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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3431323 2010-8-15 10:48

【背後靈】六 魂潰 作者：水虹扉（完結）

[img]http://img132.imageshack.us/img132/5154/kk0238795.jpg[/img]/G F.yZ`x'Q2]

0v7^ E9G qg%b 魂潰【背後靈•六】
4n$L@7n\!I4_VN 作者：水虹扉
nFf o|Z6O$x 出版社：鮮歡        2Zp qW%E#l,biA,o
出版日期：2009/5/21.v.d}-p8I4@1{;Tu
內容簡介：3@pZ{4h*A
3d8O@ x/R U?5x-Lv
驚恐書、鮮網暢銷作家水虹扉——4G \fw-kFk L*q
9n9hB-m2^"l?j
帶領你進入「恐怖版」天方夜譚！&\uug[)F|7|

LQC|;nZ 看完這四個故事，小心「死」的力量找上你！P!r` CnNDWq(|
EJ\)\1N
為了活下去，他們不惜犧牲任何代價……;L7j/fE[D|
9q6T1`&n#T
「倖存者論壇」，想得到登入密碼，只需回答一個問題：
Q\4tes"n/[] :o-zd L ocJ7D
你和誰簽下了「靈契」？2D Y }9CV

9sW6dPB~i4G^0WAx 安奇陵、安齊眉、姓安的一對兄妹……
"@-Y0H5i;gK
T0@&Y/g$f5F 答案只要類似，就能獲得資格登入論壇。
2u2c"S#R.|G1b|
:LlX,{2J{ Bo#e 四名互不相識的論壇成員，聚集在X市的一所廢棄村屋，d*r@,Tj'Sp'C

dJFGx` jZ 展開了一趟讓他們永生難忘的旅程……
?)h w/S"`$`S"L&ws;q …… $K?CHr:a~
$Ay/y.z&y2@0OaG
作者簡介：
7L![gv$_W d'?
__$Lq(b&@&A~ 小時候，由於父母的關係，輾轉去過很多地方。基本上是個非常安靜，有點懶散，有點好吃，有點貪圖享樂的人，雖說偶爾也會喋喋不休。暈血，怕黑，怕給別人帶來麻煩。M2^~)w ~ ME _ N

3h'b gr}-Q K Z 看過的書很雜很多，不過大都是囫圇吞棗，只憑興趣喜好。
r3[8Hi2X%q 9sAn^`)k
寫作對我來說，是件很快樂享受的事情。除了可以寄託心靈，享受自己構架世界的快感之外，還可以和越來越多的朋友交流，感覺真的很好。2IlEvT er7pK

\Pzh uG i 愛好是看書、睡覺、看漫畫動畫、玩電腦遊戲……上中學那陣子，曾經想過要當漫畫家，並為之塗鴉無數。現在看來，應該是不可能了吧，笑。:t)Z W5f+gz}2b
*BB:tN'_-B;x
擅長造夢，很多時候，很多奇思怪想，都是從夢境中而來……嗯，如果這也算特長的話。
7A,}!m F|5qj'B?'{
.t,?J,JE"y#xgD 非常喜歡狗狗，以及一切毛茸茸的動物。(t;}2^FF,^&j ` Q

QH,{f h3`_ 最後，請大家一起，進入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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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潰（序章）
SENY'q|*n]j
RV+j }-L 　　秋日的天空晴朗微雲，如同巨大的、被精心琢磨過的藍寶石，剔透而悠遠深邃。{$J!V lp(lso
.v7ip&O wLv zQ'kL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冠團團簇簇，燦若黃金，一眼望不到盡頭。
Org]#oKy-D(AW
CVC+aR `+y 　　俞翡戴著寬大的蝶形太陽鏡，穿著四年前流行過的Celine純黑真絲風衣，站在梧桐樹下，望向不遠處的幼兒園。vu5\(@{F
lkb#|Gee|)jc1S&T
　　現在正是放學時間，孩子們穿著可愛的制服，在老師的帶領下，嘻嘻哈哈步出幼兒園大門。
a$v0|'O X k9W
-o*^ D(](j/p.{9m-T[,\ 　　雖然身著相同的衣服，但在這些孩子當中，有一個小男孩格外可愛。
6kx8n-M~g+H
-V n0D\C^ ^B K*x 　　黑色微卷的發，潔白健康的皮膚，櫻紅雙唇，以及深琥珀色、泛著明亮釉光的大眼睛。%M;UU6u8hn1i

)O2~HY8wCp 　　來接小男孩的，是一個豐滿少婦。她抱起小男孩，目光慈愛的看他，唇畔笑意滿溢。4?y:Uv1fs!jZ

iB;]8])] 　　小男孩親了少婦的臉頰，用柔嫩的童音喊她「媽媽」。
RL(dh6_y3Z,xfP
[0s%m;eH7r L0x 　　俞翡目送著這對母子漸行漸遠，取下了鼻樑上的蝶形太陽鏡，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t#E~KR @e(lK
Zx2g9?m3K|xg
　　細細看去，她的五官，尤其是一對眼睛，竟和那小男孩十分相像。!CI:S(Tsa)j
%k_8M8hF
　　俞翡深深吸了口氣，轉身，與那對母子背道而行。
q~"Len6Ls
i#Q;n KMtOp 　　四年了。 Re8{b*~$LW
;~#sF9B8W6d
　　她失去那些孩子，已經有四年。然而直至今天，她才見到第一個。M5BZ3ufF:N6H
%d2P?,v|#^d
　　現在回想起來，就算找到了那些孩子，又能如何？她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到。n9V(r8ti iI
9r,W+{nv|Zu
　　俞翡神思恍惚的想著，與迎面而來的一個青年相撞，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
1^0}G[Y-S6S2J 9Y K X(E:riB,d-S I
　　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西裝，似乎是剛踏上社會的新鮮人，神情間還沒褪去學生氣。6tQ:J!C O,D s%l[Kd
3@M2?RW,r'T
　　見狀，青年連忙伸手扶她，並主動道歉，「對不起。」
StHI.sL !e I6V!t cP
　　俞翡這才回過神，勉強朝青年露出一個笑，微微搖頭，「不，是我沒注意。」"[&S3G WF(YN
!z7ar#k;T'Y%O%q$I\m-l }
　　「啊……你是，你是翡翠姐姐！」青年看清她的臉之後，興奮的叫出聲，「我記得你！」hr*i^fXh

.q,C qE c|8zB 　　「你、你認錯人了。」俞翡有些慌張的繞過青年，不再看他，快步離開。(GK;I!ke fu
oB'k0AV
　　青年看著她離開，臉上的笑漸漸僵住，失望的搔了搔頭。xu1SS [^mSY
(|2c8W1kd8kK o `,ET
　　他沒有認錯人，雖然氣質神情不同了，但她的五官輪廓，明明就是四年前在電視台主持「開心大森林」的翡翠姐姐。O:h o.B kZ/?i]
l*CJ(KV8cl
　　四年前他高考後的暑假，他三歲的小侄女到他家做客，每天都要扯著他看「開心大森林」這檔兒童節目，所以他印象深刻。
0\&tH ZX
[hZ(WLAT?z 　　那個時候翡翠姐姐真的很紅，好多小孩子都喜歡她。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她最紅的時候，忽然不聲不響的從節目中消失。y^q1Y Xo.Z:o A5}5|
xS^9Ocl? v
　　他們這些觀眾，當然不可能知道原因。
7^u5PD/_ F@.ITpT!t
　　`'sP+tkT3{5V
Km8x3U,w'wG+G
　　********************
'U+["Q/vg+Q`k| N"x | C$[E$bY/^V*O
　　
)Wx6O6L:n J Mg1m
SN;T.N9?-s 　　俞翡現在住的地方，是一間狹窄、瀰漫著潮濕氣味的地下室。俞翡走進屋內，拉亮了頭頂的白熾燈。
!ZElz8`z"vc
)p&L*?T{%L 　　屋子裡的傢俱擺設少的可憐，一切佈置看上去都十分簡陋粗糙。\+? d Wb4]
k6s_ld
　　俞翡的手微微發著抖，坐在木製的書桌前，啟動桌上的台式電腦，聯接網絡，輸入登陸密碼，進入一個加密的私人論壇。
$^4`\\"_f&U;No
?Q*]W\-Qp 　　論壇的名稱叫做「倖存者」，裡面註冊的人並不多，只有一百多人，貼量卻達到了三百多頁。
{B m%K9fyR.R +p9_4G^_j? f'Or
　　獲得這個論壇的密碼，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你和誰簽下了靈契？q3?7G!Q:a2x
b Z"tN'yf el#uq
　　安奇陵、安齊眉、姓安的一對兄妹……答案只要類似，就能獲得資格。
8H,N]q.yo J'@h f.ZM
　　論壇的置頂貼，是《你定下了怎樣的契約，得到什麼？》、《因果律法則》。
W-v,[F0p:M }b4b '@tS o2rK$A
　　底下的貼子標題，隨便撿出幾個看看，有論壇老鳥發的《契約達成之前》、《大家有沒有發現，最近的靈體作祟事件越來越頻繁》，有新手發的《我看到自己的背後靈！怕的發抖！！！》。
-neOJ|/W
j:A%v^:vu 　　論壇近日來最熱的貼子，是ID為「微笑蒂妮莎」一周前所發的貼子──《和你們的相遇雖然短暫，但我很開心。我的契約不久將完成，沒有悔恨^^》。
V4@U5?j%\5z "G)LDGC
　　據「微笑蒂妮莎」自述，她的母親得了癌症，父親外遇，她身為一個未成年人，無力改變現狀。為了向父親復仇、為了保護母親，她和安氏兄妹簽下了契約。
VF1d:[,[A\.P_
H*]2j;F9q g3x 　　現在她的父親已經身亡，母親的癌症奇跡般痊癒、並遇到了真正值得依靠的男人。她的願望達成，即將履行契約。
a0^&Bilm @ ,j V5_cc)V
　　「微笑蒂妮莎」在發過這貼之後，就再也沒有登陸過倖存者論壇。她的ID，一直保持著灰色。
2r Z8H.O(r7H
#]QMx9BdY~6q 　　很明顯，「微笑蒂妮莎」已經不存在於因果律內。
^~3KYC `r`
OrI&d6t/@ K F3A 　　其實在這個論壇裡的每個人，最後都會去同一個地方。但像「微笑蒂妮莎」這樣，清楚自己最後時限的人，很少很少。
'umr%I w;w]YJ]
MB^:HNi w 　　每個人都在屬於自己的位置，忐忑不安的活著，小心翼翼等待自己最後的結局。4h ieIov,m-t2]
~9b2mW-L/g,V?3Rk*`
　　也正因為還在現世中活著，許下種種不可告人的願望，於是在這虛幻的論壇中，大家可以互相安慰、講訴彼此的經歷，卻一直沒有人提過聚會見面。
MqO4rM(vM
Y,b/o:Y*~/O? 　　俞翡大致看了一遍首頁的新貼後，翻到第二頁，看到一個回復為零的新貼。
$t:d1Y l[4k0l!E'g1Zi
(n3R:O.l%M+g-N(D\_x 　　貼子是論壇一個新進成員發的，一個短髮的男子頭像，ID為「風中」，標題為《秋高氣爽，有人想一起去X市城郊徒步旅行嗎？》。/yl3g.NN/G
3m*D#e/Rg9qZ F*h
　　俞翡點開來看，只見內容只有六個字──
AqsVu/U0^a^ :O&eP#fVC6M
　　「一個人很寂寞。」:H+fdL#Y)z9@(J

{&kIP N7Jh'r.a 　　很簡單的六個字，剎那間卻如同重錘直接擊中了俞翡的心。r|2lo'A"[

(a6A#^yFA9| 　　自從四年前，她和安氏兄妹簽下靈契之後，她就成了異類，開始了避世般的生活。現世中沒有人明白她，也沒有人試圖想要明白她。3W2]9^5fBe

*C!Wj#jb&~M 　　雖說是大好年華，但不要說戀愛，她連正常的社會交往都失去了。
R|H-\F g ph*o.`%m,y
　　一個人，真的很寂寞。
,\&^1sH&seWFd\3a
h yG ](M^)p!H/P 　　俞翡將雙手放在鍵盤上，深深吸了口氣，心內蠢蠢欲動。
%i7n^'kx hTM !N-T1{ ZkD
　　她如今就在X市，要赴約的話可以說是再便利不過。(}1z;?6I9o

-n#xC8~3Ch(HH 　　是的，她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再失去了。
#NxO3i A"b |{Ws A$\)t&l/tUB*c
　　是的，發這個貼子的人，是她的同類，是和她有相仿經歷的人，她不必顧忌，不必害怕。
g"A,Vh E } CC"?0?3Y0M:A%Jk
　　俞翡打出幾個字，按下發送鍵──7w+RTZepU \

[SM2W q{+y#@ 　　「約在哪裡見面？我去。」
@#X4XoR"{0E!O4ns /l0e"\C q2O"Nh'}B
　　
Np|Z5K:w!K3||(r u8hTl,K'z2a
　　********************UYc,c-_V4Q7tU

*n h!_XS]da;o 　　
2f1]!BW%cZW7`*@ 9a#@}oq*SO
　　一周後，俞翡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位於郊區僻處的一所廢棄村屋前，擦去額上的汗水。
].`9X2hH$v 3F K G,N\+V o{5V
　　村屋半朽的木門外，有個半殘的石獅。沒錯，是這裡了。
5kdFH$S]&^ G9s@F
(w;}{\Xg"wF_3h(Q 　　她足足坐了半日的汽車，又在蜿蜒山路上走了半日，才來到這個約定的地方。現在，已經是夕陽西下。
a\-\ fb/sy!Kd|
#acdJp u)wN,q1V~ 　　俞翡走到村屋前，猶疑了片刻之後，推開木門。n \/o-vYmaO]

{K9vrw 　　光線不甚明亮的屋內，站著個穿運動裝的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神色間仍未褪去稚嫩學生氣息。"s'B/R~ `[jGU

)R(Tg.e)a GM9? 　　青年與她四目相接的瞬間，兩人同時「啊」了一聲。pZ o.jfM,hO
j no;S {
　　「翡翠姐姐！」青年指著她，聲音有點大，「沒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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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j&] E Gj 　　俞翡微微皺眉，知道對方和自己是同類，終於沒有反駁逃避，「我叫俞翡，在論壇的ID是『憂藍』，你的名字？」 wD1N dhs-q

.WK.Z9x^ 　　「我叫李啟明，在論壇的ID是『長庚』。」青年摸了摸鼻子，對剛才自己的失態有點不好意思，「今年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嗯，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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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點頭，露出個友好的笑容，在李啟明對面坐下，「看來，我們要等等他們三個了。你到這裡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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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J7m7\$s&s^T8I 　　這次相約出行的同伴，除了本市的俞翡、李啟明，發起者「風中」之外，另外還有分別來自外省的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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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來這裡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寂寞」。O8TR'K h8t"S,A

P7x6{/V)L4o 　　「唉，這地方實在是偏僻，又難找，我天沒亮就出門，太陽快落山才趕到。距你到這裡，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李啟明回答之後，望了望四周。
B6c5SHM9J
l~1ik5r 　　只見這裡雖然破舊簡陋，但卻很乾淨，東西也擺放的尚稱整齊，似乎是在不久前，有人打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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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最合心意的，應該是那個磚砌的灶台。待會兒天暗下去，人到齊了，把灶火點燃，然後夜話，該是怎樣愜意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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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W2@3?C&s&LL 　　想到這裡，李啟明已經朝灶台走了過去，把灶台旁堆著的柴一根根拾起，放進灶膛，興致勃勃道：「這東西我還只是在電視劇、電影裡見過，沒想到能真正用上……對了，是不是還要用旁邊那根竹管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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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K^#b-u2hi ^ 　　俞翡微笑不語，坐在原地捶自己酸疼的腿。
R ~^)X3E8G/S
&\ hm6m9h4\ 　　她雖說也才二十五歲，但四年前的慘痛經歷讓她的身體大不如前，自然再不能和李啟明這樣的年輕男性比精力耐力。e;x5Q:Db_M L'|k
JG{1Q1u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戴眼鏡、綁馬尾，學生模樣的姑娘背著偌大的背包，有些忐忑不安的推門走了進來。
R'\P;GB6D u p i&R e3Z"O}wM!dX
　　「你好。」俞翡朝她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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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UJ(]smi2[\ 　　「你、你們好。」她朝俞翡和李啟明靦腆的抿嘴笑，卻還是露出一排金屬牙套，「我是『黑貓』。」
!Ux.]^ w0}
,I rh(p7X9J 　　「啊，是你。」俞翡和李啟明同時呆住。IK}C.d3~ ?+qS
\8h;cuhj0o4_pe
　　在他們的印象裡，論壇裡的「黑貓」是個靈活狡黠，主導欲強，想法往往有些殘忍偏激的異類。J~,R}/T

_1l;N Vv(B^ 　　原以為至少會看到個憤世嫉俗、神經質的青年，沒想到，竟是這麼個木訥老實的姑娘。el#yFDVo0w

/Ms.GqXx2jg 　　「嗯，我的名字是薛白。」她走到俞翡身旁坐下，一絲不苟整理好自己的衣擺。
ObMT`fV 2|P2J Op[e
　　不僅話不多，就連坐姿，也是端端正正、循規蹈矩的。
E7d|G@(S
u4_Hwv/m 　　俞翡和李啟明這才有些回過神，向她分別介紹了自己。
k8VD5W F9JO p P ExH-t5E1H,d
　　三人坐著聊了會兒天，畢竟是在論壇裡的熟人，很快就熱絡起來。o N!ZijeL k0I

G#e#RR[ \!Tf6LZ 　　不知不覺中，夜幕降臨。+s+xB_nYCi/m
asxTg f!UX0{
　　李啟明把灶台的火升了起來，在灶膛裡舞動的橙紅色的光焰，漸漸將整個房間映暖。
b$rJ |%]Wc5bG)b
!E2V q\:AM Ij&So 　　「你們說，『風中』和『幽怨』會不會在山裡迷路了？」李啟明半是玩笑半認真，望向俞翡和薛白。\6]7F!x;u

F7D5y,zw#w 　　「應該不會。」俞翡皺眉，分析著，「『幽怨』倒是有可能迷路，但『風中』是發起人，他對這一帶應該很熟。」v8WGG2p
r5Hzt9`O@y \|
　　俞翡話音剛落，就聽見木門吱呀一聲響，從外面被人推開了。/LV$g e9U0NZp
`&Jn2f#b Q4SX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人，兩個年齡相仿，但無論身高還是體型外貌，都相差甚遠的男人。4B)d Q1aH~)t

tTkQ_NKD 　　一個有190以上，輪廓深的像混血兒，非常英俊，絕對讓人過目難忘；另一個則大約170左右，肥頭大耳、細眉小眼，大肚腩正急促的上下起伏。
Zi8F7~1Gv Z@ V?2Mna]
　　像混血兒的高個男人扶著胖男人，讓胖男人在灶台旁坐下，和俞翡一行人打招呼，「抱歉我們來晚了，在路上他的腳扭了。」
5Fzea g9Li!J%J#_'q"i&~0{ :|6h^6`e5~ nU1a C
　　「你們好。」胖男人一邊笑，一邊呲牙咧嘴和大家打招呼，小眼睛瞇成兩條縫，「我是『別有幽怨暗恨生』，名字叫王宕。」
5^C%a^4z ,y1L Wf D |J#BbU
　　俞翡和李啟明，以及薛白的下巴同時跌落。
Y"{-`:qIH W#P/ujb 0_4w)?j;XxI;H
　　「別有幽怨暗恨生」在論壇暱稱「幽怨」，年齡性別保密，在大家的印象中，是個非常多愁善感、帶點小憂鬱，喜歡風花雪月的人。
"\2wPC;N{Gv
a;ztt ALn 　　倖存者論壇和別處不同，分外容易出現灰暗絕望等負面氣息。而每當這種情況出現，「幽怨」就會溫柔的安慰，耐心勸說，不知有多少人把「幽怨」當成知心姐姐、治癒系情人。T4nG$]4c-OV j

~ kq,q M7y,{-?S 　　平常沒事的時候，「幽怨」因為一場雨、一個充滿陽光的假期，都能發點小情調的感慨，寫首詩什麼的。
xRA1_3gA$[6a -Oy"a/HL$e.|
　　誰也沒想到，感情豐富細膩的「幽怨」竟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看上去粗糙快活的胖子。+dZ i9e}5yD(Z?n9T4P
#c,})_3M I"g!X)_.j
　　至於另外那個像混血兒的高個男人，自不必說，就是發起者「風中」。
S|~s-g
6|u$x"n ^sbz 　　除了過分英俊之外，他本人看上去倒是和論壇中表現出來的差不多，一派成熟穩重。$N A"HR)R"f9{%L!~dD

Ov wrgQa{v 　　「你的腿不要緊吧。」李啟明關切的朝王宕湊過去，挽起他的褲腿查看，然後驚訝，「啊，腳腕腫的這麼厲害！」
3Y;d'Y/dW H?g7g6l
m1Pc h(x(Rj 　　「那個……我扭到的不是這條腿。」王宕有些尷尬的笑。p-k9tL2p"c

/r%FjD3H 　　「啊，抱歉！」李啟明連忙道歉，手忙腳亂的挽起王宕另一條褲腿，然後開始為難。#Ti\A5Yi
4`g5fwu2L:Z3i
　　兩邊的腳腕都高高隆起，所謂肥腫難分，大概就是眼前這種情況。!}@0@(k2a*Ka
]8}W,N-` C
　　薛白摀住嘴，在一旁偷笑。
\'y:Q7?:{ W.~;w \9v*_-R
　　猶豫了一會兒，李啟明才對王宕開口，「你的傷，會不會影響到明天出行？」
b!c } E4{/^.CK
"W%f Q Fkuf 　　「不會。」回答問題的是高個男人，「我替他看過了，沒有傷筋動骨，休息一陣子就沒關係。」@{zDL`Bj(]
S)Yp-U,?Me DK]
　　「這樣就好。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李啟明開朗的笑著，望向高個男人。[y*H)w,A

(j d(uD,^V+} 　　「我是裴封。」高個男人微笑回答之後，和大家一起在灶台旁坐下。9h:MSSg5Y1sSkH

e` z.n5JU 　　就在這時，從王宕那裡傳來咕嚕一聲響，還拖著長長的尾音。 `q8f mK2~C C[

.yWiBC1f*v0z 　　當大家的視線一致集中後，王宕摸著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的笑，「晚飯沒吃飽，現在餓了。」{ |(\,aw*MXu*]+p_
k aB9K8d[ _K!y\7@5z
　　「哦，這樣，我想今天大家在路上都沒怎麼吃飽吧。我帶了方便麵，還有一些火腿，我們煮麵吃好了。」裴封見沒人表示反對，拿過背包打開，拿出幾袋面，遞給身旁的俞翡，「幫我打開。」
5J w V/BZv @ qFm
3Is2p$M!F?3dg)`&n$M 　　說完，裴封已經熟門熟路走到灶台前架起了鍋，並開始朝鍋裡注水。
:e F;X V[#~L MJ6uK OQ)x3_ u
　　水很快滾熱，冒起絲絲白汽。
(hNyD/t#lwe t 3Ug5B!T*lw
　　俞翡站在鍋旁，把方便面一塊塊放下鍋，然後看裴封拿著小刀切火腿。 f ReI m*}.w
1hWyH8jz_
　　裴封切火腿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是把火腿放在案板上切，而是整根拿在手裡，刀刀下去，一片片薄厚均勻的火腿就這樣「飛」入鍋裡。
']1\U&w/M'B:[ _6R;{m@:Il | j
　　像是北方人做刀削面的架勢。}7LUzD1s LjHk~

Y`K?s9z!G'Dg 　　裴封言行大方得體，一切都讓人感到舒適，俞翡和他雖是初次見面，在論壇聊的也不多，卻很快能夠自然的和他說話，「裴封，你對這裡好像很熟啊。」&[qy/Qt&Q
4[RD ^3G0q
　　「是的。」裴封回答，彤紅火光映照在他英俊堅毅的側臉上，讓俞翡的心漏跳了半拍，「我經常在野外徒步旅行，無意中發現這個地方，就收拾整理了一下，當作休息的地方。」 A3Mu%I"y.J8|+eT
TKZV6{^ Z*| b i
　　「那你為什麼經常在野外啊？你沒有工作，沒有家嗎？」李啟明好奇詢問。
g1c-_ C1G
1B9c uW*|^'fH-re 　　裴封削完手中的整根火腿，看了李啟明一眼，擦乾淨小刀然後收起，卻沒有回答。4c&@8],e;`m

yZ(I0[7a#p 　　「唉，你這個問題真是好難回答。」王宕開口打圓場，「你也知道我們和常人不一樣，裴封當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他不說，當然有不說的道理。」;N"O{hg6t5}0p-zW

5N0V-ki'[ij }_ 　　俞翡有些驚訝的看了王宕一眼。'NCd p7EU

Tu~,d5tlK 　　這個時候，她終於從這個胖男人身上，看到溫柔體貼，號稱治癒系情人「幽怨」的影子。Vq9HAX.t&U
S;rU(}f?
　　「其實，也不是不能說。」裴封用長柄勺攪動著鍋裡的面，輕笑一聲，「只是說來話長，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4H;q A[+q\$]S
-Z^Ohp]$Dn
　　「那，就慢慢說吧。」坐在灶台角落裡的薛白雙手托腮，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亮，「反正我們要一起旅行很久，晚上也沒有事，就講講每個人的過去吧……裴封你看起來沒準備好，從俞翡開始吧。我記得你，你是電視台的翡翠姐姐，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KrUb}S*Z/iL

J,RA(\hJDR 　　俞翡笑了一下。qnj{8a2D_!?0J3c

!N&T V(^UD1]T 　　隨著熟稔程度加深，每個人都漸漸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性格。「黑貓」的主導控制欲，此刻也顯現了出來。 S MngR6F p$Gav

;A#B9U0oM1D&B t)?n 　　不過簡陋村屋內，面香四溢，溫暖宜人，大家圍坐在一處，倒真是說故事的好時段。@)dNt,h"@

3\Q5zrn3Y;Mi [ 　　裴封把面鍋從灶台上端到大家中間，笑道：「不要客氣，趁熱吃。」Tk!n)T$M dd
6J5m.m-o-`t
　　大家暫時打住話題，拿了自備的碗筷，上前在鍋裡撈麵條。王宕帶的碗最大，撈了滿滿一碗。*ytK(hX-O4A

