她,「我想,你最近應該比去年的這個時候要好過多了吧?」
  
  溫蒂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魔力發育最猛烈的階段已經過去了。但同時還有個壞消息,你對舒緩藥劑已經有了抗藥性——它們對你不起作用了。」
  
  溫蒂舒出一口氣:「是的。但我還可以用『紅色暴風』吸走血液中多餘的魔力。」
  
  法瑞爾夫人抱了抱她:「暫時也只能這樣了。你不能讓自己太勞累,只有巫師本身的軀體強健起來才能承受更多的魔力。」
  
  怎麼可能閑下來呢?世界大戰正打到最慘烈的時候。然而溫蒂只是順從地露出一個微笑。
  
  法瑞爾夫人也似乎有意避開抗藥性的問題。舒緩藥劑已經失效了,那抑魔藥劑呢?禁魔藥劑呢?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這位夫人努力壓下心頭的憐憫,改而將話題引開。「今天怎麼沒有看到裡德爾先生?你們總是在一起。」
  
  「湯姆去成年旅行了,就是……徒步穿越沼澤、潛海捕魚還要在極地宿營的那種。」
  
  「哇!這可是非常古老的儀式。沒想到現在嬌生慣養的孩子還會遵循這種傳統。」法瑞爾夫人露出誇張的神情,「裡德爾先生啊,我敢說他會是整個五年級中最出息的一個。時間真快,轉眼你們就要成年了。說起來,裡德爾先生——」
  
  「他今年12月底滿16周歲。」
  
  「喔噢。是去冰島嗎?據說那裡的極光是全世界最美的。」
  
  「是。他本來昨天就該回來的,但因為航船管制,才拖延到明天。」溫蒂的視線飄向窗外,似乎要飄到遙遠的北方島嶼上。
  
  湯姆這個時候正在碼頭與成年旅行的負責人告別。
  
  「你克服了孤獨,克服了嚴寒,克服了享樂與安逸,克服了自私與放縱。你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紳士了,願這半個月的經歷能夠幫助你更順暢地走完接下來的人生道路。」
  
  「謝謝你,喬。」湯姆說。他把魔杖留在了英國境內,半個月來真的純靠體力在荒野中求生。他本就早熟,經過這個暑假氣勢更加棱角分明。「我會想念你的。」他沖老人揮揮手,轉身登上了前往英國的貨輪。
  
  遙遠的洋面上,有英國和美國的軍艦在來回巡航,冰島的地理位置是英美海上防線的重中之重。
  
  湯姆返校時受到的禮遇是空前的。當時正是午飯時間,他通過校長室的壁爐出來,就看見提前得到消息等在校長室裡的「智慧樹」核心成員。等到了走廊裡,以諾特、奧萊恩為首的斯萊特林小迷弟,以及四學院都有的小迷妹們幾乎讓交通堵塞。就連格蘭芬多的男孩子們也組隊來湊熱鬧,長達半個月的野外冒險徹底激起了他們血液中的熱情。
  
  「哈樂德和布魯斯也說要去。」約斯特說,「我們三個約好了明年一起。我們做不到像湯姆一樣沒滿16周歲就穿越沼澤,但是明年我們就成年了。如果我們英國人的祖先人人都能做到,那沒有理由我們做不到。」
  
  阿爾法德:「算我一個。」
  
  阿布原本還在猶豫,但阿爾法德一併替他做了決定:「也算阿布一個。」
  
  阿布拉克薩斯:「等等,我還沒說——」
  
  「難道你不去?」阿爾法德用一種浮誇的鄙視語氣問道。
  
  然而阿布偏偏吃這一套。「我去。我當然去。」他委屈巴巴地說。
  
  男孩子們豪邁的成年儀式讓溫蒂羡慕不已。但她羡慕也沒用,憑她的身體狀況,要想泡在高緯度的海水裡叉住一條魚,給十條命都不夠用的。再說了,女孩子的傳統成年禮是參加舞會。哦,這個男女不平等的世界。
  
  「明年有聖誕舞會。」羅蘭達告訴她,「六年級的耶誕節,所有人都滿16周歲了。到時候我們會有一個大型的成年舞會。」
  
  聽起來很棒,但是還有一年時間要等。
  
  成年禮帶來的討論風波馬上就被新的新聞所取代:學校即將迎來了一名轉學生。
  
  這是霍格華茲幾十年來第一位轉學生,不光學生們沒有聽說過,就連教授們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消息是九月份的某天,晚飯時間,由鄧布利多宣佈的。此時的校長完全就是半隱退狀態,什麼都聽鄧布利多的,由此可以推測,轉學生事件很有可能也是鄧布利多一手促成的。「我們的五年級將接納一位新同學。因為聖徒襲擊了他的部落,他無家可歸。霍格華茲決定收留這名孩子,直到戰爭結束。」
  
  一個神秘的戰爭難民。
  
  三天后,這位新同學才在全校師生面前露面。黃皮膚、黑眼睛,五官立體有混血的跡象,但無法掩飾他的血統更偏向蒙古人種的事實,尤其是面頰上兩朵高原紅,幾乎明晃晃地昭示著他的出生地。
  
  「他是印度人嗎?」小巫師們竊竊私語,挖掘著他們不多的世界地理知識。
  
  「非洲人,一定是非洲人!他的臉比正常的黃種人要黑。」
  
  「我覺得他來自太平洋上的熱帶雨林。因為熱,才會曬黑。」
  
  「日本人吧,他們的國旗就是太陽,一定很熱。」
  
  「不對不對!聽說日本人跟德國人是一夥的。」
  
  ……
  
  溫蒂克制地攥緊手心。「中國。」她輕聲說,可惜在嘈雜的環境中沒有人聽清她在說什麼。溫蒂閉上眼,掩蓋住裡面的痛苦和悵惘:「西藏。中國,西藏。」
  
  「我叫益西嘉措。」男孩用腔調古怪的英文介紹自己,再就不言語了。他沉默得像厚重的大地。
  
  看似木訥的益西嘉措被分到了拉文克勞,這很出乎大家的預料。只能說人不可貌相吧。益西明顯是在學習一個完全陌生的知識體系,但他努力得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機器。開學後的第一個月見證了這位少年從年級最後到中上的逆襲過程。
  
  「他的魔力發育很好,而且他有自己的一套運用魔法的辦法。」湯姆在背後這樣點評。新同學讓他好奇,但也僅僅是好奇而已。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聖徒身上:「他們已經打到了東方!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如果我們不能在這兩年裡撼動聖徒的根基,勝利會離我們越來越遠。」
  
  溫蒂卻無法控制地受到影響。
  
  她沒有辦法不去想中國的巫師群體,想益西嘉措的族人,想他們是如何生活,又是如何被聖徒的攻擊打了個措手不及。她翻遍了霍格華茲的圖書館,除了幾段語焉不詳的手稿外再也找不到更多有關中國巫師的記載了。
  
  溫蒂又做夢了,夢裡的高原有雪峰、羊群和如洗的藍天,她甚至夢見了在植被密佈的山澗裡,有竹林和大熊貓。從夢裡醒來後,她嘴角還留著笑,枕頭卻是濕的。
  
  她總要弄清楚。她總要找益西嘉措弄清楚。
  
  溫蒂還沒有找到跟新同學拉關係的辦法,湯姆卻已經有了大動作。溫蒂發現這一點,還是因為室友羅蘭達也掛起了「小蘋果」形狀的徽章。
  
  「我也是『智慧樹』的週邊成員了!」羅蘭達高興地說,「『智慧樹』你知道吧,就是裡德爾建立的組織。」
  
  溫蒂點點頭:「我知道。」
  
  羅蘭達一下就沮喪了,炫耀失敗:「好吧,我也沒抱希望你說不知道。你沒准還是『核心成員』呢,你和裡德爾關係那麼好。」
  
  「你為什麼,想要加入『智慧樹』?」
  
  「因為可以學實用的咒語啊!」羅蘭達原地復活,興奮地告訴她,「只要成了週邊成員,每週六晚上就可以學習課本上沒有的厲害咒語。我聽說十月學習守護神咒!」羅蘭達拉著溫蒂的胳膊撒嬌:「你說我的守護神會是什麼樣子?會是一顆金色飛賊嗎?」
  
  「會是什麼樣子我不知道,但大概不是金色飛賊。」溫蒂笑著捏捏小夥伴的臉頰,「醒醒,金色飛賊不是動物。」
  
  溫蒂差點忘了還有「呼神護衛」這碼事,被羅蘭達一說,不由得也好奇起自己的守護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斷網,明天、後天沒有更新。大後天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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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守護神
  
  作為面向所有週邊成員的大課,斯萊特林密室中的空中花園是不開放的。但只要一紙申請報告,斯萊特林男生級長想要一間空教室來組織學生活動,簡直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湯姆站在講臺上,步履矯健,自信張揚,如同一個跟臣民演講的國王。「我以為,『守護神咒』是一種高深魔法的說法,是荒謬的。它的咒語是『呼神護衛』,不比變形咒更加拗口;它必須的施法條件是快樂的記憶,不會比制服柏格特更加困難;巫師平均學會守護神咒的練習次數——根據正式成員內部測試——是42次,差不多相當於一年級小巫師學會懸浮咒之前所用的練習次數。
  
  「上周、上上周沒有學會『守護神咒』的人,你們失敗的原因,是你們自己覺得學不會!你們被『守護神』的光環所恐嚇,在努力開始之前就為自己的放棄找好了藉口:它是一種高深的魔法,只有魔力強大的巫師才能使用。不!不是的!我親愛的『智慧樹』成員們,你們每個人都能召喚出自己的守護神!你們被『智慧樹』所接納,本身就證明了你們比同齡人更優秀,你們能夠征服『守護神咒』,就像征服『懸浮咒』、征服『疥瘡藥水』、征服『火柴變針』一樣征服它!」
  
  教室裡大約有七八十個學生,不同年級、不同學院、不同性格與愛好。這不是一個好管理的局面。溫蒂覺得,如果是她來給這些孩子上課,上不了10分鐘下面就該亂成一鍋粥了。但是湯姆卻完全掌握住了局面,他成功地把每一個人的目標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繼而用語言挑動起他們的情緒。
  
  「在所有人都學會這個咒語之前,我們是不會進入到下一個咒語的學習的。既然我們是一個整體,就不該放棄任何一個人。」湯姆說,「我希望已經能夠釋放出守護神的人能夠主動説明進度稍慢的同伴,我們的秘書長阿爾法德·布萊克先生會為這類友好行為記分。」
  
  因為該教的都教過了,訓話結束後,練習時間就直接開始了。
  
  孩子們被隨機打散後分成五到六人的小組,一般每個組中都有一個還不能施展「守護神咒」的後進生。少數小組會被分到兩個,但這都不是問題,小巫師們熱情高漲地交流練習,銀白色的霧氣伴隨著各種各樣的守護神在教室裡奔跑,給每個人的心裡送去歡樂。
  
  溫蒂擠過人群,去尋找她的小夥伴羅蘭達。羅蘭達是上周剛開始上課的新成員,進度不免有些跟不上別人,這個時候正在小組成員的鼓勵下折騰她的魔杖。
  
  「呼神——呼呼,護,呸,呼神護衛!」
  
  魔杖尖冒出銀白色的霧氣,但不能凝固成半實體的守護神。
  
  「很好的,霍琦,你成功一半了,不要緊張。」邊上一個六年級的赫奇帕奇女生鼓勵她,這是「智慧樹」寥寥幾個六年級之一。湯姆不喜歡招收比自己年級高的學生,如有例外,必然是好脾氣。
  
  「我現在真的相信守護神咒不難了。」同組的一個格蘭芬多男生吐槽道,「就霍琦這舌頭捋不直的樣子,還能變出不成形的守護神來。」
  
  羅蘭達生氣了,臉鼓成包子樣。她正常情況下是偏瘦的桃形臉,但是臉頰一鼓就憑空小了三歲,格外可愛。
  
  「可能是你挑選的記憶不對。你要挑選你最快樂的回憶,這是關鍵。」那個男生連忙補救。
  
  但是晚了,羅蘭達把下巴一抬,那魔杖指著他就大喊:「呼神護衛!」
  
  魔力湧動,一隻銀白色的倉鼠像炮彈一樣從杖尖飛出來,直擊那個男生的胸口將他撞倒在地。他倒地後,倉鼠守護神還沒有消失,一路從他的胸口骨碌骨碌地滾到臉上,最後跌在他的頭髮裡。
  
  「我挑選的回憶沒有問題。」羅蘭達在周圍人的哄笑聲中驕傲地說。
  
  「啪啪啪。」溫蒂給小夥伴鼓掌。
  
  掌聲吸引了羅蘭達的注意,她扭頭就看到了溫蒂,臉上一下子佈滿了愉悅的笑容。「溫蒂!」她驚喜地喊,「你怎麼來了?啊!你當然可以來的,只是,你每週末都很忙。」
  
  「雖然我很忙,」溫蒂微笑著,「但我也想學習守護神咒。」
  
  她胸口佩戴著銀底金雕的「智慧樹」徽章。核心成員!注意到這一點的小組成員交換了一下隱晦的眼神。核心成員想要加入學習小組當然沒人有異議,只是溫蒂注意到,在其他人熱情地同她打招呼的時候,一個斯萊特林三年級的男生偷偷離開,幾下就消失在人群背後。
  
  「釋放守護神最重要的,就是快樂的回憶。」羅蘭達跟溫蒂現學現賣,「裡德爾說,『呼神護衛』是一個很安全的咒語,就算失敗也只是什麼都不會發生,並不會導致危險,所以你不要緊張。」
  
  「嗯。」
  
  溫蒂拿魔杖指半空:「呼神護衛。」
  
  一秒鐘,兩秒鐘,毫無動靜。
  
  「呃,沒關係,大家一開始都是這樣的。你試試看讓自己的情緒更加興奮一點。」
  
  溫蒂收回魔杖:「我已經充分瞭解到了情緒對施展這個魔法的重要性了,現在我需要一個快樂的回憶。」她坐上課桌,雙手合十抵在自己的下巴,閉上眼,試圖捕捉剛剛那個咒語帶來的靈感,一直到少年極具穿透力的磁性嗓音打斷她。
  
  「海鷗還好嗎?」
  
  溫蒂睜眼,就看到湯姆站在自己面前。剛剛玩消失的小斯萊特林朝她討好地笑了笑,就推著不情不願的羅蘭達跟其他組員走了。
  
  「溫蒂?」
  
  溫蒂把注意力轉回湯姆身上:「海鷗很好。第二隻海鷗也要起飛了。」
  
  湯姆也坐到課桌上,跟溫蒂並列,一起看教室裡的守護神百獸齊飛。「怎麼想到要過來?」
  
  「我來學習,守護神咒。」
  
  「那很容易的。」湯姆說,側頭朝溫蒂示意,「試試。」
  
  溫蒂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魔杖:「呼神護衛。」一縷一縷的銀色霧氣從杖尖冒出來,像真正的青煙一樣,越往上越擴散,一點點消散在空中。
  
  湯姆挑眉,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守護神產生和消解的速度一模一樣。「你選了什麼記憶?」
  
  「第一次騎掃帚。」
  
  「哦,就是你將掃帚騎炸的那次。」這算是快樂的回憶?湯姆對自己的青梅竹馬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溫蒂罕見的自我定位不確定了:「可能……不是那麼快樂……我是說,雖然飛翔讓我快樂,但是……結果挺無奈的。」
  
  「要不,你換一個?」
  
  溫蒂點點頭,再次舉起魔杖:「呼神護衛,呼神護衛,呼神護衛。」她連喊了三聲,終於在最後,銀霧像棉花糖一樣膨脹開來,但緊接著就像蘑菇雲一樣,慢慢慢慢地瓦解了,始終無法凝結成實體。
  
  「這次又是什麼?」
  
  「幽靈第一次試飛成功。」
  
  湯姆擰起了眉頭:「這是個很美好的回憶。不應該啊。」
  
  金髮少女和黑髮少年並排而坐,陷入沉思。
  
  「可能對我來說這還不夠快樂。」溫蒂突然說,「一般成功的都是怎樣的回憶?」
  
  湯姆回答:「就拿我自己來說,第一次進入證券市場、第一次學會魔法……都可以放出守護神。甚至有個赫奇帕奇的小鬼,靠吃薯條的回憶就可以釋放守護神,他是真心覺得美食就是最讓人快樂的。」
  
  「這樣啊……」
  
  「對大部分人來說,只要真實感覺到快樂,多麼淺薄的理由都可以。」湯姆突然頓住了,他像是覺察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一樣死死地盯著溫蒂的臉,「你……你有真心覺得快樂的事情嗎?」
  
  「當然。」溫蒂平靜地說,「我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只要有陽光和書籍就能讓我開心。」
  
  「好吧。是我想多了,也許你只是缺少練習。說實話,五六次就能喚出不成形的守護神,已經是不錯的進度了。」湯姆從桌子上跳下來,紳士地向溫蒂伸出一隻手。
  
  溫蒂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也跟著跳下來。
  
  「那……繼續練習?」
  
  溫蒂搖搖頭:「我可以先看看你的守護神嗎?有些好奇會是什麼動物。」
  
  湯姆眼睛一亮,臉上露出幾分志得意滿。「那你可看好了。」他說,像個炫耀新玩具的小孩子。這種神情在幼年期的湯姆臉上很常見,但隨著他逐漸長大,已經漸漸銷聲匿跡了。
  
  「呼神護衛!」清晰堅定的一句咒語,沒有響亮的嗓門,但光聲音裡的自信就讓人相信他一定會成功。
  
  銀色的大蛇比溫蒂見過的任何守護神都要大。它飛快地向溫蒂遊過來,粗壯的身軀繞著她盤成一圈,將她整個人都圈在溫暖的魔法裡。
  
  溫蒂的第一反應是納吉尼,畢竟比人還高的大蛇,且喜歡盤人身上,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原著中伏地魔的著名寵物。但當她看清楚大蛇守護神腦袋上的紋路和明顯變異的尖牙後,就醒悟過來了。蛇怪!這是一條縮小版的蛇怪!雖然縮小了,但還是比溫蒂見過的任何守護神都大。
  
  溫蒂抬手去摸銀色蛇怪的尖牙,竟然順利摸到了,像泡在熱水中一樣的觸感,柔柔的,是一種通過觸覺就能夠感知到的愉悅。大蛇顯得很溫順,不光讓她摸了尖牙,還低頭用腦袋去蹭她的手心。
  
  旁邊的湯姆笑得一臉驕傲:「我能夠控制守護神的動作,這是比單純召喚守護神要困難多了。越是精細的動作越困難。」
  
  溫蒂隔著若有若無的銀霧去看湯姆,他的面孔漸漸與溫蒂記憶中的模樣重合在了一起。
  
  「溫蒂,我學會了放大咒,我們不用挨餓了。」
  
  「溫蒂,我會讓衣服變色了!」
  
  「溫蒂,偷偷告訴你,我可以跟蛇說話!」
  
  「……」
  
  他一直是驕傲的,因自己的天賦而驕傲,但誰說這樣的湯姆一定會走上窮途呢。溫蒂感受著掌心下方守護神的溫暖,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湯姆有守護神了,她記得食死徒是沒有辦法召喚守護神的,但是,湯姆有守護神了。守護神一直在這個驕傲的湯姆的心裡。
  
  笑容在她臉上越放越大,伴隨著淚珠一顆顆滾落下來。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幸福感讓她美得像一株帶露珠的太陽花,燦爛、溫暖,幾乎晃花湯姆的眼。
  
  「我找到快樂了。」她擦乾眼淚,笑著對湯姆說,「我知道讓我快樂的回憶是什麼了。」在湯姆還為美色所惑不可自拔的時候,溫蒂輕聲念出咒語:「呼神護衛。」
  
  銀光照亮了她的臉。
  
  湯姆能夠召喚出守護神,就是溫蒂最快樂的記憶。


第102章 東方
  
  秋風起,落葉喬木開始被吹落滿身的黃衣。禁林裡晚熟的紅漿果一個個珊瑚珠似的掛在灌木上,吸引著淘氣的小獨角獸。
  
  「說實話,我本以為我的守護神會是獨角獸呢。」溫蒂一邊幫它梳理金燦燦的毛髮,一邊自言自語,「或者是熊貓之類的。但沒想到……」
  
  小獨角獸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拿沾滿果漿的舌頭舔溫蒂的手心。溫蒂不得不施了一個清理一新把紅色的漿汁去掉,然後裝作沒事一樣繼續給這個淘氣的孩子梳毛。「拉文克勞鷹也挺好的,雖然我覺得鳥類摸起來沒有毛茸茸軟綿綿的哺乳綱舒服,但鷹真的挺好。」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能夠代替不能飛的我擁抱藍天……」
  
  溫蒂和小獨角獸,一個順毛,一個嚼零食,一直等了一個小時,才見到丟了孩子的糊塗媽媽急衝衝地從禁林深處跑出來。白色無瑕的獨角獸也有性格相對張揚的,比如面前這位辣媽,抬起前腿差點就給自己寶寶一蹄子。
  
  小獨角獸是皮慣了的,連忙討好地上去給媽媽親親抱抱,最後在媽媽蹄子的威脅下不得不乖乖回家。
  
  溫蒂目送著它們走遠。此時西邊的紅霞已經漸漸消隱,星斗在晴朗的天空上閃爍。禁林邊緣地帶變得昏暗,重重疊疊的樹影陰森嚇人。這個時候就體現出守護神居家旅行必備的好處來。
  
  銀白色的猛禽騰空而起,兢兢業業地為溫蒂照亮前路。它看上去正值壯年,翼展超過兩米,利爪如鉤,目光似箭,即便是半虛半實的影子也能看出它滿身的棱角。
  
  守護神除了聽從主人的命令外,對於黑魔法有著更敏銳的感知。溫蒂只需要下達一個「朝黑暗力量更弱的地方前進」的命令,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跟在守護神後面劃水。一人一鳥兜兜轉轉,不一會兒就看到了遠處霍格華茲城堡橘黃色的燈光。
  
  突然,前方的暮色中,出現了第二隻銀白色的守護神。
  
  溫蒂嚇了一跳,首先在兜裡抓住了魔杖。
  
  這是一隻纖痩的四蹄動物,頭上有著長長的兩條角。它像是在湖邊的草地裡找東西,看到溫蒂的老鷹,躍起就跑,幾下就消失在灌木後面。
  
  敏捷得超乎想像。
  
  溫蒂站在原地,望著那只守護神消失的方向,終於沒有跟上去。她給自己的雙眼上了一個夜視咒,慢慢地在那只守護神呆過的草地上兜圈,沒轉上10分鐘她就發現了目標。
  
  一個小小的轉經筒。轉經筒是新制的,魔力將金屬打磨得很光滑,甚至轉軸部分也嚴絲合縫。
  
  藏羚羊,轉經筒,在溫蒂眼中就跟透明一樣。除了來自西藏的新同學,還會有誰呢?
  
  這可真是,擇日不如撞日。
  
  益西嘉措坐在公共休息室一角寫作業。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就算是以好學著稱的拉文克勞學生也都紛紛上床睡覺了。因而只留下他一個人坐在壁爐旁邊。火焰將他深色的臉頰照得發亮。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手搖轉經筒輕輕擱到了桌子上,正巧落在他視線的邊緣。他猛地抬起頭,就看到金發藍眼的少女淡定地將手從轉經筒上移開。
  
  「這是你丟的東西嗎?我看到你的守護神在湖邊找它。」
  
  益西嘉措繃著臉看了她大約5秒鐘,才慢吞吞地將轉經筒拿到手裡,熟練地左右摸索,像是在檢查有沒有損壞。「你果然什麼都知道。」
  
  溫蒂沒說話。
  
  「我同寢室的人告訴我,卡特是整個拉文克勞最聰明的,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是知識面比別人廣一些。」
  
  「我從沒有在人前展露過我的守護神,也沒有展現過這個小玩意兒。」他舉起手搖轉經筒搖了兩下,「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溫蒂猶豫了一下,大約是在思考接下來動作的羞恥度。但她馬上就雙手合十放在胸前,輕聲說:「紮西德勒。」注【1】
  
  男生「噗嗤」一聲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這是溫蒂第一次看到他笑。「『紮西德勒』是凡人——用你們的話講,是西藏麻瓜——他們用來打招呼的話。而且他們信奉的是佛教,跟我們完全是兩類人。」
  
  溫蒂訕訕地放下手,虛心求教:「那你們打招呼用什麼?」
  
  益西嘉措的笑容凝住了。溫蒂意識到她可能觸動了對方悲傷的回憶,但還沒等她說出寬慰的話,對方就已經開口:「我們用『益西旺秋』。」注【2】
  
  「益西……」
  
  「是,就是我名字裡的『益西』。在藏語中是『智慧』的意思。」他又笑起來,但這次有很明顯的強顏歡笑的味道。「你對西藏很瞭解?」
  
  「瞭解談不上,但我去過。」見益西嘉措露出詫異的神情,溫蒂不慌不忙地給自己的話打上補丁,「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父親是一個登山愛好者。」
  
  「你父親?」
  
  「他已經不在了。」
  
  「抱歉。」
  
  溫蒂起身拿魔杖敲敲壁爐,火焰就轉變為綠色。接著綠色的火焰中出現了小精靈的大腦袋。「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卡特小姐。」
  
  「黃油,乳酪,紅茶,再來點曲奇。」
  
  不到一分鐘,就有一個大託盤裝著食物「砰」的出現在桌子上。溫蒂將乳品和紅茶混到一起,又朝裡面加粗鹽。「魔法有時候非常實用。」她將攪拌好後的混合物推到益西嘉措面前,「每當我想念某種味道的時候,魔法總能滿足我的要求。」
  
  益西嘉措捧起杯子啜了一口,是酥油茶,幾乎和藏區的口感一模一樣。
  
  「早點休息吧。」溫蒂捧著一杯酥油茶往女生臥室的通道方向走,「雖然明天早上沒課,但熬夜不是一個好習慣。」
  
  現在還不是問話的好時機,溫蒂深知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只有先跟新同學搞好關係,才能更深一步地套話。她現在最好奇的還是那個手搖轉經筒上的文字。那不是藏文。雖然溫蒂不懂藏文,但她知道藏文是一種拼音文字(注【3】),而刻在益西嘉措的轉經筒上的,則是一種象形文字,就像是……魔文一樣。
  
  從此,溫蒂就留了一隻眼睛去關注益西嘉措的魔文成績。
  
  「之前的課程,我們已經學習了古代巫師如何用魔文來進行冬季保暖。除了正確書寫陽光、溫暖、火焰等詞彙外,還要用順流型的方式去排列它們,才不會引起魔力間相互抵消。那麼,有誰知道降溫類魔文的順流型方式是如何排列的嗎?」魔文教授微笑著看向教室裡的孩子。
  
  這題超綱了。
  
  魔文課程大綱與考試都側重于翻譯,整得跟考古學和歷史學似的。而像如何使用魔文施法之類,教不教全看教授的意願。好在教魔文的芭布玲教授是個年輕進取的人,從不吝嗇在課堂上展示魔文的實用功能。
  
  平斯在咬筆尖,她的翻譯還不錯,但一提到魔文施法就抓瞎。其餘同學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大家都會使用單個魔文施法;兩、三個魔文可以用排列組合,把所有可能性都試一遍,總能找出威力最大的那種;但如果有七、八個魔文呢?那就要用到順流型、逆流型、交流型、環流型等連通法則了。這和魔文語法還不一樣,它不是為了意義上的通順,而是為魔力運轉的通順服務的。
  
  但要溫蒂說,這四種連通法則還是單薄了,要是涉及到上百個魔文構成的大型盧恩魔文陣,還需要這四種結構之間的調用和嵌套。非要類比的話,寫魔文陣就像程式設計,基礎結構就只有順序、分支、迴圈三種,但在大型程式中,四五重迴圈中間還嵌套分支結構簡直不要太正常。
  
  而目前的魔文課,只教字母,連最簡單的「程式設計語句」都是超綱內容,更別談寫「超大型程式」了。
  
  溫蒂幾下就把五個降溫魔文按順流型規則寫出來了。寫完了還不盡興,接在後面繼續寫,一口氣寫了三十個,羊皮紙上都開始結霜了,她才刷刷幾筆將前面的內容塗掉。如此反復,降溫升溫交替,最後徹底將這張可憐的羊皮紙折騰成了碎片。
  
  這個時候,站在講臺上遲遲不見有人舉手的芭布玲教授不得不開始點名。
  
  「那麼,布萊克先生?」
  
  阿爾法德:……「抱歉,教授,我不會。也許,『冰』要放在『北風』前面?」
  
  「『冰』在『北風』後面。」
  
  「抱歉,教授。」
  
  「好吧好吧。」芭布玲教捏捏鼻樑,「這對你們太難了點。坐下吧,布萊克先生。降溫類魔文的順流型排列就當成今天的課堂作業,如果有誰能夠答上來,期末我就給他一個E以上的成績。」
  
  溫蒂眨眨眼,這個動作被教授捕捉到了。她一下子就開心了:「看來,我們班上至少有一個同學能夠答上來。」
  
  事實上是兩個。除了溫蒂外,還有益西嘉措也答上來了。
  
  湯姆還錯了一個順序呢,然而只上了兩個月魔文課的益西嘉措卻全答對了。
  
  溫蒂在心裡想,益西嘉措所在的西藏巫師群體大概率是一個使用魔文的部族。參考轉經筒上的圖案,他們所使用的魔文會比西方巫師界的盧恩魔文還要多。
  
  可是遠在東方的巫師和盧恩魔文有什麼淵源呢?她似乎能夠知道線索的兩端,但中間卻怎麼都連不起來。
  
  注【1】:藏語,吉祥如意。最廣為人知的祝福語。
  
  注【2】:藏語,智慧長存。
  
  注【3】:拼音文字,也叫表音文字,可以近似認為是跟象形文字相對立的概念。文字記錄發音,能寫就能讀,但不具有象形功能。現在世界各國所用文字多數是拼音文字,包括英文、法文、阿拉伯文、俄文等。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網路問題提前解決了,但好像說了雙更。
  
  4月5日會有第二更。大約在中午。


第103章 亞特蘭蒂斯
  
  「你剛剛說什麼?」溫蒂將視線從遠處移回來。
  
  湯姆磨了磨後槽牙:「我說,霍格莫德。」
  
  溫蒂視線又往上撇:「馬上冬天了,雷爾夫說要緊急趕制一批保暖型裝備。」
  
  湯姆伸出雙手分別抵在溫蒂的太陽穴上,迫使她正視自己。「去他的雷爾夫,『海鷗二號』本身就有皕聽\能,他還想怎麼樣?再『海鷗三號』、\'海鷗四號\'地開發下去,他就要把陸軍寵成國王了。」
  
  溫蒂不安地動了動:「他,可能,是想把『海鷗』賣給蘇聯。聽說蘇聯戰場上死傷慘重。」
  
  「去,霍,格,莫,德。」
  
  溫蒂眨了眨她眼白分明的藍色眼睛,沒再反抗。「好吧。」
  
  湯姆松了一口氣,阿爾法德說得對,他需要更多地佔據溫蒂的注意力,讓什麼東方同學,什麼格蘭芬多小帥哥都見鬼去吧。
  
  哦,你問格蘭芬多小帥哥是什麼典故。其實沒什麼大事,就是今天早上搗蛋雙人組路過拉文克勞餐桌的時候,順嘴邀請溫蒂參加週末霍格莫德萬聖節活動。湯姆是誰啊?湯姆可是「智慧樹」首腦,耳目遍佈各學院,不到三分鐘消息就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格蘭芬多的搗蛋組合,曾經是鐵三角:布魯斯·斯卡曼,哈樂德·普威特,約斯特·韋斯萊。但自從三年級戰爭開始後,約斯特就漸漸淡出了這個小圈子。他本來就只是三人組中背後提供小道具的,有了裡德爾工廠的項目牽扯他的精力,自然就對調皮搗蛋沒有這麼上心了。事實上,隨著年齡增長,斯卡曼和普威特也漸漸成熟多了,雖然還是致力於給大家帶來歡樂,但他們也都有正事需要幹——斯卡曼是格蘭芬多的男生級長,普威特則是魁地奇球隊的隊長兼找球手。
  
  開朗的性格,加上水平線以上的外表,使得曾經人煩狗厭的小男孩們成了女生歡迎的目標的,也成了湯姆間歇性抽風敵視的對象。
  
  被遷怒的約斯特都快哭了:「他們還真未必是那個意思?你有見過兩個人一起邀請女孩子約會的嗎?」
  
  還是更瞭解湯姆的阿爾法德成功扯開話題:「霍格莫德的萬聖節活動?聽上去很有趣,你為什麼不請溫蒂一起去呢?」
  
  湯姆:!!!
  
  阿爾法德再接再厲:「她最近繃太緊了,法瑞爾夫人不也說溫蒂需要多放鬆心情嗎?」
  
  「這是個好主意。」湯姆一副「我也早就想到了」的樣子,「我們該給自己放個假了!」
  
  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在沒有通知溫蒂的情況下。
  
  1942年10月31日,星期六。
  
  阿爾法德化妝成了一個木乃伊。當他把自己帥氣的臉蛋用沾了紅色顏料的布條纏起來的時候,簡直要為他和湯姆之間的友誼落淚了。
  
  「阿爾法德,你這是什麼難看的裝扮?布萊克家的審美這麼扭曲的嗎?」阿布拉克薩斯嘲笑他。
  
  阿爾法德面上維持著塑膠兄弟情的笑容:「那你穿一套能夠凸顯瑪律福帥氣的衣服吧。」然後讓間歇性抽風的湯姆削死你。
  
  阿布美滋滋地挑衣服去了。燕尾服、馬靴、潔白的內襯,還有奢華珍貴的寶石裝飾,與其說是參加萬聖節,不如說阿布是去選美的。阿爾法德終於於心不忍,從道具服裡挑出一套絨毛狗狗連體服套在他的燕尾服外面。
  
  「嘿!」阿布抗議。
  
  阿爾法德:「聽話,別作死。」
  
  至於今天的主角湯姆·裡德爾先生,沒有化妝就跑去拉文克勞塔打探敵情了。「你不裝扮成鬼怪什麼的嗎?」他看著眼前跟平日毫無差別的溫蒂問。
  
  溫蒂把自己頭上的尖頂帽扶正,又亮了亮手裡的掃帚:「我今天裝扮成女巫了。」
  
  湯姆轉身就往樓下走。
  
  「湯姆?」
  
  「我去換身式樣傳統的袍子,再弄把掃帚。我決定裝扮成男巫。」
  
  「你是跟我學嗎?我裝扮成什麼樣你就裝扮成什麼樣?」溫蒂在他身後喊道。
  
  湯姆頭也不回:「沒錯,就是這樣!你偷懶我也偷懶!」
  
  漸漸走向成年門檻的湯姆和溫蒂偶爾也會孩子氣,比如當他們挎著個小籃子對糖果店的老闆喊「不給糖就搗蛋」的時候。霍格莫德像是被南瓜和糖果淹沒了一樣,燈火通明得如同一個香氣四溢的廚房。化妝成幽靈和吸血鬼的巫師在跟施了魔法的南瓜燈做鬼臉,將它嚇得差點燒成烤南瓜。年齡更小的孩子們成群結隊手拉著手,不時發出尖叫,有些是嚇的,有些是興奮的。
  
  笑話商店推出了他們的新款——會講冷笑話的傑克。其實就是一溜大小不同的南瓜頭,神奇的是它們與人交流完全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雖然這種功能只限于萬聖節之夜,但在溫蒂看來已經是了不起的人工智慧了。霍格莫德甚至還舉辦了一個「笑話大賽」,人和魔法生物、魔法物品都可以參加,最後冷笑話南瓜頭還奪得了亞軍,冠軍是一隻跳舞食屍鬼,不知道是真的食屍鬼還是巫師假扮的。
  
  溫蒂逛累了,和湯姆坐在小鎮中央南瓜雕成的圓凳上。街旁數目上纏繞的彩燈一閃一閃的。她剝了一顆太妃糖塞進嘴裡,立馬感受到魔法糖果入嘴即化的神奇口感。遠處鎮外的篝火已經燒了起來,大型化裝舞會即將開始。
  
  就在他們準備前去跳舞的時候,周圍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瘋子……真是瘋了……亞特……」是一個嘶啞的男聲。
  
  湯姆的聽覺最靈敏,率先辨識出了聲音傳來的方向,等到他想假裝聽不見忽略的時候,溫蒂已經一臉好奇地盯著他等著聽答案了。
  
  「有人在爭吵。」湯姆說。
  
  「去看看。」溫蒂決定。
  
  湯姆暗暗在心裡的小本本上記上一筆,然後不情不願地帶著溫蒂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走得近了,他們終於聽清楚了剛剛那句話,實在是說話之人——一個頭髮花白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的老頭,嘴裡顛來倒去就這一句:「他們瘋了,真是瘋了。亞特蘭蒂斯一旦打開,整個巫師界都會因此毀滅。」
  
  拖著老頭的似乎是一家旅店的老闆:「求你了舅舅。跟我回去吧。」
  
  「巫師界要毀滅了!」老頭不管不顧地大喊,他給自己的喉嚨釋加了一個「聲音洪亮」,然後繼續大喊,喊得整個霍格莫德都能聽到,「亞特蘭蒂斯打開了,整個巫師界都會毀滅。瘋了,真是瘋了。」
  
  斯卡曼和普威特化妝成的狼人也尋聲過來了,他們還沒搞清楚狀況,只以為是萬聖節活動的一部分。兩個大男孩笑嘻嘻地跟瘋老頭對話:「大叔,什麼瘋了?」
  
  老頭兩眼瞪圓,那目眥欲裂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兩顆眼球就會從眼眶裡掉出來。他幾乎是顫抖著嘴唇說話:「還能有誰?格林德沃!那個瘋子!他要重新打開亞特蘭蒂斯!」
  
  格林德沃的名字讓熱鬧的人群瞬間陷入死寂,就連鎮子週邊跳舞的人,也在「聲音洪亮」的作用下將「格林德沃」聽得一清二楚。
  
  「抱歉。我舅舅剛剛從德國回來,他有些受刺激。我馬上就帶他回去。」旅店老闆動用了「昏昏倒地」,才將甲亢病人一般的瘋老頭帶走。
  
  但是消息已經傳開了。
  
  當時在鎮上的人接近一萬,除了英國各地趕來狂歡的成年人,就是霍格華茲高年級。
  
  一時間「亞特蘭蒂斯」就成了校園中最炙手可熱的話題。
  
  即便是在麻瓜們的故事中,亞特蘭蒂斯也是一個強大的傳說。失落的大陸,沉沒在大西洋底的大城邦,黑科技盛行,差點平推全世界,最後消失於大洪水。
  
  孩子們對此充滿好奇,但鄧布利多沒有想到第一個在課堂上公開向他提問亞特蘭蒂斯的人會是溫蒂。「先生,您能給我們講講亞特蘭蒂斯嗎?」
  
  鄧布利多沒有反對,他知道以孩子們的好奇心,瞞是瞞不住的,堵不如疏。「亞特蘭蒂斯是古老的巫師城市,一萬多年前的某一天,它突然從地球上消失了。亞特蘭蒂斯人的魔法十分強大,傳說他們可以飛入高空、潛入深海、製造生命、阻止死亡……」
  
  有小巫師迫不及待地插嘴:「如果格林德沃找到了亞特蘭蒂斯,他就可以獲得強大的力量,那我們怎麼辦?」
  
  鄧布利多眯了眯眼:「他當然有可能會去找……但是亞特蘭蒂斯是有它本身的缺陷的,不然它就不會突然毀滅了。」
  
  孩子們還想再問,但鄧布利多明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了。「你們面臨今年的普通巫師等級考試,相比亞特蘭蒂斯,我希望你們能將心思集中到變形術課本上。」
  
  溫蒂抿著嘴唇若有所思,她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亞特蘭蒂斯就是她所找尋的邏輯上缺失的那一環。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等更的都是小天使。


第104章 前夜
  
  鄧布利多有些頭疼地看著面前的少女,學生太過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你自己製作出了『紅色暴風』?」他給溫蒂倒了一杯紅茶。
  
  溫蒂摘下左手手腕上的藍紫色串珠——那其實是一串十二顆紅暴球——放在桌面上,朝教授的方向推過去。
  
  鄧布利多拿起來仔細看了,還用魔杖施了幾個檢測咒語。
  
  「我做的……有問題嗎?」
  
  「不。」鄧布利多歎氣,「很完美。你改動了魔文密碼,也很完美。」
  
  溫蒂展顏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鄧布利多將串珠還給她。「我聽我們的圖書管理員說你借閱了圖書館中所有提到『古代魔文』和『亞特蘭蒂斯』的書籍。」
  
  溫蒂把一串紅暴球套回到手腕上,寬大的巫師袍袖口翻下來,輕鬆就將藍紫色的「手鏈」蓋住了。「並不是只有那些書籍,我還翻閱了納粹情報中所有提及『亞特蘭蒂斯』的檔——這是我第一次向雷爾夫先生提出查看情報的請求,他沒怎麼猶豫就答應我了。」
  
  「哦?來自德國麻瓜政府的情報?」鄧布利多後靠到椅背上,「你有什麼發現?」
  
  溫蒂端端正正地坐好,像是一個接受面試的小學生一樣鄭重:「在我陳述我的結論之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深吸一口氣,「亞特蘭蒂斯,就是您曾經說過的,因為魔文陣而強盛又因為魔文陣而毀滅的城市嗎?」
  
  鄧布利多繃著嘴角,用審視的目光看了溫蒂大約10秒鐘,才開口,聲音沉重得像壓著一塊巨石:「是的。」
  
  溫蒂一下一下拉扯膝蓋上的袍子褶皺,這樣的小動作說明她是有些緊張的,不像她語言中表現出來的那樣鎮定。
  
  「那我來說說我的推測。假設萬聖節夜晚在霍格莫德的老人所說是真實的,格林德沃在尋找亞特蘭蒂斯;而亞特蘭蒂斯擁有大規模使用魔文的技術。那麼合理推測,跟聖徒、魔文二者同時扯上關係的,就極有可能是同亞特蘭蒂斯有關的人與事。今年我們身邊有出現同時涉及『聖徒』、『魔文』兩個關鍵字的事物嗎?」
  
  見鄧布利多沒有說話打斷的意思,溫蒂就順暢地自問自答:「有的。益西嘉措。他的部族被聖徒襲擊,而他本身擁有遠超同齡人的魔文知識。更明確點說,我懷疑益西嘉措的部族掌握著亞特蘭蒂斯的秘密,而這也是聖徒跨越尚未掌握的中亞地區遠赴西藏襲擊他們的原因。」
  
  鄧布利多站起身,給壁爐裡添了點火,又坐下。福克斯飛過來,舒舒服服地在火焰中盤成一團睡覺。於是火焰發出的光線帶上一點金色。
  
  「很優秀。」鄧布利多說,「敏銳到可怕。我似乎是把事實攤開在你眼前一樣。」
  
  「但到這裡為止,僅僅是懷疑。於是我找雷爾夫先生幫忙,他跟麻瓜政府的情報部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也很樂意將一些半公開的消息告訴我。」溫蒂揮動魔杖,一疊被施了縮小咒的檔就恢復原狀。她一邊翻文件一邊讀:
  
  「1938年2月,希特勒宣佈雅利安人是亞特蘭蒂斯神族的後代,因為與其他種族通婚而失去了神力。」
  
  「同年3月,納粹開啟了尋找亞特蘭蒂斯神族的計畫。」
  
  「同年6月,有納粹學者宣稱,亞特蘭蒂斯的後裔曾經在中亞建立文明,並最終可能遷居到印度和西藏。」
  
  「同年8月,德國組建探險隊分別前往印度和西藏地區。」
  
  「1939年6月,德國組建了第二支找尋亞特蘭蒂斯的探險隊,這次的目的地只有西藏,印度被排除出了名單。」
  
  「1940年,納粹向西藏地區增援4500人。」
  
  「1941年,希特勒宣稱要在西藏當地傳說的『沙姆巴拉洞穴』中尋找地球軸心,並再次向西藏增援一萬人。」注【1】
  
  溫蒂將紙頁合上,抬頭,她耳後的一縷金髮垂下來,看著秀氣又恬淡。「即使聖徒和納粹的行動只有20%的重合度,也增加了我的猜測的可信度。」
  
  「啪啪啪。」鄧布利多輕輕鼓掌:「我必須給你掌聲了。」
  
  溫蒂靦腆地笑,她把紅茶杯子放到唇邊,才壓下去嘴角的笑意。
  
  「益西嘉措的部族上萬年來一直守護著一座地下城市遺址。」鄧布利多說。
  
  「那就是……」
  
  「不不不,那不是亞特蘭蒂斯。建立在高原地下洞穴中的十平方千米只是亞特蘭蒂斯的入口罷了。」
  
  溫蒂張了張嘴,形成一個驚訝的「O」形。「我難以想像。」
  
  「在真正見到它的雄偉之前,任何人都難以想像。」
  
  「他們……進去了?」這個「他們」指的是聖徒。
  
  鄧布利多面色冷硬了下來:「我們會阻止。相信我,我們會阻止他們的。」
  
  話到了這裡就該送客了。經歷了四年半的時間,溫蒂已經很瞭解鄧布利多談話的節奏了。她自覺將杯子裡的紅茶一飲而盡,向門口走。溫蒂的手都已經放上變形術教授辦公室門內側的扶手了,突然又轉過身。「先生!魔文陣真的會毀滅世界嗎?益西嘉措的部族知道如何使用魔文陣不也好好的過了上萬年嗎?」
  
  鄧布利多平靜地注視她:「亞特蘭蒂斯最核心的力量並沒有流傳下來。我們不知道它是如何毀滅的,除非我們能夠進入亞特蘭蒂斯——你覺得知識本身是無罪的?」
  
  「99%的情況下是這樣的。」溫蒂壓下門把手,「但我沒有親眼得見,所以我無法判斷。」
  
  天氣漸漸冷了。黑沉沉的天空上烏雲翻滾,帶來了潮濕透骨的冬季。
  
  這是一個對於世界來說意義非凡的冬季,寒流將德國的主力軍拖死在蘇聯廣袤的土地上。遙遠的斯大林格勒牽動著威爾特工廠所有的神經。烈焰草原材料缺乏,火焰蘑菇孢子也告罄,保溫防彈衣「海鷗二號」的生產陷入停頓。
  
  「天太冷了。」諾特彙報,「幾處草藥農場都受災嚴重。」
  
  阿爾法德眉頭緊皺:「然而我們必須在1943年到來之前交付這批貨物。這個耶誕節又得在工廠裡過了。」
  
  湯姆的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擊椅子扶手,作為一個越來越成熟的領導人,他拿定主意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我記得我們在翻倒巷的店鋪裡雇了一批巫師界的流民,讓他們把白水晶儲光魔法都停了,改為火焰魔法。讓溫蒂24小時內拿出一個儲存運輸方案來。」
  
  布萊克家施了魔法的記事本和羽毛筆「刷刷刷」地記錄湯姆的話。
  
  「阿布,限你在耶誕節假期之前騰出20個房間。阿爾法德,你挑選40名『智慧樹』成員,到瑪律福莊園過節。材料不夠,那就人力來湊。和翻倒巷那邊一樣,用升溫類的咒語和魔文來替代烈焰草和火焰蘑菇孢子。」
  
  阿布從椅子上跳起來:「我這就找貓頭鷹寫信。吉吉會安排好的。」
  
  「諾特,我們的原材料什麼時候能夠恢復供應?」
  
  諾特抬頭挺胸:「報告,在1943年元旦到來之前,農場完全可以恢復到寒潮前的模樣。」
  
  湯姆點頭:「艱難的只有11月和12月,兄弟們,還有姐妹們。我們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共渡難關。」湯姆內心是有些愧疚的,他之前忙著約會,把工期延後了,沒想到遇上了大寒潮,這才導致了交貨信任危機。至於約會,也被「亞特蘭蒂斯」給毀了。裡德爾先生鬱悶得想吐血。
  
  這個耶誕節過得比往年都要忙碌。
  
  阿爾法德需要照顧40個住在瑪律福莊園的小巫師。他們的吃喝拉撒有小精靈操心,但涉及到專業施法、分組管理、保密安全,甚至是心理健康,都是阿爾法德的工作。阿布幫著他做這件事。諾特去草藥農場了,整日不見人。溫蒂和約斯特需要調整生產線的功能,天天染得身上都是機油。
  
  就在一片忙碌中,湯姆迎來了16周歲的生日。
  
  「生日快樂。」溫蒂送了一條深藍色很有霸道總裁范的駝絨圍巾,手感舒適,模樣低調,帶著行走麻瓜界也是可以的。但其實圍巾上織了一套完整的防護魔文,可以抵擋住三個成年巫師的輪流攻擊。
  
  湯姆直接將圍巾拆了繞到脖子上,圍巾長長的兩端垂到腰際。「今天我得回一趟小漢格頓,我跟爺爺約好了,要去裡德爾家吃晚飯。」
  
  「你去吧,」大家說,「趕工已經結束了。後天新一批火焰蘑菇孢子就會送到,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
  
  注【1】:歷史上希特勒多次在西藏地區找尋亞特蘭蒂斯後裔是真的,但是具體時間線和增兵人數是作者虛構。
  
作者有話要說:
  
  亞特蘭蒂斯副本即將開啟。我要放飛自我了。


第105章 巨石陣
  
  頭髮已經花白的裡德爾老先生慢條斯理地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湯匙,用雪白的餐巾擦乾淨嘴角。湯姆坐在他的對面,差不多同一時間將刀叉擱在盤子裡。
  
  餐桌一左一右還分別坐著花裡胡哨的裡德爾老夫人和西裝革履的湯姆·爸爸·裡德爾。然而他們幾乎就像是僵硬的裝飾品似的,融入不到祖孫兩個的對話當中去。
  
  「我想,你不信教吧?」
  
  湯姆點點頭:「我出生的孤兒院有禮拜堂,但我沒有找到自己受洗的記錄。後來,你知道,我上學了,周圍沒有人信教的。」
  
  老先生讓幫傭的女僕收走餐盤。「這不礙事。雖然裡德爾家代代是教徒,可現在已經是20世紀了。」
  
  裡德爾老夫人撞到了桌子,發出「砰」的巨響。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望去。「哦。」她緊張地笑笑,「我頭暈。我心臟不太好。天哪,可憐的。」她掙扎著從椅子裡站起來,讓女僕攙著自己坐到最遠的一張沙發上。
  
  湯姆爸爸不安地扭動肩膀,他的目光不敢去正視湯姆,只能祈求地去看裡德爾老先生,但又在裡德爾老先生看過來的時候躲躲閃閃地低下頭去。
  
  「唉。」爺爺歎息一聲,中斷了有關繼承權的談話。他拄著拐杖走到湯姆跟前,與他擁抱。「生日快樂,孩子。」
  
  湯姆假裝不知道他剛剛差點越過自己的父親成了裡德爾家的財產繼承人。事實上,如今的他也看不上一戶小小的鄉紳家庭幾萬英鎊的財產了。他拍了拍老人逐漸消瘦的後背:「謝謝。」
  
  然後,他將今晚收到的生日禮物——一枚年代久遠的藍寶石胸針——別到胸口,單手提起帽子告別示意,接著就在兩道驚恐的吸氣聲中使用了「幻影移形」。
  
  再度睜眼,湯姆看見的就是夜晚威爾特郡廣袤的麥田。小路岔道口破爛的路牌在黑夜裡看不清字母,但湯姆知道他已經在工廠一英里的範圍內了。
  
  冬天的田地裡只剩下了短短的麥稈,寒潮留下的積雪還沒有化完,在星光下反射著亮閃閃的白光。偶爾有幾隻夜行的鳥在雪地上覓食,「嘎嘎」怪叫著,不知道是烏鴉還是鴟鴞。
  
  湯姆在黑暗的田野上快步穿行,不光是呼嘯的寒風在催促他儘快回到溫暖的室內,還因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心頭盤旋。斯萊特林遺傳下來的動物般的直覺讓他心跳加速。這種危機感如此詭秘,以至於當他被五道泛著藍光的光柱束縛住的時候,反而有一種巨石落地的安心感。
  
  「咒立停!」湯姆使出一個無杖魔法。
  
  沒用,五條不過碗口粗細的藍光筆直豎立著,從下往上越來越淺,到了離地一米的地方就淡得看不清了。它們在地面上排成一個規律的正圓,不偏不倚地將湯姆圈在其中。這是一種跟通通石化完全不一樣的禁錮類魔法。
  
  湯姆皺眉,他本以為這個出手果斷的敵人會迅速地補上一個攻擊魔法,然而事實卻與他想的不同,對方仍然隱藏在黑暗裡觀察他。古怪。今晚的一切都透著古怪。
  
  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樣,連夜鳥粗糲的叫聲都消失了。淺淺的藍色牢籠在閃爍的星光下也仿佛在閃爍。湯姆眼睛眯起,抓住一個魔法變暗的瞬間,就喊出繼咒立停之後的下一個無杖魔法:「速速變形!」
  
  「嘩啦!」仿佛有一根長矛從黑色的凍土底下沖天而起,直接將其中的一道光柱從基底處就撕得粉碎。湯姆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周圍的土地像波浪一樣起伏,刻畫在地面上的五個魔文被拉扯撕碎。湯姆雖然不認識魔文陣,但他的戰鬥意識和敏銳觀察力足以支撐他釜底抽薪。
  
  隨著最後一點藍光漸漸散去,湯姆恢復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只要抽出魔杖,他就有把握將這個半路襲擊他的小人揪出來。
  
  但對方偏偏不按常理出牌。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急速撞到湯姆身上。
  
  即便湯姆已經提前側開身體,也被撞翻在地,左肩針紮一樣的疼痛。對方沖過來的速度起碼有四十邁,這根本不是正常人類能有的速度。
  
  「該死!」來不及顧及肩膀上的傷,湯姆在地上滾了半圈就順勢彈起,朝著黑影的方向追過去。他甚至給自己加了一個疾行咒,才能勉強跟上那人的速度。
  
  威爾特工廠越來越遠,漸漸被他們拋在身後。
  
  湯姆也說不清自己在冷冰冰的夜裡跑了多久,對方的體力出乎意料的好,一直都沒有停下的意思。湯姆一開始是憋著一口氣來追擊敵人的,就算是剛上一年級跟沃爾布加黨鬥智鬥勇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狼狽過;但等到左臂漸漸恢復知覺後,他不得不繼續這個衝動的決定。
  
  他的戒指不見了。
  
  原本套在左手大拇指上的復活石戒指。
  
  是聖徒嗎?這是湯姆的第一反應,一秒鐘後他就否決了這個答案。聖徒沒有必要逃跑,自己只有一個人,他想像不出哪個聖徒會這麼慫包。退一萬步講聖徒真的打算搶了復活石就跑,幻影移形會更快,沒必要在冬夜的田野上跟豹子似的狂奔。
  
  對方不會幻影移形。
  
  對方不敢跟他剛正面。
  
  得出這兩個結論後湯姆更是把所有的顧慮拋開了。不慫,就是幹。
  
  前方的地平線上,漸漸浮現出影影綽綽的輪廓,在一望無際的平坦曠野上顯得無比突兀。湯姆發覺黑影在加速的時候就判定,目的地快到了。
  
  他知道這裡,威爾特郡巨石陣是英國境內著名的史前遺跡。他隱約記得溫蒂提到過,盧恩魔文陣之類的。兩年前工廠剛建立的時候,幾個小巫師還一起來這裡探險。
  
  巨型石塊越來越近,逐漸給人以粗獷堅實的壓迫感。令湯姆驚奇的是,兩年前還在的麻瓜景區柵欄已經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黃色的「閒人免進」的警戒線。再就是巨石陣以北百米的地方,似乎搭建了好幾間帳篷,在迫近午夜的時候帳篷裡還有燈光。
  
  湯姆有那麼一瞬的猶豫。那些住在帳篷裡的人會是黑影的同夥嗎?但馬上他就認出了停在一間帳篷頂上的火紅色大鳥。
  
  「福克斯!鄧布利多教授!」
  
  在他喊人的同時,那個黑影已經竄進了巨石陣中間。湯姆望了跟小太陽似的鳳凰一眼,扭頭也跟進去。人類的喊聲要想傳到百米開外,幾乎是不可能的。但他信得過福克斯的眼神。
  
  「追逐遊戲到此為止。」
  
  湯姆用一個咒語擊倒他的目標。他現在終於可以看清了,趴在潮濕泥土裡的是他的同齡人——來自東方的新同學。
  
  藏族少年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他掙扎著將黑色戒指塞進轉經筒中軸頭部的孔洞裡。整個動作都被掩藏在他的身體底下,一直到轉經筒自動旋轉,其上的魔文一個一個亮起,湯姆才注意到他的異狀。
  
  益西嘉措將轉經筒的手柄紮在巨石陣中央的土地上,這才坐起身吐出一口血沫。「你快走吧。」他說,「我不想牽連你。」
  
  湯姆用魔杖指著他:「哈?你偷走了我的戒指!」他的目光落在轉經筒上,黑色的戒指似乎在轉經筒旋轉的過程中被融化了,黑色的液體順著軸流下來,最後中軸頂上只剩下了一顆圓潤的寶石,瑩瑩散發著晦暗不明的光。
  
  於此同時發生的是地面上浮現出的魔文。十二條魔文組成的軌道從轉經筒所在的位置出發,連通到周圍的巨石上。一塊接著一塊,青色石塊上亮起藍色的魔文,像是被人從古老的沉睡中喚醒的祭司,在慢悠悠地吟唱。
  
  「我很抱歉。」益西嘉措說,他看上去正在恢復體力,「我找不到其他的替代品了。芭布玲教授手上的盧恩石能量已經快耗盡了,我從沙姆巴拉逃出來的時候身上一塊能量石都沒有帶。我在英國呆了四個月,唯一能夠找到的高魔力物品就是你的戒指。鄧布利多雖然答應我會想辦法,但我知道他們沒辦法開啟這裡。沒有足夠的能量,他們沒有辦法開啟魔文陣。」
  
