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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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醫院裏有屍體消失？這種事情也要向我彙報？」這幾天連番被局裏的電話轟炸，張曉亮覺得自己無論在精神上還是身體上，都有些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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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知道那些屍體只是當年一名瘋狂學者試驗所為，這件案子就算基本了結，原本以為可以休息幾天，沒想到好不容易回家睡的第一天晚上，就接到了工作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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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晚上十一點，居然還有工作上的電話過來……他真的有點想罵人，天知道他已經好幾天沒有充足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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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啊……我知道了。」聽著下屬把話說完，原本的怒氣一下子無影無蹤，變成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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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的是「舒佳」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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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那是外人以為的，只有自己知道，那其實是自己的妻子——汪澈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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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上電話呆呆的坐在床邊，張曉亮發現自己了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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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巴不得那個自己留在醫院裏的巨大證據消失，可是如今她真的消失，張曉亮卻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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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心煩意亂，張曉亮迷迷糊糊睡著了，第二天卻是被凍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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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開了？自己睡前有開窗戶麼？這可是冬天啊！打了個噴嚏，張曉亮匆忙關好了窗戶。他的脖子有點疼，他想搞不好是被風吹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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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後來才知道，那是異變開始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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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回到家中居住的張曉亮越來越覺得哪里不對勁。第一天被吹到的脖子始終沒有好，他打算今天下班的時候找個老中醫，採用傳統方法拔個火罐子或許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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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妳還在生爸爸的氣啊！」開著車，張曉亮騰出視線，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小女兒，昨天因為自己無意中踩壞了她的娃娃，小傢伙一直在生氣，就算自己答應重新賠她一個，還是噘著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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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在妻子入院的幾個月間，開始了幼稚園生活，原本以為脾氣會稍微改好，可是回家才發現全然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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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接送甜甜的任務，一直是由岳父派人進行的，如今他既然回到了家，那麼接送的任務自然應該由他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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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極其寵愛這個孫女，說來也奇怪，那個軍人出身、一向鐵血作風的男人，居然對女兒孫女如此寵愛……張曉亮想，那個人全部的寵溺，估計都放在了她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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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四歲的甜甜，被外公送到了極難入學，專門挖掘兒童鋼琴天賦的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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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岳父母加上妻子慣得不象樣的甜甜，容不得不合心意的事情，對於自己弄壞她娃娃的事情猶自懷恨於心，一直鬧著彆扭不理他，他給她買了一個更好的娃娃，也一直低頭不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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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爸爸！」到了幼稚園，不等張曉亮將她抱下來，小小的女孩將娃娃向爸爸懷裏一扔，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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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爸爸不是給了妳一個更好的娃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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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也不是原來那一個！不希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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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個孩子……真該教育妳一下……」女孩無意識的話觸動了張曉亮的醜事，咬著牙，張曉亮覺得自己真的有必要教訓一下眼前的女孩，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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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你敢教訓甜甜，甜甜讓媽媽今天晚上還去掐你！掐死你！」女孩說著，隨即自行奔入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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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娃娃的張曉亮，就那樣呆呆站在了原地，想著女兒剛才無意中說出的詛咒，忽然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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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亮彎腰對上了車子的照後鏡，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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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這……」看著脖子上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的淡淡紅暈，張曉亮忽然發現那恰似手指造出來的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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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喧鬧的幼稚園門口，張曉亮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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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昨天睡得還好吧？」吃飯的時候，張曉亮裝作不經意的詢問面前的妻女，甜甜一邊吃蛋糕一邊看卡通，就是對自己不理不睬，而對面的「汪澈」也只是面無表情的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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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瞬間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只剩下電視裏卡通的聲音，看著出於不同的原因，對自己不理不睬的兩人，張曉亮心裏一陣煩躁，啪的關掉了女兒正看的卡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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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要睡覺了！誰也不許發出聲響！」