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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羅蘭小姐的終身大事》作者:夢裡梧桐【完結+番外】

情人節軼聞錄 ...

  佈雷斯終究沒有將記憶瓶打開,他想倘若當初的自己有充足的理由將這段記憶放棄,那麼就不要讓過往來影響目前的判斷。他決心拋開往昔的束縛,隨心所欲地戀愛一場。

  與此同時,一個在家裡悶了整個耶誕節的小女巫也下了決心:親愛的,既然你把我忘記了,既然你不想再回憶起你我的過往,既然你不想再那樣辛苦地追求我……那麼,這一次就讓我來追求你吧!

  耶誕節之後的一段日子是讓佈雷斯在很久之後都回味不已的時日,因為伊芙?羅蘭的一往無前的勇氣和熱情使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成為了霍格華茲最具流連價值的所在,每一天都有驚喜,每一刻都有佳人在曲意逢迎,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伊芙在懵懂中被人追求了幾年之後,終於後知後覺地將在班加西小姐的淑女課上學來的那一套付諸實施。她學會了在佈雷斯發表了一番對時局的慷慨陳詞之後,不是表示懷疑或反對,而是毫無保留的讚賞與附和;她學會了使用坩堝之外的炊具,並已經能夠製作出略具形態的焦糖杏仁餅乾;她開始用心揣摩佈雷斯的口味、嗜好和審美眼光,以前對於這些她都是不甚了了的;她甚至在聽到佈雷斯無意中與旁人提起想嘗嘗楓糖漿餡餅後,便連夜通過貓頭鷹從加拿大的魁北克郵購來,還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在早餐桌上將紙盒放到佈雷斯面前,漫不經心地說了句:「我喜歡這個,很好吃,不知道你是否也喜歡。」

  難怪個中高手阿斯托利亞都不禁感歎說:「親愛的,戀愛讓你變得狡猾了。」至於佈雷斯的態度,更是耐人尋味,他沒有表現出欣喜,但也不拒絕,準確地說,他是在盡情享受被心上人追求的快樂。這兩位陷入追求與被追求的漩渦中的戀人完全忘記了被他倆炮灰了的德拉科——在伊芙處於非典型狀態的這段時間裡,德拉科跟格蘭芬多三人組發生了大規模的肢體衝突三次、小範圍口舌之爭無數,他還肆意譭謗保護神奇生物課的教授海格,兩次被麥格教授警告,在魔藥課上炸掉一次坩堝,被院長大人罰了兩周的禁閉……

  可悲的是,在伊芙的日誌裡,半個字都沒有提到他,其實伊芙沒有提到任何一個人名,她只是不屈不撓地寫道:……今天我又取得了一點兒進展,我拉住他的手,假裝請教他手相學的知識,很遺憾他沒有反握住我的手,不過,他把壽命線跟愛情線給弄混了。嗯,這是個好現象……

  當伊芙小姐滿腦子都被這些細枝末節給占滿了的時候,德拉科的臨界狀態什麼的便都是浮雲了,更何況伊芙小姐的胸中籌畫著更偉大的計畫。

  且說情人節的前夜,伊芙在寢室裡試穿自己粉粉的公主裙,在鏡子前面左照右照,害得那面可憐的魔鏡將所有的溢美之辭都說盡了,直累得呼呼直喘,我們的伊芙小姐還是意猶未盡,便請自己的舍友來品評。阿斯托利亞凝視著自己的朋友,半晌才問道:「親愛的,你不覺得冷嗎?」噢,伊芙小姐的這條裙子的確是過於清涼了,把她的脖頸和半個香肩坦露無遺,但是對於熱戀中的人來說,感冒什麼的都是浮雲啦。因為戀人心底燃燒著一把火,只有敢於點燃自己,才有可能點燃意中人——伊芙已經決心先點燃自己了,她認為這條禮袍是實現自己情人節目標的關鍵——她要在情人節這天將與佈雷斯的關係從偶爾牽手提升為唇齒相依!

  伊芙滿不在乎地揮揮魔杖,給自己的禮袍施加了兩個保暖咒——這就是身為巫師的好處。阿斯托利亞咽了咽唾沫,其實她還有一個沒有說出口的反對理由,就是這條裙子過於修身了,伊芙穿在身上,真是曲線玲瓏,婀娜固然是婀娜,但是……阿斯托利亞好心提醒她,斯內普教授會大為光火的。那是當然了,可是對於被愛情給蒙住雙眼的伊芙來說,被毒液噴噴只算小事一樁了。

  情人節這天恰好還是週末,這意味著戀人們可以相約到霍格莫德村去玩兒上一整天,真是連梅林都跟伊芙小姐站到了一起。不過雖然天氣在轉暖,當伊芙提著裙裾從教師長桌前經過的時候,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冷戰。倘若院長大人突發奇想要在這一天找她點兒麻煩,那她的雄偉計畫就全泡湯了,也許斯內普教授正在打這樣的主意,但是一個突如其來的狀況轉移了他的注意力——跟伊芙同級的斯萊特林男生瑞克?莫恩先生氣急敗壞地從她身邊經過,一路沖出了餐廳,將一片哄笑聲拋到了身後。

  這種斯萊特林學生表現出來的格蘭芬多特質,是教授最厭惡的,於是教授轉動著黑眼睛去尋找源頭。他立刻就找到了,真是出乎意料,拉文特勞的那個整日神經兮兮的盧娜?洛夫古德一改往日夢遊般的迷離神態,她狂熱地追逐著莫恩先生而去,一對碩大無比的胡蘿蔔耳墜在她的耳後瘋狂地跳躍。

  伊芙小心翼翼地坐到斯萊特林長桌邊,留神不讓自己的裙子有丁點兒褶皺。佈雷斯還沒有來,於是她有精力詢問阿斯托利亞關於莫恩先生和盧娜的軼聞:「他們怎麼了?」

  阿斯托利亞忍著笑回答:「親愛的,最近你真是專注在自己的世界裡,兩耳不聞窗外事了——盧娜正在瘋狂地追求莫恩先生,你沒有聽說過嗎?」好幾個斯萊特林女生都咯咯地笑起來,而臨近的拉文特勞長桌上的女生們則顯出憤慨羞惱的神情,尤其是秋?張,她惱火地用餐刀切著自己面前的培根,狠狠地瞪了伊芙一眼,就好像盧娜出醜全是她的錯似的。

  伊芙感到有些迷惑:盧娜愛上了莫恩先生,這有可能嗎?阿斯托利亞在她的耳邊悄聲說道:「還記得醫院裡的那盒酒心巧克力嗎?那是莫恩先生送給我的,而我轉送給了盧娜。」她意味深長地沖伊芙一笑,伊芙終於後知後覺地低聲驚歎:「梅林啊,他在那裡面加了迷情劑!」阿斯托利亞在伊芙腿上掐了一把,示意她保密,繼續咬著耳朵說道:「這下子莫恩先生算是得到了教訓,回到學校以來,盧娜就沒讓他過一天清淨日子——以後再送出禮物的時候,他一定會謹慎從事的。」

  伊芙一方面覺得莫恩先生咎由自取,一方面又有些為盧娜抱不平:「那盧娜怎麼辦?迷情劑的效果什麼時候才會消失?」阿斯托利亞漠不關心地聳了聳肩,回答:「誰管她?反正她一直都是個瘋姑娘。什麼時候失效取決於迷情劑的純度和用量,我想莫恩先生是最清楚不過的了。」她又一次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不過下一刻她就笑不出來了:一盒包裝精緻的瑞士糖放到了伊芙的面前。德拉科旁若無人地對伊芙說道:「送給你的,甜心,限量版繽紛果味,還沒有上市呢。」

  關於迷情劑的討論剛剛結束,伊芙對所有的糖果都產生了戒心,雖然她知道德拉科還不至於這樣不擇手段,但是她還是猶豫著打開了包裝,面對著一堆五彩繽紛的糖果,拿不定主意。德拉科順勢坐到她的身邊,手指纏繞著她的一綹鬈髮玩耍,有些陰鬱地盯著她看。

  伊芙終於拈起一塊芒果軟糖,卻遲遲沒有將糖紙剝開,只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賞玩,阿斯托利亞在旁邊看得心癢,恨不能替她吃了。

  恰在這個時候,一個慵慵懶懶的聲音說道:「是誰昨晚上纏著我,要請我去霍格莫德村親手做點心來著?」伊芙立刻跳了起來,笑眯眯地一疊聲應承著:「是我!是我!」她的眼裡再也裝不下旁人,連招呼都沒有打,就挽著佈雷斯離開了。佈雷斯瞟了德拉科一眼,懶洋洋地故意對伊芙說道:「親愛的,為了你說的那個什麼南瓜牛奶焗吐司,我特地去龐弗雷夫人那裡要了一打助消化和防食物中毒的藥劑,你可千萬手下留情。」伊芙嬌嗔著說道:「不會啦,阿斯托利亞都教過我了,零難度的點心製作工藝……」打情罵俏的聲音漸行漸遠。

  剝了一半糖紙的芒果軟糖被丟在長桌上,委委屈屈地扭動自己軟軟的身體,想回到打開了的包裝盒裡去,最終它如願地滾進了那一堆花花綠綠的糖果裡,只在光潔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漬痕。德拉科依舊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好半天都沒有抬頭,方才還纏繞在指間的柔順的髮絲,嗖得被抽走了,空落落的掌心裡什麼都沒有留下。終於他握起拳來,猛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逕自走了出去。

  阿斯托利亞悵然若失地低頭歎了一口氣,不過她倒也並不寂寞,斯萊特林和拉文特勞這兩個學院裡貴族出身的男生在排著隊等著向她獻殷勤,她的家族不允許她將希望完全寄託在一個人的身上。

  秋?張也是頗受歡迎的漂亮女生,在她的學院裡,不少出色的小夥子也想約她出去玩兒,可是秋全都拒絕了,她說要跟自己的舍友瑪格麗特一起去霍格莫德村逛逛商店,餐廳那一邊的格蘭芬多長桌邊,弗雷斯?韋斯萊正跟自己的雙胞胎兄弟聊得起勁兒,看來他也沒有約女朋友,秋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且說自從大衛?埃塞克斯移民到法國去之後,伊芙就將他在霍格莫德開的那家名叫「甜蜜心情」的蛋糕屋給盤了下來,連並那個叫裡卡農的侍者都一起留了下來。現在佈雷斯就被她拖進了這家小店,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來過的事了,不過這不妨礙他對這家小店的拉文特拉風格的裝修頗有微詞,連那只只會打瞌睡的貓他也不喜歡,倘若不是某少女正在櫃檯裡起勁地跟南瓜、牛奶、雞蛋、烤箱等鬧得歡實,他才不會坐在鋪著亞麻坐墊的籐椅上這麼長時間呢,更不會任由那個無禮的年輕侍者一臉消化不良的表情在距自己三英尺範圍內不停地抹桌子。

  不過當某少女獻寶似的捧著一盤南瓜牛奶焗吐司出來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這家地中海風味的簡樸小餐廳很是可愛,連那個一直在賭氣鬧彆扭的侍者都看著順眼了。應該為阿斯托利亞說句公道話,她在為自己的朋友選擇烹飪菜色的時候是很用了一番心思的,正像伊芙所言,所謂的南瓜牛奶焗吐司在點心的製作工藝上只算是零難度,但是興許是阿斯托利亞傳授的是完全的麻瓜式的烹飪方式,而伊芙在切割、攪拌和烘焙等程式上總忍不住要用上巫師的手段,這就造成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缺憾——比如說吐司的邊緣已經有些焦糊了,而下麵的南瓜牛奶糊還不太熟。

  不過一向挑剔飲食的佈雷斯這次卻完全沒有提出任何批評,他將一大盤吐司吃得乾乾淨淨,只覺得甜蜜可口、意猶未盡,便忍不住又去吮了吮那沾著南瓜糊的水蔥般的纖細手指,唔,還有臉頰上也濺了一滴,輕輕給她用舌尖舔去,那裡離著唇也就沒有多少距離了……

  於是伊芙小姐終於圓滿了,倘若這會兒她還能夠思考,她一定會想到可以在今晚的日誌裡沒有缺憾地給自己畫個成功的句點了。


決鬥者俱樂部 ...

  德拉科獨自一人站在霍格莫德村外面的山坡上,腳下的山谷中有長風在呼嘯,圍巾被風撕扯著拍打他的臉頰,帶來些微微的刺痛,卻又有些莫名的快感,他心中忽然就有了鷹的覺悟:自己做一個聽爸爸話的好孩子的時間太久了,何妨有這麼一次,為愛展開羽翅,縱身躍去,放手一搏?

  甜蜜心情蛋糕屋裡的兩個人還在甜甜蜜蜜地說著怎麼也說不完的情話,佈雷斯講了一個很有趣的故事,這個故事跟巫師有關,卻在麻瓜中流傳很廣:在中世紀時,梅林的朋友亞瑟王有一次在戰鬥中身受重傷,他的首席圓桌騎士葛溫為了拯救亞瑟王,答應娶一個醜陋的女巫為妻,並為她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婚禮上,大家都對葛溫的不幸深表同情,葛溫卻能保持著騎士的風範,對自己的新娘彬彬有禮、體貼溫存……

  他的敘述很傳神,伊芙想像著一個年輕英俊的騎士挽著一個面目猙獰、駝背如鐘的老巫婆走向神壇的情景,少女那多愁善感的小心肝禁不住蕩漾了,佈雷斯繼續往下講:「但是葛溫的騎士風度還面臨著一個嚴峻的挑戰,就是他不僅要在眾人面前維護自己的新娘,還要在新婚之夜履行自己做為丈夫的義務,嗯,後者比前者更難……」

  伊芙有些臉紅了,後面的情節似乎就不是純潔的未婚少女所應該瞭解的了,但是她真的好想知道。佈雷斯太壞了,他一定是故意賣關子,引逗自己來追問的,不過現在的伊芙是什麼事都不肯讓佈雷斯失望的,所以她馬上就施出渾身解數來纏膩哀懇著佈雷斯,可惜的是她還沒有得到答案,就被突然推開的門帶進來的那股風給打斷了。

  德拉科面沉如水地走進來,他一向冰冷的灰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隱隱的火焰,看來令人心驚。伊芙吃驚地看向他,這樣冷峻決絕的德拉科是她所不熟悉的,她的潛意識告訴她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就要發生。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佈雷斯了然地轉向德拉科,他的左臂放鬆地搭在椅背上,就那樣扭轉過身子側對著德拉科,唇角沁著一絲譏諷的笑意:「嗨,德拉科,你終於下了決心了嗎?」德拉科沒有回答,他邁著大步緩緩地走進來,一邊走,一邊將自己左手上戴著的手套拽了下來,攥在右手手心裡。

  佈雷斯的手臂又順勢搭到了伊芙的肩上,他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旁若無人地說下去:「親愛的,我剛才不是講到洞房花燭夜嗎?別為葛溫擔心,那傢夥交了好運,在送走最後一個賓客之後,他發現那個令人作嘔的老女巫變成了一個儀態萬方的美貌女人。」

  「噢!」伊芙驚歎了一聲,但是這驚歎有些言不由衷,因為德拉科帶給她的驚悸更多一些,她無法專心聽故事了。此時德拉科已經走到了他倆的座位旁邊,他的那只脫下來的白手套被攥得皺成了一團,他冷冷地說道:「我來猜猜後面的故事:女巫為了回報葛溫的騎士風度,她可以在一天中的一半時間裡以自己美麗的本來面目出現,但是另一半時間卻要變回令人厭惡的醜陋面容——這給了葛溫一個兩難的選擇,因為這勾起了他人性中的貪欲,如果妻子晚上恢復美貌,他白天就須面對朋友們的嘲笑和同情,反過來卻又要終生忍受孤枕難眠的痛苦。」他轉向佈雷斯,傲慢地抬了抬下巴,說道:「可是人生就是這樣,有得必有失,佈雷斯,你卻想貪心地什麼都握在手中。」

  「你不也是一樣嗎,德拉科?」佈雷斯懶懶地說道,「還有,我很好奇,德拉科,倘若你是葛溫騎士,你會要女巫白天漂亮,還是晚上漂亮呢?」

  德拉科不語,佈雷斯輕輕笑了,他格外溫柔地對伊芙說道:「讓我來告訴你結局吧,親愛的,葛溫騎士認為自己的妻子才是最有資格做決定的人,因為他瞭解女人最想要的就是主宰自己的一生。」

  德拉科被氣得渾身發抖,佈雷斯則優雅地吻了吻伊芙的手背,說道:「所以,親愛的,雖然我全身心地仰慕你,肯定忍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但是我完全接受你的選擇——他,還是我?」德拉科終於爆發了,他狠狠地將手套朝佈雷斯的臉上甩去,一邊恨恨地說道:「去你的愚蠢的麻瓜故事!沒有哪個女人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伊芙小姐不高興了,她嚴肅而不留情面地對德拉科說道:「瑪律福先生,也許你認識的其他女人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但是我知道——我要的是佈雷斯,一直都是!」突然變成了「瑪律福先生」的德拉科悲憤難言,幸好他的怒氣不愁沒有發洩的管道——佈雷斯挑著那只被他半道接住的手套,用莊嚴的語氣說道:「我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瑪律福先生,和我決鬥吧!」「正如我所願。」

  伊芙簡直不知道事情是怎麼變成目前這個狀況的,德拉科來攪局帶出了佈雷斯的表白,本來倒是件好事,可怎麼會這兩位先生三言兩語就要決鬥了呢?等等,等等,事情還有轉機不是嗎?決鬥不是要裁判、助手和醫生的嗎?趁著他們做準備,自己可不可以去向斯內普教授求助呢?教授一定不會允許未成年人之間魔杖相向的。

  可惜的是她的小腦袋瓜所能想到的事情,兩位先生當然也想到了:倘若他們等到所有的程式都進行完畢再決鬥,半個霍格華茲的人就都會得到消息,並且爭先恐後地來對他們說「不准」了。但是德拉科說:「我有辦法。」

  下午的天色已經陰沉下來了,風卷著樹葉在街道上狂奔,德拉科走在前面引路,伊芙從沒有想到熱鬧的霍格莫德村還有這樣狹窄冷僻的街道,他們像在迷宮中穿行一樣七拐八扭,人聲越來越稀疏,直至死寂,德拉科才在一所房子前面停了下來。

  趁著他去查看黑漆大門上的銘牌的時候,伊芙尚有一絲希冀地問道:「佈雷斯,你們不會真的決鬥吧?赫敏告訴我,德拉科以前就騙過哈利,跟他約好了決鬥,其實根本沒有去。」佈雷斯輕歎了一聲說道:「親愛的,我陪你在院長辦公室抄寫的那些《貴族禮儀》真的是白費功夫,要知道,貴族是不會自降身份去跟平民決鬥的,那會讓他成為笑柄,可是倘若兩個貴族約定了決鬥,就會為了榮譽不惜性命。」

  伊芙的確從來沒有認真讀過《貴族禮儀》中的這部分規則,因為她以為那是跟她一銅納特關係都沒有的,但是現在她被嚇得發抖,為了德拉科不同尋常的神情和佈雷斯語氣中的決絕,她意識到這兩個少年是要來真的了。

  這會兒德拉科回過頭來說道:「就是這裡。」伊芙抬起頭來仔細打量這座讓她心驚膽戰的建築,從外表看,它像一座破敗的紀念堂,大門上鑲嵌的黑色大理石銘牌上是幾個筆劃古樸的銅字——決鬥者俱樂部,四周鐫刻著這樣的銘文:

  「看生,看死,

  投以冷眼,

  騎士呵,前進,莫遲疑!」

  德拉科將自己的魔杖點在銘牌上方的青銅鷹頭上,默誦了一遍銘文,黑漆大門無聲地打開了,德拉科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佈雷斯緊隨其後,伊芙帶著絕望的心情又一次環顧空蕩蕩的街巷,妄想從巷子盡頭突然冒出來一位教師,但是甚至連貓都沒有一隻,她抽泣了一聲,被佈雷斯給一把拽了進去。

  大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關上了,這是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物的空蕩蕩的禮堂,在方方正正的禮堂正中是一個長方形的石英石做嵌板的檯子,檯子上空懸浮著幾百支蠟燭,照亮了決鬥台,卻讓四周顯得更加黑暗。一個戴著兜帽、渾身包裹在黑色斗篷裡的男人從陰影中飄出來,用空靈的聲音說道:「我來擔任裁判,二位先生可有異議?」

  兩個少年全都微微頷首致意,便從檯子的兩側走了上去,似乎已經沒有什麼話可多說了,他們相互鞠躬,同時握緊了自己的魔杖舉到胸前……

  伊芙突然像絕處逢生的人似的發出一聲驚呼:「弗裡維教授?弗裡維教授!太好了,果然是您!您怎麼能允許學生在您眼前決鬥!快制止他們……」她以箭一般的速度沖向裁判,兜帽掉了,使用漂浮咒讓自己有正常身高的魔咒學教授狼狽地跌坐在地上,被自己的斗篷纏住了腿,當然還有那個激動萬分的小女巫用足以將蛋液攪打成固體狀的頻率搖晃著他的胳膊。此刻就算是梅林,大概也在後悔讓伊芙小姐擁有這樣敏銳的魔法洞察力了吧?

  弗裡維教授歎息著:「羅蘭小姐,請冷靜一下,決鬥是一種高尚的行為……何況這是在學校以外……我有充足的理由在教師職務之外從事這項自己所熱愛的業餘活動……」但是小女巫什麼都不要聽,她哭得唏哩嘩啦:「……什麼高尚的行為……他們會死掉的……您不應該提供這樣的場所……」

  就在弗裡維教授耐心地安撫小女巫的空當裡,佈雷斯向德拉科低語道:「德拉科,你對於麻瓜的故事太一知半解了——讓我來告訴你葛溫最後的結局吧——女巫被他的騎士風度所打動,最終決定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保持美貌來報答他!」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紅光就向著他斜劈了過去,佈雷斯閃身躲避,同時揮動魔杖反擊,決鬥就這樣開始了。伊芙忘記了哭泣,她抱住弗裡維教授的胳膊不放,每當一個閃耀著不祥光芒的魔咒施出時,她都緊張得忘記了呼吸。

  弗裡維教授一開始還「哎喲、哎喲」地想將自己被掐出淤青的胳膊給搶救出來,很快他就忘記了疼,轉而感歎不已:「太精彩了,現在的年輕人!啊,昏迷咒……太棒了,障礙咒……不,萬彈齊發……速速禁錮……統統石化……粉身碎骨……先生們,我要提醒你們……」但是魔咒學教授的警告還沒有說完,一道銀光就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他只來得及給自己和伊芙施了鐵甲咒來護身。

  局面開始失去控制,一個又一個帶有明顯黑魔法傾向的攻擊型魔咒被施出來,甚至有一些魔咒是伊芙和弗裡維教授所從未見過的,那毫無疑問是得自瑪律福或是紮比尼的家族秘傳。佈雷斯和德拉科同出自古老的魔法世家,本身的魔法天賦都很高超,但是後天的努力則很不相同:德拉科從小受到了嚴格的訓練,自己也很是勤奮,近來由於形勢緊迫,便更是勤學苦練,大有長進;而佈雷斯則由於母親的溺愛,自己也很任性,有些魔咒雖然會用,但練習得便不算精熟,陡然多出來的那個「父親」雖說很樂意傳授給他一些「絕學「,但是他因為心中的厭惡排斥而驕傲地拒絕了,甚至連自己以前喜愛的黑魔法都有意識地回避——這樣便造成了佈雷斯在決鬥中慢慢落了下風。

  德拉科漸漸掌握了主動,他甩出一個又一個狠辣的魔咒,將佈雷斯逼得步步後退,在燭光的照耀下,他可以看到佈雷斯額角滲出的汗水,這讓他的心裡越發舒服痛快——在他的生活圈子裡,他從小就習慣了高高在上、頤指氣使,佈雷斯是唯一有資格與他抗衡卻終究難占上風的人,可是近來他卻越來越有挫敗感——自己心愛的姑娘一門心思地掛著這個陰陽怪氣的巧克力豆,一向目中無人的父親再三警告他要在佈雷斯面前退避三舍,那些從前圍繞在他周圍的趨炎附勢之徒只因為伏地魔的一句沒頭沒尾的評論,便紛紛倒向了紮比尼……現在,自己終於用實力證明瞭:德拉科永遠比佈雷斯優秀!

  他用一連串的「障礙重重」擊得佈雷斯站立不穩,瞅准了佈雷斯的這個空當,德拉科打算畢全功於一擊,他給自己的魔杖灌注了十成的魔力,甩出了最後的一招「神風無影」,佈雷斯滑倒在地板上,魔杖已經撒手,他眼看著淒厲的紅光向自己劈來,竟沒有招架之力了。

  伊芙在喊:「不!」

  弗裡維教授也在喊:「不!」

  但是他倆喊的意思並不相同,在弗裡維教授阻止自己之前,伊芙已經採取了行動,她沒有經過思考便揮出了一個咒語。

  毫無防備的德拉科被狠狠地擊中了,他的魔杖飛了出去,他自己也被咒語霸道的力量給撞飛出決鬥台,撞到牆上,然後滑落下來,蜷縮到地板上。

  弗裡維教授喊著:「羅蘭小姐,你嚴重違反了決鬥規則,旁觀者是不應該施援手的!」他跑過去照顧德拉科,而伊芙絲毫沒有把他的話往心裡去,去他的騎士精神吧!她只關心佈雷斯的安危。還好,佈雷斯只受了一點兒皮外傷,並且在她的治癒魔咒護理下,很快就癒合如初了,只是還有些精疲力竭。

  這時弗裡維教授著急地叫伊芙去看德拉科,德拉科的情況很糟糕,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湧出來,他原本蒼白的臉龐越發失了血色。伊芙被嚇哭了,德拉科掙紮著說道:「好疼!伊芙,你真狠心!竟然給我施了鑽心咒!」弗裡維教授倒吸了一口冷氣。

  伊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她連連否認:「不是的,不是的,我保證,德拉科,那只是個『除你武器』,我不想傷害你的。」弗裡維教授也不認為一個四年級的小女巫就會施用三大不可饒恕咒之一,但是德拉科的反應真的很像是中了「鑽心剜骨」,他疼得捂著心口縮成一團,甚至連四肢都因疼痛而痙攣了。

  伊芙被嚇壞了,她雖然知道自己剛才施的千真萬確是繳械咒,但是自己小的時候,就有把普通的魔咒加強成威力巨大的攻擊魔咒的先例,難道這次自己又一次無意中施出了從未學過的咒語?她舉止失措地將德拉科扶起靠在自己的肩上,想讓他舒服一些,以減輕痛苦,也許是她的撫摸起了一些作用,德拉科居然漸漸就恢復了精神。

  弗裡維教授迷惑地眨著眼睛,他的魔法知識無法解釋德拉科的傷情變化,就在他搜腸刮肚地思考伊芙這神奇的治癒能力的時候,恢復了元氣的佈雷斯走了過來,一把推開德拉科,將伊芙拉到了自己的懷裡:「德拉科,你的演技可以登臺表演了。這回你還不死心嗎?」德拉科一邊揉著摔疼了的臂肘,一邊笑道:「勝負尚未可逆料呢。」

  這兩個人在說什麼呀?無知少女與懵懂教授面面相覷,眼看著方才還性命相搏的兩個人一眨眼又成了難兄難弟,互相勾肩搭背地扶持著走出了弗裡維教授的決鬥者俱樂部。黑漆大門沉沉地關閉,誰也沒有注意到大門上的銘文發生了變化:

  「戀人們呵,

  莫愛得太久長,

  當你的愛情漸失新鮮,

  如一首老歌不再傳唱。」


弱者最殘忍 ...

  情人節後的第二天早上,盧娜就恢復了正常,據說她清醒過來後聽到她的拉文特勞同學繪聲繪色地描述完她這些日子以來做的蠢事後,只是聳了聳肩,朝著斯萊特林長桌眺望了一眼,便煞有介事地評論道:「嗯,其實我覺得莫恩先生若是能再長長個頭,沒准我真會考慮他的。」要知道四年級以來,別的同學都在噌噌地長個,只有莫恩先生一直沒有開始發育,這是他心頭最大的痛,被深深傷害了自尊的莫恩先生忘記了紳士不可對女士惡言相向的貴族準則,而是跳起來惡狠狠地反駁道:「被你這樣一個瘋瘋癲癲的女生喜歡,是男生的夢魘,我連你的背影都覺得討厭!」禮堂裡有一半的人在哄笑。

  這種紛亂不會幹擾熱戀中的情人,伊芙和佈雷斯膩在一起,正在甜甜蜜蜜地吃布丁,而德拉科坐在不遠處,嚴肅得就像一尊沉思者雕像,阿斯托利亞對這種狀況憂心忡忡而又不無欣慰——自己的朋友終於覓得有情郎,沒有人再有資格跟她爭德拉科了,可是她怎樣才能讓德拉科打起精神來呢?斯內普教授雖然不知道一日之間發生的故事,但是結局令他很生氣,他已經擰著眉毛站起來了,幸好,《預言家日報》被蜂擁而至的貓頭鷹給扔到了不同的長桌上,那上面的爆炸性新聞輕易挽救了那一對小情人的愛情——阿茲卡班發生了集體越獄事件,並且越獄者全部都是窮凶極惡的食死徒!

  對於德拉科和佈雷斯來說,這件事情意味著風花雪月的少年時代的結束,從此他們要面對的是兵荒馬亂的現實世界。斯萊特林們在霍格華茲的處境變得越發艱難,以往那種隱隱的反感和妒忌開始被公開的挑釁與敵對所代替,甚至教師們都不能完全公平地對待學生。救世主波特在盧娜父親主辦的《唱唱反調》上發表的那篇揭露食死徒真相的文章,就更是將學校裡的反斯萊特林情緒推向了□。

  德拉科和佈雷斯做為斯萊特林學院的靈魂人物,他們只能合作,也必須合作,將學院裡的同學團結到一起,互相保護,並且伺機報復、以牙還牙。他們最有力的反擊,便是利用了秋?張的室友,那個名叫瑪麗埃塔的女生,舉報了救世主波特的那個名叫「鄧布利多軍」這麼個敏感字眼的黑魔法防禦術學習小組,並且幫助烏姆裡奇將波特逮了個正著。結局雖然沒有像預期的那樣開除了波特三人組,卻將鄧布利多趕出了學校,也算是喜出望外,最起碼據傳來的可靠消息,黑魔王對此甚感滿意。

  但是烏姆裡奇就任校長一職,並沒有給斯萊特林的境遇帶來改變,傷害反而變本加厲,學生們似乎將對新校長的不滿情緒一股腦都發洩在了斯萊特林學院的同學身上。七年級的蒙太不知被誰給塞到了消失櫃裡,被發現時已經在封閉的櫃子裡旅行了好幾周的時間,並且變得昏頭昏腦,只好被他的父母接回家去休養。雖然德拉科立即組織了有效的報復行動,但是勢單力薄的斯萊特林的劣勢是明擺著的,不時有某個同學因為中了不知名的惡咒而住進醫務室,甚至連潘西也莫名其妙地長出了一對鹿角,那模樣真是滑稽,她在龐弗雷夫人那裡哭鬧了一個下午,龐弗雷夫人就是一口咬定只能等鹿角自己褪掉,於是她只好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再也不肯出去見人。

  這些事情對於戀愛中的伊芙小姐來說,都是浮雲。在她的認知領域裡,阿茲卡班是一個像月亮那麼遙遠的地方,而越獄的食死徒也如外星人一般只是閒談的資料罷了,跟她會有什麼關係呢?她僅僅知道越獄的食死徒中有貝拉?萊斯特蘭奇夫人,是瑪律福夫人的姐姐。對此人她有些印象,也不過是因為在報紙上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佈雷斯漂亮的黑眼睛一下子蒙上了一層陰霾,讓她擔了一陣子心,不過佈雷斯很快就恢復常態,興致勃勃地跟她玩巫師撲克牌遊戲了,於是這件事情就被拋到了腦後。

  她如今真是心滿意足,並且忙碌非常,除了像往常一樣的上課、寫作業,還要找出時間來約會、接吻、說著或是聽著那些甜言蜜語,在佈雷斯無法陪伴她的時間裡,她用以往所從未有過的熱情跟隨阿斯托利亞學習烹飪、編織、繪畫、音樂這些淑女們的必修課,只為了讓自己更能配得上佈雷斯,更能討得佈雷斯的喜歡。事實上,不論她為了他做什麼,他都是喜歡的。伊芙覺得了這世界的可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佈雷斯今年五年級了,為了應付O.W.LS.考試而不得不把大量的時間用在了複習功課上,並且據他自己說,為了好的學習效果,他不得不去與德拉科這些五年級的同學一起複習,因為跟伊芙在一起,他太容易受到誘惑,而將注意力放到了課本以外的事情上。對於佈雷斯的這種隱晦的讚美,伊芙覺得甜滋滋的特別入耳,便乖乖地去學著給他烘焙普魯士小甜餅,她可想不到一些轟動學校的惡性事件居然是跟她親愛的佈雷斯有密不可分的聯繫的。

  現在羅蘭小姐是佈雷斯女友的事情已經盡人皆知了,斯萊特林們都很淡定地接受了這個消息,就像她跟德拉科出雙入對的時候一樣,表面上沒有絲毫的驚訝——既然德拉科本人都鎮定地忍受了兩人在公共休息室裡的摟摟抱抱,那麼顯見兩位先生已經通過一種合理的途徑達成了共識,其他人還有什麼資格置喙呢?

  可惜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想。有一天在餐廳門口佈雷斯跟伊芙分頭去上課時,輕啄了一下伊芙的嘴唇,結果被從後面沖過去的哈利?波特撞了一下,波特先生實在是跑得太快了,佈雷斯沒來得及抓住他,令他道歉,只好拿他的那些跟班們撒氣,一時餐廳門口人潮湧動,魔咒亂飛。伊芙踮著腳跟在旁邊看熱鬧,她知道有西諾特和莫恩這些人,佈雷斯吃不了什麼虧。

  但是這次衝突的人群裡多出來個納威?隆巴頓,原本誰也沒有將這位魔力微弱的格蘭芬多放在眼裡,佈雷斯的魔杖一直都直對著實力最強的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兄弟,察覺到隆巴頓的攻擊意圖,他也只是不屑地用言辭當武器去反擊。令他沒有料到的是,納威今非昔比,再加上新仇舊恨橫亙心頭,所以納威二話不說,就朝佈雷斯甩出來一個威力不小的攻擊魔咒,佈雷斯的魔杖還在跟喬治?韋斯萊對敵,躲閃已經來不及了,幾個旁觀的同學驚叫起來。

  幸好,危急時刻總還有伊芙小姐呢。伊芙一個「除你武器」,納威的魔杖就飛向了天花板,同時佈雷斯也反手甩了一個束縛咒,納威便被繩索給層層疊疊地捆了個結實,丟臉地躺在了地板上。格蘭芬多們憤怒地抗議著,納威的臉漲得通紅,但是他強忍著淚水不去看伊芙,而繼續恨恨地瞪著佈雷斯和聞聲趕來的德拉科。

  一旦事情鬧大,教師們就開始干涉了,所以這時的斯萊特林們全都變得乖巧無比,他們個個一臉無辜,就好像天降繩索捆起了隆巴頓先生——以往的無數案例證明瞭這樣的表現比竭力辯解和控訴更能爭取到教師們的有利判決。可惜的是,格蘭芬多們從來都學不會從經驗中吸取教訓,他們義憤填膺地嚷嚷成一片,讓連麵包片都沒來得及咽下就急忙跑過來平息事端的烏姆裡奇教授厭煩透頂,直接扣分了事。

  格蘭芬多們大聲抱怨著新校長的不公,有些人甚至在嘀咕鄧布利多絕對不會這麼不公平,這種愚蠢的抨擊真是太及時了,烏姆裡奇的執拗脾氣被激發了起來,她用甜膩的聲線柔聲說道:「弗雷斯?韋斯萊先生,因為對校長妄加評論,禁閉一周。」還沒有等弗雷斯的雙胞胎兄弟發話,旁邊就有一個清亮的聲音高聲嚷道:「明明是斯萊特林的紮比尼挑起事端,隆巴頓就是被他捆起來的,我都看到了。」烏姆裡奇有些驚惶地想:難道一向中立的拉文特勞都造反了嗎?但是她可不是面對挑釁會輕易退縮的人,她用更加柔和的聲音補充:「秋?張小姐,同樣禁閉一周。」

  德拉科帶著貴族式的假笑,用華麗的言辭恭維新校長的英明判斷,烏姆裡奇得意而殘忍地微笑著,環顧四周的學生,看看還有誰會跳出來跟她的權威叫板。這個時候,其他教師都圍攏了過來,於是學生們三三倆倆地散開了。弗雷斯的雙胞胎兄弟喬治?韋斯萊本來應該爭取跟自己的兄弟一起關禁閉的,可是他看了看弗雷斯,又看了看秋,咽了口唾沫,什麼也沒有說,就隨著人群走開了。

  大家全都忘記了被捆得結結實實躺在地板上的納威,烏姆裡奇就站在他的腳旁,卻選擇了視而不見,直到麥格教授過來,給他解開咒語,納威才從地上跳了起來。伊芙對納威還是感到些抱歉的,她想說句什麼來安慰這個實心眼的男孩,但是佈雷斯冷冷地掃了納威一眼,一把將伊芙擁到懷裡,懶洋洋地說道:「我不得不稱讚你一句,親愛的,別的魔咒不好說,你的這招『除你武器』,真是施得出神入化!」好像唯恐納威不發飆似的,他又在伊芙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納威瞬間失去了理智,麥格教授的手臂阻擋了他沖向佈雷斯進行肉搏,於是他喘著粗氣用言辭做了投槍:「我總有一天會揭出你的真面目的,佈雷斯?紮比尼……我奶奶告訴過我……你這個神秘人的私生子!」仿佛一道寒流用霹靂的速度襲擊了門廳,空氣都被凍結了,在場的教授和為數不多的學生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烏姆裡奇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似的瞪著納威,麥格教授的額頭皺成了千層餅,辛尼斯塔教授驚恐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們全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半晌,已經擁著伊芙轉身要走的佈雷斯,才緩緩地轉過身來,他微微眯起眼睛,神情中帶著一種令人恐懼的冷靜,他鎮定地說道:「你的腦子被你家裡的那個老巫婆給教壞了,才會說出這種胡言亂語吧?」納威激動地又想沖向佈雷斯,他叫嚷道:「不許你侮辱我奶奶……」

  但是恢復了神智的麥格教授攔住了他:「冷靜一下,隆巴頓先生,你說出的是很嚴重的指控!」她瞥了佈雷斯一眼,繼續說道,「尤其是在沒有任何證據的前提下,為此,我要關你的禁閉……」

  烏姆裡奇冰冷地插進來:「在我的辦公室裡,禁閉一學期!」她不去理睬提出抗議的麥格教授,朝著還在跳腳的納威又施了一個束縛咒,於是納威重新五花大綁地躺在了地板上,在烏姆裡奇魔杖的指揮下,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給一路拖去烏姆裡奇的辦公室,他的腦袋不時地跟牆壁和樓梯發生碰撞,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砰砰」聲,但是他咬緊牙關,就是不肯叫疼討饒。

  伊芙對納威的同情心消失殆盡,她可以感受到佈雷斯方才那如遭雷擊的震顫,即使後來他能夠鎮定如琣a反駁,他的顫抖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戰慄。伊芙吻了吻佈雷斯的臉頰,輕輕說道:「不必擔心,親愛的,這種謠言不會有人相信的。」是呀,不敢相信!但是並不是說人們不願意相信,光看周圍人們的眼神,就知道這個消息會迅速地傳遍霍格華茲的每一個角落。

  佈雷斯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讓伊芙心疼不已的笑容,他輕聲說道:「相信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們什麼也不敢說!他們甚至不敢說出他的名字!」

  佈雷斯去上草藥課了,伊芙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溫室的小路盡頭,才背過身來,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打算去上自己的占卜課,斯內普教授幽靈一般地出現在她的面前:「羅蘭小姐,請到我的辦公室裡來,立刻。」

  伊芙低頭跟在教授的身後,眼睛盯著他翻飛的袍角,手指糾結得纏繞在一起,她能夠隱約猜到斯內普教授想要跟她說的話:無非是對她與佈雷斯的戀情說不。最近對此說「不」的人可真是不少,羅蘭夫人因為局勢突變而又啟程去了紐西蘭蘇裡島修身養性,她老人家不遠萬裡地寄來兩英尺長的信,對伊芙與佈雷斯的戀情表示反對,伊芙還一直沒給祖母回信呢。另外紮比尼夫人也給伊芙寫了一封信,夫人用雋永的詞彙描述了一副理想中的兒媳婦的肖像,跟伊芙有著巨大的反差。但是戀愛中的小兒女有幾個人會因為家長的反對就乖乖分手呢?何況那種顧及到孩子們感受而採用的含蓄隱晦的說辭完全可以進行曲解、無視。

  相比較而言,斯內普教授對付起來就比較棘手,也許是因為他更加直截了當,也許是因為他更加冷酷無情。一走進魔藥辦公室,院長大人便轉過身來對伊芙說:「羅蘭小姐,我警告過你不許跟佈雷斯談情說愛,這個警告一直有效!」

  伊芙開始掉起了眼淚,但是教授不為所動:「並且我還警告過你,佈雷斯曾經做出過選擇,選擇遺忘與你之間的戀情,因此請你不必再癡纏不休,這個警告也依然有效!」

  伊芙帶著哭腔爭辯道:「以前的事情他是忘記了,可是他又重新跟我相愛了,又有什麼不可以的?」不論教授如何強調佈雷斯過去的意志應該淩駕於現在的意志,伊芙都一口咬定佈雷斯現在的意志應該優於過去的意志。教授終於不耐煩了,他不屑于跟小女巫爭辯這種類似於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果斷地下了命令:「立刻跟佈雷斯分手!否則我便要寫信給你的家長,讓你轉學去別的國家!」

  被逼得退無可退的小女巫又一次嘴巴領導了大腦:「可是教授您也戀愛過吧?您還記得戀愛的滋味吧?您不應該拆散我們,倘若你愛過什麼人,您也該知道……」

  伊芙從來都沒有見過教授發怒,這次她算是開了眼界,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的教授一揮魔杖,伊芙便被一股龍捲風似的力量給掃出門去,大頭朝下地平貼到了大門對面的牆上,然後才緩緩、緩緩地滑到地面上,魔藥辦公室的大門轟隆著關上了,門把手上的小蛇幸災樂禍地朝伊芙吐著信子。

  伊芙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種待遇,是的,從來沒有。她啜泣了一聲,還沒有等她有時間自艾自憐一番,火光一閃,米萊蒂就出現了。伊芙的慘狀激起了米萊蒂極大的憤怒,這只一向護主的寵物還沒有等主人下命令,就斷然採取了行動。她呼地朝著緊閉的大門噴出了一團火焰,大門瞬間便熔化了,門把手上的魔法小蛇們被燙得在地上亂蹦,吱吱地叫著,順著走廊逃之夭夭,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然後火光消散,在煙霧中沖出了煙薰火燎的魔藥學教授。他古怪地瞪著伊芙和米萊蒂,伊芙被嚇得不敢哭了,她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米萊蒂給她闖了大禍,她哆嗦著說道:「對不起,教授,不是我幹的。米萊蒂,不許這樣,快回宿舍去!」米萊蒂哼了一聲,斜睨了斯內普一眼,抖抖尾巴,消失了。


強者最溫柔 ...

  魔藥學辦公室的門始終無法用魔法恢復原狀,最終烏姆裡奇不得不從捉襟見肘的經費預算裡擠出錢來給斯內普換了一個新門。

  這件事倒也不能怪伊芙太小氣,不肯為自己寵物的衝動埋單,而是因為她承擔不起炸掉魔藥學辦公室大門的責任——這筆帳被記到了韋斯萊雙胞胎兄弟的頭上。說來真是奇妙的巧合,就在米萊蒂發脾氣的同時,韋斯萊雙胞胎兄弟的小宇宙也爆發了,他倆終於受夠了烏姆裡奇的倒行逆施,在淋了烏姆裡奇一身臭汁之後,又把六樓的一條走廊變成了沼澤。最後,就好像為了給他們的出逃增添一點兒喜劇效果,他倆當著全體教師和學生的面,召喚來鎖在烏姆裡奇辦公室裡的飛天掃帚,騎上去飛向自由,成為了令霍格華茲學生們津津樂道了很多年的傳奇。

  既然烏姆裡奇辦公室的大門上被撞出兩個飛天掃帚形的大洞,斯內普辦公室大門被炸毀這件事就沒有引起絲毫的懷疑,因為眾所周知,倘若要列舉格蘭芬多的學生所最痛恨的教師名單的話,斯內普是決對穩居三甲的。就連韋斯萊兄弟自己都不忍心否認自己幹了這件事,所以當烏姆裡奇以校長的名義將要求賠償的清單寄給韋斯萊夫人的時候,韋斯萊夫人又一次用歇斯底里的吼叫信去淩虐了自家的那兩個敗家子一頓——那清單上的數位是韋斯萊先生年薪的三倍,這簡直是想讓韋斯萊全家去喝西北風啊!

  不過韋斯萊兄弟寫信安慰自己的媽媽說,現在他們有足夠的收入來償付這筆钜款。也就是在他們打算從笑話商店裡提取現金的時候,他們才發現他們當初簽訂的是一個非常繁瑣彆扭的魔法協定——他倆具有完全的經營權,可是倘若合夥人不簽字確認的話,哪怕他們掙下一座金山,都休想從中拿走一個加隆。

  弗雷斯有足夠的自信安慰自己的兄弟,因為當初跟他們簽署協定的人是秋?張,而他對於秋?張已經具有了非同尋常的好感,並且相信對方也懷有同樣的熱情。他滿心歡喜地寄出信去,卻收到了難以置信的答覆——韋斯萊笑話商店的股東已經由三個人變成了五個人,除了他兄弟兩人,還有德拉科、佈雷斯和伊芙——秋已經偷偷地將他們出賣了。

  韋斯萊兄弟糾結了三天,畢竟不是誰都能夠一下子就接受自己的心血被那些心懷叵測的斯萊特林們巧取豪奪,但是很快他們就釋然了——因為秋的真心懺悔,也因為秋成了弗雷斯的女朋友。從這點上講,格蘭芬多們真是太大度了,他們總是給別人改過的機會——信鄧布利多校長,總不會有錯的。

  不過最終三個陰險的斯萊特林合夥人都在授權書上簽了字,挽回了韋斯萊先生被送上債務法庭的命運。這一方面是由於秋咄咄逼人的窮追猛打,另一方面是由於德拉科和佈雷斯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去操心,沒工夫去逗弄一個傻乎乎的小妞尋開心。至於伊芙,她現在什麼都聽佈雷斯的。

  自從米萊蒂發了一次威之後,斯內普教授就再也不找伊芙的麻煩了,也就是說,他又恢復了將伊芙等同於空氣的習慣,佈雷斯安慰伊芙說,這只能證明院長大人是多麼看重她,因為大名鼎鼎的救世主波特也在教授那裡享受著同樣的待遇。他的這番撫慰並沒有讓伊芙好受多少,恰恰相反,她並沒有記恨教授將自己拍到了牆上的事,並且她為自己令教授失望而感到有些愧疚,佈雷斯的話只是提醒她多看了波特先生兩眼,結果竟在他那碧綠的眼眸深處察覺到一絲不祥的暗紅。出於謹慎,她沒有把這一發現告訴任何人,但是卻比以前更加關注那個特殊的男孩了,她隱約感覺到在哈利的身上有一股戾氣,就像她曾經在金妮?韋斯萊的身上感到的一樣,那是危險而令人不寒而慄的。

  六月到了,對於霍格華茲的學生們來說,這個月份不僅意味著令人愉快的夏天即將到來,可以整天在黑湖邊上玩耍,甚至跳進湖水裡去跟巨烏賊嬉戲一番,還意味著期末考試的逼近。儘管溫暖的風將人的心都吹得癢酥酥的,可是天氣清朗的週末,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還是整天泡在了圖書館裡複習功課。因為她倆似乎除了約會之外沒有多少有意義的事情可以做,而佈雷斯和德拉科已經全身心地投入到O.W.LS.的備考中了。

  唯一讓阿斯托利亞慶倖的是,烏姆裡奇已經完全站到了斯萊特林的陣營裡,不會再找她的麻煩了,但是她依舊不得不付出十二萬分的努力,才能保證自己勉強及格——其他學院的教授們對斯萊特林的學生越來越苛刻了。也難怪,現在只要是翻開報紙,就會看到英國各地怪事連連。

  在距離倫敦僅二十公里的溫莎小鎮,一天夜裡有大約8000只斑鳩墜地死亡,它們的全身都佈滿了詭異的藍色斑點;幾天之後,雷丁附近的泰晤士河裡浮起了上萬條鱒魚的屍體;接著,南部肯特郡的薩尼特島棕櫚灣海灘上有幾十條抹香鯨擱淺,儘管人們想盡辦法幫助它們重歸大海,但是這些龐然大物著了魔一般地一次次沖上沙灘,最後被自己的體重活活窒息……

  魔法部已經無法向麻瓜們掩蓋這些事件了,好在麻瓜們雖然感到惶惑,但是依然相信他們的科學家把這些現象產生的原因解釋為高空冰雹、雷暴、冷空氣突襲,甚至是地球磁北極運動等等,所以這些事件在麻瓜界並沒有引起多少動盪。巫師界就不同了,巫師們都知道,只有黑魔法才會造成這些動物的大量死亡,也只有食死徒才會喪心病狂地製造這些恐怖事件。

  今年的天氣也的確有些奇怪,已經六月了,可是陰冷的空氣還是時不時地造訪霍格華茲,將六月和煦的陽光驅散,把整個城堡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也許是期末考試迫在眉睫,也許是形勢的惡化令家長們心有餘悸,總之不少學生在家長的告誡之下,不再找斯萊特林們的麻煩了,他們在場地、走廊和教室裡遠遠地躲開斯萊特林學院的同學,目光中流露出驚懼和戒備,就好像每個斯萊特林的背後都躲藏著一個食死徒似的。

  學院以外的事情伊芙很少操心,她現在正在全心全意地準備在暑假裡跟佈雷斯一起去蘇裡島度假的事情,祖母正在那裡孤孤單單,急需安慰和陪伴,不過動身之前,她要去紮比尼莊園拜會紮比尼夫人——她和佈雷斯都還沒有成年,得到家長的允許乃至祝福是訂婚所必須的事。

  她並不知道佈雷斯為此承受了斯內普教授多大的壓力,原來在向伊芙施壓受挫之後,斯內普便將矛頭對準了佈雷斯。斯內普教授苦口婆心地說服佈雷斯:「紮比尼先生,我想即使你沒有找回之前的記憶,也多少能夠猜到自己那樣做的理由吧?」佈雷斯只是篤定地回答:「是的,教授,我不得不佩服曾經的自己太有自我犧牲精神了,現在我決定多為自己考慮考慮。」斯內普用眼角斜睨著他,冷冷地說道:「這麼說來你不擔心那個人發現你的秘密了?」佈雷斯聳聳肩膀,說道:「這一年我換了不少女朋友,他是個大忙人,哪顧得上這點兒小事。」斯內普只得打發他走了,然後向紮比尼夫人通報這最新出現的狀況。

  伊芙還在為紮比尼夫人可能不給自己好臉色而擔憂的時候,她突然就收到了夫人熱情洋溢的邀請,夫人請她暑假蒞臨紮比尼莊園做客,一直住到瑪律福莊園的夏季遊園會結束,再動身去蘇裡島。反正羅蘭莊園裡沒有成年人監護,伊芙一個人住也不合習俗,她便欣然接受了夫人的好意,只是佈雷斯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直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似乎是在思考自己母親態度突轉的原因。

  對於伊芙來說,這是一個瞬息萬變的夏天。

  那天她跟阿斯托利亞坐在黑湖邊她倆最喜歡的紅花七葉樹下悠閒地喝下午茶,周圍很寧靜,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同學都在參加巫師等級考試,其他年級的同學也在埋頭苦讀,準備應付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但是對於貴族家庭出身的女生來說,學業成績從來都是不受重視的,所以越是到了期末,斯萊特林的女生就越是顯得輕鬆愜意,也越發讓人嫉恨了。今年甚至阿斯托利亞都比往年篤定了些,沒有表現出慣常的考前焦慮症。她對伊芙暗示,她的父親格林格拉斯先生無疑已經與烏姆裡奇校長達成了某種共識,再加上,就在前一天的晚上,最難以對付的麥格教授意外受傷,被送去了聖芒戈,阿斯托利亞就更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阿斯托利亞一邊往湯色深紅的印度阿薩姆紅茶裡羼牛奶,一邊輕鬆地說道:「德拉科只剩下這最後一場魔法史考試了,梅林呀,我真盼著他們的這場折磨快點兒結束,這見鬼的巫師等級考試可真是曠日持久……昨天晚上潘西說她要崩潰了……真不知道明年的這個時候我可怎麼熬……」

  伊芙眯著眼睛眺望遠處的黑湖,心不在焉地跟阿斯托利亞敷衍著,心裡面卻在計畫著如何與佈雷斯在蒂卡波湖上玩兒個盡興。阿斯托利亞還在繼續絮絮不止:「今天晚上我本來已經打算好請德拉科幫我補習天文學的——要知道他昨天才考完天文學,對於那滿天的星星正是印象最深刻的時候——可誰知道瑞克?莫恩先生卻非要邀請我參加他的一個在拉文特拉學院的遠親的生日宴會。喔,太不懂得體恤人了,在這樣期末考試前的關鍵時刻!」

  伊芙玩味地挑了挑眉毛,輕笑道:「嗯,是呀,阿斯托利亞,你繪製的獵戶座星雲圖連辛尼斯塔教授都讚不絕口,倘若再讓德拉科來指點一二,一定會更加完美的,就更不用提兩個人在星空下並肩觀察星空的浪漫了。莫恩先生居然俗不可耐地要你整晚上都在一群書呆子中間跳舞,的確是太不知趣了!但是有一點我想不明白:你可以拒絕他呀!」

  阿斯托利亞的臉頰微微透出點兒紅暈,她扯了扯自己繡著中國垂絲海棠紋樣的蕾絲袖口,有些懊惱地解釋道:「我父親特意寫信叮囑我別怠慢了他,因為他的哥哥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的魔法部副部長。」伊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故意歎息道:「可憐的德拉科,我要為他擔心了,瑪律福家可拿不出那麼一位前途無量的大人物。」

  阿斯托利亞有些氣惱,口不擇言地說道:「哪怕瑞克?莫恩有一打哥哥在魔法部擔任要職,也無助於他的魅力——誰會看上一個青蛙樣兒的矮小男生?」伊芙笑謔道:「親愛的,可別把話說得太早,你忽視的那只青蛙也許就是白馬王子哦。你覺得他矮小,說不定只是你看的角度不對,然後,真命天子就這麼擦肩而過了……」

  阿斯托利亞撲過來擰她的嘴,兩個女生笑鬧著滾到了草地上,雪白的餐布上落滿了嫣紅的花瓣,紅花七葉樹在風中搖曳,似乎也笑得腰都直不起來,遠處的黑湖依舊靜靜地蕩漾著漣漪,天上的白雲時而追逐著飛跑過去,時而低下頭來在如鏡的湖水中欣賞自己的倒影……這真是一個無憂無慮的下午,那個時候,兩個女生還不知道,這種無憂無慮的下午要到很久很久以後才會再來。

  伊芙給茶壺施了三遍保溫咒,還是沒有等來原本說好要來喝茶的德拉科和佈雷斯,失約不是紳士們的習慣,後來當夕陽開始拖曳著自己的影子往黑湖裡走的時候,感到不安的伊芙和阿斯托利亞便匆忙回到城堡。

  他們都不在公共休息室裡,有同學告訴她倆,是烏姆裡奇校長叫他們去幫什麼忙了,這似乎並不能令人安心,伊芙心中的不安在擴大。晚餐的時候,他們都沒有出現,烏姆裡奇也不在,甚至斯內普教授都缺席了,伊芙焦慮地環顧餐廳,發現格蘭芬多餐桌上也缺了好幾個人,其中就包括救世主三人組。

  但是她什麼也打聽不出來,因為似乎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大家都在交頭接耳、胡亂猜測,連教師們都在彼此竊竊私語。最後,大家只能回到各自學院的公共休息室,在不安中等待著,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緊挨在一起坐在角落的沙發上,兩個人連續幾個小時就這樣茫然地等待著,伊芙第一次有了在命運面前任其宰割的無力感,她就這樣靜默著,在心中默默祈禱,一直到深夜。

  德拉科是突然之間回來的,他的身後還有佈雷斯、潘西、西諾特、克拉布和高爾幾個人,他們全都神色凝重。看了看公共休息室裡疲憊不堪地等待消息的同學,德拉科露出了一絲轉瞬即逝的苦笑,他簡短地說道:「恐怕我要告訴大家的是個壞消息:魔法部已經承認神秘人復活——巫師界的戰爭開始了。」

  在片刻的震驚之後,絕大多數斯萊特林男生接受了這個事實——畢竟大家都知道這是遲早的事。有幾個神經過敏的女生出現了昏厥現象,阿斯托利亞的狀況也不是太好,但是伊芙現在顧不上照料自己的朋友,她只關注著佈雷斯,他神色平靜,正越過德拉科的肩頭,靜靜地注視著她。


女人最多情 ...