{1g3c \#g5f0Z5w 　　俞翡坐在薛白旁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9s4y'Re:^^ C*e(QVr
　　鮮香爽滑的味道，頓時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舌根。4dSW.\2d2D*[

)^$?m?w"TXE+l 　　這個牌子的方便面她吃過，湯料本不應這樣好味道。沒想到裴封放進去的那根火腿，竟有這麼鮮美提味，也不知是在哪裡買的。!|%G7P$j,h6L e0m?b1|

WC(\ k7F 　　「對了俞翡，你開始講吧。」薛白端著碗，繼續剛才的話題。
'@-yTAv{'H j*@(x$~;~]uFoZtD
　　「那……我們吃完再說吧。我怕我這個故事，會倒了你們的胃口。」俞翡有些躊躇。
9^gWt"dq&TA+Xn ecn8C)@pC X,\ fH
　　「沒關係的。」李啟明笑道，「你忘了，我們大家都是同一種人嗎？」)Ej }8`MQ

?&wlV&N SO7V E 　　俞翡輕輕閉眼，繼而微笑，「那好，我講給你們聽。」
A0h"?"Ws!R G Lu-Wl-OMo
　　因為大家都是同一種人，所以深藏在心底的那些醜陋的、不可思議的東西，說出來也沒關係。5]5OOa'J$E-`;q.SY
OE"Zun P
　　真是很久很久，沒有這種安心感和歸屬感了。VV~vxk/z
q7j/Q vl'JP
　　她需要這種感覺。

r3431323 2010-8-15 10:49

魂潰（一）R@H L6[B%Te
e6E9|)f"U3R pa
　　一，孩子們
A+B1v7ap-]8li 　　#k#[m*~{n8z
　　四年前的夏天。
8GW_Agg(k
BS"vd0lRx5Mh 　　俞翡穿一襲碎花連衣裙，腳步輕快走出電視台的大門，挎包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I:eeWa#xs cj u k4U{4OM
　　她二十一歲，身材小巧，臉蛋豐潤，五官精緻，眼睛既大又靈活，聲音柔美。
9BDrMh;T^ D,Iq(_@4~*m1D5GO
　　她高中畢業十幾歲就進入演藝圈，摸爬滾打了幾年，演戲唱歌全嘗試過，始終沒找到自己的真正定位。然而自從去年，她主持了一檔少兒節目之後，在觀眾中間反響很大。
?4K9Z'b5~ILm
{E%`+Qm!g$S 　　於是也漸漸收了心，開始專注在少兒節目方面發展。O0ya7bS#uHuT2Q7y

:bv `[:r)H"t 　　做這行雖不能大紅大紫，但影視劇、節目主持、兒歌唱片、動畫片配音一整套做下來，倒也算混了個家喻戶曉。mh%{ {cs,p
DAbpK `
　　俞翡拿出手機，見屏幕上顯示的是男友方艾的電話號碼，按下接聽鍵，「喂，方艾？」
}\2sLx1a~,{ .jY#U(dT8U)D
　　「是我，小翡，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電話彼端傳來方艾的聲音。M l~&R"o J8x

$ht,MHs XDH'L 　　「今天啊……」俞翡心情很好，刻意拖長了調子之後，俏皮的回答，「不就是我們交往三個月紀念嘍。」
Ib2V~4M(P1B
M#Y$Jt mc?,c9M 　　「回答正確。」方艾於她耳畔輕笑，「我在停車場等你，快來。」iP#Z'?|G

C-x.c:M%s} 　　俞翡關了手機，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O:c7m)Z.vY q3`i
K,k5h:_ ts2S 　　方艾是個小地產商，在一次應酬酒會上見過俞翡之後，就展開了對她長達半年的追求。8J@&];S:h _+tzK
z,H#xehw L
　　俞翡身邊的男人，方艾並不算是最優秀出色，長相也談不上英俊，只能說是斯文，卻是追她最勤，對她最好最體貼的。
1}8F9T%p5^r6}pS ?!T9J1qp(y
　　俞翡有一點喜歡方艾，但也不能說如何愛，只是在習慣了被慇勤體貼的對待之後，俞翡開始害怕失去。M}'}H6M?'d

'D*QPYx S-V1N 　　所以在三個月前，俞翡正式和方艾交往。+[(}D'l}#}p@I
_:u;HhE5J"vS!r,k K/M z
　　俞翡來到停車場，看到方艾抱著大束玫瑰，站在他那輛銀藍色跑車旁，連忙走到他對面，「嗨！今天準備了什麼節目？」
#BD0Q&d8L d"RF~Lyl
　　「先接你去吃個飯，然後到山頂看流星，怎麼樣？」方艾笑著，把玫瑰遞給俞翡，打開車門，「我們運氣真好，據預測，今天晚上正巧流星雨過境。」HO R4OT
&v!Z p9c_r X
　　俞翡聳肩笑笑，一臉悉聽尊便的模樣，抱著花坐在副駕座上。vAX!B5~

5P8^Tna 　　
:e7e)f,g:E @ 9j}S+S6O)l
　　********************8o-Wa'|0lWof

rj U$[Z#_:D(y7z(W 　　\L p3s*@%s:z8C
+m0k,li#l'}U'h)@p&{"D
　　車窗外一片漆黑，車內搖滾樂的聲音震耳欲聾。俞翡斜斜靠著方艾的肩膀，隨著最愛的音樂頻頻甩頭。PF%dfM;K$C

7~ |9kR5C%nV? 　　「小翡，把聲音調低些。」方艾望著前面的山路，眉頭微皺，「這段路我不是很熟，我不能集中精神了。」!q&Oi HlRn1W n3x#[
(v`n xx
　　「不要！」俞翡晚餐時喝了點酒，這時候精神有些亢奮，雙頰潮紅的攬住方艾的胳膊，「現在氣氛多好，我要你把車再開快點！」D K"D T(c(i JRRh
1|/OV8mAw
　　方艾苦笑道：「小翡，別鬧了，這樣真的很危險。」
t J+f6R_+w_E4b 2d%Yo-j8^xu%rr}5w
　　他比俞翡大六歲，為人處事向來很是成熟穩重、果斷犀利，但就是拿這個小女友沒辦法。!W'INT#U6r}#f
:i ?/M4\1rG6K3JA
　　他愛俞翡，同時也清楚，俞翡年紀小，心思未定，對他所付出的感情並不平等，卻深陷其中，無法全身而退。
8M1r V$UqVv7EEZ?
R7i4R,bvg'l 　　大約，這就是誰先愛上，誰愛的深，誰就先輸的道理。
tJm*d#k7VR5G:P X|toc.aN
　　俞翡聽完方艾的話，仍是搖頭不依的時候，前方拐彎處忽然斜剌裡衝出一輛重型卡車，朝他們迎面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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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下意識的緊閉上了雙眼，在聽到一聲砰然巨響之後，瞬間只覺得巨大的痛感衝向全身。-OB+OvLK${U%b

n!r:ON2g 　　跑車被撞的衝向山道一側，直直朝山谷掉落。
mJM#I-r-Kjd?T
y_v6KJQ 　　……
9\&VWW5m@,I1D\&Pnj"i jb7jl0b"e(WK
　　俞翡睜開雙眼的時候，只看見一片血肉橫飛。F K i Z'_$i ]Y

b?p9RS A+r"T 　　跑車被撞的變了形，車燈卻仍舊頑強的亮著，讓她能看清周圍的情形。車壁和車窗上，到處都濺滿了鮮血碎肉。
D tJo l7n-P Q(b/I)L$\|-R W6Y
　　她的衣衫破碎，下半截身體失去了知覺，左臂自臂彎處折斷，只有幾縷皮肉相連，能看到肌腱肌肉撕裂的斷面，以及白色骨茬。
r1t7C a{1[w
-{W w B)u3I 　　她喉嚨疼的要命，說不出話，於是伸出右手，吃力的推了一下身旁的方艾。
-X$Wc?/DM1}
~C!h[~7EF 　　方艾的身體隨著她這一推，翻了過來。
)D oRO CqiCd O7o}{XjFR
　　看到方艾的瞬間，俞翡心裡一涼。他的半顆頭顱都凹陷了進去，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沿著他微微扭曲的，青白色的臉頰滴落。
gY D"J{2Z9i | vdS(?(o
　　方艾死了。/Ctu)uv!j
+m/x\:Q:d7~?u
　　俞翡沒辦法再看他，於是轉過頭去。,t#{3p[i:vcw,]{ J
5n!E d7U+}f
　　玻璃車窗上，映照出她此刻的臉。她的臉血肉模糊，鼻子不翼而飛，嘴唇豁了一半，露出沾血的白牙，只有一雙眼睛大睜。
KdY1A/U`7|9_7] LI.l!\)DX9C
　　和這張臉相比，驚悚片裡的惡鬼，恐怕也不過如此。
s5V Uxy;a(R| } L/dZqqK5BF
　　俞翡心中全是驚愕恐懼，掙扎著用右手奮力打開車門，然後姿勢狼狽不堪的從車內滾出車外。k2x4Y}8El!t

;X^'|-k/}Z2l*e{4q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望著遍佈星辰的天空，再也沒辦法挪動一根手指。
bvM3L9|
q$hnz4k6HWL%Na 　　就要死了吧，她想，並且不明白自己這個時候，怎麼會有如此清晰的思維能力。
z{-M9h @!Lk+{ z,oF:Dd
　　也好。
z;{PlDqK]
W,QC Q[A a'n 　　反正再先進的整容技術，也救不了她現在的這張臉。而她下半截身體所受的創傷，折斷的左臂，恐怕也是不可能治好的。
fT Lv#M1nnZ/Cl
U6KQg;` ?;l'WG 　　與其像個怪物一樣活下去，與其一輩子活在殘缺裡……死了也好。 ip/vQ6X%KA
1v G"{`$m0Q({MC
　　俞翡剛想到這裡，天際忽然有一顆流星劃過，映入她瀕死的眸中。
L/Kya5l5r$o "s'c| W:P'C
　　不是一顆！是兩顆、三顆……無數顆！5G~$E s-k
j4N'[9D Uaa*y:e#a/O
　　流星拖著長長的銀色尾跡，如雨般從天空中灑落，映亮了夜空。
;|S DuLii2a1Z5[J ^vs*xUXs.~ O z
　　俞翡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溢出眼角，有生之年，她第一次看到流星雨。沒想到，竟是如此壯觀美麗。
)G*xH2ST8s $E `B.`!W-u6I
　　不，她還不想死！XLC]9uw&x%tY
3D fc8z#wR%G+v?
　　她正值大好年華，她的事業剛剛起步，她還有很多很多美好沒有經歷過。
k4|2X*sF$NA?'a} U!jmx9q-b
　　她不想死不想死。!E jV v\!B;t
z"w+t6KRIh
　　正在俞翡心內幾乎發狂的時候，她聽到身旁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Q A E xo lU

y-^y L1`\T8?E2G 　　「怎麼辦啊，傷的很嚴重啊。」男人雖然說著這樣的話，語調聽起來卻是異常輕鬆，「雖然可以替你叫人，但看起來，活不到救護人員趕到了呢。」6Vo,w.ABe?s1]z
lA}Po;dIk3{
　　俞翡拚命轉動眼珠，望向聲源。8yfL T1H;D#h |*I

{^$Tgs%F;R m 　　那是個長髮及腰，身穿大紅唐裝，看上去有幾分妖異的漂亮男人。男人蹲在她身旁看她，單手托腮，眼睛微微瞇起。
MfnK$~
x'` g7~X)`#t 　　救我救我，俞翡在心裡拚命吶喊，不管你是誰，請你救我。!P ~ hL;ie+LC

c5b JA~0U+Rx9J| 　　「我能救你。」男人伸出修長食指，曖昧的劃過俞翡顫抖的唇，「並且能讓你的身體恢復如常……但代價是，你死後的靈魂。這樣可以嗎？」(D%|T}+RK H3Go

psz.G5`V 　　拿去吧拿去吧，俞翡在心裡道，只要能救我，讓我好好的繼續活下去，不管你要什麼都拿去。v4`rk$p+k2N f
#t*c&mu+zLh*uN
　　「那麼，契約成立。」男人輕笑，「對了，我叫安奇陵，奇峰突起的奇，丘陵的陵，記住我的名字。」
1M9Bs'n9]
5M$yV~)_p)ZO 　　說完，安奇陵將手掌覆在她的雙眼之上，聲音溫柔萬分，「好好睡吧。」.YG5I0`'~O&@$d*}

cBasp?Y1c 　　不知為何，安奇陵的聲音對現在的俞翡而言，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仿若像這樣得到他的承諾，她就什麼都不必害怕。
(\/Ok:o'H T.c~@O| @kv R/ugg\9b
　　她依言閉上雙眼，並很快陷入了一片混沌。
f hy0hd~ pq%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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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9S'F5|9d'{:a 　　********************
wo{T/Of0_6oq 8x!g&~ Vmnm
　　
6}l+k7rr/y *@T/cJU7X
　　俞翡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山洞裡。有燦爛的金色陽光自洞口處映照進來，灑落在她的眼瞼上。 `(i;CK_%\J5jdl
3G3DBj!U,m$D
　　俞翡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身上原來的那些痛感全都消失了，左臂居然也可以動作無礙。S"s4m.N9g7Kz*X
0]j`$JMit9|
　　她從地面上站起來，望向自己原本折斷的左臂彎，只見斷裂的骨骼肌肉全部癒合無痕，只是在原本斷裂的位置，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包。ooe(QSFEhs

I-z'B V9TLKX%Y 　　下身的情況也一樣，只要有受傷的地方，全都被那種大小不一的鼓包代替了。
{~m&W!q)p:w.Y -x(K j5n:o,N&aL
　　俞翡摸摸自己的臉，摸不到傷口，但上面同樣有大大小小的包，摸上去坑窪不平。D0P6@Zj[Or)M
2R4eN)CqVp_
　　天哪，這是什麼？！
9{xLo+\8Av X3n j {] H,pdb-^[
　　俞翡幾乎慘叫出聲，卻又隨即慢慢冷靜。(g,GZ"jI7[2K:B|

2a9T*E$Ly [,y[l 　　比起斷手斷腳，醜陋怖人的死在野外，還是現在這種狀況比較好吧。雖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鼓包，但至少她還活著，而且行動無礙。
i_1n5~a
"k/G~0t5^c9?z!{ 　　想到這裡，俞翡心內稍安，朝山洞外走去。
"p EedJI
t!}0|d'T J(P)T.Y 　　走到洞外，正午的陽光迎面而來，俞翡看了看自己，停下腳步，又有了新的煩惱。
f2hU0k'D)ia xc'zX d5u T-Z.O
　　方艾已經死了，現在的她衣不敝體，身上臉上全是詭異的鼓包，她要怎麼回去，怎麼向別人解釋這一切？CdIhEB@D

,|O5~r|i 　　不管怎麼說，既然活下來，總要面對這些事。
W&sk;m#S5w8}/as p#P_$v:E!i
　　俞翡覺得頭有些疼，單手扶額，勉強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ms ~S:C

1~`4r"EJ2C-B Q?T 　　這裡位於山谷，離車禍現場不遠，大約是昨夜那個神秘男人把她移到了這裡。v]*i1x*r {a

8?1`o'O1T}+V 　　她的挎包裡有手機和錢，但留在了方艾車上，沒帶在身邊。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回車子撞毀的地方吧。
+`-CW} i f.?!gR;K7OS S\+Mv,Q cl0l |7}
　　俞翡這樣想著，邁步朝記憶中墜車的方向而行。n q@C@+J

eiaX'j8X,z'S0sIf 　　……
0w"OM*|`,M7a 0^Z;t7R8d5Is
　　俞翡的鞋子丟失了，她光著腳，行走在被曬得滾燙的山巖上。
'_0A0w5I0L,a_ a ^8PPQ"@!lb)] x![
　　在撞車的時候，她右邊半個腳掌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傷是不見了，但靠近腳底的地方，鼓起個中等大小的包。
'gA4g2~N&o r} @A_l COV]
　　那鼓包很敏感，每次踩在岩石上，都隱隱的刺疼。b'YP*]f
K;v2y2F)y*T0sZ*v U*O
　　俞翡不知道這樣捱著走了多久，才來到昨夜她和方艾出車禍的地點。
"y;?ZaL#\ @V+Z@ p
;?CX#or+X 　　墜毀的車子已經不在原地，只留下些燒焦的痕跡。抬頭仰望，只見上方的山道上，停著起重機和救護車，十幾名救護人員正圍著殘破不堪的寶藍色跑車忙碌。H b!b)r_Dh/ksM

6Y r&x2R}.a.s\ 　　看起來，在俞翡昨夜離開車體之後，跑車大約又發生過一次爆炸，破損毀壞的更加嚴重了。
"W J6} RN
j7gvb%C%` ?w 　　俞翡來不及想什麼，仰頭想要向上方的人群呼救，卻在這時聽到一陣屬於女孩子的嗤嗤輕笑聲，「原本想讓你在山洞裡多休息一陣子的，沒想到你這樣心急，讓我一路好找。」I(DO|,H*V

P[.NkFh\"n 　　俞翡轉過身，看見了一個短髮的漂亮女孩子。她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白T恤和牛仔褲，身材高挑，淺麥色的皮膚，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B9o YlMBE(~ (p Q0KLy7iZr
　　「你是誰？」俞翡警惕，同時覺得她的長相很眼熟。
YeCW2Un6\ODJ#j v? `}c J S,d
　　「我是安齊眉。」女孩子回答，「昨夜你見到的人，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安奇陵。」&V/R*`9{xt-z ]0n!ePz
E(c!ZNoW!DN
　　她這麼說，俞翡才恍然大悟。"Tu"lr&b MEw
!h#f$SbDvs
　　難怪會覺得她很眼熟，雖說感覺完全不一樣，但她的五官和昨夜出現的安奇陵，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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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你好。」俞翡躊躇片刻之後，和她打招呼，「你來這裡做什麼？」
6K,e[c p^ I K~"~-W'["N;g
　　眼前這個人和昨夜出現的安奇陵，都過於不可思議。雖然自己是和他們簽下了所謂的「契約」，才得以生存下來，卻還是不想和他們親近接觸。5td.s3^kR-v6`

3HDaS:EW-F E 　　「客人可能不願意再見到我們，但對於簽下的每一個契約，我們都是很重視的。」安齊眉偏過頭看俞翡，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把客人就這樣丟在山谷裡，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做法，客人對眼下的處境，也覺得很困惑吧。」
4HB$U3Wn6B2dOA4N
(iK%`j'x 　　俞翡嚥下一口口水，沒有反駁。
D9Q_)w8k&Y-s +B*E{;~d'E0wv
　　「老實說，客人現在身上發生的一切，太過驚世駭俗。」安齊眉伸出右手，撫過俞翡手肘上鼓起的那個包，用戲謔的口氣調侃，「如果驟然在公眾面前現身，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被當成怪物，送到醫學院去活體研究，也不是不可能哦。」
Px1~JKG1n0Z&T
3]*BdaV:LV8MhV+d,? 　　俞翡微微顫抖，「那、那我該怎麼辦？」8^7woOsZK-N*S I1`
W,k3?/Z1z|4D |4y
　　「我的建議是，由我送客人回家。客人與外界隔離一段時間，等身體完全復原之後，再另行打算。」安齊眉左手變戲法般從背後拿出一個挎包，遞到俞翡面前。
N U} Kp.C
| s)jV8\uho1be? 　　俞翡接過挎包，心中有幾分疑惑。}?4RJ9Xy9PUe r

3VO z n.f q?1I 　　這是昨夜，她遺失在方艾車上的，怎麼會到安齊眉手裡……不過，在體驗過身體的異變之後，這種事情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xALf4M
k K9T(@z'Gr 　　「請記住，你昨夜和男友吃過飯之後，就回家了。你沒有隨他出行，更沒有在山路上發生車禍。」安齊眉在她身旁輕笑。/c|Fh/\(r g

c"vC$b-j"TO.N 　　俞翡拿著挎包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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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6lDZE Ks 　　她不知道將來還會發生什麼，但安齊眉的提議，對現在的她而言，無疑是最好最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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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n U#hDx3P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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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Sy1jV(n
s V*E._^ 　　
+`)W2B'D { ^5I(] 1JJ f)GX4Xs*|+\P-J~K
　　「那麼，我就先送你到這裡。」安齊眉站在俞翡的家門口，看著俞翡用顫抖的手開門之後，朝她遞出一張名片。Ba+Uk4x:T9qSG
L2\%wJ8C-q!k0y_ yR
　　俞翡接過名片。
p NdF$O3v0Z0v2@&l)\
bGy+fH-Gt | 　　「以後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打電話給我。」安齊眉微笑著留下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
&~m xN\!y4R1fS Ql8[ ??!A*r
　　俞翡目送著她離開之後，裹了裹身上那件寬大的風衣，走進家門，再將鐵門反鎖。
et1A[%z \2@s CG E:K,ol1U0U(Y*e&D
　　剛進門，俞翡就迫不及待脫掉衣服、手套、口罩和墨鏡，扔在沙發上，衝進洗澡間。 a,lE[!W
^"r*?1[9b y}B
　　眼下正值酷暑，一路走來穿這身行頭，實在是太熱了。[r|3Gl'L

PAC.Z;uw3C$O 　　洗過澡之後，俞翡換了身輕薄睡裙，坐在沙發上發呆，頭腦裡一片空白。
`.T8E0l&r"w7A7^3| "q'~6U_ E{*\,{
　　從昨夜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太慘烈太詭異恐怖，她不能深思細想，否則她肯定自己會發瘋。SxK&P.? Qr~8T

KF0S7[ y2^;F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0kY*fH8{#ol

4_g5@y[ 　　俞翡看了話機一眼，仍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去接，聽著電視台導播氣急敗壞的留言。)GA$f2@N fN

k+GZ0_0J'g3Y 　　「小俞，是我！你怎麼搞的，知不知道今天有你的節目要錄？！你不想吃這碗飯早點說，別耽誤大家的時間！」QZ'E9Q.X&M(Q
P3[Y"NJ i
　　俞翡靜靜的聽著，直到導播把電話很用力的掛斷，她才苦笑了一下。
'H5JAv"a X;_.j T |+y,S)Q1u1n@0j#L
　　在演藝圈打拼了好幾年，才等到今天這個位置，她怎麼可能不珍惜。但現在這個情況，她是真的沒有辦法再做下去。
2gE(Q#H0K` $F@RIm'w&~
　　幸好她目前在電視台只是掛靠，沒有合約，要走的話也無人追究。
?"Cpwg5wM:v%p
+Hv^O:@D 　　再說演藝圈這個地方，人人打破了頭往上爬，並非缺了誰就不行。縱然她現在離開，也很快有人頂替。
G&W/i1L pZ
2i*H]h;}%o@f 　　而善變的觀眾，很快就會將她遺忘。R"r+L8HQ^Dy
r$vu7t w9ZTTg,a
　　俞翡用手掌遮住眼睛，感到掌心被淚水打濕。她不甘心，卻又能怎樣？[XU!~~\

2jb#`Lz J8M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鈴聲再度響起。w)D&M3m&f-];yRI h
Q9_"R%G#|_m
　　這次俞翡從沙發上站起身，拿起話筒，貼在耳邊。
-^?"vig 9S E4Clx Q
　　話筒彼端傳來劉惠哽咽的聲音，「喂，俞翡嗎？之前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都沒有人接，你知不知道方艾出車禍了？」
o P O Jb R
{`s-t&dI 　　劉惠是俞翡和方艾共同的朋友，平常和俞翡很說的來。O7~%m8dZR_?"q*H
&H8kpc'a2^pM
　　「知道。」俞翡沒有精力編造謊言。
P9Qt)f&S+C]g.F }o1N{X
　　「你知不知道他死了？！」聽到俞翡的回答，劉惠哽咽的聲音中，頓時夾雜了憤怒。
O!h\E-Q$p &}V@ r |z1k8d[:Y a!R
　　「知道。」俞翡輕輕閉上雙眼，覺得心中一陣絞痛。
*wRT1d*o]W -o^;L0f5}v1D*J^Pu
　　豈止是知道他死了，甚至親眼看見他死時的慘狀。 a7H-k.? t P

yGk SI^b.Be 　　「那你在做什麼？！方艾今天就要入殮，你甚至不過來看他一眼！」劉惠邊哭邊失控的大叫，「你真是太絕情了！我當初怎麼會把方艾讓給你！」
Y'? h t$gls:gs
V/\YL^xF 　　俞翡不說話，任由劉惠在電話彼端哭泣怒罵。
e5c/cF0z$C7J3~? m'D%af*DAYm
　　說起來，她和劉惠是同時認識方艾的。
"sH k(f/mCI 1o8I"qC-AtPG?
　　一開始，她就知道劉惠愛方艾。方艾那時追她，她並不怎麼喜歡方艾，卻沒有抗拒，甚至時不時的給些鼓勵暗示，也是想證明自己比劉惠更出色。5lfvbF H(j1b
,lY,Z?c5o c
　　這種小私心每個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她從不認為那是邪惡，更多時候，還會為她的魅力所向披靡而沾沾自喜。k#Qs1cBE _#mlb
Dl xp\y`xu
　　然而現在方艾死了，她對劉惠便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K2wd o"e

D'dA s gLYp'R 　　回想起來，要是在當時拒絕方艾，不刻意使用那些虛榮的小手段，方艾今天或許就不會死，劉惠也不會這樣傷心欲絕吧。A{!K2V6R!|+{