女兒的哭聲在身後響起，哭聲讓人心煩，張曉亮卻無心理會，只是自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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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大了需要鎖的門也多了，張曉亮決定出門再去檢查一遍門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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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門窗全部都鎖好之後，張曉亮終於重新回到臥室，鎖好自己房間的門窗，爬上床睡覺；他原本打算不睡的，可是半夜耐不住身體的疲勞，迷迷糊糊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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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雖是睡著可是並不安穩，夢裏聽到妻子的鋼琴聲，然後就是令人窒息般、手指捏住脖子的不適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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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麼？」擺擺自己的脖子，張曉亮越發覺得自己脖子的疼痛不是傷風，而是像女兒所說的「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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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在張曉亮心裏越發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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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亮忽然想起了醫院裏消失的屍體——汪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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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麼？是她在自己睡著的時候掐自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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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讓媽媽今天晚上還去掐你！」甜甜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張曉亮想起送女兒上學時，和女兒發生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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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那個……妳見過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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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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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告訴爸爸，為什麼媽媽要掐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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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甜還是不說話，好不容易抬起頭的時候，女孩眼中不似兒童的淒厲目光，卻瞪得張曉亮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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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爸爸把媽媽推下樓，所以媽媽要掐死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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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什麼都知道。」女孩只說了這兩句，可這兩句卻讓張曉亮心中天地為之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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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事情甜甜全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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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目視前方的張曉亮，對旁邊的女孩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殺氣，想到剛才沖昏自己頭腦的念頭是什麼的時候，張曉亮嚇了一跳，即使剎車，看著旁邊縮著肩膀警惕看著自己的女兒，張曉亮扯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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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甜甜有沒有將這件事對她外公說，不過看樣子應該是沒說，如果說了，岳父對自己的態度能是現在這樣？這個姑且不提，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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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心裏的困惑當然不可能說給任何人知道，於是在第三次仍在同樣情境下醒來的時候，他取出了事先藏在枕下的手套，拿出工具經過一番熏顯，張曉亮在自己臥室和自己的脖子上，一共採集到五種不同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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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露聲色的帶著證據到局裏上班，張曉亮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對比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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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這個是汪澈的？」檢驗人員笑著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時候，張曉亮瞬間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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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另外四個指紋是裝修人員的，警長您真是的……自己家還玩什麼刑偵啊，而且家裏有太太的指紋，不是很正常的事麼？呵呵……」笑呵呵的同事好奇的看著張曉亮，完全不明白他為什麼一下子面容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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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與平靜的外表截然不同，張曉亮心裏翻起了滔天大浪！那個檢驗人員完全說錯了，自己家出現任何一個人的指紋他都不會在意——除了自己妻子的！天知道、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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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澈已經死了啊！她的雙手早在事故中就被截斷，然後自己在她病中暗箱操縱了那掉包之計，一個已經沒有了手的「死」人，怎麼可能留下指紋？在那個新家！在自己的脖子上！回到家中的張曉亮再也沒有回家的安全感，他感到驚恐！這個家明顯出現了不應該出現的東西。想起那具消失的屍體，張曉亮覺得自己的眼皮跳動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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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已經死了啊……」張曉亮站在樓梯上，看著那已死的女人在這屋子裏唯一留下的遺物——鋼琴，喃喃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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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既動，張曉亮隨即沉著臉，走到了他很少走近的鋼琴旁，坐在軟硬適中的鋼琴椅上打開鍵盤蓋，光可鑒人的漆飾，完美的倒映出男人不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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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亮盯著自己的影子，心裏突入而來的恐懼讓他焦躁，焦躁中張曉亮重重一拳砸上眼前黑白分明的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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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剛才怎麼沒有發出聲音？張曉亮的注意力隨即被這件事吸引了，他再度敲了敲琴鍵，直到將琴鍵全部試了一遍，終於發現：這架鋼琴有的琴鍵能發音，而有的不能，或者只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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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低低的說不出話一般的嗚咽，讓他想起舒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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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了……怎麼回事？」雖然對鋼琴沒有研究，可是一來張曉亮看妻子擺弄這架鋼琴多年，二來……這種情況再外行的人也看得出不對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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皺著眉，張曉亮掀開了鋼琴巨大的頂蓋。頂蓋很沉重，張曉亮覺得下面好像被什麼鉤住了一樣，自己無法順利將其掀開。