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晃動著，對抗妖物的入侵。「奧裡蘭森保佑！」他低呼一聲。一顆子彈向最左側的角落裡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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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仿佛又什麼漆黑的東西晃動了一下，法瑞斯心中一喜，又是兩顆子彈射入，土地發出一陣絕望地震動，安靜了一下。法瑞斯長長舒了口氣，靠著樹杈軟下身體，大洞裡開始緩慢地吐出碎土，把地面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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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跳下來，拍拍大樹的枝幹，「謝謝你。」他說，然後沿著鬆軟的土路慢慢走回去。「雷森？」他試探地叫道，可是溝壑雖已被填平，那個人的聲息卻是一點也沒有。法瑞斯停下腳步，小聲咒駡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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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相信雷森會這麼輕易就掛掉，雖然他現在恨不得他掛掉，但那小子更可能早跑去忙他自個兒的事兒去了，他一向自我中心。而自己，卻活該成了被落下的那個倒楣蛋，難道那混蛋從不考慮是誰把他陷入險地，就這樣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讓他自生自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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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不介意被那個危險人物忘掉，但前提是他不處於待在「動物園」裡充當活飼料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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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絕對地命令自己停止怨恨，因為他確定就算自己真死在這裡，也不能指望雷森有一絲一毫的自責，那傢伙會把所有的錯誤理所當然地推到別人的身上——雷森帕斯永遠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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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教堂以確定方向，然後像只兔子一樣左右張望、步步為營地向村口走去，這幾乎可說是他有生以來最為悲慘的一次境遇，以往就算他再狼狽，即使身受重傷，也沒有任何人可以忽視他的存在，這些小魔小怪見了他還不是只有逃命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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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呢？逃命的變成了自己。雖然風水輪流轉，可親手把好處轉走、留了一個軟弱的身軀和悲慘境遇的，卻是自己。這聽上去真有點兒蠢……法瑞斯警戒地停下腳步，一種陰寒的電流從背脊直直竄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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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完全不同於魔力或防禦魔法的生物本能是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東西，他左右張望，這裡一片空曠，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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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腦後冷風揚起的一瞬間，法瑞斯猛地偏頭，險險地躲過了致命的一抓！那種帶著腐臭的陰寒銳利的氣息……他頭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即使不用回頭，他也知道啊空中緊追著自己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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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有著烏青色皮膚、和同樣顏色肉翅的怪物。手腳長著尖利的爪子用以撕裂獵物，有著看似人面的臉，嘴巴裡長著如鋼鐵尖利的牙齒，行動快如閃電。最近黴運總是從天上掉下來，他苦中作樂地想，他碰到了一只有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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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他也許該慶倖這種群居性生物並沒有出現一群，不然他可算是遁地難逃，但他卻慶倖不出來，因為有一隻便足以把現在的他逼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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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有一個希望，視線裡出現了一幢小小的房子，他用盡全力向那裡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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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間兩層的小別墅，從這個城鎮的情況看來應該已經失去了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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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後襲人的冷風追來，有翼人發出尖利的怪叫，試圖捉住它的獵物。它再一次俯衝下來，當利爪觸碰到法瑞斯後頸皮膚的一瞬，後者發揮了生物的求生本能，猛地向前躍去，沖入別墅半開的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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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俯衝而下，法瑞斯剛落地，迅速轉身，拉下了旁邊的窗閘！上面一扇窗戶失去了阻力，猛地砸下，正砸在沖入到一半的有翼人身上，那重量讓它一時掙脫不開——它雖然速度極快，行動兇狠，可是作為飛行類生物，它的身體像鳥類一樣輕盈，力量從不是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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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翼人發出尖叫，試圖掙開，法瑞斯拉開銀槍的保險，對準它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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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小姐。」他說，響聲響起，腦漿迸裂，烏青的身體掙扎了一下，無力地軟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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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長長松了口氣，轉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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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出奇安靜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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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線很幽暗，他站在客廳裡，旁邊餐桌上擺著豐盛的食物，餐盤裡的飯菜還沒有用完，刀叉也沒有如離開時一樣，擺成一字型或八字型，而是不規則地丟棄著。這應該是一個五口之家，也是是父母和三個子女，但現在，這棟房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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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家人正在用餐卻突然消失了一般，紅酒沒有一滴灑落，椅子也沒有被翻倒，甚至餐巾都紋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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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過去，房間靜寂得像處在另一個空間內，外頭魔物混亂的氣息絲毫不能滲入其中。法瑞斯突然想到「私人領地」這個詞，那句魔界俗語怎麼說的來著？「這裡被劃定為我的。這裡的土地、空氣、生物是我的食物，歡迎到我的胃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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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現在是闖入了……法瑞斯猛地轉過頭，一個人影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背後。那是一個年輕女子，她身穿一身復古式的白色長裙，面龐白皙得如同月光，和這血腥的環境一點也不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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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甚至是純真無邪的，可是法瑞斯敏銳地從她光潔的面部線條上，發現了一絲饑渴與邪惡，她黑色眼中深深透出地獄的紅光，和她姣好唇形下渴望撕裂血肉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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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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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落到了上級蜘蛛妖的巢穴裡！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在人界待得太久了以至於變化成這副鬼樣子，但顯然他很快就要成為這種肉食性魔物的大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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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平解決問題怎麼樣？比如做個交易什麼的……」他艱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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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她從不習慣和獵物討價還價。法瑞斯快速說下去，「你難道感覺不到嗎？這裡來了一個驅魔人！雷森帕斯家的亡者，你有幾成把握殺死他？他是我見過的最殘忍的傢伙，他會揪光你的長腿，然後放在他的火焰裡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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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的身形動了一下，法瑞斯知道自己的話並非全無用處，亡者的大名在魔物裡等於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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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他的被保護人，和他一起來的，他承諾過要保護我的周全，」他聲明，雖然這是無中生有，那個人十幾分鐘前還在要他「自力更生」。「你不殺我，我將成為你的護身符。」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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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不說話，顯然不常碰到有食物試圖和她談判的情況。法瑞斯吸了口氣，繼續奮力向她推薦著擁有一個人質的各種好處，雖然這樣做有點兒傻，但也是唯一的方法了。他越發確定如果能活下來，一定要把這段歷史深埋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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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亡者的脾氣很壞，他肆意殺戮，手段殘忍，但是他很守信用。」他嚴肅地說，當然不是這樣，那傢伙看到自己被俘，多半會用一種毫無責任感的表情，和漫不經心的姿態，丟下句「對於犧牲你我感到很抱歉」之類的話。但他無論如何得完成這次虛假推銷，因為要交換的是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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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唯一的弱點就是要保護我，而保護一個手無縛雞之類的人類可不是件輕鬆事，這是他的傲慢，也是你們的機會！」他向眼前的肉食動物動情地強調，分析著自己同伴不存在的弱點，希望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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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要說這些話，這是在出賣同伴。」女子說，她的聲音有些嘶啞，大約還不太習慣用人類的聲音說話。但這話法瑞斯聽來就像天籟之音，因為她顯然有點兒動心——他可不管什麼出不出賣，能賣出去就說明他的小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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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想活著，而他有義務讓我活著。」他理直氣壯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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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緊盯著她，容貌美麗又恬靜，法瑞斯的手心有汗滲出來，他知道她在想什麼血腥殘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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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帕斯家的亡者，想想他身體裡流淌著古老鮮血，想想他幹的那些事兒，他真是個可愛的壞蛋，不是嗎？」她柔聲說，那聲音裡透出的陰寒讓人打寒顫。但法瑞斯知道交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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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這說法，很有情調。」他愉快地表示贊同。也許這位元蜘蛛小姐並不經常說人類的語言，但她顯然學會了人類女孩的調情方式，法瑞斯想，不知道是不是電視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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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他叫道，迅速沖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遺憾的是沒有紅酒，而且年份不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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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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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無形的膠水充斥了房間，一切被束縛進蜘蛛的巢中，那力量來自她的意志，她的網是她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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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對面慢慢坐下，像個冷酷的女王，漆黑的雙眼中燃燒著對血肉的渴望，和獸性的邪惡，和那純真的臉蛋頗不相稱。只有微小移動許可權的獵物法瑞斯用同樣優雅的姿勢對她微笑，啜了口酒，很滿意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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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雷森帕斯抽出一根煙，點著，深深吸了一口。他的腳邊，十尺開外，橫伏著一隻人面魔鷲獸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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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如獅豹的身體痛苦地扭曲，約有二十尺長，巨大的翅膀被扯了下來，丟得遠遠的，濺得到處是血。人類般的五官上，帶著強烈恐懼和痛苦的表情，鮮血還在汩汩流淌，無聲地滲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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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轉身順著小路向前走去，那雙減價時買的球鞋踩在地上一點聲音也沒有。這裡像墓地一樣安靜，路上四散著鮮血和屍塊，雖然月亮依然赤紅，妖氣依然像盛宴般躍動，可他周身五百米內卻死氣沉沉，沒有半隻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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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聊地順著小路前行，兩側是黑惻惻的樹林，這死寂從他出生開始就伴著他，像是和他一般被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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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叢深處似乎彌漫著一小團白霧，幽靈般在夜色中徘徊。雷森翹起唇角，他的笑容很淺，卻帶著發自內心的興奮與殘忍。他走近它，這才發現那並不是一團霧，而是一大團白色的網，足有三十尺長，裡頭密密層層，依稀可見被網住吸幹體液的獵物，下面散落著森森屍骨，但妖物已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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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裡，靜靜抽了口煙，暗藍色的煙霧在無風的空氣在悠悠舞動，中間卻有一絲被空氣中不知名的東西打亂，張惶地飛散開去。