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公寓】Ⅵ 新的開始作者：蝙蝠(頁 1) - 品味小說館 - 輕小說館 - ☆夜玥論壇×§ 最新耽美．ＢＬ／ＧＬ小說．動漫綜合討論區

琰容 2010-7-17 18:54

【鬼怪公寓】Ⅵ 新的開始作者：蝙蝠

鬼怪公寓Ⅵ新的開始　by蝙蝠qj4E'L.Pv%|

　　過去的記憶，不是被遺忘，而是被深埋在心裡，總有一天，它會再度發芽…… ;J+OVS re"{ ^

　　鬼怪公寓，您住得還愉快嗎？令人好奇的馮小姐，終於說了她的故事！那時的她，還是個新嫁娘呢…… 溫樂灃靈魂脫體之謎終於解開，藏在溫家大哥心中二十年的秘密，在每年這個時候，血淋淋的被掀出來！二十年前的錯誤，二十年後，相同的景況再度發生，溫樂源是否能有別的選擇？故事到了最終回，但是，公寓裡的每個人，日子，仍在繼續…… 溫樂源一張黑臉已經掙成了絛紫色，他拉緊金線的手正在隱隱作痛，他知道陰女士被堵得過不來，但他卻對此無能為力，而陰女士過不來的話，他的處境就會越來越麻煩，如果再這麼下去，他十成十是輸定了。他輸了也無所謂，但他絕對不能讓樂灃，和這個屬於樂灃的身體被吸到那個地方去！問題是……首先要怎麼解決這個僵局？…… tvD"E$E2A`-W5t
u;_-vw1Li/Hk6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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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2@S?2jN2l
　　第十二個故事雞蛋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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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雞蛋嘛，一斤三塊……」「又來了！又來了！」 o7N%T!a[5u

　　氣急敗壞的溫樂源從被窩裡蹦出來，在房間裡困獸般轉來轉去地吼，「她到底有完沒完！啊！有完沒完！怎麼不乾脆就變成惡鬼讓我們收了算了！」 )n5p7T:V+vc

　　「她本來就沒想當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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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打個呵欠，懶懶地說，「好啦，休息一會兒吧，你都幾天沒睡了。等休息過後再去找她。」 pEk)v)L+_e,dH

　　「我失眠！」溫樂源惡狠狠地說。

　　「那還真是可憐……」溫樂灃不太真心地說了一聲，翻身想繼續睡。 V,H8u s4A:p
#]$U&Vd)}-gw
　　溫樂源忽然靜了下來，足足有一分鐘沒發出一點聲音。溫樂灃可以確信他絕對不是乖乖睡覺，便想回頭去看，沒想那個高大的身影居然撲過來摀住他的嘴，「噓」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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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一腦袋的問號，苦於嘴巴被封，別說問話，連發點聲音都難。 *o$C3nr~

　　一會兒，溫樂源放開他，低聲道：「你聽到沒有？」 %ju[zOl~

　　他在說什麼？剛才明明很安靜的吧？溫樂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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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到了小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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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他可的確是什麼也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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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開他，溫樂源轉身躡手躡腳地出了門。溫樂灃躺了一會兒，忍不住也爬了起來。 "z y"B/[O2_1@
.A+b~*_Fq
　　在凌晨昏暗的光線中，一個高度還不到溫樂源胸口的細瘦身影悄然出門，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開門，跑了出去。 F)Y!WJ;X9m_bNr"{
@M8iCn'R QC
　　兩個身影無聲無息地跟在他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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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跑出小巷，站在巷外馬路中央，一雙眼睛謹慎地四處查看。

　　溫家兄弟躲在牆後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的行動實在有點怪，讓人不得不在意。 #j|&H],J??7]J
)_]\$]s
　　「他站在那兒想幹什麼？不會是自殺吧？」溫樂源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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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溫樂灃說，「你看他的表情殺氣騰騰，這種人怎麼會自殺？」

　　「也對。」溫樂源看了他一會兒，微微笑了，「我知道他想幹什麼了。」 b.{)|%\2? RN%}+hNc

　　挎著籃子的老太太慢慢地從公寓裡出來，那特殊的枴杖在地上發出篤篤的敲擊聲。 r/Ql#x A
-?a I:Pb&w&m,Q2r
　　溫家兄弟迎上去，她卻目不斜視地走過了他們身邊。 sMq N2RX7he]

　　老太太用老人特有的緩慢步伐走著。 @f-x$XW+dF ?T

　　公寓的大門被人開了一條縫，她走到那裡，就很自然地從縫中走了過去——就好像普通人走寬闊大道一樣，一步一步很輕鬆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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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家兄弟就一直跟著那男孩，看著她出門，看著她走出巷子，看著她站在巷外的馬路旁。

　　很奇異的組合，男孩站在路中央，老太太站在路邊上，兩個人遙遙相望，卻好像完全沒有看到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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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周圍的景象忽然一變，原本無人無車的馬路上，驀地憑空出現了無數雜亂的影像，汽車和行人來來往往，熱鬧非常，除了只有影像而沒有聲音這一點外，簡直就像每天下午的景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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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景象真的非常恐怖也非常誘人，溫樂灃站在巷口，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鋪天蓋地的聲音頓時猛撲過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向他狂猛飛捲，他一個沒注意，魂魄也被吸得半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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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急時刻，溫樂源猛一伸手，五指扣緊他的背心，用力將他從漩渦中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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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白癡！」溫樂源氣怒攻心地怒吼，「你是傻子嗎？啊！那是那老太太死前的最後影像，你怎麼敢就那麼走進去！」 [;R(j"\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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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有點汗顏，「因為以前沒有見過這麼宏大的場面……」 ECT"VaW

　　「那當然了！」溫樂源繼續怒吼。 EV!D"O];d @n/v pG

　　「所有的惡念都很消耗魂魄的能力，但她沒有惡念！所以她的能力都用在這裡了，它對普通人沒啥！可對咱們來說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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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明明是個大男人，可囉嗦起來卻不比陰老太太差……雖然他絕不會承認的，溫樂灃一邊不甚真心地道著歉，一邊回頭去看，猛地一驚，「哥！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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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被按下了「慢前進」按鈕的錄影機，所有的景象都慢了下來。 q|0A'^&s
Zj&x _iH
　　車輪緩緩地滾動，人們說話的口唇緩緩地張開，又緩緩地合上，走路和跑步的腿緩緩地抬高，又緩緩地落下。 Or+w5EX6T N.j(HVS7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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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最後時刻了，那孩子站在中間到底想幹什麼？」溫樂灃有幾分困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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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孩依然站在馬路中間，說他看不到吧，似乎不對，他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實在的地方，而是一直游移於虛空中，就好像在追隨那些虛幻的影像；但若說他能看見也不太對，因為他絲毫不受幻影漩渦的影響，站得比溫家兄弟都穩當。

　　當然這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要站在那裡？ V/f hnQF/c&?
NKX"C#PY~
　　不過，溫樂源知道，他們馬上就會明白這孩子要幹什麼了。 tR9iy"bq,]U!O+DA
+aj:O;e&D
　　那個從剛才就站在路旁，一動不動的老太太的衣服下擺飄了起來，在這無風的清晨裡，像是被風吹到一般飛得高高地，一張紙從她的口袋裡鬼鬼祟祟地露出頭來，轉眼被風吹走。

　　老太太慌慌張張地追上去，想把它在落地之前抓住，但風滾動著打了一個滾兒，眼看就要抓到的紙唰地變了位置。

　　老太太氣喘吁吁，幾次三番，總算在距離男孩所站的位置不遠的地方往空中一撈，牢牢地抓住了它。

　　在她抓住的一瞬間，溫家兄弟終於看清楚了，那的的確確是一張紙幣，而且是一張一百元的紙幣！ 2JF)g;P/@I%W J7uu
C0W1i#u Y^-@4P
　　拿到紙幣之後，老太太很珍惜地在身上抹了抹，她已經忘了自己正置身鬧市，更忘了周圍來來往往的汽車，她的眼裡只有那張紙幣，其他的都看不見了。

　　「一百元紙幣，有什麼好看的？」溫樂源咕噥。

　　她把紙幣拿得遠了些，正微笑著看，忽然愣住了，用力搓搓眼睛，又使勁擦擦紙幣，似乎那上面有什麼髒東西一樣。 H6L*~4xX-O#iC7`

　　一輛汽車慢慢地滾動著輪子接近她，但她沒有看到，仍是死死盯著她的錢。 Mqo ~h+i
T| Lb [W'Rt.k
　　「老太太！」溫樂灃大叫。 BlD}v

　　溫樂源拉住他的領子，阻止了他想上前的慾望，「那件事早就已經發生過了！你再叫也沒有用。」

　　「可是……」 8emPf&X'{B/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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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空的話，不如看看那個孩子究竟想幹什麼。」 l!f;Zcbvj
-K-R0w_^l
　　溫樂灃一呆，目光迅速轉向那個一直都沒動的孩子身上——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動不動了，因為他不知何時將右手伸入了衣服下擺，就像那些慢動作的人和車一樣，慢慢地從裡面掏出了一把水果刀。 lF~)E1d*nW a

　　溫樂灃覺得喉嚨裡變得又苦又干，他很想開口，很想衝上去讓那孩子住手，但溫樂源卻抓緊他不放。 i)FY};j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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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灃，別好心幫倒忙，想咱以後睡個安穩覺的話，就乖乖看著別動。」 3I&A \T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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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看了。」溫樂灃轉身就想回去，又被溫樂源一把拉住。 ?S$Ou9~ Xv{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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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別這麼絕情，那老太太其實很希望我們在這裡看的，我們為什麼不看下去呢？反正也不吃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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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她就想讓我們看下去？」 %NW1Otm u@O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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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們看得見啊。」溫樂源理所當然地說。

　　是啊，因為他們看得見，如果老太太不想讓他們「看」的話，他們下來就只會看到清冷的街道，和呆站不動的男孩與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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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無言以對，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看下去。他不喜歡這種戲碼，雖然可以猜到結局，但他還是不喜歡看。

　　男孩向老太太一步一步走去，那輛車也在慢慢地向老太太接近。 i*?RDq$kn4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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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溫樂灃忍不住，又跨出一步，「那樣不行——」

　　溫樂源拉住他的腰帶，硬是將他又拎起來拖回身邊，「那樣不行？那你說哪樣行？他們都煩了，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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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進鍵鬆開，快進被驟然按下，所有的速度在片刻間變得迅捷無比，男孩猛地一刀揮出，扎向老太太后背上的心臟位置，與此同時，那輛車飛馳而過，砰的一聲，一片血花四濺，老太太的斷臂殘肢在撞擊的作用力下飛上半空，又撲嗒撲嗒幾聲落了下來。 4?6T }8pf|[y

　　汽車逃匿，不見蹤影，只剩下男孩呆呆地站在血泊和殘肢中間，滿臉的血污，肩頭還掛著半根腸子，雞蛋筐被整個壓成了餅狀，裡面黃色的蛋黃和無色的蛋清被擠得流了一地，和血液混在一起，變成一幅詭異的圖案。 ]j5?.poT6eK

　　周圍雜亂的車人影像逐漸散去，消失，再也看不到蹤影，只剩下那殘忍的景象，以及猶自站在那裡發愣的男孩。應該是受到了巨大的震驚，才讓他連動都不能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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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甩開兄長的鉗制，快速跑到男孩身邊，用手在他身上一抹，就像一塊橡皮似的，將男孩身上的幻影擦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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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咧了咧嘴露出一個不知是笑是哭的表情：「我殺了她嗎？」

　　溫樂灃說：「她早就死了。」

　　男孩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刀「噹啷」一聲掉到地上，他抱著自己穿得單薄的上身，慢慢蹲了下去。 ~Wq&y,h#K&?
#Q8tm#i EQ
　　「她還會來的……她還會來的……我不殺了她，她還會來的……」

　　「別這樣，其實她……」溫樂灃想去拉他，被他拍開了，「其實她的死和你又沒有關係……」

　　「誰說沒關係！」男孩仰起臉，眼睛通紅地暴吼道，「就是我殺她的！就是我殺她的！」 ~^\l}&Jf5|:{L

　　「你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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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覺得男孩身邊站了一個人，還以為是溫樂源，心想他怎麼會變矮的？一抬頭，發現又是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他嚇了一跳，差點叫出來。 W-Y%N-k'D4H
[-J1@l4L mt
　　而這時，那男孩已經又低下了頭去，依然喃喃著：「是我殺的……是我害死的……是我殺的……是我害死的……」

　　「多麼強大的懺悔方式。」一個聲音悄悄地說。 eXmTk
IlVl6zX J5z%s
　　身後一雙胳膊伸過來，越過溫樂灃的肩膀壓下去，身後人全身的重量都壓到了溫樂灃身上。 7?m'@$Ce1Sb-j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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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溫樂灃忍住給他後飛踢的慾望，把他從自己身上撥開。 { P'jQ4v$F"`yP

　　溫樂源很不滿，不過知道如果再鬧下去弟弟說不定真會發怒，那他就沒好日子過了，只好悻悻地轉到一邊，對著男孩一笑：「怎麼？後悔就要殺人嗎？就因為她妨礙了你？她都死了哎，你居然還這麼殘忍要殺她？」 m!F/o*R.qR,u9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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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男孩激烈地辯解，「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是我害死的，但我不是為那個才要殺她！」

　　溫樂源笑笑：「哦，那你說是為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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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猶豫了。 k#a"v0K^"TA

　　「看來你好像難以啟齒啊，可以理解。但是這老太太實在很過分，每天晚上、每天晚上沒完沒了地在這裡轉悠，害得我覺都睡不好。 :lnVb!?z`!y7r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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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吧，我幫你個忙，看在你還是小孩的分上，這次活兒只要五十塊就行，我幫你把她打散，讓她永生永世不能投胎……這個交易怎麼樣？答應的話我現在就動手了。」 K:KKAd

　　男孩原本是蹲著的，聽到他這話，竟猛撲上來，一把按住他裝腔作勢要舉起的手，「不要！絕對不要！你不能這麼打散她，她是無辜的！」

　　溫樂源做出很驚訝的樣子說：「無辜？都變成鬼了還來糾纏你，讓你不得不殺她的還叫無辜？她要是無辜就沒有不無辜的鬼啦！還是讓我打散了她吧。」

　　男孩使上了全身的力氣壓住溫樂源，雖然他的小身條兒可能剛夠溫樂源一條半大腿的重量，但溫樂源還是裝得好像真的被他壓制住了一樣，裝模作樣的德行讓溫樂灃看著都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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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能打散她！不行不行，是我給她假幣的！是我為了把假幣花出去才給她的！是她發現我給的一百元是假幣所以才發愣的…… "lI6j ~JwM|uE F9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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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當時她不發愣，怎麼會呆在路中間被車撞死，她變成鬼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不要打散她！」 9hBykUwm'^

　　「那你還殺她？」

　　「我不是想殺她！」男孩吼得嗓子都有點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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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她一直在這裡不行！不能讓她每天都死在這裡！所以我想讓她用不同的方式死，聽說這樣就能讓她擺脫這裡！一定可以的！」

　　這孩子……哪兒聽來的「好」辦法啊！

　　溫樂灃露出幾分同情的目光，溫樂源對他使了個眼色，讓他把多餘的同情心都暫時藏回去。

　　「也就是說……」溫樂源一隻大手在他頭上用力揉了揉，那力度不算輕也不算重，但很實在，讓人安心。 ^5[9K!s7G{ rA#p1v,k k

　　「你就是想讓她升天才這麼幹的嘍？一點私心都沒有？真是好孩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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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訥訥，嘴張了幾次，也沒發出聲音來。 4a-]1D0Ip1k.^$y

　　「唉，讓我來猜猜看，」溫樂源一邊笑一邊說，「不知道是買東西還是在路上撿到，總之你弄到了一張一百元的紙幣，這錢對你很重要，有了它，你們家至少能吃些好東西。 0xw4a+X^-d_

　　「但是隨後你就發覺這紙幣不太對，是假的，可是要扔掉的話，你也不甘心，所以就想辦法花出去。

　　「那天，碰巧老太太到你家，你就把紙幣給了她，所以你才會一下子買那麼多雞蛋。 YH y1s ~!ZR `

　　「可你也不想想，你家裡又沒有冰箱，那麼多雞蛋在吃完之前就壞了，那不是浪費了嗎？

　　「這還不算什麼，因為你的錯誤，這老太太從那天起，不得不每天都回去一次，因為她想要她的錢，不管是被她用來找零的一百元，還是那筐雞蛋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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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你在把那一百元錢送出去的時候，為什麼不想一想？你想要那一百元錢，那老太太不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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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有錢，她又何苦這麼大年紀，還提著那麼重的筐子四處輾轉，甚至還爬上四樓到別人家賣她的雞蛋？ hhV'Q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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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殺她，這很正常，因為你被她攪得不勝其煩，最可怕的是讓她這麼繼續找來，總有一天會讓你在你爸爸面前現形。

　　「你怕被你爸爸知道你做的事，為了阻止她，甚至可以去殺她，可以在我們面前裝，裝得跟真的一樣。 "J(h` ^{Aw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家裡有一個癱瘓的爸爸，她家裡是不是也有一個癱瘓的兒子、女兒甚至老伴？即使沒有，誰又會在有一點辦法的情況下，還讓自己這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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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塊錢不是大數目，但這和你騙了她一百萬的結果是一樣的。你既然有勇氣欺騙，為什麼沒勇氣承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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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溫熱的水滴落到溫樂源的手上，又一滴，之後，接二連三。男孩將濕潤的臉靠在他有力的大手上，哭得抽噎不已。

　　「我……我沒想那麼多……我只是……我就是……想要那一百元錢……能給我爸補充營養…… :yD)fq.a!FP#o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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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沒想過……老奶奶……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過……我太自私了……對不起……我會還她錢的……真的……對不起……」

　　一直看著這一切的老太太慈祥地微笑了一下，躬下身，在地上放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費力地直起腰來，慢吞吞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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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血的一百元假幣孤伶伶地遺落在地上，無風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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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再也不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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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再也回不來了。

　　一百元，假幣，小小的錯誤，一個人就這麼消失，再也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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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我們的目的沒有那麼卑鄙、那麼可怕，但它所造成的結果到來時，我們是否有勇氣承受？ #c7N`?4l o
Bvf-rkX
　　一張假幣。 f;p9fV_ FU

　　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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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命。 1`}V? Y Uf3W

　　多簡單。

　　——第十二個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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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個故事

　　蚊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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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今天開始，你就用這個櫃子吧。」

　　被大家稱為王姐的中年女人，把溫樂灃帶到男更衣室門前，交給他兩把鑰匙，溫樂灃道了謝，她就轉身離開了。 QUE/W0A O

　　溫樂灃低頭看看手上的鑰匙，明明看起來是很普通的東西，圓環上卻纏著小蛇一樣的煩惱，在上面扭來扭去。他抓著它甩了甩，上面的煩惱劈里啪啦地都掉下來，消失了。 g@EFIX/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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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好像也不是什麼好地方……」溫樂灃歎氣。 !{G3h*B*^|4e];x(Q

　　隔了很久才好不容易有了這次的工作，卻不巧是外地的。更不巧的是，溫樂源在這時候吃壞了肚子，在家裡哼喲嗨喲的。 /iUxH7VZP v
%]:?pNf7s3Z5wF
　　雖然嘴上說是堅決不會讓弟弟落單，但他的肚子卻對他的誓言不以為然，硬是讓他在三天內跑了三十多趟廁所，把個鐵塔一樣的男人跑成了稀泥。 AimaD @I"V+~

　　就因為這樣，這次能來的只有溫樂灃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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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出鑰匙，開門。很普通的更衣室，很安靜，至少「看上去」什麼也沒有。 LxFS~0P
l-WV&Y@|/VY
　　看一下鑰匙上的號碼，他走到了自己的櫃門前，將手放在櫃門把手上，正要拉開，只聽一聲巨響，門在牆上發生碰撞，又彈回去。

　　一個文弱的男子悶著頭衝了進來。 dj&v)g9|Ra*\ @

　　「王姐問你怎麼還沒過去，她讓你換衣服快一點。」說完，又悶著頭衝了出去。
NEc/]-qI pO\| Y
　　溫樂灃驚訝，繼而苦笑。這人真是身懷絕技，在這種地方居然沒有摔倒？ uT+g9TY:?A Y*W
Kxr$hw$W+k_(nl
　　他一邊想，一邊去拉櫃門。大概是很久沒使用，櫃門有點被銹住，他又不敢把它拉壞，只有在基本範圍內小心地搖晃它。

　　經過一番晃動之後，遭到銹蝕的部分一下子斷掉，櫃門匡噹一聲，終於被拉開。 R7} nAp+r
1k4Xbq Q~
　　但溫樂灃還來不及慶幸，已經被面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個年輕女子，蜷縮著雙腿坐在櫃子裡，雙手放在腿上，像被曬乾了似的，全身的水分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具乾屍。 \*^)RNA#~7p0no
;Z n&DY:W9r!o~InV
　　溫樂灃穿好工作服，走到之前和王姐說好的日用品架附近，果然在那裡看到她，還有她身邊那個文弱的男子。 M"S3S ml1nK

　　「這是今天來咱們這兒工作的溫樂灃。」王姐給他們介紹。

　　「他是負責日用品這一片的供貨員，小薛。從今天起，溫樂灃你就跟著小薛熟悉一下咱們超市的工作情況，要是你悟性不錯，說不定一兩個星期就能做正式工了。」

　　「謝謝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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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姐隨意地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溫樂灃看看小薛，小薛低著頭，根本不敢和他目光相對，更不要說談話了。

　　溫樂灃心想這不是辦法，這樣他尷尬自己也尷尬，不如趕快打破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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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是溫樂灃。」溫樂灃伸出右手，做出友好的握手姿勢。 #`8Sg-eTeUS(_

　　小薛的頭低得更厲害，聲音也有點別彆扭扭的，「你好，我我……我給你介紹咱們的工作……」

　　他頭也不抬地一指，「你看，那裡是洗衣粉，那裡是肥皂，那裡是洗髮水……」
1EB,oD FbZ K~ C
　　溫樂灃茫然地看著他指過的地方，分別是對面貨架的速食麵、辣椒醬和調味料……這人糊塗也不能糊塗到這個地步吧？

　　「你沒事吧？」 #W"\ cn4wM
8{A[#?4TZ%uKG$?C-m
　　小薛的頭低得很厲害，但從側面仍看得到他的臉色異常慘白。 "IF-Zg|y){TE

　　「沒事，沒事……」 \w#s4Km,E
}SO!\qgdD;I
　　小薛一邊低聲說，一邊轉身……咚一聲，撞到了旁邊的貨架上，額頭頓時腫起一道紅來。 ;u"}!Z}F#g'wjLG

　　沒事才見鬼了……但他又不能強人所難，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冒失的年輕人走向倉庫，一路跌跌撞撞，連客人們都不忍心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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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他到了倉庫，裡面除了進出貨點數的之外一個人也沒有。 ^8^8C M]k

　　他們往裡面走，拐一個彎又一個彎，溫樂灃還以為他要去拿比較靠內的洗衣粉，卻見他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一直走到了最裡面，扶在面紙箱子上，身體有些搖搖欲墜。 @}mBRV q5|

　　「你的確很不舒服吧？我去幫你請假……」 #vf1f/?w#c
TGAD7j
　　「別去！」小薛拉住他，厲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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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驚訝地看著他。 t;Y5D ~C.Vr

　　「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要老老實實回答。」 f Gz#iN
0`S9I9`fd4O.LVL
　　小薛蒼白著臉，壓低了聲音說，「你在更衣室裡……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眼前閃過鋪天蓋地的小妖怪，溫樂灃很想回答，他不僅看見了，而且還不少。不過這個當然不能說。 0w-n+b p&C/j4s0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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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也沒看見。」他回答。 ?k&k{8l|

　　小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慘白的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 A'e/o Zf
3m4Tuo|F'h^9X \
　　「怎麼？那裡有什麼東西嗎？」奇怪……他到底是在怕什麼？難道他也能看到那些小妖怪？

　　「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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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薛推著貨車很快退回洗衣粉區，拎起了大袋子就往車上裝。
#R{7]5a8_ G
　　溫樂灃目瞪口呆地看著他近乎拚命的動作，不由苦笑。 a0}K7Xo2W

　　下班的時候已經很晚，溫樂灃是最後一個回到更衣室，大部分的人已經走了。

　　他一邊脫工作服，一邊掏鑰匙開櫃子門，剛把鑰匙插進去就覺得有點不對勁，一回頭，小薛正一臉蒼白地盯著他——的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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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心中恍悟。那件事天明白、地明白、他明白，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明白。 ~K7q8i!wC2i2V1|a

　　原來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問出那麼奇怪的問題。真是的，他怎麼會把這個忘了？那個……櫃子裡的屍體……
0dQf"w&LU7I
　　「你沒事吧？」他關心地問。

　　小薛僵硬地搖搖頭。

　　「看你的樣子不像沒事，還是快點收拾收拾，回家去洗個澡……」
Fo3NtB I
　　溫樂灃一邊微笑著用平靜的語氣說著，一邊慢慢地打開了櫃門……
AA#F,lBT
　　黑洞洞的櫃子裡，空蕩蕩的空間。沒有屍體，沒有女人，什麼也沒有。 Jr;HCGC&AD#e Q

　　小薛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表情依然很僵硬，似乎是驚嚇過度還沒有恢復的樣子。 R^/e5m4I,t\`H/f-{X

　　「你說得也對，應該趕快回家洗澡，睡個覺，這活兒實在太累人了。」
\-Aq"^5t,tE$Mc
　　他一邊煞有其事地說著，一邊拿起自己的東西往背上一背，連再見也沒說，就慌慌張張地跑掉了。 f)p3rhI4yP
*[X?8l1{iC;l
　　看來這孩子受過這櫃子很大的刺激。不過，是什麼造成的刺激呢？呵……真是耐人玩味啊。
g`"z%T#^h5l
　　溫樂灃笑笑，面色又沈了下來，從櫃子裡小心地拿出一樣東西，放在了一個早已備好的透明小盒中。

　　由於不知道這次的事情多長時間才能辦完，所以溫樂灃也沒有住旅館——一邊住旅館一邊出去打工算怎麼回事？而是找了一間出租的小屋，很小，不帶衛浴設備，卻帶了一個小廚房。 2K)c1d w6N4V)p%_

　　回到租的房子，溫樂灃隨便做了點東西吃，溫樂源的電話就追上來了。 Bvt'd1x/P{
9a8V,]^g-Q
　　「小子你居然不聽我的話！把我丟下自己去玩！」電話裡兄長怒吼。 L2M#P+^*v ?"}#J

　　溫樂灃讓新買的手機離耳朵遠點，苦笑。
T)h)Sn1cy3D
　　他又不是來玩的……而且也不是誰丟下誰的問題吧，某人連床都爬不起來了，還指望他能一起跟來？

　　現在他有點後悔出門時帶手機了。
r*q*d:G1M"KD#p
　　當初陰老太太就說過最好不要用這種東西，很多鬼啊精怪啊，都很喜歡隨著電波鑽入這些電子零件裡，一不小心就會被它們的惡作劇欺騙了。現在倒是沒有鬼怪來……不過只有這個兄長就夠了…… uh-S{2E2o0B6_
/b;p6?VN}|!\ t
　　溫樂源絮絮叨叨地嘮叨了半個小時，溫樂灃都不好意思打斷他去上個廁所，最後還是心疼電話費的陰老太太強行把他弄開，這才把溫樂灃解放了出來。 M0hwi C*sF0Le

　　和陰老太太又聊了幾句後，老太太就表露出了她陰狠勢利的一面，一口一個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好東西。
8Qs3~n,i3KV,?C"zwB
　　溫樂灃立刻明白她的暗示，答應帶回些這邊的特產和小禮物，她這才心滿意足地把電話掛了——在掛掉之前，還能聽到裡面溫樂源的怒吼聲，可惜聽不懂他在吼什麼。

　　掛了電話後，溫樂灃在廚房裡接了一盆水，把手洗乾淨，用小刀在手心輕輕一劃，一條血線唰拉就落了下去，在水中溶成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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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水被染成鮮紅之後，他隨手用布將手大概包一包，又用沒受傷的手取出那個透明的小盒子，將它放到了水底。 +m?dq0euk1eU
8tiR8Ar
　　盒子剛一入水，整個浴室便發出了嗡嗡嗡嗡的聲音，好像有某種昆蟲飛出來，充滿了這裡的空間。