  他說得很快,加上口音問題,湯姆好不容易才聽明白了,這會兒都快被氣笑了:「那你就可以偷我的東西了?」
  
  壯實的高原少年沉默了片刻。「我打開入口,就還給你。」
  
  湯姆咬住不放繼續抬杠:「我借你腦袋用用,用完就還給你可好?」
  
  益西嘉措笑了下,潔白的牙齒在黑夜中格外閃亮。「好。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借你。」他望瞭望不見一絲黎明希望的夜空,「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沒有時間了……我的族人,都在等我。」
  
  「湯姆?」石陣外響起鄧布利多焦急的喊聲。
  
  「教授,我在這兒。」湯姆高聲回應道。他都聽見福克斯拍翅膀的聲音了。
  
  益西嘉措站在高速旋轉的轉經筒邊上巋然不動。「你最好後退幾步,退出最裡面的這個圈——」
  
  湯姆沒聽他的,繼續跟鄧布利多對話:「我追趕益西嘉措先生一路來到這裡。我不知道他拿復活石做了什麼,這裡的文字看上去是魔文。」
  
  「你最好——」
  
  巨石陣像一個迷宮,在黑夜中更加難以辨識方向。鄧布利多趕到石陣中央的速度已經很快了,卻依舊慢了一步。只見所有石塊上魔文的光芒大作,站在核心圈中的兩個少年就在刺目的光芒中消失了蹤影。地上只留下了破碎的轉經筒和一塊黑沉沉的復活石。
  
作者有話要說:
  
  沒什麼可說的,賣個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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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浮影
  
  湯姆感覺到空氣變了,變得溫暖且帶有一點海腥味。他還沒能看清楚眼前的景象,突然從黑暗的曠野來到一個明亮的地方,視野裡有那麼一會兒全是光什麼都看不見。馬上就有人勾著他的脖子讓他伏在地面上。
  
  「噓。別出聲。」是益西嘉措刻意壓低的聲音。
  
  心中不爽歸不爽,湯姆識時務的能力出類拔萃。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中,眼下最優策略是聽聽沒有惡意且更熟悉情況的同行者怎麼說。
  
  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湯姆的視力漸漸恢復。入目全是青綠色的石制建築。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一個破敗圓形的廣場,雖說破敗,但依舊可以看到往昔繁榮的模樣。廣場上原本樹有巨大的圓柱,現在有的只剩下下半截,有的傾倒在地上,還有的只剩下了基座。殘存的石柱有些像古希臘、古羅馬時期的風格,但要更加古樸一些,而且大片大片的鐫刻著魔文字元。
  
  六條街道互相以60度夾角通到這個廣場,街道旁是高矮錯落的圓頂民居。不管是路面還是住房,都用統一的青綠色石材製成,大大小小的魔文字元如同花紋一般,裝飾著這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斷壁殘垣。
  
  「這是哪兒?」湯姆輕聲問。就算他已經壓低了聲音,也能隱約聽到石壁間的回聲。
  
  益西嘉措左顧右盼,確認安全後才拉著湯姆走出圓形廣場,潛入魔文雕成的城市。「亞特蘭蒂斯。」他輕聲回答,「我們運氣好也不好,英國巨石陣連通的是平民區。」
  
  「平民區?」湯姆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了眼美輪美奐的圓形廣場,以及寬敞整潔的街道。雖然有風化侵蝕的痕跡,但明顯是由漫長的時光刻下的傷痕,放到它鼎盛時期,就算是羅馬皇宮面前的廣場,也不過如此了。
  
  益西嘉措一路貼著牆根走:「沒錯,平民區。核心區在那兒。」他指了指道路前方。
  
  湯姆極目遠眺,才看見遠處的高空中,那宛如青色山峰一樣的影子,實則是由城牆和多座高塔構成的龐大建築群。耀眼的光芒從核心區裡沖天而起,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將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晝。一道又一道的空中走廊,以優美的曲線連接著不同高度的城市區域,遠遠望去宛如青綠色的綢帶。
  
  就算是以湯姆的見多識廣,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空蕩而破損的亞特蘭蒂斯比地球上現存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雄偉。「你很熟悉這裡?額,亞特蘭蒂斯?我一直以為它只是個傳說。」
  
  益西嘉措目光閃了閃:「我也第一次來。我是從書裡瞭解到它的。」
  
  僅憑紙上談兵,就敢一個人獨闖這種地方?湯姆把到喉嚨口的質問又咽回去。「你準備去哪裡?你不是說要去找你的族人嗎?」
  
  益西嘉措又沉默了,過了好久他才說:「總之,先往核心區走吧。」
  
  湯姆扶額:「你其實不知道吧。」
  
  「……」
  
  「原來你真的不知道!」
  
  就這樣,湯姆和益西嘉措開始了漫長的通往亞特蘭蒂斯中心的旅程。而與此同時,在英國的威爾特郡,晨曦已經升起。陽光將田野照得仿佛鍍上了一層金子。巨石陣在地上拖出長長的黑色影子就格外醒目。
  
  溫蒂站在一塊巨石旁邊,用手指觸摸被晨光照亮的魔文,一個接一個。她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在寒冷的空氣中微微顫抖。
  
  阿爾法德頭髮淩亂,黑眼圈也大得嚇人。「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來到瑪律福莊園的40人名單是我簽字的。他們中有人把湯姆帶到危險的境地中,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事實上,如果不是來了瑪律福莊園,他沒有辦法鎖定湯姆的行蹤。」
  
  「我沒有責怪你。」溫蒂的手指停頓在一個字元上,「我只是……有些不可思議。湯姆遇到危險這種事。」
  
  「什麼?」
  
  溫蒂的聲音冰涼如水:「打個比方吧。『鄧布利多教授會有危險,我們快去救他!』這種說法,你不會覺得很滑稽嗎?」
  
  「呃……」
  
  「『湯姆會有危險』,在我的認知中就和『鄧布利多教授有危險』差不多,很……滑稽。」
  
  阿爾法德閉嘴了,他覺得站在翻卷的火燒雲下的少女不是他所認識的溫蒂,但又比任何時候更像溫蒂。
  
  「他那樣強大、那樣聰明、那樣無堅不摧,那樣的……危險。」溫蒂抬起頭,仰望粗糙的石塊上每一個被朝陽灑滿的坑洞,「但是,為什麼不呢?」命運已經面目全非,那她憑什麼認為湯姆能夠平安成年。溫蒂放在石壁上的手緊握成拳,心臟的某處在一抽一抽地疼。不是長久以來折磨她的心臟病,而是一種更隱秘的疼痛,一種讓她雙眼發脹卻流不出一滴淚水的疼痛。
  
  「我直到今天才意識到,湯姆也會受傷害。」
  
  大風吹過,雲卷雲舒,原始巨石下的時光從清晨拉到黃昏,又從黃昏拉到清晨。溫蒂的腳邊已經散落了厚厚一遝演算紙。
  
  阿爾法德從宿營地裡拿了水和麵包給她:「你準備修復這個……呃……魔文石陣?」
  
  「不。」溫蒂輕輕地揉自己的太陽穴,「年代太久,破損太嚴重。恐怕支撐不了第二次傳送。」
  
  「那……」
  
  「但我可以計算軸心偏轉的角度。」
  
  這下輪到阿爾法德揉太陽穴了。
  
  「亞特蘭蒂斯人使用的定位標記法跟如今經緯度有一定差異,但歸根到底還是一種球面坐標系。我將石陣上所有的數字抽取出來,結合上下文排除掉一半,剩下的挨個套用坐標系計算的話……」鉛筆刷刷刷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兩個數字。溫蒂將紙張「刺啦」一下從木板夾子上撕下來,用寫字的一面朝向阿爾法德。
  
  兩個數字力透紙背:
  
  「33°N,55°W」
  
  「這只是一個粗略的結果,而且,我想鄧布利多教授他們一定也早就知道了。」
  
  阿爾法德:「……能麻煩您用通俗的語言解釋一下嗎?既然我們不能修復巨石陣上的魔法,那要怎麼去救湯姆?」
  
  溫蒂小口小口地啃完麵包,又將杯子裡的冷水一飲而盡:「傳送不可行,那就從正面進入亞特蘭蒂斯。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鄧布利多教授也是這樣打算的。」
  
  說曹操曹操就到,鄧布利多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陽光普照的枯草平原上,緩緩朝巨石陣的方向走來。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傲羅。
  
  「你們確定要跟著一起去?」鄧布利多看向自己的兩個學生,儘量用客觀的語氣說,「會很危險。我們有理由相信西藏一役後亞特蘭蒂斯已經落入了聖徒之手。」
  
  板著一張臉的傲羅隊長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學生不要裹亂。傲羅會救出你們的朋友的,你們還在煩惱考試和約會的年紀呢。」
  
  另一名褐發傲羅笑眯眯的,是個從面相上就可以看出樂觀天性的人。「別這樣,隊長。我們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他朝小巫師們伸出右手,「你們好,蘭瑟·普威特。」
  
  阿爾法德上去握了握他的手:「阿爾法德·布萊克,這位小姐是溫蒂·卡特。」
  
  「好,好。布萊克先生,還有卡特小姐,你們歸我了。」普威特先生露齒一笑,「教授先生和其他傲羅從正面進攻的時候,我負責把你們偷偷送進去。」
  
  「簡陋的計畫。」溫蒂評價。
  
  「哦。」普威特先生捂住了胸口,「好吧,事實可能不會這麼順利。我們只是知道聖徒今年突然往那座小島上送了很多人,但是——」
  
  「既然你們不能鎖定入口,我提議一個補充方案。」溫蒂一邊說,一邊在紙上刷刷刷地寫魔文,「如果您允許小普威特先生給我們幫助的話。」
  
  小普威特先生,指的是哈樂德·普威特,格蘭芬多五年級學生,曾經是著名的搗蛋鬼,如今已經是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長了。就算是再不爽格蘭芬多的純血統們,也不得不承認哈樂德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找球手。這一點,從已經蟬聯三年的魁地奇杯上已經得到驗證。
  
  「我?」哈樂德臉上的神情從不可思議轉化為興奮,「我嗎!天哪,我……我是說,我當然很樂意啦!我要去打聖徒!」
  
  蘭瑟·普威特慘不忍睹地捂臉:「我愚蠢的四兒子啊,你媽媽會殺了我的。」
  
  「你不需要打聖徒。」溫蒂糾正他,「你只需要穿過暴風眼,從大西洋的海水裡找到一樣東西就可以了。我會給你從頭到腳貼滿護身符的。」
  
  「不,溫蒂。」哈樂德臉都漲紅了,「格蘭芬多沒有懦夫。我會跟你們一起戰鬥到底。」
  
  阿爾法德聳聳肩,順著他的話講:「好的,格蘭芬多沒有懦夫。」他一面說,一面偷偷地將一個門鑰匙塞給蘭瑟先生,換來這位父親感激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補充說明:溫蒂沒有找羅蘭達,是因為羅蘭達還沒有成年(16歲),但是普威特成年了。而且比起精准流的羅蘭達,普威特的運氣和靈氣更強烈。


第107章 暴風之下
  
  百慕大群島的海風遠比高緯度的英吉利海峽要溫暖得多,即便是在這個冬季的尾巴上,也似乎有來自加勒比海的洋流帶來熱情的味道。
  
  溫蒂站在一塊只有十幾個平米的礁石上。這裡已經是大西洋的腹地,海水呈現出清淩淩的深藍色,說不清是清澈還是不清澈。遠處東北方的海平線被黑壓壓的烏雲所籠罩,幾十道粗壯的龍捲風像柱子一樣頭頂雲層腳踏海水。不時有閃電霹靂啪噠地劃開雲層的黑色。
  
  即便隔了這麼遠,溫蒂也依然能夠感受到當地人傳說中的「魔鬼海域」的窮凶極惡。
  
  「亞特蘭蒂斯沉沒之後,混亂的能量在海面上形成了巨大的龍捲風。曾經繁華的航道被暴風雨所籠罩,日復一日地摧毀任何膽敢靠近的船隻。」她一邊默念刻在巨石陣上的文字,一邊繼續眺望遠方仿佛被黑霧籠罩的水域。
  
  一道紅光打破了黑色海域的平靜。
  
  是的,平靜,跟接下來激烈交織的紅光、綠光相比,原本靜默的黑色海域也顯得平靜了。站得遠,溫蒂看不清具體的戰況,只能從咒語的光效上和數量上估算雙方的人數。
  
  「攻擊開始了,我們也出發吧。」
  
  兩把掃帚飛到礁石上方。一把上坐著哈樂德,另一把則是阿爾法德與普威特先生同騎。溫蒂也顧不上風度,分開腿跨坐到哈樂德的後座上。
  
  「能行嗎?掃把上坐了兩個人還要保證靈活性。」
  
  「放心吧。」哈樂德意氣風發,「你不重。」
  
  溫蒂抽出魔杖,給四個人都施加了幻身咒。她現在使用隱身魔法可謂爐火純青,除了光學隱身外,普通的探測魔法也探測不出來。
  
  「出發。」
  
  兩把掃帚貼著海面朝電閃雷鳴魔咒紛飛的前方快速駛去。
  
  溫蒂掏出一塊小小的羅盤,開始低頭巴拉。腳下的海水漸漸變成黑色,浪潮一下一下地起伏。豆大的雨點不要錢一樣砸下來。「轟隆」一聲雷響,伴隨著一道紅光從耳邊飛過,他們徹底進入「魔鬼海域」中。
  
  「向左,十點鐘方向。」溫蒂說。
  
  掃把傾斜,因為哈樂德側開身體,溫蒂被迎面而來的狂風和海水澆了個透心涼。若不是事先用魔法將自己固定在掃帚上,她差點就一頭栽進大西洋裡了。溫蒂費力抹掉羅盤上的水,雖然似乎毫無作用,睫毛上全是咸水,辣得她差點睜不開眼。
  
  「現在,三點鐘方向。」
  
  掃帚從兩道水龍卷之間的縫隙裡穩穩穿過,穿過去後是一片較大的沒有龍捲風的區域,高空中有黑袍子的傲羅和白袍子的聖徒在交戰。
  
  「避過去,直線向前。」
  
  哈樂德咬緊牙關,他現在一點都沒有性情跳脫的模樣,全身心投入到這次危險的飛行中。普威特先生的飛行技術和他兒子一樣好,帶著阿爾法德緊緊跟在他們身後。
  
  溫蒂感覺自己在坐過山車,以麻花狀曲線避開各色咒語交織成的大網,跌跌撞撞地向風暴中心沖過去。好幾次他們沖入十幾米高的巨浪裡,又像穿牆一樣穿水而出。從頭到腳都濕透了,大風一吹,冷得讓人麻木,但還沒冷夠,下一個浪頭又過來了。
  
  「再右轉。」溫蒂牙齒都在抖,「你現在應該能看到一個超大型的水龍卷群。」
  
  哈樂德沒說話,只有掃把像有生命的海燕般避開越來越密集的龍捲風。他們漸漸迫近了「魔鬼海域」的中心地帶。這裡有幾塊高聳如燈塔一樣的礁石,礁石上有聖徒修建的建築。
  
  「繞過去。」溫蒂看都沒有看那些礁石一眼,「九點鐘方向。」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海水的額混合物,將羅盤收起,全身心地注視前方水龍卷密集的海域。
  
  「筆直向前五百米,水下會有一個發光的物體。」溫蒂一邊喊,一邊將一顆冰冷的石頭塞進哈樂德手中,「用這個,砸中它。」
  
  風越來越大,小小的掃把想要穩定在空中都不可能。如果沒有人控制的話,它就會跟著最近的龍捲風旋轉了。雨水已經不成粒,更像是撲頭蓋臉倒下來的天上瀑布。在這種眼睛都睜不開隨時都會撞上龍捲風的環境中找一個水下的亮光?哈樂德沒有罵出來簡直好涵養。
  
  他甚至沒有抱怨一句,借著閃電的光亮在風雨中作八字形飛行。一個浪頭打過來,把他的頭髮都糊在眼睛上,他只能甩頭將濕發甩開。「不行!」哈樂德喊,「我看到光了!但它很模糊,而且在一個龍捲風正下方。」
  
  「不行?」
  
  「我沒有辦法瞄準,距離太遠了!」
  
  溫蒂不假思索地回應:「那我們就潛入水下去瞄準它!」她脫下紅暴球串成的手串,不顧倒灌進嘴裡的咸水,開始誦念咒語。紅色的魔文一個一個地從串珠上浮起,最後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方形魔文陣。
  
  溫蒂將魔文陣斜對準水下的目標。
  
  「去!」
  
  「嘩啦!」魔法將洶湧的得跟崇山峻嶺一樣的海面破開一個方形的大洞,像是一個詭異的方形傾斜的旋渦,通向深不見底海洋深處。巨大的水聲和異象驚動了礁石上的聖徒,好幾把掃帚載著白袍子的巫師升起。雖然龍捲風群和暴風雨阻擋了他們的速度,但已經有魔咒朝著這個方向發射過來。
  
  哈樂德沒有停頓,高速沖進海水形成四壁的隧道,飛行的速度幾乎與隧道生成的速度一樣快。隨著他們越潛越深,雷鳴和雨聲漸漸被隔絕在海水之外,只有海流卷著海草、貝殼和不幸的小魚的悶響聲。水中比烏雲下的海面更加黑暗,前方深海裡瑩瑩微光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哈樂德問,海水形成的四壁回應以響亮的回聲。
  
  溫蒂潮濕的金髮一半貼在胸前,一半粘著後背,神情卻是無比的專注:「空樞。亞特蘭蒂斯的空樞。」
  
  哈樂德敢發誓他們從水面向下飛了至少一千米,才看清所謂「空樞」的真面目:一個刻滿象形文字的金屬球。這個直徑大約三米的球體是用某種壽命長久的合金打造的,但經歷上萬年的時光,上面已經滿是鏽痕。半截斷裂的纜繩狀的物體連在球體下方,跟腐爛的海草似的。唯一令人稱奇的是刻在金屬球上的魔文,它們在幽暗的深海裡發出亮光,同時在紛亂的洋流中固定住了金屬球的位置。
  
  「就是現在!」
  
  哈樂德條件反射般將復活石扔出,以他的水準,瞄準一個比人大得多的物體不可能打偏。高魔法物品與魔文陣對撞爆發出耀眼的強光,整片海域都沸騰了。
  
  溫蒂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倒轉掃帚將哈樂德往後一推,直接推進早有準備的蘭瑟·普威特先生的懷裡。
  
  「不!」哈樂德已經意識到了什麼,但來不及了,門鑰匙發動作用,像一個旋轉的鉤子一樣勾著兩位普威特先生從劇烈變化的海水隧道中消失了。
  
  溫蒂左手抓住阿爾法德的手肘,她的眼睛被魔文的光線照成一種冷酷的淺藍色。「開始了。」她輕輕一點,結束了紅暴球手串上的方形魔文陣。海水構成的四方形旋渦通道瞬間瓦解,但並沒有壓強極大的海水將他們淹沒。反而是空氣被擠壓在他們周圍,形成了一個球狀的氣泡。而溫蒂和阿爾法德兩人,連同已經結束使命的兩把英雄掃帚,都安靜地懸浮在氣泡中央。
  
  重力效應變得無比淡薄,原本穩定的深海洋流消失,連同所有的水龍卷都在空中消解如纜繩斷裂。在空樞緩緩旋轉的時候,海水的顏色越來越淡,從黑色變成深藍最後褪成淺藍色。一道接一道金色的陽光,劃開終年密佈的烏雲,劃開漸漸平靜的水面,一直投射到黑暗的大洋深處。這種金色與淺藍相互交織的美景,讓阿爾法德產生了一種他們沒有在海底而是漂浮在空中的錯覺。
  
  包裹著巫師的氣泡,一個接一個落到明亮澄澈的水中,平穩地向下落去。不管是傲羅還是聖徒,都只能呆在自身所在的氣泡中互相大眼瞪小眼。
  
  「神奇。傑作。」阿爾法德望著大大小小的氣泡在陽光中下落的景色,讚歎道,「這是我見過最壯觀的魔法。你是怎麼知道空樞能夠做到這些事的?」
  
  「當然是巨石陣告訴我的。」溫蒂俯視腳下,在跟著氣泡下潛幾百米後,那裡漸漸浮現出什麼東西的輪廓。
  
  「空樞在亞特蘭蒂斯正上方大約千米左右的高空。它是亞特蘭蒂斯防空的核心,控制著所有進出亞特蘭蒂斯的飛行通道。巨石陣的建造者寫了不少緬懷性的文字,我從裡面提取出來的資訊大約就是這樣。」
  
  阿爾法德眼皮狠狠一跳。「同樣都選了古代魔文課,然而我學的可能是假魔文。」他小聲嘀咕。
  
  溫蒂沒聽見他的自言自語,或者是聽見了也當沒聽見。「亞特蘭蒂斯沉入海底後,空樞自然也被水淹沒。考慮到防禦魔法的問題,通過合法途徑進入亞特蘭蒂斯明顯要安全得多。」
  
  「合法……」
  
  「對於古代的亞特蘭蒂斯人來說,空樞就是合法途徑。」溫蒂理所當然地說。
  
  阿爾法德無力吐槽,只能站在溫蒂側後方與她一起俯視深海。
  
  模模糊糊的影子逐漸變得清晰,他能夠辨識出這有些像房屋的俯視圖。然後巨型海底都市毫無徵兆地印滿整個視野。阿爾法德倒抽一口冷氣。就連溫蒂都捏緊了拳頭。
  
  亞特蘭蒂斯是一座有著規整幾何形狀的巨城,人工的痕跡是如此明顯,以至於它不像是一座古代城市,更像是未來高科技的產物。
  
  從高處俯視,可以清楚看到它的整體是多個標準的同心圓環:最外環是分割成塊的田野、牧場、山丘和湖泊;次外環是密密麻麻的民居和集市;從第三個環狀帶開始,地勢節節升高,每層都有城牆,越往中心地帶,建築愈加華美也愈加高聳。環與環中間的空隙幾百米到上千米不等,橫跨深淵的巨大橋樑成為連接不同環狀區域的主要通道。與此同時,曲線優美的空中軌道可以跨越數個環區,直接從內城連接到農場區。
  
  氣泡帶著他們繼續下落,即便在穿過亞特蘭蒂斯上方的半圓形保護層的時候也不見一絲一毫的損壞。
  
  溫蒂拿手輕輕抵住氣泡邊緣,目光快速掃視降落點附近的景物。預計他們會落在內城「半山腰」的位置,附近有一條空軌,兩座高樓,數個廣場和寬闊的大街。但是,沒有湯姆。
  
  在視野被建築物擋住之前,溫蒂最後抬眼確認了一下鄧布利多氣泡所在的位置,以及地面上向空中指指點點的德國兵的分佈。她垂下頭,握住了紅暴球手串。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描寫會不會有些太多了?
  
  忐忑坐,等著評論飛過來。


第108章 石人
  
  湯姆和益西嘉措隱蔽在一座天橋上,俯視下方場地中忙碌的德國兵。
  
  這裡是一個停機坪,只是飛機完全不是湯姆記憶中的模樣,而是圓盤狀的。如果湯姆再晚生十幾年,他就會知道,這個玩意兒叫飛碟,或者UFO。雖然保護層內的亞特蘭蒂斯尚屬完好,但這些上萬年歷史的飛行器早就不能飛了,現在只能讓德國人的拖車拉著它們走。
  
  停機坪盡頭是一個顯眼的傳送陣。訓練有素的士兵將飛碟拉進傳送陣裡,然後送走。另外還有些技術人員在肢解一艘留在停機坪上的飛碟,古怪的半透明部件灑落一地,機身各個部位的魔文被井然有序地拓印下來。
  
  「那個傳送陣……應該就是沙姆巴拉的傳送陣。」益西嘉措努力克制住內心的憤怒。他的家鄉完全變成了納粹和聖徒的巢穴。
  
  湯姆拍拍他的後背:「當務之急是找到你的族人。」
  
  益西嘉措沉默地點點頭。
  
  他們通過天橋避開敵人眾多的停機坪,繞行幾公里,才找到一條安全的進入內環的橋樑。
  
  「從現在開始就算內城區了。」益西嘉措穿過城牆門洞時低聲說,「守衛會更加森嚴。」
  
  湯姆剛想說話,就感受到光線的變化。
  
  金色的真實的陽光從遙遠的高空灑落下來,給晝夜如一的亞特蘭蒂斯染上晨曦的顏色。他們快跑幾步來到視野更開闊的地方,就看見在光華閃耀的天幕上,無數個氣泡緩緩降落的場景。
  
  「有人,氣球裡有人!」益西嘉措差點失聲,「是聖徒的援兵嗎?」他看見了其中一個氣泡中巫師所穿的標誌性白袍子。
  
  湯姆皺起眉頭,眯眼遠望:「不止。還有英國傲羅。」下一秒湯姆的瞳孔急縮,面色說不出的冷肅:「溫蒂!」
  
  就算相距甚遠,他也絕不會認錯。那熟悉的金髮,那熟悉的肢體動作,不是他的青梅還會有誰呢?
  
  湯姆抓起益西嘉措就往溫蒂落地的方向跑。
  
  這個時候什麼阻止聖徒的陰謀,什麼尋找益西嘉措的族人都被他拋到腦後。溫蒂來找他了!冒險進入滿地聖徒的亞特蘭蒂斯來找他了!他心中除了擔憂、氣憤,還有那麼一絲隱秘的開心。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她。
  
  「我們先去找溫蒂。」湯姆強行與益西嘉措解釋,「她對魔文瞭解很深刻,一定能注意到我們沒注意到的地方。沒錯,我們先去跟溫蒂匯合,這樣能更快地找到你的族人。」
  
  益西嘉措:……「等等,我們不能這麼跑——呼呼,這裡的守備——」
  
  湯姆穿過一處已經失去功能的檢票口:「什麼?守備?」
  
  「轟。」地面震動。
  
  益西嘉措的臉色突然變得很可怕:「是那個。他們竟然……」他仿佛是受到了重大打擊,呆呆地站在原地。
  
  湯姆這時已經從剛剛的興奮中清醒過來,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他拉著益西嘉措躲到半堵石牆後面。
  
  「轟,轟。」地面震動了第二次,第三次。這下湯姆聽出來了,是腳步聲,這麼沉重的腳步聲,來的是巨人吧。
  
  「沒用的,快跑吧。魔文戰士是用魔法搜索敵人的,石壁沒有辦法擋住他。」
  
  「你們一族不是精通魔文嗎?就不能用魔文隱身之類的嗎?」
  
  發出沉重腳步聲的大傢伙已經轉過街角。他足有三米高,赤身裸體沒有鬚髮,全身泛著青色的石質感,又像人又像雕塑。魔文佈滿身軀,發出淺淺的光澤。他扭過頭,雙眼閃著沒有感情的紅光,冷冷地看向兩個少年所躲藏的石壁。盯了大約三秒,毫無徵兆地,石人額頭魔文一閃,左眼就發出一道紅色光柱。
  
  「跑!」
  
  兩人的身體素質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迅速翻身滾地遠離石壁。就算是這樣,還是差點被碎石砸中。
  
  鐳射切開民房的牆壁就跟切豆腐一樣。內城民居牆上的防禦魔文比外城的要高級許多,但一來年久失修,二來沒有足夠的能源,因而在魔文戰士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湯姆一邊奔跑,一邊脫下束手束腳的西裝晚禮服扔到後面追擊的石人臉上。他現在就是一件單薄的白襯衫,脖子上還繞著溫蒂送的長圍巾,說不出的滑稽。益西嘉措沒有比他好多少,衣服上全是髒汙的泥土,整個人看上去都是灰撲撲的。
  
  魔文戰士大踏步跟在他們後面,他雖然行動遲緩,但行為模式上卻具有相當的智力。輕易不會發動攻擊,一旦攻擊了,角度一定相當刁鑽。
  
  「粉身碎骨!」
  
  「四分五裂!」
  
  「速速變形!」
  
  「魔鬼火焰!」
  
  「攝神取念!」
  
  ……
  
  意識到這樣下去遲早要完,湯姆開始冒險反擊。可惜的是,不論是攻擊型咒語,還是物品破壞型咒語,甚至是精神控制類咒語,在擊中石人的瞬間都會被其身上的防禦魔文化解。
  
  「該死的!這是什麼怪物?!」
  
  益西嘉措大口把氣息喘勻:「亞特蘭蒂斯……的魔文戰士。」
  
  「你已經說過了!」
  
  「這是最禁忌的魔法!」
  
  湯姆再度俯身跳躍躲過一次攻擊,他對鐳射擦過耳邊的感覺已經麻木了,如果這次他能活著回去,絕對能憑身體的條件反射在麻瓜戰場上三進三出。「現在要怎麼辦?!」
  
  益西嘉措在最前面,向著城市中心跑。「魔文!」他喊道,「核心區一定有還在運轉的防禦魔文。我們必須找到一個比魔文戰士許可權高的。」
  
  他們跑過昔日繁華的街道,道路有近百米寬,比他們剛落地時的平民區雄偉多了。兩側似乎是商店,可惜的是牆上的文字均黯淡無光,看著就跟普通的雕刻一樣。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溜著三米高的追擊者繼續向前。大街漸漸到了盡頭,前方是第二個類似檢票口一樣的結構。
  
  「進?」
  
  益西嘉措咬牙:「進!不進也是死!但我們得做好準備。」
  
  湯姆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妙的感覺:「準備什麼?」
  
  「第二個魔文戰士。」
  
  「!!!」
  
  十分鐘後,湯姆被五個石巨人攆得跟哈士奇一樣,他現在都沒有時間生氣了。「這就是你說的第二個?!」
  
  哈士奇二號益西嘉措同學沉默了片刻:「對不起,我也是第一次來。」
  
  整個街區都在震動,青石一般的高大守衛們用冰冷機械的姿態壓迫著無意中竄進這個區域的小老鼠們。兩名小巫師發現,他們的前方出現了越來越多佇立的魔文戰士。只要他們跑入魔文戰士一定範圍,它們就會被啟動,用閃著紅光的左眼追擊過來。
  
  「這不正常!」益西嘉措大喊,「這裡只是內城最週邊。不可能有這麼多守衛。」
  
  湯姆咬緊牙關,這個時候只能險中求生。數量異常的守衛說明它們在守衛某樣重要物品,或是某個重要地點。身後的魔文戰士已經多達十幾個,想要擺脫是不可能的,唯一有可能的生路是在守衛最密集的中心。
  
  打定主意後,場面就變成了湯姆引著益西嘉措跑。他急速地朝最近的沒有啟動的守衛沖過去,一個滑地從守衛雙腿間鑽過去。益西嘉措滾了一下,但也成功穿過。兩道鐳射打在那個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守衛身上,緊接著就是一串沒能收住腳的魔文戰士撞到一起摔成一堆,防禦魔文此起彼伏閃得人眼花。
  
  魔文戰士防禦高、攻擊強,但是手腳卻不靈活。被絆成一堆後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可行!」湯姆在心裡高呼慶倖。一個石巨人沒有辦法對付,兩個就有機可乘,十個就處處是破綻。
  
  益西嘉措這時候也領悟過來,引導魔文戰士互相攻擊是眼下最有效的辦法。他忍不住佩服起身邊這個同齡人,他知道湯姆很厲害,學習好,人緣好,還很有領導才能。但也就過去的這幾個小時,他才近距離地感受到湯姆·裡德爾的果斷堅韌在絕境中綻放出來的光彩。
  
  他們如法炮製,再次撂翻了一堆魔文戰士。
  
  可惜,魔文戰士們只是行動不靈活,而不是沒有智慧的人偶。他們馬上從剛剛的經歷中獲得了教訓,不再緊跟著兩個小巫師了。只是一道又一道的紅色鐳射,還是緊緊追隨在他們身邊。
  
  湯姆從兩個魔文戰士的腳邊穿過,他已經看到石巨人們守護的東西了。
  
  他們現在在一個正六邊形的廣場上。這個廣場可比平民區傳送陣的廣場大得多也精美得多。魔文保存幾乎完好。
  
  「在那裡!廣場中央地面上有一個發光的魔文!我們去那裡!」
  
  「小心!」
  
  益西嘉措的提醒讓湯姆渾身一個激靈,他扭頭,只看到一個足足有5米高的獨眼巨人對自己露出兇狠的神色。接著他就被那只獨眼中射出的紅光擊中了。
  
  「不!」益西嘉措躍起,抓出湯姆的肩膀,跟他一起飛了出去。西藏少年的心裡都快絕望了,愧疚和悲傷在一瞬間將他淹沒。
  
  就在這時,「嗤」的一聲響,以湯姆為中心撐開了一個球形的魔文陣。防禦符文白花花地閃爍著銀光,將兩人包裹其中。
  
  湯姆怔神,伸手摸了摸的藍色圍巾。這件他心愛的禮物如同沒有辦法承受他的觸摸一樣,一碰就化成了碎片。只有球形的防禦陣,一直到他們摔在廣場中央發光的魔文上,才漸漸消散。
  
  「哢噠」一聲,什麼機關被開啟的聲音。
  
  地面上升,形成一個升降機一樣的結構,一直將兩人送到正上方幾十層樓高的空軌上。
  
  魔文戰士們仿佛被人按了關機鍵,沒有任何動作,無聲地注視著他們從視野中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湯姆:你區區一個群演,竟然弄壞了女主送給男主的禮物。
  
  魔文戰士:……


第109章 前路
  
  阿爾法德踢著腳,然而內城的地面上乾淨得連顆可以踢的石子都沒有。就連刻著魔文的凹縫裡都一塵不染。「接下來要怎麼走?」
  
  溫蒂步履穩定地順著大街往逆向核心區的方向前進。她早就用魔法烘乾了頭髮和衣服,看上去就跟在校園裡散步時沒什麼兩樣。
  
  阿爾法德快跑幾步跟上她:「正常不是應該往那個方向嗎?」他用手指著上方發出白色光華的青色「山頂」。
  
  「那不是正常的做法。」溫蒂停下腳步,跟他說,「正常的做法,是看路牌。」
  
  「哈?」
  
  「你到一個陌生的城市都不看路牌的嗎?」
  
  阿爾法德望著滿大街的魔文,心中有一萬匹羊駝奔騰而過。
  
  他們就這樣走走停停。溫蒂像一個進了博物館的孩子,還要時不時停下來仔細觀察路邊的文字。與她相比,阿爾法德就顯得很無聊了。「學好外語真的很重要。」他百無聊賴地跟在溫蒂身後,自言自語。
  
  突然,溫蒂在一座圓柱形紀念碑前停下了。
  
  「怎麼了?」
  
  少女沒有回答,只用手指摩挲柱子上的文字。
  
  「唉。」阿爾法德乖覺地閉嘴,等著她研究。
  
  「真神奇,是觸摸控制的。」這次溫蒂沒有讓阿爾法德等很久,就喊他了,「阿爾法德,你比我高,你能觸摸到那邊第三個有點像『S』的魔文嗎?」
  
  阿爾法德踮起腳,伸長手,勉強可以到達溫蒂需要的高度:「這個?」
  
  「恩。順著它的紋路描一遍就可以。」
  
  手指描過的地方會發出淺淺的光,等到阿爾法德描完,整個類「S」的魔文突然光芒大作,連帶著巨大石柱上的其他一些魔文也都亮了起來。
  
  「唔,這個樣子就可以組成句子了。我看看……」溫蒂掏出紙筆,開始演算。
  
  「這算什麼?古代亞特蘭蒂斯人的謎語遊戲?」
  
  溫蒂蹲在地上摸最底下幾行的文字,一邊摸一邊回答:「與其說是謎語遊戲……更像是一個密碼鎖。」
  
  「密碼鎖……」
  
  就在阿爾法德一頭霧水的時候,溫蒂已經找到了第二個密碼,她將最底下一個由多個小點構成的魔文描了一遍,又有一部分魔文發出亮光。現在,紀念碑柱上發光的魔文已經超過總數的一半。
  
  「應該再有一個密碼,就可以啟動了。」溫蒂繞著巨大的石柱轉了一圈又一圈,「如果是鎖的構造,應該是順流型結構啊,但這個是環流型。環流型……環流型……對了,我可以用回文模式去閱讀發光的部分……」
  
  「溫蒂!」阿爾法德突然緊張地站到她身邊,「那邊有人過來了。」
  
  遠處的大街上有幾個深色衣服的人影在呼朋引伴。高大的紀念碑柱上亮起的魔文十分矚目,幾百米外都能看見,自然吸引了對方的注意。
  
  溫蒂瞥了一眼,就繼續研究紀念碑了。「納粹的士兵。」她輕聲說,「用盔甲護身就可以擋住子彈,你可是巫師。」
  
  阿爾法德拿著魔杖全身緊繃,看著那些士兵越來越近。幾百米的距離,人類奔跑不過3分鐘。但麻瓜士兵們在這座魔法古城中行動相當謹慎,他們先是花時間集結了幾十人,才有先頭部隊向這邊過來。而且也沒有開槍,反而是用個簡陋的喇叭不停地喊話。
  
  阿爾法德聽不懂德語,他也沒興趣聽。「我們為什麼不走?這裡門戶大開的建築這麼多,我們還有掃帚,想逃跑不是很容易嗎?」
  
  阿爾法德的話提醒了溫蒂,她騎著掃把讓自己上升,以便能夠到紀念碑上方的文字。
  
  「……」阿爾法德勸不動她,只能拿著魔杖跟一群士兵對峙。奇怪的是,他們在距離300米的地方停下了,像是在等待什麼。又過了兩分鐘,地面發出有節奏的震動聲。「轟,轟,轟。」聲音越來越大,從弱不可聞到震天動地。
  
  在納粹軍隊的後方,一個高5米的獨眼石人從建築物之後現出身形。青面獠牙,猙獰扭曲,從頭到腳都佈滿魔文,一隻猩紅的獨眼不帶感情地掃視城市地面。麻瓜士兵們發出歡呼,然後為石巨人讓開一條道。
  
  「溫蒂!」阿爾法德不淡定了,眼前這個以魔文驅動的大傢伙明顯不好對付。
  
  「溫蒂!」他又喊了一聲。
  
  溫蒂快速在紀念碑頂上描完一個字元:「我好了。」她從掃帚上跳下來。現在紀念碑石柱上所有的魔文都被點亮了。魔力在柱子上螺旋狀流動,啟動已經沉睡萬年的系統,石柱底部無聲無息地打開一道長方形的門,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可以進去。」溫蒂說。
  
  石巨人距離他們不到百米,阿爾法德看到它額頭魔文在詭異地閃爍,紅色獨眼裡似乎有光芒即將射出來。他全身寒毛倒樹,拽住溫蒂就沖進去。石門落下,將石巨人的鐳射攻擊擋在外面。
  
  「呼……呼……呼……」阿爾法德跪在地上喘氣。溫蒂剛剛被他猛拽,也跌坐在旁邊的地面上。
  
  他們現在是在巨大的圓形紀念碑柱內部。黑暗中只有四壁的魔文閃爍著螢光。過了好一會兒,他們的眼睛才適應這種昏暗的環境。空間比想像的要大,甚至能夠裝得下那個5米高的石巨人。如果是普通人類的話,三十個人擠進來都綽綽有餘。然而再怎麼寬敞,這也是個封閉的空間。
  
  阿爾法德在牆壁和地面上敲敲打打:「我們被關在裡面了?」
  
  「阿爾法德。」溫蒂不贊同地說,「你該好好複習魔文課了。這裡好些魔文都是最基礎的。」
  
  「呃?」
  
  「比如現在在你眼睛旁邊的魔文是『光明』,這是霍格華茲課堂上學過的。」
  
  確實是「光明」,最基礎的盧恩魔文之一。阿爾法德將手掌覆在「光明」上,輕輕一按,只見柔和的白光從穹頂灑下,照亮了圓形房間。
  
  「就是這個樣子。」溫蒂微笑,「按照說明來就可以了。」
  
  阿爾法德受到鼓勵,開始觀察四周的魔文,但令他沮喪的是,再沒有像「光明」這麼簡單的魔文了,百分之九十九還是他不認識的象形文字。「您帶領我前進就挺好的。」他說。
  
  「嗯。」溫蒂點頭,「你的效率太低了。」她拿魔杖點了點高處的一個魔文。「這個是『土地』,但是在亞特蘭蒂斯的語言體系中,當它獨立使用的時候,一般指『地底』。」點完「地底」後,溫蒂又用魔杖點了旁邊一個阿爾法德不認識的方形魔文。
  
  整個圓形房間微不可查地震動一下,接著就像電梯一樣向下滑落。牆壁變成半透明,阿爾法德可以看到外面一層又一層的地面和天花板向上而去,但他們下落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無法看清一閃而過的地下建築中的景色。
  
  「那,方形的魔文是……」
  
  「這個挺難翻譯的。」魔法電梯停下,門打開,溫蒂率先走出去。「交通、海關、十字路口等等,釋義有很多種,但又都不準確。」
  
  他們進入一個極為寬敞的大廳,大廳一側是一個巨大的躺倒的鉛筆一樣的機械,鑲嵌在一條凹型軌道上。斑斑鏽痕掩蓋不住流暢的線條和其中蘊含的力量美。
  
  「但在當前這個語境中,我覺得翻譯成『地鐵站』是最合適的。」
  
  二十分鐘後,溫蒂側躺在駕駛室的地板上,拆操作臺下的能源盒。阿爾法德靠在巨大的坐凳上對著牆上的路線圖發呆。「亞特蘭蒂斯人都是巨人。」他喃喃道,「這麼大的椅子,這麼高的天花板,」他拿手比劃一下,「人均至少有三米。其實早在街上我就想說了,他們的一切都比我們要大一號。」
  
  溫蒂按照魔文規律拆開盒子,將裡面白色的殘渣清掃乾淨,然後一邊對照著盒子內部的魔文,一邊在紅暴球手串上畫魔文陣。很快她就畫好一個。把手串塞進能量盒,關上蓋子,見沒有反應,她又將手串取出來,在上面修修改改。如此反復折騰了五六次,終於在她又一次將紅暴球魔文陣放進去的時候,整個駕駛室都被突然亮起的魔文照得金碧輝煌。
  
  「成了!」阿爾法德興奮地跳起來,「這輛火車能開動了?」
  
  「嗯。」溫蒂起身拍去微不可見的灰塵,抽出魔杖在懸浮的操作臺上指指點點。
  
  鉛筆模樣的地鐵平穩啟動,不到一分鐘就加速到300碼。尖銳的車頭破開空氣,帶著五節車廂向前方狂奔。行駛了大約十分鐘,他們開始上坡,很快通過一個洞口回到地表,風格華麗的別墅商鋪、寫滿魔文的廣場街道再度出現,連同上方海水灑下的淺藍與淺金的光芒,將眼前的景象照得美輪美奐。
  
  現在這個交通工具不能稱呼為地鐵了,叫作空鐵會更加貼切。車廂底座完全懸空,上部卻鑲嵌在曲線狀空中軌道底端,就這樣順著空軌高速前進。
  
  「如果是約斯特在這裡,一定會興奮地大喊『太酷了』。」
  
  「是嘛。」
  
  「是啊,」阿爾法德燦爛地笑,「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說,溫蒂你太酷了!」
  
  「是挺酷的,過山車是我兒時的白月光。」
  
  鄧布利多的紅發被穿樓而過的風吹起。他拿著魔杖嚴陣以待,三名傲羅跟在他身後。
  
  站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名穿著髒兮兮白袍子的老人,鬍子拉碴,臉上是不健康的紅暈和老人斑。他瘦骨嶙峋地站在寬闊的街道上,卻像鐵柱一樣不可撼動。
  
  「我以為。」鄧布利多說,「像您這樣歷經風雨的長者,是能夠看清格林德沃的真面目的。」
  
  「看清……又怎樣……看不清又怎樣。阿不思,無論如何你得承認,他是個偉人,他在帶領我們改變世界。」
  
  「但是有些秘密是不可以觸碰的。」
  
  「比如長生不老?」
  
  鄧布利多的臉色變得鐵青。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癲狂地笑起來,「你如果到了我的年紀你就明白了。長生不老啊……那是人類永恆的追求。你的朋友,尼克·勒梅,不就是用煉金術做到長生不老的嗎?我也是用煉金術在追求長生不老啊。」
  
  高大的教授先生沉著臉:「你走錯方向了。」
  
  「不不不!阿不思,你不能證明我走錯方向了。」老聖徒邋遢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慈愛來,「只有時間能夠證明。」
  
  身後的傲羅等得不耐煩了:「鄧布利多先生,跟這種喪心病狂的核心聖徒是沒有辦法講道理的。我們只有制服他送他上審判台。」
  
  傲羅中的另一個小年輕顯得更加衝動。「昏昏倒地。」第一個魔咒已然出手。
  
  鬚髮皆白的老聖徒雖然在跟鄧布利多交談,但動作一點都不慢。他手上拿著一個六階魔方,飛速地轉幾下,一個防禦魔文出現,替他將「昏昏倒地」擋了下來。
  
  「亞特蘭蒂斯是一座寶庫。」他再次轉動魔方,調出第二個魔文字元,只見周圍的地面裂開數個洞口,幾座3米高的魔文戰士緩緩升起來。「在這裡生活的幾個月裡,我對魔文和煉金術的瞭解一日千里。」老人的興奮幾乎要衝破身軀的束縛,「它是無所不能的!摧毀敵人,保衛家園,潛入深海,淩於高空,製造生命,消除死亡……它是無所不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教你們「溫蒂式裝逼」:
  
  路太遠走著累,我們開地鐵去吧。


第110章 合流
  
  亞特蘭蒂斯從外向內數第四環,離地六十層,某條空軌。
  
  透過架空走廊半透明的窗戶,湯姆可以窺見前方是一座奇特的高塔建築。細長的圓柱上頂著一個大型半球,仿佛一個碩大無比的蘑菇。而數條空軌,包括他們現在所處的這條,直接通到「蘑菇」的傘蓋上。
  
  「只有這一條路。」湯姆望著前方魔文閃爍的建築,「我們從魔文戰士們守衛的廣場上來後就只能通到那裡。」
  
  益西嘉措一直沉默地跟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們終於走到了空軌盡頭,幾個魔文標注在高高的大門上。
  
  湯姆皺眉,他能在古代魔文課上拿O,翻譯亞特蘭蒂斯文字的能力至少比阿爾法德強。「種植園?第二個和第三個魔文合起來不是種植園的意思嗎?或者是田地、農場?亞特蘭蒂斯人把種植園建在建築物裡?」
  
  「不是。」益西嘉措突然苦笑著開口,「我好像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了。」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個轉經筒,隨著轉經筒轉動,上面的符文亮起,一層薄膜從中飛出,輕輕落在他們頭頂,讓他們瞬間隱身。
  
  湯姆靠近益西嘉措,讓自己能夠隱蔽得更好:「有這種東西你剛剛為什麼不用?」
  
  「它對魔文戰士沒用。但是——」他突然閉嘴了。湯姆也警惕地沒用發出動靜。
  
  只見前方大門青綠色的石質門板上幾個魔文跳動一下,接著門就開了。一隊納粹士兵踩著整齊的步伐從裡面出來,幾乎是一寸一寸地搜索著空軌中的地面。
  
  一名軍官模樣的人守在門口:「根據『滅世者』傳回的影像,入侵者有兩人,男,年紀較輕,一人身穿黑色巫師袍,另一人穿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都搜仔細了,不要放過任何痕跡。」
  
  兩個少年冷眼看著納粹士兵的動作,仗著隱身魔法,輕手輕腳地從人群中穿過,以超常發揮的默契與靈敏從軍官身邊繞進大門裡。險之又險的,在他們進去後沒多久,自動門的時限就到了,門板從上而下,將那隊搜尋入侵者的士兵隔在門外。
  
  展現在湯姆眼前的是一條地面微微向上傾斜的環形走廊。走廊牆壁上規律地刻著魔文,說不定某組魔文背後就是一扇房間門。
  
  「謝謝你一路幫我到這裡。」益西嘉措說,他從領口拉出一個掛墜,墜子上的符文一閃一閃地發著光。西藏少年原地轉了一圈,挑了墜子發光最急促的一個方向:「這邊,我姐姐在這個方向。」
  
  湯姆驚訝地挑眉,他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能找到益西嘉措的族人。亞特蘭蒂斯廣闊得如同迷宮,他們像沒頭蒼蠅一樣紮進來,就這麼歪打正著了?「我們的運氣真不錯。哈?」
  
  「是挺不錯的,」益西嘉措順著掛墜的指引一路向前,「雖然我們一直在有意識地往守備森嚴的地方走。但能這麼快找到,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轟。」魔文戰士的鐳射將石塊絞得粉碎。
  
  鄧布利多單手將跌在地上的年輕傲羅拉起來,另一隻手揮動魔杖。碎石再次凝結聚集,形成一個扭曲的恐龍狀生物,撲上前去將魔文戰士死死固定在地面上。尖利的獠牙咬在魔文戰士脖子的魔文處,咬得防禦白光飛速閃動。
  
  「轟。」魔文戰士再次發出紅色鐳射,將青石恐龍從口腔到肚子刺了個對穿。然而那可怖的巨牙仍然死死固定在它脖子上,地面上的碎石再次飛起,將恐龍腹部的洞口填補完全。
  
  變形術最高超的技巧在這場戰鬥中發揮得淋漓盡致。
  
  整條街道上的建築都被粉碎。大塊大塊還帶有魔文的青石飛起來,以無視重力的姿態拼組成猛虎、大象、巨人等種種形象,然後成為鄧布利多如臂使指的部下。
  
  魔文戰士和變形術大軍衝撞在一起展開肉搏。魔文戰士防禦高攻擊強,但變形術製造的「軍隊」擁有無限再生的能力。隨著時間的推移,勝利的天平漸漸向鄧布利多和傲羅們傾斜了。
  
  「哢、噠。」最後一個魔文戰士耗盡了能量,單膝跪地蹲下,進入休眠狀態。差不多被夷平的街道上,跪著一溜十幾個魔文戰士,再就是已經碎得不成樣子的青石塊,大大小小鋪了一地。
  
  鄧布利多面色發白,一滴冷汗從額頭滑下來。
  
  「鄧布利多先生。」傲羅們焦急地看著他,「您沒事吧?」
  
  鄧布利多靠著一塊比較完整的大石板坐下來,擺擺手:「魔力消耗過多。」他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就掰下一大塊扔進嘴裡,然後將剩下的部分朝幾名傲羅面前遞了遞。「分點?蜂蜜公爵的新產品。」
  
  三名傲羅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面上也有了笑容。
  
  「您真了不起。之前人們說您是當代唯一能夠與格林德沃抗衡的巫師,我還不信呢。」
  
  「那些紅眼睛的石頭人到底是什麼怪物?魔咒對他們完全不起作用。」
  
  「我聽說多恩梅爾墮落成聖徒之前是歐洲著名的煉金師,那些石頭人是煉金術的產物嗎?」
  
  鄧布利多微笑著聽他們說話,自己卻沒有回答,只是一口接著一口地吃東西補充能量。
  
  「看,那是什麼?」最年輕的傲羅指著遠處喊道。他現在完全不復被魔文戰士嚇到腿軟的模樣了。
  
  鄧布利多抽出魔杖站起來。
  
  南邊金色的的天空中,一列機車黏在空軌下方,朝這邊飛速駛來。機車的車頭是尖銳的形狀,整個看上去仿佛一支青白色的鉛筆。它的速度很快,可以稱得上是風馳電掣,但奇怪的是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給人一種它輕得如同幻影的錯覺。
  
  空鐵無聲無息地減速,最後無聲無息地停在他們上方。
  
  車門滑開,探出一個金色頭髮的腦袋。「上車嗎?先生們。」溫蒂說,「亞特蘭蒂斯特快。車票只要一塊巧克力。」
  
  鄧布利多笑了。自他進入亞特蘭蒂斯後還沒有這麼愉快過。「當然啦,車長女士。」他們騎著掃帚飛進車廂。「請務必載我們一程。」
  
  十分鐘後,溫蒂和阿爾法德坐在超大號的座椅上啃零食。鄧布利多則對著駕駛臺上的魔文字母「嘖嘖」稱奇。
  
  「餓死我了。」阿爾法德說,「我們應該帶零食進來的。」
  
  「不。」溫蒂回答他,「就算有帶也會被海面上的暴風雨弄壞。」
  
  「……我覺得我們該開發新產品了。更便攜的零食包,放水防火,相信人人都需要它。」
  
  溫蒂自動原諒了小夥伴的胡言亂語。穿越暴風雨、潛入深海、又在亞特蘭蒂斯裡轉了幾小時,阿爾法德唯一的症狀只是餓昏了頭,已經算是很堅強了。
  
  「內城最外面的三環我都找過了,沒有發現湯姆。」溫蒂跟教授彙報,「他可能在外城,也可能在建築物裡。」
  
  「這裡太大了。」年輕的傲羅插嘴說,「我落地後就遇上了鄧布利多先生,再就是遇到了你們。沒有再看見其他人。」
  
  溫蒂懊悔地抱住膝蓋。她失策了,她應該在圍巾上裝個定位裝置的。
  
  「別擔心。」鄧布利多安慰她,「湯姆很聰明,他不會有事的。」
  
  「如果沒有線索,我就去最核心的區域。那裡或許會有全城監控之類的東西。」
  
  鄧布利多低頭思索了片刻,然後斟酌著開口:「在此之前,我有個提議。」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核心聖徒多恩梅爾先生,剛剛坐著飛毯朝第四環的西方過去了。我們要跟上去看看嗎?或許會有發現。」
  
  「您竟然記住了他逃跑的方向!」
  
  「去啊,當然要去!總比沒有線索亂轉要強。」
  
  溫蒂走到在路線圖邊上仔細觀看。「要說第四環西城,這裡有一個停靠站。站名是……」
  
  「土地?」阿爾法德插嘴。他認出土地的魔文了,這還是此前坐電梯時見過的。
  
  「不是土地啊,這上面多了三點。」
  
  「你確實該好好複習魔文了,布萊克先生。」鄧布利多說,「土地上多三點,是古代魔文中種植和農業的意思。」
  
  「好吧。」阿爾法德聳聳肩,「就算我知道第二個字是種植,也沒用啊,其餘我都不認識。」
  
  鄧布利多用手指點著魔文,一字一字地閱讀:「分開翻譯的話,軍事、種植、園地、豬肉?加工?」他頓住了,食指停在第四個字母上一下一下地敲擊。
  
  「應該是軍隊、培育、基地、人體、實驗。」溫蒂沉聲說。她面色涼得像冰塊一樣:「隸屬于部隊的人體培育和實驗基地。」
  
作者有話要說:
  
  湯姆和溫蒂要去往同一個地方了,你們發現了嗎?
  