  伊芙的四年級就在一片「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裡結束了。因為伏地魔的高調複出,波特成了名符其實的「救世主」,人們說起他來不再用譏諷的口吻,每一個人都聲稱自己這一年來從未懷疑過、排斥過他,他帶領著幾個格蘭芬多學生夜闖魔法部的冒險經歷被演繹成了一部驚心動魄的傳奇。鄧布利多校長的回歸更是讓格蘭芬多的士氣大振,學院間重新變得涇渭分明,其他學院的同學對待斯萊特林們不再光是忌憚,有些簡直就是露骨的痛恨。財富所帶來的光環在褪色,家中有個魔法部官員,尤其是傲羅,才是最讓孩子們自傲的事情。

  假前的這幾天,在斯內普院長的告誡之下,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低調而隱忍,自覺地收斂了鋒芒,對於種種隱晦的挑釁視而不見,對於那些公開的譏諷則嗤之以鼻,他們有足夠的智慧和耐性不給格蘭芬多們攻擊自己的藉口,因為斯萊特林們最擅長審時度勢,他們認識到,在對手風頭正健的時候,避其鋒芒才是理智之舉。更何況在現今的局勢下,很難期待校方和教授們會公平地對待學生們的糾紛,利用輿論讓格蘭芬多們逃避懲罰原本就是鄧布利多校長的拿手好戲。

  但是幾個好鬥的格蘭芬多越來越覺得這樣放過「邪惡」的斯萊特林似乎太便宜他們了,而忍氣吞聲又豈是驕傲到骨子裡的斯萊特林們的專長?這種越積越濃的情緒在離校的霍格華茲快車上得到了一次釋放。

  那天上車前,伊芙和佈雷斯走在一起,他們雖然都沒有穿樸素的黑色校袍,而按照慣例換上了在其他學院的同學看來過於華麗的袍子,但是為了避免麻煩,他們全都裹著黑色的披風,戴著兜帽,遠遠地避開躍躍欲試的一小撮「好戰分子」,將挑釁的話語甩在風裡,充耳不聞地魚貫登上列車,貴族們有自己的包廂,在列車上可以不必再面對那些冷眼和惡語相向了。

  自從跟隨「救世主」波特一起去魔法部「出生入死」之後,納威就似乎拋棄了自己的羞澀內向,而變得異常的主動強勢和鬥志昂揚。不知他處於何種執念,認定了伊芙是被佈雷斯給「挾持」或者「矇騙」了,所以最近幾天他一直試圖跟伊芙單獨交談,以說服伊芙「棄暗投明」,擺脫邪惡的斯萊特林的魔掌。佈雷斯為此很惱火,而伊芙流露出來的打算跟納威談談,以打消他的荒誕念頭的意圖就更讓他惱火,因此這幾天他跟伊芙形影不離,上了火車後,更是一頭紮進了伊芙的包廂裡,並且立刻在門上施了鎖門咒,把其他人拒之門外,連阿斯托利亞都沒能倖免。

  對於佈雷斯的患得患失,伊芙體貼地採取了優容的態度,這會兒她也沒有抗議這種有失體統、可能讓自己名節不保的行為,而是揮動魔杖,讓陳舊的包廂內飾變得不那麼不堪入目,然後她脫下了自己的黑色披風,露出裡面的漂亮袍子,隨意灑脫地坐了下來。貴族女巫的袍子永遠是站在最時尚前沿的,近來隨著局勢的動盪,女袍的款式也在發生著細微而引人注目的變化——原先繁複華麗的蕾絲變得克制,能夠體現女子纖柔體態的版型被巧妙引入了硬朗流暢的軍裝風格,橄欖綠成為最時尚的元素。

  伊芙今天穿著的正是風雅成衣店的最新出品,耀眼的銀色曼陀羅印花因為橄欖綠衣料和黑色腰飾的壓制反而更為出眾,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和高貴的氣質。佈雷斯的眸色波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從對面的座椅轉移到了伊芙的身邊。桌上有兩個高腳水晶杯,伊芙快活地吐了一口氣,說道:「總算可以回家了,這些日子真受夠了這種像是隨時可能爆發的緊張氣氛——讓人連呼吸都不順暢,阿斯托利亞都昏倒三次了。」她用魔杖輕輕敲了敲高腳杯,杯中立刻溢滿了琥珀般的蜂蜜西柚茶。

  佈雷斯心神恍惚得沒有聽見伊芙在說些什麼,他隨口應和著,一邊用手指去撩撥伊芙耳後的鬈髮,一邊也抽出魔杖揮了揮,蜂蜜西柚茶變成了一種看上去令人眩暈的淺玫瑰紅液體,杯壁上還在緩緩泛起快樂的氣泡。伊芙詫異地輕笑道:「粉紅香檳!」她有些躍躍欲試,但是轉而理智便占了上風:「可是我還沒有成年呢,不應該喝含酒精的飲料,祖母會不高興的。」佈雷斯輕輕在她耳邊呵著氣:「真是祖母的乖女孩兒,伊芙,可是她老人家若是不知道就不會不高興。這是庫克酒窖的百年陳釀,是僅存的幾瓶由精靈釀造的香檳中的唯一一款女士用酒,只嘗一口,親愛的,不會醉的。」

  伊芙被說服了,或者她是情願被說服,她端起杯子輕呷了一口,舌尖上像是綻放了一個絢麗的煙花,混合著櫻桃的芬芳、葡萄柚的澀味和宜人的奶油慕斯的氣息,然後清脆馥鬱的口感慢慢變得柔滑細膩,伊芙覺得很甜蜜、很快樂,原本的負罪感早已煙消雲散,她又深飲了一口,飄飄然如登仙境,她醺醺然扭頭去吻佈雷斯的臉頰。

  這樣主動熱情的伊芙可不多見,佈雷斯失笑道:「沒想到你真的不能喝酒。」不過微醉的伊芙看起來比平時還要可愛,所以佈雷斯不打算糾正這個錯誤,何況紮比尼夫人送來的這瓶粉紅香檳也許在釀造時添加了一點兒歡欣劑,現在佈雷斯在伊芙呼吸的氣息裡也有些心跳加速、面頰潮紅了。

  伊芙感覺包廂裡越來越熱,這或許是酒精的作用,或許是那一連串的深吻,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她的身體裡躁動著,呼之欲出。突然她不由自主地戰慄了一下,是佈雷斯的手伸進了她的袍子裡,她驚喘了一聲,想讓佈雷斯停止,可是還沒有等她說出一個字,嘴巴就被封住了,她有片刻的時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然後便沉淪了下去,任由那只不老實的手在她的袍子裡探索。

  佈雷斯得到了鼓勵似的用另外一隻手緊緊攬住她的纖腰,將兩個人的身體貼在一起,親吻變成了吸吮,在她的頸項和耳後,癢癢的,倘若是別個什麼人這樣輕薄自己,伊芙准會給他施上一打惡咒,可是佈雷斯是不同於別人的,所以無論他對自己做了什麼,伊芙都會原諒他……

  良久之後,佈雷斯滿意地輕歎了口氣,他將伊芙抱起平放在座椅上,自己屈起一條腿半跪著,解開了伊芙袍襟上的第一顆紐扣。伊芙有些驚恐地想:他要做什麼呢?她很希望佈雷斯不要這樣做,可是同時又期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這兩種矛盾的念頭把她的頭腦攪合得糊裡糊塗的,以至於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一般任憑佈雷斯施為。

  就在兩個少男少女將要做出點兒意亂情迷的事情的時候,包廂的門突然被粗魯地擂響了,倘若不是佈雷斯早已經在門上施了鎖門咒,伊芙都有些懷疑門外的人會破門而入。

  「佈雷斯,伊芙,你們在裡面嗎?快開門!」那是德拉科的聲音,冷冽中帶著些微的慍怒,伊芙猛地坐了起來,粉紅香檳的魔力消失了,她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自己在做什麼呢,在這個裝滿了同學的移動的車廂裡?佈雷斯黑著臉,一邊揉著被伊芙撞疼了的下巴,一邊將包廂門打開,德拉科率先走了進來,他身後的高爾和克拉布推推搡搡地將六七個低年級的斯萊特林男生全塞了進來,將小小的包廂擠得水泄不通。

  應該為伊芙的淑女養成教育贊一聲,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幾秒鐘時間裡,她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了,並且頭髮一絲不亂,袍子也連條褶皺都找不出來,但是德拉科緊盯著她潮紅的臉頰和頸項上那塊可疑的印跡,又一次問道:「你們在做什麼?為什麼要把門鎖上?」伊芙眨了眨眼睛,沒有回答,只是在心裡面疑惑:怎麼兩個小時不見,德拉科就把自己的紳士風度忘得一乾二淨了呢?難道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是可以向淑女追問的嗎?

  佈雷斯有些不耐煩地搶白道:「我想,戀愛中的人有權利不被打擾,不是嗎?」他酷酷地朝著高爾和克拉布抬了抬下巴,那兩個憨憨的大塊頭便一起點頭如啄米。德拉科的臉色越發陰沉,但這時他想起了自己的來意,便朝著那幾個低年級同學一揮手說道:「你們幾個就在這個包廂吧,到了月臺會有人把行李給你們找來的。」他沒有等到佈雷斯和伊芙表態,便決然地轉身離開,魔杖緊緊地握在他的掌中,暴風雨在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醞釀,他急需找個人,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最好給那人施上幾個鑽心剜骨,不,也許阿瓦達索命更能解決問題。

  高爾和克拉布心驚膽戰地跟在後面,他倆都不明白為什麼德拉科上車前還在叮囑他倆遠離那些魯莽的獅子,現在卻偏偏向擠滿了格蘭芬多的幾節車廂走去。不過,跟班的責任是聽候吩咐,可不是提出問題,何況他倆雖然遲鈍,也意識到自己的頭兒簡直被什麼事給氣瘋了,所以他倆也同樣握緊了魔杖,擺出了一副囂張的嘴臉,將狹窄的車廂過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且說被塞進伊芙包廂裡的那幾個男生都是家境平常的斯萊特林學生,沒有家族包廂,只能跟其他學院的學生擠在公共包廂裡,在如今的情勢下,難免會受欺負。所以德拉科做為級長巡視車廂的的時候,發現了這個潛在的隱患,便將一些落了單的低年級斯萊特林男生帶到斯萊特林高年級學生聚集的區域,或是塞到貴族包廂裡。

  佈雷斯沒有理由將尋求庇護的低年級同學拒之門外,他很是不爽地掃視了一眼那堆擠在一起強作鎮定的小蘿蔔頭們,潦草地點了點頭,揮動魔杖給包廂施了一個空間魔法,給每一個人都安排了座位。小紳士們禮節周到地道謝、落座,然而車廂裡的溫度簡直可以呵氣成冰,所以他們拘謹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伊芙很想緩解這種緊張的氣氛,於是她揮揮魔杖,桌上憑空多出來一大壺冰鎮的芭樂汁,同時每個人的眼前都出現了一個水晶杯,茶壺自動將杯子注滿,一共倒出來八杯,茶壺的表現還是源源不斷,似乎永遠也不會空似的。伊芙和煦地朝著客人們微笑道:「就當在自己家裡好了,別客氣。」然後她有些鬱悶地看著那些戰戰兢兢地端起杯子的手,在心裡自忖:我的笑容有這麼嚇人嗎?顯然她沒有意識到那個坐在她身邊抱著胳膊一語不發的先生才是始作俑者。

  德拉科再也沒有回來,所以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了火車到站,學弟們如蒙大赦似的「逃」出了包廂,去尋找各自的父母,伊芙他們則無須跟人群擁擠在一起下車,他們有專用的出口,因此可以好整以暇地用魔杖指揮著行李走上月臺,保持完美的儀態去見各自的家長。

  伊芙被阿斯托利亞喊住,幫她整理腰帶去了,佈雷斯一踏上月臺,就用他的黑眼睛四處搜尋紮比尼夫人的身影,但是,透過火車噴吐出來的白霧,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群他最厭惡的格蘭芬多,不過這會兒那幫人像耶誕節提前半年來到了似的興高采烈,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就那樣高談闊論著與他擦肩而過。

  那個紅頭髮的小子的聲音最響亮:「哈,你們看到那些觸角了嗎?是我幹的!在弗裡維教授的課上我可從來沒有把咒語念得這麼精准……」

  那位頭髮亂蓬蓬的「萬事通」小姐憂心忡忡地問:「我們是不是應該跟他們的家長說一說都使用了哪些咒語,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她的這個提議立刻淹沒在無數義正詞嚴的否定句裡。

  納威?隆巴頓從佈雷斯的鼻子前面經過,一邊揮舞著自己的手臂,一邊頗為遺憾地說:「可惜今天沒有碰到那個詭計多端的黑小子,否則就可以讓他好好嘗嘗苦頭了……」

  佈雷斯眯起了眼睛,他若有所思地注視著這群人的背影,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

  德拉科、克拉布和高爾是在火車到站一刻鐘之後才被從車尾的一個貨架上找到的,他們三個人當時的狀態過於淒慘,以至於女士們沒有被允許觀看。據目擊者透露,他們至少被十個以上的咒語擊中,看起來就像是三隻被硬生生塞進袍子裡的巨大鼻涕蟲。

  瑪律福夫人簡直被氣壞了,伊芙遠遠地看到她戴的那頂裝飾著黑色雀翎的漂亮豹紋帽子都被豎起來的頭髮給頂得歪到了一邊。與妻子相比,瑪律福先生顯得鎮定許多,他乾脆俐落地揮動著魔杖給兒子解咒,然後用一個漂浮咒將德拉科運送進自家的馬車。

  伊芙覺得自己有義務去向瑪律福夫人表示一下慰問,她向馬車走過去,努力不把眼光往德拉科身上瞟,因為她瞭解以德拉科的驕傲性子,倘若知道她曾經瞻仰過他的鼻涕蟲造型,一定到死都不會原諒她的。

  瑪律福夫人正背轉過身子去用一方絲帕拭淚,此時不是搭話的最佳時機,伊芙趁著避讓人流的機會放慢了腳步,等待瑪律福夫人重新恢復儀態萬方。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聽到了一個沙啞低沉的女聲:「真是太有趣了,納西莎,這就是你不住誇耀的兒子!他看起來的確是長得挺俊的!」然後就是一串肆無忌憚的笑聲。

  伊芙呆住了,顯然有一個女人披著隱形衣跟瑪律福夫人站在一起,可是,是誰敢於在瑪律福夫人面前說出這樣放肆的話語呢?看得出來,瑪律福夫人很是惱火,卻沒有發作,只是低低地詛咒了一聲,便鑽進馬車照顧兒子去了。

  佈雷斯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她的身後,他俯在她的耳邊低低地說道:「是貝拉?萊斯特蘭奇夫人,她是瑪律福夫人的姐姐,最狂熱的食死徒。」伊芙猛地回過身來,她看到美豔依舊的紮比尼夫人笑容可掬地向她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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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最善變

  伊芙並沒有因為火車上的事情生佈雷斯的氣,在她想來,與有情人做快樂事,實在是沒有什麼可厚非的,只是地點有些欠妥,所以她走進紮比尼莊園的時候,是有些擔心又有些期待的。然而卻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佈雷斯有那麼多的時間跟她單獨在一起,情意綿綿的時刻也很是不少,他卻比在學校的時候還要有紳士風度。紮比尼夫人也沒有再玩弄推波助瀾的小花招,也許佈雷斯已經跟自己的母親談過對於含有魔藥成分的葡萄酒的看法了;也許是伊芙的天真單純激發起了佈雷斯的保護欲,總之佈雷斯完美地扮演了一個熱情好客的主人兼仰慕者的角色,可是也僅此而已……

  紮比尼夫人對待伊芙的那種親切和煦,就仿佛之前那封明確反對伊芙與佈雷斯戀愛的信從沒存在過一般。她親自佈置了伊芙的房間,並過問伊芙的一切起居用度,唯恐小精靈們有丁點兒不周到的地方。

  伊芙的房間在宅邸的二樓左側,有一個長長的弧形露臺,正對著一大片罌粟花田,伊芙可以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土耳其蠶絲長絨地毯上,喝茶、、閒聊,或是呆呆地眺望窗外火焰般燃燒著的一望無際的花朵。那地毯是出自土耳其最後幾個肯為巫師效勞的精靈之手的傑作,在藏青色的底色上,織滿了奇異的只存在於仙境中的花朵,並且當陽光照耀到地毯上的時候,光線所到之處,花朵便會盛開,並顯示出奪目的色彩,而陽光未到之處的花朵依舊是黯淡的灰色。

  有兩個專屬小精靈隨時供她差遣,不過最令伊芙滿意的,是佈雷斯總會盡可能地來陪伴她,除非他的確有什麼事走不開,那時他也會提前安排,讓他的小精靈管事牽上馬廄裡所有的駿馬,到伊芙的窗下,等待她探出身子來挑選兩匹最中意的,然後套上輕便馬車,在莊園裡四處遊賞。不過每當這個時候,伊芙總是願意騎自己的那匹名叫阿布的黑色飛馬,如今那小馬駒已經成年,飛得比閃電都快,紮比尼莊園找不出另外的一匹可以與之並駕齊驅的飛馬呢。

  也有的時候,伊芙寧願呆在屋子裡,佈雷斯便會從藏書室裡捧來整摞的書頁泛黃的珍本,給她「解悶」。這樣的時候,紮比尼夫人往往會恰逢其時地出現,為了不讓客人感到孤單,她會親自進廚房烹製菜肴點心,然後邀請伊芙品賞。紮比尼夫人的最新作品,是一個新鮮出爐的小圓麵包,裡面掏空後塞入炙烤過的對蝦,帶著孜然香味和少許咖喱沙司的蒜味,滋味妙不可言。不過真正令伊芙衷心佩服的,還不是紮比尼夫人的烹調手藝,而是她那一貫高品位的穿衣戴帽的眼光。

  比如說,羅蘭夫人為伊芙寄來的出席瑪律福家遊園會的禮袍是一襲色彩漸變的水色長裙,配飾是層層疊疊的黑珍珠項鍊,華貴固然是華貴,只是伊芙試穿之後,感覺自己簡直可以去參加老祖母們的茶會了——那色調過於肅靜雅致,與她的年齡很不相符合。那天她正在一樓客廳後面的那個舒適的小起居室裡,紮比尼夫人走進來與她攀談,伊芙便將自己的煩惱說了出來,紮比尼夫人隨口建議她在禮袍的外面罩上一件綴滿彩色寶石的土耳其小馬甲。這個主意簡直太妙了,後來伊芙果然如此搭配,真是又俏皮又可愛,正是她目前想要追求的效果。

  伊芙對於紮比尼夫人這個絕妙的點子讚不絕口,卻發現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原來她一進來就把注意力放到了伊芙隨手拋到沙發上的那本舊書上,那原本是佈雷斯找來給伊芙解悶的,書名叫《失落的秘境》,伊芙覺得內容荒誕得可笑,完全可以當成麻瓜式的幻想小說來讀,但是紮比尼夫人的嘴唇卻發白了。她在看清書名之後似乎有些害怕似的忙不迭把書丟到了沙發上,她告訴伊芙這本書中隱藏著一些可怕的秘密,歷來被紮比尼家族的人視為禁忌,但是她沒有將書拿走的意思,也不阻止伊芙繼續翻閱。她的表現反而讓本來興趣缺缺的伊芙提起了幾分興致,居然認認真真地將書讀完了。

  這本《失落的秘境》中提到的魔法是伊芙聞所未聞的,她很想問問佈雷斯是否真的存在書中所記載的那些匪夷所思的魔幻境界,但是一見到佈雷斯,她便有一大堆更溫存也更重要的情話去說或是去聽,《失落的秘境》就被丟到了腦後。

  她沒有辦法不緊張佈雷斯,因為她知道能夠把佈雷斯從她身邊喚走的,除了那個人,再無其他。在英國魔法界裡,黑魔王復活後出沒在瑪律福莊園這件事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先不提越獄的十個重犯大多隱藏在瑪律福莊園,光憑著黑魔王的每一次公開亮相幾乎都選擇瑪律福莊園,就把這家人推到了風頭浪尖上。但是沒有強有力的證據,魔法部沒有能力也沒有膽量去找瑪律福這個姓氏的麻煩,所以瑪律福先生依然活躍在英國的上流社會中,長袖善舞,即使「救世之星」波特公開指責他是食死徒,也沒有撼動他的一根汗毛。

  但是伊芙心知肚明,黑魔王真正的巢窟不是瑪律福莊園,而是紮比尼夫人的香閨。三樓上右邊走廊的那幾間臥室已經是無需言明的禁地,家養小精靈們提起那裡便噤若寒蟬,窗簾永遠緊閉,裡面的人永遠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紮比尼夫人和佈雷斯對這些諱莫如深,好在那人沒有到處散步的習慣,也許是他最近忙得顧不上了吧,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對於他的食死徒們最新惡行的報導。

  他的行蹤詭秘,伊芙猜測他總是在自己的房間裡通過幻影移形、門鑰匙或者是壁爐進出,因為在花園或是走廊裡她從未見到過那個人,顯然紮比尼夫人一點兒也不擔心這種可能性,她除了叮囑伊芙不要進入三樓右邊的走廊之外,從不限制伊芙的行動。那個人也從來不在紮比尼莊園召見自己的食死徒,在這裡,他似乎只關心紮比尼夫人和佈雷斯,也只見這兩個人。伊芙偶爾在花園獨自散步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往二樓那幾扇垂著厚厚的黑色窗簾的窗戶瞥上一眼,她想像著佈雷斯正站在那間光線陰暗的房間裡,在幽幽的燭光下,聽那個人發號施令,那時她的心便會縮緊。

  她的猜想不無道理,佈雷斯這個暑假的表現令伏地魔很是滿意:他終於表現出了應有的恭順,並且將伏地魔佈置給他的幾個任務全都完成得漂漂亮亮。只有一點佈雷斯不肯讓步,那就是讓這個自稱是自己「父親」的人給自己烙上食死徒的印記,他說那標記太沒有美感了。在伏地魔發怒之前,紮比尼夫人柔情萬種地出來轉圜,於是伏地魔便容忍了這種「小孩子」的無知和任性。

  只是這之後佈雷斯就更加繁忙了,忙得沒有多少時間去陪那個他「興之所至帶回家來玩兒玩兒的漂亮小女生」。伏地魔也許信了他的話,因為在此期間,他從未動過心思想要見一見那個傳言中的天才少女。可惜別人並不這麼想,阿斯托利亞三天兩頭通過雙面鏡跟伊芙聊天,話題總是從裙子和首飾開始,而以這樣的問話告終:「……好像一直沒有看到佈雷斯,他沒有陪著你嗎?」伊芙便會一本正經地告訴她佈雷斯去出席一個不可或缺的家族會議了,堅決不肯滿足自己朋友的好奇心,透露一絲半點內部消息。

  但是她還是在看到《預言家日報》上的那些血腥罪行時不寒而慄,她不知道佈雷斯在這些事情中介入到了多麼深,所以她不久就改掉了看報紙的壞習慣。

  好在她現在雖然不能整天跟佈雷斯玩耍嬉戲,卻也並不寂寞,因為還有唯一敢來串門的德拉科陪她聊天。話說德拉科一恢復俊朗的外形就迫不及待地造訪了紮比尼莊園,伊芙當然很是善解人意地不去提起那樁火車上的糗事,而佈雷斯就沒有那麼厚道了,他倒是也沒有整天掛在嘴上,不過光是嘴角那一絲意味深長的譏笑,就把好面子的德拉科恨得牙癢癢,但是這些當然阻止不了他整天往這裡跑。

  佈雷斯做為主人實在缺少應有的好客的風度,他在德拉科第一次來訪時便不客氣地問道:「你的貝拉姨媽剛剛重獲自由,難道你不應該呆在自己家裡多多陪一陪她嗎?」德拉科只是嘟噥了一句:「她真可怕……」便不肯再對萊斯特蘭奇夫人多評論半個字,伊芙因為有那次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經歷,對於這位傳奇女性倒是充滿了好奇,並且不久之後她的好奇心就得到了滿足。

  瑪律福夫人堅決不肯因為局勢的變動而改變自己的生活軌跡,所以瑪律福莊園每年一度的遊園會照舊舉行,她有充足的理由邀請紮比尼夫人和伊芙,後兩位卻沒有多少理由謝絕,於是伊芙便不可避免地結識了萊斯特蘭奇夫人。

  單從外貌來看,很難讓人相信瑪律福夫人和萊斯特蘭奇夫人是親姐妹,她們幾乎沒有任何相同點,瑪律福夫人是個典型的金發藍眸的冷美人,而萊斯特蘭奇夫人卻是黑髮黑眸,性情如火般熾熱。從看到萊斯特蘭奇夫人的那一刻起,伊芙便理解了德拉科評價自己的姨媽「可怕」是什麼意思了:她幾乎口無遮攔,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絲毫不顧及旁人的感受;更要命的是,她往往一語中的,切中要害。

  且說那天伊芙和紮比尼夫人走下馬車,瑪律福夫人早已恭候在臺階上了,趁著兩位夫人忙於寒暄那些虛情假意的恭維之辭時,伊芙帶著點兒好奇心打量這座她曾經時常造訪、已經很熟悉的府邸,在成為傳說中的食死徒的巢窟之後,這座莊園便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就她耳目所見,並無不同,除了……那位搖曳著走出來的一身華貴黑袍的夫人。她一邊搖著黑色的羽扇,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伊芙,矜起嘴角朝著自己的妹妹不屑地問道:「這就是那個讓德拉科神魂顛倒的小丫頭嗎?要我說,德拉科看女人的眼光比起他父親可差得太遠。」通常只要是稱讚自己丈夫的言辭,瑪律福夫人沒有哪一句不是聽得心花怒放的,但即使如此,這次她也沒有公然同意自己姐姐的讚譽。

  萊斯特蘭奇夫人的容貌也許沒有瑪律福夫人標緻,但是卻比瑪律福夫人更為惹眼,她是那種天生會成為焦點的女人,周身充滿著神秘的、放蕩的、危險的氣息,充滿誘惑,令人欲罷不能。氣場稍遜一籌的男人就會不知不覺地匍匐到她的裙下,任其驅使踐踏,就像她的丈夫萊斯特蘭奇先生,十年的牢獄之苦也無法抵禦他妻子的眉頭一挑。

  可惜的是,這樣的女人不懂得珍惜唾手可得的幸福,卻一門心思地巴望著遙不可及的目標。萊斯特蘭奇夫人一出現,伊芙便感覺到身邊的紮比尼夫人繃緊了身體,就像一隻被獵狗盯上了的貓,但是她的聲音卻格外甜蜜悅耳了:「貝拉,佈雷斯聽到你這話,一定會不高興的,羅蘭小姐可是他的女朋友。而且,」她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補充道,「現在還在紮比尼莊園做客。」

  萊斯特蘭奇夫人的眼神仿佛恨不能將紮比尼夫人撕成兩半,但是她卻說:「哦,他又沒有給她蓋個戳,來宣示他的所有權。」她轉而對伊芙莞爾一笑,「是吧,小姑娘?要知道,在我們那個時代,被眾多紳士追逐,是女士最有面子的事。當然了,時移勢轉,我在阿茲卡班呆了十年,外面的世界已經很陌生了。」

  所有的人都哆嗦了一下,一直很沒有存在感的萊斯特蘭奇先生囁嚅著說道:「貝拉……就不要再提那些事了……」 萊斯特蘭奇夫人像突然豎起了滿身的尖刺的豪豬一般,猛地轉向自己的丈夫,帶著壓抑著的狂熱低吼道:「為什麼不許提?那是我的榮耀!在主人受難的時候,只有我,對他是最忠誠的!而不像某些女人,當面信誓旦旦、狐媚禍主,一轉身便向數不清的男人投懷送抱……」

  這個女人一定是瘋了!伊芙想,她愛伏地魔愛得有多深,對紮比尼夫人的恨意就有多深!但是這是多麼不理智的行為啊!

  紮比尼夫人好整以暇地仔細打量了萊斯特蘭奇夫人兩眼,輕輕歎了口氣,用同情的語調說道:「倘若你不提起,親愛的貝拉,我真的已經快要忘掉你曾經是如何的豔冶動人了。阿茲卡班消磨了你的天生麗質,難怪你這樣憤世嫉俗,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失去美貌更可怕的事情呢?」萊斯特蘭奇夫人的怒氣被徹底激發出來了,幸好德拉科及時出現,英雄救美,將伊芙帶走去參加年經人的圈子,就讓上一代的人們自己去料理彼此的恩怨吧。

  每一個見到伊芙的人,都向她詢問佈雷斯,可惜伊芙卻回答不了,因為就在出發之前,那位大人又一次傳喚走了佈雷斯,至今蹤跡全無。伊芙當然知道那個人不會傷害佈雷斯,否則紮比尼夫人不會氣定神閑地跟人鬥嘴,但是她還是忍不住擔心,阿斯托利亞在喋喋不休地跟她討論自己佩戴的首飾,伊芙只看見精雕細琢的粉鑽密鑲玫瑰金戒環和圓潤飽滿的綠松石手鐲在眼前亂晃,心卻亂得一塌糊塗,只是敷衍著應答,不知道她都說了些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答了些什麼。幸好每個人都在緊張等待著那位大人的正式出場,因為這次遊園會原是為了將各個家族還沒有成年的貴族子弟引薦給那位大人而舉辦的。

  男孩子們因為將要見到心目中的傳奇,禁不住的激動亢奮,簡直都要保持不住表面的鎮定了;女孩子們相對來說更傾向於用古典主義的裝飾來向那位崇尚復古的大人表達敬意。每一件風情萬種的禮袍都透露出深入到骨子裡的優雅,每一款複雜華美的首飾都凝聚著厚重的歷史積澱。在這樣一群名媛淑女中,伊芙那土耳其式五彩繽紛的彩色寶石點綴的馬甲,實在是顯得過於活力洋溢了,俏皮可愛似乎並不符合那位大人的審美趣味,這一點只要看看紮比尼夫人就可略窺端倪,可是伊芙原也不想博得那位大人的青目,倘若不是為了取悅佈雷斯和他的媽媽,伊芙一點兒也不想跟黑魔王有任何瓜葛。

  但是,就在大家的話題枯竭、等得心焦的時候,身為主人卻一直沒有露面的瑪律福先生突然出現在了招待少年們的小客廳裡,他步履從容而優雅,但沒有顧得上跟任何人寒暄,就徑直走向伊芙,微微躬身行禮:「羅蘭小姐,大人想要見你。」

  
不速之客

  瑪律福先生居然降尊紆貴地充當了信使的角色,這件事本身就足夠令人吃驚了,更何況這口信還是傳給一個還沒上五年級的女生的。周圍是一片死寂,伊芙就在這令人壓抑的靜寂中站起身來,默不作聲地向瑪律福先生行了個屈膝禮,便跟隨他離開小客廳,沿著寬敞華麗的走廊兜兜轉轉,上了無數的樓梯,又下了無數的樓梯,似乎永遠走不到盡頭似的。

  伊芙並沒有追問自己將被帶到哪裡去,事實上她一路都沒有試圖跟瑪律福先生攀談,她循著本能而害怕這個強勢而傲慢的男人,可是現在這個驕傲的男人在自己的家裡卻要向別人卑躬屈膝,伊芙猜不出他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是否甘心情願。他那一頭耀眼的鉑金長髮披在肩上,並沒有給他增添幾分柔和,因為那灰藍色眼睛裡的眸光是總是那麼冷漠無情。伊芙在心裡忖度:他的眼神跟德拉科是多麼不同呀,不知道德拉科成年後會不會也變成他父親這樣令人膽寒的男人……

  她的胡思亂想終於在一扇厚重的秘銀把手的雕花青銅門前打住了,那是瑪律福莊園的藏書庫,是近來伏地魔接見來客和食死徒的場所。瑪律福先生低下頭認真打量了兩眼這個看不出多少情緒的小女巫,唇邊流露出一絲欣賞,他用自己的手杖碰了碰門把手,沉重的大門無聲地開啟了,瑪律福先生彬彬有禮地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伊芙便側身提起裙裾走了進去。

  這間藏書室寬敞得簡直看不到盡頭,層層疊疊的書架一直延伸到無邊的黑暗中去。而在頭頂的水晶燈的光圈下,擺著一張款式極為古老的書桌,書桌的後面是寶座般華麗的高背扶手椅,現在那裡坐著一個穿著黑袍的男人,他的臉隱藏在陰影裡,但是這些都不是伊芙注意的焦點,她一進門就將目光膠著在了站在書桌旁邊的佈雷斯身上。佈雷斯一直在專注地聽伏地魔低聲說話,這會兒他們一起轉過頭來,伊芙不算意外地認出了去年耶誕節前夕在聖芒戈遇到的馬沃羅先生。瑪律福先生一看到馬沃羅先生的臉,便吃驚地停頓了一下,顯然這個臉孔對他來說是很陌生的,他也不明白為何伏地魔要在這個小女巫面前隱匿自己的真實面孔,但是他隨即若無其事地鞠躬說道:「主人,我把羅蘭小姐帶來了。」

  馬沃羅先生還是那麼溫文爾雅,他站起來繞過書桌,面帶笑容地說道:「又見面了,羅蘭小姐,我多年旅居國外,不知道這樣說是否失禮——每見您一次,我都要為您的美貌感到吃驚呢。」伊芙以少女特有的羞澀回答:「謝謝您的讚美,馬沃羅先生,不過我想不論在哪個國家,對女士的溢美之詞總是受歡迎的。」佈雷斯一直面無表情地聽著,伊芙強按下內心深深的不安,聽著馬沃羅先生發出幾聲有些瘮人的乾笑:「呵呵,羅蘭小姐,難道佈雷斯沒有提起過嗎?馬沃羅這個姓氏只是我的化名,我更習慣於人們稱呼我伏地魔,或者是——主人。」伊芙的眸子閃了閃,她仿佛看到佈雷斯的眼睛裡閃過了一道電流,這讓她精神一振,便壯起膽子,沒有直接回答,而只是行了個屈膝禮,便倔強地閉緊了嘴巴。

  伏地魔有些意外,卻也沒有生氣,他向著佈雷斯微微轉過身去,調侃道:「嗯,佈雷斯,你的這個小朋友看來還真跟你很是對脾氣呢。」佈雷斯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沒有做聲,書桌後面卻在此時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一條斑斕的大蛇迤邐遊了出來,房間裡的幾個人流露出不同程度的厭惡,除了伏地魔和伊芙。伊芙因為見慣了安德魯在房間裡遊來遊去,對這條水桶粗細的蟒蛇並不覺得稀奇或是恐懼。她頗有興趣的看著大蛇盤起身子,豎起三角形的頭顱,嘶嘶地撒嬌。伏地魔第一次露出了真心的笑意:「納吉尼,先向我報告你的進展,然後再去享用早已為你準備好的獨角獸大餐。」

  那條名叫納吉尼的大蛇便嘶嘶地彙報:「主人,我去看過了,那個老頭還留在那裡,正在指揮著家養小精靈給他調製雞尾酒呢。」伏地魔略微沉吟了一下,便恍然大悟了:「唔,他一定是對小精靈使用了奪魂咒,否則家養小精靈不會隨便聽命於闖進家宅的巫師的。可是,我怎麼也想不通的是,他是怎麼通過莊園的魔法防禦的?難道古老家族的魔法防禦體系已經如此不堪一擊了嗎?」納吉尼快活地搖了搖自己的尾巴,嘶嘶說道:「不是的,他用的方法很簡單,他躲在翻倒巷,在暗處朝奉命出來採購的家養小精靈施了奪魂咒,然後讓家養小精靈帶著他幻影移形,進入羅蘭莊園。巫師的防禦魔法對家養小精靈是不管用的。」

  一直沒有做聲的伊芙驚詫地問道:「羅蘭莊園?有人闖進了我家?這不可能!」房間裡所有的人都朝伊芙投過去莫名詫異的目光,伊芙想也許是因為自己未經允許就打斷了伏地魔的談話是非常失禮的行為,但是她管不了這麼多,與羅蘭莊園有關的事情,她便有資格過問。

  伏地魔僵硬地轉過身來,有那麼一瞬間,伊芙覺得他的眼眸變得血一般紅,不過很快她便斷定那一定是自己的錯覺,因為伏地魔隨即和氣地回答:「哦,羅蘭小姐,請原諒我光顧著跟納吉尼聊天,而忘記了招待客人。是這樣的,最近我一直在尋找一個老相識,想請他來幫我點兒小忙,可是這個老滑頭實在是太狡猾了,不知處於何種顧慮,老是東躲西藏,直到昨天,才被我的食死徒發現了蹤跡——他躲進了羅蘭莊園。是呀,誰能猜到呢?一座防衛嚴密的魔法莊園,主人不在家,他真是可以在裡面為所欲為了。只是我沒有想到,他竟然墮落到了利用卑賤的家養小精靈的地步。我想派人去跟他談談,不過當然不能也去綁架一個家養小精靈,所以就只有求助於莊園的主人——您羅蘭小姐了。」

  伊芙屈了屈膝,說道:「那是我的榮幸,我簡直等不及知道闖進莊園的惡徒是誰了。」伏地魔微微一笑,說道:「他名叫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不過我想您這樣的大家閨秀是不會聽說過這個人的,他是個天生的小人物,可是小人物也有大用處……」

  伏地魔眼眸一轉,冷冷地向角落裡的人影說道:「斯內普,你陪著羅蘭小姐走一趟好了,正好也可以跟你的老同行敘敘舊。」一直隱藏在暗處的人影走了出來,果然是斯內普教授,他今天的黑袍裝飾著華麗的銀絲,看樣子也是從宴會上被傳喚來的,伊芙有些奇怪地發現他的臉色比死人都要慘白。佈雷斯突然開口說道:「我也要去!」伏地魔猶豫了一下,聲音柔和了下來:「不用為羅蘭小姐擔心,佈雷斯,跟斯內普在一起,她再安全也不過了。你媽媽還在等著我們出席盧修斯的宴會呢,別讓她擔心!」佈雷斯沒有再堅持,但是他定定地看著伊芙,就好像一轉眸就會失去眼前的珍寶。

  濕熱的風肆意吹卷著行人的頭髮,倘若此時有人走過約克郡的礫石曠野,會驚訝地看到在荒涼寂靜的山坡上,一個陰鬱的黑衣男人帶著一個美到令人窒息的少女在紅葉石楠中間穿行,他倆都穿著宮廷風格的華服,仿佛迷路的仙子在曠野上尋尋覓覓。

  半晌之後,只聽那男人壓抑著怒氣責問道:「羅蘭小姐,請老實告訴我,你的智商真的已經達到找不到自己家門的程度了嗎?」 伊芙皺著眉頭東瞅西看,同時耐心地向自己的教授解釋:「您要知道,先生,我從來沒有經由大門回過羅蘭莊園,以往沒有哪一次不是馬車一直把我送到府邸的臺階前的。所以我找不到大門也很正常,不過我斷定,它就在附近。」

  就在她說話的工夫,曠野上突然憑空出現了一座宏偉的鍛鐵大門,大門上盤繞著繁複的常春藤圖案,從大門的兩邊無休止地延伸出看不到盡頭的圍牆,一直鑽到遠處的灰霧裡。伊芙歡喜道:「找到了!」她掏出自己的魔杖輕輕點了點大門上裝飾著常春藤葉子的把手,大門應聲開了,發出吱吱嘎嘎的挫疼耳膜的沉悶聲音,仿佛這大門已經有好幾個世紀沒有打開過了,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等他們兩個走進門去,就像出現時那樣突兀,大門和圍牆又在轉瞬間消失了影蹤,只剩下奔突的風無望地肆虐在著地面上的灌木叢。

  而此時伊芙他們面前出現的卻是一條兩旁種滿了高大冷杉的林蔭道,筆直地通往遠處高大的白色花崗岩大宅。斯內普冷冷地說道:「我想他已經知道有人進入莊園了吧?」伊芙輕輕答道:「是的,小精靈會知道,如果他果真給它們施了奪魂咒的話,那麼他也應該知道了。不過,我才是這裡的主人……」說著,她輕揮了一下魔杖,隨著她的杖頭噴出的團團煙霧,一隻又瘦又小的家養小精靈神情茫然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伊芙用魔杖輕輕點了點小精靈的腦門,喚道:「迪迪,你認出我了嗎?」可憐的小精靈愣怔了片刻,突然撕扯著自己長長的耳朵,歇斯底里地哭泣起來:「是小姐回來了!可是壞迪迪都幹了什麼?迪迪把一個壞巫師給帶回家裡來了,還好吃好喝地伺候他……」伊芙剛想安慰一下這個傷心欲絕的小東西,斯內普教授已經不耐煩了:「趕快命令它停止!別讓斯拉格霍恩有機會逃走!」

  還沒等伊芙下命令,正痛哭流涕的小精靈已經先開口了:「噢,迪迪一定不會放過那個侵犯了主人家宅的壞巫師!迪迪要親手逮住他!」只聽「啪」的一聲,小精靈就消失了。伊芙和斯內普緊跟著幻影移形,落腳在大宅的門廳裡。但是他們還是來晚了,在旁邊的客廳裡傳來了扭打的聲音,伊芙趕忙跑進去,卻發現迪迪和另一個小精靈阿蔔扭在一起難解難分,顯然阿蔔中的奪魂咒還在起作用。

  這次是斯內普教授揮動魔杖,解開了咒語,於是新一輪的哭天搶地的聲浪又直沖天花板,斯內普不耐地問伊芙:「府上的家養小精靈全都這麼神經過敏嗎?」伊芙有些慚愧地命令小精靈們停止自我懲罰,阿蔔啜泣著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它奉羅蘭老夫人的命令去對角巷採購當季的時令果蔬,因為老夫人雖然遠在紐西蘭,卻還是固執地只肯食用英國出產的食材,並且也只有服侍她多年的迪迪和阿蔔才瞭解她老人家的喜好。

  它買了幾磅新鮮的覆盆子、鱷梨、藍莓、青檸、花椰菜、蒜頭無花果和紅心奇異果,然後它又轉到翻倒巷去買班加西小姐附言中偷偷叮囑它買的雪利酒,就在它從那家雪利酒專賣店走出來的一瞬間,它便失去了自己的意志力,一個禿腦門的胖老頭兒控制了它,它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就變得對這個陌生的巫師言聽計從,乖乖地帶著他幻影移形回到了莊園,胖巫師又朝著迪迪故技重施,兩個小精靈這幾天便使出渾身解數將這個不速之客當成主人那樣來服侍了。

  阿蔔痛心疾首地控訴著那個壞巫師喝掉了主人酒窖裡多少好酒,又吃掉了多少美味的火腿,還拔掉了花園裡不計其數的珍貴花草,他甚至還想捋下家族圖騰樹上的銀楓葉,幸而那樹上的保護咒起了作用,把他給反彈了出去……總之,這個名叫斯拉格霍恩的巫師在這短短的三天裡做的壞事簡直是罄竹難書。但是他躲到哪裡去了?兩個小精靈不約而同地尖聲回答:「他逃走了!」是的,那個狡猾的巫師一看到迪迪恢復了神智,向他沖來,便指揮著阿蔔跟迪迪扭打到了一起,自己便趁機逃走了。

  斯內普教授並不相信家養小精靈的判斷力,他握緊自己的魔杖,慢慢環顧著客廳,伊芙也與教授有同感,她打發兩個小東西去廚房裡自艾自憐,自己也向另一個方向尋找入侵者的蛛絲馬跡。很快,她就找到了疑點,在古舊的沙發中間,有一個小小的踏腳凳引起了她的注意:那踏腳凳上的椅墊是色彩濃重的橘黃兩色向日葵花,從頭到腳的花色因為色調的完美過渡並不顯得誇張與紛亂,但是那俏麗的荷葉邊底擺絕不是羅蘭莊園的莊重風格。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扯住了教授的衣襟,斯內普教授狐疑地掃了她一眼,一語不發地轉過身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擊了,只聽見一聲慘叫,花色繽紛的踏腳凳跳到了半空中,當它落到地上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個又矮又胖的老頭兒,他疼得眯起了一隻眼,用另一隻眼睛斜睨著斯內普教授,譴責地說道:「你就不能輕點兒嗎?西弗勒斯,別忘了你的第一鍋魔藥是我手把手地教你的。」

  斯內普教授鄙夷地抬了抬下巴,但是他把魔杖收了起來,把兩隻胳膊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蹲在地上的老巫師,說道:「顯然這麼多年你的變形術依舊停留在變成傢俱的水準。」老巫師站了起來,滿不在乎地嘟噥著:「我喜歡傢俱,還有比變成一把扶手椅更好的嗎?我可不想學米勒娃,一隻花斑貓活得可比巫師累多了。」

  顯然這兩位先生完全忘記了旁邊站著的小女孩是這座莊園的主人,伊芙忍無可忍地插嘴道:「咳咳,斯拉格霍恩先生,希望您這幾天在羅蘭莊園住得還算愉快——雖然您不請自來。」斯拉格霍恩驚奇地看了看伊芙,笑道:「噢?噢!當然了,非常愉快,看來您就是這兒的主人了!」他環顧四周,意猶未盡,「總的說來,非常舒適,雖然壁爐和浴室都需要改造得更現代一些。但是我得說一句,您府上酒窖裡的收藏是我這些年難得品嘗到的佳釀——要知道,就連鄧布利多都不得不佩服我在這方面的鑒賞力。」

  這個沒臉沒皮的老巫師讓伊芙束手無策了,這一刻她只希望教授趕緊把這人帶到伏地魔面前去讓他受受罪。斯內普果然不負她所望地說道:「就讓我們言歸正傳吧,斯拉格霍恩先生,那位大人很想見您——我想您整天這麼東躲西藏,一定也猜到原因了。」斯拉格霍恩的眼睛恐懼地鼓了鼓,他搖著頭說道:「哦,我老了,早已不中用了,他找我做什麼呢?」斯內普輕輕說道:「誰知道呢?也許是想借重於你的聰明才智吧,也許是想利用您四通八達的社會關係吧?」斯拉格霍恩的眼睛睜得很大,他沙啞著聲音問道:「你看我像個殺人犯嗎?不,我連一隻鵪鶉都沒有親手捏死過……」

  斯內普往前逼近了一步,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卻格外得清晰:「你以為你說句不願意就能夠躲得了那位大人嗎?除非……你找另一個……」斯拉格霍恩喃喃地重複:「另一個?」斯內普催眠似的說道:「是呀,他也一直在找你,想跟你談談呢。」「他?鄧布利多?」斯拉格霍恩沉默了,這是他妥協了的表示,斯內普滿意地直起腰來,對伊芙說道:「羅蘭小姐,請允許我越俎代庖,給你邀請一位客人來。」伊芙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斯內普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不起眼的懷錶,低聲說了句什麼,藍光一閃,笑容可掬的鄧布利多校長就旋轉著出現在了客廳當中的空地上。

  斯內普沒等鄧布利多跟伊芙囉嗦完那些他認為必不可少的禮節性的寒暄,便一把將伊芙拖出了客廳,讓鄧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去密談。一直到站在銀楓樹下,伊芙還沒有完全消化得了方才蜂擁而至的資訊——斯內普教授是一個雙面間諜!

  她打算用全新的眼光再一次審視斯內普,卻發現斯內普又恢復了教授的本色,他正在仔細觀察長在銀楓樹樹幹處的一叢雪白的毒蔓茸,他朝伊芙揮揮手說道:「過來看,這是什麼?」伊芙乖乖地做了個好學生:「這是一種毒蘑菇,含著毒性極強的毒蠅堿,會引起小人國幻視症和不可逆轉的肝臟損傷……」

  斯內普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我說的不是蘑菇,而是這個……」伊芙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才發現在毒蔓茸的傘柄處停著一直已經僵死的金斑喙鳳蝶,顯然那是一隻因為貪吃而丟掉性命的蝴蝶,伊芙眨眨眼,不敢再隨意發表意見了。

  斯內普利用手指製造的微小氣流,讓金斑喙鳳蝶鼓起雙翅舞動起來,他一邊用殘忍的眼神觀察著這只小昆蟲,一邊輕輕說道:「看起來很漂亮的小東西,誰能想到不過是些鱗片、複眼、觸角的合成品呢?」他瞟了一眼伊芙,繼續說道:「有些東西看起來很美,卻不能近觀,近觀有時會發現意料不及的醜陋,比如蝴蝶、比如毒蘑菇、比如美人遲暮——比如真相!」

  他拍掉了手上沾染的蝶粉,緩緩問道:「羅蘭小姐,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是蛇語者的?」

  
不情之請

  斯內普拍掉了手上的蝶粉,緩緩問道:「羅蘭小姐,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是蛇語者的?」

  伊芙震驚之下有些瞠目結舌,斯內普看不出情緒的眼眸深處慢慢流露出一縷同情,然後,不知過了多久,伊芙才緩緩地想清楚了前因後果: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都太過於突然,使得她雖然心裡一直隱隱不安,卻沒有深思熟慮——在伏地魔與納吉尼聊天的時候,他們說的是蛇語。伊芙本應該意識到的,本應該裝作什麼都不明白的,可是她卻在無意中插了句嘴,暴露了自己也是蛇佬腔的秘密。

  伏地魔會怎麼想,怎麼利用她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佈雷斯會怎麼想?淚水瞬間就模糊了伊芙的雙睫,她哽咽著說道:「噢,我真蠢……」斯內普把臉轉向了另一邊,良久,當小女巫低頭把淚水拭去之後,他才冷靜地說道:「羅蘭小姐,我給你一個建議,不管你是否聽從,這都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建議。」伊芙洗耳恭聽,斯內普的目光投到了百雀林的方向:「到紐西蘭去,跟你的祖母住在一起,別再回來了——他的手暫時還伸不了那麼長。」

  伊芙輕輕搖了搖頭,又搖了搖頭,她說:「可是,我不能離開佈雷斯,他需要我……」教授不耐地打斷她:「在這個世上,誰都不是必不可缺的。佈雷斯有他的宿命,再說了,你又怎麼知道佈雷斯在想些什麼?」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教授的心裡在詫異自己居然會跟一個小女生說這麼多話,他從來不是個多管閒事的人,尤其是當對方不是他所關心的人的時候。

  可是對於這個單純到極點的小女巫,他不由自主地有一分同情,今天伊芙開口說蛇語的時候,他冷眼旁觀,發現佈雷斯的神情從驚詫,到厭惡,到憎恨,最後是無與倫比的堅定。那使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以伏地魔多疑的個性,不會只對佈雷斯用過一次攝神取念,可是從他對佈雷斯的信任來看,佈雷斯並沒有露出馬腳。那麼就只能說明一件事——伊芙所說的「他想起來了」,並不是教授原先所理解的那樣佈雷斯找回了之前的記憶——既然原先的記憶還原封不動地裝在那個水晶瓶裡,現在的佈雷斯對於伊芙的愛又深厚到怎樣的程度呢?