雷森彈彈煙灰，毫不猶豫朝擾亂者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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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的盡頭，是一幢小小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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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們喜歡黑暗，所以在這樣一個妖魔舞亂的夜裡，一幢亮著燈光的房子就格外引人注意，何況它還散發著嗆人的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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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了三下有禮的敲門聲時，法瑞斯正在和那位美麗的蜘蛛小姐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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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您這裡的空氣，很清新，外面可有點兒嚇人。」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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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它到處入侵的行為，它該知道最好離我的地盤遠一點。」蜘蛛冷冷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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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那個紅色晚裝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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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有姑娘，它只是一隻眼睛，喜歡裝成人類的樣子，仿佛不穿那件衣服就什麼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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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衣服』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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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管這叫『低級趣味』。」蜘蛛哼了一聲，「比起外表，我更喜歡感受鮮血的味道。比如你那位朋友，香味幾公里外都能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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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調情，還是在認真地談論飲食方面的問題？」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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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幾秒。「我在談論飲食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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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也有您那樣的嗅覺就好了。」法瑞斯感歎——那麼，他一聞到亡者的味道，就該遠遠離開這個城市……不，也許這個國家……不，這個洲！然後現在他將是在一所安全的房子裡，在溫暖的床上睡覺，也許身邊還有一位性感美女，而非被一隻昆蟲網住，等著成為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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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也是一樣，他們兩個像得出奇。雖然最後一次見面時，亡者差點兒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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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怔了一下，正在這時，三聲有禮地敲門聲響了起來，不快也不慢，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在這樣的環境下，只有一個人會這樣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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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的眼中閃過一抹興奮和嗜血的光芒，她輕輕站起來，理了理長裙，沒有用她的那些寶貝蛛絲，而是走向門口，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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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雷森帕斯站在門口，黑髮黑瞳，與外頭的夜色融為一體，倒更像個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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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雷森帕斯家的亡者。」女蜘蛛柔聲說，她的聲音矜持、有禮，甚至優雅地欠了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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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雷森說，聲音冷淡有禮，他抬起指尖的煙，暗火觸碰到屋內膠狀的蛛網，燃氣一小串火花，淡淡道，「易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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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緊緊盯著他，他從不熟悉雷森，這是個驅魔人、獨裁者、被過度保護的少爺，而且老實說，他也不想熟悉他。但在看到那深不見底黑眸的瞬間，他似乎摸到了某種古老血脈間仇恨的脈絡，那是一種對於你同類永恆的牽繫與仇恨。更多聯想讓他起了一種雞皮疙瘩，連忙打住自己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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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榮幸能見到您，雷森帕斯家的亡者，您流著古老、尊貴……令人垂涎三尺的血脈。」蜘蛛柔聲說，抬起手，做了一個極為輕佻的，像是撫摸那個煞星面孔的舉動，雖然他們之間隔著好幾層蛛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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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您還如此英俊。」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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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的酒不小心嗆到了鼻子裡，他大聲咳嗽，覺得這個動作實在很破壞緊張的情緒。她可真有閒情逸致，他想，而且很有輕鬆氣氛的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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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笑著，帶著獵人的耐心，優雅地退後一步，「你願意進來嗎？我不會傷害你，還有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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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一隻魔物的私有領域，對法瑞斯也許是件危險的事，但對雷森可不是，在這裡他像在自家客廳一樣安全，法瑞斯想，不安全的是這只蜘蛛，作為一隻老鼠，往饑餓的貓跟前蹭從不該是值得誇獎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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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冷冷看著她，沒有動，獨自站在外面，孤獨又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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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感到喉嚨一緊，一道看不見的力量緊纏在他脖子上，害他差點把酒吐出來，他只好一點一點把它們咽下去。這個人真的會救我嗎？他狐疑地想，很想提示雷森嚴重的殺氣別太重，卻沒法子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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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能偶爾當個溫柔紳士，別繼續連累你昨天碰到的路人甲了嗎？他憤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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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你不會損失什麼。」蜘蛛道，讓開身體，也讓雷森更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人質。「我很餓，亡者，雷森帕斯，非常的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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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我也是。」驅魔人柔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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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覺得渾身都在起雞皮疙瘩，這事兒一完我一定要從他身邊逃走，像是從一個變態殺人犯身邊逃走一樣，他絕望地想——如果我可以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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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能說句話嗎？」他艱難地擠出一點聲音，「魔族和人類混在一起，從來都沒有好下場，就連不同類型的人類混在一起，結果也不樂觀，所以，雖然他長得很不錯，但萬一不在您的守備範圍之內，您要把我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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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正要說什麼，卻停下來，驚訝地張開眼睛，亡者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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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暴露在燈光下，仍是一個高挑削瘦年輕人的樣子，黑髮因為夜霧而有些濕，手裡夾著煙，那暗藍色的煙霧環繞在他周圍，嫋嫋浮升，絲毫沒有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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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坐到那裡……」女子連忙說，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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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聽人說嗎？」雷森柔聲道，優雅地揚起左手，法瑞斯張大眼睛，因為一瞬間，他眼前所有的東西都被血彌漫了。那蜘蛛發出一聲慘叫，四肢被猛地張開，像牽線的木偶，然後被狠狠地扭曲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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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拔光你的腿，然後丟到火裡燒熟。」他說，蜘蛛的手腳轉眼脫離了身體，猛烈的火焰燃燒了起來，它恢復了原形，那是一隻漆黑的蜘蛛，上面有火焰般的花紋，像血一樣在黑暗中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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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全熟。」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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蜘蛛發出淒厲的慘叫，說不出的嘶啞的恐怖，聲音像將死者的聲音。法瑞斯第一次知道蜘蛛還可以這樣叫，那幾乎像有一種魔力，也許的確有一種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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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她聲音落下的一瞬間，屋子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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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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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是黃褐色的，沒有任何植物，一眼可以清楚看到前方的地平線，這在城市可是很難享受到的福利。上空沒有太陽，天邊呈現怪異的藍紫色，越往地面便越深，直到和大地連在一起，好像有個黑色的太陽正要升起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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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怔怔站在那裡，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杯香檳，一陣風吹過，揚起陣陣沙土，在腳底下簌簌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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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地方？」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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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帕斯蹲下身，抓起一把塵土，感覺它在指尖摩擦的感覺，然後讓它慢慢隨風散開。「這不是幻覺，可是怎麼可能？」他喃喃地說，轉頭去看他的同伴，發現他正在慢條斯理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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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他的目光，法瑞斯無辜地看回去，「怎麼了？只是喝杯酒。這酒還不錯，香檳，不過年份不好，場景上也不大合適。」他說。恍惚地回憶起剛才那只蜘蛛提到的雷森帕斯家的傳聞，她說雷森曾想殺死他的父親。但那感覺上並不太重要，畢竟，關於幹掉自己的父親，誰沒有想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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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酒，溫暖一下冰冷的身體，「我在蜘蛛窩裡都快變成哲學家了，決定開始信奉和平主義了，勸導世人，言論和愛是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特別是對那些比我厲害的人來說，此哲學觀點尤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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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裡？」對方問，也許虐待狂一般沒什麼幽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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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外觀來看，這裡像魔界。」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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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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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確答案，親愛的兄弟，這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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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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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正確答案！」法瑞斯說，「不過對幻覺方面我持保留意見，比如你可以朝自己的下半身踢一腳試試——當然動作難度有點大，不過我不介意幫忙——力量一定要大，太小會收不到效果。」他說，「剛才被地妖攻擊時，你死到哪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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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上面。」雷森說，他感覺到了地面的震動，便跳起來抓住了上頭的樹枝，正巧那兒趴著只擬態成樹枝的妖魔，正沖他吐紅舌頭，於是他很乾脆地就著它的腦袋教訓了一頓，接著便是其它的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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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我忘得乾乾淨淨，任其自生自滅？」