想了想，張曉亮將手伸向琴蓋下面，果然摸到了一個絕對不屬於鋼琴部件的東西，那種冰冷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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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柔軟卻又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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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亮的手一時停住了，一開始只是僵硬的頓在半空，半晌他開始不住的顫抖，最後飛也似的，張曉亮鬆開了頂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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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他鬆手太快，以至於放在裏面的手還沒來得及完全縮回，被琴板壓到手背的痛感讓張曉亮不自禁悶吼一聲，等到忍痛將手縮回的時候，才發現手上竟然有了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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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了？不會吧……」雖然很疼，可是也不至於出血吧？張曉亮甚感詫異，拿了衛生紙想要將手上的血抹掉，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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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完好無損、上面僅有淡淡紅痕的手背時，張曉亮的視線猛地對上了自己适才才離開的鋼琴！手中的衛生紙由於主人手掌的顫抖，無意中落在了地板上。張曉亮忘掉了還在火辣辣疼痛的手背，猶豫了片刻，重新回到鋼琴邊，拉起琴蓋，伸手在琴蓋邊緣摸了一下，然後將手指移向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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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多年的員警經歷，張曉亮絕對不會做出將紅墨水當成血的白癡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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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亮心裏忽然一絲恐懼，那個黑色大傢伙仿佛禁忌的魔盒，總覺得打開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可是不打開只會讓自己無謂的惶恐！咬咬牙，張曉亮猛地掀開了頂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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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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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情不自禁向後倒退，直到被腳下的地毯絆了一跤，重重落在地板上的男人瞪著面前巨大的鋼琴，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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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怎麼會在那裏？那個女人怎麼會在那裏？張曉亮腦中翻來覆去全是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一幕：鋼琴頂蓋造成的陰影下面，在那鋼絲之上，被扭曲成不可思議角度攤放著的、雪白的、女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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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可是剛才的景象，無論如何都無法從自己腦中抹去，張曉亮驚恐的想起來，躺在鋼琴裏面的女人身上所穿的衣服，似乎正是掉包後，自己給汪澈穿的那一件。而那女人的體型也和汪澈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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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吧？雖然心裏慌亂不已，不過張曉亮畢竟是員警出身，能做到現在的位置也不全是靠老丈人的權勢。重新沉下面孔，張曉亮站起身重新回到鋼琴前，躊躇了兩秒鐘，終於狠下心翻過女人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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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在鋼琴裏面的女屍很明顯已經死去多時，這是想當然的，如果這個女人的身分真的是汪澈的話……她壓根就是被自己殺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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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她身上的繃帶勒住她的脖子，雙手受傷的女人，甚至連伸手抓住兇器的力量都沒有，沒有多長時間，女人就連踢打自己的力量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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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多年的夫妻還是有感情的，看著那多年來一直睡在自己身邊的女子，變成僵冷屍體的時候，張曉亮心裏一瞬間悲愴無比！可是他心裏更多的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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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不殺她的話，她說出來的話會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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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張曉亮揉了揉有點犯熱的眼角，驚異自己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有流淚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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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扳過屍體的臉，透過鬆動的繃帶，張曉亮看到的是一張血肉模糊，辨不清容貌的臉。哆嗦了一下，不敢多看的張曉亮顫抖的拎起女人的胳膊。包裹著厚重繃帶的手臂，顯示女人胳膊受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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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汪……是妳麼？是妳麼？」看到屍體的瞬間，張曉亮一時出神，然而在想起什麼之後，忽然間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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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好好對待我的女兒，不能讓她再出現這樣的危險，否則……否則我就讓汪汪把你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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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爸爸把媽媽推下樓，所以媽媽要掐死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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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和甜甜說過的話忽然浮現在腦海，那仿佛帶著惡意的預言，讓張曉亮臉色越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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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曉亮的想像中，這具從遙遠醫院太平間走來的屍體，在半夜的時候，自己將頂蓋慢慢掀起，身體轉動間壓動琴弦，鋼琴發出空洞的亂調，遮掩了女人僵硬的關節發出的骨節鬆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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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走下來，然後走入自己的房間，對惡夢中昏睡的自己伸出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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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好笑了！我在想什麼？」張曉亮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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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死人怎麼會動呢？而且掐我的脖子……」張曉亮笑著，卻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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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具屍體為什麼會在這裏？明明早就被自己凍在太平間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鋼琴之中？跟著自己來的？她的目的是什麼？想要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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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玩笑了，這年頭怎麼會有這種……」乾笑著捂住自己的眼睛，張曉亮無法避免的往鬼神的方向想去，然而，一個念頭卻忽然霹靂一般，劃破了那個恐怖到荒謬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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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紋！指紋啊！「對啊……我居然忽略了這件事！」抱住自己的頭，忽然想起了什麼……張曉亮的面部表情變得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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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具屍體是汪澈，那麼她就不可能有汪澈自己的指紋！