　　溫樂灃在那間超市上了半個月的班後，終於成了一名正式員工，胸前的白色試用牌也變成了紅色的員工牌，整個人看起來是愈加地精神煥發。

　　與他正好相反的是小薛，原本還算健康的臉，在十幾天內就瘦得像鬼一樣，臉色壞得無法形容，甚至連肩頭上都爬滿了被他的病體吸引來的病病妖。 ~N2~?6Y6g8DQ

　　「你沒事吧？」趁他推著貨走到自己身邊，溫樂灃關心地問。 _6`-s Y|

　　小薛猛地抬起受驚的眼睛，有些愣怔地看著他，也不答話。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那是昆蟲振翅的聲音，沒完沒了，沒完沒了，吵得人心煩。 \F(qpu3`Dr
'Bbq}Z3aN
　　小薛臉上露出驚懼的表情，推著貨車逃也似的跑開了。 nD:_zz#\(Y
(Y!KIf0L:_4q
　　溫樂灃看著他的背影，挑一下眉，追了上去。
uh8SW T:J
　　看不見的昆蟲在身周飛翔，不管怎麼趕，不管怎麼逃，都在耳邊不斷地叫。沒完沒了，沒完沒了……
SP4{YQ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Y}9c \$iE_

　　溫樂灃走到倉庫，兩個管理員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裡面。溫樂灃順著他們的目光走過去，順利地在上次的洗衣粉區找到了小薛。

　　他靠坐在紙箱上，好像瘋了一樣拚命扑打，但他的眼前除了空氣之外，什麼也沒有。 }X&P3CH\
,b~;Q6kzW w8n6]
　　「小薛。」 +M1k5NZ/G&j
9c7eo9E:V(_
　　他還在扑打、扑打、扑打……

　　「小薛！」 9R4EYipy'H l[S
2yb]V@
　　溫樂灃走過去，雙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8t;ihl{-PX:La
a?8D{t/V
　　小薛眼睛裡帶著血紅的絲，雙手被制就用雙腳猛蹬，好像不認得溫樂灃一樣嘶聲大叫。

　　「快過來幫忙！」溫樂灃對那兩個袖手旁觀的管理員大叫。 "A)@|QkY3ce"d9Y

　　現在客人不多，來倉庫取貨的也就不多，除他們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慌忙跑過來，幫他一起把小薛從紙箱上架下來。 'X2Ee;PMq#n+X$v
r-?n*T-O
　　幾個人將他按在地上，溫樂灃按住他的胸口，拍著他的臉，叫道：「小薛！你清醒一點！小薛！你不認得我們了嗎！小薛！」 "c#e+^)Ngj1y$VKC

　　小薛大睜著雙眼，被按得死死的雙手在地上猛摳，也不顧指尖是不是被地面劃得血肉模糊，就是一個勁地掙扎。

　　「啊——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你走吧！你快走吧！你快走吧！」

　　溫樂灃露出一個微笑，又很快收住了笑容，做出好像要把他發瘋的身軀按住的樣子，極快地在他的脖子後面一按，小薛撕心裂肺地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p2UH}!bSS

　　「快叫救護車！」溫樂灃對那兩個管理員大聲說，「我沒有手機！快！」

　　其中一個人掏出手機，按下了急救的號碼。 VW&hy"C$K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g2U0G!ym(y-_\

　　那聲音就在耳邊，綿延不絕。
8x4f/nVsan
　　兩個護士有說有笑地走進病房，剛要開燈，走在前面的護士忽然短促地尖叫了一聲。

　　「呀——那是什麼！」

　　今夜的月光不知為何顯得異常森然，靠窗口的病床上伏著一個弓背的女人，用一根長長的吸管插在病人身上拚命地吸吮著。 n+Y N1aQ?.x

　　兩位護士一邊慌亂地尖叫一邊逃走，也來不及回頭看一眼。

　　過了很長時間，等護士們在睡眼惺忪的男醫生陪同下再度回到病房，打開燈，那個弓背的女人已經不見了。那個病人還是好好地躺在床上，好像連動都沒動過。 3w.T7L;xC7M

　　「你看，哪兒有人？」醫生沒好氣地說，「就跟你們說了，這世上根本沒有鬼！真是……」

　　兩個護士戰戰兢兢地躲在他身後，一個稍膽大的探出頭，看著床上的病人，輕輕地低呼了一聲，道：「醫……醫生啊，你看那人是不是又瘦了啊……」
N}h6A,Z1a&df G(s!T6[
　　剛送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很瘦了，臉上看不出來，但身上幾乎是皮包骨頭。而現在……應該不是她的錯覺，他的臉上已經可以看到明顯凸出的顴骨了。

　　「怎麼可能一會兒就瘦了嘛，」醫生不耐煩了，一手一個將她們推了進去，「有什麼動作就快做，我在這兒陪你們。」
m Vu l&i$Z
　　護士們發著抖走過去，將體溫計往他腋窩裡一插，也不管插好沒有，閉著眼睛又竄了回來。 N4\#|l8| z6V

　　「醫生我們走、我們走！這裡好可怕呀！」
;hFM$oo:}\;CD
　　醫生無奈地和她們一起走了出去。

　　他們誰也沒有看見，在那個病人的床下，弓背的女人依然拿著那根吸管在拚命吸吮，而吸管的另一頭……就在那個病人的咽喉上。 \"Pb]{|

　　溫樂灃第二天和經理、王姐一起去看小薛的時候，小薛已經不成人樣了。 WmD X [:R/fF

　　他又黑又黃又瘦，臉上的肉和一雙眼睛都深深陷了下去，雙手像雞爪一樣，瘦長尖利得可怕，整個人就好像被人把水分吸乾了一樣。
&KkLt5k!d4O
　　從這樣的他身上，誰也想不到幾天之前他還擁有那麼斯文清秀的外表。

　　看見溫樂灃、經理和王姐進來，他向他們伸出了一隻瘦長的爪，喉嚨裡發出格格達達的聲音——好像是從早上開始吧，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o!l4TJ;P*RC
SV RX-Wv'Fo2m1D
　　經理看到他的模樣就被嚇了一跳，嗖一下躲到王姐背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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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變成這樣！」經理驚恐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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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回頭安慰地道：「沒關係，雖然醫生還沒搞清楚他的病是怎麼回事，不過聽說不會傳染的。」 0rEw$YfG
IiYo4Yi}
　　「『聽說』不會傳染！」
8I^l R2UG
　　王姐和經理的臉都白了，又青了，「……那我們就不打擾他休息了！溫樂灃你明天把他下個月的工資帶過來給他吧。」

　　根本不等溫樂灃回應——他們也並沒有指望溫樂灃能回應，就逃走了。 5k]2ntX\#YG3]-q1hi
.r kK&o6LDz
　　溫樂灃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一笑。
_*KrL6L3o
　　「啊，失業了。」他走到小薛床邊，彎下身體憐憫地說，「你失業了，那以後怎麼辦？現在的醫院收費這麼貴，下個月的工資可不夠你的醫療費啊。」 &[)U"fMdo*ZL
/{/Jd&b?}]q}}
　　瘦長的爪，痙攣著抓緊了溫樂灃的衣服下擺，眼中迸射出強烈的求生慾望。

　　「哢……吧……哢哢……」 e B:}d9tyQx

　　我……不……想死…… !FEnpZ e2NL [%k

　　溫樂灃好像沒聽懂，猜測道：「你是說要找你的家人嗎？他們不都在外地？叫他們過來也沒什麼用，說不定那時候你已經死了。不如就這樣等死吧，反正你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H`.G7r;c{o
!J!}w5S.s*\e)i
　　小薛的手驀地抓得更緊，眼中滿滿都是絕望與恐懼的光。 o`1`1b2GV
b)N9F's7k^
　　「哢哢……哢……吧……哢哢……」 C0Dvh.}

　　難道是你……難道是你…… |&z A:zm+`?BpT\
b2mnL8pS1\#o
　　溫樂灃似乎仍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哦，難道你是說想要你的女朋友來？你有女朋友嗎？她叫什麼名字？她在哪裡？她怎麼了？嗯？」 |F&OM1ziiX C
)f2T(h2?y5s Y;@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bBq5R&\1Xew+v$Z

　　昆蟲的聲音，愈發響亮，鋪天蓋地的嗡嗡聲，掩蓋了一切聲響，就剩下它，只剩下它。

　　「我聽不見。」溫樂灃笑一笑，又歎息一聲，直起身體，轉身離開。 .B a IaQ$et8\

　　嗤啦一聲，那只瘦長的爪硬生生地扯下了他的衣服下擺.「哢哢哢……哢哢哢……」

　　原來是你……是你！是你——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6Hu*Nl+N+H
)O$gj*Z\ L)CJ
　　溫樂灃回到超市，在更衣室內，打開了自己的櫃子。 8F4aGb6o.O|
O,rL.f2s)z#UT
　　櫃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大群蚊子從裡面「轟」地一聲飛出來，散遍了整個更衣室的空間。 )hRK:V6@q#H
aF2g)jk~)P$E N6uc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9XfT$h7?B n)k
|']Yj#oy YZ
　　「現在是最後關頭，你們的姐妹需要大家幫忙了。」溫樂灃指著上方的一個通氣孔說，「從那裡，去吧。」 8~/jNE4v1@

　　蚊子們好像聽懂了他的話，剛才還散亂的集群，立刻整整齊齊地排列起來，排成一個整齊的長條，嗡嗡地振著翅，鑽入了那個通氣孔。 9N`1Q{,O d

　　當最後一隻蚊子消失在通氣孔中後，溫樂灃垂下頭，又去看他的櫃子。
OuAG%^;k3xO'd
　　女體乾屍還在那裡，就像一直都在那裡，從沒消失過一樣。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她不再乾癟，而是變得豐潤飽滿，皮膚也變得光潔柔嫩，不像一具屍體，而像一個熟睡中的漂亮女孩兒，只要一呼喚就會醒來。
f,z%o*EL'SRe
　　「你待在這裡多久了？」溫樂灃對她輕聲說，「以後就不會了，你馬上就能解脫。出來吧。」

　　——只要呼喚就會醒來！

　　女體微微動了一下，一條腿優雅地抬了起來，輕輕落到地上，然後另一條腿，帶著同樣的優雅，伸開。

　　赤裸的白足踏在地上，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親吻的慾望。女體伸開柔軟的上身，從狹小的櫃子裡躬著身子出來，走到溫樂灃面前，睜開了眼睛。 1x:Vw!W/R%p

　　那是一雙凸出的複眼，又黑又大，佔用了她臉上大部分的空間。她的嘴微微張開，裡面細長的吸管探出又收回去。

　　「雖然很抱歉用了你的身體，但我想這應該也是你自己希望的。」

　　女體笑了，但她沒有說話——「她」早已死了，留在這裡的，只有這個帶著恨意的身體而已。 $E2L7Jaz6vg5b ]

　　「去吧。」溫樂灃向門口一指，她毫不猶豫地向那裡走去。

　　「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經理在辦公室焦躁地轉著圈，襯衫上星星點點的全是汗漬。

　　「難道當初他說的是真的……不可能……只不過是生病……對！一定是這樣的！可是如果是真的話……」

　　忽然，他眼睛一亮。
E`$H)qR]M
　　「對了！當初那位大師不是說有事可以找他嘛！」
gCZ#wxi
　　他撲到辦公桌前，在名片夾裡抖抖瑟瑟地翻找，終於從裡面抽出一張，照著上面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l0k*BG-s U1w
Lb6?;d5AL R,j
　　「喂！大師！我是上次您見過的那個——對對！您還說我和小薛有妖孽纏身，我們都不信的哈哈哈哈……今天我們信了！我們信了！請大師發發慈悲……對，我們是有點臨時抱佛腳，不過這種事情——大師？」 4t3w s:Ja:`vp5W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s[w^~#g:THc

　　「大師？大師？喂？喂！大師！」 fi3m2F\k/w ht

　　冷汗，瞬間就沾濕了衣服，黏答答地往下淌。
z,P]Dr&^t
　　電話裡沒有聲音，連掛斷的嘟嘟聲都沒有。
ZP9Ns5P|Wn8Qc
　　他慢慢地從桌子上把自己微胖的身軀直起來，低頭。辦公桌下，電話線的介面處，爬滿了一團一團緩慢蠕動的蚊子。 _9T ]e,q Y)BOE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誰來……」
#Jm;h7Bn
　　振翅聲突然停了。 !IO(J)O!| P!UwV

　　所有的蚊子——經理發誓他絕對看到了！所有的蚊子都在同一時刻扭頭，冷冷地用它們的複眼盯著他。

　　然後，鋪天蓋地的黑影向他撲來，振翅聲驀地大起來，像驚叫一樣在耳邊拚命迴響。 (YPn@v.o1R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Z`@Ea c"f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g%fet!n#Q]

　　經理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被蚊子叮滿的臉在地上不斷翻滾。 FO'T&p8kq

　　他全身都是蚊子，身體的每個部分被蚊子都死死地叮著，它們鑽入他的衣服裡，尖利的嘴就像鋼釘一樣，惡狠狠地插入他的每一寸皮膚，吸吮他的血。 _V'C}1~
US}P,a[3z&m r
　　就像醫院裡，那個弓背的女人對小薛所做的那樣。 2_ va-AI ^M|N

　　經理發瘋地在自己的臉上狂抓，直到抓得出血也不住手。他不是不疼，只是真正癢得鑽心啊！只要能止住這癢，就算讓他剝下這一層皮也沒關係！

　　一隻柔嫩的手從旁邊伸來，按住了他的臉。 :`FT8b!P)HiP
c&Ig1MZ!hB2~H
　　「是誰！是誰！快幫我叫人，快幫幫我！救命啊！求求你救命啊！」

　　柔嫩的手撫過他的眼皮，上面的蚊子嗡嗡嗡嗡地飛走了。他欣喜若狂，費力地張開那雙被叮得坑坑窪窪的眼皮…… #j0|b&jeM(O

　　他寧可一輩子也沒有睜過眼，一輩子也看不到那張臉。

　　那個女體蹲在他身邊，眨著她的複眼，溫柔地露出微笑。
1u(_!oNqsj,`
　　如果她是人，那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鬼了！ Z$Q;?kY R

　　經理大聲慘叫，爬起來就往外跑。 oP&q z1nmH&@

　　她溫柔地看著他逃跑的背影，輕輕分開她的顎，一根尖利的吸管從她的口中伸出，越過辦公桌，越過這辦公室寬大的空間，在他即將拉開門的瞬間，砰的一聲，插入他的心臟，將他死死釘在門上。

　　經理痛苦地尖叫，拚命扭動，卻怎麼也掙脫不開那堅硬得可怕的吸管。

　　「救命啊！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救命啊！救命——救——命……啊……救……」 H:[ru}4co mq5KnU

　　門外有人聽到了他的聲音，焦急地推門，叫：「經理！經理！出什麼事了！經理！」 V7ydU'l

　　經理伏在門上，身體一陣一陣地痙攣，毒素已經讓他頭昏眼花，再加上嚴重的失血，他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被緩緩吸走了。

　　許久，許久以後。 Zy3^&Y1Og
Z J5H9Y5qv"Cx(@
　　當員工們終於撞開門進來時，只看到了一具穿著經理服飾，包著薄薄干皮的骷髏僵硬地躺在地上，手指還做出扒著什麼的姿勢。 n{yjs
9C(G"}PWKu I'\
　　小薛躺在床上，身體已經嚴重脫水乾癟，就連想說他是骷髏都嫌難看了點。 5hO"\4Q&vy
F,cBy&~0?,|
　　他瘦長的指爪依然抓著溫樂灃的半塊衣襟，也許是抽筋，也許是不想放，總之就那麼僵持著。 mg%hw1z6[N*e
qtb+V&^H2SG K
　　他乾燥血紅的眼睛，無神地望向某個方向，好像那裡有他想知道的問題的解答。
D3wr&^;wu$FI
　　朦朧中，一個窈窕的身影迤邐走來。他想知道是誰，早已不太清晰的視野，要看清這個身影的面容實在是困難了點。 3n0Z#asV
pR?5rE
　　「哢……哢哢哢……哢哢……」
'O"PaD3s9Kc
　　是護士嗎？能救他嗎？不管是誰，救救他吧，他還不想死，他還有很多事想做，經理當初答應他每個月工資加二千元，才剛兌現了一個月……
SJa0hx(D P#},{t
　　窈窕的身影靠近他，一隻細嫩的小手放在了他乾癟的手中。 j Nc7[:}"cf
x }+lE(@W
　　「哢哢……哢哢……」
f~)o7wr0}Vw`
　　是誰？是誰？是誰？是誰？ 9PSHy d6OA*`}

　　鼻子裡掠過一絲熟悉的清香。 ?2s\H WQLd
w+M|+s.Ma2~ ^_h6m
　　是誰？

　　——我為你不再吸血。 y3z o'Hm/~h

　　——就算花蜜吃起來很噁心，但只要你喜歡，我就用它生存。

　　——你喜歡我嗎？ 3vI[+o(t#W

　　——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你喜歡我嗎？ B1XKX+R8t2`
;BvD:x8AN/^
　　——我只愛你一個人！不要讓我去陪他！ 2b DxPy1eS^

　　——救命！不要！求求你不要！
/c^BG'o^Gg,K
　　——不要這樣對我！ T;c}oU
/hB"~w~f
　　——救命啊！ B5VV Y3Z7f y7f
x@4N7RFm:~Z
　　救命啊！
'v0rF:r+r6h'Z:[
　　那是花蜜和……血液混合的香味。
Ll]6y6P^\O
　　「哢哢……哢哢……」

　　你……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Qsk$Q\1h2~c
2U0z4d$f!H BO@
　　窈窕的身影離他微微遠了些。

　　「哢哢哢哢……哢文……哢……」

　　別走別走！小文！我知道！我知道沒有人比你更愛我！我以前錯了，我真的錯了！回來吧！回我身邊吧！ $J G9h3d3j;HY$`
O3C:T\ @8?5z
　　窈窕的身影又離遠了些。

　　「哢……文……不是……哢……心……」

　　小文！我不是有心的！我不知道那罐催眠氣體居然是殺蟲劑，我不知道！
hY Q;Q:tV
　　我只想你和那老東西睡一晚，就一晚上！真的！然後我的工資可以調二千元！二千元啊！我們就可以過更好的日子了！ cADQy/H

　　我不知道！我不是真的想殺你……

　　我不該把你殺了又放在那個櫃子裡！
L{]J'Vfys
　　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就再也找不到你的屍體……小文！小文！你要相信我！我不是真的想殺你！我愛你！

　　一瞬間，模糊的視界在剎那間清晰。

　　小文帶著愛意，美麗地微笑著……向他刺出了吸管！

　　吸管準確地插入他的左眼，他厲聲慘叫起來，乾枯的身體蜷曲掙扎，瘦長的指頭如蜻蜓撼柱般捶打她的吸管，她卻紋絲不動。慘叫聲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門外醫生護士們忙忙碌碌地走來走去。

　　沒有一個人聽到，沒有一個人看到，沒有一個人進來。

　　她吸乾了他的左眼，拔出來，連喘息的時間都不給他，便又插入了他的右眼，拔出來後，又「撲」地一聲，插入了他的天靈蓋。 )wiM9wAdu@
oH!c;ZGU:I'[
　　這一回她吸得很慢，很仔細，就像是一邊吸一邊品嚐，有時不滿意了，又拔出來，再換個地方，直到每一寸都吸乾。 %m"g-o'xP/FR9BZ
_W|jIIMH
　　偶爾有醫生護士進來，根本無視於她的存在——因為他們看不見也不可能看見她，只是為他歎息一兩聲，給他輸液，用最人道的方法給他增加營養，讓他繼續活下去，繼續承受那可怕的痛苦。

　　他慘叫，但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連一絲聲音都沒有了。 Q0nu$}u8w5P]kR'E

　　但她還是在堅持不懈地吸吮，吸吮，吸吮……連他的骨頭，連他的皮，連他最後的一丁點水分也不放過。

　　在小薛——正確來說，只有他的皮和骨架——火葬之前，溫樂灃悄悄地將如手掌一般大的蚊子屍體放入他的懷中。 +pAT4L/n6E0o/H

　　這樣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不管對小薛而言是不是幸事，他都要這麼做，因為這是蚊子小姐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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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可惜，你竟只是一隻蚊子，多可惜。」看著煙囪上冒出的人體黑煙，溫樂灃喃喃地說。 9q/D!GoG-F ^
2K'B(R,?f
　　溫樂灃回到了綠蔭公寓。這一次的工作不算很難，卻讓他筋疲力盡。 *Uv)e2d%S)E R]
We]Ur?
　　出來迎接他的溫樂源看出了他的疲憊，在他肩上輕輕一拍，給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溫樂灃累得只對他一笑，兄弟二人相偕入了公寓，門，在身後沉重的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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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她不是蚊子會好一些，但更也許，她會過得更糟。

　　這是一個圍城，城內的人不知道城外人的結局，城內的人，也一樣。 t5jZ}~O

　　——第十三個故事‧完——
HSa|sBy
　　第十四個故事
"T7{nfC0zz;d7a
　　瓢蟲小姐

　　這是溫樂灃還在那個超市以打工作身份掩護的時候。 5ho/[.Uv:V;wl
l#x;c&Lq7p6J
　　「一共是一百八十二塊，收您二百，找您十八……」他雙手遞出紙鈔。

　　取過紙鈔的同時，一隻纖纖玉指在他的手心上輕輕地劃了一下，溫樂灃迅速地收回手去，那美女笑得花枝亂顫，盈盈一握的纖腰靠在台上，上身微微一低，讓他看清裡面誘人的蕾絲花邊和豐滿的兩團。 6c ?`$|_n
$onuG+o7p,[S
　　「今晚一起吃飯吧，帥小哥——」狐狸精一樣的女人露出媚笑，說。

　　「我不喜歡不同種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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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綠蔭公寓所在的城市，鬼魂就像說好了一樣積聚著，妖怪倒是很少；而在這裡，鬼魂不太多，妖怪卻是不少，就算有些大規模的鬼魂聚會也都是妖怪的鬼魂……果然是物以類聚…… X{)u_I h]Qq

　　女子笑得胸前兩團直顫：「討厭，居然這麼乾脆就拒絕！姐姐可是很難得才喜歡上別人的，不要後悔哦。」 [[|z/N R+? u*nqH

　　溫樂灃眉頭都不皺一下，「不會後悔，請狐狸姐姐讓一下，非常感謝。」 U`h.vYp

　　他拿起狐狸精身後客人買的商品，在感應器上一掃，發出嘀的一聲。

　　狐狸精可惜地搖了搖頭，扭著屁股離開。兩個保安的視線緊緊地黏在她的屁股上，連一個問路的老太太戳了他們幾下，也沒得到半點反應。 |Lb\;mCg8}8d

　　又結了幾位客人的帳後，一位女客人拿著一瓶殺蟲劑舉到他面前。 wtNY \W"@/s~ n
~#dl`)[3Xw(l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舉著殺蟲劑的女客人。
CI i3~ T9k'ga
　　圓圓的眼睛，闊闊的嘴，圓乎乎的豐滿身體，奇怪而協調的外表，不是美人，卻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E)AJ"r{
　　她絕對不是那種會喜歡買殺蟲劑的妖怪！ +y fqN0|9nT"[

　　「你買這個幹什麼？」他問。
TG~&q*Q'bx-RS
　　「殺……殺蟲……」女客人面無表情，說話卻有點顫抖。
L}/Ts0k~U-O
　　「殺蟲劑不賣給你，你走吧。」他把殺蟲劑放到了櫃檯裡，確保她碰不到。 We,a@4Lsu
IF/r?y&F*H
　　一見他的行為，女客人哇地大哭起來：「你們超市欺負人！我又不是不付錢，憑什麼不讓我買！」 'f5f!df/Q.Pky!}e$[

　　見女客人哭，後面排成長龍的客人們聒噪起來，「是呀是呀，怎麼還有這種事！你管得著嗎？」 ,I N&vKP9\w1|
0I;qi|"Fo#s
　　溫樂灃手足無措。他的確是在管閒事，因為那瓶殺蟲劑絕對不能賣給她，他只要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女子……

　　女客人哭著跑掉，後面的客人更加激動地指責著溫樂灃，溫樂灃百口莫辯，一抬眼又發現經理向這邊趕來，不由歎了一口氣，低頭……嗯？那瓶殺蟲劑哪兒去了？難道是剛才……

　　腦中掠過那女子捂著胸口飛逃的景象——胸口？他一驚，一把扯下身上的工作服，向女子跑掉的地方跑去。

　　匡當！經理被他撞了個馬趴。 6Q$hNx&W%hN

　　「小子你你你別跑！看回來我不炒你魷魚！」 [EY%IZb:E[I
9|cZ8zar
　　炒吧，等回來就讓你忘了……他想。 D A#I4R!e YN/O[

　　那女子邊跑邊哭，別看她圓乎乎的，速度卻是飛快，在這鬧市中溫樂灃又不能脫體而去，所以拼了老命，才不好容易緊跟上她的步伐。
4T0pL9rN0sd3hB
　　一路上，他不知道撞翻了多少人，卻連道歉的時間都沒有，總之就是一直在跑、跑、跑！ /k%ae(Wp\P5H

　　女子一口氣從市中心跑到郊外，鑽入一片小樹林，最後停在林中的一條小河溝旁。溫樂灃已有很長時間不怎麼鍛煉，真真讓他累得個半死，才終於看到了她蹲在河溝邊哭得肝腸寸斷的身影。

　　真……真是的……難道這位瓢蟲小姐是在這裡出生的嗎？還專門跑到這裡…… 1l!R:E,md2vY

　　「你好過分……你好過分……」女子哭著叨叨，「嗚嗚嗚……種族不同又怎麼了……就因為種族不一樣你就對我這麼絕情！那你怎麼不找個男人過活！男人和女人不也是不同種族麼！嗚嗚嗚……」

　　怎麼又是負心男啊……你好歹是妖怪吧…… Qd3o Uflh(s [ z
Ix:d4m8ETq
　　「我不想活了……我死給你看……我真的死給你看……」那女子哭哭啼啼地拿出剛才買的殺蟲劑，拆開瓶蓋就要往自己頭上噴。

　　溫樂灃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隻手奪過了那瓶殺蟲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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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幹什麼！」女子又踢又打，拚命掙扎，「讓我死！讓我死！」 u qF8C+X)D(e\)b

　　「那不行，」溫樂灃晃了晃瓶子，「這是商品，你還沒付錢。」

　　女子愣了一下，又哭起來，把口袋裡的錢都掏出來扔到地上，喊：「給你！都給你！你讓我死！讓我死！」 3]PS~Jp!`

　　「白紙是不行的。」溫樂灃在那些錢上踢了一腳，那些東西啪地一聲變成了一堆真正的紙。 Q@3uO._:w;O
b)@"s'[hT
　　女子又是一愣，掙脫了他，拍著地嚎啕起來：「啊——我就知道！人類不喜歡我！好不容易愛上我的男人討厭我！現在連個陰陽師也來欺負我！連自殺都不准……」

　　「我不是陰陽師……」 ([?i\&k3re(eY;my

　　「啊——這世界怎麼能這樣對我——」
`h&u%zR@,l{
　　溫樂灃歎氣：「你在這裡哭又有什麼用？你家那個又聽不到。」 vt6? bb

　　「你別管我！」女子哭著吼他，「反正我死掉算了！和你沒關係！」
2P u-N)N/PgrT
　　溫樂灃忍不住再歎了一聲。

　　「好吧好吧，看在同樣和『那個世界』有聯繫的分上，瓢蟲小姐你能不能到我現在住的地方去，把你的事都告訴我，看看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可以幫幫你……」 Q/`6H`/\4U!QK

　　「真的？」 AI+W.];s
3S*v?UUt4vy
　　「真的。」 5N'b ~}*z{/rg }
?l D;j N_3Jf
　　女子的眼淚立馬收了回去。 #`FO!xh/H;`'A:N(f
Uj2_eA)EFO
　　「……」真快……啊…… ~ S:S7bG{g
)jpm\RO
　　瓢蟲小姐的故事很惡俗。
EZLD r C8x
　　一個妖怪女人，和一個人類男人，在人類男人還沒搞清楚對方身份的情況下就相戀了，然後幸福地度過了一段時間，再然後家裡來了一個道士，聲稱降妖伏魔，硬是把她的身份全抖漏出來，於是她便被趕出了家門…… !Q.H2B/^7}"T"n

　　「他一聽我的真身是瓢蟲，連問都不問就和那道士把我往外趕……嗚嗚嗚嗚……」瓢蟲小姐換了第二盒面紙，「我的命好苦啊，和白素貞娘娘一樣苦啊……」
1S8y.XiQoQ
　　溫樂灃無言地遞給她第三個面紙盒，她毫不猶豫地接了過去，狠狠擤鼻子。
_Ph(H5P
　　擤完鼻子，她又一把抓住他的手，哭道：「難道就因為我是女的嗎？古往今來變成女的就得這麼辛苦嗎？我也能變男人的！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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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題不在那裡吧……」 6JZ7D3r r7y