法瑞斯提高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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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沒死。」另一個人毫無誠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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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你還是這麼副死人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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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雷森息事寧人地說，「你覺得我們是怎麼跑到這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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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蜘蛛幹的好事，你不覺得它最後的慘叫有點誇張嗎？我死也不會叫得哪麼難聽！」法瑞斯說，「關於剛才你拋棄我的問題，我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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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我們拉到了某個地方？」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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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所以我說這絕對不是個什麼好地方，因為你都把它燒熟了，這肯定是它臨終前的報復。」法瑞斯說，警惕地左右查看，蜘蛛並不在這裡，它很可能死了，他不太願意猜測某人死時，對兇手想到的報復手段是什麼。因為他正在經歷這個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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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們要怎麼辦？」法瑞斯問，轉頭看雷森，這是現在的他死也要綁住的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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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伸手指向前方，他戴著黑手套的左手被這片天空更加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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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藍紫色的色彩正慢慢向天空伸展而去，像張惡魔的大嘴，靠近地面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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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魔鬼的宮殿。」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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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嗎！」法瑞斯叫道，「那裡是『黑色太陽』！如果這個空間有什麼糟糕事正在發生的話，那麼絕對來自哪兒！黑色太陽就是穿越不了的黑暗，無法抗拒的死亡……等等糟糕地點的小標識，天知道那兒會不會有一群食人魔等著把我們剝光，送上燒烤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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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喋喋不休地大叫,完全顧不得隱藏自己的所知所學,一心想讓那個暴君清醒過來。對居住於魔界的生物來說，它們的「黑色太陽」，和人類對腦袋上那個亮晶晶的太陽一樣，是道熟悉的景色，同樣，像人類以太陽來象徵光明和希望一樣，魔族用黑色太陽來表達危險和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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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想辦法回去，雷森，這空間傻瓜都看得出是太古時形成的，而越古老的東西越危險，越是接近時間的盡頭，力量就越強，存在的方式就越野蠻！我打賭那裡不會有群美麗的跳舞裸女，光著屁股的小天使在旁邊賣力的吹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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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抱著雙臂，嚴肅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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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有道理，法瑞斯先生，但我有我的工作。這樣好了，我先過去，如果碰到公共電話亭，就打個電話去警局，您就在這裡等著，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派一些直升機和警車來救你的，給你披上毯子，還有一杯熱牛奶，然後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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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憤怒地瞪著他，「停止你低級的幽默感，這一點也不好笑！」他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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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得，如果你真坐下來等的話，我會笑一笑的。」雷森說，轉身就走。法瑞斯抱著雙臂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決定表達一下被無視的憤怒。而且天知道在這傢伙身邊，會不會反而更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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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亡者離開沒幾秒，他就感到周圍空氣有一些怪異的流動，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抓住他，它的爪子尖銳而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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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了一圈，周圍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空虛像怪獸一樣，憂鬱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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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該死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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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他叫道，加快腳步跟上雷森，一邊嚷嚷，「有沒人跟你說過，你是世界上最自以為是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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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那人平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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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這世界還是有救的，那麼多人擁有說實話的勇氣！」法瑞斯咬牙切齒地說，空氣的異動消失了，可是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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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靜得嚇人，他覺得自己落入了一個狂熱的暴君之手，被粗暴地拉扯上了某個破爛又危險的小船，朝激流深入的黑暗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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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宇宙形成的初期，剛剛成形的時間和空間並不大穩定，這時便會形成一些裂縫和亂流，也有些像現在這樣，在世界外形成了另一個未成形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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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用衛星還是魔法都無法找到它們，那更像荒洪時代自然力量的遺跡，獨自存在某個角落，互久地空曠和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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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一些空間遺跡會被利用，但那大都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因為時間越是古早，生物們的力量就越強。那時生物無論是生態還是智力，都和這個世界同樣的原始、以及同步。它們的力量就是太陽、土地、雷、或風的力量，是這宇宙最初力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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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曾經從史書上瞭解過一些，知道太古生物們擁有現代生命難以想像的魔力，以至於它們能自由利用時間和空間，佔據這些裂縫，甚至用它們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小世界，裡頭全是個人喜好，一些世界的規則相當野蠻和變態。而回憶起那些知識也讓他不舒服，因為那會讓他更瞭解這地方將有多麼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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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個空間顯然被某些愛好不明的太古生物佔據過——以現代的魔法水準無法創造出這個東西——他感到腦袋就一跳一跳的疼，就算是在他力量完整時，也不會跑到這種鬼地方來，而現在呢，在他最虛弱的時候，被一個瘋子扯進了旋渦中心，更可恨的是他根本沒辦法甩手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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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緊跟著雷森，生怕落單，一邊不甘心地問，「我說，你確定知道世界外空間是個什麼概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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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點。」雷森心不在焉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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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肯定不多，至少沒我多。」法瑞斯憂鬱地說，「看你的表現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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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你可以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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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很想殺了你嗎？」法瑞斯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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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面無表情地道，「雖然我說不準你跟著我會不會死，但如果你那麼做，我可以保證你會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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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瞪著天空，拼命命令自己要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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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你從小大到大的成長中，大人們都殘忍地沒有告訴過你，你不是上帝，地球不會圍著你的意志來運轉------該死，什麼東西！」他叫道，一把拽住雷森的袖口，決定無論發生什麼災難，死前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死死拽住這個人，免得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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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回過頭，法瑞斯正轉動自己的胳膊，「有人在拉我的袖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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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懷疑地眯起眼睛。他的同伴叫道，「我絕對沒有神經過敏，這裡有什麼東西，我是說，藏在空氣中，逮到機會吞食所有到來的生命什麼的，你看地上一根草都不長，我們該早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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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點兒神經兮兮，法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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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可能不神經兮兮！？」他的朋友大吼，「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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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曾經住過上千隻的魔族，狼人、有翼人、大蜘蛛、樹精等等，一定是個相當大的動物園。」雷森看，看著表情疑惑的同伴——終於意識到他已經完全喪失思考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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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林邊鎮那麼多怪物是憑空冒出來的？它們之前一定躲在哪裡，某個足以隱藏大量怪物，卻不會被發現的地方。」他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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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個可能，」法瑞斯不情願地說，「它們可能一直待在這個空間，為了避難或遷居，這裡和林邊鎮是相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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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摸下巴，這就解釋了為什麼一個偏僻的小鎮會突然出現那麼多人界稀有的魔物——一條遠古的空間裂縫，它們像放在林邊鎮的一個大型生物炸彈，引線細小但隨時會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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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為什麼是現在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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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麼久以來都相安無事不是嗎？為什麼他們突然間全都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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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雷森輕聲說，「一定是這裡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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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將要發生什麼。」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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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有趣。」雷森說，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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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這就是你全部的反應！？」法瑞斯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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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太激烈的慶祝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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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讓你慶祝！」