  捉蟲:改了老聖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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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種植園
  
  隨著地鐵進站,原本昏暗的地下大廳裡燈光亮起。巨大站牌上的魔文閃爍著冰冷的藍光,迎接外來的旅客。
  
  鄧布利多率先從車廂裡走出來。正對著車門的就是一個顯眼的六邊形場地,場地中央的魔文閃閃發光。
  
  然而更令人膽寒的是魔文戰士。密密麻麻的魔文戰士鑲嵌在場地四周的牆壁裡,每人佔據一個卵圓形的透明培養箱,一行一行往上壘,一直通往遙不可及的上空。
  
  阿爾法德打了個哆嗦,他還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魔文戰士。沉睡狀態的魔文戰士依舊充滿了沒有感情的殘忍。「他們就是……」
  
  「他們是亞特蘭蒂斯人。」溫蒂說,「身高3米左右,和列車上的座位大小相匹配。」
  
  鄧布利多低沉著嗓音更正她:「原本是。」
  
  溫蒂沒有表情地附和:「他們原本是亞特蘭蒂斯人。」附和完就徑直走進被石頭人們包圍的六邊形場地,她蹲下來查看場地中間發光的魔文。「上行。簡單易懂對嗎?教授。」
  
  鄧布利多點點頭,把所有人都招呼進來。「別害怕,他們不會攻擊我們。至少暫時不會。」
  
  溫蒂將手放在「上行」魔文上,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地面輕顫,接著就向上升起。阿爾法德就看到四周的魔文戰士向下滑去,而展現在他們面前的,是更多的魔文戰士。他們安靜地沉睡在牆壁裡,各不相同的臉頰上刻著相同的魔文,如同蜂巢裡等待起飛的工蜂。
  
  他們數不清上升了多少距離,更數不清已經路過了多少沉睡的武士。來自亞特蘭蒂斯強大武力的威懾讓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只要有足夠的能量,就算是上萬年後也能活動,這算是永生嗎?」溫蒂突然問。她清澈的音色在空間中蕩起陣陣回音,有一種對比產生的寒冷。
  
  「我傾向於認為不是。」鄧布利多回答她,「他們已經失去了靈魂。」
  
  溫蒂眨眨眼,她用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牆壁中不斷下滑的巨大人偶:「說不定。有沒有靈魂這種事,誰也沒有證明過。」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你們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阿爾法德的神情有些惶恐。
  
  少女的藍眼睛轉過來,盯了他大約兩秒。「簡單地說,亞特蘭蒂斯人把自己做成了石頭人。」
  
  「啊!」阿爾法德張大了嘴。
  
  「看就知道了。」
  
  他們越升越高,漸漸可以看到牆壁中的魔文戰士變成了半成品:魔文沒有雕刻完全的、眼睛還是黑色的、皮膚石化進行到一半的……各種各樣。
  
  最後,他們看見了肉體凡胎的亞特蘭蒂斯人,像是溺死在培養箱裡一般,浮腫的臉頰上還殘留著生動的表情。黑髮、紅發、金髮、綠發,各種顏色各種髮型,看上去個性十足。軀體也不是很完美,有些人還有明顯的小肚腩。
  
  「跟現代人沒有什麼不一樣。」溫蒂的聲音中帶著哀傷。然而他們最終會變成一模一樣光著腦袋的沒有表情的魔文戰士。
  
  天花板漸漸靠近了,周圍牆壁中的卵圓形培養箱也成了空箱。他們終於來到了六邊形柱子的頂端。頂板裂開一個口子,接納他們升上去。
  
  光線突然明亮,有點類似於實驗室的那種冰冷的白光。鄧布利多支開一個防禦魔法,直到所有人的雙眼適應當前的光線。
  
  「嘶——」就連溫蒂都倒抽一口冷氣。
  
  一名壯年男子被束縛在中央的青石臺上,他身上全是刻上去的魔文,皮膚已經轉成了灰青色。「嗚嗚……嗚嗚……」看到有陌生人上來,他的聲帶發出嘶啞的聲音,發紅的瞳孔裡全是哀求。大約是動作太大,他的眼眶、鼻孔和嘴巴裡開始滲出鮮血,接著全身開始抽搐,最後眼中紅光一閃,就不動彈了。
  
  鄧布利多不忍地閉上眼睛。
  
  溫蒂咬了下嘴唇,還是走上前去觀察死者的右手。令她心中一沉的是,男子手上依稀可見常年握馬鞭留下繭子。
  
  「大概率,是益西嘉措的族人。」溫蒂仰頭看向鄧布利多,「接下來怎麼辦?」
  
  鄧布利多指了指周圍牆上的一個魔文:「門。」
  
  溫蒂點點頭,拉起已經驚呆了的阿爾法德跟在教授身後,最後面是強忍著噁心殿后的三名傲羅。這是一個半球形的房間,簡單來說像個大型蒙古包,裡面放著幾個簡單的檯子。但從四處的魔文來看,溫蒂知道這個房間並不簡單,按照特定的方式可以打開許多工具台,同時還建有不少出入口。
  
  鄧布利多運氣有些背,他選擇的那扇門後是「成品倉庫」。裡面是幾十個身高一米八的魔文戰士。「是德國人。」溫蒂輕聲跟阿爾法德說,「希特勒一直想製造不死的士兵。」
  
  阿爾法德渾身一哆嗦:「你不用跟我說明。我什麼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快點找到湯姆,然後離開這裡。」
  
  突然,前方響起一個說德語的男聲:「誰在那裡?」
  
  「被發現了?」
  
  「好像是被發現了。」鄧布利多使出一個「昏昏倒地」將那名執勤的士兵擊昏。但是已經晚了。原本僵在原地的現代人版魔文戰士,一個接一個亮起他們紅色的眼睛。
  
  「帶著孩子們先走!」銀色的鳳凰從杖尖飛出,沖翻兩個已經從左眼中發出鐳射的石人。攻擊射偏到了天花板上,弄壞了一個照明用的魔文。一米八的魔文戰士體重不及三米的亞特蘭蒂斯戰士,這就給了鄧布利多更多發揮的空間。
  
  溫蒂被幾名傲羅推著往另一頭的出口去,他們一路穿過倉庫,來到一條環狀的走廊上。走廊一頭是一個向上的臺階,另一頭是盤旋向下的走廊,紛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從那頭傳過來。
  
  不一會兒,一隊納粹士兵就和傲羅們撞在一起,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這種亂戰的場景超出了溫蒂的經驗範疇。她雙手抱頭,用「盔甲護身」擋住一枚飛過來的流彈。她一步步向後退,試圖退出正在近距離肉搏的人群。然後,她後背撞上了刻滿魔文的走廊牆壁。幾個魔文閃了一下,牆壁翻轉,將溫蒂吸了進去。
  
  「梅林的襪子!這些麻瓜太粗魯了!」阿爾法德被擠出人群,在地上滾了幾下。他借著走廊的弧形,避開肉搏在一起的成年人,一邊捏著魔杖,一邊探頭朝那邊看。傲羅們有魔法,本該佔據上風的,但是納粹士兵們使用了人海戰術,奮不顧身的往上撲。發覺槍械沒有用後,他們就果斷放棄了槍支,改用肉搏。阿爾法德看到一個傲羅被足足五個人壓在地下,魔杖都被擠掉了。
  
  這些人是特別訓練過的,他們中至少有一半接受過如何與巫師戰鬥的特訓。
  
  阿爾法德見勢不妙,就往走廊另一頭跑,他現在走的就是那些士兵來時的方向。走廊地面微微下傾,越走地勢越低,阿爾法德跑了幾分鐘,沒見到有人,就慢下腳步,開始東張西望。他心裡其實挺惶恐的。阿爾法德細心周到,但不是開創型人才,沒有人帶路一個人落單在陌生的地圖裡,他就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雪上加霜的是,前方出現了岔道。
  
  「這個時候溫蒂在這裡就好了。說來,溫蒂呢?」他猶豫著要不要回去找溫蒂。
  
  就在這時,左邊岔道裡傳來了腳步聲,不是德國士兵的皮靴踩在地上的聲音。這個腳步聲要輕得多,更像是……女孩子的腳步聲。
  
  「溫蒂?」阿爾法德試探著往左邊岔道裡走了幾步。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急促的運動後的喘氣聲。
  
  「溫蒂?」
  
  「砰!」一個瘦小的身體跟阿爾法德撞在一起。
  
  這一撞阿爾法德就確定了眼前的人絕不是溫蒂。溫蒂沒有這麼矮,她都到阿爾法德的鼻子尖這麼高了。
  
  「好痛。」女孩子痛呼,「你不是納粹,你是誰?」
  
  阿爾法德:「什麼?」
  
  「你是誰?」
  
  「……你能說英語嗎?我不會說德國話。」
  
  「哦,哦。」對方聽懂了,試探性地用口音極重的英語說:「我叫……阿克曼,你呢?」
  
  阿爾法德此時已經能夠看清楚對方的模樣了,一個穿著德姆斯特朗校服的女生,典型的猶太小美女。他摸摸被撞得發疼的鎖骨,伸手將她拉起來:「我叫阿爾法德,我來自英國的霍格華茲。」
  
  「哦,好吧,好吧,阿爾法德,很高興認識你。但我現在得走了。」她一邊說,一邊轉身進了右邊的岔道,飛奔而去。
  
  「等等。」阿爾法德要費力奔跑才能勉強跟上她,「你去哪裡?」阿克曼沒回答,就是埋頭奔跑,她瘦小的身體裡有著令人驚訝的爆發力。
  
  右邊的岔道更深,也更黑,竟是通向一個仿佛牢房一樣的地方。這裡跟亞特蘭蒂斯青石和魔文造成的建築不一樣,是生鐵造的,很新,就是正常的牢房的模樣:一條過道,兩邊一溜的牢門,只有下方一個送飯口。
  
  過道地面上躺著幾個被撂翻的士兵。他們一邊扭動身體一邊發出痛苦的低喊。
  
  阿克曼跑上去,朝著每個納粹兵的雙腿間狠狠地補上一腳,他們頓時就沒聲音了。
  
  阿爾法德:……後背一涼。
  
  阿克曼也沒管他,掏出一串鑰匙挨個開門。「我回來了!」她一開門就說,「大家快跑!」
  
  囚犯們一個接一個地從監牢裡出來,除了少數幾個白皮膚的學生外,大多數是黃皮膚黑眼睛的高原人。他們表現得很有秩序,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女子被圍在最中間。她口中念念有詞,有形的符文從她口中吐出來,快速治癒人們身上的傷口。
  
  一直到所有人都重獲自由了,女子才用正常人的說話方式說道:「我們走吧。」她用藏語說了一遍,又用德語說了一遍,聲音神聖又縹緲。
  
  阿爾法德不懂德語也不懂藏語,只得茫然地混在人群裡。就在阿爾法德感到前途無光的時候,一聲英語拯救了他:「我姐姐就在這裡!」
  
  湯姆和西藏新同學出現在牢房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總是感覺自己寫得不夠詳細,唉。


第112章 阿克曼
  
  「我們需要找回我們的轉經筒,我們的轉經筒就跟你們的魔杖一樣。」一個大約30多歲的藏族漢子代表全體發言。經過魔法的翻譯,所有人都能聽懂他的話,這讓阿爾法德深感欣慰,並發誓一定要學會這個咒語。
  
  益西嘉措的姐姐,擁有大眾名字的格桑,此時站在人群中一言不發。
  
  「她是我們族裡的女巫。呃,這個『女巫』不是通常所指的那個『女巫』,應該說是……」
  
  「我懂,我懂。」湯姆跟益西嘉措說,「祭司。」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格桑不說話的時候就是一個普通勞動婦女的模樣,甚至比普通勞動婦女還要木訥得多。與弟弟劫後重逢,也不見她臉上的表情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她甚至都沒有叫一聲弟弟的名字,只是站在原地任他又哭又笑地宣洩情緒,完了才輕聲說:「一起走吧。」
  
  西藏少年激動地點頭:「那是自然,我們一起走。」
  
  湯姆冷眼旁觀這對情感狀態天差地別的姐弟,想了半天只得出一個結論:藏族祭司的腦子有些不正常。大凡能與神明溝通的人都有些不正常。藏民們也習慣了她平時呆愣的模樣。幾個壯年男子是族群世俗的領頭人,左右一合計,就定下了先奪回武器的策略。格桑沒有反對,這個決議就算是通過了。
  
  「我們還得去救桑巴,他昨天被白人士兵帶走了。」
  
  「沒錯沒錯,還有更早被帶走的多吉他們。」
  
  阿爾法德想到剛剛在半球形房間裡見到的死人,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你們知道要去哪裡找轉經筒和被帶走的人嗎?」湯姆突然問,「這裡的通道都是魔文控制的,外人不知道密碼根本寸步難行。」
  
  「我知道方向!」阿克曼把手高高舉起,「我們剛進來的時候在吸血鬼的實驗室附近住過一段時間,我見過類似的東西。」
  
  其他兩個德姆斯特朗的學生面色慘白,但也跟著站起來。
  
  「我們可以帶路。」一個細高個兒的男生說。如果忽略他臉上面如死灰的神情,聽上去還是很可信的。
  
  湯姆垂下眼,這裡的兩撥人都古古怪怪的。他的目光在三名身穿德姆斯特朗校服的學生臉上一一掃過,馬上就發現了最容易的突破口——阿克曼。「我不相信你們。」湯姆突然冷笑,「德姆斯特朗歸格林德沃所有已經三年了,裡面不是聖徒的子女,就是黑魔王的擁護者。我憑什麼相信你們不是打入我們內部的奸細呢?」
  
  阿克曼臉都氣紅了,當即就跳腳:「誰和他們是一夥的?我早就說吸血鬼找我們來是有陰謀,其他人都不相信。」她狠狠刮了兩個同學一眼,「你們跟他說,你們這兩個雅利安人是怎麼淪落到和我一個猶太人一樣的地位的?」
  
  那名細高個兒的男生猶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我們原本是被通知前往德萊恩先生的魔法實驗室獻血。我們一整個年級,所有人。我們通過傳送陣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住在嚴加看守的宿舍裡。」
  
  「然後呢?」
  
  「然後……」
  
  「我來說吧。」一直被高個兒男生護在身後的女生開口,「我接到學生執委會命令,監視同寢室的阿克曼。阿克曼她很不安,總是試圖跑出宿舍區。那天我看到她潛入了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我本該打報告的,但我好奇又害怕,就找了我男朋友一起……」
  
  「一起跟蹤我!」阿克曼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他們兩個跟我一起在實驗室裡目睹了那個,英明神武的吸血鬼先生就決定將寶貴的雅利安人小巫師滅口了。這裡,」阿克曼回過頭指著監獄的大鐵門,「是關試驗品的地方。」
  
  湯姆的多疑獲得了滿足,雖然對陌生人依舊警惕,但完全不吝嗇在表面上展現自己的風度:「你們遭受了很大的苦難,我得為此前的質疑道歉。」
  
  「你知道就好。」阿克曼急急跑到隊伍最前面,「我跟他們才不是一夥兒的,這邊走。」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跟兩個同學說:「你們最好別想著出賣我們將功贖罪什麼的,想想你們看到的東西,吸血鬼怎麼可能讓你們活下去。」
  
  細高個兒的男生苦笑著搖搖頭:「知道了。」
  
  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在「蘑菇傘蓋」的最頂層,阿克曼橫衝直撞,帶著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朝樓上殺過去。她搶了阿爾法德的魔杖,偶爾遇到一兩個執勤的士兵,都被她提前撂翻了,還搜出對講機折斷天線,造成信號不好的假像。手法僂禲A是個慣犯。
  
  「一隻張牙舞爪的母獅子。」湯姆輕聲嘀咕。
  
  阿爾法德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什麼。
  
  湯姆拿神奇的目光打量自己的小夥伴。
  
  阿爾法德就閉嘴了。
  
  湯姆也跟著閉嘴了。「好吧,我不說她。」他在閉嘴前最後嘀咕了一句。
  
  阿克曼偏激莽撞,但運氣奇佳。他們一路上都沒有碰上什麼阻礙,就順利拿到了藏族人的轉經筒。「這裡是煉金師的實驗室,他整天癡迷于魔文研究。而且他很固執,不肯讓麻瓜士兵靠近這個房間,這點跟吸血鬼很像。」阿克曼說。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這次吐槽她的不是湯姆,是她同寢室的女同學。
  
  阿克曼傲然地抬起下巴:「當然是我觀察到的,就在你們傻乎乎念格林德沃語錄的時候。」
  
  「我們不念格林德沃語錄。不對,根本就沒有格林德沃語錄這種東西。」
  
  阿克曼不耐煩地揮揮手:「有什麼區別嗎?聽聖徒做思想教育。」
  
  阿爾法德小聲問湯姆:「她說的煉金師、吸血鬼是那個嗎?」
  
  「沒錯。」湯姆也小聲回答,「格林德沃手下四大聖徒:鏡像師雷尼、占卜師紅夫人、煉金師多恩梅爾、血魔頭德萊恩。前兩個我們在二年級的事件中就已經見過了;後面這兩個一直深居簡出,沒想到是常駐在亞特蘭蒂斯裡。」
  
  「我遠遠地看見那個叫多恩梅爾的,跟鄧布利多和三個傲羅打過一場,還毫髮無傷。」阿爾法德說,「他能控制亞特蘭蒂斯的石巨人,我一點都不想碰上他。」
  
  湯姆會意,催促著大夥兒快走。
  
  藏族人沒有找回失蹤的人口,也急著往下一個地方去。
  
  阿克曼咬了咬嘴唇:「穿過這道門,就是德姆斯特朗學生的宿舍區了。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兩名還是學生的小情侶把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我們需要把真相告訴他們嗎?」那名男生問,「就是德萊恩先生在做的事情。」
  
  阿克曼繼續咬嘴唇:「他們不會相信的。他們只相信格林德沃!」她情緒激動起來,眼睛裡都有淚花了,「他們只相信格林德沃!一群沒有頭腦的傻瓜!」
  
  「那就帶他們去看。」阿爾法德突然插嘴,這是他自監牢出來之後第一次在群眾面前發言,「雖然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吸血鬼』做了什麼,但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阿克曼用她倔強的眼神盯了阿爾法德好一會兒,然後重重跺了下腳,率先朝出口沖過去:「走!」
  
  亞特蘭蒂斯終日被魔法製造的光明所籠罩,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就算現在海面上空已是繁星密佈,不再有金色的陽光灑入海底,但對亞特蘭蒂斯來說,光線明暗只是細微的變化罷了。在其中生活的人,自有一套依賴時鐘的作息。
  
  湯姆一行從「大蘑菇」的傘蓋上出來,再次來到天光之下,只見廣闊的高樓房頂上也被建有建築群。一個廣場、兩排宿舍是新建的,穿過宿舍是一個「蘑菇」形狀的青石建築,足有三四層樓這麼高。
  
  到了此時,湯姆才完全認清腳下這座高塔的全貌:一個大蘑菇上頂著一個小蘑菇。如果說大蘑菇歸了煉金術和魔文戰士,那頂上這個小蘑菇就是血魔頭德萊恩的地盤。
  
  魔法學校的學生們正在廣場上集會,雙方直接正面碰撞。兩名聖徒被撂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戰勝藏族人用轉經筒構築的魔文陣了。
  
  「我要你們跟我走。」阿克曼用魔杖指著被解除武裝的同學,「帶你們去看真相。」
  
  「我們不能這麼做。」一個執委會的男生反駁她,「按臨時條例我們不能離開宿舍區。而且德萊恩先生的實驗室是S級保密區域,我們沒有許可權。」
  
  「去他的狗屁許可權。」阿克曼直接將魔杖捅到他的喉結上,「跟不跟我走?」
  
  「不。」
  
  阿克曼一個咒語將他擊飛出去。男生在空中劃過一道抛物線,落地一聲巨響。響得孩子們都抖了抖。小巫師有自我保護不至於因為外傷喪命,但短時間內也醒不過來。
  
  「他不用去了。你們呢?」
  
  長期生活在強權下的人習慣於服從。除了又有幾名執委會的成員主動要求被擊飛之外,剩下的人都沉默地跟隨阿克曼走向「吸血鬼的巢穴」。都還是三年級的孩子,要說內心一點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與此同時,溫蒂端坐在一片黑暗中。無數發出銀色光芒的魔文字元在她身邊舞蹈。
  
  這是一條漆黑的通道,與此前所見的青石凹刻的魔文不同。這裡的材質像是黑色的玉石,而其上的魔文是用銀漆所畫,還能在玉石表面漂移。
  
  不真實。
  
  她不像是在一個真實的空間裡。
  
  無數魔文漂浮到溫蒂面前的黑玉板上,組織成一段完整的結構。
  
  「這可真是題海了。」溫蒂歎息一聲,在幾個特殊的位置上點幾下,又將點住一個魔文從所有內容最左端拖移到右下的一個空格裡。
  
  「噌。」魔文們發出欣喜的光,伴隨著黑玉石板下滑消失,露出後面的通道。
  
  溫蒂向前走不了二十步,就走到了下一塊題板跟前。
  
  「越來越難了呀。」她盤腿坐下,單手托腮。
  
  這是什麼地方?魔文資格考試中心?沒道理人體實驗基地裡連著教育機構啊。 
  
作者有話要說:
  
  凡是猜cp的都有才。


第113章 生命
  
  「哈啊~」溫蒂抬手打了個秀氣的哈欠。高強度的學習和訓練也是一件很耗體力的事情。就算她再怎麼好學,對於「獨自被困在幽閉的空間裡半強迫性解題」這種事情也是愛不起來的。
  
  溫蒂拿周圍黑玉牆上的魔文編寫「小程式」,一點又一點,像一張正在被勤勤懇懇編織出來的蜘蛛網。她突然想念湯姆了,尤其是湯姆一臉正經地搶走書讓她去休息的樣子。湯姆現在在哪裡呢?有沒有危險?溫蒂將最後一個字元移動到正確的位置上。無論如何,她得快點出去。
  
  「噌。」三層環流狀魔文結構分別以順時針和逆時針運轉,題板被啟動,輕輕滑下沒入地底。
  
  這是她進入這裡後完成的第三十六道題。
  
  亞特蘭蒂斯人對數字六有著特殊的執念,正六邊形的廣場、六邊形的蜂巢結構、城市分成六個環……而在此處,就是六六三十六題之後,前方的景色終於有了變化。
  
  前方黑漆漆的通道裡,一尊高3米的石頭人踩著沉重的步伐朝這邊走過來。溫蒂微微睜大了眼,借助周圍魔文發出的微光,她發現這尊石頭人與沉睡在「軍方人體培育實驗中心」裡的都不一樣。
  
  她是一位女性。
  
  凹凸分明的身體線條,黑色的眼睛,悲傷的表情。
  
  女性石巨人在溫蒂面前蹲下,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她的手掌寬闊得足夠讓溫蒂坐上去。
  
  溫蒂沒有躊躇多久,就伸手去觸碰石巨人的手指,入手冰涼,堅不可摧。她沒有更多動作,石巨人也就維持著半蹲伸手的姿態,只是周圍銀色的魔文快速抖動,像是在催促她一樣。一直到溫蒂爬進女巨人的掌心,她才「轟隆轟隆」地起身,將溫蒂放到肩膀上,大踏步向通道前方走去。
  
  溫蒂抱著女巨人的脖子穩定身體,大聲問:「你是有心智的對不對?你要帶我去哪裡?」少女的聲音淹沒在驚天動地的腳步聲裡。溫蒂不指望女巨人能夠回應她,亞特蘭蒂斯人有可能聽懂英語嗎?可是事實卻出乎她的意料,一個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炸開:「來。」
  
  溫蒂下意識地按住太陽穴。
  
  「來我這裡。」
  
  又一聲,聽不出是什麼語言,但卻讓人直接領會話中的意思。好厲害的精神類魔法!直接用意念交流,完全跳過了語言屏障。所有的腦液都在震動,太過強大的力量讓溫蒂的身體產生抗拒。她費了好大的勁才克制住自己的嘔吐反應。再抬頭時,女巨人已經停下腳步。
  
  一溜的黑色石板,上面不再是純看魔力走向卻意義不明的排列方式,而是大段大段的描述性記錄。
  
  亞特蘭蒂斯人建城的歷史。
  
  溫蒂看到在所有石板的盡頭,出現了第三十七塊題板,但似乎只有她看完所有的建城史,石巨人才會帶她繼續向前。似乎可以摸到規律了,溫蒂輕輕叩擊石板,發出金玉撞擊之聲,每通過36塊題板就能解鎖一段歷史,類似這樣的設定。
  
  至於為什麼是她被吸入這裡而不是別人,比起碰巧接觸到某個機關,溫蒂更傾向於認為她在破解通往地鐵的密碼鎖時,就被此處殘留的意識盯上了。當時,第二個密碼在「電梯」外殼的最底下,那個位置對於高大的亞特蘭蒂斯人是不方便觸碰的,說明依次觸摸三個特定魔文並不是萬年前開啟「電梯」的通常方式。失去能量的「電梯」本該是無法打開的,但她解開了外牆上的謎題,亞特蘭蒂斯才為她一路開綠燈。
  
  她看了一眼身邊沉默的女性石人,銀色魔文的反光照在她的眼底,像兩顆孤獨的星辰。
  
  傳承之地,在萬年的黑暗中宣洩著它的傾訴欲。它不給予力量,也不傷害來人,只是悲傷地講述著過去的故事,一個文明從蒙昧走向鼎盛最後從內部崩潰的故事。
  
  讓我們將視線暫時從闖關的溫蒂身上移開,轉回到「種植園」的高塔之上。
  
  「啊——」女孩子的尖叫。一個金髮碧眼的德姆斯特朗女生跌坐在暗紅色的地毯上,睡在她面前繭狀容器裡的女孩,有著一張同她八分相似的臉。
  
  「哦,天呐。這個長得好像六年級的厄妮。」
  
  「左半張臉像海森堡,右半張臉像西姆,這是什麼怪物?」
  
  ……
  
  吸血鬼實驗室的一層,全是大大小小的紅繭。沉睡其中的人類,各個年齡段都有:有些裡面還是未成形的胎兒,有些的裡面卻已經是成人了。
  
  「人造人。」湯姆冷靜地打量面前的一個巨繭,暗紅色的藤蔓稀稀疏疏地分佈在半透明的繭殼表面,向其中注入魔法和血液,「格林德沃想用亞特蘭蒂斯的魔文來改造巫師,但他卻不願在寶貴的小巫師身上動刀,於是……」
  
  阿爾法德皺眉:「我有些不舒服。」
  
  普通人都會感到不舒服,甚至有不少女生都開始尖叫了。
  
  藏族人聚集在一起,不肯分散。格桑用手指在幾個受到驚嚇的孩子額頭畫魔文,嘴裡念念有詞。以湯姆現學的一點藏語來聽,似乎是「可憐」、「靈魂」之類的。
  
  湯姆收回視線:「從統籌學上來說,格林德沃在合理利用資源。而作為領導人,他對自己的公民也足夠仁慈。」
  
  「但是人們不會支持這種事。」阿爾法德喃喃地說,「太駭人聽聞了。再說,人造人就沒有人權了嗎?」
  
  湯姆低頭沉思了片刻,慢慢開口:「這就是問題所在。聽上去有些滑稽,但確實是道德在束縛技術進步,而要決定哪個更重要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你們都看到了吧!」阿克曼的大嗓門傳進每個人的耳中,「吸血鬼拿我們的血液製造生命,然後這些人,」她指著繭子裡的一個成年男子,「會被送到樓下做成只會戰鬥的機器!」
  
  「咯咯咯咯咯。說得不錯小姑娘。」阿克曼的話音剛落,房間裡就響起一陣詭異的笑聲。一個升降臺緩緩地從地面升起來,形成一根圓柱,一個披著猩紅色披風的人形物體從裡面走出來。說他是人形物體,是因為他的整個軀體已經被黑魔法折騰得只剩下皮包骨,兩隻紅色的眼珠子陰測測地轉動。
  
  德姆斯特朗的學生們下意識地跑到一起,恐懼地朝來人低頭:「德萊恩先生。」
  
  只有阿克曼怒視他:「你要將我們所有人滅口嗎?」
  
  「不不不!」德萊恩咧嘴笑,一邊笑一邊用舌頭舔自己雪白的尖牙,「聖徒如果真想將你滅口,你是活不到現在的。」
  
  他面向學生們:「你們知道了又怎樣?知道了才能感受到閣下的仁慈。」他滿意地看到有超過半數的人抬頭聆聽。「如果沒有他們,被製造成人形兵器的就是你們了。」
  
  「啊!」恐懼的驚呼聲整齊劃一。
  
  「你們以為現在是什麼時候?現在是戰爭!是戰爭!大人們在前線拼殺,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去。而你們只需要在學校裡照常生活,每年捐獻幾百毫升的血液就可以了。沒有壓力、沒有痛苦、沒有死亡,就可以為國家做貢獻,同時享受平靜的生活,這是聖徒在保護你們的童年。」
  
  有些人的臉上已經開始顯露出後怕和慶倖的表情。被「吸血鬼」恐嚇後,趨利避害的心態快速動搖他們的立場。
  
  阿克曼急了:「誰能保證聖徒不會將主意打到真人頭上?」
  
  「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德萊恩大笑,他驕傲地伸開雙臂,像是要擁抱整個實驗室的人造人:「有了他們,誰還要你們。小姑娘,我鑽研造人的魔法已經六十年了,我製造的肉體跟真人毫無二致。只要有足夠的鮮血,多恩梅爾那老頭就會有源源不斷的人體可用。」
  
  阿克曼說不過他,只能看著同學們因為這樣的保證一個個安心下來。德萊恩玩弄人心的本事爐火純青,三言兩語就將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們拉進了加害者的既得利益團體中。如果不是納粹集中營裡的遭遇讓阿克曼比同齡人更加多疑,阿克曼也幾乎要被他說服了。她現在只憑藉本能的憤怒反抗他:「你們都是瘋子。」
  
  湯姆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強大,沒有交手只靠語言就讓己方分化。聖徒的邏輯是自洽的,「人造巫師——魔文化改造——投放戰場」這條路線聽上去也很誘人。但是如今的湯姆不會受人造人技術的誘惑,不管是麻瓜世界還是巫師世界的保守派,都在「智慧樹」產業鏈中佔據了不可忽視的位置,他不想也不敢經受全方位的道德譴責。
  
  他的目標是在維持現有政府的前提下實行幕後控場,生產人形兵器親身下場不符合「智慧樹」的定位。
  
  「如果人造魔文戰士大規模使用……」阿爾法德的想法戳中主要矛盾,「聖徒真的可以佔領全世界。不能讓他們這麼做。」他已經抽出了魔杖。
  
  「是的,當然要阻止他們。」湯姆飛快思索著什麼樣的魔法才能徹底摧毀眼前的實驗室。
  
  就在這時,德萊恩所使用的升降臺越升越高,除了德萊恩出來時所用的那一層,露出下方更多的幾層空間。紅發高大的巫師就站在第四層升降梯裡,一點一點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第114章 亞特蘭蒂斯史(上)
  
  (以下內容摘自《亞特蘭蒂斯:在文明的盡頭》 溫蒂·裡德爾夫人【1】著)
  
  內城黑石板一組一號【2】
  
  「……第一位賢者創造了魔文。他帶領族人來到大洋氣候最適宜的地帶,在一座島礁上打下了城市的第一個魔文,在它的作用下,附近所有的礁石被連成六條主軸。亞特人便在六條主軸上耕種漁獵。從這個時候開始,便有了亞特蘭蒂斯。
  
  「第二位賢者改造了魔文,大地化為青石,讓海浪膽怯,讓暴風止步。堅固的城牆裡四季如春,人人稱頌亞特蘭蒂斯之名。
  
  「初夏,第四批新生兒誕生的時候,第三位賢者從極北之地找回了能源之石瑞亞。瑞亞的光輝賜福給亞特蘭蒂斯,讓每個人都能夠使用魔文的力量。這時候年輕的第四位賢者站出來,帶領人們用魔文建造房屋、車輛和街道,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發明事業。
  
  「在第四位賢者壽終之前,亞特蘭蒂斯的船隻就擁有了潛入深海和飛上高空的能力。
  
  「第五位賢者是海中造陸的集大成者,他獲得王的認可,進入瑞亞大殿。在魔文的操縱下,第一道環形陸地從海底升起,讓城市的面積翻了兩倍之多。從此,亞特蘭蒂斯開始了不斷擴建的歷程,並最終達到了如今的規模。」【3】
  
  內城黑石板一組二號
  
  「亞特蘭蒂斯的王族是第一位賢者的後代,第二位賢者也是出自王族的旁支。他們從亞特時期就在族群中佔有統治地位。而進入亞特蘭蒂斯後,一連幾十代都是勤奮聰穎的帝王,他們為亞特蘭蒂斯的鼎盛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事實上,直到如今,帝國即將毀滅的時候,我們也無法說是某一位帝王的昏庸無能將我們帶到了如今的境地中……
  
  內城黑石板一組四號
  
  「……第三代的王是最平易近人的王。他親自到田地裡耕作,收穫麥穗和果實。他能與最貧窮的人像朋友一樣交談……第三代王建立了公民制度和福利制度,他的仁慈將王族的聲望推到新的高峰……」
  
  「……第七代王繼位後開放了亞特蘭蒂斯,從此亞特蘭蒂斯的商船來往於左側大陸和右側大陸之間,帶來了各地豐富的物產和多元的文化。紅皮膚的左側大陸人和白皮膚、黑皮膚的右側大陸人說著不同的語言。為了與不同的族群溝通,瑞亞祭司們發明了精神魔文……在七代王晚期,開始允許部分外來者進入亞特蘭蒂斯定居,他們最早會生活在外城和農場中,工作十年後才能被瑞亞認可成為真正的亞特蘭蒂斯人。」
  
  內城黑石板二組一號【4】
  
  「從能量石瑞亞進入亞特蘭蒂斯的第一天,就誕生了瑞亞祭司。最早的祭司由王族任命,是聽命于王的瑞亞守衛。這也是第五位賢者只要被王認可就能進入瑞亞大殿的原因。」
  
  內城黑石板二組二號
  
  「……瑞亞革命之前的祭司是不被輿論承認的,學者們甚至是絕大多數公民都認為他們只是王族的走狗。現在的神殿所承認的第一位祭司是葛露。
  
  「祭司葛露誕生於外城,是一名刻文匠的女兒。她自幼就跟隨父親給附近居民的房屋馬車篆刻魔文,積累了豐富的魔文知識。到了她十二歲的時候,就獨立建造了一艘飛船。葛露天才的名聲傳到了王族的耳中,當時的王后特許她進入皇家圖書館學習。她成年後留在內城成為了一名學者。
  
  「五代王繼位的第十三年,海底大地震破壞了能量石瑞亞的基座,第三位賢者留下的魔文陣毀於一旦,整座城市都面臨沉沒的危機。在所有人驚慌失措的時候,葛露挺身而出,三分鐘內繪製3000個魔文,最終喚醒了瑞亞中沉睡的意志,化解了這場危機。
  
  「傳言葛露為了從大地震中保住亞特蘭蒂斯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她在一瞬間就衰老了三十歲,又過了不到十年就壽終就寢。她最後的時光都在瑞亞大殿中度過,五代王為她建造了美麗的花園以供修養,並召集了20名同樣出身外城的聰慧少女照顧她的生活。此事為瑞亞革命埋下了種子。」
  
  內城黑石板二組三號
  
  「……祭司盤涅和祭司瑪格,都是接受特召進入神殿的20名少女之一,她們是祭司葛露的弟子。葛露死後,她們被遣送回平民區。然而掌握了超越常人的魔文知識的少女們不再是懵懂無知的下等人了。她們不甘心一輩子碌碌無為,按部就班地嫁人生子,這種不甘心在她們發現王族祭司假傳瑞亞旨意愚弄百姓時化作了熊熊烈火。歷時50多年橫跨兩代人的瑞亞革命開始了。
  
  「……瑪格是激進的戰鬥分子。縱觀亞特蘭蒂斯的歷史,再也找不出第二位像瑪格一樣掌握強大戰鬥能力的人了,即便是她的老師葛露和後來的魔文戰士,都無法與瑪格的武力相比。後來多個小教派所敬奉的戰神馬可,就是以瑪格為原型的……」
  
  「祭司盤涅被尊稱為先師。這是第一次在亞特蘭蒂斯歷史上出現『老師』這個概念。盤涅在平民區廣收學徒,教授如何通過城市中的魔文與瑞亞直接溝通。她的影響力極大,鼎盛時期聽課人數多達上萬人。甚至連內城的貴族都慕名前往。盤涅因『散佈瑞亞的秘密』而多次入獄,但她在獄中堅持授課,連監獄看守和犯人都成為新教的信徒……」
  
  「在第二代祭司的努力下,公民們對魔文的掌握水準有了質的飛躍。瑞亞的光輝直接作用於個人身上,使得王族的神權土崩瓦解。盤涅逝世十周年,盤涅和瑪格的弟子們帶著成千上萬的百姓從外城遊.行到皇宮正門。當時剛剛繼位的六代王宣佈放棄對瑞亞神殿的掌控。從此,瑞亞祭司的人選由瑞亞意志直接挑選。瑞亞革命至此以平民的勝利告終。」【5】
  
  內城黑石板二組五號
  
  「如何獲得瑞亞的承認是一個玄之又玄的概念,很多祭司本人都說不清她們是如何中選的。祭司幼燦剛一出生,他們家就被白光籠罩;而祭司長貢直到頭髮花白垂垂老矣才受到神廟的召喚;祭司沫被選中時甚至還是異族人身份——她的家族在亞特蘭蒂斯定居還沒達到10年年限。
  
  「幾十代人的經驗告訴我們,瑞亞偏愛女性,尤其是在魔文研究上有天賦的女性。除了這兩點外,瑞亞祭司通常善良而無私,但也有例外,比如正式建立單祭司體系的芙琳就被認為是神殿歷史上權利欲最強的女人。令人稱奇的是,瑞亞承認了芙琳的單祭司系統,從芙琳開始,只有上一位祭司卸任,瑞亞才會挑選新的祭司,每代有且只有一名。」
  
  內城黑石板二組八號
  
  「……學者們發起的覺醒運動【6】並沒有動搖民眾對神殿的盲從,直到祭司阿羅忒入主神殿。阿羅忒出生在一個有希臘血統的知識份子家庭,她的父親、叔叔都是覺醒運動的支持者。阿羅忒在還沒有正式入學的時候就受到了無神主義的薰陶,即便當她被瑞亞的白光籠罩並在神殿中生活多年後,她也沒有改變自身的信仰。
  
  「『我終生都是無神主義者。既然瑞亞選擇了我,說明它是默認我將無神主義傳播給民眾的。』
  
  「阿羅忒認為瑞亞就是一塊擁有意志的強大能源石,雖然它的力量滲透到亞特蘭蒂斯的方方面面,但它本身不是神,也不是由神創造的。而神殿祭司和神殿侍從,就是一項工作,她們和普通人沒有兩樣。
  
  「在阿羅忒時期,神殿大幅削減了在當時已經十分龐大的侍從隊伍,超過90%的廟宇被捐獻給教育和醫療事業。神職人員的特權被一擼到底,一旦違法與庶民同罪。
  
  「有人認為阿羅忒破壞了瑞亞神殿的神聖性,但事實上,是她將神殿從奢靡墮落的邊緣拯救出來,重新回到廉潔、純粹和團結平民的道路上。因此,阿羅忒改革,也被稱為第二次瑞亞革命。阿羅忒改革對當時的文化有著極為強大的刺激作用,魔文崇拜開始興起,無數普通人投身到魔文研究的事業上,發明創造層出不窮。
  
  「空樞就是在這一時期建造的。它的設計者是五名未成年的男孩。為了讓空樞能夠控制整個亞特蘭蒂斯的航空通道,他們需要瑞亞基座上魔文資訊。阿羅忒批准了少年們進入神殿的申請,並親自參與了空樞金屬的煉製工作。」
  
  【1】摘錄者注:其實此書是溫蒂·裡德爾夫人少女時代的作品,當時她還叫溫蒂·卡特,大約在1943年左右成稿。因政治因素,這本解答亞特蘭蒂斯萬年秘密的著作一直到20世紀70年代才得以出版。溫蒂·裡德爾夫人,當代著名巫師,學者,魔文研究家,煉金術大師,魔法世俗化領軍人物之一,「智慧樹」核心成員。
  
  【2】裡德爾夫人注:內城黑石板是發現于亞特蘭蒂斯內城遺跡一條黑石通道中的石板,一共有六組157塊,上面詳細記載了亞特蘭蒂斯的興衰史。在史料幾乎為無的今天,內城黑石板是亞特蘭蒂斯歷史最權威的說明。
  
  【3】裡德爾夫人注:前五位元賢者都沒有名字的記載,都是直接以數位來稱呼。或者他們的名字本身就是數位,或者數位是一種尊稱。在亞特蘭蒂斯的文明中,數位是廣受崇拜的事物,地位僅次於魔文本身。
  
  【4】裡德爾夫人注:黑石板一組主要記載了先賢史和建城史。黑石板二組則主要記載了亞特蘭蒂斯的宗教變遷。
  
  【5】裡德爾夫人注:亞特蘭蒂斯早期是神權合一的政體,王族既掌握了世俗的權利也以半神的身份受人崇拜,就連賢者也要向王族低頭。瑞亞革命標誌著亞特蘭蒂斯完成了神權分離,瑞亞神殿逐漸演變成為一個獨立的成熟的主流宗教。參考亞特蘭蒂斯以魔文立國的特性,以及瑞亞是全城核心能源這一點,瑞亞革命對於分散權利,促進民主也有著重要意義。
  
  【6】裡德爾夫人注:覺醒運動在內城黑石板上沒有專門的描述,但結合多處提及「覺醒運動」的上下文來看,覺醒運動的主旨大約是:鼓勵魔文研究、全面普及教育、更加民主的政治訴求等等。僅為推測。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收看祭司都是瑪麗蘇系列。


第115章 亞特蘭蒂斯史(下)
  
  (以下內容摘自《亞特蘭蒂斯:在文明的盡頭》 溫蒂·裡德爾夫人著)
  
  內城黑石板四組一號
  
  「……如果說瑞亞革命從王族手中分走了神權,那長老院和公民大會就是從王族手中分薄了世俗權力。多權分立有利於亞特蘭蒂斯的良性發展,但這種局面對於雄才大略的帝王來說有些難以忍受。
  
  「青年登基的第二十一代王有著不同于前任的野心,他孜孜不倦地致力於恢復王族在公民中的影響力,而他確實也做到了。皇家魔文學院、皇家研究院、皇家軍事學院、皇家小學校……這些機構的建立使得王族能夠走在新技術的前沿,並不斷從民間吸收新的支持者。
  
  「亞特蘭蒂斯在二十一代王、二十二代王、二十三代王、二十四代王,二十五代王,共計五任統治者的集權努力下,開始了它飛速發展的時代。」
  
  內城黑石板四組二號
  
  「最先開始發展的是軍隊。二十一代王正式將義務兵和雇傭兵分開,從此出現了終身服役的職業士兵。士兵,不再是學者和百姓臨時組建的混合物,而是一個廣受尊重的特殊群體……
  
  「……二十二代王親自主持了單兵鎧甲的開發工作,這種寫滿魔文的外衣一旦穿上就會石化,連同防禦魔文作用,即便是在大爆炸中也能保護士兵毫髮無損……
  
  「……二十五代王時期,皇家軍事學院的學者們開發了火焰武器和光線武器,同時加固了亞特蘭蒂斯的防禦層……」
  
  內城黑石板四組十號
  
  「皇家農學院是最後一個成立的皇字型大小研究機構。它早期的發明集中在耕種機械和水利規劃上,後期則開始用魔文對動植物進行改良。
  
  「……魔文改良後的小麥能夠長到一人高,而且沒有蟲害的煩擾……
  
  「……魔文奶牛一年四季都可以產出高品質的奶水……
  
  「……魔文雞出殼不到十天就能長成……
  
  「……魔文綿羊的毛細膩得如同奶油,潔白得如同雲彩……
  
  「到了第二十七代王統治時期,衣食住行的成本降到極低,亞特蘭蒂斯在左右大陸的國家中以富饒繁榮著稱。」
  
  內城黑石板五組三號
  
  「……開創歷史的第三十代王將帝國的領土擴張到40個海蘭格【1】以外的島嶼上。在三十代王在位期間,亞特蘭蒂斯與周圍國家發生了大大小小70多場戰役,無一不以勝利告終。」
  
  內城黑石板五組六號
  
  「……第三十四代王認為,沒有生存壓力的亞特蘭蒂斯人會更容易沉迷享樂,為了避免『墮落的風氣』,需要領導者為全民設定新的目標。除了學習父祖對視野內所有食人族發動戰爭外,三十四代王極力鼓動遠航探險事業的發展。皇家探險隊的船隻抵達過極南的冰雪大陸,也跨越極東的大洋。
  
  「在三十四代王時期,地球全景模型是兒童用品商店中最受歡迎的玩具。而一場充滿異域風情的海外旅行則是成年人的最愛。」
  
  內城黑石板五組七號
  
  「賢者米達是三十五代王時期的冒險家。他雖然曾經在皇家研究院供職,但最終是以冒險家的身份成為全民追捧的英雄人物——他是第一位飛上月球的亞特蘭蒂斯人。米達所著的《荒涼的光芒之地》一書連續十年位列暢銷書榜第一名,而他本人在寫完書的第二年就再度出發征服了玫瑰星【2】。
  
  「……米達從玫瑰星歸來後就應徵入伍,他為皇家空軍設計了圓盤狀的飛行器。飛盤的低能耗、低噪音、高穩定性、高靈活性等等優點使它快速取代了傳統的飛船,成為空軍的標配……米達為飛盤添加了許多前所未有的功能,比如短時間潛水和脫離大氣層等。」
  
  內城黑石板五組十三號
  
  「……第三十九代王是我們的最後一位王。他熱愛學習,多才多藝,憧憬冒險。我看著他從一個對所有事物充滿好奇的少年長成為一個我不得不消滅的人,這是我的悲哀,也是這個國家的悲哀,甚至是亞特蘭蒂斯文明的悲哀。
  
  「我會在最後講述我們的故事。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只是我們走到了盡頭。」
  
  內城黑石板六組一號
  
  「我想通過介紹我自己來開始最後一部分。
  
  「我是祭司戈拉,亞特蘭蒂斯最後一位瑞亞祭司。
  
  「我在7歲那年的百樹節感受到神殿的召喚,此後一直過著神殿——皇城——皇家圖書館三點一線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平靜得近乎無趣。瑞亞神殿已經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人們更喜歡自己去探索魔文的奧秘,而不是聽從瑞亞祭司的教導。
  
  「我也不需要像開拓時期的先輩們那樣深入民間救苦救難。街頭巷尾每家每戶都有緊急傳音石,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也確保了每一個誕生在亞特蘭蒂斯境內孩子的受教育權。法律部新開發的罪行監控系統是如此精明,以至於冤屈在國土內絕跡。自消滅饑餓,消滅貧窮,消滅失學之後,我們消滅了罪惡。
  
  「聽上去很美好,只是太無聊了。我除了守護瑞亞,研究魔文外,就沒有事情可做了。
  
  「三十九代王是我童年唯一的玩伴,我們曾經從皇城偷溜出來,一起去觀看巨幕戲【3】,或者站在內城港口目送離港的海船。
  
  「我從童年時代起就聽說過『黑石會』的存在。他們是一群和大部分人訴求不一樣的公民,有很多奇特的癖好,比如不喜歡亞特蘭蒂斯標誌式的青石反而對黑色的石頭情有獨鍾,再比如他們不吃經過魔文改造後的動植物,又或者他們厭惡交通便利設施完善的城區,成群結隊生活在最週邊的丘陵地帶,堅持著男耕女織最原始的生活方式。
  
  「只有當有新的發明創造被推廣的時候,他們才會進入內城,身披黑衣遊.行示威。一群反對魔文的傻子,這是大部分公民對『黑石會』的認識。而在官方文件中,描述要更加客觀一些:『黑石會』是一個邊緣到不能再邊緣的小教派,在魔文崇拜的時代浪潮中弱小得可以忽略。
  
  「我必須在這裡鄭重聲明,亞特蘭蒂斯政府與『黑石會』之間的摩擦一直是克制的,一切都在合法的範疇內進行。從來沒有任何政府機構或是王族成員對『黑石會』進行過迫害;而直到最後時刻來臨之前,『黑石會』也從來沒有過任何過激的違法的舉動。」
  
  內城黑石板六組二號
  
  「如果我只是把這最後幾十年中發生的事情描述出來,後來者就會認為是魔文戰士的誕生毀滅了亞特蘭蒂斯。然而一切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三十代王對外擴張的策略,再向上追溯到二十一代王鼓動魔文技術的發展,再向上則是阿羅忒改革促生了魔文崇拜,甚至是早在先賢為亞特蘭蒂斯打下第一根地基的時候,魔文就已經融入了亞特蘭蒂斯的血液。
  
  「魔文戰士的誕生始於三十二代王時期與利莫里亞【4】之間的戰爭。
  
  「勇士哈裡提斯菲和他的戰友曾經深陷包圍,他們身上的鎧甲和武器都被利莫里亞人的魔法所破壞。在危機之中,哈裡提斯菲將鎧甲上的魔文鐫刻到自己的身上,他全身的皮膚都變成了堅硬的岩石。高大的岩石勇士用身體撞破了敵軍的包圍圈,領導了一場反敗為勝的精彩戰役。戰後不久,哈裡提斯菲就因為不當使用魔文的後遺症死於器官衰竭。他的遺體被運回亞特蘭蒂斯,受到了烈士能夠享有的最高規格的待遇。
  
  「受到啟發的皇家軍事研究員開始研究哪些魔文對人體來說是安全的,哪些魔文則是有害的。
  
  「其實早在亞特時期,先賢們就通過在病人身上畫魔文來治療疾病。而瑞亞祭司們也一直代代流傳通過在信徒額頭畫魔文來安撫情緒的方法。所以這項研究剛一開始就獲得了醫學院和神殿大量的技術支援。
  
  「短短半年,政府就公佈了人體魔文的白名單和黑名單。
  
  「從那個時候開始,在身上紋魔文就在軍隊中流行開來,士兵們認為肉體上的魔文是勇士的標誌。這種風氣漸漸從軍隊走向民間:學生群體中智慧魔文最受歡迎,女士們青睞于美容魔文,而在冒險家們的圈子中加固肉體提升安全保障的魔文是入門級的常識……」
  
  內城黑石板六組三號
  
  「……人體魔文技術的發展是如此快速,很快就有醫學院的學者開始商討如何通過魔文延年益壽的問題……」
  
  內城黑石板六組五號
  
  「真正意義上的魔文戰士出現于三十六代王晚期。58名烈士自願接受了全身魔文化改造,成為保衛城市的堅強支柱。從三十六代王時期開始,亞特蘭蒂斯不斷遭受天災人禍的威脅,洪水、地震,以及來自利莫里亞的間諜。但在瑞亞防護層和魔文戰士們的努力下,亞特蘭蒂斯依然是一個繁榮和平的城市。
  
  「早期的魔文戰士是死的,但在三十七代王時期學者們發現了意識連通瑞亞的魔文。新一代的魔文戰士能夠保留智慧和記憶,由瑞亞直接供能。他們在能量巢中兩個小時就可以完成充能,充能完畢後可以工作兩個月。
  
  「自我修復魔文被添加到魔文戰士身上後,魔文戰士的使用期限變成了『永久』。大量的志願者報名成為魔文戰士,因為他們相信那是真正的永生。于此同時,由於魔文戰士情感缺失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5】,反對的聲音也漸漸響亮起來。」
  
  「終於,在三十八代王執政的最後一年,政府批准了軍隊要求大規模製造魔文戰士的申請。」
  
  內城黑石板六組八號
  
  「……亞特蘭蒂斯開始分化。以三十九代王為首的激進派鼓動全民魔文化;而另一方面『黑石會』急速擴員,『魔文威脅論』在保守派中快速傳播……」
  
  內城黑石板六組十四號
  
  「最後的時刻到來了。
  
  「三十九代王被『黑石會』的首領殺死在皇城大殿內。
  
  「當一位渾身刻滿魔文的母親抱著她剛出生的孩子跪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亞特蘭蒂斯已經毀滅了。
  
  「『幫我把孩子送走吧。讓他去荒野,去綠樹、飛鳥和野花之間長大吧。』
  
  「我一共送走了3124名沒有紋過魔文的孩童,以及89名『黑石會』的倖存者。
  
  「在瑞亞面前,我必須承認,至少在最後一刻,我的靈魂是『黑石會』的一員。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在綠樹、飛鳥和野花之間長大。從懷孕的那一刻起,我就註定要背叛這座刻滿魔文的城市,並親手將它引向毀滅。
  
  「瑞亞的光芒仍在照耀我。
  
  「沉入海底的亞特蘭蒂斯依然屬於魔文。因為魔文戰士們還在不知疲倦地守衛這座城市。我終究是無法狠下心來毀滅這些勇士,我也沒有辦法去違背母親們的心願。我只能讓他們分開。
  
  「讓海上的荒野屬於孩子們,讓海底的亞特蘭蒂斯屬於魔文。」
  
  【1】裡德爾夫人注:海蘭格是亞特蘭蒂斯距離單位。亞特蘭蒂斯人用「蘭格」表示陸上距離,用「海蘭格」表示海上距離。這兩個單位與現代國際度量衡之間的換算比例尚存在爭議,詳見本書附錄6《亞特蘭蒂斯數量系統考證》。
  
  【2】裡德爾夫人注:玫瑰星是直接翻譯的結果,更確切的表述是「一顆像玫瑰一樣發出紅光的星球」,推測為火星。
  
  【3】裡德爾夫人注:從描述看可能是一種與電影有異曲同工之妙的娛樂形式。
  
  【4】裡德爾夫人注:利莫里亞文明是傳說中于亞特蘭蒂斯並立的遠古文明,位置在今日的南太平洋。然而迄今而至都沒有人發現利莫里亞文明的遺跡。內城黑石板上的記載是考古界第一次發現的證明利莫里亞真實存在的證據。
  
  【5】裡德爾夫人注:這裡的語法有一定的歧義。第一種常規譯法就如正文所述,第二種非常規譯法則是「魔文戰士的情感缺失問題被拒絕改善」,即軍隊出於便於管理和便於戰鬥的因素考慮,更傾向於沒有感情的魔文戰士。我個人更相信第二種譯法,因為我在亞特蘭蒂斯遺跡中曾經見到過擁有情感的魔文改造人。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這兩篇番外能夠對大家理解前後文有所幫助。
  
  另外,有建議(比如看不懂之類)可以在評論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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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瑞亞
  
  黑玉石板上的歷史就停止在這裡。很不可思議,一個燦爛的文明,在它武力最強盛技術最發達的時候戛然而止,以一種近乎荒謬的形式。萬年前沖入瑞亞神殿的母親們沒有想過自己的孩子有可能更嚮往被魔文包圍的生活嗎?是怎樣的絕望才讓她們枉顧這種可能性啊?
  
  女石人悲哀地注視著她,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動靜。
  
  溫蒂輕聲歎息,她吐出一口氣,起身來到畫滿銀色魔文的牆邊,手掌覆在一個類似二十面體俯視圖的魔文上,五指輕輕一合。
  
  隨著這個魔文消失,空間開始扭曲。耀眼的白光刺得溫蒂眼睛都張不開。
  
  「來。」那個聲音又在腦海中響起。
  
  溫蒂知道自己來到了亞特蘭蒂斯最高峰。皇宮門口屍橫遍野,缺胳膊斷腿的魔文戰士隨處可見,與石頭人殘骸交織在一起的是同樣高大的巨人遺骨。瑞亞的防護削慢了腐爛的速度,在外城和內城中的屍體已經分解殆盡的萬年之後,只有皇城中的白骨還能向後人展示曾經發生過的人間慘劇。
  
  她定了定神,順著腦海中的指引向前走去。她穿過滿是屍體的大殿,看到了三十九代王滿是魔文的遺體,刻在心臟部位的自我修復魔文被一根黑色長矛直接貫穿,他最終在能量衰竭後與瑞亞脫離,因而導致死亡。
  
  穿過大殿就是美輪美奐的宮殿群。在最遙遠的大湖中央,就是五代王為祭司葛露修建的花園。參天的樹木上魔文流轉,綠色、粉色、嫩黃,種種色彩在沖天而起的瑞亞白光下被渲染得如同夢境一般。一隻只由魔文構成的蝴蝶在林間飛舞,期間或有幾隻淘氣的叼著溫蒂的衣袖往前拉。
  
  「來。」
  
  溫蒂看到了瑞亞神殿的入口。白光從一個巨大的地洞裡往上噴。青石砌成的臺階,繞著地洞邊緣一圈一圈地螺旋向下,通往肉眼不可見的地底。
  
  溫蒂抬頭望瞭望天空。這裡就是整座城市的中心,最早被第一位賢者刻下六邊形魔文的地方。空樞在頭頂千米的地方旋轉,一如萬年前的盛景。
  
  女巨人突然抱起她,沿著臺階向下奔跑。她們漸漸深入地底,五彩繽紛的花園消失在視野裡,深不見底的空洞中只有瑞亞的白光照亮牆壁上密密麻麻的魔文。
  
  瑞亞神殿在亞特蘭蒂斯最底層。
  
  最中間的粗糙礁石還能看出最原始的痕跡,跟精雕細琢的殿堂形成鮮明對比。
  
  一塊有六個面的白色水晶狀物體鑲嵌在礁石上,被三千個魔文組成的魔文陣所固定。外面層層疊疊,是歷任祭司為它添加的加固咒文。
  
  「唉。」
  
  那個聲音在她腦海中歎息,緊接著就是一個操作臺從神殿地面升起,停在溫蒂最方便操作的位置上。
  
  溫蒂沒有動,她的注意力全被神殿中的屍身所吸引。寬敞的大殿中全是女性的遺骸,或老或少,身上的魔文或多或少,顏色或青或黑,全部維持著坐姿仰望天空。她們中有些人甚至是孕婦,肚皮被粗暴地劃開,露出已經空空蕩蕩的子宮。
  
  帶領溫蒂來此的女巨人走到瑞亞跟前,坐下不動了,與此地已經逝去的母親們融為一體。她們是沉默的塑像群,記錄著一個文明的終點。
  
  溫蒂在母親們的遺骸中默立良久,返回到操作臺前。只有真正看到了才知道,瑞亞祭司的許可權有多驚人。全賴瑞亞選人的眼光才沒有造成祭司攝政的悲劇。而號稱神殿歷史上權利欲最強的芙琳,她在力量面前表現出來的自製也是遠超凡人的。
  
  「湯姆。」溫蒂輕聲念著,手指在操作臺上快速舞蹈。
  
  空中出現了成百上千個螢幕,自動監控亞特蘭蒂斯中每一個人的行蹤。資料快速跳動,最後鎖定在軍方人體實驗室的樓頂。
  
  螢幕中魔咒紛飛,小巫師們四散奔逃。鄧布利多和吸血鬼的戰鬥已經白熱化,魔法掀翻了堅硬的青石屋頂,所有的聖徒和傲羅都被巨大的動靜吸引朝著這個方向趕過來。一個藏族姑娘念動咒語,在幾名男子的幫助下撐起一個防禦魔文陣。溫蒂很慶倖地看到湯姆和阿爾法德都在防禦陣裡活蹦亂跳,還能忙著用魔鬼火焰焚燒實驗室。他們快要成功了,溫蒂注意到地面上維持溫度的魔文已經被鄧布利多他們的戰鬥削掉了一半。
  
  她還在一個小螢幕裡看見了格林德沃,他原本帶領著一群聖徒正在破壞皇城的防禦,這時候也被驚動,向著鄧布利多所在的四環看過去。
  
  瑞亞沉默地照耀她,等待她的決定。
  
  「我想讓他們分開。」溫蒂說,「讓不屬於這裡的人重回荒野,讓亞特蘭蒂斯歸於魔文。」
  
  一枚黑色的石頭從空樞上脫離,在重力的牽扯下直線下落,再通過亞特蘭蒂斯防禦層時摩擦出火焰,像一顆紅色的流星直直落入瑞亞神殿中。伴隨著復活石落地,海洋劇烈的顫動起來,青石巨城的每一個角落都像復活了一般發出有生命的怒吼聲。
  
  肉體凡胎的人們站立不穩,只能伏在地上降低重心。湯姆一手抓著阿爾法德,一手攀住一個門把穩定身體。幾十米外的吸血鬼實驗室已經化為一片火海。銀色的鳳凰護著鄧布利多站在火海上。
  
  蘑菇型高塔的傘柱上打開無數的缺口,充能完畢的魔文戰士們像離巢的工蜂一樣飛到城市的各個角落。他們擺脫了聖徒的控制,在瑞亞的最高指令下維護這座城市。
  
  城市中央的白光大盛,像噴泉一樣擊打在高高的空樞上。下一秒,所有人,無論是聖徒一方還是鄧布利多一方,都被圓形氣泡包裹著緩緩上升。
  
  一夜過去,海洋上方的晨曦已經再度降臨。
  
  溫蒂握著復活石,看瑞亞在腳下越變越小。死去的母親們的屍體在仰望她,一如她們曾經仰望自己的孩子。她再度來到地面上,揮別了葛露的花園;當她升到樹冠高度的時候,終於可以俯視整座亞特蘭蒂斯——無數的氣泡帶著萬年後的人類向上脫離這座遺跡,她看到數量龐大的聖徒和納粹士兵在試圖打破氣泡或是重返地面,卻徒勞無功。
  
  格林德沃離她比鄧布利多要近,臉上混合著氣急敗壞與無可奈何的表情,但他馬上就調整好情緒,適應良好地站在氣泡中。
  
  他有後手。溫蒂想,就算是停在這裡,聖徒從亞特蘭蒂斯中取得的收穫也是前所未有。
  
  劇烈的地震只震壞了傳送陣。隨著他們脫離亞特蘭蒂斯的保護層進入海水,所有的聖徒都向著西方飄去,而所有的傲羅則飄往東方。等到氣泡們在海面上流光溢彩地漂浮,相互融合的時候,雙方已經分開足足有十多千米了。
  
  烏雲在亞特蘭蒂斯正上方聚集,第一道龍捲風正在形成,如同一個催促著人們離開的訊號。
  
  兩邊都有接應的人馬,返程是一項效率極高的工作。
  
  「湯姆!」溫蒂捧著竹馬煙薰火燎的臉蛋檢查他身上的傷勢,下一秒就被反應過來的湯姆抱進懷裡。
  
  「哈哈哈。」他笑得像個孩子,胸膛不停地震動。「亞特蘭蒂斯怎麼樣?好玩嗎?」他附在溫蒂耳邊輕聲說。
  
  「還不錯吧。」溫蒂回答他,「在魔法發展的極限,我看見了科技。就跟科學發展的極致如同魔法一樣。殊途同歸……」
  
  溫蒂很認真地描述哲學思想,但她的竹馬並沒有仔細聽,只是摟著她的腰快速轉圈圈。溫蒂的聲音淹沒在周圍劫後餘生的笑聲裡。
  
  溫蒂放棄了,她拋開亞特蘭蒂斯歷史帶給她的沉重,對著活生生沒有魔文的年輕裡德爾先生露出一個燦爛的傻笑。
  
  她將聖徒製造的5000具現代魔文戰士,連同三米高的亞特蘭蒂斯石頭人都留在了海底。跟戈拉一樣,她選擇將他們封存起來,等待時間給他們的命運一個交代。
  
  亞特蘭蒂斯註定毀滅的原因,與聖徒和納粹註定毀滅的原因是一樣的。
  
  即便物質豐富到剩餘,即便文化也燦爛巍峨,即便肉體被武裝到堅不可摧,人性卻依舊柔軟而脆弱。
  
  享盡技術便利的人們嚮往荒野,正如在荒野中掙扎求生的人嚮往文明。一個永遠的悖論,將文明與衰落連接成迴圈,滾動不止。
  
  「迷茫嗎?」瑞亞最後問。
  
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計畫還有2-3卷就結束了。
  
  我要讓主角談戀愛!