  他自己還恍惚記得那些多塵的年少時光,一些可歎可笑的執念可以讓他那樣的決絕,如飛蛾撲火般義無反顧。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佈雷斯都要更任性、更殘忍一些吧?只要想到他對伏地魔的恨意和除之而後快的決心,教授就替伊芙感到不寒而慄。

  但是伊芙已經下定了決心:「我不走,我要跟佈雷斯在一起,他也許會因為我瞞著他蛇佬腔的事兒生氣,可是他不會氣多久的。」她這樣說服著教授,也說服著自己,即使在教授可以熔化金屬的目光逼視下,也不肯有分毫的動搖。

  最終,教授收起了慍怒的表情,重新變得高深莫測:「既然如此,你就要擔當起自己的愚蠢造成的後果——從今以後,不但黑魔王會對你另眼相看,裡面的那位也不會輕易放過可利用的資源的。」他朝著大宅的方向努了努嘴,伊芙回過頭,不出意外地發現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帶著笑意獨自走了出來。

  伊芙第一次意識到這個隨和滑稽的老巫師比他所表現出來的更為強大和深不可測。他先朝著斯內普教授點了點頭,欣慰地宣佈:「我想霍拉斯同意了,儘管他還沒有最後鬆口,不過只要我再給他看看到霍格華茲任教的好處,下學期我們就可以稱呼他斯拉格霍恩教授了。」斯內普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鄧布利多便又轉向伊芙,專注地看著她說道:「羅蘭小姐,我還要替斯拉格霍恩先生向你道歉,他有些心煩意亂,等不及向主人告辭便離開了。」

  伊芙也正在心煩意亂,對於可憐的斯拉格霍恩先生倒多了點兒同病相憐,同時她知道鄧布利多教授在百忙之中來跟自己這個小女生搭訕,也絕不會僅僅是為了禮節周到地告辭。她在心裡面暗自鼓勵自己堅強,只聽鄧布利多校長用和藹的語氣說道:「羅蘭小姐,我聽說你會蛇語這件事了,」他輕輕地說道,甚至朝伊芙微笑著眨了眨眼,「當然了,我本該早就想到的,有那樣一條大蛇做寵物,怎麼能不會蛇語呢!」

  伊芙囁嚅道:「先生您真是無所不知。」鄧布利多假裝沒有聽出伊芙的弦外之音,繼續愉快地說道:「據我所知,歷史上很多卓有成就的巫師,都是蛇佬腔,這種本領本不應該成為巫師的禁忌。但是很遺憾,我想大家對於蛇佬腔持有如此嚴重的偏見,完全是由於一個人造成的——你今天剛剛見過他。」

  伊芙坦然地看著自己的校長,說道:「我想您會理解,鄧布利多校長,處在我的位置,是無法拒絕那位大人的邀請的。」鄧布利多變得嚴肅起來:「是呀,是呀,要求你們這些孩子有勇氣反抗那個魔頭,的確是太難為你們了,他總有辦法找到人心中最深的恐懼,並且加以利用。」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可是,羅蘭小姐,你也許聽過這樣一句箴言:如果惡完全變成不堪忍受,他也將自取滅亡。」

  伊芙感覺自己沒有勇氣跟自己的校長爭辯下去了:「可是,我能做什麼呢?」鄧布利多校長的神情重新變得輕鬆愉快:「很多事情,羅蘭小姐,你從來沒有意識到過自己的魔法天賦所能創造的奇跡。雖說我沒有立場要求你必須做什麼,不過,我還是想提出一個不情之請——倘若你能在適當的時候助紮比尼先生一臂之力,也許魔法界的歷史就會翻開新的一頁。」

  「佈雷斯?適當的時候!」伊芙感到自己靈魂深處的顫抖,這個世界還有什麼是值得信賴的嗎?「他不是伏地魔的……」

  鄧布利多校長循循善誘著:「哦,羅蘭小姐,雖然大家公認斯內普教授是當代最有成就的大腦封閉術大師,不過我私下裡認為這個榮譽應該歸紮比尼夫人所有——要知道,佈雷斯?紮比尼可不是個蛇佬腔啊!」

  他覺得自己的點撥已經恰到好處了,便抬手壓了壓自己那頂滑稽的尖頂巫師帽的帽檐,然後原地旋轉著消失了。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伊芙:「現在你都知道了,就打起精神來吧,我想瑪律福家的遊園會還沒有結束呢。」他抓住伊芙的胳膊,啟動了門鑰匙,兩個人瞬間旋轉著消失了。

  當他們回到瑪律福莊園的一條小走廊上的時候,伊芙在眩暈中還能聽到花園裡傳來的音樂和笑語,斯內普毫無憐香惜玉之心地推她去人群中去,他自己徑直去向伏地魔覆命了。伊芙努力克制著自己的顫抖,就著光滑的壁飾整理自己的儀容,然後一邊思索著斯內普怎麼解釋斯拉格霍恩的事,一邊緩緩地沿著走廊向二樓的女士起居室走去,現在是下午,小姐們全都聚集在那裡休息,正是說些私房話的好時候。

  伊芙進去時,瑪律福夫人正一臉幸福地回憶自己的羅曼史,旁邊的阿斯托利亞、潘西這些小姑娘們全都聽得如癡如醉,平心而論,不論是外形還是財勢,瑪律福先生的確是個令魔法界女人垂涎三尺的男人,同時也是公認的好丈夫和懂情識趣的好情人。瑪律福夫人此時恰好說道當年求婚的那一幕:「哦,那天也是布萊克家的遊園會,下午女士們都上樓休息了,紳士們則相約去林子裡捕獵。後來我聽到樓下傳來柳笛的聲音,那聲音很熟悉……」瑪律福夫人的神情變得溫柔了,她的眼睛霧濛濛地看著遠處。

  阿斯托利亞忍不住詢問:「後來怎樣了?」瑪律福夫人的臉頰上飛上了紅暈:「我走出房間,站到樓梯口,憑著欄杆往下望去,盧修斯就站在那裡,吹奏著在學校裡時他從我那裡騙去的柳笛,在他的周圍是五彩斑斕的小鳥,很神奇地組成了一個心形的圖案……」小姑娘們發出「哇」的讚歎聲。

  在這樣美妙的時刻,萊斯特蘭奇夫人不合時宜地乾笑了兩聲,跳出來潑冷水:「哼哼,你們可別以為那些鳥兒是被盧修斯的笛聲給吸引來的,那個時候他還施展不出能召喚禽鳥的樂音魔咒呢——他是把羼了魔藥的穀粒灑在地板上,組成一個心形圖案,然後就率領著一群貪吃的鳥兒把我們的茜茜給騙到手了——過後地板上可真夠齷齪的,我指揮著家養小精靈足足打掃了一整天,客廳裡才沒有鳥屎味兒了……」

  每個人都在拼命憋著笑,瑪律福夫人的臉頰更紅了,這次是被氣紅的。這個溫馨的場景讓伊芙覺得生活又回到了過去的軌道,就在方才,她還認為生活已經面目全非了呢。伊芙突然覺得萊斯特蘭奇夫人自有其可愛之處,最起碼她毫無偽飾……當然,是在她沒有一門心思想著伏地魔的時候。要說這樣的時候實在不多,就在她看到伊芙的一瞬間,她便又戾氣縱橫:「你見過主人了嗎?主人叫你去幹什麼了?維西爾為什麼沒有跟你一起回來?主人有提到我嗎?」在她問出更為離譜的問題之前,瑪律福夫人已經制止了自己的姐姐:「貝拉,主人的事情不是你應該打聽的,主人知道的話會不高興的。」萊斯特蘭奇夫人看起來很不服氣,但是最後那一句已經足以讓她閉上嘴巴。

  伊芙後來想,能像斯內普那樣將說謊當成家常便飯的人,還真是不多見,但是伏地魔還就是相信了他的說辭,居然認為他說服了斯拉格霍恩,接受鄧布利多的聘請,跟他一起做伏地魔在霍格華茲的臥底呢。

  一想到佈雷斯比起斯內普來有過之而無不及,伊芙就從心裡面感到難過。佈雷斯沒有提起她懂蛇語的事情,仿佛這就跟她會說法語一樣稀鬆平常,同時只要伊芙試圖跟他解釋,他就會把話題岔到別的地方去。伊芙很是失落,她覺得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候,他們不能坦誠相見是很危險的,她寄希望於蘇裡島的旅行,在那個遠離英國的小島上,他們一定可以敞開彼此的心扉。可就在動身前兩天,佈雷斯告訴她,自己接受了伏地魔新的任務,不能陪她到紐西蘭探望祖母的時候,她在失望中感到了一絲絕望。

  阿斯托利亞非常義氣地陪伴自己的朋友去了紐西蘭,甚至德拉科都以探望同學為藉口不遠萬裡地跑去蘇裡島陪了她們兩周,可是佈雷斯卻一次都沒有去過,他說他很忙。也許他真的很忙,因為他每天都會用雙面鏡跟伊芙聯絡,哪怕只是說上幾句不關痛癢的話,哪怕只是相顧無言,不過他聯絡伊芙時總是在讓人匪夷所思的時候,有時是深夜,有時是淩晨。

  開學前,德拉科又跑了一次南半球,親自殷勤地把伊芙和阿斯托利亞接回英國,旁人都認為他是在向格林格拉斯家的二小姐獻殷勤,佈雷斯當然不會有這樣的誤會。德拉科這次從紐西蘭帶回了一隻小考拉,那本來是伊芙在紐西蘭的巫師市場買的寵物,卻因緣際會地戀上了德拉科——自從德拉科將小考拉從一次森林大火中救回來之後,小傢夥就不再迷戀桉樹了,而是抱住德拉科的腿寸步不離。

  霍格華茲快車上,佈雷斯有些陰鬱地注視著德拉科耐心地喂給小考拉桉樹葉子吃,半晌他才冷冷說道:「這傢夥只吃這一種食物,難怪渾身一股桉樹味兒,而且它睡覺還打呼嚕——你確定要把它養在寢室裡嗎?」他是在提醒德拉科應該考慮一下同寢室的他的感受,同時明白無誤的傳遞出自己將會被打擾,並且為此很是不爽的資訊。

  德拉科斜了佈雷斯一眼,淡淡說道:「如果你不能很好的對待她,就不要在別人對她好的時候感到失落。」他起身去伊芙的包廂了,腿上緊緊地巴著那只無尾熊,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是佈雷斯卻一點兒笑意也沒有,他僵硬地坐在座位上,緊緊地攥著拳頭,他問自己:「到底我在糾結什麼?為什麼每次伸手就會得到幸福的時候,卻總是又讓它從指縫中溜走了呢?」

  這時,他聽到輕輕的敲門聲,還有那讓他魂牽夢縈了一個暑假的聲音:「佈雷斯,我可以進來嗎?」伊芙沒有等待回答,便自己推門走了進來。今天她特意穿上了一件紐西蘭最有名的服裝設計師皮特?範?羅伊先生的夏季新品,那袍子精緻得就像一件藝術品,上衣是油畫風格的大筆觸似錦繁花,生動呼應了輕柔飄逸的百褶紗織裙擺,花色的碰撞中顯出色調的和諧,用綴滿水晶的粉色腰帶來作為腰身黃金分割線,更襯托出小姑娘的活潑與嫵媚。

  伊芙滿意地發現佈雷斯目光迷離,這正是她在上車前花費三個小時精心裝扮所要取得的效果。她輕啄了下佈雷斯的臉頰,便坐到他的身邊,然後她泫然欲泣地輕聲問道:「你還是不能原諒我嗎?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只是因為祖母總是叮囑我一定不要被別人知道,她說別人會瞧不起我的……」

  佈雷斯聲音沙啞地說道:「不要把我當成『別人』。」他俯身去吻她,纏綿的反復的親吻,就像思念那樣綿長入骨。良久之後,他們終於都平靜下來,心裡面也都踏實了好多,佈雷斯輕輕說道:「對不起,沒有陪你去蘇裡島度假,你過得好嗎?」他心裡希望她說自己寂寞難耐,可轉而又想到德拉科和他的小考拉,他的眸色轉深,專注地看著她的眼睛。

  你過得好嗎?伊芙看著車窗外陰霾的天空,想起了蒂卡波湖的晨曦,從深藍的湖水中緩緩醒來的南阿爾卑斯山的群峰,略含鹹味的風,閃閃發光的銀蕨,隱隱顫慄的棘條,紅或藍的不知名的野花,潮濕的土腥味,清脆的雀啼,還有那霧靄般薄薄的靜……她過得很好,倘若有可能,她甚至想留在那個安靜和平中盡顯荒涼之美的小島上,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回來了,只為了不能忍心讓他一個人面對那種殘酷。不論鄧布利多有什麼樣的企圖,對於他的不情之請,她都不能拒絕,鄧布利多比伏地魔更加洞悉人心,不僅瞭解人心底最深的恐懼,也知曉人心底最深的眷戀……

  可是這些話她卻沒有辦法說出口,於是她只是淺淺笑道:「不好,沒有你在我身邊,怎麼可能好呢?」佈雷斯從她的神色中看出了敷衍,但是他低垂了眼簾,換了輕鬆的話題:「說說你都跟阿斯托利亞去哪兒玩了吧。」於是伊芙開始說起皇后鎮兩週一次的巫師集市,遠足時遭遇的森林大火,潛遊湖底時看到的鱒魚群,還有羊駝們的節日,她一次也沒有提到德拉科,偏偏佈雷斯在每一件趣事的後面都發現了德拉科的影子。他的心中更加不好受,伊芙也察覺了他心情的鬱鬱不樂,聲音漸漸低下去,終於歸於沉默。

  佈雷斯感到了氣氛的壓抑,沒話找話地問道:「你還像暑假那樣,把米萊蒂留在蘇裡島保護羅蘭夫人嗎?」伊芙搖搖頭:「祖母堅持讓米萊蒂跟我在一起,她認為英國如今不太平了,你知道的。」佈雷斯低聲問道:「連羅蘭莊園的魔法防禦都不再安全,你怎麼放心把你祖母留在蘇裡島呢?」伊芙靜靜地看著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般的答道:「因為我更掛心你,佈雷斯。而且我請鄧布利多教授去了一趟蘇裡島,幫助我完善和加強了島上的魔法陣,我想現在連一隻鳥都無法從容飛過蘇裡島的天空了。」

  佈雷斯驚愕地抬起頭:「鄧布利多?」

  伊芙堅定地回答:「是的,鄧布利多!現在我們已經站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要加快更新的速度了。

  
不約而同

  當伊芙和佈雷斯解決了彼此的立場問題,拿著寫在羊皮紙上的請柬走到C號車廂,共赴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午餐約會的時候,他們對於自己將要參加的宴會的性質還是有些心理準備的——斯內普教授早已用鄙夷的語氣介紹過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鼻涕蟲俱樂部了。但是他們依然沒有料到斯拉格霍恩邀請的賓客居然如此的五花八門、不拘一格。

  他倆一進門,車廂裡早一步到達的並已經落座的一整排客人就都跳了起來,佈雷斯挑了挑眉毛,用挑剔而傲慢的眼神逐一巡視過哈利?波特、納威?隆巴頓、金妮?韋斯萊,這三位鬥志旺盛的格蘭芬多正戒備地瞪著他們,就好像他們的身後藏著一大群食死徒。佈雷斯當然不會當著一位教授的面出言不遜,那不是他的風格,於是他自動忽略了那幾個人的敵意,而將注意力放到了坐在另一邊座位上,正翹著二郎腿等著看好戲的德拉科身上。

  看來在他們進來之前,德拉科已經成功地用言辭撩撥起了那三位的怒氣,佈雷斯拉著伊芙坐到了車廂門口僅剩的兩個座位上,然後輕輕朝德拉科耳語:「真不知道這位斯拉格霍恩教授是用什麼標準邀請來的這些賓客,我可萬萬想不到自己會與救世之星、疑似啞炮和巫師敗類有什麼共同點,你不覺得這是對世家子弟的侮辱嗎?」他的聲音很不小,最起碼包廂裡的人都能聽到,剛剛被教授安撫坐穩的那三位又差點兒被激得跳起來,但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經開始開場白了,他們只得稍安勿躁,只管用眼神去淩遲那個出言不遜的傢夥。

  斯拉格霍恩教授懷著無與倫比的喜悅之情逐一審視和介紹著自己收集來的這些「珍寶」,在他的心目中,立場並不重要,院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具備他所看重的潛在才能和影響力。他起勁地撮合著對壘的雙方,無視掉那些濃濃的敵意,就好像希望這些水火不相容的少男少女們在他的旗幟下,重新團結起來似的。

  伊芙在這場鬧劇中,一直乖巧地沒有做聲,這時她突然想到,其實從本質上講,佈雷斯與哈利的最終目標真的很一致,完全可以算是一個戰壕裡的盟友,雖然他們彼此完全不能認同。這種古怪的想法讓她覺得有些想要發笑,她真的露出了笑意,結果卻得罪了金妮?韋斯萊小姐。因為她微笑的時機很不恰當,斯拉格霍恩教授恰好在介紹這位氣場很足的年輕女士施的一個絕頂精彩的蝙蝠精咒。

  韋斯萊小姐立刻怒氣衝衝地瞪向伊芙,伊芙不想與人交惡,便息事寧人地抬手撫了一下頭髮,借機抹掉唇角殘存的笑意。但是這下子越發糟糕了:韋斯萊小姐看到了她手腕上戴著的一條漂亮到驚人的黃鑽手鏈。那是佈雷斯在假期寄送給伊芙的無數禮物中的一個,鑲嵌59顆欖尖形和梨形黃鑽,點綴著17顆豔彩耀目的枕形白鑽,宛若鵝卵石幽徑一般的璀璨,戴在伊芙纖細白皙的手腕上似驕陽舞動。

  伊芙佩戴這款手鏈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讓佈雷斯高興,雖說佈雷斯送給她的禮物太多,也許根本就不記得了。陽光透過鑽石折射出的光線耀花了韋斯萊小姐的眼睛,這就更加惹惱了這個性高氣傲的姑娘。女孩子的嫉妒心是最容易讓人失去理智的,金妮在一瞬間便爆發了小宇宙:「少在那裡裝腔作勢,羅蘭,這些做派只有那些陰沉狡詐的壞小子們才喜歡看!」她甩手就是一個蝙蝠精咒,那是她最擅長的惡咒,曾經為她在同年級和兄長們中間立威無數,她一門心思地想讓哈利看看一隻黑蝙蝠趴在那個矯情的闊小姐臉上的情形,那也許有助於哈利克服對於那個水性楊花的小妞的迷戀。

  說起來真是糟糕,她選擇的時機和地點都太不美妙了,周圍可以說高手如雲,她無法像是在自己家裡或是格蘭芬多塔樓裡那樣為所欲為。伊芙根本就無需做什麼,自有佈雷斯抬手打飛了魔咒,德拉科則劈手施了一個「咧嘴呼啦啦」,更糟的是,幾乎同時,坐在金妮旁邊的哈利因為害怕伊芙受傷,而抓住了金妮的胳膊,讓她無法動彈,於是金妮被德拉科的魔咒打了個正著,她的臉立刻腫得像剛出爐的麵包,而她的另一邊,納威在胡亂揮舞著胳膊,因為他的臉上糊著一隻被打爛了翅膀的盤翼蝙蝠,另外幾個受邀前來的七年級學生簡直想要把自己掛到牆壁或是天花板上藏身,以免池魚之殃——包廂裡亂成了一團。

  在這樣的混亂中,德拉科冷靜地觀察斯拉格霍恩教授,想看看他對於自己的宴會被攪亂了是什麼觀感。結果倒是令他對於這位教授多了幾分敬意,斯拉格霍恩教授蠻有興趣地觀察著金妮的臉,客觀評價了一番德拉科這個魔咒的力度,然後一個腫立消,金妮便又恢復了本來面目;他對於佈雷斯的反應之快大加稱讚,對哈利的友愛和平、顧全大局也是讚賞有加;從他一言不發地解放了納威,卻懶得與之廢話來看,教授已經掂量出了這位隆巴頓家族繼承人的斤兩。

  現在包廂裡涇渭分明的兩派彼此之間的敵意已經不加掩飾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卻只是笑眯眯地說道:「多麼敏捷,多麼富有活力呀,我在霍格華茲任教的那些年很少會同時找到這麼多才華橫溢的學生……怪不得阿不思好像永遠都不會老似的,我有些後悔沒有早點兒接受他的邀請了……別這樣劍拔弩張的,孩子們,相信我,等再過二十年,你們回憶起彼此的時候,只會覺得溫馨又留戀呢。」沒有一個相信他的話,他們彼此瞪著,恨不能立刻將對方丟下火車,他們誰也不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做了一個多麼正確的預言。

  在剩下的時間裡,斯拉格霍恩開始嘮嘮叨叨地回憶他的鼻涕蟲俱樂部的往屆成員,聽來他真的很有眼光,總能挑選出學生中有前途有抱負的人,給他們提供學業或是就業方面的方便,他自己也會在隨後的歲月裡從中得到這樣或那樣的好處。伊芙有些焦躁地聽著他如數家珍地談著幾十年前的學生和他們目前的成就與地位,一時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舌頭,突如其來地問道:「斯拉格霍恩教授,請問伏地魔曾經是您的鼻涕蟲俱樂部的成員嗎?」

  斯拉格霍恩教授就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目瞪口呆地望著伊芙,其他人也從催眠狀態清醒了過來,聚精會神地期待著教授的回答。過了好久,教授才如夢初醒似的說道:「梅林呀,天都黑了!你們最好趕緊回去換校袍吧,可別在開學第一天就給本學院扣分!哈利,佈雷斯,德拉科,歡迎你們隨時過來。」他像趕鴨子一樣地把其他人推出包廂,「走吧,快走吧!」伊芙並不遺憾地猜測,自己恐怕永遠失去這位教授的喜愛了。

  天色其實沒有斯拉格霍恩聲稱的那麼晚,伊芙他們回到包廂還有足夠的時間聊聊天,既然大家都已經開誠佈公,伊芙認為自己就有權利瞭解真相,她急於聽聽德拉科和佈雷斯的計畫,因為她斷定他倆是有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畫的。可惜的是,有人比她更為急迫地想知道內情,就在佈雷斯剛剛說出一句:「你還記得那本書嗎?我們必須找到那個……」坐在他對面的德拉科突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以極其隱蔽的手法施了一個無聲的透視咒,然後詭異的事情就發生了——在他們頭頂上的行李架上,居然躺著一個人,他似乎裹著隱形衣,因此輪廓有些模糊不清,但伊芙仍然能清楚地辨認出那是哈利。

  德拉科和佈雷斯若無其事地聊起天來,不時地故意提到「任務」、「效勞」、「黑魔王」這些字眼,伊芙彆扭地坐在視窗,盡可能克制著自己不去往行李架上看,她本來挺喜歡哈利的,覺得他很正直、很單純,可是這個正直、單純的人居然做出了這種極不光彩的竊聽舉動,並且是何等的拙劣呀,難道他不知道還有無數個更為靠譜的竊聽手段嗎?

  當火車到站的時候,也許是制動的作用力過大,也許是德拉科或者佈雷斯故意推波助瀾,總之車廂搖晃得特別厲害,以至於哈利一下子從行李架上摔到了地上,他摔得可很不輕,伊芙看到他的眼鏡碎了,鼻子流血了,但是他依舊緊緊裹著自己的隱身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德拉科和佈雷斯站起來,冷笑著走了出去,一個踩了他的手,一個踩了他的腳趾,伊芙小心地沒有踩到他,但是同情心早已消失殆盡。

  當哈利帶著滿臉的血痂走進大禮堂的時候,學生們全都站起來張望他,想知道這位「救世之星」又出了什麼事故。不過,哈利本人倒沒有太多沮喪,相反他感到很是興奮,因為他雖然流了點兒鼻血,卻探聽到了非常重要的消息:那兩個最陰狠的斯萊特林果然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唯一令他感到憂心的,是看來伊芙也可能會被拖進這個陰謀裡,憑著格蘭芬多式的思維方式,他斷定這一定是那兩個壞小子花言巧語矇騙的結果。在他吃下一大塊咖啡蛋糕後,他決心一定要找機會勸說伊芙擺脫那兩個惡魔的控制。

  他這樣想著,便頻頻向斯萊特林長桌張望,每次都會被佈雷斯給瞪回來,他便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這樣子刀光劍影倒也頗不寂寞,以至於他都沒有在意鄧布利多校長的發言,直到這樣一句話鑽進他的耳朵裡:「斯內普教授將擔任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教師。」他才痛心疾首地大喊了一聲「不!」

  斯萊特林長桌上的喝彩聲此起彼伏,誰都知道斯內普最希望教的課就是黑魔法防禦術,但是伊芙卻不禁有些為教授擔心:她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斯內普教授雖然時常對她態度惡劣,卻也是在真正關心著她,為此她不能不心生感激。而在她看來,黑魔法防禦術絕對是一門被詛咒的課程,從她入學以來,沒有一位教師能在這個職位上超過一年。德拉科就像聽到了她心裡的擔憂似的,探過身子來安慰道:「別擔心,院長先生也許明年就回去教他的魔藥課了,我保證那個叫斯拉格霍恩的傢夥在這裡待不長。」

  伊芙感激地朝他笑了笑,佈雷斯一把推開了德拉科,潘西氣勢洶洶地要求伊芙把布丁遞給她,其實那盤子離著伊芙足有三英尺遠,阿斯托利亞體貼地滿足了潘西的要求,同時將話題轉向了大家都感興趣的韋斯萊魔法把戲坊的最新笑話商品。

  一直到晚上,伊芙才找到機會跟佈雷斯和德拉科再度密談,佈雷斯將自己的打算向她和盤托出。準確的說,這本來是伏地魔的計畫,伏地魔在紮比尼家和瑪律福家的藏書室裡,分別找到了一本千年前的手抄本古籍的上下冊,他認為那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本人留下來的,書名叫《失落的秘境》,書中描繪的世界奇幻莫測,記載了大量高深的魔法和神異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魔法物件。斯萊特林用特殊的墨水在書頁上做了注釋,他提到巫師的祖先梅林曾經探訪過這一秘境,並帶回了三件聖物,梅林就靠這三件聖物戰勝了死神,立下了不朽的功勳。這三件聖物被他稱為死亡聖器,它們分別是能讓人死而復生的還魂石、永不失效的隱形衣和戰無不勝的老魔杖。

  死亡聖器的故事是伊芙小時候常常聽到的童話傳說,真有其事也並不奇怪,巫師中本就存在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佈雷斯告訴伊芙,伏地魔對於死亡聖器的興趣沒有多少,因為他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永生的方法,就無須還魂石,而他的隱形術也比任何隱形衣都更加高明而持久,所以也不需要隱形衣,只有號稱戰無不勝的老魔杖,或許多少對他還有些吸引力,但是令他不安的是,巫師中唯一有資格成為他對手的人——鄧布利多也許已經得到老魔杖了。

  所以伏地魔必須另闢蹊徑,這時他從書中找到了另外一個線索,那是就進入秘境的方法——黑鏡子。斯萊特林在書中隱晦地暗示自己得到了一面黑鏡子,通過它可以走進秘境之中,但是他沒有說自己是否進去過,也沒有提到這面黑鏡子藏在哪裡,但是伏地魔斷定,薩拉查?斯萊特林只有一個地方藏他想藏的東西——霍格華茲。

  伏地魔給佈雷斯的任務就是:找到黑鏡子,而佈雷斯則借機擬定了一個更為大膽的計畫,他要找到黑鏡子,不是拿到伏地魔那裡去討要獎賞,而是自己進入秘境,去尋找秘密武器,讓自己強大,強大到足以除掉那個魔頭。德拉科是他天然的盟友,而伊芙,他本能地不想讓她涉及這個危險的計畫,可是實際上卻是非她不可——黑鏡子極有可能藏在地下的密室,而只有蛇語者才掌握著打開密室的鑰匙。

  作者有話要說:我的電腦系統崩潰了,都是W7惹的禍。

  
不期而遇

  哈利是在跟羅恩和赫敏狠狠地吵了一架之後,跑到圖書館來的。跟羅恩吵架是因為金妮,金妮為了火車上的事很生哈利的氣,儘管哈利一再解釋自己只是不想讓衝突升級,沒有想到德拉科會趁機偷襲,結果反而讓金妮更加生氣了,就連羅恩也為妹妹抱不平,今天早上他甚至出言不遜地聲稱哈利被那個邪惡的斯萊特林女生給迷住了魂魄,他認為這是對格蘭芬多的一種背叛。

  哈利氣呼呼地去向赫敏抱怨羅恩的強詞奪理,他本以為赫敏會更加公正地評價自己的行為,結果他發現赫敏對這件事絲毫沒有興趣,她感興趣的是哈利什麼時候才能把他意外得到的那本來歷不明的舊魔藥學課本丟掉。哈利最不愛聽的話莫過於此,開學以來,靠著課本上混血王子所做的備註,哈利在魔藥學的課堂上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成為斯拉格霍恩教授眼中的「魔藥天才」。赫敏為此非常不安,她很希望哈利不要相信所謂的混血王子,但是哈利說什麼不肯丟掉舊課本,兩個人在公共休息室裡話不投機,幾乎又吵了起來,後來金妮進來了,臉板得就像麥格教授突然間返老還童了,哈利只得躲到圖書館裡來。

  其實潛意識裡哈利知道自己想在圖書館裡遇到誰,他進入圖書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希望遇見的人。伊芙獨自一個坐在靠近窗臺的角落,陽光慷慨地灑在她的身上,給她的頭髮和麵龐籠上了一層薄紗似的金色,她傱R地翻著手中的一本書頁泛黃的羊皮書,手臂輕搭在扶手上,讀得聚精會神,遠看去就像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兒。哈利不由得呆住了,他的理智告訴他與這個斯萊特林女孩兒走得太近,會跟自己的朋友們離得更遠,可是恰恰就在他要轉身走向另一張桌子的時候,伊芙想要做點兒筆記,她抬手去拿桌上的羽毛筆,看到了哈利,便朝哈利嫣然一笑,哈利像被催眠了似的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伊芙其實正是在這裡等著哈利,她與佈雷斯和德拉科三個人將那兩本《失落的秘境》已經快要翻爛了,每一次重讀都會感到驚心動魄,即使是當作小說來讀,都不能不佩服作者的想像力,倘若其中的記述有百分之一是真實存在的,那會是怎樣的奇境呀!身處其中的人又會得到怎樣的力量!

  斯萊特林的附記就寫在下冊的扉頁上,那本是一張插圖,上面畫著一條蛇在吞吃著自己的尾巴。那天伏地魔正在研究這幅畫的寓意的時候,他的寵物納吉尼伸過頭來將蛇涎滴到了羊皮紙上,字跡便顯露出來了,這件事讓伏地魔非常興奮,甚至連幾個犯了錯的食死徒被帶到他面前時,他都一反常態地沒有用鑽心剜骨去懲罰他們。從那天起,他就對秘境著了迷,可惜有鄧布利多在一天,他就不能隨心所欲地進入霍格華茲,於是他開始搜尋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伊芙坐在這裡,與其說是在重溫書中的記載,不如說是在欣賞千年前的那位元偉大巫師的華麗字體和典雅文風,那上面的話她已經熟悉到能夠倒背如流了,可是也許是因為年代太過久遠,而文辭又太過典雅了,很多話模棱兩可,有一半的內容需要靠人的想像和猜測來拼湊。

  不過不容置疑的一點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的確在那段附記裡提到了「秘境」、「入口」和「黑鏡子」這幾個確鑿無疑的詞彙,同時他也提到了「誘惑」、「危險」和「隱藏」這幾個詞,所以伏地魔猜測的也許沒有錯,斯萊特林找到了秘境的入口,然後因為某一種原因,又將其隱藏了起來,此時就連伊芙也不由得想到了幾年前的密室事件,魔法界普遍認為斯萊特林當年建造密室是為了豢養自己的蛇怪海拉爾,現在想來那實在是太小題大做了,也許海拉爾本身只不過是個護衛——斯萊特林把它留在密室是為了護衛秘境的入口,護衛那面黑鏡子。

  斯萊特林在那首預言詩風格的附記中,還提到了「銀盤懸在虛空」,由此佈雷斯認為應該在月圓之夜進入密室,現在大家都知道密室的入口在哪裡了,然而要進去卻還需要口令——用蛇語才能命令密室開啟。伊芙爽快地同意跟他們一起去,她說她一點兒也不害怕,其實她是害怕的,這種生死未蔔的事情讓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女生如何能不怕呢?下個週末就是月圓之夜,而除了蛇語她對密室一無所知,難道下面真的只有蛇怪龐大的屍體嗎?斯萊特林會只留下這一個防護措施嗎?她在書裡找不到答案,但是她知道有一個人肯定知道的比她要多,因為除了伏地魔,這世上就只有那個人曾經進入過密室,並且清醒地看過裡面的情形。

  那個人就是哈利?波特。伊芙連續幾天在沒有課的時候獨自坐在圖書館,哈利果然不負所望地湊過來與她聊天,不過,他很小心地沒有再去攻擊佈雷斯或是德拉科,因為伊芙很明確地表示不願意聽這個,她願意聽的是關於哈利自己的事。要說訓練有素的淑女,說起話來原本就應該讓男士有如沐春風之感,這是淑女的必修課,伊芙雖說不是個中高手,對付菜鳥級的哈利也算是綽綽有餘了。

  哈利還沒有真正戀愛過,現在有一個漂亮的女生願意聽他談談自己,真令他受寵若驚,他很快便侃侃而談起來。最近這段時間,幾乎每個人跟哈利談不上三句話就會打聽起在魔法部發生的事情,那件事的經過是哈利此生最不願意回憶的,因為他失去了他心愛的教父,並且他認為那是自己的錯。而令他滿意的是,伊芙一句話也沒有問起,她只是跟哈利談些陳年舊事,恰到好處地引導哈利回憶自己那些引以為傲的經歷,密室之旅當然不容錯過。

  伊芙在哈利的描述中,似乎看到了水龍頭飛快地旋轉,露出幽深的洞口,沿著黑暗的沒有盡頭的管子下滑,滑落到學校的地底下幾英里的深處,然後在迷宮一樣的隧道裡找尋,踏過巨大的綠瑩瑩的蛇皮,走到隧道的盡頭。那裡有一堵結結實實的牆,兩條互相纏繞的蛇守衛著它,它們綠寶石的眼睛閃爍著,只聽從蛇語者的召喚。大門打開了,腳步踏在聖殿的大理石地磚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回聲,斯萊特林的雕像矗立在聖殿的盡頭……

  在聽哈利講述的時候,伊芙緊張得似乎呼吸都要停止了,她突然意識到,密室的危險程度超出了自己的想像。這種恐懼有時折磨得她甚至希望圓月之夜快些到來,但是在佈雷斯面前她卻不願意流露出絲毫的怯意——她毫不懷疑佈雷斯會因此放棄原來的計畫,可事實是他們已沒有退路,伏地魔已經知悉了他們的計畫,並讚賞有加,正等待著結果呢。只有阿斯托利亞知道她在擔驚受怕——幾乎每天夜裡,她都會在噩夢中驚醒,阿斯托利亞多次在半夜聽到她的驚叫呻吟聲,並為此表達了深深的憂慮。

  德拉科對伊芙比以往更加殷勤,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而佈雷斯則更加沉默,雖然他常常在伊芙不注意的時候,長時間地深深凝視著她,然而表面上卻比德拉科要淡漠很多。

  伊芙的心就在這樣的搖擺跌宕中掙紮到了週末,當天晚上,他們便要採取行動了。臨近下午的時候,伊芙感覺自己簡直要哭出來,在海格的保護神奇生物課上,她一邊把仙人蛋大把地喂給護樹羅鍋,一邊暗暗盼望著那只細樹枝般乾癟尖銳的手指能把自己給抓傷,這樣自己就會被送進醫療室,就有藉口逃脫這個夜晚了。

  她為自己的這個念頭感到慚愧,竭力說服自己佈雷斯並沒有強迫自己做什麼,自己是自願幫助他的,而且做為他的女友,在他陷入困境的時候,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義務來提供這種幫助。她過於心煩意亂,以至於喂了護樹羅鍋太多的仙人蛋,海格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氣呼呼地訓斥她,金妮?韋斯萊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嗤笑,伊芙才打起精神,草草勾畫起了護樹羅鍋的結構圖。

  晚餐前的一段短暫的休閒時光,伊芙和自己的朋友坐在正對著場地的回廊上眺望遠處被夏季的驟雨擊打著的黑湖,她感覺自己需要有新鮮濕潤的空氣來平復緊張的心情。阿斯托利亞始終溫柔體貼地陪伴著她,一句話也不多問,但伊芙明白,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瞭解。她第一次想到,倘若阿斯托利亞具有巫師的力量,一定比自己要能幹和有用得多。無力感潮水般湧上心頭,她靠在阿斯托利亞的肩頭上無言地閉上眼睛,靜聽嘩嘩的雨聲澆注在心頭。

  恰恰在這個時候,一個低年級的男生跑過來,紅著臉遞給伊芙一個羊皮紙卷。伊芙有些驚異地看著那個赫奇帕奇男生逃跑似的一語不發轉身溜走,阿斯托利亞笑笑地說道:「嗯,沒什麼的,我想他只是有些羞澀。」伊芙已經打開了羊皮紙:「親愛的,你錯得太離譜了,他是鄧布利多教授的信使,校長大人想要對我進行就業指導。」

  阿斯托利亞啞然失笑:「就業指導?給斯萊特林的女生?」霍格華茲的確有給每個五年級學生進行一次就業指導的慣例,這些日子各種宣傳小冊子雪片一般地飛進四個學院的塔樓,這項工作通常由各院的院長來親自承擔,但是斯內普教授對於這項工作一向不甚熱心,這主要是因為大部分斯萊特林的男生畢業後都會接手家族產業,而大部分斯萊特林的女生在畢業前就已經名花有主,畢業後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出嫁。

  佈雷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伸長脖子看了看伊芙手中的紙條,冷冷地評價道:「哼,拙劣到不加掩飾!鄧布利多應該費點兒心思編一個更說得過去的藉口!」但是伊芙卻沒有理由也沒有膽量拒絕校長大人的召請,她偏著頭看了看風雨如磐的場地,在心裡頭暗暗說道:「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在校長那裝飾著銀色飛馬穹頂的辦公室裡,伊芙意外地發現斯內普教授也赫然在座,並且表情似乎比平時還要陰鬱,倒是鄧布利多校長一如既往地笑容可掬。他坐在辦公桌的後面,將兩隻手的手指交叉撐在下巴下面,透過鼻樑上的眼鏡笑眯眯地招呼伊芙:「哦,哦,多麼可愛呀,羅蘭小姐,請坐,請來點兒蜂蜜公爵最新出品的櫻桃酒吧?」斯內普有些慍怒地輕咳了一聲,於是還沒有等伊芙謝絕,鄧布利多便改了主意:「嘖嘖,西弗勒斯,請不要這樣嚴厲,雖說羅蘭小姐是未成年人,但是這種櫻桃酒實在算不上是一種酒精飲料……」

  斯內普教授不耐煩地打斷道:「我可沒有時間在這裡討論這種無聊的話題,校長先生,既然您一定要拖我來給斯萊特林的學生進行就業指導,那就快些開始吧,否則我的那鍋珍貴魔藥就要熬過頭了。」

  似乎斯內普正在熬得那鍋魔藥與鄧布利多校長利益相關,他老人家頻頻點頭,終於轉入正題:「當然了,西弗勒斯,請開始吧。」

  斯內普轉過臉來,皺著眉頭不耐煩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魂不守舍的女生,在開口之前,他就確信自己說的是廢話:「羅蘭小姐,做為你們的院長,我有義務在你們進入五年級的時候跟你們每個人談談你對今後職業可能有的任何想法,好幫助你決定你進入六年級之後繼續學習什麼科目。」斯內普停頓了一下,不抱希望地問道,「你想過離開霍格華茲後要幹什麼嗎?」

  伊芙的眼睛一亮:「當然,教授。」斯內普冷冷地看著她,等著她說出「要跟所愛的人共度終生」等等諸如此類的蠢話,然後自己就可以毫不留情面地將她像傻子一樣趕出去,並且好好奚落一頓這個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的校長大人。

  但是伊芙靈光一閃,說出了這樣的話:「教授,我要到霍格莫德去經營我的蛋糕店。」說來那還是大衛?埃塞克斯的理想,自從大衛出國,而伊芙盤下了那間店面之後,做一個小小的香噴噴的蛋糕店的店主,倒成了伊芙的一種執念。斯內普教授半晌無語,他手中握著成打的職業宣傳小冊子,可是他還從來沒有指導過他的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如何成為一個成功的蛋糕店老闆。因為他本人對於蛋糕和麵包的區別都是不甚了了的,食物不過是維持生命所必須的材料,他從來不屑於花費半點心思讓晚飯可口些的,魔藥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值得灌到嘴裡去的珍饈,值得細細品味。

  不過有鄧布利多教授的捧場,伊芙罕見地逃脫了教授的毒舌,校長大人對伊芙這沒有出息的職業規劃真是讚賞備至,簡直像是等不及去做第一批主顧了。伊芙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些,這倒不是因為鄧布利多對於蔓越莓餅乾的看法與她相同,而是她敏銳地注意到,儘管校長大人一再示意,斯內普教授卻堅決不肯挪動一步,只管抱著胳膊旁聽兼鄙夷這場對話的趣味。自己的院長是在關心和保護著自己的,這個念頭讓伊芙陡然生出一種安全感,心裡也不再那麼彷徨無依了。

  最後當話題從點心穿越到書本,又從變形咒延伸到黑魔法的時候,鄧布利多校長難得嚴肅地收斂起了笑意,他語重心長地說道:「羅蘭小姐,魔法世界的奧秘是永遠沒有盡頭的,無數傑出的巫師都曾想去深入探索,可是只有真正智慧的人才懂得適可而止。我想,這所學校的創始人之一薩拉查?斯萊特林就是這樣一位智者。」他頓了頓,接著微笑了,「不過像你這樣年紀的小巫師,擁有好奇心也是一筆財富。我只想最後提醒你一句:在霍格華茲,凡是請求幫助的人,總會得到幫助的。記住我的話吧,羅蘭小姐!」

  當夜晚真正來臨時,伊芙覺得自己已經有足夠的勇氣去面對了,但是她白白地進行了這麼長時間的心理建設,事到臨頭,她發現其實德拉科和佈雷斯看中的除了她的蛇語外,對她本人並沒有指望多少。 且說當伊芙手握魔杖,整裝待發之時,佈雷斯奇怪地看著她問道:「你不是說都準備好了嗎?」伊芙奇怪地反問:「當然?」「那麼米萊蒂呢?」於是自尊心受了傷害的少女只得頹喪地召喚來了自己的寵物,顯然那兩位都認為鳳凰比天才少女要可靠得多。米萊蒂很樂意地陪著他們來一番密室夜遊,也許是最近伊芙很少陪它遊戲,它過得太過無聊,所以甚至連一向與它不對脾氣的佈雷斯也在旅行隊伍裡這件事,鳳凰夫人都沒有吭聲。

  其實很多時候,最大的恐懼來自於人的內心,在進入通往密室的管道之後,伊芙發現一路上的氣氛並沒有哈利形容的那樣陰森恐怖,當然了,也可能是一路陪伴著他們的米萊蒂用它的光明氣息照亮了黑暗,驅散了陰森。

  他們順利到達了斯萊特林的聖殿,如今在兩排柱子之間,還躺著一具巨大的蛇怪骨架,三年多了,它就在這裡陪伴著它的主人。德拉科和佈雷斯全都敬畏地仰視著斯萊特林的臉,伊芙則在仔細觀察蛇怪的巨大頭顱,三年前,它還是一條鮮活到令人不寒而慄的生命,如今卻化為了白骨。米萊蒂百無聊賴地在聖殿上空盤旋飛翔著,哼唱著邈遠空靈的鳳凰之歌,在空曠的大殿上隱隱迴響。

  他們三個人幾乎將聖殿的每一寸石頭都仔細地進行了檢查,試驗過了他們所能想到的所有魔咒,在佈雷斯的懇求下,伊芙嘶嘶地說了一遍又一遍向斯萊特林祈禱的蛇語,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發了癡的巫婆,但是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們輪流將那本寫著斯萊特林親筆箴言的羊皮書翻了又翻,想再找出點兒什麼原先遺漏了的線索,可是一無所獲。後來米萊蒂不耐煩了,開始用尾羽在伊芙的頭頂上掃來掃去,伊芙只是不耐煩地把它撲拉到一邊,最後甚至火氣很大地狠狠拽了一把米萊蒂的尾巴,以此來懲罰這個不會看主人臉色的寵物。

  米萊蒂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它「呼」地朝著伊芙手中那本最近簡直捨不得放下的破爛玩意兒噴了一口火,因為它認為那本破書是害它失去主人寵愛的罪魁禍首,羊皮書瞬間被一團火焰所包圍,伊芙驚叫了一聲將書扔到了地上,德拉科和佈雷斯大驚失色地前來救援,德拉科施了「煙消焰滅」,但是這種小兒科的熄火咒是滅不掉鳳凰的三味真火的,佈雷斯緊接著一個「清水如泉」,火焰陡然擴大了一倍,倒像是火上澆油。其他兩人一籌莫展,伊芙氣急敗壞地喊道:「米萊蒂!」米萊蒂不屑地噗了一聲,不過它看出來伊芙真的著急了,便還是識相地扇了扇翅膀,火焰慢慢地熄滅,羊皮書完好無損地躺在大理石上,似乎米萊蒂的鳳凰之火只是給它洗了個澡,書頁看起來乾淨了不少。

  三個人全都舒了一口氣,佈雷斯走過去將書拾起,突然,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在原本的書頁上多出來了很多奇異的楔形文字,它們就像注釋一樣這裡幾行、那裡幾行,沒有規律地出現在不同的書頁中,就像是某個人所做的讀書劄記。伊芙伸長脖子看了兩眼,說道:「這是亞特蘭蒂斯古代魔文。」

  古代魔文是霍格華茲所有的課程中最為艱深枯燥的,而亞特蘭蒂斯做為已經消失了的文明,它的古代魔文早已失傳,極少有魔法師涉獵其中,但是它是研究魔法陣的一個很重要的語種,伊芙在上個學期為了給蘇裡島修復魔法防禦陣,而潛心鑽研過一陣,也僅僅是觸及了一些皮毛,倒是暑假裡鄧布利多教授萬裡迢迢地去蘇裡島幫忙重建魔法陣,指導過她一陣子,她才學會了最基本的字母和語法。

  如此看來,鄧布利多顯然研究過這種生僻的語言,但是伊芙他們有足夠的理由不讓他老人家與聞此事;伏地魔興許也會這種魔文,畢竟他的博學也不是浪得虛名,可是向他請教,顯然更不是個好主意。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助那兩英尺高的魔文辭典來破譯了,伊芙翻了翻書頁,越往後越顯得密密麻麻的小字讓她心裡陡然沉重起來,這真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呀!

  哈利很高興地發現在圖書館裡總能找到伊芙,她總是坐在靠近窗戶的角落,四周堆著厚厚的辭典,查閱著他一竅不通的魔法書籍。一想到伊芙還比自己低一個年級,哈利就有些汗顏,不過有一次赫敏不屑地關注了一下這個斯萊特林女生的學習內容,居然也驚訝于伊芙研究內容的艱深,哈利才重新找回了一些自信。唯一令他失落的是,伊芙告訴他,自己需要全力以赴地進行O.W.LS.的學習,恐怕不能答應跟他一起去霍格莫德玩兒。

  當哈利小心翼翼地向伊芙探聽德拉科究竟在有求必應室裡藏了什麼東西的時候,伊芙臉上的驚訝絕對不是假裝的,這讓哈利又得到了不少的安慰,可是卻讓伊芙很是鬱悶,她擔心德拉科和佈雷斯在瞞著自己幹些什麼危險的事情。可是當她去向德拉科質詢的時候,德拉科卻說那完全是為了誤導「救世之星」而故意放出的煙霧彈,他就是要成心引誘哈利整天疑神疑鬼。

  伊芙不太相信他的話,但是勉強接受了他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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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求必應室的秘密

  事實上,德拉科和佈雷斯將伊芙打發了去研究艱深的亞特蘭蒂斯古代魔文的同時,自己並沒有閑著等待,他倆將注意力轉移到了有求必應室裡,如果要在霍格華茲找一個最神奇的地方,就非這裡莫屬了,同樣的,如果想要藏一樣什麼東西,也非這裡莫屬。

  只是,薩拉查•斯萊特林會把有求必應室變成一個怎樣的場所,來隱藏他的黑鏡子呢?在很多個夜晚和週末,佈雷斯和德拉科兩個人在八的走廊上踱來踱去,絞盡腦汁地想像著所有的可能性:秘密藏書室、私人藥劑室、與情人幽會的閨房……但是那堵牆一點兒變化也沒有——也的確不該有變化,既然斯萊特林建造了地下密室,他的這些私人需要完全可以在霍格華茲的其他三巨頭的觸角伸不到的地方得到滿足。

  然後他們開始更加地海闊天空:喀麥隆的空中花園、阿爾巴尼亞的梅林谷地、岡底斯山的黑森林……全都不是,倘若有求必應室僅僅是與霍格華茲以外的某個地點連同的轉運站,那就很難保障他藏的東西不被人意外發現。所以,那必然是一個虛擬出來的不存在外界實體的空間,這樣的空間賦予了人的頭腦以無窮的想像,以至於這兩個小夥子最後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想像力貧乏。

  接下來,他們只得寄希望于伊芙的翻譯工作能有進展,但是伊芙告訴他倆的消息並不令人樂觀:很顯然,這些古代魔文的寫作年代比斯萊特林生活的中世紀要久遠得多,後來伊芙從好幾段文字末尾的簽名處都找到了「獻給薇薇安」這兩個詞語,她幾經掙紮終於告訴了兩位男士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這些古代魔文極有可能出自大魔法師梅林的親筆,壞消息是梅林的這些文字也許跟魔法、秘境和黑鏡子一銅納特關係都沒有,那是寫給一個名叫薇薇安的女士的傾訴愛情的詩句。據傳說,薇薇安是亞瑟王宮廷中一名品行最差、最為狡猾的侍女,梅林瘋狂地愛上了她,最終被騙到湖心石窟中囚禁終生。

  貴族們對這個傳說一向持堅決否認的態度,因為據說那個薇薇安是個卑賤的麻瓜,身為巫師的祖先,梅林怎麼會愛上一個麻瓜呢?可是伊芙將自己花費了兩周的課餘時間譯出的一段文字拿給他倆看:

  「……我記得你去年秋天的神情,

  黃昏的火苗在你眼中閃耀,

  樹葉在你心靈的水面飄邀,

  你象藤枝在我的懷裡纏繞,

  葉子傾聽你緩慢安祥的聲音,

  迷惘的篝火,呢喃的鳥語,寧靜的心房,

  甜蜜的藍風信子在我的心靈綻放,

  傍晚的紅霞在你眼眸深處燃燒……」

  大段大段艱深晦澀的文字費盡周折就譯成了這樣的句子,伊芙聲情並茂地朗誦著這些深深打動了她的心房的詩句,但是男士們的表現充分說明瞭在對待詩歌與愛情的關係上,性別差異簡直就是一道天塹。

  佈雷斯把這些詩句看成是滿篇的廢話,當伊芙譯出前五十頁的詩句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怒道:「難怪那位薇薇安女士會把他騙進湖心石洞囚禁起來——她一定是受不了這些膩膩歪歪的詩句的癡纏了——任誰都會發瘋的!」德拉科則要含蓄些,但是很明顯他把寫著詩句的羊皮紙一讀再讀,絕不是為了體會伊芙所說的「真情實感」,他在絞盡腦汁想要從字裡行間尋找一點兒暗示,但是看來即使是梅林這樣的大魔法師在愛情面前也喪失了理智,他一直在喋喋不休地傾訴著他那令人絕望的愛情。

  現在佈雷斯和德拉科產生了嚴重的分歧,佈雷斯似乎放棄了尋找的意圖,也許他是心疼伊芙在應付繁重的課業同時,還要承擔比課業更為困難的工作。並且在他看來,這項工作註定徒勞無功,所以有一天下午,當伊芙又埋頭在泛黃的書頁中捕捉梅林的詩句的時候,佈雷斯將那本《失落的秘境》遠遠地丟開,他要伊芙放棄這項枯燥無趣的工作,跟他一起去湖邊進行一次有趣的散步。

  伊芙一直不同意佈雷斯對待梅林詩歌的偏見,她認為那些詩句又浪漫又優雅,翻譯這些詩歌比翻譯那些枯燥的魔法咒語要有趣得多,但是她不準備反駁佈雷斯,在任何問題上,她都不希望與他意見不合,何況,比起翻譯梅林的詩句來,湖邊散步具有更加鮮明的誘惑力,即使現在外面在下著連綿的冷雨。

  德拉科也不同意停止對於梅林詩句的翻譯,雖然他挖空心思也找不出字裡行間暗藏的線索,但現階段這是唯一可能取得的進展,他不能不對伏地魔有所交待,就在上一次他將梅林的手跡向父親求證的時候(瑪律福家的寶庫裡珍藏著幾份梅林手跡),瑪律福先生告訴他,伏地魔對於他們的進展緩慢很是焦急和不滿。

  也許佈雷斯可以無視伏地魔的不滿,即使他失敗了或者放棄了,紮比尼夫人甚至伏地魔本人都會為他尋找藉口的,可是德拉科沒有藉口,並且他的驕傲和野心,也不允許自己失敗或者放棄。但是他太瞭解佈雷斯的獨斷專行,所以他陰鬱地立在窗前,目送佈雷斯挽著伊芙走出斯萊特林塔,什麼也沒有說。

  佈雷斯挽著伊芙漫步在雨中,向黑湖邊上緩緩走去,他手中撐著一把外表平淡無奇的魔法傘,那是韋斯萊兄弟的魔法笑話商店的最新出品,價錢高得離譜,廣告詞上說:「撐起它,會讓你愛上下雨天。」看在這廣告的份上,佈雷斯成了這種傘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買家。

  現在他們一邊走,一邊談論著秘境,奇跡就在不知不覺中出現了——奇異的珊瑚蕨和水晶芙蓉纏繞盤旋著最先爬過傘柄,然後五顏六色的珍奇花卉便次第盛開,紫葉曼陀羅、八角金盤芭蕉、金邊火鶴花、玉色萱草、瓜葉合果芋、空心水鬼蕉、三色龍血蘭、肉穗野牡丹、百慕大藍眼草……各種即使是魔法世界裡都難以想像的奇花異草觸手可及,隨著他們的腳步緩緩出現,又緩緩隱退,有的在開放,有的已凋謝,就像漫步在一個真正的魔法花園裡。伊芙驚歎不已:「太神奇了,我簡直要喜歡那兩個韋斯萊了。」佈雷斯哼了一聲,伊芙嬌嗔道:「哦,佈雷斯,別為了這個去找他們的麻煩,讓他們專心再多研究些有趣的東西,我們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需要這些……令人開心的東西。」

  佈雷斯將手臂挽住了伊芙的纖腰,在她的耳邊呢喃道:「那麼就忘了秘境,想一點兒開心的事。你最開心的時光是在什麼地方度過的?」伊芙眯起眼睛透過雨霧眺望遠處灰濛濛的湖面和陰霾的天空:「我想是在羅蘭莊園的時候,那時候天總是很藍,日子總是過得太慢……」

  魔法傘下麵的場景轉換了,現在他們不論走到哪裡,頭頂都籠罩著銀楓樹茂盛的樹冠,腳下是星星點點的紫羅蘭,陽光在蒲公英和風信子上跳躍,遠處是成片的淺綠色野玫瑰叢。「那時我以為自己即使一輩子住在羅蘭莊園,也不會感到膩煩。」伊芙喃喃說道。

  佈雷斯的眸色閃了閃,輕輕問道:「那麼現在呢?」伊芙抬起頭,用清澈的眼神看向佈雷斯的眼睛深處:「現在,我也不會膩煩,可是我卻不想一輩子都不離開羅蘭莊園了——因為我要跟你在一起。」她現在離佈雷斯很近很近,仰起頭她的嘴唇便在佈雷斯的耳垂下方,伊芙低聲絮語:「所以,佈雷斯,請不要再擔心德拉科、哈利、納威,或是別個什麼男生——即使全世界都反對我們,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雨還在下著,似乎越來越密了,可是那把神奇的魔法傘卻已經丟在了風中,在草地上狼狽地翻滾,流瀉出五彩斑斕的花瓣和翠生生的葉子,給陰暗的背景添了一筆亮色。湖邊上,少男少女擁吻在一起,忘記了一切。在場地那一邊的城堡一角,赫敏和羅恩正在拼命拽住打算沖進雨裡的哈利,不過跟佈雷斯和伊芙心中澎湃激昂的交響樂相比,這只能算是小插曲了。

  當淋得透濕卻毫不介意的小情侶回到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的時候,最近一直被他們無視的潘西又一次大發脾氣。且說自從發現了梅林的手跡,並且開始翻譯工作之後,伊芙他們三個人就很少呆在公共休息室裡了,他們的活動場所轉移到了德拉科和佈雷斯的宿舍裡,此時他倆便是徑直走向了通往男生宿舍的梯,潘西忍無可忍地發難了:「羅蘭小姐,雖說現如今世風日下,你也要顧及貴族世家最起碼的體面!」佈雷斯斜睨了她一眼,潘西瑟縮了一下,到底還是不吐不快,「整天往男生的宿舍裡跑,即使你不在乎自己的清譽全毀,斯萊特林學院的淑女們也丟不起這個臉!」

  公共休息室裡其他的斯萊特林學生不約而同地做好了防禦的準備,對於這種□裸的挑釁,伊芙沒有理由不給予堅決的反擊,他們要做的是不讓自己受池魚之殃。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伊芙雖然從頭髮到袍子都在滴水,她的心情卻是陽光燦爛,就連潘西尖酸刻薄的話語都聽來很是順耳,她抱住潘西說道:「親愛的潘西,你真可愛!」然後就輕盈地上了,留下被石化了的潘西呆滯地站在當地,衣襟上有一片顯眼的水痕。佈雷斯含著隱約的笑意緊隨其後,消失在男生宿舍的門洞裡。

  等他們推開宿舍門,才明白潘西發飆的真正原因——阿斯托利亞正坐在小會客室的沙發上與德拉科促膝談心呢。

  應該為德拉科的隨機應變贊一聲,僅僅是另兩個盟友雨中散步這麼一會兒工夫,他就已經準確判斷出了形勢的變化,而飛速地找到了替代的人選——阿斯托利亞雖然在實踐課上表現欠佳,但是她的魔法理論基礎之厚實,在整個霍格華茲學生中怕是無人能及,並且她也會心甘情願地為了德拉科去翻那些厚重的古代魔文辭典,將伊芙可能放棄的工作給承擔下去。於是三人行就變成了四人小組。

  德拉科順理成章地把與梅林的詩句糾纏的任務交給阿斯托利亞,而他自己則繼續去糾纏八的那堵牆。他知道只要他碰巧想對了地方,有求必應室就會打開。這些日子以來,倘若有人關注一下八的這條偏僻走廊,准會認為瑪律福家繼承人的神經發生了錯亂——衣冠楚楚的鉑金少年傻氣地獨自踱來踱去,口中念念有詞——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的發生,也為了避免被閒人打擾(波特三人組無疑就很閑),德拉科特意安排高爾和克拉布給自己放哨,來阻止可能的窺探,不過這就更加激起了波特三人組的疑心,他們簡直是不分晝夜地在輪著班監視德拉科的行蹤。德拉科並不準備消除這個隱患,相反還認為很有趣,他覺得既然在尋找秘境的事情上一直難有進展,那麼就用戲弄救世之星來補償一下也未為不可,他不久之後就會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只不過他現在並沒有意識到危機所在。

  他想出了多少匪夷所思的地點呀,大多數情況下,那堵牆紋絲不動,可是也有起了變化的時候,結果反而更加糟糕。那天他念叨著「土耳其浴室」,牆上突然顯出了一扇奢靡浮華的具有伊斯蘭情調的白色大理石門,德拉科驚喜地推門便入,赫然看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渾身塗滿了樟腦泡沫,躺在白色大理石的石凳上,兩個裹著薄紗的美貌女郎正在為他按摩,旁邊的大理石幾案上擺著琳琅滿目的美食——土耳其烤肉、葡萄酒、新鮮的水果和精緻的甜點。哦,貪圖享樂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怎麼會放過有求必應室這樣一個尋歡作樂的好地方呢?不過即使德拉科是鼻涕蟲俱樂部的成員,也不能阻止斯拉格霍恩向他粗魯地大喊大叫,德拉科連道歉都來不及,就被趕了出來。後面的好幾天,斯拉格霍恩都沒有給他好臉色,魔藥課上變本加厲地表揚救世主波特的魔藥天分,讓德拉科越發窩火。

  還有一天深夜,他不知怎的靈光一現,念出了「盥洗室」這個詞,結果他有幸欣賞到了鄧布利多教授頭戴小熊睡帽,身穿印花睡袍,褲子褪到腳面,腳上一雙猩猩頭毛絨拖鞋的驚悚造型,不過應該為校長大人的涵養贊一聲,他既沒有在當時惱羞成怒,也沒有在事後尋釁報復,相反從那天起,德拉科就不得不忍受童心未泯的校長大人時不時朝他調皮地眨眨眼,並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以至於就連遲鈍的克拉布都看出了端倪,有一天的晚餐桌上,他憨憨地問道:「德拉科,是不是你跟鄧布利多校長之間達成了什麼秘密共識?」德拉科的回答是把蛋黃醬拍到了他的臉上。

  現在德拉科每次來到八的走廊都要調動自己全部的自控力才能抑制住暴走的**,他把能夠想到的地點全都試過了,轉眼就到了十月的最後一天,萬聖節的夜裡,他強迫高爾和克拉布從化裝舞會上離開來給自己站崗,高爾和克拉布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只好餓著肚子站在走廊的兩頭,可是直到深夜德拉科還在那堵牆邊上走來走去,高爾和克拉布都已經鼾聲如雷了,德拉科仍然在念叨:「……吸煙室……不對,斯萊特林不吸煙……斯萊特林的藏寶室……該死,還是不對……斯萊特林藏東西的地方……藏東西的地方……藏東西的地方……」就在他已經絕望了的時候,一扇古舊的鑄鐵大門出現在了石牆上,德拉科倒吸了一口冷氣,原來就這麼簡單:藏東西的地方!