法瑞斯大叫，「你難道不明白嗎，這個空間一定有什麼問題，所以才讓數以萬計的魔獸全部逃難，你以為它們沒事喜歡去人界間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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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轉頭看他，「但你肯定知道我們出不去吧。一隻母蜘蛛死前最後的詛咒，會是把我們送進一個自助型酒吧，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我可沒沒那麼樂觀。」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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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至少不該在這裡閒逛，而是坐下來想想該怎麼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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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覺得想想就能逃出去嗎？」雷森說，他轉頭去看遠方，那片藍紫的光圈已經覆蓋了三分之一的天空，之下是一片漆黑，像洪荒怪獸不懷好意的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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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該去找些能造房子的樹，因為你顯然準備在這裡長住了！」法瑞斯提高聲音，一道漆黑的裂口在腳下悄悄張開，把他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一步。「該死，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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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裂口。」雷森說，那裂痕直直橫過法瑞斯的腳邊，下面是線深不見底的黑暗，不知延伸到哪裡。它緩緩向前行進開始，像只自顧游過的黑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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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感覺到規則的崩塌，也就是說這地面就是這樣子，我們是不可能在這裡找出來的。」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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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能不能找到樹，但我可以確定，我們找到了一些食物。」雷森柔聲道，法瑞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他們前方的上空，不知何時懸停著一隻黑色的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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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它是鳥，倒更像只風箏，因為它沒有絲毫翅膀的拍擊，只是憑空停在那裡，漆黑的身體上側坐著一個少女，她穿著玫瑰般的紅色長裙，即使這裡不在是黑暗，卻仍有著說不出的詭異與淒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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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食物。」法瑞斯感動地說，「上帝果然還是有公平性可言的，感謝您賜我心想事成的魔法，我會初一十五給您燒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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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就這奇怪的宗教組合多問。「邪眼這東西有智商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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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它們很聰明，還知道晚裝和眼睛的配色，也知道幽靈烏鴉很適合當坐騎。」法瑞斯說，看著雷森高興地摘下手套，歎了口氣，「但現在我懷疑實際上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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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特地來送死的怪物懸在那裡，少女的雙眼已經閉上，看上去大腦完全的停止活動了——邪眼從不給它的獵物留有思考空間——只有額上的那只巨大的血紅色眼睛緊盯著戰況，說不出的詭異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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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雷森比它更詭異邪惡，法瑞斯高興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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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似乎暗了下來，法瑞斯下意識地抬頭看天，上面的景象讓他抽了口冷氣，天邊的黑暗以鋪天蓋地之勢湧來，仿佛惡魔的大軍壓境，那中間好像還有什麼在急速流動——它不是靜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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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的東西不是『太陽』……」法瑞斯說，「我的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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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意識地用手抓著雷森的袖子——這現在已經變成了他的下意識動作，有什麼辦法呢，他是被這個人硬拽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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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太陽』。是雨雲……」他艱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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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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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雨雲，」法瑞斯吞了吞口水，「就是會下雨的雲。我想我知道為什麼大地會有裂痕，還有那些魔物為什麼瘋了似的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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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視著雷森的眼睛，那雙強硬又冰冷的眼睛大部分時間讓他害怕，可是這種時候卻能讓人安心。「那是土地的龜裂。」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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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雨季來臨前的大地嗎？那裡寸草不生，乾旱和死亡相依相伴。可是生命並沒有消失，它們躲藏在土地下面，那裡還有少許的水份，足以讓它們維持基本的生命。它們數以億計，一個個都饑餓得快瘋了，它們全潛伏在地下，等待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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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眯起眼睛，「你說那是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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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吞吞口水，「是的，不管這世界怎麼改變，宇宙形成之初的象徵是不會改變的，雨季永遠代表生命！所以那些魔物要逃走，雷森，因為要下雨了！雨林是片擁有強大生命力的、可怕的、危險的王國！這裡再不是可以休息的荒漠，最初的佔據者——那些太古期的強大物種——將取回它們的領地，把一切入侵者化為養料，在雨季中瘋狂滋長，彼此吞食，如果咱們在下雨前還不離開，我覺得它們不介意多吃點兒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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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怎麼離開。」前方被忽略的少女說。她的聲音毫無感情，那是一個已經死去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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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兩個同時抬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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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你們是不能離開的，因為空間已經關閉。但是我知道怎麼離開。」瑞絲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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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老老實告訴我們嗎？」雷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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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告訴我麗迪婭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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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她可能已經上天堂了，要知道天堂是很好的地方。」法瑞斯尷尬地說，轉頭看雷森,「你擅長審問嗎?」他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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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說我挺擅長用刑的。」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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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挺驚訝你有朋友的。」法瑞斯喃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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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殺死她呢，她並沒有傷害過你們任何人。」瑞絲有點兒傷感地說，「立場不同者的友誼是無意義的，但我還是想說，你們殺了我唯一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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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你們聊天能不能快點？其實我們可以離開這鬼地方再慢慢談論友誼和人生的。」法瑞斯嚷嚷，緊張地盯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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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他很同情地看著那只被殺了同伴的邪眼，雖然從宏觀角度來看雷森更像正面角色，可是他確實比這些魔物更冷酷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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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人類，他幾乎忍不住想向它聲明一下自己的基本立場，比如它肯定傷害了一個幸福的家庭，一對正在用餐的夫婦和可愛的兒女怎麼能說沒傷害過人呢之類的，但既然它已經活不久，自己還是不要再落井下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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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開口，「她長得太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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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眼瞪著他，那麼大的眼睛看上去相當有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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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面不改色地繼續道，「我不喜歡腳太多的女人，而且下輩子記得讓它減減肥，它長得像巨蛋體育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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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巨大的眼睛看了他幾秒鐘，它看上去如此的詭異，仿佛毫無感情，可是下一秒鐘，一個漆黑的影子猛地沖了下來，像道黑色的颶風。它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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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種侮辱人話能還能忍耐的，要麼是魔鬼要麼是聖人，這只邪眼似乎都不是，這真是可悲，法瑞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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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伸出手，那怪物沖過來的刹那，他一把按住它的頭，骨頭的感覺有些虛浮，裡面仿佛是一片空洞，爆破沒有任何用處，這時手上一軟，骨頭溶化成了粘稠的液體，一陣強大的吸力傳來，像要把他整個兒吞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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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毫不遲疑地借勢一躍，手掌離開那試圖吸住他的骨骼，從另一端優雅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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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法瑞斯大叫道，「大家冷靜地談了談不行嗎，不必打打殺殺的吧！，雷森你最好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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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烏鴉在空間轉了個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猛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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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雷森並沒有再碰它，他迅速倒下，那東西緊貼著他忽地掠過，視野刹那間變得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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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緊盯著上面懸空浮著的美女，手中緊握著槍，坐騎沖下去後，她浮在空氣中，周圍已經被妖氣暈染成淡紅色，它們不安地扭動著，像一條條血紅色的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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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傳來滴滴答答仿佛下雨的聲音，他瞟了一眼，雷森躺在地上，他的手裡握著一把血紅色的劍——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劍，那只是力量，它變成血紅色只是因為他剖開了那只幽靈烏鴉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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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像往常一樣繞了一圈再回頭攻擊，一路下了場不小的血雨，血濺到黑髮男子的臉上，他坐起來，舔了舔嘴角的液體，仿佛那是什麼美味，法瑞斯迅速把目光轉回那個大號的血紅色眼睛上，這生物比雷森可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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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一定想殺她，因為她傷害了你要保護的人。」瑞絲輕聲說，「但對我來說，她什麼也沒有做錯，無論你多麼厲害，人類多麼無辜，也沒人有權要求她不吃飯呀。所以我至少得盡朋友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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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的確是個問題，法瑞斯想，蜘蛛這東西天生食肉，吃素會讓它們餓死。他邊想邊慢慢試圖繞到少女身後，它正死死盯著雷森，而既然選擇寄生在人類的額頭上，它就不可能擁有三百六十度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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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一雙眼睛，它卻竟能顯得異樣傷感，看上去憂鬱這情緒侵襲的不止人形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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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迷惑？