第117章 考試?
  
  「你們回來了!」約斯特含著眼淚一拳砸在湯姆的肩膀上,「我差點以為我要當『智慧樹』的董事長了。」
  
  湯姆一臉冷漠地把他的手拍開:「你想多了,這一輩子都不可能。」
  
  約斯特:「我夢見你、阿爾法德和溫蒂都折在裡面了。我們怎麼辦?難道指望瑪律福?」
  
  阿布轉頭:「誰在叫我?」
  
  「沒有!」約斯特喊完,繼續說,「然後我帶著我們破產了,接著我就醒了。」
  
  溫蒂微微笑著安撫他:「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是啊。」湯姆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做夢辛苦了。」
  
  約斯特:……
  
  「阿爾法德,今年給約斯特多記5%的分紅。」
  
  約斯特:……「我看上去是那種會為5%的分紅折腰的人嗎?」
  
  「你當然是視金錢為糞土了。」阿爾法德一邊微笑一邊親熱地拍約斯特的後背,「我的好兄弟,這是對你這段時間擔驚受怕維持工作的補償。」
  
  約斯特被他推搡著走,嘴裡咕噥:「好吧。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亞特蘭蒂斯事件至此告一段落,見識過秩序森然的死亡之城,英國巫師界自由散漫的生活就顯得難得可貴了。春季學期降臨的第一天,「智慧樹」的核心成員們坐著霍格華茲特快返回學校。
  
  「我好久沒有坐列車了。」溫蒂拉開包廂門,對著走廊張望,看到賣零食的小推車眼睛都亮了。「這裡!一份巧克力熔岩霜淇淋。」
  
  「我要南瓜汁,大壺的。」約斯特跟著喊。
  
  阿爾法德跟著湊趣:「那給我來一些坩堝蛋糕吧。」
  
  買零食的老婦人笑呵呵地將孩子們要的食物遞進包廂裡。「當然了,漂亮的小淑女,還有英俊的小紳士們。」
  
  約斯特揮動魔杖,憑空變出一組玻璃杯,他將南瓜汁分給小夥伴們。然後,他翻出一本魔藥學課本,開始苦大仇深地複習。
  
  「真罕見。你竟然在複習魔藥?魔藥不是你最討厭的課程嗎?」
  
  「是啊是啊。」約斯特灌下一大口南瓜汁,他喝得太急,以至於開始長出絨毛鬍鬚的唇沿黏了一圈黃色的汁液。「我必須複習啊。」約斯特擦擦嘴唇,「這學期有普通巫師等級考試(O.W.Ls),如果不能拿到足夠的O和E,就不能學習高等課程,就不能參加七年級的終極巫師等級考試(N.E.W.Ts)。沒有足夠的N.E.W.Ts證書將來就會找不到工作。」
  
  阿布被約斯特的一大串給繞進去了,跟著在座位上瞎著急:「天哪,我還沒有開始複習。我的魔文課QAQ。怎麼辦怎麼辦?我媽媽的畫像確實跟我說過五年級和七年級的考試很重要,然而我聽過就忘記了QAQ。」
  
  湯姆差點都要扶額了:「冷靜!阿布你急什麼?瑪律福家的財產夠你和你兒子再加你孫子揮霍一輩子了。還有約斯特,你是對『智慧樹』有什麼誤解嗎?找不到工作?你莫不是在逗我,你可是裡德爾工廠的特聘工程師!」
  
  「哦。」約斯特和阿布如醍醐灌頂,「對哦!」約斯特把魔藥課本往屁股底下一塞,開始搶阿爾法德的蛋糕吃。
  
  溫蒂不贊同地拿沾滿霜淇淋的勺子敲碗沿:「湯姆,如果你不能拿到12個O的話,斯拉格霍恩教授會來找你哭的。」
  
  這下換湯姆的表情一言難盡了。
  
  約斯特落井下石,手捂胸口作痛心疾首狀:「哦~湯姆~你是我教過最優秀的學生~我一直以為~以為~」
  
  「你們也一樣。」溫蒂繼續敲碗沿,「考太差會給『智慧樹』丟臉。」
  
  「沒錯,就是這樣。」湯姆看著笑容噎住的小夥伴們露出志得意滿的表情,「雖然你們沒有就業壓力,但可不能考太差給『智慧樹』丟臉。要不我們這學期開始每天補課複習吧?」
  
  「梅林的三角褲!」學渣們抱頭痛哭。
  
  阿爾法德秉持著「要死一起死」的理念,開口:「也不能光我們幾個,我覺得『智慧樹』的正式成員和週邊成員都需要為『智慧樹』的榮譽而努力讀書。」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於是乎,兩個月後,溫蒂就收穫了一隻無精打采的室友。
  
  「福靈劑是N.E.W.Ts級別的內容,為什麼我們現在就要學?」羅蘭達像一顆蔫了的西蘭花,「『智慧樹』的補課比課本上的還難。」
  
  溫蒂:……
  
  「好吧,你的情緒毫無波動,甚至覺得很容易。」
  
  溫蒂遲疑了一瞬,還是決定說實話:「難道,福靈劑不容易嗎?湯姆三年級就會製作福靈劑了。」
  
  「嗷!」羅蘭達哀嚎一聲,「我就不該問你。你和你男朋友都不正常。」
  
  「湯姆不是我的男朋友。」
  
  「好吧。他還不是。啊啊啊啊,但是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福靈劑。」
  
  溫蒂走到羅蘭達床邊揉她的腦袋:「教授福靈劑,是因為福靈劑的內部構造和O.W.Ls要考的歡欣劑有40%的重合。」
  
  羅蘭達有氣無力地看她:「你在說什麼?」
  
  「學過福靈劑後,你再製作歡欣劑成功率就很高了。」
  
  「歡欣劑太簡單了,我會做歡欣劑也不能讓我會做福靈劑啊。」
  
  溫蒂只好繼續揉她的頭:「你要不要出去飛一圈?」
  
  「好!」羅蘭達蹦起來,抓起掃帚往外跑。
  
  五年級的春季學期是一個考試的學期,在巨大的臨考壓力下,減壓魔藥和魁地奇比賽一樣受歡迎。就連最佳魁地奇貢獻獎得主——格蘭芬多的哈樂德·普威特也不得不向考試的惡勢力低頭。「如果O.W.Ls能只考飛行課就好了。草藥課什麼的,比騎掃帚穿越大西洋上的暴風雨還要難。」
  
  他還記得危急關頭被溫蒂和阿爾法德聯手套路的事,在校園裡撞見「智慧樹」成員時都有些不自在。「我當時感覺糟透了,仿佛自己做了臨陣脫逃的懦夫。」他跟溫蒂說。
  
  溫蒂收取了一枚銀西可,換給他六瓶減壓魔藥。「考試就夠我們受的了,你不能想太多。」她又往哈樂德的袋子裡放了半瓶福靈劑,這半瓶福靈劑的價值是六瓶減壓魔藥的百倍。「祝你好運,普威特先生。」
  
  「謝謝。」
  
  1943年4月17日,溫蒂迎來了16周歲的生日。這標誌著她正式步入這個時代英國人所認為的成年序列。她被允許參加正式的社交舞會,同時獲得了飲酒和結婚的權利。【1】
  
  她的考前職業約談也恰好是在這一天。
  
  弗立維教授見面就塞給她一個禮物盒:「生日快樂,卡特小姐。」他要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才能和溫蒂平視。
  
  辦公室裡除了弗立維教授,還有在一旁做記錄的副校長鄧布利多。他朝溫蒂笑了笑:「今天的主角是你和弗立維教授。」他舉了一下羽毛筆,「我只是個記錄員。」
  
  讓鄧布利多當壁花,還真是有趣的體驗。溫蒂在辦公桌前的扶手椅上坐下。
  
  「咳咳。」弗立維教授清了清喉嚨,公事公辦地念:「溫蒂·凱薩琳·卡特小姐,這次會面是要談論你所有有可能參加的工作,以及接下來兩年你需要選擇的課程。」他將開場白念完,就被自己逗笑了,變成了平常可見的笑容可掬的模樣:「你以後想從事什麼樣的工作呢?」
  
  「我不確定。」
  
  弗立維教授瞪大了眼。
  
  「我確實不確定。我想去麻瓜的大學學習。我也想環遊世界,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暫居。我還有許多研究計畫,繼續在工廠似乎也還行。」
  
  「喔噢,沒關係,沒關係的孩子,不是所有人都對未來有一個明確的規劃。你看到這學期在學校裡散發的招工宣傳單了嗎?」
  
  「嗯,有一些很棒的商店、古靈閣、魔法部……但我可能不適合成為一名職工。」我的身體狀況不能讓我成為一名雇主喜歡的員工。
  
  「你可能更適合成為一名自由的學者。」弗立維教授一拍腦袋,「如果你沒有經濟壓力的話,這確實是最合適的。」
  
  溫蒂被他的動作逗樂了:「我不缺錢。十年前的我或許缺,但現在的我已經不缺了。」
  
  「這很棒。」弗立維教授拍拍手,「那我們就按照這個方向來看你的選課。我聽阿不思說你在古代魔文上有極高的水準,我想你可能會希望做個考古學家。那麼,魔法史和古代魔文?」
  
  「沒問題。」
  
  他低頭在課表上做記號:「哦,黑魔法防禦,梅樂思教授跟我說她不建議你繼續修習這門課程。」
  
  溫蒂眨眨眼。
  
  「幾次課堂事故把她嚇壞了。」弗立維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但如果你能在O.W.Ls上考到一個O,她也無法阻止你選這門課,但是你真的要堅持嗎?我諮詢過法瑞爾夫人,她……」
  
  「我不堅持。」
  
  「哦?」
  
  「我不堅持。」
  
  「哦,那好吧,孩子。」他安撫地拍拍溫蒂的肩。
  
  「我沒有什麼需要刪除的了。」溫蒂笑著說,「魔藥和草藥對我來說很實用,神奇生物課是我最大的樂趣,還剩下魔咒和變形術——」她無辜地眨著美麗的藍眼睛,「你們會接納我上高級課程的,對嗎?」
  
  弗立維和鄧布利多交換了一個眼神:「當然。」
  
  數周後,O.W.Ls考試終於在緊張的氛圍中拉開了序幕。
  
  在溫蒂看來,每天只考一門課程的O.W.Ls,跟兩天考完全部科目的高考相比簡直是輕鬆加愉快。而且她只需要考魔咒、魔藥、變形術、草藥、魔法史、黑魔法防禦、天文學、古代魔文和保護神奇生物9門課就可以了,相比需要考12門的湯姆來還是要寬鬆不少的。
  
  魔法部考試部門的官員也說不上嚴厲,實踐考試的時候還有醫護人員全程待命。可以說是非常貼心了。
  
  考試結束,暑假到來。
  
  注【1】:各個國家不同時期有關飲酒、成年、最低婚齡有不同的規定。上世紀中期的英國與今日的英國也不能一同而論。我無意在這裡誤導年輕的讀者們,請記: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人年齡是18周歲,最低婚齡是男22周歲女20周歲(部分少數民族特區立法對少數民族的婚齡要求有降低,港澳臺地區的法定最低婚齡較大陸要低)。
  

第八卷  和平與戰爭的對白

第118章 樹屋
  
  布萊克家華麗暗沉的餐廳裡氣氛沉悶,一家人各自吃著自己盤子裡的東西,除了餐具碰撞就不見別的聲音了。除了剛剛5歲的西格納斯,他還在肆意妄為的年紀,即使在就餐時間對著家養小精靈大喊大叫,也能得到母親包容的目光。
  
  「好了,寶貝。」布萊克夫人用餐巾替小兒子擦掉下巴上的奶油糊,「骯髒低賤的小精靈不值得你生氣。」
  
  「你可以砍掉它的腦袋。」他的大姐沃爾布加插嘴,「但是今天不行,你哥哥會不高興的。」沃爾布加已經從學校畢業了,卻沒有找工作。純血統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像個「泥巴種」一樣給人打雜呢?就算是魔法部或者聖芒戈,那也是打雜。
  
  阿爾法德沉默地吃著豐富的早餐,他的臉色看上去和往常一樣,溫和到沒有脾氣。
  
  「哥哥不會生氣。」西格納斯大喊,「他是個軟蛋。」
  
  布萊克先生和布萊克夫人沒有反駁,他們對這個長子是有些不滿的:成績不算頂尖,性格不算太強,最重要的是,他成天和混血兒、泥巴種、純血叛徒在一塊。他們倒不會以為阿爾法德叛逆,只是「阿爾」心腸太軟了,竟然同情那些渣滓!
  
  唯一對「智慧樹」有所瞭解的,就是已經被湯姆「打服」了的沃爾布加。「你們別小看……」沃爾布加說到一半,就在阿爾法德的輕輕一瞥中閉上了嘴巴。她想到昨天跟阿爾法德之間的協議,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惱怒。
  
  終於,所有人都吃完了。小精靈替主人們撤下餐盤刀叉,換上紅茶。
  
  「今天是阿爾法德的生日。」布萊克爸爸說,「你成年了。本來我們應該開一個盛大的舞會,但是你一周前否定了這個——哦——『鋪張浪費』的想法。」
  
  阿爾法德抬起他灰色的眼眸。
  
  「你是大人了,總有自己的想法。」他說得很客氣,但臉上的表情卻充滿了不贊同。
  
  阿爾法德深吸一口氣:「我準備成年後搬出去住。」
  
  「什麼!」布萊克夫人尖叫一聲,手都抖了,「和誰一起住?!不知道從哪個陰溝裡來的麻瓜女孩?還是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
  
  「我……」
  
  「我不准!」他爸爸直接站起來,「你敢走我就取消你的繼承權!」
  
  布萊克先生都準備去拿手杖直接離開了,幸好沃爾布加攔住了他:「爸爸,您消消氣。至少聽聽阿爾法德怎麼說。」她朝阿爾法德使了個眼色。
  
  但是阿爾法德沒有符合她的期望,說出來的話差點沒把布萊克先生氣死:「我自願放棄繼承權,魔法契約書就在這裡,就算魔法部也只能承認它合法。」
  
  這下就連布萊克先生的手也開始抖起來。
  
  西格納斯坐在高高的幼兒椅上一聲不吭,眼珠子骨碌碌轉。今天發生的事情完全超越了他的常識。
  
  「你要拋棄爸爸媽媽嗎?」就算再怎麼感情淡薄,布萊克夫人也眼含淚花了,「拋棄純粹高貴的家族嗎?我把你養這麼大……」
  
  阿爾法德微垂著頭,表情卻沒有鬆動:「我很抱歉,我會每年寄錢回來的。」
  
  「布萊克不缺錢。」爸爸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用冰冷的目光盯著阿爾法德。
  
  「我知道你們不缺錢。我只是……」他抬頭,「想證明自己。」
  
  「哦,我明白了,你找到了一份工作。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早該明白的,早在你整個整個夏天都不回家的時候。」
  
  「我跟你和媽媽的想法都不一樣。」阿爾法德松了一口氣,經驗告訴他,父親現在的表情是可以繼續談下去的信號,「我希望能夠靠自己的雙手去製造財富,就像布萊克家族最早的祖先那樣。」同樣的意思,但說辭足夠委婉。
  
  手杖一下一下敲擊鋪著絨毯的地面,發出「篤」、「篤」的悶響。
  
  「你的繼承權被取消了。」布萊克大家長宣判,「作為你離經叛道的懲罰。但我允許你在每年耶誕節的時候拜訪。」
  
  阿爾法德點點頭,召喚出早就準備好的箱子,轉身就往門外走。他這一離開,布萊克老宅的防禦魔法就會從此將他擋在門外,除了每年耶誕節那天。
  
  沃爾布加追出來,擁抱了一下已經長得比她要高的弟弟。她現在倒沒有計算自己能夠多得的遺產,反而是不舍的情緒更多一點。「你要記得給媽媽寫信。」她輕聲說,「爸爸不需要,但媽媽心裡是愛你的。」
  
  「這就是整個故事。」阿爾法德靠在藤條編織的沙發裡,手邊漂浮著一杯果酒。
  
  「你媽媽白生了你。」湯姆評價,卻沒有多少指責的意思。「我沒有跟父母相處過,」他聳聳肩,「沒有辦法理解你們這樣特殊的家庭。但我覺得整個事件中,只有你媽媽是受傷的。」
  
  溫蒂在阿爾法德新家的起居室裡轉圈。房間被佈置得很溫馨,地板牆壁都是原木,地上鋪著厚厚的粗毛毯。數盞全透明的圓形玻璃燈高高低低地浮在空中,發出柔和的橘黃色的光線。牆壁上掛著不少用木條裝飾的照片,有阿爾法德幼年時的全家福,也有「智慧樹」的合影。
  
  「得了吧。」阿爾法德說,「我跟她住一起才會天天吵架,早晚把感情都磨沒了。現在這樣挺好的,距離產生美。我姐姐高興、我高興,爸爸不用頭疼繼承人選擇的問題,媽媽的脾氣也好了不少,西格納斯——西格納斯還小,但他不喜歡我。」
  
  溫蒂看完了,挑了一張湯姆旁邊的藤條沙發坐下。她有意岔開話題:「你的房子真不錯。」
  
  「那當然。」阿爾法德罕見地露出自得意滿的表情,「我一年前就看中這顆樹了,花了九個月才把手續辦完。」
  
  阿爾法德·布萊克先生的新家位於英國南方一座森林深處,人跡罕至又灑滿陽光。特殊的氣候和生態系統造就了夢幻般灌木稀少的「草地——落葉林」雙層結構。春天,藍鈴花為整片森林鋪上藍色的地毯;夏天,跨過小溪幾百米的谷地裡,覆盆子和藍莓都到了成熟的季節;秋日,世界是金色的,落葉鋪滿大地,齧齒類小動物活躍在林間找尋過冬的食物。
  
  整座森林中最高大的一顆櫟樹被施加了魔法,底部直徑增加到足有六七米。樹心挖開,再開一門,形成「櫟樹小屋」的第一層的衣帽間和儲藏間。
  
  順著樓梯向上,就是他們現在所處的這間起居室。
  
  再往上樹幹的寬度就不夠用了,需要用木材在樹枝上搭建額外的空間,於是就形成一半嵌在樹幹裡,一半建在樹枝上的樹屋結構。餐廳、書房、主臥、客臥,一個比一個高,且大都有一個通往樹枝的開放式陽臺,清晨可以站在陽臺上對著朝陽做一個深呼吸。
  
  每一處挖開打洞的部位都被精心設計,保證了足夠大樹存活的導管和篩管數量。再加上魔法的加持,主幹差不多快被挖空的櫟樹竟然長得比其他樹木更加健康——枝繁葉茂,青翠欲滴。
  
  「我這裡有很多空房間,你們想住哪間都可以。」阿爾法德對湯姆說到這裡,眼睛眯起露出一個揶揄的笑,他壓低了聲音,使得只有湯姆能夠聽到:「想住同一間也成。」
  
  湯姆一派正人君子模樣輕聲說:「我非常樂意替你節省空間……」
  
  「啊?」溫蒂看他們,「什麼節省空間?」
  
  「……但是我們不能對女士吝嗇。」QAQ
  
  阿爾法德:……老大你這麼慫的嗎?你工作時候的果斷呢?
  
  溫蒂在新挑選的房間裡發現了一隻從窗戶誤入的小松鼠。它被跑來送信的維吉爾堵在牆角,瑟瑟發抖地縮成一團。溫蒂趕開巨大的黑□□頭鷹,半跪在地上拿榛子松塔杏仁夏威夷果哄它。棉麻制的素色裙子在地上鋪開,像一朵充滿誘惑力的雲彩。金髮挽在潔白纖細的脖頸後,被燈光染成微微泛粉的顏色。
  
  阿爾法德一邊讚賞美色,一邊跟湯姆咬耳朵:「你不會……還沒有下手吧?」
  
  湯姆苦笑:「哪有這個心思啊!她的抗藥性越來越強了,天天拿抑魔藥劑當水喝。」
  
  「啊!你們不是一直都在開發新藥嗎?」
  
  「蘋果一號、蘋果二號,都只比抑魔藥劑好一點。她自己也挺著急的,所以,」他深吸一口氣,鼻腔裡全是樹木的清香,「我帶她出來散散心。」
  
  阿爾法德也跟著擔憂起來,但他還要安慰湯姆:「半地下室可以熬魔藥。你開張單子,我明天去對角巷把材料補齊。」
  
  「謝謝。」湯姆說話的時候,目光停駐在逗弄小松鼠的溫蒂身上,很久都沒有移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被女主用榛子松塔杏仁夏威夷果哄。


第119章 成績單
  
  溫蒂早上醒來,就看見陽光透過原木窗棱,散了滿屋碎金。淺灰色的被單在這樣的光線下像是純白一樣。還有一根長滿嫩葉的枝條貼在窗外搖晃,讓人仿佛能夠感覺到外頭的晨風。
  
  不管幾次,在這樣的環境中醒來都讓人心曠神怡。
  
  「篤篤篤。」三聲敲門聲。
  
  「誰?」
  
  湯姆的聲音透過木門聽起來有些發悶,比正常情況下要更加成熟低沉。「是我。」
  
  溫蒂下意識地攏了攏頭髮,把娃娃裙睡衣的衣袖和衣領弄整齊,然後才說:「請進。」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了,湯姆端著一個杯子走到她床邊。「給,你今天的藥。」
  
  溫蒂看了眼杯子裡熱騰騰的紫紅色液體,輕蹙秀眉。光看顏色就跟昨天的魔藥不一樣。她大約知道湯姆在做什麼,他在治療她的疾病上格外執著。溫蒂自己都有些放棄了,湯姆卻還是堅持每天用不一樣的魔藥灌她。
  
  溫蒂遲遲沒有動作,讓湯姆意識到她在抗拒。他幾乎是習慣性地將空著的一隻手覆到她頭上:「你不試試怎麼就知道沒有用呢?」
  
  溫蒂沒說話,半睜著還沒有完全清醒的睡眼,將魔藥端過來,一飲而盡。又酸又苦的口感充斥整個口腔,溫蒂被猝不及防地嗆出了眼淚。
  
  她迷糊又委屈的模樣看得湯姆心跳都慢了一拍,手底下的金髮仿佛被朝陽照得發燙。湯姆沒有去顧及這種假想中的灼熱,反而稍微加重力道摸了幾下,少女頭髮柔軟的觸感從指間一直燒到大腦皮層,讓他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
  
  湯姆強行壓制住想要更多觸碰她的想法,將手掌從溫蒂頭頂移開。他們兩個都沒有意識到直接進入女孩子的臥室,或是坐在床上以睡衣示人是多麼親昵的行為,青梅竹馬太過熟悉就是這樣的後果。
  
  「你要再睡一會兒嗎?」
  
  「不了。」溫蒂搖搖頭,「再多的瞌睡一杯魔藥下去也什麼都沒了。」她似乎是剛剛才看清湯姆的衣著。「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正值暑假最炎熱的時候,火氣旺盛的少年自然是穿得少。單薄的白襯衫解開了好幾個紐扣,露出形狀完美的鎖骨;兩個衣袖為了熬制魔藥方便都卷到了手肘之上,小臂上的肌肉健壯有力,線條勻稱。
  
  「哦?」湯姆俯下身舔了舔嘴唇,「你喜歡看我這麼穿?」
  
  溫蒂的藍眼睛在陽光下純潔無比:「嗯,好看,因為湯姆本來就好看。」
  
  「呵。」小裡德爾先生輕笑一聲,直起腰。他的表情既像是滿意,又像是不滿意。但總歸是把曖昧的氣氛給打破了。
  
  「早飯後去樹林裡散步嗎?」湯姆推開樹屋的陽臺門,林間的風就吹進來,微涼帶著水汽。
  
  「好!」
  
  這就是在樹林裡過暑假的日常。
  
  喝藥、吃早飯,趁著上午天還沒有特別熱去林中溜達一圈,或採集漿果,或收割野菜和蘑菇。湯姆興致起來了,還能打個野兔或是抓幾條魚。
  
  到了中午,溫蒂就熱衷於指揮家養小精靈做菜,她尤其偏愛清蒸魚、奶油蘑菇湯和藍莓霜淇淋。森林溪水裡的魚鮮嫩無刺,森林邊緣小農村出產的奶油順滑清香,配上還沾有露珠的藍莓和蘑菇,好吃得讓人能把舌頭吞下去。
  
  說到樹屋裡的家養小精靈,就是原本在布萊克老宅工作了二十年之久的蕾姆。她的衰老期似乎來得特別早,工作開始出現零星的失誤,這對於布萊克家的家養小精靈來說已經到了淘汰的邊緣,也難怪西格納斯和沃爾布加開始打算砍掉她的腦袋了。不知道阿爾法德是如何做到的,反正溫蒂知道的時候,就已經在樹屋門口看到痛哭流涕的蕾姆了。
  
  蕾姆跟阿爾法德感情向來好,也因此快速適應了新的工作環境。它的廚房是一個寬敞的半地下室,常年飄著香甜的味道。
  
  炎熱的下午是午睡和看書寫作業的時間,晚上則被用作小型會議和時政沙龍。湯姆每天收發信函、或是用雙面鏡聯繫各種各樣的人,大都是在太陽落山后的這個時間段。
  
  貓頭鷹是夜行性動物。即便魔法能夠使得貓頭鷹24小時工作,但如果讓它們自己選擇的話,它們還是更樂意在夜晚送信。
  
  霍格華茲的小貓頭鷹送信來的時候,大家正坐在起居室的藤條沙發裡喝果汁。經過冰鎮後的果汁是夏季最大的奢侈,可惜正值例假期的溫蒂因為只能喝紅茶而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阿布正在炫耀他的O.W.Ls魔藥成績,一個O;但是卻對魔文成績諱莫如深。阿布的魔文考砸了,然而就連約斯特都友善地沒有戳穿他。約斯特超常發揮,在魔藥考試中拿了一個E,因此他一點都不嫉妒。
  
  「你們不用特意照顧我。」阿布似有所感,「我魔文是P,啊,我覺得也挺好的,至少六年級我就不用再學它了。」
  
  就在這個時候,起居室的窗戶上傳來「篤篤篤」的敲擊聲。約斯特一打開窗戶,就看到一隻小貓頭鷹精疲力盡地栽倒在窗臺上。
  
  「可憐的小傢伙,被累壞了。一隻鳥要送三人份的信,而且這個地方太偏僻了。」
  
  維吉爾從窗戶飛進來,將蔫頭巴腦的小貓頭鷹叼起,送到樹屋最上層的鳥棚裡。那裡有足夠的清水和食物。
  
  信件很厚,裡面除了霍格華茲的書單,還有O.W.Ls的成績單。溫蒂先把成績單拆了,從上到下一列9個O。沒有意外,9個O,溫蒂滿意了。她讓茶杯懸浮在空中,打了個響指,右手中就出現了一支羽毛筆,方便她在書單上寫寫畫畫。
  
  「梅林!這是什麼?」
  
  「喔噢。」
  
  溫蒂停下筆,向男生們的方向望過去。只見湯姆從信封裡倒出了一枚徽章。
  
  阿布大聲誦讀隨著徽章一起寄來的信件:「親愛的湯姆·馬沃羅·裡德爾先生,我們很榮幸地通知你,你當選為新一屆霍格華茲男生學生會主席……」
  
  「這沒有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湯姆將信件從阿布手中搶回來。
  
  「是啊,沒什麼奇怪的。」阿爾法德介面,「除了湯姆,你們覺得還有誰能擔任學生會主席?」
  
  約斯特摸著下巴:「誰來都不合適。只要湯姆樂意,『智慧樹』完全可以架空他。」
  
  「所以完全沒什麼可以大驚小怪的。」湯姆總結道。
  
  阿布蔫蔫地回到位子上:「本來是很帶感的一件事,怎麼被你們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
  
  「比起這個,不如來討論一下六年級的選課。」湯姆躍躍欲試地舉起他12個O的成績單。他突然意識到從六年級開始,由於高成績門檻導致每門課的選課人數驟減,原本的兩個學院一起上課變成了四個學院一起。這就意味著,他每門課都能和溫蒂一起上了!
  
  這才是最帶感的事情!
  
  而且這也是溫蒂會喜歡的話題。
  
  果然,他的青梅第一個開口了:「你準備拿12個N.E.W.Ts的證書嗎?」
  
  湯姆瀟灑地一揮手:「我覺得我現在就能拿12個N.E.W.Ts證書了。」
  
  「我其實挺難想像的……」溫蒂笑著說,「湯姆預知未來這種事。你也可以說我對占卜有偏見,但它不可靠。」
  
  「你確實對占卜有偏見。」湯姆說,「魔法部不會讓考生作個預言,再等上十年看看這個預言是否成真。那樣太扯淡了。就算是N.E.W.Ts也是以考常識為主,或者讓你占卜黑盒子裡是一塊石頭還是一塊金子這樣。」
  
  「聽上去挺輕鬆的。」
  
  「本來也沒多難啊。」約斯特說,「我覺得占卜是最好混日子的課程之一了。別把它想得太高明,N.E.W.Ts占卜證書和真正的占卜師之間差著馬里亞納海溝呢。」
  
  「嗷。」阿布哀嚎,「早知道我三年級的時候就選占卜了。」
  
  阿爾法德嫌棄地把阿布推開:「你沒機會了。」
  
  「那我只能選魔藥、天文和黑魔法防禦了。」阿布說,「一想到接下來兩年我需要上的課程只有湯姆的四分之一……」
  
  「學渣就是這樣的。」溫蒂淡定地說,「真讓人羡慕。」
  
  「不是吧,溫蒂。今天這麼毒舌?」
  
  溫蒂笑得更開心了,阿布真是團寵。「阿爾法德呢?」
  
  「草藥、魔藥、黑魔法防禦、算數占卜。我還想上變形術的高級課程,希望鄧布利多教授能夠接受考E的學生。」
  
  「你看看阿爾法德。」溫蒂說,「有上進心多了。我就不用約斯特來打擊你了,他雖然自稱學渣,但除了魔藥完全沒有弱項。」
  
  阿爾法德&約斯特:「……不,我不是,我……」
  
  「那你自己呢?」阿布不服氣。
  
  溫蒂無辜地晃了晃自己的成績單,阿布瞬間洩氣。
  
  「我真傻,真的。我為什麼要在溫蒂面前提成績……」
  
  「不過我打算讓自己輕鬆一點,選個8門課就夠了。」
  
  阿爾法德&約斯特&阿布:……
  
  湯姆敏銳地從溫蒂的話語中發現了玄機:「你放棄了哪一門?黑魔法防禦?」
  
  「黑魔法防禦。」溫蒂說,「梅樂思教授都快退休了,我實在不想為難她。」她仔細揣摩湯姆的神情。「你不高興?」
  
  「稍微有點小遺憾。」湯姆抱臂靠在沙發裡微笑,「但你是溫蒂,你想怎樣都可以。」
  
  阿爾法德覺得湯姆的笑容簡直是溫柔到宇宙炸裂,然而他的小夥伴就是不肯打直球。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奔走在路上


第120章 消息
  
  黑夜,海風在空中呼嘯而過,帶來鹹腥的空氣。已經算是風平浪靜了,然而一人多高的潮水還是在黑暗中有節奏地拍打著,發出嘩啦嘩啦的水聲。遙遠的地平線上,隱約可以看到燈塔的光,像一顆希望的種子。
  
  「你不必跟我來。」阿爾法德坐在掃把上喊道,他的聲音被吹散在海風裡,「我是自願的,但這不是你的責任。」
  
  湯姆憑空站立在空中,大衣的衣擺和衣領都颯颯作響,他的聲音平淡地如同飯後閒談:「我們是朋友,阿爾法德。」
  
  「溫蒂一個人在樹屋裡,你就不擔心?」
  
  「我給樹屋加了三重防禦咒,應急用的魔藥也熬好交給家養小精靈了。而且是你說的,花不了多少時間。」
  
  阿爾法德沒轍了,他趕不走湯姆,只能放任他跟著自己。
  
  天氣在變壞,風越來越大。阿爾法德焦急地騎著掃帚在海面上兜圈。終於,在第一顆雨點落下之前,一艘沒有開燈的鐵皮漁船出現在預定的航道上。
  
  阿爾法德露出一抹喜色,他悄無聲息地飛到漁船上方,「疾行咒」、「防禦咒」、「隱形咒」三個咒語連發。他明顯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無聲咒語用得僂舋L比。
  
  原本在風雨中隨波逐流的漁船如同乘上了東風,快速朝著最近的英國港口駛去。
  
  第一艘船隻還沒有離開,第二艘船隻就已經出現了。阿爾法德飛過去如法炮製。第三艘漁船則是被湯姆搶到手。
  
  隱形咒生效之前,湯姆可以清楚地看見,密密麻麻擠在漁船上的,充滿忐忑和希望的眼睛。
  
  「偷渡的猶太人?」
  
  阿爾法德猶豫了一下:「還有假死從戰俘營裡跑出來的士兵。」
  
  「哦。」
  
  「還有巫師。會有反對派的巫師混在這條航線上,但沒有另外兩條線那麼多。」
  
  雨點開始稀稀拉拉地落下來,然而月亮卻從西邊的雲層後露出了一個月牙。微弱地月光照著各種改造後的小船,甚至是木桶和輪胎,在海面上排成一條線,一直延伸到幽黑的歐洲大陸上。
  
  兩名剛剛成年的少年男巫,飛翔在空中,默默守護著這條跨越英吉利海峽的生命之路:這頭是地獄,那頭是新生。一直到啟明星高照,海面上再沒有任何漂浮物時,他們才返航。
  
  「今天比較幸運。」阿爾法德說,「沒有遇到追捕。」
  
  不列顛沿海的漁村港口擠滿了人,秩序卻好到驚人,就連一兩歲大的孩子都沒有發出任何哭鬧。麵包和飲水被發放下去,然後是人員統計。英國能夠容納的難民有限,他們最終還是要前往美國或是加拿大。一切都在黑夜中進行,泥濘的海塗上湧動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阿爾法德。」阿克曼擠過人群,讓他們兩個在記錄本上簽名,「辛苦了!」她看上去很高興,「今天我們又救出了九百多人。」
  
  「嗯。」阿爾法德龍飛鳳舞地在「東線巫師協助者」一欄簽下A.B的花體字,「你真的不考慮來霍格華茲上學嗎?」
  
  矮個子少女抓抓頭髮:「我跟我舅舅的老師學魔法。我們猶太人巫師的傳統就是這樣學習的。而且你知道,救援小組缺人手,我能幫一點是一點。」她說話的聲音鏗鏘有力,再普通的音節通過她的嘴巴說出來,都有一種火焰燃燒的感覺。
  
  這種堅毅讓阿爾法德沉默。「我要開學了。」他艱澀地說。
  
  「啊?哦!好吧,是9月1日嗎?我會上報的。」
  
  「我每週五和週六的晚上還可以過來。」
  
  「那我幫你把所有的執勤都排到週五和週六的晚上,照例,航線和時間會提前一天通知。」阿克曼一邊說,一邊在紙上記錄,接著就蹦蹦跳跳地向著跑去找其他巫師志願者簽名了。她的背影像一隻快活的兔子,幾下就沒入人潮不見了。
  
  湯姆不屑地看了眼憂愁的阿爾法德:「打直球?哈?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別幼稚了,湯姆。」
  
  「……你等著。」
  
  湯姆決定要採取行動。
  
  他喜歡溫蒂嗎?毫無疑問是喜歡的,在幾千米之下的大西洋底他就確認了。當他站在亞特蘭蒂斯用魔文和青石鋪成的街道上仰望著金髮少女從絢爛的天光中緩緩降落的時候,那一瞬的悸動是他平生僅有。
  
  他喜歡溫蒂。
  
  不管是憑藉自然法則「大殺四方」的樣子,全神貫注埋首書海的樣子,還是快樂地圍繞灶台,或者安靜走在林間小道上的樣子,他全都喜歡。
  
  「溫蒂。」
  
  「啊?」蹲在小溪邊玩水的溫蒂抬起頭。被陽光照得透亮的巨樹和草地為她組成完美的背景。
  
  「你有對未來進行過規劃嗎?就是……」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家庭?
  
  「職業……規劃那種?」
  
  「啊。」
  
  「不是O.W.Ls前剛剛和教授談過嗎?」
  
  「不一樣……」湯姆費勁咽了口唾沫,「我是指婚姻。」
  
  「婚姻?」她的臉一下子變得更加蒼白,她似乎是想努力微笑,但最終還是流露出真實的情緒。「婚姻是個很美好的事物。」溫蒂說完這句官方論調,就孩子氣地嘟起嘴,雙手捧起一捧水揚到湯姆臉上,「但我這樣的,實在看不到婚姻那麼遠。」
  
  水量不多,將將糊住了少年額前的幾縷頭髮。水滴順著鬢角流下,在襯衣上暈染開巴掌大小的透明水漬。正是炎熱的夏季,這種程度非但算不上傷害,還有點打鬧的意思。然而湯姆被溫蒂話中的潛臺詞給擊中了。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溫蒂是這樣在意自己的病情。
  
  「溫蒂……」
  
  溫蒂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裙擺飛揚,像她臉上的微笑那樣悠長。
  
  湯姆的第一個直球就此夭折。要說有什麼改變的話,就是溫蒂在每天早上喝魔藥的時候更加積極配合了。「她大約是猜到了我的心思。」這個認知讓湯姆心裡又酸又燙。
  
  隱居森林的暑假漸漸走到了盡頭。
  
  在六年級開學通往霍格華茲的列車上,湯姆收到了維吉爾送來的緊急信函。只看了眼開頭,湯姆就趕忙將半頁剪報遮起來,然而已經晚了,大家都看見了剪報照片上的人影,或者說人形物體。
  
  溫蒂朝自己的竹馬眨巴眨巴眼。
  
  湯姆還想裝死,但阿爾法德已經坐不住了:「那個是魔文戰士吧,不應該啊,魔文戰士都留在……那裡了。除非……」
  
  「除非聖徒找到了替代瑞亞的能量源。」
  
  阿爾法德露出驚恐的神色,而沒有親眼見識過的其他小夥伴還處於迷茫狀態。約斯特代表他們發言:「魔文戰士真有你們說的那麼可怕?」
  
  「你自己看吧。」湯姆放棄了向溫蒂保密的企圖,任由大家傳看信封裡的內容。
  
  最明確的證據就是那頁剪報,是納粹境內的一家專注軍官花邊新聞的娛樂小報。他們的一位元記者在隨軍途中恰好目擊了「魔文戰士一擊融化老式坦克」的一幕,當做大新聞發表出來。雖然納粹政府馬上查抄了這家報社,但還是有少量樣品流出,落到了間諜手中,又途經多次輾轉,才來到湯姆手上。
  
  不需要太多說明,照片就足夠震撼了。青黑色的死亡士兵成群結隊,似乎足夠摧毀面前的任何抵抗。
  
  「是在波羅的海一帶拍攝的。」湯姆感覺很不妙,「傳到這裡至少過去了半個月。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溫蒂將有照片的那張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看。
  
  「太模糊了,沒幾個魔文能看清的。我需要更高清晰度的照片。」她一邊說,一邊扯出一張草稿紙,對照著照片,將勉強能夠看到的發光魔文拓到白紙上。
  
  湯姆睫毛動了動,最終沒有阻止:「更多資料就得去『軍情六處』了。」
  
  「雷爾夫能夠申請到嗎?」
  
  「大概。」
  
  溫蒂揮揮白紙:「你不用緊張,這會是我們週期最短的一次產品開發。」在亞特蘭蒂斯內城黑色甬道裡經過魔文特訓後,溫蒂對魔文戰士的驅動原理和控制方法瞭若指掌,她現在只需要確認被聖徒刪改的部分。
  
  還剩下的問題,就是心中的那一絲不忍了。戰爭埋葬死者,讓生者的雙手沾滿鮮血。
  
  溫蒂所謂的很快,是真的很快。她獲准進入檔案室的五天后,裡德爾工廠第一種,也是最後一種殺傷性武器就正式投產了。
  
  魔法充能技術在經過幽靈系列和海鷗系列的洗禮後已經很成熟了,繪製魔文的工作靠機床組合就可以實現。製作魔文範本——填入能量——壓縮塑形——塗抹穩定劑封裝——金屬電鍍——二次壓縮,最後的成品是微微帶點橘色的金屬小顆粒。
  
  它們中的一部分被運往別的加工廠混入炸.藥和導彈中,另一部分則留在裡德爾工廠進一步加工成特殊子彈。
  
  「魔文炸.彈?」名為秘書長本質後勤部長的阿爾法德對此很熱心,「這回一定要取一個兇悍強壯酷斃了的名字。好消息是我們不用考慮水果了,但是溫蒂那個取名廢……」
  
  「鐵線蟲一號。」溫蒂斬釘截鐵地說,「兇悍強壯。」【1】
  
  阿爾法德:???
  
  湯姆在取名這種小事上無條件附議自家青梅:「就叫鐵線蟲一號。」
  
  阿爾法德:等等。什麼蟲?兇悍強壯?
  
  送走了第一批出廠的「鐵線蟲一號」橘色子彈後,小巫師們就回到了霍格華茲,此時距離開學滿打滿算不到十天。
  
  「這真的是我們週期最短的一次產品開發。」阿爾法德還沒晃過神來,溫蒂和湯姆就開始過平靜的校園生活了,仿佛遙遠戰場上的魔文戰士跟他們毫無關係一樣。
  
  注【1】:鐵線蟲,主要為螳螂、蝗蟲等大型節肢動物的寄生蟲,能夠控制宿主行為使其自殺。偶爾感染人體誘發炎症。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別問我為什麼湯姆一開口就扯婚姻,上世紀古板的英國人= =畢竟性解放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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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悠悠
  
  「我第一次知道你還是個畫家。」湯姆在溫蒂身邊蹲下。
  
  他們正在上保護神奇生物的高級課程,是溫蒂最喜歡的獨角獸。溫蒂坐在草坪上給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畫像,他有著漂亮的白色皮毛,像雲朵一樣。畫過彩繪的人都知道,白色是最難把握的顏色,尤其是要用陰影刻畫形狀,同時呈現潔白無瑕的質感,需要純熟的技巧。
  
  溫蒂就可以做到,她用的只是最普通的麻瓜水彩。畫紙上的獨角獸卻栩栩如生,整個都像在發光一樣。
  
  她朝湯姆翹起嘴角,卻沒有說話。繪畫就跟書法一樣,憑藉胸口的一股氣。她上輩子養成的習慣就是創作時不開口,一開口就仿佛胸口的那股氣散了。
  
  溫蒂把暈染部分畫完,就放下筆刷改用羽毛筆。用極細的筆尖沾了淺灰,慢慢勾勒細節,勾完還要視情況用深色強調陰影。最後用白色點出眼神光。
  
  等到一幅畫畢,已經過了午飯時間。水彩在正午直射的陽光下馬上就幹透了,但溫蒂還是小心地用魔法將畫板封好。
  
  當模特的獨角獸迫不及待地跑過來,在溫蒂身邊嗅來嗅去找吃的。這個貪嘴的孩子,就算從金光燦燦的幼齒模樣長成俊美優雅的成年獨角獸,依舊不改貪嘴的習性。
  
  溫蒂打了個響指,午餐籃子憑空出現在空中,最上面是一大盆「櫟樹小屋」出產的藍莓蜂蜜。
  
  獨角獸興奮地嘶鳴一聲,把頭埋在盆子裡呼嚕呼嚕地舔。
  
  「蹲得累嗎?」溫蒂朝湯姆招招手,讓他坐下,開始拆分午餐籃裡的食物:乳酪雞蛋香腸三明治、番茄紅燴牛肉,水果是切成小塊的柳丁和梨。
  
  湯姆只吃了一口,就知道今天的午餐是溫蒂的手藝。他無聲地咽了口因美食分泌的唾沫。「你做的牛肉,味道絕了。」
  
  「因為我用黃酒八角茴香醃制它,和法式用紅酒的方法不一樣。光是買齊配料就花了不少功夫。」感謝英國唐人街。
  
  「聽上去很高深。」
  
  「一點都不。」溫蒂吃完自己份的三明治,拿小叉子一塊一塊地叉水果:「做飯就像熬魔藥一樣。處理材料,按照一定順序放入鍋裡攪拌均勻,掌握好火候。你魔藥成績這麼好,一定也很有做飯的天賦。」
  
  湯姆愣了愣:「我……做飯?」
  
  「嗯!」溫蒂肯定地點頭。
  
  湯姆莫名開心得心都飛起來了。「我可以試試。」他笑著說,「你教我。」
  
  他們享受過1943年英國最後絢爛的陽光,就進入了陰雨連綿的冬季。
  
  城堡中的各個角落24小時燃燒壁爐,魔藥、魔咒、變形術……這些在室內進行的實踐課成了生活中最鮮明的記憶。
  
  湯姆向斯拉格霍恩教授申請借用了魔藥準備室,他天天在那裡替溫蒂熬制新魔藥,醫療室的法瑞爾夫人,以及魔藥課老師也會不時給予他幫助,但卻依然沒有突破性的進展。
  
  陰冷的天氣讓溫蒂感到身體不適,她越來越依賴「紅暴球」的作用。她的狀況連羅蘭達都知道了。
  
  「你從來沒告訴我。」今年新剪了短髮的霍琦小姑娘抱著溫蒂喊,「我從來都不知道……都不知道……你病到這種程度了……」
  
  溫蒂靠在室友的肩膀上大口喘氣:「不要告訴別的同學。」
  
  羅蘭達含著眼淚連連點頭:「好。」
  
  溫蒂把氣喘勻了,靠坐在床上:「沒有看上去那麼嚴重,這麼多年也平安度過了。」她喝下一瓶抑魔藥劑,繼續說,「冬季稍微難熬一些,夏季的時候就會好很多。」科技和魔法都在為治療她的心臟服務,如果沒有抗藥性的問題,她毫不懷疑自己至少可以活到四五十歲。
  
  然而各種藥物漸漸失效,就逼迫她不得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湯姆幾乎將歐洲巫師體系翻遍了,也沒有找出更加有效的藥水來。要溫蒂說,想要根治她的疾病,需要去其他國家和地區找尋線索。南美、剛果、埃及,甚至是,東方。本能讓她回東方去,不僅僅是落葉歸根的念想,還有一種隱秘的召喚。一切開始的地方,藏著新生的希望。
  
  她和目前暫住在四川九寨溝一帶的益西嘉措維持著三個月一次的信件往來。她準備畢業之後就開始環球旅行,在各地政治軍事環境穩定後前往暫居,至少要離開冬季濕冷的不列顛。但在那之前,納粹和聖徒是兩座需要移開的山峰。
  
  隨著越來越多的消息從歐洲戰場上傳來,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局勢在朝著反法西斯一方傾斜。
  
  擁有人形兵器的德國曾經一度挽回自斯大林格勒戰役之後的頹勢,不死不滅不知疲倦的戰士擁有著生物體難以企及的戰鬥力和紀律性。他們成群結隊出現在戰場上,用沒有感情的紅色眼睛放射出高溫射線,貫穿千米外的坦克和防禦工事。他們不懼子彈、烈火和毒氣,且無論是怎樣的氣候和地形都不能阻擋他們的前進。
  
  納粹的黑科技讓人絕望。眼看著只能用更多的人命去填補技術不足的時候,產自英國的彈藥被運到了前線。
  
  一開始,蘇聯和東歐地區的士兵不明白為什麼非要將現有的彈藥換成「蘋果牌」。然而等到第一顆橘紅色的子彈離膛而出,擊中仿佛堅不可摧的魔文戰士之後,盟軍的陣地上不可抑制地爆發出歡呼聲。透過望遠鏡,可以看到新型子彈在擊中目標後炸開,形成一大團橘紅色的煙霧籠罩在魔文戰士的皮膚上。那名不幸中彈的魔文戰士像是生蛌瑣鰼鞢A不光慢下腳步,還出現了明顯的肢體不協調。隨著越來越多的子彈擊中他,他摔倒在地面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它(鐵線蟲一號)像是一種病毒。」納粹的一名研究員在筆記中寫道,「無情地感染魔文戰士,讓他們在短時間內大批死去,而對人類以及所有已知的動植物都是無害的。第三帝國的秘密武器這麼快就被針對,絕對是一個危險信號。而我們除了知道『紅色死神』來自英國外,對它的原理、工藝、發明者都一無所知。」
  
  轉機變成危機,希特勒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隨著蘇聯的軍隊不斷逼近德國本土,英美的戰爭機器也開始轉動起來。反攻的時刻到來,比原本的歷史提前了大半年。
  
  與納粹的魔文戰士一同陷入滅頂之災的,還有聖徒的人造巫師。「鐵線蟲二號」悄無聲息地流入歐洲巫師界,成為格林德沃的反對者們所掌握的神兵利器。
  
  「真不可思議。」「後勤老媽子」阿爾法德讀完第55封從海峽對岸寄來的感謝信,「湯姆,你不會相信『橘紅色小蟲子』有多勇猛。從這些信的描述上看,它簡直是戰場救星!要知道它只有不到10天的開發週期!假如我們把這個消息漏出去,全世界都會震動的。」
  
  「『鐵線蟲系列』甚至沒有經過測試。」湯姆一邊嫌棄地翻《預言家日報》一邊說。
  
  「是的!我們沒有魔文戰士,因而沒有辦法對它進行任何測試!它能成功,全靠設計!」阿爾法德看向溫蒂的目光中帶上了畏懼,「有文化,真可怕。」
  
  約斯特&阿布:「有文化,真可怕。」
  
  溫蒂在寫她的草藥課論文,這時也不得不從書堆裡抬起頭來回應他們:「嚴格來說,『鐵線蟲一號』不是我的設計,而是亞特蘭蒂斯時期『黑石會』組織的一名學者。」她將羽毛筆筆尖的墨水在墨水瓶口順勻。「機緣巧合,被我看到了。」
  
  阿爾法德:「突然覺得進了一趟亞特蘭蒂斯什麼都沒看懂的我宛如傻瓜……」
  
  湯姆把《預言家日報》甩到失魂落魄的阿爾法德的腿上。「人最重要的是找對參照物。跟溫蒂比魔文,我也宛如傻瓜。」
  
  天天喝魔藥的日子裡,溫蒂很看得開。她知道最終決戰正在迫近,一切都比原本的歷史進程要好。
  
  經過瑞亞的考驗與洗禮後,魔文課變得很容易。魔咒、魔藥、草藥之類的課程也難不倒她。溫蒂最近在鑽研空間魔法,她從亞特蘭蒂斯內城黑甬道裡學到了用魔文構建臨時幻境的方法,但它是如何將她從四環轉移進皇城的?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溫蒂找鄧布利多借用了冥想盆。她將所有關於黑色甬道的記憶都抽取出來,一遍遍進入其中推敲牆壁上看似無序的魔文。
  
  她開始寫書,除了整理記錄亞特蘭蒂斯的歷史外,還有20世紀已經遺失的魔文使用方式。溫蒂不知道讓亞特蘭蒂斯的魔文技術重現人間是好是壞,她只能不停寫不停刪,同時增加了無數的警告和封印。
  
  「我總要找點事情做。」她跟鄧布利多說,「雁過留聲,帆過留痕。」
  
  鄧布利多沒有拒絕溫蒂的請求。一種焦慮和悲愴混合的情感籠罩著他,他正在下定決心的邊緣。
  
  一派平靜中,耶誕節假期即將到來。全六年級最期待的活動也終於貼出了通告。「12月18日(星期六)晚7點,將舉行1943年的成年舞會。請全體六年級同學自備禮服,準時參加。」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成年舞會修羅場。


第122章 女生宿舍
  
  12月15日考完最後一門的算數占卜後,整個六年級就陷入歡樂繁忙的氛圍中。
  
  年滿16歲,法律上已經算是成年巫師了,只要一紙報告就可以離校。年輕的女巫們成群結隊去對角巷買衣服和裝飾品;男巫們也不逞多讓。他們中一些成績不好的,這學期幾乎沒幾門課,就早早開始打工,也因此積累了不少零花錢。
  
  「你覺得這個怎麼樣?」羅蘭達給溫蒂展示一條可以變色的頸帶。她的脖子本就修長,再加上短髮,使得頸帶特別亮眼。
  
  溫蒂很實誠地點點頭:「好看。」
  
  「那你覺得這兩條哪條更好一些?」羅蘭達從旁邊的貨架上扯過第二條頸帶,跟第一條放在一起。
  
  一條是純色的小蝴蝶結,另一條是小型的荷葉邊。
  
  「蝴蝶結的,更幹練。而且更配你的裙子。」
  
  羅蘭達站在鏡子前不停比對。「好吧,似乎你是正確的——夫人,請給我把這個包起來,還有右邊那頂藍色的帽子。」
  
  「好的,好的,孩子,稍等我一下。」店長夫人拼命從店內擁擠的人流裡擠過來。耶誕節馬上要到了,除了準備舞會的霍格華茲學生,來店裡購物的成年巫師也數目不少。
  
  「你得給自己也準備點裝飾。」羅蘭達扭過頭對溫蒂說,「天生麗質的卡特小姐,你不能浪費父母給你的好相貌。」
  
  「我呀。」溫蒂摸摸因為店內密集的二氧化碳而發燙的臉頰,「雷爾夫先生早就說了要給我準備成人禮物,我相信他的眼光。」
  
  「哦~雷爾夫先生。是你的那個什麼監護人?我不太弄得懂麻瓜社會的關係,他不會是看上你了吧?」羅蘭達黃色的像鷹一樣的眼睛骨碌碌地打量溫蒂。
  
  溫蒂「噗嗤」一聲笑了。「他是挺中意我的,不是你說的那種『中意』。監護人,就跟爸爸一樣。」
  
  「哦。他收養了你,是這樣嗎?」
  
  「唔,差不多。但真要說爸爸的話,我更喜歡沃森醫生那樣溫柔型的。湯姆更喜歡狄克。」
  
  羅蘭達從店長夫人手中接過貨品袋,挽著溫蒂出了店門。「這兩個又是誰?我們以前一直不敢打聽你……家裡的事。但似乎你過得也不錯。」
  
  「有什麼不敢的?」
  
  「大約是聽說你是孤兒?」
  
  「雖然我是孤兒,但我確實過得不錯。」溫蒂在五彩繽紛的香精和美容魔藥櫥窗前定住腳步,她不敢亂吃藥,卻也到了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的年紀了。只是看著顏色、聞聞味道就有少女心被滿足的感覺。「最早收養我的是沃森醫生,他替我的身體費了不少心。但後來他因為工作不得不離開英國,就拜託了他的朋友——也就是雷爾夫先生來當我的監護人。」
  
  「喔,那他們的心地真好,眼光也真好。我要是有你這樣乖巧聰明又漂亮的女兒,夢中都會笑醒。」羅蘭達拉著溫蒂朝店裡走,「你喜歡就進去看看,看到門口的看板了嗎?今天的玫瑰香水和槲寄生精油打五折——」
  
  溫蒂在羅蘭達的極力慫恿下,除了玫瑰香水,還帶了一整套魔力髮膠和化妝品回霍格華茲。
  
  整個12月16日,女孩子們都忙著試妝。
  
  互相綁緞帶,化妝,施展美容魔法等等,頗有些盡釋前嫌的意思。
  
  「斯萊特林的克勞奇嘲笑我們拉文克勞的姑娘都是只會讀書的醜八怪,」神棍範考特站在床上,用塗了黑紫色指甲油的手指指天花板,大聲宣佈,「這不能忍!她們是瞎的嗎?溫蒂是全六年級,不,是全霍格華茲最漂亮的姑娘。」
  
  溫蒂被她說得臉紅了:「這太誇張了。」
  
  范考特沒理會,繼續她一點都不神棍的發言:「我們每個人都要捯飭漂亮,在舞會上閃瞎她們的狗眼!」
  
  雖然範考特沒有作詭異的預言,但平斯照例被她弄得很緊張,坐在梳衕i前拼命攪著手。
  
  「你怕什麼呢?」範考特捋開額頭海草似的頭髮,「你瓜子臉,高鼻樑,身材又高挑,好好打扮起來一定不比克勞奇差!」她從床上跳下來,都沒穿拖鞋,就第一個沖進浴室。
  
  剩下三個姑娘面面相覷。
  
  「就聽她的。」溫蒂說,「她是我們中年紀最大的,就聽她的。」
  
  羅蘭達:「……你就是想湊熱鬧吧。」
  
  範考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洗掉了身上所有詭異的紋身,連指甲油都剝得乾乾淨淨。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黑色的頭髮在某些光線下會翻起紫色的光澤,凹凸有致的身材充滿了神秘的異域風情。只是範考特的五官太過平淡,或許是常年占卜的原因,她的眼窩深陷,平時只能用厚厚的劉海來遮擋。
  
  「你們先去洗澡,然後我們討論一下美容魔法。我記得易容馬格斯掌握最好的是——溫蒂。OK,就靠你了,天才。」
  
  溫蒂從善如流地被範考特推進浴室。她快速洗了個戰鬥澡,就出去換平斯。
  
  等到羅蘭達最後一個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溫蒂已經替範考特完成了面部微調。消除黑眼圈和眼袋,再微微減小眼間距,神棍姑娘整個人就完全不一樣了,就連厚嘴唇搭配在這樣的眼睛下面都成了性感。
  
  「哇哦。」羅蘭達圍著室友發出讚歎,「你看上去美極了!」
  
  範考特朝她做了個飛吻。
  
  如今的神棍——將來的占卜名家雖然平日裡將自己的形象整得跟鬼似的,但其實非常善於化妝,往自己臉上抹底霜的姿勢熟練極了。「我之前化的那個占卜妝,很難的好吧。」
  
  相比之下,平斯姑娘就有些慘不忍睹了。她為了將臉上的雀斑遮住,死命地撲□□,最後整張臉都仿佛在麵粉堆裡摔過一樣。
  
  「你選的色號太白了。」溫蒂評價,「這方面我不太擅長,賽琳娜來。」
  
  範考特頂著一張剛剛上完底妝的臉,去給平斯選粉底色號。「我覺得平斯適合比較紅潤的。你們怎麼看?」
  
  「同意。」
  
  「同意。她平時太蒼白了。」
  
  範考特挑了三種相近的顏色,一個一個在平斯脖子上試色,最後才選定了一種駝色的粉底。「我們不需要把雀斑全部遮起來。」她一邊給平斯上妝一邊說,「紅潤的臉頰搭配雀斑也會很可愛,前提是你能多笑笑的話。」
  
  「是……是嘛。」平斯被室友的熱心弄得有些手足無措。她感覺從來沒有被這樣關照過。
  
  「你不能總是一副醜小鴨的樣子,平斯。」羅蘭達挺著不明顯的胸膛,「我們是大人了,要有大人的氣勢。」
  
  范考特對羅蘭達的身材表示鄙視。她走的異域成熟風,緊身衣,大裙擺,誇張的首飾,打成大波浪的頭髮上插了一朵鮮紅欲滴的玫瑰花,這樣的裝束就算是溫蒂也撐不起來。
  
  「怎麼樣?」
  
  溫蒂翹起大拇指:「前衛,時尚,氣勢逼人。」
  
  平斯全程乖巧,任由室友打扮。經過粉底的嘗試後,她知道自己的審美能力有限,最好採納室友的意見。平斯原本準備的禮服是一套維多利亞時期的精美宮廷風,好看是好看,但配上平斯的臉,怎麼都像是偷穿公主衣服的鄉下丫頭。
  
  「你不適合有太多珠寶的衣服,它們會喧賓奪主的。」範考特教訓她。最後,平斯的裙子被改造成清新風,她的黑髮被打成小卷後編成小髮辮,看上去俏皮又可愛。
  
  羅蘭達是個有主意的姑娘。她早就挑了一身藍色的絲綢與雪紡製成的長裙,裙擺剪開露出修長的腿部線條。短髮打松,帶上小禮帽,紮上頸帶。稍微帶點中性的風格帥得能讓女孩子尖叫。
  
  最後輪到溫蒂。
  
  「雖然我覺得你不需要打扮了。」羅蘭達說,「但是,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監護人為你準備的禮服吧。」
  
  溫蒂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紮著緞帶的禮物盒。「說實話,我還沒有拆開過。」她一邊拆一邊說,「但我總是相信雷爾夫先生的眼光,他從來——天哪。」
  
  盒子裡的衣服像牛奶一樣白,一點多餘的配色也沒有。
  
  範考特吹了一聲口哨:「希臘風,酷,不是90分以上的美人不敢穿這個。」她今天的畫風完全不對勁。「交給我了,我會把你打扮成小仙女的。」
  
  「會不會有些少?」溫蒂遲疑地調整肩帶的位置,試圖讓白色連衣裙的的帶子遮住內衣的帶子。
  
  「你別費勁了。」羅蘭達說,「我幫你把內衣的肩帶拆下來,你就不用擔心它會露在裙子外面了。」
  
  「那好吧。」溫蒂坐直身體,讓範考特給自己盤頭髮。溫蒂的髮型也以簡單優雅為主,花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完成了。範考特最後揮動魔杖,將一個銀燦燦的皇冠變成了雛菊與粉玫瑰編織而成的花環,輕輕套到溫蒂頭上。
  
  「站起來走兩步?」
  
  溫蒂沒有提裙擺就能夠站起來。這條裙子的高度驚人地合身,她行動一點都沒有受到阻礙。
  
  她微笑著問羅蘭達:「好看嗎?」
  
  羅蘭達瘋狂點頭:「像古希臘神話故事裡走出來的仙女。」
  
  就連平斯都誇她了:「很符合你的氣質啊,很安靜的那種。」
  
  範考特驕傲異常:「最後,我們就只差一樣東西了。一個舞伴。」
  
  誒?天哪?梅林迷人的眼睛?還有舞伴?!
  