　　「他口口聲聲說愛我的……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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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你也別哭了，我可以幫你想辦法，或者，我們可以去那個男人家裡，問問看到底他是怎麼想的。」溫樂灃拍拍她的背。他家就快要被她的淚水和面紙淹沒了，還是快點把這事解決了吧。真是失策啊，早知道應該和她在外面聊…… $sz \jDxvw.`
*Z?h7T#emI{s
　　「我不去！」不說還好，一說之下，瓢蟲小姐哭得比剛才更大聲了，「不去的時候還有點幻想，一去就沒轉圜餘地啦！我不去！我不敢去！」 .D!aPl8XXi9{n

　　真是患得患失的愛情女人……不，女瓢蟲。溫樂灃無語。

　　「但是，你不去的話難道要在這裡哭一輩子嗎？」 ;jc5Je~;U&j
u*` N+|8N-\@
　　「只要他死了就全結束啦！」她還是在哭，「請讓我在你這裡哭幾十年吧！」 )D^ HjG5kw"`Y(HU
9oVm+GP3\N`CQ(z
　　溫樂灃吸氣。 wC@e1xz

　　溫樂灃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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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要忍耐。 7q ?!z%`-u O

　　溫樂灃絕不能把這個女人〈女瓢蟲〉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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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能不能去個山明水秀的地方哭？我有個朋友在嶗山修煉……」 +\ TT[6|!j

　　「我要待在他身邊！」她哭得更凶了。 (R!Ch A!l

　　他沒辦法……「那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再回他家一趟；二是去嶗山我朋友那兒。你自己選吧。」 tG1Zt._|#vbUIo

　　瓢蟲小姐哭泣的聲音變小了，看得出來她正在計算哪個更划算一點。

　　「那……你說呢？」她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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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第一項。」

　　「我聽你的！」她驚人的乾脆。

　　其實就是想去吧……膽小的小姑娘。 X_'[$P;A-~"Q

　　瓢蟲小姐的男朋友的家離得不太遠，走了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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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最大的問題是，瓢蟲小姐一看到那男人家門就渾身發抖，怎麼也不肯進去。最後溫樂灃好說歹說，才好不容易讓她妥協，兩個人〈妖〉磨磨蹭蹭地上了樓。 j;m]8?9?w:]

　　那男人家的房門虛掩著，可以從縫隙看到門內的東西。不過那縫隙實在太小了，根本看不出來裡面是個什麼情況。

　　「門怎麼會虛掩呢？」瓢蟲小姐六神無主地叨叨，「怎麼會虛掩呢？他最喜歡鎖門了，家裡有沒有人都會鎖門的，怎麼會虛掩呢？」

　　溫樂灃看著那扇虛掩的門，不知怎的感到一陣難以言表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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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他是有客人呢？不如今天就不要進去了吧，我們明天再說。」他說著就去拉她的手，被她用力掙開。

　　「不行！我一定要看到他沒事才放心！」她毅然決然地推開了門。 g'C+MI PNQL

　　在她推開門的剎那，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劈頭向她蓋來，她尖叫一聲，被死死兜在了網中央，網口一收，拚命掙扎的她就被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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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許久不曾戰鬥的溫樂灃，幾乎是愣著看著這一切，直到她被拖走才反應過來，一把抓住網子的後部，想把它拉住。

　　然而那東西另一頭的人是用了猛勁，一個用力之下，竟連溫樂灃也一起拖了進去。門在溫樂灃的腳後關上，然後再從外面聽，便已是無聲無息。 teQg @L_Ek
.s m9G y0S8f
　　屋內，從他們進來起，週遭牆壁便傳出了囂張的大笑與回聲。一個西裝革履的長髮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一隻手抓著蜘蛛網的絲結頭，臉上帶著得意洋洋的笑。 u:}&yZwb]k6E

　　「呔！何方妖怪！還不快快現形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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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我們是什麼妖怪，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嗎？」 %E:ON5r0C7k r8n c
F&{"dPN:o$[
　　「說得也是。」那男人居然很同意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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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什麼人！」瓢蟲小姐從網中很困難地伸出一隻手，指著他大罵，「你是賊吧！闖到我們家來殺了他，然後搶了他的屋子！溫樂灃先生，你一定要幫我把他送到警察局去啊！」

　　那男人訕笑一下：「你沒病吧？是你老公請我來的嘛。」 +?BM*wr0Ej k+vW ]

　　「胡說！那個人是個道士！」 $k:]$z| s$P k-Y4p

　　「……」這位瓢蟲小姐似乎沒有「換衣服」的概念…… "wru'J J9aUFv3|
J$n8@?1a
　　那個西裝道士也已經不想再辯解什麼，他向溫樂灃舉了舉手中的蜘蛛網結，笑著說：「看見了嗎？這叫做寒冰絲，是天山上稀有的寒冰蜘蛛結的網，妖怪們被抓進來就沒有能逃得出去的，人類更別說了！你要不要也試一下？」

　　溫樂灃看了他一眼，彎身將那網連瓢蟲小姐一起拉起來，嘗試著撕扯。
j7LOkMDh0o
　　「跟你說不可能的，要不你就快點走吧，反正和你沒什麼關係，我只要抓到這只瓢蟲就算交差了……」

　　溫樂灃抓住一隻網扣兩邊，猛地用力一拉，那被稱為堅固無比的寒冰網「刷拉」一聲，被他扯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瓢蟲小姐被他從裂口中拉了出來。那西裝道士目瞪口呆。 +SE)C{7{7b
IL?%B2q| nw:~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的寒冰網！」他心疼得眼淚都下來了，「據說連神僊也掙脫不開的寒冰網……」只是據說而已…… G+KPj6E-K2Lp
E{a%?4G"y6`!R]
　　溫樂灃給他的回答是：「哦。」
0t@ph@8m
　　「哦什麼哦！我殺了你！我珍貴的寒冰網啊！」 J&I#r}I S)\R:N

　　瓢蟲小姐偷偷摸摸地往屋內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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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裝道士發現，大喝一聲：「妖怪哪裡走！」從袖中竟拉出一把拂塵來，撥出一道金光向瓢蟲小姐打去。 l$K_ {7UIm;U

　　溫樂灃一把抓住了拂塵的掃尖，西裝道士惡狠狠地盯著他。

　　「有一不能再二！你毀了我的寒冰網，我今天一定要收了你這個妖怪不可！」 %uN4A%G8bF|)}o

　　不由分說，啪啪啪啪便是一陣快攻，溫樂灃見招拆招，只用一隻手便能從容應對。在這當兒，瓢蟲小姐已經鑽到了裡屋，突地，傳來她的一聲尖叫。 .i+s*Qm)cDk O
!vCO'Ke'U"\:ZT_"x
　　溫樂灃心一沈，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雙手往外一分，向那西裝道士狂風驟雨般攻去。 7\,SUKXM%f)n
4Z$KJrY{.}
　　本來西裝道士武功就不如他，現在更是一陣手忙腳亂，生生被他打中了好幾拳，眼睛都腫了。 "x@{y6U3W_]$X }

　　這西裝道士也是沒有挨過揍的主兒，如今哪裡受得了這委屈，憤怒地大喝一聲，向後幾個翻滾落到窗邊，大吼一聲：「雷神天將急急如律令！」 'P`*o%Oup
Ls{8Ve&rvoa
　　剛才還晴空朗朗的天空剎那間烏雲密佈，雷聲滾滾，一道道金色的雷電透過玻璃向屋裡劈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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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道士……原來不是個只會欺負小妖怪的傢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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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瓢蟲小姐一進屋裡，便被驚得大叫一聲，哭跪在地上。

　　「小中！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xT5X4[@L|Z
mh y8Cska9@%m
　　那個叫於中的男人被捆在床腿上，嘴裡被塞了一條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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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哭一邊爬過去，幫他把嘴裡的毛巾取出來，然後努力地解綁著他的繩子：「怎麼會這樣的！那傢伙果然不是道士對不對？他是強盜！咱馬上把他扭送到警察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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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被鬆了綁一把抱住她，痛哭流涕地說：「對不起！阿瞳！我不該聽信那個騙子的話！你這麼賢淑這麼可愛，怎麼可能是妖怪呢？」

　　瓢蟲小姐愣了一下，開始使勁捶打他：「可是你當時為什麼不信我？」 0@M m*n8aO t]3IR
$ukP}RiUvI4W
　　「都是我被迷了心竅呀！」他後悔萬分地說，「可是你還居然回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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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臉上，是真真正正的後悔，瓢蟲小姐絕對相信這一點。 g'Fm+b*@)S3H UA
mS VP'},eV
　　「你知道就好……你知道就好……」瓢蟲小姐幸福地哭起來。 ay$\-Y)_

　　太好了……原來他的愛情是真的……原來她沒有受騙…… 0`4s$ix)pZ
a#?)d]j:~WO?
　　「以前都是我的錯！」他毅然道，「我以後都不會再不信你了！我知道這世上只有你對我好！那個騙子根本就是騙錢的！要不是你來，我說不定都被他殺了……阿瞳……我從今以後都相信你，絕對不會再相信你以外的人，真的！」 $m)v6[Y]6y:t?rtF7A
`!u#Bw9F
　　「我信！我信！」 Q,B&[1?b)r
loX!H+hu
　　「我愛你！阿瞳！」 iR5OD%OvdL

　　「我……小……我……哇——」瓢蟲小姐大哭起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7UD,Q2L-P/AjJ
bN5o2o V'c
　　西裝道士目瞪口呆。 3wv3I2[6XP"Bp E?

　　他沒見過……他何曾見過這樣的人？ IIW'LU7O
7X%]"j o3x)lRFU+J
　　一個個驚雷閃電不斷地打在溫樂灃身上，卻像打在了一個虛幻的影子上一樣，沒得到任何反應。 cH2W`2w8v

　　溫樂灃慢慢地在雷電的擊打中向他走去，如同鬼魅。 \n0p,p6\9oZxM

　　「你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西裝道士顫抖地指著他，說，「不要過來……我讓你不要過來！」
C&W `ct
　　溫樂灃笑笑：「你不是很厲害的道士？怎麼會猜不出我是什麼東西？」

　　他張開自己的手，繼續向他接近。這個白癡！看了這麼久還沒發現，他根本沒帶身體來？

　　西裝道士舉著拂塵，手抖得篩糠一樣，「不怕雷電的……除非是萬年以上的老妖……或者……或者……」

　　「或者……是神僊？」還有魂魄……不過這一點他不打算提醒這個半吊子！ 1K:j8m*F\/d1mq;HBS

　　溫樂灃扼住他的喉嚨，將他從地上拎起來，「本來神僊和妖怪都不與人類為敵，你為什麼要專門和我們對著幹？她和那個人類是自由戀愛，你管得著嗎？」

　　沒有咒語，雷電逐漸變弱，終至消失。

　　西裝道士被他扼得直翻白眼，「是……是自由戀……但是……」

　　「溫樂灃先生！」

　　溫樂灃手上的勁道放鬆了些，回頭發現瓢蟲小姐拉著她情人的手，出現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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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你的情人了？」 3g}4N4Uy&`Ug.K

　　「嗯！」瓢蟲小姐大力點了點頭，「那個傢伙果然是個強盜！他居然把小中綁起來！」

　　溫樂灃挑了挑眉，冷冷地看一眼那個西裝道士。 3n:CMmR

　　西裝道士嚥了一口唾沫，「不……請聽我說，其實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剛開始呢，我本來沒有……」 7yK tWOba;M
k.x dFy.CuM.Y
　　溫樂灃肋下的手臂一拳砸上他的胸骨，那傢伙嗷地一聲被打飛，牢牢地黏到了牆上。

　　「這就太好了。」溫樂灃笑著說。

　　「謝謝你……」瓢蟲小姐感動得又開始掉眼淚，「要不是你我就真的錯過了……真的很感激！你不僅救了我，還拯救了我和他之間的感情！」 ^z4_R/jD]9Z
U/u,@5ew}0Aq
　　「這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溫樂灃給她一個鼓勵的微笑，正想就這麼出門，忽然想起牆上還黏著一個，便又回頭走到那道士身邊。這傢伙是一定要剝下來帶走的，否則在這裡實在太妨礙人家小夫妻…… H%bm:v/e

　　站在道士面前，他一邊想著瓢蟲小姐用殺蟲劑自殺的情景，一邊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這個傻妖怪，要是以後想起今天的事，她一定會把自己笑死的吧。 2rP&q*uxX!O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撲」的一聲輕響。
+w%[H(l})z~ |Il
　　他愣了一下，幾乎以為是自己受到襲擊了，於是回頭，發現瓢蟲小姐睜大眼睛看著自己……不，她沒看他，她大睜的眼睛裡什麼也沒看。 P-[HvQk'L#E)e
3jt)Q(z w&c!q
　　然後他又聽到了「撲」的一聲，這回比剛才聽得更清楚了，就像是有人把利器戳到肉裡一樣的聲音。他低頭，發現自己的胸口出現了一把一穿而過的拂塵。 ;^1xz~9|6R

　　瓢蟲小姐倒在了地上，透明的血跡在地面上暈開。她腦後插著刻有符咒的短刃，從腦袋的裂口中，噗噗地直往外冒著透明的液體。 (ZS6t0H;B`Z*u.|J
H"um%Dh
　　——根本沒有什麼強盜，也沒有什麼信錯人的問題。 J Z7^Sr4Nh

　　——騙人的，根本就是瓢蟲小姐那個深情的男友！
HJ*d0o2d ^6T
　　——戀愛中的女人是沒有理智的，他根本不該相信她的判斷！ i?!|i ]'U(?&h _7l_
^?fl0?2@L1x
　　「混——蛋！」溫樂灃暴怒，掄圓了胳膊狠狠地向後揮去，但他的胳膊揮了個空，那個該死的道士早已料到他的動作，猛地拔出拂塵，在地上一滾，躲開了他的攻擊。

　　溫樂灃胸口的鮮血狂噴出來，濺得滿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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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魂魄……沒錯！他現在還是魂魄，但那是道士的拂塵！這拂塵穿過了他的魂魄，也傷到了他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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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顧自己的傷勢，踉踉蹌蹌地追著那個男人，想將他立斃於掌下。但他的能力隨著血液的噴湧逐漸減弱，不要說造成傷害，連抬起胳膊的力量也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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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士和那個男人哈哈大笑，只是輕鬆地走幾步，就可以躲開他花費全身力氣的動作。 8O5B"F)aX

　　「你們會遭報應的……你們會遭報應的……」他連口中也吐著血，憤怒地說。

　　「報應……哈哈哈！報應！」那兩個人類哈哈大笑起來，「誰說殺妖怪有報應呢？神僊說這是功德！功德積夠了還能成僊呢！至於你，只要把你打得灰飛煙滅就沒人知道了！哈哈哈哈……」

　　「成僊……」溫樂灃冷笑，「你他媽的做夢去吧……！」

　　無效的追殺最終耗盡了他的力氣，讓他倒在了瓢蟲小姐的血泊上。 +Yf%p`\7qgA

　　血泊中的女人早已不見，只剩下了血中的刀，還有一隻小小的瓢蟲。
F0lN$wz
　　瓢蟲小姐，已經死了。

　　「混蛋……」溫樂灃閉上了眼睛，他最後吐出的虛弱話語，不知道是在罵他們，還是在罵自己。 ]pXau+w*{ O

　　也許他真的不該多管閒事。 8YU|I:Lgzc"K
!vF4`bU(v-u^9W
　　也許他那時候就讓瓢蟲小姐自殺比較好。 o!W:@lC
~V ui'`5j^!Bj
　　更也許他應該僅僅救下她，但絕不該勸她回家。
AsS9R4zP
　　他歎息。和那麼多妖魔鬼怪戰鬥過那麼多次，從小時候就一直在抗爭，到了現在卻……真是陰溝裡翻船…… \LU^jJB]
'A/M\/lwL
　　很抱歉，瓢蟲小姐……

　　「大師，怎麼樣？」那個於中踢了一下溫樂灃的手臂，一臉的厭惡。

　　西裝道士得意的鼻子都快長到頭頂上去了，「哈哈哈哈……當然沒問題！我連他的命門都戳碎了！他怎麼可能還有活路？哈哈哈哈哈哈……」 Szi2c0AML9J

　　「大師說得是！」於中諂媚地獻上一根煙，西裝道士搖手不要，「那，大師，這人怎麼辦？他難道就一直這樣子？被人看到還以為我殺了人哪。」

　　西裝道士露出了有點納悶的表情，「說到這個我也奇怪，命門都破了，不管是神僊還是妖怪都該恢復原形了吧。怎麼還維持著這個模樣呢？」 +Pp3u'GCx_
$N2Tq2^.GEm
　　「啊！那我們該怎麼辦？」 1Y5g9WikA'n]
w d X?)Yho:c X,F
　　「別急，」西裝道士躬身摸上溫樂灃的腳，然後一點一點向上摸，「這種情況八成因為他身上有什麼寶貝，讓我找找看，沒準還可以增加法力延年益壽……」 \NOj(u

　　摸著摸著，西裝道士的手忽然猛地一彈，像被電打到一樣跳了起來。他有些驚恐地看著溫樂灃的腿，又看看自己的手，好像不敢相信一樣。 H:^[C7]H)Oh
tn5T(Z(F+si}6U
　　「大師，怎麼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道士一邊念叨著，一邊顫抖著後退。
]_5p L4{F%T
　　「大師？」於中正驚訝著大師的奇怪變化，一回頭，也驚得大叫，「啊！你你你不是——」 q/]A9H8R+nO
${n2d}#[#D
　　溫樂灃擦著嘴角的血，慢慢站了起來。他左手拿著開蓋的手機，身體周圍環繞著淡淡的黑光。 %usY!L'h(u
4e!m&D f'\R
　　「我不是怎樣？嗯？」他冷冷地微笑，一如鬼魅，「你們以為……一個小妖怪就沒有靠山了是不是？你們以為看起來很無能的人，就很好欺負了是不是？你們以為這樣滅掉我們就沒人發現？嗯？」 ?EFq.fo r
ZK6`?&Ap'x~
　　他舉起沾染血液的手機，向他們炫耀似的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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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忘了，這世上還有一樣東西，叫做傳遞工具。」 0L.vp7]4oHM
.s~ S:lf(`Bq2t3u*Y[
　　西裝道士的臉都綠了，「是魂魄行走……是魂魄行走！你是陰家的什麼人！」

　　魂魄行走，通過任何工具，只要它能將資訊傳遞過來，就能將魂魄的力量傳遞過來。溫樂灃在這頭，溫樂源就在那頭，只要他們之間還有這個手機，溫樂灃就能使用溫樂源的力量。 ^ i3BJ7W)U
4xI^7ipL;F
　　這樣的能力聽起來很好，不過很累，如果不是太需要，他們是不會這麼做的。而這個摩登道士居然知道魂魄行走，也勉強算不錯了。

　　溫樂灃稍微歪了一下頭，笑笑：「我們的關係比較複雜，那個綠蔭公寓的管理員，我和哥哥叫她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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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裝道士慘叫著奪路而出，溫樂灃用沒有握手機的手向他一揮，好像有什麼很重的東西揮過去了一樣，猛地壓在了道士的背上，把他壓得慘叫著趴到了地上。 1L)b-dvHT TT a

　　二百公斤，是溫樂源能控制的最大壓力，他很幸運，溫樂源從來沒有對普通人用過這麼高限額的力量。而溫樂灃，也從來沒有讓他對普通人使用過這麼強的力量，但今天他沒有說話，到最後他也不會為他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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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溫樂源而言，他不該傷害溫樂灃。 x(l,N2j$_ Bd

　　對溫樂灃而言，他不該對瓢蟲小姐趕盡殺絕！

　　他犯了「禁忌」，所以他將得到「懲罰」。

　　「饒命……饒命啊！饒了我！我有眼不識泰山！居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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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士還在慘叫。他居然沒死，果然不是普通貨色。一般人這時候應該已經骨折筋斷，死得很透了才對。

　　溫樂灃一隻手放在他正在承受強大壓力的背上，抬頭看著躲在角落裡，已經尿了一褲襠的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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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得我說過的，報應？」 dK(gMT:o;j,M

　　於中拚命點頭……一會兒，又拚命搖頭。他已經連話都不敢說了。 M1EU+_@)]?f

　　「你們說想成僊是不是？沒有報應？嗯？」 DI&[b#r0EU3rW {:RR
Gwf.~}
　　溫樂灃的手底下發出哢哢脆響。 V b)`,r0B.`3v$vT

　　「報應總會來，只不過是早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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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的人從喉嚨裡擠出的垂死聲音，他的骨頭正在一根根斷裂，粉碎性的，就算是華佗再世也不可能修復得了，他已經快完了。 'HRPkN4x
kB._g/j
　　——只要，沒人救他的話。

　　「大……大師！神僊！您放過他吧！」於中顫抖著大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快死了！」

　　「哦，那你的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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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是人！她不是人啊！他是人！不能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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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快要壓斷那道士心臟附近的肋骨，讓骨頭插入他心臟的時候，溫樂灃忽然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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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哥，行了。」 k.Q!gW[#hnV
"N%Tr&q!O@+An'V&a
　　「……真的沒事了？」

　　「嗯。」 %j];PP5a ?aa

　　溫樂灃掛了電話，放開了奄奄一息的道士，用很奇怪的目光看著於中。 .^ ^;Z^&W

　　於中不敢面對他的目光，也不敢說話，只是一直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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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應……沒理由只有他一個人受，你說是吧？」溫樂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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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中不明白他要說什麼，想點頭，又想搖頭，最後既沒有點也沒有搖。
!_)HT A0bS1O
　　溫樂灃扯開道士的衣服，沾了自己身上的血，開始在他的背上畫奇怪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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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完之後，他走到了於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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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中一邊顫抖一邊後退，他一把拽住他，按倒在地，扯開衣服，於中死命掙扎，但他哪兒是溫樂灃的對手？溫樂灃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便壓住他，在他背部的同樣位置也畫上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符。

　　「你說，不能殺人，」溫樂灃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起身，後退，「你說，殺你妻子就是應當。好，好，你很善良。那我現在告訴你，其實我在你們身上畫的是同命符。從今天起，他活，你活；他死，你死。」 E']$y0Yd%X2@ V

　　於中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使勁用已經破爛的衣服擦自己的後背。
_O7~G)s#y3Ux!ez
　　溫樂灃笑了：「沒用的，你能擦掉血，但擦不掉符，不信的話，你可以讓他死死看。」 iIK4L[sE"u D
eV+Z)y+__-}S4n
　　「不要啊！」於中撲過來，趴到他腳下嚎啕大哭，「不要啊，不要啊！求求你！把這個符解了吧，把這個符解了吧！」 l3V;z5v D1E
/Y+}2n'MxN,Cb9qR0_2[
　　「為什麼要解了呢？」溫樂灃驚訝地問，「他不是你的同類嗎？不是不能殺人嗎？反正只要他活著你就能活著，這有什麼關係？」
@$^\@&PX&NE{p
　　「不是的！不是的！」於中死命拽他的褲腿，「我不要和他一起死！大師！求求你，神僊！我不想死！我不想照顧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我不想啊！我不想啊！」

　　「是啊……」溫樂灃看了看瓢蟲小姐透明的血液，冷冷地笑了，「誰都有求生的本能……不想死的人有很多，不只你一個。」 /| Bx"YY+F^(B
,c6hg)`f~2q!_ z
　　他一腳踢上於中的胸口，於中倒在地上，痛得身體蜷在了一起。 \`LnR#S
"M7k y#}"W2\\Xq5N
　　溫樂灃走到瓢蟲小姐的血液中，躬身撿起她小小的身體，托在手心中，轉身離開了瓢蟲小姐傷心的房子。
~#r f!tNs |D
　　「我明明都知道，這將是最後的擁抱，你給我一個圈套……」 p9c#^ roW[v@t
5J7M'e pl/f4E%Q"|
　　溫樂灃打開手機，設定為歌聲的鈴聲頓時斷了。
d A'P\\$ktVwK0]6F
　　「樂灃？」

　　「嗯？」 7W;`KxI#eYC.} h Y
)D1T-UY5u
　　「你沒事吧？」

　　「沒事。」

　　「……我聞到血氣，還有殺氣。」
j?1sN:Cf4NE
　　「沒事。」

　　「是你身上的殺氣。」

　　「我說沒事！」 q'Ei'iucW

　　「……樂灃。」 6gQ8?pI[J(G
Y8c Mj5QQ)rM Q!e
　　「……」
Q u7Jo` jBL
　　「你一定會處理好的，所以我不需要過去，是不是？」

　　「……」 _2J;`({&C*v l

　　「樂灃？」
!l5['[ y,Q
　　「……」 !]r*L7c*fuX

　　「你在哭嗎？」 P k~eWl|n
FtUw%["O!]U;P
　　「沒有。」
r_k,I T2gi`/n
　　「哦，那就好。」 }1V,u)M2FMF#S7a
-wX| OluI+ZaT2j,B]
　　那就好。 H8O/o)n(N9K
+Ge0IW-Qv[$]
　　溫樂灃就這樣開著和兄長通話的手機，茫然地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v~XV+ZRn9\
　　我拿什麼和你計較，不痛的人不受煎熬，原來牽著手走的路，只有我一個人相信，天荒地老。

　　——第十四個故事‧完——

琰容 2010-7-17 18:57

　　大結局

　　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之一
8T%F8~1]K
　　一生，一世，秘密往事。

　　永遠地關上嘴，閉上眼睛，摀住耳朵，不說、不看、不聽。

　　「這是你的罪孽，都是你的錯。」
ZaY]UF
　　耳畔沒完沒了的私語。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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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歲的小男孩從門外面啪嗒啪嗒跑進來，消失在樓梯口。

　　五歲的小男孩從走廊裡啪嗒啪嗒跑出來，消失在太陽下。
YQySr8JkLBU
　　五歲的小男孩從樓梯上啪嗒啪嗒跑下來，消失在角落中。
hT,^Hm7U _j
　　他發現自己一動都不能動，只能這麼看著小男孩一次次跑出來又一次次消失，自己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w o/o5q2]

　　馮小姐嘴裡哼著「玫瑰玫瑰心兒堅，玫瑰玫瑰刺兒尖……」的歌兒在樓梯上飄浮，像坐電梯一樣一會兒上一會兒下。 0daOA.w/S

　　溫樂源坐在樓梯最低的台階上，頭靠在扶手上，強壯的身軀硬是把本來就不太寬的樓梯堵得水洩不通。 (i(h H%v2IAr-D
I3l5qou Y6k3Bk
　　「玫瑰玫瑰最嬌美，玫瑰玫瑰最艷麗，春夏開在枝頭上……」
[A!g7g t7XY8A4I
　　「馮小姐你別唱了……」溫樂源熬不住了，抱著腦袋痛苦萬分地說。

　　本來馮小姐的嗓音不錯，唱歌的效果應該也不錯才對，可惜她畢竟是鬼，有哪個人聽鬼唱歌不起雞皮疙瘩的？ [&E:Qm'fl$?l+Z
DU\(v0_
　　溫樂源的反應很正常。 0gXp~M^f5{ z
Gm`8mJs
　　「要麼你就回你房間去……要麼繼續聽我唱歌……這裡是我的地盤，不歸你管。」馮小姐陰涼涼地給他一句之後又繼續唱，「玫瑰玫瑰我愛你，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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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這歌聲如何動聽……有人會喜歡看著一個光有背面沒正面的女人，飄來飄去地唱嗎？ [*R_X-b-[HFte-J
"P%m+mIH%n5F
　　溫樂源神經很粗，但不代表他的神經能比得上水管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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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終於忍無可忍……地四肢並用，開始往樓上爬，看來馮小姐是贏得差不多了。 _9l8qy\"J#]-g
Sw*`;T/{0VhG
　　「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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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到一半，溫樂源的動作又停滯了，他想了想，倒退著爬了下來。 6wZx"ylGK

　　「你又回來幹嗎？」馮小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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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改變主意了。」溫樂源坐回原來的位置，說。

　　見自己的歌聲沒用，馮小姐也不唱了，轉而選了溫樂源背後的較高台階站著，「溫樂源……」 "^"aG"Y1S&d8X0G

　　「幹什麼？」

　　「我可是你的長輩。」 I5W8N [zK9x c[Gd

　　「是啊，你做我奶奶都夠了。」溫樂灃不耐煩地說。 T3}3l$rsWc-n
!nCiz2@M u
　　「所以，這麼多年，你們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wp;p ~5k)@@

　　溫樂源搓了搓臉，好像要把她說的話全都搓出去，「行了，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無事不知無事不曉，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這時候和樂灃整天待在一起就夠難受的了，好不容易逃出來會兒……」 Hp NWI)mX
6GO)lWE&qw#o9t#v
　　頭頂上傳來冷冷的聲音：「哦，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竟然讓哥哥大人這麼為難。今天你不如就在那裡一直待著吧，等舒服了再回來。」

　　等溫樂源大驚失色地抬頭去看時，樓上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0},es/J3w$Oa

　　「你看！你看！」溫樂源埋怨地說，「又把他得罪了！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就脾氣暴躁，我都盡量忍著不敢得罪他了……」

　　馮小姐做出一個無奈的手勢：「那怨誰？還不是你自己話太多？我剛才可是連一句都沒說過。」 MTT$xYp6mX

　　溫樂源痛苦撓頭，「啊啊啊！都是你的錯……」

　　馮小姐：「……」你到底聽進去我說話沒有？ &F^+Lc4s\
b1VO&V@ R
　　「好了，」馮小姐用腳後跟碰了碰他，「這麼大人了還整天看著弟弟眼色行事，像什麼樣子？奶奶來給你講個故事，讓你把不高興的都忘了吧。」 'x1I7Y:Bg/d
g/Z5{%pC8sb/I,C
　　溫樂源氣死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k7adk dV)?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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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小姐裝作沒聽到的樣子，自顧自地就開始講她的故事：「從前有個男人殺了女朋友，結果血衣洗不乾淨，據說女朋友的鬼魂會藉著沒洗淨的血衣來找他……」

　　「最後女朋友對他說『因為你沒用某某牌洗衣粉，笨蛋』，是不是？」 iZKV*?i6r
qGC^YSq`
　　馮小姐靜默，一會兒又繼續道：「那再給你講個故事。從前一對夫婦帶著小男孩出去玩，小男孩在樹下高興地跳來跳去……」 FF$rF'PZ0a(d*`
n;U@ g G3iO
　　「後來看錄影帶，才知道原來有隻鬼手抓著孩子的頭髮一拔一拔，對不對？」
%M$l"}K:P
　　馮小姐默然，再一會兒又繼續：「再來個故事，你一定沒聽過，而且你們這些男孩子肯定愛聽。話說有一個女孩子在澡堂洗澡，一個女鬼跟她說……」 qo2| }[n _aL/S

　　溫樂源忍無可忍地跳起來對她吼：「我替你說吧！那女鬼說『學妹你看我好慘我沒有腳啊！』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就跟你一樣絮叨！

　　「別人都知道了還說！女孩氣急了就跟我一樣啊！轉過來說『學姐你看我更慘我沒有胸啊！』就跟你一樣只有背沒有胸啊！

　　「還要不要聽？還要聽的話，我還知道很——多！要不要我講給你聽！」 3?!{7UH)S e8t]

　　本來溫樂源就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現在的嘴臉更是恐怖得像要吃人一樣，面如鍋底，眼如銅鈴，牙齜得老長，說他是妖怪都不夠形容的。 f#t$Q:NR8~
*}Y }9Ry#bj
　　如果馮小姐有正面的話，她現在的表情大概會清清楚楚刻上「目瞪口呆」四字。可惜她只有背，所以溫樂源只能看得到她稍微往上飄了一點，再無其他異狀。 8Z9@ez _"y
gwY2g_Ibp
　　溫樂源深呼吸幾次，又坐回去：「對不起，我知道你是想讓我忘了那些事，不過我真的很煩，讓我安靜會兒……安靜會兒……」

　　馮小姐歪了歪頭，好像在通過那雙不知道被藏在哪裡的眼睛看他。 xOSY]*T%?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再講個故事……」 (B?jm6faC k2E+re,{
k\,x0Nzb$c
　　溫樂源真的要絕望了：「姐姐！阿姨！奶奶！祖姥姥！你行行好吧！」 Vsc} i1F!L

　　「這個故事，你一定沒有聽過。」
I*k&@)w#Lu
　　「如果是從網路上看來的就不必了，胡果那個膽小鬼的存貨，你看過的我也看了……」
z9NVf1Q;L?a Kf
　　馮小姐輕笑：「這個故事我還沒有給別人說過，你怎麼就知道了呢？」 4a RD,^\_7W
1K!EdeH,B.o9H
　　還沒有給別人說過……他問：「是你自己的故事嗎？」 -z)Sc8a2~lX`
/K1gs!@q'?r"R
　　「唉呀，我也不記得了，」馮小姐笑，「不過這也怨不得我啊，這麼多年了，誰還老記得那麼清楚呢？」
4|f2F*E%Q"C u
　　「那好吧……」溫樂源疲憊地說，「沒聽過的，你講吧……」就當沒聽見吧……沒力氣了……

　　有一個女人……也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許是沒落貴族的女兒，出嫁到外地去。 H#YN9|I%y3A/?