向人類提問題？法瑞斯不屑地想，只是在人界待得太久的傻瓜才會有這種迷惑。電視和書本過多地宣揚平等可憐之類的觀點，這種媒體的毒害連魔族都無法不免——它迷惑是因為它想改變，改變吞食人類卻被驅魔人所獵殺的情況，但那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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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只要違反規則——是不可能存在的，什麼互不傷害只是人類的傻話，法律只是人類的法律，他們同樣吞食別的生物而生存下去，實際上這點沒有人比人類做得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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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宣揚共生也沒有比他們做的更好的，連魔族都開始被那些肥皂劇犯傻了，老天哪，它們甚至在互相交朋友和為彼此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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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從不軟弱，倒是讓那些融入他們的魔族變得軟弱了，他鬱悶地想，居然還為了這種蠢事，跑回來自殺！？它們真該回魔界——它們的家鄉——體驗一下什麼叫做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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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這麼想著，毫不放鬆地緊握槍柄，邪眼完全沒注意到他，他很少在戰鬥中扮演空氣一樣的角色，這讓他很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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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烏鴉發出一聲慘叫，傷口卻在迅速癒合。邪眼的血紅光芒越發強盛，整個區域都籠罩在一片妖紅之中，像一大片浮在空中的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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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的臉上全是血，他用指尖沾了沾，然後他抬起手，指尖有什麼在燃燒——看不見但不容忽視——他優雅地揚起手指，有些像樂團指揮般的動作，穩定而且毫不猶豫，瞬間，一道紫色的妖異火焰燃著了那小小的血滴，接著像是發現了汽油一般，呼啦一聲，放肆地燃燒開來，在空中化了一個巨大的藍紫色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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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是幽靈烏鴉剛才飛過的路線，它在那線上留下了鮮血和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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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被燒著的瞬間，烏鴉疾沖而下，在紅光中速度快的幾乎看不見，紫紅色的火焰在背後窮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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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冷冷看著它，可是在撞到雷森的一瞬間，那東西猛地改變了方向，像發現了什麼災難般，沖向另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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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忽視的，法瑞斯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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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瞬間暗淡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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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轉過頭，法瑞斯站在那裡，緊握著槍，一顆銀色的子彈從少女的後腦穿過，射穿了前額的邪眼，她緊捂著不停流血的眼睛，後腦被銀子彈腐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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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法瑞斯也看到了那急沖過來的黑影，以他的眼力甚至看不清那是什麼，只能感到一陣勁風挾著惡寒沖到他面前，在被撞倒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向著那少女的正面，再次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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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尖嘯著，穿過幽靈烏鴉製造的勁風，像流星一樣飛向目的地。少女的手被打穿了，子彈完全穿過紅色的眼球，最後的時候，法瑞斯看到在一片紫紅色的妖異焰火中，那女子的身體落了下來，她周身的紅光已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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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張大眼睛，看著幽靈烏鴉那張猙獰兇狠的臉沖向自己，他張了張唇，卻什麼聲音還沒喊出來。可是他還沒有來的及思索，眼前的景象卻突然變了。變成一團紫色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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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殺氣騰騰的生物消失了，只有一團在空中盛開的，紫色的雛菊。他甚至看得清每片花瓣，它們細小而虛弱，在空中炸裂開來，形成一個完美的圓，一點兒也沒有多餘的火花落下。在陰暗的環境下，倒是相當漂亮。如果不是怪物消失了，他真不大相信那是它變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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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他問，被寄生的屍體倒在地上，控制她的生物已經被毀去，可她早已為此丟去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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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轉頭去看雷森，收到了和自己同樣不解地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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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不是你幹的嗎？」他提高聲音。雷森搖頭，他只看到烏鴉以疾迅的速度沖向法瑞斯，在身後火焰追上它的時候，那個人恐怕早被撕成碎片，而自己卻站在二十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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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它沖到離法瑞斯三尺左右的距離時，速度突然慢了下來，像是空中有雙看不見的手在拉扯它，在那瞬間，身後的火焰已經追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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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就爆炸了，雖然雷森印象中自己的火焰沒有爆炸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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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點不對勁兒，你不覺得爆炸的火花很怪嗎？看上去像朵花！」法瑞斯不安地說，左右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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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來就不應該炸，所以犯不著挑肥撿瘦。」雷森說，戴上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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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的幽默感很不合時宜，雷森！我們殺了它，然後我們要一輩子待在這裡，成為肥料的一部分了！」法瑞斯叫道，走過去查看宿主的屍體，邪眼佔據了她的整個腦殼——不管它曾有多麼的矛盾和傷感，他肯定都不願意去同情了——可它已經被打爛了。但空間封閉著，絲毫沒有開個大洞掉出個金球說些類似於「鼓勵獎，獲得回去人界資格」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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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本來就沒準備讓我們回去。」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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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事情弄砸了，至少表現出一點兒誠意吧！」法瑞斯大叫。雷森看了他幾秒，「啊，我突然想到一個出去的法子。」他說，直視法瑞斯驚喜的眼神，「你很希望我這麼說，對嗎？你的嘴巴都咧到耳朵了。」他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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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帕斯，你的幽默感真的很變態！」法瑞斯大吼道，「不，我希望你告訴我，這些太古生物對偉大的您只是小菜一碟，我在您身邊絕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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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不理會已經完全情緒失控的同伴，抱著雙臂分析道，「邪眼無法單獨使用高級魔法，特別是空間魔法，那是被魔界貴族壟斷的特權。如果它說它能離開的話，也就是說這裡存在一個離開的規則，對任何人都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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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們能在半個小時內發現這個規則，雖然那不可能！」法瑞斯說，絕望地看著天空，雨雲已經覆蓋至天空的中間，他們像被怪物吞了一半，還有一半留在外頭，只能看著自己被吞掉，卻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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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們可以隨便猜猜。」雷森不負責任地說，他對太古歷史瞭解不多，但知道那時候的很多東西是現在所完全無法想像的。當你處在完全絕望狀態下，有一種很不負責任的說法是：你可以嘗試用想像力來解決一切，據說能和這宇宙的奇思妙想最接近的武器，也只有想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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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天不能大同，種族仇恨就會遍地開話！現在我們殺了唯一的鑰匙，並仍像蒸籠裡的螞蟻一樣被死死困在這裡了！」法瑞斯絕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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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人的理解能力，我怎麼就沒想到呢。」雷森面無表情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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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哪，你說話的腔調真讓人想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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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隱晦的方式表達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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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告訴我你有什麼辦法……該死的！」法瑞斯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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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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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東西在抓我的頭髮，還有袖子。」他的同伴抱怨，「你感覺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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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生物不喜歡我。也許它們只攻擊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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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你已經變態到不是人類了嗎？」法瑞斯叫道，「當然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了我是人類，我以我父親的腦袋發誓我是人類……該死，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嚷嚷，緊抓著自己的頭髮，害怕被扯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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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有東西？」雷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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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它們只騷擾我。」法瑞斯遲疑了一下，「也許那些生命不是在地下休眠，而是在空中。」他退了兩步，剛拉開和雷森的距離，便清楚地感覺周圍的能量，「而且它們相當濃稠，把空氣擠得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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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近雷森一點，拉拽的力量果然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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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忍不住罵道，「這是什麼時代啊，怪不得我一直沒察覺到呢，原來因為太古生物的嬰兒懂得欺軟怕硬！它們憑什麼一點也不騷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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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種子危險嗎？」雷森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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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很危險，」法瑞斯說，「它們有時會有一些奇怪的力量，紊亂你的精神、吞噬你的身體、包含著高純度火焰、擾亂時間和空間什麼的，雖然力量不會太大，可是有些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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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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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雖然不會太大，但總會存在很多書本上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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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前的，你好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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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亂時間和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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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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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它們的密度有多高？」類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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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但我們最好祈禱它多到能撕裂空間的程度。」