9\1D&iC&i 　　劉惠在電話彼端罵的歇斯底里，罵的喘不過氣來，最終說不出話，只會嚶嚶的哭，聽起來絕望悲傷到了極點。"g5BiYB%t

u'P)DN9p @1_!w!W.i 　　「對不起，我不能去看他……你就當我絕情吧。」俞翡聽她罵完，靜靜的說出這句話之後，掛斷了電話，同時拔掉了電話線。
O*m|"FH7`|e!o)O
%pr)Bev|,{%e q { 　　電視台那邊，是不會再用她了。而她以前的朋友們，很快就會從劉惠那裡知道她的「絕情」，想必個個再不會和她來往。;{^;P5_+t9D+K8W

n/|{fj1_ [ 　　畢竟誰都知道，從前方艾對她有多麼的專一深情。她這種做法，真正是為人所不齒的涼薄。-`S3\ Yr#Btc

g$OU!Su 　　現在的她，與世隔絕。$\y&g#F8_0m9_&S3s

5mQ!iq a#C 　　
7I$a HvU$q7E;J .X(?)W#v5g*b}4ib
　　********************3}'Oe5? L2[
8?&ry/K$D^C$K [
　　
3PH#_rp,Ih
3b0S6K8[@BD{ 　　兩天後。
c:O;\)K~C k3?z UUpJ M o
　　俞翡坐在髒亂的房間裡，雙眼死死盯住電腦，拚命往嘴裡塞一塊海鮮披薩，兩腮高高鼓起。7o!K9AnuK
7z nG4a v
　　這兩天以來，她把自己關在家，哪裡都沒去。v-bZ6Viu H-_
2P)E9Q|qM-r
　　水電費在網上繳，早中晚三餐、生活所需用品全在網上訂購，倒也能夠維持生活所需。 IftobR+Uto)k\d
n l}i#PuJ'N
　　最近她身上的鼓包越長越大，人急劇的消瘦，食量卻每日愈增。U+G2{F(ZD{
,}/l;c/[Ck;G
　　彷彿她吃下去的東西，營養全都輸送給了那些鼓包。q u/U UF%Y

s*QM'HX 　　俞翡為此狂亂恐懼。-Fl8@6ATB0g;Dc d

/d-Gl@#g9E%m 　　她把衣櫃裡的衣服、沙發上的布，都剪成一條條的，她砸掉了家裡所有的魚缸、盆花和唐三彩瓷器。1]$PZ'i}"b%b!q

Q.HYX.~@s.P 　　如果不是有網絡，緩解一下她的情緒，她恐怕已經瘋了。
.u KL O9R5ami
a {1q8Wp N Q(i 　　在失去一切外界活動之後，網絡真是個好東西。Vg N_+L3s
o\Bx1~vq2?
　　在論壇上，披著不屬於自己的外皮，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與人分享。儘管事情過於不可思議，又隱去了一切真實姓名，沒有人認為是真的，有人質疑，但你帶來了娛樂，就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在你這邊，給你安慰念想。%i4rp$Xz K v$p
.X)x9KG\c
　　吃完半份披薩，俞翡開始覺得渴。於是她站起身，朝冰箱走去。!O ]8h3}^ Wb-A

\;@g^*Z/@|8Kwz[? 　　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俞翡打開後，不小心灑了一滴在左肘的鼓包上。
8^BdrM-Qd p dx9BQV!cE-z;FSj
　　俞翡剛想擦，卻見那有兩個拳頭那麼大的鼓包上，多出了個細小的裂隙，像一張小嘴般，將那滴牛奶吮淨。n |}!\)w.D

eP^^#B~vK0s ei 　　俞翡頓感毛骨悚然，手中的牛奶盒不由一鬆，啪的掉在地上。
B H7NE6Qd ].rB2l!}1q
　　乳白色的牛奶，在她腳下蜿蜒成細細的溪流。
Vh,tRH'Q ?r S$Q4Fd2b5~)Qs
　　在原地呆了半晌，俞翡才回過神，找出眼鏡戴上，開始仔細觀察左肘上的那個鼓包。 PY;?F3G
5R6O*CF{9YG:f;e
　　她有三百度的近視，但受某種說法的影響，平常盡量不戴眼鏡，哪怕是隱形的。只有在背劇本台詞的時候，才會戴上眼鏡。2s-uw+M:r%K_:C8@
mF\GYPW+s-c2?8OU
　　因為恐懼和厭惡，她之前就像把頭埋進沙裡的駝鳥，刻意忽視身上的這些鼓包。然而現在，她不得不正視。
N(I#oF!FQ)w 9q9}iE'I;]
　　在燈光下仔細看的話，那個鼓包的模樣，竟是個蜷曲的胎兒！
O+p+k#M1k'm@%x;l gU
M oyQ~^1I5R 　　有手有腳，五官俱全，甚至有細細的毛髮。
TfQxG? I,PQ:qa
　　俞翡大叫一聲之後，脫掉睡裙，又去看身上的其它鼓包。;~1G)TN*~4v6I3^

*b*w8KL.o|Xxz-L 　　每個鼓包，或多或少都出現了胎兒的形狀。有長出眼睛鼻子的，有長出手腳毛髮的……但說到體貌最完整的，還得數她左臂上的鼓包。0Nnd/w#^z9`g

1X@&b%QI 　　俞翡赤裸著身體，在房間裡飛快的走了幾圈之後，覺得自己快要真的瘋了。Gc2b5a~*v*I,j3{

ol+h Zq6?/~ 　　幸好在她發瘋之前，她看到了茶幾上放著的，安齊眉留下的名片。
|G,|FS!^6L_N 5m%Ib?3nH1eU
　　俞翡將電話線重新插好，一邊發抖，一邊撥通了安齊眉的電話。
&E0w H&|$J`'aM arMgl;h4E$y"~+k
　　「喂？」電話彼端傳來安齊眉的聲音。 tEJ8|'uP

t-X kBY8e M#ty 　　「我是、我是俞翡。」俞翡用力嚥了口唾沫。d&PL6z3Klu

NEY xH$P"Sw#~ 　　她是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原本十分能說會道。然而兩天來她從未開口說話，這個時候說起話來，竟有些結巴。tm%zj:s

4I"GNTc5T(P 　　「我知道啊。」安齊眉在她耳畔笑，「客人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5Tn0DH#l2k@@ 4R`7o&t#J6l
　　俞翡情緒激動、結結巴巴說出她身上那些包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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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的。」安齊眉卻這樣回答，「你只需要等他們長大，瓜熟蒂落就行。」
[NpBj7G 2eJq/@CK@o;C!?
　　「你是說，這些包還會繼續長大？」俞翡大驚，繼而哀求，「這太可怕了，你幫我想想辦法，把它們弄走好嗎？」
g{Y!q,R*uy2w9h
s*{)H-b D"H.l 　　「我沒辦法弄走。因為，這是你活下來的代價之一。」7jY Bit3xm h+U,u5a6Ue{
W&Be't6w~3b5i V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俞翡語無倫次。*^0x8od&Dy3q$~

*VxP9Z4_0Fmb 　　「你先別著急。」安齊眉深深吸了口氣，「放輕鬆，我來向你解釋這一切。」0~%v.\5].g/Gt

/ivJ2P@MX 　　……$|cN'n"u1U ]gM'A

ZH/I!_:u-vB"]}J 　　一個小時後，俞翡聽完了安齊眉的解釋。
D/u \4X Ei'R 3uq9@4d5c*c
　　安齊眉說的很多，歸納起來大致如下──
,N9r0H ^j6y.F
] wv-ny3@4[,@I 　　安齊眉告訴她，她的背後靈，是一群兩歲到九歲的孩子，都是從前在戰亂中死去的孤兒。
p,xTL*yp:y\
^vz#^I6t F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背後靈，俞翡主持起兒童節目來，自然得心應手、大受孩子群體歡迎。;Z&z;fs$J

on;B3bn2[n 　　在車禍中，俞翡本應該死去的。但由於和安奇陵簽下契約，喚出背後靈，才救下她的命。N8ZGX4|"mIs
+H^ V&b#i+np
　　俞翡的背後靈雖然總體不弱，但數量的分散造成了靈力分散。她的背後靈們為了救她，只能令自己具像化，用本體修補她致命的傷口。
{em3wI? C
?RGva\v 　　但萬事都有利弊，背後靈具像化之後，失去自我意識，更如同人類的胎兒一般，需要依賴俞翡的身體提供營養，漸漸成長。{-fv9g2T'j1gM#mWe
{|.Y-@5F1v(i]9x
　　俞翡現在就像是一棵結果的樹，直至這些胎兒長成嬰兒，才會從她的身體上自動脫落。
#I)l9UwO^Tn I'} w5kdYDU J4I
　　……
4EdQ!\1ag8| *Fe},nYI CVe3p
　　「那麼，等他們全部長成……需要多長時間。」俞翡對著電話彼端的安齊眉，發出抽泣般的長音。
tM6pv"I'G*h&ue
sN#U3aL,k5IULhZ/Us 　　「按你目前的狀況來看，大概需要五到六個月。」安齊眉的聲音聽起來對她很是同情，「這對你的身體會造成很大負擔，你一定要多吃有營養的東西，比如說孕婦奶粉之類的。有什麼狀況，記得聯繫我。」
D w`-t~ *msD*yR3ySq
　　說完，安齊眉掛斷了電話。
SE,Fk#IP O
I#cG%V8` w 　　俞翡慢慢放下話筒，只覺得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她猶豫了片刻，拖著沈重的腳步朝穿衣鏡走去。9b'N9y Wmb*R!C
FK4Q`v i6afs
　　那夜，她在車窗中看到自己被毀的臉之後，就再也沒照過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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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亮的水銀鏡中，她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臉。+n/GVh+mRm
Oek@Lf T
　　她的臉上有四處鼓包，鼻子至額頭處一個，兩頰各一個，下巴至頸項處一個，大小不一。*L1ve$eW@ d(A~
MI1tKt c
　　每個鼓包，都呈現出蜷曲的胎兒形狀。"A!] D,o4Is*d

3CZ)\Z,S#h([ rR.e 　　俞翡倒退了幾步，在心底大喊，怪物！這是怪物！！
Z*FFE$Z*\ J4?y(o
0PC+n6\ f| 　　俞翡再也忍受不了心裡的驚懼，轉身拿起茶幾上放著的水果刀，就要往左頰刺下。,Ro8Ojc6D.m
1y,} EeYP
　　然而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
i `.oA!^'V9| I
XB*Wa@8V U?"j 　　俞翡回過神，如同得到了救贖般，手中的水果刀砰然落地，快步走到話機旁，拿起話筒，抖著聲音道：「喂？」
m#aQ&W3lkk5yM ] F2}?'M9{
　　「是我。」話筒內傳來安齊眉的聲音，「儘管身體是你的，但我勸你還是不要傷害那些孩子，如果你傷害了他們，也就等於傷害你自己……再說，他們是為了挽救你的生命，才變成現在這樣。哪怕你不感激，就當是代價報償，也請讓他們好好出生吧。」b9S7q9h'a!w

t#R&_\5k/Rs 　　俞翡聽完之後，急促的呼吸著，掛斷了電話，將雙手按在胸口上。YT,y lkA
/Qk k3I}$UK t6n
　　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
/a$Q!^y _@j-_
:V8wN'u#~ 　　是的，剛才那個舉動，除了傷害她自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真用刀把那些胎兒連根一個個剜起，她無疑也沒辦法再活下去，那麼當初又為什麼和安奇陵簽下出賣靈魂的契約呢？
tV8r$NE(XI1f3x 6A!n8K%^DK0t;U
　　是的，除了按照安齊眉所說，讓這些孩子順利成長誕生，她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O3Q,L!r)v:{PT
w@zHu{'h~ 　　捱過六個月期限，她一定要捱過。只有這樣，她才能擁有將來。
NYV8s3u ax#KDVUx
　　
!X&OJj7b;s
Pg'QU+Hy3v 　　********************7^uS`t/\
!GgeJ3T S V
　　
rh5c;LV8z3X Y2hC8Fy b0?3n.mC-d
　　第二周的深夜，俞翡獨自在床上輾轉反側。
u)J2\6A(u0i [#\(`1nY
Vz#g6f6xD 　　這幾天以來，她左手肘彎處的鼓包越長越大，分出明顯的四肢、眉眼栁B>B胎發、臍帶，完完全全就是嬰兒的形貌，全身裹在一層近乎透明的皮膜內。*C[!r~\;o8s(w}(X,W

m.R:Pu|m5Z 　　不僅如此，就在鼓包生長的那個地方，她經常感覺到隱隱刺痛，以致夜不能寐。ir2_-o(O#S RZ
s-EHfr ^V
　　黑暗中，她伸出右手，在左手肘的鼓包上輕按一下，皮膜內的嬰兒回應般蹬了蹬腿。{A1g0S!S|w

!V4@ E4F8` 　　刺痛漸漸擴大，直至無法忍受，化作劇痛。
]CAg5w)fw B$i:J(m,F zmp
　　就在俞翡幾乎放聲大叫的時候，皮膜驀然破裂，伴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嬰兒滑落在她手側的被褥上，發出響亮的哭聲。s [3J/X mHLq+h
Dz!z0?/KZ
　　俞翡鼻端全是腥臭燥熱的氣味，左手肘處的痛卻消失了。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摁亮了床頭燈。
K5Jy3R,`
[O+CAlX4s*C 　　床單被自皮膜內迸出的液體沾濕了一小半，一部份液體淋漓滴落在木製地板上。
M[3xo4T C
3FmId E:U0o] j+YP 　　那個紅通通、皺巴巴的男嬰就躺在濕床單中間，咧著沒牙的小嘴，無意識的揮動著小手小腿。)N t ? wW7oU]
0Zm,} id9G}
　　而俞翡的左手肘處，已是一片光潔無痕。仿若從未受過重傷，亦從未出現過那怖人的鼓包。 ?a U@#Z s0@`-C~a

M S l)Mt0G A*n 　　俞翡看著床上那紅通通的嬰兒，全身發麻，頭腦一片空白。
$aDv[eN8R'm
wo$w&v ^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此時此刻過強的震憾，令她無法思考，亦無法做出任何舉動。她就像被人點了穴，完全不能說話不能動。%\z2{!P:`#U8P d s*U

LV^/w H 　　「唉，就知道會出這種狀況，真是可憐的孩子呢。」在俞翡身側響起的男聲，雖然說著感歎的話，語調卻異常輕鬆。
u``!kx {0z2Z0h`{l9Ip
　　俞翡回過神，只見安奇陵站在床側，手裡拿著一條薄絨巾，微微躬身，神情專注的看著床上的初生嬰兒。
HVf$E%bO_)tc5U:~ O$_)yK6vN
　　雖然不知道安奇陵是怎麼出現在這裡，但在這孤立無援的境況，俞翡見到他就如同溺水者見到了浮木，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擺，顫抖著聲音問他，「我、我該怎麼辦？」_/}7i;Z-?l I
$w"[ Yv+Hi'^ [,bgy!l
　　「孩子由我帶走。」安奇陵朝她微笑，眼中卻沒有溫度，「剩下的你自己處理。」&O.v8G,lw

e$kfH3OJ1H 　　「好、好！」俞翡胡亂揮著手臂，臉上滿是驚恐慌亂，「你帶走，你快把他帶走！」
@*Z h?PQO ZF4VR-@m\ `n
　　安奇陵展開薄絨巾，將床上蠕動的嬰兒小心包起來，抱在臂彎，然後直起腰，轉身離開。c/b.TN G&o/Td&I+p
%F:yVT F/n|Rf
　　俞翡看著他走出家門，心中似乎有一塊懸著的大石落了地。9^ V,z&dMe B
@ },o?2iU{PA8W
　　她跳下床，把髒污的床單換下，丟進洗衣機，然後拿了拖把開始拖地。j.d7EXMW+l

8C&itw&Lq2_ 　　洗衣機在隔間轟隆隆的響著，俞翡看著拖布將地面上的水漬迅速吸乾，直至毫無痕跡，想起剛才在床單上蠕動大哭的嬰兒，心忽然變空。,_q~? lF

6wY1LR@o*bt 　　那個嬰兒，會被安奇陵帶到哪裡去呢？離開她之後，他是會繼續成長，還是會很快夭折？
c%D {.d].J p yrTQv/qK\|Q
　　俞翡放開拖把，用雙手摀住臉，輕輕的哽咽出聲。
AT7luLfr&EP4Bp
L,~+XVk 　　她才二十一歲，她從未做過母親。但在她對未來的期待中，也曾想像過自己如何結婚、如何生下第一個孩子。3X"pG u4L*r
|%uOw`GEh
　　她的孩子，應該是愛的結晶，應該生活在幸福光明的環境裡。3[ G*lsgXg-k Om/r

;U5Xi ~[F"p8D 　　她不知道剛才的情形算是什麼，她只知道，她的夢想已經破碎……而最最難堪的，還不是夢想破碎。
R7P,a$K|3f%O,Q2@7cb
,]"JXWz~t4~)[$c 　　而是明知這件事醜陋詭異，卻已如烙印深刻，今生今世無法忘懷。
!t!tr!GJ H@ )eW1sTO
　　無論她願意承認與否，那是她第一個孩子。
7|e"h;U5wJ cD] M(Lu5c+|
　　……
3H-f)Q ]5C}/b9}"W(W
N2{-Smy+k 　　第三個月，俞翡「產」下了她的第四個孩子。
6W@_L2G.GAc1\Wu
})R(x\z 　　近三個月來，她第一個孩子出生在第十四天，第二個孩子出生在第三十天，第三個孩子出生在第五十一天，第四個孩子出生在第八十三天。
Cz o4]tDW `
5l7FUqY e 　　隨著孩子們逐一脫離母體，俞翡的身體越來越弱，進而「生產」的速度越來越慢。A'{M7P&U,C*We

+Csb]R {7xEF A 　　現在的俞翡，已是瘦骨嶙峋，神色憔悴到了極點。c;z`]NqO:EU M(s
r#{_-NYK~1i*e
　　按慣例，安奇陵來到俞翡床畔，抱起她「產」下的孩子時，俞翡咬牙含淚，「安奇陵……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到他們全部出生。」`%g3U(U;V ~
H aCd C \
　　「你會的。」安奇陵俯視著她，聲音神情平靜，「他們畢竟曾是你的守護靈，雖然損傷了你的體質，卻絕不會危及你的生命……你看，他們出生的速度越來越慢，實際上就是在自行調節。」
w v? Q6?{:t3~BZ -`l$yX(Ig
　　俞翡輕輕點頭，淚水自糙黃的面頰滑落，神情中透出恍惚，輕聲道：「對了，我還從沒有問過你，你把他們……帶到哪裡去了呢？」
v(hqI7z7M]FB:H Ve
mXax fx 　　對這些自她體表分裂的孩子，俞翡從最開始的恐懼抗拒，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牽掛。pB f/H+puu)g

pex.{AU6sKx 　　不能說是愛，但在與世隔絕的情況下，日日夜夜陪伴她的只有那些孩子們。
7|0b gbG1l(GY9g*y
6g As$C-hT/t 　　看著他們一個個成形，脫離自己的身體，她竟漸漸開始有失落的感覺。就彷彿是真正的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qrq\)A7Z0sq
]};Cbqe%uK'^
　　明知道這種感覺不應該、近乎病態，卻無法抑止。
n[T3Ni z6u&R '^dS`h@]&uL
　　「全國各地的孤兒院。」安奇陵朝她道，「你放心，他們長大成人之後相遇的機率很低。」
4[4G m*W.k I/^^ UT'H7y|\A1U2|4e*]
　　「他們……還會不會記得我？」俞翡顫抖著唇。
*Zv:|5}%x;FY d4UM6G0wI.@ ~m
　　「不會。」安奇陵搖頭，「但他們出自你的骨血，無論男女，都會相貌和你相似……而背後靈的本能，大約在和你相遇時，他們會對你不由自主產生親切依賴感吧。」-YX qx@?&z

,igMjW3@/@n\ 　　俞翡似乎鬆了口氣，疲憊的閉上雙眼。%I^ T | m%h(~9^c
0Vp-w4XX
　　她對這些孩子，一時厭惡，一時又留戀。這兩種原本不可能並存的感覺，卻真實的在她胸中糾結纏繞。B;@ iB"i)Y

8xmP9e} 　　想到她始終也在這些孩子身上留下某些印記，讓她好受了些。
,r`1Q/~/c mX!O7G B@#uI6D4|"s^;?0l ]
　　安奇陵在她床頭矗立片刻之後，見她再沒有其它問題，抱著嬰孩離去。

r3431323 2010-8-15 10:50

魂潰（二）
"z[.\sh5h &oV4}\0M
　　二，將軍墓　　
I*J3G4y(`4J-J#o
$Z~dls0|Y#u8DE 　　灶膛內的火光溫暖的跳動，映照著五人的臉龐。而鐵鍋裡殘留的麵湯已經冰涼，浮上一層橙紅凝脂。} h._#Y.E#M
;~3@,P] N;I,HH
　　「後來呢？」薛白托腮望向俞翡，有些恍恍惚惚的出神。
R0K^j8x"U8v
+J0Jp2KI-I 　　「就像安奇陵所說，六個月之後，一切結束。」俞翡貌似輕鬆的聳肩，「我得到自由，但同時身體也完全垮了，休息調養了一年多才慢慢恢復過來……不過至少現在，我還活著。」"e9K`5S:Z E

H]B{p!O4q'm 　　五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沈默。*L'Vf2B{\!V
B!pZZ6yX
　　雖然俞翡現在話說的輕鬆，但其間她經歷過的種種掙扎，無論物質還是精神上的，想必沒有人能真正體會。
@!o9g)Fp+Q a S F 3A0jz V`'pl
　　「啊，已經十點半了。」李啟明看看腕表，打破了這片沈默，「按計劃，明天早晨我們還要趕路，大家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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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2aj9hA:zKq0h 　　一天的忙碌趕路，儘管精神興奮，到這個時間，也都覺得身體有些疲乏了，於是紛紛拿出簡易睡袋在地面鋪好，鑽了進去。
4B2}J&]X^ 2`'x([dh}
　　三分鐘之後，大家耳畔傳來王宕起伏的微微鼾聲。8j^ x7p%e.Fw[]V

VgLpt"[JNW.V:R:?&[ 　　俞翡和薛白頭挨著頭睡，朝對方微微一笑，然後閉上雙眼。她們之前並未見過面，但在論壇上卻是熟人，而且擁有相同的經歷，自然生出女性間特有的親切默契、友愛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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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屋子的人，就這樣沈入各不相同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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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李啟明是在啾啾鳥鳴中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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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D4F$IT:Zr1z? 　　他睜開雙眼，只見陽光映照在破舊的窗欞上，幾隻不知名的灰色小鳥，在窗台處跳來跳去。
C2fi5~A1SOBF r Z )DD(aJ0k$pvY N
　　灶膛裡的火不復昨夜旺盛，卻也還未熄滅，小心翼翼舔舐著木炭，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mx:J/R v9P4nQ 'YMNH8| y$bj6m
　　儘管是秋天，野外還是有蚊子的。幸好俞翡細心，帶了驅蚊噴霧，睡前替他們露出的頭臉噴上，才保了一夜好覺。 M)~/GP/Un'BcI2]
3l.NR[{MSa#J4X,{
　　李啟明精力充沛旺盛，從來沒有賴床的習慣，當下爬出了睡袋，朝天伸個大大的懶腰。
v"T%Y @U6iat#Ch ^ -F/j L)f"zz Q
　　打量周圍的同伴，俞翡、薛白和王宕還安穩的睡著，只有裴封不在，睡袋整齊的疊好放在一旁。 |['}-L\z ~3v*T\cn
J:U U'w b W,j qa
　　李啟明正想走出門外，只見裴封一手提著水桶，一手拎著洗乾淨的鐵鍋，走進屋內，朝他笑道：「醒了？」
8k&JF3m!AfUC
8[_&Zl[Wn7} 　　「是啊。」李啟明搔搔頭髮，也對他笑，走過去幫裴封在灶上架了鍋，添柴燒熱水。-U_;@-k3hV5[6x:R t

iNt3h.nC&g _7B 　　不久，俞翡也醒了過來，看到裴封、李啟明以及灶上冒著熱氣的水，不好意思的翻身坐起，「真是麻煩你們了。」
4`x;r)?:?)w9k.\Z
"o5Z2^u0y g9xY p 　　李啟明開朗笑道：「為女士服務，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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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和王宕也相繼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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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8W%T*~4]Mt 　　就著熱水，大家草草收拾洗漱，每人啃了一個麵包，解決掉早餐之後，便踏上了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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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B"pqTd*C8|
tj#DO{;k 　　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一行人從早上七點走到十點半，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標。d;M Y9TJ#@

9c5}_x'x5|+WL.`~ q+i1[s 　　途中五人邊走邊聊，非常投機，倒也不覺得如何疲累。
hj:Ku)g,E
6^ xd%ms"S%Z1P4}1v2t 　　此行的目標是一座石窟古跡，還沒有被開發，人跡罕至，洞口的蓑草足足長到齊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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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t,zJ 　　正因為如此，才更有探險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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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_h{t!nt C/m 　　踏過深草，五人走進石窟。大約由於地勢氣候的關係，石窟內部乾燥潔淨，一切看上去都保存良好。9V:c/Un'w5jz2D&\,F
n p6^8Z'iw y
　　石窟很大，呈狹長狀，四壁和窟頂，都刻繪有各式各樣的佛像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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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看著左壁處一幅顏色鮮豔的佛陀講經彩繪，隨意問道：「這個石窟是什麼時候建成的啊？我看，年代不會太久吧。」
[q7g3e0a%[/hT:} b:K y/]+Yb+E k
　　裴封搖頭道：「看這裡的刻繪風格，我覺得應該是蕭梁時代建成。」
K_;J"^ dP8O%H~9A
P[8YuW ] 　　王宕聞言，用手指小心沾了沾壁面上的彩繪，笑道：「如果是真的，等我們回去公佈這個石窟，不知道會不會發財。」"q4TVr8o'o8{[D(~8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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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在一旁聽的懵懵然，她很小就出來工作，學識有限，只知道基本的唐宋元明清，「蕭梁」這個朝代，對她而言陌生的很。a E%qy*BZ)I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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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看了俞翡一眼，不動聲色的解釋道：「蕭梁是南北朝時期，南方歷經四帝，前後五十五年的一個國家，以佛教為國教。蕭梁在那個時期雖相對安穩，存在時間卻並不長，像這樣保存完好的佛像刻繪石窟，應該算是難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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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邊看邊交談，裴封的模樣更是沈迷。他眼神沈凝，用手指一點點摸著那些佛像雕刻精美的衣裾瓔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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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家都沒注意的時候，裴封不知碰了哪裡，忽然傳來轟隆隆一聲響，震的地面開始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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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嚇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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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n$p;P$pg 　　直到響聲停止，俞翡才神魂稍定，睜開雙眼。這一刻，她目瞪口呆。5T O RN7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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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窟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深洞，不知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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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E` iZ;J o2Y 　　「這、這是什麼？」王宕結結巴巴的問，望向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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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微微皺眉，沒有回答，卻已經邁動腳步，走到深洞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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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不自覺的跟著裴封，在洞口處站定了。有微風自洞內吹來，掀動她的發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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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dsq ab 　　薛白不聲不響上前，從背包裡拿出手電筒擰亮，然後蹲下身，目光神情專注。mkPw0Im

l$o/\;c9JwN"r'nn 　　俞翡順著薛白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地上一塊殘破的石碑橫陳，上面的文字她不認得，於是問道：「薛白，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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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Y,| i(QmG C@!YU P 　　「將軍墓。」薛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黝黑的眸子在鏡片下燃燒著某種興奮光焰，「雖然不知道裡面葬的是誰，但這個通道，通往蕭梁的某位將軍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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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E['C*X l0B_{ 　　薛白是考古系高材生，最近更是正在跟隨導師研究關於南北朝時代的課題，看到眼前這些，不由熱血沸騰。6f,f8I3v6x}"mVZ5j