因為汪澈手術後移植的，壓根就是別人提供的手臂！忽然的醍醐灌頂，張曉亮顫抖的持著屍體僵硬的胳膊進行採樣，然後和上午拿到的汪澈的指紋記錄做對比，發現兩者相似度居然高達百分之百的瞬間，張曉亮不敢相信的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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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隻纏滿繃帶的胳膊從琴身內掉出來，斜斜的搭在外面，充滿死亡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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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張曉亮感覺自己從一個恐懼裏跳出來，轉身跳入了另外一種恐怖，一種更加駭人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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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屍體上的兩隻手都是汪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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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汪澈明明移植了別人的雙手，所以汪澈身上的手絕對不會是汪澈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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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的，張曉亮解開了屍體上纏繞著的層層繃帶，揭開胳膊上的繃帶，他看到了那不甚有誠意的縫在屍體上的手臂；揭開屍體臉上的繃帶，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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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佳？」張曉亮不敢相信的扔掉了自己手中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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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臉部血肉模糊，可是那不是整容手術之後，等待痊癒的血肉模糊，而是仿佛硬生生被扒皮一樣的血肉模糊！女屍身上所有的繃帶已經盡數被張曉亮除去，赤誠的攤開在琴身內，女人烏黑的瞳仁仿佛一個黑洞，吸引所有看向它的人類眼光，即使身體被支離，即使臉部被切碎……只憑那雙眼睛，張曉亮終於發現了這具屍體的真正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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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舒佳！」張曉亮徹底的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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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個屍體是舒佳，那麼自己帶進來、被自己要求裝作汪澈的舒佳是誰？這幾天每天住在自己家中的女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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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爸爸把媽媽推下樓，所以媽媽要掐死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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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什麼都知道。」甜甜那天的話再度浮現，那個時候只是單純讓自己覺得害怕的話，如今卻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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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張曉亮來說，真正的恐懼不是這忽然出現的死屍，而是那些屍體背後，想要警告自己，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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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做的到……那個老傢伙也自然做的到……」仿佛通透了一切，張曉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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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哭一般的笑容，扭曲了男人的整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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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長相不錯的男人看起來異常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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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一件事，自己想到的是用舒佳替換汪澈，而那個老傢伙想到的，怕是用舒佳的手替換他寶貝女兒的手吧？身世模糊的孤女，確實是一個好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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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對方比自己動這個心思還早，要不然怎麼會安排她住進單人關押室？就算自己不去，估計舒佳還是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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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自己就在他眼皮底下，給他演了一場笑話。難怪自己的計畫如此順利，順利到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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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傢伙借著自己的手，完成了他的全部計畫！就像甜甜說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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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全部都知道！」什麼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裏，那些人打算怎樣對付自己？他們打算怎麼辦？居然將一具屍體放在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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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發現了啊……」耳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女聲，聲音雖小，可是聽在張曉亮耳中，卻宛如晴天霹靂——那是汪澈的聲音！是汪澈的聲音！顫抖的轉過身去，張曉亮向聲源處看去，從甜甜臥室裏出來的纖瘦女子，黑暗中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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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汪澈是誰？自己怎麼會以為她是舒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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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亮，直到今天你才認出我麼？我好傷心啊……」女人的聲音帶了一絲笑意，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張曉亮知道，女人的臉上現在一定是一臉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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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夠狠！我爸爸說當時他就是看上你這一點，可是沒想到你居然把你的狠勁，用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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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匣子一旦打開就無法停止般，張曉亮聽著對面妻子滔滔不絕說著，語氣充滿怨毒。他從來不知道說話輕柔有點嗲的妻子，可以用這種語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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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離開的時候我醒來過，那時候我就告訴爸爸了，告訴爸爸是你把我推下去的，告訴爸爸你和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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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岳父生氣了，要舒佳的命？」張曉亮頓了頓，似乎還沒從妻子這一面貌適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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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錯了喲，是我啊。」妻子的聲音重新變得溫溫軟軟，可是聽在耳中卻有說不出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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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和爸爸說我想要那個女人的手。你知道的，爸爸從來不會拒絕我的要求，何況還是害我變成這樣的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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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居然動了那個念頭。