　　雖說因為連年戰爭，家中已經逐漸蕭條，但女兒出嫁這種事還是不能等閒視之，嫁妝當然不能少，大件的小件的湊合湊合，就是長長的一條龍。 Q1fq9kgG5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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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有朋友在軍閥手下做官，願意一路護著，結果出嫁前一天被調走打仗，可吉時又不敢耽誤，出嫁的隊伍就只好忖忖地出發了。 'r}0B1K)R$[dI{

　　果不其然，出嫁隊伍剛走到一半，經過一個叫烏頭山的地方時，忽然衝下來一隊土匪，硬生生地衝散了隊伍，開始大肆搶掠。 T qY6\!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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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家丁保鏢哪是土匪的對手，只是稍稍做了些抵抗，轉眼間就被殺得一個不剩。

　　出嫁的新娘子在丫鬟婆子的幫助下逃出轎子，但女子的小步子怎能跑得過土匪的高頭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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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得身後呼喝聲越來越近，新娘子什麼也忘了，只知道不停地跑，跑……

　　馬蹄聲已然接近背後，丫鬟在身後猛推她一把，悲愴地喊：「跑啊！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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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隨即傳來丫鬟的慘叫。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新娘子挽起裙子發瘋地跑，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YS!o7U;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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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遠，又跑了多久，等她恍然之時，才發現早已甩掉了土匪，跑到了一個小城鎮上。

　　那個小城鎮離夫家不遠，她便用身上僅剩的錢，雇了兩個身強力壯的農婦，請她們送她到夫家去。

　　儘管遭遇那樣可怕的事，所幸她身上還帶著嫁人的信物，到了夫家，很快就被迎了進去，夫家一面派人去她家中通報她平安的消息，一邊與她成了拜堂之禮。 3H(lu%E&`yxO

　　如果人生也能如故事一般，到了該結束的地方就結束，那必定能少了很多的遺憾。可惜，這不是故事。
`Z$Y2`3fre6Ip
　　新娘子變成了少奶奶，新婚的幾個月裡，夫妻兩個真個是整日卿卿我我，蜜裡調油，好得跟一個人似的，羨慕死人。

　　但最甜的時間只有那段，結束之後，方才是地獄的開始。

　　少奶奶的丈夫原本是個紈?子弟，仗著家大業大，整日在外面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無惡不作；但因為還有兩個稍成才的弟弟，他爹娘也就不管他。

　　這回因新娘子貌美如花，竟能令他新鮮了幾個月，這是以往從未有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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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僅僅這幾個月已是他忍耐的極限，不久，他便又故態復萌，丟下新婚妻子和他的狐朋狗友們玩在了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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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憐少奶奶年輕貌美，卻被丟在深宅大院中自生自滅，沒了夫君相伴，又彷彿沒有懷胎的消息，如今連到前院與公婆一同進餐的資格都沒有，只有整日以淚洗面。 ~M6k/JVFvw%RHl
f F;ogp9VlP
　　具體是什麼時候不記得了，也許就是從夫君不再往後院來之後不久，少奶奶就得了一個怪病。 G-q{'dk?uu
/t-c@pBJ*y/g'g
　　每天吃罷早飯，她就全身酸軟，必定要躺下睡覺，約莫半個時辰後，不管有沒有人叫，她都會忽然醒來，此時就會發現她全身正在流水。 6T-e)K"L)o\\

　　那水既不臭也不黏，不像出汗，只有點淡淡的血腥氣，流水的時間大約一個時辰左右，每每要將床褥都浸得透濕方才慢慢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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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奶奶怕死了這怪病，原本她就不再受那家少爺的寵，路上丟了那麼多嫁妝，家裡又無力再置辦那麼多禮品，夫家就在為這個不高興，猜測是不是她家小氣不願出錢，收了她與兒子拜堂已是大恩德，現在又得了這個怪病，不趕她出門才怪呢。 ,fl*mxL(p$?f9G
pAa5~.O,E+aC
　　幸虧夫君新婚過了之後，便總也不在她這裡住，就是住也住不到她發作的時候。 \Qe5pQZo

　　所以這病也只有家裡又補送來的陪嫁丫頭們知道，到了時辰拿淨褥來給她換掉，被水浸透的就悄悄拿去洗。

　　奇怪的是，就算身體這樣流水，她也不需要喝很多水來補，甚至逐漸不餓也不渴，連飯也不想吃了。

　　有一個月，夫君全沒到她這裡來一次，她竟還稍有些慶幸，因為這樣就不必緊張夫君知道自己的秘密了。但之後的消息，才是真正打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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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同時迎娶了第二、第三房妻子。 o M@H.IQ,[&|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夫君必定會有第二第三個妻子進來，新婚之時她就聽他說過，不過沉浸於甜蜜之中的她，完全沒想到這樣的事居然真的會出現。 AH e|g"O~
f3fx%E_;ib
　　她的房和二房、三房離得很近，只隔了一道牆，從那天起，她就只能整日留在自個兒的房裡，聽著隔壁夫君和她們的調笑聲。
l`2N%B J(HK0D
　　也似乎是從那時候起，每日，水流得更多了。 b'JFE:L kF!t

　　剛開始還只是染濕了被褥，如今除了染濕被褥之外，還從床上流下去，流成一道蜿蜒的小河，在屋裡詭異地攀爬。更怪的是，現在流出的水也不像以前那樣清亮亮的，而是變得非常渾濁，帶了些暗紅的顏色。

　　二房和三房的家境不錯，雖然她家已經開始敗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兩房家加起來也比不上她家。 rU'X.~cq,b1r
!YDdjj'z5hv NY
　　可那兩房並不因此就安分地做小，反而天天在夫君耳邊嘰嘰咕咕沒多少好話，搞得夫君偶爾到她這裡來也是吊著一張臉，不多久就走了。 Xq%f4H['cD/_)qd8K

　　她惴惴，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哪兒了。但夫君的眼色就是她的命運，若是夫君都這樣對她，那她的日子還能好過得了嗎？

　　可是變了心的男人就拉不回來了啊！她卻還不明白，只一味地覺得自己不夠漂亮，拚命在自己生病後臉色就沒有好起來的臉蛋上，塗抹胭脂水粉，每日每日，勾繪出好一副精緻的美人圖。

　　但除了這些之外，她根本不敢去做任何事來挽回丈夫的心，更不敢有半點不滿，她只希望夫君能回頭，只要他回一下頭，一定能看得到她為他盛開得多麼漂亮。 \'iuOUAI&h2p

　　因而即使是這樣美麗的她，夫君漸漸地連一次都不再來看她，牡丹開得再美，賞花人不在，也是不行的。於是牡丹又漸漸枯萎了。 @jmm8X\i

　　應該賞花的人不在，不代表別人就是死的；夫君不在，不代表他的兄弟們就不懂花開時的絕美勝景。 3eJ)["{aKj
YQ7WZ)?/u4[?G)E
　　也許得不到的才是最好，也許偷情才夠刺激，不知從何時起，夫君的兩個弟弟就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的小院裡，明裡暗裡地對她挑來逗去。

　　她可是從小便被教會要嚴守三從四德的大家閨秀，哪裡見過這等陣仗，被嚇得大驚失色。 '{QeIl(qs K5n)za D
R0d;t/J'z x
　　可不管她怎麼躲，那兩個人總能交替著出現在她面前，又是婬詞又是艷語，把她臊得又羞又怒，卻對這兩個小叔子沒有辦法，若是告了公婆，反而會被罵做不守婦道、勾引小叔的婬蕩女人。
{R?8u5O!C,y
　　一次，夫君的大弟竟要強行將她往床上按，她拚命掙扎，結果二弟進來了，她向他求救，以為他能救她，沒想到那兄弟二人竟是同樣禽獸，撲過來就幫著按她的腿。 1y,[Tm|0Q-[K

　　她喊啊，喊啊，喊得嗓子也啞了，她知道娘家給她帶來的丫鬟，必已被做了手腳，但她也知道至少隔壁的二房和三房肯定是能聽到的。 /e,EZ3]'D)qf

　　她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房樑上迴盪，她聽到顫動的木床在耳邊呻吟，但是沒有人來救她，沒有人來救她。 %[3niJ-C[ [

　　——有人來救她，可惜是在最不堪的時候。 3Q4AR1xN `4L4k$e

　　夫君的大弟辦完了事，二弟剛要爬上她的身體，門就被撞開了，氣得發抖的公婆站在門外，惡狠狠地看著小屋裡散發婬靡氣味的三個人。 D9yhp/`0U6X)A
w*I&q@9X3xJz/_
　　「救救我……」她無力地乞求。 H [.Z1~ ^|6LKG
i7H6Q(KV'X\#[
　　但誰也沒聽到。
"i+}fSS i,Y
　　「反了！反了！一個婬婦就把你們都弄昏頭了！」婆婆扯散了頭髮，邊哭邊罵。

　　公公舉起枴杖，不由分說就向床上的她打來。
"GX-Ung
　　被父母的蒞臨嚇呆的兩個禽獸終於醒悟，叫道：「爹！娘！是這蕩婦她勾引……」 hp;Z0|%^a/L)jV
0sifr6I&v5{E!HDl
　　枴杖不由分說地兜頭打下，那兩個禽獸套上衣服就倉皇逃竄，又被家丁們擋住。唯有她，無人理會，本就讓血流了滿床，又硬受了一拐，已是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Rf&~r4I
　　見她這樣，公婆也好像嚇壞了似的，帶著人火速退了出去，把她娘家的丫鬟僕從都丟進小院裡，又鎖上了院門。 0a\ O#jv-Be

　　那門一鎖，就是三個月。 LH%EHzD

　　她受了嚴重的傷，且被關在這小院裡，沒有大夫來看，她的身體就很快地壞了下去。後來，她已經不太記得那段時間的事情，只記得自己時而清醒、時而昏沈，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而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

　　日復一日，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偶爾她稍微清醒，就覺得丫鬟僕從們好像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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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他們也許是逃走了吧，不知道是從哪裡逃走的呢？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希望悄悄逃掉。 JG2wc#v&Z&k
'c.z"i$yR)g
　　但是捨不得夫君啊……對了，夫君呢？為什麼他不來呢？

　　終於有一天她清醒的時候，發現連最後一個丫鬟也不見了，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了。 %H*xV4O6_ yv C
.T6G!Y~y#eRo
　　她有些痛苦，又有些放鬆，因為再也沒有人陪她一起受罪了，再有罪她自己受就好了。
} W)E@K}y3_
　　她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一日夜晚，她沐浴在月光下，慢慢地給自己梳頭。寒冷的夜裡，院中竟還有小白花開著，她就看著那些白花，口中輕輕地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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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沒關係，就算只讓她一個人住在這裡，她也不怕，她知道她是清白的，她知道夫君必定明白她的，總有一天，她會向公婆說清楚，讓兩個小叔子還她的名譽。 *G?0~S}3x

　　當然她明白，自己的貞節無論如何是回不來了，但她已做好了在這裡待一輩子的準備，即使只能隔牆聽著隔壁夫君的聲音，聽著他與小妾們的歡鬧，即使今生都只能住在這裡，也都罷了。 IM.n{ TzN
4F,RUw;pQ
　　有腳步聲經過小院門前，兩個男人低低說話的聲音鑽入她的耳中。 B0eS { RN\'cN{"?

　　「喲，這裡怎麼陰風陣陣的，怕人呢。」 4f%m1dR"yb
6}9my8p!q yA9j
　　「是啊，那……時候沒人住以後，這兒就老這樣。」 )]M!v!z1Mrf$q/h

　　「我怎麼還聽得見人唱歌呢？」

　　「別胡說！人嚇人嚇死人的！」
aM7LNx9s/N)z
　　「是是是。不過我也聽說，當初的大少奶奶長得那個漂亮，人人都誇！結果誰知道是個狐媚子，大少爺又娶了兩房太太，她就忍不住了，嘻嘻……居然一下子勾搭兩個少爺……」

　　「嘿嘿嘿嘿……你光是聽說，我可是親眼看到！那大少奶奶的腿啊，白得……嘻嘻……那眉，那眼，那身浪勁！連我都想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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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嘻嘻……要不是當時就被老爺打死了，新大少奶奶還說要把她賞給我們……」

　　說話的聲音逐漸遠去，她緩緩放下手中的梳子，注意到上面已經被自己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b.|OA7yJ@+k/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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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大少奶奶啊……
"av:G#ic
　　月光，仍是又清又冷，冷得令人發顫。但她已經沒有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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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她看著手想，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這把梳子的呢？白色的，沒有裝飾，沒有刻花……對了，連梳齒都沒有的。 -aQOuB6a#j&X:X

　　每當夫君不來的時候，她其實沒有在睡覺，身體流水的時候，她也沒有睡，只是坐在那裡梳頭，用這個梳子……不，這不是梳子，這是是一根人骨，我一直在用一根人骨在梳頭。

　　可是，這是誰的骨頭呢？ noCf;H+j\a

　　月亮清涼幽深的光芒照在院角，她看看那裡，原本應有小白花的，小白花到哪兒去了呢？為什麼那裡只剩下一堆堆的人骨呢？
$D-z G6Fln+gGS
　　是了，她終於想起來了，那些丫鬟和僕從其實根本就沒有走，他們都留下來了，留在這個小院裡，變成了小白花…… h(_?'wB

　　不，那不是小白花，只是她的錯覺罷了。 [#@"d/xm
5`Y| W K
　　她把他們都吃了，都吃了……
;kZ,d5en)`
　　她終於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
0n"N@8Hphj b
　　其實她當初就沒有逃過土匪的追擊，土匪一刀插進了她的背心。 #GJ|r%o(oU
pQ#~/Ey1_5Cv,V4f
　　送親的隊伍並不是在行進的時被土匪追到，而是在湖邊休息的時候。所以她當時逃向的也不是活路，而是湖水中央。 Ec%p:d^.C a
.NO8]8~o;?`R yn&F
　　被砍到之後她又繼續地跑啊跑，一直跑到水裡，淹死在裡面。
(^eK xa,k0yt
　　是了，是了，她早已死了很久，卻還心心唸唸地要嫁人，因為偷偷見過的夫君一面，那個英俊少年。 $w;R)|'z/Edu
$BE3h3A+iG'v jJ
　　為了回到夫君身邊，她變成了吃人的鬼，每天每天，不知道吃了誰，然後，回來流水，把那個人的水都流掉，等待下一次的吃食。

　　但付出這麼噁心的代價之後，最終她得到了什麼呢？第二次被弄死，然後一口一口吃掉身邊陪嫁的丫鬟僕從。

　　她以為他們能給她作主的，她以為總有人能給她作主的。

　　但其實沒有，誰也靠不住。 \#D*H:Dt b&bY

　　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之二 SQ!fMF0h
:WYfS.p'R1C
　　那天晚上的事，對所有生還的人來說都是惡夢。

　　二少爺和三少爺忽然瘋了，對著牆壁拚命下跪叩頭求饒，嘴裡喊著化做一灘水失蹤的大少奶奶的名字，一會兒，竟癱倒在地上。

　　和他們在一起的老爺和夫人趕快讓人去扶他們起來，才發現他們從七竅裡不斷地湧出血來，有個丫頭尖叫一聲，就見兩位少爺的身體從毛孔中往外噴血。 Y1H8Q4Y1HA4[

　　如果有人見過當初她「生病」的模樣的話，必定就會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可惜，即使她生了那麼長時間的病，除了身邊人之外，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接著全身噴血的是老爺，然後就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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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好好的家裡變成了血池地獄，到處都是呻吟聲，到處都是新鮮噴發或正逐漸乾涸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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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逃，逃不掉，逃到門口就要被硬生生地抓回去，從腳開始，一點一點捏碎。只有幾個膽大敏捷的，爬牆竄了出去，才算保住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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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第二天日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偌大的院落裡，只剩下了一具具皮包骨的屍首，蒙著黏糊糊的血漿，間或有老鼠在屍首中間跑來跑去。 .@j~J7f9Y,g5av
6xSY(]WR$?
　　至於大少爺和他的新妻子，誰也不知道他們哪兒去了，因為天亮以後，膽大的官差到那家看時，在大少爺房間只看到了一堆碎肉，誰也不知道那堆碎肉是誰的，不過也無所謂了，反正，死了以後，誰都是一樣的了。 :z9R`H:k)Gipg5DN
;]Rrgu:l$C Y(`+Fd
　　這整個宅子從此就變成了鬼屋，沒人敢住，沒人願意買，只要有人敢進去，那必定是活著進去死著出來，把繼承那家房產的親戚急得直跳腳。 F.[e@fAN
:\E?Iz1q
　　幸虧後來來了一個法力高強的道人，讓人去撈出作怪的少奶奶的骸骨，埋在地基下，又蓋了一所房子，她才終於安靜了。 Q4S3L5`/L"y
m$D7v!hPr5q"U4pk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壓著骸骨的房子轉了無數人的手，人們已經忘了它所代表的故事，只看到那骸骨上的房子。

　　幾十年前，一場大火燒燬了那棟房子，有人在上面又蓋了一座更漂亮的建築，然後又是斗轉星移，兜兜轉轉。

　　最終，那間房子變成了公寓，吸引著無數南來北往的客人進住——包括那些不是人的東西。 -v*sB:Z Bg:^R#E
/W+c8{hUxS,gF$B/GW"y K
　　「故事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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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完了。」 hh-J'BY8Xe%@Q

　　「真無聊。」溫樂源評論。 l5k5Sr:T'}Z)J

　　「是啊，我死得真無聊。」 &_XU1@7XS%q

　　溫樂源扭頭看著她，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你你你你……你是說那是你嗎？」

　　馮小姐默認。

　　「那你的正面呢？正面哪去了？別告訴我是變成水流乾淨了。」 &KQCvF4d-WE$E
{v6f*l7[/d/wX
　　「……」她的確是正想這麼說，「那些無聊的事你別管……這個故事你聽完了有什麼感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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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小學生學課文，學完了還要寫感想……」溫樂源不滿地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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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小姐用鞋後跟踹了他一腳，「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活著的一輩子都是在等，等有人來幫我，有人來救我，有人能給我做點什麼……這在這世界上誰又靠得了誰？總有誰靠誰的想法才是有問題的。」 jdc*hj6z

　　溫樂源不爽：「你難道是說我弟弟喜歡靠著我嗎？」 ]`%ZqD0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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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恰相反！」馮小姐陰沉地說，「不是他喜歡靠著你，而是你喜歡他靠著你！你喜歡當保護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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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喜歡這種變態角色滿足你的虛榮心！」

　　溫樂源暴跳，「誰說的！我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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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嗎？」 "X kU!Y9X:n yb)y?A.U

　　馮小姐步步進逼，「難道你不是把外面所有的危險，都當成可能傷害他的東西？難道你不是把他好好藏在家裡，恨不得他連門兒都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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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那時候起，你就跟個變態似的，整天追在弟弟屁股後頭，弟弟長、弟弟短，弟弟發生點什麼事，你就跟天塌了一樣！」 1K2C n"X;u

　　溫樂源有點理不順了：「我……我那是保護！」

　　「保護？你那是過度保護！就跟保姆沒區別！」

　　馮小姐毫不留情地指出，「你還別不承認！難道你希望萬一你死了以後，還有其他人像你一樣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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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清楚！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也可以為自己的事情做決定！ 'jK6T"d ~0R4d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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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事情關係到他，就讓他也參與，不要老是自個兒瞞著，到包不住了才抖出來，看以後沒了你他還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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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的話真多……」

　　「承蒙誇獎。」 8b'D @1_7~,Y7{

　　「不過那個事……」溫樂源叼一根煙，啪地一聲點著，「我還是覺得他不知道為好，最好等我解決了……」 /{rXsw(RN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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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會影響你『好哥哥』的形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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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抱頭：「拜託你能不能別說得那麼清楚明白啊……」 7[-S { i9H$C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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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小姐的聲音裡包含了無限鄙視：「你是當好哥哥當習慣了吧，生怕在他眼裡有你一點兒不好的形象…… $Nb z-{ F(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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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怕被他知道真相以後，那個『本來就有瑕疵的所謂好哥哥』就更不值錢了？嗯？也對啊，其實當時都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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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陰老太太威風凜凜地站在門口，一手提著一個塑膠袋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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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這麼感激她的出現，簡直就是解救他的天使啊——雖然皺紋多了點。 T)Ne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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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老太太……我只是跟他玩玩……」馮小姐飄到她身邊一旋身，勾走了她手裡的塑膠袋。穿牆鑽入她房間。 7?Y3ix\GW0VsB:G

　　陰老太太瞇起眼睛，重重皺褶下渾濁的眼珠，微微閃著灼灼的光，「莫管她說啥！甭管啥決定也要你自己做哈，和我們莫關係。 (Z4DeA2@|y

　　「不過，不要把你弟弟當傻瓜。」 _T8x YB.v4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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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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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難得，溫樂源沒跟她爭辯，只老老實實地說。

　　大概被老太太用什麼辦法拖住，馮小姐沒有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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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裡彷彿只剩下溫樂源一個人，安靜得不可思議，他可以聽見公寓外，很遠很遠地方的狗叫聲，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汽車聲與人類的嘈雜。

　　口中噴出的白煙嫋嫋上升，他幾乎也能聽得到它與空氣摩擦時發出的點點聲響。

　　哥！ (P/w/L7jK
5n/L\:\ Mc(Ofu(O u
　　抓住我！ i}x.}0upIE

　　哥！
iKq!DCr DeM
　　拉住！拉住！

　　哥！ i9i9ru/L bSJs0]
~I#Ws&K.q8Q
　　那小小的聲音，怎麼會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呢？那小小的身體，怎麼會有那麼大的力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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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現在想起，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bX9fXmP

　　但他……還是沒有拉住。

　　馮小姐所說的那個故事，意思他明白。其實他就是在把弟弟當成那個故事裡的女主角，愚蠢的、依賴的，等著別人來拯救。
4iTx shP6hgA
　　但其實不是，他有自己的能力，他能夠對自己現在的狀況做出決定，能夠自己擺脫困境。 id lS-U

　　問題是，在他的眼裡，弟弟仍然是那個躺在嬰兒車裡，一看到他就揚著四條腿……不對，是小小的四肢使勁晃，小嘴裡笑得嘎嘎的那個小傢伙。 nA|G'JJ
S~8|Ky:I
　　這大概就是父母的心情，明知道孩子已經長大，卻還是不放心他自己出去闖蕩，總覺得前方到處都是陷阱，而自己的孩子仍然還是小時候的模樣。

　　啊……這話當然不能讓樂灃聽見，否則豈止是死定了而已，至少也要被毆個生活不能自理吧。

　　不受控制地，腦子裡浮現出了過去的情景，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qQ?3\q
z:la _L-hj
　　抱著剛出生三天的新生嬰兒，惶惑驚恐的自己。 +Dn DH&~*T;|f/E
t@ZXa%G0Z
　　小小嬰兒逐漸長大，從除了吃就是睡的時代慢慢升級到會爬。

　　三四歲的小小男生，被哥哥取笑說曾在飯桌上替他換尿布，立時又羞又怒，居然還會跟哥哥打架…… (v/y~:k,QE#]
r4fLg/C+T
　　話說回來，那時候的殺傷力真小啊……感歎……如果弟弟能一直都那麼小就好了，欺負起來也更方便……咳咳…… A]J.u/v)s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樓梯上跑下來，無聲地穿過溫樂源的身體，消失在牆角里。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走廊深處跑出來，向一個虛空的位置伸出手，好像拉著一個比他高很多的人一樣，消失在門外。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從門外跑進來，奔向溫樂源，他伸出手，卻只接到一個像空氣一樣輕浮的幻影。 )x&~Ph:Xk

　　五歲，多可愛的年齡，為什麼他就要遇到那種事？ w/EX3Z9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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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只有他一個人遇到那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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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錯的應該是自己才對，怎麼能讓他一個人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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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被人捅了兩下，溫樂源回頭，發現溫樂灃一臉很不爽的樣子蹲踞在身後。 +D:brGiNfU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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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嘛？想向你大哥我道歉嗎？」 4m$O Egm_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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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你的夢！」溫樂灃毫不留情地打碎他的幻想，「願賭服輸，誰讓你輸了還不服輸，非要干一架才滿意！」

　　「我不要洗碗……」溫樂源抱頭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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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無聲歎氣。你是哥哥啊……什麼時候才能拿出點哥哥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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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W)`)`BA!\_

　　「幹嘛？我是不會接受你的道歉的！」 6` P4B.`Gq

　　如果是平時的溫樂灃，這會兒已經忍不住踹上去了，但今天他沒有，他很煩，非常煩，不想和他玩。

　　「我剛才，就坐在那裡的時候，做夢了。」

　　溫樂源愣住。兩人許久都沒有說話，一個在等待對方的反應，另一個已經忘了怎麼反應。 U7BP.Km 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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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頭的火光慢慢向後蔓延，最終燒到了手指，溫樂源被燙得全身一震，慌忙將剩下的煙頭扔到地上，用腳尖狠狠踩滅。 ;K4|(p9|Q!p PI#F