(}[_;ci5f7mK 　　「你確定嗎？」王宕疑惑道，「就憑一塊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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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2S6b/M:J9sv 　　「不要小看我的專業知識。」薛白抓著手電筒，邁步就朝洞內走去。H[CH,G_9u.h2t
2Ddy2~ L,nK'I6JD
　　李啟明上前，一把抓住薛白的手臂，「你就這樣進去？我聽說古代墓穴裡很多危險和機關，我們還是先回去，再……」N/E,pQ ~6]+U
9sl6vM\TrzO
　　薛白轉頭望向李啟明，微微勾起一點唇角，「你盜墓片看多了吧？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我無論如何是要進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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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玩笑，這樣大的發現，回去把這件事報告之後，估計上面立即會把這裡嚴密保護起來。,Vz@6a'@;r J$u

'nX;|y&WlBW 　　像她這樣的學生，想都不要想參加這項考古發掘，就算再怎麼優秀，也沒有半分插手的餘地。而等她熬成專家，這裡早就被發掘完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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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Z1st%zUp 　　與其這樣，不如冒點險，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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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說的有道理。」正在薛白和李啟明相持不下的時候，裴封在一旁開口，「這樣的事情太難得了，很可能一輩子也就碰上這一次。再說了……這裡能感覺到風的流動，證明洞內是通風的，我們至少不用太擔心窒息和細菌。」,lLV"Q B4SeE C

h};PM!Y2r7R 　　李啟明聽裴封這麼說，猶豫著放開了薛白的手。?\u*q-[^q
1_S%Z ?[%u\;]-R%F
　　薛白和裴封一先一後，走進了洞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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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太懂，不過，也許能撿點值錢的金銀首飾呢。」王宕嘟囔著，猶豫了片刻，緊隨其後，扯著脖子問，「喂，薛白，如果我帶點東西走，沒問題吧？」,Rh4I WO.yC!r
nY]^cZ PI,R
　　薛白不回答，似是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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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g ^5K0} 　　「既然這樣……只有少數服從多數。」俞翡無奈跟上。+h4C wtG!p4Y^Z7t
2awgH3q]Z
　　李啟明雖然反對，此刻也毫無辦法，成為了第五個踏入洞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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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J8O T_Z4@ j!H 　　********************
1^h+J9R:R8qNq .h n;_w-p
　　p(t6{-R aXi/b
$\ AjF f/L's
　　五人在長長的甬道內行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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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S I1t0i;Gy&hUpx 　　儘管現在是白天，甬道內仍是一片漆黑。幸好他們在來之前，為了露營方便，每人都準備了一支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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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尚不清楚墓穴內有多大，薛白建議大家的手電筒一次只使用一支照亮，輪流使用，從而可以維持更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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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走了十五分鐘，五人面前出現了一道很深很寬的溝，看不到起始，亦看不到盡頭，就這樣橫在他們面前。z'bO!D g5h

7r'CY4A;uqd1@ 　　目測的話，這條溝大約有四、五米深，十米寬。5o ke*zNm;A

)o4tywC(j"_3R v 　　裴封率先跳下深溝，跺了跺腳，之後朝俞翡他們笑道：「沒什麼問題。」!xRh} f w6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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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裴封快步行走攀爬，轉眼間就到了另一端，隔著深溝向其餘的人招手。f$]v,wc.~;Z5GqV T0G
Bo.G~~
　　看見裴封這樣，其餘四人也紛紛跳下深溝，向彼端攀爬。 C4zZ_6UPG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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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溝泛著潮氣，溝壁溝底生著黏滑的青苔。俞翡在爬斜坡時腳滑了一下，險些跌倒，幸好一旁的李啟明伸出手臂，將她及時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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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一行人本以為這條深溝之所以潮濕，是因為不見天日，接近地氣的原因。然而直到他們來到對岸，才知道真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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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剛剛抵達另一端，腳還沒站穩，就聽見轟隆隆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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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嚇的抓住李啟明的手臂，蹲在地上，看見一道銀色的水龍以萬馬奔騰之勢，湧入深溝。2` B*io9Yj
IP,Gs p] [5F
　　轉眼之間，那條溝便被填滿，變成了一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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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什麼？」俞翡喃喃道，完全不可置信。 Cd,Ws"{1S!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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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說過會有機關的！」李啟明煩悶的抓頭，「這下好了，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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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條河水流湍急，就算是游泳健將，下水後恐怕也很難游到對岸。3\ H6OMF/h5b;Ui v
cB,tCl$W;B
　　「是間歇泉。」薛白用袖子擦了擦沾滿水氣的眼鏡片，倒是滿臉興奮，「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真是難得。」?s4z8]OMNJ4^
(J[4I3D+H
　　「什麼是間歇泉？」俞翡神魂稍定，望向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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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笑而不答，只說，「你去摸摸河水。」\$\I ^[IN

F0e'y:?|(} dYs 　　俞翡還在躊躇，王宕已經上前，蹲下身摸了一把河水，驚訝道：「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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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o&h;^Gw*O 　　「間歇泉是由地殼活動產生的。」知道同伴們都並非專業人士，薛白盡量簡單的解釋，「每隔一段時間湧出，再隔一段時間斷流。我們只要等到它斷流的時候，再過去就行了。」]e'y!Bc0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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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等它斷流，需要多長時間？」王宕扭頭問她。-n EE2m I&ey fe;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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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而言，不會超過一個小時。」薛白轉身，背朝著那條突然出現的河，接著往前走，「所以你們完全不用擔心，抓緊時間，我們還是看看墓室裡有些什麼吧。」5HMTM-s+p V w

@\$Z.o| Q 　　聽完薛白的話，俞翡他們雖有些猶疑，但眼下也只能相信她，於是跟在她身後，繼續往墓穴深處行走。6o*G x^]$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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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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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H(`z4k3[4@3q2jlUe"i 　　手電筒的光映照在青色石壁上，畫出一個晃動的、帶著重影的橙紅色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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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著模糊的光線，俞翡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不由出聲詢問，「薛白，我們走了這麼長時間，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L&B8{Ua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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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朝她笑笑，牙套閃著金屬光澤，在這樣的光線下看起來有些詭異，「我一邊走，一邊觀察了這個墓穴的地形。這個墓的墓室，應該是位於山腹中心，而我們剛才走的，是通往墓室的墓道……我覺得，我們今天晚上應該能抵達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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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iD'D4P!buVj6\x 　　俞翡一聽就洩了氣，扯著薛白停下來，「照你這麼說，我們這一去一回，至少要兩天時間，這可不行……你不能只考慮你自己，也要考慮我們大家。」"BQ3U-q{*?a*D7_

5I;{`'E)Xrr*E1` 　　「不是兩天。」薛白搖頭，「四天，我至少需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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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x2?1] ^8Q mh 　　俞翡幾乎跳起來，卻終於還是按捺下去，沈聲對薛白道：「你這樣怎麼行？你這樣，是行不通的。」*?.rvL'S2SCLZ.b.nTb

$d C5JE@H 　　「為什麼行不通？」薛白睜著眼睛看她，滿臉無辜，「我在路上計算過，我們帶的水和食物，在不浪費的前提下，足夠撐過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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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想了想之後，又道：「如果你不願和我一起，現在也可以原路返回。」u}t-g(V@6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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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這個問題！」俞翡忍不住放大了聲音，「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卻要在這裡待四天！你不覺得這個做法太危險、太瘋狂了嗎？！」8VaTKA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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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既危險，又瘋狂。」薛白微微翹起唇角，「所以才有趣。」 h5|$T)gw7\+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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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深深吸了口氣，鬆開薛白，「好吧，我不陪你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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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謂。」薛白聳了聳肩，「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進行到底。」$xz9Az^$p/U2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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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大家都是朋友，你們不要吵，聽我說一句。」王宕見俞翡和薛白間的氣氛僵到了極點，連忙上前打圓場，「我明白俞翡的擔心，至於薛白，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我看大家都不太冷靜，現在走到這裡，回頭也比較困難，不如各退一步，我們在這裡過了今天晚上，再商量做決定，大家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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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點了點頭，勉為其難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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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墓穴內一片漆黑，俞翡只能依靠腕上的電子錶辨認時間。9Q w Xh0j%ytV
}mY/G&El.pB
　　大約晚上七點的時候，五人終於找到了第一個墓室。墓室裡居然很乾淨，並沒有什麼浮塵和難聞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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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cn^fZ Ne 　　墓室不大，也沒擺放什麼東西，四面相通，只中間豎著的一塊大石碑很是顯眼，由一個黑色的，依稀是龜形的東西馱著。T2YhZ3}F5?DI~*H

`'hm;E |B9C 　　這個時間，大家也不打算繼續往前走了，紛紛卸下行囊，計劃就在這裡過夜。g fj)eE3M
3G rE E&nt
　　裴封和薛白在墓室四角找到了四盞石燈，燈裡豎著燈芯，還蓄著一些油。他們試著用打火機點燈芯，也不知那燈芯如何保存、用什麼材質做成，竟然就這樣被點亮，光焰映得滿室堂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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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pw7M 　　薛白看到這幕，不由雙眼發亮道：「你們看看，多麼神奇！我早說過，只要見到東西，你們就會同意繼續探索了。」'sZtr%S;`!\: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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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坐在地上揉腿，頭也不抬道：「我還沒同意繼續。」9Dv+eZw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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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可能，她一刻也不想待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PdZM2p7g
z*N:F#i5IvT
　　「別那麼固執，大姐。」薛白嘟囔著，走到墓室中間的石碑對面蹲下，推了推眼鏡，仔細看石碑上的文字。3w{e d"jb:K

R2o6SK4eh(w0x,w 　　儘管石碑完整無缺，上面也沒有什麼浮塵，鏤刻的痕跡清晰無比，但薛白這次看不懂了。
'X g7yMB`/uS
n{s"_^ 　　身為考古系高材生，她對古文字雖說不上鑽研精深，大體還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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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o.j0P2?PL 　　那上面所刻的，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種文字……古怪的花紋彎曲蜿蜒，與其說是文字，不如說是某種圖案。6O+PN9li? _
ca^:e.~#Ys3}
　　裴封來到她身邊，問道：「看出什麼了嗎？」z-m+j+b t`t.q
_ n;F+VMj xaz
　　薛白苦笑了一下，「這石碑上刻的，可能是某種家族紋章……也可能是我不知道的文字。」]t$sB$B'x$Q ]Z
K#B@Ek S:U.d8YA.YI
　　說完，薛白又把注意力轉移到馱碑的黑色龜形上，撫上它的背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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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背甲，竟雕的栩栩如生，連皮膚的皴裂、眼皮的皺褶都一清二楚……
fM^}P3X+V2X A0}c b,_^u9g5O
　　薛白忽然意識到，古時哪朝哪代都沒有這樣寫實的雕刻風格，這並不是雕出的馱碑石龜，而是一隻真正的巨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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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到這點之後，她更饒有興趣的打量起這只龜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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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u CBM];u 　　它很大，她張開雙臂，都不能將它抱攏。在她所知的常識裡，只有海龜可能長到這麼大。 Sg+e h_D*_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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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墓主人出於什麼原因，棄用傳統的石刻，將一隻活龜放在這裡馱碑。(b.A$P.AwMNP}l

PB;MTH~aC 　　薛白這樣想著，手指無意識劃過巨龜耷拉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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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8H i o `z7l 　　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這瞬，巨龜的眼睛驀然睜開，直直望向她。(jt%wdvO
J4`T8UD\A
　　可能是因為年歲過的太久，那雙原本應該是漆黑的小眼，如今黃紅交織，看上去恐怖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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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F~vlp 　　饒是薛白膽子大，也被嚇的踉蹌著退後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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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王宕同樣目睹這幕，就不如薛白鎮靜了，連滾帶爬縮到角落裡，指著巨龜，尖叫出聲。v"|k@DC:j.eN&a4B+t%U

/N*D#OhK@9T 　　俞翡、李啟明和裴封順著王宕的手指看過去，同時倒吸一口冷氣。u]-^&C8J-H&d[/BWh
8]]x&i~,zM
　　五人就這樣齊刷刷和那只睜眼的巨龜對望，因為恐懼和震驚，一時間竟沒有人能有任何反應。 uT0gX#[vX
:y#O o1R}S0lzd/A ]
　　巨龜的眼睛睜開了大約兩分鐘之後，從胸腔裡發出一聲類似輪胎漏氣的長長歎息，又緩緩將眼睛閉上了。1Y ewxgJ x'dC
^)K"i%KB*z#M
　　薛白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素來膽大，伸手去掀巨龜的眼皮，又將手放在它粗糙皴裂的脖頸處，然後對著四個同伴冷靜道：「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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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這裡太奇怪了！」俞翡雙臂環抱，只覺得涼氣從腳底直竄上腦門，「我們立刻回去，立刻！」|7biN?-P Pp@

+`S;?+P}cc 　　薛白反對，「我們說好的，明天早晨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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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雖然不太懂，但聽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南北朝，離現在至少有上千年歷史了吧？」俞翡神情激動，「一隻龜能活這樣久？完全違背常識！這裡太古怪了，我們越快離開越好！」7C:bC8d(CC

aW S$Aw-CGB 　　薛白站起身，走向俞翡，在她對面站定了，凝視她的雙眼，「你又怎麼知道，你知道的常識，是正確的呢？」
G z7VIxU R2vD yd&X
h[QaE;_ 　　薛白說完之後，又轉身望向其餘三人，「你們當中，有沒有人確切的知道，一隻這樣大的龜，壽命的長短？」k;K:w$r }'lb+`

}VOj%e U{&{)J 　　三人被她此刻的氣勢鎮住，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JD#]T2h )b{+H"N6E
　　「所以說，這一點也不可怕。」薛白輕輕拍手，微笑，「況且，它現在已經死了，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
@-Iko5o)K HM ~W0M;z)p}-X
　　「更何況，我們現在返回，也不太現實吧。走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薛白走到俞翡身旁，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冷靜。」ws6hq/Ip

FIM cc+L#]d5Qc 　　俞翡嚥了口口水，終於明白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是白費功夫。z ZO_){ t8ph

BGT&f z`qA.ZQ 　　其實，她真的很想現在轉身就走。但其餘四人明顯沒有走的意思，要她一個人穿過那黑暗的甬道，不是不害怕的。
g7B P4\q*gy +UE,_ Q _,r R#dJ
　　無可奈何之中，俞翡鋪好睡袋，賭氣鑽了進去，閉上雙眼，並在心裡暗暗發誓。:r Qy @Nuf1k3s
+rAgi0~%@j!L
　　到了明天，無論薛白如何舌燦蓮花，她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i1`]F^ S4q!S

N,UL#D"tU u3i 　　俞翡雖然做出要睡的模樣，但此刻時間還早，她心裡又裝著事情，怎能立即睡著？就這樣假寐了一陣子，鼻端傳來奶油的香氣。
Zam o-{yL)V8{N+Q Oc,n Sw7s@p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李啟明的臉。,A `f$m'n+a K

VLzm+Nel 　　「不管怎麼說，也要吃點東西再睡，不然會沒有體力的。」李啟明遞給她一大塊奶油麵包、一瓶礦泉水。6]!J,d R&rOKx#f}
^-am-H3AQ
　　俞翡吃了一驚之後，臉頓時紅了。她向李啟明道了謝，坐起身，接過那塊麵包，小口仔細的吞嚥。
W})E(o S*}~E&t
:]vS3b1v2Ps7LU(c 　　她剛才賭氣般的舉動，多少有些幼稚衝動。李啟明年齡比她小，眼下卻還要安慰照顧她，她感到很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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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裡同時有些隱隱作痛。自從方艾身亡，有四年的時間，她沒有得到過異性這樣的照料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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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很清楚，她對方艾的感情不是愛情，但這四年來她常常想到他。遇到困難的時候，午夜驚夢的時候，孤獨寂寞的時候，甚至喝水的時候，吃飯的時候，她都會想到方艾，既懷念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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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fq:N3v 　　方艾對她而言，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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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9p|7C*M&x5t 　　回想起來，她對方艾那種依賴，或許是比愛情更加深刻的羈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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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反正沒什麼事，昨天的睡前故事，現在我們繼續吧。」李啟明在俞翡身旁坐下，覺得五人間氣氛實在有些尷尬，於是笑著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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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薛白贊同，順手扯了扯身邊的王宕，「今天你講。」
J2H/vEe O'e
P]b9r Q0{X(I 　　她期待王宕的故事，已經很久很久了。
s3Db:Zv,Jmw
!Z:R%eY!d7l 　　「……好吧。」向來好說話的王宕端正了坐姿，清咳幾聲整理思路，「反正，這件事在我心裡憋的也挺難受，就講給大家聽吧。」D+[a Wa%iM

^#I;FM&Rr/rC-e 　　「大家還記不記得，一年前S大學發生的詭異案件，最後被警方封鎖消息的那個？」王宕的目光掃過其餘四人。
}9N ys}K4Do
5m/|D;i"qB 　　「記得記得，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李啟明接話，「當時聽小道消息，說整個學校的師生都死絕了，而且死因超出常識之外。」
l1V]u4G0d0u7E?
Rt6cHcaZ*O 　　「沒有死絕。」王宕苦笑了一下，「實際上，我就是S大學唯一的倖存者……一年前，我是S大學的助教。」

r3431323 2010-8-15 10:50

魂潰（三）N[#Avt"U'o)b'cy_K
Ch sc#yS.|
　　三、至死不渝
DbP"k7Z7g c5S6HB pQ
　　「王老師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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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M g V Y(ET$L]2_ 　　「王老師早！」
D5T.r3C5x4gX?9o
t/KxO*_S@d 　　S大學，王宕挾著教案匆匆朝辦公室走去，一路上耳畔不時傳來學生們歡快的問候聲。
@!x'L.q{W~'E\(m )ZazR@I)i a B
　　然而這些快樂的問候聲，完全不能讓他此刻的心情感到歡愉輕鬆。
.D5m vQv
$w!c wvFK0_RX 　　推開辦公室的門，只見他的同事，辛銘芳和鄔千里，兩個人正挨在一起吃早餐。 X"_Vo(^'f
2f4vB o%S$e%I"l"Fz)\
　　辛銘芳今年二十五歲，算不上很漂亮，但是她皮膚白，人又瘦，打扮裝容得體，就顯得非常出挑有氣質。'[am9fLF9v k({i

F9t(F#FI+Q 　　鄔千里和辛銘芳同年，瘦高的個子，乾淨儒雅，戴一副金絲眼鏡，和辛銘芳坐在一處，兩人十分相襯。
yw|p@TV i&Z Mb:sLQU;K
　　王宕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不聲不響坐下，用眼角餘光注視著兩人，心裡有些苦澀的想，這兩個人本來也是應該相襯。N8I1B-Z C@ V`C
%@(u-^l-M'd1F;Z
　　畢竟再過一周，這兩人就要結婚了。pG _"P4DzP

5[+i6aTzib 　　一年前的夏天，他和辛銘芳、鄔千里分別畢業自三所院校，來到這所大學當助教。那個時候，他和鄔千里同時展開對辛銘芳的追求。S|v*p"? z,k

"t:KI Q4z 　　結果自然毫無懸念，鄔千里和辛銘芳成了一對。畢竟論到外型，鄔千里不知甩了矮胖的王宕幾條街。]3E?T%G o [
f,dLA3b_)Z cP
　　儘管勝負早定，但王宕此時此刻，看到辛銘芳笑著擦掉鄔千里嘴角的蛋糕渣時，心裡還是覺得刺痛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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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王宕因為外型的關係，一直都比較自卑，二十五年的生命中，辛銘芳是他追求的第一個女孩子。他是真的很喜歡辛銘芳，到現在也還都很喜歡。 dX.x1jg

1y4{!nk!wi 　　「啊，王老師，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t o V"Y#ZQ
#Ei*nk*`db
　　王宕坐了好一會兒，沈浸在甜蜜中的兩人才發現他的存在，不情不願的分開坐了。辛銘芳有些害羞的低了頭，鄔千里則有些尷尬的和王宕打招呼。 S"C1L iok4d1z)?#@

y_G)c@\x6x 　　「剛進來沒多久。」王宕乾笑一聲，不想和他們多話，拿出自帶的餐盒，在面前打開。/w-?{ J3C}fK/t(L
i(I8XSo5HR;H;ST
　　裡面是他自製的涼面，紅的甜椒，青的黃瓜香菜，白的豆芽，配上棕色的醬汁，色香味俱全。
k%r|KZ+k2o H
2UObVQc1@;a 　　他喜歡吃，亦懂得做，這是他始終瘦不下來的原因。
$Cd!s @9Ra Ib,v
6[o7j%oUH 　　王宕用筷子挑起幾根涼面，放進嘴裡咀嚼，心中無比悲涼。VS\'v2E5MZ3G

d5K/p Z9_U\|'C | 　　真的很好吃。可惜女人都在看到他外表時就敬而遠之，至今沒女人懂得欣賞他的內在和優點。LO9t?J#Dv x1R'_ ^
3hhR {:h;j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健壯英俊的男孩子從外面跑進來，高高興興的朝王宕喊，「王老師早！」E;Qu4c"^*@ dgMk
,O&W3S6Qe2z l"`ZBp
　　「喲，冼河，又來找王老師了？」鄔千里和男孩子打招呼。
J(yO!U `i,Jy
5v X3`? `w;y 　　「是啊。」冼河笑的一臉陽光燦爛，在王宕對面坐下，逕直拿過王宕手中的筷子，夾起餐盒裡的涼面就吃。)f9Q{]y$m%Dz Q/V
;c_ DW2d;v$oIm
　　三五口吞完涼面之後，冼河又端起餐盒，把裡面的醬汁喝的乾乾淨淨，然後滿足的歎息，「好吃。」
4j5}%N)T0iR 9c#u/e6k"KJ!Z b
　　冼河伸出紅舌，舔去唇畔醬汁。王宕看著這樣的冼河，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怔怔發愣。"`;]J/zJG[

Zj Qt]5@5z-r 　　「老師，放學後我等你。」冼河見狀微笑，瞇起眼睛長長看了王宕一眼，起身離去。,P5| eH,v3cm2l
aNN%{Q%vw7GT5s
　　王宕實在是討厭他臉上的笑容，卻又無可奈何，在位置上枯坐了一陣子，拿起餐盒筷子、軟布洗潔精，走到洗手池處沖洗，心裡陣陣慌亂。
gIX;@%Jpv-ni9T @HiKt5a7h^G
　　冼河是他選修課的學生，快畢業了，比他也小不了兩歲，成績中等，體育很強，在女生當中似乎頗受歡迎，但從前他並未多加留意。9X jn JX~i*y
,F#l B zYca{ v
　　直到兩周前，冼河在無人的走廊強吻了他，並拍下照片要挾，他才明白了這個學生的可怕。
k0q?6z%V,m]/Td7\I
*C7G}lI7cb 　　之後冼河對他，時時處處糾纏，他想躲想逃想避開，卻沒處訴說，怎麼也甩不掉。旁人看起來，還以為冼河對他很是依賴信任，他們師生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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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H| ~l 　　不是沒有聽說過，同性戀這種事，但他不是同性戀。而且他是個既銼又矮的胖子，就算是同性戀也不會看上他吧。4g&cHwz

AZp[n 　　他確信，冼河是在惡意的整他。&EN|X7am4I4{)@U
1e;?{#TV*x b;V6E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呢？他雖然長的不好看，但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平時教學也很用心，辛銘芳不選他就算了，為什麼就連他的學生，也要這樣欺侮他呢？x nla f2k
j,k3HMi*}-n
　　如果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能夠消失掉就好了……王宕這樣想著，指間忽然傳來一聲脆響。K A3r V H)j

5Ojzu9XA 　　不銹鋼的餐盒，竟生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A]&Uo*Mm

/e9K ZT9kXS&AXN 　　王宕錯愕了片刻之後，只覺得自己今天倒霉到了極點，順手將剛洗淨的餐盒丟進垃圾桶，長歎一聲離開。Zc{x;N9J:p

:M.XK9S P"Z `;C,C6S 　　 Hy%qV@?7z+T(} Wq p-\
1o&d }"e E6NakOd \0s
　　********************
|/w]T+TCMD`'a 9a`Pe.U;F r;L
　　
1Tn!k,Q!V$p_ X;t!E/v-|&gL
　　當王宕手拿教案，走進教室時，原本三五成群聊天的學生們漸漸安靜下來。(HF7j*L:Dq
rPU;jG:wQ"U lcA
　　「同學們，今天我們講的是文化遺產第五章，請大家打開課本。」王宕知道冼河就坐在第一排，並不往下方看，直接拿起粉筆，開始板書。 Rtp3NF7Zco j

i~i!g4| V1l8R {2K;Y 　　教室裡基本還算安靜，但後排還是有幾個學生正在小聲聊天。王宕背對著他們，仍舊聽的清清楚楚。.u Yow3?{%r)A.@

b5K1e mT"r/\h V 　　他的課常常有學生這樣做，他也習以為常，並不在意，反正他的課並不重要，有學生感興趣肯來聽，他已經很滿意。2I/H%fggZct

CeP N$M$NXa 　　他的板書寫到一半，背後的聲音忽然消失。PB Q5BK G5Z
_'AE9W CH
　　王宕手中的粉筆停在了半空中。
G,D&frPQ5w7T j;?3Ft
OT?D5T u _ 　　他已經習慣了背後學生的聊天聲，聲音驟然消失，反而令他感到詭異。不……不止是聊天的聲音消失了，就連學生翻書本、記筆記，那些微小的沙沙聲，也霎時消失了。t k"E8z8pfw