一直到你動手之前，我還是傻傻的想等到自己病好就原諒你，沒有那個女人了，你還會和以前一樣喜歡我，男人麼……花心也是偶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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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卻……從那一刻開始我就想要報復你。怎麼樣？我把你喜歡的女人送到你身邊了喲，還把我自己的手給她了，你滿意麼？你不是喜歡她的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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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皮被我用了喲，你知道的，我的臉上傷口太多需要植皮啊，醫生說這個女人的皮和我很適合，皮膚也好，手也好……都長得非常好，我現在力氣很大喲，要不要試試看？說不定真的能將你掐死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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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個女人……不愧是那只老狐狸的女兒！」怒不擇言，張曉亮終於吼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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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分手的，可是就那樣分手我不甘心。我好後悔，為什麼沒在自己還有手的時候把你掐死！一想到為了你這種男人，居然失去了雙手，我就好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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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沒有死掉呢？你要是在那一天就死掉，我就不會這樣恨你了！不會這樣恨我自己—— 「如果你死了，我們就自然分手，我也不會埋怨你了，甜甜心裏會傷心一陣子，不過她年紀小，過幾年也就忘了，這樣多好？你說對不對？」張曉亮聽到對面的女人柔柔笑了，是妻子平時那種笑聲，可是不知為何，張曉亮忽然覺得心裏一股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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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恐間，他聽到妻子對自己柔聲道：「不要緊，我們現在還可以彌補當時的錯誤，只要你現在死去……不就好了麼？」張曉亮看著妻子慢慢沖自己走過來，伴隨著纖細的手指在空中展示般的張開，女人甜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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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偷情對象的手掐死，你會不會興奮呢？」女人說著，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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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歸還與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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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個瘋婆子——」力氣還真大！這真是接上去的手？脖子被牢牢掐住，張曉亮憤怒的抓住女人細瘦的手腕，卻發現自己無法一下子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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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可和上次不同，汪澈這個死女人是當真想要殺自己的！她根本就是瘋了！再也不留情，張曉亮揪住女人的手腕，然後狠狠的將女人的身體甩了出去！身體砸在落地窗上，那細瘦的身體隨即軟軟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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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瞪得大大的，一塊尖銳的玻璃直直插入臉中，尖部從女人的腦底透出，伴隨著重新被毀掉的容貌，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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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大口的喘著粗氣，張曉亮只是瞪著眼前的屍體，就像瞪著一顆終於從自己心頭拔去的毒瘤！手中握著女人手腕的感覺猶在，那種感覺太過真實，以至於張曉亮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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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被手上的東西嚇了一跳，張曉亮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太過用力，汪澈移植成功的手腕，居然被自己硬生生拔了下來！這是舒佳的手！心裏忽然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張曉亮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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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扔掉那雙手，然而卻發現由於汪澈死前的動作，那雙手居然是牢牢抓住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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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那個瘋婆子，死了也不讓老子安靜……」張曉亮甩著手，絲毫沒有多想，就在這時，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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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鋼琴的聲音忽然傳出來，正在專心致志擺脫舒佳雙手的張曉亮，忽然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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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聽起來不成調的曲子卻越聽越熟悉，似乎……是舒佳曾經彈過的曲子！這個念頭在心裏閃過的同時，張曉亮緊張的盯上了鋼琴的後部！然後……驚恐的忘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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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靜靜躺在鋼琴裏面的女屍，正在慢慢從鋼琴裏爬出來，身體碰動身下的琴弦，令鋼琴做出怪異的彈奏，張曉亮顫抖著，看著舒佳邁出左腿，然後是右腿…… 隨著她的動作，有什麼東西掉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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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清楚的看到掉落的東西，正是汪澈不甚誠意，隨便縫在她身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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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佳搖搖晃晃的，一步一步向他走來，她沖他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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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妳不要過來！我……我本來是想救妳的！是這個女人掉包啊！妳……」光禿禿的手腕上什麼也沒有，可是張曉亮卻有一種對方會將自己掐死的感覺。正在緊張的注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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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脖子被掐住了！不可思議的勒緊感從自己脖子上發出，張曉亮伸手想要擺脫桎梏，卻在摸到那東西的瞬間渾身僵硬！斷手……是汪澈的斷手？不！不是汪澈的手，是舒佳的！張曉亮驚恐的瞪著眼睛，他看到舒佳對自己伸出手，那只有手掌的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張曉亮慢慢吐出了舌頭，然後慢慢的……栽倒在妻子死去的屍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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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從舒佳嘴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那雙原本掐住張曉亮脖子不放的手，就那樣慢慢鬆開，用手指邁著步子，最後接到了舒佳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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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低著頭的長髮女子看著自己的手，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無名指，再度從喉嚨裏發出意圖不明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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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難得睡懶覺的段林還在睡夢中，就被宋淑嫻的大嗓門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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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舒佳！絕對是舒佳！那個女人討東西來了！」