  
阿斯托利亞的悲傷

  德拉科在短暫的狂喜之後,陷入持久的怒火中燒之中——他本以為推開門就可以看到斯萊特林的黑鏡子,誰知面對的卻是堆積如山的垃圾——他找到了霍格華茲自從建校以來的千年間數不清的學生藏匿違禁品的地方。因此不難想像,他的沮喪與失望之情差點兒讓他失控地將這間屋子給燒毀。

  不過冷靜下來之後,他又不甘心就此放棄——誰能保證在那些數不清的垃圾堆裡沒有藏著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呢?可以要想在這裡面找到點兒什麼,顯然是個大工程,不是他一個人的力量能夠完成的。於是佈雷斯、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就被帶進了這間神奇的屋子,佈雷斯只看了那裡一眼,就嫌惡地表示誰也別想讓他做個垃圾分揀工,他還不由分說地拖走了伊芙,伊芙抱歉地看了德拉科一眼,便乖乖地步了佈雷斯的後塵,只有阿斯托利亞心甘情願地跟德拉科一起在垃圾山裡翻翻找找。

  在以後的一周裡,德拉科每天深夜都會一身疲憊、滿面塵灰地回到宿舍,佈雷斯總禁不住冷嘲熱諷他一番;而在女生宿舍裡,伊芙則體貼地為阿斯托利亞處理傷口——在垃圾堆裡翻找對於一點兒魔法也不會施展的阿斯托利亞來說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形形色色匪夷所思的魔藥瓶和惡作劇玩具雖然大多數已經失效,可是有時也會帶來意料不到的傷害。阿斯托利亞最嚴重的一次受傷是打碎了一瓶墨綠色的藥劑,她的手背迸濺上了一滴藥劑,當時就火辣辣地疼,她忍住了沒有告訴德拉科,回到宿舍時,手背已經腫得像個俄羅斯大列巴麵包了。

  伊芙一邊飛快地揮動著魔杖,低聲默念著複雜而冗長的治療咒語,一邊將氣味刺鼻的魔藥毫不留情地傾倒在阿斯托利亞的手背上,阿斯托利亞緊緊地咬著嘴唇,強忍著疼痛和淚水,當魔藥的煙霧散盡後,她的手背消腫了,可是卻結了一層難看而可怕的痂,伊芙安慰道:「再過三天,就會褪掉的,別擔心,不會留下疤痕。可是親愛的,千萬不要再去那個可怕的地方了,這次是肉瘤粉,誰知下次會是什麼。」

  連疼痛都沒有折騰下來的淚珠卻因為這句話而三三兩兩地滾落下來,阿斯托利亞撲倒在沙發上啜泣著:「我太沒有用了,一點兒也幫不上他的忙……」伊芙歎了口氣,這就是戀愛中的女人,心裡面只有情人,沒有自己。不過最終在阿斯托利亞的眼淚攻勢下,她還是允諾會在某幾個晚上去幫助德拉科,這某幾個晚上取決於斯內普教授心情的好壞,因為最近他又盯上了佈雷斯,經常不分青紅皂白地關他的禁閉。

  德拉科為伊芙的加入很是欣慰,之前阿斯托利亞的表現令他切齒痛恨貴族家庭的淑女教育,雖然表面上他沒有流露絲毫的情緒——客廳裡她也許是最優雅的所在,但是在有求必應室裡卻毫無用處。有了伊芙,阿斯托利亞就可以發揮更有價值的作用——忠誠地守在八樓走廊裡擔任最警惕的警衛,因為高爾和克拉布時常怠忽職守,每次德拉科在深夜從有求必應室裡出來,總會發現這兩個大塊頭蜷縮在牆角鼾聲如雷,現在有了忠於職守的阿斯托利亞,就再也不用擔心別有用心的人來窺探了。

  伊芙皺著眉頭打量著眼前荒涼的古戰場般的景象——各種各樣的破舊傢俱、內涵不明的瓶瓶罐罐、零碎的飛天掃帚、造型詭異的玩具、古舊破爛的書本……實在是毫無頭緒得令人意氣消沉。不過,德拉科告訴她,自己剛剛琢磨出來了一個更有效的方法——黑魔法探測咒。他經過深思熟慮,想到黑鏡子必然是一個黑魔法的產物,而黑魔法的氣息是可以通過魔咒探測到的,當然只有魔力高超的巫師才有這樣的能力,不過他和伊芙都是很有天賦的巫師,完全可以事半功倍。

  伊芙接受了他的意見,也領受了他的恭維,很是樂意地用魔杖開始在德拉科分給她的區域裡尋尋覓覓。當她把黑魔法探測咒使用純熟了,才發現在這個房間裡,黑魔法的氣息簡直無處不在。她一邊小心避開四處亂飛的狼牙飛碟,一邊用心感受著黑魔法氣息的強弱,來判斷有無必要將成堆的垃圾用漂浮咒搬起,她先後找到了兩柄血跡斑斑的斷劍和一把令人寒毛直豎的青銅巨斧,然後當她沿著一條甬路向房間深處探查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離一縷濃重的黑暗氣息越來越近。

  伊芙屏住了呼吸,她向著那縷危險而猙獰的氣息源頭摸索著,那絕對不是僵死在袘k鐵籠中的那具怪獸骨骼所發出的,也絕對不是那對半空的酒瓶子裡發出的,雖然那瓶裡還有不少乾涸了的血液狀的物體。最後,她的魔杖將她引到了一個巨大的櫃子旁邊,在那頂上,有一尊梅林的半身像,就是非常普通的,幾乎每個平民巫師家裡都會擺放著的雪花石膏像,但是不尋常的是,這尊塑像的頭上戴著一頂冠冕,那是一頂造型奇特的荊棘冠冕,黃金的材質被歲月侵蝕得已經失去了光澤,只有那些高低錯落的尖刺霸氣地伸展著,上面鑲嵌的彩色寶石也已經蒙塵,看不出原先的色彩,可是依然可以想見它曾經的華麗與權威。伊芙打了個冷戰,就是這個東西在散發著黑暗的氣息,這房間裡其他的黑魔法物件的所有魔力加起來也及不上它的十分之一。

  伊芙叫來了德拉科,給他看自己的新發現。德拉科端詳良久,終於不敢肯定的說道:「這是……羅伊娜•拉文特勞的失蹤的冠冕?」關於那冠冕的故事是他們小時候從搖籃邊上就耳熟能詳的。伊芙回答:「的確很像,不是嗎?但也可能是仿製品,要知道拉文特勞的冠冕出自妖精之手,是永遠不會被灰塵沾汙的,並且也不會散發黑魔法的暗黑氣息。」

  關於霍格華茲四巨頭的遺物是貴族世家們津津樂道並不懈尋找的目標,因此德拉科和伊芙從小便對拉文特勞的冠冕的外形熟記在心,雖然眼前的這個灰突突的醜陋物件絲毫沒有書中的那樣光彩奪目,但是它的一些令人無法忽略的特質依舊讓這兩個年輕人不敢輕易做出決斷。德拉科皺著眉頭說道:「也許它被施過極其邪惡的黑魔法,以至於掩蓋住了一些本質的特性。」他提醒伊芙注意冠冕底座上鐫刻的銘文——「過人的智慧是人類最大的財富」 。幾乎所有的仿製品上鐫刻的都是魔法書上常見的古代魔文,而這個冠冕上鐫刻的卻是極其少見的亞特蘭蒂斯古代魔文,正跟那本魔法書上隱藏的魔文是同一種已經失傳的文字。

  這樣複雜的腦力勞動本不是淑女應該進行的,伊芙正自納悶的時候,她手腕上的鳶尾花型腕表恰逢其時地震動了起來,那表示佈雷斯的禁閉結束了,正在找她呢。伊芙一下子便把冠冕的事情丟到了腦後,她一個俐落的「清理一新」,把自己的袍子打理得清清爽爽,然後便快速地跑出了有求必應室。

  在門口,她朝一直堅守的阿斯托利亞嫣然一笑,通報道:「重大發現!親愛的,你問德拉科吧!」她等不及走回去了,便彈了個響指,米萊蒂應聲在火光中出現,伊芙拽住自己寵物的尾巴,在響亮的爆破聲中消失了。

  粗心的她沒有注意到走廊的拐角處,哈利和羅恩正在探頭探腦,他們聽到了伊芙的話,而阿斯托利亞被鳳凰出現和消失時的魔法火焰給衝擊得昏頭昏腦,沒有注意到監視者已經出現。但是一直冷靜地跟在後面的德拉科卻看到了「救世之星」,現在他無比懊悔自己故意引起了波特等人的注意,他還敏銳地發現波特三人組中的赫敏•格蘭傑沒有露出蹤影,那麼她就極有可能去搬救兵了——校長辦公室就在走廊的另一頭,而他的手中握著疑似拉文特勞遺物的冠冕!

  事實上,滿面笑容的鄧布利多教授已經在聽到赫敏的彙報後向著這裡走來了,一位校長想瞭解一個六年級的學生在學校中的「重大發現」,應該是無法被拒絕的吧?德拉科只來得及將冠冕塞進了隨身的龍皮袋子裡,那是瑪律福夫人送給他的耶誕節禮物,他還記得媽媽曾解釋說這個小袋子可以安全地存放進去體積大得多的物件,而它的外表看起來卻如此的精緻小巧,就像個紳士們隨身攜帶的懷錶袋子。

  但是鄧布利多不是普通的巫師,他的法力強大到令伏地魔都不敢輕視,德拉科必須有一個理由來讓解釋自己深夜停留在八樓的原因,否則那個老狐狸是絕不會輕易放他回去的。身後的有求必應室的大門剛剛消失,哈利和羅恩已經跳了出來,拐角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德拉科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身邊的阿斯托利亞,吻了上去。

  阿斯托利亞幾乎來不及掙紮,就軟倒在德拉科的懷裡,德拉科為她的生澀感到驚訝,誰會想到追求者無數的格林格拉斯家的二小姐會純潔到連接吻都未曾有過呢?但是少女的柔軟與馨香很快就讓他投入其中,不再胡思亂想。

  有的時候,最好的解釋就是無需解釋——即使是校長大人也管不了一對約會的小情人吧?更何況鄧布利多一向樂見於這些「可愛」的孩子們及時行樂的。他摸著鬍子呵呵地笑了兩聲,便回去繼續喝自己的那杯睡前蜂蜜牛奶了,其他的格蘭芬多們無趣地退散,就連最不解風情的羅恩也無需赫敏的拉扯而漲紅著臉不好意思再去多管閒事。

  良久,當牆上畫框裡的巨怪又一次無聊地揮舞起木棒開始痛打芭蕾舞老師了,德拉科才放開了阿斯托利亞,澎湃的激情已經平復,現實的考慮占了上風。他冷靜地說道:「對不起。」

  阿斯托利亞顫抖著,她剛剛經歷了自己的初吻,還是被她所心儀的男生,然而他卻說「對不起」。她努力讓自己的嘴角彎起來,淚珠卻在睫毛上跳躍。她仰起頭,微笑著,淚光閃閃:「別介意,我都理解。」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深處,德拉科忍不住朝虛空揮了一拳:「德拉科,你是個混蛋!」

  作者有話要說:看來我只能慢慢地磨了。

  
拉文特勞塔的幽靈

  阿斯托利亞回到宿舍裡時,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她跟往常一樣與伊芙品評了一番新近的時裝款式,試穿了其中的一件乳白色高腰緊身絲質禮袍,乳白色的蕾絲與鏤空花雕的交錯設計帶來復古宮廷風格的華麗美感,胸前、肩處、裙擺處甚至明朗走線處的大量水晶點綴構成完美精緻的光線折射率,她在鏡子前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自己半晌,發出了滿意的歎息聲。這時伊芙突然覺得自己的朋友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於是她善解人意地道了晚安,而沒有繼續描述自己與佈雷斯剛剛度過的這個浪漫到「不可思議」的夜晚。

  這一夜靜謐安穩、長夜無聲,然而當伊芙清早醒來,梳洗停當打算去叫阿斯托利亞一起去餐廳的時候,卻發現一向晚起的阿斯托利亞整整齊齊地坐在小客廳裡,身上還穿著那件美輪美奐的水晶晚禮服,她的膝上打開著那本陳舊的羊皮書——《失落的秘境》,身邊的矮桌上還有兩尺多高的辭典。

  沒有理會伊芙臉上轉瞬即逝的錯愕,阿斯托利亞甜美地說道:「親愛的,我想我翻譯出了一段最有吸引力的文字。」她指著一段密密麻麻的亞特蘭蒂斯古代魔文,對照著自己手中的一張印著海藻暗紋的羊皮紙朗讀道:

  「在通往秘境的必經之路上,

  那裡有被囚禁著的君王。

  他的魔力無與倫比,

  可以實現凡人的一切願望。

  每一個千年的尾聲,

  就是他蘇醒的時候,

  只有一次機會,

  卻要付出最昂貴的代價。」

  阿斯托利亞的眼睛熠熠生輝,絲毫沒有一夜未睡的倦意,她輕輕地說道:「聽明白了嗎,伊芙?他可以實現凡人的一切願望……而現在不就是千年的尾聲了嗎?倘若能夠找到秘境……」她陷入了冥想,不再說話了。

  阿斯托利亞所表現出來的狂熱與執念有些讓伊芙擔心,同時那段翻譯過來的文字也讓她感到不安:「親愛的,可是這裡也說了,『要付出最昂貴的代價』,那也許是我們支付不起的。我敢打賭,秘境的這位『君王』討要的可絕對不會是金加隆!」

  阿斯托利亞不為所動,看來她被什麼主意給迷住了,喃喃自語道:「什麼樣的代價都值得!只要……」她突然注意到了牆上的時鐘,「梅林呀,我們要遲到了。親愛的,給我五分鐘!」於是格林格拉斯家的二小姐平生第一次只用了五分鐘的時間來換衣服,就出現在了公眾場合,好在這時大部分的同學已經離開了餐廳,只有佈雷斯和德拉科還留在斯萊特林的長桌前等候著她們。

  阿斯托利亞今早的反常表現讓伊芙斷定昨晚自己離開後,肯定有什麼故事發生了,她一坐下來,兩隻眼睛便滴溜溜地在德拉科臉上轉來轉去,想要從他的神情中窺到點兒端倪。不過她失望了,德拉科的表現再正常不過了,除了,他的目光總是繞開阿斯托利亞,即使是跟她交談,也將目光膠著在兩人之間的麵包籃上。

  伊芙無言地用眼神去徵詢佈雷斯,誰料佈雷斯卻是除掉自己和自己所關心的人,其餘一概不理的,何況他很不樂意伊芙關注自己之外的男生。伊芙只得放棄,並且德拉科接下來談到的事情也成功地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德拉科想把拉文特勞的冠冕委託給伊芙保管,理由是這件黑魔法氣息極重的冠冕只有擱在米萊蒂的眼皮底下才令人放心。

  伊芙同意了,她小心翼翼地將存放著冠冕的龍皮袋子放進衣袋裡,以後的很多個晚上和週末,四個人聚在一起的時候,阿斯托利亞總是專心地攻克那本古書上的暗語,現在她已經自覺自願地將這個枯燥而艱深的任務給獨立承擔下來了,而另外三個人則想盡辦法去對付那個橫空出世的冠冕。

  阿斯托利亞以驚人的速度譯出了一節又一節的古代魔文,而伊芙他們則徒勞無功。冠冕不像是被施過惡咒,倒像是本身就是個黑魔法的載體。它冷靜地沉默著,任憑一個個探測咒掠過它的表面,沒有出現絲毫的異樣。最終,佈雷斯下了結論:「不能說它一點兒變化都沒有——畢竟現在它看起來乾淨了很多。」德拉科一點兒也不覺得這笑話有什麼好笑,但是在佈雷斯這樣說過之後,他也就對冠冕失去了興趣。現在冠冕得以擺脫了沒完沒了的試探,它被伊芙擱到了梳衕i旁邊的小櫃子頂上,就在米萊蒂的棲架旁邊,米萊蒂經常好奇地低頭打量這個古怪東西幾眼,所以冠冕老老實實地裝飾著伊芙的閨房,連黑魔法的氣息都很少散發了。

  萬聖節之夜,伊芙在狂歡之後,回到自己的寢室,她打量鏡中的自己,頭飾是佈雷斯新近送給她的設計新穎的頭飾,弧形的曲線像彗星滑過沉沉的黑夜一般璀璨,又如閃亮星雨散落于黑鑽的蒼穹,這款頭飾完美結合了白鑽的光彩奪目與黑鑽的神秘深邃,今晚為伊芙贏來了無數斯萊特林女生的讚美和其他學院女生的豔羨。

  然後,鬼使神差一般,伊芙摘下了自己的頭飾,將放在櫃頂上的拉文特勞冠冕取了下來,戴到了自己的頭上。說來奇怪,僅僅是一件首飾,居然能夠讓佩戴者的氣質為之一變,荊棘橫生的王者氣概從頭頂蔓延下來,伊芙對著鏡子抬了抬下巴,很滿意自己冰雪女王般的冷冽高貴,她用威嚴的語氣對著鏡子戲謔道:「佈雷斯,老實告訴我,你會愛我到地老天荒,即使皺紋爬滿我的額頭嗎?」

  她其實知道佈雷斯會怎樣回答,不由得滿足地笑了。恰恰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細細地回答道:「若真有人愛你的皺紋,也是因為他曾領略了你的年少風光。」

  伊芙大吃一驚,因為那聲音不是在她的耳邊響起,而是在她的腦子裡。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可是那聲音那麼真切,她很快恍然了——冠冕在跟她說話。

  伊芙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立刻摘下冠冕,有一股黑暗氣息散發了出來,就像在有求必應室裡那樣肆無忌憚。做為斯萊特林世家的繼承人,伊芙從小受到過嚴格的訓練,她知道能夠有獨立思想的物品是巫師的禁忌,她也知道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把在禁林裡貪玩夜不歸宿的米萊蒂召喚回來,用鳳凰的神聖之火給這冠冕消消毒。但越是禁忌,就越是要觸犯,越是危險,就越有吸引力。

  伊芙猶豫了半晌,終於下定了決心似的重新戴上了冠冕。她有不少不足為外人道的困惑,她發現駐在冠冕中的靈魂是一個善解人意的智者,也許長日無事,在悠長的歲月中,冠冕打發時間的唯一方式就是對人生進行深刻思考和哲理闡釋。哦,伊芙有多少關於愛情的小秘密要找人訴說呀,所以無數個夜晚,可憐的冠冕不得不耐心傾聽情竇初開的小女生的又漫長又曲折的愛情心路,想來它若有眼睛,一定會連翻白眼的。

  伊芙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她不但要小心地瞞過德拉科和佈雷斯,還要小心地不讓米萊蒂察覺,因此她能夠戴上冠冕,跟它傾訴衷腸的機會並不是很多,也因此她很珍惜這樣的機會,每當冠冕想要跟她打聽當前的時事這樣無聊的話題,她都不回答它,而是繼續問那些讓冠冕發狂的問題。

  比如說,她聽阿斯托利亞說起精靈釀制的「瓊瑤漿」這種女用葡萄酒有種奇異的特性——倘若喝酒的女士愛著對面的男士,那麼她會品嘗到酒的苦澀,倘若男士愛女士多些,則會聞到酒香。伊芙聽說之後,就一直在琢磨這件事,一天傍晚,米萊蒂無論她如何苦口婆心地勸誘都不肯離開寢室,最後伊芙只好偷偷摸摸地將冠冕塞到書包裡,一個人來到拉文特勞塔樓後面的花廊,已經是蕭瑟的深秋,滿地黃葉堆積,這裡人跡罕至,就連盧娜近來也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而極少涉足這個荒僻的角落了。

  伊芙小心地給自己的周圍施了閉耳塞聽咒和忽略咒,然後才取出冠冕戴在頭上,她細聲細氣地跟冠冕解釋了一番「瓊瑤漿」的神奇功效,然後才羞答答地問道:「你猜如果我在耳根抹上瓊瑤漿,他是會先聞到香,還是會先嘗到苦呢?」倘若冠冕有腿的話,它一定會暴走的,但是它沒有腿,它也不敢得罪伊芙,以免失去這唯一可能脫困的機會,於是它故作高深地回答:「這樣的問題恐怕只可以盅惑不諳世事的小情人,至於佈雷斯那樣的情場老手,他已經喝了太多的龍舌蘭,僅憑香或苦,如何夠?」

  這話伊芙可有些不大愛聽,她開始援引佈雷斯的種種表現來證明冠冕做犯的錯誤,冠冕急切地與伊芙爭論著,不斷地引誘她提起更多的事實,以期從中提煉出它迫切想要瞭解的東西。就在它跟伊芙喋喋不休的時候,一個空靈的聲音在伊芙的頭頂上響起:「羅蘭小姐,你是怎麼找到我母親的冠冕的?」

  伊芙大吃一驚,她從未想過在霍格華茲還會有人能夠突破她所設置的防禦魔咒,不過,當然了,凡人的防禦魔咒對於幽靈來說是無效的——跟她說話的,正是拉文特勞的幽靈格雷女士——一位羞澀的、避世的幽靈,幾乎不同凡人說話,除了盧娜以及盧娜帶來的朋友,伊芙正是兩年前,經由盧娜跟格雷女士相識的。

  現在格雷女士像一團霧氣那樣漂浮在半空中,悲哀地俯視著伊芙,盯著她戴在頭上的冠冕:「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它了。你是從哪裡找到的?」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冠冕一下子悄無聲息了。伊芙詫異之餘,回答道:「你好,格雷女士,您認識這個冠冕?我是在有求必應室裡發現的,它是您母親的冠冕?我以為它屬於羅伊娜•拉文特勞……」

  格雷女士用空靈的語氣輕輕說道:「是的,從來都只屬於我的母親,我是海蓮娜•拉文克勞——偷走了母親冠冕的賊,因為我想比母親更聰明,誰知卻做了一件世界上最傻的事。」伊芙同情地看著海蓮娜泫然欲泣的美麗面容,正在思索怎樣來安慰她,不料又發生了更加狗血的橋段——一個陰沉悲愴的聲音從花廊柱子的後面傳來:「不,海蓮娜,真正做了傻事的人是我。」

  伊芙打了個冷戰,柱子後面緩緩飄出了斯萊特林的幽靈巴羅,在夕陽的餘暉下,他袍子上斑斑的銀色血跡更加觸目驚心了,比血跡更觸目驚心的是他那痛悔不已的神情,伊芙禁不住想要逃走,格雷女士卻走得比她還要迅速,她一言不發地轉身飄走,轉瞬間就消失在了拉文特拉塔樓的石牆裡。


阿斯托利亞的救贖 ...

  也許是血人巴羅的出現刺激到了格雷女士,她再也沒有出現在拉文特勞塔樓之外的地方,並且對於伊芙迫切想要交談的願望也置若罔聞。盧娜對伊芙轉告了格雷女士的回復:「她再也不想跟斯萊特林的人有任何瓜葛了。」伊芙只能在心中暗想,難道連她母親的冠冕都不過問了嗎?但是顯然幽靈的想法跟世俗是有差距的,格雷女士拒絕跟斯萊特林學院的人談話,伊芙也就無從用冠冕來吸引她談談那些陳年舊事。伊芙曾經想過向血人巴羅打聽,畢竟他整天在斯萊特林塔樓裡遊蕩,但是自從那次嚇走了格雷女士之後,巴羅也陷入了持久的抑鬱之中,不論伊芙壯著膽子怎樣跟他搭腔,遭遇到的都是空洞無物的瞪視和悲痛欲絕的歎息。

  這樣偷偷摸摸地打聽了兩天卻毫無結果之後,伊芙的理智告訴她不應該再隱瞞下去了,所以那天在上完魔藥課之後,伊芙便決心將冠冕的事向德拉科和佈雷斯和盤托出。下這樣的決心並不容易,但是一旦做出決定,心中反而一陣輕鬆,這些日子她再也不敢戴那個冠冕了,一個不知道在轉著什麼歪腦筋的思想就擱在自己房間的飾品架子上,可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但是她比其他人回到公共休息室的時間要晚一會兒,因為斯拉格霍恩教授在下課後笑容可掬地留住了她,邀請她參加將會在週末舉行的一次「有趣的小聚會」,伊芙無可奈何地答應了。好不容易從魔藥教室裡逃脫出來,她急匆匆地回到斯萊特林塔樓,公共休息室裡的氣氛非同尋常的凝重,伊芙徑直走向坐在正中沙發上的德拉科和佈雷斯,說道:「我有一個令人震驚的發現要告訴你們。」

  德拉科抬起頭來,他的臉色比往常還要蒼白,眼神淩厲。還沒有等他開口,佈雷斯已經把一張《預言家日報》塞到了伊芙的手中:「親愛的,我想我們已經都知道了。」伊芙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拿起了報紙,頭版頭條上是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魔法部官員遇害,臨終指認兇手」,伊芙趕緊往下看,副標題是小一號的字體:「盧修斯•瑪律福真的是頭號食死徒嗎?」一個大大的問號占了足有半個版面。一個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巫的頭像和瑪律福先生倨傲的頭像並排在版面的下方,下麵的報導用了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敘述方式將魔法交通司的艾博夫人在魔法部外面的酒吧裡被殘忍殺害的一幕寫得極其血腥。伊芙被嚇呆了——瑪律福先生會是殺人犯嗎?

  一旁的阿斯托利亞已經娓娓道來:「這是徹頭徹尾的誹謗——瑪律福先生這樣的紳士是不可能傷害一位女士的,即使這位女士看來很是糊塗——她肯定是中了奪魂咒,才會在臨終時胡言亂語。」潘西迫不及待地表示贊同:「沒錯,只要看看她的女兒——那個格蘭芬多的漢娜•艾博——是個怎樣的蠢貨就知道了。自從入學以來,漢娜•艾博還沒有哪個學期不需要補考的——有其女必有其母。」

  其他同學紛紛點頭表示贊同,但是這些似乎沒有讓德拉科的情緒好轉,伊芙現在靜下心來開始理智地進行思考:「那麼現在瑪律福先生被捕了嗎?」德拉科咬著牙聲音沙啞地說道:「一位貴族怎麼可能忍受不白之冤而被關進骯髒的阿茲卡班?」伊芙的心沉了下去,那就是說,瑪律福先生逃走了——這在魔法界的巫師們眼中,就相當於認罪潛逃了。

  她嘩啦地將報紙翻到第二版,果然,那上面是一張通緝令,懸賞五千金加隆緝拿殺人嫌疑犯盧修斯•瑪律福。照片上的瑪律福先生依舊在冷靜而傲慢地斜睨著世人,鉑金的頭髮一絲不亂地披在他的肩頭,伊芙卻不由自主地想到,在蜂群一般的奧羅們的追捕下,瑪律福先生還會保持自己這種矜貴的儀態嗎?

  在通緝令的下方,還有一則小字的消息引起了伊芙的注意:

  「在得到新任魔法部長的批准之後,奧羅們搜查了據傳是頭號食死徒盧修斯•瑪律福的莊園,奧羅們原本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因為線報神秘人正窩藏在瑪律福莊園裡,莊園的女主人瑪律福夫人僅僅是口頭上提出了抗議,卻沒有拒絕奧羅的搜查。結果有些令人失望,雖然查出了一些黑魔法物品,但是卻沒有找到能證明這座巫師界最古老莊園曾是或者仍然是食死徒庇護所的有力證據……」

  伊芙難以想像驕傲如瑪律福夫人怎能忍受奧羅在自己的家中隨意搜檢,她發出了一聲輕輕的歎息,不料卻觸動了德拉科敏感的心靈,他跳起來一言不發地沖出了公共休息室。克拉布和高爾這兩個最忠誠的朋友緊隨其後而去。

  佈雷斯卻轉向伊芙:「親愛的,你剛才進來的時候,說的那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似乎不是指這件事?」伊芙不知為什麼卻突然不想說了,她頹喪地說道:「那件事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瑪律福家族遭受的打擊令每一個斯萊特林都感到心情沉重,因為這意味著以德拉科為首的斯萊特林學生在霍格華茲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了。現在幾乎每個人(甚至包括斯萊特林內部)都認定是瑪律福先生謀害了那位女巫。漢娜•艾博當天就離開了學校,但是她在離開之前用最怨毒的語言朝著德拉科噴灑了一腔的憤恨,沒有人阻攔她,儘管草藥學教授就站在溫室門口,但是她卻只是溫柔地摟過艾博小姐的肩膀,將她送走,對於德拉科連個安撫的眼神都懶得施捨。

  其他的教授可以說也沒有兩樣,也許斯內普在心裡面還是回護自己學院的學生的,但是他並不公開聲援四面楚歌的德拉科,而斯拉格霍恩教授就更加過分了,他把德拉科從自己的那些「有趣的小聚會」的邀請名單上徹底地劃去,只苦了阿斯托利亞,就在上一個周,她的父親格林格拉斯先生送給了斯拉格霍恩一份厚禮——一百瓶上好的波爾多葡萄酒,於是她順利地收到了邀請函,現在她不得不參加沒有德拉科的聚會了——那還有什麼意義呢?

  德拉科冷靜地承受了這個突然的變故,他比以往更加行蹤詭秘,就連佈雷斯也常常藉口到院長辦公室關禁閉,而來往於霍格華茲和紮比尼莊園之間,接受神秘人越來越多的指令和差遣,每個人都過得不輕鬆。

  在魔藥辦公室的一次無聊的小聚會上,除了那個愚蠢的麥克拉根對萬事通小姐的拙劣追求還有點兒可供娛樂之處外,就連佈雷斯都缺席了。伊芙心裡面藏不住話兒,便跟阿斯托利亞躲在角落裡,將冠冕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似乎有一個人來分擔,這個沉重的秘密就不是那麼讓人壓抑了。說完了,她叮囑道:「所以,親愛的,沒有米萊蒂在場的話,現在你千萬不要去動我房間飾品架上的那個鬼東西……」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來,有米萊蒂在場的話,阿斯托利亞往往受不了鳳凰的魔法衝擊波而退避三舍,於是她便有些歉意地打住了話頭。她沒有想到的是,她不經意中透露出來的這個秘密,對阿斯托利亞來說是一種致命的誘惑。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的氣氛就像場地上雨雪交加的天氣一般日復一日的凝重,德拉科和佈雷斯似乎忙得已經不可開交,以至於德拉科沒有時間參加他心愛的魁地奇訓練,而佈雷斯則沒有時間陪伴伊芙。

  學校裡惡性事件不斷,每次有人受傷,德拉科都不可避免地遭到懷疑,他以堅忍的冷靜態度承受了冷言冷語,現在救世主波特已經公開指責德拉科和佈雷斯就是食死徒,並且聲稱他倆應該為最近發生的格蘭芬多魁地奇球隊的追球手凱蒂•貝爾的意外受傷負責。直接後果就是現在當伊芙跟波特三人組和納威在走廊裡遇到時,已經連招呼都不打了。只有盧娜還是像過去一樣迷迷糊糊,以同樣的態度對待壁壘森嚴的兩個學院的朋友。

  這樣的日子令人感到度日如年,好容易進入了十二月,連一向對魁地奇不太感興趣的伊芙都開始盼望本賽季的開始,那樣起碼會發生些不同尋常的令人興奮的事情。所以當第一場斯萊特林與格蘭芬多的對壘開始時,伊芙一大清早就到看臺上給自己占了一個好位置,跟自己的斯萊特林同學們一起為本隊呐喊助威。

  但是她的朋友們沒有一個在她的身邊,德拉科和佈雷斯都沒有出現在早餐的長桌邊上,阿斯托利亞也是一大早就不見了蹤影,只給伊芙留下了一張字條,為自己的不能出席而道歉。說起阿斯托利亞,伊芙有些鬱悶地想:她最近真的是有些奇怪啊,常常不見蹤影不說,即使晚上回到宿舍,也是一個人關在寢室裡,不知在忙些什麼,說起來她們已經好久沒有像從前那樣聊天喝茶了。

  這場比賽對於斯萊特林來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觀眾席上的一邊倒就不用提了,斯萊特林們再怎麼齊心也被淹沒在了其他三個學院的喧囂之中,而場上的選手明顯實力懸殊。德拉科臨時抓來了哈珀先生替代自己做找球手,而最有得分潛力的瓦賽先生在前一天的訓練中又意外受傷不得不退出了比賽,反觀一身深紅色球衣的格蘭芬多隊,就連最容易出狀況的羅恩•韋斯萊都如得神助一般地救起了不少志在必進的好球,更別提他們的那位總是關鍵時刻小宇宙爆發的救世主波特,最後當哈利抓著金色飛賊的手舉起來的時候,斯萊特林以史無前例的二百五十分的劣勢慘不忍睹地敗北。伊芙扭頭就走,因為她的心裡從剛才開始就突然湧起了一股不安——阿斯托利亞是沒有理由不來觀看魁地奇比賽的,尤其是在她並不知道德拉科缺席比賽的情況下。

  她徑直回到寢室——不出所料,飾品架上的冠冕不見了。伊芙僅僅猶豫了三秒鐘,就想到了去哪裡找阿斯托利亞:有求必應室。阿斯托利亞果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有求必應室的那堵石牆前面,頭上戴著拉文特勞的冠冕,手中捧著那本《失落的秘境》。伊芙趕到的時候,那堵原本斑駁的石牆已經變成了一面黝黑深邃的鏡子——原來德拉科猜測得不錯,黑鏡子就是有求必應室的大門,關鍵在於想對了路子。阿斯托利亞無疑是找對了路徑,然而可怖的是,那面黑鏡子似乎沒有照人影像的功能,阿斯托利亞離鏡子只有一尺遠,伊芙卻沒有在鏡子裡看到她的面容,還沒有等伊芙叫出她的名字,黑鏡子突然波動起來,一團突然聚攏起來的黑霧從鏡子裡冒出來,轉瞬便將阿斯托利亞的上半身籠罩在了霧氣裡。

  伊芙驚叫了一聲,抽出魔杖甩手劈出了一個勁道十足的「四分五裂」,按說即使是銅牆鐵壁也會被這一記攻擊魔咒給擊碎的,但是就像一滴水掉進了大海裡,黑鏡子有規律波動著的幽深鏡面竟連一絲漣漪都未起,伊芙的驚懼無以復加,阿斯托利亞依舊紋絲不動地被黑霧包圍著,伊芙只能向她所知道的離得最近也最有能力的人求助:「鄧布利多教授!鄧布利多教授……米萊蒂!」

  米萊蒂不愧為一隻出色的鳳凰,雖然她的主人後想到了它,它卻比校長大人要先到一步。鳳凰出現時的青色火焰一閃,黑霧便應聲而熄,阿斯托利亞一聲不吭地倒在了地上,黑鏡子已經銷聲匿跡。

  米萊蒂奇怪地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阿斯托利亞,用它金色的喙輕啄了啄伊芙的頭髮,似乎並不明白主人為什麼把自己召喚來。伊芙抽泣著說道:「米萊蒂,快,那裡面有黑魔法煙霧,它害死了阿斯托利亞!」她指向那堵石牆,米萊蒂沒有找到一絲黑魔法的蹤跡,不過它不忍心讓伊芙繼續著急,便「噗」的朝那無辜的石牆噴了一口火。

  轉瞬間石牆就變成了一扇鑄鐵大門,還沒有等伊芙反應過來,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德拉科和佈雷斯幾乎是從門裡摔了出來,他倆被烙鐵似的大門燙得直跳,佈雷斯忍不住大聲詛咒起來,於是又一次得罪了米萊蒂,米萊蒂憤憤地扇了兩下翅膀,「嘭」得一聲就消失了。德拉科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阿斯托利亞,輕聲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有求必應室的大門突然打不開了?我和佈雷斯被困在裡面好幾個鐘頭了。剛才是你把大門打開的嗎,伊芙?」

  伊芙含著淚搖了搖頭,還沒有等她開口解釋,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傳來,鄧布利多校長、斯內普教授和麥格教授手握魔杖,先後沖了過來——是呀,弄出了那麼大的動靜,想不讓教授們知道,也是不可能的了。


陰差陽錯 ...

  校長大人的圓形辦公室是霍格華茲最寬敞的一間辦公室,然而此時卻顯得有些擁擠。在那些細長腿的桌子邊上的一張不起眼的紅色長沙發上,躺著昏迷不醒的阿斯托利亞,校醫務室的龐弗雷夫人正在照料她,伊芙跪在沙發的一角,握著阿斯托利亞的手,輕聲地啜泣著。不遠處,佈雷斯和德拉科站在牆角,佈雷斯將目光膠著在那些噴吐著銀色蒸汽的奇形怪狀的銀器上,想搞清楚它們的用途——其實他是以此來逃避斯內普教授那恨不能在他身上戳個窟窿的憤怒目光。

  至於德拉科,他倒是不擔心院長的怒氣,除了時不時地瞟一眼那位正在聚精會神地研究那本《失落的秘境》的校長大人,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角落裡的沙發上了。伊芙急切地詢問著龐弗雷夫人:「她的靈魂還在嗎?是不是被魔鬼給攫去了?」龐弗雷夫人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道:「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羅蘭小姐。格林格拉斯小姐只是受了點兒刺激,昏迷過去了而已,我想她很快就會醒來的——瞧,她的眼睛睜開了。」德拉科輕輕地籲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只有佈雷斯一個人聽見了。

  鄧布利多校長欣慰地笑了笑,說道:「太好了,謝謝你,波比。若不是我的確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詢問格林格拉斯小姐,我一定不會反對你把你的病人帶回醫務室的。」龐弗雷夫人非常不高興地離開了。現在阿斯托利亞坐了起來,局勢變得跟方才迥乎不同了。麥格教授皺著眉頭低頭審視著桌上的那個冠冕,說道:「格林格拉斯小姐,你昏倒時,這個冠冕就在你的身邊,並且,根據可信的史料判斷,這應該是傳說中的拉文特勞的冠冕——請問你是怎麼得到它的?按說這應該是學校的財產。」她似乎是在隱晦地指責這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意圖佔有屬於學校的財產。

  一向護短的斯內普教授這時候慢悠悠地說話了:「麥格教授,我想這個冠冕只屬於拉文特勞本人,並且據說在她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失蹤了。在可靠的史料記載中,我們不可能找到這個冠冕屬於霍格華茲的任何證據。」德拉科立刻伶牙俐齒地接過了話頭:「是的,教授,這個冠冕在格林格拉斯家族已經遺傳了好幾代了,格林格拉斯小姐佩戴自己家族的首飾應該沒有違反任何規定——即使是在學校裡。」

  麥格教授不悅地抿緊了嘴唇,雖然她對待學生一向公平公正,但是在內心深處,不可否認的,她不喜歡這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尤其是面前的這個振振有詞的有一個疑似食死徒父親的德拉科瑪律福。但是她不想跟自己的同事公然失和,而德拉科的話語中也沒有破綻,於是她便將矛頭指向了似乎還有些懵懂的阿斯托利亞:「然而即使格林格拉斯小姐擁有這個冠冕的無可爭議的所有權,這也解釋不了她今天的奇怪行為。我想我們要求一個解釋是不過分的,西弗勒斯,你也不希望你學院的學生背著你進行一些危險的活動吧?」

  斯內普教授在鼻子裡哼了一聲:「米勒娃,若說這個學校裡最熱衷於違反規定進行危險活動的學生,我想格蘭芬多要比斯萊特林多得多,具體的人和事就無需我來一一列舉了。」麥格教授怒了,她施出了「殺手鐧」——只聽她轉向阿斯托利亞,毫不留情地說道:「格林格拉斯小姐,我想你能夠留在這個學校裡,本身就是最大的冒險——從你入學以來的種種表現,我可以做出一個大膽而準確的判斷——所以倘若你不說實話,我就要請你當眾來證明自己具有一個女巫所擁有的最基本的能力。」

  伊芙的臉色變白了,她第一次覺得一向寬容的麥格教授其實最為殘忍,佈雷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局勢,而德拉科神經質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阿斯托利亞顫抖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還沒有等她說話,德拉科已經先開口了:「麥格教授,我想您應該發現格林格拉斯小姐現在很虛弱,任何針對她的測試都是不公正的。」麥格教授憤然轉向德拉科,嚴厲地斥責這個膽大妄為、竟然敢反駁她的決定的學生。阿斯托利亞聲音有些沙啞地說話了:「謝謝你,德拉科。不過我想我能行,不知道麥格教授想讓我怎樣來證明自己作為一個女巫的能力呢?」

  德拉科欲言又止,佈雷斯驚奇地挑了挑眉毛,麥格教授抿了抿嘴唇,說道:「就是最簡單的變形咒吧。」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個盛著蜂蜜柚子茶的玻璃杯,說道,「請把這個杯子變成一隻鳥,格林格拉斯小姐。」

  阿斯托利亞的神情很是奇特,她似乎是恐懼,又似乎是期待地微微顫抖著從口袋裡取出了自己的魔杖,然後她念誦著咒語,果斷地揮動魔杖,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那只茶杯變成了一隻胖嘟嘟的黑白相間的海鸚鵡,海鸚鵡的嘴巴還保留著杯子柄的橘紅色,這只小鳥看來似乎有些消化不良的樣子,它一邊憂愁萬分地在桌上走來走去,一邊時不時地打個飽嗝,從橘紅色的喙裡噴出一股蜂蜜柚子茶。

  眾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撼,麥格教授狐疑地掃了一眼伊芙:「羅蘭小姐,我警告你不要在我的鼻子底下作弊,這些年來,你矇騙其他教授的那些伎倆是瞞不過我的。」伊芙露出了萬分委屈的樣子,但是她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說,只是泫然欲涕地凝睇了斯內普教授一眼。於是斯內普教授立刻就說話了:「麥格教授,你對我學院的學生的指責毫無依據。你我都不能否認,這只走路的姿勢傾倒眾生的鳥兒,的確是格林格拉斯小姐變出來的。羅蘭小姐雖然很有魔法天賦,可她還沒有練成能同時欺瞞過你、我和鄧布利多三個人的本領。」

  麥格教授微微抬起下巴,抿緊了嘴唇,但是她的確無法反駁斯內普的論調,阿斯托利亞能夠施展魔法了,這的確是一件令人匪夷所思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就在她萬分膠著的時候,和藹可親的校長大人適時出來打圓場了,他笑容可掬地朝著阿斯托利亞贊道:「非常高明的魔法,格林格拉斯小姐,我要為這只可愛的小鳥兒給斯萊特林加五分。」他停頓了一下,沒有等到感謝,於是毫不介意地接著問道,「那麼你能告訴我們,你在有求必應室的門口發現了什麼嗎,格林格拉斯小姐?」

  他沒有等阿斯托利亞回答,便又自言自語地說道:「喔……讓我來想想,瑪律福先生和紮比尼先生被關在了有求必應室裡,似乎它的大門失靈了,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而你正呆在門外,頭上戴著這頂無與倫比的冠冕……還有這本書!」他的神情嚴肅了起來,「我在這上面讀到的東西是我有生以來最難以置信的事情,不過巫師的世界本來就充滿了不可能——就如同你的變形術。」他又一次垂下眼去掃了一眼那只一邊散步一邊思考人生的海鸚鵡。

  德拉科趁此機會偷偷朝阿斯托利亞遞了個眼色,阿斯托利亞一下子便心領神會,瞬間變得伶牙俐齒起來:「鄧布利多校長,您也知道我的魔法一向不高明,所以只能笨鳥先飛,加強練習。我選擇八樓走廊作為練習魔咒的地點,也許是太累了,稟賦又虛弱,所以就昏倒了。冠冕如您所知是格林格拉斯家的祖傳珠寶,我覺得它很漂亮,便時常在沒有課的時候佩戴。這本書也是來自本家族的藏書庫,是我課餘讀來消遣的,上面的記載的確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我本來就是把它當成傳奇來讀的,怎麼您還當真認為『秘境』真有其事?」

  鄧布利多校長沉默了良久,他從眼鏡的上方俯視著恭謹圓滑的小斯萊特林們,讓每一個年青人的心裡都掠過了一陣戰慄,但是他們堅定地承受著這種審視,直到他老人家判斷自己再也問不出什麼來了,才重新露出了和藹的笑容。他寬宏大度地表示孩子們可以回自己的宿舍去了,同時他把冠冕和羊皮書遞還給了阿斯托利亞。

  不出他所料,阿斯托利亞像是被黃蜂蜇了一下似的,猛的縮了一下手,然後她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掩飾地掠了掠額前的頭髮,溫婉地說道:「謝謝您,校長。不過既然這頂冠冕曾經屬於拉文特勞,我很願意將它捐給學校保存。」這個建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是似乎在鄧布利多的意料之中,他淡淡地笑道:「格林格拉斯小姐,我想在你做出這項慷慨的捐獻之前,你最好還是徵求一下你父親的意見。另外,請允許我提醒一句,魔法界時常會存在一些具有獨立思想的物品,比如在你們一年級時我們就在學校密室裡找到了一本很有頭腦的日記本,它讓格蘭芬多的金妮韋斯萊小姐吃盡了苦頭。」

  阿斯托利亞不由自主地戰慄了一下,她用恐懼的眼神掃了冠冕一眼,便連忙看向了別處。鄧布利多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這頂冠冕沒有思想!最起碼,它現在僅僅是一頂冠冕。」他走上前一步,將冠冕端端正正地戴到了阿斯托利亞的頭上。

  當四個年輕人終於獲准退出校長辦公室,來到走廊裡時,阿斯托利亞幾乎站不住了,她一把拉下了自己頭上的冠冕。伊芙攙扶著她,而德拉科則低聲吼道:「看在梅林的面子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佈雷斯噓了一聲,說道:「回塔樓再說。」

  校長室裡,麥格教授也迫不及待地問了同樣的問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鄧布利多校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倦怠,他緩緩坐到了自己的靠背椅上,用兩根手指揉捏著眉心,回答道:「那個冠冕與日記本一樣,都曾經是伏地魔的魂器。」麥格教授倒吸了一口冷氣,手指痙攣著抓緊了胸前的衣服。倒是一直沉默的斯內普冷靜地抓住了重點:「曾經?」鄧布利多讚賞地抬頭看了斯內普一眼,毫不遲疑地回答:「是的,曾經!現在那裡面的魂片已經被殺死了,就像日記本和戒指中的一樣。」他露出自己掩在袍袖下的右手,那只乾枯焦黑的手指上帶著一個碩大的黑曜石戒指。

  斯內普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問道:「他們是用什麼方法殺死魂片的?鳳凰的火焰嗎?」鄧布利多搖了搖頭,說道:「鳳凰的光明屬性太純粹了,反而不能殺死魂片,對付它們只能以毒攻毒。我想從現在開始,我們就一起進入了最不可預知的魔法世界。我只能猜測,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小姐跟韋斯萊小姐一樣被魂片給控制了,但是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魂片陰差陽錯地被殺死了,而格林格拉斯小姐則恢復了魔法能力——是的,正如你所見,米勒娃,她以前的確是個啞炮——也許只有梅林才有這種神奇的能力。」

  在德拉科和佈雷斯共用的小會客廳裡,一杯加了朗姆酒的熱茶已經讓阿斯托利亞恢復了氣力,可以敘述事情的來龍去脈了。

  原來,伊芙私下裡告訴阿斯托利亞的關於冠冕的秘密把阿斯托利亞給吸引住了,她不能放過這樣一個機會,即使這裡面危機四伏。所以她趁著伊芙和米萊蒂都不在寢室的時候,讓家養小精靈妮妮帶著她進入伊芙的寢室,拿走了冠冕。

  魂片對於宿主的控制是受到宿主的魔法能力的制約的,伊芙之所以那麼長時間跟冠冕談心卻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因為魂片作為一個殘缺的靈魂所擁有的魔法控制力是無法淩駕于天才少女之上的。而阿斯托利亞就不同了,並且因為她的內心更加脆弱,魂片便在第一時間打動了她,令她將自己的頭腦向它完全敞開。

  有一段時間,阿斯托利亞經常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裡,都做了什麼。魂片經由她的手都幹過哪些可怕的事,她不得而知,但是在格蘭芬多的凱蒂貝爾意外受傷那天下午,她又一次失去了整個下午的記憶,可是後來卻在自己寢室的地板上找到了來自翻倒巷的博金-博克商店的包裝紙,她與這家臭名卓著的黑魔法店鋪從來都是一個銅納特的瓜葛都沒有的,她想不起來自己在那家商店裡買了什麼。

  阿斯托利亞嚶嚶地哭了起來,佈雷斯不耐煩地說道:「毫無疑問,你買的就是差點兒殺了貝爾的那串蛋白石項鍊。也許冠冕是想讓貝爾把它送給哈利波特,或者是鄧布利多,那個倒楣蛋卻自己中了招。不過黑鍋都是德拉科在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那位背了黑鍋的德拉科卻沒有這麼義憤填膺,他憐憫地看著阿斯托利亞,輕聲說道:「我能理解,那一定很不好受。」阿斯托利亞一直蒼白的臉頰顯出了一絲紅暈,她感激地看著德拉科說道:「我一定是被它給蠱惑了,它答應會幫助我實現我心中最迫切的願望,所以我明知道危險,卻還是捨不得把它扔掉。」她拿起了那本《失落的秘境》,翻到一頁繪著團團神秘煙霧隱匿下的模糊人臉的圖案,繼續說道,「這段隱語一直隱晦難解,可是冠冕裡的那個思想的魔法史知識之淵博超出凡人的想像,它幫助我譯出了這幾行字——黑鏡子不在有求必應室裡,我找到它了。」

  就連一直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的佈雷斯都跳了起來,他們齊聲問道:「它在哪裡?」

  阿斯托利亞的臉上露出了奇怪的笑意:「其實離著有求必應室也不遠——就是有求必應室的大門——只要口訣正確,黑鏡子就會出現。我想你們倆之所以被關在有求必應室裡出不來,是因為那個時候正是我找到黑鏡子,並與它做交易的時候。」

  佈雷斯立刻問道:「口訣是什麼?」而與此同時德拉科也問道:「你與它做了什麼交易?」阿斯托利亞臉上的紅暈有增無減,這讓她看起來很是美麗。伊芙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叫道:「梅林呀,你不會是找到了那位『被囚禁著的君王』了吧?」她想起來了《失落的秘境》裡用隱語寫的迷住了阿斯托利亞的那首詩:

  「在通往秘境的必經之路上,

  那裡有被囚禁著的君王。

  他的魔力無與倫比,

  可以實現凡人的一切願望。

  每一個千年的尾聲,

  就是他蘇醒的時候,

  只有一次機會,

  卻要付出最昂貴的代價。」

  阿斯托利亞的眼睛裡似乎有火苗在簇簇燃燒,她輕聲說道:「是的,黑鏡子就是通往秘境的必經之路,黑鏡子裡有被囚禁了幾千年的靈魂,魔力無與倫比,可以實現凡人的一切願望,可是卻被禁錮在黑鏡子裡寸步難行,倘若有一個靈魂可以代替他囚禁于秘境,他就可以獲得自由。」她抬起頭來,清晰地說道,「我答應他了,用自己的靈魂去交換,請他實現我的心願。」伊芙被嚇得淚水簌簌而下,她顫抖著抱住自己的朋友:「你太傻了,阿斯托利亞!你怎麼能出賣自己的靈魂!」

  過了好一會兒,佈雷斯才不耐煩地將哭成淚人的伊芙拖到自己身邊,他一語驚醒夢中人:「快別犯傻了,鄧布利多校長、斯內普教授和龐弗雷夫人都為阿斯托利亞做了全面的檢查,她的靈魂就像她的肉體一樣安然無恙——否則你以為你還能坐在這裡跟她聊天嗎?一定是哪裡出了差錯——鄧布利多校長不是說過冠冕裡現在沒有思想了嗎?也許你們的那位『被囚禁的君王』把冠冕裡的靈魂給抓去了!」

  哦,這種說法的確可以給大家提供全新的思路,於是伊芙收起了眼淚,而佈雷斯則饒有興致地轉向阿斯托利亞:「只是我很想知道,阿斯托利亞,你最迫切的心願究竟實現了沒有呢?」他玩味地瞟了德拉科一眼,後知後覺的伊芙顯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而阿斯托利亞的臉頰已經像是熟透的蘋果了。

  不過這種問題淑女是有權力不去回答的,所以阿斯托利亞並沒有受到太多的為難,並且德拉科很善解人意地建議她回去休息,一切疑點都可以等第二天養精蓄銳之後再去解答。這種充滿紳士風度的建議立刻就被採納了,連佈雷斯都提不出反對的理由,只好背地裡在德拉科的腰眼上狠狠地捅了一記。

  回到女生寢室,伊芙在跟阿斯托利亞道晚安之後,推開自己的房門之前,終於忍不住說道:「親愛的,我知道你非常想成為瑪律福夫人,可是這代價也太大了。」阿斯托利亞微微一笑,說道:「我的朋友,我當然希望德拉科愛上我,可是這還不是我最迫切的願望,我最迫切的願望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她用自己的魔杖輕輕點了點桌上的一支鳳凰羽毛,那羽毛便搖搖擺擺地飄了起來,懸停在了半空。

  「我用靈魂跟梅林做的交易是——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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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靈魂跟梅林做的交易是——讓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巫師!」

  阿斯托利亞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中洋溢著的光彩令伊芙不忍心再多說一個字的責怪之辭。是的,作為一個啞炮的痛苦也許是她一生都無法理解的,但是即使她少不經事,也知道巫師們對於啞炮的鄙視甚至超過對麻瓜的反感,就連在最親麻瓜的格蘭芬多學院,學生們都公開嘲弄近乎啞炮的守門人費爾奇,更不必提一向重視血統的貴族階層了——阿斯托利亞的狀況也許能瞞得過一般的同學,卻瞞不過明察秋毫的世家大族,例如瑪律福家族、紮比尼家族等,大家都裝糊塗,只不過是給格林格拉斯一個面子,同時等著看好戲罷了——這是阿斯托利亞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而逐漸認識到的殘酷事實,也是她做出這個不顧一切的瘋狂舉動的原因。

  「不過,」看著伊芙蒼白的臉色和擔憂的眼神,阿斯托利亞心中感到莫名的柔軟——伊芙是她的朋友中唯一明知她的狀況而絲毫都不介意的人,「親愛的,也許是因為我喝了整整一大瓶福靈劑的緣故,我現在沒有絲毫靈魂出竅的感覺,我想我還是我自己。」她毫無儀態地盤腿坐到了地毯上,用手托著腮,繼續著迷地用自己的魔杖將小會客室裡的物品一一漂浮到半空中,就讓它們懸停在那裡。

  伊芙拭了拭淚,也坐到了地毯上,她想起來佈雷斯的話,「佈雷斯說黑鏡子裡的『君王』將冠冕裡的靈魂給抓去了,是這樣嗎?那個倒楣的傢夥當了你的替身?」

  阿斯托利亞笑了起來:「這也許是唯一的解釋——想想冠冕利用我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我可一點兒也不為此感到內疚。明天是星期天,大家都會去看拉文特勞與赫奇帕奇的魁地奇比賽,趁此機會,我們還可以去八樓問一問黑鏡子——可是也許再也找不到那位『君王』了,因為他說過只要獲得自由,他就要離開霍格華茲,去尋找自己的意中人。我想他被囚禁在那裡面已經好幾千年了。」

  伊芙仰面躺在了地毯上,凝視著自己的茶杯在半空裡與阿斯托利亞的茶杯跳起了小步舞,她緩緩問道:「這位『君王』法力如此高強,卻被囚禁了幾千年,他是魔鬼嗎?囚禁他的是誰呢?」

  阿斯托利亞笑了起來:「親愛的,我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我是跟梅林做的交易——黑鏡子裡囚禁的君王正是我們巫師的祖先——梅林,囚禁他的是他的麻瓜朋友——亞瑟王。」伊芙徹底呆住了,她當然聽到阿斯托利亞方才的話,可是指著梅林說話是巫師的習慣,她可沒有想到阿斯托利亞居然真的能跟梅林做交易。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好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兩個女生本來也睡不著了,於是在小小的會客室窗臺上,她們徹夜長談,阿斯托利亞從黑鏡子那裡知道的是巫師的歷史書中從來都沒有記載過的辛秘。

  當年巫師的始祖梅林幫助他的朋友麻瓜王子亞瑟登基、建城、成婚、制定圓桌騎士制度,最後統一大不列顛,使得國家昌盛,讓他的朋友名垂青史,成為赫赫有名的亞瑟王。他一直是一片赤誠之心,然而亞瑟王隨著權勢日盛,麻瓜的惡劣本性卻逐漸暴露,他開始猜疑和忌憚梅林。最為惡劣的是,他指使自己的宮廷中品性最差、最狡猾的侍女薇薇安去迷惑梅林,將梅林騙進湖心的石窟中,終身囚禁。

  本來憑著梅林的智慧和法力,是沒有任何凡人能夠降伏得了他的,然而愛情的魔力竟然強大到可以束縛無所不能的梅林,他被騙喝下了毒酒,失去了魔力,心甘情願地走進了湖心的石窟,一直被囚禁到死。那個叫薇薇安的侍女騙了他之後不久就被亞瑟王拋棄並處死了,梅林於是用自己殘存的法力給他下了一個詛咒,詛咒他在功成名就的前一刻死去,無法享受自己的榮耀——後來亞瑟王果然在蕩平最後一股叛軍時,一時大意不帶頭盔在河邊飲水,被一隻流矢射中喉嚨而死,結束傳奇的一生。

  石窟中的梅林被施加了最惡毒的魔法,再加上毒酒的侵蝕,他的肉體化為塵土,靈魂卻因執念而不滅,依附在了湖心石窟中的一面黑鏡子裡。悠長的歲月裡,他在黑鏡子中建立了一個神奇的秘境,獻給他深愛著的薇薇安,而那個時候薇薇安已經不知道轉世過多少次,早已把他給忘記了。每一個千年的結束,都會有巫師找到黑鏡子,想得到秘境中的珍寶,梅林的條件便是用靈魂來交換,一個千年又一個千年,梅林借助來之不易的靈魂獲得短暫離開黑鏡子的機會,去塵世尋找薇薇安,可歎造化弄人,每一次他都失之交臂。

  一直到千年之後,斯萊特林憑藉著《失落的秘境》中梅林寫下的詩句做引導,找到了黑鏡子,並把它帶到了霍格華茲,安放到了八樓的走廊裡。但是睿智的斯萊特林沒有用靈魂去跟梅林交換,為了不讓梅林感到無聊,他建造了有求必應室,把黑鏡子放在了大門處,這樣一批又一批的學生就給梅林提供了聊以解悶的消遣,他的魔力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將有求必應室變成學生們想要的處所,然後旁觀他們的喜怒哀樂,就這樣度過了一千年。

  這一次他等來了阿斯托利亞,一個為了獲得巫師的魔力而甘願捨棄靈魂的女孩兒。他兌現了他的承諾,給了阿斯托利亞魔力,卻沒有拿走阿斯托利亞的靈魂,這個謎團是無論如何都要解開的。解謎的捷徑無疑是去親自問一問黑鏡子裡的梅林,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簡直是迫不及待地等著天亮。

  然而事與願違,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滿窗臺的時候,伏在窗臺和沙發上睡著了的伊芙和阿斯托利亞被達芙妮的敲門聲驚醒。達芙妮帶來了一個令人驚喜的消息:格林格拉斯夫人驚聞自己的小女兒遇險昏迷,一大清早就親自到學校來探視了。然後就是令人感動得涕淚縱橫的橋段——格林格拉斯夫人強忍著激動,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和擁抱自己的女兒,一遍又一遍地要求阿斯托利亞展示自己的魔法能力,把她所能想起來的咒語通通演示了一遍,每一次的成功都帶來新一輪的涕淚和喟歎……就這樣過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夜幕降臨,精疲力盡的阿斯托利亞才算將意猶未盡的母親大人送上馬車,然後她很榮幸地與難得駕臨的院長大人同時進入公共休息室,早已提前得到通知的全體斯萊特林學生都已經衣冠楚楚地恭候在那裡了。斯內普教授面無表情地宣佈了他的新規定:斯萊特林的宵禁時間提前到八點鐘,並且由血人巴羅徹夜在塔樓裡警衛,任何一個膽敢夜遊的學生都將受到嚴懲,院長大人特意沒有說明懲罰的具體措施,這似乎增加了恐嚇力度,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在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伊芙本來對夜遊也沒有多少興趣,並且拜訪梅林不一定非要在夜裡,不是嗎?不過為什麼德拉科聽到禁令之後,會突然勃然大怒呢?只見他對斯內普教授怒目而視,兩手緊緊地攥著拳頭,而斯內普教授則壓根兒正眼都不看他一眼,宣佈完自己的決定之後,便黑袍滾滾地卷地而去。

  黑鏡子就在八樓的那堵牆裡,可是卻沒有機會去一探究竟,這種感覺就好像在隔靴搔癢,只把人急得抓耳撓腮,卻無計可施——除了斯內普教授的釜底抽薪,還有哈利波特,也以監視這幾個邪惡的斯萊特林為己任,他一定是動員了自己所有的資源和人脈,伊芙發現,不論他們中的哪個人出現在城堡的哪一個角落,總會在附近發現一個格蘭芬多在探頭探腦。當她把自己的發現當成笑話向阿斯托利亞透露時,阿斯托利亞卻微微有些憤慨地告訴她:哈利波特甚至動用了廚房裡的家養小精靈來專門監視德拉科的行蹤,這是妮妮在去廚房燒水泡茶時,無意中聽來的。

  他們不得不更加謹慎,白天本就容易被人盯梢,而哈利波特似乎決心發現德拉科的秘密,有好幾次伊芙他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靠近了有求必應室,卻發現哈利波特一個人在走廊裡走來走去、念念有詞,看來他是不發現德拉科的秘密就誓不甘休了。也許擺脫他並非難事,但是因此而再次驚動鄧布利多就絕非明智之舉了。於是放棄了白天之後,伊芙們發現夜裡更是寸步難行,再也找不到比血人巴羅更忠於職守、鐵面無私的警衛了,它的存在幾乎讓在夜裡靠近八樓走廊成為不可能。

  但是生活的一部分樂趣就是讓不可能的事情成為可能。隨著耶誕節的臨近,伊芙他們得到了一個光明正大地違反宵禁令的機會——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聖誕晚會。

  斯拉格霍恩教授毫無疑問是霍格華茲裡最熱衷於社交的教師了,他的聖誕晚會在聖誕假期的前一天晚上舉行,邀請了學校裡所有的教師和他的鼻涕蟲俱樂部的所有成員,並且在請柬裡還特別注明「請攜伴」,這樣一來,半數以上的斯萊特林學生就都能參加晚會了,可是令人不快的是,德拉科沒有得到請柬,並且以他的驕傲,他也不肯作為舞伴被別人攜了去,於是那天晚上他就落了單。他似乎並不為此感到遺憾,相反從下午開始就不見了蹤影,佈雷斯告訴不斷打聽的阿斯托利亞,德拉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阿斯托利亞總算是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邀請了同級的瑞克莫恩先生參加晚會,佈雷斯和伊芙兩個人當然是彼此攜著。

  為了顧全德拉科的感受,所有的人都像是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一樣,但是伊芙禁不住擔心格蘭芬多們未必如此善解人意。好在皮皮鬼整個下午都跟吃了歡欣劑似的在走廊的人群上方尖叫:「傻寶寶愛上了瘋姑娘!傻寶寶愛上了瘋姑娘!」於是在晚會開始前的五六個小時裡,學生們的注意力就都被哈利波特邀請了盧娜洛夫古德參加聖誕晚會這個消息吸引了。

  吃晚飯時,大廳裡嗡嗡的全是討論這件事的聲音,伊芙有些為盧娜感到難過,畢竟她還一直把她當做自己的朋友,在斯萊特林長桌的那邊離她不遠的地方,七年級的翠西沃倫斯小姐正在和自己的舍友一邊吃吃發笑,一邊討論著這件事。直到潘西以女生級長的身份來提醒她們注意儀態,才讓斯萊特林長桌重新恢復了寧靜與秩序。

  當伊芙放下刀叉,準備跟阿斯托利亞一起回寢室梳妝打扮時,佈雷斯悄悄在她耳邊說道:「就是今晚。」伊芙忽閃了一下自己的睫毛,佈雷斯便會意地放開了捏在自己掌中的纖手,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準備拿戲弄格蘭芬多的那個羅恩韋斯萊的最新戀情作為餐後甜點來解悶,因為以他的經驗,沒有兩個鐘頭,也就是說不到差一分八點的時候,女士們是無法穿戴整齊出來見人的。

  當八點的鐘聲即將敲響的時候,伊芙和阿斯托利亞來到門廳跟自己的舞伴匯合,那裡聚集了不少人。事先考慮到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審美趣味,以及今晚將要進行的行動,兩位小姐的服飾走了奢華與簡約並重的路線:伊芙是一襲深藍色幽深如夜空的絲質晚禮袍,上面點綴著星星點點的鑽石,頭髮半垂半挽地披拂在□的肩上,在金色的發縷間隱約可見一條細細的綴著藍寶石和無數碎鑽的弧形項鍊,此外別無裝飾。阿斯托利亞也許是因為德拉科沒來參加舞會,她的打扮更加隨意些,只一襲暗金色曳地絲質禮袍,剪裁簡單得體,珠寶全無,只在下擺處綴著一圈寬寬的流蘇式的銀色琉璃墜子,她淡金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攏成一個雅致的髮髻,跟伊芙一樣,她也沒有穿高跟鞋。

  但是這個小小的紕漏是沒有人會注意的,事實上,雖然她倆照亮了舞伴的眼,門廳裡絕大多數人的目光卻都盯在另一個女孩子身上,其中真的不乏怨毒與嫉恨。伊芙注目良久,才認出了盧娜——她今晚打扮得非常不「盧娜」——一襲芭蕾舞裙式的短短的鑲滿了亮片的及膝裙袍,摘掉了防妖眼鏡、胡蘿蔔耳環和黃油啤酒瓶塞項鍊,盧娜失去了自己的獨特性,看來單薄而脆弱。幸好她一開口,個性什麼的便全都回來了,哈利一挽起她的胳膊跟她攀談,她便語出驚人地告訴哈利和周圍的人:新任魔法部長斯克林傑先生是個吸血鬼!