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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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已經被吞噬了三分之二，只有身後一小片天空仍虛弱地抵抗著黑暗的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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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火中單薄的紙張，轉眼便會被消滅。光線越發幽暗，空氣中的種子興奮地騷動，空氣中的水分對他們像白粉對人類一樣令之癲狂，只是站在這裡，法瑞斯就能感受到那些饑餓的爪子，和那分離他血肉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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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想了一下，雖然災難迫在眉睫，他還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外套。」他對法瑞斯說，張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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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男子趕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雷森從口袋摸出打火機，從下麵點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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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正要大叫，眼睛卻有些發直，從下面升起的火焰，並不是正常的火焰一樣從下往上燒，或是在風中劃開，實際上，它是四散狀的。像一隻火焰的花朵，他想，被看不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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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周圍扯開，拉成一條條細細細細的線，和點點的星火，從中間像周圍延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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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雷森用力把它丟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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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麵還在細細的被拉拽的火焰，在到達接近雨雲高空的瞬間，突然急速四散開來無數個火花和細線瘋狂地向四周遊移，法瑞斯張大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和剛才幽靈烏鴉死亡時同樣的景象，黑暗的天空中綻開一朵小小的星光，沒有聲音，沒有衝擊，然後迅速被空氣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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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代表生命的黑暗壓得那樣低，那樣陰沉，空氣中饑餓的種子用極快的速度把能量撕扯開來，它還沒及完全燃燒，便被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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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發細小的火花表達的不是衰落，而是一種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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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上，密度就越高。」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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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在盡可能接近雨雲。」法瑞斯說。「如果你要測試密度，為什麼要用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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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再次把手套拿下來，伸平左手，像是在感受空氣中的能量。法瑞斯繼續道，「你自己不是有衣服嗎？而且你這身衣服肯定不超過十塊錢，我那件一百多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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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現在在救你的命，你可不可以別這麼不知好歹，在這裡挑戰別人的耐心。」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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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沒有必要非用我的衣服！」法瑞斯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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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喜歡銀質的東西。」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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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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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銀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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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知道銀很冷，魔族們不喜歡它們，因為會被凍傷。可你怎麼知道這些東西不喜歡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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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喜歡我。」雷森說，伸出一隻手，「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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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摸了摸裡頭的口袋，這才發現自己還揣著那只杯子，那是只高腳杯，可以用來觀察酒的顏色，他把杯子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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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雷森說，法瑞斯把槍給他。前者卸下一顆銀質的子彈，把它丟進杯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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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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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法瑞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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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衣袖撕下來給我。」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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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什麼玩笑！」法瑞斯叫道，緊緊保護住他的袖子，「為什麼你不撕自己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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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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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快一點的問題，我的衣服和褲子配套的，壞掉了就全都不能穿了——」法瑞斯叫道，他突然停下來，看著另一個方向，「下雨了……」他喃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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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仍沒有完全降下，光明只剩下天邊的一線，在垂死掙扎，很快將被徹底消滅。在黑暗升起的地方，過濃的雲雨已經等不及全面勝利，一些雨點開始等不及地從高空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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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被等待在空中的種子迅速吸收，一些漏下來的，落入這乾枯的大地。經常聽到雨水稀瀝瀝落地的聲音，此時卻是催命符一般的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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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說話？」雷森說，左右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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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覺得除了我們，還有哪個傢伙會笨的沒有逃走。」法瑞斯說，停了一會兒，「但的確有人在說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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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西面八方傳來，開始只是竊竊私語，接著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來，那裡夾雜著一種笑聲，一種冰冷惡意的、幸災樂禍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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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是無盡的空曠，什麼東西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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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慢慢抬起頭，他抓住雷森肩膀的手猛地用力，後者抬起頭，接著他看到了法瑞斯看到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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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是從上方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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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已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無數糾結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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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並不能很清楚地看到那是什麼，但他可以感覺到它們的糾纏和蠕動，帶著黏膩和噁心的感覺，一望無際。他也知道在那片妖魔組成的蒼穹上，無數饑餓的眼睛正在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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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作最好快點！」他絕望地說，粗暴地扯下自己的衣袖，「要是你能快點，我把褲子給你也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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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搖了搖杯中的子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然後用衣袖蒙住，系緊，他知道至少這個杯子的範圍內，不會有任何落單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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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焦急地觀察著他的動作，看到這場面，恍然大悟道，「啊，你是想讓它們——」他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意，他轉過頭，張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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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後不到一尺的地方，天空一根長長的生物迫不及待地垂了下來，它至少有一千英尺長，根部盤繞在一片漆黑的蒼穹這中，看不出上面還有多少，法瑞斯甚至看不出它是動物還是植物，它是淡黑色的，似乎還透著點兒綠，像個超大號的蛇，又或是龍捲風拖下的巨尾，在他跟前晃動著，滿懷著饑餓與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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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頂上……還有多少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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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的頭是半圓形，這時，它突然像蛇一樣直起頭顱，頂端像喇叭花一樣向後張開，像漆黑無底的井，裡頭沒有牙齒，卻是一股撲鼻的酸腐氣味，法瑞斯知道那一定有著極強的腐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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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的時間還不到兩秒鐘，那東西猛地朝他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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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一片無限的平原，根本沒處躲藏，法瑞斯迅速反應過來，現在他能躲避的地方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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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沖向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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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並不能說是高大，但是足夠他藏身，而且他的力量比他的身材看上去要厲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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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魔人驚訝地看著突然沖過來的怪物，手裡還拿著他的道具杯子，甚至沒來得及做什麼防禦動作，那東西朝他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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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它像蛇一樣繞過雷森的身體——它甚至連他的衣角都沒沾——直撲他身後的法瑞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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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法瑞斯在心裡頭破口大駡，果然是三歲看老，這太古怪物嬰兒時知道欺軟怕硬，長大後還是一樣的勢利眼！可是他已經躲閃不及，那怪物甚至以優雅的姿態劃了個弧線，一下卷起法瑞斯的腰身，然後迅速縮回空中，法瑞斯不用腦子都知道自己被帶回老巢後會有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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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已經把彈匣帶了回去，在法瑞斯被帶往上空的一瞬，他迅速把槍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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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伸出手，穩穩地抄住他的手槍，發現保險已經被打開了，他迅速扣動扳機，銀質的子彈準確地打中了怪物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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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猛地扭動一下，鬆開了對獵物的鉗制，縮回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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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狼狽地從空中摔下來，還好高度不算很誇張，只大叫了一聲而已。