作者有話要說:
  
  簽約了,開心,加更。


第123章 舞會
  
  「裡德爾先生,能夠請您帶我一起去參加舞會嗎?」四年級的娜塔莉·伯思德小姐紅著一張臉,守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門口,就等著湯姆出門。除了同樣是六年級的學生之間可以組成舞伴,他們也可以邀請三年級以上的學生。尤其是六年級男生與低年級四五年級女生的組合,每年都有先例。
  
  一瞬間周圍就陷入安靜。幾乎所有女生的目光都複雜地聚焦在湯姆臉上。
  
  鑽石男湯姆·裡德爾和拉文克勞的溫蒂·卡特是青梅竹馬。然而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曖昧不清,要說好是真的好,幾乎形影不離。但要說是情侶吧,好像兩位當事人本人都沒有承認過。
  
  「很抱歉小伯思德小姐,」湯姆在斟酌語言。伯思德家族是「智慧樹」四大草藥供應商之一,所以他平時對伯思德家的三個孩子都很客氣,但現在看來,似乎該對他們嚴厲一些了。「我需要代表學生會在舞會上發言。」
  
  「沒關係。」娜塔莉撒嬌,「主席發完言後也可以跳舞的。」
  
  「很抱歉小伯思德小姐。」湯姆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我有我想要邀請的舞伴。」
  
  「呼。」室內的氛圍一松,斯萊特林的女孩子們紛紛將躍躍欲試的目光移開。假如裡德爾答應了,說明他跟卡特之間不是情侶關係,那就演變成所有人公平競爭的修羅場了。誰說只有小伯思德想邀請學生會主席兼「智慧樹」首腦的?人人都想好吧。
  
  幸好,湯姆拒絕了。
  
  爭不過啊,誰叫人家是青梅竹馬呢?天生就比其他人佔據先手。同樣是六年級的學生要更加瞭解情況,卡特不光是青梅竹馬佔據先手啊,她本人也有足夠的資本。
  
  然而娜塔莉卻不服氣:「你想要邀請的人,是拉文克勞的那個泥巴種嗎?」
  
  六年級的伯思德姐姐連忙上來拉住她。「你的禮貌呢——抱歉先生。她被我們寵壞了。」她對著湯姆連連道歉,「我會看好我妹妹的。」
  
  湯姆冰冷的眼神在伯思德姐妹倆的臉上劃過,只盯得她們渾身發冷。「你最好說到做到,伯思德小姐。」湯姆說,「我們的團隊中可以有爭議,但是不可以有歧視,懂了嗎?」
  
  「遵命。」在場的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說道,整齊劃一仿佛在喊口號。
  
  湯姆在他們的注視禮中氣勢軒昂地離開,急匆匆朝拉文克勞塔的方向過去。小伯思德小姐提醒了他,他還沒有邀請溫蒂。該死的,他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萬一溫蒂以為他不願意邀請她跳舞,那就糟糕了。
  
  故意沒有提醒湯姆的阿爾法德,假意跟著湯姆小跑了兩步,就停了下來,望著湯姆的背影笑著搖頭。他自己倒是沒有任何邀請舞伴的想法,既然阿克曼不會來舞會,那請或不請就沒什麼差別了。
  
  已經被取消繼承權的布萊克少爺在純血家族的小姐們那裡失寵了,他受到的騷擾比往年情人節的時候要少不少。這讓阿爾法德松了一口氣。他現在就可以輕鬆圍觀湯姆被人追和追人了。
  
  約斯特感覺今天真的是點背。他早就和一個赫奇帕奇的五年級女生約好了,完全沒有找舞伴的壓力。然而,斯卡曼和普威特這兩個坑爹貨非要拉著他來拉文克勞塔,說什麼「你比較聰明,可以通過拉文克勞守門鷹環的考驗」。其實就是拿他擋槍。
  
  斯卡曼還好,他邀請的是羅蘭達·霍琦。
  
  哈樂德·普威特可是邀請了溫蒂·卡特啊。那個學霸怪獸卡特!沒錯,在約斯特心裡,溫蒂就是這樣的一個形象,外表再美也無法抹除內在的兇殘。
  
  然而約斯特還沒有鄙視完哈樂德的眼光,就看到了一臉似笑非笑其實眼睛裡都快滴出黑水來的湯姆。
  
  「不是的。老大,你聽我解釋,我是無辜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用,約斯特。我相信你的。」
  
  約斯特:QAQ,我完了。
  
  「我來邀請你作為我的舞伴,溫蒂·卡特小姐。」湯姆無視了還站在溫蒂面前的哈樂德·普威特,直接開口插隊,一點都沒有先來後到的意識。
  
  「正巧啊,」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長開口,「我也是。」
  
  湯姆冷冷地掃視他:「是挺巧的,要決鬥嗎?」
  
  約斯特絕望地捂住了臉。
  
  普威特直接抽出了魔杖,立於胸前,這是一個標準的決鬥起手姿勢。「這裡?或者你定個地點?」
  
  「勇氣可嘉。」
  
  「嘿,兄弟。就算你是學生會主席,也不能讓我在漂亮姑娘跟前不戰而退。」
  
  「那——」
  
  「等等。」溫蒂直接打斷他們,「你們決鬥也沒用,我還是擁有最終決定權。」
  
  一觸即發的火爆氣氛瞬間冰到零點。
  
  普威特收起魔杖,嬉皮笑臉地湊到溫蒂跟前。「當然啦,溫蒂。在選擇舞伴這件事上,女士擁有最高權力。」
  
  湯姆的臉瞬間黑如鍋底,好在溫蒂下一句話拯救了世界:「抱歉,哈樂德。我已經跟湯姆約好了。」
  
  「你叫那個小子什麼?哈樂德?」一直到湯姆風度翩翩地在舞會上完成致詞,拉著一襲白裙美若天仙的青梅在舞池裡轉圈的時候,他還對一個稱呼念念不忘。「他還叫你溫蒂!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嗯?」
  
  溫蒂花冠上的玫瑰和雛菊,就在湯姆鼻尖前幾英寸的地方,若有若無的清香一直往他鼻子裡鑽。溫蒂抬頭,寶石一樣的藍眼睛水潤光澤。「五年級的時候。我和阿爾法德能夠進入亞特蘭蒂斯,哈樂德——」
  
  「嗯?」
  
  「——好吧。我和阿爾法德能夠進入亞特蘭蒂斯,普威特先生幫了大忙。」
  
  湯姆手臂加重了力道,讓溫蒂的身體更加靠近自己。接著轉彎的便利,他的頭都靠到了溫蒂的左耳邊。「我不想聽到你再叫他教名。」他嘟囔完這句,就接著下一個轉圈,將頭移開了,又是一副成熟穩重風度翩翩的模樣。
  
  「噗嗤。」溫蒂忍不住笑了,雙頰都是粉紅色的。「你對格蘭芬多有偏見?」
  
  不,我只對那個小子有偏見。
  
  我情敵救過我,真的是世界上最操蛋的事情。
  
  湯姆憋著一股鬱氣,又拉著溫蒂轉了一個大圈。她白色的裙擺在舞池中像一朵玉蘭,吸引越來越多的目光;而這些目光從裙子移到裙子主人的臉上的時候,就再也挪不開了。
  
  光潔如玉的臉頰上飄著淺淺的紅暈。化了淡妝的五官更加精緻,放在一起組成溫柔的微笑。金髮盤起,露出修長的頸部輪廓,姿態優雅得像一隻天鵝。
  
  知道卡特美,但從來不知道卡特打扮起來有這麼美。
  
  湯姆也注意到了周圍的目光,他不動聲色地用手臂擋住溫蒂,帶她出了舞池。溫蒂跳完一曲就微微出了薄汗,她看了眼在舞池中央活力四射的範考特和羅蘭達,羡慕得不得了。就連動作生疏的平斯也是她羡慕的物件,一個好脾氣的赫奇帕奇男生正在教她跳舞,兩個人都被折騰得一頭汗。
  
  身體健康是最大的幸福啊。
  
  幾個年輕男孩竄到臺上搶了樂隊的工作,場中的BGM頓時變換了風格,成了熱情的西班牙舞曲。
  
  這正和了範考特的意,只見她鬆開了自己的舞伴,快速甩動火紅色的大裙子,踢嗒踢嗒的腳步聲讓她踩出了女王的氣勢。她的舞伴替她變出兩個響板,扔給她。範考特就一邊敲樂器,一邊跳弗拉明戈,泛著紫色的大波浪卷一直甩在空中沒落下來過。
  
  「她跳得真好。」羅蘭達也退出舞池跑過來找溫蒂。「我想喝水。」她指使她的男伴。
  
  即將卸任的格蘭芬多級長斯卡曼先生在羅蘭達面前特別好脾氣:「你是想要橙汁嗎?還是香檳?」
  
  羅蘭達抬了抬她的小下巴:「當然是香檳,橙汁是給小孩子喝的。」
  
  「不,真正的大人喝雞尾酒。」斯卡曼作死地小聲嘀咕。
  
  羅蘭達聽到了,鷹眼一瞪:「又嘴欠?被守護神砸胸口的感覺怎麼樣?」
  
  「好好好。」斯卡曼舉手投降,「是我不對,公主殿下。」
  
  羅蘭達脫下帽子作勢要砸,斯卡曼連忙擠進人群朝著放飲料的區域狂奔。
  
  「你男朋友?」溫蒂問自己的小夥伴。
  
  羅蘭達將裝飾用的小帽子重新固定到右側頭頂。「不是!」她尖叫,「男朋友?不!我差點被他氣死。」
  
  「哦……」
  
  湯姆對這種低級的打情罵俏不感興趣。「我給你去拿點飲料。你想喝什麼?」
  
  「給小孩子喝的橙汁,謝謝。」
  
  「為您效勞,女士。」
  
  溫蒂和羅蘭達就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等男伴回來。範考特已經跳完了西班牙舞。現在大部分人都進入了中場休息。放眼望去都是拿著飲料和小點心的人。
  
  突然,溫蒂感覺到膝蓋上一涼。「小心!」羅蘭達驚呼。溫蒂低頭一看,是一個棕紅色卷髮的女孩摔倒了,手裡的紅酒有三分之二都灑在了溫蒂的裙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好像弄髒了你的裙子。」她快速站穩,慌慌張張地說。
  
  溫蒂先確認了這個小女孩的狀況。她站起來了露出整張臉,很容易看出她不是六年級的學生,而是被人帶進來的低年級。「你沒事就好。」溫蒂笑笑,使用了一個無聲無咒的「清理一新」,就把裙子上的酒漬盡數抹去,「走路要當心。」
  
  「娜塔莉!」伴隨著略顯沙啞的呼喊,一個六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跑過來,幾乎是有些粗魯地將棕紅色卷髮的女孩從溫蒂身邊拉開。「我真的很抱歉,卡特小姐。我沒有看好我妹妹。」
  
  溫蒂認識她。莫娜·伯思德,伯思德家的長女,但卻幾乎能當長子來用,是個事業心強悍的女漢子。她對這位大伯思德小姐的印象一直不錯。「沒關係的,莫娜。你不要太苛責她,她還是個孩子。」
  
  娜塔莉聽到最後一句,突然憤憤地插嘴:「我才不是小孩子。布萊克小姐在我這個年紀都已經訂婚了。」
  
  莫娜·伯思德惡狠狠地刮了妹妹一眼,長姐的目光讓小伯思德小姐閉上了嘴巴。莫娜再度向溫蒂道歉,然後逃跑似的扯著妹妹朝大廳另一頭走了。
  
  「她是故意的。」羅蘭達沉著臉,「我看到了,她就是故意的。」
  
  溫蒂詫異地看了羅蘭達一眼:「一個咒語就能解決的事,故意?」
  
  羅蘭達聳聳肩:「誰知道呢?反正我的眼睛不會看錯。而且她姐姐的那個反應,肯定也知道她是故意的。」
  
  「唔,那來自檢一下好了。」她攤開右手,手心向上托起一顆紅暴球。魔文流轉,淡淡的白煙在溫蒂身上籠罩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同時消散的還有點點黑煙狀的東西。
  
  「那是什麼?」
  
  「不知道。」溫蒂說,「我對古老魔法家族的詛咒之類的不是很擅長。」
  
  羅蘭達差點跳起來:「什麼?!詛咒?!」她動作太大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羅蘭達趕忙坐下壓低聲音:「現在這是惡性事件!」
  
  「沒什麼差別,仍然是一個咒語就可以解決的事。」溫蒂眼神冷漠,「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跟小女孩爭風吃醋。」本來還想著如果今天湯姆告白就接受吧,現在看來,嘖,感情問題果然太麻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替湯姆點個蠟。


第124章 歸來
  
  「說起來,今天賽琳娜要贏了吧。她不是跟斯萊特林的克勞奇小姐打賭了?」溫蒂望著舞池裡笑靨如花的室友。
  
  一提起這個話題,羅蘭達就開心了:「讓男生們投票,那結果還能有差嗎?你看藍色箱子都快被小球裝滿了,斯萊特林才收了自己學院的兩張友情票,布萊克和瑪律福都投了我們!看到克勞奇和大衛斯的臉色沒有?哈哈哈,她們生氣我就開心了。我在『智慧樹』補課班的時候,她們兩個總是暗中擠兌我。」
  
  雖然比美色挺無聊的,但羅蘭達單純的開心讓溫蒂也開心起來。
  
  「笑什麼呢?」湯姆拿著兩杯橙汁走回來,將其中一杯交給溫蒂。一同回來的是斯卡曼,他跟湯姆學乖了,再沒有提雞尾酒,乖乖陪羅蘭達喝香檳。
  
  然而強行要當大人的羅蘭達根本喝不慣香檳,第一口差點沒噴出來,第二口是抱著「多喝喝也許就習慣了」的想法強行咽下去的,然後她就放棄了。
  
  「我們去跳舞吧。」她微醺著臉,抬起下巴。
  
  斯卡曼這次控制住了自己「吐槽」的欲望,拉著羅蘭達進了舞池。
  
  溫蒂繼續坐在原地休息。樂隊開始演奏對這個時代來說還很新潮的爵士樂。幾個麻種小女巫會跳爵士舞,領著其他同學在舞池裡蹦躂得很歡。
  
  很熱鬧,可惜溫蒂只能跳最舒緩的華爾滋。
  
  湯姆緊挨著溫蒂坐,一邊剝松子一邊跟她說話。「我以為你不喜歡舞會。」
  
  「我挺喜歡的。跟雷爾夫家的舞會不一樣,這是屬於我們自己的,唔,一輩子只有一次。」溫蒂嘴裡被塞了松子,最後半句有些模糊不清。
  
  他們一直坐到接近午夜十二點,留下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連樂隊都準備離場了。
  
  還剩在大廳中的寥寥十幾人大都是在拼酒。已經有人喝多了,被朋友架著往場地外面拖。
  
  湯姆皺眉看一個男生抱著柱子喊某個女生的名字。周圍一片哄笑聲。「場面有些混亂,我帶你先走吧。」慶祝成年的舞會,一群荷爾蒙過剩的年輕人。雖然幾率很小,但湯姆不希望發生什麼令人不快的意外。
  
  他抽出魔杖,釋放出銀色蛇怪的守護神。這個時候他就特別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事先讓「智慧樹」的管理層待命了。「維持秩序,確保所有人安全散場。阿爾法德總負責。」
  
  大蛇身軀虛化,消失在空中。它把湯姆的命令傳達下去,接著「智慧樹」的機器就會有序運轉起來。
  
  湯姆站起身,紳士的動作中暗藏著強硬的態度:「我先送你回去。」
  
  溫蒂從善如流地起身,拉住湯姆遞過來的手。
  
  到拉文克勞塔的路不短,但也不長,至少,不夠湯姆下定決心那麼長。
  
  「溫蒂,你是個好姑娘。」
  
  「我當然是好姑娘,湯姆也是個好少年。」
  
  「……我是想說……我……」
  
  「什麼?」溫蒂用故作驚訝的無辜目光看他,純潔得讓人說不出接下來的話。她如果想要對人作拒絕性的心理暗示,還是很有水準的。
  
  「……算了……」湯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我先治好你的病。」
  
  溫蒂笑了,她踮起腳撫摸竹馬黑色的頂發:「謝謝。」謝謝你替我的身體操心,也謝謝你喜歡我。
  
  她纖弱婀娜的背影消失在拉文克勞鷹環之後。湯姆摸摸自己的鼻子。他剛剛猶豫了,患得患失,一點都不像平時殺伐果決的他。「但能怎麼辦呢?」湯姆對自己說,「那是溫蒂啊。」
  
  成年舞會是在考完試後耶誕節假期開始的前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坐上了返回倫敦的魔法列車。
  
  大地銀裝素裹,大片大片的針葉林頂著雪蓋,從車窗外略過。深綠色和銀白色,全帶著冷氣。相比之下,車廂裡的棕色的皮革座椅和紅黃色系的桌布就溫暖得多了。
  
  「倫敦在下雪。」湯姆一邊給維吉爾喂牛肉幹補充肥膘,一邊跟溫蒂說話。阿爾法德乖覺地拉著阿布去了別的車廂,所以這間車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溫蒂照例看書。她看的是已經完成的《亞特蘭蒂斯史略及考證》的原稿,這是第一次校對。她校對完第四章,就把裝訂成冊的草稿放下。「我更好奇雷爾夫先生說的驚喜。一個月前的來信上他就說了,這次耶誕節有驚喜。」
  
  「然後他每次來信都會將『驚喜』二字重複一遍。」湯姆不耐煩地揮揮手,「左不過是什麼華而不實的禮物。」
  
  「難說,他往年送華而不實的禮物的時候可沒有這樣強調。」
  
  「哦。那我可以期待一下。」
  
  隨著使用的魔法越來越高深,溫蒂的行李也越來越精簡,如今便只拎一個小手提包,裡面便是全部行裝。湯姆則是一個手提行李箱,看著跟正常的麻瓜行李箱一樣大,其實輕得如同棉花。
  
  一下列車,溫蒂就被冷空氣凍得打了個哆嗦,因為寒冷,她每次呼氣都會吐出一股白霧。白霧匯入霍格華茲特快車頭噴出的水蒸氣裡。
  
  就在一片煙霧繚繞中,接車的人漸漸從人潮後顯露出身影。
  
  「沃森醫生!」溫蒂先喊出來。
  
  湯姆緊跟著也看到了這位久違的長輩。他一身黑色正裝加一雙黑色皮鞋,頭戴圓頂禮帽,就跟當年出現在失聲痛哭的六歲小湯姆面前的模樣完全一致。
  
  十一年過去了,英俊的小男孩長成了氣勢奪人的男子漢,可愛的小女孩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年輕女郎,而曾經的年輕醫生卻依舊是一張看不出年齡的娃娃臉。
  
  「如果不是每年都能看到你們的照片,我差點沒認出來。」他微笑,紳士而帶有書卷氣。「我得仰視你了,小湯姆。」
  
  湯姆的喉結滾動兩下,方才開口:「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嗎?你在英國的成年人中可不算高,醫生。」
  
  「狄克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你一看就有在堅持鍛煉。」特務機構的醫生掃一眼就能透過厚厚的衣著看出肌肉密度。「還有小溫蒂。雷爾夫把你養得越來越美了。」他做了一個吻手禮。
  
  「歡迎回家,醫生。為什麼狄克先生沒有一起來?」
  
  「他受了點小傷——這邊走,我們邊走邊說——不不不,跟局勢無關。今早他裝飾聖誕樹的時候,從梯子上摔下來,扭到了一根小拇指。」
  
  湯姆輕輕吹了聲口哨:「我這是終於找到嘲笑他的機會了?」
  
  溫蒂輕輕拉他的袖子。湯姆就改口了:「我不會真這麼做。對於保家衛國的軍人要有起碼的尊重我還是知道的。」
  
  他們坐著自動扶梯上行,離開國王十字車站的大門,坐上一輛老式的防彈汽車。司機正是MI5派來保護溫蒂的那名女巫。「鐵線蟲」的問世使得溫蒂的安保等級再度提升,不過這種時刻生活在監視之下的日子不會太久了,因為納粹和聖徒已經是窮途末路。
  
  湯姆將手覆在車頂內側上方,小心翼翼地為溫蒂護住頭部,一直到她坐好了,才自己鑽進車裡關上門。他的神情動作都落在醫生眼裡。沃森先生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孩子們長大了啊。
  
  沃森和狄克原本的公寓在倫敦大轟炸期間受到波及,貴重物品都被溫蒂轉移到了安全係數更高的雷爾夫宅邸。這次,公寓的兩位主人回來了,卻也沒有回公寓,反而一同在雷爾夫家小住。
  
  「他們可能是在保護你。」湯姆向溫蒂推測。
  
  「嗯。」
  
  人多了,耶誕節就過得很熱鬧。沃森依然單身,狄克卻從美國帶了位長相明豔的妻子回來。他的第一個孩子還是美國國籍。再過五個月第二個孩子也要出生了。
  
  「你們膽子真大。」雷爾夫感慨,「你也不想想你去美國是幹什麼的,就敢結婚生子。」
  
  狄克依然黑,但是眼角已經有細紋了。大約是當了父親,臉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他壓低聲音:「如果不是結婚生子,我們還沒有那麼容易躲開排查。」
  
  納粹德國覆滅後,英國和美國的蜜月期也就走到了盡頭。明白上還是盟友,但暗地裡的審查一定會加嚴。這個時候沃森和狄克被調回國內,既是為了即將開始的歐洲登陸戰作準備,也是為了避開地下工作形勢越來越嚴峻的美國。
  
  狄克的太太會做新奧爾良風味的烤火雞,這道菜在平安夜晚餐桌上獲得了全體老少一致好評。溫蒂從今年開始也下廚房,她做的紅燴牛肉,還跟管家夫人學烤了葡萄乾曲奇。
  
  白雪紛紛飄落,灑在平安夜的萬家燈火上。這是大決戰開始前最後的悠閒時間。
  
  12月28日,狄克和沃森就重新開始工作了。
  
  諾曼地登陸被提前到43年末44年初的冬季,在保暖型「海鷗二號」的加持下,幾百萬軍隊穿越嚴寒中的英吉利海峽登上了法國的土地,一路向著德國的大本營進發。
  
  「溫蒂。」這是一個早晨,溫蒂穿著居家服去拿報紙的時候,雷爾夫突然叫住她。
  
  「怎麼了先生?」
  
  「這次回來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有什麼煩惱嗎?」
  
  溫蒂低頭不說話。她的頭髮半披半紮,一低頭就有兩縷髮絲從肩頭掛下來。
  
  「我畢竟比你們多這麼多年的,呃,人(feng)生(liu)閱(li)曆(shi)。是因為湯姆?」
  
  溫蒂一下一下地拿絨毛拖鞋踢著地毯。「好多女孩子喜歡湯姆,」她孩子氣地小聲說,「但那跟我沒關係,我沒立場去管這個,我也沒時間。」
  
  「人人都能看出來,湯姆他……」
  
  溫蒂突然抬起頭,恢復了平日裡淡然冷靜的語氣:「我沒有辦法陪他到最後。」她扭過頭,微微偏開目光。「所以,他總會屬於別人的。」


第125章 解放(上)
  
  本來,我們的男女主人公該在這裡煩惱一下感情問題,然而局勢卻不允許他們那樣做。
  
  耶誕節假期結束後,氣候又一天天變得溫暖起來。
  
  與之伴隨而來的,是盟軍一步步逼近柏林的消息。中間還夾雜著各種匪夷所思的小道消息:納粹的人體試驗啊,不依靠汽油就能飛行的圓盤飛行器啊等等。無論是什麼,都沒能幫希特勒反敗為勝。
  
  「我喜歡春天。」溫蒂站在威爾特郡開滿矢車菊的田野上,迎著微風這麼說。1944年從1月開始就被好消息轟炸了個徹底,以至於她都沒有關注今年的情人節。
  
  勝利在望,裡德爾工廠的研發部門反而開始了新一輪的加班高峰:針對戰爭後遺症的「葡萄一號」、應對熱帶戰場氣候的「海鷗三號」、防毒氣防輻射的「陸龜一號」等十幾個產品都在開發計畫上。
  
  湯姆也在忙碌,忙著給工廠爭取戰後的獨立地位,以及從軍用轉變為民用的許可。溫蒂只知道他見到了百忙之中的首相,而空軍司令和兩個裝甲師都站在裡德爾工廠這邊。更多的,湯姆沒有告訴她,她也沒有多問。
  
  裡德爾工廠越來越像一個分工明確的成熟企業。以湯姆為首的領導層不過問研發細節;而以溫蒂為首的研究人員也不會輕易離開實驗室劃定的範圍;至於實際生產,則是由受雇傭的巫師和兢兢業業的麻瓜工人負責;售後追蹤與調研另有一套班子,是整個工廠最新的一個部門。
  
  3月,巴黎光復。
  
  1944年8月31日,當盟軍攻克柏林的消息傳來時,溫蒂坐在會議桌邊久久沒有回過神。「智慧樹」的幾乎全部的正式成員都在,秩序井然地坐在裡德爾工廠新建的大型會議室裡,收聽廣播裡傳來的消息。
  
  麻種小巫師們率先從座位上跳起來大聲歡呼。接著,隨著湯姆開始鼓掌,全場掌聲雷動。
  
  首都倫敦已經變成了歡樂的海洋,而裡德爾工廠也不逞多讓:巫師技術員和麻瓜工人們互相擁抱,熱淚盈眶。
  
  「我們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溫蒂攥緊拳頭,她可以感受到那種直沖頭頂的喜悅,後知後覺地擴散開來。1944年8月31日,1944年8月31日,相比她所知道的歷史,提前了足足有大半年!
  
  眼淚刷的就流了出來。
  
  歷史節點順理成章地提前,仿佛對「人定勝天」一詞的無聲褒獎。命運,是真的可以改變。
  
  「你也有這麼激動的時候啊!」羅蘭達亂七八糟地替她擦眼淚。「別哭啊!這是值得高興的事。」
  
  然而羅蘭達自己也哭得稀裡嘩啦的。她爸爸和爺爺奶奶姑姑一家都是麻瓜,還有個叔叔在部隊服役。
  
  在一片歡騰中,湯姆是最冷靜的,所以他及時注意到了窗外一閃而過的銀色鳳凰。他披上巫師袍,帶上魔杖就悄悄離開了會議室。
  
  溫蒂擦乾眼淚,也跟了上去。
  
  最後是阿爾法德。
  
  「準備走嗎?」阿爾法德問。
  
  湯姆點點頭:「接下來是巫師界的決戰了。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去了紐蒙迦德。」
  
  溫蒂聽出了他的遺憾,剛剛成年的湯姆·裡德爾擁有一顆正面挑戰格林德沃的雄心。但坦白說,以他目前的魔力和閱歷,想介入鄧布利多與格林德沃之間的戰鬥還不夠格。
  
  「既然鄧布利多教授安排了工作給你,你就該認真完成。」溫蒂說,「除了鄧布利多,再沒有人會將這樣的重任交給一個17歲的年輕人了。」
  
  湯姆收起了臉上的躍躍欲試,變得嚴肅起來。「我知道的。收復德姆斯特朗不是一個容易的工作。紅夫人在那裡坐鎮,不排除會有其他聖徒。但是阿爾法德會更危險——」他面向阿爾法德,「你確定要去德萊恩的人體實驗室?」
  
  「我跟海岸巫師志願隊一起,另外還有各國的傲羅與反對派巫師。不會有事的。」
  
  「哦——」湯姆意味深長地拉出一個長音,不再阻止阿爾法德,轉而朝溫蒂皺眉,「你又來湊什麼熱鬧?」
  
  「我想去納粹的集中營。」溫蒂說,「都是麻瓜,不會有危險的。」
  
  薩克森豪森的天氣很陰沉,事實上,就算是豔陽高照的日子,焚化場的煙灰也會將天空染成灰白色。籠罩在陰雲下的鐵絲網割裂了秋風,形成肅殺的「刷刷」聲。
  
  這裡是党衛軍直屬的集中營總部,即便盟軍的軍隊近在咫尺,這裡的士兵依舊荷槍實彈為負隅頑抗做著準備。
  
  甚至更加瘋狂。
  
  原本不在今日處決名單上的人在槍口的恫嚇下走出牢房,排成一隊,朝毒氣室的方向走去。隊伍中是抑制不住的抽泣聲。
  
  突然,守在毒氣室門口的納粹軍官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一般癱軟在地,手.槍撞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砰」的悶響,仿佛一個引爆連鎖反應的信號,附近的納粹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昏迷過去。
  
  隊伍還按照慣性往前走了好幾米,然後人們愣住了。已經走進毒氣室裡的人像瘋了一樣從裡面跑出來,隊伍徹底亂了。騷亂一路從佇列擴散到牢房。
  
  只要解除了武力威脅,人類的求生意志就會爆發出無窮的能量。
  
  昏迷中的党衛軍士兵會不會成為囚犯們洩憤的對象,溫蒂沒有深入去想。也許無法避免,但這是最後了。歐洲戰役就要結束了,她看了眼薩克森豪森陰沉的天,走進了黑洞洞的集中營中央大樓。
  
  溫蒂找遍了所有還在使用的集中營,守衛森嚴的薩克森豪森是最後一個。
  
  「吱呀」一聲,審訊室深處的鐵門門軸發出沉重的呼吸聲,仿佛一聲歎息。接著,微弱的光線灑進完全沒有窗戶的房間,竟然有些刺眼。
  
  女人瘦骨嶙峋的身體被束縛在純鐵的座椅上,灰色的囚服上血跡斑斑。但她的脖子依舊挺直,頂著一個快露出骨骼輪廓的頭顱。
  
  白色的微光下,女囚犯亮得嚇人的藍眼睛骨碌碌地轉動,似乎是要在突如其來的光明中將門口的人影看清楚。
  
  「我真沒有想到來的是你。」她沙啞的嗓音如同幾千年沒有喝過水一樣,語氣卻是從容,「就算是湯姆來,我也不會驚訝。」
  
  溫蒂快走幾步進入審訊室,魔杖揮動,治療咒語不要錢一般地使出去。最後是一瓶魔藥。
  
  女囚犯端坐在鐵椅上,任由溫蒂施法。她的皮膚漸漸變得紅潤,不再是青白色的乾屍模樣了。她還是瘦,瘦到皮包骨,眼窩深陷,頭髮發白,只有優雅挺直的脊樑還能依稀看出曾經的模樣。
  
  溫蒂蹲下,像小時候一樣將手覆在她的膝蓋上。
  
  「戰爭結束了。我們勝利了。」
  
  「哦。」女囚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只這一個弧度就美得驚心動魄。
  
  溫蒂替她解開束縛,扶著她走出暗無天日的森森牢獄。空蕩蕩的囚服掛在她的身上,像一個大布口袋,被風吹來吹去。
  
  她很輕,即便是溫蒂的臂力也能夠撐起她。這樣的場景可以說是荒謬了,兩個將老弱病殘占了其二的女子,相互攙扶著走過已經陷入暴動的集中營,走過茫然的兒童,走過雙手沾血的婦女。
  
  「我好像聽到鳥鳴聲。」
  
  溫蒂側著耳朵聽了聽,清朗的鳴叫輕得如同錯覺似的,但它確確實實存在,從北到南,從西向東,覆蓋了整個歐洲。「是福克斯,三短一長【1】。」溫蒂呼出一口氣,「我們勝利了。巫師界的戰爭也是我們的勝利。」
  
  「提問:世界大戰的意義是什麼?」安娜用法語說。
  
  溫蒂下意識地用法語跟她對話:「我不知道。也許,是每個人都被捲入其中?」
  
  她的回答尖酸又刻薄:「愚蠢,就是戰爭的意義。」
  
  注【1】:三短一長,摩斯密碼的V,victory勝利的首字母。
  
作者有話要說:
  
  原諒我實在是,寫不長……
  
  還有,這個故事當然是he。我松某人擅長傻白甜,從不寫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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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解放(下)
  
  「你們相信格林德沃就是錯的!」阿克曼說,「人造人完了,聖徒完了,格林德沃也會完蛋的。」
  
  費恩·庫克站在密密麻麻的蛋狀培養箱前面,閃爍的紅光照著他沒有表情的面孔。「與其說我是相信格林德沃,不如說我是相信秩序。」他望著在培養箱中沉睡的魔文戰士,「我曾經在沒有秩序的環境中生活過,所以我知道秩序是如何保護著弱者,守衛著公平。」
  
  「你看著這些人還能說出這些話嗎?!這些秩序的犧牲品!」
  
  費恩像是沒有聽到,繼續按照自己的邏輯說話:「有秩序的軍隊比無秩序的烏合之眾要強大,就算是你們的海岸志願隊,不也是在向著有秩序有紀律靠攏嗎?秩序本身就是人類社會最核心的競爭力之一。」
  
  他掃視著房間裡的培養箱,外頭魔咒對轟的聲音就沒有停止過,但那絲毫沒有影響他的情緒。「他們是最有秩序的。」他輕聲說,繼續握著魔杖守衛著,「我不會投降的。」
  
  阿克曼氣得直跺腳:「別的學生執委會成員都投降了,就你死腦筋!」
  
  費恩微微笑了一下:「我是從那邊過來的,叛變兩次不好做人啊。」
  
  「你是學生,也沒有殺人,不會有什麼嚴重懲罰的。同學們都可以為你做擔保。」
  
  費恩還是搖頭。
  
  他在等結果,阿克曼也在等結果。
  
  雖然聖徒的各個據點都被攻陷了,但巫師界不同于麻瓜界,稀少的人口註定了這是一個英雄主義佔據很大話語權的社會。
  
  鏗鏘有力的鳴叫,仿佛穿透幾千重的雲層,直接投射到人的腦海裡。輕,散,仿佛錯覺,但又確確實實是在哪裡。
  
  阿克曼長出一口氣。「三短一長,結束了。」她說,「是我們的勝利。」
  
  費恩點點頭:「似乎是的。」他直挺挺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具即將赴死的雕像。
  
  外面的嘈雜聲大作,是反對派巫師們興奮的呼喊:「格林德沃敗了,格林德沃敗了。」這個聲音像無數溪流彙聚而成的滔天巨浪,向著這間有無數魔文戰士沉睡的實驗室湧過來。費恩沒有動,他就平靜地看著人群沖進來,在各處點火,德萊恩的人造人無知無懼的躺在培養箱裡,因為失去了能量供應而一個接一個死去,最後被大火燒成紅色煙灰。
  
  他們沒有掙扎,也沒有驚叫,恪守著聖徒曾經盛極一時的秩序,沉默無聲地死去了。
  
  大火燒到了控制台,整個實驗室都在警報聲中痛苦地尖叫。
  
  「阿克曼。」阿爾法德跟隨著人潮沖進來,拉起阿克曼的手,「快走!這裡就要被燒毀了!」
  
  阿克曼扭頭看了一眼被火焰包圍的費恩。「可是……」她罕見的有些遲疑。
  
  費恩淡定地看著火舌舔上自己的袍腳。他揮揮魔杖擊碎一根朝阿克曼倒下去的樑柱。
  
  「你走吧。」他說,一句平靜的話如同歎息。
  
  他的目光和阿爾法德的目光撞在一起,灰色的和棕色的眼睛,裡面有多少情緒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你快走吧。」費恩說,目送著阿克曼跟著阿爾法德離開。
  
  「你會沒事的。」最後的呢喃消散在烈火的畢剝聲中。
  
  北國,已經降下初雪的德姆斯特朗。
  
  「您聽見了嗎?」湯姆好整以暇地拿魔杖點著桌面。
  
  在黑白相間的校長辦公桌後,紅夫人的灰發一絲不苟地盤成高髻。「聽到了。」她說,塗著淡紫色口紅的嘴唇上下開合,「是鳳凰的鳴叫。命運離開了蓋勒特。」
  
  她將一串鑰匙放在桌面上,朝著湯姆的方向輕輕一推。
  
  湯姆挑了挑眉:「您比我預想的要識時務。」
  
  「我是占卜命運的僕人。反抗命運、領導命運是蓋勒特那樣的人才該做的事情。」她紫色的眼珠在湯姆臉上輕輕掃了一眼,然後歎息,「我還是看得太少了。如果五年前我能夠發現……」
  
  湯姆將德姆斯特朗的校長鑰匙交給隨行的傲羅。「發現什麼?」
  
  紅夫人輕輕搖搖頭,自嘲般地說:「命運尊重黑魔王……」
  
  她的反應讓湯姆皺起了眉頭,但是他還有他要做的事情。
  
  湯姆召喚出蛇怪守護神,巨蛇分裂,形成無數個蛇怪的虛影,朝著德姆斯特朗校園各處遊去。湯姆如今對於守護神的操縱可以說得上是出神入化,同時控制多個守護神虛影為自己工作,這使得湯姆能夠一邊坐在校長辦公室裡聊天,一邊監控整個校園的接管進程。
  
  雪層下即將冬眠的蛇類全部都被魔法喚醒了,像是受到感召一樣遊入室內,德姆斯特朗的魔法防禦根本攔不住它們。這些大大小小的有毒蛇無毒蛇糾結在一起,驅趕學生,迫使他們都按照秩序站好。它們無孔不入,但凡是想要偷偷溜走的人都被擋了回來。
  
  交接工作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德國反對派派來的巫師代表,曾經是格林德沃上臺之前的教育司司長,對於如何治理德姆斯特朗甚有心得。不到半天的時間,學生們都被安撫了下來。他們中有不少是聖徒的親戚子女,但在當前這種特殊的局勢下也安靜如雞。
  
  被派來魔法學校的巫師都是相對理智冷靜,同情心也一樣強烈的人。即便是政治立場不同,小巫師們大都不會被定罪,也不會受到虐待。
  
  但是教職工就不一定了。聖徒派駐在德姆斯特朗的監察員被蛇怪守護神一個接一個揪出來,德國傲羅會給他們套上束縛咒,接著送往監獄待審。
  
  最後所有人都走完了,只剩下一個紅夫人。
  
  「輪到您了夫人。」湯姆如今的心性不至於幸災樂禍,但要說有什麼從內心發出的尊敬,那也是不可能的。「我該如何處置您呢?畢竟您是廣受尊敬的預言家,而據說很多反對派的小巫師也得到了您極大的庇護。」
  
  紅夫人坐在校長的寶座上,她的神情無悲無喜。「我只是尊崇命運的指引罷了。」
  
  「命運嗎?」湯姆輕輕敲擊桌面,「我的朋友曾經跟我說,占卜是最靠不住的學問。我從三年級開始學了四年占卜課,也沒有學會什麼洞察命運的本領。聽說您是這方面的大師,不如您來看看我的命運?」他說到這裡明顯有些尖刻起來:「如果您能證明自己真的能夠看到命運的指引。那我就以德姆斯特朗接管行動總指揮的名義為您簽署保釋證明。」
  
  侮辱性的耀武揚威並沒有影響紅夫人的情緒。「你不必這麼說,孩子。」她說道,「如果你對我有所瞭解的話,就會知道我的占卜沒有那麼金貴。」
  
  紅夫人招招手,就有一個水晶球從黑白格子的牆壁裡飛出來,懸浮到桌面上。
  
  「我對能夠掌握命運的人向來尊敬。」她一邊看水晶球一邊說,「蓋勒特是一個,鄧布利多是一個,你也是一個。你會幹出一番大事業。」
  
  湯姆嗤笑一聲:「不用你說我也知道自己能夠幹出一番大事業。我已經走在這條路上了。」
  
  紅夫人慢慢蹙起雙眉,透過水晶球,她可以看到被破壞得面目全非的命運之線重組成形,精巧、強健、巧奪天工。「這樣的破壞力。」她輕聲低語,一個金髮女孩的模樣漸漸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紅夫人突然收起了水晶球。「你看上去有煩惱。」
  
  湯姆一怔。
  
  「關於你喜歡的女孩。」
  
  湯姆的臉色變了。
  
  「或者說,你那位輕視占卜的朋友。」
  
  惱怒和驚訝,讓湯姆的臉上青白不定,最後還是那一絲絲期望占了上風。他深深吐出一口氣,半信半疑地問:「你知道她能夠活到什麼時候嗎?」
  
  「哦,你在害怕她死去。」
  
  湯姆惡狠狠地一拳頭砸在桌子上,他英俊的面龐已經有了硬朗的線條:「你最好能夠說出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不然我連同二年級那次的賬一起跟你算。」
  
  「她很特別。」紅夫人縹緲的聲音傳到湯姆的耳朵裡,一字一句都無比清晰,「關於如何治療她的疾病,延緩她的死亡,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你的小女朋友——她自己呢?她比我要清楚多了,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多了。」
  
  「什麼意思?」
  
  「破壞者。與其說是某種天生的疾病,不如說是整個世界的命運在排斥破壞者。她知道得太多,掌握得太多,破壞得太多,所以連她本身的命運之線都在靠近她的時候產生悲鳴。」
  
  湯姆眯起了眼睛,紅夫人說了太多似是而非的話,但他向來擅長抓住重點。「溫蒂,知道太多?」
  
  「她沒有告訴過你嗎?她是天生的預言家。」
  
  震驚讓湯姆瞪大了雙眼,無數的線索都在他腦海中劈裡啪啦炸響,相互碰撞後串聯到一起。
  
  「如果說我這樣的預言家所能做的,只是從命運的長河裡舀起一杯水,從中窺視到一點似是而非的真相;那麼在那個孩子所知的範圍內,河流的全貌都一覽無餘。」


第127章 對峙
  
  格林德沃落敗後的遺留下了無數問題。光是審判就足足排滿了兩個月的日程。來自英國的友軍自然是不可能停留這麼久的。流亡中的德國魔法部重掌大權,開始修補聖徒離開後滿目瘡痍的魔法界。
  
  湯姆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英國的,也許是門鑰匙,也許是幻影移形。
  
  那都不重要。
  
  紅夫人的話反復在他的腦海中震動。
  
  「她是天生的預言家。」
  
  她是天生的預言家。
  
  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的記憶片段紛亂交錯。湯姆雖然不至於聽信紅夫人的一面之詞——當然了,她肯定有誇大的部分,像是溫蒂知道如何治療自己的疾病之類的。畢竟,這一年病情惡化,溫蒂的焦慮和絕望他全都看在眼裡。就算溫蒂有線索,也絕不是清晰的線索,甚至有可能有著巨大的掣肘。
  
  但是湯姆沒有辦法不去想溫蒂是天生的預言家這件事。
  
  十多年來,他好像就是在等待這個答案,溫蒂的諸多秘密,她的清醒的不合時宜的悲傷,似乎一下子就得到了解答。
  
  這是真的,湯姆對自己說,溫蒂能夠預知未來,有很大程度上是真的。
  
  那她預知到了什麼呢?
  
  想到這裡,湯姆就無法控制住靈魂深處的顫慄。
  
  「溫蒂呢?」湯姆站在拉文克勞的公共休息室門前,急切的詢問羅蘭達。
  
  羅蘭達被他的神情嚇了一跳,她懷疑地看著學生會主席焦急的面孔。溫蒂和湯姆鬧矛盾了?不應該啊,在這個剛剛戰爭勝利,從歐洲大陸回來的時候。
  
  「快說,溫蒂人去哪兒了?」
  
  羅蘭達咬住嘴唇:「你找她有什麼事呢?」
  
  終於意識到了羅蘭達的抗拒,湯姆努力壓下已經失控的情緒,用比較平和的聲音說:「我剛剛從歐洲回來,聽說她也跑出去了,我很擔心。」
  
  這個簡單的謊言騙過了羅蘭達,她放下戒心:「溫蒂在歐洲用了不少魔法,她擔心身體會出問題,就自覺跑去醫療室過夜了。」
  
  湯姆轉身就走。
  
  「唉,」英國好室友喊住他,「我回來的時候她剛剛睡下,你別吵醒她,有什麼問題明天再說吧。」
  
  湯姆頭也不回。「我知道的。」
  
  從拉文克勞塔到醫療室的道路湯姆已經無比熟悉了。在過去的六年間,他無數次走過這條路,幾乎每一次都和溫蒂有關。他還記得一年級剛入學的時候,溫蒂的疾病被確診,她把頭埋在自己胸口難過的樣子,脆弱可憐,像一隻落入網中的小兔子。
  
  天還沒有黑透,9月4日仍是白日比夜晚長的時候,再加上高緯度地區,9點了還能夠看到西邊天空淺淺的一抹紅。昏暗的走廊上只有湯姆一個人,他走在蠟燭的影子裡,近鄉情怯。
  
  但這次他沒有遲疑,直接用開鎖咒進入醫療室。
  
  不用開燈他也能找到溫蒂的床位,這幾乎是她的專屬。
  
  女孩乖巧的仰躺在床上,姿勢標準,除了微微蹙起的眉心才能夠窺見她的情緒。
  
  湯姆突然就不想開口了。他坐在床沿上,輕輕拿指尖描繪她的眉形。然後是微微閃動的睫毛,秀氣的鼻樑,光滑的臉頰輪廓,微微起皮的嘴唇。
  
  手指在唇上頓住了。湯姆召喚出一杯清水,拿棉簽沾了水點在溫蒂乾燥的嘴唇上。
  
  溫蒂在夢中輕輕砸吧砸吧嘴,然後眉心就慢慢舒展開來。
  
  夜色徹底籠罩了醫療室,一躺一坐的兩個人影陷入黑寂。
  
  幾個小時以後,晨曦才喚醒了病床上的睡美人。她迷蒙地睜開眼,就看到坐在床邊黑色頭髮的少年,甚至,說少年有些不合適。不管是身材還是面孔,湯姆都已經是成年人的輪廓了。
  
  「你的藥。」
  
  溫蒂坐起來。她將枕頭豎著當靠墊用,以讓自己舒服一些。這才接過湯姆手中的小瓶子,將裡面的液體一飲而盡。
  
  湯姆從她的手中接過空瓶子,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怎麼了?」溫蒂微笑,「怎麼這樣看著我?」
  
  這就是青梅竹馬的壞處,但凡有一點異樣都會被對方察覺。湯姆使用消失咒直接處理掉手中的空藥瓶。他站起來,身體擋住了陽光。
  
  「我去了德姆斯特朗,見到了紅夫人。」
  
  「哦——」溫蒂拖出一個又長又清的尾音,帶著似有似無的歎息。她剛剛從睡夢中醒來還有些迷茫的藍眼睛漸漸恢復了神采,仿佛晶體自飽和溶液中析出,從混沌變得清澈明淨。湯姆知道,她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經過。
  
  這就是溫蒂。
  
  「她告訴我,你是天生的預言家。」
  
  溫蒂拿手指輕摳床單,這是她緊張的表現。「我說過,占卜沒有意義。」
  
  「繼續。」湯姆抱臂看她。
  
  溫蒂就繼續了:「人是活在當下的。為想要的未來努力。提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會產生不必要的迷茫……」
  
  「還有痛苦。」
  
  溫蒂突然抬眼看他。她閉嘴了。
  
  湯姆歎了一聲:「你還是不願意跟我說這些,對嗎?」他的話語突然變得連貫了:「那我就說說三年級時候的柏格特……」
  
  溫蒂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湯姆堅定的將她捂在自己嘴唇上的手反手握住:「還有1938年你跟我說過,千萬不要自己毀容。」
  
  溫蒂:……她已經不敢去和湯姆對視了。雖然她問心無愧,但被當面揭穿實在是尷尬得無以復加。
  
  「喔噢,目光游離,你心虛的時候就會這樣。所以說,那個沒有鼻子的禿頭,就是你預見到的我的模樣?」
  
  溫蒂低著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知道嗎?良好的記憶力真是一件非常討厭的事情。」她說這話就等於承認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就要做好承受的準備。大不了就是友盡罷了,她對自己說,然而心臟深處卻抽疼起來,疼得她想要掉眼淚。
  
  不是疾病的疼痛,而是什麼東西從生命中挖走的疼痛。
  
  眼前已經迷糊一片。
  
  她試圖將右手從湯姆掌心中抽出來,卻被他抓得更緊了。下一秒,她就落入了一個灼熱的懷抱。異性身上的氣息鋪天蓋地將她淹沒。
  
  「很難過?」頭頂上傳來的聲音絲毫不見憤怒,反而像港灣中的海水,低沉又溫柔,「那你還故作鎮定地說什麼我總有一天會自己想明白的。我想明白了,你又為什麼這麼難過呢?」
  
  溫蒂沒說話,沒動作,眼淚打濕了湯姆衣領。
  
  湯姆一手拍著她的後背,一手撫摸她的金髮,幾乎是用哄勸的態度問道:「你還知道什麼?」
  
  金髮的腦袋在他懷裡死命搖,蹭得湯姆心都癢了。最初的震驚與憤怒在經歷了一個晚上後已經完全消退,現在盤踞在裡德爾先生心中的,更多的是終於找到答案後的成就感和快感。
  
  溫蒂不擅長說謊,很久以前她就在處處露馬腳,拙劣地想要讓他做個好人。謎底揭開後再回過頭去看,曾經的高深莫測都變成了戰戰兢兢的努力。
  
  「我來描述一下,事情的經過大概是這個樣子的。4歲那年,我們第一次在孤兒院裡見面,你就知道我叫湯姆·裡德爾,知道我是斯萊特林的後裔,知道我在小漢格頓的親人,知道我會在1938年暑假被人帶到霍格華茲——我有理由相信你對這個時間點非常有把握,因為那年你突然勸我把麻瓜界的事物做一個總結——你還知道我以後會成為……」他在這裡嫌棄地停頓了一下,「一個黑巫師。還有補充嗎?」
  
  溫蒂:……
  
  「看來是有的。哦,我想起來了,你曾經說過,你害怕我獨自一人知道自己的身世,會做出過激……」
  
  「我不想詳細描述不好的部分。」溫蒂打斷他。她拉開一些距離,方便自己對視湯姆的眼睛。「而且它們沒有意義。」她的眼眶又紅了,「湯姆不會變成黑巫師的,所以它們沒有意義。」
  
  湯姆抓住她的肩膀,強勢將她壓回到自己懷裡。結結實實地抱住了,又在柔軟的金髮上摸了好幾下,他才滿足。「我難以想像你一開始是怎麼跟我相處的。」
  
  「就跟正常的孩子一樣相處。」溫蒂的聲音從衣服和面頰的縫隙裡傳上來,「如果我因為未來的某種可能性而對你抱有偏見,那一定是我的不對。」
  
  她的故作堅強把湯姆逗樂了,一陣一陣的悶笑震得溫蒂耳朵「嗡嗡」響。
  
  溫蒂不快地從湯姆懷裡掙脫出來,揉揉發紅的耳廓。「我得再強調一遍。我不是什麼預言家,我知道的那些不好的事情,都不會成為真正的未來。我不想讓它們成為真正的未來。」
  
  湯姆不顧她的掙扎,第三次將她抱進懷裡。「好好好,你不是預言家,你只是……知識面比較廣,哈哈——抱歉,我沒有忍住。」
  
  「……」
  
  「溫蒂。」
  
  「嗯?」
  
  「我不會成為黑巫師的。你默默努力了這麼久,我捨不得讓你失望。」
  
  陽光為抱在一起的少男少女渡上一層金。這樣的色彩,就跟很久以前,他們並排坐在孤兒院的臺階上,分吃一塊小麵包時候的色彩一樣。
  
  哈樂德·普威特將已經踏入醫療室的半隻腳收回來,輕輕合上了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穿越不穿越都是無意義的話題,人是活在當下的。
  
  順便心疼一下來晚了的哈樂德,本質上是含蓄而且道德感強烈的傳統英國人,做不出橫刀奪愛的事情來。


第128章 短章 紐蒙迦德
  
  12月,片片雪花從牢房頂端的氣窗飄進來。原本在窗沿下築巢的候鳥早就飛去了溫暖的南方,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被白雪覆蓋的巢穴。
  
  從小視窗裡灑進來的天光很亮,發白的那種亮,仿佛被黑色石塊阻擋的塔頂之上有散發光芒的天堂。
  
  「格林德沃先生,您想見的人已經帶到了。」
  
  身穿黑色巫師長袍的少女謹小慎微地跨前一步。她摘下尖尖的巫師帽,露出一頭柔順的金髮,粉紅色的蝴蝶結紮了最頂上三分之一的頭髮,剩下的松松披散著,簡單又優雅的髮式。
  
  紐蒙迦德依靠魔法運行,幾乎沒有獄卒,僅有的工作人員也冷淡到恭謙,將人帶到就退了出去。
  
  寂寞的安靜充斥著頂層寬裕的空間,從牆壁到地面都一塵不染。
  
  溫蒂打了個冷顫。
  
  隔著鐵欄她能看到曾經叱吒風雲的一代黑魔王,平靜地坐在氣窗底下的陰影裡。不同於數年前她所見到的那張平凡的面孔,眼前的這個人要更英俊也更成熟。
  
  「你可以離我近一些,」他攤開空無一物的雙手,展示其中沒有魔杖,「我不會傷害你。」
  
  溫蒂小步走到鐵欄前,她從頭到腳都被視窗投射進來的光線照亮了。「你看上去過得不錯。」溫蒂說。
  
  格林德沃的鬍子刮得乾乾淨淨,衣服也很保暖,除了精神有些頹喪外,看不出虎落平陽的痕跡。
  
  他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總有人給我行個方便,我也不是白統治歐洲這麼多年。所以他們只能把我關起來,等聖徒死絕了,或者等我的主張被時間遺忘。」他這話裡有藏不住的戾氣,但等他再度跟溫蒂說話的時候,又恢復了平靜。
  
  「打個招呼吧。好久不見,凱蒂,你給了我重重一擊。」
  
  「好久不見,葛列格。」
  
  格林德沃聞言低低地笑起來:「難怪他們叫你英格蘭的智慧天使。我想,從一開始複方湯劑就沒有騙過你。」
  
  「大概是因為你太耀眼了,什麼外表都藏不住。」
  
  「我就收下你的恭維了——你今年要參加終極巫師等級考試了吧。」
  
  溫蒂拿手指輕點鐵欄杆,冰冷刺骨,凍得她連忙將手放回溫暖的口袋裡。「是的。」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環球旅行。」溫蒂像一個聽話的小學生,坦誠地回答他的每一個問題,「找尋治療我疾病的方法。」
  
  格林德沃的目光落在溫蒂蒼白的臉色上。「喔。」他輕聲說,「那祝你能夠得償所願。」
  
  「謝謝。」
  
  一聲「謝謝」過後就陷入冷場。陣營對立,且溫蒂的「鐵線蟲」系列在加速聖徒崩潰的過程中,起到了極為重要的推動作用。說實話,他們能夠友好交談到現在已經很讓人驚訝了。
  
  「我最近在看一些有趣的報紙,」格林德沃指著桌上的紙頁打破沉默,「你們的小小工廠很有意思。這也是我今天找你來的原因。」
  
  「我不負責合作和外界事物。」小女巫說。格林德沃引導的話題節奏讓她不安。
  
  「我現在這個狀態談什麼合作呢?我只是談談感悟。巫師的未來得走向麻瓜界,這點你們也認同吧?只是你們的手段比聖徒更加隱蔽。還有成建制、流水線化、工業化,跟麻瓜政府合作……」
  
  「你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失敗。」
  
  格林德沃聳聳肩:「一針見血,不是嗎?這確實是最大的問題。我的人品或許不怎麼樣,但我覺得我的理念是先進的——保密法是過去幾千年裡最愚蠢的法令。」
  
  「然而人們反對你。」
  
  格林德沃迷人的雙眼變得深邃嚴肅,他盯著溫蒂:「你不能保證人們不會像反對我一樣反對你們。那些愚蠢的保密法的信徒,頑固不化的保守派。」
  
  「我們沒想過要挑戰保密法。」溫蒂說完這一句就意識到她被格林德沃套路了,按照這個節奏下去,就變成「智慧樹深陷危機,需要志同道合的聖徒們幫助」了。跟這些老奸巨猾的傢伙說話真心累人,為什麼在這裡的不是鄧布利多或者湯姆呢?
  