  跟在他們後面踏上通往斯拉格霍恩教授辦公室的大理石臺階的佈雷斯禁不住撲哧笑出聲來,哈利猛地轉過頭來,朝著他怒目而視。方才在大廳裡佈雷斯挑釁羅恩,雙方已經衝突過一次了。現在佈雷斯卻戲謔地朝著伊芙說道:「親愛的,現在我明白你為什麼交這樣的一個朋友了——在任何場合,只要有她在,都不會令人感到乏味。」

  盧娜有些困惑地看著佈雷斯,拿不准他的話是諷刺還是恭維,伊芙卻羞紅了臉,她有些抱歉地看了盧娜一眼,上前一步率先用魔杖敲響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大門。

  然而後來的事實卻證明,佈雷斯對於盧娜的評價非常中肯。因為再也找不到比這天晚上的晚會更乏味無趣的了——場地擁擠不堪,根本無法跳舞,食物很粗劣,飲料簡直不能入口,人們擠來擠去,還有些斯拉格霍恩的「老朋友」聚在角落裡大肆地吸著煙鬥,把悶熱的空氣變得更加汙濁。倘若不是盧娜的奇談怪論像一陣清風那樣帶來些清涼和愜意,伊芙真的一分鐘也呆不下去了。

  他們就這樣耐心等待著,一直到晚會進行了一個半小時,斯內普教授才不情願地出現了——阿斯托利亞沒有估計錯,看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曾經是他的第一位魔藥學教授的情面上,即使鄧布利多和麥格教授這些人都沒有出席今晚的聚會,斯內普也不得不來捧捧場的。看到教授一出現,就開始朝著哈利橫挑鼻子豎挑眼,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心有靈犀地進行「戰略性撤退」,而佈雷斯則留下來,他在一個煙霧蒸騰的角落裡,用魔法變出來兩個偶人,然後跟莫恩先生一左一右地護衛著如果不過去交談,誰也不會注意到那不是真正的伊芙和阿斯托利亞。話又說回來了,誰會那樣沒有眼色地去打擾情人們的喁喁情話呢?

  即使是穿著平底鞋,阿斯托利亞也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伊芙一邊拉著她上樓梯,一邊輕笑道:「也許我們這些大費周章,最後卻發現黑鏡子人去鏡空,梅林早不知道到哪裡去逍遙了。」阿斯托利亞氣喘吁吁地回答:「總要去親眼看看,才可以下斷語。」

  她們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地一直跑到了八樓,站到了那面石牆前面,伊芙禁不住屏住了呼吸,她輕輕問道:「阿斯托利亞,你還記得口訣嗎?」「當然,就是梅林寫在書頁上的那些詩句,我已經不知道讀了多少遍了。」

  她輕輕對著石牆吟誦起來:

  「多少人虛情假意,愛過你的美麗,

  愛過你歡樂而迷人的青春,

  只有一個人以朝聖的心愛著你……」

  奇跡出現了,石牆上緩緩浮現出一面幽黑深邃的鏡子,沒有映射,沒有反光,就像太陽的黑子,把一切光芒完全吞噬進去。但是伊芙卻發現今晚的黑鏡子跟她上次看到的有所不同,似乎沒有那麼黑暗恐怖,緊接著,一個長髮長須的男人的臉隱隱浮現了出來,一個蒼老悲愴的聲音接著阿斯托利亞的吟誦念道:

  「……愛你日益凋謝的容顏上的哀戚!」

  阿斯托利亞噤了聲,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兩個小女生摟抱在一起瑟瑟發抖,而黑鏡子中的臉依舊在反復低吟:「薇薇安……薇薇安……」


膽戰心驚 ...

  在半夜時分,空蕩幽暗的城堡走廊裡,牆上的黑鏡子中的臉反復吟哦:「薇薇安……薇薇安……」這場景即使是已經見識過一次的阿斯托利亞依舊感到膽戰心驚。

  阿斯托利亞幾乎站立不住,只得靠在了伊芙的身上,伊芙一邊攙扶著她,一邊大聲招呼道:「大人!這裡沒有薇薇安小姐!」黑鏡子中的人臉突然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藍色的有著不尋常光彩的眼睛,不像是老人的眼睛,清亮而有神。原先夢囈一般的聲音一轉而成為了極其俐落的音調:「哦,哦,是誰這樣無理,驚擾了我的好夢?」

  然後他自言自語道:「我剛才正在給薇薇安寫詩呢,我寫到哪一句了呢?」阿斯托利亞壯了壯膽色,問道:「梅林先生,您還記得我嗎?就在一周前我找到了您,並且跟您做了一個交易。」黑鏡子裡的臉孔似乎想不起來自己的詩句了,於是他遷怒地說道:「誰會記得一周前的事情?請不要打擾我,小姑娘,這一次的機會已經錯過了,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等到一千年之後吧。」他又一次沉浸到自己的世界裡冥思苦想。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對視了一眼,沒有想到黑鏡子裡的梅林竟然如此健忘。伊芙悄悄耳語道:「也許是因為被關在鏡子裡太長久了,他變得有些神經錯亂。」她以為自己的聲音足夠小了,沒有想到黑鏡子中的臉孔立刻又睜大眼睛,怒斥道:「嘿,小女巫,你怎麼敢如此誹謗我,我要讓你的舌頭長得可以當圍巾戴!」

  黑鏡子一陣煙霧翻騰,那張臉的周圍蕩漾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魔法印痕,但是伊芙被嚇得哆嗦了好久,卻什麼也沒有發生,相反黑鏡子裡的臉孔被自己折騰出來的煙霧給嗆著了,他「咳咳」了兩聲,終於消停了下來,於是自我解嘲地說道:「好吧,我老人家才不跟你們這些小不點兒一般見識呢,趕快走開,我還要作詩呢。」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站直了身體,現在她們明白了——只有在某一個千年的節點,梅林的魔力才能施展到黑鏡子之外,其他的時間,他的靈魂和魔法都被嚴密地封存在鏡子裡——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阿斯托利亞恭恭敬敬地施了一個屈膝禮,問道:「大人,我實在想知道,既然您已經得到了一個充當替身的靈魂,為什麼還不離開黑鏡子,去尋找薇薇安小姐呢?」黑鏡子裡立刻又是一陣天翻地覆,梅林痛心疾首地嚷道:「哎呀,我被奸猾之徒欺騙了!我答應了她什麼來著?想不起來了……可是我記得很清楚,那惡徒背信棄義,只給了我一個不完整的靈魂!哦,世風日下呀!在我的那個時代裡,有哪一個巫師會把自己的靈魂分切到這種程度呢?」

  這些話聽得伊芙和阿斯托利亞莫名其妙,不過有一點卻是清楚的:「這麼說,您隨後的一千年依舊不能離開黑鏡子了嗎?」鏡子裡的梅林若有所思地回答:「也不完全是這樣。那個不完整的靈魂給了我部分的自由,我似乎能到這座城堡裡的畫像中串串門——如果畫像裡有人給我附身的話——前天晚上我就實在是看不慣對面的那個囂張的巨怪,而去教訓了它一頓。」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猛然回過頭——噢,對面牆上的那副掛毯裡總是在痛打芭蕾舞教師的巨怪換上了滑稽的舞裙,正乖乖地在芭蕾舞教師的指導下練習踢腿呢,一根粗大的木棒懸在它的頭頂上方,似乎只要它不聽教導就會跳下來狠狠地揍它一頓。

  伊芙安慰道:「這樣也好,大人,您就不用再在鏡子裡寂寞地度過千年了。」那張模糊的臉似乎撇了撇嘴,說道:「我才不屑於去旁觀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兒呢。是斯萊特林騙了我,他說既然薇薇安有女巫的血統,沒准就會轉世成為巫師,而英國的每一個巫師都會來這座城堡上學,所以只要我在這堵牆裡呆著,總有一天能等到薇薇安。哎,我已經等了一千年了,連薇薇安的一根頭髮都沒有看見。」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對視了一眼,她倆同時意識到了問題的癥結:「可是大人,您一直呆在八樓的有求必應室門口,是看不到幾個學生的。要知道,在霍格華茲,知道有求必應室的存在的學生寥寥無幾。並且除非有需要,大家也不會特意到這麼僻靜的地方來。」

  那張臉孔的鬍鬚和頭髮全都飄動了起來,他恍然大悟地叫道:「是呀,是呀,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我這就要到城堡的各處去看看,沒准薇薇安就在現在的學生裡……」他的聲音漸漸變得渺遠,黑鏡子也隨之消失了。可是石牆並沒有出現,鑄鐵大門反而突兀出現了——很不幸的,德拉科又一次被關在了有求必應室裡。

  他踉踉蹌蹌地沖出門來,懷裡還抱著一隻灰褐色的小動物。伊芙一眼就認出那是暑假裡她送給德拉科的小考拉——在紐西蘭的一次暑假探險中,德拉科將小考拉從森林大火中救出來,小傢夥就膩上了德拉科,抱著他的大腿寸步不離。

  「嗐?德拉科,你帶著這只考拉去有求必應室做什麼?」

  德拉科拭了拭額頭的汗珠,有些抱歉地說道,「我正在辦一件要緊事,出來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我把小考拉放在有求必應室裡——已經忘記好久了,所以我又進去找它出來,結果就被關在裡面了。」阿斯托利亞言簡意賅地把方才的情形告訴了他,他們正說著話,突然從樓梯那邊鬼鬼祟祟地走上來了費爾奇的那只貓,德拉科說聲「快跑!」她們便一起沿著走廊飛奔起來。

  現在最安全的地方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辦公室,只要跑進去,就可以聲稱自己是來參加晚會的客人,而阿斯托利亞已經毅然決定甩掉莫恩先生,轉請德拉科做自己的舞伴了。但是這次費爾奇從後面追來,而前面也傳來了腳步聲——他們被包抄了,跑進魔藥學辦公室已經來不及,不過好在德拉科知道一打可以躲開費爾奇追捕的壁櫥和暗室。現在他就飛快地敞開一間走廊裡隱蔽的壁櫥,讓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進去,嘴裡面還說著,「這裡地方不大,正好可以塞進三個人。」

  話音未落,阿斯托利亞險些尖叫出來,接著她的嘴巴就被一隻手給捂住了——格蘭芬多的萬事通小姐已經藏在裡面了。她朝著後來者「噓」了一聲,德拉科恨恨地瞪她一眼,無可奈何地把小考拉塞到了伊芙的懷裡,一把關上櫥門,自己轉身去對付費爾奇。

  狹小的空間裡,三個女生面面相覷,赫敏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從魔鬼網裡掙脫出來,她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禮袍上全是褶皺,還有幾處可疑的汙漬,像是灑上了蜂蜜酒。良久,赫敏勉強在唇邊擠出一個笑容,問道:「嗯,你們在躲避誰?」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阿斯托利亞伶俐地反問道:「你呢?」萬事通小姐顯然不拘小節慣了,她心直口快地回答道:「我剛剛從槲寄生下麵逃脫出來——我是說,剛剛離開麥克拉根考邁克,他正在到處找我……」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會意地一笑:她們早已看出赫敏對那個羅恩韋斯萊很有意思,可惜那個腦袋短路的羅恩卻茫然不知。最滑稽的是,最近他跟另一個胖乎乎的格蘭芬多女生打得火熱,兩個人幾乎抓緊一切機會饑不擇食似的在走廊裡、教室外擁抱在一起親嘴,就像一對接吻魚,看起來既滑稽,又讓人膩煩。

  而赫敏明顯很傷心,她已經好久都不理睬羅恩了。這次晚會她就特意邀請了羅恩最討厭的格蘭芬多吹牛皮大王考邁克參加,而沒有請羅恩,個中情由對於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這些熟稔男女戀情的淑女們來說真是洞若觀火,比當事人還要明白幾分呢。

  阿斯托利亞頗為善解人意地笑道:「嗯,耶誕節要特別小心避開槲寄生,否則被登徒子占了便宜,他們還振振有詞呢——我今天上午就聽到羅恩韋斯萊先生說萬尼小姐是故意站在那裡向他索吻的……」她有些羞澀的閉上了嘴巴,赫敏發出一聲刺耳而短促的笑聲。

  伊芙也莞爾笑道:「也許考邁克先生是過於熱情洋溢了,不過他肯定比韋斯萊先生更加紳士——因為格蘭傑小姐這麼博學的人是不會這麼沒有眼光地青睞於他,而不請自己的好朋友的——晚會開始前,考邁克先生站在門廳裡跟每一個願意聽他說話的人炫耀自己受到格蘭傑小姐邀請的幸運,結果當他跟韋斯萊先生說起這件事時,韋斯萊先生卻很沒有禮貌地沉默著。不過也許是他無暇回答,因為他一直忙著在萬尼小姐的臉上啃來啃去……」

  也許不能完全領會這種貴族風格的隱晦而露骨的語言,赫敏依然聽得出來她倆是在嘲笑羅恩,雖然她一直很生他的氣,但是聽到這些極盡嘲諷的話之後,赫敏非但沒有感到欣慰,相反還莫名其妙地生氣了。她把自己的頭髮抓得更加淩亂,卻想不出合適的言辭去好好反擊這兩個刻薄的女生,只得怒氣衝衝地跑走了。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回到了晚會,她倆發現德拉科剛剛經歷了一場羞辱,那個勢利眼的費爾奇非要把他拖到斯拉格霍恩的面前去證實,他是否是被邀請來的客人。斯拉格霍恩很高興自己的晚會如此受歡迎,便「寬宏大量」地讓德拉科留了下來。現在德拉科臉上的羞憤還未完全褪去,不過這些日子他已經學得了忍氣吞聲和忍辱負重,只聽他假笑著向斯拉格霍恩道謝,就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涵養。

  佈雷斯一直在作壁上觀,當伊芙和阿斯托利亞悄悄來到角落裡,跟他一起坐到桌前的時候,他才笑嘻嘻地問道:「親愛的,你抱著的這個小傢夥有些眼熟?」伊芙將小考拉放到了桌子上,隨手從果盤裡拿了個蘋果塞到它手裡,回答道:「是德拉科的。」「唔,想起來了,有段時間它可是德拉科的寶貝,走到哪裡都抱著。後來,小傢夥太過膩人,德拉科就把有求必應室變成了一個桉樹林,把它放養在裡面了——他還時不時去陪它玩兒呢。」

  伊芙看著小考拉憂鬱地坐在桌子上,無情無緒地低頭啃著蘋果,對周圍的喧囂視而不見,她的心情有了一絲微妙的不快,但是她語調輕鬆地回答道:「不過後來他卻忙得將這小傢夥給忘記了,結果這小傢夥被獨自關在有求必應室裡太久了,便得了抑鬱症。我想明天我會把它帶回紐西蘭,桉樹林才是它真正的家——想來德拉科是不會反對的。是吧,德拉科?」她朝著剛剛走過來的德拉科莞爾一笑,德拉科只是為自己的疏於照料道了聲歉,他絲毫也不反對伊芙帶走小考拉的決定。

  佈雷斯卻不樂意了:「你要去紐西蘭過耶誕節?我以為你會陪伴我呢。」阿斯托利亞心情大好,很樂意對自己的朋友表示支持:「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羅蘭夫人一個人住在遙遠的紐西蘭一定非常寂寞,親愛的,你的確應該多去陪一陪她老人家。」佈雷斯張了張嘴,卻突然又改了主意,他說:「也好,那麼我陪你去紐西蘭。」

  德拉科斜睨了他一眼,只是淡淡說道:「你總是這麼任性。」但是他沒有繼續評論,而是鄭重地轉向阿斯托利亞:「親愛的阿斯托利亞,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請你做我的舞伴,出席瑪律福莊園的聖誕舞會?」

  德拉科說的沒有錯,佈雷斯很任性,所有的人都這麼說,於是大家也就都接受了他的任性,甚至包括他在耶誕節不回紮比尼莊園,而是追隨著女朋友跑去了遙遠的南半球,紮比尼夫人都沒有捨得說他半句責怪的話,並且也不許旁人說三道四。

  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歡欣鼓舞地歡迎著他們的到來,在夏季的蘇裡島,他們度過了一個簡單而寧靜的耶誕節,比起英格蘭的波詭雲譎,蘇裡島的確是一片樂土。最為詭異的事情就是,在於朋友們的通信中,伊芙得知聖誕夜舞會上,瑪律福先生作為男主人居然公開出現,並在宴會上致祝酒辭,可是當傲羅們聞訊趕到時,卻怎麼也找不到瑪律福先生的一根頭髮,所有的賓客都留在莊園裡沒有離開,最後斯克林傑部長只得承認情報有誤,狼狽地向瑪律福夫人道歉之後離開,他們的前腳還沒有邁出舞廳,華爾滋的舞曲就在舞池中奏響。

  更讓部長難堪的是,第二天,瑪律福先生衣冠楚楚地與瑪律福夫人跳開場舞的大幅照片就登載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上,簡直是給了魔法部一記響亮的耳光。

  佈雷斯看了報導之後,哈哈大笑,但是他稱讚的卻是:「德拉科幹得好!」伊芙猜不透其中的奧秘,不過她也不甚關心,佈雷斯很開心,佈雷斯還肯陪著她過耶誕節,這就足夠令她感到由衷的快樂了。


一波三折 ...

  在神秘人日益高調地頻頻露面,與魔法部公開叫板的過程中,瑪律福家族一直是處於風頭浪尖上。以他們家族在貴族中的地位,以及與伏地魔的淵源,他們也沒有別的選擇。尤其是在瑪律福先生被通緝的當口,瑪律福夫人和德拉科就更加不能墮了家聲、減了氣勢。

  從佈雷斯的零星話語裡,伊芙推測出德拉科找了個熟悉瑪律福先生言語行為的替身,用複方湯劑裝扮成瑪律福先生出席了轟動一時的聖誕舞會,否則不會在傲羅們從天而降的瞬間,瑪律福先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不過複方湯劑需要瑪律福先生的頭髮或指甲,而且必須是三天之內從本人身上取下來的,這就說明一個問題:德拉科一直跟自己的父親有聯繫,而且是在學校裡面,伊芙暗暗忖度了一番德拉科在學校時的反常舉動,尤其是他每隔一段時間必定要找機會去一趟有求必應室,不難猜想出瑪律福先生的藏身地跟有求必應室是有些瓜葛的。她很想問問佈雷斯,可是佈雷斯一定會酷酷地回答:「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

  光這麼想想,伊芙就恨得牙癢癢,可是偏偏她又被這種做派吃得死死的——戀愛中的女人就是這樣一種自相矛盾的動物。還有就是她下意識裡已經認識到,説明德拉科、跟他並肩站在一起承受這一切風雨的人,應該是阿斯托利亞,也只能是阿斯托利亞,而不是她。

  說起阿斯托利亞,這個耶誕節表現出了非凡的勇氣,抵禦住了來自家庭的壓力,堅決地支持德拉科。依著格林格拉斯先生一貫的審慎作風,本來是不會這樣旗幟鮮明地站到某一邊去的,他更喜好坐山觀虎鬥,然而自己的這個被愛情蒙蔽了雙眼的小女兒,偏偏是他最疼愛的,不忍心違拗的心肝寶貝,於是格林格拉斯家族就被硬生生地綁到了伏地魔的戰車上。

  耶誕節過後,返校的那天上午,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相約在對角巷的格調咖啡館會面,一起逛逛街,然後再返校,她們倆各自的男友當然是義無反顧地陪同左右了。

  其實伊芙對於阿斯托利亞提出的這個建議並不是太感興趣。耶誕節之後是做生意的淡季,而且想要逛街的話,霍格莫德村也不比對角巷差,不過既然朋友們都這麼有興致,她想給自己再添置幾件禮袍也未為不可,畢竟女孩子的裙子是永遠不嫌多的。

  然而對角巷的荒涼破敗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幾乎所有非斯萊特林世家經營的店鋪都已經倒閉了。原先那些五光十色的櫥窗被魔法部張貼的層層疊疊的通告給遮得嚴嚴實實,瑪律福先生的通緝令貼得到處都是,伊芙站在格調咖啡館外面的石子路上,只覺得四周到處都是瑪律福先生那張傲慢的臉在朝她抬著下巴,那感覺很滑稽,她實在搞不懂德拉科有什麼必要非得跑到這麼個可能招惹來麻煩的場所陪女朋友,除非他有非來不可的理由,想到這一點,她便沉靜下來,對四周窺探監視的身影視而不見地踏上了咖啡館的臺階,佈雷斯帶著一絲冷笑環顧了一下周圍,也跟著她走進那扇與周圍的破敗景象很不相稱的奢華木門。

  阿斯托利亞見到自己的朋友快活極了,她們雖然只分開了不到一個星期,卻有那麼一大堆事情要說,紳士們在這個時候最好是退避三舍,於是德拉科和佈雷斯便坐到了角落裡低聲交談起來,把包間的沙發讓給了兩位急於交流各自的耶誕節感受的女生。

  阿斯托利亞有多少見聞要訴說呀,她巨細靡遺地從瑪律福夫人的高跟鞋一直說到了瑪律福莊園的大廳穹頂上裝飾水晶吊燈的金絲雀,伊芙聽得倒也很得趣味,就連咖啡涼了都沒有發現,直到她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招呼侍者時,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男士們都離開了包間。

  伊芙撅起了嘴,不太高興,因為佈雷斯答應過她會陪她去自家鋪子裡看看的,現在既然他「背信棄義」了,伊芙決心自己也讓他著著急——她要自己到鋪子裡去。阿斯托利亞生性謹慎,原本是不會由著伊芙的性子來的,不過自從她的魔杖能夠施出像模像樣的魔咒之後,她的膽氣也壯了不少,於是兩位小姐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陣,便不管那位受託於人的咖啡店老闆的極力勸阻,輕快敏捷地跳到了外面的石子路上。

  對角巷已經面目全非了,骯髒的雪水混著來歷不明的汙漬滿街橫流,大部分店鋪的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街道兩邊冒出了許多破破爛爛的地攤,兜售著廉價的劣質貨色。賣貨的人全都遮遮掩掩地用破舊的兜帽遮掩著面容,似乎生怕被人認出來。每當有巫師匆匆經過,他們便拖長了聲調拼命吆喝,然而很少有人問津,來這裡的人似乎都是有著迫不得已的急事,恨不能立刻脫身的樣子。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看到這個光景,不禁有些後悔自己的冒失,她倆其實真正想去的既不是羅蘭家的鋪子,也不是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而是韋斯萊魔法把戲坊——上個學期,雙胞胎兄弟的笑話商店的產品風靡了霍格華茲,伊芙她們能夠拿到手的卻是經過家長審閱過並首肯了的產品,那些「真正有趣」的玩意兒是到不了淑女們的手裡的,所以她倆早就想來親自探寶了。

  但是就在她們跳過一個泥水坑,準備轉過一個狹窄的拐彎處時,一個邋裡邋遢的小個子巫師突然伸手抓住了阿斯托利亞的袍子,他坐在地上,伸出來的手上有兩個流著腥臭的膿血大泡,他朝著兩個小姑娘喊道:「買一條項鍊吧,小姐,」他胡亂地抓起一條劣質的拴著銀色護身符的鏈子,就往阿斯托利亞的手裡塞。

  阿斯托利亞拼命想甩脫他,伊芙已經敏捷地出手了,她用一直緊握在口袋裡的魔杖一點,一個「力鬆勁泄」,小個子巫師就萎頓在了牆角。但是他咒駡得更響了,伊芙拉著阿斯托利亞就跑,兩個人在小巷裡三轉兩轉,小販的抱怨聲聽不到了,可是她倆也悲催地發現:她們迷路了。

  而且她倆現在站的這條小巷更加荒僻,周圍的店鋪全都關著店門,有的連招牌都掉了下來,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都是很少出門的嬌貴小姐,在陌生的街巷中簡直是寸步難行。伊芙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中,貿然向陌生人打聽不是明智之舉,可是她們好像別無選擇,因為她還不想興師動眾地叫來佈雷斯或是米萊蒂。

  前面的一個拱形門洞裡靠著牆根站著一個高大的光頭男人,伊芙壯了壯膽兒,走過去招呼道:「您好,先生,可以勞駕您給我們指指路嗎?」那個男人穿著一件臃腫的龍皮袍子,本來上好的衣料卻因為剪裁得很不合身,而顯得落拓庸俗,他緩緩地轉過身來,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全都吸了一口冷氣——這個人面目猙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貪婪與殘忍的神情。他的左邊臉頰上的疤痕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然後他用緩慢沙啞的嗓音說道:「不成問題,小姑娘,你們想去哪裡呢?」

  阿斯托利亞已經開始哆嗦了,伊芙很後悔自己搭訕錯了人,但是現在改主意已經為時已晚,她勉強說道:「您知道去韋斯萊笑話商店的路嗎?」光頭男人像夜梟那樣笑了兩聲說道:「韋斯萊笑話商店?當然知道,不過那裡沒有什麼好玩兒的,小姑娘,跟我走,我帶你們去個好玩兒的地方。」他說著,就突然伸出手就去拉阿斯托利亞。

  兩個女生同時尖叫起來,伊芙抬手又來了一記「力鬆勁泄」,可是那人身手敏捷地躲開了,伊芙和阿斯托利亞慌不擇路地扭頭逃跑,後面那個邪佞沙啞的聲音緊追不放:「哼,帶刺的花兒,就更有味道了。你們跑不出我的手心!」他突然發出一陣像狼嚎般的嘯聲,頓時在小巷的陰暗角落裡,三三兩兩走出來一群衣衫襤褸、面色青白的男女,他們目光陰沉、面無表情地朝著兩個女孩子緩緩逼近。

  阿斯托利亞的魔杖掉到了地上,伊芙的魔杖倒是攥在手裡,她在考慮自己是用障礙咒、蜇人咒、還是鎖腿咒,或者用更厲害的鑽心咒?但是她拿不准自己施出來的咒語的力度到底有多大,她只是練習過,可從來沒有在別人身上使用過攻擊魔咒。這樣一猶豫,光頭男人便三兩步趕了上來,伊芙正打算不管不顧地先給他一記「鑽心剜骨」,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別這樣,芬裡爾!」

  斜刺裡沖出來了許久不見的盧平教授——曾經教過她們一年黑魔法防禦術的教師,因為狼人的身份暴露而去職。他看起來非常憔悴,頭髮接近於花白,袍子破爛得看不出來本來面目,但是他似乎對那個光頭男人有一定的說服力,被叫做芬裡爾的男人停了下來:「你又要礙著我們取樂了,萊姆斯,這次的貨色新鮮得很,你可別想攔著我。我需要喝血,喝新鮮的血……」他貪婪的目光逡巡在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的脖頸處。現在伊芙知道他的身份了,阿斯托利亞小聲說道:「是格雷伯克,當今世上最兇殘的狼人!」她禁不住嗚咽了一聲。

  盧平喘息著說道:「芬裡爾,她們曾是我的學生……還是我的雇主,在沒有人肯雇我的時候,好心給了我一份工作……」格雷伯克獰笑著搶白道:「雇一個法力高強的巫師做搬運工是嗎?她們可真好心,你還挺感恩戴德的。我就是要給這些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的貴族們一點兒顏色看看……」

  這會兒伊芙很想雇傭盧平先生做自己店鋪的經理,但是很明顯他說服不了格雷伯克,於是伊芙果斷地出手了,她一揮魔杖,施了一個力道十足的「繩捆索綁」,頃刻間,狼人頭目便被捆成了個粽子,他剛想吆喝,一團麻繩就順勢鑽進他的嘴裡,噎得他直翻白眼。狼人們蠢蠢欲動,伊芙又連接施了幾個「障礙重重」,一群人頓時東倒西歪地摔成了一團。阿斯托利亞也來了精神,她拾起了自己的魔杖,給伊芙打了打下手,將幾個還沒趴下的狼人給絆倒在地。

  盧平先生驚詫地打量了伊芙幾眼,露出了一絲笑容,說道:「倘若我還有加分的權力,我要為你們出色的表現而給斯萊特林加上二十分。」他從容地抽出自己的魔杖,給躺在地上的人一一施加了昏迷咒和遺忘咒,阿斯托利亞默默地在旁邊看著沒有做聲,伊芙感激地向他道謝,並且問道:「盧平先生,聽說你前些日子辭職了,是在店裡幹得不愉快,還是薪水的問題……」盧平笑了笑說道:「都不是的,羅蘭小姐,只是因為我不想因為總有這些人來找我,而給鋪子裡添麻煩……」

  阿斯托利亞突然有些無禮地插嘴道:「那您為什麼還要跟他們來往呢?」盧平有些意外地低下頭認真看了看她,說道:「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物以類聚吧,格林格拉斯小姐。」他把最後一個因被施了遺忘咒而神色呆滯的狼人踢到牆角,然後改變了話題,「走吧,小姐們,這裡不是久留之地。」

  盧平體貼地把兩個女生送到了韋斯萊笑話商店的門口,然後才裹緊了破爛的披風走進寒風之中,消失在對角巷的陰暗角落裡。伊芙和阿斯托利亞畢竟年輕,只為這位曾經的教授黯然了幾分鐘,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整個一棟樓的牆體都被做成了玻璃櫥窗,各種五光十色的魔法玩意兒在旋轉著、跳躍著、閃爍著、尖叫著,上下翻飛,似乎整個對角巷的顧客加起來也沒有這家店裡的人多——這還是耶誕節之後的淡季,幾乎沒有孩子,全是成年人在擠來擠去,「給我一頂防咒帽!」「我要一打誘餌炸彈!」「勞駕給我三件防咒斗篷,一件男式的,一件女式的,還有一件兒童的……」這裡的生意火爆的程度足以羨煞對角巷的其他店主們。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抽了個空子鑽進了狹窄的店門,她倆對那些防惡咒產品沒有什麼興趣,在「神奇女巫」專櫃前,她倆駐足良久,一個穿著品紅色店袍的年輕女巫過來招呼:「兩位美麗的小姐,這裡有最高級的迷情劑——當然二位已經足夠迷人了,還有十秒消除粉刺特效靈」,她看了看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光潔無瑕的臉,乾笑了一聲,「有備無患嘛。噢,有一樣東西二位肯定感興趣……」

  她戲劇性地揮了揮魔杖,牆上的一塊隔板應聲落下,一大堆深深淺淺的粉紅色、淺藍色、深紫色和淡黃色的容貌小球就滾了出來,阿斯托利亞驚喜地輕叫了一聲。伊芙不太喜歡女店員的做派,便興致索然地說道:「哦,是侏儒蒲。這東西雖然好玩,可是繁殖得很快,一不小心會鬧出亂子來的。你們這裡還有別的有趣的玩意兒嗎?」女店員的鬥志被鼓舞起來了,她像變魔術一樣地從貨架上召喚來一個又一個的盒子,打算用事實說服伊芙,讓她承認韋斯萊笑話商店的獨創性和娛樂性都是魔法界超一流的。她甚至把一些並未在魔法部獲准銷售的產品都獻寶一般地搬出來了,可是伊芙依舊以一種司空見慣的語氣問那句讓她發狂的話:「還有別的嗎?」

  就在可憐的店員將要把倉庫都搬空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個女生的聲氣:「維麗蒂,這兩位小姐就交給我來接待吧!」居然是秋張從那邊擠得水泄不通的一堆人裡走了出來,她是利用聖誕假期的最後一天來自己男朋友的店鋪幫忙呢。自從跟佈雷斯分手後,秋張對所有的斯萊特林全都恨之入骨,這會子她冷冰冰地說道:「羅蘭小姐,我想你大可不必降尊紆貴地到我們這家小店來吹毛求疵,你的男朋友不是已經要求把最新研製的產品都優先供給你賞玩了嗎?這些當然入不了羅蘭家大小姐的眼了。」

  伊芙不高興了,她撅起嘴來反詰道:「『你們』這家小店?我還不知道我的合夥人又多了一位張小姐,還是弗雷德韋斯萊已經向你求婚了,那樣的話,你倒是可以正大光明地聲稱什麼『你們』。」阿斯托利亞也適時地添油加醋地挖苦了幾句,秋被氣得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不過很快就有一個溫和快活的聲音來給她解圍:「的確很快就是『我們』這家小店了,」弗雷德笑眯眯地從身後擁住秋的纖腰,繼續說道,「羅蘭小姐,到時候我一定會通知所有的合夥人的,當然也包括你。」

  秋一下子就占了上風,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都沒有跟男士較勁的興趣,於是她們打算做戰略性撤退,阿斯托利亞手裡還捧著她選出來的兩隻淡黃色的侏儒蒲,弗雷德大度地一揮手說道:「就看在股東的面子上,不必付錢了。」阿斯托利亞驕傲地拒絕了,她從口袋裡掏出兩個金加隆丟在了櫃檯上,櫃檯裡面的喬治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於是捧著侏儒蒲的小姑娘昂首挺胸地走出店門,身後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

  她們倆偷溜出來的行為把佈雷斯氣壞了,回到格調咖啡館時,佈雷斯正在朝著倒楣的老闆大發脾氣,即使伊芙打疊起百樣的柔情言語來轉圜,他的臉還是一直拉得很長,直到通過門鑰匙回到學校,佈雷斯還氣哼哼地抱怨著伊芙:「你就會專給我找麻煩。」

  他不知道的是,專給他找麻煩的人正在寢室裡等著他呢。


尋找薇薇安 ...

  且說佈雷斯對於伊芙私自出遊的怒氣,有一半倒是假裝的,在被蜜糖了一晚上,且趁著走廊燈光昏暗索了幾個香吻之後,他回到男生宿舍時的心情很愉悅。還有另一件很襯他心意的事情是,德拉科似乎把對伊芙的熱絡勁轉到了阿斯托利亞身上,這個轉變實在是太有利於這一對朋友的友情延續和密切合作了。

  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他打開自己寢室的大門,一進門,他就覺得寢室裡有一點兒不同尋常的地方,憑藉著本能,他敏捷地抽出自己的魔杖,警惕地巡視著自己小小的房間,從帳幔下舒適的床鋪到窗臺前的古鋼琴,從書桌上的文具和擺設,到壁爐架上的鹽燈,都與他離開時的樣子沒有不同。

  除了,牆上的那幅畫,那幅《罌粟田裡的晚餐》。佈雷斯一眼看出了畫中的異樣——那是他親筆畫成後送給伊芙的耶誕節禮物,卻因為兩個人鬧翻了而被伊芙退了回來。從那以後,這幅畫就一直掛在佈雷斯的寢室裡,他簡直百看不厭——絢爛的罌粟花海、幽藍夜幕下的白衣女郎、大橡樹下的木桌、剛剛點燃的黃銅檯燈,還有他忍不住後來添加的他自己,坐在桌子的另一側,跟心上人共進晚餐——這是他對未來的最美滿的想往。

  可是這會兒,桌子邊上的伊芙卻沒有了影蹤,佈雷斯眼尖地發現在火焰般熱烈的罌粟花海中隱現著一角白色的袍襟,看來伊芙是害怕地躲了起來。而原先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則站到了畫框邊上,正在拼命往外拱。

  看到佈雷斯進來,畫裡的他以一種佈雷斯做夢都想像不到的渾厚嗓音喊道:「小夥子,快告訴我,那位女士是誰?她在哪裡?她過得好嗎……」佈雷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對著畫框的壁爐架上,放著一個水晶相架,那裡面是紮比尼夫人的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紮比尼夫人巧笑倩然、美貌無儔。

  佈雷斯三步並作兩步,將壁爐架上的照片翻扣下來,結果畫中人發出了一連串的怒吼:「不,你這個壞小子,快讓我再看一眼薇薇安,薇薇安……」他喊出了薇薇安的名字,讓佈雷斯聯想到了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在八樓走廊裡的奇遇,現在他明白是誰附身到了他的畫像裡——梅林在耶誕節期間通過牆上的畫像找遍了霍格華茲的每一個角落,在佈雷斯寢室的壁爐架上發現了酷似薇薇安的照片。

  附身到畫像裡的梅林還在朝著佈雷斯金剛怒目地叫喊:「快告訴我,薇薇安現在在哪裡?」佈雷斯簡短地回答道:「這不關你的事。」他飛快地將畫框從牆上摘了下來,並且不顧畫中人的抗議,用一塊帶著遮罩魔法的絲絨把畫給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

  他本來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伊芙和德拉科他們,但是第二天早晨開始發生的騷亂讓這種意圖變得不可能:梅林只能在霍格華茲城堡中掛在牆上的畫像中移動,這本來困擾不了佈雷斯,問題是,他很快發現,城堡中的畫像實在是太多了。

  從這天早晨開始,霍格華茲的不少學生注意到,走廊和教室裡懸掛的畫像中的人物甚至動物似乎發了瘋,他們喊叫、呼籲、恐嚇、哀求,目標都對準了同一個人——斯萊特林的佈雷斯紮比尼。從牧師、理髮師、打牌的人、騎士到吸血鬼、巨怪,甚至馬和綿羊,所有長著嘴巴的生物都在問佈雷斯同樣的問題:「薇薇安在哪裡?」其中尤以卡多根爵士最為積極,興許是他的脾氣與梅林相合,梅林附身在卡多根爵士身上的時間最多,他騎著馬追過一個又一個畫框,穿越一條又一條走廊,鍥而不捨地騷擾著佈雷斯。

  就算是只聽到了隻言片語,伊芙她們也猜測得出來事情的原委了——對於紮比尼夫人可能是薇薇安小姐轉世這件事,大家全都接受良好,畢竟紮比尼夫人一貫的作風都不是賢良淑德的典範。但是沒有人敢於在佈雷斯面前露出丁點兒這樣的情緒,大家只能故作不知,並且盡力幫助佈雷斯封住畫像人物的嘴。

  到了中午,就連最不關心外部世界的盧娜都注意到了不尋常的現象,只聽她在吃午餐時,隔著桌子問伊芙:「你的男朋友到底對這些畫像幹了什麼壞事?」此時大廳裡懸掛的「巨人卡巴迪與他的牧羊犬」中的卡巴迪正攀在畫框的邊緣上聲嘶力竭地向佈雷斯叫喊,只不過因為被施了好幾個「封喉鎖舌」咒的緣故,他的口中只發出些混沌不清的顫音,倒是那只牧羊犬在起勁地代替主人朝著佈雷斯狂吠。

  伊芙穩重地回答道:「佈雷斯跟卡多根爵士開了個小玩笑,藏起來了他中意的一位牧羊女,結果這個沒有幽默感的冒失鬼就教唆著所有的畫像跟佈雷斯做對。他這樣做的後果只能是把佈雷斯惹怒了,再也不把心上人還給他了。」盧娜好奇地問道:「我從來沒有聽說卡多根爵士愛上了牧羊女,是四樓走廊裡的那幅嗎?」伊芙故作神秘道:「你猜!」

  這個解釋對於學生倒是挺有說服力的,畢竟大家誰也想不到真正的原因,於是很快學校裡就傳言畫像也能談戀愛,並言之鑿鑿地說卡多根爵士的意中人名叫薇薇安。應該承認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在這流言的傳播中功不可沒,事實上梅林也沒有放過她倆,時常纏著她們追問薇薇安的下落,幸而她倆的宿舍裡沒有任何畫像,才能落得個耳根清淨。

  因為被這件事牽扯了太多的精力,以至於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對於學校裡新近發生事情不太注意,尤其是阿斯托利亞迷上了自己從韋斯萊笑話商店買來的侏儒蒲,這兩個小東西的繁殖能力超強,才一周的時間就生出來四隻小侏儒蒲,阿斯托利亞送給了伊芙和達芙妮每人一對。凡是女孩子沒有不喜歡這種可愛的小東西的,很快斯萊特林的女生宿舍就隨處可見顏色鮮亮的絨球在滾來滾去。

  可是不久女生們就發現這種可愛的小生物的一件要不得的缺點:它們繁殖得實在是太快了,誰也不想上了一天課回來後,看到自己的寢室裡滿坑滿谷都是侏儒蒲,這東西多了簡直就是災難。女巫們處理這種問題的辦法倒也簡單,一個「消隱無蹤」就可以解決問題,可是阿斯托利亞卻捨不得對自己的小寵物「痛下殺手」,於是有一天她和伊芙晚上回到宿舍道過晚安之後,一拉開自己的房門,就禁不住尖叫了一聲,她隨即就被從房間裡湧出來的侏儒蒲「洪流」給淹沒了,只見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絨球填滿了屋子,蜂擁進了小會客室,阿斯托利亞的那只深藏不漏的家養小精靈妮兒手裡還捧著盛滿了螞蟻蛋的專門用來喂侏儒蒲的盤子,漂在絨球的海洋裡驚慌失措。

  一眨眼的功夫,小會客室裡就積累起兩英尺厚的絨球,它們的體積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爬上了天花板、吊燈、窗簾和沙發。幸好伊芙的魔法天賦不是蓋的,在阿斯托利亞束手無策的關鍵時刻,她施了個「瞬間冰凍」的小魔咒,就控制住了局勢——絨球們的活力一下子停滯了,副作用是阿斯托利亞從絨球團裡掙紮出來後,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接下來的事情就容易得多了,兩個小女巫彼此配合,不斷用縮小咒將被冰凍的侏儒蒲們塞進了一個空間袋裡,最後當所有的絨球全部就擒之後,已經是後半夜了。若照伊芙的想法,一個「消隱無蹤」,誰管這些小傢夥們被送去哪裡,她倆就可以安心睡覺了。但是多愁善感的阿斯托利亞對自己的這些毛茸茸的小夥伴餘情未了,不忍心那樣對待它們,於是她百般央求伊芙幫她把侏儒蒲們送到禁林裡去,在那裡它們可以有足夠的空間自由自在地生活、繁殖。

  伊芙同意了,於是趁著夜色,她給自己和阿斯托利亞施了隱身咒,在走出地窖的走廊時,她們本來擔心會被血人巴羅發現,幸好那個時候,巴羅正站在走廊盡頭,跟畫框裡的那個拾麥穗的人聊得起勁,這真是少見的現象,通常巴羅誰都不理,當然倘若是梅林在跟他說話,相信對他會有足夠的吸引力。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抬著沉重的袋子,穿過場地,一直走進禁林。夜晚的禁林靜謐無聲,偶爾從樹林深處傳來奇怪的喘息聲和幾聲夜梟的鳴叫,兩個小女生找到一處樹木茂密、蟲鳴不已的所在,將施過空間魔法的皮袋子打開,彩色的絨球像噴泉一樣從袋口湧出來,分成了幾條支流,流向草叢,樹梢和灌木中去了。

  阿斯托利亞松了口氣,又有些無限悵惘地抖了抖袋子,她意外而驚喜地發現袋子的底下還有一個可愛的粉色侏儒蒲,正在無辜地朝她眨著眼睛。阿斯托利亞忍不住把小傢夥捧到了手心裡,伊芙拉住她的胳膊,嚴肅地搖了搖頭,阿斯托利亞只得遺憾地將小粉球放到草叢裡,讓它去找自己的同伴。

  回去的路上,起了風,草叢簌簌作響,灌木不時刮住她們的袍子,禁林裡越發瘮人。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加快了腳步,恨不得一步跨回溫暖舒適的宿舍。突然,伊芙一把拉住阿斯托利亞——就在禁林的邊緣上,兩個黑影一前一後快步走了過來。

  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大氣都不敢喘地站到了一棵婆娑的月桂樹的陰影裡,屏住呼吸,生怕被來人發現。接著她倆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不由得全都打了個冷戰,那個從來都是低沉圓滑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今天夜裡卻有些不耐和急躁;

  「……你太想當然了……不,不行……你為我想過嗎?你想過這麼幹之後我的處境嗎?」一個壓抑的聲音低聲回答了兩句,換來了斯內普更加激烈的反駁,「……我都看到你所謂的犧牲與保護了……莉莉死了……盧平本來可以糊口,就因為幫你做事,現在活得比乞丐還淒慘……哼,為了更高的利益……知道嗎?阿不思,你的很多論調與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如出一轍……」

  伊芙腳下的樹葉被她踩得發出細碎的響聲,阿斯托利亞掐了她的手背一下,伊芙停止了悸動。現在鄧布利多校長的聲音清晰地傳來:「西弗勒斯,這樣的指控太多分,也太不公正了……」他的話音很嚴肅,但是並沒有動怒,「你當初答應我要這麼幹,現在就絕不能打退堂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呀!」

  斯內普的怒氣似乎消失了,他有些痛苦地喃喃說道:「為什麼必須是我?為什麼總是要我來承受這一切……」鄧布利多的聲音越加柔和,但是可以聽得出來,他的決心沒有絲毫的動搖:「想想吧,西弗勒斯,如果不是你,難道讓德拉科或是佈雷斯來做這件事嗎?他們還太年輕,那會毀掉他們的靈魂的!我不忍心這樣,我想你也不會忍心。」

  斯內普發出一聲冷笑:「那麼我的靈魂呢?你倒是一點兒也不擔心。」鄧布利多耐心地勸說道:「你的靈魂既堅定又完美,不會受到損害。西弗勒斯,但是請允許我提醒你,說到靈魂的問題,我建議你好好調查你的學院,校長室的畫像們告訴我,最近在你的學院裡發生了一系列不尋常的事情……」他的聲音又一次低沉下去,變成了喁喁私語。

  很快,一個黑影便轉身向城堡的方向快步走去,而鄧布利多則留在原地,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不知在思考什麼事,然後,當伊芙以為他就要離開的時候,鄧布利多校長開口了:「羅蘭小姐,格林格拉斯小姐,請從月桂樹下出來吧,露水很涼啊!」老人溫和的笑容在朦朧的月光下忽隱忽現。


發現食死徒 ...