如果被它帶回老巢，就算是救回來，估計自己也摔成一攤肉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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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它為什麼不抓你？！」法瑞斯從地上爬起來，朝著天空破口大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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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空的景象很快把他成堆的抱怨封回嘴裡，黑暗的蒼穹中，無數尾黑色的尾巴垂下，越來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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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雷森！」他大叫道，用力搖旁邊的朋友，雷森正在試圖用打火機點燃法瑞斯的衣袖，可是火石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打了幾次只出現一些微小的火花，他一把把他甩開，遷怒道，「離我遠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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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最後的一絲光明隱去，土地陷入了絕望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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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牢籠，由無數巨大盤繞的怪物組成的，它們把他們封在了甕中。雷森用力按動著打火機，可是微弱的火花在這片黑暗中虛弱地閃動著，始終無法真正燃燒起來，最後索性怎麼按都沒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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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破打火機！」法瑞斯大叫，雖然他的力量被封印，可是夜視能力並沒有消失，他可以清楚看到他們的上空，仿佛無數葡萄藤一樣纏繞的怪物，它們的竊竊私語越來越近，並不斷向下增長，無數顆頭顱從空中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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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水滴灑下來，每一聲敲擊地面的微響，都預示著更大災難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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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舉起槍，打中了離他最近的那顆腦袋，這會兒也顧不得隱藏自己的能力了，雖然那只是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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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些藤蔓上面是什麼，是水。是雨季的水，它很快就會全部傾入地底，天知道除了那些能漂浮的種子外，地底下還有什麼怪物，到時他們就算不被生吞了，肯定也會被擠成人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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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火。」雷森說，他丟掉火機，它已經徹底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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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他媽的上哪里弄火！」法瑞斯叫道，覺得又濕又冷，「你的能量不是有辦法燒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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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以火焰方式表現的力量，而這些東西不喜歡我的力量。」雷森說，「我身體裡的東西太冷了，他們想要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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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剛才不是吞了你那些紫色的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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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吞的是烏鴉的妖氣！」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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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喜歡你，老天啊，它們喜歡我！」法瑞斯絕望地叫道，瞪著天空準備看到什麼怪物接近就打退它。空中一片黑暗，這種黑暗反而更適合他的觀看——他在白天倒看得不那麼清楚——他可以看到天空那狂亂糾結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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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哪……」他喃喃地說，放下手中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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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正中央，慢慢滑下一隻巨大的藤蔓。法瑞斯無法形容它有多大，他沒見過龍，但如果那東西十隻捆在一起大約會有它的一半粗，他只能看到它的一小部分，從上空滑過，然後慢慢壓下來。其它的藤蔓和它比起來，簡直就像群蚯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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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去拉雷森的衣袖，後者抬起頭，他也看到了同樣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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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雷森輕聲說，「上面……還有多少這種型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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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用力吸了口氣，覺得他的同伴似乎特別有讓人絕望的天分，他的一句話恐怖得讓人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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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我們必須走，我們不能留在這裡。」他絕望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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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好像學過用槍點火的辦法，不過時間不夠用。」雷森說，他那副樣子，如果不是知道絕對沒辦法，法瑞斯幾乎以為他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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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東西慢慢落下，法瑞斯可以在遠得幾乎看不到的地方看到它小小的頭，天知道它有多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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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的速度猛地加快，朝他們的方向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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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一瞬間被完全遮蔽，只有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和死亡撲面而來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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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突然聞到一種味道，一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味道，讓他感到反胃的、純粹而森寒的神聖系力量的味道。帶著某種金屬的銳利感，讓他幾乎想要立刻逃開，如果他不是身上被下了這麼多層封印的話，他說不定真會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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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一把抓住他，味道沖入鼻孔，他突然意識到那是從這位驅魔人身上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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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刹那，巨大的怪物從他們身上偏開，法瑞聽到一聲巨響，它重重落在了他們半裡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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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你是帶了什麼聖器嗎？」他叫道，努力想把他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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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細細硝煙味道竄入鼻孔，這味道倒是更讓人熟悉和喜歡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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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他說，他的一隻手抓著雷森的衣襟。可以感到掌中某個硬硬的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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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伸手去摸口袋，「酒店的火柴。」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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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老煙槍，大都對可以點火的東西都有點兒興趣，雷森不記得這是他什麼時候住酒店時隨手拿的了，重點是它現在在他的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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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它掏出來，裡面還剩三根，但是已經足夠了，法瑞斯感激得恨不得活著後，給這家店重建一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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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槍，迅速打斷附近的幾隻藤蔓，他需要給雷森騰出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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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正要擦著火柴，一陣雨水從空中落了下來，他連忙把盒子收好，手頭那根卻已經被打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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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以後出門得帶傘！」法瑞斯咒駡，還好雨只是很小的一陣，一個大傢伙從上空滑過，倒是成了上好的遮雨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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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在電視劇裡看到過些類似的場面，只剩一枚火柴或只有一枚子彈的時候，手裡拿著工具的人總是容易發抖以至於難以成功——當然最後總會成功——可是雷森完全沒有這個問題，他的手始終很穩，他熟練地劃著火柴，像他平靜時點煙時一樣瀟灑，點著了法瑞斯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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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銀器的力量已經散去，空中又積滿了渴望得到雨水的種子，法瑞斯感到腳下有什麼在震動，他努力管住自己不去想下面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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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把燒著的瓶子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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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甚至不用太高，因為地面的種子密度已經足夠。他只需要儘量把它拋成一個直上直下的抛物線，就足以為他們打開一個通往外界的大門。不管它將通往哪裡，都比這個地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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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著火焰的水晶杯在空中劃了個漂亮的線條，這兩種能量都是被渴求的——不分時代，不分國度——無數的種子蜂湧而上，瘋狂地撕扯和吞食著火焰和水晶，在杯子被啃透的一瞬間，裡面的空氣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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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被純銀染透的空氣，種子們最討厭的寒冷物質。擠得密不透風的種子們猛地向周圍逃竄開去，那強大的力量扯開了某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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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它們的力量並不強，可是無數隻組成在一起，已經足夠了。銀質的子彈落下，形成一條垂直的線，恐懼的種子們拉開了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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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只看到一條細細的銀線在黑暗的空間中劃下，它並沒有消失，這不是幻覺，這不是細線，這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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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猛地一重，法瑞斯甚至沒有去看下面有什麼，他用盡全力向那片光線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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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那麼微弱，在黑暗中虛弱地搖曳著，轉眼便會逝去。他能做的只能是撲向它，他這輩子都沒發現自己會這麼喜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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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海猛地湧來，他重新跌在地上，光線刺得他睜不開眼睛，他捂住眼，然後慢慢張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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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經是白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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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呼嘯鋪天蓋地地湧來，光線像天堂一樣明亮，黑暗消失了，黑暗中的怪物消失了，這裡如此的平靜，如此的喧鬧，整個人仿佛都要被歡呼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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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他聽到旁邊一個聲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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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雷森坐在他身邊，一樣是副狼狽的樣子，臉上沾著血，髮型亂七八糟，手裡還攥著只剩一根火柴的火柴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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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笑起來，看了一下周圍的著裝，「南安普頓，我們可能趕上了一場主場的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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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他的形象肯定比雷森還要糟糕很多倍，他的外套不見了，還被扯下了一個衣袖，但球場裡沒人會在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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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真美。」