　　「夢這個東西嘛，都做不了準的，」他狠狠地踩煙屁股的灰燼，就好像它與他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似的。

　　「要麼是你自己腦袋的活動，要麼就是『其他東西』在影響你，別在意，別在意。」 gJ3Qip(g3nGPz/{2q:L#]
W)P*Yt'_E#p5|&E
　　「我還沒說是什麼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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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啊，不過我看你的樣子好像就是做了惡夢似的嘛，別這樣，大不了從今天開始我給那老太太洗碗，我再也不會有怨言了，我發誓……」 ;f+U hG1P};Y

　　「是嗎？」溫樂灃抬眼看著轉過身不讓自己看他表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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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在緊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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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緊張什麼？哈哈哈哈……笑話！我緊張什麼……我能緊張什麼！我還有事先出門，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咱再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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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來，拍拍屁股，做出一副瀟灑的樣子往外走。 O$~?/@5hCG

　　溫樂灃也不拉他，只低著頭淡淡地說：「就像每年的這個時候一樣，總是夢到我好像不是在這裡，而是在一個很遠的什麼地方，周圍又黑又小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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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呼喊，發現我沒有嘴；我想去敲，卻發現我沒有手；我不能站，不能坐，不能躺，我甚至都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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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周圍也不存在任何東西，可我就是被囚禁在同一個地方，哪兒也不能去。」

　　溫樂源努力維持著臉上不自然的笑，一手去摸口袋，煙已經抽完了，只剩下一個空煙殼。他用力捏扁了那個空煙殼，又在手心將它用力揉成一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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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夢……只是夢嘛……如果你實在不舒服的話，咱們可以去找老太太，說不定她能讓你別再做夢……」

　　「今天那個夢不太一樣，」溫樂灃陰鬱地說，「今天的那個夢很舒服，我看到那個困著我的東西破了，上面有光，我可以通過光飛上去……」 z,K|#j"mP'\9j

　　溫樂源的手停住了，又忽然使上了巨大的勁道，硬把空煙殼揉成的團，按成了一張扁平的紙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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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呢？你飛上去了？哈！恭喜你，羽化成僊了！好兆頭啊！」他打著哈哈，說著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 lX,s'bsvk*l

　　溫樂灃冷冷地看著他，那種冰冷是在禁制情緒之外的時候，從來沒有在「溫樂灃」這個人臉上出現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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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會這麼胡編。」

　　溫樂源笑不出來了，用力按著紙餅的手心更是加大了力度。 ``U9L7a8o5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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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看看你，還能編到什麼時候去！」 7J"IZAc'Gkep.H

　　溫樂灃站起來，轉身往樓上走去。 7H,Lw$P'S]/?'Ub

　　他的步子有些怪，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蹲得時間太久的緣故，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根本就不是蹲得太久的問題，而是他的雙腿正處於輕微的僵硬狀態，彎曲以後就很難伸直，伸直以後就很難彎曲。

　　「樂灃！」溫樂源怒吼，「你的身體怎麼回事！」

　　「我的身體？」上了幾個台階，溫樂灃困難地喘了一口氣，回過頭時，白淨的臉已經漲得通紅。 i)X2rJU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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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我的身體怎麼樣了？肯定還和以前一樣基本上能動吧，別擔心，反正就快要羽化成僊了。」

　　「樂灃！」

　　溫樂灃低頭一笑，眼前忽地一片昏花，蒼白的視界中，有一個人向他狂奔而來。

　　你不說，我也知道。 2^6mF"|,R'ZB

　　我的身體，只有我自己最瞭解，從一開始，我就已經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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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以為你騙得住我，在這件事上，你做的總是錯的。你不該隱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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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別自作聰明。我才是最後做決定的人。 uIp$|m-lb

　　溫樂灃的身體從樓梯上滾落下來，溫樂源忘了自己還有特異功能，只知道向他一路狂奔。然而等他過去，卻僅僅接到了一個傷痕纍纍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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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的魂魄不見了。 o_o%g7]

　　等他去接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n[T9nF

　　溫樂灃躺在床上，陰老太太跪在他的床周圍，一張一張貼著以黃裱紙和真正硃砂所畫的符咒，符咒貼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十八道，前後加起來竟足足有百多道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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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坐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裡，看不清他臉上是什麼表情，不過必定不是什麼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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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整個房間裡都是他負面情緒的壓力，剛才還有勁玩他的馮小姐，現在已經逃得不見影子了。 -o&H}"Y"?6v c7w

　　貼完最後一道，陰老太太從地上爬起來，剛才的動作，對她九十多歲的老身體實在有點為難，剛一起來就能聽得到她腰骨發出的哢噠哢噠聲，好像隨時都會斷掉一樣。 ] xB"y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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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行了哈！」陰老太太看著溫樂源死氣沉沉的模樣就來氣，「看你一張大便臉！他又不是不回來哈！你要死到啥時候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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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我怕……他回來就又走了……」 Nb"~D9b.o:|Z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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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老太太氣得真想踹他兩腳，「所以這不等著封他嗎？你以為我在干莫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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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溫樂源煩躁地揉著自己的頭髮，簡直要揉掉一層頭皮才算，「可是我覺得他肯定是不想看到我……」 t;JOm1c U

　　陰老太太一把拎起他，開門，扔，踹！ *e9POV ]G(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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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鈴匡啷一串巨響，溫樂源從走廊這頭滾到了那頭。 8D+nr/FG d9W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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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老太婆你想怎樣！」 `v*|0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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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恢復精神了——雖然是暫時的。

　　天色越來越暗，夕陽逐漸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裡緩緩下沈，只剩下最後一絲光線還在繼續掙扎。 GE b|9qV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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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果走到公寓門前，忽然感到背後有一陣寒風掠過，雞皮疙瘩唰地就集體起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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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抖抖瑟瑟地回頭看去，身後什麼也沒有——沒有風、沒有人，什麼也沒有。

　　胡果一路慘叫著逃進公寓裡去，公寓的大門在身後沉重地「砰」一聲關閉。公寓外的地面上，像海波一般漾起一陣震盪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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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大哥！溫二哥！」胡果拍著自己隔壁的房門，眼淚嘩嘩地就下來了，「有鬼呀！有鬼呀！太陽還沒下去就有鬼呀！鬼造反了呀！」

　　「放屁！」裡面傳出溫樂源不耐煩的聲音，「讓我安靜會兒！否則現在就把你從二樓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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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果哭得氣都上不來了：「可、可是我沒有在撒謊啊！這裡和以前感覺不一樣了啊！」 :~;y(`3RJ&qlS(^/W

　　「滾！」溫樂源真的發怒了。

　　胡果跌跌撞撞地竄回自己的房間，抱定一根笤帚作為武器，渾身抖得篩糠一樣。 /Q{I#Ki^Z,u
!G+OU3|pV/l$CU;_
　　他覺得這不是錯覺，這個綠蔭公寓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雖然也總覺得陰，總覺得暗，覺得可怕，但從來沒有真正讓他恐怖到覺得噁心的東西。
K5S0Lp6[WV J.x/M
　　今天剛到門口時他就覺得不一樣，進來以後更加明顯，簡直就是有很黑很黑，黑到一摸就稠得黏到手上的那種東西壓在頭頂，讓他心頭像被放了什麼很重的東西一樣，簡直喘不過氣來。 H+Mr4D"oi Y:U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溫大哥溫二哥都不管？這裡實在太恐怖了……他要搬走…… 6qC+Y3vQ1KtJz4Q

　　女妖精蜷成一團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三四床被子，把她本來就很小的身軀襯得更小。 S.UZZ h

　　從她在被窩縫隙中露出的圓圓小臉上，透出了一種非常病態的嫣紅，王先生摸摸她的額頭，明明應該是已經燒到燙手的皮膚，卻冷得像冰塊一樣。

　　她已經在電褥上躺了很久，沒直接接觸到的部分是溫熱的，可她直接接觸的部分卻異常地冷，就像那裡的電熱絲集體罷工了一樣。 .cU*I$j3m"s:?b

　　「你怎麼樣？」王先生擔心地低聲問。 (XxaWS9{
#g3he`;Ok5C'l!{+z ^
　　「好噁心……好噁心……」女妖精低聲說，「我受不了了……」

　　「算了，我們不等了，現在就走。」王先生伸手要抱她，她把他推開。

　　「不要，兒子馬上就到了……咱們得等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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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一串巨響，一個年輕男子冒冒失失地一頭闖了進來：「爸！媽！你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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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道：「我沒感覺，不過你媽可能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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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撲到床邊，將女妖精輕鬆地拎起來背在背上，「我早就說過我討厭這種地方！你們怎麼就堅持要住在這兒啊！ @@~S&`~^2]

　　「省錢也不是這麼個省法！看吧！今天噁心得我差點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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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無力地呻吟：「可是平時這裡的確不錯啊……別的地方哪有這裡乾淨……誰知道今天怎麼就變成這樣……」 ZYc ZP: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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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啦！別說話了！到我公司的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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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工作就有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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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娘啊！你現在還管這個幹嘛！」 :j UU`,vb7w/Vm

　　王先生隨便取了一件衣服搭在女妖精身上，父子兩個帶著幾乎奄奄一息的女妖精迅速向樓下轉移。 "C xJ{_ a%h1mZ

　　馮小姐的背影站在一樓樓道裡，看到他們下來，讓出了一條通路。

　　「謝謝！」王先生匆忙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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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客氣……」眼看著他們離開公寓，馮小姐轉而望向了走廊深處。 ;dh6OeN9HT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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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原本看起來很正常的牆壁，透出了不太正常的顏色和暗光，就像不是水泥的一樣——也許像玻璃，也許像陶瓷，反正就是不像水泥做的。裡面有某種東西鑽來鑽去，透著若有若無的光，如同一場拙劣的皮影戲。 kC.EK/b m'sD*NW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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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老太太弓著腰從自己的房間出來，走一步就要深深地喘一口氣，從房門口到樓梯口的短短距離，那沉重的呼吸和步伐簡直就要壓垮了她。

　　「你怎麼樣？」馮小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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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該我問你哈。」陰老太太沉沉地喘息了幾聲，道，「我不得已動了你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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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正好嗎？」馮小姐高跟鞋的聲音哢噠哢噠地走開了，「我們都是被困在這裡的可憐人……」

　　她每走一步，高跟鞋裡就發出「咕唧」一聲，水從鞋子裡漫出來，在樓梯上留下一個個潮濕的浮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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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老太太望向剛才馮小姐所看的地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在小小的走廊裡，悠長的歎息森森地迴盪。 .nKhK.}O,I,U^-t

　　沉默者從自己的房間裡出來，一手夾著兩隻貓，肩膀上臥著幾隻，頭上還趴著一隻，背後的背包上，也有幾隻貓仔擠擠挨挨地臥著。 Vz[ Zh5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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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主人一邊和肩膀上的貓搏鬥，手裡還使勁拖著一隻肥貓的後腿往外走，那只肥貓殺豬一樣嚎叫，看來對出門這件事相當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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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老太太向他更深地彎了一下腰。 p4p/tW1Yk

　　沉默者道：「這裡又要變得和二十年前一樣了嗎？」 plx0Qu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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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老太太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年輕，口音也變了：「是啊，所以還是請您離開一下，等事情結束之後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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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我的幫忙嗎？」

　　陰老太太咧開豁牙的嘴笑了笑：「這裡將有骯髒的東西，也許會傷害到您的。這種小事我們自己就可以解決，希望不會造成您的不便。」 L;@9y0g$J'Iu

　　「沒關係。」沉默者看了一眼她的房間，「那裡有一個小姐和她的兄弟，我能帶他們一起走嗎？」

　　「那真是再好不過，請。」 PG2A9]Dg [,W(n

　　沉默者向門口走去，他身後的主人繼續一路與肥貓搏鬥著離開，一大群貓從他的房間顛兒顛兒地跑出來，跟在他們身後。 b} w;Aa9m

　　陰老太太的房門也開了一條縫，肥碩的三胞胎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外面，撒腿就跟著貓軍團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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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玉被宋先生和宋昕從樓上架下來，胸口貼著符，雙目無神地望著前方。

　　「婆婆！我們走了！」三鬼轉眼間就消失在半開的門外。 }nl:JI

　　胡果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逃下來，大喊著：「啊啊啊啊！我再也受不了了！」衝出門外。 3q?1{!r^*T gUZ9c

　　看著住客們一個一個離開，陰老太太慢慢直起了身體，在臉上緩緩揉搓，她原本蒼老的臉龐上皺紋逐漸消失，整個人竟慢慢變得年輕起來。 l W+S w'Uv,x!Y V"r
N3c2v-D`] I&Sy
　　現在站在那裡的女人身上穿著老太太的斜襟大褂，卻長著一張年輕的臉，這組合不能不說有些怪異。 5Py_,D$tA
B E*[3t1NZm y^'w
　　陰女士從懷裡取出一摞符咒，漫天撒開，符咒們飛旋散開，最後又直挺挺地落下，豎立在她周圍。 2ManSj{,[

　　她冷靜地命令道：「現在開始封鎖。沒人的去一個，有人的去兩個，202房間空下，其他全部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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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群符咒好像能聽懂她的話一樣，有幾個蹦達著跑向一樓走廊，每到一個房間門口，都有一個符咒奮力一躍，黏在門上，像滲透一樣消失在門板裡，若是有人的房間，就會自動有兩個符咒跳上去。而剩下的大部分符咒都一級一級地爬上了樓梯，向二樓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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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仍躺在那裡沒有動過。除了身周的大符咒圈外，他的頭部所沖方向有一個稍小的符咒圈，溫樂源盤腿坐在裡面，眼睛盯著溫樂灃頭頂百會穴，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由於沒有開窗也沒有開門，連內屋和廁所的門都已經被封死，房間裡瀰漫著濃厚嗆人的煙味，輕煙所佔據的位置，已經從房頂蔓延到了距離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就算還沒有尼古丁中毒也該差不多了。 y/o4r~MuG'P&_

　　最後一絲陽光掙扎著消失在地平線下，整個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陽光消失的一瞬間，公寓門前的空地上忽然破了一小塊，那塊小小的土地啪喳一聲塌陷下去，一隻黑色的小爪子從裡面鑽了出來。

　　隨著那塊地方的破損，空地的其他地方也像約好了一樣，啪喳啪喳裂開了無數小小的縫隙，然後塌陷，無數黑色的小爪子都一個個從地底下鑽了出來。 ;X2|eV|iTQ*u

　　小爪子們在地上掙扎，死命掙脫地面的束縛，刨開土壤或石頭，從裡面掙脫出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東西，有的像海星，有的像章魚，有的像長著瘦長四肢的小外星人，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它們都擁有同樣的東西——至少一隻黑色的小爪子。

　　陰女士上樓，進入溫家兄弟的房間裡。 )?(S!ic$? gZ;Qo-[$A

　　繚繞的煙氣在她進來的同時，迅速地包繞了她的全身，但她彷彿毫無所覺，逕直走到溫樂源身邊道：「怎麼樣？有沒有效？他回來沒有？」

　　她問一句，溫樂源搖一次頭，「不行，不管怎麼叫，就是沒有回音。」

　　陰女士也有點急了，「怎麼會沒有回音呢？雖然這不是真正的身體，但畢竟出生年月日時都和他一模一樣，以前叫他都有反應啊！」 h+xL S7jY,~$?xk

　　溫樂源按住一直在突突突突地跳著疼的額頭，說：「我記得過去你曾說過的……三十年……是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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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時候想，到了三十年再給他找新的身體也行，但現在看來……恐怕支橕不到那時候了，他畢竟不是普通人，這個身體能支橕二十年其實已經是極限了。」

　　陰女士看看沒有呼吸、沒有心跳，除了沒有躺在棺材裡之外，和死人沒有兩樣的溫樂灃，抿了一下嘴。 6{)g:T6rf7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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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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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幹什麼？」 3F9Z,TWB*T
P?|R P
　　陰女士微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問道：「其實我應該那時候就問才對，但我總覺得那樣好像在責備你，畢竟那應該不完全是你的錯。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隱瞞下去也沒有什麼好處了。」 VIe%kr%h?,ip

　　溫樂源吐出一口嫋嫋的煙氣：「你是想問，我們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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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還是覺得我必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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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看了她很久，又低下頭抽煙：「姨婆，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管？」 M$]4b v&zN|

　　陰女士加重語氣道：「但是這樣下去我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也沒辦法出手弄他回來。」 *v9~!z2vT4?

　　「但是……」

　　「你是覺得那時候犯的錯誤太大，所以難以啟齒嗎？如果你覺得保持沉默更好，姨婆也不逼你，但你已經害了他一次，不能再害他第二次啊。」 Z? p`E!S|p
QAXl+v&YLj
　　又是長久的沉默，溫樂源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速度越來越快，臉色也越來越難看。最終，他還是鬆口了。 2~)^E6_%LV,p:TD
0jRmKms'efg-C
　　「好……姨婆，我告訴你吧。其實，二十年前……」 {|D!oz&`
-U+U#Y~C){ Ru
　　窗外，月正當空。
Pp`3UU-Ck
　　今日是陰曆十五，正是月亮最圓的時候，但同時也是陰氣最重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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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籠罩的窗口本應是朦朧的，美好的，但在這綠蔭公寓的窗上，卻映著張牙舞爪的奇異怪物，向屋內猙獰地擠來。 *VVFj~6K2krr

　　就在陰女士的精力被溫樂源吸引過去的瞬間，地上的溫樂灃猛地張開了眼睛。

　　「樂灃！」溫樂源當即忘了自己正在說什麼，驚喜地叫了一聲。 EI~8Eo@Ioc
@^UU;Fp6g
　　溫樂灃的眼珠轉向他們。 A7rGMw

　　陰女士看著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fci%U"l6xc9G
$ni NE+SHe B
　　「樂灃，你感覺怎麼樣？沒事吧？你到底上哪兒去了，真是嚇我一……」

　　陰女士猛地按住了溫樂源伸向「溫樂灃」的手：「等一下！」

　　「什麼？」 5Mc-BV\kmy'|

　　「你仔細看看他的樣子！」 ~6TA Do`(K'g+e@*Ql

　　房間裡沒有開燈，卻有月光異常清明地照下來，正好將溫樂灃籠罩在光線裡。

　　藉著那說明不明，說暗不暗的光，可以看得到溫樂灃的眼睛很黑很黑，黑得很不正常，而且完全不反光，這說明他的瞳孔已經完全散大了，現在他這個身體，分明就是「死的」。 tB'NM `~

　　這是陰老太太專門為「溫樂灃」處理過的身體，如果溫樂灃真的在這具身體裡，那這具身體的瞳孔就不應該散大，除非，在這具身體裡的，根本就不是溫樂灃本人！ :Lbzw2p.QA

　　「溫樂灃」對溫樂源的呼喚根本就沒有反應，只是看了他們一眼，手指頭微微地動了一下。
"R+r/C?,l#k$vK
　　在它動手指的同時，整個房間驟然發生了劇烈的震盪，所有符咒無風自動，齊刷刷地掀起了一個角，又像被風吹過一樣落了回去。 H$_"paZ$o+D

　　溫樂源額角的汗無聲無息地滑落下來，滴到他自己的褲子上。
8oC6S+R2^&`av&L
　　「怎麼會……怎麼會有別的東西進去！我明明看得好好的！」
X@8CmT[8a/u'| v"H
　　陰女士抓過他狠狠甩了一巴掌，「你給我冷靜！冷靜！你慌了對他沒一點好處！」

　　「溫樂灃」又動了一下另一隻手的手指，又是一陣比剛才更加劇烈的震盪。 F!IFm!G1^

　　溫樂源和陰女士一個站不住，咚咚兩聲跌倒在地上。所有的符咒被掀起了兩個角，又慢慢地回落原處。
}$NXb#H0L?
　　那一跌對溫樂源來說不算什麼，畢竟是年輕又身強體壯，雖然被震出符咒圈外，但在地上打了個滾後，他轉眼間就又站了起來。 Dhp$z'P
BE @+?B"nY\
　　但陰女士可沒他這麼好運，就算外表是年輕人，內部也畢竟不年輕了，跌倒時反應不如溫樂源快，竟一頭碰在了牆上，頓時頭破血流。

　　溫樂源抬眼發現陰女士滿臉的血，大驚失色地扶住她：「姨婆！你怎麼樣！」 B"l:hFoz{:xpm)[
7G#d,n5n8|
　　陰女士一手捂著出血的額頭，另一隻手在自己衣角下擺一撕，熟練地往腦袋上一纏，在腦後紮了個結。雖然還有點滲出，不過大部分的血已經被止住了。 u[DkFBs
f1w.{b9K_2j?
　　「沒事。」陰女士看著又不再動彈的溫樂灃，慢慢地把溫樂源往外拉，「現在，我們小心點退出去，盡量不要碰到符咒，以免驚擾它。」

　　「可是樂灃……」 :Q(`3a*_6Bl HD
M {va2AR9M
　　「現在不要考慮那些事，如果你也陷到裡面就誰也救不了了！」

　　溫樂源閉上嘴，和陰女士一起小心地退了出去。

　　兩人靠在鎖緊的門兩邊，互相看了一眼。

　　「接下來怎麼辦？難道要重新衝進去嗎？樂灃呢？」溫樂源問。

　　「在我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大概是失血的關係，陰女士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你當初是從哪弄到那個身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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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愣了一下，道：「這個我早就忘了，你現在問這個幹什麼？我們當務之急是要找到樂灃，快點讓他回去……」 q%U'r~7@H/?s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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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厲聲道：「我問你！你到底是從哪裡弄到的！」 `z7M2xt2MQW

　　又是一陣比前兩次更加劇烈的震盪，這次震盪不僅比之前更重，而且持續的時間相當長，大概有足足一分鐘左右，連牆壁和地板也在嗡嗡作響。

　　溫樂源和陰女士非常困難才站穩身體，溫樂源已被激烈的震盪波，震得彷彿全身臟器都在震顫。 VM"h``Xg

　　若再震盪一次，他覺得自己可能就支持不住了。

　　「快點告訴我！」陰女士咬牙說，「你到底是從哪裡弄到的？從哪裡！……好！你不說是不是？不說也沒有關係，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是猜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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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當初根本沒有聽我的話去太平間等是不是！你把還活著的小孩弄來了是不是！」 M5V*b0h(e

　　溫樂源閉緊了嘴，一句話也不說。看來他是打算默認了。 7zx1YO e GP6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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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呻吟一聲，摀住了自己仍在抽痛的額頭：「我的天哪……那孩子當時是活著的……我居然為一個活著的小孩做了還魂術……」

　　溫樂源爭辯：「怎麼能給樂灃用死人的東西！反正那孩子也病得快死了！我是物盡其用！」 6ZWf6`5eu

　　陰女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小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我知道小灃對你很重要，但那孩子也是一條命啊！不管以後怎麼樣，至少他當時還是活著的，是我們把他弄死了啊！」

　　「我不管！那孩子是我唯一找到的，和樂灃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只要樂灃活著，其他人我管他去死！」 ;y,] fvAT
B/fo0ts'h^V#Vl
　　地板又開始震動，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並非迅猛而強烈的驟然震盪，而是一直持續的微小震動，從小到大，從地板蔓延到周圍牆壁。

　　202房間的門震得最為厲害，簡直就像要將它震開一樣，陰女士和溫樂源合力抓住門把手，努力與裡面的力量對抗。 Pg5i/sTM,Q'E7h
v%vr%CnvQ
　　「你說管他去死……也對，」陰女士咬牙說，「反正那個人和我們家沒關係，是不是？但有一點你要搞清楚，還魂術必須、絕對、只能……在屍體上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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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為了道義之類的東西，而是因為還魂術需要的是空殼！ yq?F3Q3k(F3X
eI&t6a~oCV-l3E\
　　「不管他有多虛弱，活人就是活人，軀殼裡還有魂魄的！如果在這種軀殼上施展還魂術，在短期內還看不出異常，因為原本的靈魂會被還魂術壓制在最深層，又受新打入的魂魄影響而難以甦醒，但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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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狠狠一震，兩人幾乎脫手。 :p?rMrWTD7i

　　「總有一天被壓制的靈魂會醒過來，反噬的力量會把侵入的魂魄吃掉！就像這樣！就像你找不到樂灃這樣！你真是把小灃害得太徹底了啊！」 s;nk.]r4XU

　　溫樂源的臉上褪去了血色，甚而顯得有些發青。 v#xm Q1hT

　　「這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總之，他現在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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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腦中閃現出溫樂灃曾經說過的夢，原來那就是他的身體原本的靈魂在反噬的結果。

　　從聽到弟弟的夢時起他就感到異常，但卻不肯相信這一點，所以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但現在……就算他後悔，也太晚了！ @!F!Kfl9K$rPz

　　震動逐漸減弱，直到停止，不過這不代表攻擊就會停止，陰女士向溫樂源打了個眼色，兩個人鬆開握在門把上汗涔涔的手，小心地後退。 /Y9Wz:}:u

　　就在他們即將退到樓梯口時，202的房門猛地一震，只聽轟的一聲，門板連同整個門框都像被炸藥衝擊到一般，碎得四分五裂，一股濃厚的煙氣從202房間滾滾而出，瀰漫了整個樓道走廊。 V6D`*q\4uP3IDb#f
+s@g6^6Ro
　　四散崩裂的木片，陰女士和溫樂源本能地舉手遮擋，飛散的碎屑逐漸消散之後，一個人影在煙塵的簇擁下，站在202房間門口。

　　走廊的窗戶正對著後面樓層的窗戶，對面的燈光透過視窗，映在地上。那個人的身軀僵硬卻堅定，在陰影與光線的交錯中，向他們搖搖擺擺地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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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仍然是溫樂灃的臉……不，應該說是溫樂灃一直用的臉，因為那從剛開始就不屬於溫樂灃所有。 @Q%n Yl \ [.z+y-F

　　那張臉上毫無表情，瞳孔得似乎比之前散得更大了，簡直整個眼睛都只剩下了不反光的瞳孔。 L{+dQ6v
cY-e\bt,JY
　　看著他逐漸接近的身影，溫樂源低聲問：「……他究竟想幹什麼？報復嗎？」 \a]u J]7h(B){
'M_:W9q ADu1Ncs
　　「不，」陰女士回答，「別說他當初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孩，即便是成人，被壓制二十年後，他的大部分意識也會被消耗乾淨，現在他剩下的只有本能……」 re V,y-l`8N:T?