7zSz/k eF*@ 　　他的背後，是一片死寂。
M9iRAy#Nb aHfF8|~)F
　　王宕猶豫著轉身，望向學生們所在的地方。
*[%MJk Tn'G!W
yO:i1|H 　　早晨的陽光透過寬大玻璃窗，將整個教室映照的一片燦爛。在他的眼前，所有的課桌椅都是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a0a\,s5|2p:fq ZZb
8i0|0Y?Z+m/AO
　　「這是……怎麼回事？」王宕喃喃道，冷汗沿著額頭滑落，緊接著想起或許是學生們的玩笑惡作劇。P Y'yYSD

v$p1Jp A#J6s-I(G 　　對了，也不是不可能……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這樣做真的太過份了。$JZ?8X4\K ?,BgK K\
p6Ut%G(G-J^.u sg
　　王宕感覺到隱隱的怒氣自胸口處升騰，放下手中的粉筆，朝教室外走去。
4m xgp/C(hX.P4j B Jpi;}b7lp2N
　　當他來到長長的走廊上，同樣聽不到任何聲音。"}:V\u)MY
lQ&E~^3c3Y7pas}
　　隔壁的班應該在授課，然而裡面既沒有學生，也沒有老師，只有成排的課桌上，還放著翻開的課本和筆記。
*OdtIo*? D5p/C8ow$E)InW?-u9tx
　　平常這個時候，操場上應該有體育系的學生正在鍛煉。然而現在，什麼也沒有，只有微風不時掠過樹梢。V UU5G3GP
*Q3nhx!\u
　　看到這些，王宕的怒氣終於消散，轉而化作恐懼不安。6jT.ZCD ``X;p

"Y.[Xs I.? 　　不，一切事物都脫離了常識和預料，他不能再待在這可怕的地方，他要離開！立刻離開！"w}8u{/P*Kj|
*cZ/J6kOn-jTy%fV
　　王宕這麼想著，邁動顫抖的雙腿，下了教學樓，朝校門快步跑去。他的一生之中，從沒有跑的這樣快。
}u"K@!i4I Gh7[ iX5G.y'RzJ.IRj
　　他氣喘吁吁來到校門口時，又終於停下腳步，繼而感到絕望。
&],?Z4D JS?
-n*m8p7Q$O/X!q0w'q*sz:}*H 　　校園之內一片陽光明媚，而校園外不見了道路，只有濃稠至化不開、不停扭曲變化的黑霧。(_ he&z m3R*b1c(r9| L N

)Ch$l/}9oxm'B*] L 　　王宕面對著那片似乎無邊無際的黑霧，無法思考，亦沒有勇氣再往前邁半步。
&@W$m#\/aH:f0Y
Y|8gr _?/~#D?B 　　儘管他的背後，是無人的校園，是一片祥和的死寂。N!mZRV/QK$OQ

G|'^ln,G)Z 　　就在王宕進退兩難的時候，他聲後忽然傳來一陣人聲。
/?B3GJ3Mzf
HM_Y8I5F:kb 　　王宕不由激動轉身──
$h%P'Pp3g
G&`5m\9_l5H)b 　　屬於校園的正常聲音，終於又回來了。.a,i"F9U+|m8i2Tn
w#eK+`-R G
　　王宕看到幾名體育系的學生站在操場上，神情激動的互相交談。他只覺得這些學生看上去是從未有過的親切可愛，連忙大步走向他們，「同學，你們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嗎？」@A:i8l$K,bv*L

-N@ k;E,d.JN 　　「老師！」穿紅色T恤的男生伸出手，激動的抓住王宕手臂，有些語無倫次，「剛才我正在操場上和大家一起跑步，忽然間他們都不見了。我去校門口那裡，只看到一團黑霧，我沒辦法，只有返回操場……然後現在，大家又都出現了！」;t3A6d2`3y!kr)e

!o9|,ACb D0Pv l 　　「我也是這樣！」
b|4}"S/T5w$`1p *?4?U#Z4A X7R^
　　「老師，我也是！」2w#U Pl!~5ah`_/d

#??AHpo$H El 　　幾名學生爭先恐後的向王宕說明，臉上滿是驚恐和激動。
y(s5JQ a7_
_9`aLMF M+V8o"D 　　「大家不要著急。」王宕驚魂稍定，為人師的責任感頓時戰勝一切，「我的經歷，和你們也差不多……這樣，我們先回教學樓，看看其他同學怎麼樣了。」
8W8m&dMS p6D}8F^ 9l L#UAPG
　　學生們連連點頭，跟在王宕身後。(eRGb+]A

8Q_Yt;t&c(e w 　　……
;Y+j a1Ch3H:km$JF
3cY9G,X)Qd$[^[!j 　　剛踏入教學樓，就聽見陣陣喧嘩吵鬧，還夾雜著女生的哭聲。B!JK4JSBX}Ok
}.F"I(M"`v
　　王宕擔心自己所帶的學生，於是首先衝進了他之前授課的教室。
MW+|,?(Fy L&ZxZ_"D6x&q
　　憑空消失的學生們，此刻又憑空出現。他們在教室中圍成一個圈，每個人的雙眼都望向同一處，滿臉驚怖錯愕、不可置信。9d9j!U5eP
i;sS&qqv0j!G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王宕急匆匆上前，撥開人群。*D n9E5J%XP

^6Iz'lb 　　人群中間，是冼河。或者說，是冼河的屍體。]@ a'm`&X^$l\

*k0~ Xl Y'r A{ K(_ 　　冼河的死狀很詭異，他的脖頸嵌在課桌桌面，像是戴上了古裝影視劇中的木枷，雙眼凸出大睜，臉色發青，嘴唇烏紫。 L$Qr O~vr1|

{WRpv{9\.Xc 　　王宕壯著膽子上前，仔細察看。
`T F1D#q7k"oA
N?g?6fR 　　冼河的身體已經冷了，而他的脖頸和桌面之間，找不到一絲縫隙，如同是天然生成。
o:r@-TV
rMz$RC$R X"y 　　正在王宕面對這樣詭異的狀況，不知該如何下手時，教生物的鄔千里從相鄰教室趕來，走到王宕身旁，「王老師，事情我都知道了，讓我看看。」9zVsBn8n4E5G
LOM7OmK6R
　　鄔千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湊到屍體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後，朝身旁的一個男學生吩咐道：「幫我把辦公室放著的工具箱拿過來，快點。」]f(z S uO,Uh:K

C6Pk9M%e`J 　　學生雖然害怕，還是很快抱來了工具箱。
U tY0zs2R:N~ ,A2Q%Xa+uauOqyA
　　鄔千里打開工具箱，從裡面拿出短鋸，開始鋸套著冼河脖頸的課桌。k [rk a!oa
:ez6uy0`v3A
　　桌面很快被鋸開，王宕看著鄔千里還要繼續往洗河脖頸處鋸，忍不住出聲阻止，「等等，鄔老師……這樣做，不太好吧。」9pnrpZi i
0b_!rv7Ae)t-Y+Y k
　　他雖然不喜歡冼河，但冼河好歹算是他的學生，就這樣被鋸開身體，多少心中不忍。 C vu-H*S9YX C
N9dq5Q#B&`!o5J
　　「王老師，我知道你和冼河的感情很好，但現在是非常時刻。」鄔千里抬頭，看了王宕一眼，「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我必須弄清楚他的死因。」zy!cAT)b1G-j

L9~T z){v5_Xd{.]B 　　王宕無奈，再不說話。u!u9P0_$g/^mz9\ {g

d!Q1t1zdv9~3Z%I M 　　洗河的脖頸被鋸開了。因為已經死亡，鋸開後並沒有流太多血，內部的狀況也能夠看得很清楚。
|6d ~b%j Q!b$O
]lK ~6i+{dp m z 　　可以說，他的死在常識之外。4r"H3i~)kc

4y!pS9q:J^^ I 　　他的脖頸和桌面並不是相嵌或刺入，而是融合了。沒錯，只能用融合這個詞來形容。
:C'@2qNE nUtz Wlw~M)X#l }
　　他的皮膚表面沒有任何傷口，肌肉和神經血管包裹著木製的桌面，就如同它們本來就是一體。
}S/K!dt
-{;Sm|)gm8J 　　而他的死，是因為桌面截斷了正常的大腦供血血管。e9b-Ali a%F fu!Nu
|9C*?%kZ-K
　　鄔千里盡量冷靜的分析完之後，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慌亂緊張。
9X9tB} q~+H5W},w
9Qs-_2xo}h)oa4].P {8p 　　畢竟，平常再怎麼冷靜自持的人，在面對毫無頭緒的詭異狀況時，也免不了慌張。s~]l h9](Wb
5h,~@1`'\
　　「為什麼……老師，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旁邊有學生捂著臉哭出來，「我們該怎麼辦？」
8F]uG8C V4at^!M
UT$Tqi)L5V U8j 　　面對這個問題，鄔千里和王宕互相看了一眼，一時間沈默不語。但他們知道，如果放任學生這種情緒發展下去，不知道學校會變成什麼狀態，於是鄔千里很快開口道：「大家不要著急……這只是個意外。你們要相信老師，老師會想辦法，讓你們大家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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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經過老師們的組織調動，所有的學生都集中在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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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BQ^3~wT8C 　　「老師，我覺得……我、我們是不是分散開來比較好？」有學生蜷縮在牆角，顫抖著向王宕建議，「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想整死我們，分散開來……也比較不容易一下子死光，對吧？」 WzX oc;jBV

6H"q/r nI*y*m 　　「呀！你不要說了！」旁邊的女生聽完這番話，摀住耳朵，不顧形像的尖叫哭泣，「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r'j-G#Gx ~
3|~o*Il `d Pv
　　「大家安靜！安靜！」王宕滿頭熱汗的維持秩序，然而除了「安靜」這兩個字，他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2u:Bb5lM3i7f #N'tK,`'Uh{~"V
　　他話音剛落，他身旁的整個世界，就真的安靜了。$Z,@'{w"__
AM f c)AR
　　顫抖的男生，哭泣尖叫的女生，維持秩序的老師們……統統不見了。
3j%p4@3x*_&[!@_H
)t$@3jT+~\,k 　　偌大的體育館內，只有王宕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原地。_`Z4B O!t9Y

*woFPY 　　王宕滿頭的熱汗，頓時化作冷汗淋漓。2y2zlKon0j/\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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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就在前一秒，他還在維持秩序，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學生。但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之前被安撫的，其實一直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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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ZZlOH5}'y7{#d 　　正是由於那些學生，令他感到被需要，從而令他忘記了自身的恐懼不安。而現在，他失去了安撫的對像，內心的恐懼便開始不可遏止的翻騰洶湧。vCI4M A"D Y'l

#wR(N*K(N;R:AA 　　他的學生們，此時此刻是不是和他一樣，被關在沒有人的空間裡，或恐懼或瘋狂？GT0l7{BMW4p

W8}s.F(b:dCN 　　這一次，是不是一切都不能再度恢復原狀？他們，是不是會在這裡獨自徘徊到死亡？
]p%SNT:Ol/g.t*m)pV ,v RWP+O |'lN
　　王宕這樣想著，望著體育館內的鞍馬、雙槓、吊環，空蕩蕩的地面，慘白的天花板。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他面前瘋狂的旋轉、失控。
0J cz%qi];DjJ`W
Z` ? yI 　　精神的極度緊張，令王宕幾乎嘔吐出來。他再也無法遏止心中的恐懼，衝出了體育館的大門。loa~Bs~hq*A^
|Eb&{&VX
　　大門之外，太陽依舊明晃晃的照耀四方，操場上有幾片紙屑，被風不時捲起又放下。8q0Jb.`-j

$s@\ x)U E 　　王宕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瘋。他抱住頭，蹲在了地上，像一隻駝鳥，把頭埋進臂彎，不看不想。
8?)iL/U$MuI R4L0m m'? v1X3[p
　　就這樣，他覺得他在原地蹲了幾乎有一個世紀之久，耳畔終於再度傳來隱約人聲。
3e~oVh{{!u0_I$J'? F"WAleC:v;u
　　王宕既驚又喜的抬頭，卻看到了地獄般的景像。
k+Y Csb2jP1Kkz
C]c0J;Tt#?E 　　他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學生。
^$Not3e_)~ L
5ZGHN7E v cy 　　學生們兩三成群，摟作一團，大片大片的橫臥在操場上，一動不動。也有學生抱著樹、抱著操場旁的石椅，肢體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同樣一動不動。
C F)dx!YVr7Ck !a6T)Q,` l1I2}
　　當然，這些完全不動的人當中，還夾雜著好幾名他熟識的老師。u!I;~ WE B1o

S"O&i'A4m8T JR6R S&` 　　「王、王老師。」0u"[%D%r_*] M LW

@|r%uf 　　身後有人喚他，他驚惶的扭頭，只見辛銘芳挽著鄔千里，站在他身後，兩人的臉色皆是一片慘白。Zp]9lo5^
7D fPz'YT
　　「只剩下……我們了嗎？」王宕看見他們兩個，神魂稍定，嚥了口唾沫，艱澀的問。$G"FJ'T*w{F Cz
iSb X oV
　　「不，體育館裡還有十五個學生活著。」鄔千里顫著聲音回答，「我怕他們出意外，所以和銘芳先來外面看看情況。」n9C#\]8\ ~'\~
nH'yeGz
　　「只有……十五個？」王宕感到眼角有潮濕的液體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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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B8H"b 　　「你別慌，我們先看看操場上那些學生們怎麼樣了。」鄔千里看了一眼辛銘芳，「銘芳，你回體育館，看著那幾個學生，他們情緒很不穩定。」5di#X6t6hl!o4j

ubc:~9uw!Mq2P;}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辛銘芳凝視鄔千里，眼神脆弱，神情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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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去。」鄔千里勸道，「畢竟，我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R"Wz } Mq3o `MoI6ekG
　　「就是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才要和你在一起。」辛銘芳幾乎是嗚咽著，淚眼朦朧，「我不想再一個轉身，就看不見任何人，看不見你。至少在什麼都消失之前，至少在那一刻之前……讓我握住你的手。」
?y)q8i3{7Z V"j:V 0Y^oo9s'y#D
　　鄔千里看著這樣的辛銘芳，心中亦隱隱作痛，他思索片刻，朝辛銘芳伸出右手，「好吧……無論怎樣，我們會在一起。」
u6|-O6an X^Fn%H-ZJx
　　辛銘芳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美極燦爛的笑容。他和她的手，在王宕的面前，緊緊相握。e0U;bc{)Yq
Tt]%mi"}u8p0\V
　　王宕怔怔的看著這幕，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只知道感覺很難受。
3HM+~2{%@W }9p&\ %@/kg G` z!y6F
　　就算知道這兩人彼此相愛，身為失敗者的他，仍舊沒辦法笑著祝福。.ScWul7DLL

]0qi,{8y1O4@ 　　「王老師，讓你見笑了。」鄔千里拉著辛銘芳的手，朝操場走去，「我們現在去看看那些學生的狀況。」8nrl/S$xH

(U/EC#ok/K|E 　　王宕默默點頭，心中越發一片灰暗，跟在那兩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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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t(o0tH,{k e*QI F 　　…… V1G\ T@1P#v.{\
-K0O}6` X ~6M[
　　三人來到操場，翻開第一具學生的屍體。3xK5?1ZF/Xw

/^.\"Gq.J$w 　　與其說是第一具，其實是兩具。一個學生和另一個學生交疊著，怎麼也分不開。
#o;V8h(?"Fg0V{ bx~f)~ h
　　就像冼河的脖頸和課桌桌面，他們的身體互相交疊融合了。就連校服都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N;] @d;yh7r
|'|(B7|W`
　　鄔千里鋸開他們的身體，發現致命的部位，是軀幹的融合。一個人的心臟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胃部，兩個人的大腸和小腸，全部都糾結在一處，像團亂麻。 {N#S Fc$_iB*Jc0G3N

B4|-f(V3gY/e7Il 　　操場上其餘的學生，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有三個人抱成一團融合的，最多是五人，四肢交疊纏繞，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形狀，像是某種詭異的抽像畫。
mC\(xkl 5B'n Id-GzAON:eT
　　還有和物體相互融合的，自然更加難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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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三人沈默著，翻過一具又一具屍體，尋找倖存者。
l{|1L#J'F N BP8iT9M(aO,jr2H
　　王宕他們第一次發現，當人面對極致的恐怖，第一反應是害怕，而第二反應，即自我保護的反應，就是麻木。&f9L_7O8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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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機械的面對這一切，機械的翻動著屍體，內心一片麻木。
{}(b aAb6G-L3? &k(O:Wi'X @m$XrV
　　「老師……老師，救救我……」
"V@-`g0|Sz
gNr$g n'ogT 　　來到操場中間時，王宕聽到微弱的聲音，從幾具相疊的屍體下發出。cR(`/U5nl
~$} i p8u
　　「鄔老師！辛老師！」王宕渾身顫了一顫，繼而發出不知是驚恐還是喜悅的喊叫聲，「有、有人活著！還有人活著！」
T0ajZ1l
M\dSF(Zq 　　王宕喊完之後，來不及多想，俯身伸手就去掀那幾具相疊的屍體，想救出底下的人。!NWD kL2lOUc&Wq
OQ#L)?G||3P
　　然而等鄔千里和辛銘芳來到他身邊，掀開相疊的屍體時，三人都驚呆了。3Q4s7mL$RD{

ip'D,DXEG/`G 　　那是個五人交纏的屍團，四人已經死了，剩下一人還活著。)}N^:Ce `&H
w6uiS,c8x wv
　　但那活著的人，是個怎樣可怖可怕的人！
lra6s4G$Y+b vX1~ 5s?5^v,D']r%V
　　那原本應該是個秀氣的女生，蓄著披肩發，皮膚潔白，眼眸烏亮。然而此時此刻，她的半邊臉和頭顱都和一個男生的頭顱融合了，只剩半片櫻唇一張一合，勉強用微弱的聲音求救。-fl0h:^,RN5v&} m

y"_,Vj VFkf2Gj7LL?&w7G 　　她的右手沒入身旁男生心臟的位置，導致男生已經死亡。而另一個女生的腿，斜著穿透了她的腹部，傷雖重，卻並不會立即致命。/SA0H(WUsW

i7Ym"] vP3f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老師，在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辛銘芳強壓住不適感，蹲下身，伸出手，擦去女生眼角流下的晶瑩淚水，柔聲問她。4s;I5Mn(wW_
[ DWa2Uu#W
　　「我一個人……很害怕……」女生嗚咽著，淚水不停自眼角滾落，眸中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周圍再也沒有人了，我等了很久，還是沒有人……所以我跑了，我想，也許跑出校門，一切就能夠結束、就能夠正常了……但是，那片黑霧、那片黑霧，讓我變成了現在這樣……」
+@ VJo m|'n(a w3j2`qfMW-`T+J5Ud@
　　「老師、老師！」下一秒，女生驀然眼眸大睜，左手抓住了辛銘芳的裙擺，「千萬、千萬不要出校門……那裡有死神……」
$EqR6T J^&n9A A'e:RO9W&P1r
　　說完，女生的身體一陣痙攣，就這樣睜著眼睛斷了氣。她的五指仍舊緊緊抓住辛銘芳的裙擺，仿若已經與其融合為一體。"K+q\V6xLr2yu
+Q S b1Z.Z2]Y
　　從旁看著這幕，王宕全身都在不停的顫抖。
)Mw9U%V;~r(?$b
z:C E$IG*z$\jL 　　鄔千里相對冷靜，他用力撕掉辛銘芳被抓住的裙擺，握著她的手站起身，「現在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學生之所以遭到不測，是因為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擅自走出校園……我們要趕快提醒在體育館的學生。」 z$x)YJ-h6l(] U

eJ[] {peU@+M+["~ 　　王宕心亂如麻，覺得鄔千里的判斷很對，來不及想什麼，就要隨著他們往體育館走。8\@x*kE[
@9hvGG8C K
　　在他邁步的瞬間，他有了某種奇異的失重感。隨之，所有的人都不見了。
|8W{8QH1A ~6x~ L)q4^&xK6P/Y
　　無論是操場上層層疊疊的屍體，還是前方的鄔千里和辛銘芳。 L4J6n-m.A
4L4E6y$QfK
　　今天的第三次，整個學校只有他一個人。sOYQ(_.r8e
ZGpoZN
　　前兩次，他都是在極度的驚惶恐慌中，或錯愕發呆，或縮頭逃避。這一次，他多少鎮定了一些，繼續邁步，朝體育館走去。
GS.w*lt^l
'|RJ9PF`z4L 　　目前而言，那裡算是相對安全的地方吧。那裡有十五個活著的學生，鄔千里和辛銘芳也正往那裡去。
Q5tN x4J+y 0o*k)XO$P;x*I3tUN
　　「你好。」
2TCL{r{%D C/T
1@?3zluo(TaK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襯衣，牛仔褲的短髮女孩子，滿臉笑容的迎面向他走來。女孩子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模樣，淺麥色的皮膚，短髮，唇角上翹，不笑時也像笑的模樣。[)mZ\7B/ES
As6\'\ ~*s1a(A
　　王宕看到這女孩子，只覺得在陽光下全身發寒，汗毛根根豎起。
o&D sIe6P
0gl"^sD9S1q|%Q 　　這樣裝束打扮、年齡的女孩子，在S大學新生中並不少見。按說她的模樣，算不得突兀。cu-U9m/G+b!e

"^;x?k\z+z 　　突兀的是，在四周空無一人的情況下，前一秒他還沒看見她，這一秒她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u bQ{Y} Ox)X RYc
2jk JG zc8h g 　　她是誰？是剛才死去女學生口中的……死神嗎？
e-Kr\)EX.A9BR
cCN3q0f KR5k^"P 　　王宕還在胡思亂想，女孩子已經來到他的對面，站定了，偏頭看他，目光神情俏皮活潑，「王老師，我可不是你想像中的死神哦。」!j"EJ1ec$|

z0C%N4e.[cM 　　「那你、你是誰？」王宕被她說中心事，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y^xG5FnSZ
[C I~0~C3i {V
　　「我是安齊眉。」女孩子朝他伸出手，笑容大方爽朗，「王宕王老師，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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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nCC9UXi/K] 　　王宕遲疑猶豫片刻之後，握了握安齊眉伸出的手。8| F\/SE/?9B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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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這女孩子不知來歷，讓人心生警惕，但他已經怕了那無邊無際的空寂安靜。&T } D:P(dot G/G4gS6{
M"S+S)@{F
　　只要有一個人能夠在身邊，無論是誰，都好。&P'a$m,TN3nb

-tAzPAoo%h&M.mx 　　「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王宕看著安齊眉，嚥了口唾沫，「你是什麼人？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y5o/Yg}*\!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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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師，你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安齊眉微微皺眉，露出可愛的為難神色，「你想讓我先回答哪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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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被她反問弄的愣住，還沒想好如何回應，就聽安齊眉噗哧一笑，微微彎了纖細的腰身，「算了，就一個一個回答你吧。」6W'|!{+Y*K|0Lj"P
[!l&x*f3\*Kt-W
　　「首先，我來這裡的目的，是想和你談一筆生意。至於我是什麼人……怎麼講，有點說來話長。」安齊眉眼珠轉了轉，「總之，我是來幫助你的人。至於第三個問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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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h L[ 　　安齊眉說到這裡，就打住了，只是望著王宕微笑。 \ x.b(T*O0i9J/T

.w_B]x;J*m 　　「那麼……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王宕迫不及待往下追問。,H;o5ox` Zm
1jK"g6xX2P
　　「我說過，我是來和你談生意的。所以這個問題，是要付費的哦。」安齊眉伸出手指，在王宕面前晃晃，「只要你答應，將你死後的靈魂交給我，我就告訴你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並且告訴你怎麼擺脫眼下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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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S8hF5aj&F+b 　　王宕並沒有遲疑太久，就點了頭，「好，我同意。」 z]W _5\$Z+~1t!u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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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所以這麼快同意，一來他並不相信鬼神，亦不信靈魂不滅，什麼死後的靈魂怎樣怎樣，對他來說是過於虛無縹緲的東西。(u)bCVI\tU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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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來，目前的境況已經把他逼到了崩潰的邊緣，只要能幫他擺脫困境，任何聽起來不靠譜的要求和承諾，他都願意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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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契約成立。」安齊眉笑著，「那麼我就告訴你真相吧……王宕老師，其實這裡發生的一切，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哦。」,@/y,tH#}Xgv

q/i#}Ppu 　　「什、什麼？！」王宕聽到這樣的答案，完全不能接受，情緒亦變的激動，「你這樣說，我不能相信！」 q {4N ?@s4~

/gW#b/a d c\ q%Lk*G 　　「是的、是的。」安齊眉點頭，「既然收下了代價，基於職業道德，當然是要向你解釋的清楚明白。王老師，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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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安齊眉轉身，朝學校大門走去。;~q B'xK6t'Pv

5G6O%G?T"}&? 　　王宕急於知道真相，緊隨其後。9~@{;N?[a
X`+Q7c/IV-S_1F%i'i
　　來到學校大門口，兩人並肩而立，門外有濃黑的霧氣翻騰不休，距離他們不過半米的距離。)V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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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這樣近的看那團黑霧，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du d PKY:J"K ?

mR(U&x0^&xD4L 　　「王老師，你試著穿過那團黑霧。」安齊眉在王宕耳畔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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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b;NLz7C{ 　　「那、那樣會死。」王宕害怕的退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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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9E?a7g 　　「不會。」安齊眉輕笑，輕快動聽的笑聲在王宕耳中，卻很是詭異，「就算是完全失控，也沒有背後靈，會傷害殺死自己的主人……更何況，目前僅僅算是半失控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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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n?1]^[ U 　　王宕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剛想張嘴詢問，安齊眉已經在他背後重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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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不由己，衝向那團黑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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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T.pq"i1@7N1DR:?^ 　　王宕看著自己的身體沒入黑霧，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繼而大放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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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qyV1fhj 　　他看著自己穿過了黑霧，好端端站在學校門前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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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e^5j]v 　　道路上車輛人群熙熙攘攘，街道兩旁各類商店食肆仍在營業，和平常的景象並無二致。VD@a q5V
?f!p.S;T.b+Xp"F.i
　　王宕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慌，全身微微顫抖著。他再回頭看學校，只見學校從外表看仍很正常，有學生在操場上如常鍛煉，甚至還隱約傳來朗朗讀書聲。/^6Q)Qg*iv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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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沒有人能想到，王宕剛才還在裡面親歷一片恐怖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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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究竟剛才在裡面的經歷是幻覺，還是現在所看到的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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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a xD_6u 　　一時之間，王宕困惑了。SotR4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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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王老師，你現在所見，和之前所見，都不是幻覺。」安齊眉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旁，和他如同好友般並肩而立，笑著道，「只不過這兩個世界，時間和空間被割裂了……老實說，解釋這個問題有點複雜，我盡量簡單的講。」q js.V&i#i