  鄧布利多校長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羅蘭小姐,格林格拉斯小姐,請從月桂樹下出來吧,露水很涼啊!」說來奇怪,雖然是嚴重違反了校規,並且是被校長大人本人給抓包,伊芙卻沒有感到緊張,她也許並不完全信任眼前的這位老人,但是她卻相信他不會有意傷害她們。

  聽了阿斯托利亞對於夜遊的解釋,鄧布利多真正快意地笑了:「你為自己的寵物們選擇了一個很不錯的棲息地呢,格林格拉斯小姐,海格知道後會開心死的——最近他一直在向我抱怨禁林中的動物面臨食物短缺的問題,尤其是他養了很多年的那只八眼巨蛛生病了,很需要些營養豐富的好消化的食物。」

  阿斯托利亞快要哭了,於是鄧布利多連忙安慰她道:「不過別擔心,每一種生命都有其生存之道,侏儒蒲的生存之道就是大量地繁殖,你也不想讓禁林像你的寢室一樣被絨球給淹沒吧?」阿斯托利亞破涕為笑,鄧布利多的心情大好,雖然已是後半夜,卻邀請兩位小姐去校長辦公室喝茶;雖然校長大人隻字未提校規二字,兩位小姐卻明白這個邀請不容拒絕。

  在校長辦公室裡,阿斯托利亞只抿了一口杏仁露就陷入了瞌睡,伊芙本想把她從這種失禮的狀態中喚醒,鄧布利多卻阻攔道:「讓格林格拉斯小姐睡一會兒吧,羅蘭小姐,我很想利用這個機會跟您談一談。」伊芙連忙洗耳恭聽。

  鄧布利多告訴伊芙的話是具有顛覆性的,她萬萬沒有想到在貴族間溫情脈脈的面紗下會隱藏了那麼多的罪惡,同時鄧布利多的無所不知更加令她震驚,可以說開學以來她們的所作所為幾乎都在這個老人的掌控之中,除了黑鏡子裡的梅林,伊芙想,那是鄧布利多做夢都想不到的,而且她也不打算向他和盤托出——他知道的已經夠多的了。

  當聽完鄧布利多所敘述的伏地魔家史之後,伊芙細想了想,進行了簡要的總結:「現在我知道:伏地魔的父親是麻瓜,而他憎恨麻瓜,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他把自己的靈魂分成了七份來尋求長生之路,其中日記本、冠冕和戒指中的已經被消滅,還有四份……」

  「準確的說,魂器還有三個——第四個是伏地魔本人。」

  伊芙點了點頭,「是的,那麼還有赫奇帕奇的金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以及那條叫納吉尼的蛇。」提到納吉尼,伊芙停頓了一下,她莫名其妙地想到倘若納吉尼被殺死,安德魯該會有多傷心。她搖了搖頭,讓自己把這些情緒先壓到心底。

  「非常出色的記憶力和理解力,你的確是個天才的女巫,羅蘭小姐。」鄧布利多滿意地誇獎道。

  伊芙不為所動,她已經意識到:被鄧布利多賞識絕不是件令人慶倖的事,她只是冷靜地問道:「可是校長先生,您把這些秘密告訴我有什麼用呢?」鄧布利多從鏡片下方審視著小女巫,緩緩說道:「我有一個請求,羅蘭小姐。上一次我請求您幫助佈雷斯,這次我請求您在必要的時候幫哈利一把。」

  「哈利波特?救世主還需要幫助嗎?」伊芙的話語裡有濃濃的拒意。

  鄧布利多懇切地說道:「請相信我,羅蘭小姐,哈利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是巫師們的救世主。時間會向您證明這一點,可是他畢竟也只是個六年級的學生,所以他也會需要幫助,而您的幫助尤其重要。」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並且幫助哈利,其實就是在幫助佈雷斯,也就是在幫您自己,羅蘭小姐。」

  這種啞謎似的不著邊際的對話讓伊芙感到疲憊,於是她從善如流地應道:「好的,先生,我答應了。」旁邊棲架上的鳳凰福克斯輕輕吟唱了一句,鄧布利多滿意地朝她點了點頭,笑道:「很好,謝謝你,羅蘭小姐。」他看了看窗外,愉快地說道,「天已經亮了,我想你們二位動作迅速些,還可以趕上去大廳吃早飯。」

  不管方才的談話時何等嚴肅,童心未泯的校長大人最後這句話絕對是在幸災樂禍,當伊芙叫醒阿斯托利亞匆匆趕到大廳時,斯內普教授的眼神簡直要把她們倆給淩遲了。為了懲罰她們違反禁令徹夜不歸,院長大人不由分說地罰兩個女生一個學期的禁閉,於是每天晚上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都不得不在地窖的院長辦公室裡跟形形□噁心的黑魔法生物搏鬥,把它們開膛破肚、烘焙薰蒸,潘西好心地安慰她倆說,這非常有利於她倆保持苗條的體型——因為這種勞動可以有效地把食欲降低到最低限度。

  很久之後,伊芙才意識到,那天夜裡是她最後一次見到鄧布利多校長。

  剩下的時間過得飛快,因為O.W.Ls.考試成了懸掛在五年級學生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即使伊芙和阿斯托利亞這樣的貴族家的嬌小姐也不好考得太差——雖然貴族之間的聯姻主要是看門第和嫁妝,但是一個魔力低微到考試不及格的未婚妻也不是被喜聞樂見的。白天的時間伊芙全用來背書,而阿斯托利亞全用來練習魔咒,晚上的時間則全部貢獻給了狐媚子的卵、嘎嘎精的觸角以及刺佬兒的心臟。

  這段時間佈雷斯和德拉科在忙些什麼,她倆個簡直都來不及去操心。轉眼就到了六月,這個夏天陰冷潮濕,沒有往年那樣晴朗的豔陽天,就像五年級和七年級學生的心情。不時會有赫奇帕奇或是格蘭芬多的學生在課堂上昏厥、流鼻血或是神經質地傻笑,弗立維教授安慰大家說這是每年考試季的固定戲碼,不足為奇。斯萊特林們在院長的諄諄告誡之下保持了良好的儀態,至少是表面上看來有條不紊。但是當有一天吃晚飯時伊芙看到麥格教授陪著一群看起來年紀平均至少二百歲的老巫師進來時,她也變得心緒不寧起來。

  這個時候她很需要安慰,但是她看向佈雷斯,卻見他正在跟德拉科咬耳朵:「……怎麼鄧布利多沒有來迎接主考官們?」德拉科陰沉著臉搖了搖頭,於是伊芙很自覺地抑制住了自己撒嬌的欲望,轉而思考其佈雷斯提出的問題:鄧布利多最近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她太久,因為現在還有更加緊迫的任務要完成——O.W.Ls.考試全面鋪開了。連續一周的時間,她們上午考筆試,下午考實踐,伊芙能夠確認自己會得「優秀」的科目是變形學和魔咒學,主考官瑪奇班教授毫無保留地稱讚了她一番,說是在她擔任霍格華茲主考官的漫長的一百年歷史中,能與伊芙的魔力相媲美的學生寥寥無幾。伊芙還只是個小女孩,不免在心中小小地得意了一把。並且立刻寫信給遠在紐西蘭的祖母,原封不動地轉述了瑪奇班教授的讚語。

  不過她不大能指望自己得到全優的成績,主要是在草藥學的筆試中,她把粉紅枝瑚菌和毒蠅鵝膏菌的中毒症狀給弄混了,然後在占卜學考試中,她對著水晶球一通胡說,雖然佈雷斯告訴過她,只要說得斬釘截鐵就可以糊弄住最高明的主考官,她還是難免忐忑,因為當她非常肯定地告訴那位長著醜陋的酒糟鼻的託福迪先生,他會在189歲時遇到平生摯愛,並與之喜結連理時,那位本來就是紅臉膛的老先生露出了狐疑的神情,他告訴伊芙,自己今年恰好189歲,伊芙只能慶倖自己沒有說他會在188歲之前陷入熱戀,還有半年的時間讓老先生等待奇跡發生。

  至於阿斯托利亞,她很肯定自己能夠及格,不過也僅僅是能夠及格而已,她已經滿意得沒有任何遺憾了。所以當週末來臨,大家都可以短暫地休整和喘息一下的時候,阿斯托利亞頗有興致地在夏日的湖邊舉行了一次小小的茶會,只邀請了伊芙、佈雷斯和德拉科。

  德拉科在早上的時候,還向她道歉說,自己恐怕有事走不開,但是當地氈在草地上鋪開,咖啡壺尖聲鳴唱著高音時,德拉科卻衣冠楚楚地出現了,雖然他趕得有些氣喘吁吁,卻讓阿斯托利亞分外地開心。

  事實上,德拉科不虛此行,以後的很多年他提起這次下午茶就會讚不絕口,認為平生所見巧思莫過於此——阿斯托利亞端上來的咖啡,乍看之下和真的咖啡壺、咖啡杯以及杯碟沒什麼兩樣,但實際上,所有的杯壺都是由牛軋糖做成的。所有的塑形必須在牛軋糖溫度極高的時候進行,否則牛軋糖就會迅速降溫、變硬,阿斯托利亞早已經在心中勾畫出了這個創意,可惜之前僅能想想,自從她可以使用魔杖之後,她便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構思變成了現實。

  阿斯托利亞所採用的是砂糖和蜂蜜熬制的褐色牛軋糖,所以最後完成時呈現美麗的琥珀色,她給每一隻玲瓏可愛的杯子裡面,都盛上了咖啡霜淇淋,而咖啡勺都是用牛軋糖製作的,享用完霜淇淋,意猶未盡者還可以繼續吃掉勺子,杯子,乃至咖啡壺。

  整個週末,佈雷斯都陪著伊芙複習功課,而德拉科則只出現了這一次,他來去匆匆,心事重重。伊芙努力對此視而不見,而阿斯托利亞的關切則溢於言表,不過她比伊芙更明白紳士的驕傲——即使天塌下來,也只願一肩扛住,淑女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後坐享其成就行了。

  所以她們依舊穿著精緻的夏袍,心安理得地留在紅花七葉樹下飲下午茶。當她們口中噙著牛軋糖的甜香,憧憬著考試結束後漫長而悠閒的暑假的時候,她們並不知道大亂在即,不可阻擋地裹挾了她們所有人,一起沖向了不可知的未來。

  O.W.Ls.的最後一場考試時天文學考試,時間是午夜,伊芙正在天文塔上專心繪製劃過獵戶座星雲的那顆彗星軌跡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奇怪的嘈雜聲從城堡中傳來,其中夾雜著叫喊和咒語的呼嘯聲,正在考試的學生全都扭過頭去,想要搞清楚這不同尋常的喧嘩的來源。負責監考的麥迪偉教授不安地提醒道:「孩子們,彗星的尾巴就要掃過月亮了,如果你們不抓緊的話,就會失去繪製彗星軌跡的絕佳時機了。」

  伊芙立刻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望遠鏡上,但是她認真勾畫了還不到兩分鐘,一個尖銳得不容忽視的聲音讓所有的人丟下了手中的羽毛筆,就像有人放了一個煙花,轉瞬間黑暗的夜空就被

  一個奇怪而聲音,就像一個煙花上天,轉瞬間黑暗的夜空被綠瑩瑩的光給照亮了——一個綠得耀眼的骷髏懸掛在半空中,它離著天文塔如此之近,以至於伊芙感覺那骷髏嘴裡吐出的蛇信都可以劃過自己的頭頂。一陣不受控制的驚叫隨之響起,天文塔上頓時亂成一團,學生們擠來擠去,想要找個地方躲藏,望遠鏡劈裡啪啦地摔碎在地上,阿斯托利亞被撞倒在牆角,手掌被地上的碎玻璃給劃出了一條大口子。

  就連見多識廣的主考官也禁不住慌張起來:「梅林呀,黑魔標誌!難道他們在這城堡中殺人了嗎?孩子們,趕緊回到你們各自的塔樓裡去。」伊芙扶起阿斯托利亞,隨著人流跌跌撞撞地跑下天文塔。阿斯托利亞抽噎著小聲說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鄧布利多為什麼不保護我們?」伊芙默然不應,但是心中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五年級的學生中,以斯萊特林學院的學生人數最少,當他們就要逃進地窖的時候,沖在前面的莫恩先生大叫了一聲:「斯內普教授!」伊芙有些驚喜地抬頭張望,卻只看到了黑袍一閃,斯內普連頭都沒回,就沖上了樓梯。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擠進了地窖,伊芙被沖得踉蹌了兩下,她站在地窖門口猶豫了片刻,終於戰勝了理智的規勸,尾隨著斯內普的蹤跡向樓上沖去。走廊和樓梯上到處都有巫師在打鬥——教授們、考官們,還有傲羅們,在跟戴著食死徒面罩的黑衣人搏鬥,充滿死亡氣息的魔咒亂飛,伊芙給自己施了忽略咒和鐵甲咒,避開漁網般密集的魔咒和橫衝直撞的食死徒,緊跟著斯內普往樓上跑,她的心越來越沉重。因為在路上她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麥格教授、盧平先生、韋斯萊家的雙胞胎兄弟,還有扯下了食死徒面罩的芬裡爾格雷伯克……她能猜得出來:食死徒已經向魔法界公開宣戰了!

  她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佈雷斯和德拉科在哪裡,她知道,他倆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地呆在公共休息室裡等著有人去報告說這是虛驚一場,那麼此刻斯內普的去向無疑值得參考。

  不出所料,斯內普並不理睬正在殊死搏鬥的兩方,雖然這兩個陣營裡似乎都有他的同伴,並且都在向他呼喚幫助,但是他卻只是悶著頭向上沖,一直沖到了八樓,守著八樓樓梯口的食死徒正在跟進攻的城堡保衛者們打得難解難分,但是他們誰都沒有試圖阻攔斯內普,於是斯內普毫無阻礙地沖上了通往校長室的旋轉樓梯。伊芙來不及猶豫,也緊隨其後沖了上去,也許是她的忽略咒太高明,守著樓梯口的兩個食死徒只覺得眼前人影晃了一下,他們正要轉頭去核實的時候,麥格教授一個四分五裂將走廊的穹頂擊碎,把他倆壓到了碎石瓦礫的下面。另外的食死徒迅速補充上來,戰鬥趨於白熱化。

  與樓梯下麵的喧囂相比,八樓安靜得反常,斯內普教授已經失去了蹤影,伊芙站在樓梯口猶豫了一下,往左是有求必應室,往右是校長室,她該往哪裡走呢?

  鬼使神差一般的,她向左轉向著有求必應室走去,魔杖在她的手中攥出了汗,在拐角處,她敏銳地聽到了腳步聲,於是迅速躲到了走廊挑窗的簾幕後面,重重簾幕遮蔽了她的身體,卻不能阻擋她的視線,因為她給簾幕施了透視咒,於是最驚心動魄的一幕呈現在她的眼前:許久不見的瑪律福先生緩緩地走過走廊,腳步從容,神態篤定,鉑金色的長髮一絲不亂,他是從有求必應室裡出來的!

  伊芙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瑪律福先生從她眼前不到一英尺的地方經過,瑪律福先生的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殘忍笑容,伊芙感到自己的心跳都為之停止。當腳步聲漸行漸遠,伊芙飛快地閃出身來,跑到有求必應室的大門處,她對著石牆輕輕吟誦道:

  「沒有不可治癒的傷痛,

  沒有不能結束的沉淪,

  所有失去的……」

  這是梅林寫在《失落的秘境》裡的詩句,石牆上的黑鏡子應聲出現了,那個蒼老的聲音夢囈一般地念道:

  「……所有失去的,

  會以另一種方式歸來。」

  但是他隨即悲哀地歎道:「可是薇薇安,你為什麼不肯歸來?我要到哪裡去尋找你呢?」他囉囉嗦嗦地只顧著自怨自艾,伊芙著急道:「大人,請告訴我,方才那個男人是從這裡出去的嗎?」

  被從神遊中驚醒的梅林生氣地說道:「怎麼又是你!不要來妨礙我想念薇薇安!哪個男人?今天從這個門口出去的人真是太多了!都是那個男孩領進來的!你是他的朋友,既然他不肯告訴我薇薇安在哪裡,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別煩我了!」

  「哪個男孩?回答我的問題,我會告訴你薇薇安的下落!」

  但是黑鏡子裡的人臉似乎翻了個白眼:「我記不住凡人的名字,你們全都像螻蟻一樣短命,偏偏詭計多端,那個男孩也是這麼騙我的……」他忽的抬手一揮,黑鏡子啪的一聲消失了,留下伊芙一個人面對著石牆發愣。

  她的身後無聲無息地閃出了佈雷斯,他輕輕把手搭在伊芙的肩上,溫和地說道:「親愛的,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太危險了,我送你回去!」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有不容辯駁的力量,伊芙靜靜地聽從了他,她的手就握在他的掌心裡,她的頭低一低就可以倚在他的胸前,然而她卻感覺自己離他是如此的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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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不可破咒 ...

  佈雷斯陪伴著伊芙回到地下室裡的公共休息室,一進門,阿斯托利亞就撲過來緊緊地抱住她:「你沒有事,真是太好了,伊芙,我們都要擔心死了。」她充滿希望地看向伊芙的身後,但是佈雷斯把門關上了,朝她輕輕搖了搖頭。於是阿斯托利亞終於忍住焦慮,沒有詢問德拉科的下落,其他的斯萊特林學生也默契地不去打聽自己學院的院長和學生級長的下落。

  大家都坐在公共休息室裡,沒有人想要回到寢室裡去,因為在這深深的湖底,通過視窗不會看到那個恐怖的骷髏標誌,那個令其他巫師恐懼的標誌,其實也令斯萊特林們感到恐懼和厭惡。然而到了早晨,這些孩子還是不得不去面對現實——鄧布利多校長死了,波特指控說是斯內普教授殺死了他;德拉科把食死徒帶進了學校,並且跟著食死徒一起逃走了。

  這些可怕的指控將斯萊特林打落到了深淵裡,卻無法辯駁,因為那個早晨,鄧布利多的屍體就躺在塔樓底下,而斯內普和德拉科都消失了蹤影。

  沒有誰下命令,但是所有的斯萊特林都沒有參加第二天的葬禮,也許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對鄧布利多還是懷有敬意的,但是他們明白自己出現在湖邊的葬禮上,只會招來更多的惡意,斯萊特林們不為無益之事。所以在清晨的福克斯的哀歌聲中,斯萊特林們靜悄悄地離開了學校。

  現在整個魔法界都籠罩在悲痛和恐懼之中,但是伊芙並不確切地知道,因為在貴族們當中,不論願不願意,都要對此表現出歡欣鼓舞——伏地魔宣稱這是他復活以來聽到的最令人振奮的消息,為此他要舉行一場盛大隆重的宴會來進行慶祝,每個貴族家庭都要參加,伊芙也不敢置身其外了,因為現在伏地魔的勢力大增,只要他願意,他的手就會伸得很遠,雖然祖母遠在紐西蘭,但伊芙並不放心蘇裡島的魔法防禦屏障——那些經由鄧布利多加固的魔咒,在鄧布利多死後,也都隨之失效了。

  伏地魔想不想毀掉羅蘭家族,取決於伊芙的態度。每一個家族都要表明態度,現在已經沒有人敢於拒絕黑魔王的邀請了。

  宴會在瑪律福莊園舉行,這個曾經華麗精緻的府邸已經被糟蹋得面目全非——伏地魔所有的擁躉全都寄居於此,他們中的大部分從教養上來說,都是不符合瑪律福夫人的審美標準的——不論家養小精靈們如何努力修復,湖邊的黃水仙花田依舊被轟出了幾個難看的大坑,那是萊斯特蘭奇夫人實驗最新的黑魔炸彈的副產品;錯落有致地點綴在花園和庭院各處的珍貴雕像也被隨意地推倒或是拖離了原來的位置;莊園中到處漫步的白孔雀被殺死了七七八八,很多是被食死徒們興之所致揮出的魔咒擊中的;大廳裡的陳設倒還是那麼金碧輝煌,但是遊蕩著那麼多舉止粗魯、言語不雅的客人,讓人無端生出痛惜之情。

  當伊芙走下馬車,環顧四周時,她情不自禁地同情起了瑪律福夫人,雖說她就在不遠處言笑晏晏地招呼來賓,但是伊芙能夠感到她心中的不痛快——這些人正在毀掉她精心經營的家。相比較而言,站在她旁邊的瑪律福先生更加擅于掩飾自己的情緒,他跟每一個食死徒都能保持不錯的關係,也許是因為男人比女人更加高瞻遠矚,同時對於家的概念,也沒有女人那樣的執念。他看來志得意滿,伊芙猜想是他在霍格華茲一役中的表現得到了伏地魔的贊許,說起來瑪律福家的確是立了大功,不過這樣一想,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德拉科,這時她才注意到站在父母身後的德拉科——他看起來可沒有父親那麼光鮮,相反還有些驚魂未定的樣子,畢竟有傳言說是他擊敗了鄧布利多,打飛了鄧布利多的魔杖,才給了斯內普立功的機會。

  這個念頭一浮上心頭,伊芙就感到一種莫名的厭惡,她連忙拋開這個念頭,滿眼去尋找佈雷斯。但是她白白地找了——佈雷斯還沒有出現,這個消息隨即就被過來搭訕的主人一家給證實了。

  伊芙這個暑假受到阿斯托利亞的邀請,住在格林格拉斯莊園,此時瑪律福一家便過來歡迎格林格拉斯一家和她的到來了。現在德拉科的殷勤全都給了阿斯托利亞,對待伊芙就像個普通的朋友,伊芙猜想也許他對阿斯托利亞有了幾分真情意,阿斯托利亞猜想也許他的父母已經嚴禁他跟佈雷斯搶女朋友了。

  不過伊芙和達芙妮還都有心情抿著嘴戲謔阿斯托利亞臉頰上浮起的紅暈,德拉科轉而恭維伊芙的手鐲來給阿斯托利亞解圍。伊芙今天戴著的,是佈雷斯送的又一款禮物,她這時心裡有些模模糊糊的認知:佈雷斯近來最喜歡送的禮物似乎都是手鐲、手鏈之類的。這個念頭像一條細細的鎖鏈在她的心頭繞了一圈,她連忙甩開這種荒誕的想法,因為此時瑪律福夫人加入了談話,她用專業眼光鑒賞了伊芙的那款漂亮的雙頭龍魔法手鐲,那是一款造型獨特的黃金材質的手鐲,厚重的龍首密密鑲嵌著亞光的褐色鑽石,龍鱗和龍鬚全都毫髮畢現、栩栩如生,被施過魔法的雙頭龍靈活吞吐著一枚血紅的瑪瑙珠子,在伊芙細細的手腕上蟠曲纏繞。

  瑪律福夫人眯起眼睛來讚歎道:「太精美了,這些龍首上的鑽石用的是雪花密鑲法,這是只有裡沃斯的妖精部落才掌握的技藝,而且聽說也只有幾個技藝精湛的老妖精才能製造出這麼精美的物件,它們早就不聽巫師的調遣了——可是我上個周看到紮比尼夫人戴著一條同樣是雪花密鑲法制作的鳶尾花項鍊——看來那位大人又完成了一件功業,把那個不聽從巫師擺佈的妖精部落給收服了。」她的話語裡有毫無疑問的內涵,就是這個手鐲來自紮比尼莊園,而佈雷斯的身份已經盡人皆知。

  伊芙不由自主地感到心裡不太舒服,但是她一時找不到適合的辭令來反駁,於是便扭過頭不去搭腔,然後她就看到了另一個更不討喜的女人——萊斯特蘭奇夫人,這位一向特立獨行的夫人今天一反常態地穿著一件紅得像是在滴血的袍子,看起來可怕極了,尤其是在她的丈夫萊斯特蘭奇先生昨晚剛剛被殺死的情況下:即便是為了掩人耳目,她不是應該穿上黑色喪服嗎?畢竟萊斯特蘭奇先生是霍格華茲一役中食死徒這一方唯一的犧牲者,可惜他連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因為伏地魔太興奮了,急於舉行慶祝宴會,便任由萊斯特蘭奇夫人草草埋葬了他的忠實爪牙。

  現在在萊斯特蘭奇夫人的臉上連一絲哀傷逝者的情緒都找不到,她整個人都如同她的袍子一樣亢奮、狂熱、悸動,有一種瘋狂的期待在她的眼睛裡燃燒,簡直能把她自己燃燒成灰燼。格林格拉斯夫人用溫和低沉的聲音剛說了一句:「親愛的貝拉,我真為萊斯特蘭奇先生難過……」就被萊斯特蘭奇夫人給打斷了:「我一點兒也不難過,他是個好樣兒的,我為他感到驕傲,他為主人獻出了生命,我巴望著自己也有這種榮幸呢!」

  眾人全都無語,格林格拉斯夫人低下頭去把方才生硬擠出來的一點兒眼淚給拭去,萊斯特蘭奇夫人繼續發表激昂的演講:「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主人那麼開心,我為我的家族感到驕傲,因為我的家庭成員在這件事裡立了功——德拉科昨晚受到了主人的嘉獎,我真巴不得他是我的兒子,納西莎,你應該是最自豪的,你的兒子蒙受了被主人單獨接見的恩典呢!」她兩眼熠熠生輝地說著。

  但是瑪律福夫人只是嚴峻簡潔地回答:「當然了,貝拉。」就毅然決然地走開去招呼別的賓客了,瑪律福先生保持了優雅的步子,緊緊跟隨自己的夫人而去,顯然他是打算在私下裡勸慰和提醒自己的夫人。

  也許是為了討好伏地魔,宴會的食物全是最傳統的英國美食:烤鹿肉大餐、康沃爾餡餅、約克郡布丁、哈吉斯肉餡羊肚、奶油紅茶,還有濃烈的愛爾蘭威士卡,幸好女士用酒是產自阿爾薩斯的瓊瑤漿,這讓伊芙多少松了口氣。她實在是吃不慣那些粗獷的食物,便端起一杯瓊瑤漿,杯中酒色似清油般淺黃,酒裙邊緣閃爍著金黃的光澤。芳香、濃鬱、細膩而不失優雅,晃動酒杯時,散發出香豔甜美的氣味。

  她正獨自陶醉在酒香裡,不提防身後傳來熟悉的話音:「你還沒有到能喝酒的年齡。」伊芙吃了一嚇,她不必回頭就可以聽出斯內普教授那獨特的聲線,只是他剛剛殺了一個人,居然就有閒情逸致來跟一個小女生搭訕了嗎?這個世界一定是瘋狂了!

  但是她不敢得罪這位風頭正健的頭號食死徒,於是畢恭畢敬地回身行了一個屈膝禮,回答道:「我只是嗅了嗅酒香,教授,沒有您的允許,我一滴都不會碰的。」她恭謹的態度並沒有讓斯內普滿意,他哼了一聲,說道:「這些香氣是源於一種叫萜烯的化合物,存在于葡萄皮中。它發出強烈的香茅醛的氣味,沒有它們,那瓊瑤漿葡萄酒就與其他白葡萄酒的味道沒什麼兩樣了。不過麻瓜們通常用萜烯來製作汽車的輪胎。」

  伊芙不能不對教授的魔藥學知識表示由衷的敬佩,雖說在弄明白酒香的來源後,她對於瓊瑤漿的興趣已經大為降低。閉口不言是失禮的,於是伊芙拿出最由衷的讚美語氣說道:「先生,您真是太博學了——連麻瓜們的事都一清二楚。」

  斯內普並沒有被這種恭維打動,他冷冷地說道:「魔法之于巫師,如技術之於人類,魔法世界與麻瓜世界其實是同一個世界。」伊芙驚詫莫名,這種言論居然出自頭號食死徒之口,真是令人接受不能,幸好她無需進行這如謎語般的對話了,因為在大廳的門口奏起了迎賓樂,那是貴客臨門的信號,人們向大廳門口處彙聚而去,伊芙正打算走過去,耳邊聽到斯內普耳語一般地說了一句話,卻是清晰得字字入耳:「趁著這個假期多多瞭解一下麻瓜世界吧,羅蘭小姐,也許你很快就會用得到了——你大概還不清楚鄧布利多對你做了什麼事!」

  伊芙驚異地轉過頭去,斯內普卻已經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大步地越過她,走到了伏地魔的面前,恭謹地鞠躬致敬。伏地魔滿意地朝他點了點頭,讓他跟在自己的身後,走到了大廳的中央,周圍是一片欣羡和仰慕之聲,但是斯內普卻還是跟以往那樣帶著些不耐煩的輕蔑不屑一顧這些衣冠楚楚的貴族們,他站在臺階上,越過無數個頭頂,遠遠地盯著一臉狐疑的小女巫,此時小女巫恰恰看到了佈雷斯,便露出歡喜的笑容迎了上去,把教授的話語拋到腦後,斯內普的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憐憫。

  佈雷斯並不知道教授在一分鐘以前擾亂了自己女朋友的心,他擎著伊芙的手吻了吻,便一直握在掌心不肯再放手了。

  現在伏地魔開始講話:「我的朋友們,昨天我們終於除掉了我們最大的敵人——據說是不可戰勝的鄧布利多……今天早晨,我的最忠心的僕人為我送來了他的老魔杖——現在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建立一個新的魔法世界了!」他的手中擎著鄧布利多的那根有名的魔杖,猛得一揮,一道閃電將大廳左側的一尊兩米多高的青銅武士給劈成了兩半,巫師們熱烈地歡呼起來。

  「不過我會允許他們給鄧布利多一個體面的葬禮,因為我喜歡聽他們哭泣……」一陣囂張的狂笑在大廳裡回蕩,佈雷斯和伊芙都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伏地魔等待歡笑聲漸漸消失,才用冷靜的語氣輕輕說道,「然後我希望貴族們擺明立場,把家族資產轉移回英格蘭,讓在外國留學的孩子們也回到霍格華茲吧,現在那裡已經可以受到最好的教育了……」有一些貴族瑟縮了,開始有人誠惶誠恐地走上前去解釋和表白,伏地魔昂著下巴頻頻地點著頭,這正是他要得到的效果。

  「當然我很理解有些人的審慎,你們以為那個被稱為救世主的男孩可以像上次那樣打敗我、消滅我——這是鄧布利多一直在宣傳的。可惜哈利波特的這個最了不起的保護者死了,那個男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獨,我會證明給你們看,我要親手殺死他……」

  突然之間,毫無預兆的,就在伏地魔說出要殺死哈利的話的時候,伊芙突然感到自己的心臟一陣刺痛,死亡的威脅攫住了她,她知道這種感覺的意義——就在上學期的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斯內普教授曾經詳細講述了「牢不可破的誓言」這一黑魔法,一旦她發誓要完成的誓言被打破,她就會隨之死亡。

  可是她沒有立下過「牢不可破的誓言」,除非最後一次在鄧布利多的辦公室,她曾經答應過會在危急時刻幫助哈利波特,但是沒有握手、沒有念咒、沒有第三個人在場……除非是鄧布利多使用了她還不瞭解的魔法,讓「牢不可破的誓言」生效了。是的,一定是這樣,畢竟跟她打交道的是當代最高明的巫師——這是伊芙在昏過去之前最後想到的。


拯救救世主 ...

  伊芙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在家中的宴會上出現了這種意外狀況,做為主人的瑪律福一家自然殷切挽留羅蘭小姐,態度堅決地請她等到身體康復再回家,不過伊芙更加堅決地謝絕了瑪律福一家的好意,她將自己的昏迷歸咎為O.W.Ls.考試後遺症,認為自己需要儘快去蘇裡島休養被考試折磨得千瘡百孔的身心,瑪律福夫婦很同情也很體貼地接受了她的說辭,並很快給她安排好門鑰匙。

  佈雷斯一路陪伴著她,並親自將她完好無損地送到了羅蘭夫人的面前。伊芙本以為佈雷斯會在蘇裡島做客一段時間,但是佈雷斯卻決定當天返回。那天吃過晚飯,暮色裡伊芙與佈雷斯在門廊下依依惜別,羅蘭夫人和班加西小姐全都善解人意地回避了,伊芙使勁忍住不讓睫毛上的淚珠掉下來,佈雷斯顯然心事重重,真正到了出發的時刻,他反而不著急走了,遠處的山坡上,家養小精靈毛利正在給羊駝們梳理羊毛,自從伊芙做了蘇裡島的主人,羊駝們就不必在冬天裡被剪去羊毛而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了,然而這樣溫馨的場景卻掩蓋不了南半球冬季的蕭瑟光景。

  佈雷斯沒有回頭,他嗓音有些暗啞地說道:「伊芙……下學期不要回英國了……我會跟那個人說的,不用擔心……」

  伊芙有些失落,又有些著急:「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佈雷斯轉過身來,夕陽在他的身後籠上了一層寧靜的光環,但是他的臉遮蔽在了陰影裡,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裡熠熠生輝:「我也想……可是首先我要你平安……你的平安對我很重要,當我對所有的事情都厭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著,存在著,我就願意忍受一切。」

  伊芙的眼淚終於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可是她覺得很難為情,她不想讓佈雷斯認為自己是軟弱而任性的,因此她便不堅持,可是她心裡知道自己終究要回去,因為鄧布利多強加在她身上的那個詛咒,不過她沒有告訴佈雷斯這件事,沒有必要讓他為自己擔心,不是嗎?

  佈雷斯回到英國的兩周後,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伊芙悄悄地回到英國,她沒有通知任何人,所以當某一天晚上,斯內普回到自己在蜘蛛尾巷的住宅時,發現這位小姐已經坐在了自己的書房裡,並且將擔任守衛的小矮星彼得給施了昏迷咒,縛成一團丟在角落裡時,真是勃然大怒。

  然而這次伊芙是有備而來,她貌似謙恭地低頭領受著教授的毒舌噴灑,心裡卻在算計著要多久才能跟教授攤牌。終於當教授吼出「現在立刻滾回紐西蘭」時,伊芙抬起頭來鎮定地說道:「可是,先生,就在昨天晚上,那種感覺又來了——心慌得像是死亡迫在眉睫。我想知道,昨天晚上哈利波特發生了什麼事?」

  原本怒火中燒的教授一下子沉靜了下來,他沉默了幾秒鐘,沒有回答伊芙的問題,卻揮動自己的魔杖,用一系列複雜的探測咒語將伊芙給層層疊疊地包圍起來,伊芙一言不發地等待著結果,雖然這結果她已經心中有數,但是當斯內普收起魔法,在書桌後面的靠背椅上坐下時,她看到教授的臉色,心還是沉了下去。

  半晌,斯內普才疲憊地說道:「我沒有辦法解開這個咒語,羅蘭小姐,你的後半生註定要跟哈利波特的命運糾纏在一起了——鄧布利多是用福布斯做了牢不可破咒的中間人,鳳凰的魔力可以保障即使是鄧布利多本人死了,這個咒語也不會失效——昨晚食死徒傾巢出動去狙擊哈利波特,差一點兒要了他的小命,我想你的心慌意亂就是因為在波特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你並沒有像訂立誓言時那樣援助他。幸好他這次逃脫了,倘若他死了……」

  「……那麼我也會死去?」

  斯內普用沉默做了肯定的答覆,伊芙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重新抬起頭來,甜甜地一笑,說道:「謝謝您,教授,請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佈雷斯,好嗎?」

  斯內普臉上深刻的線條一動不動,他注目小女巫良久,才勉強開口:「下個月初在韋斯萊家有一場婚禮,恰恰那天也是波特十七歲的生日……」教授像是突然感到牙疼一樣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在那之後,他便會失去他母親犧牲生命為他換來的保護,黑魔王一天也不想等,食死徒會在那個時刻來臨的時候行動!」

  伊芙點了點頭,站起身來,現在她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資訊,可以跟教授道晚安了。小女巫離去之後,斯內普沉吟了很久,一直到地上昏迷著的小矮星彼得發出含糊的呻吟,開始蠕動起來,他才猛得站起來,給彼得又找補了一個昏迷咒,然後他走到壁爐前,抓起一把飛路粉丟進去,朝著綠色的火焰喚道::「佈雷斯紮比尼!」

  伊芙到達韋斯萊家附近的聖卡奇波爾村時,時間恰好是下午兩點,婚禮還沒有開始,不過賓客們已經來了不少,村子裡到處可以看到遠道而來的巫師,穿著各式各樣的奇裝異服,伊芙在麻瓜聚集的地方不敢使用魔杖,她只能悄悄從一個正在榕樹下乘涼的老太婆身上摘下一根頭髮,然後步行上山,來到了大名鼎鼎的陋居。

  不過今天的陋居看起來好像沒有德拉科時常嘲諷的那樣破敗,也許是因為花園裡那個氣勢非凡的白色大帳篷遮住了住宅的一部分的緣故,不管怎麼說,伊芙都沒有心情去笑話韋斯萊家的房子,她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趕走了兩隻探頭探腦的地精,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水晶瓶,那裡面裝著複方湯劑,她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那根偷來的白髮放進去,然後一口氣飲下。

  現在她是一個老態龍鍾的老太婆了,相信沒有人會認得出來她。於是伊芙走進帳篷,她假裝自己耳背,這樣就可以不用去回答任何人的疑問,其實沒有人注意到她,新娘家的親戚裡有幾個媚娃,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韋斯萊一家大概請來了巫師界所有的新知故友,但是伊芙認識的不多,她看到了韋斯萊家的孩子們、赫敏、盧娜和納威,轉了一圈之後,伊芙找了一個桌子坐下,一個人默默地在心裡鄙夷韋斯萊夫人的品味:帳篷入口處紫色的地毯和金色的椅子,顏色完全不搭,也許是臨時拼湊起來的。

  不久她就認出了哈利波特,說來好笑,波特也用複方湯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滿臉雀斑的紅頭髮男孩,也許是想冒充韋斯萊家的某個親戚,不過伊芙很贊許他的這種審慎作風,周圍看來很安全,於是伊芙的注意力便放到了新娘和新郎身上,這時她才發現新娘居然是她的舊相識——具有媚娃血統的芙蓉德拉庫爾,即使是在這樣心不在焉的時候,伊芙依舊訓練有素地看出芙蓉戴在發間的那個鑽石頭飾是出自妖精之手的珍品——那也許是這個婚禮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相比新娘的花容月貌,新郎長得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他的臉上似乎被人砍過幾刀,留下了猙獰的傷疤,伊芙遠遠打量著,心裡想著芙蓉的審美眼光真是日新月異。與普通的婚禮迥異其趣的是,新郎的母親一直在哭,而新娘的母親則笑得很開心,身邊簇擁著一大堆中年巫師獻殷勤,新娘的父親好脾氣地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只管一杯又一杯地喝著火焰威士卡。

  以一副陌生人的面孔旁觀自己熟悉的人的所作所為,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伊芙頗有興致地打量著波特三人組的互動,很顯然,那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羅恩根本就配不上萬事通小姐,他自己也很有自知之明,於是便表現得像個妒意十足的丈夫,尤其是當魁地奇球星威克多爾克魯姆出現時,他為了阻止克魯姆向赫敏獻殷勤,而將克魯姆的請柬翻來覆去地看了十來遍,仔細到了失禮的程度,以至於赫敏直朝他不滿地翻白眼。

  她正咧開沒牙的嘴笑出聲來的時候,那個鷹鉤鼻子的克魯姆突然轉過臉來,朝她眨了眨眼,這個神情伊芙太熟悉了,她立刻被石化在當場。

  克魯姆的受歡迎程度不同尋常,但是她料定他兜兜轉轉之後必然會來找自己的麻煩,便認命地坐在那裡等著,後來大家都跳起舞來,火辣辣的氣氛把每個人的情緒都調動了起來,伊芙便招手給自己要來了一杯火焰威士卡,她剛把杯子送到嘴邊,一根魔杖便點到了杯沿上,火焰威士卡瞬間變成了南瓜汁。伊芙只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抱怨道:「呃,真難喝。佈雷斯,你就不能體貼一下老人家嗎?」克魯姆牌的佈雷斯冷冷地回答道:「以你的年齡來說,不論是外表,還是內在,威士卡都太烈了——另外請允許我提醒一句,看著一位大概有一百歲的老太婆撅起嘴來,真令人毛骨悚然。」

  於是伊芙不撅嘴了,她恨恨地瞪著佈雷斯:「我真沒有想到斯內普教授這麼讓人信不過。」佈雷斯哼道:「因為你更讓人信不過——是誰信誓旦旦地答應我會老實呆在蘇裡島的?教授可沒有答應你任何事。」

  伊芙語塞了,她連忙轉移話題,問佈雷斯是怎麼弄到克魯姆的毛髮的。佈雷斯淡淡說道:「很簡單,他來向那個人宣誓效忠……我為他要什麼他都會給,不是嗎?不論是頭髮,還是請柬。」伊芙的心沉了下去,看來那個人的勢力已經延伸到英國之外了。「那麼他下一步還要做什麼呢?成為魔法部部長嗎?」

  佈雷斯苦澀地笑了:「他的雄心壯志遠不止此,他要做巫師們的君王,魔法部部長只配做他的跟班吧。」伊芙覺得難以想像一個人的野心會膨脹至此,佈雷斯接著輕輕說道,「就是今天晚上,他的野心就會實現一部分——倘若我倆不在這裡的話,也許他就全部實現了。」

  伊芙還沒有聽明白,一隻猞猁形狀的守護神便從天蓬上方落了下來,人們大驚失色,銀色猞猁用緩慢而響亮的聲音說道:「魔法部垮臺了,部長被殺了,他們來了。」

  銀色的守護神消失了,人群沉默了幾秒鐘之後,不知是誰突然尖叫了一聲,賓客們一下子像炸了鍋一般地四下裡逃竄起來。無數披著黑斗篷的食死徒出現在帳篷四周,與以往不同的是,他們都不再戴著銀色的面具了,毫無忌憚地狂笑著向人群發射魔咒,「盔甲護身」的喊聲在四處回蕩,不時傳來幻影移形的爆破聲,但是伊芙注意到混亂中哈利波特跟他的朋友們被驚慌失措的人群給沖散了,他沒頭蒼蠅一樣地亂竄,呼喊著「羅恩」、「赫敏」和「金妮」的名字,似乎生怕食死徒們認不出他來。

  佈雷斯抽出自己的魔杖,在伊芙耳邊快速說道:「送他去麻瓜的世界躲避,我來擋住這些人。」他迎著食死徒走過去了,伊芙知道那些人不敢傷害他,於是她靈敏地在亂飛的咒語間穿插過去,這時波特三人組已經會合了,伊芙來得正是時候,她一把抓住哈利的胳膊,在原地一轉,便幻影移形了。

  伊芙所知道的麻瓜世界的地點很有限,所以他們出現在了威斯敏斯特大教堂的臺階上,幸好是深夜,周圍沒有人,路燈也很昏暗,三個被救出的朋友有那麼片刻時間似乎認為自己並沒有離開婚禮現場,等他們意識到自己是被隨從顯形到了倫敦,那個羅恩便開始哭哭啼啼地鬧著要回去看看家人是否平安。

  幸好赫敏很理智地勸服了他,然後她向伊芙道謝:「謝謝您,夫人。沒有想到您這麼大年紀可以帶著三個人幻影移形,我聽說只有魔力高強的巫師才能做到。」她崇敬地望著伊芙的滿頭白髮,伊芙這才想起來複方湯劑的藥效還沒有過,那倒正好將錯就錯,於是她聲稱自己是韋斯萊家的一個遠親,看到情況危急便搭了把手。好在韋斯萊家的親戚一向多得羅恩認不過來,她便以長輩的語氣勸說這三個人暫時在麻瓜的世界躲避,不要再回霍格華茲上學了。

  誰想這三個人異口同聲地說道:「我們本來也不想回去,我們有重要的任務要完成。」伊芙一想就明白了,一定是鄧布利多將尋找和消滅魂器的任務交給了哈利,她無言地歎了一口氣,將自己的鳶尾花形腕表交給哈利,告訴他遇到危險可以向她求救。

  那鳶尾花形腕表是佈雷斯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意義重大,然而此時沒有什麼比保住性命更重要的事了,她還要頂住佈雷斯的壓力把他的那塊懷錶要過來,現在哈利不僅是巫師界的希望,也是她的希望,她必須保住他的小命。

  她原地轉了一圈,正打算幻影移形,赫敏怯怯地叫住她,說道:「夫人……我們沒有錢……」伊芙拍了拍自己的口袋,笑道:「呵呵,恰好我也沒有。」然後她便旋轉著消失了。

  笑話,她的宗旨是保住哈利波特的性命,她才不關心他活得是不是饑寒交迫呢。說句實在話,雖然這整件事情並不怪他,可是給自己找了這麼大麻煩,她對他還是有一肚子怨氣的。

  大教堂前的臺階上,羅恩敬畏地抬頭看了看麻瓜們的恢弘建築,然後他問道:「我們去哪兒?」沒有人回答,哈利還在仔細打量手中的鳶尾花形腕表,對於一個老太婆來說,這件首飾過於精緻纖巧了,半晌他小心地將腕表放進了胸前的小袋子裡,羅恩和赫敏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盯著他,他漲紅了臉,喃喃說道:「你們聞到了嗎?這香味很熟悉。」


哪句真,哪句假? ...

  佈雷斯發了很大的脾氣,尤其是在伊芙不知死活地去向他討要雙面鏡懷錶時,他簡直是暴跳如雷,把伊芙嚇得落荒而逃,躲進格林格拉斯莊園阿斯托利亞的香閨裡,好幾天都不敢主動跟他說話。

  佈雷斯也沒空理她,他甚至生氣到不再提起讓她回蘇裡島的事情。不過一直到登上開學的霍格華茲快車,伊芙才知道他半個暑假都在忙什麼——佈雷斯走進包廂,把一樣東西丟到了伊芙的面前。伊芙拾起來一看,不禁大驚失色,竟然是她送給了哈利•波特的那塊鳶尾花形的腕表。伊芙都快急哭了:「你從哪裡搞到的?它應該跟……」

  「它應該呆著的唯一的地方是你的手腕,聽著,倘若再讓我發現你把它隨便送了人……」佈雷斯磨了磨自己的後槽牙。伊芙哭喪著臉說道:「這一下我失去了跟哈利的唯一聯繫方式,你應該從教授那裡知道了,哈利的安全對我很重要。」

  佈雷斯哼了一聲說道:「你以為我會不關心你的安全而坐在這裡無計可施嗎?你以為我會允許你為了那個波特而隨時準備著在骯髒的麻瓜世界裡亡命嗎?」

  伊芙眨了眨眼睛,她有些糊塗了:「你是在哪裡找到這個雙面鏡腕表的?」佈雷斯冷冷說道:「在一家麻瓜的典當行裡,那三個不識貨的傢夥也許為了填飽肚子而把它賣掉了。」

  伊芙有些後悔自己一時任性沒有在金錢上接濟波特三人組,她沮喪地說不出話來,佈雷斯心軟了,他輕輕給伊芙戴上腕表,說道:「別擔心,親愛的,救世主波特很安全,我可以保證這一點,因為沒有什麼比你的安全更重要的了——只要你別自作主張,老老實實地呆在學校裡,你和波特就都不會有事。」

  伊芙一直低著頭,她的頸上戴著的一條有預言功能的歐珀石項鍊,一直在發出忽紅忽藍的光芒,伊芙納悶地想:到底佈雷斯的話裡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肯定:雖然波特三人組都沒有來上學,也就是說他們還躲藏在佈雷斯說的「老鼠洞」裡,但伊芙再也沒有感到前兩次的心慌意亂,這說明哈利很安全,她猜想佈雷斯那麼篤定地保證哈利不會有事,一定是採取了什麼措施,但是就連黑魔王和鳳凰社都找不到哈利的蹤影,佈雷斯為什麼卻如此地有把握,伊芙百思而不得其解。

  除了聽從佈雷斯,伊芙也沒有什麼別的更好的選擇了,並且開學以後,她的注意力很大程度上被全新的形勢所吸引——魔法部已經成了黑魔王的勢力範圍,霍格華茲也一樣,斯內普教授被任命為校長,斯拉格霍恩教授成為了斯萊特林學院的院長,他們還迎來了新的姓卡羅的麻瓜研究學教授和黑魔法防禦術教授,那是兩個很可怕的兄妹,雖然他們嚴重偏心斯萊特林的學生,在他們的課堂上斯萊特林的學生享有種種特權,伊芙卻一點兒也不喜歡他們,她注意到大部分的同學跟她有同感。

  與此相對應的,就是其他教師對於斯萊特林學生的冷淡與日俱增,除了滑頭的斯拉格霍恩還能保持表面的公允之外,麥格教授、弗立維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都以保護者的姿態留在了各自的崗位上,尤其是他們看待斯內普校長的眼神,那是看叛徒和殺人犯的眼神,仇恨而輕蔑,這種態度不能不說對於整個學校的氛圍都產生了影響。

  現在格拉芬多的靈魂人物是金妮•韋斯萊和納威•隆巴頓,一大幫對斯內普教授不滿的學生在他們的帶領下,竭盡所能地給新的校長和教授找麻煩,在課堂內外攻擊同學的惡性事件也不斷發生。幾乎每個星期,斯內普教授和麥格教授都要為如何處罰這些學生而大吵一頓。

  伊芙通常置身事外,這倒不是因為她膽怯,事實上,金妮和納威的那些惡作劇的小惡咒根本奈何不了她,但是她擔心一旦惹來麻煩就會被拎去校長室,害怕出現在斯內普教授的視野裡才是伊芙安分守己的內在動力。奇怪的是,德拉科和佈雷斯也很是安分,也許是覺得在嚴重傾向斯萊特林的卡羅兄妹的庇護之下去挑釁格拉芬多們有些勝之不武,也許是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沒功夫進行那些孩子氣的小衝突。

  據說自從上學期末的食死徒入侵事件之後,德拉科的能力就很得伏地魔的稱讚,直到如今他還會經常傳召德拉科去聽候吩咐,所以德拉科時常不在餐桌和公共休息室裡出現就成為一種常態,而佈雷斯則顯得超脫得多,他甚至悠閒地在自己的寢室裡養了一缸熱帶魚,每天親自餵食照料,反正現在他的身份已經半公開,有些課上即使他不寫作業也會得全優的成績,比如說在諂媚的卡羅兄妹的麻瓜研究學和黑魔法防禦術課上,或是在識時務的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魔藥學課上,而有些課他即使寫了作業也會被吹毛求疵,比如在麥格教授的變形術課上,好在他不在乎成績,而麥格教授也似乎不願意關他的禁閉,所以他有足夠的閒置時間去照顧自己的新寵物。

  現在為了避免麻煩,在沒有課的時候,伊芙絕少離開公共休息室,好像每個霍格華茲的學生都具備了這種審慎的作風,因此雖然今年的秋天難得的天高氣爽,場地上的人卻是寥寥無幾,魁地奇比賽也停止了,伊芙覺得這一年是自己入學以來最沉悶的一年,霍格華茲的靈魂似乎隨著鄧布利多的逝世而死去了。

  缺少室外活動的結果就是大家都培養出了新的愛好:八卦和傳謠,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這種愛好就像野草一樣瘋長。自從麗塔•斯基特重出江湖出版新書以後,巫師界幾乎人手一本《阿不思•鄧布利多的生平與謊言》,對於那種捕風捉影的傳聞的演繹,是麗塔•斯基特的拿手好戲,鄧布利多的形象在很多巫師的心中或多或少地坍塌了一些,而對於哈利•波特的質疑就更是讓巫師們人心惶惶,因為自從暑假裡從食死徒的眼皮子底下逃脫之後,波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蹤影皆無。很多人傳言他已經遇害,也有巫師信誓旦旦地聲稱在麻瓜的世界裡見到過他,認為他已經膽怯地逃跑了。

  但是有的時候,麻煩還是躲避不了,就在開學不久的一節黑魔法防禦術課上,卡羅教授獰笑著在六年級的課上,聲稱將要教給他們鑽心咒,學生們騷動了一陣,這堂課是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合上的,金妮•韋斯萊立刻尖聲質問:「那是魔法部明令禁止的『不可饒恕咒』!」卡羅冷笑著說道:「是嗎?我想你說的是從前,韋斯萊小姐,現在魔法部的章程改了,我說你們要學鑽心咒,你們就必須學!」金妮怒目而視,不過伊芙卻知道,除非她說了太出格的話,卡羅一般不會找純血統家族的學生的麻煩,而那幾個血統不純的格蘭芬多學生就有麻煩了。

  不知道出於何種執念,這兩位卡羅教授比別的食死徒更看重血統,在他們的課上,判斷優秀或是合格的標準只有一個,就是你先天的血統,因此斯萊特林的學生總能得到全優的成績,而其他學院那些血統不夠純正的學生,便再努力都無法得到他們的青睞了。

  現在,卡羅教授轉向了格蘭芬多的一個疑似麻瓜出身的男生邁克爾•科納身上,開學初的時候,倘若不是金妮堅決聲稱科納的外祖母跟韋斯萊家有親戚關係,並且讓韋斯萊先生在魔法部的調查中做了證明,有可能科納會在那時就被帶走關進阿茲卡班,但是儘管如此,在卡羅兄妹眼中,科納依舊是一個泥巴種,他們時常在課上拿他當靶子,隨意刁難。

  現在卡羅盯著科納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那是猛獸攫住小動物之後,並不立刻咬死,而是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一種殘忍的快意。伊芙不禁有些替那個男孩兒擔心,果然,卡羅在下一秒鐘便猙獰地說道:「科納,站到前面來,我想給你這個泥巴種一個榮幸,給大家做一個示範。」

  學生們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要在科納身上檢驗學生們施鑽心咒的效果!科納哆嗦著站到了講臺前面,他的臉色灰白,伊芙不忍心抬頭去看他,然後她就聽到卡羅大吼了一聲:「鑽心剜骨!」緊接著,科納淒厲的尖叫聲便撕碎了人的耳膜。

  阿斯托利亞昏了過去,這次她是真的昏過去了。伊芙也比她好不到哪裡去,這樣殘忍的事情在她的面前發生還是頭一次。金妮大喊著科納的名字揮出了「除你武器」,卡羅教授的魔杖被打飛了,他趔趄著撞倒了黑板,可是沒有學生去攙扶他,就連斯萊特林的學生都立刻退避到角落,卡羅的臉被氣得漲成了紫色,金妮跑過去扶起科納,他沖過去一把抓住金妮的頭髮,然後一拳揮過去,伊芙能夠聽到那清晰的皮開肉綻的聲音,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很困難,耳朵裡全是學生們的尖叫和哭泣的聲音。

  直到麥格教授聽到風聲跑來將金妮從卡羅的手中救下來,並且跟卡羅一路大吵著去了校長辦公室,這場風波才暫時平息。伊芙這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同級的瑞克•莫恩先生關切地扶起阿斯托利亞,又詢問她的狀況,伊芙只是搖頭,她覺得自己很虛弱,有充足的理由逃掉下一節課,回宿舍去好好安撫自己脆弱的神經。

  莫恩先生幫她一起將阿斯托利亞送回斯萊特林塔樓,嘴角滴著鮮血的金妮還在慷慨陳詞:「……這個食死徒一定會變本加厲的,不過只要我們不屈服,我相信哈利•波特……」

  伊芙現在後悔了,她本應該聽佈雷斯的話,留在蘇裡島的,那樣就不用來上這樣瘋狂的課了。伊芙又一次為霍格華茲感到痛惜,就好像那是她自己的損失。現在她迫切地需要佈雷斯的安慰,

  一回到自己的宿舍,她便把阿斯托利亞交給了妮兒去照顧,自己奔回寢室,用雙面鏡聯絡佈雷斯,佈雷斯沉靜的聲音從鳶尾花腕表中傳來:「我沒有課,在寢室裡。」現在伊芙感到這略帶玩世不恭的語氣是這麼令人安心,她必須馬上見到佈雷斯,她來不及跑下去經過公共休息室去男生宿舍,她想也沒想就幻影移形了。

  當她「啪」的一聲在佈雷斯的寢室裡幻影顯形時,佈雷斯正在給自己的熱帶魚們餵食,伊芙的突然出現嚇了他一跳,盛著魚食的水晶瓶都掉到了地上,他瞪了伊芙半晌,才緩緩說道:「親愛的,你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會有奇跡發生。」

  伊芙略一詫異,便朦朧想起來,以前聽教授們說過,巫師在霍格華茲裡是不能夠幻影移形的,不過現在這點兒小事不足以讓她分心,她一把挽住佈雷斯,委委屈屈地將自己方才所受到的驚嚇原原本本地說給他聽。

  佈雷斯很用心地聽她說完,才彎腰拾起了地上的瓶子,一邊把玩,一邊說道:「是的,這並不讓人意外,卡羅兄妹來到這裡本來就不是為了教學的,他們是在為那位大人清理霍格華茲呢。」他的語氣裡帶著諷刺,「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去上課嗎——七年級的課上,卡羅教授用納威•隆巴頓做了示範鑽心咒的靶子——那些尖叫聲實在是太刺耳了。」他的聲音裡微微有些顫抖,於是他閉了嘴,繼續給魚兒餵食,手一抖卻倒進魚缸裡大半瓶的魚食。

  伊芙知道佈雷斯一向討厭納威,但是他絕不會因此而向自己的一個同學施鑽心咒,一想到這一點,她的心便陡然變得平靜了。於是她輕輕動動手指,說道:「清理一空。」飄滿水面的魚食消失了,伊芙不想讓佈雷斯難過,便轉移了話題:「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品種的熱帶魚,你給魚缸施了空間魔法吧?」

  她的推測並非沒有道理,佈雷斯的魚缸直徑不到兩英尺,裡面卻大得像個池塘,密密麻麻的水草和珊瑚在水底搖曳,掩映著稀奇古怪的假山石洞和一群群的遊魚。有彩虹鯊、非洲孔雀魚、七點神槍魚、新幾內亞紅魚、紅尾皇冠鰷、黑摩利、血鸚鵡、三角燈魚……

  伊芙如數家珍似的一一道來,佈雷斯笑道:「我又不是你的保護神奇生物課的教授,你像是在期末考試的考場上,而我不是海格。」伊芙輕歎了一聲:「保護神奇生物課自從換成格拉普蘭教授之後,就變得沒有意思了,海格逃走以後,我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挺喜歡上他的課的……」

  「嗯,我想絕大多數同學未必同意你的觀點,我和德拉科自從六年級以來都沒有選修過那個半巨人的課,難道你忘記了哪些炸尾螺和鷹頭馬身有翼獸?」

  但是伊芙沒有回答,她驚異地盯著魚缸,說道:「佈雷斯,你魚缸裡的這條虎斑魚一定是發瘋了,它在使勁往玻璃上撞呢。」

  作者有話要說:猜到哈利哪兒去了吧?


誰是敵,誰是友?