　　「本能？」 U&eO;v:~7y%y2}^
6g@?"k*P%Kl:I
　　「消化掉壓制他的東西，然後離開可能壓制他的地方，收回被奪走的身體主導權。」 zX7|"QcX-n
J{pnk&T#ERat~
　　聽到這樣的結論，溫樂源的心臟一陣緊縮。

　　「那……樂灃呢？樂灃呢？樂灃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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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正被他壓制住，消化吸收吧……」 H F?Cng3JM

　　所以他才會感覺不到他，找不到他，呼喚他也沒有回答！ 1Ey?t ^1lJ
'UDK r|0|&am
　　溫樂源雙目猛睜，一股大力擊出，那個身體被某種很重的東西擊中，嗡的一聲，正面的空氣中現出無數波紋，身軀本身登登登後退幾步。 5i4A Q1H;`.M
[Z6JI-Va
　　溫樂源還想繼續攻擊，陰女士一把抓住了他背後的衣服，低聲怒喝：「你瘋了！怎麼能攻擊他！」

　　「我當然要攻擊他！」溫樂源也向她怒喝，「我要把他打出來！否則樂灃就被他消化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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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蠢材！」陰女士氣得直罵，「你以為他一個普通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量，不但能把我們震出來還能受得住你的攻擊？就算被壓制二十年也沒這麼大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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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分明是在把小灃當成加油站！你給他的傷害越多，他就會越快地從小灃魂魄裡吸收力量！你這時候再攻擊他，難道不是在害死小灃嗎？」

　　如同醍醐灌頂，溫樂源心中一顫，終於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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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該怎麼辦？」他看著又慢慢向這邊走來的身影，咬牙問。

　　「我們，先退下去……」 nm v(dj6ny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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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扯著不情願的溫樂源的臂膀，兩人小心地退下樓梯。

　　「需要我幫忙嗎？」馮小姐背對著他們站在下方的台階上問。 r{N V y2~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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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陰女士和溫樂源同時拒絕。

　　溫樂源道：「我們要抵擋他都很費勁，你去擋他只會受傷而已。你先躲開，等一下不要傷到你。」 %lU1h:eC8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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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小姐聳了聳肩，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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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和溫樂源迅速跑下樓梯，陰女士衝回自己的房間，取了幾小捆符咒出來。

　　「接著！」她將其中兩捆扔向溫樂源，溫樂源一手一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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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鎖縛咒，我已經封鎖了所有房間，他進不去的，所以我們現在要用它把所有可能的通路都鎖住，不准他踏出這門一步！只要他踏入封鎖中心，我們就能抓住他！」

　　「明白！」話音未落，溫樂源和陰女士已經以門為界，從兩邊開始快速地黏貼符咒。

　　等溫樂源繞了半圈，將手中最後一張符咒貼到樓梯最後一階上，陰女士也將最後兩張，貼上了走廊入口兩側的牆壁時，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了樓梯的拐角處，並慢慢地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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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燈光透入進來，隱藏了那個人的臉，只用淡淡的光線勾出了他的輪廓。

　　看著那個熟悉的輪廓，溫樂源的心中充滿了憤怒。

　　那明明是樂灃，那個身體已經有二十年都是樂灃的！ 5U A_9E9O l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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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那時候都該死了！要不是樂灃，他現在這個身體肯定也腐成了一堆爛土！他憑什麼佔著那身體不放？ o%kRH|\

　　那身體是屬於樂灃的！他既然已經是死靈，那就要有死靈的樣子，別給人添麻煩，馬上乖乖去見閻王！

　　看著溫樂源的表情，陰女士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東西，雖然她有很多話要跟他說，但現在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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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總能對別人的事說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但一旦此事與自己有關就大不相同，對現在的溫樂源來說，不僅不存在「道理」這種東西，他根本連做人的基本準則都快忘光了，現在跟他說，也根本無濟於事。

　　「小源，至少現在，你一定要冷靜下來！」形勢所迫，她暫時也只能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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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洶湧放散的殺氣逐漸回收，只在身體週遭瀰漫。 #d6_}1p I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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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我會冷靜的，我就冷靜到那時候……」

　　走廊深處的牆壁上，那些扭曲蠕動的影子凸了起來，像快要脫出一樣死命掙扎。

　　「那是怎麼回事？」溫樂源的眼角餘光捕捉到那詭異的情景，忍不住問。

　　「為了保護樂灃的身體，呼喚他的魂魄，我用的是比較冒險的咒術。」 p9Yr3n7avk[

　　陰女士眼睛盯著慢慢走下來的身影說，「它打亂了公寓的平衡，再加上這個身體原本的靈魂，佔用了小灃的力量，剛才那幾震很厲害，小封鎖大都沒事，但很多重要封鎖都被震開了一些……」

　　那個身體走下來，對守候在樓道口的兩人視若無睹，一步一步地走向咒符封鎖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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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緊跟著他的步伐，嘴裡喃喃念叨：「好……再往前一步……只要再往前一步……」 N?2v&h G8Il(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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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事與願違，那個身體堪堪走到與中心點只差一步的位置上，卻忽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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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焦急萬分：「怎麼回事？就差一步，他怎麼不過去？」

　　「應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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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身體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在環顧四周之後，他終於找到了方向，回身，往一樓走廊深處走去。 ,M~_K&@|2p,b/Zq
g.y'C*q-I SE!a,[
　　「糟糕……」陰女士的汗都下來了，「我怎麼會忘了這個？」 S)p!w|d%KI(Sw

　　溫樂源又驚又怒：「你到底幹了什麼？他怎麼會被那裡吸引的！他不是活人嗎？」 pVF.v%Ih/y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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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忘了嗎？他是死人！」 3qp4iCZ*?R
*Fz:TRXz+p.te
　　沒錯，現在控制那個身體的，是被他們聯合謀殺的五歲的小孩，他的身體還活著，但魂魄已經死了。 ;@U1RK:VGqN9@{

　　那個身體已經快要走出了封鎖的界限，如果任由他走下去，他的魂魄被弄走倒是無所謂，但他同時也會讓樂灃的魂魄被弄走，那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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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啟動封印！」溫樂源一掌拍上最後一張符咒，所有的封印都發出了細小的共鳴，金粉所繪的咒符上浮現出一層明亮的金光。 1utZQ/e!J9DV.b

　　陰女士想攔他都沒有攔住，急得直跺腳：「你怎麼回事！他還沒有走到咒眼！這種東西怎麼能捆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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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及了！」 )WzooL#EC$j}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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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咒上的金光逐漸大盛，如同一個個璀璨的金塊，金塊的邊緣又逐漸模糊，絞扭出無數道金色的絲線，劈啪飛旋著甩出，在空中互相交錯，最後如同織網一般，一根接一根地纏繞上那個人的身體，將他緊緊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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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別無選擇，只能按下另一邊的符咒。

　　那身體仰頭狂吼一聲，渾身肌肉暴漲，受他的力量作用，那些金線驟然勒緊，網狀的約束在他身上越陷越深，到最後簡直是在將他的肉從網中擠出來！金線的一側愈發收緊，努力將那身體往封鎖中心的咒眼拽去。 C4mVv Nr kx

　　金線勒在那個身體上，簡直就像勒在溫樂源的心頭上一樣，每緊一分，溫樂源就覺得自己要痛得抽搐一下。

　　「不……那太緊了！要松一點！要松一點！樂灃會疼的！」 Wm-p4[UK
-?j!p{u.jB$VQGQ g
　　陰女士按緊符咒，全身的能力都灌輸到符咒中與之對抗，聽到溫樂源在這時候說這種話，真是氣得不知道是該罵他一頓還是揍他一頓好。 i P,Ch]RAe[
mP6w#Pnv
　　「樂灃樂灃樂灃樂灃！你心裡要真有你弟弟就不要這麼魯莽！都是你的錯！現在害得我們騎虎難下，居然還敢說這種話！」 -mE D"m)B#\4a`]
C2L"R]!y h
　　溫樂源心知理虧，也不敢和她爭辯，就只一隻手放在符咒上，挺大的個子在原地急得轉來轉去。 i(wW9VMA
#_F*G g@jH
　　「我不知道是這麼痛的……你怎麼用這麼痛的符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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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真後悔當初他出生的時候，沒把他掐死…… Qc/nu6hS}

　　「你白癡啊！我們現在真正在鎮壓的就是你弟弟！他的能力你還不知道嗎？這陣勢的傷害已經很低了！如果再低怎麼可能鎮得住他！」 }a ~5zr f@w7?'r
+CZ1i"B q/B'Rp
　　金線克盡職責地繼續拖拉著自己的獵物，絲毫不管這傷痕纍纍的一路上，鮮血滴滴答答地流了滿地。 %cIMF(h'p&z9k
A aF'w)F"]rJ4I$J
　　那身體發出了受傷野獸的咆哮聲，整個公寓劇烈地震動起來，貼在牆上的咒符啪啪作響，溫樂源和陰女士拚命按壓住那兩張最重要的符咒，卻怎麼也按不住那可怕的震盪。 .UsX| A)a.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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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的深處，傳來彷彿在回答這咆哮的轟鳴，那些凸起掙扎的東西越來越瘋狂地扭動，已經可以很清楚地看清楚它們的輪廓了——不是怪獸，更不是無形的怪物，而是人。人趴在牆後，拚命蠕動著，想掙脫那最後的束縛。

　　那是，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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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女士看看走廊深處，又看看這邊掙扎的野獸，猶豫一下，叫道：「小源！你能不能一個人壓住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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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一愣：「怎麼？」 4Pb+Q3E _Q

　　陰女士一指那些扭曲著想掙扎出來的東西，「現在不能讓鬼流出來！非正常時刻的鬼流，比正常時刻的破壞更嚴重！我要先去堵那邊！你能不能支持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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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a-CAr)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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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對二十年前的事心有餘悸，但現在那邊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得給我在這裡努力支橕住！」 2Hh,|8{)ki%Hq

　　溫樂源用很奇異的表情看了看她，又轉眼看看正在金線網中掙扎的人，終於點了一下頭。 Q%u}1H-X:bn
to8V(U v+u:g6B~O
　　陰女士手中漏出巨大而強盛的光芒，她將那股光芒往符咒上一罩，如同一個燈罩般扣在上面，暫時壓住了符咒的波動。她小心地退開，然後快速跑向走廊深處。 0I5s9Xc a3bVc[
|@1^-wCC
　　「不准出來！加封！加封！」 EQf(Td.`$K
d2n/m0GN%@9YA
　　更加強烈的光芒瀰漫了她的週身，讓她的背影飄逸出塵、如同女僊。 |8T5iaR:G:wKhFQM

　　轟的一聲，地板短暫地震動了四五秒左右，極強的震動擊中蠕動的牆壁，剛才還噁心地凸出的牆壁已經恢復了平滑。

　　陰女士收回力量，轉身想往回奔，卻聽得金線網中的人又是一陣痛苦的尖叫嘶吼，那種撕心裂肺的聲音，簡直就像失去了情人的劇痛。牆壁上的東西發出了應合的轟鳴。 e6Ft\!kmbQ

　　陰女士覺得背後一痛，心裡一下子冷了下來。她慢慢回頭，一隻鬼手從牆壁的破損處長長地鑽出來，擊中了她的背心。

　　鬼手唰地收了回去，破洞瞬間修復，卻仍聽得到牆壁裡嘰嘰咕咕的詭異笑聲。 8dR#r0\-@W5}

　　她噗地吐出一口血。

　　溫樂源大驚：「姨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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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住你的地方！」她努力壓住翻湧的血氣，高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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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說這話已經有點晚了。被她所受的攻擊震驚，溫樂源手下力量微一停滯，被纏在金線網中的身體，趁機開始發瘋般地嚎叫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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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線接二連三啪啪斷裂，符咒又震動起來，在牆壁上一張一張地剝脫，剝脫的符咒又導致了更多金線的斷裂，如此惡性循環，不消一會兒，只剩下溫樂源手中和陰女士罩住的兩張符咒，以及它們發出的金線還在，其他的金線早已斷裂無蹤了。

　　那個身體拖著僅剩的金線，又一步步走向那面對他而言，簡直有致命吸引力的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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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急怒之下，不得不將符咒唰拉一聲揭下，貼在右手心中，把金線牢牢纏在手腕上，用力往回拉，同時將特異功能提高到最高點，向那個身體猛壓。 EH8C\]2J-{ j&r

　　受到溫樂源能力的灌注，符咒上的金線光芒驟然暴漲，從細細的一根化作男子手腕粗細，死死纏住了那個身體，不管那個身體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那根金線絲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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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此刻也同時出現了一個問題，那個身體竟是力大無窮的，溫樂源雖然同時用能力和符咒雙管齊下將他強行壓住，可也只能如此了，兩人基本上勢均力敵，那身體走不了，溫樂源也沒辦法將他拉回，兩人就如此互相消耗，看誰先抵不住，放鬆第一口氣。

　　陰女士跌跌撞撞地回到樓梯口，卻被那個正在與溫樂源僵持的身體擋住了去路，她無法接近自己的符咒，而與此同時，護在符咒上的「燈罩」卻在不斷衰減，金線也開始變得不穩定，上面的光芒不時閃閃爍爍。 R)x*m B6[7tZ7Xmc
Gd}CzN
　　不要看她的金線仍是只有那麼一丁點細，其實它正是溫樂源能暫時與那個身體打個平手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金線現在斷裂，那就不好說了。 c0s~8DbJli7W#DK8m

　　溫樂源一張黑臉已經掙成了絛紫色，他拉緊金線的手正在隱隱作痛，他知道陰女士被堵得過不來，但他卻對此無能為力，而陰女士過不來的話，他的處境就會越來越麻煩，如果再這麼下去，他十成十是輸定了。 Ke+{#fD
;`z5p8H&^:I8D
　　他輸了也無所謂，但他絕對不能讓樂灃，和這個屬於樂灃的身體被吸到那個地方去！ c%VI Rq9r%ww8u.?

　　問題是……首先要怎麼解決這個僵局？

　　是不是可以突然松個手，然後在那個身體洩勁的時候把他猛地拉回來？溫樂源正在想這個方法的可行性，卻聽到身後有一個女性的聲音低低地說：「不，沒有必要這麼做。」 OCY4[0W,NVc1rp
9g S nSsr+l
　　他微一偏頭，一個黑影伴著絲絲冷風從他身邊擦過，一隻手出現在陰女士的符咒旁——沒有手腕也沒有胳膊，更沒有軀幹和頭顱，就那麼憑空一隻手。
D*|1w1T_F+B;w5m
　　那隻手輕鬆地穿過符咒上的「燈罩」，手指在符咒上一按，「燈罩」的光芒乍然明亮，就像一盞燈被突然接上了大功率的燈泡一樣。 oah_$p+ci7K

　　那隻手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後，又和出現時一樣突然地消失了。但那光芒並沒有隨之消失，而是逐漸蔓延到了金線上，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強力，溫樂源只覺自己手中的壓力越來越輕，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那個剛才還巍然不動的身體給拉了回來。

　　那個身體在兩根金線的強拉硬扯中，不斷地痛苦哀嚎，溫樂源眉頭皺得很緊，手下卻堅定地拽著金線，就是不鬆手。 9OC+W[+do

　　強行將那具身體拽到身邊，溫樂源空出沒有貼符咒的手，一掌拍向他的背心。 qDK1Zf6p)[4I
;r4Pr0Y+q/oUxM3y
　　那具身體悲慘地號叫了一聲。溫樂灃一直用的是這個身體，聲音當然也和這具身體的一模一樣，溫樂源只覺心臟一顫，第二掌是說什麼也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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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身體似乎看準了他的想法，在他手中猛地一掙，幾乎就要掙脫。溫樂源大怒，雙手往金線上一纏，狠狠將他拉回，一腳就踹上了那具身體的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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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身體發出了更加淒慘的悲傷嚎叫，簡直就如同一個被冤枉的孩子一般可憐。 O|4E)rU

　　溫樂源這次再也不心慈手軟，拽起他，粗壯的拳頭一次次結結實實地砸上他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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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你給我滾出來！放了樂灃！給我滾出來！快點放了樂灃！」 X-Si6{$B*DFy
Zy6m5EV;}
　　那具身體終於說話了，然而卻不是成人的語氣，反而更像個小孩。

　　「我不知道你說啥！媽媽！救命——媽媽！我要回家，我不住醫院！媽媽！有人打我！好疼！我不住醫院！媽媽……哇——」

　　溫樂源愣住了。

　　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之三
'O9_6y8A5s+x4uF'Y n
　　十歲左右的男孩躲在病房外，偷看病房裡幾近病危的五歲小孩。 F{3`,Jm"S:^nZ
oQC(z^"HX
　　那小孩渾身都插著管子，嘴上還戴著氧氣面罩，每次取下面罩，小孩就會說一句什麼話，由於他太虛弱，聲音特別小，十歲的男孩只能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個別的句子。 iB,K8ZOF m/f ymx

　　比如，「媽媽，我要回家。」

　　比如，「媽媽，我不住院。」 +?L,}G\Y0I q6l
Ba6UL]WT
　　比如，「媽媽，我疼。」
!kh np,{"Q
　　比如，「媽媽，救命。」

　　男孩就那樣聽著，暗暗祈禱著，希望他快一點走到生命盡頭。

　　可是，男孩的耐心還是被一次次的搶救和一次次的垂危磨光了，當他偷聽到醫生給小孩的媽媽說，「孩子陷入深度昏迷，可能馬上就不行了」的時候，連再等一下都來不及，就用床單包起已經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從窗戶飛走。

　　「媽媽！救命！媽媽！媽媽！我疼呀……」

　　溫樂源拽著他的領子，卻再也打不下去，心中翻騰的另一種情緒，讓他不禁心痛如絞。 7a$h3k1y'@~
ef$~8pzcy
　　他，溫樂源，是一個沒有同情心的人。他對自己的家人能掏心挖肺，卻可以對外人寒冷如冰。他可以為溫樂灃的小傷跳腳，卻能眼看著別人去死而不動聲色。 n6s'O/nxB7x7`
/Z Ep6s{~,p
　　其實這個世界上誰又不是這樣呢？就像馮小姐的公婆，自己的兒子總是好的，即使花心、即使強姦大嫂也是好的；可兒媳是外人，即使被強姦也是她誘惑的，肯定是她不對，死了也可以不用理。 0H6\'yY-AvbX
%dC.g6n^9q@ o
　　然而，他在此刻，面對著所謂「搶了自己弟弟身體的魂魄」，他卻怎麼也下不了手。 "C-{b|U$V2J/Bwm
(y&JaW!g
　　不是因為那裡面還有溫樂灃，而是那淒慘的呼喚引發了他藏在內心深處的秘密。在他眼中，現在正在淒慘呼喚的那個人，已經不是「別人的軀體」而已，而是一直被他壓在記憶最深處，一直拒絕去回憶的東西。 F0c/{nL#@@4_

　　哥！ t+D:L5b?p*X

　　你抓住我！

　　哥！ W*C+J[:e-X:q

　　跑呀！
z(g/x!E4o,iK Nm0K
　　哥！ $kM%YJ3^&u0aQ-B
g;eI9tX4] x8uR-W
　　你抓住我！ c$t9lV@&q&P5X1pG

　　哥！

　　抓住呀！

　　人為了自己認為重要的人，什麼都能做。比如即使死去也堅持要嫁給丈夫；比如為了自己已死的弟弟，去活生生弄死別人家的孩子。 ,tj#NeP\s\~
|G/]-ks*]E4@
　　人為了自己，同樣什麼都能做。比如為了一己私憤，不僅殺了罪魁禍首，連無辜者也殺；或比如為了自己能活著，也能放開剛才還發誓絕不鬆開的手指。

　　為了這樣的目的，若是需要「別人」為此做出犧牲，那必定是爽快的，毫不猶豫的。即使有猶豫，也不會是因為顧慮到別人受到傷害的心情，而是害怕自己的罪惡感。
8X4t/g,xRA6Ih2f br
　　人就是如此自私，人不自私，又怎能將別的東西當作食物，把其他的生靈作為自己活下去的能量？所以說，人若是不自私，就沒有活下去的資本，也正是如此，人才能從遠古時代繁衍到現在。 m*cM|iA/Kc5t U

　　自私是本能，但，人不能只靠本能活著。 E8L5GB*n4zC)?z/cp

　　溫樂源看著那個大哭的身體，有些不知所措。 ;b&@1]^^MK4B

　　其實他明白，這具身體的主人早就沒有意識了，在多年靈魂與靈魂的消磨中，那個五歲孩子的意識，早已消磨得幾乎只剩渣滓，現在表露出來的，不過是他印象最深時候的最後記憶，是他曾經活著，現在只剩部分在活著的唯一證據。 c+\+q(hnt
+v'b2@:c5X\~]
　　溫樂源二十年前殺了他一次，二十年後，他正在殺他第二次。

　　溫樂源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後悔，從有記憶以來他最後悔的只有一次，卻不是殺了這孩子的一次。 *f*HKA!qy3iVB
[r'r"o~^C
　　可現在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那孩子每叫一聲「媽媽」，每訴說一次「好疼」，他就會想起被他包在床單裡，那張蒼白而消瘦的小臉。
7H-@vk7fUgs d3e
　　這孩子是他殺的。

　　確實是。 O2JANUbuF6Y
y_;w9k;Vt%B
　　他為了讓沒有身體的樂灃復活，已經什麼都不顧了，要救他，即使代價是一條命，只要不是樂灃的命就行！ +_9_v},SL

　　所以在十歲那年，他害了兩個人，奪走了一條命。
H*m"?0N(jl6u4R
　　這個孩子的命。
,~"S3[1Gih HH;yv
　　「……你叫什麼名字？」溫樂源問。 A/M d%gGTP
2b6Fla!\0a
　　那個身體哭得直抽，不過還是乖乖地答道：「我不知道……媽媽……」 XP*S7q4Awjo
'B`Zz;B+B
　　「你很疼嗎？哪裡疼？」 kf;f qA,e
D n,G#hnak5t
　　那身體把手放在胸口，仍哭著說：「這裡疼，疼啊……」 ZF1@IY w%|
J IH!}h"hsOj)Kbn
　　被吃掉的溫樂灃的魂魄在那個位置，只要他還在掙扎，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就會一直疼，直到把他吸收乾淨為止。 6XU/Q(| ?
W2M3u8w"~E.N
　　這是說……樂灃暫時還沒有重大的危險，大概只是被吃掉了一部分，不過都不是重要的部分，可以修補回來。
d6tu l4v%tW0gvY
　　溫樂源溫和地笑了，他盡量讓自己凶神惡煞的臉變得和藹可親，「你很疼是嗎？讓叔叔看看行不行呢？」
P;]Rr#P/k9ab5pv
　　那身體猶豫很久，終於點頭，在他面前稍微拉開了自己的衣服。
K'mw2?C+Z\%H
　　那個身體的胸口處，有一個像成年男子拳頭般大的東西從胸腔壁凸出來，像一顆心臟般在腔壁上有力地跳動，將附近的肋骨也擠得變了形。 ,h.c5H6l:e/p#]/}h

　　溫樂源用奇怪的表情看了一眼那個身體，以及他凸出的「心臟」，那表情似乎是同情，似乎是憐憫，也似乎是嫌惡。 6`}4A&zraz
at:_3r:\
　　他痛恨這個孩子，這一點已經無需隱瞞。
2i+v1G6|8Q
　　「真是……非常抱歉。你已經死了。」

　　他一掌擊上那個身體的胸口，五指深深插入他的肉中，掌心正巧貼上「心臟」的位置，順著拍擊的力量狠狠一按，將那個凸出的東西強行按回他的胸腔內，那個身體的胸口處轉眼間變成了一個黑色的大洞。

　　那身體痛得狂吼一聲，發出了長長的厲叫，從靈魂之內而外振蕩著痛苦的嘶號，慘烈得簡直連魂魄都能撕碎。

　　那個魂魄也的確被撕碎了。 UTmt5['mr-s r
/v6a3X?(f%p
　　那個身體在地上翻滾起來，一邊翻滾一邊哭，一邊嚎叫一邊嘔吐。
uCPE%Q8\{,w;V
　　「媽媽，我不死，媽媽，我不死，媽媽……」

　　紅紅黑黑的東西裡面糾纏著透明的靈魂碎片，一起被他吐了出來。 /o/jN V,~f3PTsn!v

　　「我不死，媽媽……」孩子喃喃自語，聲音漸漸微弱下來，終於不動了。 1h$r"Y&k!Pl4}

　　溫樂源走過去，抓起溫樂灃的身體，翻過來。 f$a&GaH\;f

　　溫樂灃的身體仍是清醒的，卻與剛才的模樣完全不同，那副熟悉的表情，那雙明亮的眼睛，都在明明白白地訴說著一件事——溫樂灃，終於回來了。

　　溫樂源卻沒有絲毫喜悅的表情，他疲憊地看著終於清醒的弟弟，說：「你終於醒了。」 y~:fE-J^Q

　　溫樂灃冷冷地看著他，胸口被他打出凹陷的地方正在慢慢平復。
`!N1kR$r
　　「哥，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T*_Y5FI;])Az
ct o-x[3l;{6A a'{
　　溫樂源躲避著他的目光，在全身上下的口袋裡摸，像是要抽煙，卻最終一無所獲。 iPoU G-e7Vz^

　　「哥，我的身體是哪兒來的？」
F7r6}qc6b(Q
　　溫樂源強笑，看見溫樂灃的表情，那笑就僵在了臉上。 p&d%D!^ `
%Bj/x`{
　　「哥，你到底把那孩子怎麼了？
$V{ AG7p_ph;OZ
　　「哥，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的？

　　「哥，你怎麼能這麼做？

　　「哥……」 o5mn$CV3Z4P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溫樂源沈下了臉，高聲說，「我就是這麼卑鄙！從那時候到現在都是這樣！

　　「你難道是第一次知道我這麼卑鄙嗎？不是吧？現在說這話你不嫌太晚嗎？」

　　溫樂灃看向他的表情簡直就要哭出來了，他在地上掙扎了一會兒，終於翻了個身，從地上慢慢爬起來，坐在溫樂源對面，有些虛弱地喘息。 &k N"Emu

　　「哥……你知道，我剛才看見你向他舉起手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bK/bo@&UU
　　溫樂源冷笑：「我才不在乎。」 H`Gx3M
}sbsq{(A7w
　　「我在想，我們和強暴馮小姐的那兩個禽獸，究竟有沒有區別。」 $zP~/D]6CI-Ia
+Blnb/{*y(g5`
　　「求求你們！不要！求求你們！」 n"VJ"gM
%rg _osD
　　——媽媽，好疼，媽媽，我不死…… {:M,^ Q1ic

　　「救救我……」

　　——媽媽，救命……

　　「是這蕩婦她勾引……」
$jg1l#{]y
　　——真是非常抱歉，你已經死了。

　　明明同樣都是搶劫，一個搶劫了那個可憐女人的貞節，一個搶劫了那孩子的命。

　　明明都是同樣惡劣，一個推托責任，另一個強要自己不合理的行為變成合理。
&TDSvTl
　　有區別嗎？ V ^L3V/v/t&O#L
s2b4}x5t t,d
　　根本沒有！
l/]sZ pH Z6e
　　「其實我一直都很奇怪，我明明已經死了的，也許是那時候實在太小，我只記得身體死掉的感覺，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又有了新的身體，然後我發現我的靈魂，比任何時候都容易掉出來，也比別人更裸露，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別人的喜怒哀樂……

　　「姨婆說，我用了別人的死體，不過我的死體特別好，比別的死體都容易活，而且難以腐壞，我信了。可是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不是死體好，而是我用的根本就不是死體，是——」 Q7ZX*P6m;n'G J
XHM }!nNze3L$~
　　「你夠了沒有！」溫樂源不耐煩地打斷他，「這世界上老實人能活得下去嗎？就因為我不是老實人，所以你才能安安全全活到現在！你想為他打抱不平，就先問問你自己！真正用了這副身體二十年的人是你！ C,uk_JF|"NT
G?b@-i}Ynk
　　「這二十年裡你難道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不對嗎？不可能吧？其實你就是故意在忽略對不對？總之你就當那孩子已經死了，反正那時候也病危了，有什麼關係！」 '`6fZ j}

　　溫樂灃想說什麼，最終卻又忍住了，他求助地看向周圍，好像想找誰似的，卻什麼也沒找到。 E.R*q F8]P;nq

　　「……姨婆呢？」

　　溫樂源一愣，環視四周，陰女士符咒上的光圈已經消失，掉到了地上，而她本人所站的地方現在空空如也，這周圍也哪兒都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7kCqu{w

　　「她剛才還在這兒！」溫樂源站起來，順勢把仍有些腿軟的溫樂灃也拉起來，「是不是回房間去了？」 )Zu Q_f7z
4?lh:E&Z{N
　　溫樂灃看了一眼她的房間，「不，她根本就沒有回去。」
*E#^ K!C3S&f,RQ
　　不知從何處傳來了隱隱的嚎叫，腳下也傳來細細的震動。也許是震動發出的嚎叫，也許是嚎叫引發的震動，不過不管是什麼，都不是好兆頭。 7JIKf|#J&i6w
-Bb\D F x
　　兩人互相看對方一眼，發現對方的臉色和自己的感覺一樣不好。然後他們同時看向同一個地方——剛才那面曾伸出過鬼手的牆壁。 4W,|S"U8zb2L g

　　剛才陰女士明明已經用她的力量壓住了牆壁的蠕動，但現在不知道是蠕動的力量增強了還是她的力量減弱了，總之那些東西又開始在牆壁中亂竄，像要把牆壁擠破一樣在裡面互相糾纏，拚命扭動。 G'~k}W\YM

　　「姨婆……不可能會在那裡的……」溫樂灃喃喃地說。
1k"h [@,cFu*L9q)^
　　「……她很可能會在裡面。」溫樂源低聲說。 ,o;H:^l#N3Y*G
r:JZRI
　　溫樂灃覺得溫樂源全身都在顫抖，從骨頭到外皮，都在細細微微地顫動，如同地面的微震，細小卻恐怖。 uKBh"w%p'Azy`
W~|,OeDB,LI \
　　溫樂灃說：「哥，你怎麼了？」 X._5o\:F

　　溫樂源努力阻止著自己的驚恐，但並不怎麼奏效。 4u+J/bN n\0U
#| ey e+Y1Fk,P
　　「哥，我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害怕。」溫樂灃扭過頭，脖子擰成了一個奇怪的彎度，他指著溫樂源，連指甲也顯得有點長。
a}&[IB2g ^'q
　　「你在害怕什麼？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害怕的？你為什麼會害怕？哥……你眼裡看著這些，究竟心裡在想什麼東西？」 *^5qA*N.n)P9mP$Qq
1arm ]"FG#hP
　　溫樂源低頭，忽然發現溫樂灃已經不是原本的樣子了，他的嘴咧到了耳朵後頭去，手指甲長得簡直有他的前臂那麼長，尖尖地頂在他的臉上。 [:ERzM9v
:Pz6Hr'`
　　溫樂源大叫一聲，一巴掌打上溫樂灃的臉。 7@"{ Rnj$["M&f5oxf

　　「你是什麼東西！」

　　「溫樂灃」稍微歪倒了些，卻是瘋狂大笑。 O6]2u-b!E&Bt[

　　「你看我長得像什麼東西呢？明明你弟弟就在這裡，你覺得我長得像什麼東西呢？」
,q p{e4r;E$X,K FEa
　　溫樂源心都冷了：「你……你不是樂灃！」

　　「溫樂灃」大笑：「那你可以看看啊，我到底是不是你弟弟。」 E.{p;T@

　　溫樂源怒吼：「你是誰！你怎麼進去的！」
i3Q"J5rq7Hs&tS
　　那鬼憐憫地笑：「你在說什麼呢？為什麼認不出你弟弟我啊？我都一直在這裡的……」 wIS.fl0LdjoI3S
a-c:bkk&{8]0pk
　　整個公寓忽然大幅度地上下震動起來，就像一艘在波浪中上下搖擺的小舟，兩人連站都站不穩，跌撞了幾步之後，終於坐倒在地上。 imS4xx2lrW

　　走廊深處的牆壁上發生了嚴重的扭曲，伴著彷彿是很厚很重的布被撕開一樣的聲音，牆壁被強行撕開了無數條縫隙，有異常濃稠的黑氣和無數不明物體鑽了出來。

　　溫樂源手足冰涼，不知何時就流了一身冷冷黏黏的汗，衣服黏在身上，有種很噁心的感覺。

　　「啊，是鬼流啊……」「溫樂灃」觀望著那些從縫隙中鑽出來的東西，「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如果忘了的話，需不需要我來幫你回憶一下？唉呀，其實你還記得吧，那時候已經不小啦……」 q$RtBQ)nI!q
gh4z6Q])h~k
　　牆壁轟然破裂，那些黑色的紅色的綠色的東西從破口中洶湧而出，溫樂源用手一攔，將那個還在絮絮叨叨的「溫樂灃」扛在肩上，向門口跑去。 YPc~-z!S*hK
#S H2B{8m&_;\"es
　　「別跑啦，你跑也跑不掉的，是不是？還記得那時候嘛，你一開門，看見了什麼？」 #P\/I"Yx:QA"yb

　　溫樂源嘩地拉開門，門外，一片黑沉沉的東西完全擋住了視線。

　　那些是無數的小怪物，有的像海星、有的像章魚，有的什麼都不像，但每一個身上都長著小小的鬼爪，鬼爪間互相緊緊牽抓著，小小的鬼怪們互相勾結，成了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整個公寓罩在了網中。
v#D nR;w-o"_B0l
　　鬼網！

　　又是鬼網！ Rt/j9| bon
+Te#T!r0l1i
　　哥！
LV A$z6k2RmBIQ&G
　　我好害怕！ R4`W6F7],rS2S
c+K$h8Y"nQ4K
　　哥！
$I4O3r!]i#|}G
　　出不去！ joe&U%A
#u%E&Iv[ O
　　哥！
/UOU)uLWn2|
　　破牆而出的那些東西像潮水一樣向他們湧來，一路翻滾著骯髒的黑液和腐敗的惡臭。 m0^~9v&E?