]*v6p"e H6L/_;j;jI^ 　　王宕點頭，有些木然的聽。9{X.P@F.u Q4gQ
f4f,}#u7r
　　「王老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背後靈。一般而言，背後靈的靈力大小，決定這個人所擁有的能力大小。」安齊眉很滿意王宕的反應，繼續往下道，「不過，也有例外。比如說，某人擁有藝術類的背後靈，卻偏偏從事計算類的工作，那麼他就算有再大的靈能，也往往被埋沒……而王老師，你的背後靈已經不是『被埋沒』那麼簡單，簡直可以說是『被封印』。你的背後靈，可以說是幾百年難遇的強大凶悍，它就是上古神獸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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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上古神獸？」王宕皺眉。y{P:H SnwQZ O `

_5j!C&u | 　　他知道，饕餮是上古傳說中貪得無厭的一種怪獸，四凶之一，貪婪貪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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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q!W8b t K;ZHi? 　　最近流行的古代神話遊戲軟件，更是少不了這位仁兄的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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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l%CmwE 　　「龍九子之一，自然是當得起神獸兩個字。」安齊眉輕聲歎息，「大約是因為本性不討喜，加上力量過於強大容易失控，久而久之，就被人傳成了怪獸貪獸…… 我三百多年遊歷人間，除你之外，就只見過一個擁有饕餮的人，太平天國張獻忠。可以說，他發揮了饕餮身上的一切負面特質……而你則正好相反，除了對美食的偏愛之外，其餘的部份幾乎看不到。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饕餮本身的力量又過於強大，在你強烈負面情緒的驅使下，饕餮便進入了半失控狀態，以它自己的方式，滿足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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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這是我的願望？！」王宕聽完後，激烈反對，「不不不，我的願望並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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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討厭冼河，他嫉妒鄔千里和辛銘芳，他曾經希望他所在的世界，所接觸過的人，就這樣消失。但也是想想而已，這種想法誰都會有，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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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這個問題我們稍後再談，現在不要打斷我。」安齊眉揮手，「饕餮為了滿足你的願望，割裂了時空。你在學校裡面所經歷的一切，表面上看起來過了很長時間，但在現實世界中，不過短短一瞬，而且並未發生……那個充斥著黑霧的大門，在別人而言是死路，對你和另一人來說，卻是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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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人？另一人是誰？」王宕疑惑。~C \2Y A)\7O2{ _ a&l

,Gz'SC4h*W 　　「是辛銘芳老師。」安齊眉似笑非笑望著王宕，「只要你牽著她的手，就能一起走出來。」#x*VKr$k ZLi9T;l\

Et(zy5t.T 　　「那其他的人呢？學生們呢？鄔千里老師呢？」王宕焦急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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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遺憾，他們注定要死。」安齊眉攤開雙手。3fWO6j#I0B:P2^

NgZn`!^,r 　　「為什麼呢？你不是說，饕餮是我的背後靈嗎？他應該聽我的吧？我想讓裡面的人安全出來，我想讓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以嗎？」王宕睜大眼睛，抓住了安齊眉的肩膀，用力搖晃，臉上的贅肉亦跟著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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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9Y6r)QF5{w 　　「這是不可能的。」安齊眉眼神悲憫的望向王宕，「第一，雖然是發生在割裂空間裡的事情，但既然事情發生，就再也不可能逆轉；第二，饕餮是獸，他只遵從主人的情緒本能，不能理解主人的道德責任，更何況，它現在已經處於半失控狀態，除非完成這一切，它是不可能收手的。」8[Ga,h u)s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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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煩躁的蹲在地上，開始用力抓自己的頭髮，嗚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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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進入那裡，把辛銘芳老師帶出來。」安齊眉彎腰，將右手放在王宕的肩上。B!|w+eox8B8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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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似乎從安齊眉的支持態度中得到了一些力量，哭著抬起眼，「他們會原諒我嗎？死去的那些學生，鄔千里老師……還有銘芳，他們會原諒我嗎？」g3O1Y|*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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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有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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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S大學的體育館裡，王宕找到了鄔千里和辛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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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在外面的世界待了半個多小時，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裡，這兩人過了多久。l$Bg7a1E3z]1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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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知道當王宕再度踏入S大學時，整個大學裡活著的人，只剩下鄔千里和辛銘芳。1l3q(_ Ts6h}'p_^

U+B"v%xW6c2Wz6\ 　　兩人形容憔悴，衣服破舊，身上散發著異味，顯然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折磨，鄔千里的鬍子繁繁茂茂拖到了胸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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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鄔千里說，他們兩人在這裡已經過了三個月零一周，靠學校小賣部的麵包、方便麵，以及礦泉水度日維生。mO;i/exvvb(I Q

^l)aD5Z2l 　　至於這裡學生老師們的屍體，他和辛銘芳暫時把他們拖到學校儲物間安置，以免曝屍室外，腐爛發臭作一堆。8[P h2s-J7|Q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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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彼此相愛，互為精神支柱，兩人恐怕早就受不了這裡的氣氛壓力，而選擇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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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w 　　「不過現在好了。」辛銘芳鬆了口氣的模樣，望向王宕，「王老師失蹤了三個多月，又出現在我們面前，一定是找到出去的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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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遲疑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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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銘芳撲進鄔千里的懷中，喜極而泣，「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能得救的，千里，我一直說，我們能得救的，你記不記得？」] {3XB_D7z6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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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鄔千里撫著辛銘芳油膩蓬亂的發，完全說不出話，亦是激動的熱淚盈眶。;q OQky
I0r6k |X6U:fH5J
　　王宕看著這樣的兩人，心中雖仍是嫉妒，更多的卻是愧疚。他向這兩人彎下雙膝，用額頭抵住冰冷的水泥地面，聲音顫抖的道歉，「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K i%e e,n.r ?\&L
Tr!f"I8Y9@
　　「王老師，你這是……」鄔千里遲疑，連忙伸手扶他。FJ5Nr+Fog8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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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卻不願起身，語無倫次的，將之前安齊眉對他說過的話，重新對鄔千里和辛銘芳說了一遍。W_%Q+Q8x"nm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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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是你弄出來的？」辛銘芳聽完，只覺得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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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3F3n+X DK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王宕哭的涕淚橫流，「你們打我、罵我，甚至現在殺了我，我也不會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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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7Qyl3N0v3{Q!N 　　鄔千里聲調冰冷，眼中滿是絕望，「如果殺了你能挽回一切，我恨不得能殺你一百遍……你為了一點私慾，讓這麼多無辜的學生為之殉葬，你根本不懂得師道！你、等你出去之後，做什麼都好，千萬別再做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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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BFw2d2_!b 　　剛才王宕說的很模糊，辛銘芳或許沒有注意到，但鄔千里此刻已經很明白，能活著離開這裡的，只有王宕和辛銘芳。[!i*c1V\w*Y#ya
s9E$T&q6~/N5h
　　他鄔千里，不在此列。
)a5C$oha 'R'hx @k(?'D_-po
　　不過無論如何，他和辛銘芳之間，有一個人能出去，總比兩人一起困死在這裡強。aL@j;v,z

I%o a?c9v"b 　　辛銘芳還年輕，還有很長的人生路要走……失去他鄔千里，或許會感傷一時，但也會隨著時間的慢慢沖刷，將他逐漸忘記，重新找到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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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鄔千里說完這句話之後，再不想耽擱時間，站起身望向王宕，「現在，我們離開吧。」h%SY['V%Q [E
"U8z z:}6x!C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會因為私慾，動搖讓辛銘芳隨王宕離開的決定。#I-Y |d%j VA

0z1O{}P$SY 　　……4fN!n.W[.a$h
?y,nC-qZ `J[p
　　學校大門前，面對那團洶湧的黑霧，王宕左手牽著辛銘芳，右手牽著鄔千里，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大家……準備好了嗎？」R5p5k#bs?q

.Xtl1XdM 　　明知兩人間，此刻他只能帶過去一個人，心情不由十分沈重。z4w EKWe

d7R8u c qL 　　「是的。」鄔千里回答，然後率先往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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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王宕牽著兩人，邁進黑霧的瞬間，辛銘芳忽然甩開了王宕的手，以飛快的速度，死死抱住了一旁鄔千里的胳膊，再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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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大驚失色，想要伸手去牽辛銘芳，卻已經來不及。0p'{/W%y@%?

+Epz"goB 　　黑霧一層層的湧上來，將王宕、鄔千里和辛銘芳速度吞沒。
$A-R k+Y7a)K$x4M
Pzw$c?;T 　　霎時之間，王宕只覺得右手也驟時鬆脫。一雙手，兩個人，到了最後，他誰也沒能抓住。V\_C)r8b2],bEz7~y(x~
m qSH`([.NG
　　不知是幻覺亦是真實，他的耳畔傳來鄔千里和辛銘芳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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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不是明明說好的，為什麼要過來！」聲調高昂激動的，是鄔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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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c/U|y 　　「傻瓜，你以為我剛才，真沒聽懂你們的話嗎？」聲音柔和平靜的，是辛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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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Wta9z_ f M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鄔千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直至有些哽咽。5n{k8g.aD

-We`8Ad%pU,[ ~-i 　　「其實一路上，我也猶豫過。」辛銘芳似乎在顫抖，「反正救不了你，我一個人回去，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當我衝過去挽住你的時候，心裡忽然就踏實了。現在，我沒有後悔。」p-Xcb(n N S2\%j

0n!Fg\t X Wy'dO 　　「傻瓜，你才是傻瓜……」
E'QX CuD%j T-sh9QiC ~x~
　　兩人的聲音漸漸變淡，直至於無。
-E7~qX z Gzy,x$p;y*s 8uQ Xe:VLa
　　當王宕站在街道上，見到鋪天蓋地的陽光時，已是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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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z:j0KmT 　　與此同時，天地間傳來喀嚓一聲巨響，斷裂的空間和現實世界剎那重合。

r3431323 2010-8-15 10:51

魂潰（四）k&I A5w;t4BK
Sq]2T0Jq8WEo
　　四、金棺，雨花石
&u7U8l3y`ds"S
!f?%o&x*w#cCa 　　墓室中，明亮燈火的映照下，滿室寂靜，只有王宕略帶傷感的聲音在娓娓講訴──uAZz C \2@*h s/kzf

ODH Y @ 　　「後來，警方在操場中心找到了鄔老師和辛老師的屍體，再沒有任何兩具屍體，比他們互相融合的更緊密了。」
,fE{HvI_`
3s:O#aR^1nz C$[ 　　「那麼，饕餮呢？」薛白把吃完的蛋糕包裝紙收好，托著腮問。$F'MYd^)EY,ii

}E*G9?J f/_-S 　　「我請安齊眉把它帶走了。」王宕吞下第四塊牛角麵包，「現在，我是個廚子，卻再也做不出從前飯菜那樣的好味道。」
B\2l!E'Nc/os
G+v$Tm V(r/W [ 　　「誒，真的很可惜，那可是非常強大的靈，幾百年難得一見啊。」薛白感歎，「能改變時空，製造出斷裂獨立空間的靈，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M5gk(AX}8dH?
-U/G Z,r6F+n
　　「沒錯。」李啟明同意，「這場買賣他們真是占夠了便宜，既得到靈魂契約，又幾乎是毫無代價，就收了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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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對我來說，那個饕餮除了惹麻煩之外，一點用也沒有。」王宕聳肩，「給了安齊眉他們也好，畢竟除了他們，誰也不收這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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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5o)x+] | e 　　一旁薛白還在大叫「浪費啊」、「暴殄天物啊」、「胖子，你對冼河有沒有真的內疚」，之類的話，裴封看了看手上的表，已經正指九點半，於是開口道：「好了，已經不早了，明天我們還要趕路，大家睡吧。」%reO-S Wn
,f#t;S\cB\
　　大家雖然不滿話題就此打斷，但裴封說的確實有道理，而且這時候也真的是疲累了，於是紛紛鋪好睡袋，鑽進去等待入夢。ZZ'ry)J0}

*n bE ?-BY\h 　　********************#Y&R8k H6dHY
3npb oPYFP+Y
　　整整一晚，俞翡一直在考慮如何勸服所有同伴離開這件事，完全沒有睡好。造成的直接結果就是，第二天早晨，她是最後一個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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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五人坐在睡袋上吃早飯，俞翡還沒開口，就見薛白對她笑道：「別擔心，你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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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俞翡詫異。^~9\ Ygp~ p*^HE

`C%M/{/|"R1kj/e |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決定回程嘍。」薛白翻了個白眼，「雖然我不怎麼贊同，但少數必須服從多數，沒辦法。」
V1i#L~"A? l^\
i"[:a5gML2L8u6B 　　「你們什麼時候決定的？」俞翡既驚又喜。 `+G1jIV
AC1pK,bqr a
　　「在你睡醒之前。」李啟明微笑，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宕，「看來，大家都沒有浪費你昨晚講的故事。」'Q-f \9tM.s0qpn

KC)us#y eBZv 　　的確，人有時候遇到的危險，是自己想也想不到的。無論怎樣，生命比什麼都來得重要。h,\ppm'Yy0m
nJ7M:zH;I
　　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中吃完早飯後，裴封整理行囊時，因為拉繩系太緊，造成斷裂，一串鑰匙從繩掛上飛了出去，正落在王宕前方不遠處。 ?kAJJ
M'K.N'OyL8Y
　　王宕見狀，很自然的起身，朝前走了幾步，想把裴封的鑰匙撿起來還他。
Fj9e|@$t}4d
t6l;o!{^,qi7C 　　然而就在王宕朝鑰匙的方向走到第三步時，腳下一塊磚忽然落陷。繼而，三道青石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轟隆隆落下，隔斷了三道出口。&lw5L[k2|0o(j2d(yZ
LN i? EP LX!@
　　其中一道，就是他們的來時路。/D$y)w+h%PMLSN

w]"y1m|,n+\x 　　「啊啊啊！」俞翡錯愕了片刻之後，丟下正在整理的背包，跑到來時路的出口處，望著那道堅實不可摧的青石牆，終於忍不住大叫，眼淚都湧了出來，「我早就說要快點離開，你們誰也不聽，誰也不聽！如果聽我的，昨晚就離開這裡，而不是在這鬼地方過夜，我們就不用困在這裡了！」
H.R)NB!?G+h i 'nWiqYo'{2EX
　　「還有你！」俞翡爆發了，逕直走到王宕對面，大聲指責他，「明明知道這地方危險，你走路的時候，就不懂得仔細看看，腳下有沒有異常嗎？！」 S]zgFR
5z7Qdf(\.V(K.o^;s
　　「俞翡，你冷靜點！」裴封走到她對面，擋在她和王宕之間，「事情已經發生，你再怎麼指責別人，也是沒有用的，只能讓事態變得越來越糟糕。我們現在只有團結起來，走出這裡，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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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a%~f8UBzH 　　「是啊，我們先分頭在房間裡找找，看有沒有打開石壁的機關。」王宕擦了擦汗，向東北角的燭台走去。$O,r,lR~:fmO)f

.n1jL1V gh2v;No 　　大家也很快分散開來，分別調查地板和牆壁，一寸寸的搜索。
md5t7g5VAX1kH-]9p^ 9R1jsNy7qpx
　　俞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意識到自己這樣鬧於事無補，喪氣的加入了搜索機關的行列。a'a PcG^)T

hk H@ul 　　這裡並不算大，五人一起搜索了大半個小時，連地板縫都摸過來了，也沒能找到開啟的機關。
}%Woo)v$N
x7L(}ApD%Bw 　　最終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唯一未曾關閉的出口。
'p B-o uv,S!B8AI'L!P
2Up"}dxkY,B 　　薛白閉上雙眼，微微仰面，在出口處站了片刻之後，朝身後的四人笑道：「有風。」
{ P'J%Kr 0z7y~t E
　　「既然有風，就證明這個出口，一定通往外界的某個地方。」李啟明以拳擊掌，「好，決定了，我們就繼續前進吧！」
E F#kQ f[1{hb F8Ls3EG E
　　「但是……如果在走到盡頭之前，我們的水和食物都吃完了，該怎麼辦？」俞翡坐在石地上，將頭深深埋入雙膝之中，聲音苦澀，「如果這個盡頭，通向的是萬丈懸崖深淵，我們又該怎麼辦？」A5~BnI9A(vs]

H7M p5Kd'wh,n k{F 　　「要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王宕在俞翡身旁，柔聲安慰，「我們什麼都還沒做，不能就這樣陷入悲觀絕望之中啊……我們帶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足，其實我們走出去的機率還是很大的。」&D8[!Q#R v~a

;OK M!P.?}/u*nn 　　俞翡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點了點頭。
#O2y4A.W(M-C8J
*n _sOj@:DN A 　　「來吧，我扶你走。」李啟明向俞翡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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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天的晚間故事裡，李啟明知道俞翡的身體不是太好。而一行人裡面，他自認是最年輕、最有活力的男性，於是便覺得照顧俞翡這件事，自己責無旁貸。
;B0[z,[KWc:n T
6z0C/u Nr.RPJ 　　俞翡扶著李啟明的手站起來，接受了他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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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_xVOgH I

)B Z)Y;\8o!Bs { 　　********************%Ih(UZ%MH8o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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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L V!||&C3u5Gl

"p5`7lL&p)cih 　　由於沒人知道還要在這個陵墓裡走多久，為了節約手電筒的電池，裴封撕下自己的襯衫衣袖，蘸了之前墓室內的燈油，拿在手裡點燃，就是個小型火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照亮。 @rr(]8F#f#T5Wp/p
u7\*]m Zk-k w
　　隊伍中段是體力最差的俞翡，以及攙扶她的李啟明。z&ldc V&@/Kfh
[xe)`/F5J#j&QCv
　　末尾則是胖子王宕，以及眼鏡牙箍妹薛白。+hodNifY"`)q

[wWO\ wV o 　　「你怕嗎？」王宕在薛白身旁走著，好意關心。
;y}g7n'Pi,N2b o "V?7T W ]8j5ty.n
　　雖然沿路薛白表現的都很冷靜，但怎麼想，她也是個年輕女孩子。
a0x-XG/V{!]7p K9D$L6\r2]
　　「不怕。」薛白聳肩，「你忘了，我本來就主張往前走的……況且，我和你們不太一樣。」S8A![et;YcH

0Qivvz;d3Ri3w 　　「哦，不一樣在哪裡？」王宕好奇，「是背後靈的類型不一樣？」+M6L'I0G'l

5Ks[!@KJ%I 　　「才不是。」薛白望著腳下漸漸起了變化的路，有點出神，「不一樣的，是我本身。我並不怕死，因為無論在怎樣的狀況下，頭被砍掉也好，身體被碾成肉醬也好……我根本沒辦法真正死掉。」
,]/@cEAJ I
7BSjDUrn 　　「咦，真的嗎？！超強再生能力的背後靈？難道是蚯蚓或者蟑螂？！」前方的李啟明一直在聽他們兩個談話，此刻大驚失色，扭頭望向薛白，「完全看不出來啊！」QC6R3m1DWh"M

w5J jU&kb*{"@.v,kp 　　「屁！」薛白沒好氣踢了李啟明的大腿一腳，留下個灰色腳印，「你才是蚯蚓蟑螂！」+q3g7i%I8V q T9H

7a PL)bY7V.S$YW 　　李啟明被踢了一腳，並不生氣，繼續道：「好好好，算我不對。講講你的事情吧，反正路上無聊，不一定要等睡前故事。」Z)mBv&En

4K%BT8Jt[v ] d 　　薛白「哼」了一聲，卻沒有接李啟明的話茬兒，開口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腳下的路不一樣了……裴封，火把拿低靠後點兒，我要仔細看看。」v&`R P'b O

GtV0gd6I%y 　　裴封依言而行。
kXpd9aE f0Um1i:Rp
　　薛白一邊走，一邊仔細看腳下的路。[)_IzM
^ \,mQ%@ d
　　原先他們走的甬道，都是普通的泥石地，四壁的雕鑿比較簡單粗糙。而從五分鐘前開始，他們腳下的路，變成了顯然是被人精心鋪就的石子路，四壁也開始出現成片的鮮豔彩繪。
c"n.Y*yx8E(I0Mk7~ m
7[ p5k mj;v4fz$c 　　仔細看腳下的那些石子，個個晶瑩圓潤，有著美麗的色彩和花紋，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芒，竟是由雨花石鋪就。v8B]-Pp&_5kWQ'Dw
7|1BF-e%V6Z
　　這樣的一條路，究竟通往何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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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F2?g2EV ? 　　薛白的心裡有些激動。
%B:`ubu(PrG &blK/Wr z9O:U
　　……
:t;bm6?,} I6Y
xks,Ss*vR+PA 　　在雨花石鋪成的道路上，薛白激動的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來到了這條路的盡頭。-K.E |8Ds!]^O

$V5tT(zLw|V 　　那是個非常大的墓室，頂懸珍珠，四壁堆玉，中間石台放著個極大、雕塑極繁複的金棺。點了千年的長明燈，依然在棺前亮得璀璨奪目。-m*{5c6I7A\,_d

-AD6c.P`w i 　　原來，這條路竟是通向墓主人所葬之地。-r1v'`z7@Zlyh0e

9jcgP2`3Uc'C9p h 　　看到這些東西，眼睛最先亮起來的竟不是薛白，而是王宕。他搓著手，朝棺材旁所堆放的金器玉器走去，「這麼多的東西，我拿一點回去，應該不算偷盜吧？」K9Nf|B
.wUJ)M5u F
　　「死胖子，夠貪財啊。」薛白切了一聲。
6v\Rs$}.L
2J0Sj @eX5R$`IE:[ f 　　兩天時間，隨著大家漸漸熟悉，彼此間的稱呼也開始隨便。I8{B*Q'a`
(Dq&\|*G,VV j.L0J
　　特別是薛白，雖然外表看上去像個乖乖女，骨子裡比誰都激進叛逆，逮著好脾氣的王宕，就胖子胖子的亂叫。 q&w(ql5_ R7nE
K2f9l.Ek4` Z'W[
　　「我這不是貪財。」王宕雖被她搶白，但看到滿眼珍寶，心情大好，半點不與她計較，仍是笑瞇瞇的，「我要求不高，就是想弄點錢，開個小餐館。如果墓主人有靈，想必也會原諒我的。」*`7F{kW M*|8J
/Q2XpCg)w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聽見李啟明驚叫一聲，「噢，不！我看墓主人完全沒有原諒你的打算！」+S d cin3nK6h

O@k-gr0n m 　　王宕驚惶抬頭，只見金棺忽然自內部被掀開，一個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骷髏，氣勢洶洶從棺材裡面跳出來，迎面一刀就朝他劈過去。;v'\ V)b3dT
}$U-La[6R ?{Q B8l
　　「死胖子，小心！」離王宕最近的薛白連忙撲上去，一把將他推離險境。
9joAR_M+a 3s"c-B;IV_(c I
　　她的大腿被刀鋒掠過，翻起一道深紅傷口，望去煞是令人觸目驚心。緊接著，薛白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了刀背，大聲喊道：「我在這裡頂住，你們快走！繼續往前走！」
)Z y:G/M8I 2JqrHr7_0mX
　　「混帳，怎麼可能讓你一個女人去頂？！」王宕被薛白的舉動激起了血性，撲了過去，同樣伸手抓住刀背，「你才快點給我走！」Vn-k;r$D s2f

yz*l,T4NhLn r 　　就在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骷髏從胸腔裡發出一陣沈悶的咯咯聲，驀然從薛白和王宕的手中抽刀。
Oe)tS9s1ni)k&_o7V
PJ}N)j2C l"tf 　　這骷髏雖說動作不快，但力氣卻是奇大，一抽之下，薛白和王宕便雙雙脫手。g#Z-d1i`:`(D$~Qh,x
:rH?y3T6r%e
　　骷髏將大刀舉高，剛想繼續往王宕的面門上劈，卻在這一剎那，被一支紫氣蘊騰的長槍，自後心穿過。/V~%Exwn2W!}

}7F}C3@+D? 　　骷髏手中的大刀，幾乎是擦著王宕的鼻尖落地。而它本身，在長槍紫氣的籠罩下，變成一團白色煙塵。OT(|0\/x
9~,s| Ztj
　　裴封在骷髏身後平舉長槍，輕輕吁了口氣，「總算來得及，沒出大事。」
%lCgr-f,_z;H~/i oQ7zE.GR6]
　　緊接著，長槍在裴封手中化作一團燦爛紫光，隨即消散。 eg Ht'O n.^M
3v;cSDY%yP5y1^_o {
　　「裴封，你是操靈者？！」薛白瞪大眼睛，望著對面的裴封。
Q_5S"d:x)J!v 6]MXj/A7Lq[ h
　　與此同時，回過神來的王宕連忙卸下背包，在裡面找出傷藥和紗布，想為薛白包紮。但看她傷在大腿上，又有些尷尬猶豫，拿著傷藥在那裡左右為難。1gtW6^uv

"j(VOv9{!Kj^ 　　還是一旁的俞翡看不過去，上前接過王宕手中的藥，撩開薛白的裙子，開始為她上藥包紮。)k2AZO%o7S4Z,c
/Mq6HR9|M
　　「是的，我是操靈者。」裴封朝薛白點頭。
6v"t qp$V p)j;VU :bt^A| hiT
　　「我們這些人，都是和安氏兄妹簽下了契約的。」薛白一邊痛的呲牙咧嘴，一邊好奇打量裴封，「你和他們同為操靈者，也需要簽定契約嗎？」]6P \ z:mI

!?:fm2iMrtt 　　「那麼，請允許我保持一點懸念，把我的故事留在最後。」裴封微笑回答。
0@WNaAb xL F 6@m/B1\rQ
　　「……也好。」絲毫沒有傷員自覺的薛白轉了轉眼珠，「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留在壓軸實在是個不錯的主意。」
$A&vnC1?'|3f'p )t3x-Q2c9QuF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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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5Q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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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f*K!|Wv~ AG*C
"w/S Ou(o9w
　　薛白的傷口並沒有想像中的深，經過處理之後，再由王宕攙扶著，就差不多能以正常速度行走。
o`Lx.C @\+Qd4h^
yB0AJ7I{\4ga4?5w5[*H&p 　　「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一個女孩子，撲過來伸手就去抓刀，還讓我這個男人先走。」王宕一邊扶她，嘴裡一邊碎碎念。
.Iv&o!x6L7bw:Q/b
6@0tF)r BmP%m.D\ 　　薛白瞪他一眼，撇了撇嘴角，「喂，死胖子，你撲過來才是完全沒考慮周到吧。你忘記了嗎，我說過，我是不會死的。就算被那個骷髏砍成十塊八塊，我也不會死。所以，你那個舉動完全是多餘。」J%ITO!A8J9?@I \0Y