  伊芙對於虎斑魚的好奇心並沒有引起佈雷斯足夠的重視,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那條將魚缸撞得砰砰作響的虎斑魚,淡淡說道:「嗯,這個品種的魚脾氣都不大好。」

  伊芙繼續仔細觀察:「看啊,佈雷斯,它還在向我瘋狂地擺尾巴呢,嘴巴一張一合的,像是有話要告訴我——真有趣!」她開始用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出節奏,跟那條恨不能將魚缸撞破的虎斑魚打招呼。佈雷斯有些不安,他將伊芙從魚缸前拉開,給她看最新一期的女巫畫報,那上面有對冬季女巫袍子的流行款式的預測。伊芙果然就不再關心虎斑魚了,她坐到沙發上開始研究當前最新款袍子的領口樣式。佈雷斯眯著眼睛朝那條發瘋的虎斑魚無聲地嗤笑了一下,然後悄悄施了一個「力鬆勁泄」,虎斑魚便無力地甩著尾巴沉到蜂巢珊瑚裡消停了。

  從那天開始,伊芙便找到了一個新的樂趣,那就是通過幻影移形去佈雷斯的寢室幫她喂熱帶魚,這樣做得好處顯而易見:因為男生宿舍的入口就在公共休息室,每次伊芙去找佈雷斯都不得不在眾目睽睽下登上通往男生寢室的樓梯,雖然沒有哪個女生敢說什麼,可那些眼神具有可以殺人的威力,讓伊芙很不舒服,所以找到了這個避人耳目的辦法之後,她就一直採用下來了。

  出於微妙的虛榮心,她沒有向佈雷斯說明自己採用的不是巫師的幻影移形,而是從阿斯托利亞的家養小精靈妮兒那裡學來的家養小精靈通常使用的幻影移形方法,兩者有本質的不同,也許巫師的更為高明,然而家養小精靈可以在設有巫師禁忌的場合裡不受約束,這是很多巫師都視而不見的,伊芙顯然沒有這種巫師的陳腐成見,她為著好玩而跟妮兒學了這一手,卻知道倘若被其他人知道了,一定又會把她鄙夷一番,所以她就任由佈雷斯大驚小怪,而沒有解釋。

  在佈雷斯看來,這似乎違反了所有已知的魔法守則,就算是鄧布利多身為校長,也沒有聽說他具有這種特權。因此佈雷斯慎重地叮囑伊芙不可讓其他人知道,更不能擅用這種能力在學校裡倏忽來去。伊芙一向不看重自己的魔法天賦,說服她不是一件難事,但是為什麼她可以做到這一點,依舊令佈雷斯疑惑而不安,可是他為了不讓伊芙擔心,而將這種憂慮默默地放在了心裡。

  佈雷斯想唯一可能解答他疑惑的,也許就是被困在城堡畫像裡的梅林了,自從可以在畫像裡隨意行動之後,佈雷斯就發現很難找到這位先生了,他總是附身在不同的畫像人物身上,熱衷於跟學校裡的學生聊天,幸而在這個學校裡,沒有哪個學生願意去認真傾聽一幅畫像的胡言亂語,他們認為這些人物至少已經死去幾百年了,思想已經陳腐到蛆蟲都不肯光顧。佈雷斯原本以為梅林不久就會意志消沉,重返有求必應室的大門,退隱到自己的冥想中去,誰知梅林卻佔據了大廳正面牆上的那副被睡神眷顧的修士畫像,沒事就枕著祈禱書倚在那棵紅豆杉下麵打瞌睡,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去跟昏睡的修士搭訕,也太讓人生疑了,所以佈雷斯只好忍著好奇,尋找機會。

  鑒於梅林曾經用半個學期的時間追問他「薇薇安在哪裡」,佈雷斯認為自己吊起他的胃口,從他那裡知道伊芙幻影移形的秘密。為了防止被人發現,他拉上伊芙望風,而沒有告訴她自己究竟要問梅林什麼事。

  伊芙很痛快地同意了他的計畫,她以為佈雷斯半夜去大廳是想在計算各個學院分數的沙漏上做手腳,那會給近來平淡壓抑的讀書生涯加點兒料——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夜遊了,高壓下的死氣沉沉讓好孩子伊芙也生出些惡作劇的念頭。

  那天半夜,伊芙和佈雷斯在幻身咒的掩護下離開了斯萊特林塔樓,從地窖裡一出來,伊芙嗅了嗅靜夜裡清新的空氣,那裡面有一絲冒險的氣味,她輕聲笑道:「恐怕現在學校裡,也只有我們兩個敢於違反宵禁的命令了。」

  不過很快伊芙就發現,愛好夜遊的學生還真不是一般的多——有勇氣在這種非常時期到處遊蕩的,當然要數那些勇敢而魯莽的格蘭芬多們了。伊芙隱身在牆角給佈雷斯望風,佈雷斯則跑到大廳中央,仰望著代表學院成績的四個玻璃瓶上方的「睡神與修士」的畫像,徒勞地想叫醒裝睡的「梅林修士」,梅林太生佈雷斯的氣了,使勁閉著眼,任憑佈雷斯在下面著急,就是不理他。

  伊芙一開始覺得好笑,時間長了,又覺得無趣,這個時候,她聽到二樓的走廊裡傳來一些腳步聲——那不是巡夜的教師或是費爾奇,而是同樣在夜遊的學生那種躡手躡腳的聲音。伊芙一時好奇心發作,她探頭看了看佈雷斯,他還在跟已經睜開半隻眼睛的梅林交涉,於是伊芙悄悄走上又寬又陡的樓梯。

  就在樓梯的左邊走廊裡,在麻瓜研究學教室和黑魔法防禦術教室之間的空牆上,三個黑影在快速塗抹著什麼,伊芙猜到是不滿卡羅兄妹的學生在向他們挑釁,於是她又給自己施了一個幻身咒,然後貼著牆壁向走廊裡移動。

  是金妮、納威和另外一個格蘭芬多男生,他們用發光的鮮紅色油漆在牆上醒目地塗著幾個大字:「當不義成為法律,反抗就成為義務!」下麵還有落款:「鄧布利多軍正在……」他們的最後幾個字還沒有塗完,就聽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門猛然被推開了,阿米庫斯卡羅教授只穿著晨衣沖了出來,手中揮舞著他的魔杖:「這下我可逮住你們了!阿萊克托……快出來攔住他們!」他在召喚他的妹妹來把夜遊者堵住,納威猛得將手中的油漆桶向他擲去,然後三個人轉身就跑,這個時候麻瓜研究學教室的門把手響了一聲,似乎馬上就有人會沖出來,伊芙想要退到樓梯那邊已經不可能,於是她當機立斷,先給阿萊克托的門把手施了一個禁錮咒,然後抓住跑到她身邊的三個人,瞬間就幻影移形了。

  很不幸,在萬分緊張的時刻,她無法仔細考慮幻影移形的地點,於是她又一次在佈雷斯的寢室裡顯形,並且還帶著三個不速之客。

  金妮他們三個原本以為在劫難逃,誰知卻瞬間從昏暗的二樓走廊來到了這個奢華雅致的房間,危險解除之後,格蘭芬多們的好奇心便占了上風,納威很高興是伊芙救了他,他快活地說道:「謝謝你,伊芙,我早就知道你跟那些邪惡的斯萊特林不一樣……」伊芙歎了口氣,說道:「但是現在你就站在一個邪惡的斯萊特林的寢室裡。」

  對伊芙成見很深的韋斯萊小姐可沒有那麼感激涕零,她機敏地發出了一連串的疑問:「你怎麼會在那裡出現的?你本來想去幹什麼?」「這是哪裡?不像女生宿舍!」「你是怎麼把我們帶來的?我認為在霍格華茲任何人都不能幻影移形!」納威和西莫都羡慕地吹了聲口哨:「哇,太酷了!幻影移形!」

  伊芙還記得佈雷斯的叮囑,於是她揚起下巴,傲慢地答非所問道:「你對於剛剛救了你一條小命的恩人似乎有些不恭敬,不過也難怪,沒有家教的鄉下姑娘嘛。」梅林知道,她把潘西挖苦人時的神態語氣學了個七七八八,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金妮被氣得臉蛋像頭髮一樣紅,納威開始不安地打圓場:「伊芙,金妮不是這個意思……」他又去勸金妮:「金妮,別這樣,伊芙是想幫忙……而且她的這一手可以幫助我們進去校長辦公室的……」

  伊芙很好奇:「你們要去校長辦公室幹什麼?」

  金妮很憤怒:「閉嘴!這個計畫絕對不能讓她知道——你們男生都是些沒有頭腦的傻瓜,她給你們灌了多少迷情劑?自從她一出現,你的兩個眼睛就粘在她臉上了。」

  那個西莫連忙撇清:「我可沒有,金妮,我一直都在看魚呢——這條魚真有趣,它想從魚缸裡跳出來!」

  但是沒有人理他,金妮和伊芙氣呼呼地對峙著,納威徒勞地站在那裡搓著手,恰恰在這個時候,房門突然就被打開了,怒氣衝衝的斯內普教授拽著佈雷斯出現在門口,斯內普的嘴裡還在訓斥著:「紮比尼先生,別忘記了,你的大腦封閉術還是我教的,在我面前你就像是一張白紙那樣一覽無餘……」他猛得頓住了,驚詫地看著房間裡的四個人——四個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佈雷斯臉上的表情從懊惱變成了憤恨,他大喊道:「你們在這裡幹什麼?」魔杖「嗖」地出現在他的手裡,金妮和納威也舉起了魔杖,伊芙尖叫道:「別,佈雷斯,是我請他們來的……」這句話恰如火上澆油,三隻魔杖的尖上全噴出了火星,但是還沒有等他們念出咒語,「啪」的一聲,三根魔杖就都到了斯內普教授的手中,現在他倒沒有剛進門時那麼氣憤了,他用自己一貫的冰冷如絲綢般質感的聲音說道:「羅蘭小姐,什麼時候你已經跟紮比尼先生如此不見外,可以越俎代庖地替他邀請客人了?」伊芙的臉霎時紅透了,她不敢再應聲。

  斯內普教授不再理她,轉向三個格蘭芬多,說道:「讓我想想,違反宵禁,格蘭芬多扣五十分,監視勞動三周,在費爾奇那裡。」他指了指伊芙,命令道:「怎麼把他們帶來的,就怎麼把他們送回去,然後你再回到這裡,我還有話要問你。」

  伊芙不敢廢話,她抓住義憤填膺還要申辯的三個人,瞬間幻影移形到了格蘭芬多的塔樓前,甩下他們便回去了。

  現在斯內普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沙發上,佈雷斯彆扭地靠著牆站著,伊芙出現時的爆破聲,讓兩個人都挑了挑眉毛,隨後斯內普譏諷地說道:「這爆破聲多麼熟悉呀,佈雷斯,難道你從小到大沒有聽到過嗎?」佈雷斯喃喃說道:「家養小精靈?」伊芙連忙恭維道:「嗯,教授,您真是無所不知——其實我是跟佈雷斯開玩笑,才沒有告訴他的。」佈雷斯氣急敗壞地說道:「你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跟家養小精靈學幻影移形……」

  斯內普平靜地說道:「我倒是要感謝羅蘭小姐這種不同尋常的好學精神,否則你怎麼會半夜去大廳裡求證,而卡羅教授和麥格教授怎麼會發現你,並把你交給我,而我又怎麼會發現你的這麼多秘密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一句話時,已經接近耳語,但是另外兩個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佈雷斯的臉變白了。

  斯內普突然從沙發上站起來,大踏步地走到魚缸前面,說來奇怪,方才還在水面上蹦躂的那條虎斑魚,此時拼命地朝假山和珊瑚的深處拱去,妄想把自己藏起來。但是沒有用,斯內普嘴裡念念有詞,隨著他的魔杖尖一點,虎斑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缸底撈出了水面,拋在了地毯上,伊芙連連後退,因為落在地毯上的虎斑魚蹦了兩下,便像是被施了增長咒一般,蹭蹭地長了起來,並且從頭部開始發生了變形——亂蓬蓬的黑髮,一副眼鏡架在臉上,瘦瘦的身材——被巫師們瘋狂尋找了半年的救世主波特出現了。

  他渾身還在滴著水,便氣勢洶洶地朝佈雷斯猛撲了過去,斯內普在身後給了他一個「昏昏倒地」,哈利便無聲地倒在了地毯上。伊芙終於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近半年以來,哈利一直是在佈雷斯的魚缸裡度過的。

  斯內普一眼都沒看倒在地上的波特,而是專注地盯著佈雷斯的眼睛,問道:「你還打算關他多久?」佈雷斯倔強地說道:「能多久,就多久,最好關到他壽終正寢。」伊芙現在明白了,佈雷斯是為了自己的安全才這樣做的,她哽咽了一聲,撲過去抱住佈雷斯:「親愛的,我知道你的變形術一向是最棒的。」

  斯內普皺著眉頭旁觀著這激情澎湃的一幕,不耐煩地說道:「也許你們可以換個時間……」好不容易等伊芙的情緒平靜了,佈雷斯對她的怨氣也煙消雲散了,他還想要說服教授繼續軟禁波特,但是斯內普毫不通融:「沒有時間耽誤了,佈雷斯,你應該知道有些事必須波特去做,已經被你耽誤了很多時間,這對你自己也是很不利的——我想你應該知道,萊斯特蘭奇夫人正在無孔不入地進行調查。」他意味深長地說完最後一句話,便揮動魔杖,用漂浮咒將哈利帶在身邊,走出了寢室。

  現在他要送波特到他應該去的地方,在那裡赫敏格蘭特小姐和羅恩韋斯萊先生已經徒勞無功地尋覓了很久,一切終於回到正軌了。

  作者有話要說:嗯,主線仍在,旁逸斜出在所不免。


有多恨,有多愛!

  哈利將他對佈雷斯的全部憤恨都轉化成了給伏地魔找麻煩的動力,有一天德拉科回來疲憊地告訴他們,伏地魔感應到自己的一個魂器被消滅了——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變得勃然大怒,他下了死命令,在耶誕節之前必須抓住哈利波特,可是不許傷害他的性命,伏地魔要親手殺死他。

  伊芙默默地在心裡計算——那麼就只剩下赫奇帕奇的金杯和納吉尼了,當然最難於消滅的是伏地魔本人,伊芙不知道哈利怎麼會有勇氣去完成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也許是鄧布利多已經告訴了他訣竅,伊芙此時只能祈禱他知難而退,否則不但搭上他自己的小命,還會旁及無辜的她。

  她曾經詢問佈雷斯是否知道赫奇帕奇金杯的下落,佈雷斯猶疑了一下,才告訴她,金杯被存放在了萊斯特蘭奇家族的寶庫裡,在魔法界最安全的所在——古靈閣地下金庫的最底層,沒有誰能從那裡偷走什麼,即使是哈利波特。

  與鄧布利多的牢不可破咒總是在折磨著伊芙,敦促她幫幫哈利,但是她什麼都做不了,佈雷斯把她看得緊緊的,除了偶爾從德拉科那裡聽來隻言片語,她對哈利的情況一無所知。佈雷斯肯定有什麼計畫,但是伊芙一點兒也問不出來,於是她就不問。好在佈雷斯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盯著她,因為他自己還要去上課,於是有一天下課時,在草藥學的溫室外面,納威叫住了伊芙,塞給她一個小小的木殼收音機。

  伊芙對於收聽廣播不感興趣,準確的說,沒有一個斯萊特林喜愛這種不夠高雅的娛樂項目,但是納威輕聲跟她說:「……有一個節目,跟別的不一樣……你聽了就知道,精彩極了……是唯一真實報導當前發生的事的電臺,叫『波特瞭望站』……」納威懇切地盯著伊芙,「我真想讓你聽一聽……你就不會再受那個紮比尼的騙了……」

  伊芙驚異地看了看納威那張傷痕累累卻不再靦腆的臉孔,不知出於何種執念,納威認定伊芙是受到了佈雷斯的矇騙,並且認為一旦伊芙認清真相,就會跟佈雷斯一刀兩斷。伊芙有時候想,也許自己真的在無意中給納威吃了點兒迷情劑吧,否則一個人怎麼會如此的執著,尤其是在遭受著卡羅兄妹那麼無情的打擊的情況下,他居然還有心情來建議她去聽廣播。

  且說那天晚上納威三個人僥倖逃脫,並且潑了卡羅教授一身油漆之後,就成了卡羅兄妹在霍格華茲的頭號死敵,尤其是他們用的油漆被施了永不褪色咒,卡羅教授想盡辦法也無法褪去臉上的紅漆,他每照一次鏡子,心中的憤怒就增強一分,為此他狠狠地懲罰了納威、金妮和西莫,並且變本加厲地找格蘭芬多學院的麻煩。**現在隨便走在哪條走廊,都能聽到麥格教授跟卡羅兄妹的激烈爭吵聲,有一次麥格教授在課堂上公開承認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逮捕,並被關進阿茲卡班,但是也許是精通變形術的老師太難找,斯內普保護了她,她便一直在霍格華茲呆了下去,每天都氣勢洶洶地跟卡羅兄妹鬥爭,母雞護雛一般地保護著格蘭芬多的學生們。

  不久卡羅教授就想到了更加惡毒的辦法來讓納威收斂,他派了幾個食死徒去找納威的奶奶隆巴頓夫人,想用家人來要脅納威聽說聽道,他低估了古老貴族世家的能量,食死徒到達隆巴頓莊園時,隆巴頓夫人正在吃早餐,那天早上她吃的是麥片粥,然後隆巴頓夫人就銷聲匿跡了,被派去的那個食死徒渾身長滿了燕麥片,只好住進了聖芒戈巫師醫院。

  隆巴頓夫人聲名大噪,她還給自己的孫子寄來了一封吼叫信,在早餐時間的門廳裡,隆巴頓夫人用打雷一樣的聲音吼道:「……好樣的,納威,你不愧是你父母的兒子。就這麼幹下去……」格蘭芬多們的歡呼聲簡直能掀翻了天花板,納威像英雄一樣地高昂著頭,他遠遠地望著伊芙,用口型對她說:「波特瞭望站!」伊芙只好點了點頭。

  然後卡羅教授從教授席上跳起來,向納威猛撲過去,可是他在經過赫奇帕奇長桌時,被不知是誰伸出來的腳給絆倒了,等他們兄妹揮舞著魔杖沖到格蘭芬多長桌時,納威已經不見了蹤影——他沒有離開學校,現在學校四周都有攝魂怪擔任警衛,可就是找不到他,他只在夜間活動,這裡或者那裡留下標語,讓學生們在第二天早晨振奮一陣。

  伊芙在納威消失之後,開始收聽「波特瞭望站」,阿斯托利亞跟她一樣愛聽,並且每次猜暗號都猜得很准,伊芙不得不承認,在這方面阿斯托利亞很有天賦。從這些廣播裡,她們知道了一些在新政權統治下的殘酷現實:巫師們中間正在進行嚴格的血統甄別,所有血統不純的巫師都面臨著迫害,屠殺麻瓜正在變成一種娛樂,但是地下的反抗也如火如荼,雖然「波特瞭望站」的主持人都用了化名,但是伊芙可以聽得出來韋斯萊家的雙胞胎、秋張和盧平教授的聲音,他們幽默、堅定而又樂觀,堅信哈利波特一定會帶領巫師們戰勝黑魔王,伊芙還從廣播裡得知,一直以為在家裡生病的盧娜已經被捕,目的是迫使她的那位擔任《唱唱反調》總編的父親洛夫古德先生閉嘴。最後這個消息令伊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納威在二樓走廊的牆上塗抹的標語:「當不義成為法律,反抗就成為義務!」

  她開始琢磨也許逃脫自己厄運的辦法,不是逃避,而是如鄧布利多所願,幫助哈利消滅伏地魔。但是這個念頭一從她的心裡冒出來,她就想起了佈雷斯跟伏地魔的淵源,便趕緊讓自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一直壓到心底。

  耶誕節快要到來了,德拉科向全體斯萊特林傳達了伏地魔的指令:所有斯萊特林的學生必須參加今年在紮比尼莊園舉行的聖誕晚會,伏地魔要檢閱他的後備軍了。

  聖誕晚會是斯萊特林們最重要的社交節目,歷來在耶誕節前女生們都會在禮袍和配飾上用盡心思,可是今年的心情卻普遍的由殷殷期盼轉為惴惴不安。與此相配合的,淑女們的裝束冷兵器感十足,伊芙的禮袍是銀灰色的,線條幹練簡潔,配飾不再甜膩奢華,而是冷到冰點的水晶與鉑金打造的棱角突出的項鍊、耳墜和戒指。其他人的風格莫不如此,當這些凝重莊嚴的人們出現在紮比尼莊園時,感覺不是在參加聖誕晚會,倒像是在出席一場葬禮。

  做為主人,紮比尼夫人沒有出現在大廳前門的臺階上迎接賓客,但是沒有客人敢於有異議,就連佈雷斯似乎都懶得做樣子,他誰都不理,在自己家裡卻像是個客人似的只管跟自己的女朋友卿卿我我。伊芙來得早,她正站在聖誕樹下跟佈雷斯喁喁私語,恰好看到萊斯特蘭奇夫人走下了馬車,不禁瞠目結舌了——在一片黑灰之中,貝拉穿一襲滴血般鮮紅的禮袍,不是格蘭芬多的那種熱烈的紅,而有著說不出的肅殺和乖戾。她的配飾為鑲嵌著黑色鑽石的骷髏造型,骷髏的下頜骨一張一合,襯著她的禮袍倒也意外的合拍。

  貝拉走下馬車發現沒有人迎接她時,眼中閃過了一瞥淩厲,但是她隨後看見了佈雷斯,淩厲之色化為了得意的獰笑,伊芙覺得她盯著佈雷斯的神情就像一隻母豹盯住了獵物,不禁有些不寒而慄。

  幸好這個時候伏地魔出現了,臂彎裡挽著紮比尼夫人。伏地魔不再掩人耳目,他在紮比尼莊園儼然主人的姿態,朝著環繞著他的食死徒們頻頻點頭。伊芙敏銳地發現伏地魔黑袍上的袖扣也是黑色鑽石鑲嵌的骷髏,與萊斯特蘭奇夫人的項鍊是完全相同的款式。

  一看到伏地魔出現,貝拉就興奮得連連吸氣,她忘乎所以地跟自己的妹妹耳語:「他戴上那對袖扣了——我送給他的袖扣!」瑪律福夫人不耐煩地急促應道:「是的,貝拉,我看到了,很榮耀,祝賀你!」

  伊芙下意識地挽著佈雷斯走到大廳的那頭去,想儘量離興奮過頭的貝拉遠些,她預感到今天貝拉也許會做出點兒什麼出格的事情來,只見貝拉擠在食死徒的最前面,以恨不能將伏地魔一口吞下的熱情表達著自己的無限忠誠,伊芙懷疑就連伏地魔都有些受不了她的這股子邪勁,他沒有在她面前停留,就挽著紮比尼夫人徑直走向大廳的中央。

  伏地魔開始演說了,還是那些老生常談,但是每個人都聽得很仔細,或是裝出聽得很仔細的樣子,只有紮比尼夫人輕輕搖著手中的黑色雀翎羽扇,微微翹著嘴角,不慌不忙地打量著眼前的這群貴族,眼中帶著些譏誚的笑意。

  伏地魔把自己給巫師們勾畫的新世界藍圖描述完畢後,舞會就開始了。他挽著紮比尼夫人跳了開場舞,貝拉驕傲地拒絕了不下十次別的巫師的邀請,兀立在一根石柱下方,緊緊盯著伏地魔的一舉一動。她從亢奮中沉靜下來,心情似乎不壞,甚至伏地魔公然與紮比尼夫人出雙入對都沒有破壞她的好心情,她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瞄著紮比尼夫人跟伏地魔嬌嗔說笑,她沒有大動肝火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伊芙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伊芙這樣心不在焉,便跳錯了好幾個步子,佈雷斯責怪她跳舞時不夠專心致志,伊芙只得收回了目光,打點起精神說服自己今天是耶誕節,而貝拉原本就那麼特立獨行不討喜,不值得大驚小怪。

  可惜伊芙的占卜課成績雖然很糟,她的預感倒是向來很准。只見一曲終了,伏地魔尚未轉身離開,貝拉便一個箭步竄到他面前,謙卑地請求跟他跳下一場舞,伊芙看到多少少女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多少貴婦人都笑了,近旁的瑪律福夫人為自己姐姐的出格行為羞慚地低下頸項,而瑪律福先生則不動聲色地眯起眼睛,冷靜地關注著事態的進展。

  紮比尼夫人眼波流轉,嬌俏地說道:「親愛的貝拉,你太心急了些,大人已經答應我,今晚所有的舞都請我一個人跳。」貝拉憤恨地瞪了她一眼,執拗地向伏地魔伸著手,哀求著:「主人……」伏地魔低沉而短促地笑了兩聲,說道:「貝拉,維西爾說得對,我已經答應她了。不過我想你並不缺乏舞伴——小萊斯特蘭奇正眼巴巴等著請你跳舞呢。」他指的是萊斯特蘭奇先生的弟弟,這位先生大約對自己的嫂子懷有一種超越叔嫂關係之上的情感,當年跟自己的哥哥一起心甘情願地聽貝拉調遣,在阿茲卡班關了十多年,現在哥哥死了,他對嫂子的情感更加熱烈。

  但是貝拉看都不看他一眼,她收回了自己的手,乾巴巴地說道:「哦,主人,您真是專一,做為女人,真應該知足。」紮比尼夫人聽出了一點兒弦外之音,她有些不安地悸動了一下,伏地魔已經挽著她走出十步遠了,她才聽到身後貝拉那不緊不慢的聲音:「維西爾,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我偉大的主人繼承了斯萊特林的蛇佬腔,為什麼佈雷斯卻聽不懂蛇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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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是,何為非? ...

  貝拉沖著紮比尼夫人的背影問道:「我偉大的主人繼承了斯萊特林的蛇佬腔,為什麼佈雷斯卻聽不懂蛇語呢?」這句話似乎具有攝魂怪的魔力,把大廳的人聲、樂音和歡樂全都吸走了,恐懼到令人窒息的冷氣籠罩著所有的人。

  伏地魔停住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有那麼一瞬間伊芙覺得他的猩紅的眼眸閃爍了一下,她突然後知後覺地明白了貝拉的言外之意,不禁被嚇得魂飛魄散。

  佈雷斯緊緊握住她的手,像是想把她藏到自己的身後,但是他既不發抖,也沒有什麼驚惶之色,面上淡淡地注視著貝拉,聽她繼續囂張地說下去:「噢,瞧我這記性,佈雷斯的父親本來就是雷克希爾肯特——你的第一任丈夫,佈雷斯長得跟他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她冷笑了兩聲,「巧的很,肯特的面容在某些地方跟我偉大的主人有類似之處,除了他的皮膚顏色——這一點,佈雷斯也像他。」

  此時紮比尼夫人已經恢復了鎮定,她以天真的神情看著貝拉,說道:「梅林呀,貝拉,你提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佈雷斯的膚色得自我父系的遺傳——我已經忘了雷克希爾的長相了。」

  貝拉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她揚起手叫嚷道:「為什麼提這些陳年舊事?因為有些不要臉的下賤女人非要把自己的賤種說成我尊貴的主人的後裔……」

  「貝拉!」伏地魔斷喝了一聲,他的雙眸變得血紅,看來更加可怖。但是貝拉熱切地匍匐到他的腳邊,殷殷地說道:「我的主人,我不能忍受有人欺瞞您……」紮比尼夫人泫然欲泣,於是一個名叫特拉弗斯的食死徒主動站出來為她解圍:「貝拉,你一定是喝醉了,我們偉大的主人怎麼會受人欺瞞呢?要知道,即使是斯萊特林的親生兒子也不是個個都會蛇語,蛇佬腔和膚色都是可以隔代遺傳的。」他壓低了聲音,繼續勸說道,「再說今晚也不是討論這些的合適場合。」不少食死徒開始附和,伏地魔沉吟著,提到蛇佬腔,他自然想到了當代除他之外的另一個,他向伊芙這邊掃了一眼,伊芙打了個冷戰。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身後有人用「閉耳塞聽」與她細語:「一會兒你跟佈雷斯走,不用擔心紮比尼夫人,我來保護她。」那是教授的聲音,與此同時,佈雷斯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點了點,她明白這表示佈雷斯也收到了同樣的資訊。

  那邊廂,貝拉從地上一躍而起,她的黑髮根根豎起,氣勢奪人地逼近紮比尼夫人。紮比尼夫人輕叫了一聲,有些狼狽地後退了一步,躲到了伏地魔的身後,她在伏地魔的耳邊呢喃了幾句。伏地魔的表情柔和了,他一揮手,貝拉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動作,但是她依舊用不加掩飾的眼神淩遲著自己的情敵。

  伏地魔緩緩地開口了:「貝拉,你一向是我最忠誠的朋友,但是這一次,你過分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卻有令人心膽俱裂的力量,一根接骨木魔杖旋轉著出現在他的手指尖上。貝拉的臉變得煞白,她喃喃地說道:「主人,您不相信我……」

  伏地魔沒有回答,所有人的心全都吊到了半空,就在大家以為他會揮出一個「阿瓦達索命」的時候,一直站在近旁的小萊斯特蘭奇先生開口了:「請原諒,主人,我的嫂子萊斯特蘭奇夫人方才所言並非空穴來風。」他一口氣說下去,就像一個沒有表情的木偶,「我們有證據……」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個木盒,他像盯著這世上最令人厭惡的東西似的,歎了一口氣,打開了盒蓋。

  伊芙離得很遠,看不到盒子裡的東西,但是她感到緊握著她的手的佈雷斯猛得悸動了一下,她把藏在袍袖中的魔杖捏得更緊了。

  小萊斯特蘭奇繼續乾巴巴地說道:「這是雷克希爾肯特的骨頭——要找到這個還真不容易,不知道是誰,把他移出了肯特家的家族墓地……」現在貝拉重新來了精神,她從方才的打擊中恢復過來,亢奮地從自己小叔子的手中把盒子抓過來,神經質地笑著說道:「我在這塊枯骨上施了血緣識別咒,怎麼樣,維西爾?讓佈雷斯滴一滴血在這塊骨頭上,大家就都清楚他到底是誰的兒子了。」

  紮比尼夫人厭惡地說道:「你們去盜了雷克希爾的墓?真可恥!我不會同意佈雷斯這樣做得,這是對我的公開侮辱!」她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伏地魔說的,伏地魔贊同地點了點頭。這時一個響亮的聲音說道:「我倒是很想來試一試。」當伊芙發覺是佈雷斯發出的這個聲音的時候,佈雷斯已經甩開她的手臂,走向大廳的中央了。紮比尼夫人被嚇得語無倫次:「……不……佈雷斯……你不能……」

  佈雷斯已經走到了大廳中央,面對著伏地魔,但是他一眼也沒有看他,而是盯著自己的母親:「我想知道,媽媽,我必須證實……」紮比尼夫人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時伏地魔開口了,他的語氣冷得就像冰:「就讓佈雷斯來證實一下吧,維西爾,我也想知道。」

  佈雷斯挽起了袖子,貝拉高高地捧著盒子,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向盒子周圍湧去,現在伊芙看清了盒子裡的那截白骨,灰濛濛的,就像一段燒過的樹枝。伊芙心裡模模糊糊地想,這就是佈雷斯的父親嗎?然後她看到一滴鮮血滴了下來,落到了白骨上,就像雨水落到了久旱的沙漠裡,轉瞬間就滲了進去。

  伏地魔狂怒的吼聲震碎了大廳的天花板,他的兩隻蛇眼紅得像是要滴下血來,他猛得舉起了魔杖,正要劈下,伊芙已經先於他動手了,她大喊了一聲:「除你武器!」伏地魔往後踉蹌了兩步,但是魔杖並沒有脫手,佈雷斯這時也俐落地劈出一個咒語,伏地魔抬手一揮,咒語被撥開了。伊芙心中湧起了巨大的恐懼——他太強大了,強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她平生第一次品嘗到絕望的滋味。

  伏地魔這個時候反而沉靜了下來,他冷冷地說道:「除你武器?這是哈利波特那個廢物才會採用的招數。羅蘭小姐,做為一個斯萊特林,你還不夠狠心。讓我來教教你吧,對待敵人,最起碼應該施一個『鑽心剜骨』!」他的話音未落,魔杖已經直直地劈下,伊芙以為自己在劫難逃了,恰在此時,「嘭」的一聲,米萊蒂出現了,它張開雙翼,護在伊芙面前,同時口中噴出熊熊烈火。伏地魔大聲詛咒著,食死徒們也蠢蠢欲動起來,尤其是貝拉萊斯特蘭奇,她緊緊跟著伏地魔,與米萊蒂纏鬥在了一起。

  米萊蒂是一隻魔力強大的鳳凰,它雖然是一位巫師的寵物,卻從未瞧得起任何一個巫師,但是在這麼多高手的聯合狙擊下,米萊蒂也招架不住了。魔咒在大廳裡亂飛,鳳凰之火點燃了大廳裡的每一樣東西,伊芙一手抓住佈雷斯的胳膊,一手緊握魔杖,大聲叫道:「米萊蒂,帶我們走!」米萊蒂應聲飛了過來,伊芙剛剛伸出三個手指握住它垂下的尾羽,就看到伏地魔的血紅的蛇眼從煙霧和火光中閃現出來,他用魔杖指著伊芙,清晰地說道:「阿瓦達索命!」

  伊芙聽到佈雷斯大叫了一聲「不」,向自己猛撲了過來,但是她想佈雷斯是來不及救她了,因為她已經看到綠光飛到了眼前,可是就在咒語擊中她的一瞬間,米萊蒂一低頭,將綠光一口吞下,隨後鳳凰變成了一團燃燒的火球,伏地魔狂喜地大笑起來,伊芙的淚水迷蒙了雙眼,但是她還沒有失去理智,紮比尼莊園已經被施了幻影移形的禁制,但是她偶然學會的家養小精靈的幻影移形方式卻不受限制,她狠狠心,緊抓著佈雷斯幻影移形了,在最後的旋轉中,她聽到貝拉在大喊:「抓住他們!」她看到米萊蒂已經燒成了灰燼在緩緩落下。她抽噎了一聲,伸手抓了一把,便在大廳裡消失了。

  伊芙和佈雷斯重新出現的地方是在法國,因為那個時候她覺得英國哪裡都不安全,而紐西蘭又太遠,她所熟悉的地方就剩了法國波爾多地區的帕提亞莊園——從前的梅琳娜姑婆的家,而現在屬於修恩埃塞克斯和他的妻子卡羅拉。

  伊芙和佈雷斯落到了帕提亞莊園的一塊葡萄田裡,冬季裡葡萄架已經被勤勞的家養小精靈們拆卸下來堆到庫房中去了,田裡只有一些枯枝幹藤。伊芙哭得控制不住方向,所以落地的方向有些偏離了。

  「米萊蒂,米萊蒂……」伊芙哽咽著,淚水像珠子一樣地滾落到手中抓著的那把灰燼裡,漂亮的、高傲的米萊蒂就剩下了這麼一把灰燼!

  佈雷斯扶著她的雙肩安慰她:「親愛的,別傷心了。別忘了,米萊蒂是一隻鳳凰啊!」他這樣說著的時候,從那把落滿了淚水的灰燼裡,擠出來一隻胖胖的鵪鶉那麼大的鳥兒,它皺著眉頭抖了抖自己金色羽毛上的淚水,咕咕的朝著伊芙不滿地叫了兩聲——伊芙破涕為笑了。

  情況也許已經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他們現在正在被有史以來最邪惡而強大的巫師追殺,但是兩個年輕人的心情卻都不壞——伊芙是因為自己的鳳凰死而重生,佈雷斯是因為終於弄明白了自己的父親是誰。

  修恩和卡羅拉收留了他們倆,應該說修恩的態度有些勉強,他憂心忡忡地告訴伊芙,紮比尼莊園聖誕晚會上發生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巫師界,尤其讓伏地魔惱火的是,紮比尼夫人也在騷亂中失去了影蹤,伏地魔認定這都是伊芙搞得鬼,現在對她和佈雷斯的懸賞已經跟救世主波特一個價碼了。看得出來,生性謹慎的修恩與其說是在擔心伊芙的安慰,毋寧說是在擔心自己受到牽連,他頻頻地談起伏地魔的勢力在法國魔法部的影響,以及食死徒在巴黎製造的恐怖事件……伊芙決心儘快離開帕提亞莊園。

  相較于修恩的審慎,卡羅拉反倒顯得更加熱情,她熱烈地讚揚了伊芙和佈雷斯的所作所為,並且告訴他們願意在帕提亞莊園住多久就住多久。她用輕蔑的語氣評論伏地魔在英國推行的血統甄別政策,並且告訴他們,她的表妹芙蓉德拉庫爾在和比爾韋斯萊成婚之後,為了避免英國魔法部的迫害,已經隱居到了海邊的一棟貝殼小屋。她說:「上一周我去拜訪過他們,房子雖然小,可是很溫馨,我想他們倆會很幸福的,就像我和親愛的修恩一樣。」

  伊芙簡直都要忍不住喜歡她了,幸好在把他們送到各自的房間之後,卡羅拉指了指米萊蒂,說了句:「這只雞真醜!」米萊蒂被氣得七竅生煙,於是伊芙放心了——卡羅拉還是原來的卡羅拉。

  至於佈雷斯,他絲毫也沒有因為境遇的改變而改變對於周圍人的態度,他對修恩還是那種淡淡的疏離與尊重,對卡羅拉還是愛答不理,對米萊蒂的態度也沒有因為生離死別而有所改觀。伊芙只回自己房間換換衣服的功夫,佈雷斯就跟米萊蒂鬧得不可開交。話說這一人一鳥久已不對付,只不過從前米萊蒂自恃身份,總是仰著臉不睬佈雷斯,佈雷斯忌憚著鳳凰的火氣,也不去招惹它,但是如今米萊蒂變成了一隻雛鳥,魔力變弱,智商降低,脾氣卻一點兒也沒減,還是喜歡頤指氣使,它想喝牛奶了,沒有別人指使,便使勁啄了佈雷斯的手指頭一下,佈雷斯不買帳,反手從這只驕傲的母雞屁股上拔下一根毛來,得意洋洋地「噗」一口氣吹跑了。

  於是伊芙一從房間裡出來,米萊蒂便撲拉撲拉地撲進她的懷裡,涕泗橫流,卻一聲也叫不出來——它那尖尖的小嘴被佈雷斯用絲帶給綁起來了——誰讓它氣勢洶洶地去啄佈雷斯來著,也不想想自家目前的戰鬥力基本是零,那小嘴啄櫻桃吃還差強人意,啄佈雷斯的手指頭,只算是在給大少爺撓癢癢。

  伊芙心疼了,怎麼說米萊蒂也是因為就他們倆才涅盤的,佈雷斯也太不厚道了。她剛想為米萊蒂抱不平,佈雷斯已經先開口了:「我正在跟斯內普教授聯繫,它總來跟我搗亂,所以……」

  米萊蒂還在撲扇著翅膀敦促著伊芙為自己討還公道,壁爐的方向傳來了教授特有的絲綢般的聲線:「這只鳥……嗯……就是你的那只壞脾氣的鳳凰吧?」他用了疑問句,語氣裡卻沒有絲毫的疑問,佈雷斯和伊芙同時跳起來給教授行禮,教授繼續說道,「看來它涅盤了,大約要三個月才能恢復成年鳳凰的魔力……」

  唔……三個月,米萊蒂與佈雷斯對視了一眼,彼此在心裡打了打小算盤,佈雷斯俐落得扯掉了一直綁在米萊蒂嘴上的絲帶,米萊蒂不領情地朝他撅了撅禿尾巴,邁著小碎步跑到陽臺上去了。三個月,米萊蒂想,君子報仇,三月不晚。

  目送米萊蒂圓潤玲瓏的身體消失在陽臺門裡,佈雷斯清了清嗓子,問道:「教授,我媽媽安置好了嗎?」斯內普點了點頭,說道:「一切照計畫進行。梅林毫不猶豫地同意保護紮比尼夫人,她現在呆在有求必應室裡,大門由梅林把守,沒有比那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伊芙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原來是這樣,是教授您和佈雷斯事先安排的……」斯內普斜睨了她一眼,說道:「當然,否則萊斯特蘭奇怎麼能那麼輕易找到肯特的墓地。」

  伊芙現在知道那是佈雷斯的生父的墓地了,「可是為什麼?這樣會把佈雷斯和紮比尼夫人都置於非常危險的境地。」顯然她忘記了還有她自己。

  另外兩人也不打算提醒她,佈雷斯耐心地解釋道:「親愛的,他佔領魔法界的計畫太周密了,幾乎無懈可擊。只有這樣,才可以讓他徹底失去對任何人的信任,使他喪失理智,犯下本不會犯的錯誤。」

  伊芙不假思索地說道:「這樣做真卑鄙!」

  佈雷斯盯著伊芙看了一會兒,才聳了聳肩說道:「我只是不願意被當成是他的兒子,他太挑戰我的審美極限了。」教授沒有生氣,反而輕輕地笑了:「這是政治,小丫頭,明白嗎?爾虞我詐是政治的基石,你不會明白的,你現在應該關心的是你的祖母——就在剛才,伏地魔已經派出一隊食死徒去紐西蘭了。」


禍起蕭牆 ...

  生活中永遠充滿挑戰,同時又永遠充滿驚喜。伊芙一分鐘之前被斯內普的話語吊起來的心,一分鐘之後又好端端地落了回去。且說伏地魔在勃然大怒之後,很快想到了「脅迫家人」這個百試百靈的老伎倆,他很沒有瞧得起老邁的羅蘭夫人,便只派了小萊斯特蘭奇先生帶著兩個年輕的食死徒去紐西蘭出這趟遠差。

  可惜他們又一次打錯了算盤,羅蘭夫人固然是老邁不堪一擊了,但是她那裡住著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隆巴頓夫人,且說隆巴頓夫人從自家莊園逃走之後,就跑到紐西蘭來投靠自己的老朋友了,而羅蘭夫人也很義氣地收留了她,所以到達蘇裡島的三個食死徒便遲遲沒有回去覆命。

  直到貝拉萊斯特萊奇夫人尋找自己的小叔子,才發現蘇裡島已經人去島空,連家養小精靈也不見了蹤影,而她的小叔子和另外兩個食死徒卻擠擠挨挨地坐在山坡上,全然沒有了平時的囂張,他們眨動著溫良無辜的眼睛,搖擺著身體,發出奇異的哼唱聲,看到貝拉氣急敗壞地朝著他吼叫,小萊斯特蘭奇先生並沒有像平時那樣立即跳起來遵行不悖,而是癡癡膩膩地蹭著她的小腿,嘴裡還在嚼著一束乾草……

  顯然,隆巴頓夫人想把這三個食死徒變成羊駝,可是伊芙聽祖母提到過,隆巴頓夫人在學生時代的變形術就總是考不及格,所以咒語發生了變異,不知道那三個「羊駝牌」食死徒能不能恢復正常,這個問題也許連隆巴頓夫人自己都拿不准。

  也許是在隆巴頓夫人的豪氣幹雲的影響下,羅蘭夫人非但不再那麼膽小怕事,相反對於探險和流亡生活居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如今兩位老夫人還有班加西小姐正結伴在一些老同學家裡避難,羅蘭夫人給伊芙捎信說,她們這個歲數的老巫師總有些不為人知的小招數,足以自保,只要伊芙平安無事,她便再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斯內普教授似乎有什麼辦法可以始終跟蹤到哈利的行蹤,他告訴伊芙和佈雷斯,哈利和他的朋友們現在正在比爾韋斯萊和芙蓉的貝殼小屋,在制定著潛入古靈閣偷取赫奇帕奇金杯的計畫,而他給伊芙的任務是殺死那條名叫納吉尼的蛇。伊芙剛提出這根本不可能,因為伏地魔現在根本不讓納吉尼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斯內普教授就不耐煩地補充道:「你不是有一條大蛇做寵物嗎?據我所知,它與納吉尼正在熱戀,你可以替自己的寵物赴一個約會。」

  伊芙默然了,這太挑戰她的道德底線了,讓她殺死安德魯的戀人?哪怕那是一條蛇,還是一條被做成魂器的蛇,她也有些下不了手。可是佈雷斯滿口應承了下來:「教授,我們沒有選擇,一定會完成。」伊芙心中有些怨恨他過於狠心。

  但是隨後傳來的消息則越來越證明佈雷斯和教授的計畫之奏效:伏地魔一定是被氣瘋了,他失去了理智一般地蠻幹,之前他掌控魔法部之後,只是打著官方的旗號去做招兵買馬、排除異己的勾當,他自己是藏在後面的,大部分巫師依舊相信著《預言家日報》的論調,以為是魔法部的政策在發生著變化,對於公然貶低麻瓜和迫害血統不純的巫師的行徑採取了忍氣吞聲的態度。但是這件事發生之後,伏地魔坐到了前臺,他似乎誰都不信任了,更加的暴虐、專斷和偏激。

  他下令清洗所有麻瓜出身的巫師,並誹謗他們竊取了巫師的秘密;他公然掠奪不合作的貴族世家的財富,殺死他們的繼承人,毀掉他們的莊園;他把魔法部長當成僕人那樣發號施令,他手下的食死徒可以對任何一個魔法部高級官員頤指氣使;他帶領著他的那批由惡棍、狼人、囚犯和巨人組成的打手隊伍招搖過市,引起恐慌,也引發仇恨……

  伊芙依然下不了決心去哄騙安德魯,賺出它的女朋友,佈雷斯也不著急催她,他們倆便延宕在帕提亞莊園,喝茶、聊天、談論時局,卡羅拉和修恩幾乎每天都會告訴他們伏地魔最新的惡行,他倆也會每天都從「波特瞭望站」收聽到最新的死亡或逃亡名單,名單裡時不時會蹦出他們認識的人,有些是別的學院的同學,也有些是斯萊特林世家的貴族子弟。

  那天伊芙、佈雷斯和卡羅拉坐在宅邸二樓的露臺上喝茶,一邊沐浴著午後的陽光,一邊欣賞初春嫩芽新吐的葡萄園。卡羅拉在用心研究《法蘭西女巫》上的服裝樣式,伊芙在翻看《預言家日報》,半晌她翻過一頁,哀歎道:「這就是你們刺激他的後果:那個人真是瘋了,他下令在霍格華茲為他樹立塑像,就放在大廳的中央,每一個學生都要在早餐前向他的塑像致敬……他還說要在下學期取消院系差別,整個霍格華茲只有一個學院,就是斯萊特林——我向我再也回不去霍格華茲了。」

  佈雷斯正在喝一杯不加糖的卡布奇諾咖啡,聽到伊芙的感歎,他放下杯子冷靜地說道:「我認為恰恰相反,這說明你回到霍格華茲的時間表大大提前了——當惡完全變成不堪忍受,他也將自取滅亡。」

  伊芙凝視著佈雷斯,輕輕說道:「這是鄧布利多的話。」佈雷斯微微頷首:「是的,我認為他說得很對。」卡羅拉在用自己的絲巾反復實踐一種新式的蝴蝶結的系法,但是她總也掌握不了訣竅,伊芙莫名地想到倘若是阿斯托利亞就一定會用靈巧的手指翻出最時尚的花樣,想到阿斯托利亞正在做著什麼,她突然就悲從中來,伏在面前的小桌上哭了起來。佈雷斯丟下了咖啡杯,卡羅拉丟下了雜誌,他們一起來安慰她。就連剛長出幾根半長的翎羽的米萊蒂也從梧桐樹上飛落到露臺的欄杆上「咕咕」地低聲吟唱著,偏著頭窺察著伊芙的神色。

  卡羅拉氣憤地責備佈雷斯:「你方才說了什麼,把她氣哭了?」還沒有等佈雷斯否認,她甩了甩自己銀色的長髮,自顧自地評論下去,「喔,男人是多麼自以為是的一種生物,總以為自己瞭解女人,掌控世界,妄想讓女人俯首貼耳——只有我親愛的修恩是個例外……」

  佈雷斯發火了,他正要反唇相譏,就在這時,沒有任何預兆的,一隻銀色的獨角獸從天而降,它姿態優雅、閃閃發光,就連正在傷心哭泣的伊芙都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這只漂亮的守護神,它開口說和了,聲音溫和悅耳:「伊芙,趕快離開帕提亞!不要再相信修恩!食死徒來了!」

  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伊芙和佈雷斯一躍而起,抽出魔杖,伴隨著卡羅拉的一聲驚叫,銀色的獨角獸消失了,卡羅拉手指著宅邸的車道,喊道:「你們是誰?怎麼敢侵犯我的家?」伊芙扭過頭去,看見那裡出現了一群食死徒,一身鮮紅袍子的貝拉也在其中,她一揮手,紅光一閃,卡羅拉就像一株被斬斷的葡萄藤一樣地倒下了,伊芙連忙抱住她,佈雷斯揮出了一連串的「盔甲護身」,有六七個咒語「砰砰」地被彈開了,同時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大喊:「住手,蠢貨,不要傷害男孩,主人命令一定要活捉他!」那是瑪律福先生的聲音。

  咒語攻擊的頻率一下子降低了,伊芙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她抱緊卡羅拉,同時拼命伸出手去,抓住了佈雷斯的胳膊,然後她幻影移形了。在旋轉中,她還一眼瞥見貝拉在跟瑪律福先生激烈地爭吵。

  伊芙顯形在離帕提亞莊園不遠的森林裡,因為她帶著受傷的卡羅拉,無法移動到很遠的地方,還因為在法國她不認識幾個地方,而這處森林是前幾天卡羅拉剛剛領她來騎過馬的,腦子裡在那一瞬間只想到了這一個地方,雖然不安全,但總可以暫避一時。

  卡羅拉是被「神鋒無影」給擊中了,從她的腰部到右臂有一道可怕的傷痕,在不斷湧出鮮血,伊芙一遍又一遍地施著治癒魔咒,那是小時候祖母教她的,對於小小的擦傷、割傷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可是顯然不能抵禦「神鋒無影」的黑暗力量。眼看著卡羅拉變得越來越沒有血色,伊芙的淚水迷蒙了雙眼。

  這時「啪」的一聲,隨著一團火光,米萊蒂出現了,噢,它一定是跟食死徒們激烈搏鬥了一番,因為它剛剛長出來的長翎又被拔掉了。被主人遺棄了的米萊蒂萬分委屈地撲到伊芙的懷裡痛哭流涕,一人一鳥頓時哭成一團。

  佈雷斯突然說道:「鳳凰的眼淚!」他粗魯地抓住米萊蒂的翅膀,將它提了起來,有幾滴淚水落到了卡羅拉的傷口上,傷口神奇地合攏了,但是別的地方依舊在流血。佈雷斯催促道:「你再哭呀!」但是米萊蒂已經不哭了,它怒目而視,拼命掙紮,佈雷斯蠻橫地使勁揪了一下米萊蒂脖頸上的毛,米萊蒂大叫了一聲,疼得淚水漣漣……

  佈雷斯以與米萊蒂結下畢生的仇恨為代價,拯救了卡羅拉。卡羅拉的傷口癒合了,不久就醒了過來,伊芙扶著她倚在一棵高大的紅豆水杉下面,但是她失血過多,非常虛弱。伊芙和佈雷斯都沒有護理人的經驗,這個時候最好不過的是家養小精靈,伊芙建議卡羅拉召喚來一個家養小精靈,可是卡羅拉虛弱地搖了搖頭說道:「我不知道它們的名字,一個也沒有記住,自從來到莊園,我就把它們都趕到葡萄園裡幹活去了。」

  伊芙和佈雷斯對視了一眼,默默思考下一步的計畫。正在這個時候,卡羅拉戴著胸前的一個項鍊式雙面鏡裡響起了修恩急切的聲音:「卡羅拉,你在哪裡?親愛的,你沒有出事吧?」卡羅拉啜泣了一聲,沒有受傷的右手緊緊攥住雙面鏡,修恩還在說話:「親愛的,請聽我解釋,他們找到了我,我沒有選擇,我得保住莊園和你的安全……」

  卡羅拉猛得扯下鏈子,遠遠地擲了出去,然後她伏在樹幹上大哭起來,伊芙和佈雷斯悄悄地走開了一段距離,讓她自己去平復下來。

  等到他們走到一棵山毛櫸的後面,卡羅拉的哭聲只能依稀聽到了,佈雷斯自言自語地問道:「那只獨角獸守護神是誰的呢?」這個問題其實伊芙一開始就知道答案了,她雖然沒有見到過大衛的守護神,但是那個聲音對她而言太熟悉了,他們曾經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天天在一起讀詩、談心——那讓人心安的聲音是屬於大衛埃塞克斯的,他是修恩的堂弟,曾經差點兒跟伊芙訂婚,卻因為受到瑪律福家和紮比尼家的脅迫而遷居法蘭西,他家的生意一直依傍著修恩,因此他獲悉修恩將伊芙出賣給食死徒的消息是極有可能的。

  想到大衛要冒著多麼大的風險來給自己通風報信,伊芙心中湧起了波瀾,她靠著山毛櫸樹的樹幹,簡單回答佈雷斯:「是大衛。」便不再做聲了。佈雷斯似乎並沒有感到太大的意外,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地立著,各自想著心事。

  等到夕陽西下,卡羅拉恢復了平靜,也有了些力氣,她堅決不肯再回帕提亞莊園,她提出了一個伊芙和佈雷斯意想不到的落腳點——英國最偏僻的鄉間丁沃思的貝殼小屋,她的表妹芙蓉和比爾韋斯萊住在那裡。卡羅拉站起來,驕傲地甩了甩頭髮,說道:「比爾的模樣雖然不中看,但是他的忠誠值得信賴——為了妻子的安全,他寧可放棄在古靈閣的工作,隱居到了鄉下——在那裡你們不用擔心會被出賣。」說到最後一句話,她又忍不住啜泣了一聲。

  幸好卡羅拉身上帶有貝殼小屋的門鑰匙,她對伊芙解釋說,為了安全,比爾已經給貝殼小屋施了赤膽忠心咒,保密人就是他自己,這樣沒有門鑰匙,其他人根本就找不到貝殼小屋。借著暮色的最後一縷光亮,卡羅拉將一枚小小的蝴蝶蘭胸針放在樹樁上,三個人站在樹樁的周圍,默默地伸出一個手指按在胸針上,卡羅蘭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說道:「啊,還有你的那只雞,它救了我的命!現在我覺得它醜得很可愛了!」

  差一點又被遺忘的米萊蒂鬱卒地跳到了伊芙的懷裡,但是它對於卡羅拉的讚美一點兒不領情,可惜它還不能噴火,於是它在大家開始旋轉時,冷不丁地噴出了一口煙,三人一鳥便全都咳嗽著出現在了海峽的那一邊。

  作者有話要說:所以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的區別就在於此。


情深如許 ...