他神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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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是滿喜歡那個空間的，」雷森說，整理他的衣服，「能量相當強大，一定有什麼東西在後面運轉它。」他看著自己的左手，握緊，再鬆開，好像它凍僵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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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哼了一聲，他永遠也沒有辦法習慣這個人的沒神經。但是大難不死的逃回來，倒是覺得同伴可愛了許多，他並沒有很多機會和別人出生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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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永遠回不去了，它出來可比進去容易。而且邪眼死了，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它的入口在哪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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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得。」雷森說，他湊近法瑞斯，從他的衣袖上輕輕捉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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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湊過去，在雷森手心的，是一根小小的翠綠藤蔓。這裡，他才真正看清楚，它們是某種植物，上面還有兩片尖尖的葉片，大約只有兩三釐米長，纖細得像根線，可卻在雷森手心不安分地扭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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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時不小心勾到的。」雷森說。「這東西似乎有切割空間的力量，也許養大以後用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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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湊近那東西，「天哪，它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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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當然會說話，我以為你聽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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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是生長的聲音呢，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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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自己的語言。它還沒學會英語，你如果有空可以教它。」雷森說，翻了一下口袋，發現煙盒不見了，他隨手從垃圾筒裡拿出一個空的可樂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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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好。」法瑞斯說，植物變成眼鏡蛇般攻擊的形狀，搖頭擺尾。雷森毫不留情地把它丟進瓶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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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透明的塑膠瓶，法瑞斯可以發現那東西相當不滿——它可能比較喜歡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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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他小聲感歎，那植物的端分成了六瓣——大概因為還沒完全成長，像只張開的嘴，不過比它在家鄉的兄弟迷你了一百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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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瓶子關不住它。」法瑞斯說，植物猛地沖向瓶壁，發出「咚」的一聲，在瓶上撞出一道白痕。它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成效，搖頭擺尾一番，準備再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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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伸出手，「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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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不安地把槍拿出來，可竟沒人投以詫異的眼神，直到他看到有球迷身上掛著模擬手榴彈，才知道在球場就算開槍大約也不會有人理會你。「我覺得想用子彈打中它可不容易。」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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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卸出彈匣，取出一顆子彈，把槍拋還給法瑞斯，然後用小力拆開彈頭，把裡面的火藥倒出來，讓它變成一個空的子彈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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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幹嘛？」法瑞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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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它放進去。」雷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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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立刻地，法瑞斯感到瓶子裡興奮的小怪物縮瑟了一下。「它會死的。」他同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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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得學會規矩。」雷森冷冷地說，把瓶子打開，試圖把它倒出來，那植物死死抓住瓶壁，死乞白賴地粘在上面，好像它突然和塑膠瓶變成了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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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用力倒了幾下，沒倒出來。他把瓶子正過來，用力晃動，幾秒鐘後，法瑞斯看到那只細小的植物從瓶壁上掉了下來，可憐巴巴地蜷縮在廉價瓶子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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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用銀子彈敲了敲瓶壁，嚇得它縮到另一側，暴君冷冷地說，「再有下一次，我把你塞到子彈殼裡，丟進河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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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憐的兒童縮得更小了，暴君問，「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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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看到瓶裡的東西恐懼地點點頭，真是太強了，他感歎，這個人的恐怖感可以跨越種族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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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把瓶子丟給他，「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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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它幹嘛？」法瑞斯說，本來想晃晃瓶子，可看那東西可憐巴巴的樣子決定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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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它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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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幼稚園老師。」法瑞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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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你們都需要學習。」雷森說，「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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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愉快地點點頭，這會兒才覺得累，他早該洗個熱水澡，上床睡個好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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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的車怎麼辦？」他問，那東西還停在林邊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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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時間去開回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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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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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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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是你把我的車子開過去的！」法瑞斯叫道，雷森理也不理他，逕自向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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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跟在他身後，之前對這個人的那些恐懼似乎消失了，也許因為這裡太過明亮，太過喧鬧，仿佛一切都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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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雷森生存世界的恐怖氛圍，也不知道他為他的血脈付出了什麼，但在那個人救了他的命時，一切突然都有點兒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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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停下來，轉頭看他，那是很遠的一段距離，法瑞斯突然意識到，也許這個人並不總是獨自離去，從不等他，他只是要走到足夠的距離而已，然後他會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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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露出一個笑容，揮揮手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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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切疑惑和恐懼似乎漸漸淡去了，原來走向雷森並不像最初，是段那麼艱難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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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時，正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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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舒服地洗了個澡，即使是洗澡，也要那個暴君用過後他才能排上隊，也許我該換個大點兒的房子，他心不在焉地想，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錢。但不知道老爸知道自己在花錢供一個雷森帕斯家的驅魔人享受時，會是什麼表情。光是用想的，就覺得十分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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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聲音，雷森在恬不知恥地從他的冰箱尋找食物。即使剛洗完澡、還在偷吃東西，他的左手上仍戴著那個陰森森的黑手套，一副毫不準備在任何居家氣氛裡妥協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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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樂瓶子被隨手丟在桌子上，它的「保姆」丟下一句，「學會了說英語告訴我一聲。」就再也不理會背井離鄉、可憐巴巴的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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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森拿著一罐草莓走出來，輕鬆地坐在沙發上，好像這是他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傢俱，自己的食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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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你說過，你的態度太輕慢了嗎？」法瑞斯說。看到雷森那副樣子他就忍不住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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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那麼文縐縐，他們一般說我看上去欠教訓。」雷森乾脆地說，把草莓瓶子放在那裡，也不收拾，站起身準備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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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目送著那個人理所當然地佔據了自己的臥室，歎了口氣——這些日子他只有被欺壓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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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該多瞭解他一些，他想，這種奇特的巧遇像場宿命，照魔界的說法，他們免不了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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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瑞斯看看桌上吃了一半的草莓，伸手拿出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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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纖長白皙，一看就知道不事勞作，襯得草莓異樣的豔紅。戰鬥？他當然希望那不可發生，但如果發生了，他將會看到亡者，雷森帕斯身體裡流動的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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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體內的鮮血不安分地騷動，他的手猛地收緊，那抹血紅瞬間消失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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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口氣，張開手，那顆果實已經變成黏乎乎的一團泥了。他把它丟進垃圾箱，到洗手台把手洗乾淨。自來水下他的手潔淨、柔軟，是的，他希望繼續和雷森帕斯相處下去的那些時間，自己會是個乾淨柔弱的人類，不要有戰鬥，也不要有殺戮，一直到那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