幾乎是用踢的弄開自己的房門，段林看到拿著一張報紙的繼母，驚恐的沖了進來，段林發誓自己從來沒有看過陰沉的繼母如此暴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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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宋淑嫻扔到地上的報紙頭條內容，他才忽然明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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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舒佳有關係的人，又有兩個人死了，他可以大概猜到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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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寶仁拿了舒佳的戒指，所以她去找鄭寶仁討還戒指；汪澈拿了舒佳的手，所以她去找她討還她的雙手；張曉亮拿了舒佳的「命」，所以她找他討還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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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會來找我的！她一定會來找我的！因為我……我拿了她的丈夫！」撕心裂肺的，宋淑嫻終於吼出了埋藏在自己心裏多年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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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喜歡守生。守生對我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他的父母喜歡我，如果沒有意外我會成為守生的妻子。可是這個時候卻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人……」時隔多年，再度提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宋淑嫻仍然是一臉懼意加上……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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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莫名其妙的冒了出來，然後莫名其妙的勾走了守生的魂。只是一個啞巴卻……她忽然出現搶走了我最想得到的東西——守生的戒指，然後又突然消失。原本以為那個女人就此不見的時候，沒想到那個女人卻再度出現了！就是你。」指著段林的鼻子，紅著眼睛的宋淑嫻形色若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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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妖怪……你根本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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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姨，妳不要含血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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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含血噴人了？死人生的孩子……能是人麼？」一句話，段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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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出現在宋淑嫻和韓守生面前的，是抱著孩子的舒佳，知道兩人有了孩子的韓守生不再徵求父母的同意，而是和舒佳回到了她所在的地方，他要懇求舒佳的父母將舒佳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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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心的宋淑嫻想當然的尾隨而去，然後在那裏，她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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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佳根本不是活人，守生被騙了，我要把守生從那妖怪手裏救出來……」喃喃說著，宋淑嫻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那個聽到舒佳秘密的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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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裏，我把那個女人叫出來，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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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剖開，內臟挖出來，手足斷掉釘起來，黑色的泥土將她永遠掩埋，是不是這樣……那個女人就永遠不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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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這件事的段潤之一臉鐵青，第二天便將她和韓守生兩人趕了出去，留下了舒佳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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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是舒佳最後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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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只剩下兩樣東西沒有討回了：她的丈夫，還有……兒子。」看著段林，將秘密全部說出來的宋淑嫻，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硬朗，雙眼無神的看向房頂，像是斷了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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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覺得自己像是在坐雲霄飛車，心情在不斷上上下下起伏，然而最後一段路卻直直的墜入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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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是什麼？像繼母說的那樣……死人生的孩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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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先不要想那麼多，如果你現在再不做點什麼的話……只怕你爸、那個女人……甚至你自己都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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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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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是沒有思想的。」看著還在發呆的段林，沐紫聳了聳肩，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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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會殺我？」聽著沐紫的話，段林忽然想到了王婆婆對自己的警告：要逃……不要被她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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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會怎樣？自己是她的東西，自己的命是她給的，所以要拿回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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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人結婚是很有風險的，稍有不慎就會被帶到不好的地方去，所以你爸爸現在很危險。」沐紫卻鎮定，旁觀者清，他給段林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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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有危險？不！不可以！」慌亂的心裏只剩下了這個念頭，段林抓住沐紫，焦躁的問：「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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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爸爸死去！他是自己唯一的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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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己的事情還沒有頭緒，可是父親的生命卻比什麼煩惱還要重要，段林只能焦躁的求助於沐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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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眼神狂亂仿佛看不到目標的段林，沐紫頓了頓，半晌沉聲道：「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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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本體的血液塗抹在替身身上，然後讓本體躲藏起來，這個製造替身的簡單方法，段林是聽說過的。可是看到沐紫親身這樣做的時候，心裏還是有點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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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不會……不會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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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不起我麼？」