E;_x*vJ$o 　　王宕被她噎的說不出話，心頭卻開始隱隱作痛。G)@'O P7o3}0Rv
l2f/X8jSFAR@
　　為什麼這個女孩子，能夠毫不介意的，說出如此讓人心痛的話？
0IO[:kV6v.}"h9WIO
z4\O7O.t&o8AY 　　半晌之後，王宕才開口說話，聲音帶一點黯啞，「不會死，會痛嗎？」
O6fY x W6IH2TO;qp uho{4o
　　薛白愣住了。lU qyCbrZ%o
7sE"^ K7U}
　　「就算不會死，也會痛的吧。」王宕望向薛白，嘴角噙一抹冷笑，「就因為不會死，所以被人砍掉腦袋也無所謂，被剁成肉醬也無所謂……至於被砍成十塊八塊，就更是無所謂了，對不對？」
*zx6?@\&a4\)g
0gHoO _H 　　說完，王宕扭過頭，不再看薛白。
R ? R9E J l8O|4zL7b
4{ gA$^~$cm @D a\ 　　薛白看著王宕的側臉，心裡忽然有一陣沒來由的慌張。她很確定，王宕生氣了。
1_:G;?d/Y1u,| b0D :gXR%G*f1iP7n
　　那個從來軟軟乎乎，一團和氣，對他做什麼都不會在意，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貪財的胖子，居然生氣了。
g*t*c{c
6? e/rfp&zH 　　「喂。」她遲疑片刻，伸出食指戳了戳王宕的胳膊，「是的……很痛，就跟真的死掉一樣痛。」.iWrV-h"S ?)b NO

I ] MPM6?IXr 　　「既然知道痛，為什麼還要說那樣的話？」王宕深深吸了口氣，望向薛白，無論語言還是神情，頃刻軟化，「既然都是人，都會覺得痛，難道為了一個『不死』的理由，就能夠讓你獨自承受死亡的痛苦？那樣和讓你獨自赴死，有什麼區別？」"OBp/PW
Bt{FQml
　　薛白看著王宕，眼睛漸漸潮濕，繼而有淚水從面頰滑落，她連忙用手拭去，一邊哽咽一邊道：「胖子，你真會說話……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完蛋了，眼淚根本止不住，你看，都是你害的……」
9mVpT7Q4e ;b}~#f`ZH5KL f
　　「喂，前面的李啟明！」隨即，薛白又放開了音量，「你不是想聽我的故事嗎？現在，我就講給你聽！」

r3431323 2010-8-15 10:52

魂潰（五）*A'{ekD2[&v*x4S

T g EB4W!KdCD] 　　五、不死者`yL/PpPH

/v+n k&AN 　　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有人夢想著不死。e%~:T.D7S~-]!x
6|6`$O9sk
　　上至遣童男童女尋仙山的始皇帝，下至沈迷於問道的黎民百姓。kB5k*[OY;xF+^
e#TU8|S8R ]9k4m
　　就是現代，利用冷凍技術保存身體，期待在未來某天復甦、得以不死的，亦有人在。sAD^)T@Tp%NO;w
J2? up ~0x-rbY
　　然而，假如當他們知道，真正的不死，是要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來交換，那麼，他們還會不會如此夢想、如此期待？3l"^pa~M a.Kb7f

"vy:[.XP;{ 　　********************
&Ro.c T$?"m,\6{7E I+B'W%w'a V.ja
　　一百年前，滿清政府主政期間，正值世界列強入侵中華大地，民不聊生。i2q,Q*{p

&t'},t3FOG 　　衣衫破舊的小女孩，六七歲的模樣，挎著一個同樣破舊的竹籃，既餓又病，骨瘦如柴的倒在一棵香椿樹下，氣息奄奄，眼眸黯淡無光。F/b7^FAwyO

.x M!\.h6d 　　她身旁的那棵香椿樹，和她一樣淒慘。現在正值春天，正是香椿發芽長葉的好時候，然而這株樹從樹冠到樹幹都是光溜溜的，樹葉樹芽和樹皮，都被人剝了去充飢。
!|t1k5vh
@"ON9Xs 　　這棵樹和她一樣，也活不了太久。3ry3rf_

1Mf L'K^6g{ 　　小女孩望著蔚藍的天空，失去光澤的眼眸中，倒映著緩緩游移的白雲。
@;n"f LA 4k}u gN&`8}
　　三天沒有半顆糧進嘴了，好不容易撐到現在，也終於要死了吧。和爹娘弟妹一樣，那種肚皮貼著脊樑的死法。#p vz]6B)W W M

7Zst!Ix7jYDH8b(q 　　小女孩努力睜大眼睛，不想閉上。儘管知道死神正悄悄降臨，她還是不想死、不願死。
*s!fy*c9A #bU$yT/OD Q]o|V
　　就在這時，一張美麗的，健康的少女的臉，映入她的眼簾。
[slp5uZ|\As fR9iA(T t"cy
　　少女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模樣，淺麥色的皮膚，裝束樸素，朝她彎了腰，輕啟嘴角上翹的唇瓣，仿若輕笑，「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Y%^$Zu@i-ql&[ q#S
z7y9\c"Zi
　　「紅鸞……我叫江紅鸞。」小女孩費力的回答，聲音輕的幾乎無法聽見。w6xN5`1z Qq

O S"?m5m 　　少女卻仿若聽的很清楚，笑彎了一對清澈黑眸，「紅鸞啊，好名字。我叫安齊眉，幸會。」y]{m0XvYW4@&G{
Xu jO&[tB |l
　　說完，安齊眉輕輕拉了一下紅鸞粗糙僵直的小手指，「紅鸞啊，你想不想繼續活下去？」
2mo&Dee+OL+z"h 9c?w0m$]/VU7dM,w0^
　　紅鸞眼角滑下一行淚，用盡全身力氣點頭。
.]|&G'V'a;u6RH HN&P@ y
　　「那麼好孩子，契約成立。」安齊眉俯身，吻去紅鸞眼角的淚水，「你將一直活下去，直至你厭倦放棄的那天。代價是……當你放棄生命之後，你的靈魂屬於我。」L2V#K0g X|M^-y
5y$d-y1y8iXP
　　說完，安齊眉轉身離去，留給紅鸞一個窈窕纖細的背影。
$Z@4`U"M'o
Y L"|-g)i.mS H 　　紅鸞緩緩閉上雙眼，感覺到身體漸漸冷硬僵直，心中卻因為有了歸宿，不再懼怕。
j1x)B kt;v
HE5v(O:P(ll&A 　　那年紅鸞七歲，死在一棵永遠不會再發芽的香椿樹下。*Aa:X7qV-S

y C x RYH 　　……&T W/v*F!{]

6xGio ezf8D 　　紅鸞死後，小小的靈魂在塵世中飄啊飄，輾轉尋找著新的身體。
jNj\&FO su
oLe'y2|(E%TyH 　　她既然不死，也就是不可以入輪迴轉世。而她不死的方式，則是和需要的人，簽訂接收契約──
n^8@NUB
8h[IS#X*A7f+d6P 　　把你的身體記憶才能靈魂給我，我來替你完成你想做的，承受你即將面對的，任何事情。X3T+PLQ']

oHICwv 　　得到身體記憶才能，是為了在人世間行走方便。而靈魂，則是要好好搜集起來，交給安齊眉，做為不死的報酬代價。p%MkXKw9o
4W!w$g([.[-i"w(^dw8K
　　這個接收契約對常人實在很苛刻，紅鸞的經驗又不多，所以願意和她簽訂的人，很少很少。8q,w+\-q"TX3wcF

7cQ3}G@1O 　　但終究，還是讓她找到了一個急於和她簽約的人。`o rBt'X"^ l)P
H:p9i_F(K ~)l
　　老實說，依這個人的條件，她不是很想和他簽約，但這個時候的她選擇範圍實在是窄，抱著至少能得到些許才能的想法，她最終和這個人簽了契約。~,sl1\$`m ]}
H;[ x5WC3W2mS
　　這個人是江洋大盜，案發被抓到了官府，嚴刑拷打要他供出同夥。
pg5y7}0Ac #`$v b&g|8O
　　其實對這江洋大盜來說，供與不供，都是秋後處斬，本來沒有太大的區別。但他熬刑不過，又怕折了道上的名聲，便要紅鸞替他。K&g3g,~0M1Dz.`

\q)~E3](`Z XZAc 　　當紅鸞按照規矩，向大盜解釋契約時，他不耐煩道：「反正都是要死的，我這一輩子也沒什麼好的回憶，所以身體和記憶你全部拿去。至於靈魂，我這輩子為了活下去，壞事做過不少，死後想必也是要下十八層地獄受苦的，你拿去就拿去。」
7s Lkb.`4A9?&p m 0V+Q @CXB.M-d
　　他口口聲聲說只管拿去，紅鸞也不好再和他多計較，便與他簽了契約，接收了他的身體和記憶。J$D0kdBMGO
"sqY8A \od2c0Fl
　　人若想往死裡折磨起人來，真正是什麼辦法都能用盡。
)~3t*@.Z;o5| /Us q2Q7I1]N$V
　　紅鸞替大盜在監獄裡熬了半年刑，若不是她強行封閉了關於口供範圍的記憶，恐怕早就替那大盜把一切全盤托出了。6q7f V bxG R&I7j l

$}"m0xW }R Q? 　　而到了生命的最後，那具殘破的身體居然還要被赤裸著綁赴法場，在眾目睽睽下，受凌遲之刑。
Ip"lp){w.u0^e W"z6c&Vra
　　這一趟生意做下來，紅鸞損失慘重，真正所得到的不過是一點粗淺的江湖功夫。
x.@gA V/}
l\6gr2v*o?u 　　這點身手對紅鸞而言，只能說聊勝於無。再說了，就算是好的功夫，也需要有好的身體來配合，才能發揮作用。
0g5lK.y.Cb 1f+{J%Lmu-CO
　　誰知道她的下個身體，能不能和這點功夫契合呢？ ? q2l2be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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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鸞這麼想著，結果下一個主顧的身體，竟真的用不上她熬刑半年、凌遲整整一天，才賺回來的那點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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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tTT$KG 　　那位主顧，是個沒拿到遣散費的殘兵。眼睛瞎了一隻，臉毀了半邊，連腿也跛了一條，沈默寡言，常常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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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從他沒毀的半張臉看過去，輪廓還很是英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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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7aZ8EY P-l 　　就是如此，這位殘兵仍舊日日進山燒炭賺錢，每月按時把錢寄回給家鄉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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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鸞和殘兵商討契約的時候，問他為什麼不回家鄉。殘兵搖頭，笑容慘淡，說他已經是個廢人，回去徒給親人惹來一場傷心煩惱，不如遠遠的避了，也算有個牽掛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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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鸞不解，又很為殘兵鳴不平，於是違反職業道德操守，說出那邊的真相，「你知不知道，你的老婆已經帶著孩子改嫁了？你這樣月月寄錢回去，值不值啊值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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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兵錯愕了片刻之後，問紅鸞，「她嫁的人，對孩子好嗎？」OCn#^+S]O BN

6E"x'I,A!_q [5U!E'n 　　紅鸞想了想，勉強點頭，「還算不錯。」
x;_6cDex6W{
V%w)|"OE"Ni 　　能夠吃飽穿暖，在現今這個世道，已經算不錯。 CK _$LO ](`"V;\P

2R U\2D}NX(J 　　殘兵輕輕歎息，「這樣就好。反正現在的我，已經不算是個男人，給不了她什麼。」n3{Mk2j!`qH6w M
im(d%}hL
　　上一任主顧──江洋大盜的記憶常識，讓紅鸞聽懂了殘兵這句話。她明白，男人若失去了那個部位，是最大的恥辱和傷痛。b"V Hb.Q9f%tyCo6H

t~-I~ l+\0naM 　　亦是最不願意曝露在人前的恥辱和傷痛。S:R @Wn{6hc

A H Zm*V)]F L 　　忽然間，她明白了殘兵，眼眶開始泛紅，「好的，我接收你的身體，我替你日日勞作燒炭，按月寄錢給你的妻兒，直至你自然死亡的那天……至於你的靈魂，我不要了。」R z d4a1m{8Yd9GS
3] vP3Wvm] X)P
　　殘兵微笑搖頭，「我不能佔你那麼大的便宜。我這日子不是人過的，我只是累了，想要逃走的懦夫，不值得你這樣。再說……在這世道輪迴，又有什麼好的？我不想再輪迴受苦了。」
+T%F9f `/lk3BE
w g^$O Ym ~ \-lkp9d 　　紅鸞那時年紀小，被殘兵感動的熱淚盈眶。再三推讓之後，她勉為其難收下了殘兵的靈魂。/P:o/M Ld+_
-O0v1Y{ o2i v
　　直到紅鸞真正接收了殘兵的身體記憶，才覺得殘兵真是個實在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實在的不能再實在！'^A z*d(~Z

*{/p&j9|+k9aD 　　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0Y6W TceN.z
!TgP1_7o?#k%W~/pi}
　　紅鸞也算是苦孩子出身，不是熬不得辛苦。
:{QE0h:q;W0T KD+t"]2RF
　　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體每個地方都有毛病，時不時的吐個血，被街上不懂事的小孩扔石子，被所有人嫌髒嫌臭。E N%aQM%q
3_Q2kZ T
　　這樣的日子，一天兩天能熬，一月兩月能熬，一年兩年也將就……但如果是一輩子呢？;CU7_j@Gy

)V O8^9u6KpJDJ 　　誰能熬到底？Bqs4F2} I*k
~"Kb C!t$T"OP
　　紅鸞真是佩服自己，居然就給他熬到底了。
S,]aa(^1U,Eo5I aj0sC4S]9Z*f!m#^
　　這一次的生意仍舊是得不償失。
3ur0?|B6Y/_ -B@2e W {)e'A0L1H+E
　　殘兵活的並不長，卻還是給她留下近二十年的苦日子。餘下的報償，不過是大部份痛苦的記憶，以及識文斷字。
\F,Lm4K%J i SM
Hv0f)w,q 　　殘兵的記憶裡不是沒有美好的，他小時候念私塾的日子，和妻子結婚的時候，他抱起自己孩子的時候，都格外甜蜜動人。
f!R7np.A /I*^s9u-Ld%T
　　但那一點點甜蜜，實在沒辦法彌補其餘大片的痛苦掙扎。而那近二十年的勞作時間、勞動強度，足夠紅鸞念個雙博士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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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xl/U B`6@G 　　怪不得殘兵想要逃離現世，紅鸞想。
4x6@i LQP ~
@tyL~6I-M 　　下次，一定不能再衝動，做這種賠本的買賣了，紅鸞又想。
]K9Wm!@g
1u!no2|%O$vFT 　　然而她接下來的幾單買賣，仍舊是單單賠本。.W.e/t*eX4YX

%VR"j*|BC 　　/^&l#aN}5T/L
u9W:ZuqF/m,i pBIN
　　******************** S U(`}z8| aLx {
1Hi/t%^+lt?/GC1@
　　
V&P9@H)V:~ Dj9b4| -yx@Z,A
　　在一次又一次大賠小賠中，紅鸞不斷進步成長，最終來到了科技進步的21世紀。
v.`7v9e)\bz-M a4vY h `hK
　　比起從前的日子，現在的日子真是好過多了，絕大多數家庭豐衣足食不在話下。
qpj.x}2` F j{"WJ0bOI1Y,}$Cf
　　相對而言，人反而變得比較脆弱，遇事往往想不開，希望逃避。Z/iC H0w2t(F
#^-A6ajj
　　於是，紅鸞終於送走了她大賠小賠的過去，迎來了她大賺小賺的好年月。]+r&iNuW g'z

-p2P3Y8\ SvY!e 　　比如說這個名叫冼河，瘦弱怯懦的男孩子，居然因為升學壓力、父母離婚，在學校被欺負，再加上追求某女未遂……這些事情，就想要逃避人生。
Z)w E#w&EW^ bIY9J/[$uV
　　紅鸞站在學校的天台上，瞇起眼睛打量眼前這個一直在顫抖的孩子。
8U1^;VBz*q)m7F,p
l:o eX2pM)f7F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那個孩子一邊發抖，一邊狠狠捏緊了拳頭，蓬蓬的半長亂髮遮住了臉頰，越發顯得臉蛋尖瘦，「只要你讓我成為，我想要成為的人！」i,g `lC;r VR:pU

oOf*w+B pG!j 　　「一年內讓男孩子羨慕，女孩子喜歡，成績不需要太好，但要是運動健將，想揍誰就揍誰，絕對沒人敢欺負。」紅鸞扳著手指，「再有，三個月內考上理想的學校，無視父母離婚的痛苦，並將他們帶給你的傷害，全部報復回去……嗯，就這些？」
}7~1o ~8cic(Nm:W4VPsj 5R^x,xy(Lyt6X?
　　「是的。」冼河有些神經質的盯著她看，「只要這些你能全部做到，我的身體，我的記憶，還有我的靈魂，統統給你。」'l?y1mJ-qF9M y
9W9MW3^-ub
　　「其實，這些事情並非完全不能解決的吧。」在俗世間打滾近百年，多少還殘留了一點良心的紅鸞向他建議，「你所面對的大部份問題，只要努力……」 uzz bFLTW#p#e
aE m1Gh9MV
　　「不要說了！」冼河朝她咆哮，「我就是解決不了，才找你的啊！要不然，你怎麼會出現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回答我，這些事情，你能不能統統辦到？！」
b'q'V~B;cEW+p )f __-X*O%`
　　紅鸞閉上嘴，不再多說，朝冼河點了點頭。Pa9J/qS8?-W

o$gp1p[.o3Z(E 　　開玩笑，連被凌遲、拖著病體做二十年苦工這種賠老本的生意，她都敬業精神十足，一做到底，更何況是這種穩賺的買賣？
ZW(X]0mi l&F j n})L@(v kDo
　　冼河提的這幾件事，也就是在三個月內，考上他理想的學校有點難度。不過對現在的紅鸞而言，不在話下。
d+h]a Vd *VLQEf7n"l
　　這麼巧，她剛結束的上一單生意，就是某名校的新生，絕對應試專業戶。那位應屆生對付考試的記憶，還嶄嶄新的儲存在她的靈體裡面。
A-l&L?t,s |c
dU3QM~d^R 　　「哈哈哈哈！」冼河大笑，朝紅鸞張開雙臂，「來吧！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了！」0c8^ {,soTY8}9N

tR'^!\"? 　　紅鸞一邊在心裡大叫這次賺翻了賺翻了，一邊抽去了冼河的靈魂，進入他的體內。
2u.H%qe Sa.IC
9jI4H+k5Z!b`&sV&` 　　……[RFf5k v W
nV!Rh4lR
　　一年後，紅鸞完成了中學生冼河所有的願望。然後冼河餘下的人生，就全部屬於她了。j m+a+rN;?ef6}
|mM9Q*C b
　　現在的冼河身體健壯，相貌英俊，學業順利。如無意外，接下來至少有五到六十年的人生可供揮霍享受。#K"W t8vKw9j`5[

i$s'Um!l0Y}A3u 　　紅鸞對這筆交易非常滿意，雖然有時候會對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產生輕微的內疚感，但一想到本來也是兩廂情願，便不那麼在意了。
b J y'Y5E%Zs'~[+N L(K
#B\2o H B#K 　　美中不足還是有的。紅鸞本身是女性，使用男性的身體，日常生活中多少有些不適的感覺。但比起從前那些大賠小賠的買賣，比起這個身體帶來的便利和好處，紅鸞樂觀的認為，這點不適感也是完全可以忽略掉的。
R'L1li:Wgpn$~ y
.BF t4m{R4[ 　　就這樣，紅鸞樂天知命的考上了S大學，愉快的念到了大三。h7Jyg`9[

v$j"?@T#{ 　　然後，紅鸞遇到了那個名叫王宕的，命中注定要令她再次更換身體的胖子。
[.r7x'sN;l
f4V2{t+I_S+K.s 　　她只是覺得他很憨厚好玩，做東西也很好吃，於是故意捉弄他、靠近他，欣賞他為難恐慌的樣子。 ZY$`E4_0Aw)@f3A

'x5s"T$W%k&jw`,f F 　　沒想到那個胖子背後隱藏著那樣巨大可怕的靈體，是不能被隨便惹毛的。kPb:VYj` f

4m*`?-De 　　她惹毛王宕的下場，就是失去了剛剛起步的快樂人生。
#G B E-l^7XK xI kldV.H
　　而且在「冼河」這個身體死掉很久之後，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
vuP(Cae-K 3J'tk Q%[#R)Dv*\'U
　　直到她換了「薛白」這個身體，迷上考古和自助旅行，和王宕再次相遇，聽他複述從前的經歷才明白，「冼河」在王宕的故事裡，只是擔當了一個小小的、可惡的炮灰配角。lH3ffd1Xm3k#fSV

)u|8s'B&x2vF2zQ#@ 　　剛開始和王宕接觸的時候，她雖然驚訝，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因為按照不死者的規矩，前一段人世歷程，是不能和現階段人世歷程有任何交集衝突的。
UHbdP.N\y
7n&fXxGD#M&w 　　前段人世歷程的感情，無論愛恨，絕不能帶到後世。
!|Y:y$_J F(^T9_ .V/l Yz.@ Gi
　　但在聽了王宕的故事之後，她無法平靜，也無法再用平常心看待王宕。7j1tX%A/`}3bc:wN~+i
k6L-oT&b6p^
　　這個人……簡直太可惡了！
+[r O'k_/NL s;A&l0F-xIY H
　　於是仗著漸漸熟稔，開始胖子死胖子的亂叫，越叫越順嘴，越叫越得意。Q/T.]6D/`lN8|t
4q1z;f(N%z(P
　　一直叫到了此時此刻。

r3431323 2010-8-15 10:54

魂潰（六）
6i0[2S5Fg5b:m v e8F(O dc C
　　六、攝魂花w6q*~;u1A`
w7Nc"^U$jl9p
　　「呼，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都倒出來了，第一次這麼痛快。」薛白靠著王宕的手臂，伸了個懶腰。x1ao+D$j$uA5}*fn
4H5Nu t!q9NXC0VjU
　　王宕看著薛白，怔怔的發了一陣子呆，而後怪叫出聲，「冼河！你居然是冼河！」
zL3p"`HTF u2g M"aQ M Mf
　　「是啊，王老師，我就是你故事裡最倒霉的小配角。」薛白用幽怨的目光望著王宕，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1X,W]4A^
7[o V2e$uH[
　　王宕頓時感到成群的雞皮疙瘩，在身上劈哩啪啦直冒。[d/d'O+Y

^Ij'HTvao} 　　相信我，一個鋼牙眼鏡妹如果對你做出這樣的表情動作，那實在是件太可怕的事情。B!K2Gi NX[

'C-@b6G mo 　　王宕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的開口，「對S大學所有的同學，包括你，我一直覺得很內疚。我並不是存心的，但事情畢竟由我而起……你現在如果恨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C`8D w)F
OB6q}1Q m
　　意識到王宕是在認真道歉，薛白收斂了誇張的表情，「不，王宕，你並不需要向我道歉。畢竟這件事上，我也有錯……那時候，我只是一心捉弄你，並沒有體諒到你的心情。饕餮的最終爆發失控，我至少要負上一半責任吧。」%?|q9B#a-@'P CK

)? T*O TW 　　前面的李啟明笑道：「聽完你們兩個的故事，覺得可真是夠離奇的，竟然是一個套著一個，王宕說完上集，薛白接著說下集。我說你們兩個也算經過生死患難了，就不要總扯陳年往事，計算誰對不起誰了。大家都是好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你們說對不對？」b chF;c$i2H
*X'c'dTU/{"@!y
　　王宕和薛白都被李啟明這幾句話，逗的笑了。彼此再對望一眼，便覺得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N`*WeRp2CU~(Q

Fu[8PAB*f)f3EO 　　「對了，李啟明。」俞翡此刻心情也不錯，開了口，「待會兒歇下了，把你的事情給大家講講吧。」
YL+r'o#]5l#ZTG
LN7A#s!x rx0ndp 　　「是啊。」薛白插嘴，「裴封要壓軸，我們幾個，只剩你沒講了。」V~,^"lzy t5}

_ ^9t#nstm 　　向來爽朗豁達的李啟明，難得的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其實，我沒什麼可以講的。」6U[*h!gJl,i$l:t
ZMq8sw
　　「嗯，為什麼？」俞翡吃驚，繼而沈聲質問，「難道說，你和我們並非同類？」
Mc!k{oP#{ w%@ X2xM'^1rO+C
　　其實，俞翡早就對李啟明有隱約的懷疑。p H_~ `T$NV!IQ
)Kt%T+AmP;Z,|z!i
　　但凡他們的同類，或憂鬱多情或性格陰沈，或敏感多疑，或思想行為異於常人。王宕、薛白，甚至俞翡她自己，都屬於其中某種類型。`P]1n}fE3{
D!QLs:i7J*o,|
　　裴封那樣沈熟穩重的，則屬於他們當中，心理素質和能力都比較高，能夠全面掌控自己和外界環境的少數類型。Ak6ti ~/QS DA

B \P:OB's 　　而李啟明是那種性格明朗燦爛、一眼就能望到底，不摻任何雜質的陽光好男孩，在他們那樣的異類當中，絕無可能存在。
0xeq1_ J.ckohD:p 2]9f2C2o(Q E;pe
　　李啟明被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我當然和你們是一樣的。不過，我和安氏兄妹簽靈契的時候，依照約定，他們拿走了我相關的記憶……我不記得我的背後靈是什麼，也不記得靈契的內容了。所以我才說，沒什麼能講的。」
CjIWl d3Boz z%ifR!x
　　「哦，是這樣。」俞翡心中稍安，沈默片刻之後又道，「是你主動要求他們拿走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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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0B[1z |-yY 　　「他們對我說，是我主動要求的。」李啟明沈吟，「你們也知道，安氏兄妹不會對顧客說謊，我相信是這樣。」^(R,RN)[1S
}Y'f@,r.e7}
　　「既然這樣，還是不要記起的好。」王宕笑道，「你那樣決定，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Z9l"{"V-c&W0B L
*Z:r^l{+ch*h 　　俞翡點頭表示贊同，心想，如果是這樣，李啟明那種性格，的確就能解釋通了。 H#qQ d*\z
n v8{.P t XJ` gQz
　　********************
Mi n$U/p~ H0PsL #xP5V.xIB9@
　　離開盛放金棺的主墓室，前面的通道又漸漸變得粗糙簡單，沒有雨花石鋪路，亦沒有壁面彩繪。不過，倒是越來越開闊了。
Z9R$n oZ!I|,b,TF dR |^3Wt,j
　　一行人中，薛白忽然道：「這個地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PYNr[m
W;VB r|:kV
　　「怎麼呢？」俞翡驚惶的回頭看她，「當初，可是你堅持要進來的。」ufy9[:S#kp7}+|

r3sD(w'e!E_ 　　李啟明和王宕亦齊齊望向薛白，神情震驚。只有裴封沒有回頭，但他寬闊的背脊，也不可遏止的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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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很大，顯然是掏空了整個山腹。」薛白沈吟，「掏空整個山腹做為陵墓，不是將軍墓應有的規格，而是帝王陵的規格……我之前以為，這是哪位名將得到的死後特殊封賞。但現在看起來，竟然不是。這座陵墓，一定另有別的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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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Zu9G,tG 　　「你怎麼知道的？這、這裡又有什麼別的功用？」俞翡聲音都顫抖了。.e4F\{(u Dj p
%U n?1p._e:p
　　「如果真正要做這麼大一個陵墓安葬某人，外圍的處理就顯得太過空曠和粗糙了。」薛白皺眉，「你們看看，我們現在行走的這段路，和剛才主墓室那段路，是不是近乎天壤之別？」W&~3Q}p