  溫蒂閉上眼睛重重歎氣,我只是個技術人員啊。
  
  「我不知道其他人為什麼反對你,但我可以說說我自己為什麼反對你。」她不想再給格林德沃開口忽悠自己的機會,一連串地說下去。
  
  「發展、技術進步、成建制、工業化……這些都是我喜歡的東西,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它們。人們有權選擇要怎樣去生活,即便他們不聰明、不富有、不開明,當權者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踩踏他們的幸福。」
  
  「你太理想化了。」格林德沃說,「每一次革新都是踩著舊的利益集團的屍骨前進的。我不覺得我犧牲那些已經腐朽的階層有什麼不對。只是我失敗了而已。」
  
  溫蒂攤了攤手:「你看,我不是一個政治家,我沒有成形的政治理念,我只有最樸素的價值觀。」
  
  「哈。」小女巫的這種無賴態度讓格林德沃胸口那股爭辯的心氣消散了。
  
  「至於我們的小小工廠要怎麼走下去,這會交給我們之中政治素養最好的同伴們來決定。不是我決定的,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們。」
  
  格林德沃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溫蒂猶豫了半天,還是從提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骨灰盒,通過鐵欄杆的縫隙塞進牢房。「這是來之前我的一個朋友讓我轉交的。」
  
  黑魔王的眼珠動了動,他的視力極好,能夠清楚看見骨灰盒上的字母:費恩·庫克。「那個孩子可惜了。」他沙啞著聲音說。
  
  「還有一句話要轉達:『您的制度讓他幸福,所以他一定也是希望能夠陪伴您的。』」溫蒂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向外走去。
  
  格林德沃的聲音幽幽地從背後傳來:「我或許是對的,我或許是錯的,時間會證明一切。」
  
  溫蒂沒有回頭,直接來到了紐蒙迦德外的雪地上。雪變大了,跟鵝毛似的灑下來,紛紛揚揚。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夏天,坐在熙熙攘攘的對角巷裡的那張平凡的面孔。「小巫師都是珍寶。」他說,笑容比午後的陽光還要耀眼。
  
作者有話要說:
  
  阿爾法德心機boy


第129章 紅鸞
  
  春風送暖的季節,七年級的最後一場魁地奇比賽,格蘭芬多對赫奇帕奇。
  
  這是戰爭結束後的第一個魁地奇杯,自然收穫了沉浸在歡樂中的小巫師們的全部熱情。
  
  四個高高的看臺上,紅、綠、藍、黃四種顏色如浪潮湧動,孩子們的呐喊聲直沖雲霄。伴隨著飛行課教授的哨子聲,從兩側的起飛室裡,雙方的魁地奇球員嗖嗖嗖像炮彈一樣飛出,他們呼嘯著掠過觀眾席,衣袍被風吹動的聲音與歡呼聲混合成一片。
  
  「望遠鏡借你。」羅蘭達把望遠鏡遞給溫蒂。
  
  「你不看?」
  
  「我緊張。」羅蘭達說,「如果這場格蘭芬多贏赫奇帕奇260分,他們的總分就會比我們高。普威特明顯也知道這點,他太有經驗了。」
  
  溫蒂眨眨眼:「你想要魁地奇杯?」
  
  「我當然想要!你能夠想像嗎?我被稱為天才球員,然而6年來我們只拿過1次魁地奇杯,剩下的都被格蘭芬多拿走了!」羅蘭達咬牙切齒,「那傢伙叫人恨得牙癢癢。」
  
  溫蒂微微笑,她想到了哈樂德毫髮無傷穿越亞特蘭蒂斯龍捲風群的模樣。「普威特先生的飛行技術很厲害。」
  
  「哼。」羅蘭達用鼻子出氣。
  
  球場上的哈樂德靈活得仿佛赫爾墨斯本尊,每當赫奇帕奇的找球手發現金飛賊的時候,他都會調戲般地飛過去干擾他的視線。
  
  一直到格蘭芬多大比分領先——這並不容易,因為他們從上午打到下午2點才做到——哈樂德才像閃電一般抓住了金飛賊。
  
  格蘭芬多的看臺上響起熱烈的掌聲,為他們的魁地奇球隊隊長的最後一戰。
  
  羅蘭達差點把她的望遠鏡砸地上,幸好溫蒂攔住了她。「我沒指望赫奇帕奇能贏。但他們完全被普威特耍的團團轉——等等,他是不是飛錯方向了,這邊是拉文克勞的看臺。」
  
  哈樂德的掃帚已經停在了藍色的拉文克勞觀眾席上方,他右臂伸出,將金飛賊送到溫蒂跟前。
  
  「咦,我嗎?」
  
  哈樂德嘻嘻笑著點點頭。
  
  四周安靜了一瞬,然後議論聲「轟」的一下炸開。湯姆已經站了起來,但他在斯萊特林看臺上,距離溫蒂不是一般的遠。
  
  哈樂德堅定地騎在掃把上舉著手。「送給唯一一位七年來沒能跟我們一起上飛行課的同學,」他大聲說,「祝你早日康復。」
  
  溫蒂站起來,雙手接過那顆小小的金飛賊。「謝謝。」她眼眶有些濕潤,「我喜歡這個禮物。」
  
  騎在掃帚上的少年歡快地笑著飛回到場地中央,在隊友們的簇擁下高高舉起魁地奇杯。
  
  他是今天的主角。
  
  紅色的太陽向西邊偏移,藍天上沒有一絲雲彩。歡聲笑語的人群漸漸散去,三三兩兩地匯入城堡。
  
  溫蒂一個人坐在場地上望天空。
  
  一眨眼,她就要從霍格華茲畢業了。仿佛入學還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事情一樣。她看了眼茂密的禁林,盤算著在日落之前去禁林一趟探望獨角獸。她能夠和這些美麗的生靈相處的時間,也是用一天少一天。
  
  就是在這個時候她被湯姆攔住了。
  
  湯姆的呼吸略快,脖子也有些泛紅。「他不安好心。」他黑著臉說,「就算他裝得大度,我也能看出來,他不安好心。」
  
  他像是憋著某種強烈的情感,即將噴湧而出。
  
  溫蒂卻在這個時候走神了,她的思緒飄回到一周前的復活節假期——
  
  安娜一頭白髮一根不差地盤起,乾瘦的小臂托著才養回來一點肉的下巴,銳利的眼神像一把在地獄裡磨過的刀,不帶殺意也會冷。「你軟弱了。」她毫不客氣地說,「如果你覺得你的疾病不能阻止你學習,不能阻止你冒險,不能阻止你探索真理,那為什麼它偏偏阻止你戀愛了呢?別讓它打敗你。」
  
  溫蒂記得自己是這樣回答的:「也許是因為,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我自己什麼都不怕,但我怕給湯姆帶去不幸。」
  
  「愚蠢!」安娜說,「你以為你一定會死在他前頭嗎?也許明天他就被魔法炸死了,也許後天他就出車禍了呢。意外無處不在,就算是健康人也沒有辦法期待一起白頭。」
  
  溫蒂哭笑不得:「你說的都是小概率事件。」
  
  安娜輕巧地將目光移開:「是嘛,我覺得你會早死也是個小概率事件。」女王說完這句話就揮揮手讓她退下了,但溫蒂卻因此想通了。
  
  她一直想找湯姆說明白的,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溫蒂的思緒飄回來,慢悠悠地開口:「普威特先生或許愛慕我,但那又如何呢?我已經愛上別人了。」她說到最後的時候,目光牢牢直視湯姆的眼睛,也因此,她沒有錯過竹馬臉上的震驚、嫉妒、恍然與狂喜。
  
  「這可巧了,我也愛上了一個人。」湯姆柔聲說。他慢慢低下頭,試探性地用嘴唇碰觸了一下溫蒂的嘴唇。
  
  一觸即走。
  
  他拉開一點距離,以方便他觀察溫蒂的表情。
  
  溫蒂在微笑,笑容隨淺但仿佛能夠甜化夕陽。
  
  湯姆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興奮讓他的血液燥熱得如同在燃燒。他舔舔嘴唇,再次吻上去。觸感綿軟,鼻腔裡飄來溫蒂面頰皮膚上的味道。她沒有用香水的習慣,所以香味很淡,讓湯姆聯想起加熱後的甜牛奶。
  
  「你在緊張?」
  
  他用雙手扣住溫蒂的太陽穴,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說話間呼出的熱氣能夠吹到溫蒂的嘴唇上。
  
  溫蒂不自在地點點頭:「我聽羅蘭達說,如果技巧不好,接吻會撞到牙齒。」
  
  湯姆直接把頭埋到溫蒂的頸窩處,笑得整個上半身都在抽動。「你……哈哈哈……你怎麼這麼可愛……」
  
  溫蒂更加不自在了,她現在覺得談戀愛真是太難了,不如去寫數學題。
  
  好在湯姆及時止住了大笑,他嘴角還帶著勾人的弧度,雙臂攬住溫蒂的腰。「你不需要會技巧,我會就可以了。」
  
  春季大三角升起,在剛剛降臨的夜空上明亮地閃爍,與西邊紫紅色的晚霞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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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求必應室裡開了一扇窗,足以以假亂真的陽光從窗框間灑進來,照亮了內部——它現在是一個美式田園風格的臥室。上了乳白色漆的木雕雙人床、衣櫃,還有梳衕i,皆是簡潔大氣的風格,配合淡黃色的實木地板和純色的牆紙,滿眼望去都是清爽。
  
  湯姆倚靠床頭櫃封好一個信封,就叫出小精靈送給貓頭鷹棚的維吉爾,維吉爾會把這封信送到倫敦的雷爾夫宅邸。
  
  溫蒂從他身邊淺紫色的被褥裡鑽出來。她的金髮散亂地披在肩膀上。
  
  「我給雷爾夫先生寫了一封信。」湯姆說,「委託他辦理一些手續。」申請結婚的手續。
  
  溫蒂沒有細問,她精神不大好,身體軟綿綿的提不起勁,上身一偏,就又栽進枕頭裡。她側躺著拿手指戳湯姆的後腰:「你昨晚對我施了什麼咒語,為什麼我感覺動不了了?」
  
  湯姆捉住她搗亂的手,放到嘴邊親了一下。一個吻手禮的動作卻做得曖昧無比。「一個小咒語,」他避重就輕地說,「削弱觸覺和痛覺,穩定心率……」
  
  「喔噢,聽上去很正經。」
  
  「呵呵。」
  
  溫蒂委屈地撅起嘴:「我感覺自己如同一條死魚。」
  
  「溫蒂。」湯姆突然湊近她,「你不需要會技巧,我會就可以了。」
  
  「好……好吧。」她向後縮了縮,把發燙的臉蛋埋回被窩裡。
  
  湯姆笑著把她的左手從被子裡挖出來,一會兒扣在掌心,一會兒放在眼前細細觀察。溫蒂的手骨肉勻稱,細膩光滑,恍若白玉,只是指甲不是健康人的粉色,也不是心臟病者常見的青紫色,而是單調的白色,有一種病態的美。
  
  溫蒂等到臉上的溫度退下去了,才又探出腦袋:「你在想什麼?」
  
  湯姆嘴角勾起:「在想這麼漂亮的手上該配什麼樣的戒指。雖然鑽戒是傳統,但我們是巫師,可以更靈活一些——你覺得藍寶石的怎樣?跟你的眼睛一樣顏色的那種。」
  
  「唔,可能不太方便。」
  
  「方便?」
  
  「我指的是,做實驗的時候會磕碰到,而且還可能劃破紙張。」溫蒂說,「所以,好吧,我不喜歡鑲嵌寶石的,金屬環就足夠好了。」
  
  提議被反駁了,然而湯姆一點都不生氣,甚至笑容還更加深了一些。溫蒂完全被他帶著走,跟他討論起婚禮的細節來。
  
  他一邊微笑,一邊聽溫蒂講。
  
  雖然雷爾夫家的莊園精緻華美,但溫蒂更喜歡小漢格頓的田園風光。再就是櫟樹小屋的景色,但那是阿爾法德的地盤,所以還是小漢格頓更好一些。
  
  溫蒂不想要很多客人,但考慮到湯姆龐大的社交網路,她願意為此作出妥協。
  
  說到伴娘團,她覺得她的室友們就挺好的。沒錯,就算是平斯姑娘也是挺好的。
  
  說了半天口渴了,她抱著湯姆送上來的玻璃杯喝水,然後才反應過來:「我們現在談婚禮,會不會太早了?」
  
  昨天下午才剛剛接吻,今天上午就談婚論嫁了?簡直是火箭一般的速度有沒有。
  
  「不早。」湯姆理直氣壯地說,「現在發請帖,能不能趕在1945年年底之前還要看運氣,傳統的節奏是很慢的。」
  
  溫蒂瞪大了眼。
  
  湯姆摸摸她的面頰:「而且我想早點辦完這些俗事,然後帶你去周遊世界。你不是一直嫌棄英國冬天的氣候嗎?你覺得地中海怎麼樣?冬季陽光明媚,可惜希臘和義大利的政局還不穩定。要不我帶你去南美?或者美國的加利福尼亞?都是休養的好地方。我們還要找尋治療你疾病的方法。」
  
  「湯姆……要丟下工廠嗎?」
  
  「工廠有阿爾法德呢,再不行,我們還有『候鳥一號』。」
  
  「候鳥一號」是工廠剛剛開發的一款遠端投影通訊產品,借助魔文陣的力量疊合空間,它可以實現遠端會議和遠端簽名。和「蘋果系列」一樣,它是不對外發售的產品。
  
  溫蒂這下是真的驚訝了,她沒有想到,湯姆的野心也會有為自己讓步的一天。雖然湯姆已經不會變成黑魔王了,但他畢竟是湯姆啊。大凡事業心強烈的人,有幾個能為了感情緩下事業的腳步呢。
  
  尤其是,他還年輕,正是起步的時候。
  
  「我想要做大工廠,我想要擴大影響力,什麼時候都可以。錯失戰後恢復期雖然可惜,但也只是沒有走得那麼快罷了。巫師身份決定了『智慧樹』天然佔有技術壟斷的地位。哪怕我是四十歲,六十歲呢,我都不怕無法成功,但我怕錯過你的時光。畢竟事業可以重來,而生命永遠不能。」
  
  溫蒂突然就說不出話了。
  
  這樣溫柔的黑魔王,仿佛順理成章,又仿佛無比陌生。
  
  笑容在溫蒂的臉上緩緩綻開,同時晶瑩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如同清晨草葉上最飽滿的露珠。心頭的塊壘完全消散,讓她的靈魂得以暢快呼吸。
  
  湯姆屏住氣息,他覺得溫蒂從沒有這麼美過。
  
  「雖然我不曾後悔,但你這麼說就讓我羞愧了。」溫蒂一邊微笑,一邊用白皙的手腕擦掉臉頰上的淚水,「我會覺得自己以前不夠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別問我為什麼一路拖拖拖拖到七年級,為了等女主18周歲我容易嗎?
  
  也別問我為什麼進展跟火箭似的,感情廢的我寫完這章已經是一條鹹松鼠了


第130章 第八卷結束
  
  雖然貌似生活已經掀開了一個新篇章,但溫蒂依然需要上完剩餘兩個月的課程,同時參加學期末的N.E.W.Ts考試。很奇妙,對於兩輩子的書呆子來說,在學期間就訂婚是一個非常新奇的體驗,即便訂婚這個既成事實並沒有給她的生活帶來多大的改變。
  
  熬魔藥、練咒語、看書、寫論文……這些活動佔據了七年級的最後兩個月。
  
  要說有差別的話,就是跟湯姆呆在一起的時間變得更多了,原本他們只是上課的時候會在一起,現在還要加上晚上的時間。
  
  大約是溫蒂喝避孕魔藥時的表情太過悲傷,自從那次之後,湯姆反倒是變規矩了,最多也就是親親抱抱,兩個人靠在一起複習。
  
  「我不喜歡小孩子。」湯姆賭天發誓,「我在孤兒院裡受夠了,未來十年我都不會考慮。」
  
  溫蒂仔細回憶之後不得不贊同他。雖然也有不少快樂的經歷,但如果你是跟100個孤兒一起雞飛狗跳地長大的,你也會特別珍惜成年人的世界。
  
  於是她被哄回來了,不再因為自己的身體可能無法承擔生育的重荷而難過。
  
  湯姆松了一口氣,他開始騰出手來整合裡德爾工廠的事物,一點一點分配給「智慧樹」的其他成員:
  
  研究室溫蒂肯定是要讓約斯特來主持的,事實上,社交熱情缺乏的溫蒂也找不到比約斯特更加合適的人選了。那麼,他就不再給約斯特安排更多的工作了。
  
  阿爾法德肯定會在湯姆和溫蒂離開後扮演最重要的角色,他向來擅長將日常瑣事安排的井井有條,而且他足夠細心,能夠發現潛在的危機並且及時通知到他。
  
  阿布成年後漸漸具有了欺騙性,至少表面上不太看得出逗逼的樣子了。他在純血魔法家族之間還是很能唬住人的,因此就負責裡德爾工廠的對外事宜。
  
  至於真正的材料採購、拓展市場,湯姆準備交給諾特來做。
  
  這個曾經低年級的小孩經過幾次大風大浪也漸漸歷練出來了,他相比阿爾法德和阿布拉克薩斯在事業上更加有進取心,且他是湯姆一手帶起來的,在擴張理念上,跟湯姆更加接近。諾特唯一缺陷的地方在於,他長得不好看,大腦袋細脖子大齙牙,因此在正面談判的過程中很吃虧。
  
  湯姆把諾特配給阿布做副手,這兩人的外表與頭腦剛好形成互補。
  
  他去信給了財閥大少爺所羅門,將這幾位主要負責人引薦給他。裡德爾工廠與麻瓜界之間的資金流動計畫是早就定好的,湯姆不打算因為自己的離開而擱置下來。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包打聽」瑪律科姆·麥格正式成為了裡德爾工廠的成員——新成立的市場調查部的唯一一名員工。雖然名為市場調查部,但其實還沒有正式運行,短時間內也沒有運行的計畫。等到一年以後,湯姆和溫蒂差不多離開英國了,小麥格也畢業了,剛好可以承擔起湯姆的耳報神這一職責。
  
  此外的邊邊角角各種細節,要掰碎了分配給幾十名正式成員,同時維持住「智慧樹」內部的平衡。
  
  真正的交接工作會在7月到11月這幾個月份中進行,但湯姆準備長時間離開本土的消息還是馬上一層層傳遞了下去。以至於一連好幾天,溫蒂都能夠感受到周圍傳來意味深長的目光。
  
  「你好久沒回來睡覺了。」羅蘭達不高興地指責她,「太囂張了,你們太囂張了。要不是我是拉文克勞女生級長,能夠替你瞞住這件事。你天天跟裡德爾在外面過夜的消息就要傳開了。」
  
  溫蒂討好地給自己的朋友塞了一顆巧克力。「我們把時間定在了今年11月初,天還沒有太冷的時候。你來給我當伴娘吧。」
  
  羅蘭達真的跳了起來:「你們太過分了!為什麼溫蒂會這麼早就嫁出去啊!我要鬧了啊!啊啊啊啊~」她在床上打滾。「你得幫我複習N.E.W.Ts!」
  
  「好!」溫蒂笑眯眯,一口答應。
  
  本來溫蒂以為沒有什麼事情能夠影響她接下來半年的好心情,然而當五年級的娜塔莉·伯思德小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才恍然,哦,原來我還有一大票的情敵呢。
  
  「他要為你放棄工作。」小姑娘這次沒有偽裝,直接咬牙切齒地說,「離開英國、放棄『智慧樹』,哈?我沒有說錯,你就是個禍害!」
  
  她糾集了好幾個小女生,差不多都是四年級五年級,各個義憤填膺的樣子。
  
  溫蒂抬眼看她們:「繼續。」她說這句話時的語氣神情像極了湯姆。
  
  「像你這種嬌弱無用的女人,只會消磨男人的雄心。」小女生抽出魔杖威脅地指著她,「離開!從裡德爾先生的視野裡消失!不然我會讓你好看!」
  
  「嗤。」得到消息趕過來的阿爾法德沒忍住,發出一聲嘲弄的輕笑。他拉住快要崩潰的莫娜·伯思德,不讓她去阻止自己的妹妹。
  
  阿爾法德的惡趣味在這裡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在後勤部長的有意縱容下,幾分鐘內走道裡就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大部分是「智慧樹」的成員。
  
  湯姆還沒到。
  
  這個點,他應該剛剛結束占卜的高級課程,占卜課教室在城堡最遠的塔樓上,要想趕到一樓餐廳走廊需要的時間可不是一星半點。
  
  溫蒂沒有去管指著自己的四根魔杖,慢慢跨前一步。
  
  「我離開,然後把他讓給你嗎?」她冷漠地說,藍色的眼睛盯著小姑娘的臉。
  
  「我大約是淡出公共視線太久了,低年級的小姑娘都可以對我指手畫腳了。」溫蒂再次跨出一步。手腕上的紅暴球手串上浮現出魔文的光芒,兩步之內她就完成了施法。
  
  在眾目睽睽之下,溫蒂鼻子底下的四根魔杖仿佛受到了威脅一般,急劇顫抖起來。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特殊元素從魔杖上抽走了,原本光潤水滑的木質失去了神采,棕色、黑色、黃色,無論是什麼顏色的魔杖都在變淺,就像經歷幾千年的時光終於其中的魔力被消耗殆盡,讓人懷疑下一秒它們就會風乾成碎片。
  
  「你……」
  
  「哢嚓」一聲脆響,娜塔莉·伯思德的魔杖上裂開一道縫隙。所有人都能夠聽到空氣中傳來的魔法造物恐懼的悲鳴聲。
  
  溫蒂旁若無人地從那幾根垂垂老矣的魔杖旁邊走過去。
  
  她路過驚恐的小女孩們,沒有投注一個多餘的目光。
  
  「湯姆·裡德爾先生現在是我的未婚夫了。我不想看到有人覬覦我盤子的乳酪。」一直到她走開好幾步了,才輕聲說道。但在安靜異常的場面下,她的話還是被每一個人聽見了。
  
  阿爾法德和阿布微微欠身,朝著這位即將成為裡德爾夫人的女士行禮。然後目送她走向走廊盡頭的湯姆。
  
  「我是你盤子裡的乳酪?」
  
  「是的。」溫蒂驕傲地揚起下巴,「我得宣誓主權。」
  
  湯姆臉上的笑容擋都擋不住,其中的溫柔甜蜜差點沒閃瞎同志們的眼睛。他攬住溫蒂的肩膀,就帶著她離開了城堡。天氣正好,不如去湖邊散步。
  
  阿爾法德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臉色慘白的幾個小姑娘。今天這出打臉好戲他看得很開心,而且目的也達到了。他早就覺得作為裡德爾工廠的未來女主人,溫蒂有必要在中下層成員中建立權威。
  
  不然,以湯姆這個行走的荷爾蒙,實在不利於內部穩定,尤其是,他們不可避免地需要用到年輕女性成員的時候。
  
  約斯特和奧利凡德上前檢查了小女巫們的魔杖。
  
  「有些損傷,但是不礙事。」奧利凡德說,「送到店裡修補一下,它們還可以使用。需要一個月左右吧,我很遺憾,你們可能需要借幾根二手魔杖來應對今年的期末考試了。」
  
  小伯思德小姐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我們今年有O.W.Ls考試。」
  
  還沒有等她難受完,早就在一旁憋久了的莫娜·伯思德就沖了上來:「你還想怎樣?這已經是小小懲罰了!如果我是卡特,我就折斷你的魔杖!她做得到,你看到了,她做得到!」
  
  「我……」
  
  「你們對她的定位是錯誤的。」阿爾法德說,「溫蒂·卡特小姐不是軟弱無用的女人,她是『智慧樹』最核心的財富。」他聳聳肩,沒有再說下去,轉而驅散人群。
  
  小巫師們很聽阿爾法德的話,秩序良好地離開撕逼現場。就連剛剛被嚇哭的小女孩們也捂著臉拋開了。
  
  小伯思德小姐呆坐在原地,她的後背上全是汗。
  
  七年級的克勞奇小姐走過來,拍拍她。
  
  「你還好吧?」
  
  「我是不是給家裡添麻煩了?」她喃喃地說,酒紅色的頭髮都無精打采了。
  
  「你現在才想到?!」莫娜可以說是離奇憤怒了。
  
  克勞奇表示愛莫能助:「卡特不會做什麼,但湯姆比較小心眼。」
  
  伯思德兩姐妹用微妙的眼神看克勞奇:「你還研究卡特的性格了?」
  
  「我對情敵很關注的。」克勞奇小姐苦笑著說,「一年級的時候我還會做個美夢什麼的,但是年紀越大就看得越明白。」她蹲下來拍拍小伯思德的面頰,這個動作帶有輕視的意味。「湯姆站得太高了,像我們這樣平凡的女孩子是追不上他的。」
  
  「卡特很不平凡嗎?」
  
  「她當然不平凡了。她是三年級就用死咒殺死柏格特的人。你看你姐姐,還有我,甚至是所有七年級的,就算是布萊克和瑪律福,哪個敢對她不恭敬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湯姆:鄧布利多教授,可以請您當我們的證婚人嗎?
  
  鄧布利多:哦?哦!你和溫蒂?
  
  湯姆(不快地):當然啦,難道還有別人嗎?
  
  鄧布利多(笑):恭喜了,我很榮幸。
  
  鄧布利多內心:比中指,比單身狗更不愛吃狗糧的是失戀狗好嗎。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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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遠東與故土的召喚

第131章 水果大家族番外下
  
  356L
  
  樓主又滾回來更新啦!小可愛們有沒有想我?
  
  最近又把《裡德爾傳》翻了一遍,發現了好多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比如無論是哪個黨派上臺,工党保守黨自由民主黨,「智慧樹財團」總能受到政府厚待。(ω)в這一手政治中立玩得可以說是非常漂亮了。
  
  357L
  
  接下來要講的是你們期待已久的「酸梅」和「大棗」。( ̄▽ ̄)
  
  因為有「甜梨」的基礎,樓主準備先從「酸梨一號」說起。嗯?甜梨、酸梨、酸梅?這名字取的,是有什麼內在聯繫嗎?
  
  沒錯,就是這樣!
  
  前面已經說了魏紮德公司的起名邏輯堪稱簡單粗暴。
  
  「酸梨一號」是非常冷門的一個產品。它是傳統燒傷藥「甜梨」系列的加強版,專門為凝固汽油.彈的受害者設計。
  
  「酸梨一號」按1:100稀釋後既可以外敷也可以內服。除了重度燒傷外還能治療凝固汽油.彈帶來的化學中毒。
  
  冷戰時期,魏紮德數次捐獻大量「酸梨一號」到亞、非、拉、中東等地,拯救了大量無辜貧民的生命,一直到1980年禁止使用凝固汽油.彈的國際公約發佈,才漸漸退出歷史舞臺。
  
  很多學者認為,「酸梨捐獻」的背後潛藏著複雜的政治因素:比如二戰後的英國試圖加強自身在世界範圍的影響力,再比如魏紮德在意識形態方面模糊不清的立場等等。
  
  我們都知道XX彈最大的使用國是美國,而誕生在英國的這款藥品打著人道主義的名號活躍在被美國人轟炸過的焦土上,這是故意要打美國的臉嗎?
  
  但無論原因是什麼,我們能知道的是「酸梨捐獻」的結果。「酸梨一號」和XX彈一起被封禁;魏紮德又一次獲得了和平.獎;成千上萬的人因此獲救。
  
  380L
  
  午休回來繼續更新。
  
  上面我們講到「甜梨」的兒子「酸梨」跟宿敵XX彈同歸於盡了∼∼
  
  然而緩解化學中毒的應用前景不僅僅在戰場上。1985年,魏紮德以「化工從業人員保健品」的名義發行了「酸梅」系列。
  
  「酸梅一號」、「酸梅二號」分別側重於重金屬和烴類中毒。而隨後發佈的「酸梅三號」的對敵名單則囊括了更多有害的化學污染源。
  
  至於本次即將登陸的「酸梅四號」,則是「酸梅」系列推出的第一個民用版。據說對於霧霾引發的呼吸道疾病有奇效,真實效果如何還要等人民群眾實踐了才能知道。反正魏紮德自己是絕不會承認「酸梅四號」能夠抗霧霾或是預防癌症的。╮(╯_╰)╭
  
  512L
  
  知道你們都想聽我講「大棗」系列,然而我就是要拖到最後講。不服來咬我啊∼∼
  
  「大棗一號」在我國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樓主的爺爺奶奶輩。很多老人都對「智慧樹」和他們的蛇偷蘋果標誌印象深刻。這也是不少國人以為「智慧樹」是一家藥企,而且是本國藥企的原因。
  
  在進入正題前再次重申,「智慧樹財團」是「魏紮德」背後的控股老大。
  
  「大棗」是「智慧樹」第一款與戰爭沒有淵源的民用藥,是裡德爾工廠向著民用企業轉變的重要里程碑。
  
  當二戰結束後,「智慧樹財團」的大股東、年輕的裡德爾夫婦以休養的名義開始了長達十四年的環球旅行。
  
  他們的動機在如今看來十分明確:為人口日益茂盛的「水果家族」尋找海外原料基地。
  
  他們大約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初暫居於英國控制下的香江,接著通過層層手續進入內陸。在美蘇冷戰的背景下,大財閥「智慧樹」能夠獲得在內陸投資的許可可以說是十分不容易。
  
  數年時間,「智慧樹」在藏區、湖北和東北設立了三個大型草藥培植地,並在香江投建分廠。
  
  於此同時,「大棗一號」以極其低廉的價格分發到建國後缺醫少藥的各鄉各縣。最初的標準用途是「感冒藥」,但很快人們就發現「大棗一號」也同時適用於各類感染、炎症和細菌性傳染病。
  
  按照今天的觀點來看,「大棗一號」是抗生素的廉價替代品。它不如抗生素有效,但勝在便宜、安全、用途廣、副作用低,即便在沒有醫學常識的農民手中也不至於造成太嚴重的用藥事故。
  
  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大棗」系列最早的目標人群是貧困落後的發展中國家人民。歐美人士有抗生素,是看不上泥土味濃重的「大棗」的。
  
  然而「耐藥細菌」的發現讓事情有了180度大轉變。在「慎用抗生素」的呼聲越來越響亮的今天,純草藥配方的「大棗」系列漸漸成為全球各地的新寵。
  
  大棗:昨天的我你愛理不理,今天的我你高攀不起。逆襲就是我,我就是逆襲。~(≧▽≦)/~
  
  開個玩笑,現在的「大棗」價格還是很親民。
  
  666L
  
  特意挑了個吉利的數字封樓。
  
  「水果大家族」的介紹就到這裡。樓主已經在隔壁開了個扒裡德爾戀愛史的樓,歡迎串門。O(∩_∩)O~
  
  最後放上男神女神的照片鎮樓,省得你們成天看不起樓主的審美。
  
  (1959年裡德爾夫婦與領導人在北平全聚德的合影)
  
  啊啊啊男神嫁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到女神突然清醒,女神,女神,這個男神你隨便拿,你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第九卷和諧。


第132章 抵達
  
  香江本島,上環。
  
  昔日的小漁村已經發展成了一個繁榮的城鎮,但要說21世紀鋼鐵大廈林立的場景,那還有些遙遠。作為大陸移民最密集的聚居地,如今的上環看上去很有些海外唐人街的風貌:沿街密集的繁體字招牌大小顏色各異;路上是來來往往的行人;還能夠看見附近村莊的農民與漁民蹲在貨物擔子後吆喝販賣;早餐鋪子旁邊圍著一群淘氣的孩童,嘰嘰喳喳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
  
  在全是黃種人的街道上,一對年輕白人夫婦就十分顯眼了。畢竟,香江的白人圈子和華人圈子涇渭分明。大凡歐美人士都居住在政治中心的中環,出現在上環的次數屈指可數。
  
  有兩個大膽的小男孩拋下手中正在玩的石塊亦或是木簽,小跑幾步跟到兩個洋人身後。他們無法辨別白種人的美醜,純粹是出於好奇。
  
  突然,那名黑髮的白人男子一轉頭,銳利的目光就看過來。小男孩們被嚇了一跳,哄的一下就準備跑,卻不知怎麼腳就像被釘在地上似的,動都動不了。他們哪裡見過這種古怪的事,差點就被嚇哭了。
  
  男子身邊的金髮女人發現了這邊的狀況。這位年輕夫人倒是很和藹,不光用蹩腳的粵語跟他們道歉,還送了兩枚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給他們。這樣子的巧克力只有在中環的大商店裡才有賣。
  
  「你們知道『白記藥鋪』是在哪裡嗎?」她將小孩子們哄好了,才問道。
  
  小男孩滿嘴都是棕黑色的糖液,模糊不清地回答她:「知道,在後面那條街。」
  
  金髮女子又給了兩枚巧克力作為酬勞,就獲得了兩名小嚮導。他們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時不時跟周圍的街坊鄰居商鋪老闆打招呼,不一會兒就轉到了一個低矮的小鋪子跟前。
  
  小鋪門口一塊毫無誠意的布幡,上書「白記」兩個字。
  
  小男孩們大約也覺得這個門面寒磣了,走之前還特意補充了一句:「白先生是附近三條街最好的中醫。非常good!」
  
  溫蒂朝孩子們揮揮手,一直到他們活蹦亂跳地消失在視野裡,才轉過來面對這家「白記藥鋪」。
  
  藥鋪當街是一個高高的櫃檯,裡面一面牆的藥櫃,上百個小抽屜每個上面都貼著新舊不一的標籤。光線昏暗,照得人有些發冷。
  
  「客人嗎?」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響起,「抓藥在前堂,看病來後院。」
  
  櫃檯後面一個紮麻花辮穿布衣的小姑娘,沒見到藥方單子,就拿手往右側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才能找到一扇狹窄的小門,似乎是通往後院的。門上掛著深藍色的門簾,幾乎和陰影混為一體。
  
  湯姆率先掀開門簾,確認了沒有危險,才扶著溫蒂往裡面走。
  
  「白爺爺,是看病的。」小姑娘見他們進去了,喊了一聲。不是香江通行的粵語,而是東北話,跟後世的普通話聽不出多少區別。
  
  溫蒂一怔,但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出了陰暗的走廊,就來到一個陽光燦爛的小院,當中一顆桂花樹,香氣襲人。樹影底下的石桌旁坐著個老人,身材微胖,長袍馬褂,倒是沒有留辮子,畢竟清朝已經亡了40年了。
  
  「兩位,看病啊?」見是兩位外國人,老人也沒有絲毫異色,反而很健談,「呦,是這位夫人吧。」
  
  他給溫蒂搭脈:「夫人,你這是先天不足啊。」
  
  「能治嗎?」溫蒂問。
  
  「能啊,怎麼不能?這個世界上,凡是病總是能治的。身體有病就用草藥治,心裡有病就用心藥治。總之,但凡是病總是能治的,不過是有時候得不到那合適的一味藥罷了。」
  
  他說得太過輕巧,湯姆反而不敢相信了。他將一個藥瓶懟桌上,順手施了一個翻譯咒。「老先生不要騙我們。這個東西是您這裡流出去的吧?」
  
  老人「嘶」了一聲,打開瓶子聞了聞。一股混合著魔力的藥味,是『柑橘一號』的仿製品。
  
  「原來是假貨遇到正主了,失敬失敬。」老人拱拱手,卻沒見多少愧意,「貴公司的藥品在香江可是天價,小老百姓買不起。為了造福鄉鄰老朽才做了這些藥膏,沒有別的意思。」
  
  「老人家別與他撕扯。」溫蒂跟著拱拱手,「我們是來看病的。」
  
  「您是中國巫師,我們是英國巫師。大家都是巫師,坦白說話比較好。」湯姆講完這一句,才學著拱拱手,坐到溫蒂身邊。
  
  老中醫不以為忤,打了個手勢,就見一個茶壺和三個茶杯「踢踢踏踏」跑過來,自己蹦到桌子上開始煮水泡茶忙碌起來。
  
  「你這個病啊,看上去是氣血兩虧,但既然這麼多好藥都沒用,就是有別的病灶了。」
  
  「什麼病灶呢?」
  
  「神魂不穩。氣血不足我能醫,神魂不穩我就醫不了了。你得去西南找劉家人,漢姓劉苗姓仡肖的那家,他們研究神魂。再就是青藏高原上畫符的那家,他們的祖上懂……那個什麼……對,時空。」
  
  「益西族?」
  
  「對對對,就叫這個名。年紀大了,記不住事。」白老先生笑呵呵,給湯姆和溫蒂一人一杯茶水,「益西族前幾年打仗的時候被人踹了老窩,還去海外轉了一圈。如今西藏還亂,他們就一直避在四川珠家人那裡。」
  
  溫蒂捧起杯子喝了一口,一股熱氣從口腔暖到胃裡,又順著血液流遍全身,她的眼睛一下亮了。「我們跟益西族一直有聯繫——這茶不錯。」
  
  「嘿,回頭我拿藍枸杞和紫血藤給你煮水喝,你這心悸的毛病就能緩下來;但要根治,還得回大陸,配合長白山的聖泉養上兩年。至於神魂方面——你跟益西族有舊那是最好的了,可以讓他們去找劉家人,他們少數民族之間比較有共同語言。」
  
  老人一點都不含糊的態度贏得了湯姆的好感,談妥了溫蒂的病情,他們就開始閒聊。
  
  「中國的巫師,都是以家族為單位的嗎?」
  
  「是啊。中國雖然大,但適合我們住的深山老林也就這麼幾座:長白山大興安嶺那一片、神農架那一片、昆侖天山那一片,這是最大的三家。除了昆侖頂開門收徒外,其餘的都是家族。有條件的占個山林,沒條件的就跟普通人雜居。蒙古、西藏、西南那些,算是少數民族的地盤。剩下的山頭,但凡好一點的都被和尚道士搶走了。他們管我們叫邪魔外道,我們也瞧不起那些強行裝神弄鬼的,為了搶山頭互相不對付幾千年了。」
  
  「您對別的巫師家族都挺瞭解的啊。」
  
  「來來去去這麼些人,平日裡消息往來總是有的。」老人拍拍桌面,旁邊小水塘裡立馬鑽出來一條火紅色的鯉魚,浮在水面上,魚嘴大張,仿佛等著投喂。
  
  老人憑空變出紙筆,寫了一張字條,卷起來塞進魚嘴裡。就見那條鯉魚幾下就鑽進水裡不見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那魚才回來,直接彈出水面將回信吐到桌子上。信紙竟奇跡般沒有沾上半點水跡。
  
  「你瞧,除了離不開水,方便得很。」
  
  「確實,比我們用貓頭鷹還要快不少。」湯姆贊許道。
  
  「你們啊。你們白人巫師上次來中國,還是幾百年前呢。」老中醫好笑地說,「勸說我們加入那什麼《保密法》。」
  
  「我記得中國是沒有加入《保密法》的地區。」
  
  「因為沒必要啊。」老人擺擺手,「我們向來是隱居的。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總之都是隱居。不過近些年局勢動盪,年輕人的想法跟我們不同嘍。」
  
  「怎麼個不同法?」
  
  「參和普通人的事。運動啦,□□啦,救國存亡啦,還有這個黨那個黨的。然後就是日本巫師打進來……」他突然不說了,像是勾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溫蒂突然開口:「我聽您口音是東北人,不會是30年代從長白山遷來香江的吧?」
  
  老人抬眼看了溫蒂一眼:「夫人倒是個中國通。實不相瞞,老朽的兒子,就是那個時候沒的……」
  
  這時,突然傳來前堂小姑娘脆生生的喊聲:「白爺爺,葛峰哥回來了。」
  
  話音還沒落,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就走入小院。他長得很英俊,是一種跨越種族都可以識別的帥,意氣風發,典型的上等人模樣。「呦,爺爺有病人。」他輕佻地笑笑,「還是兩位洋大人。」
  
  「不像話!」白爺爺訓斥他。
  
  白葛峰聳聳肩,算是接下這句批評,眼神卻是桀驁的。
  
  「喔噢。」湯姆慢吞吞地開口,「你討厭外國人?」
  
  翻譯咒語的效果讓白葛峰停了一瞬,但他馬上就再次聳聳肩,回道:「可不敢。不過我討厭日本巫師那樣的外國人。」這句話的潛臺詞是「就算同為巫師也有可能是敵人」,充分表達了他的戒心。
  
  湯姆眼神閃了閃,這個年輕人看著是個憤青,說話卻很圓滑。
  
  白老先生因孫子的無賴樣氣得直吹鬍子,刷刷刷寫了一張藥方拍給他。「煎藥去,別成天油頭粉面的在外面鬼混。」
  
  「我瞧瞧啊。好傢伙,藍枸杞、紫血藤、水靈芝,這張方子可不便宜。我們從老家帶出來的藥材不多了,用一點少一點,爺爺你可真捨得。收診金了嗎?」
  
  「快去!哪這麼多話?!」
  
  「嘖嘖。」白葛峰揮手一個咒語,接住爺爺丟過來的茶杯,連同已經灑在空中的茶水都自動飛回到杯中。他將茶一口幹了,才揮著藥方離開。
  
  「呼~呼~」老爺子氣得肝疼。「我那不成器的孫子。」他說,「就是活躍分子,一點都沒吸取他爹的教訓。時移世易,人心不古,我是看不懂他們年輕人了。」
  
  湯姆摩挲著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


第133章 苗寨
  
  居住在貴州與四川交界處的劉家人,其實是一支漢化十分明顯的苗族。雖然還是生活在依山傍水的大山深處,然而已經不再是溫蒂印象中頂著一頭誇張銀首飾的模樣了。
  
  「不是重要節日我們不穿鮮豔的民族服飾。」照顧她起居的婦女阿滿說得一口流利的北方話。交通對於巫師來說不成問題,她年少時曾經去天津念過書。
  
  絕大多數時候,劉家寨就像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漢民寨子。溫蒂能夠從床上起來之後,便常常沿著村落邊緣轉悠。白色的似有似無的霧氣籠罩著附近的山林,這裡也經常下雨,淅淅瀝瀝的小雨,像極了江南的春季。雨後的土地裡就會冒出紅色和金色的小花,在一片茂密的綠色中格外顯眼。
  
  湯姆早就跟村裡人混熟了,他有一套跟所有人類刷好感度的方法。溫蒂還在病床上的時候,就吃上了湯姆從山裡打來的野雞。如今更不必說,溫暖的春季到來了,餐桌也愈加豐富起來。
  
  三月,是劉家人傳統的養蠱節。
  
  苗族的巫師養蠱,但不是普通人傳說中的那種蠱。
  
  「什麼上萬隻蟲子在同一個罐子裡自相殘殺,最後只剩下一隻,這種故事都是中原人瞎傳的。」阿滿跟溫蒂說,「幾千年前或許有人這麼做吧,但那妥妥的,按照你們的話說,是黑魔法,就跟煉活屍一樣。」
  
  劉家人的蠱是正經的魔法流派。說穿了,就是各種具有魔力的寄生蟲。它們歸在神奇生物中太過微觀,歸類為草藥也不合適,所以溫蒂還是跟當地人一樣,稱呼這些寄生蟲為「蠱」。
  
  自然界中大部分生靈在春天繁衍,蠱也不例外。因此就有了苗疆的養蠱節。蟲卵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人工編織的巢穴裡,在全村人的祈禱聲中接受魔力的洗禮,經過三到十四天就孵化為幼蟲。具體過程非要類比的話,像大型蠶寶寶養殖活動。
  
  蠱中最神奇的,就是能夠影響神經系統的蠱蟲。
  
  確實有能夠操縱活人的蠱,比如紅線蠱和螽蠱。一般普通人對這些蠱的魔法毫無抵抗力。湯姆找了一個誤入山林的麻瓜做實驗,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像一個加強版的奪魂咒,後遺症還要更輕一點。
  
  那個麻瓜受了不少的驚嚇,被施加了「一切忘空」後就被送到了山下最近的城鎮。劉家族長的妻子,一個心軟的麻瓜老太太於心不忍,還往他的口袋裡裝了兩根銀條。
  
  養蠱節落幕,蠱蟲到位,溫蒂的治療也就開始了。
  
  他們使用了大約十多種蠱蟲來調理溫蒂的神魂問題。神魂問題,落實到現實中,90%還是和神經系統有關的問題,剩下的10%牽扯到神秘的「靈魂」。劉家族長不肯多說,溫蒂也就沒有多問。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一種白色半透明的不知名蠱蟲能夠修補靈魂。畢竟作為病人本身,還是有一些感覺的。
  
  湯姆全程陪著她。
  
  每一種鑽進溫蒂身體裡的蠱蟲,湯姆都要先在自己身上試驗一遍。他緊張的模樣惹得阿滿和其他婦女一陣又一陣的哄笑。
  
  「我們不會害你妻子。」劉老族長說,「我們又不是苗嶺深處那些與世隔絕的部落。白家人的面子,再加上益西族的面子,都是要考慮的。我們還得在中國巫師界過下去呢。」
  
  湯姆卻還是焦慮,這種焦慮持續到他們離開苗寨前往長白山。甚至,一直到溫蒂徹底恢復健康,他才終於放心下來。
  
  「我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裡德爾先生抱著裡德爾夫人喃喃道,「我們成功了。我們真的找到了治好你的辦法。」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大家都懂的因素,第九卷將閹割(至少)以下章節:
  
  第3章白葛峰
  
  第4章入關申請
  
  第5章北平餐桌
  
  第6章天湖遺石
  
  第7章啟程,長白山
  
  第8章那一年的鴨綠江
  
  第9章最終協定
  
  第10章華夏最高學府
  
  第11章新生
  
  對此造成的閱讀障礙我深表遺憾。
  
  (本章正文所放內容位於「第6章天湖遺石」和「第7章啟程,長白山」之間)


第134章 回國
  
  六月,豔陽高照,暖風襲人。
  
  山頂的草藥種植基地裡盛開著一望無際的斑點桔梗,仿佛藍色的海洋。中間點綴著的紅色,則是還沒有開敗的鳥嘴杜鵑花。湖南黃家製造的木偶人,不知疲倦地在藥田中勞作:採集、澆水、除蟲,高效而沉默。
  
  「媽咪——」遠遠傳來稚嫩的呼喊聲。伴隨著穿透力強大的熊孩子音,小小一團的倫納德就從山坡下跑上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小巫師的緣故,他不過一歲零幾個月就能夠跑了。不光能跑,他還能夠飛,跑著跑著雙腳就離了地面,高度正方便他栽進溫蒂懷裡。
  
  「媽咪!」
  
  「好吧寶貝。」溫蒂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黑色頭髮,「你又去山下玩了?」
  
  倫納德像爸爸,有著一雙黑色的眼睛以及一頭烏黑的頭髮,除了膚色要更白一些,放在中國小孩之中也沒有多少違和感。因此,白家村落裡的孩子都樂意帶他玩。
  
  倫納德這個時候已經能夠聽懂簡單的句子了。他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紀,知識量和詞彙量都飛速增長。
  
  「媽咪?」熊孩子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想要裝傻。
  
  然而緊跟著跑上山坡的小夥伴已經暴露了他。
  
  大名白周行小名大丫的小姑娘年方八歲,紮著兩個包包頭。叫大丫,因為她是白家三房第四輩中的老大,算起來是白葛峰的堂侄女。「放心吧,溫姨。」小姑娘拍拍胸脯,「我們看著他呢。倫倫特別乖。」
  
  二娃和三娃抬著一筐黃豆跟在姐姐身後。也不知道他們學的是什麼派系的魔法,六歲就有力大無窮的趨勢。「溫姨,這是媽媽送你的臨別禮。」
  
  倫納德興奮了,在母親懷裡不停扭動,口水稀裡嘩啦地淌在下巴上。「豆,豆,豆腐。中午要吃煮豆腐。」小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這個句子不是說的很流利嗎?
  