斜眼看向自己的沐紫還是往常一樣的傲慢，這種熟悉的態度讓段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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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韓家會只留他們兩人，父親被繼母支開帶得遠遠的，沐紫做為父親的替身和自己留在這裏，等待……舒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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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時候，段林聽到了有人進入的聲音，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母親——那個名叫舒佳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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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美麗，卻沒有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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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只是憑著一種執拗的信念在移動，舒佳是沒有靈魂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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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舒佳，在看到沐紫的一瞬間，慢慢走了過去，對他們招了招手，看到沐紫對他點了點頭，段林急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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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跟著舒佳，走了很遠的路。隨著兩邊的景色越來越熟悉，段林忽然意識到自己在走向汾嶺——自己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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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佳帶著兩人往山的深處走去，那裏有一個深深的洞穴，段林忽然有一種錯覺：舒佳正在帶兩人回家。要回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舒佳正帶著兩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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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看著那個洞穴，越看越覺得那個洞穴像……墳墓？舒佳要三個人一起躺入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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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想要叫住沐紫，然而下一秒，卻看到舒佳伸手向自己左胸前抓來！瞪大了眼睛，段林眼睜睜的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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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沐紫怎麼會在自己眼前？不敢相信的目光向下移去，段林發現沐紫的前胸赫然已經被洞穿！被一隻手！舒佳的手！看著自己前胸濺滿了沐紫的鮮血，段林一時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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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佳果然是想在這裏殺掉他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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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死人結婚是很有風險的，稍有不慎就會被帶到不好的地方去……」沐紫的話忽然浮現在心頭，段林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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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紫……你早就知道……知道舒佳……她要殺掉爸爸麼？」傻瓜！能和死人一起生活的，當然只能是死人啊！為此，舒佳一定會殺掉自己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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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樣你還……」還提出自己出面當父親的替身呢？沐紫沒說話，噴了一口血，然後牢牢的抓緊了舒佳的手，伸出另外一隻手，用不知從哪里變出來的刀子，剜出了舒佳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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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縷陽光灑過來的時候，伴隨著舒佳一聲嗚咽，段林看到那洞穴忽然閉攏了，與此同時，沐紫手中的心臟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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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好東西沒了。」甩掉手中的灰沫，沐紫忽然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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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還沒有從剛才那一幕回過神來，段林還在驚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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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顆心可是好東西啊……舒佳的秘密可以說都在這顆心，如今沒了這顆心……她……」沐紫沒有說下去，不過段林明白了他後面沒有說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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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真誠的說了一聲謝謝，沐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怕他傷感，忽然道：「那種東西不是活人，死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原本就違反了規定，送她回去她應該進行的軌道上，對她是好事，你不用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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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卻只是看著腳下，半晌忽然悶聲道：「你說我……是不是也該消失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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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繼母所說的，死人生下來的東西……是人麼？段林不懂，如今看到沐紫對母親的評價，對於自己的存在更加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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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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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外公，沒有王婆婆，也沒有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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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他本來就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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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死人是沒有思想的吧？」沐紫卻忽然開口，「你有思想，雖然懦弱，不過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活著，這樣的你就是『人』，明白了麼？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沐紫說著，對段林笑了笑的時候，鬆開了一直放在胸前的手，段林卻忽然大驚失色，看著沐紫原本用手遮住的前胸，段林全身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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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嚇到了？嘖！無論是活人還是殭屍……沒有了心臟看來都是必死無疑。」仿佛不是自己身上的事情一般，沐紫冷漠的看著自己的前胸，那裏——他的心臟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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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這才發現沐紫剛才已經受了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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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想要你的心，對於活死人的我來說……取得一個不老不死的心，可能是讓我找到存在感的唯一方法，不過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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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也不錯，死亡只是人生必經的一部分，死亡不是結束，只是另一段旅程的開端，現在……我想快一點進入下一個階段。」沐紫說著，慢慢閉上了眼睛。