　　那是和鬼節才會出現的鬼流，看起來是差不多的東西，也是從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但其本質卻完全不同。 B"PgG[S

　　七月十五。

　　鬼府門開。 { @w5{1E+[H[

　　有仇報仇。
'L^X$\,n
　　有怨報怨。 Q6H/iL+W'z5s q5o

　　鬼流是鬼府一年一次的開門大赦，是正常的地下與地上的交流。
%Aw/w gDSjdE!l
　　但這並不是正常時間的鬼流，而是「惡鬼流」，那些心懷惡念的鬼魂，等待著活人的召喚，一旦召喚的力量和它們想要出來的力量實在太強，就會在本該只有七月十五才打開的鬼流大門上擠破一個洞，結果……就像這樣。

　　溫樂源抓住溫樂灃，兩人一躍而起，避過了那些髒污的浪花，然後順勢在空中打了幾個滾，落到通往二樓的台階上。
Opk3y$]a2M1C;b
　　那些噁心的東西帶著可怕的嗥叫拚命翻滾，想要增加屬於自己的領域，但由於公寓外織結的鬼網，阻住惡鬼流往外部擴張的慾望，那些東西就只好打著旋兒找其他的路子。於是只見那些黑色的東西從一樓開始努力上升，像洪水一樣越漲越高，溫樂源皺著眉頭，拉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溫樂灃，一鼓作氣往樓上跑去。
/@1x;Y3if
　　「你想幹點什麼呢？」身後的「溫樂灃」幾乎是狡猾地笑著，嘰嘰咕咕地說，「其實你還記得很清楚吧，那時候的選擇是不是還記憶猶新？有點懷念吧？是不是想再來一次，嗯？」

　　溫樂源眼前一黑，差點在樓梯上跌倒。

　　他回身，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在一片烏黑液體的襯托下，笑得幾乎有點恐怖的溫樂灃。

　　「是你……那個時候是你——」 },e]O+}~
#\E~~!g+B6K3v|rk
　　「我？我怎麼了？」

　　從馮小姐講故事到二十年往事之四
F { ^BK/N[W7\(V
　　他們從來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過他們，公寓周圍的地基是不可以亂挖的。 k(^amq'b9N z7V
"U-?7yA$}a"e5H.i
　　一大一小的兩個男孩不知怎的，竟挖開了公寓外東南角的土壤，從地洞裡拉出了一團肉。那團肉異常柔軟，拿在手裡還會動，刺激它的時候，它還會發出細細的「哇哇」聲。 nT1Y}anK

　　大男孩用石頭砸它，小男孩拿樹枝戳它，而此時，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對著什麼東西，做怎樣可怕的事情。
Sa n-A~:X
　　那是「太歲」，是這個屬於鬼怪所在的公寓，封鎖不好的東西，所用的「器具」。他們動了太歲，打破了封鎖，因而導致了極壞的結果。 _*r+D5n+@ b
(|i!I$hF
　　「你們幹了什麼？你們幹了什麼！」 4v4ZH:Q^8[
ld5Cp-U2Pn}?_S
　　「跑啊！快跑！不要回頭！帶著你弟弟跑啊！」 6~D9qPptjkd

　　「到上面去！」
|k o U/]c
　　「跑啊！」
l,k:tlK{!x$K
　　黑液鋪天蓋地，在記憶中呼嘯翻滾。

　　兩個男孩拚命地跑，那些東西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死死追隨，寸步不離。
7@"r6m*zZ4W"CuH'y
　　小一些的男孩跑著跑著絆了一下，重重跪倒在地上，碰破了膝蓋上的皮，他哇地一聲哭起來。
9|5xjo:| G;u;z|v+]l
　　「哥！哥！」
i8Z'E9J"wsL
　　大一些的男孩早已爬得很高，聽到弟弟的哭聲，又不得不折回來，粗暴地把弟弟拽起來背在背上，又往上跑去。

　　鬼怪們在黑液裡浮浮沉沉，像在油鍋裡一樣翻翻滾滾，它們伸出斷臂殘肢，使勁兒構著前方近在咫尺的兄弟二人，對它們而言，他們的身體是絕對的美食，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有唐僧肉的功效。 [C4{D$t
vqS Cd*R"~G
　　大一些的男孩終究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況且那時候他的特異功能還沒有完全開發，只比一個普通的小孩強一點點而已，再加上背上還背著一個五歲的孩子，他已經拼上了命去跑，卻只能稍微延長他們被抓住的時間而已。 2I0w*wxFd.d4y|
RRm6Xi9r6^@
　　惡鬼流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男孩什麼也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只有沉重的呼吸迴盪在耳邊，腿沈得像灌了鉛，嗓子眼裡幹得冒火，胸口簡直要炸了。

　　終於爬上了天台的樓梯，他鼓起身上最後的力氣，猛地抬腿，一步幾階地向上狂奔，飛撲到天台上。 Vw ~ Z8Y.m/P)j
6I p:v$S@/T~yMel
　　可是天台也並非安全的地方，鬼網已經完全罩住整個公寓，站在天台上，只能看得到鬼網織成的黑色天空，他們只能從鬼爪與鬼爪間的交錯中，看到掛著稀疏星辰的夜空。

　　溫樂源緊拽著「溫樂灃」的手腕大跨步地在樓梯上奔跑，他的個子比溫樂灃高，腿比溫樂灃長，身體也比溫樂灃壯，他隨隨便便邁出一步就是溫樂灃的一步半，溫樂灃基本上是被他橫拖豎拽地往上拉著走。 5hJ.W$c&u)PgIN3ik
| yw6Z${[I:e,J
　　他不是小孩。 wy;WV:q7c

　　他也不是了。 (|+k-t1Q)B+~z

　　小時候，他們還沒有力量，被惡鬼流追得滿世界逃跑。
#^W#~"q_F7~
　　長大了，他們擁有了力量，卻還是被惡鬼流追得滿世界跑。
W-O Y;b+^!J(TS
　　有人說所謂人的成長，就是一個慢慢成熟的過程，也有人說所謂人的成長，其實根本就是狗屁，從遠古時代到現在，從你小到你老，一步沒進過！ F{dyG'qxt\l2H$U:{
h g'w!? k
　　這話其實說得也沒錯，過去吃人是為了生存，現在也一樣，唯一變化的只有吃的方法，從鮮血淋漓的茹毛飲血到現在的兵不血刃，本質上沒有區別。 /tOE d)Gw*X
|/I,XY!e/{
　　溫樂灃說不知道他們和欺負馮小姐的禽獸有什麼區別，他說得沒錯，他們並沒有區別。溫樂源知道自己和那些從禽獸進化到衣冠禽獸的東西沒兩樣，不管經過多久，不管外面包了多金壁輝煌的皮，內部也一樣，臭不可聞。 6@+Z _fDPE

　　「幹什麼跑那麼快，拽死我啦！」「溫樂灃」呻吟，不過聽得出是在耍賴。 ![J$_'QI)X
4I9r#kg5_g2h
　　這麼拽著他也的確很累，溫樂源稍稍停下腳步，將他拎起來背到背上，又繼續往前跑。 *Vj@9n~8?Mf G
-c e"\ w0x!LcI4? t
　　「哥！他們追上來了！他們追上來了！」
xb._do|
　　大男孩背著幼小的弟弟撲到天台的邊緣往下看，地下的惡鬼流被鬼網圍住出不去，只好洶湧著往上蔓延，而身後的惡鬼流從樓梯間噴湧而出，向他們瘋狂席捲。 e5nLj5C
qblk&XU+X
　　大男孩現在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跳上鬼網，順著網爬到最高處，老太太也曾說過，惡鬼流是上不了最高處的，到了某個頂點它就不可能再興風作浪。
o+[I*U.a2~Hh
　　可是……

　　大男孩看看鬼網與天台欄杆的距離，如果沒有弟弟的話，他就可以跳上去，可有弟弟在身後，他是怎麼也跳不過去的。
0w@.J?,~:I#K(A
　　如果把弟弟先扔過去……還是不行，鬼網一直在不停浮動，弟弟還小，根本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固定好自己，固定的速度也不會很快，很有可能他剛把他放上去，他就被惡鬼流拉走了。
rP)]l'rR
　　散發著噁心味道與顏色的惡鬼流越來越近了，大男孩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裡，為自己和弟弟做出一個選擇——兩個人，或者，一個人。 uUr4azq]gN

　　又是天台，又是那個欄杆上，溫樂源往下看，只能看得到上漲的滔滔鬼水，往後看，只能看得到呼嘯撲追的鬼流。

　　「還是那道選擇題。」「溫樂灃」在他耳邊嘰嘰咕咕地笑，用戲謔的語氣說，「一，或者二。你怎麼辦？」

　　一個人逃走。
I:H6i3RKP3lu#a
　　或者兩個人都逃走。 V$P cn,D7@)r

　　一個人留下。 8hZcZ@

　　或者兩個人都被留下。 Ec"ig q d

　　還是小時候一樣，非男非女，非成熟非幼稚的聲音在耳邊不斷大叫：一還是二！一還是二！一還是二…… *t'EZ{O`g

　　溫樂源的選擇永遠都是二，但他的能力卻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大一點的男孩將弟弟放在欄杆上，讓他拚命抓緊。 8[C8G5@h}'{

　　「你就在這裡等我，我跳過去就伸手來拉你，聽明白了嗎？」 lJd Hw7SH6d8f

　　小男孩含著眼淚使勁點頭。 1}'Mv8[C[5b

　　大男孩從欄杆上一躍而過，撲到鬼網上，回頭來拉弟弟，「把手給——」

　　「我」字在嘴裡打了個滾，沒有喊出來。

　　弟弟的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扒住欄杆不放，而他的身後，無數大大小小、完整的、不完整的鬼都在使勁扯著他的腳，要把他拉下去。

　　惡鬼流的速度減慢了，但仍是在漲，終究會漫過那孩子小小的身體，把他整個兒淹沒在裡面。 b^dB8mV
M:P'ij{;[^0]
　　選擇吧！
2F])?:m4HZ,V6]
　　鬼流的聲音中，瘋狂的大呼，也可能只是微細的蚊鳴——在耳邊不斷地叫。

　　一還是二？ ^PG+v-VW!LFLi

　　你必須做出選擇！
wV]u3mDeLo
　　一還是二！
;E9z/w"e)HS8g'@x
　　你必須放棄！ q!Q9Qn$Pf8wN2r9[|l
y$kY-c6qB/P:mFU
　　一還是二！ -ynH9f;^,z!R&V4@

　　孩子一直沉默著掙扎，沒有發出聲音，直到發現哥哥在看他，才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0Q1tR T#P3t'?

　　但是他沒有求救。 $C5L,u ]2}W

　　從他被抓住起，他就沒有求救，之後也沒有。

　　直到現在，每當溫樂源想起當時的情景，都會在一瞬間心痛如絞，簡直有種馬上要窒息而死的錯覺。 ~8V G4^7M[ESU0Z

　　五歲的小孩，胖胖的小手扒在欄杆上，欄杆都被扒得出現了細小的裂縫。儘管是那麼強的求生慾望，卻沒有求救。
zm _KSn:]
　　大男孩努力向孩子伸出手，聲嘶力竭地喊：「抓住我！抓住我啊！伸手啊！」

　　小男孩在哭，卻沒有伸手。
&G%yp*y$GI
　　「抓住我！」

　　這就是他的選擇，二，只能是二！或者二人都走，或者二人都留下。 g/t!T!N9M

　　必須是二！

　　孩子拚命掙扎，卻扒緊了欄杆的邊緣，怎麼也不肯向他伸出手去。 )Q\'F&ewW.Znui

　　快！快啊！
"^hj K/`6q0pz{
　　只剩下一點點！只要一點點！ (Yw3G8ec,^Y
@s0L:K&PN
　　快伸手啊！快啊！

　　大男孩努力地伸出手去，拚命想要抓住弟弟的胳膊，但弟弟在涕淚交流中，卻怎麼也不肯合作，也許他什麼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拒絕意味著什麼。 4mO(sq5p"R A9}

　　更也許他什麼都知道，明白一旦他伸出手，說不定就是他們兩個人的末日。 /xWN1M{1C
4[x!x!b1jeZ%s*X
　　大男孩仍在努力，甚至可以說在拚命，但還是不夠，如果他能夠回去的話……如果他能跳回欄杆上的話，也許還有拉回孩子的機會，但是他沒有，他在猶豫——有沒有必要這樣做，這個鬼網是他能活下去的依靠，是不是有必要放開這裡去救弟弟。 #ny kbb:wu A@

　　就在他仍在猶豫的時候，更多的鬼手抓住了孩子的腳，孩子的手，一點一點被從欄杆上拉開，欄杆上一片鮮血淋漓的痕跡。
z*I4[W!A
　　弟弟終究還是個孩子，他最終沒有忍住自己的求生慾望，在被拉開的那一瞬間，大喊了一聲：「哥！」 [} gk Yo(lapE
h)L0Dho(`-}Y;{Y
　　「樂灃！」 M+ecU1wfgR

　　大男孩一蹬鬼網，撲向欄杆，在孩子即將在惡鬼流中滅頂的那一刻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強行把孩子從惡鬼流中拉了出來，緊緊地抱在懷裡，轉身，又跳上鬼網。快速地往上爬去。 4}fHA3OFB

　　「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我們到上面就沒事了！我們馬上就沒事了！」

　　「哥……」

　　「我們沒事了，我們沒事了……」與其說在安慰弟弟，倒不如說是在安慰自己。
o4cR] Kh%@;G
　　「哥……」 1F%KOI(@-q1s;J
8_*xp'|#j)Zh?"Vw%~_
　　「樂灃你別怕，姨婆很快就會來接我們的，我們就真的沒事了……真的……」
jj{L}U3e#p5H
　　「哥……我輕……」 1v;Za,[%VI7ci

　　大男孩在那一刻才注意到，自己懷裡的小孩那麼輕，那麼輕，輕得，幾乎透明。 0V,Pqs6U%j;^

　　他到底幹了什麼？他到底對弟弟幹了什麼？

　　他深呼吸，聽到了自己心臟如擂鼓一般的聲音；他慢慢回頭，聽到了自己頸椎摩擦間哢哢的聲響。

　　他望向下方，那個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逃離的地方。 o:w2^do j,^
ERe+YYZvA;j
　　惡鬼流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後退，孩子的軀殼在噁心的波浪中翻滾起伏，惡鬼們就像在爭搶一根肉骨頭一樣，一邊撕打，一邊竭力分食那小小的孩子。

　　惡鬼流還沒來得及完全退出天台，小小的身體就已經千瘡百孔，沒幾秒鐘，就完全陷入了惡鬼流中，再也不見蹤影。
B#Z.W H3T?2`&qI
　　大男孩嘶吼一聲，從距離天台還有十米的位置跳了下來。
2FB-oSK9EAv
　　「你們這群壞蛋！把我弟弟還給我！把我弟弟還給我！」

　　大男孩抱著孩子透明的魂魄，拚命追隨正在迅速消失的惡鬼流，但他只能看得到遠遠的地方，那些黑色的液體一閃而逝的尾巴，再也找不到痕跡。 M_.WNy @"J |

　　惡鬼流並不作亂，它們只是在找祭品，一旦有了祭品，它們就會快速離開，就像這樣。 6Q*os7}@JEW!{5E _R
?ylOlM v'A+t
　　五歲的孩子，溫樂灃的身體。 1U8N%M8Za H"s:_

　　他們找到祭品了。 )n1V{xZS3iV
5pZy ]!~qnTGu
　　「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還給我……」
p+{+]}&YYcP!Z
　　大男孩死命地追著，追著……卻只能無助地看著惡鬼流漸漸消失，無影無蹤。

　　這個十歲的男孩子，此生頭一次明白束手無策的意思，在那一瞬間，他總算明白一個錯誤沒有補救，那就是永遠。

　　於是他只能無助地坐在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台階上，看著懷裡已經沒有任何觸感的小小魂魄，忽然抱緊他，失聲痛哭。
"b[0x9@HV#}E0T"P
　　這世上，沒有誰能靠誰一輩子，有很多事，你都會被迫親自面對，自己解決。如果你沒有力量、沒有能力，什麼都沒有，那你又如何才能保護自己，保護你身邊的人？ $v3Nj/U!w
1ho;xV#UO
　　一還是二？
}H`*[)G6A
　　當然是二。 u|p5^#a#S(sa

　　卻沒有能力實現那見鬼的二！ 2s} Q~+cj2zX(]K,Z.e
z4uW5RPw ]XYJR@
　　他根本就不該在那種危險的時刻，把弟弟放在欄杆上！他早就該知道的！惡鬼流的速度那麼快，肯定會追得上的！但是只要他爬上鬼網，那至少他一個人能活！其實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他害死了弟弟。 "^'N&x:t4^`d|*S.u
8l2t qUy-u TW8Q
　　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的弟弟。 an,~3lB,t
;g#~{ G9Q"K7`
　　那個乖乖的小弟弟，至死也沒有求救的弟弟。 F6S*q,K8w{X
XAA|B9la}1f
　　「我已經不是小孩兒了！」溫樂源抓住「溫樂灃」的衣領，怒吼道，「我犯了一次錯誤，絕不會再犯第二次！不管你是誰，你要敢傷害樂灃，我不會放過你！」 1z?D'`U4X'a)y Q
BKk:gB9D{a
　　「不管我是誰？不管我是誰？哈哈哈哈……」「溫樂灃」大笑，「你們強奪了我的身體，現在居然說不會放過我！哈哈哈哈……」

　　溫樂源愣住。 \%J!dfh8\,_SL4\2p

　　他死了…… D&|)}Q6zK0j

　　他早就該死了……

　　所以……給樂灃吧！ P)|"P*|` TDk
Sp"suo3o"P!@
　　把那個身體給樂灃！讓樂灃活下來吧！

　　二十年前的那場惡鬼流與現在重疊，鋪天蓋地向他壓來。

　　不可能的……他已經碎了……

　　溫樂源猛地拽起「溫樂灃」的領子，高高飛上鬼網頂端，如同一隻蜘蛛，手腳並用地掛在上面。 $nP5B }\

　　惡鬼流找不到「祭品」，只能洶湧而出，白白地拍在鬼網上，又被鬼網彈回去。

　　溫樂源再次回頭看「溫樂灃」，那張熟悉的臉看起來竟那麼陌生。 lAeRo

　　「不對……」溫樂源搖頭，「不是你，不是你，你不是那個小孩，那個小孩已經被打散了！魂魄的碎片怎麼可能還有意識？不是你！」 *Gn |]#NX+|XW

　　「溫樂灃」憐憫地看著他：「為什麼不肯承認呢？要承認這件事並不難吧？」他的手放在胸口，異常惡意地說。

　　「這個身體是我的，我死也是死在這個軀殼裡，我碎掉的魂魄就黏在這個身體內部，軀殼給我力量，你弟弟的魂魄也在給我力量！你們休想把我這麼輕鬆就攆走！」 u~6ei bb4t
r [5n/N+I
　　溫樂源又驚又怒。 1w5aUO`$kS

　　按理說……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還完整的那個魂魄，他也只是在靠那一股被強行壓制二十年的怨氣才能反制溫樂灃，更何況他現在連完整的魂魄都不是，只不過是一堆缺東缺西的碎片而已！ |O*?LFXX

　　他又是靠什麼來控制的這個身體？溫樂灃，又怎會這麼容易就被他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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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又是怎麼獲得新的意識的？他剛才明明都已經沒有意識了！

　　不，他還是有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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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突然想起，剛開始的時候，這個身體的確是一點意識都沒有，他們越打，這個身體的意識就越強，甚至到剛才，他甚至都有了五歲時最後的記憶！

　　這麼說，他的魂魄成熟化……是逆行的！不正確的還魂術給了他怪異的能量，不僅讓他有了反抗溫樂灃的資本，甚至讓他的魂魄成熟！就算他只剩下了一些靈魂的殘片，他仍然能夠與溫樂灃對抗！ ef^3bQ-Y,s;l6Y7ftD

　　這全都是……溫樂源一個人的錯誤導致的結果！ B0_i!E0@
s]_l[
　　惡鬼流已經完全佔領了天台，在上面拍起巨大的鬼浪，藉著鬼浪的高度，那些惡鬼們就像妄圖摘取葡萄的狐狸一樣，一次一次往上蹦，它們的鬼爪一次又一次碰到「溫樂灃」的身體，又因後力不濟而頹然落下。 YFjRz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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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什麼樣！」

　　「溫樂灃」大笑：「這是我的身體，我愛怎麼樣關你什麼事！」 *[|h%\KG P&s

　　手下的身體驀地變得死沈死沈，溫樂源立刻使出能力，從上方和下方同時努力托住，才沒有失手鬆開。 s%YcY6u/V'd T

　　如果一直是這樣的重量還好，但那個該死的魂魄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居然可以讓重量不斷疊加遞增，他拉住他的那隻手已經感覺到撕扯般的劇痛，而他的特異能力已經用到了最高限，怎麼也不能更進一步了。 `0m;RCR"EX4J0_
F&mkV8j5Q$q;j F
　　「不要再沈了！」溫樂源的額上汗流如注，再這麼下去……再這麼下去…… Z K)f3LG u
Q _,F2[vH2Ms@
　　鬼網受不了他們重量的拉力，從溫樂源拉住的那個地方，自外向內凹陷出了一個洞。 "aW&| Q2q&s"Hp
kWBC#A'wp
　　「我要回去！我要去死！」

　　「溫樂灃」笑得異常歡快，「你們已經租用了二十年，卻沒有給過我半分錢或祭品，這個我就不計較了！只要收回我的『本金』，隨便你們怎麼樣！」 z]n'Q;{Yl

　　他分明就是在要這個身體做祭！ IY1ip6Y Rc

　　溫樂源心中的怒氣也如同鬼浪一般翻滾，一波高過一波。 JC5C B;K,EAm

　　是他的錯！他不該為了弟弟卻枉顧其他人的性命！他不該在那個孩子死前，就把他帶走做了還魂術！他不該白白地讓那個魂魄在身體裡被壓制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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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明明都已經死了！再死一回又怎麼樣？他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佔用這個身體妄圖殺死樂灃……這就是死罪！

　　但他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火，因為他知道，這時候激怒他是沒有好處的。

　　「有一件事，你必須明白，」溫樂源盡量平靜地對他說，「你正和他共用一個身體，如果這個身體掉下去，你們一個也活不了。 3CM-]H\5r
eJ1].A3k(cY M lI
　　「不要說樂灃，就算是你，你以為你能抵擋惡鬼流嗎？你以為你掉下去只會被它們同化嗎？那絕不可能！就憑你的力量，在惡鬼流裡只配當一份下等套餐！永不超生！」 7v!^9yG'Kls/F
+pklk_3J"X7i0RO
　　「是啊，是啊，」「溫樂灃」居然很同意他的說法，「我不過就是一份下等套餐，也許你弟弟會是一份上等套餐，這真讓人羨慕。」 5KGd(o!oh:O
]RjX)Y4TC
　　溫樂源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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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詭異地笑著，繼續說：「不過對於食物來說，是上等還是下等對它們而言沒有區別，反正最後也是要被吃掉的，不管是變成垃圾也好，排泄物也好……」

　　溫樂源有點恍然，直到現在他才似乎明白了「溫樂灃」話裡的意思。 !Hd]K#F Y2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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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在威脅我。」

　　「沒錯。」回答很乾脆。 ;QVd"h O^:o"XN
L4ZT w n-K
　　溫樂源平靜地看著他，問：「你要什麼？」

　　「溫樂灃」瞇著眼睛笑了，那是從來沒有出現在溫樂灃臉上過的惡意笑容：「我要你死。」

　　——我要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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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如釋重負。

　　——我要你死。 Gh"r|`P3]!so

　　——太好了。 ;Ph3E[lW+E
:w a1j+\Gp S
　　——原來只是要這樣而已。 $b%]Quw

　　是了，也應當如此，當初就是他搶走了那孩子的身體，害了那孩子，把也許還有救的他壓在這個身體裡，整整二十年。 6}"a9k|7v w]

　　「只要你死了，我就放過這個軀體，反正這種靈魂殘片我也不想要了，你一死，我就到閻王爺那裡去，只要在那裡，我就能恢復。 ql"R s9E

　　「到時候我會忘了現在的事，喝了孟婆湯，把現在的事全部忘記，重新做一個人——你以為我喜歡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只要你死了，一切就能恢復了，你覺得值不值？」
|&EG#c[j$c
　　值，當然值！

　　這孩子應該來找他報復，這很正常。只是他死掉就可以讓弟弟繼續活下去，那這個代價太物超所值了。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那很好。抓住鬼網。」

　　「溫樂灃」死沈死沈的多餘重量瞬間消失，和剛才比起來，他現在的重量簡直就像羽毛一樣。溫樂源像蕩鞦韆似的拉著溫樂灃，一、二、三，甩到了鬼網上。 '?SJ2@o`I

　　「溫樂灃」四肢並用，抓緊了鬼網。 nKY#G(w/l
O(uw"awH5r
　　「我想我需要告訴你一點……」溫樂源說，「我死了，不代表這事情就這麼完了，到時你如果不放棄這具身體，我不會放過你！不管你逃到哪裡，我都會抓住你，把你剩下的殘片都撕碎，扔到惡鬼流裡去！」 ?x+JT{(S&qN
,^"Ve;p7}u2q wN
　　「溫樂灃」仰頭看著他，「那是自然了，你不放心的話，盡可以來殺了我，吃了我……隨便。」 Z tj2y0u;P,N

　　溫樂源深呼了一口氣，看著鬼網外的天空。 y%I:K7Db'JCp

　　黑沉沉的天，為什麼看不到星星呢？明明都該在那裡的，為什麼不在了呢？

　　當初樂灃被拖下鬼流的時候，他又在想什麼呢？他看到了什麼呢？五歲孩子的眼睛，和三十歲男人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的時候，又有什麼不同呢？
? echV7Y*J
　　其實世界本身沒有什麼不同，不同的只有眼睛。
/E$oT+X&l1qL:H
　　五歲的孩子，眼睛還是明亮的，乾淨的，沒有受過任何污染的。 1E+kG[Z2K\6i

　　而三十歲的男人，眼睛卻被染得烏黑，即使看著這個明亮的世界，也只會感到一如黑夜。 ;w&KSQ2n
.[6Qvx,Bd o9[
　　他害了兩個孩子，謀殺了兩條命，讓兩雙清澈的眼睛，都染滿了髒污的東西，或許還毀了那孩子家人的一切，只是一死的話，實在太便宜了。

　　「我不知道樂灃你現在能不能聽見……」溫樂源疲憊地吐出一口氣，說，「不過……你哥哥這種卑鄙小人，死了真是活該哪……以後不要老像現在這麼心軟了，很多時候心軟都沒好結果的。
}%PN9l#@"Bc
　　「希望你今後能好好活下去，給我娶個漂亮的弟媳婦，生一群活潑的臭小子……行了，就這些……自己保重吧，你老哥沒辦法再保護你了，再見。」 .iF?/tu`
?M `7H:rj2C
　　抓住鬼網的手，慢慢，慢慢地鬆開。
/Q\v+i*by[A8?
　　那個強壯的身體從鬼網上剝離出來，直直地墜了下去。 &o2GD O1W"r

　　——彷彿又看見了那個緊緊扒住欄杆，小臉漲得通紅的孩子。

　　真心的懺悔？呸！那是不可能的！真他媽的不甘心啊……如果能夠再來一次，他一定會殺了那個小孩……殺他個徹底……再也活不過來！如果弟弟不是「人質」的話，他現在會非常樂意補殺那一刀！如果，弟弟沒有變成「人質」的話……
,P;@&k*{b+i|Ct}w+`
　　是，他根本就沒有懺悔過，因為他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除了對弟弟的傷害，他從來不認為他有犯過錯！
oUHCr:Sv
　　為了一個明明該死的小孩，居然要讓他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不甘心！

　　也許，那孩子死的時候，也像他一樣不甘心吧。 k:|;i.kL$g6PB?