  大丫他們三個到底年紀大一些,已經懂了「臨別」的意思,這個時候也沒有心思去想吃的,只顧著拉扯溫蒂的裙擺。「溫姨,你們要走嗎?為什麼呀?跟我們住在一起不好嗎?」
  
  小姑娘眼睛裡已經蓄了淚水,泫然欲泣的小模樣把溫蒂弄了個手足無措。「因為……」
  
  「因為你湯叔的爺爺病重了!」湯姆大踏步朝這邊走過來,臉色沉重。
  
  三個白家的小孩子頓時一個激靈,乖乖站正了,異口同聲地喊:「湯叔好!」
  
  湯姆點點頭:「好!」
  
  只有牙還沒長齊的倫納德可以恃寵而驕,小胳膊一抬:「爸爸,抱。」
  
  湯姆面色和緩了一些,托著長子的小屁股將他從溫蒂手中接過來,然後繼續跟白大丫三個說話:「你們別為難你們溫姨。分別是人生常態,等你們長大了,也要離開白家村。」
  
  「哦。」三個孩子像三顆霜打了小苗,垂頭喪氣地拿著溫蒂的回禮往山坡下去了。
  
  裡德爾一家三口則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突然說要回國,真的是因為爺爺……」
  
  「還因為國際局勢有些微妙。」湯姆掃了一眼溫蒂平坦的腹部,「你又偏偏再度懷孕了。我覺得還是在穩定一些的環境中生活比較好。」
  
  溫蒂幽幽地歎了一口氣。這個春天沒有下一滴雨,全靠魔法的運行才能維持種植園內的繁榮。可想而知,普通人的日子就沒這麼好過了。她的歷史學得不好,似乎五六十年代確實有過自然災害,她卻記不清細節了。
  
  「人道主義援助。」
  
  湯姆的手臂頓了一下:「好。」
  
  倫納德看看父親,再看看母親,對眼下凝重的氣氛不滿了。他拿雙手拍著湯姆的肩膀:「豆腐!豆腐!」
  
  湯姆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兒子拉過去了。「好,中午吃豆腐。」
  
  一大筐黃豆飄在他們身後,主要使用懸浮咒的還是湯姆,但倫納德可以憑心意讓裡頭的黃豆滾來滾去。湯姆是個虎爸,從長子會說話開始,就有意訓練他的魔力。他總認為小巫師天生就該會無杖魔法,就像他自己和溫蒂一樣。
  
  吃完一頓香噴噴的紅燒豆腐,白葛峰就開車上山了。「行李都打包好了嗎兩位?」他如今管理三個大種植園也有兩個年頭了,整個人看著都穩重了不少。
  
  「葛峰叔!」倫納德用標準的東北話喊他。
  
  白葛峰眯起眼笑了笑:「這小機靈鬼。」
  
  「喜歡的話自己結婚生一個啊,」湯姆打趣他,「你爺爺都快急哭了。」
  
  白葛峰搖搖頭:「還不到時候。」
  
  湯姆也就沒再多話。
  
  返程很順利,出關的手續也是早就批下來的。一路開綠燈,他們從北平飛到香江,再從香江坐海船返回英國。
  
  倫納德有生之年第一次見到大海,很是興奮了一陣。但由於他們是坐的麻瓜船隻,湯姆禁止他使用魔法。於是,海上的旅程變成了特訓。
  
  溫蒂有些看不過去了,但她不會當面抗議湯姆的做法。父母在孩子面前爭執是大忌。當夜晚降臨,她就偷偷帶兒子飛到海面上玩耍:用魔法折騰不小心遊到海面的小魚,或者變出五彩斑斕的氣泡與螢光。
  
  湯姆自然是知道的,知道,然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看不見倫納德興奮的笑臉。
  
  這就是裡德爾家庭的構成方式。
  
  夏季出發,抵達目的地已經是秋季。
  
  落葉繽紛,裝點著豐收季節的小漢格頓。農田裡全是麥草的香味,樹梢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實。
  
  老裡德爾先生已經是八十歲高齡,風度猶在,身體卻乾瘦得厲害,咳嗽起來就驚天動地,遠不如傻白甜的裡德爾老太太那般健康。
  
  今年五十多歲的裡德爾先生跟當地的一名寡婦打得火熱,但要說結婚,他卻一直提不起勇氣來。
  
  「我還有個三十多歲的兒子呢,去年來信說他的妻子生下了一個男孩。」他認認真真地跟人解釋,「我都做爺爺了,還談什麼結婚呢?」
  
  這位活在信件裡的小裡德爾先生,在小漢格頓的居民看來十分神秘:從小就寄養在外,少年時讀的是蘇格蘭的寄宿學校,成年後就去了國外。總之,就是沒在小漢格頓居住過。
  
  他大約是一名私生子。
  
  但這話沒人敢說,裡德爾家也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一切都籠罩在神秘的面紗之後,直到1959年的年底,湯姆和溫蒂搬來小漢格頓居住。
  
  他們推倒了早就無人的岡特鬼屋,在原來的位置上新起了一座紅瓦白牆的小洋樓,房子周圍開闢出一個種滿薔薇的小花園。曾經有長舌的婦人勸說他們放棄這個詭異的掩蓋在灌木叢中的地點,但是當然了,年富力強的小裡德爾夫婦並沒有理會。
  
  等到紅頂別墅真的建起來了,村子裡的流言也就消散了。畢竟,小湯姆·裡德爾家的花園簡直是太漂亮了。
  
  深秋的傍晚,晚霞的光輝穿越小樹林。在橘紅色的光線下,粉色、黃色,甚至是藍色和綠色的薔薇花簇擁著紅頂別墅乳白色的牆壁,看上去如夢似幻。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食物的香氣還有孩子的笑聲,人間美景。
  
  小裡德爾太太是一位美麗溫柔的家庭主婦,至少在村民們看來是這樣的。清晨如果去紅頂別墅所在的灌木林,就能夠看到她披著坎肩站在花園裡澆花。她對於園藝很有一手,這是顯而易見的,不是人人都能夠在冬季種出綠色的薔薇花。
  
  裡德爾家的第四代漸漸長成了。
  
  小倫納德是全村莊的寵兒。「他像他爺爺小的時候一樣可愛。」有老人回憶說,「可想而知,他爸爸小時候也一樣,裡德爾家的男人都是從小到大的好相貌。」怎麼可能不好看,父母的顏值擺在那裡呢。
  
  溫蒂·裡德爾夫人的肚子又鼓了起來,算算時間,到了1960年春季裡德爾家會再添新丁。小湯姆先生每天中午都扶著太太一路從紅頂別墅散步到山坡上的裡德爾宅邸。四代人聚在一起吃一頓午餐。餐後,小夫妻再陪著精神日短的老先生說上一陣話,然後才慢悠悠一路散步回自己的家。
  
  老裡德爾先生是1965年冬季的時候去世的。雖說哮喘的老毛病一直在最後的時間裡困擾他,但總體而言,稱得上是壽終就寢、無疾而終。
  
  死的時候能得到兒孫繞膝,也算得上是一種幸福對不對。
  
  1966年的夏天,一隻貓頭鷹飛進了紅頂別墅客廳的窗戶。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從今日起就改為已簽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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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光明與黑暗的替身

第135章 小狼
  
  「你怎麼想?」湯姆坐在餐桌旁把鄧布利多的來信讀完,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溫蒂認為咖啡是一種功能性飲料,除了熬夜趕工的時候,平時一家人都是喝紅茶。倫納德和愛麗絲在爭搶盤子裡面的黃油餅乾。傑瑞才幾個月大,癟著小嘴睡得香甜。
  
  「咳。」湯姆輕輕一咳,兩個正在搶食的孩子就趕忙端正坐好,一副小紳士小淑女的模樣。
  
  溫蒂給家人的杯子裡添完茶水,才回答道:「去看看。」
  
  溫蒂的內心遠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鄧布利多在信中說,一個小男孩被狼人咬了,他希望湯姆和「智慧樹」能夠出手幫忙。
  
  「這不是容易的事。幾千年來被狼人咬過的人會變成狼人,從沒有例外。」
  
  然而溫蒂決定了的事情湯姆一般不會去反駁,她太少決定一件事了,但凡有必定是大事。
  
  三個孩子被安排給了孩子們的爺爺——老湯姆·裡德爾。
  
  「我?我我我……我不行的吧……照顧孩子什麼的……」老湯姆臉色都白了,在兒子兒媳面前抖得跟篩子似的。
  
  溫蒂和顏悅色地安慰這個到老都沒真正長大的男人:「沒關係的,爸爸。兩個家養小精靈也會跟著一起住進來:做營養餐、換洗衣服、打掃衛生、安全防衛,它們都能做到。爸爸只要多和孩子們說話、玩耍就可以了。」
  
  老湯姆的臉色更加白了:「小……小小小……小精靈?」
  
  「不然呢。」湯姆語氣有些冷,「我小時候你沒有照顧過我。現在你也不願意照顧一下我的孩子?」
  
  老湯姆一下就說不出任何反對的話了:「那……那好吧。」
  
  倫納德拍拍老湯姆的腿。「爺爺,我們都很好養的。我還會看住愛麗絲不讓她搗蛋。」
  
  愛麗絲:「……爺爺,你放心。我一定把倫納德管得服服帖帖的。」
  
  然後兩個孩子異口同聲:「我們還會照顧好弟弟!」
  
  傑瑞……傑瑞躺在嬰兒車裡呼呼大睡。
  
  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不提裡德爾老宅是如何雞飛狗跳,湯姆和溫蒂已經到達了盧平一家所居住的小屋。
  
  這座堅固的半磚石半木頭建築遠離人群立在沼澤和荒漠的包圍下,黑夜中仿佛一個輪廓不明的怪獸。
  
  盧平夫人站在門口舉著一盞老式油燈,火光將她的臉照得一片慘白。
  
  「是裡德爾先生和裡德爾夫人嗎?」她大聲說,聲音卻是顫抖的。
  
  「是的。」溫蒂禮節性地握了握這位母親冰冷的手,卻被她緊緊抓住了。
  
  「鄧布利多……鄧布利多先生告訴我說你們或許有辦法……」
  
  「只是或許,女士。」湯姆冷酷無情地打斷她的話,同時將溫蒂護到自己身後。
  
  盧平夫人看著空蕩蕩的右手手心愣了片刻,然後她轉過身,恢復了禮貌。「當然了,先生。如果你們有辦法,那是我們一家最大的幸運。」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抽動一下肩膀,像是在壓抑自己的抽泣,「請跟我來……我帶你們去看看我那可憐的孩子。」
  
  他們繞過還有新建痕跡的粗獷石屋,進入一處用粗大的木樁和鎖鏈捆綁起來的後院,院中空空蕩蕩,除了地面上散落著的石塊和硬木條,就只有一個高瘦的男人蹲坐在地上。
  
  「親愛的,這是裡德爾夫婦。這位是我的丈夫。」
  
  賴爾·盧平沉默著走過來跟湯姆握手。
  
  他離開了原地溫蒂才看清,他原本蹲坐的地方有一個鐵制的地窖入口。黑黝黝的金屬在滿月的照耀下散發著嘲笑般的光芒。
  
  「你們把孩子關在地窖裡?」
  
  「有什麼辦法呢?夫人」盧平先生抬起他精疲力盡的眼皮,「我們已經這麼痛苦了,就不能再讓別的家庭承受同樣的痛苦。我們不能放萊姆斯出去咬人。」
  
  他的眼睛裡厭惡和父愛同樣明顯。
  
  對這對夫妻來說,一切安慰的話語都是多餘的。溫蒂便也不多廢話,抽出魔杖指了指地面:「透視顯影。」
  
  刹那間,地面連同地窖口的鐵板都變為透明,明亮的月光將地窖內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一隻毛茸茸的幼獸蜷縮在地窖角落裡。邊上放著從來沒有被碰過的水和麵包。
  
  隨著光線透入,他明顯興奮起來,昂起完全狼化的頭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聲。一雙紅眼睛熠熠生輝。
  
  盧平夫人抱緊丈夫的手臂開始垂淚。
  
  「對月光非常敏感。」
  
  「不止。」湯姆饒有興趣地俯視小狼人,「是對滿月的月光非常敏感。你能阻斷不同的波長對嗎?」
  
  「我不覺得是光波的原因。光照只會讓他更有活力。考慮到即便是下雨的滿月之夜狼人也會變身,說明他體內有個生物週期,或許受到月球引力和磁場的影響。」
  
  湯姆點點頭,算是認同了溫蒂的說法。
  
  「抱歉,」盧平先生困惑地問,「你們在討論什麼?」
  
  湯姆微笑回答:「沒什麼,先生。但這個病例,我們接了。」
  
  還沒等盧平夫人感受到喜悅,湯姆就一個健步上前打開了地窖的入口。巨大的蛇怪守護神凝成實體,將剛剛準備沖出來的小狼崽死死纏住。萊姆斯還想嚎叫,然而上下頜被緊緊綁在一起,連發出聲音都困難。
  
  一把銳利的小刀切開他的上臂,暗紅色的鮮血噴湧而出,全部被魔法引入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水晶瓶子裡。
  
  狼人的傷口愈合速度很快,兩秒後就止住了血。
  
  蛇怪守護神將他甩回地窖裡,湯姆趁機鎖上了門板。整個過程前後不到半分鐘。
  
  湯姆將裝有狼人鮮血的瓶子收好,無視了地面下的嘶吼和撞擊聲。他看了一眼神色複雜的盧平夫婦,用毫無感情的強硬語氣說:「明天,等他恢復人形的時候,我們會再來采一次血。」
  
  在外人面前,溫蒂輕易不會表露出和湯姆的分歧,但是兩人獨處的時候就不一定了。「你太粗魯了。」她對丈夫說,「那個孩子才跟愛麗絲差不多大。」
  
  湯姆不為所動:「愛麗絲比他更有自控力。」
  
  「愛麗絲的自控力?你是認真的嗎?」親爹濾鏡有些嚴重啊。
  
  湯姆機智地決定換個角度切入話題。「你對那個孩子很關心?哦,確切地說,除了關心,還有內疚。」
  
  溫蒂:……
  
  「你預知到了他會被狼人咬?」
  
  「……」
  
  「然而你卻沒能在事情發生前阻止。」
  
  溫蒂舉手作投降狀:「你說的都對,好吧,湯姆。」
  
  湯姆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越來越能夠瞭解溫蒂的想法了,包括她的先知能力在內。
  
  「我只知道小盧平在入學前就已經變成狼人了。但我沒想到,會這麼早……」溫蒂的聲音低下去。
  
  「放心吧,我們會找出辦法的。」
  
  「嗯。」
  
  白日的萊姆斯·盧平是一個乾淨禮貌的孩子,稍微有些憔悴,但氣質風度俱佳。他會乖乖地露出手臂讓溫蒂用針筒采血,整個過程不哭不鬧,等到結束了還會小聲地說「謝謝」。
  
  盧平夫人抱著他抽泣的時候,他就反過來安慰自己的母親。
  
  早熟得讓人心疼。
  
  「夫人,我兒子……」
  
  「他會沒事的。」溫蒂說,「我們已經有思路了。」
  
  思路有兩條:
  
  第一條,就是狼毒試劑的思路。通過強化大腦皮層的神經活動、切斷狼人血液對中樞神經的影響通路,從而使得狼人能在月圓之夜保持清醒的理智。
  
  但溫蒂的野心要更大一些,她希望能夠找出狼人血液中黑魔法的規律,從源頭上阻止狼人每月一次的變身。甚至,一勞永逸地將狼人變成正常人。
  
  第一種藥劑三個月後就製作出來了,以「智慧樹」目前成熟的研究系統,整合幾十位元魔藥大師的聰明才智,狼毒試劑還真沒有什麼難度。按照慣例,研究團體極力簡化配方、降低成本、延長藥水保質期。最終的成品完全達到了大批量生產的要求。
  
  萊姆斯是「智慧樹」版狼毒試劑,或者說「白桃一號」的第一個受益者。作為他捐獻狼人血液的回報,「智慧樹」宣佈終身為他免費提供最先進的狼人治療藥品。
  
  「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小男孩臉蛋紅撲撲的,他很少有在月圓後的第二天就表現得如此健康活潑的時候,「昨天晚上媽媽抱著我睡覺。」
  
  抱著小狼崽睡覺,如果這只小狼崽沒有什麼攻擊性的話,那不就跟抱著小狗睡覺差不多嗎?一旦熟悉了這種設定還是蠻帶感的。
  
  裡德爾家的兩個孩子顯然也是這麼覺得的。
  
  愛麗絲:「聽說你每個月月圓的晚上就會變成小狗,是真的嗎?」
  
  自從變成狼人後就再也沒有交過朋友的盧平,整個人都不好了:「不……是狼……不對,你們怎麼會知道?」
  
  「因為愛麗絲偷聽了爸爸媽媽的談話。」倫納德日常揭發妹妹,然後表達了自己對這件事的看法,「太神奇了,我以為只有阿尼瑪格斯才能把人變成動物。」
  
  盧平:「……不……等等……」
  
  愛麗絲:「下個月滿月的時候我們可以看你變身嗎?我從小就想養一隻小狗,但是爸爸不讓。」
  
  盧平試圖恢復交流能力:「為什麼你爸爸不讓你養小狗?」
  
  愛麗絲聳聳肩:「誰知道呢?也許是怕狗會咬死附近的小蛇?可是,如果我能有一隻聖約瑟夫,我一定會好好教育它聽話,不要亂吃東西……」
  
  盧平:等等,誰是聖約瑟夫?狗嗎?狗毛都沒有你就連名字都取好了?不對,你沒有狗毛但是你有狼毛,好像就是我……
  
  盧平放棄了和愛麗絲進一步交流。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湯姆,愛麗絲偷聽你們的談話,你為什麼不制止?
  
  湯姆:她憑本事偷的聽,為什麼要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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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對話
  
  兩年後。
  
  萊姆斯·盧平坐在高腳椅子上,他現在看上去比溫蒂最初見到的時候要開朗多了。
  
  「我有些緊張。」他盯著窗外緩緩落下的夜幕,「我已經習慣了每個月喝一次『白桃一號』。」
  
  溫蒂靠窗坐在書桌前寫記錄,聞言抬頭對他微笑:「別怕,『白桃四號』的效果很穩定。血液特徵和上個月的記錄都表明,你到了可以停藥的時候了。」
  
  「我怕傷害到你。」萊姆斯拍拍椅子的扶手,「它足夠結實嗎?我是說,它能關住我對嗎?如果我失控的話。」
  
  「當然。」溫蒂回答,「我向來謹慎。」
  
  圓盤狀的月亮終於升起來。
  
  隨著月光灑進房間,萊姆斯的臉頰和手臂上冒出灰色的狼毛。這種長毛的過程在耳朵上更為明顯。但幸運的是,顱骨的形狀沒有發生改變,既沒有長出利齒,也沒有長出利爪。除了毛髮外,就只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能夠看出狼的痕跡。
  
  經過半年的針對性治療,他狼化的程度已經大幅減輕。至少,沒有利爪和利齒的狼人是安全的。
  
  「你感覺怎麼樣?能夠保持清醒嗎?」
  
  「還行。」小盧平的尾巴在凳腳上掃來掃去,「需要抽血嗎?裡德爾夫人。」
  
  溫蒂從消毒櫃裡取出針管,萊姆斯早就乖乖將手臂舉起來了。因為毛髮茂密,血管不容易找,溫蒂不得不使用了一個「局部脫毛術」,才完成整個采血過程。
  
  「你真勇敢。」她一邊給血液作防腐放凝處理,一邊誇獎他。「很難受吧,天天喝藥采血。」
  
  盧平用手指撓撓長毛的臉頰:「不,我對這種生活很滿意。因為我在一天天好起來。我看見了希望。」他說完就坐正了,方便溫蒂能夠測量耳朵毛髮的長度與眼間距。
  
  溫蒂將所有的資料記錄完畢,然後變出一盤子醬牛肉給他。狼化期間的盧平不愛吃蔬菜水果,但對於熟肉接受良好。「我保證,三年後你能像一個正常的小巫師一樣去霍格華茲上學。」
  
  盧平含著醬肉笑眯了眼,尾巴擺得歡快。
  
  停止使用「白桃一號」的第一晚,他會在這把施了防禦和束縛魔法的高腳椅子上度過,沒有辦法躺下睡覺,也沒有辦法外出奔跑。但盧平依舊很開心。他的爸爸媽媽輪班來房間裡看守他,好心的裡德爾夫婦就在外面客廳,愛麗絲、倫納德和小傑瑞就睡在樓上。
  
  有這麼多人陪著他一起等待黎明的到來。
  
  而在一牆之隔的客廳,「智慧樹」人事部的幾名成員正在開小會。
  
  「你們說什麼?純血論?在『智慧樹』佔據魔法界半壁江山的時候還有出現純血論?」湯姆面色陰沉,帶著復活石戒指的手指重重敲擊椅子的扶手。
  
  阿布優雅地喝茶,他如今是越來越會裝相了。「我們不可能把所有純血巫師都納入利益鏈條中,總有那麼些loser……」
  
  「咳!」阿爾法德重重咳嗽一聲。
  
  「……要麼是能力有問題,要麼是性格有問題。總之是我們看不上眼的。」
  
  湯姆聽明白了,微微勾起一個危險的笑容:「然後他們就聯手起來反抗我們是嗎?」
  
  阿布的話太片面且具有煽動性,阿爾法德不得不做補充說明:「我們自己也有不到位的地方。」
  
  「怎麼說?」
  
  「學校。我們在校的時候還好,但是我們畢業後,在小巫師之中的影響就大不如前了。最後一名畢業的『智慧樹』成員是比我們低六個年級的克拉布小姐,從那時候到現在已經有十五年的空白期。」
  
  「繼續。」
  
  「純血論就是在這段時間內悄悄抬頭的。就算『智慧樹』是人人嚮往的就業單位,那也是成年後的事情,對於十一二歲的孩子們來說太遙遠了。」
  
  「唔……」湯姆若有所思,「然而青少年是最容易受到影響的。」他瞟了一眼阿爾法德:「你深有體會。」
  
  阿爾法德臉上掛不住了,他深深歎了一口氣:「是西格納斯·布萊克先生。」
  
  「你弟弟?我記得你弟弟……」
  
  「他比我小整整十二歲。我離開家的時候,他還不會寫字呢。現在,也是三個女孩子的父親了。」阿爾法德皺著眉,眼睛裡照著火紅的爐火,「那一家人真是……沒救了,請恕我這麼說。貝拉一個漂亮女孩,三句話不離『泥巴種』,比我姐姐當年還要……激進。」
  
  「他們需要一個厲害的『麻瓜種』來狠狠打臉。」
  
  阿爾法德被阿布的話逗樂了,顯然他們都想起了湯姆一年級時候的壯舉。雖然湯姆不是麻瓜種,但打臉打得足夠很,以至於沃爾布加至今沒有參和西格納斯的純血活動。
  
  「沃爾布加心裡怎麼想的不知道,表面上倒是擺中立的姿態。」阿布跟湯姆講,「她不擺也沒辦法,她的丈夫,奧賴恩·布萊克先生是支持我們『智慧樹』的。不過西格納斯一家,確實太跳了。他們是目前最活躍的血統論者。」
  
  阿爾法德喝茶潤喉,他氣質好,即便是焦急的樣子也顯得有涵養。「湯姆,對『智慧樹』來說,眼下這種規模的血統論思潮只是微不足道的隱患。但我們必須防微杜漸。人才不能斷層,而且,孩子們馬上要入學了。你不會希望倫納德在一個血統論的環境中長大——就算他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也無法抹去他媽媽是『麻瓜種』的事實。我再說個例子,盧修斯,在霍格華茲的這兩年日子不好過。」
  
  這話觸碰到了阿布的那根弦。「該死的萊斯特蘭奇家的小崽子,竟敢說瑪律福是純血叛徒!他不知道他的大伯當年是我們的跟班嗎?好像跟著喊幾句血統論的口號就變得高貴了,該死!我告訴裡奇了,應該把犯罪年限放低。這種小崽子就該抓起來去阿茲卡班關幾天,他們就知道老實了。」
  
  「你別老是為難我們的魔法部長,」湯姆說,「就算你們在學校的時候打過架,那也不是你成天用一些匪夷所思的議案刁難魔法部長的理由——阿爾法德,你有什麼建議?具有可行性的那種。」
  
  「我們中得有人回到學校去。」阿爾法德早有準備,「發掘人才,擴大『智慧樹』的影響力,遏制血統論抬頭的趨勢。有什麼會比當教授更能夠影響年輕人的呢?」
  
  「聽起來不錯,但是人選……」
  
  「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
  
  湯姆心中閃過一串省略號。「阿爾法德,」他輕柔地說,「你在給我安排工作?」
  
  與湯姆當了近三十年朋友的阿爾法德完全不畏懼這種威脅。「你不能成天賴在家裡享受天倫之樂。雖然你的本職工作在幕後就能幹得很出色,但我總覺得,你在浪費你的外表和魅力。」
  
  湯姆把目光移開,沒說話,就相當於是默認了。平心而論,阿爾法德的提議確實是有道理的。步上正軌的「智慧樹」不需要他去擔憂日常運行,那麼作為領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開拓和創新,挖掘人才是這個過程中最重要的環節之一。
  
  而且,他確實有些想念霍格華茲了,他相信溫蒂也是。
  
  「爸爸,你要去霍格華茲當教授嗎?」倫納德從門縫裡探進一個小腦袋。他穿著睡衣和拖鞋,不知道在門後偷聽多久了。
  
  湯姆朝倫納德招招手,示意他過來。「你想聽我們的談話,可以正大光明地聽。你是我的長子,如無意外,我的事業會由你來繼承。」他一邊將孩子抱到膝上一邊說。
  
  「你爸爸要當教授,你開心嗎?」阿爾法德和阿克曼至今沒有孩子,因此特別稀罕別人家的小孩。
  
  「不開心。」倫納德在父親的鼓勵下勇敢表達自己的看法,「一直都是爸爸在教我魔法。我本來想期待一下新世界,比如職業教育工作者是怎麼教授魔法的……」
  
  倫納德沒有說完,但大人們都聽懂了。阿布拍桌狂笑:「哈哈哈哈……湯姆你被孩子嫌棄了……」
  
  湯姆完全不想理會阿布這個好了傷疤忘了痛的二貨。「雖然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想法,孩子,但如果你堅持的話……我會選擇當一門選修課的教授。」
  
  正在拍桌狂笑的阿布一噎:「選修課?」
  
  阿爾法德也很驚訝:「我以為你會選擇黑魔法防禦課或者魔藥課。」
  
  湯姆輕輕拍著倫納德還顯得單薄的後背:「既然是要挾制血統論,那最合適的當然是……麻瓜研究學。」
  
作者有話要說:
  
  新文文案已開。


第137章 蜘蛛尾巷
  
  蜘蛛尾巷的污水在陽光的照射下,呈現出扭曲的七彩光澤,像一團一團黑色的肥皂泡。這樣明媚的午後,是陰暗的貧民窟最美好的時光。就連陰溝裡的老鼠都會探出半個身體來嗅一嗅陽光的味道。
  
  在破敗的小巷裡,兩位打扮得體的夫人步履匆匆。她們仿佛是被耀眼的陽光送到地面上的,不管是整潔得體的裝束,還是悲天憫人的神情,都帶有一種和蜘蛛尾巷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溫蒂。」波比·龐弗雷夫人跨過一個污水灘,她因為鞋底踩到的不知名的黏糊糊的物體而皺眉,「愛琳·普林斯小姐真的住在這個地方?」
  
  「大概?抱歉波比,但我確實不能肯定我掌握的資訊有沒有落後。」溫蒂的藍眼睛因為迎面而來的陽光而微微眯起,她看到了一座因為反復修補而扭曲的房子門口掛著「斯內普」字樣的門牌。
  
  「篤篤篤。」溫蒂敲響房門。
  
  一直等到好久,才有一個男人罵罵咧咧地來開門。門一開迎面就是一股隔夜的酒氣。托比亞·斯內普先生穿著一件髒兮兮的舊馬甲,他又高又瘦,鷹鉤鼻,高顴骨,如果不是瘦削的身板上掛著一個小肚腩,就跟二十年後的他兒子一模一樣。
  
  溫蒂堪比電影明星的美貌讓托比亞·斯內普先生死命揉了揉眼睛:「這位小姐……嗝……你們……」
  
  「您好。請問愛琳·普林斯小姐住在這裡嗎?」
  
  托比亞的神色一下就變了。所有的酒意都伴隨著血色從他的臉上退去。他警惕地盯著溫蒂:「你說的是誰?」
  
  「看來她確實住在這裡。」
  
  托比亞開始顫抖,但出乎溫蒂預料的是他沒有發出任何歇斯底里的怒駡聲。「你們……你們也是……」他的表情很怪,混合著憤怒、恐懼、絕望,以及終於聽到末日審判的解脫感,「你們想和那個巫婆說什麼?」
  
  溫蒂輕輕敲擊門框,示意男主人他們還站在門□□談。「我想跟愛琳·普林斯小姐,或者說愛琳·斯內普太太談談。」她再一次聲明。
  
  昏暗的客廳狹小而雜亂,似乎自從搬進來就沒有打掃過。半開的儲物箱堆在露出彈簧的沙發旁邊,簡陋的餐桌上還有沒有收拾掉的食物殘渣,一坨一坨凝結成塊,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怪味。
  
  清理一新,還是給主人留點面子直接在骯髒的沙發上坐下?
  
  這是個難題。
  
  好在同行的波比·龐弗雷夫人替她作出的決定。伴隨著家務魔法的旋風,乾乾淨淨的餐盤刀叉自動跳進碗櫃裡,沙發上可疑的污漬也消失了。因為除去了灰塵和蛛網,仿佛整個客廳都變得比剛剛亮堂了好幾倍。
  
  托比亞粗暴地將愛琳從樓梯上拽下來,就連瞬間變化的客廳與廚房都不能提升他對魔法的好感。「你的同伴來找你了,嘿,巫婆。」他惡毒地說,然後把愛琳往這個方向推。
  
  愛琳踉蹌一下,差點摔倒。
  
  波比連忙上去扶住她,然後一個眼刀子朝托比亞丟過去。
  
  托比亞抖了抖,半蹲半坐在牆角地板上。他不敢反抗波比,或許他知道陌生女巫跟他妻子不一樣,真有可能要他的命。
  
  愛琳在溫蒂對面坐下。
  
  第一眼溫蒂就相信她真的是西弗勒斯·斯內普的母親。油膩的黑髮,悶悶不樂的神情,還有深埋在眼睛裡的自傲。「我跟魔法界很多年沒有聯繫過了。」她說「魔法」的時候有明顯的停頓,厭惡和快意並存。
  
  溫蒂突然就不確定了。
  
  她不確定愛琳是否真的需要幫助。這個陰暗古怪的女人真的每時每刻都在敗壞路人的好感。
  
  「哈!」托比亞在後頭冷笑。他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動靜,暗搓搓偷聽她們的每一句話。
  
  溫蒂閉上眼沉思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朝波比點點頭:「就按照流程來。」
  
  波比清清嗓子:「咳。那我們先從自我介紹開始吧。我是波比·龐弗雷,你可以叫我龐弗雷夫人。我隸屬于『智慧樹』集團下轄的裡德爾工廠藥品開發部。這是我的工作證。」
  
  愛琳的眼珠子轉了轉,她在看波比的證件,身體一動不動。托比亞卻先蹦了起來:「裡德爾工廠?!」
  
  「我想,就是你所知道的那個裡德爾工廠。」波比不客氣地說,「我們在麻瓜界和巫師界具有同樣的影響力。」
  
  托比亞瞪大了眼,「呼哧呼哧」喘粗氣。他的表情仿佛大英帝國要滅亡了一般。喘了好一會,他才又坐下了,這次,他是明目張膽地在觀察她們。
  
  「我知道『智慧樹』。」愛琳說,「你們是體面人,魔法界的上層。」
  
  「那你知道『白桃一號』嗎?」
  
  「知道。狼人控制劑,在對角巷匿名販售的第一天就創造了上萬瓶的銷量紀錄。三個月就徹底改變了親巫師派狼人的生存狀態。」她此時說話的神情完全不像個縮手縮腳、飽受家暴的無知婦女。
  
  而且她對魔法界資訊的掌握程度,也與她所宣稱的「好久沒和魔法界聯繫」相矛盾。
  
  「因為『白桃一號』的成功,我們決定在藥品研發部之下設立魔藥研究組,進一步挖掘巫師市場。應裡德爾夫人的邀請,我將擔任魔藥研究組的第一任組長。」波比沒有介紹溫蒂的身份,只是一句話輕輕帶過。然而光看姓氏就能夠知道溫蒂不可小覷。
  
  「我們需要組員,更多擅長傳統魔藥、掌握古老秘方的組員。」波比繼續說,「夫人向我推薦了你。」
  
  愛琳沒有說話,她把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但是卻連一個「好」或「不好」的沒有說。
  
  波比只好把獨角戲唱完:「我看了你的成績,你的N.E.W.Ts上面有一個魔藥的O,每年能夠拿到這個O的學生也就十個左右。你當然是非常優秀的,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的研發團隊,我們開出的底薪是每年7000新加隆,」她瞥了一眼托比亞,「換算一下,大約三萬五千英鎊。另外還有分紅和獎金。」
  
  托比亞猛地站了起來:「一年三萬五千英鎊!」
  
  「當然,一個接受過專業訓練的魔藥師值這個價。」
  
  溫蒂觀察著愛琳臉上複雜的神色,她像是一隻突然見了光的土拔鼠,第一反應是鑽進更加陰暗的地下深處,然後用欽羨的目光打量陽光。溫蒂將雇傭合同的樣本放到她的膝蓋上:「斯內普夫人,您意下如何?」
  
  愛琳死死盯著合同第一頁的封面,上面有「智慧樹」著名的蛇與蘋果樹的標誌。「我……」她艱難開口。
  
  「你去!愛琳,你去!一年三萬五千英鎊,這麼大一筆錢,為什麼不接受?這可比你做點零零碎碎的針線活體面多了,也來錢多了!」托比亞激動地揮舞手臂,「有了這筆錢就能夠搬出這該死的蜘蛛尾巷了。」
  
  愛琳陰測測地注視自己的丈夫。
  
  在這樣幽怨的目光下,托比亞的興奮馬上被澆了一股冷水。他板著臉坐到第一階的樓梯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去吧。你去吧。」他不停地說。
  
  愛琳站起身來送客,她朝溫蒂和波比點頭:「請讓我考慮一下。」她的手緊緊抓住合同紙,差點將紙張抓破。
  
  溫蒂看看廚房後面一扇半掩的房門。以她的洞察力,早就注意到了藏在門縫後面的一雙漆黑的、屬於孩子的眼睛。
  
  她閉眼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同斯內普夫婦告別後就帶著波比離開了。
  
  她們走出污水橫流的蜘蛛尾巷。
  
  波比忍不住問她:「溫蒂,我怎麼覺得你似乎不太開心。明明邀請普林斯小姐,不,斯內普夫人,是你親自提出的建議。」
  
  「大約是做了母親的緣故吧,我有些聖母病發作了。」溫蒂輕聲呢喃,「萊姆斯的出現提醒了我,或許還有更多的小巫師在遭遇不該由孩子來承受的痛苦。但是……」
  
  波比不明所以地看她:「你的意思是……斯內普夫婦有個孩子?那確實,蜘蛛尾巷可不是個適合孩子生長的地方。而且恕我直言,他們家實在太亂了。斯內普夫人有個殘暴的丈夫,這我十分同情,但她顯然沒有做好一個母親的本分。」
  
  「我一開始也以為愛琳是婚姻關係中的受害者,一份體面的工作能夠幫助她脫離困境。」
  
  「什麼意思?」
  
  「雖然肉體上遭受了粗暴的待遇,但在精神上,斯內普夫人才是這場婚姻關係中的主導。她想拖著斯內普先生一起下地獄,那麼,以斯內普先生自私懦弱的性格完全無法逃脫她的掌控。」溫蒂的臉繃得緊緊的,「我想錯了。是她不願意放手。」
  
  「你後悔為這位夫人提供職位了嗎?如果她不是一個弱者的話。」
  
  「當然不。我們是技術部門,不是慈善部門。我們根據才能決定成員。」
  
  溫蒂想,她能為西弗勒斯·斯內普做的就只是僅此而已了。
  
  她不能強迫愛琳離開她的丈夫,或者強行將孩子從父母身邊帶走,即便那是並不合格的父母。她也無法拯救世界上所有被不幸婚姻連累的孩子們。
  
  她給愛琳提供了第二種可能性,除了與丈夫互相折磨外,愛琳可以在其他地方找到價值。她能夠做的就只有這種程度,如果愛琳接受了,那命運會改變,或許變得更好,或許變得更糟。
  
  畢竟歸根到底,是性格決定命運。外人能夠做的,只是對不幸的人更加溫柔一點。
  
  第二天,她們收到了愛琳·斯內普夫人的貓頭鷹傳書。她答應成為「智慧樹」魔藥開發小組的一員。
  
  一個月後正式入職的那天,愛琳將她8歲的兒子帶到了裡德爾工廠家屬區的寄宿小學。這裡不一定沒有歧視,但在軍事化要求下,這裡有統一發放的服裝、統一限定的衛生條例、嚴格的鍛煉制度,以及營養配比合理的一日三餐。
  
作者有話要說:
  
  愛琳還是到了蜘蛛尾巷。因為,如果她不嫁給托比亞這個渣男,教授就……沒了呀。
  
  關於愛琳的形象、愛琳和托比亞之間的婚姻關係,我採用了《HP托比亞的一生》(完美老頭著)中的部分說法,即,愛琳不是一個單純的家暴受害者。


第138章 列車上
  
  1971年,國王十字車站,9又3/4月臺。
  
  莉莉見到了她的老朋友西弗勒斯。小男孩似乎長高了不少,他變黑了,頭髮也剪短了,乍一看莉莉都不敢認了。
  
  「西弗!」莉莉喊他。
  
  西弗勒斯「踏踏」兩下站住,雙腳下意識踩成60度角分開的模樣,這是站軍姿留下的後遺症。幾年的軍事化訓練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強硬起來。
  
  「西弗。」莉莉眉眼彎彎地看他。
  
  西弗勒斯也很高興:「莉莉,又見到你了。」
  
  莉莉上下打量西弗勒斯身上的著裝,樸素,像是制服一樣,但勝在簡潔合身。「你看上去過得不錯,至少,」她一邊跟著西弗勒斯走上列車,一邊絮絮叨叨,「比你小時候好多了。突然說要搬家,然後就失去了消息,三年了,你都沒有給我寫信……」
  
  他們找到一個空包間坐下,然後開始談論霍格華茲和分院的事。
  
  「我不知道我會被分去哪裡。」莉莉看上去有些惶恐。
  
  「我也不知道。」西弗勒斯如今對分院有了更加全面的認識,「通常來講,有血緣的親人之間往往會分到同一個學院,但例外也有很多。」
  
  「哦?」
  
  「我在小學裡認識了不少小巫師,他們有些是巫師家庭出身的,偶爾會談論到他們哥哥姐姐的學院。」
  
  莉莉眨眨眼,她的綠眼睛裡滿是好奇:「我記得西弗的媽媽是巫師。」
  
  「嗯,我媽媽是斯萊特林學院的,所以我有較大可能也是去那裡。」
  
  莉莉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你是麻瓜出身的,就沒有父母兄弟作參考了。不過,據說每個學院上的課程都是一樣的,所以其實……就學習而言,分去哪裡都一樣。學院更多是決定了你會交到哪些朋友。」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突然聽見了一個男孩響亮的說話聲:「我當然會去格蘭芬多了,那裡有源自內心的勇氣。」
  
  轉過頭,就看到列車過道裡走過一個有著亂糟糟黑髮的男孩,他拿手做了個比劍的姿勢,看上去既誇張,又神采飛揚,充滿了中二的魅力。
  
  他正在跟邊上的一個高個子男生說話。高個子男生黑髮灰眼,顏值超越了90%的地球人,穿著打扮很考究,仿佛上世紀的小少爺。
  
  「而且,我爸爸和我爺爺都是格蘭芬多的。我也一定會去格蘭芬多!」
  
  聽到這裡,西弗勒斯給莉莉使了個眼色。「你看我說了吧,分院結果有很大的家族遺傳性。」莉莉沒忍住樂了一下。
  
  幸好那兩名男生已經路過了他們的包間,因此沒有注意到莉莉臉上的笑容。他們一路交談,聲音漸漸遠去。
  
  西弗勒斯拉上了包間門。
  
  另一頭,詹姆斯·波特和西裡斯·布萊克還在繼續他們的談話。
  
  「西裡斯,你呢?你覺得自己會分到哪個學院?」
  
  「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的。」
  
  「喔噢,那真看不出來。」
  
  「誰知道呢,也許我會打破傳統。」
  
  突然邊上有人插話:「你當然可以試試看打破傳統。」兩個男孩停住腳步。
  
  聲音的來源是邊上包間裡的一個金髮女生。她長得十分漂亮,無論是五官的輪廓還是脖頸的形狀,都能夠預見到將來長開後傾國傾城的模樣。若說有什麼美中不足,就是她有著一雙漆黑的眼睛,這種黑色太過濃烈,與她的金髮並不相稱。
  
  「嘿,」自來熟詹姆斯跟她打招呼,「你一個人在這裡?」
  
  女孩子坐在椅子上像個高傲的公主,她沒有回答詹姆斯的問題,反而自顧自地將她的話講完:「我媽媽是拉文克勞,我爸爸是斯萊特林,但是我哥哥卻是個赫奇帕奇。」她聳聳肩膀。「分院結果出來的時候,連我媽媽都吃驚,人人都以為我哥哥能進斯萊特林,畢竟——他就像是我爸爸的翻版。」
  
  西裡斯原本鬱鬱的表情展開了一些:「那聽上去很刺激。你爸爸不會生氣嗎?」
  
  「生氣?為什麼會生氣?」女孩子蹙起眉,「雖然爸爸比較失落吧,但他可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跟倫納德生氣。只不過……他好像希望我和弟弟有一個能夠進斯萊特林。雖然他沒說,但我知道他是這樣希望的。」
  
  「哦……那你爸爸可真不錯。」
  
  「還行吧。」小公主高傲地抬起下巴,「我希望我能去格蘭芬多。這樣我們家就可以集齊四個學院的校服了。」
  
  「哈哈哈。」詹姆斯和西裡斯都被她逗樂了。
  
  「你的想法真有前途。」詹姆斯朝她伸出右手,「認識一下。我叫詹姆斯·波特,這位是西裡斯·布萊克。」
  
  美麗的小公主大發慈悲,伸出她精緻白嫩的小爪子,跟詹姆斯和西裡斯分別握了一下:「我叫勒托·馮·阿斯特拉·思旺。」
  
  「很高興認識你,勒托。」
  
  「不。」女孩子不開心了,她撅起嘴,「我喜歡你們叫我全名:勒托·馮·阿斯特拉·思旺。」
  
  詹姆斯&西裡斯:……
  
  要不是兩個男孩都是聰明孩子,他們還真不一定能記住這麼個拗口瑪麗蘇名字。
  
  「勒托·馮·阿斯特拉·思旺。」西裡斯念完,然後喘了口氣,「我們能坐這裡嗎?」
  
  少女給新一代布萊克小少爺的記憶力豎起大拇指:「當然,你們隨便……」
  
  話還沒有說完,她的表情就僵住了。
  
  「愛麗絲,你又給自己取的什麼鬼名字?」伴隨著話音,一個身穿校袍,系著黃色領帶的黑髮男生就出現在走廊裡。從同樣精緻的外表上就能夠看出他和少女之間的血緣關係。
  
  「倫納德!不要叫我愛麗絲!」
  
  倫納德扶額:「而且你這是在幹什麼?全家人都在前面車廂等你。」
  
  「不要叫我愛麗絲。」少女狠狠瞪著自己的哥哥,看上去像一隻炸毛的倉鼠,「我長大了,我要有自己的朋友和交際圈,只有沒長大的倫倫寶寶才跟爸爸媽媽坐一個車廂。」
  
  倫納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就在愛麗絲以為自己贏得了這次吵架的勝利的時候,就看見哥哥悄悄拿手指指著後方,使勁給自己使眼色。再看看包間裡,詹姆斯和西裡斯都微微睜大了眼。
  
  少女連忙轉身,就看見金髮的美麗夫人站在她身後。
  
  「媽媽……不是……」她說不下去了,就倔強地攥住自己的裙子。
  
  「沒關係,愛麗絲……」
  
  「別叫我愛麗絲。」少女下意識反駁。
  
  溫蒂的目光專注地投射在少女臉上,臉上恬淡得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好吧,勒托·馮·阿斯特拉·思旺。」她一邊說,一邊替女兒整理沒有翻好的衣領,「你長大了,當然可以選擇跟朋友們呆在一起。但我建議你今晚睡覺之前給你爸爸道歉,你沒有通知就跑來後邊車廂,害得他在前面等了你好久。」
  
  小公主的叛逆被這樣溫和的態度弄得無處使勁。「好的,媽媽。」她說。
  
  溫蒂朝著詹姆斯和西裡斯點頭致意:「玩得愉快。」
  
  兩個小男孩臉皮再厚也擋不住大美人的溫柔一笑。兩人臉上都飄起淡淡的紅色:「好……好的,夫人。」
  
  溫蒂也不多停留,直接就朝著前面車廂走去。
  
  倫納德小跑幾步跟上母親,邊走邊抱怨:「媽媽,你不能老是縱容愛麗絲。兩周前,她還叫諾克斯·提西豐·提爾·伊童。」
  
  「有些人就會經歷這樣的一段時期。」溫蒂說,「而且,她想取個厲害的名字我一點都不驚訝,畢竟她是你爸爸的女兒。」
  
  聲音越飄越遠。
  
  一直到溫蒂和倫納德走得看不見人影了,詹姆斯才小聲說:「天哪,她是你媽媽?她長得真美。」
  
  愛麗絲與有榮焉地挺挺還沒發育的小胸脯:「當然啦,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西裡斯因為自身顏值高而更加清醒一些。他懶洋洋地坐在座位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麼問題來了。我們到底是叫你——愛麗絲呢?還是——勒托·馮·阿斯特拉·思旺?」
  
  「當然是勒托·馮·阿斯特拉·思旺!愛麗絲這個名字太普通了。看看我們全家都叫什麼?湯姆、傑瑞、愛麗絲……簡直爛大街。」少女氣鼓鼓地坐下來,「我媽媽什麼都好,就是取名字的水準讓人不敢恭維。而我爸爸,他在這種事情上無條件站媽媽那邊。」
  
  「我如果能有這樣的母親,就算是叫傑克我也認了。」西裡斯攤攤手,「而且,勒托·馮·阿斯特拉·思旺小姐,為什麼你的父母會在列車上?」
  
  「因為他們是教授。」
  
  「哇,酷!」詹姆斯驚歎。
  
  「準確地說,我爸爸是教授,他教麻瓜研究學。這是選修課,要三年級以上才能學。不過一年級暑假裡會有歷時一個月的麻瓜旅遊,是全年級必修課,我爸爸媽媽一起帶。」
  
  西裡斯若有所思地觀察面前像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女孩子,他似乎從一年回一次家的阿爾法德舅舅那裡聽說過「麻瓜研究學教授」這個人,貌似是叫裡德爾的,跟著名的裡德爾工廠是同一個姓氏。


第139章 萌芽
  
  劫道組在格蘭芬多一年級男生寢室中勝利會師,他們正是最好的年紀,活力、天真、善良。就算是彼得,此時也只是一個可愛的小男孩,肥嘟嘟的臉上帶著嬰兒肥,而他對詹姆斯那種幾乎諂媚的討好也不過剛剛流露出一些痕跡。
  
  男孩子們混熟幾個月之後,女孩子就是繞不開的話題,尤其是同院的女孩子。
  
  「我覺得紅頭髮的伊萬斯是全年級最可愛的姑娘。」早熟的詹姆斯發出宣言,室友們一致贊同他的判斷。
  
  「她確實屬於理想型。」西裡斯說,「聰明、開朗、有愛心,完美的女友人設不是嗎?」
  
  「嘿嘿。」詹姆斯摸著頭傻笑,「你們覺得我邀請她一起寫魔藥學論文怎麼樣?」
  
  萊姆斯憐憫地看了眼智商掉線的波特先生:「說實話,詹姆,如果你想要在女孩子面前表現自己,就不該挑你最不擅長的魔藥課。就算是一起打魁地奇也比寫論文的主意好。」
  
  西裡斯毫不客氣地垂床大笑:「詹姆斯,你完了。」
  
  詹姆斯完全不理會西裡斯和萊姆斯的聯合嘲諷,他忙著撰寫他的「約會攻略」,他甚至還給萊姆斯道謝了:「魁地奇是一個好主意,從飛行課上的表現來說,伊萬斯也飛得不錯啊。她會喜歡魁地奇的。」
  
  西裡斯無語地看著自己的好友。詹姆斯被伊萬斯施加了減智光環的時候,彼得就傻眼了,除了對著詹姆斯的窘態傻笑之外,就不能指望他能幹什麼。此時此刻,只有萊姆斯最能夠與他產生共鳴。
  
  布萊克家小少爺對著隔壁床的盧平小先生比了比嘴型:「伊萬斯的飛行只能算中規中矩。」
  
  萊姆斯湊過來,小聲說:「我覺得我們以後談論伊萬斯小姐的話題需要慎重。」
  
  「愛情啊~讓人盲目。客觀來說,全年級五官比例最完美的女生明明是裡德爾。」
  
  「哦,愛麗絲。」萊姆斯面色複雜地看了看西裡斯的表情,「你別告訴我……」
  
  「別傻了,我可不會像詹姆一樣這麼早就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樹上。」
  
  「哦。」萊姆斯木著一張臉,「等你想追愛麗絲的時候,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可以提前給你寫好悼詞。」
  
  「咦?你和她很熟?」
  
  萊姆斯頓住了,他突然意識到,他不能詳細向他的朋友們解釋他與愛麗絲相識的過程,那將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他是狼人的秘密。於是,他在這裡撒了一個小小的謊言:「我爸爸和裡德爾夫人相識,所以……我認識愛麗絲快四年了,說實話,我有些吃不消裡德爾小公主……當然了,我不是說她的性格糟糕,她本性是個善良的女孩,但是,你懂吧,她有些驕傲,還有些怪。」
  
  「她……她不是那種好追的女孩。」彼得磕磕巴巴地跑過來插話,他早就聽了一耳朵了。
  
  「是了。」西裡斯挑挑眉,「她爸爸是魔法界首富兼學校教授,她媽媽是著名的魔文學者。她的出身太好了,幾乎比所有人都要好。」
  
  「這就是愛麗絲從來沒有收到過情書的原因。」萊姆斯總結,「什麼都逃不過裡德爾教授的眼睛。我敢打賭,但凡有人對愛麗絲動了心思,裡德爾教授就會出手將可能搶走他寶貝女兒的威脅掐滅在搖籃裡。」
  
  他最後拍拍西裡斯的肩膀:「兄弟,地獄難度,你加油。」
  
  萊姆斯的幸災樂禍太過明顯,旁觀的彼得從頭到腳打了個哆嗦,他突然覺得情商為零的詹姆斯能夠追到伊萬斯小姐的概率還是非常大的。相比西裡斯的地獄難度而言。
  
  對女生無欲無求的萊姆斯過得比他的朋友們都要瀟灑,且他是屬於正義感和同情心都比較充沛的那一掛,經常能夠約束其他人過分的行為,因而被眾人視為「劫道者」中的良心。
  
  但是,萊姆斯也是有軟肋的。
  
  就是他毛茸茸的小秘密。
  
  經過數年的治療,萊姆斯每月一次的變身已經十分輕微了。除了耳廓上的毛髮和喜好肉食之外,光憑外表就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哦,對了,他還能夠控制自己的尾巴,讓它消失或出現。
  
  可狼人的潛在危險性依然不可忽略。就算是在「白桃一號」、「白桃四號」由魔法部強行推廣的今日,越來越多的溫和派狼人從深山老林回到巫師社會中,但每逢月圓的夜晚,他們依舊會在魔法部的指引下聚集到有防護魔法的建築裡,一起服藥等待黎明的到來。
  
  生活在校園中的狼人自然更加受到制約,畢竟周圍都是缺乏自保能力的孩子。
  
  鄧布利多命人種下了打人柳。就跟原先的命運軌跡一樣,打人柳底下的密道通往霍格莫德的尖叫棚屋。溫蒂讓人在棚屋中給小盧平準備的床鋪和食物,確保他能夠在月圓之夜也過得十分舒適。
  
  愛麗絲對此表示不解:「萊姆斯只要縮在被子裡,沒有人會看出來他是狼人。他養了長髮,能夠遮住他耳朵上的毛。」
  
  萊姆斯自己在這個問題上覺悟卻是很高:「不是看不看得出來的問題,是我需要對朋友們的生命安全負責任。而且我在尖叫棚屋中過夜能夠讓教授們更加放心。」
  
  只有三、四年歷史的「白桃」資歷太淺,還沒有足夠的時間來證明它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這個時候對它過度信任是愚蠢的,即便100個狼人中有一個不適用「白桃」,那後果也是災難性的。
  
  魔法部長諾比·裡奇,連同阿爾法德一直在努力推行新技術背景下狼人行為的規範化:既要接納溫和派狼人正常工作、生活,同時又要監控他們每一個人的治療進程,杜絕可能出現的危險。
  
  在這樣的背景下,因為兒子恢復健康而日漸心寬體胖的盧平夫人就「被生病」了。萊姆斯需要一個每月離開學校一晚的藉口。
  
  「我覺得萊姆斯很奇怪。」詹姆斯不可避免地對此產生懷疑。
  
  西裡斯也早就發現了事有蹊蹺:「雖說他每個月都要去探望重病的母親,但是——他早上回來的時候紅光滿面,看著十分開心的樣子。」
  
  「而且他還胖了。」
  
  「而且他還胖了。」
  
  波特先生和布萊克先生異口同聲地交換完意見,並快速就「找出完美先生萊姆斯的小秘密」達成一致。
  
  他們幾次試圖跟蹤萊姆斯,可惜都被萊姆斯擺脫了。況且,就算他們能夠在和朋友的鬥智鬥勇中佔據上風,也無法突破溫蒂佈置在打人柳通道內的防禦魔法。一年級的小巫師就算機靈,魔法水準也限制住了他們調皮搗蛋的天花板。
  
  就在這樣暗搓搓的鬥智鬥勇中,孩子們在霍格華茲的第一年迎來了尾聲。
  
  暑假,「麻瓜界夏令營」正式開啟。
  
  「這是兩年前才行設立的項目。」考完試的詹姆斯顯得很興奮,「去年才改為必修課。我聽二年級和三年級的學生說,這個項目棒極了。想想吧,去麻瓜界玩,我還從來沒去過麻瓜界呢!」
  
  西裡斯努力想維持住男神的高冷範,但他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他們會收繳所有小巫師的魔杖,一個月裡完全按照麻瓜的方式生活。我媽媽和西格納斯舅舅幾次來信問我能不能拒絕參加,我告訴他們這是必修課。然後——」
  
  他再也壓制不住地大笑起來:「他們的反應讓我覺得我是要穿著破布去沿街乞討,或者是赤身裸體單挑火龍。『世界毀滅了呀~純潔的布萊克小少爺要被麻瓜世界玷污了呀~』哈哈哈哈……」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短短的過渡章。


第140章 旅行課(上)
  
  「新世界特快」是繼「霍格華茲特快」之後第二條被開通的魔法界鐵路。它從霍格華茲出發,在曼徹斯特以南與「霍格華茲特快」的鐵軌分道揚鑣,沒有進入倫敦,反而通向多弗爾港口,那裡有前往歐洲大陸最近的航線。
  
  由於「智慧樹」財團如今的財大氣粗,「新世界特快」這一列純粹是教學用的魔法火車建造得比當今世界上任何一列火車都要舒適。
  
  一號車廂中配備了一個團的安保人員來負責全車的安全。
  
  二號車廂是廚房,為參加「麻瓜界夏令營」的孩子們提供在火車上的食物。
  
  寬敞的三號車廂可以容納所有人一同進餐。
  
  同樣寬敞的四號車廂是魔文最為集中的區域,這裡是教室。
  
  五號和六號車廂分別是男生寢室和女生寢室,各自帶有衛生間和淋浴房。雖然孩子們只會在火車上住兩個晚上,但裡德爾教授認為有必要讓他們體驗一下麻瓜火車臥鋪的感覺。
  
  精緻的七號車廂則是裡德爾夫婦和其他前來協助的「智慧樹」成員居住的區域。
  
  整輛列車內部採用了簡潔化的設計和魔法來增加空間感,再加上溫蒂參考了亞特蘭蒂斯空軌的一些特徵,所以看上去科技範十足。
  
  詹姆斯一上車就興奮得不行。「這太酷了!麻瓜的火車真是太酷了!」他毫不客氣地在「教學區」四號車廂裡占了個靠窗的座位,一邊敲擊銀白色的牆壁一邊招呼小夥伴:「西裡斯、萊姆斯、彼得,快過來,我搶到了第一排。」
  
  四號車廂比別的車廂都要高,內部建成階梯教室的模樣,確保了無論坐在哪一排的學生都能夠看清楚講臺。然而詹姆斯還是迫不及待地搶佔第一排,生怕錯過一星半點有趣的內容。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走進四號車廂。
  
  他們都只穿著一身校袍,沒有帶任何行李,哪怕是一支羽毛筆。
  
  列車的廣播裡一個柔和的女聲一遍一遍地播報:「各位同學請注意,我們的『麻瓜界夏令營』之行是不允許攜帶任何具有魔法的物品的。請將你的寵物寄養給霍格華茲的小精靈;患有疾病需要攜帶藥品、眼鏡和其他醫療設備的同學請向我們本次的協助者——龐弗雷夫人報備;『羽蛇』家用品公司將為每一位同學提供本次旅行途中所需要的全部衣物,請在入口處接受身高、腰圍和鞋碼的測量;進入列車後請在四號車廂找位置坐下,我們的第一堂課將在發車後十分鐘開始;請二年級及以上的同學不要試圖混入列車……」
  
  隔著列車窗戶,西裡斯瞅見兩名四年級的格蘭芬多被魔法揪出去。他們喝了減齡劑,試圖混在一年級的小巫師中,卻沒能逃過龐弗雷夫人的眼睛。
  
  「我真同情他們。」西裡斯咧開嘴笑,「『夏令營』是兩年前開始的,四年級完美錯過了這項旅行。」
  
  彼得看上去也很開心,傻笑一直就沒能從他臉上消失:「還是免費的。」
  
  「沒錯。歷時一個月的環球旅行,食宿全部免費。只能說不愧是魔法界首富嗎?」西裡斯再次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
  
  詹姆斯吐了吐舌頭:「波特家已經算有錢了,但跟『智慧樹』比起來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
  
  好在萊姆斯及時打斷了兩個小夥伴對財富的探討。「開始了。」
  
  講臺底座上的燈光亮起,伴隨著女孩子們的尖叫聲,西裝革履的湯姆·裡德爾教授從前面車廂走進來。
  
  因為巫師的壽命比較長,再加上保養得宜,他看上去才不過三十歲上下,俊美的臉上連一道皺紋都沒有。短髮沒怎麼打理,天然就像黑玉一般柔順光澤;目光炯炯,極具穿透力。身姿挺拔,步履矯健。用阿爾法德的話說,從頭到腳都在散發荷爾蒙。
  
  湯姆對著學生們張開雙臂,嘴角微勾:「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麻瓜界夏令營』。」
  
  話音一落,車廂中就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口哨聲。有小姑娘漲紅了臉,雙手托腮:「哇,都說裡德爾教授是霍格華茲最帥氣的教授,果然沒錯。」
  
  坐在斜後方的愛麗絲一臉冷漠:「醒醒,你跟他女兒一樣大。」
  
  講臺上的裡德爾教授壓了壓手,不用魔法,光憑氣場就讓所有人安靜下來。「我是湯姆·裡德爾,霍格華茲麻瓜研究學教授。接下來的27天裡,將由我——還有我的妻子,溫蒂·裡德爾女士,為在座的各位講解麻瓜界的各種常識。」
  
  順著湯姆的手勢,孩子們看到一位金發藍眼的女子端坐在講臺一角。她安靜微笑,裙擺輕搖,美得如同縹緲的湖中仙女。
  
  愛麗絲吹了一聲口哨,引爆了車廂裡第二次自發的掌聲。
  
  「我們還有幸邀請到了休假中的波比·龐弗雷夫人,擔任今年的健康顧問。她與她的團隊將會看顧各位的生活起居。有任何衣食住行上的問題,或者任何身體不適的跡象,請向龐弗雷夫人諮詢。
  
  「以及,『六顆種子』安保公司的鐘斯先生和他的隊友們將會負責全程的安全和紀律。晚餐前,寫有注意事項的小冊子就會分發到每個人。請務必仔細閱讀,並確保你不會違背這些規則。」
  
  湯姆身上像是有一種奇特的魅力,自動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就算是調皮搗蛋的格蘭芬多小男孩們,也全神貫注地聽他講課。
  
  「有誰知道進入麻瓜界的第一項原則,或者說,巫師在麻瓜界活動的最高原則是什麼?我希望由純血家庭出身的學生來回答這個問題——把你的手放下,愛麗絲,你知道我不會點你的。」
  
  「哈哈哈哈。」孩子們發出一陣哄笑,嚴肅的氛圍消散了一些。
  
  湯姆最後點了跟少年期阿爾法德極為相似的西裡斯。
  
  布萊克小少爺懶洋洋地站起來:「也許是,不要讓別人看出來你是個巫師?」
  
  「非常聰明。」湯姆誇讚他,「《國際保密法》要求我們不能讓麻瓜知道魔法的存在。而即便是在《保密法》無法覆蓋的區域,比如東亞,向普通人保密也是約定俗成的規則。所以,當你們開始這次旅程,一個貫穿始終的原則就是:讓你自己看上去像一個麻瓜。」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空中升起巨大的發光文字,組成「讓你自己看上去像一個麻瓜」這句話。
  
  「想要像一個麻瓜,第一是外表,第二是言談舉止,第三是禁用魔法。」湯姆繼續講,而溫蒂則配合他書寫閃閃發光的板書。
  
  「禁用魔法是最簡單的,沒有人偷偷攜帶魔杖上車吧?言談舉止則牽涉到麻瓜界的常識,對於在巫師界長大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長期學習的過程。那麼剩下的『外表』,就是我們接下來一天需要速成的內容。我希望在你們走出這輛列車的時候,不要一眼就被麻瓜們看出破綻。」
  
  「我很高興這一屆沒有奧利凡德家的孩子,他們擁有普通人絕不會擁有的銀白色瞳孔;我也很高興這一屆沒有半巨人、半精靈、天生易容馬格斯和具有媚娃血統的學生,這讓我省去了不少口舌。至少,在座的各位,在五官和身材上和麻瓜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我們直接進入下一個部分:服裝。」
  
  牆壁四周開始發光,幾十幅麻瓜的立體影像被投射到講臺上。有穿著夏季服裝的,有冬季服裝的,還有穿運動服、比基尼、睡衣、各個國家的傳統服飾的,各種各樣。
  
  「麻瓜的服裝多種多樣,他們習慣在不同的場合和季節穿不同的衣服。不同國家和民族的服裝也會有區別。巫師在裝扮成麻瓜時最大的問題就是服裝混搭:冬季的上衣搭配夏天的褲子——」
  