就像每天在自己下鋪睡著那樣，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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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段林心裏卻知道，這次沐紫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再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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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沐紫的身體，段林感到越來越多的液體從自己眼角淌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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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結束與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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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莊發現大寶藏！記明代貴族墳墓發掘始末。」這條標題在不久後的幾天登載了各大報紙上，新聞附帶的則是一名七年前失蹤的男子屍身被發現的消息，就在那座古墳的入口被發現，保持著失蹤時候的容貌，這點也讓人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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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開手中的報紙，段林坐電梯上樓，他還是住在原本的公寓，絲毫沒有搬走的意思，下鋪雖然沒有人住，不過他並沒有將床鋪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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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傷感，他還活著，活著就有更多別的情緒等待他去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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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電梯，看到站在自己公寓門前的男子時，段林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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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褲子，黑色的靴子，深藍色的半長大衣裏面是質感很好的高領毛衣，也是黑色的，大衣的帽子蓋住了男子的臉，也蓋住了他的表情，不過憑穿著可以感覺是很年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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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對方的時候，段林忽然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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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卻顯然有點詫異，不過這種詭異轉瞬即逝，再度抬起頭露出整張面容的男子，讓段林有一瞬間的失神：那是一張非常俊美的年輕男人臉孔，俊美的幾乎可以稱作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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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的臉孔上，端正的分佈著對一個男人來說，有點太過細緻的五官，細長的眉眼，發色瞳色均是最凝重的黑色，當宛如一潭死水般無機質的眸子對向他的時刻，段林終於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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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新來的房客吧？這裏是不允許敲門的，有鑰匙的人才能進來，這點你要記住。這是鑰匙，以後開了門一定要重新反鎖上，是這裏不成文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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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和鄰居打招呼，他們很忙而且這裏客流量大，沒必要。這套房子一共有兩個盥洗室，左邊盡頭有一間，不過沒有淋浴，右邊的可以洗澡，就是你要住的房間對面。這裏二十四小時有熱水，倒是方便。」帶著男人走到自己的房間，段林除下大衣扔在了上鋪的床上，指指下麵早已收拾整齊的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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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這兒。我是段林，今天開始是你的室友。」聽著自己的介紹，黑衣男子冷淡如昔，聽完也只是淺淺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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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卻紅了眼角，看著男子脫掉外套，懶洋洋躺在床上看書的身影，段林忽然想起了沐紫曾經對自己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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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不是結束，而只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於是，段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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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歸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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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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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月下桑，很感謝大家讀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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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書系列》一共七本書，至此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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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可以底氣十足的對著編輯說——這是我在《亡靈書系列》的最後一次拖稿！（之前的算是……嗶——消音）在此感謝編輯大人，感謝MANTIS——《亡靈書》的封面內頁畫者大人，感謝各位《亡靈書》的讀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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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們的支持，《亡靈書》終於順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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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是個文字功底不強，偏偏又喜歡賣關子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只能用含糊的手法代替，《亡靈書》一路看下來想必很多讀者會有疑問，不知道看到第七本是否能有了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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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很多讀者對於第三本《「背」面》的疑惑，這一本其實是補充說明，希望大家能看懂。）《亡靈書》確實是亡靈書，講的是死者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也是死人。段林是活著的死人，沐紫是死去的活人——關於這點，他最後終於成了名副其實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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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林一開始住進去的四摟，就是死者離開人世之前在人間的暫居場所。一出生就是死者的段林，在外公的庇護下平安長大，然而外公去世之後就沒有辦法，所以王婆婆將他送到了那個死者的暫居地，就此與沐紫兄相遇。沐紫活著，卻因為頂替外甥女在生死簿上名單而在名義上死去，他時間就此停止，也算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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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都是矛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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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亡靈書》是徹頭徹尾的「鬼」故事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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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並不是希望讓人恐懼，如果有誰看完《亡靈書》之後，忽然發現自己不再害怕鬼魂，不再害怕死亡，那麼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死亡並不是人生的終點，只是人生中必經的體驗，這樣理解下來，死亡也就不是一件那麼讓人感到悲哀的事情，所以大家也不用為死去的沐紫憂心，基本上沒有什麼變化麼。（段林可以讓靈魂活化嘛！）沒有悲哀，只有溫暖，《亡靈書》是告訴大家不要怕鬼的充滿陽光、充滿上進的熱血故事。（天音：有麼？充滿月光和鮮血倒是真的！）最後，希望大家閱讀愉快，謝謝！最後，祝大家春節愉快！豬年吉祥！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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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本帖最後由 琰容 於 2010-6-19 14:34 編輯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