　　「哥！」 4`Rz;t4U4s-l"O
r:i Ljj6z
　　上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叫，那聲音很熟悉，好像聽了很多遍，那麼耳熟。
$e"J+XM|*TG
　　唉，可不該耳熟才對呀，那個又不是樂灃，而是另外一個人，就算用了同一個身體，語氣也……
~'ys:ovs
　　一個影子自上方弧形飛下，狠狠從側面撞到了溫樂源的腰，溫樂源痛得嚎叫一聲，下一刻就發現自己已經被人從後面勒住腋下，向另一個方向弧形飛了上去。 "Z0m"\{_.i cC'U%|

　　「哥！你瘋了嗎？」熟悉的聲音在背後怒罵，「魂魄殘片的話也信！你真的不要命了！」 ffQ7@"v%a;Xc

　　喜悅盈滿了溫樂源的胸腔，他不禁仰天長笑：「樂灃！你居然出來了！多難得啊，你居然有不需要靠你老哥的一天！」 6^C3\Z9W0nE

　　溫樂灃將他狠狠推撞在鬼網上，溫樂源的臉被扣在鬼網上，擠得整個兒變了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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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根本就不需要對我歉疚！也用不著你為我犧牲什麼！」溫樂灃在半空中飄浮著，生氣地對掛在鬼網上的兄長吼。 !YC0s0i;F]

　　「我不是馮小姐！我不需要別人來救，我也不會等著、靠著別人救！逃得過那些東西是我幸運，逃不過那些東西就算我倒霉！這是我的命，死了也不會埋怨誰。你不要太自作多情了！你的犧牲我還看不上眼！」 @)t5mE3m

　　溫樂源看了溫樂灃一眼，傷心地趴在了網上，「弟弟啊，我好、好傷心，好、好失望啊……我就說我那個乖巧可愛的小弟弟哪去了……今天我才知道，原來這二十年你不只魂魄長得越來越像那個身體，連性格也越來越像……不，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GIDtJ`$w

　　溫樂灃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W BV/Z"O(w
I9J8y-EVv
　　這個臭哥哥！居然這麼會推托責任！把他的好脾氣完全磨乾淨的到底是誰！
N[J zX'\#c5{n
　　「不過……」溫樂源臉一變，氣宇軒昂地道，「我現在又有了和那個死魂打的動力了！你回去吧！我會把你的身體搶回來的！我現在就打敗他給你看！」 `}6jW fP
1K^5t9qy
　　溫樂灃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回身體去。 %JYE:z5y)HO

　　「樂灃？」 ~Im rZDd/EQR
G5rw8c+lo%T!o.o
　　「哥，算了吧。」 ~'fc/`a
eR2LM$S\D
　　溫樂源的臉沈了下來，「算了？怎麼能算了？那個死人搶了你的身體，我們要搶回來才是！」 *r1nuoQ
$Y&S"K S3Fx8@O _:y
　　溫樂灃無力地歎了一聲：「哥，你忘了嗎？其實根本就不是他搶我的身體，而是我們搶了他的身體啊。」

　　「我不管！」溫樂源理直氣壯地說，「這個身體你用了二十年，他才用了五年，這個身體已經是你的了！他沒有資格和你爭！」
+[3ndB t m~
　　溫樂灃有些憤怒了，「你怎麼這麼不講道理！難道說被搶了身體的是我，我無力去搶回來就是活該嗎？等我有能力搶回來的時候，卻發現對方擁有的時間比我長，我就反而變成強盜了？」

　　溫樂源氣得直抓頭，「最重要的是他死了啊！他死了！如果用死人器官做完移植，死人抗議了，就該再給他還回去？沒門！」 AXH7e8tBa'U

　　「哥！」溫樂灃也已經氣得快說不出話來了，「你別這麼不講道理好不好？他沒死啊！是我們殺了他！他本來還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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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的，於是不再爭辯，而是惡狠狠地望向同樣掛在鬼網上的「溫樂灃」。他會搶回來的，不管別人說什麼，這是他給弟弟準備的身體，就算是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想要回來也不行！ q#]Z+}kYH

　　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溫樂灃」嘲笑地對他道：「別看了，我知道你心裡在計劃什麼東西，不過，你不會成功的。」

　　溫樂源道：「你要麼乖乖把身體留下來；要麼去死，然後把身體留下來。」 Mek:L&P+}Sso2S

　　惡鬼流越升越高，再過一會兒，就算他們能爬到頂點也逃不過去了。溫樂源有點著急，但溫樂灃卻不著急，「溫樂灃」更不著急，反倒顯得好整以暇。
*d7\o#s`n#J)P,M#I;C-c
　　「我可覺得我沒必要放棄，」「溫樂灃」說，「反正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hZ+p{d"]
i!jk(gL;?]?2mJ"j
　　溫樂源吼：「你不想被惡鬼流咬成渣滓，就快點把身體留下來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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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仍是那吊兒郎當的模樣，道：「現在還威脅我啊？剛才你不是還很英勇地說要去死嗎？其實只要你死了我就把這身體給你弟弟，可你為什麼不死呢？剛才說的都不算了啊？」

　　溫樂源心中憤恨滿溢。誰沒有求生的本能呢？英勇是英勇，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被溫樂灃阻止之後，他就一點兒也不想死了——這也是很正常的吧？哪知道這個混蛋就抓住不放了……

　　面對這一切，溫樂灃卻連臉色都沒有變，反而平靜地插話：「你走吧，這個身體是你的，很抱歉強佔了二十年，對不起。現在我把它還給你，你拿走吧。」
Jfj$[:m:mO
　　溫樂源一把抓住實體化的溫樂灃，氣得使勁晃他：「你說什麼！你說什麼！那是你的身體！我絕不允許別人強佔！喂！那個混蛋！你要是敢把他的身體據為己有，我就殺了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溫樂灃」笑著說。 ^R3_7uL%HT

　　然後，他鬆手了。
I Qn2|q(Wl
　　這是他的身體，不管他死還是活，這都是他的身體，溫樂源不僅搶了別人的身體，還把別人的魂魄撕成了碎片。

　　如果這事發生在溫樂灃以外的人身上，溫樂源有的是大道理跟對方說，肯定一口氣把對方說得想去死，乖乖把身體還回來才算完。 .q3l]5uS)VU ?_0{
\.`D,g5^x
　　但這事關溫樂灃，他滿腦子只有溫樂灃的利益，從來不去考慮對方，只覺得對方死了為何還要抱著軀殼不放，又小氣又自私，不為別人著想！與其這麼浪費，還真不如被他殺掉的好。 +o/Z#^X!Q-J:EQ-e]

　　沒錯，他是這麼想的，就算世界天崩地裂了也好，就算別人因此活不下去了也好，只要「自己人」沒事，又管他幹什麼？
b?sr;~:Y
　　而你，是否也這麼想過？是否也曾如此自私，而且自私得理直氣壯？ k7m6Wt*T?0W%e1p

　　溫樂灃的身體掉下去了。 yW4Jr o(k5y

　　溫樂源大叫一聲，向墜落的身體伸出一隻手去，只要他的特異能力能趕上，他就有辦法把他拉上來——那個魂魄丟了也沒關係，只要把那個身體拉上來，管他是死還是活！
D1k&I-U:xk l$N&{T
　　溫樂灃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他的特異能力封在手心裡，不准他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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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灃！你幹什麼！放開！」

　　「哥！算了吧！算了吧！」 w0I'f*Q/la!{
6\:Z6Bx z\(Q6r-MR
　　「快放開啊！」 ?2q r'|I8p
9Uq!As b'Mo!n
　　「我不要了！算了吧！」 #uN z;W)x6[$sF
\u"HN8T1j
　　「快放開啊！！」 )IZ6e??%` ha-Z

　　溫樂源目眥盡裂，最終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溫樂灃的身體，消失在滔滔黑液裡，連翻滾一下都沒有，就看不見了。 a6r`8dE]9z#N D5r
dj,Mh o}~
　　惡鬼流中發出歡快的呼聲，就像突然出現時一樣，那些東西又以極快的速度後退，高度很快就降了下去。

　　溫樂源突然放開了鬼網，整個人向還未完全消失的惡鬼流中撲去。他一定要搶回樂灃的身體！捨了這個身體也可以，但一定要搶回他的身體！

　　第一次，他沒有保護好那個小小的、乖乖的弟弟。
#p:Qpw&XTt
　　但第二次……他不會再讓事情發生第二次！ sW5L/U%o)crSJ}
$U0{!K'E4y!n
　　他一定要搶回來！ 6I.cuA#m4D;r
f Y7w+Xj:]]h
　　溫樂灃的魂魄從後面死死地拖住他，任他怎麼掙扎也不放開，兄弟二人整個兒懸在半空之中。 Ou2plP9c

　　「哥！夠了！你讓他死吧！哥你不用再內疚了！我不需要身體，你別再害人了！哥！夠了！放了他吧！」 }[1})YQ f+td

　　惡鬼流終於消失了，天台上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沒有惡鬼，沒有那些噁心的液體，也沒有溫樂灃。溫樂灃的身體，真的不可能再找回來了——不管是哪個都一樣。 5e7fex9ul
\-r4[h2}Z+N0IE
　　兄弟二人降落在天台上，看著已經完成任務的鬼網從頂端開始，一點一點崩潰。溫樂源覺得，自己幾乎也要崩潰了。 8s&ty.bD(b

　　他對自己發誓，用自己的性命發誓，他會保護好弟弟，絕不再讓過去重演。
6A ?T(\(q
　　然而不管誓言多麼好聽，一切重演的第二次，他仍是沒有保護好弟弟。 2]E#r*n}:Xjs3P

　　一還是二？ @8K.G3BS0`
)sW%[$niJdd$sn
　　選擇了二，卻一個也沒得到。

　　「哥……」 .l'Tx D(^H.t7ia{
,i5Q#I @Gz-B9[N*i
　　溫樂源回身，狠狠地給了溫樂灃一巴掌。溫樂灃被打得整個人都歪到了一邊去。

　　「溫樂灃……」溫樂源低聲，咬牙切齒地喊著這個名字，「溫樂灃……溫樂灃……溫樂灃……溫樂灃！溫樂灃！溫樂灃！溫樂灃！」

　　在溫樂灃掏出他身上的手帕之前，他沒有發現，自己竟已淚流滿面。 5Mz~wY%xbk~r
3zB,_6Jf3]_&hR
　　「哥……」

　　他那一巴掌並沒有用上法力，所以溫樂灃沒有感覺到疼，他只是痛苦地看著溫樂源，彷彿溫樂源的表情就已讓他比挨揍更痛。
oH;bY1a
　　「你知道我努力了多久嗎？」溫樂源抱著頭，努力想隱藏自己的眼淚，卻並不成功。 Z5{#]:p7H&p7~

　　「我用了兩年……整整兩年……才等到那個身體！不是每個身體都適合你的啊！可是他就是不死……他就是不死……我已經快急死了！ g"` L+wkn"Y0j c_

　　「我的身體又沒有辦法長時間保存你，再這麼下去你連魂魄都保不住！

　　「多少次，我都恨不得直接衝進去殺了他……我能等到那時候已經是奇跡了！你明白嗎？我已經很努力了！ M)Sp oi|(x!m
{7P+J'N'v/P4W
　　「可是你呢！一句『讓他死』就結束了嗎？那我這麼長時間以來的努力算什麼！這麼長的時間我都幹了什麼！」 +y\LB,Tf,dM*}'D
;t9VcY"n_T\#A|
　　「哥，你聽我說……」溫樂灃緊緊拉住溫樂源的衣服，聲音中溢滿矛盾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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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見過兄長落淚，甚至從來都沒有見過他脆弱的模樣，他知道今天的事很深地傷害了溫樂源，可以說完全否定了他這麼多年來的努力，但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同時，他也不認為溫樂源做錯了。 i5T4s/qc

　　「那個人有他自己的人生，他的身體是他的，他有權支配，也有權隨便對它怎麼樣……不管是給我用也好，隨便埋掉腐爛也好，還是……送給惡鬼流做為祭品也好……那是他的自由，我們沒辦法干涉也無權干涉……」 +p:u Y(n.l7U9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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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你的身體！」溫樂源暴吼，「我不管那是不是老天爺給他的東西！但現在是你的！而他死了！我只要保護你就行！他是我家人嗎？不是吧！那我管他幹什麼！管他去死！」 xy%Z4F*D~(A)_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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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森森的天空，一顆星星也沒有，月亮也隱藏在雲層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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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的雙眼早已不再落淚，卻仍然充滿紅色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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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半透明的身體在他面前輕輕隨風而晃，好像隨時都會被撕裂、帶走。 g/c g*}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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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灃深吸了一口氣，道：「好……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問你……如果當初被抓走吃掉的是你，你會高興看到我為你去殺一個無辜的孩子嗎？」 jbf6`W&Mhq

　　溫樂源沉默不語。 *S'^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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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是我，你會喜歡看到我跟惡鬼一樣，去和一個本來就該擁有那個身體的人，搶奪身體嗎？你會喜歡我這麼胡攪蠻纏，只為了搶一個本來就不屬於我的東西嗎？而這一切居然是為了你！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希望我這麼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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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樂源仍是無語。但溫樂灃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全都會是——否。 yFSj3JB2l}t%_

　　就像他不想看到溫樂源作惡一樣，溫樂源自然也不會想看到他作惡，作惡的報應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重要的是，很多事一開個頭就會無止盡地繼續下去，如果不想被糾纏到惡念和惡念所生的惡念裡，那就必須盡快斬斷！ uOt4C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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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希望我變成惡鬼，我也不希望你變成惡鬼，在這一點上，我們是相互的。所以……哥，身體的事，我們還可以想辦法，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的，是不是？ K;w'{'lVe:R Gca

　　「經過那個身體二十多年的保存，我現在就算幾天沒有身體也沒關係了，而且對身體也不像以前那麼挑……哥，你放過他吧……」

　　溫樂源看了他一眼，又無奈地看著天，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0MUD4Ao*rk&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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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到了現在這種地步，我還能對他怎麼樣？他都沒了啊……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w M(Q:\O:Y4w&J!b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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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搖著手，一邊慢吞吞地走回公寓裡去，他弓著高大的身體，整個人顯得疲憊已極，似乎當時便老了好幾歲。

　　陰女士坐在綠蔭公寓的門口，全身濕透，衣服上還掛著一些黏糊糊的不明物體。馮小姐背對著她，站在她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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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一同看著鬼網崩潰，奇形怪狀的小鬼們紛紛落到地上，鑽回土壤裡。

　　「你怎麼樣？」馮小姐問。 \8]w vLHI0U

　　「莫事哈……」乍看起來的確沒事，但仔細看看就會發覺，原來陰女士的臉居然在漸漸蒼老，正在逐漸變回原來老太太的樣貌。 -C4@/t3?|3r

　　「你的身體是什麼時候死掉的呢？」馮小姐問，「如果不是惡鬼流不吃你，可能連我也發現不了啊……」 oc9[*N;y'T6G]:{p

　　陰老太太靜了一下，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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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哈，有的時候，人能為自己去害別人；有的時候，卻能為別人來犧牲自己……」 g:WeQK"CQbd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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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真的很矛盾。」馮小姐評論。

　　「是哈……」陰老太太閉上眼睛，橘皮一樣的臉，扯開一個蒼老疲憊的笑容，「還魂術不是沒有代價……但你能讓小源當活死人莫？他當然願意，不過不行……反正我已經老嘍，爛了……就爛了吧……」 ;|@.?xH4U)Z2Q

　　「你終於快解脫了。」

　　「是啊……」

　　「那我呢？」 rM0dR [4C%Z3~

　　「放心……總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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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mL#FFS4p

　　一隻貓不知從哪裡跑了出來，前爪抬起，扒在她的腿上，很溫柔地叫了她一聲。

　　又有許多的貓陸陸續續地從各處跑來，扒上了她的腿和肩背。 3\!N!W5v$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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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者從黑暗中浮現出輪廓，慢慢地走到她身邊，單膝跪地，一隻手撫上她蒼白的頭髮。 P2mQ c/N$~C_:k

　　「你終於解脫了。」沉默者輕輕地說。 Y P2`&i4l `N;`\TB

　　馮小姐挺直了自己的脊背，望著沒有星月的黑沈天空，感覺大風穿過她透明的身體。 J6M t#A[4M
N8B+TDZ5vl3m@
　　尾聲

　　何玉提著一堆菜，費力地走上樓梯。 ko6r/e1Q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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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先生迎下來，幫她把大部分的重量都分擔走。

　　「謝謝你。」何玉感激地說。 0d.Tl|n*ooY-EA

　　「這些真的很重……這位先生，你也是才來的租客嗎？」

　　宋先生淡淡地笑了一下：「不……我不是這裡的租客，我是住在這裡等人的。」

　　「啊，這樣啊……」 v*f@R;}St/}

　　其實何玉並不明白「住在這裡等人」和「租客」之間有什麼區別，但出於禮貌，她沒有追問，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追問，有一些事，只需要繼續做下去，答案自己就會浮出水面。

　　「這幾天都麻煩您了，每次都專門跑上去……請問您貴姓？」 *N8n[t"S6o G

　　「……姓宋。」

　　「真巧，我去世的丈夫也姓宋……」 e jY(dh4v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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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真巧。」 4N0z:H1y7Z!\\8f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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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先生不知道自己還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但他覺得事情應該是在逐漸好轉，所以他不著急，就在這裡，和兒子一起慢慢等。 6A~t7j(` k ];?

　　沉默者的門匡噹一聲打開，沉默者拎著三隻貓扔了出來，反手又關門。

　　被扔出來的三個傢伙嗷嗷嗚嗚地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方才灰頭土臉地爬起來。 ,|!S4R w`:^-]bq

　　「我早就說過我的房子不是你們爭地盤的地方！再這麼干就閹了你們！」沉默者在房中怒吼。 gf*@!x@1m ?}

　　也不知道那三個傢伙聽懂了沒有，總之它們顯得有些害怕，衝回門口用它們尖利的爪子在門上狠狠地撓，那咯吱咯吱、哢嚓哢嚓的聲音聽得人心裡直發毛。 |7m \.]U[g%A*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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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就罷了，它們三個居然還學會了高音三重唱，那破鑼一樣的聲音高低應和著，讓人心裡撓抓得恨不能撲上去掐斷它們的小脖子。

　　「好啦好啦！」沉默者的主人陪著笑臉把門打開，「它們也都知道錯了嘛，別就這麼趕出去呀。來來來，你們三個小霸王快住手，別把門抓壞了，不然讓老太太看到你們又得罰站……」 xB$bRV(y2Hs

　　三個霸王正想趁機溜進去，門又匡噹一聲狠狠關上，差點兒夾住最前面的霸王鼻子。 7\8P!y9m N]Hq

　　「我說不准進來就不准進來！給我站在外面不准動！用不著老太太懲罰，我今天非要讓它們記住不可！」 R2a'k@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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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霸王好像聽懂了，垂頭喪氣地坐在門口，果然一動也不敢動，連尾巴和耳朵都垂了下來，看上去特別可憐。 :CuK"V#BR;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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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永利打著呵欠從自己房間出來，手裡夾著公事包，身上的西服皺得亂七八糟。

　　「怎麼回事，今天到底星期幾啊……老闆那個神經病怎麼現在叫……」

　　「星期天……」 M L:Be}N9ir

　　「哦，謝謝。老闆果然是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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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門去……又疑惑地退回來，看著空無一人的玄關。

　　「……剛才是誰回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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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果挽著一個嬌小女孩的手，一邊低頭在她耳邊講笑話，一邊趁機在她身上吃豆腐，很自然地，立刻就被打得齜牙咧嘴。

　　不過很可惜，女孩子的力氣不夠大，打這麼一次只讓他維持五秒的君子，那傢伙很快就又故態復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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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啊，我當時就大喊一聲：『你們住手！』那些壞蛋都嚇壞了，轉身就跑……你看，我果然洗刷了上次的恥辱吧！」 4Sm1NqM3^E-~'e

　　女孩嬌笑：「笨蛋，上次是在車裡呀，這次可是大馬路呢。那麼多人，誰敢不放的？」 1O$VQ}T/R.p

　　「那也不一定啊，就像上回電視裡……」

　　陰風飄過…… 8Gf6{W7hq2T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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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些無聊的英雄故事說了一百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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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黑影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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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果愣了兩秒鐘，慘叫一聲就往樓上逃。逃了幾步發現不對，又回頭拉上那女孩，光速逃回他的小窩。 2A7b w(ay @h-]/d~.W

　　「鬼呀——」 5r?l1T5_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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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聲淒絕的吼叫在公寓裡迴盪，迴盪……繞樑三日…… ]D-p%EQ

　　「……我還以為我們很熟了呢。」飄來飄去的馮小姐說。 E|&{+q-pl k`

　　「阿姨……」坐在樓梯台階上的宋昕，像小大人一樣歎了一口氣，「你老這麼嚇唬他，他當然會害怕啊……」

　　王先生慘叫著一路跑下來，手裡還拉著他年輕美貌的妻子——他妻子的腳還在半空中飄著，好像是他速度太快了的樣子。

　　「是誰！到底是誰把鬧鐘按掉的！今天可是畫展最後一天！不出席不行的呀——」 }/\j1f1gK2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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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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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慵懶地打了個呵欠，身體還在半空飄著，「人家好想睡嘛……就把鬧鐘弄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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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忽然停住，轉身，惡狠狠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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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妖精一激靈，睡眼惺忪的模樣當即變得異常清醒。 *d'j7?\ [t

　　然後……然後王先生什麼也沒說，拉著她又轉身撒腿跑掉，他如同怒吼般的叮嚀遠遠地傳來。

　　「我給你說！你這個該死的妖精！給我把精神拿出來，你可是這次畫展的女主人！對！就像這樣！……」 \LZ:~7v}j

　　電線桿上原本的招租廣告被撕掉，貼上了新的廣告，不過看起來新舊廣告間沒有多大的區別。

　　綠蔭公寓招租：每套一室一廳，帶衛生間和衛浴設備，家俱全套，每月四百元，滿足條件者價格可優惠。

　　地址：興慶路208號，從火車站坐8路汽車四站即到。 F.U.b\1`\;V

　　電話：84758697聯繫人：溫先生 ?Z"S _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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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變的，只有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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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貼完廣告的年輕人看了看紙上奇醜無比的字，皺了皺眉頭，又笑了一下，好像在說「反正也無所謂」。

　　他轉身，輕快地往綠蔭公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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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這個笨蛋！怎麼又把『滿足條件』寫上去了！別人八成還以為我們招小姐呢！」

　　「啊呀呀，有什麼關係，有美麗的小姐那自然最好了。」 ;a0gf2wmIb

　　「……色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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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敢罵你哥哥是色狼！你給我出來！我們單挑！」

　　一個可憐的單身男人經過那個年輕人身邊，忽然發現對方竟又是怒吼、又是咬牙切齒的，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在和他自己說話！不由驚恐萬分地摸出自己的手機，偷偷按下110…… /ic tcs2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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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輕人根本沒發現，自己已經被當成了從某些地方跑出來的病人，仍在繼續和身體裡的某人爭吵，並且有戰爭升級的意思。

　　一隻貓威風凜凜地蹲坐在綠蔭公寓的門口，享受著樹葉縫隙中漏下的正午陽光，一個老太太坐在它身邊，用手指輕輕給它梳毛。 @"N:un;Tuz/s

　　那個和自己爭吵的傢伙，幾乎是跳著腳出現在小巷口，吼得聲音都變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瞇著眼睛笑起來，在貓脖子上抓一抓，身影就漸漸淡去了。 Pn2[o:g(n+[+b

　　「大毛？怎麼又坐到這兒了？走走走，回家，準備吃飯了。對了，今天還要給老太太上供，畢竟她都是為了我們……」 ZYPNh_'? il

　　「真難得，你居然有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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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你說什麼！」 L6p|\5w-C] o\

　　一個鬈發的女子和那個人擦身而過。 [m(}!pRJ.E r$@D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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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人發現是她，忙叫道：「等一下，楚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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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回過頭來，微笑著面對他。 .\y1ybB*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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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是要搬走嗎？」 J }'t]!FH

　　女子點了點頭。

　　「換了地方，你就能忘得了他嗎？」 O+X*p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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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笑了，那笑容非常甜美，讓看的人也不禁心中一陣暖意蕩漾。 .P9bI+Qj'_sR+c

　　「就是因為不管換到哪裡都忘不掉，所以，才放心地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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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啊……」那個人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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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你幸福。」

　　「謝謝你，也祝你們幸福。」

　　女子的身影慢慢離去，那個人看著她，一直到她消失在街口。

　　「哥……你覺得，愛情的保值期是多久？」 vP6b@"r6`0F

　　「嗨，這個……這個你還需要問我？你自己還不知道？多簡單的問題啊！」 Z v:fu!v/f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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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這麼高難度的問題的確不該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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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你又想打架是吧！」 y[2Vu!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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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咪親熱地偎在仍吵個不停的他腳邊，和他你儂我儂地進去了。

　　公寓的門在身後悄然關上，厚重，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k [m@&JSE
@(mSYc
　　老太太坐在公寓外，望著樹葉中漏下的星星點點的陽光，滿是皺褶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淡淡的，微笑。無論在哪裡，祝你幸福。祝你幸福。
)^l.b,O5k`XPpk
　　—鬼怪公寓‧全劇終

Nachtisch 2010-7-30 12:27

所以小溫就留在公寓裡面當鬼了啊...
大溫當了管理員竟然沒有趁機漲房租!!

其實姨婆真的很疼他們呀!cBm(t*VV#S!P8Z)h
(BdoI:I:r z
話說看到最後
沉默者真的好可愛啊!!

Gwaihir 2010-8-17 23:10

哎呀....3Hcld mM.Y
雖然說這是輕小說
我還是想說....
這兩兄弟好萌阿~~(心花多多開貌)

kitty790926 2010-9-17 20:06

好看耶XD/fu2d_`"{+o$W
不過總覺得太短了~"~

～海。仔～ 2011-5-19 20:27

終於把這一套全看完了呢！
裡面真的說了很多關於人性的問題呢！:` }!]BiV
很值得看1N?A`tx1h
看完會想很多～
尤其是承諾那篇]^2Usw%ETN,_
卸卸大大

玉之芳 2011-7-10 11:38

總算全看完了~%R w$E @P/|
書中的許多人性問題，令我深深體會到很多
如果人多一點關懷、坦白少一點責罵、自私，IZ:PjD
或許這個世界會感到如此的美好

e30331 2013-11-12 14:21

終於看完這一套了b(p W|+gR1^ M
真的很有趣耶
謝謝分享喔

惡魔男 2018-3-12 00:31

兩兄弟的秘密果然都很驚人！
最後小溫也是保不住身體！4v:N,y5Z$~_D
大溫很疼愛弟弟， WG^:Kn?/s.O1i$P
為了弟弟什麼都可以做！:i1si;MB"H)Z
感謝大大您的分享！~3V Gk{L?C
Thanks For Your Sha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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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怪公寓】Ⅵ 新的開始 作者：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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