  「蹭」的一聲,所有的麻瓜服裝影像淡去,只剩下一張特別大的照片衝擊著所有人的視網膜。一個大鬍子的巫師,同時穿著圍巾棉襖和一條短短的褲衩,腳上蹬著人字拖。
  
  小巫師們被這個男巫滑稽的樣子逗得「哈哈哈」直笑,麻瓜出身的小巫師笑得尤為大聲。
  
  「還有男人錯穿了女人的衣服——」
  
  「蹭!」又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裙子外面套著比基尼。
  
  「哈哈哈哈哈——」劫道者四人組笑得直捶桌子。「他們是傻的嗎?巫師也該認識裙子啊。」詹姆斯眼淚都出來了。
  
  「還有穿了大小不合身的衣服——」
  
  「蹭!」這次的圖片是一個小巫師穿著一件成人的大衣,衣擺都拖到地面上了。
  
  「再比如穿著麻瓜睡衣在大街上亂晃——」
  
  第四張照片沒有收穫孩子們的笑聲,因為它顯示的是居家服。從頭到腳都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冬天的那種居家服。
  
  「咦,麻瓜的居家服是這個樣子的嗎?」詹姆斯、西裡斯和彼得生活的環境中都沒有接觸過這樣的衣服,轉頭去問混血的萊姆斯。
  
  萊姆斯點點頭:「是的,我在高端商場中見過。這套是澳大利亞羊絨的,穿著舒適但不耐髒,一般不會有人穿著它出門。」
  
  湯姆等待車廂裡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平息下來,才繼續說:「麻瓜也是一種智慧生物,他們穿衣服是用腦子的。一些在巫師看來匪夷所思,或是奇醜無比的搭配,在他們看來也往往是匪夷所思、奇醜無比的。當然,這其中有一些文化差異。我們將一點點具體地來講解。
  
  「首先,哪些巫師服裝是不可以穿到麻瓜界的。其一,尖頂帽。從維多利亞時期開始,尖頂帽就退出了麻瓜世界的潮流。如今你走在麻瓜大街上,無論是哪一個國家,你都很難找出一個戴尖頂帽的人……」
  
  ……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修改了133章,所以造成了偽更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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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旅行課(中)
  
  這堂課一直持續到午餐時間。
  
  在生動形象的圖片與影像的說明下,小巫師們毫無障礙地聽了整整三個小時的課,還覺得意猶未盡。
  
  「時間過得真快。」詹姆斯說,「我笑得肚子都在抽筋。」
  
  他們進入餐車吃午飯。午餐是傳統的英國菜,約克郡小牛排、三明治、蛋糕紅茶、煎魚薯條等等。西裡斯喜歡餐車上的炸魚塊,他往上面擠了三倍的番茄醬。
  
  「我覺得今天的課很有用,」彼得興奮地說,「裡德爾教授的講課方式棒極了。我現在才知道,麻瓜不一定能夠認得出一個服裝不當的人是巫師——」
  
  「但是他們一定會覺得這人腦子有病。」萊姆斯毒舌地補充。
  
  「就是這樣!」三個小夥伴附和。
  
  「我聽說下午是實踐課。」詹姆斯去同學中打探了一圈,回來後壓低聲音和死黨們說,「他們在四號車廂裡準備了密密麻麻的麻瓜衣服。讓每個人自己挑選明天要穿的服裝。」
  
  萊姆斯秒懂:「愛麗絲告訴你的?」
  
  「沒錯。她還挺好相處的。」詹姆斯說,「下午我們要學習如何看麻瓜衣服的尺碼,聽說麻瓜們喜歡把尺碼直接標在衣服內側。當然了,愛麗絲說的。她這是第三年參加麻瓜界夏令營了,前兩次她跟父母一起住7號車廂,不算正式成員。」
  
  西裡斯盯著詹姆斯看了好久,然後說:「我給你提個建議。下午你可以找莉莉·伊萬斯同學給你挑衣服。」
  
  詹姆斯的眼睛「刷」的亮了。
  
  西裡斯繼續給好友掛大餅:「合情合理不是嗎?裡德爾教授也說了,拿不准的時候最靠譜的辦法是找麻瓜出身的同學幫忙。」
  
  「那你呢?西裡斯。」小盧平微笑著問小布萊克,「你準備找誰幫你挑衣服?」
  
  西裡斯抱臂靠在椅背上:「我不需要,我相信自己的審美。」
  
  萊姆斯撇撇嘴。你就端著吧你,有你著急的時候。
  
  作為教室的4號車廂就在吃午飯的短短一個小時內大變樣了。
  
  桌椅被撤走,階梯被抹平。車窗也變成了不透光的深色。寬敞的車廂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倉庫。一排排的架子上懸掛著密密麻麻的服裝,款式之多讓人眼花繚亂。後方設置了六個試衣間,每間試衣間的大門上都懸掛著等身鏡,以供小巫師們試穿用。
  
  湯姆簡單介紹了一下通用標準下的衣碼和尺碼。然後助教將小巫師們上車前測量的個人資料單分發到每個人手上。
  
  接下來就是自由的選衣時間。
  
  說是自由的,依然少不了教授和助教們操心。總有些人喜歡突發奇想。
  
  「我特別喜歡麻瓜的大衣,尤其是粉色、藍色那樣鮮豔的顏色,特別!好看!」一個拉文克勞的女生捧著臉說。
  
  「是的,好看。但是你要考慮到現在是夏天,沒有清涼咒穿呢子大衣你大概是想熱死自己。」
  
  另外還有蘇格蘭地區的男孩子想穿蘇格蘭裙這樣的民族服飾,或者是身材扁平的小姑娘非要穿旗袍。一件潔白的鏤空繡花的婚紗裙引發了半數以上女生的圍觀。
  
  「我們可以穿這個嗎?真的好漂亮!」
  
  「別傻了,麗莎。如果你上午有好好聽課,你就會知道這是麻瓜女孩結婚時穿的衣服。」
  
  「我知道啊——我就是問問。它真的好漂亮。」
  
  「我以後想要一個麻瓜式的婚禮。」當即有小女巫宣佈,「巫師結婚時的衣服太普通了,就是長袍、長袍,還有長袍。結婚這樣的大事,我有資格穿得美美的。」
  
  一群半大的小女孩圍著婚紗流口水,在這一點上,無論是麻瓜還是巫師都沒有什麼不同。最後還是工作人員不得不走過來驅散她們。
  
  愛麗絲也不讓人省心。
  
  「媽媽媽媽,我想要穿牛仔褲。為什麼這裡沒有牛仔褲?」
  
  「等你長大以後就可以穿牛仔褲了。」溫蒂安撫自己的女兒,「你現在身體還在發育,穿緊身的褲子會影響健康。」
  
  愛麗絲嘟嘴,去挑了一條寬鬆的牛仔吊帶裙。這是比牛仔褲還要更新一點的潮流。溫蒂這回沒說什麼,反而給愛麗絲搭了一件淺色格子的襯衣。
  
  詹姆斯找上莉莉的時候,她正在努力勸說西弗勒斯換一套活潑風格的衣服。
  
  「你不能老是穿黑褲子白襯衫。我們的父輩和爺爺輩才會穿這麼正式。」
  
  西弗勒斯不自在地拉扯一下襯衫衣領。「我覺得挺好看的,至少他們很合身。」
  
  「哦,西弗。你太保守了……」
  
  「嘿,伊萬斯!你覺得這件T恤衫可以穿嗎?會不會太誇張了?」詹姆斯手上舉著一件黑色的短袖,這件衣服的胸口上印著一大片超級英雄的圖案,看上去花哨得不行。
  
  「哇,是DC公司的超人和蝙蝠俠!」莉莉露出小迷妹的表情,「我喜歡他們新出的神奇女俠的故事。」
  
  「呃……」莉莉口中的陌生詞彙讓擅長言語的詹姆斯一時間接不上話。他暗暗發誓回頭他要好好惡補有關這個DC公司的知識。
  
  好在,莉莉也及時意識到了詹姆斯是個不看麻瓜漫畫的純血巫師。「咳咳。你不用管那些……你當然可以穿這件衣服啦,波特。雖然它比較離經叛道,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比較適合你的氣質。」
  
  「真的嗎?」詹姆斯就差沒有跳起來。
  
  莉莉笑眯眯地點點頭:「真的。」
  
  「那你幫我挑一條合適的褲子可以嗎?」詹姆斯得寸進尺。
  
  斯內普先生不悅地皺起了眉頭:「你自己沒有眼睛嗎?波特。還是說,你是個離了媽媽就不會穿衣的寶寶?」
  
  詹姆斯的暴脾氣上來了,就差擼起袖子跟西弗勒斯打一架。在雙方都沒有魔杖的前提下,詹姆斯很有把握能夠揍翻對方。
  
  一直在暗搓搓看好戲的萊姆斯連忙從衣服和衣服的縫隙裡鑽出來,拽住了詹姆斯蠢蠢欲動的右手。「別衝動啊。」他朝朋友擠眉弄眼。
  
  波特先生在這麼明顯的暗示下,終於回想起盧平先生給他制定的《莉莉攻略》,當即眼角一抽,委屈巴巴地看莉莉:「教授說了,可以找麻瓜家庭出身的同學幫忙……我從來沒有穿過麻瓜的衣服……」
  
  小百合招架不住這種情況,立馬就心軟了:「沒關係,印花T恤本來就不好搭配。我會給你找一條合適的褲子的。」
  
  西弗簡直要暴走。
  
  波特你的演技還能再浮誇一點嗎?!
  
  混血家庭出身的盧平還站你身邊呢,你就不能去問他?!
  
  「麻瓜界夏令營」是一項能夠增進同學間友誼的活動。僅第一天挑衣服的環節就發生了許多故事。
  
  伴隨著夜幕降臨,「新世界特快」漸漸迫近終點站——多弗爾港口。
  
  興奮了一天的孩子們精疲力盡地睡在車廂裡,他們對於上下鋪適應良好,甚至感覺有趣得不行。
  
  列車最後停靠在港口的一個倉庫裡。巨大的空間魔法開啟,連接列車所在的空間與麻瓜世界的倉庫。通道形成,參考的是九又四分之三月臺的模式。
  
  「到站了。」溫蒂望著黑漆漆的窗戶說。
  
  湯姆用吹風機吹幹頭髮,走過來摟著太太躺下。「睡覺。明天又是坐船又是坐車,會很辛苦。」
  
  他們會在列車上用早餐,然後通過倉庫進入港口。從多弗爾駛向敦克爾克的客輪會是小巫師們第一個接觸大量麻瓜的場所。他們會注視著英國白堊海岸越來越遠,直到登上二戰時著名的法國小鎮。
  
  在敦克爾克,他們會在紀念碑前聽湯姆講述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故事,以及巫師海岸志願者隊伍在拯救猶太人行動中作出的努力。
  
  最後,他們將坐車前往巴黎,穿著自己挑選的麻瓜衣服漫步時尚之都,並在餐館中開始麻瓜餐飲文化的學習。
  
  再下一天上午,溫蒂會教授用純麻瓜方式製作法式甜點。下午,孩子們會學習如何使用公車,如何使用麻瓜地圖,如何辨識不同國家的員警,如何問路,遇到緊急情況該撥打哪些號碼求助等等。經過培訓後的小巫師們被分成五人一組,自行前往盧浮宮。當然,會有安保人員暗中跟蹤,確保他們的安全。
  
  等到盧浮宮參觀之行結束後,霍格華茲一行人就會離開巴黎,坐車前往巴黎西南方向的一個村莊過夜。
  
  接下來就進入了波爾多地區,「智慧樹」在這裡擁有好幾座酒莊。孩子們被要求參與麻瓜們的農業活動,從採摘葡萄到擠牛奶,重複勞動分分鐘讓人有舉起魔杖的衝動。
  
  「他們為什麼不用機械來摘葡萄呢?」西裡斯抱怨,「明明麻瓜的機械很發達,火車、公車還有電梯,相比巫師界也不差什麼了。為什麼農村和城市的差別這麼大?」
  
  幾乎所有人都有相同的疑問。
  
  溫蒂笑著解釋:「以後會有的。麻瓜的世界是在不斷發展的,也許二十年後你們再來,就能夠看到機械採摘葡萄了。」
  
  兩天后,「羽蛇」家用品公司將定制的麻瓜校服送到了酒莊。從這天開始,小巫師們就不需要每天思考自己第二天該穿什麼衣服了,整整四套從裡到外,足夠他們換洗的了。
  
  從波爾多地區出發轉道馬賽,就進入了地中海。義大利、希臘、土耳其、埃及,沿著紅海而下在友好的肯亞地區接觸非洲部落。
  
  接下來的重頭戲在沙烏地阿拉伯。沙特是與英美友好的中東國家,且政局相對平穩。小巫師們會在黑色的油田學習麻瓜的工業革命和基於石油的能源化工體系。等到這一部分結束,沙特首都利雅德直飛紐約的航班早就在等待他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解封後的盧平是真的腹黑。


第142章 旅行課(下)
  
  「我想,飛機旅行是你們很多人期待已久的活動。」湯姆一直等到乘務人員講述完安全注意事項,才微笑著站到過道中央。
  
  「沒錯!」孩子們異口同聲地說。
  
  「智慧樹」包下了這架大型客機的頭等艙,前後過道的門拉上,就可以談論一些巫師的話題。
  
  詹姆斯的手高高舉起:「我想知道不用魔法麻瓜是怎麼讓這麼笨重的大傢伙飛上天的。也是用汽油嗎?」
  
  湯姆點頭:「是的,也是用汽油。我們已經知道汽油燃燒產生的熱量可以讓機械轉動,從而使得汽車和火車能夠向前奔跑。飛機也是一樣,當向前的速度快到一定程度,機翼上下的氣壓差就能夠提供足夠的升力讓飛機離開地面。」
  
  「氣壓……差?」
  
  「喔。」湯姆聳聳肩,「這是一個比較困難的概念。如果你們能夠學習到麻瓜研究的高級課程,就可以學到一些粗淺的原理。如果你們有誰在這方面特別有天賦的話——」他張開雙臂,「裡德爾工業集團歡迎你們的加入。」
  
  溫蒂站起來確認了一下過道的門鎖。「其實……」她壓低聲音,「趁著空姐還沒有過來,我們可以看一下飛機的內部構造。」
  
  湯姆心中暗叫「不好」,但他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下一秒,牆壁、座位和地板都變成了半透明的模樣,掛在機翼下方的發動機、油箱、起落架,以及牆壁中的各種線路管道都發出不同顏色的亮光,因而清晰可見。
  
  「啊——」已經有膽小的女生驚叫著閉上眼睛。
  
  飛機開始滑行,標誌著熱量的紅色在周圍湧動,發動機的螺旋槳飛快轉動,藍色的氣流將飛機送上高空,越飛越高。而在魔法的作用下,腳下的地板仍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見雲朵在漂浮。
  
  「溫蒂!」湯姆叫道。
  
  在丈夫的提醒下,裡德爾夫人收了神通,空間恢復正常。「你們看,飛機還是一種用燃油機驅動的機械,沒有什麼神奇的。」
  
  愛麗絲慘不忍睹地捂住了額頭。
  
  機艙裡安靜得可怕。
  
  「哈……哈……」詹姆斯費力咽下唾沫,「不是我膽小,實在是,掃帚沒有飛這麼高,這麼快。」
  
  彼得臉色慘白,看上去快要嚇尿了。
  
  巨大的蛇形守護神從魔杖杖尖飛出,在機艙裡轉了一圈,用魔力安撫孩子們的情緒。「吃東西,每個人!」湯姆一邊說一邊拉開過道的門,「服務員,熱可哥。現在!馬上!」
  
  等到溫熱的飲料下肚,小巫師們才緩過勁來。這個時候飛機已經穩定在平流層,安全帶的指示燈滅了。機艙裡開始有了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她……我是說裡德爾夫人……她就這樣?」
  
  「是的。」萊姆斯小聲說,「這就是她不當教授的原因。從小就天才的人對世界的認知跟我們不一樣。」
  
  詹姆斯坐在靠窗的位置,興致勃勃地看窗外的景色。此時的雲層宛如白色的海洋,在陽光的照射下彷如靜止。「習慣了也就不害怕了。我現在還覺得剛剛那一下挺刺激的。再來一次試試?」他說。
  
  「別了吧。」西裡斯在扶手上找到了調整椅背角度的按鈕,他放下靠背讓自己躺得舒服一些,「彼得快嚇傻了。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想再坐飛機了。」
  
  彼得嘴唇上還沾著褐色的可哥。「才……才沒有。我騎過掃帚,我不恐高。」
  
  幸好在坐的都是經歷過飛行課的小巫師,對於高空的適應能力遠高於同齡的麻瓜小朋友,不然還真會對飛機留下終身陰影。現在他們感受則更像是完成了一次蹦極,或是坐了一次過山車,雖然害怕,但又忍不住嚮往。
  
  後排的拉文克勞小巫師們也在熱烈討論:
  
  「飛機是麻瓜最厲害的發明。」有人說。
  
  「你看到那些管道了嗎?這麼多,這麼複雜,還要讓它們一起工作。麻瓜真的很聰明。」
  
  「雖然透視魔法很嚇人。但那個大風扇看上去好有趣。」
  
  ……
  
  不得不說最容易跟上溫蒂思路的就是拉文克勞的學生了。可以想見他們中極有可能會誕生未來的機械工程師。
  
  為了安慰「受驚」的孩子們,湯姆決定在紐約停留四天。
  
  他們住在市區高達70多層的酒店裡,從窗戶望出去全是高聳入雲的鋼鐵建築。每天,身穿統一校服的孩子們排著整整齊齊的隊伍,在老師的帶領下走出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或是前往博物館,或是去繁華的大商場。
  
  原定的項目馬上就走完了,臨時添加的日程就顯得有些無趣。無論是在自由女神像下面拍集體照,亦或是在中央廣場喂鴿子,對於詹姆斯來說都太過無聊了。
  
  夏日的陽光照在身上,熱烘烘地催人入睡。就連汗濕的衣領都無法阻擋這般強烈的睡意。他無精打采地往鴿群中撒了一把穀粒,立馬吸引了一大群鳥兒爭先恐後的撲棱過來。
  
  「我快要睡著了。」他跟西裡斯說。
  
  西裡斯早就解開衣領拿著一本不知道哪裡來的傳單小冊子扇風了。「我們得跟裡德爾教授提意見,我們遠沒有他想像的那麼脆弱。」
  
  詹姆斯將剩下的食物一股腦地都扔在鴿群裡。「沒錯!我想看更刺激更新鮮的東西,而不是坐在太陽底下喂肥鴿,太蠢了!」
  
  他們一致無視了四周林立的鋼鐵森林,習慣了之後,大城市也就那個樣兒。恐高什麼的,多坐坐高層電梯也就麻木了。
  
  到了第五天,孩子們發起民主投票,以48票對3票的絕對優勢,要求離開紐約。湯姆順勢同意了這個結果,當天就帶著全體成員坐火車北上五大湖工業區。鋼鐵廠、發電廠、集裝箱碼頭、超大型遠洋貨輪……發達的工業展現出文明社會獨有的粗獷。
  
  更加令人大開眼界的場面是在美國中部,機械化大農場仿佛給小巫師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這次旅行展現的知識太過豐富,就算是麻瓜出身的孩子都感到新奇不已。
  
  時間即將進入8月,日本北海道登別所在山區迎來了一年中最炎熱的季節——正午氣溫上升到了25攝氏度(晚上就會掉回到16、7度)。
  
  萊姆斯:「哦,這可真是炎熱。」
  
  彼得:「……其實,跟英國差不多對不對?」
  
  據說,全北海道最好的溫泉就在登別地獄穀。溫泉是不是最好的小巫師們不知道,但牛奶拉麵和溫泉雞蛋都非常好吃就是了。
  
  他們居住在溫泉街盡頭的一家和式旅館裡,因為集體泡澡活動而興奮,或是因為跪坐的用餐姿勢而痛苦。
  
  一開始,幾乎所有人都穿不好日式的浴袍,腰帶被打成亂七八糟的結,還有人試圖用別針和扣子將衣擺固定住。溫蒂和湯姆不得不親自出手,才挨個的將孩子們的衣服整理好。
  
  酒店的老闆娘和服務員小姐姐在一旁矜持地捂著嘴,笑了足足有二十分鐘。
  
  「真丟臉。」湯姆拉下臉說,「明年就把日本的專案取消了。」
  
  老闆娘趕忙過來給這位大金主倒了一杯清酒:「您每年都這麼說。」
  
  湯姆無視了她的殷勤,在小桌板上輕輕敲擊兩下:「你討好我沒用,是我夫人堅持要來東方的。」
  
  「哎呀,是我的疏忽。夫人今年還是要茶嗎?」
  
  溫蒂身穿深藍色為底的櫻花浴衣,輕輕點頭:「麻煩您了。」
  
  老闆娘點抹茶的手法非常高明。苦味的茶水中帶著若有若無的清香,能夠喚起她遙遠的記憶。「智慧樹」設立在中國的草藥園近在咫尺,但似乎今年也沒到回去的好時機。
  
  27天的旅程在日本的溫泉旅店裡走到了盡頭。
  
  他們是坐飛機回去的,從大阪直飛曼徹斯特。在「新世界特快」上度過最後一個夜晚,天亮時分就抵達倫敦。連同孩子們留在霍格華茲的行李和寵物,也會一同被送到車站。
  
  家長們早就等在這裡了,伸長脖子等待離家遠行的孩子。
  
  「感覺怎樣,寶貝?」波特夫人替獨生子擦去額頭上的汗珠。「棒極了!真希望明年我還能去!」詹姆斯回答她,在夏威夷被曬黑的臉上神采飛揚。
  
  愛琳則是那種比較冷漠的母親,她腰背挺得筆直:「麻瓜世界?哈?」西弗勒斯離開莉莉,走到母親面前:「沒什麼不好的。我是說麻瓜的世界。」愛琳抿了抿嘴唇。「我沒有說它不好。我自己就嫁給了一個麻瓜。」她聲音漸漸低下去,「他們的世界一直是很好的……」
  
  溫蒂甚至看見了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夫婦。奧賴恩看上去似乎想努力維持住作為父親的可靠形象,不時地針對麻瓜世界發表高見,然而西裡斯完全不吃他這一套。「你說的不對,我們在美國中部看到農村都是機械化生產,才不是雙腳陷在泥土裡拔草。」沃爾布加的目光很冷,隨著西裡斯說得越多,而越發地冷。
  
  「你怎麼看?」溫蒂小聲問站在她身邊的湯姆。
  
  「這是人家的家務事,親愛的裡德爾夫人。」他耍了個花腔,「相比起阿爾法德的大外甥,我們更需要關心一下一個月沒見到父母的小倫倫和小傑瑞。」
  
  溫蒂的注意力瞬間被帶偏了,她的大兒子和小兒子還寄養在阿爾法德家裡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堂旅程確實……很貴。我也就做夢想想。


第143章 斯內普番外
  
  (以下內容摘自《獨行的旅人——斯內普傳》【1】)
  
  《序》
  
  ……一直到我60歲,我都沒有想過要將自己的經歷分享給大眾。我留下的魔藥配方、蒸蒸日上的公司,還有我的學生們,足夠讓我名垂青史……我有意去回避自己悲慘的童年、失敗的家庭和感情生活,直到我老到一個可以看淡一切的年紀。
  
  我不覺得這些記憶有什麼有趣的地方,或者會討年輕人的喜歡。但是,如果你們想知道,我也沒有什麼可以隱瞞的事情。
  
  《第二章童年:蜘蛛與蘋果》
  
  ……對我的人生影響最大的女人,那無疑非裡德爾夫人莫屬。我一直到很久以後才意識到這一點。不是我憂鬱的母親,不是我善良的初戀,而是那個似乎永遠不曾正眼看我的女人。
  
  我第一次見到這位著名的夫人是在蜘蛛尾巷骯髒的陋室。
  
  那一天,我照常躲在廚房後面的儲藏間裡偷偷翻看母親給我的魔法書。儲藏間第二層架子上的抹布東搖西晃,剛巧陽光從碎了玻璃的窗戶裡照進來,於是抹布東搖西晃的影子就落在書本上,弄得我心煩意亂。
  
  這不是一個正常的現象。因為我從小就是個看書十分專注的人。說起來可笑,我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而它確實發生了。
  
  我聽見了我的麻瓜父親的說話聲。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將儲藏間的門拉開一道縫。率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坐在沙發上的母親,然後,我看了坐在母親對面的那個人。
  
  我該怎麼形容裡德爾夫人給我的第一印象,天使,或者女王?這很俗氣,我知道,幾乎所有人都這樣形容過她。但說真的,她仿佛將整個客廳都照亮了。而她僅僅是坐在那裡而已,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給予一個多餘的表情。
  
  我能夠看到從破沙發裡鑽出來的生蛌獐u簧勾在她潔白的裙子上,地面上堆著的舊報紙和不知名的黑色布料讓她無處下腳。這樣的場面足以讓任何一個有羞恥心的主人慚愧。然而那位美麗的高貴的夫人卻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鄙夷或是欲蓋彌彰的親切,似乎在她眼中,貧民窟的客廳與白金漢宮的會客室沒有什麼兩樣。
  
  這是我童年最重要的一個轉捩點。裡德爾夫人出現在我簡陋的家中,說要提供給我的母親一份工作,一份在「智慧樹」的魔藥研發部門的工作。我從此與「智慧樹」結緣,直到今天。
  
  我很難想像如果她沒有出現,我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也許等到11歲的時候,我會穿著二手的校服、拿著二手的魔杖進入霍格華茲,因為古怪的性格和邋遢的外表飽受歧視。誰知道呢,但總之不會是現在這樣。
  
  ……
  
  智慧樹職工子弟學校,現在似乎已經改名叫金蘋果小學了。我那個時候就在那裡上學。陌生的環境、嚴格的紀律和面面俱到的課程。
  
  我沒法說自己是一個好學生。沒錯,我記得自己不是一個好學生。我不想學習奇奇怪怪的麻瓜文學和算數,不樂意和麻瓜同學一起玩耍,也不想聽從教官的教導。他們只是麻瓜。是的,我看不起麻瓜。
  
  在這種故步自封的倨傲下,我第一學期就掛科了。
  
  班主任將我叫到教員室,直接將成績單扔到我的臉上,同時還有一大摞的投訴信。她當然不是個好老師,我氣急了,就惡狠狠地瞪著她。她只是一個麻瓜,終其一生她都無法瞭解魔法的奧秘,一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心中的快意。
  
  我就是在那個時候第二次見到了裡德爾夫人。
  
  她來接她唯一的女兒,我們後來所稱的裡德爾小公主回家。當時愛麗絲·裡德爾正在教員室領取十四行詩創作大賽的獎品。小公主像一隻急著歸巢的鳥一樣撲進她媽媽的懷抱裡,只剩下我無地自容。
  
  那絕對是我人生最窘迫的時刻之一。一名教師喋喋不休地訴說著我的不服管教,而我所崇拜的美麗女士、將我從貧民窟拉出來的主導者就站在幾米開外。
  
  我相信她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因為她確實朝我所在的方向看過來,有那麼一瞬間我在跟她對視,雖然我無法從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中看到任何情緒。
  
  「我先帶愛麗絲回去了。」我聽到她跟教師說。
  
  我松了一口氣。沒有人會想在她面前丟臉。
  
  我一度以為我會被學校勸退,或是受到處分什麼的。不,沒有。很令人意外對不對。新學期我收到了調班通知書,告訴我,我被調到了W班。尖子生班,重點班,就是愛麗絲·裡德爾所在的那個班。班上全是小巫師。
  
  我建議每個守舊的純血家庭的子弟都去W班走一趟,然後他們那點可憐的、自欺欺人的自傲就會被徹底擊碎。因為W班的同學擅長數學、文學、藝術、物理,同時對於魔法的控制力也能夠全面碾壓你。他們既可以筆算魔藥用量,也可以用兒童魔杖做光譜色散。更要命的是,他們從來不會歧視你。
  
  就算你一無是處,他們也會告訴你:「哦,你總會找到自己的長處的。你看過很多書,這不就是你的長處?就像愛麗絲的長處是十四行詩一樣。」
  
  你看,真正擅長魔法的人從來不以魔法為傲。
  
  這更加讓人無地自容。
  
  我必須感謝這段在W班的經歷。在那裡,我給自己的數學和化學打下了牢靠的基礎。而這兩門課程對於魔藥研究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你說什麼?人脈?
  
  人脈當然是一個。基本上我在W班遇到的同學後來都在各個領域獲得了成功。但我覺得相比人脈更加重要的是它扭轉了我對麻瓜科學的看法,也扭轉了我對魔法世界的看法。
  
  ……
  
  如果你問完了,那讓我回過頭去談談裡德爾夫人。
  
  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一直就我被調到W班的事實百思不得其解。不是所有的學齡前小巫師都能夠進入W班,不是的,只有那些麻瓜學科學得足夠優秀、或者是某一個方面有特長的人才可以。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地方,因為,你知道,我當時在被勸退的邊緣。
  
  一直到我成年後,我才能從已經改名為「金蘋果」的小學那裡獲取自己的檔案。案宗裡有一份裡德爾夫人的親筆推薦信——放在今天可以在拍賣行中拍出高價了,再過個一百年,它就是文物了。打住,我是不會賣的,年輕人,你不必誘惑我——信中由她所特有的娟秀端正的字跡寫道,
  
  她說,她覺得「西弗勒斯·斯內普不適合和麻瓜同學一起念書。」
  
  很委婉的說法。
  
  然而一針見血。因為我當初看不起麻瓜,麻瓜同學、麻瓜教師,我統統看不起。因而我無法在普通的班級裡去正視教育的重要性,也沒有辦法交到真正的朋友。
  
  我自己當了教授之後才越發感受到裡德爾夫人的敏銳度有多麼厲害。要知道,她只是在教員室匆匆一瞥,就判斷出了我最大的問題所在。而事實上,要給學生的人生作出最合理的指導實在是一件困難的事。成績糟糕的背後有太多種可能性了。
  
  我在這裡或許應該驕傲。裡德爾夫人很少關注除了她親生的三個孩子以外的兒童。是的,她是一個很溫柔的人,但也僅僅是溫柔而已。學生們有問題她會耐心解答,有困難她會盡責幫助,共進晚餐的時候她會將你愛吃的食物放到你面前,但也僅限於此。事情結束後,你和裡德爾夫人之間的關係並不能變得更親密。
  
  她不好接近。
  
  甚至遠比第一代的裡德爾先生還要難以接近。
  
  這就是我們這一代的同齡人中,有許多人羡慕狼人盧平的原因。他像是裡德爾家的第四個孩子一樣……
  
  《第五章  魔藥研究之路》
  
  ……第一代裡德爾先生是我的伯樂。我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他很喜歡我,經常給我開小灶,學習高深的魔藥製作和強大的魔咒。我還沒有畢業的時候就和「智慧樹」的魔藥研究組簽訂了雇傭協議,條件絕對稱得上優厚。
  
  工作了一年之後的某一天,我的恩師突然告訴我:「在傳統魔藥的道路上,我不能再教你什麼了。但在我夫人那裡,還有更加爆炸性的魔藥研究方法。」
  
  基於電腦技術的魔力建模法。
  
  我之前說了,在霍格華茲求學的時間裡,我跟裡德爾夫人並無交集。
  
  她曾經在一年級夏令營的時候擔任教學助理,也曾在麻瓜研究課上給我們做展示。然而,她從沒有正眼瞧過我,沒有主動在走廊上跟我打招呼,或是表現出她記得我的痕跡。
  
  她對待所有人都是這樣,一視同仁。
  
  愛麗絲和盧平除外。
  
  我們是讀著她的故事長大的。她在麻瓜世界獲得的榮譽,她在亞特蘭蒂斯的經歷,她對於魔法定量化的研究……你可以在每一本最新出版的課本上發現她的痕跡——近代史和魔文尤甚。
  
  和作為俗世間的領袖的裡德爾教授不一樣,裡德爾夫人更像是一個符號,一個高高在上的虛影,代表著魔法發展最新的方向。所以,你可以想見,當我獲准跟她學習的時候,我像任何一個年輕人一樣,無法克制住內心的激動。
  
  我進入裡德爾夫人龐大的位於「智慧樹」總部的書房時,她正在翻箱倒櫃。一本接一本各種封面的筆記本被她從各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來,在空中摞成一座小小的塔。
  
  「我沒想到現在就要將這些傳播出去。」她說,還是沒有叫我的名字,「電腦才剛剛起步呢,現在談這個有些太早了。」
  
  沒有我預想中的授課,她就是允許我閱讀她的筆記而已。當我有看不懂的地方,她就給我寫講解稿,在講解稿上再加講解稿,或者給我列出一張長長的書單。當時,智慧樹新成立的電子部門製造出了一台概念型電腦,有非常漂亮的圖形介面,專門給我們魔力建模用。每天就是閱讀、計算、熬魔藥,不停反復。
  
  那是非常充實的一段時光,若說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裡德爾夫人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稱呼過我的教名。
  
  她總是說「斯內普先生」,好像「斯內普」這個姓氏帶給她極為深刻的印象似的。
  
  《第八章存在或者消亡,21世紀的魔藥課》
  
  ……我回到霍格華茲當魔藥學教授的時候,已經五十多歲了。當時要求廢除魔藥課的呼聲很高,人們能夠從商店裡買到廉價、高效的魔藥產品。80%以上的巫師人口不再需要親手熬制魔藥,這給了他們魔藥課無用的錯覺。
  
  我跟我的導師說:「這樣不行!太愚蠢了,如果真按照他們的心意,20年後我們就會面臨人才斷層。我得回學校去!」
  
  裡德爾夫人坐在搖椅上,花白的頭髮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她在笑,不是我的錯覺,是一種揶揄的笑。「你去吧,對孩子們好一些。」她說。
  
  就這樣,我辭掉了在魏紮德醫藥公司的職務。
  
  注【1】:本書由著名魔藥大師、魏紮德醫藥公司第二任執行總裁、前霍格華茲魔藥學教授西弗勒斯·斯內普先生口述。傳記作者威廉·凱普哈特整理出版。
  
作者有話要說:
  
  教授真是太難寫了,怎麼寫都OOC。


第144章 番外:傑瑞的小問題
  
  哈利睜開眼,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小嬰兒。
  
  五顏六色的小動物模型懸掛在腦袋上方,吱呀吱呀轉。房間裡不時響起風鈴清脆的聲音。嬰兒床淺黃色的木質欄杆在周圍圍成一圈。白日明亮的光芒從木頭和木頭的縫隙中照進來。
  
  哈利扭扭身體,他感受到了包裹在尿布中的不適感。一張嘴,直接反應就是發出一陣嬰兒的啼哭。這哭聲太過尖銳,把他自己給嚇了一跳。他連忙閉上嘴,身體已經自動漂浮起來。
  
  屋裡充作警報的鈴鐺「叮叮噹當」響起,隨著一陣腳步聲,一個黑髮的男子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大手輕輕托住哈利小小的新身軀,阻止了他繼續上浮的趨勢。
  
  「你醒了啊,傑瑞寶寶。」他笑著說。
  
  男子長得很英俊,勻稱的身體包裹在黑色的西裝裡,看上去像是一個即將出門的上班族。哦不,看看他衣服考究的做工,至少也是個中產階級。下一秒,他就從口袋裡抽出一根魔杖,熟練地運用魔法給小嬰兒換尿布。
  
  光屁股的哈利:老……老臉一紅。
  
  突然變成小嬰兒的經歷太過驚悚,以至於哈利很久都沒有反應過來面前這個男子眼熟在哪裡。
  
  「好了,傑瑞。聽話點別給你媽媽添麻煩。」哈利的新爸爸摸摸他的頭髮,「爸爸去上班了。」
  
  好吧。他的靈魂似乎是進入到一個叫傑瑞的小嬰兒的身體裡了。哈利想,挺不錯的哈,他有爸爸有媽媽了,如果拋開成年人的羞恥心……不對!什麼鬼啊!剛剛那個人……剛剛那個人……他他他……
  
  他的臉是湯姆·裡德爾吧!
  
  哈利的大腦當機了整整十秒鐘。
  
  怎麼辦,他好像變成了伏地魔的兒子,伏地魔還給他換尿布了……紅紅火火恍恍惚惚,這個世界太可怕了!
  
  哈利整個人都是麻木的,他懷疑自己在做夢,還是一個匪夷所思極度瘋狂的夢。一直到晚上,湯姆·裡德爾下班回家,來到嬰兒房中抱他的時候,哈利才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現實。他「哇」的一聲哭出來,將那張英俊的成年人的臉拼命推開。
  
  老子不會認錯,你就是伏地魔。
  
  我在冥想盆裡見過你很多次,還有二年級那次你的切片從日記本裡跑出來,化成灰我都認得你。
  
  湯姆都快要無奈了,他的小兒子又發脾氣不肯讓他抱。這臭小子!
  
  「溫蒂。」
  
  溫蒂丟下廚房裡的活計,擦乾手,匆匆進來。「怎麼了?」
  
  「你瞧瞧傑瑞,他又不對勁了。」
  
  金髮女子雙手抱起哈利的新身體,熟練地攬在懷裡,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她身上食物和鮮花的香味讓哈利慢慢冷靜下來。他靠在新媽媽的亞麻衣服上,努力克制自己從無法控制的抽泣中平靜下來。
  
  湯姆聳聳肩,跟著妻子和小兒子出了嬰兒房來到餐廳。
  
  家養小精靈已經接手了溫蒂在廚房中的工作。這個時候正在將晚餐一道道地端上餐桌。
  
  哈利這個時候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他扭頭,好奇地打量這個華麗的餐廳。令他欣慰的是,餐桌旁沒有坐著哪怕一個黑袍子的食死徒,只有兩個可愛的小孩子,看上去似乎是這個小嬰兒的哥哥姐姐。
  
  他仰頭,細細打量伏地魔的妻子。原諒他,光是「伏地魔的妻子」這個片語就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她長得很美,金髮松松地紮在一側肩膀上,藍色的雙眼溫柔地注視著他。白皙光滑的臉頰,即便是從仰視的角度看也毫無瑕疵。
  
  「我們該吃晚飯了。」她柔聲說,「你可以在嬰兒車裡躺一會兒嗎?」
  
  她的溫柔極能蠱惑人,哈利呆愣愣地點點頭。
  
  「好孩子。」她用魔法召喚出一輛天藍色的嬰兒車,小心翼翼地將哈利放進去。然後她一手搭在嬰兒車的邊緣,俯身看他,「你餓了嗎?我給你一個奶瓶?」
  
  哈利舔舔嘴唇,肉和穀物的香味太過明顯,勾得他饞蟲都出來了。
  
  他的新媽媽微微一笑,仿佛能夠讀懂他的思維一樣,遞給他一個奶瓶。裡面的奶粉溫度正好,還帶有香草的香氣。
  
  溫暖的液體滋潤了他的胃,哈利覺得眼下的生活簡直安逸。他豎起耳朵聽一旁餐桌上的談話——就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家庭一樣,沒有一星半點反社會反人類的內容。
  
  「爸爸,我明天想去看電影。我跟同學約好了!」
  
  「沒問題,愛麗絲。帶上你的兒童魔杖,注意安全。你知道怎麼聯繫我——倫納德,我聽你的手工課老師說,你沒有交上周的作業。」
  
  「那不是我的錯!」小男孩委屈地嚷嚷,「是愛麗絲弄壞了我的飛機模型。」
  
  「哦。那你為什麼沒有來找我幫忙?」
  
  小男孩聲音低下去:「我是裡德爾家的長子,我才不會因為妹妹弄壞了我的作業這種小事去找爸爸告狀。」
  
  溫蒂給倫納德的碗里加了一塊紅燒雞翅:「那你準備怎麼解決這件事呢?」
  
  「我做了一個新的。」倫納德惡狠狠地咬雞翅,「愛麗絲,如果你這次再私自進我的房間,我一定讓你好看。」
  
  「好了好了。」愛麗絲伏低做小,「我給你道歉了,我還賠了三個月的零花錢給你。」
  
  倫納德繼續憤憤不平地咬雞翅。
  
  湯姆和溫蒂對視一眼,既然孩子們之間已經協商好了,家長就不方便再介入他們之間的矛盾。話題順勢一轉,轉到了時局上。湯姆忙著收攏裡德爾工廠的股權,他有不少設想,比如進軍房地產和運輸業,再比如把軍用部門和醫藥部門分開。
  
  哈利聽了一耳朵,他終於接受了現實。這是一個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伏地魔沒有組建食死徒迫害麻瓜。他結婚了,有了三個孩子。他將他的才能用到了正確的地方,建立了一個巫師工廠,整天忙著賺錢和賣商品。
  
  哈利突然就覺得很開心,這個世界中的很多人都可以得到幸福了。詹姆斯和莉莉不會死了,真好。那這個世界中的哈利……
  
  就在他的思路越飄越遠的時候,裡德爾一家人吃完了晚飯。小精靈熱火朝天地收拾餐桌和廚房,而他的新父母走到了嬰兒車旁。溫蒂抱起哈利,輕輕搖晃。
  
  「傑瑞可能需要看醫生。」湯姆說,「倫納德和愛麗絲小時候可不像他這樣陰晴不定。」
  
  「傑瑞是個淘氣包!」愛麗絲在一旁做鬼臉,「他傷透了爸爸的心。」
  
  倫納德作勢要打她。
  
  愛麗絲尖叫一聲,然後和哥哥兩個你追我趕地鬧成一團。
  
  溫蒂笑眯眯地看長子長女打鬧。「傑瑞的靈魂有些不穩定,這點像我。」她輕聲說,「可惜短時間內我們不能去東方。」
  
  湯姆憂心忡忡地撫摸哈利的後腦,這次哈利沒有躲開,他能夠感受到真切的父愛。「明天去聖芒戈吧。我讓阿爾法德幫我將日程往後推。」
  
  溫蒂默認。
  
  入夜,嬰兒房裡一片黑暗。月光溫柔地灑進來,天花板上的魔法星空閃閃爍爍,照著風鈴透明玻璃的光澤。
  
  哈利睜著眼睡不著。他白天睡了一整天,再加上晚上著一遭信息量實在有些大。
  
  突然,門口亮起了一團橘紅色的光芒。
  
  身穿睡袍的女子,舉著一盞小燈,走進了嬰兒房。
  
  「我想跟你談談。」溫蒂輕聲說。
  
  哈利的眼珠骨碌碌地轉。
  
  「從生理結構上來說,十個月的嬰兒已經可以嘗試發聲了。所以你可以試試說話,應該能夠發出幾個簡單的單詞。」
  
  燈光照在她的臉上,在黑夜中說不出的詭異。哈利費勁咽了口唾沫,口水差點嗆進肺裡。他劇烈咳嗽起來。
  
  女子連忙給他施展了一個治療咒,然後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經常會有另一個世界的人穿越到傑瑞的身上。」溫蒂等他不咳嗽了,找了個地方坐下,「根據以往的經驗,最多一周,你就能夠回去了。所以不要著急。」
  
  哦。
  
  哈利張開剛剛長出幾顆乳牙的嘴巴,口齒不清地試圖說話,嘗試了好幾遍才將音發清楚:「經常?」
  
  「嗯,好幾次了。光我發現的就有納威·隆巴頓、阿不福思·鄧布利多、珀西·韋斯萊、雷古勒斯·布萊克、伊戈爾·卡卡洛夫……」
  
  哈利忍不住替這個小嬰兒和小嬰兒的父母鞠了一把同情淚。
  
  「我們會找到幫助傑瑞的辦法的。」溫蒂說,「讓他的靈魂穩定下來,應該就能夠解決他頻繁被人佔據身體的麻煩了。」
  
  哈利沉默了片刻,開口:「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助你的嗎?」
  
  「努力裝作一個正常的小嬰兒……這樣?然後每天給他爸爸一個抱抱。」
  
  哈利:「……我儘量。」
  
  溫蒂微笑起來,她提起橘黃色的小燈。「你是個好孩子。」
  
  「不……我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所以……我會儘量照顧另一個父親的感情。」即便他是伏地魔,他也不是那個邪惡的伏地魔了。哈利在心中暗暗補上一句。
  
  溫蒂給哈利道了晚安,就走出了嬰兒房。
  
  這次的穿越者第一反應很有趣,他認得湯姆的臉。這樣一來範圍就大幅縮小了。再加上善良的天性與「三個孩子的父親」這一條資訊的話。
  
  「哈利·波特嗎?」溫蒂喃喃自語。她決定明天邀請萊姆斯·盧平來家裡玩,希望這能夠讓哈利開心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的原著人物穿越番外= =
  
  同情小傑瑞。
  
  新文已經放送。


第145章 裡德爾家族番外
  
  (21世紀論壇帖)
  
  1L
  
  女士們,先生們,人美心善的樓主又來開貼啦~
  
  有很多小夥伴私信樓主說想要一個牛逼哄哄的裡德爾家族專題,對此,我只想表示:so easy 好嗎?我對著百科念就能給你們念出牛逼哄哄的感覺!他們,真的,本身就很牛逼啊!!!
  
  所以到底是什麼讓你們放棄了度娘和維妹非要我來科普,是因為可以哈哈哈嗎?
  
  2L
  
  男神圖片鎮樓,先舔為敬。
  
  (照片一)
  
  (照片二)
  
  (照片三)
  
  (照片四)
  
  舔舔舔舔,瘋狂四連舔。舔完了我們開始扒。
  
  湯姆·馬沃羅·裡德爾,俗稱一代裡德爾,「智慧樹」財團創始人,曾經連續二十年霸居各大富豪榜前三,被時代雜誌評選為20世紀最具有影響力的百位人物之一。
  
  好吧,我知道上面這段官方介紹很無趣,下面我們來點有價值的,大部分人不知道的,八卦。
  
  生出這般美男子的父母,到底是什麼樣的高人?
  
  根據考證,裡德爾家族世居於英國一個名叫小漢格頓的村莊。湯姆男神的祖父是當地最富有的鄉紳,湯姆男神的爹是當地的村花,口胡,村草!
  
  (裡德爾祖孫三代的照片,1942年)
  
  在這裡我們就可以看到遺傳強大的力量,不管是美貌還是賺錢的能力。所以那些父輩窮挫醜還幻想自己龍傲天的可以洗洗睡了。
  
  至於男神的母親,一直都沒有明確的史料記載。有傳言說男神是他父親的私生子,一場青春期私奔的產物。emmmm,這個說法基本被證實了。上世紀90年代就已經有人扒出了老湯姆·裡德爾的宗教檔案,他直到死都是單身。
  
  《裡德爾傳》的作者走訪小漢格頓的時候,從一個老人那裡獲得的口供是:「湯姆(這裡的湯姆指的是男神的父親,英國人父子同名是常見現象)跟一個古怪又醜陋的乞丐家庭的女孩私奔了,一年後他就後悔了,拋棄情人回到家中。孩子?不,一直到孩子很大了才被他爺爺從孤兒院裡找回來,此前我們從來不知道他們家還有個孩子。」
  
  心疼男神三秒鐘。
  
  不過要說男神的媽媽「醜」,我是不信的。
  
  (裡德爾家族全家福,2000年)
  
  對著這張照片你再說一遍,男神的媽媽「醜」?那這醜陋的基因真是太沒有存在感了。而且就湯姆爹的外表,審美是要多扭曲才能跟一個「醜陋」的女孩私奔啊?造謠真是一張嘴。
  
  男神媽可能窮,可能怪,但絕不可能醜!(此刻樓主腦海中冒出來的是熱情奔放的吉普賽姑娘人設,就像《巴黎聖母院》中的埃斯梅拉達)
  
  不光彩的出身對於男神來說可能是個黑歷史,他一般都不回應類似的問題。唯一一次正面的回答是在2002年,只有一句話,非常輕描淡寫:「她生我的時候難產去世了。」
  
  難怪男神小時候呆在孤兒院。再次心疼他和他母親各三秒。湯姆爹是個大渣男!!!
  
  32L
  
  你們現在插樓越來越瘋狂了你們造嗎?!
  
  (照片一)
  
  (照片二)
  
  (照片三)
  
  女神,先舔為敬。
  
  金發藍眼的一代裡德爾夫人,雅利安人顏值的巔峰。根據遺傳學,較淺的發色與瞳色是隱性遺傳,所以女神的父母大概率也是北歐人種。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去搜了卡特家的影像資料,果然不出我所料。
  
  (卡特醫生在學術會議上演講的照片,右邊角落裡的女人是卡特夫人。1925年)
  
  雖然是黑白照片,卻依然明顯可以看出是淺色頭髮對不對?
  
  這兩位的祖籍都在芬蘭薩翁林納,曾經有牛人根據一張殘存的族譜扒出卡特醫生和卡特夫人是第四代旁系血親的表兄妹。emmm,放在我國是不能結婚的。
  
  因為優生優育,你們懂的。
  
  近親結婚容易生出遺傳病,極小概率也會出天才。溫蒂·裡德爾夫人二者都占。眾所周知,她自幼飽受心臟病的困擾,卻不屈不撓地同病魔作鬥爭,18歲就憑藉「幽靈」和「海鷗」兩項發明躋身世界頂尖材料專家的行列,還因為在二戰中的技術貢獻獲封騎士勳章。
  
  (裡德爾夫人在慕尼克大學的演講,1969年)
  
  對比一下父女兩個迷之相似的演講手勢,不愧是親生的!
  
  67L
  
  官方宣稱男神女神是在蘇格蘭一所寄宿中學裡相識相戀的。
  
  然後,
  
  官方就被打臉了。
  
  愛麗絲·裡德爾在社交網站上發佈了「我爸爸媽媽的第一張合影」。
  
  (倫敦市長視察孤兒院,1933年)
  
  注意到背景板中紅圈圈出來的部分了嗎?嬰兒肥的男神和娃娃臉的女神,手拉著手。簡直萌哭我!這算不算真正的青梅竹馬?前面說了,男神因為媽死爹渣進了孤兒院,女神因為父母雙亡也進了孤兒院,就是這麼巧他們進的是同一家孤兒院!
  
  哪家孤兒院這麼有福氣?你們是請了風水師嗎?
  
  本著科學的精神,樓主翻遍了所有資料,最後在《裡德爾夫人周年祭回憶錄》裡找到了線索——
  
  沃爾孤兒院,位於倫敦泰晤士河南岸倫貝斯區,是一家有著上百年悠久歷史的帶有基督教色彩的慈善機構。因走出了著名的「智慧樹」財團創始人裡德爾先生而聞名於世。二戰時期,孤兒院主體建築毀于空襲,孤兒和工作人員遭到分流。戰後,「智慧樹」捐款重建了孤兒院,仍然以「沃爾孤兒院」為名。
  
  大衛·鄧肯是一名來自沃爾孤兒院的孤兒。他的話作為第二手資料被記錄在《裡德爾夫人周年祭回憶錄》裡。
  
  「她(裡德爾夫人)每年都會來(孤兒院),穿著廉價但乾淨的舊裙子,在安娜老夫人的房間裡一坐就是一上午。跟通常所見的慈善家不一樣,她喜歡悄無聲息做義工:洗衣服、釘扣子、分食物……每一件都幹得很熟練,連帶著她的三個孩子都會給孤兒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我知道了她的身份的時候非常驚訝,真的,我嚇壞了。比英國公主還有錢的女科學家給我的褲子打過補丁!!!我至今留著那條褲子,我要把它流傳給我的孫子,傳家寶!毫無疑問的!」
  
  事實上,溫蒂·裡德爾夫人生前很少公開出現在公益場合,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消磨在了實驗室裡。沃爾孤兒院對她來說是個明顯的特例,她不是去做慈善的,而是去回饋她的童年。
  
  最後讓我們將話筒遞給「智慧樹」的發言人,「請問,您對於您被小公主扇腫的臉頰有何感想?」
  
  201L
  
  (男神、女神以及他們的三個孩子,西藏,1979年)
  
  我突然發現我好像在這個樓裡提供了不少稀有照片。你們舔完顏之後真的不來跪謝一下樓主嗎?
  
  一代裡德爾夫婦一共有三個孩子,按照出生順序排,分別是長子倫納德、長女愛麗絲和次子傑瑞。根據強大的顏值遺傳定律,這三位都是好顏色,從小到大光憑臉就讓人尖叫的類型。如果說有什麼遺憾的話,就是他們中沒有人同時遺傳到了母親淺色的頭髮和藍色的眼睛。所以女神還是毫無疑問的雅利安人顏值巔峰。
  
  202L
  
  黑髮黑眼的倫納德,即俗稱的二代裡德爾,從長相上來說就是他父親和爺爺的翻版,但在性格上更多遺傳了母親的溫柔和博愛。倫納德執掌「智慧樹」的三十年,整個財團下所有的企業都朝著高環保、高福利、高資訊化的方向轉變,而他本人的優良品格和紳士風度在國際上獲得了一致稱讚。
  
  「如果說一代裡德爾是個冷酷無情手段強硬的開創者,那麼,二代裡德爾則是新世紀企業勇於承擔社會責任的代表。」
  
  我不必在這裡列舉這位奇奇怪怪的豐功偉績,比如開發以假亂真的人造象牙讓象牙黑市急劇貶值最後逼死盜獵者組織的奇葩故事,你們自己去百科找吧,一搜就是一大把,全是二代裡德爾腦子一抽的「優秀成果」,承包一年笑點系列。
  
  最後需要提一點的是,二代裡德爾是個中國通。他有個中文名,叫「湯惟民」。這個名字據說是一個女神很尊敬的中國人取的,出自《大學》「邦畿千里,惟民所止」這句話。
  
  345L
  
  愛麗絲·小公舉·裡德爾,家族中飽受寵愛的一員。大家戲稱她為「裡德爾小公主」是有原因的,因為在長達一個多世紀的時間裡,愛麗絲都是裡德爾家族中唯一的女孩。一直到2001年傑瑞的女兒小瑪利亞出生,40歲的愛麗絲才卸下了「裡德爾小公舉」的稱號。
  
  說起愛麗絲,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是:白富美、社交達人、引領最新時尚潮流、跳傘蹦極野外生存作死小能手、美食評論員等等。總之,活潑得仿佛基因突變。
  
  然而,人家的本職工作……是作家……
  
  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米其林餐廳爭先恐後地請她寫評論了吧。
  
  (貼圖)
  
  (貼圖)
  
  (貼圖)
  
  文筆用詞吊打美食雜誌,看得我口水直流。
  
  言歸正傳,愛麗絲是倫敦大學和牛津大學文學系的名譽教授,當代少有的熟練掌握拉丁語、古英語寫作方式的學霸,另外精通法、德、意、西、日、漢、藏多種語言。
  
  萬萬沒想到吧。
  
  拋開學術著作和翻譯作品,愛麗絲也寫過一些廣泛流傳的詩集、散文和小說。《威爾特的麥田》、《金蘋果樹下》、《母親神秘的收藏盒》、《鎏金薔薇》、《暴風海下的巨城》、《集中營絕密檔案》等,都曾經登上通俗文學的暢銷榜,放在今天看也是炒雞贊的!
  
  科幻懸疑小說《暴風海下的巨城》、《集中營絕密檔案》強推!強推!
  
  最後放一張照片吧。
  
  (正在玩野外生存的愛麗絲·裡德爾小姐和正在玩野外生存的西裡斯·布萊克先生,1990年)
  
  兩個作死小能手分分合合談了20年戀愛直到三十多歲才結婚的故事瞭解一下?
  
  不過布萊克先生也好帥啊!這若隱若現的腹肌,舔舔舔!說,你們裡德爾家是不是特別擅長收集帥哥美女?
  
  444L
  
  體弱多病的傑瑞·裡德爾。
  
  先點蠟。
  
  作為裡德爾家的次子,傑瑞成年之前都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一開始大家以為是為了確立倫納德的繼承人地位,所以有意淡化了次子的存在感。
  
  然而,事實更加殘酷一些。根據愛麗絲的回憶,傑瑞從嬰兒時期開始就患有某種頑疾,「可能遺傳自母親」。具體是什麼疾病我們不得而知,但因為健康問題,裡德爾家的老三沒有像哥哥姐姐一樣正常上學卻是一個既定事實。
  
  可以看出病得不輕。
  
  放在普通人家庭傑瑞應該就涼了,但裡德爾家族……不是普通人家庭啊!人家擁有全世界最先進的藥品開發團隊,控股了五大洲上千家醫院,每個月都有醫學論文發表在頂尖雜誌上。
  
  這家的小少爺死于疾病?那一定是天大的侮辱!
  
  我們不知道男神女神在小兒子身上燒了多少錢,我們只知道結果:1988年傑瑞·裡德爾首次現身「智慧樹」年會,向全世界宣佈了他恢復健康的消息。他於1995年獲得了德國慕尼克大學的化學博士學位,次年結婚生子。一如正常人。
  
  (傑瑞的博士服畢業照,1995年)
  
  我們可以從照片上看到,就氣質而言,傑瑞是三個孩子中最像母親的,帶有一種文弱的書卷氣。
  
  但男神晚年回憶說,其實從內心而言,傑瑞才是最像他的孩子。
  
  倫納德和傑瑞在2008年爆發過一次著名的理念衝突(大財團是否該為經濟危機買單)。雖然最終在父母姐妹的調解下兩人各退了一步,但我們依然可以從中看出傑瑞性格中冷酷理智資本家的一面。也幸好當時執掌「智慧樹」大權的是更加善良的倫納德,08年金融危機才沒有造成更嚴重的破壞。根據報表,「智慧樹」在這場危機中投入了總資產的30%來救市,真正傷筋動骨,但卻因此獲得了巨大的聲望,這個聲望至今仍在回饋「智慧樹」財團,相信他們的損失早就從市場中補回來了。
  
  445L
  
  發出來了之後才發現,444是個什麼詭異的樓層?寶寶有小情緒了。
  
  裡德爾家族第三代的故事還在進行中。按照「蓋棺定論」的原則,樓主在這裡不做過多的評論,大家看著照片舔顏就可以了。
  
  (全家福,1990年)
  
  (全家福,2000年)
  
  (全家福,2010年)
  
  (全家福,2020年)
  
作者有話要說:
  
  本書至此完結,喜歡我的可以收藏一下我的作者專欄,順便關注一下我的新書《跟科技樹談戀愛[三國]》。
  
  感謝讀者們一路陪伴我到這裡,我們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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