  當伊芙、佈雷斯和卡羅拉出現在貝殼小屋時,把屋裡的人都嚇了一大跳。伊芙發現屋裡的熟人真不少:除了芙蓉夫婦,還有哈利、羅恩和赫敏,這些是伊芙早已知曉的,她沒有預料到的,居然還有盧娜、納威和金妮也在這裡,另外還有一個面熟卻叫不上來名字的格蘭芬多男生和一個面色陰沉的妖精——把小屋塞得滿滿的,他們的到來加劇了擁擠。

  看到他們三個出現,好幾個人立刻跳了起來,首先是芙蓉歡欣鼓舞地跑過來擁抱卡羅拉,並且用她們自己才能聽懂的語言飛快地交談起來,神情又悲又喜,然後她們便相擁著上樓去了。隨後撲過來的是哈利,倘若不是赫敏和比爾反應敏捷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一定會撲過來把佈雷斯痛揍一頓,赫敏一邊拼命抓緊他,一邊喊道:「哈利,冷靜些,你忘記了德拉科的話嗎?我們是一個陣營裡的。」

  伊芙和佈雷斯都挑起了眉頭:哦,什麼時候格蘭芬多們開始聽德拉科的話了?但是哈利被關在魚缸裡一個學期的怒火豈是區區幾句話就能平息得了的?他依舊暴跳如雷,赫敏和比爾只好合力把他拖出了起居室。

  現在起居室裡安靜了好多,伊芙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裡雖然窄小,但是佈置得很漂亮,色彩淡雅,迥異於格蘭芬多的風格,顯然得益於芙蓉的審美趣味。最讓人滿意的是,一塊海邊浮木在壁爐裡歡快地燃燒,放出明亮而溫暖的光芒,這對於在野外奔波了一個下午的伊芙來說,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既然貝殼小屋的主人都不在房間裡,伊芙和佈雷斯便不客氣地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坐了下來。那個妖精已經在方才的紛亂中悄悄離開了起居室上樓去了。金妮在伊芙他們剛出現時,也跳了起來,但是她沒有輕舉妄動,只是恨恨地盯著他們看了幾眼,便一扭頭出去找哈利去了。羅恩不安地搓著手,猶豫了許久也跟著自己的妹妹走了,房間裡只剩下了那個默不作聲的格蘭芬多男生,還有盧娜和納威。

  盧娜就像昨天才剛跟他們一起上過課似的老神在在地說道:「很高興見到你們,我們都聽說了,『波特瞭望站』的消息一向及時。紮比尼,很高興你的父親不是神秘人。」這話可不大中聽,但是盧娜一向這麼直白,佈雷斯只是冷哼了一聲。伊芙立刻轉移話題:「盧娜,聽到你被捕的消息時,我真是擔心死了,你是怎麼脫險的。」

  於是盧娜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她可不是一個言簡意賅的人,並且時常思路脫線,好在伊芙還是聽懂了七七八八:盧娜是在回家過耶誕節的霍格華茲快車上被帶走的,因為她的父親辦的《唱唱反調》的觀點很不合食死徒的胃口,但是她沒有被關進阿茲卡班,而是被送去了瑪律福莊園,關在地下室裡,之後就沒有人理睬她了。在地下室裡,還有早被關在那裡的魔杖製作人奧利凡德先生,他受了刑,很虛弱,所以盧娜便擔負起照顧他的任務,倒也不覺得寂寞。後來陸陸續續地又有人被關進來:格蘭芬多學院出身于麻瓜的同學迪安,他已經在外面逃了半年多,還認識了另外幾個逃亡者,結果中了食死徒的伏擊,有幾個同伴被殺害了,他和一個從古靈閣逃走的妖精則被俘虜……

  佈雷斯冷靜地插嘴:「你們是怎麼逃脫的?據我所知瑪律福莊園有魔法界最強大的防護魔咒。」盧娜瞪大了她的霧濛濛的眼睛,有些慌亂地回答:「就是哈利他們三個人被抓住那天,真是太危險了,他們給赫敏用了刑,認出了哈利,還搶走了格蘭芬多的寶劍……那個被稱作萊斯特蘭奇夫人的女人高興得像個瘋子,她說已經向神秘人報告了這個好消息,她就要得到獎賞了什麼的,就在我們大家都要絕望了的時候,德拉科救了我們,他潛入自家的地下室,打暈了守衛,給了我們離開瑪律福莊園的門鑰匙……他督促哈利趕緊去完成鄧布利多交代的任務,還讓我們要信任你們——伊芙和佈雷斯,他說你們兩個承擔了鄧布利多交代的另外一項任務。」

  一提起這個,伊芙就感到沮喪,她低下頭嘟噥道:「是呀,一項我不願意去完成的任務。」盧娜好奇地問道:「哈利和你到底要完成什麼任務呀?哈利不肯說,但是他們三個這兩天就要離開這裡,去採取行動了。我真想知道,並且幫點兒忙。」佈雷斯瞪她一眼說道:「有些事情不該你知道的,你就不必知道。」然後他轉向伊芙,「親愛的,我們也必須儘快採取行動,最好兩件事同時完成。」伊芙露出了為難的神情,佈雷斯堅定不動搖地說道:「有些事必須你來做,你是推脫不掉的。」

  就在這時,從伊芙進屋開始就一言不發地納威突然在角落的沙發上抬起頭來:「伊芙,我來替你殺死納吉尼。」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平和,然而聲音裡卻透出一個成年男子的擔當和信心。納威真的變了,雖然他的臉上留下了抹不掉的傷痕,但是他的眼神堅毅鎮定,再也沒有了從前的羞澀畏縮。

  伊芙突然感動得好想流淚——這不就是她一直以來盼望著佈雷斯說出的承諾嗎?雖然她也知道這承諾未必會兌現,雖然她知道佈雷斯愛自己愛的並不比納威少一分。她哽咽了一下,才勉強微笑道:「納威,你是怎麼來這裡的?」

  納威盯著她的眼睛凝視了片刻,才低下頭去用撥火棍輕輕撥著爐火,說道:「自從我公開反抗卡羅兄妹之後,就藏到了有求必應室裡,我把那裡變成了鄧布利多軍大本營……一直很順利,卡羅兄妹被氣瘋了,他們知道是我在領導大家,可就是抓不到我。」他停了下來,似乎是在思考一件很令他費解的事,然後繼續說道,「可是就在耶誕節那天夜裡,有求必應室突然關閉了,我怎麼也打不開它了,不論用什麼方法,它消失了……幸而我在走廊裡第一個遇到的是麥格教授,她及時聯繫了韋斯萊先生,就把我送到了這裡。」

  伊芙和佈雷斯又對視了一眼,他們倆當然清楚有求必應室出了什麼事——既然那裡成了紮比尼夫人的香閨,梅林當然要嚴守門戶,至於鄧布利多軍和伏地魔的殊死較量,在看淡幾千年風雲的梅林眼中,只不過是小孩子的玩意兒罷了。

  他們的這種默契被納威看在了眼裡,他感到心裡一疼,說句實話,在來到貝殼小屋的第二天,他就從「波特瞭望站」獲悉了瑪律福莊園的聖誕晚會上發生的事,與其他人不同,佈雷斯不是伏地魔的兒子這個消息帶給他的感覺是一種很微妙的失望,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潛意識裡他認為倘若伏地魔真是佈雷斯的父親,那麼伊芙終究不會跟佈雷斯在一起,然而現在這道障礙沒有了……

  他的心裡一陣酸痛,但是僅有一瞬間,心酸的感覺就消失了,他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伊芙:「我從哈利那裡偶然知道了納吉尼的事情,你不必為難,我來幹掉納吉尼——這正是我一直想幹的事。」

  佈雷斯突然發出了一聲嗤笑,納威冷靜地轉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然,佈雷斯卻有些鬱怒地站起身來,對伊芙說道:「我要去看看周圍的環境。」他憤憤地離開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為什麼突然感到憤怒,還有嫉妒……納威一向是最不被他放在眼裡的,即使是納威跟伊芙天天做家庭作業的那段時期,他都從來沒有將納威當成一個威脅。但是就在方才,納威卻讓他感到狼狽而惱火。

  盧娜坐在壁爐邊的棉布坐墊上,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納威和伊芙,直到終於坐不住的西莫站起來,對她說:「盧娜,我們去廚房幫忙做晚飯吧。」她才高興地跳起來,跟西莫一起去廚房了。

  伊芙知道佈雷斯為什麼動氣,她本應該跟隨他出去,但是想了想她還是決定留下來跟納威說清楚,尤其是在現在的紛亂時局下,風花雪月的浪漫□已經不合時宜了,最好是快刀斬亂麻。

  「呃,納威,你知道,我說自己不想去殺死納吉尼,其實只是想讓佈雷斯來哄哄我的,鄧布利多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就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想你去冒險。」伊芙溫和地說,她想自己說得夠清楚的了,納威沒有理由不明白。

  納威當然明白,他團團的娃娃臉嚴肅起來有些逗人發笑的地方,但是伊芙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因為納威僅僅簡單地回答道:「我知道,我知道你選了那個紮比尼。但是我愛你與你無關。」他站起來走開了,伊芙一個人留在寂靜下來的爐火前,想著佈雷斯的心思,想著納威和他說的話……

  樓上隱約傳來卡羅拉啜泣的聲音,她一定還在芙蓉的房間裡,芙蓉一定還在安慰她,那麼誰在做晚飯呢?伊芙為自己現在還能想到這個覺得好笑,但是她不由自主地胡思亂想,幾個小時之前,她還在陽光明媚的貴族莊園裡,悠閒地坐在陽臺下麵的秋千上旁聽卡羅拉在跟修恩撒嬌。卡羅拉穿著白色的晨衣,站在臥室的陽臺上梳理她銀色的長髮,陽臺欄杆上被施了魔法的紫羅蘭在次第開放:

  「親愛的,你說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哪個男人看到都會昏倒?」卡羅拉嬌嗔時也像個公主,她在那個時刻還確信修恩是一心一意愛著她呢。

  「我就沒有昏倒。」修恩像是在故意逗她生氣,當時伊芙覺得有趣,現在卻能從中品咂出一絲不耐煩——一個事事追求完美,時時刻刻感覺良好的妻子,哪怕容貌再美也有讓丈夫厭了的那一天吧?

  僅僅幾個小時之後,修恩就將他們出賣了,也包括他的妻子,他應該知道食死徒在行動的時候是從來不會顧忌傷及無辜的,那麼他後來在雙面鏡裡那麼急切地呼喚妻子,難道僅僅是關心卡羅拉的安危嗎?伊芙打了個冷戰,現在她同意卡羅拉確實有理由痛哭流涕了。

  一直到晚飯時刻,卡羅拉也沒有下來,芙蓉一直陪著她,所以這天的晚飯是金妮做的,盧娜(用她自己的話說)幫了點兒小忙,除了佈雷斯,其他人全都坐到了餐桌前,哈利已經恢復了冷靜,也許是因為佈雷斯缺席的緣故,他能夠好聲好氣地跟伊芙聊天,納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默,伊芙本來想去找佈雷斯回來,但是看了看菜色,她又打消了這個主意——金妮做的牛排不是嫩得一切便血水四溢,就是老得嚼不動;而盧娜做的彩球魚魚湯,除了她自己喝得津津有味,誰都沒有敢碰。

  金妮一看到伊芙就氣不打一處來,更何況哈利一直在跟她聊天,神情很是愉快,納威雖然不說話,一雙眼睛一直停留在她那裡,其他的男生莫不如此。當伊芙推開吃了一半的牛排時,金妮終於爆發了:「有些人以為自己還是貴族大小姐呢,吃東西挑肥揀瘦,其實除了會裝裝淑女,恨不能讓所有的男生都圍著她轉之外,還有什麼用呢?」這話說的是如此的粗俗,伊芙倒沒有什麼,比爾和羅恩已經為妹妹感到臉紅了,比爾嚴肅地制止了金妮,金妮不服氣地挑釁道:「那麼,羅蘭,明天的早飯就讓我們嘗嘗你的手藝?」她以為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一定會愁哭了的,哪裡料到伊芙卻爽快地答應了——要知道,淑女們的一節必修課就是廚藝,何況這兩年在阿斯托利亞的陶冶之下,伊芙對一頓早餐還是信心滿滿的。

  一直到大家全都回自己房間安歇了,伊芙才來到小屋外面的海灘上,夜色中,佈雷斯坐在海邊的一塊礁石上仰望著星空,伊芙坐到他身邊,裹緊了自己身上的毛毯,佈雷斯輕輕笑了笑,把她攏在了懷裡,他的下巴緊挨著她的額頭,伊芙感到了一天的疲憊與不安都變得安妥,就在她快要朦朧睡著的時候,突然感到佈雷斯動了動。伊芙睜開眼,看到一條秘銀的項鍊戴到了自己的項上。

  項鍊的墜子是海灘上常見的馬蹄螺的螺殼,應該是佈雷斯方才在海灘上撿到的,這也許是佈雷斯送給自己的禮物中最不值錢的首飾了,但是伊芙用手托著小小的螺殼,卻覺得分外的親切和溫暖。佈雷斯的黑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輝:「答應我,伊芙,永遠戴著它,好嗎?」伊芙含著笑意輕輕吻了吻佈雷斯的唇做為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即將大結局,敬請期待。


命中註定 ...

  第二天,伊芙很早就起床,去廚房做了早餐,她用印度茶、錫蘭茶和肯亞茶按照比例混合後煮出了香濃的早餐茶,還有表面微焦的烤土司,蜂蜜和鮮奶油,以及烤番茄和煮雞蛋,冷菜為香腸、鹹肉和火腿。內容很豐富,材料因陋就簡,但是芙蓉依舊為她的「鋪張浪費」而心疼不已——她用掉了芙蓉整整一周的早餐食材,為此,雖然納威、羅恩和哈利都表示茶的味道好極了,金妮卻變本加厲地冷嘲熱諷了一頓。

  不過伊芙自然是明白金妮總是跟自己過不去的原因,所以她沒有生氣,只是跟哈利說話時的語氣更加親昵隨和了些,於是不久之後,金妮就氣得飯也不吃,跑到花園裡去了。昨天晚上,伊芙和哈利就已經商定,波特三人組會在早飯後離開貝殼小屋,在那個名叫拉環的妖精的幫助下,潛入古靈閣的萊斯特蘭奇家族的寶庫,去盜取赫奇帕奇的金杯。而伊芙則會稍晚些出發去霍格華茲的禁林,找到安德魯,相機而動,殺死納吉尼。

  告別的時刻來到了,趁著羅恩和赫敏去最後一次檢查他們的背包,妖精不耐煩地站在門廳等著出發,比爾和納威去花園裡找金妮,卡羅拉和芙蓉在廚房收拾碗筷,伊芙給了哈利最後的忠告:「哈利,很難想像你能說服一個妖精幫助你潛入古靈閣,你答應了它什麼條件吧?」她雖然用的是問句,語氣卻沒有絲毫的懷疑。

  哈利遲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是的,它要格蘭芬多的寶劍做報酬。」伊芙輕輕噓了口氣,她歪著頭認真說道:「我想你沒有權利決定格蘭芬多寶劍的歸屬,所以你也沒有真的打算把寶劍給它。」哈利的臉紅了,他張了張嘴但是沒有出聲,其實他不知道這種「背信棄義」並不違背斯萊特林的行為準則,伊芙擔心的是別的事:「那麼,哈利,你就要特別小心了。妖精可不是家養小精靈。並且這個拉環,它應該是妖精中趨向保守一派的,在它們看來,只要是涉及金錢或財寶,巫師們都是貪婪不可信的,因此它也不會跟你講誠信。」哈利困惑地看著她——她昨天晚上才來到這裡,幾乎沒有跟拉環說過話呢,怎麼就會下這樣的斷語呢?

  伊芙撫摸了一下自己的秘銀項鍊,那墜子雖說是個貝殼,但是項鍊本身卻是出自妖精之手的珍品。她沒有過多的解釋,因為她也僅僅是憑著第六感覺察到了拉環的惡意——這個妖精盯著她佩戴的價值連城的項鍊、胸針、手鏈時的憤恨眼神,就像她是一個可恥的掠奪者——貴族巫師們有更多的機會與妖精打交道,也因此更瞭解它們的思維方式。

  哈利囁嚅著表示自己一定會小心留意,伊芙對這樣的回答也只能表示滿意,因為除了借助于妖精的幫助,他們沒有辦法混入古靈閣。他們的計畫是哈利跟羅恩和赫敏一起進入古靈閣萊斯特蘭奇家族的寶庫,找到赫奇帕奇金杯,銷毀它或者帶走它,然後哈利他們會迅速趕赴霍格華茲,因為那裡還有伏地魔的另外一件被銷毀了的魂器——拉文特勞的冠冕,據可靠的消息來源,伏地魔並沒有感應到它的銷毀(也許是因為它被梅林給吸收了的緣故),所以伏地魔一定會立即去霍格華茲保護自己的這件魂器,同時帶上寸步不離他的納吉尼。

  霍格華茲就是決戰之地,這個時候就要用上伊芙和安德魯了。伊芙事先到那裡,因為納吉尼被限制行動一段時間了,所以它一定會趁此機會溜出來跟安德魯私會,殺死納吉尼對於伊芙來說不是難事,整個計畫中最困難也最關鍵的一環其實他們誰都不願意多想,那就是在消滅了所有的魂器之後,如何才能消滅伏地魔本人——伊芙已經見識過他的強大無匹的魔力了,也許船到橋頭自然直呢?她跟其他人一樣,在這個時刻只能寄希望於哈利——眾望所歸的救世主,魔法界任何時候都不缺乏奇跡。

  他們就這樣忐忑著分手了,在走出貝殼小屋的臺階幻影移形前,哈利還在想著伊芙的忠告,他心裡隱隱有些疑惑,似乎自己忘記了一項很重要的事,他本來是想問問伊芙的,可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然後他便來到了對角巷,再也分不出精力去想自己忘記問伊芙什麼事了。

  哈利忘記問的,是佈雷斯去哪裡了?這也是貝殼小屋所有人全都忽略了的問題,因為伊芙給他們大家都施了遺忘咒,讓他們忘記了佈雷斯還在貝殼小屋二樓的一間臥室裡熟睡的事情,連那間臥室的房門也被施了忽略咒,在伊芙離開貝殼小屋期間,比爾和芙蓉會暫時忘掉自己家裡還有這樣一個房間。

  伊芙要到中午才出發,她上樓去佈雷斯的房間送上她的早安吻。佈雷斯睡得很熟,在伊芙咒語的作用下,他的呼吸沉靜而均勻,一綹黑髮遮著他的額頭,他眉目舒展,嘴角微微翹起,顯然是在做一個美夢,夢中罌粟花火一般地燃燒,橡樹下美麗的少女笑靨如花,漂亮的飛馬在天空中盤旋,雲雀的歌聲直上雲霄……

  伊芙坐在佈雷斯的床邊,端詳了他很久很久,輕輕說道:「你也許會忘了我的相貌、我的姓名,但我要讓你無法忘掉這個下午、這個吻……」她俯下頭去,將佈雷斯的美夢繼續了下去。良久,她衣袋裡的金加隆突然發熱,她知道哈利他們一定是得手了,現在要由她去完成那命中註定的使命。

  臨走時,她摘下了戴在頸上的貝殼項鍊,那小小的馬蹄螺上被施了一個咒語——「命運轉移」,那是一個徹徹底底的黑魔法,是伊芙很久以前在一本古舊的羊皮書裡看來的,幸好她看到過,所以在佈雷斯將項鍊送給她時,一眼就認了出來——不論佩戴者受到怎樣的傷害,那傷害都只會感應到施咒的人身上,也就是說她或傷或死,都將由佈雷斯來承受——這就是他的愛的承擔。

  伊芙將項鍊輕輕塞到了佈雷斯的枕頭下面:親愛的,我怎麼會讓你來承受我的命運呢?我送你一個美夢,伴你度過這段極度危險的光陰。倘若我活下來,我會回來將咒語解除,陪你度過美夢成真的餘生;倘若我死了,這睡眠咒語也會隨著我的死去而失效,那時候,你就會醒來,忘記曾經有過我這個人,除了那個夢——陽光、少女、飛馬和罌粟花的夢是我唯一留在你記憶中的禮物。

  伊芙走出房間,輕輕帶上房門,芙蓉正在急切地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尋找她:「伊芙,你去哪裡了?我找遍了所有的房間。」伊芙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芙蓉便繼續說道:「聽說了嗎?哈利他們騎著火龍沖出了古靈閣,巫師們聽到這個消息後簡直都沸騰了……」伊芙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已經熱得燙手的金加隆,上面浮現出幾個字母:「霍格華茲!」

  伊芙一刻也不再耽擱,她沒有去花園,就在走廊裡幻影移形了。芙蓉吃驚地盯著她消失的地方愣了一會兒,喃喃說道:「哦,我一定是看花眼了,比爾已經給這裡施了赤膽忠心咒,沒有一個巫師能在房子裡幻影移形——是的,一定是哈利的事讓我太興奮了……」

  伊芙用的是家養小精靈的幻影移形,所以在她出現時伴隨著響亮的爆破聲。禁林裡還是那麼幽暗而陰森,伊芙輕輕召喚安德魯,不大一會工夫,從兩米多高的石楠叢裡,就遊走出了一條水桶粗細的巨蟒。

  伊芙發現一個寒假沒見,安德魯又粗長了不少,不過它快活的天性一點兒也沒有變。見到伊芙,它開心地圍著伊芙繞了幾圈,絮絮地撒著嬌:「噢,伊芙,伊芙,終於又見到你了。寒假以後別的學生都回來了,你卻不見了蹤影,我都急死了,以為你轉學去紐西蘭了。去年老夫人不是一直有這個打算嗎?我有的時候擔心你會忘記帶走我,又有的時候擔心你一旦帶走我,我就再也見不到納吉尼了……」

  伊芙撫摸安德魯三角形頭顱的手頓了一下,她問道:「最近你見到過納吉尼嗎?」安德魯吐了吐鮮紅的蛇信,說道:「沒有,已經好幾個月了,我們都沒有見過面,它的主人從去年冬天就不放心它單獨外出,把它給關起來了。梅林呀,誰會傷害納吉尼呢?它那麼文雅、那麼羞澀、那麼穩重……」

  伊芙急切地問道:「那麼你們怎麼聯絡呢?」「找禁林中的小蛇帶口信唄,它們可聰明瞭,是最稱職的信使。」伊芙微微一笑,說道:「好吧,安德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納吉尼就要來霍格華茲了,讓你認識的所有小蛇都出動,一找到納吉尼就讓它到這裡來找你,好不好呢?」安德魯快活地拍著尾巴,它可想不到伊芙怎麼得來的這個消息,伊芙一邊聽它嘶嘶地向小蛇們下著指令,一邊為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感到內疚。

  但是情勢已經不容她放棄,夜幕已經悄悄降臨了。就在她一邊等待,一邊心不在焉地用魔杖吐出一圈圈的煙霧來跟安德魯玩耍的時候,一個高亢、冷酷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那聲音震得禁林嗡嗡作響,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堡似乎一下子寂靜了,整個霍格華茲籠罩在了恐怖之中,只剩下了那個聲音緩慢而嚴厲地說下去:「我知道你們在準備抵抗……你們不是我的對手。我不想讓巫師流血……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你們誰也不會受傷。把哈利波特交出來,我會讓學校安然無恙。把哈利波特交出來,你們會得到獎賞……我等到午夜。」

  那聲音沉寂了,但是伊芙依舊呆呆地站在那裡,手中緊攥著魔杖,身體微微發抖,她又一次確定自己不是這個可怕的巫師的對手。可是這個時候,安德魯突然快活地叫道:「納吉尼!親愛的,你終於來了。」

  一條紋路斑斕的大蛇優雅地扭動著出現了,它嘶嘶地回答道:「安德魯,我跟隨主人一來到這裡,就來找你了。這些日子真是煩透了,主人不知在擔心什麼,不許我離開他半步,可是現在他正忙著對付那個男孩,我就偷偷溜出來了……」

  但是它猛得打住了話頭,吃驚得昂起了頭,因為它看到,筆直地朝它遊過來打算擁抱它的安德魯突然無聲無息地倒在了草地上,安德魯的身後,是手握魔杖的伊芙。納吉尼的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得大大的,它尖聲叫道:「是你,你是那個擁有一隻鳳凰的少女!主人告訴我要特別防備你,你把安德魯怎麼樣了?」伊芙回答道:「只是一個昏迷咒,放心,它睡一覺就會好的。倒是你……」納吉尼從她的眼睛中看到了決心,那是它的主人想要殺人時才會有的眼神,它嘶嘶地叫著,萬分後悔自己沒有聽從主人的話偷偷溜了出來,它惶恐地擺動著巨大的頭顱,想要找一個機會逃跑。但是伊芙一揮魔杖,它的四周就升起了交叉的光柱,像一個籠子一樣把它罩住了。伊芙知道自己應該一個阿瓦達索命,將納吉尼一了百了,然後給安德魯消除掉關於納吉尼的所有記憶,安德魯就還是她的那條快樂的大蛇,但是她就是下不了手。

  就在伊芙猶豫的時候,她的身後突然傳來沉穩的話音:「伊芙,讓我來吧。」是納威,他的手中還有格蘭芬多的寶劍。他朝伊芙點了點頭說道:「我聽到了你和哈利的談話,不放心那個妖精,所以我去古靈閣外面守著,正好撞上偷走寶劍的拉環……」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納吉尼,「只要殺死這條蛇,就可以進一步削弱伏地魔了,是嗎?我說過,所有你不願意做的事,我都可以代勞。」

  納威舉起格蘭芬多寶劍,逼近了大蛇,納吉尼無路可逃,只能驚恐地嘶嘶叫著:「不,不,主人快來救我!安德魯,快來救我……」星光在寶劍的刃上閃爍了一下,隨即劃出了一道閃亮的弧線。


最後時刻

  就像麻瓜電影裡的慢鏡頭,格蘭芬多寶劍在空中旋轉著,劃出閃亮的弧線,擦過了納吉尼的頭顱,飛旋到半空之中,然後重重地落到了草地上。

  納威詫異地回頭看著伊芙——方才就是伊芙用繳械咒使他把寶劍脫手的,逃過一劫的納吉尼趁機想要逃進林子裡,伊芙來不及解釋,她用魔杖一指納吉尼,念道「速速縮小」,納吉尼變成了一條尺把長的小蛇。

  伊芙把小蛇裝進了口袋,才向納威解釋道:「對不起,納威,我突然想起來一個解決的辦法,也許不用殺死納吉尼。」納威走過去撿起格蘭芬多寶劍,說道:「不論你決定做什麼,我總是會支持你的。」

  伊芙本想單獨行動,但是她發現納威保護她的決心是絕不會動搖的,於是她便跟納威說出了自己的目的地——城堡的八樓。她想也許到了八樓上,可以找個理由支開納威去完成自己的計畫,否則自己就只有給這個忠誠的保護者施昏迷咒了。

  他們倆趁著夜色走過城堡前的草地,四周異常寂靜,以往燈火通明的城堡像一座黑暗的廢墟一般矗立在遠處。草地上散落著一些可疑的東西,伊芙不敢過去查看,怕看到過於血腥恐怖的場景。他們一前一後快速走過草坪,城堡的大門已經被炸飛了,石頭臺階上血跡斑斑,記錄學院分數的紅綠寶石散落一地,一個身首分離了的石獸倒在門廳裡氣喘吁吁……

  伊芙小聲問道:「人都到哪裡去了?」納威穩穩地回答:「應該都在禮堂裡,有不少人受傷了,還有人犧牲……」他倆順著大理石樓梯往上跑,伊芙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問犧牲的是誰,她想她受不了聽到熟悉的人的名字:阿斯托利亞……達芙妮……德拉科……

  城堡裡空無一人,就連幽靈和皮皮鬼都沒有在走廊裡遊蕩,也許他們都加入到禮堂裡哀悼的人群裡了。伊芙一口氣跑上了八樓,納威緊緊得跟著寸步不離,在八樓的樓梯口,向左是有求必應室,向右是校長室,伊芙正想找一個理由打發開納威的時候,理由已經自己送上門來了:就在右邊走廊不遠處,校長室門口的石獸缺了一隻(伊芙才想起來它就躺在城堡的大門口),另一隻倒在地上不時地蹬蹬腿,永遠緊閉的校長室的大門洞開著,裡面傳來了斯內普教授的聲音。

  「波特,你的人生就是你的,你不必為這個世界負責,」他的聲音比以往要有激情的多,「不要相信鄧布利多所說的宿命,所有他替你決定的、替你相信的、替你承擔的,你也許要背負,但時候到了,你也可以放下。」

  伊芙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她不由自主地悄悄走上校長室的螺旋樓梯,橢圓形辦公室裡只有兩個人,哈利波特和斯內普教授,不,也許還要算上牆上的鄧布利多畫像,此時白鬍鬚的老人正不以為然地朝著斯內普搖著頭:「西弗勒斯,哈利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他像他的父親和母親一樣勇敢而有責任心。你發過誓的,西弗勒斯,別忘了,只有哈利才能結束這一切。」

  但是斯內普似乎怒氣更盛:「我發誓為你效力,據你說是為了保護莉莉的兒子,現在你卻告訴我,你讓他活著,只是為了他能在適當的時候赴死!」

  伊芙感到身邊的納威顫抖了一下,一直沒有說話的哈利似乎也戰慄了一下,但是畫像上的鄧布利多不為所動:「方才我已經解釋過了,哈利,」他現在朝著哈利說話了,語氣很溫和,「你是伏地魔的第七個魂器,不把所有的魂器消滅,伏地魔就無法被消滅。孩子,我想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納威神色凝重地上了一個臺階,想要聽得更清楚些。伊芙悄悄地退了出來,她知道哈利會如何選擇,現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完成。納威的注意力全都在頭頂上的對話裡,他沒有注意到伊芙的離開。

  現在伊芙又一次站在八樓左邊走廊的石牆前,這堵石牆的後面便是有求必應室,可是在某一個時刻,有求必應室卻再也打不開了。伊芙確切地知道原因,同時也知道梅林既然肯為紮比尼夫人守門,自然就不會有興致在城堡的畫像裡串門,找到他不是難事。

  「絕不要,絕不要獻上整顆心,

  因為每一件可愛的事都只是

  短暫的,夢幻的,親切的歡心……」

  隨著伊芙的吟誦,石牆應聲波動起來,幽黑深邃的黑鏡子出現了,那長髮長須的人臉浮現在鏡子裡:「噓……是誰在吟誦我一時糊塗所寫的怨辭?薇薇安聽到會生氣的,我為她獻上的是完完全全的一整顆心!」他的聲音似乎不像伊芙上一次聽到時那麼蒼老悲愴了,可見近來梅林的心情好轉了不少。

  伊芙壯了壯膽,回答道:「大人,我想請求您一件事,還記得您上一次攫取的靈魂碎片嗎?」梅林不耐煩地回答道:「哼哼,我用秘境的法寶交換靈魂,是為了獲得離開黑鏡子的自由;我離開黑鏡子,是為了去尋找薇薇安;現在薇薇安就住在秘境裡,我情願永生永世守護著她,再也不離開——再說了,我每隔千年才能攫取一個靈魂,小姑娘,不論你覬覦什麼法寶,都別再來煩我了!」

  「不,大人。請聽我說完,您依靠那個魂片的力量,只能夠在城堡的畫像間移動,可是您依舊離不開黑鏡子,哪怕薇薇安就在秘境裡,您也只能遠遠地觀望,替她守門——倘若有一個辦法可以削弱黑鏡子的束縛,倘若您可以進入秘境,不是就可以跟薇薇安相親相愛了嗎?」

  「什麼辦法?哦,快告訴我,有什麼辦法?」

  伊芙從衣袋裡掏出了納吉尼,小心地放到地上,然後揮動魔杖讓它恢復原形,但是依舊用束縛咒限制著它的行動。她對梅林說道:「大人,試試看吧。這條蛇裡的魂片具有跟冠冕中的魂片完全相同的來源,相信可以增強您的魔力。」

  黑鏡子突然波動起來,一團突然聚攏起來的黑霧從鏡子裡冒出來,轉瞬便將納吉尼吞沒。納吉尼拼命掙紮著,可憐只能看到它的尾巴甩來甩去,不久就軟軟地癱倒了地上。黑霧消失了,黑鏡子無聲無息地隱退成一面石牆。一個冷靜的聲音在伊芙身後問道:「你在做什麼?」

  伊芙猛得回過頭去,是斯內普教授,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看來神情頹喪,伊芙明白一定是因為他阻擋不了哈利去赴死。斯內普俯視著地上的納吉尼,問道:「你把這條蛇殺死了嗎?」伊芙還沒有來得及回答,納吉尼便幽幽地醒來了,它轉動著巨大的頭顱懵懵懂懂地左右看了看,便一溜煙地順著走廊逃走了。斯內普抽出了魔杖,伊芙連忙阻攔道:「教授,請不要傷害它,它已經不是魂器了。」斯內普挑起眉毛,於是伊芙就和盤托出了除掉納吉尼體內魂片的辦法。

  斯內普眼睛一下子變得明亮:「如果納吉尼可以這樣,哈利也可以!也許還來得及……」他飛快地向樓梯衝去,伊芙也是剛剛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也跟在後面急切地去尋找哈利。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他們還沒有到達樓底,就聽到了那個洪亮而冰冷的聲音:「哈利波特死了。我把他的屍體帶給你們,以證明你們的信仰是多麼的滑稽,你們的抵抗是多麼的徒勞。現在,走出城堡,跪在我的面前吧,你們會得到赦免,我會帶領你們一起進入我所建立的新世界。」

  斯內普的腳步猛然頓住,他像是被一隻弩箭射中了一樣,手扶著欄杆慢慢彎下腰去。可是這樣脆弱的時刻只有一瞬間,他便重新積攢起力量,敏捷得幾步跨出了城堡的大門。

  晨曦正在悄悄地從禁林的後面透過來,借著迷蒙的晨光,伊芙可以看到黑壓壓的食死徒重重包圍著城堡,食死徒的後面還有幾個高大的巨人在來回逡巡;城堡裡的人們全都跑到了門口,臺階上和門廳裡塞得滿滿的,但是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不!」這尖叫聲太可怕了,伊芙根本聽不出來是誰發出了這個聲音,充斥著絕望和悲痛的聲音頓時像泄了閘的水一樣奔流而出。

  「哈利!哈利!」現在伊芙聽出來了,這些淒厲的喊聲來自羅恩、赫敏和金妮,以及很多格蘭芬多的學生。有人沖了出去,似乎是想將哈利的屍體搶奪回來,但是才走出幾步就被強大的魔咒擊中倒在了地上——是納威,伊芙知道,只有納威才會這麼勇敢,勇敢到無所畏懼。

  現在她跑下了臺階,站到了人群的後面,她正踮起腳尖想要看看外面的情況,她的肩頭被一隻手給撥開了——一個更加勇敢的人走了出去。

  看到斯內普突然出現,伏地魔的眼睛眯了起來,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在絕大多數霍格華茲的教授和學生眼中,斯內普還是一個危險的叛徒和殺人犯,但是就是這個臭名昭著的食死徒大步向伏地魔走去,突然他揮動魔杖劈出了一個勁道十足的「神鋒無影」,食死徒的隊伍裡發出一陣驚叫,其中貝拉的聲音最為響亮:「你這個叛徒!」

  伏地魔像是僅僅抬了抬手,就擋開了撲面而來的魔咒,然後反手一劈,斯內普的半邊身體便被看不見的鋒利的刀鋒給劈開了,他跪倒在了地上,鮮血從他的袍子周圍蔓延開來。貝拉歇斯底里地狂笑著,嘲弄著膽敢違抗她的主人的懦夫。

  「不許叫他懦夫!」隨著一聲大吼,貝拉毫無預兆地被擊飛了出去,狼狽地委頓在一棵山毛櫸樹下,她的妹妹納西莎就站在旁邊,卻絲毫沒有去攙扶她一下的意思。大家的注意力全被突然從地上跳起來死而復生的哈利吸引了過去,只見哈利毫髮無損地站在那裡,魔杖直指著貝拉,大聲宣佈:「不許叫他懦夫!他是我所知道的最勇敢的人。」

  伏地魔猩紅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他以一種壓抑著的憤怒嘶嘶地說道:「大難不死的男孩!你可真夠命大的。你總是躲到別人的身後去,讓別人替你抵擋災禍。怎麼?這次你又想指望這個背叛了我的僕人嗎?」

  「斯內普教授從來不是你的人,他是鄧布利多的人。」人群中發出一陣猜疑聲。伏地魔大聲喊道:「撒謊!他親手殺死了鄧布利多!」「那是他和鄧布利多共同安排的,在鄧布利多死前幾個月就安排好了,當鄧布利多奄奄一息時,斯內普教授才結束了他的生命!」哈利將魔杖指向了伏地魔:「現在,你的死期已經到了,魂器都已經被消滅了,包括我身體裡的那一個,都被你自己親手殺死了。現在,你不是不可戰勝的了。」

  伏地魔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嘶嘶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魂器?不應該有人知道。」哈利嗤笑道:「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你總是愚蠢地認為自己比其他任何人都強,其實很多事你不知道。因為你不相信這世上有愛、忠誠和責任。你所有的統治都建立在恐嚇和欺騙上……」

  「住嘴!」伏地魔暴怒地吼叫著,他的四處散射的魔壓在空氣中卷起了一個個旋渦,「誰會在乎一個小小的叛徒,或者是間諜?我的食死徒的人數遠遠比你們多,今天你們若是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條。對嗎,我的忠僕們?」

  伏地魔以為他會聽到海嘯般的回應,但是除了貝拉和一小撮身份可疑的食死徒的歡呼聲,其他人尤其是貴族們全都可怖的沉默著。伏地魔感到從內心深處溢出的一絲慌亂,他把矛頭指向了貴族們的領袖:「盧修斯,我的朋友,給我看看你一向宣稱的忠誠。」

  盧修斯還是那麼優雅倜儻,他把自己的鉑金色長髮甩到肩膀後面,緊握著魔杖穩穩地走出來,以他一貫的慢吞吞的華麗調子說道:「真難以相信我受了多少蒙蔽,才會認為跟隨著這個瘋子可以把魔法界帶向光明的未來。我想一定是奪魂咒,這是這個黑魔頭的拿手好戲,幸好我及時清醒了——所以,我要站到正義的陣營裡來。」

  他走向了對面,他的妻子納西莎以及高爾夫婦和克拉布夫婦亦步亦趨地跟隨著他。德拉科已經在給斯內普教授療傷了,龐弗雷夫人跑過來幫忙,阿斯托利亞則充當了護士的角色,看到女兒如此旗幟鮮明,格林格拉斯先生微微歎了口氣,挽著妻子也走向了對面,然後貴族們紛紛倒戈。現在伏地魔的陣營裡只剩下了貝拉這樣少數幾個死忠的貴族,其餘的都是狼人、巨人、攝魂怪等烏合之眾。

  伏地魔被氣得渾身發抖,他怒極反笑道:「好,好!我會讓你們付出應有的代價。我會證明給你們看,只我一個就可以打敗所有的巫師,取得最後的勝利!」

  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混戰開始了。哈利、納威、盧修斯、麥格教授、金斯萊和弗立維教授六個人對付伏地魔,依然不能占上風。但是其他的食死徒就沒有這麼幸運了,他們要麼束手就擒,要麼頑抗到死,雙方各有傷亡,但是很明顯,食死徒的大勢已去。

  不久之後,就只剩下了圍繞著伏地魔的幾個人在作戰了,納威和弗立維教授已經受傷退出了戰鬥,由斯拉格霍恩教授和韋斯萊先生替補了上去,伏地魔變得狼狽了,他的袍子被咒語打破了幾個洞,臉上滿是汗水和灰塵,他的咒語發射得還是很犀利,但是力道明顯不如方才了。

  就在伊芙認為勝負已分的時候,她突然感覺一把小銀刀架到了她的脖子上,一個瘋狂的聲音在她腦後說道:「全都住手,否則我就讓你們看看這個女孩兒的血是什麼顏色的。」其他人一滯的工夫,伏地魔大吼了一聲,包圍著他的六個人就都被擊飛了出去,撲打翻騰著重重跌落。

  「幹得好,貝拉!」伏地魔一個箭步搶上來,抓住伊芙的手臂,拖著她跟貝拉一起順著樓梯撤退。伊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被劫持成為人質了!

  樓梯下面一片混亂,有幾個力道不大的魔咒飛了過來,都被伏地魔給擋住了,其他人看來忌憚著傷害伊芙而猶豫不決,伏地魔就趁此機會炸塌了樓梯的拱頂,然後拽著伊芙上了三樓。貝拉興奮得聲音都在顫抖:「主人,您先走,我挾持著這女孩兒擋住後面的人。」伏地魔瞪著猩紅的眼睛打量著伊芙:「不,貝拉,我哪兒都不去。難道我還要像一隻老鼠那樣東躲西藏挨過幾十年嗎?可是在於他們同歸於盡之前,我還有點兒事情要問問這個女孩兒……」

  他一把拖過伊芙來,一字一句地厲聲問道:「維西爾在哪裡?佈雷斯又在哪裡?告訴我,孩子,否則我就讓你嘗嘗鑽心咒的滋味。」貝拉高興地怪笑了兩聲,也推搡著伊芙幫著伏地魔追問紮比尼母子的下落,她一定是以為伏地魔要在最後的時刻進行報復。

  伊芙腦子裡靈光一閃,說道:「他們就在八樓的有求必應室裡,我帶你們去。」伏地魔相信了,因為他從來都以為有求必應室是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那裡無疑是躲藏的最佳地點。樓下傳來鑿穿樓板的聲音,伏地魔輕蔑地一笑,將鐵甲咒又施了幾遍在廢墟上,然後三個人魚貫向八樓走去。

  到了八樓的走廊,面對著那面空牆,伊芙想了想,便吟誦起梅林的那首最冗長的詩篇:

  「我們因提到愛情而默然相向,

  坐看白晝燃盡最後一抹晚霞,

  飄曳著藍綠色暮靄的蒼穹下。

  懂你的人,會用你所需要的方式去愛你;

  不懂你的人,會用他所需要的方式去愛你。

  於是,懂你的人,常是事半功倍,

  他愛得自如,你受得幸福;

  不懂你的人,則是事倍功半,

  他愛得吃力,你受得辛苦……」

  石牆上搖曳出波紋,黑鏡子緩緩浮現,一個沉鬱頓挫的聲音朗朗地接著吟誦道:「所以說啊,親愛的,兩個人的世界裡,懂比愛,更難做到。」

  伊芙趁著伏地魔和貝拉都被這神奇的一幕給迷惑住的工夫,款款地鞠了一躬,說道:「打擾了,大人!我給您帶來了新的魂片。」伏地魔驚覺自己可能上當,他正要向伊芙下手的時候,黑鏡子的黑霧便把他兜頭籠罩住了。貝拉淒厲地大叫著「主人!」但是她的主人再也不會回應她了。片刻之後,黑霧散盡,石牆恢復原貌,伏地魔毫髮無損地躺在那裡,但是已經沒有了呼吸。

  貝拉狂怒地朝著伊芙揮舞著小刀,被伊芙一把奪了下來:「梅林呀,萊斯特蘭奇夫人,您的魔杖呢?您不會認為自己可以憑著這把小銀刀跟一個手持魔杖的巫師較量吧?」她反手將小銀刀從走廊的窗戶裡丟了出去。貝拉失魂落魄地跪倒在伏地魔的屍體旁邊,用最深情的目光無比安靜地盯著他看,就連蜂擁而來的人群都沒有驚擾她。

  沖在最前面的是哈利和納威,他們看到伊芙安然無恙,便放下心來。納威抹著汗水,說道:「黑魔頭設置的障礙不論用什麼魔法都攻不破,可是說來奇怪,就在大家都灰心放棄了的時候,它突然自己坍塌了。」伊芙莞爾一笑,說道:「那是因為伏地魔死了,所以他的魔法也就失效了。」

  人群靜寂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由衷的歡呼聲。就在這歡呼聲裡,貝拉抱起伏地魔的屍體,艱難地站起來,她面無表情地誰都不看,徑直走下樓梯。所有的人都不自覺地給她讓路,良久,珀西韋斯萊憤憤地說道:「不能就這樣放過這個女人,應該把她關進阿茲卡班。」金斯萊沉穩地說道:「算了吧,她已經受到了足夠的懲罰。」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是結束,番外再補敘些之後發生的事情,可否?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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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婚禮進行曲

  大戰之後,很快就過去了五年。.五年的光陰足以讓物是人非,不過有些人、有些事卻從未變過。比如:

  在霍格華茲城堡前面的草坪上,一場婚禮正在進行——是羅恩韋斯萊先生和赫敏格蘭傑小姐的婚禮,這對新人出於對母校的深摯情感,以及難以啟齒的經濟窘迫的考慮,而選擇了這個具有特殊意義的場所舉行婚禮,應該說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唯一不明智的,是他們邀請的證婚人乃是校長大人。這會子,全場賓客都在斂聲屏氣地聽斯內普校長用與婚禮的喜慶氣氛完全不搭界的淡定語氣冷冰冰說著:「……韋斯萊先生,格蘭傑小姐,你們倆都已經是成年人了,應該知道結婚不是扮家家酒。從今天起,我希望——相信在座的親朋好友也同樣希望——這是你們的最後一次婚禮……」

  說真的,氣氛有些尷尬,坐在最前排的新郎的父母撅著嘴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而新娘的父母因為之前拒絕出席,總算逃過了一劫。羅恩在心裡把「刻薄的斯萊特林」惡狠狠地咒駡了一百遍,而赫敏則從校長大人不耐煩的致辭裡聽出了「誠摯」的關切與祝福,只見她抬起戴著金盞菊花冠的頭(自從上次的婚禮上,她與羅恩吵翻了,當場把穆麗爾姨婆的祖傳冠冕一把從頭上抓下來,擲向羅恩之後,穆麗爾姨婆就拒絕出借冠冕了),眼裡含著熱淚,說道:「謝謝,謝謝您,教授,羅恩和我會永遠銘記您的教誨與祝福的。」斯內普校長翻了一下白眼,草草宣佈新郎新娘又一次結成夫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大家本以為他會說出些更不好聽的話來,事實上,今天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大多數固然是出於跟羅恩與赫敏的多年情誼,也不排除有一小撮專門跑來看熱鬧的——五年來,赫敏和羅恩結了三次婚,離了三次婚,這已經是大家參加的他們的第四次婚禮了。

  戰爭時期赫敏和羅恩在一起出生入死,他們的愛情比一般的情侶要深厚得多,他們倆第一次結婚也比大家都早,是在畢業後的三個月舉行的婚禮,那一次婚禮也是在霍格華茲舉行,當時戰爭剛剛結束,好多賓客還綁著繃帶、拄著雙拐,但是所有能來的人都來了,真是盛況空前。不幸的是,被眾人所祝福的新人僅僅在半年之後就去魔法部辦理了離婚手續,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為他們辦理手續的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女巫,她曾親自參加過那場被譽為世紀婚禮的盛典,此時看著眼前互相視為陌路的兩人,不禁感慨萬千。據她後來私下透露出來的消息,離婚的原因乃是羅恩要不得的壞習慣——一回到家就將臭襪子到處亂扔!作為一個天性嚴謹的女巫,赫敏不僅律己甚嚴,對伴侶的要求也不低,可是羅恩似乎將她當成了第二個韋斯萊夫人,以為她的那些大叫大嚷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從未將她離婚的威脅當回事。直到有一天,為解救家養小精靈而奔波了一天的赫敏回到家裡,還沒有喘口氣,羅恩就翹著二郎腿,一邊翻著《唱唱反調》,一邊抱怨赫敏耽誤了給自己做飯。赫敏已經懶得爭辯誰該做飯的問題了,她忍著氣去廚房,在從早上燉好的雞湯裡撈出一隻臭襪子的瞬間,她的小宇宙爆發了。

  當然事後她也有些後悔,不該衝動地施了個「電閃雷鳴」,讓羅恩的一頭紅發變成了根根豎起的爆炸頭,但是在一直因為自己的魔力比妻子低微而耿耿于懷的羅恩看來,這是對自己的最大侮辱,尤其是赫敏氣頭上拒絕把他的頭髮變平伏,害得他只好請病假躲在家裡整整一周之後,他斷然地跟赫敏去辦了離婚手續。

  他們的閃電離婚成了巫師界的笑柄,為此羅恩收到了上百封吼叫信,赫敏則贏得了普遍的同情,可是她心裡比誰都懊惱。/非常文學/所以半年之後,在他們的好朋友哈利的撮合之下,他們重婚了。為了讓自己的朋友高興,哈利堅持將自己和金妮的婚禮跟羅恩和赫敏的同時進行。這真是個及時的援助,因為上一次婚禮所收到的禮金早已經被赫敏捐贈給了家養小精靈權力促進會,而赫敏做的是一份義工,羅恩在魔法部只是個小職員,薪金微薄,勉強糊口,倘若沒有哈利的幫忙,他倆的第二次婚禮將只能以玉米片和桔子汽水來招待賓客。

  哦,那又是一次傳奇式的婚禮,《預言家日報》第二次使用了「盛況空前」這個詞,畢竟,哈利做為戰勝伏地魔的「救世主」,是巫師們心目中的英雄。他的婚禮就連貴族們都來參加了,大家看在「救世主」的面子上,又都送了赫敏和羅恩一份厚禮,當然又全都被用來解救家養小精靈們於倒懸之苦了。

  哈利私下裡很不能理解自己的兩個最好的朋友為什麼老是吵架,而且吵架的起因是那麼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他曾經有一次跟赫敏談過這個問題,並且說:「你看,我和金妮就從來不吵架。」赫敏正在為羅恩禁止自己再去為家養小精靈爭取權益而生氣,便不假思索地說道:「那是因為你對她愛得不深。」哈利便沉默了,此後也不再提起。

  哈利跟金妮結婚,很大程度上是由於巫師們需要自己的英雄有完美的家庭生活,而一直在竭力提拔他的魔法部長金斯萊先生也一再勸誡他,對於一個想走仕途的人來說,單身會讓選民感到不放心。事實上,金妮也是非常適合他的好妻子,打理家務非常在行,他們還有共同的朋友……自從羅蘭小姐與那個陰險的巧克力豆訂婚之後,哈利便覺得自己跟誰結婚都不重要了,那麼自己好朋友的妹妹不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說起那個姓紮比尼的傢伙,哈利就氣不打一處來。戰爭末期,由於貴族們的倒戈一擊,加速了伏地魔的覆滅,於是戰後的清算也就網開一面,魔法部從貴族們那裡勒索了一大筆錢用於戰後重建,除了少數聲名狼藉的蠢材,沒有幾個貴族被投入阿茲卡班。哈利甚至為自己學生時代的死敵德拉科一家做了有利的辯護,但是他能夠原諒所有的人,唯獨原諒不了那個佈雷斯,他無法忘記被關在佈雷斯寢室裡的魚缸中的那半年時光,他的朋友們正在外面出生入死,而他卻不得不為躲避那條發癡的繡球魚的追求,而整天躲在假山的山洞裡。

  佈雷斯是伏地魔私生子的傳言在戰爭的後期被證實是子虛烏有,他甚至連貴族們引以為恥的骷髏標記都沒有,據說他的母親也被伏地魔迫害致死,大家都同情他的不幸遭遇,唯獨哈利鬱憤難平地在法庭上指控他是個邪惡的食死徒。倘若不是顧及「救世主」的面子,威森加摩法庭甚至不願意對此提起公訴,不過無論哈利如何慷慨陳詞,佈雷斯依舊以氣死人的狡詐將對自己的指控推卸得乾乾淨淨,比如他說將哈利囚禁在魚缸,完全是出於關心和同情……再加上伊芙羅蘭小姐和斯內普教授的證言,法庭很快就將佈雷斯無罪開釋。

  羅蘭小姐在戰後聲名鵲起,雖然她本人謙虛地將一切榮譽都推在「救世主」身上,哈利卻不肯抹煞她在最後關頭機智地將伏地魔引入秘境的功勞。斯內普教授更是因為真相的揭露而贏得了哈利的真心尊重,這兩位對於佈雷斯公開的袒護,讓哈利很是難過,再加上《預言家日報》又在言之鑿鑿地揭發辛秘,暗示哈利跟佈雷斯過不去,完全是因為暗戀著羅蘭小姐……一時間,謠言滿天飛,哈利最終不得不懊惱地撤除了對佈雷斯的懷疑和指控。

  赫敏和羅恩的第三次婚禮,沒有邀請任何親朋,他倆在一個濃霧繚繞的清晨去魔法部辦理了結婚手續,然後在對角巷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喝了一杯,自己慶祝了這個歡喜的時刻,那時赫敏已經認識到家養小精靈也許真的不需要她來解救,並且已經接受了霍格華茲的聘書,接替退休的麥格教授擔任變形術教授。那一刻她和羅恩都堅信彼此的隔閡已經消弭,沒有賓客不要緊,沒有祝福不要緊,只要他倆重新在一起了,就永遠都不會分離。

  那天的《預言家日報》上只在第六版的角落裡草草宣佈他們重婚的消息,而且只提到了未來的霍格華茲變形術教授的名字,這讓羅恩心裡又有些不得勁兒。不過赫敏沒有留意羅恩的這點微不足道的情緒,她的注意力都被頭版上長篇累牘的報導給吸引住了。那是在南阿爾卑斯山的雪峰峰頂舉行的盛大婚禮,最古老的貴族世家羅蘭家族和紮比尼家族喜結連理,不但英國的貴族,這場婚禮簡直是世界貴族巫師們的一次盛會。那張長長的賓客名單非富即貴,簡直就像是用金加隆堆砌出來的。整整三個版面充斥著新娘的婚紗、頭飾、結婚戒指的款式、女賓的禮袍、髮型等等瑣碎的內容,偏偏女人們都喜歡研究這類的東西。

  赫敏看了一陣,氣憤地喊道:「他們竟然沒有邀請納威!隆巴頓家族難道不是貴族世家嗎?」羅恩剛剛跟赫敏和好,不想打擊她的情緒,只假裝同意地附和了幾句,他心裡清楚,也許佈雷斯就是故意不給納威請柬的,那個小心眼的巧克力豆最是睚眥必報,他大概還是不能原諒納威曾經跟伊芙一起做虛擬家庭作業的事吧。

  羅恩和赫敏第三次離婚的原因已經沒有人能想得起來了,好在他倆就像是一對歡喜冤家,在一起總是吵架,可是一分開又誰都受不了,於是就有了這第四次婚禮。

  金妮挽著哈利的胳膊緊緊靠在一起,她還穿著前年蜜月旅行時在哈瓦那最著名的集市上購買的頗具熱帶風情的花朵禮袍,哈利現在是傲羅辦公室主任了,這是魔法部非常重要的職位,金妮一向喜歡出風頭,此時自然是滿面春風地左顧右盼,跟認識的人打著招呼。哈利的眼睛被一樣東西給吸引住了,一直盯著看,金妮順著他的眼光掃了一眼,不屑地咂了咂嘴說道:「她戴的那條蛇形臂環難看死了,斯萊特林就是這麼古板,總是蛇形的首飾。」哈利沒有說話,因為他喜歡看的不是蛇形臂環,而是戴著蛇形臂環的那個人。

  此刻,在環形觀禮台的前兩排就坐的幾位貴族太太們,正聚在一起,用隱晦的語言嘲笑著魔法界新貴波特太太的服飾品味。伊芙和阿斯托利亞坐在最中央的座位上,伊芙整理著自己的銀環蛇臂環,那是已經成為瑪律福夫人的阿斯托利亞送給她的二十一歲的生日禮物。做為以寬容大度著稱的阿斯托利亞用扇子遮著半邊臉頰輕笑:「哦,都說波特夫人是個美人,我認為她最美的就是婚禮上穿上婚紗的那一刻,因為只有那個時刻她不用自己選擇禮袍的顏色……」四周響起了會意的嬌笑聲,還伴隨著從另一側座位傳來的不滿的輕嗤聲。

  發出不滿聲音的是韋斯萊家的大兒媳芙蓉,大戰之後,韋斯萊家名聲顯赫,可是代價也是高昂的——一個兒子死去了,一個兒子毀了容,還有一個兒子因為雙胞胎兄弟的去世而一直消沉,曾經日進鬥金的韋斯萊笑話商店也因為無人打理而在三年前關張了,所以韋斯萊家比之戰前愈加窮困。唯一令人不敢輕視他們家族的,是他家的小女兒嫁給了「救世主」波特,這件事保證了老韋斯萊先生和他的兩個兒子都能夠在魔法部謀得一個小職員的職位,聊以養家糊口。

  自從芙蓉的丈夫比爾被狼人咬傷毀容後,就離群索居,兩個人一直隱居在海邊小屋,靠魔法部頒發的戰後傷殘人員津貼過日子。可是因為比爾沒有工作,呃,家庭娛樂未免就多了些,再加上韋斯萊家的基因,所以芙蓉在五年裡生了六個孩子,曾經那麼光豔照人的芙蓉隱隱有了老韋斯萊夫人的臃腫體態和潑辣風格。雖然今天為了參加婚禮,她把頭髮好好梳了梳,但是不合身的禮袍依舊遮不住她腰部的贅肉。阿斯托利亞含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瞄了她一眼,眼光在她的胸部和腰部曲線上略做停留,便雲淡風輕地扭頭去跟伊芙聊天了,就這一眼,已經足夠芙蓉鬱悶一下午的了。

  她們的熟人可真是不少,而阿斯托利亞一向消息靈通,似乎在魔法界就沒有什麼事情能夠瞞得過她的耳目。此刻她開始跟剛從蘇裡島度假回來的伊芙講述英國巫師圈子裡的最新秘聞:「知道嗎,親愛的,潘西愛上了一個麻瓜!是她在阿拉伯海濱度假時認識的,是麻瓜中的一個王子,在沙漠裡擁有一座輝煌的城市。即使這樣也改變不了帕金森先生的態度,潘西已經公開跟家庭決裂了,她總是這麼一意孤行……秋張跟修恩埃塞克斯先生訂婚了,有人說她是趁虛而入,實在是冤枉了她,其實是卡羅拉甩掉了修恩,據說修恩很不情願跟卡羅拉離婚呢……盧娜最近經常造訪霍格華茲的草藥學辦公室,給隆巴頓教授送她自己做的小餅幹什麼的,有人聽到隆巴頓老夫人說很希望盧娜成為她的孫媳婦呢……」

  伊芙興趣盎然地聽著這些熟悉的人的名字,心裡面很是熨帖,每次她回到霍格華茲總有回到家裡的安妥感覺,她不禁有些怨怪佈雷斯執意住在遠離英國的蘇裡島,害得她的社交生活單調了很多。雖說她在蘇裡島上也頗不寂寞,光是調停米萊蒂與佈雷斯水火不相容的緊張關係就夠她傷腦筋的,自從米萊蒂在伊芙的婚禮上擅自把佈雷斯的領結給點著了之後,佈雷斯的寵物六耳獼猴卡洛兒就暗自惱恨上了它,它的魔力當然不能跟鳳凰相比,但是鳳凰也有打盹的時候,所以當婚禮後的第二天清晨,米萊蒂闖進伊芙的臥室告狀時,伊芙還沒有起床,並且很是淩亂,米萊蒂比她還要淩亂,因為它的漂亮的金光閃閃的尾羽不知被誰給剪得七零八落。佈雷斯哈哈大笑,米萊蒂惱羞成怒,伊芙不得不立即把米萊蒂關進魔法籠子裡,以免它再次做出不理智的行為……所以說,寵物都像主人,有的時候魔力高強並不見得事事都能占上風。

  佈雷斯此時正在一邊觀賞羅恩激動地親吻新娘,一邊跟德拉科閒聊。德拉科如今已經是魔法部國際關係司的副司長了,他正在勸誘佈雷斯回英國來跟自己合作:「金斯萊在部長的位子上坐不了兩天了,最近《預言家日報》爆料出他的好幾件醜聞,據可靠消息,他打算死撐到明年,好等波特在傲羅辦公室站穩腳跟,來接他的班。」佈雷斯矜了矜嘴角,說道:「那不正是你的計畫嗎?讓一個完全沒有政治頭腦的英雄去做魔法部長,簡直就是一個可以任你擺佈的傀儡。等一切照你的意思佈置完畢,再找個理由趕他下臺,瑪律福家族的族譜裡就會多一位魔法部長了。」

  德拉科得意地笑了笑,回答道:「別把我說的那麼陰險,說句實話,我現在跟哈利的關係還是很友好的,簡直算得上是朋友……」佈雷斯譏諷地一笑:「當然,朋友就是用來利用的!」

  舞會開始了,這種露天舞會的風格很不能被斯萊特林出身的貴族們接受,所以雖然伊芙受到了不少邀請,她的丈夫還是毫不客氣地替她回掉了。佈雷斯挽著伊芙,悠閒地走過草坪,每個看到的人都認為他們是要去校長辦公室,跟斯內普教授喝杯茶。但是他們上了八樓卻沒有右轉去校長辦公室,而是左轉來到了一堵石牆前面,有求必應室已經永遠地消失了,那堵牆上有時候會出現一面鏡子,今天,鏡子裡也要舉行一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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