}B@&u2r 　　「的確是這樣。」王宕思索了片刻之後，表示贊同，「主墓室裡堆滿了陪葬的金銀玉器，雨花石鋪路，彩繪精美，而其餘的地方，別說彩繪，連一個陪葬的陶器都看不到。」
v'^n+||d E Md7D0@%t
　　「沒錯。」薛白點頭，「這種狀況，很不尋常。」EVs_z(b
*c2y~;O6uQ
　　「唉，薛白，這種事情我是沒有你專業了。」李啟明在前面聽到這裡，似乎鬆了口氣，「不過我覺得，這裡有沒有別的功用，其實都無所謂。對我們而言，只要走出這裡就好。」)R zIGZF"c
8K$Z3AK"O v9g
　　五人沿途一路交談，一路行走。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前方視野驀然開闊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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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sX D#g`Ht)X 　　裴封摁滅了手電筒，四周景物依舊清晰可辨。:f8i3P oQ ]

]zpE L8z} 　　並不是有天光映照進了這封閉的墓室，而是前方的四壁、石地，以及壁頂，都長滿了一種發光的植物。
M W.f8M"[C-n
,w H[ D!S&Wz l&q 　　那是種淺藍色的單薄小花，柔嫩的黃色的蕊，漾著柔光的三片花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像張巨大華美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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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朵小花。
ul4S5_-Ou ]8}
` mqn dih 　　小花沒有香氣，沒有根須，似乎是某種地衣植物，依附著石頭的潮氣生長。#?wAC$L dC

V8Y Do5e mFI 　　就連五人中見識最廣博的薛白，也叫不出這花的名字。
^(S4h,t'p R5s ^1mo1A^i
　　「唉，看著跟夢境似的，都讓人不忍心往上踩。」王宕止步在花前，柔情大發。'|$PA:Z+J O

_ K+F#m%g)Xso 　　「就這一條路，不往前走還能怎麼辦？」李啟明心急，一步踏上花毯，幾朵小花頓時在他腳下被碾爛。9EQi u5@'bb|(AU

+EV-`Z3m/A8e8m 　　李啟明的話，讓薛白心中一動──
sIi&H;lu Qp S `+O${@w7v
　　就這一條路。
$rdx9UhO-S8O
:C9k%`B%fz4K 　　沒錯，自從他們所宿的那個墓穴，被青石隔斷，就只給他們留了這一條路。他們若想不被困在此間，就只能沿著這條路往下走。
JFE0E$b$K NS Sg ];x?!f6^
　　古時墳墓中帶防盜機關，並不是什麼稀罕事，目的無非阻止偷盜，結果無非困人殺人。
*{1u/_!Y:N8M%O$N1~)H
4_u HW8PFcMJ 　　如若是這樣，那青石為何不把所有的通路全部隔斷，偏偏要留下一條路給他們走？
t)md8\g)f3_)T7Y
l*J C8_?${y~ 　　似乎是，看不見的黑暗中，有誰在操縱這一切，將他們五人，引上那人想要的道路。
r#g"DN"Nq8tb S7p6a*[4O&Z F2l
　　薛白想到這裡，也就打住了，亦沒有說出來。因為後面的事情，就不是她的想像判斷力所能填補的了。u1pyK(f5V [E
e#oT)}!x7i)@
　　而在此刻說出這個臆測，除了讓俞翡或其他人更加慌亂之外，毫無用處。-v'o/G$SQ)Ygv,M5d)]E
"H8h d${*Ym].sy
　　就這樣，五人先後踏上了那張以花鋪就的毯。
w8S/qX"t @)k7tf
@8p3v*v~jnd 　　先開始還不覺得，但漸漸的，眾人鼻端傳來某種淺淡的香氣，非常好聞，令人心曠神怡。
3@!IWV3nUL a H)}Fk2nAVg
　　俞翡最先察覺，開口詢問，「李啟明，你聞到香味了嗎？」
g pGV8j"V$U%F3F (M.a1kA$w&A)CE
　　「是啊，很像花香。」李啟明聳聳鼻子，仔細辨認，「奇怪了，之前明明沒有聞到的。」
Ly9aWY r!F:n(b H"e :[ Y0~@b orB
　　t「是花的汁液。」薛白仔細看了腳下，俯身拈起一朵殘花，做出最終判斷，「這些花本身沒有香氣，但它的汁液很香。我們這一路上，踩斷了不少花，花汁溢出，就越來越覺得香。」G/qP,yBN#V"TD!P

+p~m+u0wN 　　裴封皺了皺眉，沈聲道：「大家加快腳步，盡量不要吸入過多香氣，快點離開這裡！」
H-pTk-G
.}h}J7u)J%p @2o 　　說完，已經掩住口鼻，大步朝前跑去。%Tx_A2h%LG9wo ?
'I:\@/c P"r
　　大家聽到裴封的話，心頭都驚了一下，自然而然掩住口鼻，開始跟在他身後跑。7V%s.zB$F(U

qz"N8fo]q;^ u 　　無數淺藍色的小花在他們腳下被踐踏，帶起再拋下。而空中的香氣，仍舊無法扼止的越來越濃，直至鋪天蓋地。{ m:y"Fvb1Z

p5\\oq#M.U 　　薛白被王宕一路攙扶著小跑，大腿上的傷口不時傳來刺痛，她沈迷於學術，這個身體缺乏鍛煉，體力不大行，很快就氣喘吁吁、滿頭大汗。r0S,y(v$Z2}
*h H.u}7F
　　不止是這樣，她感覺到身旁的王宕，腳步越來越沈重。先開始還是他拖著她跑，現在反而是他掛在她的胳膊上，一步三喘。
TqW"~XY m2}"WX k6z6b
　　忽然間，王宕鬆開她的手，雙眼緊閉，倒在了地上。
z;@ d4M#|'a
'u g3yZ(g9V8m?1Ina%H 　　薛白大急，蹲下身拚命搖晃王宕，「胖子！喂，胖子，你不會這麼沒用吧！」
t$B [Bv;c#Lk"a A\
i.J H4ub.[ ?8TrU 　　看到王宕仍舊不醒，薛白站起身，朝前方叫道：「大家……」
;T5p?s%Z `qV
"ecbk+QFK 　　後面的話，薛白噎在了嗓子裡。
7RzW4u] N*\M [
}_4Q]y| 　　前方，李啟明和俞翡已經雙雙倒在了花毯中，只有裴封還站立著，和她兩兩相望。g ^Q7d{a,M q
dO#^lWrJ
　　薛白擦掉額上的汗，朝裴封走去，站在他對面，「你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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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B4d ipyF 　　裴封點頭，「是的，我們兩個都沒事……至於他們三個，也會沒事的。」sJ%B2yX%I
M~&x5}"mJPM+p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薛白用的是肯定句，旋即又覺得不是繼續往下追究的時候，「我們該怎麼救他們？」;V&s'iwt;g
Q$?iKI6w wz%uqC[
　　「這種花，名為攝魂。」裴封平靜開口，「攝魂花，和屍縛蟲共生。也就是說，當攝魂花受到傷害時，就會用香氣迷倒侵入者，進而屍縛蟲成群出現，將侵入者分食。」
)A{P Cw4C~_
)Wk%D;o1a*id 　　「那麼，我們兩個為什麼沒事？」薛白詢問。
2c&^G.^4Y|%aj
&p#\:tjeh\ 　　「因為攝魂花的香氣，迷的不是身體，而是人心魂魄。」裴封微笑，「我是操靈者，經過長時間的靈能訓練，有相當的抵抗力。而你的魂魄，能夠自由進入別人的身體，與別人的記憶本能進行融合，調控能力非常強，所以攝魂花也沒辦法迷倒你。」
q2Ot\'Ak'\9] %m[ X|9Xp[g8m
　　下一秒，裴封手中驀然紫光大盛，一桿紫氣長槍出現在他手中。他將槍尖朝下，用力一戳，一條大約一尺長、兒臂粗細的多腳長蟲，就這樣被他釘死在花海中。teGC7Z.N*\'B0O}

ks3FF/m | 　　薛白看的目瞪口呆。
%l%q(I4g@|\(d@:g Q9w8vz+P:W-X |"Cr e|[
　　「這是屍縛蟲。」裴封望向她，「我留在這裡，解決這些蟲，你去喚醒他們的魂魄。」Nt7k?M6cA.Pc?-Q5O
N,ne p M
　　薛白點頭，不再多說，走向距她最近的李啟明。
'qt0Ki2{+S
~dG+nU 　　怪不得剛才怎麼推王宕，那胖子都沒半點反應。原來需要被喚醒的，並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體內的靈魂。4l!C Re.`

-WM @ UI,kV.Q{ 　　喚醒靈魂這種事，五人之中也只人她能做。因為只有她，具備魂魄游離、融合接收的能力。
Co+_Ks Z 7|"x%{#O"Gc
　　裴封這個人，很不對勁……但當務之急，是和他合作，喚醒三人。畢竟進入魂魄游離狀態的她，沒有任何自保能力。'p2w$c3Xh
[0X#o*Q)u2Z-}&wZ
　　薛白在李啟明面前蹲下，用右手食指輕點他的眉間。
`pS'_)Y;S+fC/Q({ kGu8PN$T$|:s Z
　　她第一個選李啟明，其實是存了些私心的。一來她是初次嘗試喚醒靈魂，不想拿對她而言比較重要的王宕做試驗；二來，她與別人的靈魂相接觸，就能看到別人一生的經歷，包括別人已經忘記的部份。vawrn4@kHk

[2Gut#XB 　　她對李啟明曾經的故事，非常好奇。
)X#w(p;Io(]5Q6L H &d/I5n(Ymm7bj.C's
　　薛白輕垂眼簾，眸光一點點黯淡下去。p N:zvZ;["i kXZW
;}Hm W'E} f w'x
　　她的靈魂就此離體出竅，進入李啟明的內心世界。

r3431323 2010-8-15 10:55

魂潰（七）-1
Q"t P#] ?%A J#Ap
:Dq%~`Ke 　　七、遺忘之心毒
6Q/weD }T]$J i.G\T$W'x F(B}.O
　　你知道，一個最最狠毒無情，心中只有瘋狂惡念的罪犯，他的世界是什麼顏色的嗎？
F7l%h7^@'n W7@ {+QJ9oLh
　　不，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黑色和灰色，分明是負罪贖罪的顏色。
4@:XL(r&]^:kS
0`Wgr?"V~ L:J)i 　　他的世界是紅色的。
S[G\ na8z#X9i5h "m$A7UETw1ee(dg
　　比鮮血更濃稠的紅，比火焰更炙熱的紅。
!@*u0rL.ASP
u^rFYt X 　　$GB8b0Q u `v
%b ct\J)G
　　********************z)S%_'FS4|

0~`0}3N]7{td 　　
6?S5A b fwj+Q -Q(T2Y d9v7F xb
　　「劉凱、劉凱！」(r Gp/]'R,a
'@ wx@(U6D
　　秀髮披肩的少女向不遠處的男孩子揮手，笑容甜美，長長的裙擺在身後飄揚，像一朵輕盈的雲。buT#N PwH
o m Mv a c
　　高中生劉凱戴著很大的黑框眼鏡，佝僂著上身，背著書包，木訥的轉身，望向少女，臉紅到了耳根，「華、華棠同學。」
2`'@/q*{#yh A
]|+N0_H 　　華棠在劉凱對面站定了，俏皮的朝他皺了皺鼻子，「劉凱同學，最近有沒有什麼新作，借我看看嘛。」t{7X3| {*LD Z!S

3WrZ4D#]oK lzd\3B 　　「啊，最近要期中考試了，所以沒有寫。」劉凱滿臉抱歉，「等我下回寫好了，第一個拿給你看。」
3o5}.h#eFD
:d Lo] Sek,B_Jc 　　「什麼嘛。」華棠露出不滿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劉凱，但隨即又堆出滿臉笑容，「那你一定要快點寫哦，我可是你的終極fans。」
7Z~ DR0Z8M#[}c&]},[
SO7f?9Q0T P2]3o7H 　　說完，華棠湊過去，吻了一下劉凱的面頰，「為了我，也請你一定要好好完成。」!G5D6s,Q.P$]

@ mD},O4ql6y 　　劉凱拚命點頭之後，漲紅了臉跑開。
&n"a/Q6Vh5b )[C @g&kj
　　華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盡。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啐一聲，「真噁心。」
*l)r0n8G:^/Z8Yc!|w9XM1x
x/u2h CK.b 　　
@2c*g_-P#f*n +c|$G^,QTGs1eM
　　********************)C:M6qO/z+nS }
MG^/`B5eC:x6I
　　;{:v-sA0w5G2Ms6n
~'h1k#k*iH
　　「莫磊同學，上次的推理小說很不錯啊。」莫磊的責編凌凡，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一邊和他談話，一邊整理桌面上的稿件，「感覺和你以前的風格比起來，多了很多向上樂觀的元素。莫磊同學，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或者是戀愛了呢？」
/K+h)M(o!vj8@
Z W/i^ a5zC1p4l\ 　　「戀愛是不可能的，我還是高中生，目前一切以學業為重。」高大英俊的莫磊坐在凌凡對面，儀表氣質相當出眾，「至於風格轉換，我只是想嘗試一下不同的手法。」
8lAI`5E
"FW$G sh|E 　　「哈哈，不要試圖隱瞞了，我是過來人，有什麼看不出？」凌凡將整理好的稿件放在一旁，「現在這種風格很好，有了積極向上的元素，讀者群也能進一步擴大……對了，最近國內推理小說大賽就要開始了，我讓你準備的稿件，你寫好了嗎？」
Z*^8ktT%d
1s|b |l#y 　　莫磊擦去額上冒出的汗，顯得有些心虛，「還差、還差一點點。」hb+GnA
KM:@(wF;qI
　　「嗯，總之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一定要在截稿日之前完成啊。」凌凡起身，拍了拍莫磊的肩膀，「寫作方面遇到什麼問題，隨時過來和我商量。」4Xr.Z-@uf,L
W|kk&p|7sYt%Y
　　「是的，謝謝你，凌老師。」莫磊回答，眼角餘光瞟到門外華棠的身影，「那麼，我先告辭了。」VK-\r deb U;h

6p Q.E2V#^RM4z#e I V 　　說完，莫磊朝凌凡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Nu2k Q Zd-p$u0U
8I0oj.z9Qu0Nb 　　……
U |(~ Z#e$A8Vy
%w3VE"@^H'b 　　莫磊來到門外，拉了華棠的手臂，匆匆走到一個僻靜角落，低聲道：「事情怎麼樣了？」U*js#Q5b8W

@4J#p"N$C:~Sh 　　「他說，他最近忙著學習，所以沒怎麼寫故事。」華棠亦低聲回答，「不過他說，會為了我努力的。」 SG)|8A,uC.C r

q%R7U~5K.Pf s 　　莫磊哼了一聲，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時限之前，如果他稿子最終沒寫完，你就把他的構思套出來，我來寫也一樣。反正之前他那些稿子，最終都是由我潤色加工完成。」dVPrU|,WW

y#F)A.x_6^B9^W 　　「其實莫磊，我覺得你寫的推理小說也很棒，你文筆又比他好很多。」華棠挽住莫磊的胳膊，用仰慕的眼神看他，「你為什麼不自己寫呢？總讓我去他那裡，我很討厭他啊，又呆又傻又土，身上還總帶著股臭味。」
5sX|'kwYz*U'\ v#uS 7qd?e+]#s
　　「你不懂。」莫磊瞟了華棠一眼，輕輕歎息，「當我第一次撿到那幾頁紙，看到他的設計時，就知道我絕對贏不了他……儘管在別的方面，他一塌糊塗，但在預設推理的領域，他絕對是天才。」
?|1~ UR O(w'~+drDS
　　「莫磊……」華棠聽著仰慕的男人，說出「絕對贏不了」這樣的話，心尖不由一痛，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
n!N6w6f(Ju j D7r2C F WY
　　莫磊見狀一笑，捏緊了華棠的手，「所以說，像他那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這份才能。這份才能，本來就應該屬於我。」
7t"K uhz:H6f:D4M.O6L
*b-K.F^6_a-Bkc 　　華棠拚命點頭，表示贊同。
2xh/yv.i(J/Vu )A5k%ph B/t_r,L
　　
6|;N5j1qv7x3OZ P6F7|EZF"t5q
　　******************** vf2\9dv-q

2H9g[:Ro2MU 　　
%u-VS;v Ly
eA;ys s}_ 　　劉凱背著書包，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當他來到巷子的拐角時，和往常一樣，被幾個無業青年堵在了原地。
r0tGH3X1h 8PzNc6g{/p)t
　　「怎麼樣啊，弟弟，今天的錢沒有忘記帶吧？」帶頭的黃發青年，嚼著口香糖，站在劉凱面前。5LW}X)f(_
2`W%N/g:@)iK^`
　　這幾個青年無職業無收入，日常吃喝玩樂，就全靠勒索這附近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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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他們也很精明，家裡有勢力的、身體健壯，開朗擅交際的這類學生，他們怕惹麻煩，一般不沾。他們欺負勒索的，全都是像劉凱這樣，身材瘦弱、家境平平、內向畏縮的學生。
M#Gu6V.S7n5N"[Y"H#V cI@3|4Zu8H2m"[R
　　這樣的學生不敢反抗他們，而且往往即使被欺負到死，也不願向外界求助。s(p8K#y L+JL
V8_5ykg^*A6g&o
　　劉凱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遞給黃發青年。*[2?0L mf,d5O
}jkE&zs,p
　　「就這麼點啊，弟弟。」黃發青年接過錢，伸出手，在劉凱的面頰上用力拍了拍，「打發要飯的哪？」c&_/I&T9qhW?
]? w,WAKJJ9D
　　「不、不是……是家裡，就給了這麼多。」劉凱低著頭，從聲音到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
~4zR+I.v
6a [8cW3g-t)} 　　「哪，這次哥哥們就先放過你，下次如果不多帶點，別怪哥哥們對你動手了。」黃發青年注意到另一個勒索目標出現在不遠處，於是對劉凱撂下威脅的話之後，並沒有過多糾纏，便率眾離開了。f4L\"O c2c5W

^umFR&wd+W$n y3B 　　劉凱低著頭，邁著沈重如鉛的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9\Xs:NnQ(MOm.\
%e;G[1T`%`Aa
　　到了家門口，他看見外婆正蹲在那裡洗衣裳。7SP m2}X\
U EF0gzV6is$a%l
　　聽到他回來的腳步聲，外婆頭也不抬道：「飯熱在鍋裡，自己去吃。」Ug(?4Z|@+U
;xxGZ)A
　　劉凱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被外婆一手拉扯大。
0O7U1n+^t nd3i0A
H;K9k(}zR 　　外婆一個老人，養他長大、供他唸書已是艱難。外婆很少和他交流，對他吃穿、學業以外的事情，亦很少關心。A9?.G'~p"~7[)j3~ lf

#?!F8{`)aR}H*z 　　劉凱也不和外婆多說什麼，悶不作聲低著頭，自顧自去吃飯。吃完飯之後，他爬上了屬於他的破舊閣樓，在面前攤開紙筆。
^"E&u@8}xS^,i/SI uDM0Yj5]6^_Bb@
　　他活的很壓抑，學業上、生活上，人際交往上，沒有一件事是順心如意的。
C3QTJzij5f2fx+e-D
w-F6}/J&q^ 　　他也是人，他需要一個發洩的渠道，所以他在筆記本上，把欺負過他的人，一個個用千奇百怪的方法弄死。.[4uX*J3F+H6T~j
wa7s ~UM
　　比如剛剛的那個黃發青年，在他的筆下就以不同的方法，足足死過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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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x([z2X'G;H 　　這個筆記本是他的寶貝，每次被人欺負嘲笑之後，他翻開筆記，看看那人的死法，就會覺得開心和釋然。 W{'[8p0k`

?2G$?)p2kWs6H?$`Q 　　這個筆記本是他的寶貝，是它讓他和華棠相識。一年前，他帶著筆記本去上學，結果由於筆記本脫線，掉落了幾頁紙。
0wI5[CLm'J/T
m8N!\w/[#V(TM 　　那幾頁紙，幸好是被華棠撿到。
7H$hU+q8u7[F
xT7dz.b%_L p0^ 　　假如是被別的什麼人撿到，發現是他的，一定會罵他變態之類很難聽的話。而華棠把那幾頁紙還給他的時候，不但沒有罵他變態，反而說他設計的很棒，說她很喜歡，看的都著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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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Cw8vDC#qU^%vs 　　他聽了好開心，索性奮筆疾書不眠不休，把華棠沒看過的一個設計仔細加工，寫成故事拿給華棠看。cm Z7b'} pH8r
)}m'Bo6P
　　華棠看了之後大加讚賞，還請他吃了一頓牛排，鼓勵他繼續寫。就這樣他寫她看，直到現在，他本子上的設計已經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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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cuU 　　說實在的，和華棠成為好朋友之後，他已經不那麼熱衷於設計別人的死亡了。不過既然華棠催促，那說什麼都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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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v9{c$D 　　這一次，設計誰呢？就黃頭髮的那個壞人吧，他最討厭了。不過，這次還是給他個機會，不要讓他就這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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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y2EZ6C 　　劉凱把筆頭叼進嘴裡，在佈滿灰塵的陰暗閣樓裡，滿心歡喜，瞇起眼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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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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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天後，學校的天台上。vl*l9y$B(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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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磊將一疊字紙，劈頭朝華棠丟去，吼道：「這是什麼破東西！從頭到尾，手法和邏輯都幼稚簡單到可笑！最後還來個愛的感召，讓壞人棄惡從善！你確定這是劉凱的設計？你就讓我用這種東西，參加推理小說比賽？！」 i;V/oYj2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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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的確是我從劉凱手裡拿到的。」華棠站在四處飛舞的字紙中，委屈道，「可能他這次發揮失常，也不一定。」v8i W8Fs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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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他不是發揮失常，而是已經江郎才盡了！」莫磊冷笑，「以後，你不要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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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咬了咬下唇，上前挽住莫磊的手臂，啞聲回答，「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再理他了。」!J1r*pkN~4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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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y'm&R:X,a T7L XVW*jby+hP)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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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N k1m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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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n#x.m&vD 　　足足兩周的時間，華棠沒有再來找劉凱，他心裡非常不安。4{~Y 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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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在放學的路上攔住了正和好友一起說笑的華棠，「華、華棠同學，上次的故事，看完了嗎？」oQ8_0FW? u

z \IRdY2k 　　「什麼故事？」華棠瞪大了眼睛，反問他。2w1`E1E|@8t!K6C
&L]PD;F#p\x i
　　「就、就是我寫的故事，你知道的……」劉凱的聲音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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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那個啊。」華棠拖長聲音，「我沒看，然後不知道丟到哪裡了，怎麼，你想要回去？」#DTN'c:b"]`;~.r

b:I2H)F$t7J*MO1jU eP 　　「沒、沒有！那種東西，丟了就丟了……」劉凱連忙搖頭，「我只是覺得奇怪，華棠同學這麼久都沒來找我了。」$BT,H5\.])u

u`G*BCW@'? 　　「找你？」華棠上下打量了劉凱一番，繼而哈哈大笑，「我為什麼要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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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6A~NpRx+g 　　「因為，因為華棠同學和我是好朋友啊！」劉凱捏緊了雙拳，額頭上青筋突突的跳。
/@Wm0R6Y#y | N g:g d W;eG.\ I4~
　　「別傻了，過去一年，是我可憐你，才和你說說話罷了。」華棠不想再和他糾纏，轉身就走，「但是我現在煩你了，不想理你了，行不行？」iy!q8eZ6SP
.d~B~k[
　　華棠沒想到的是，劉凱居然再度繞到她面前，抓著她的裙角，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聲淚俱下，「華棠同學，你就當再一次可憐我，好不好？不管什麼事，我都會為你去做的！」
8n#K^#Wg'o
I F-t.oB)I8\ 　　「走開啊！」華棠看見他指甲裡嵌著污黑的手，放在自己的白裙子上，再也忍不住心頭厭惡，掄起皮書包，用力朝他的頭打去，「我要你做的事，就是立刻從我面前消失！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BF6Ir"q%a/s*m\Fru 1Czw1i Y"m
　　劉凱只覺得左側太陽穴一陣痛傳來，不由呻吟一聲，鬆開抓住華棠裙角的手，撫上自己疼痛的太陽穴。0TR4H ` rT
] dc7t&gS[gMb C
　　華棠乘機拉上目瞪口呆的好友，快步離開。2u'? K?e%gY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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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感到摀住痛處的掌心一處濕濡，他慢慢移開手掌，將掌心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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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Zc.y"U0r 　　一片鮮紅宛然。0u6_?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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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明白，華棠是真的再也不想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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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t6j:vC)v"W4|+Yh#F
tk*r:@sT 　　放學回到家，劉凱往受傷處貼了一塊創可貼之後，就開始獨自窩在小閣樓裡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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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為什麼這樣對他，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真的很難受，難受的快要窒息了。#g$Q\/|/B7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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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長這麼大，華棠是唯一對他好的同齡人，是他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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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9U4|J!eM 　　劉凱躺在鋼絲床上，看著天窗處那一小片陽光漸漸黯淡，不願起來開燈，就這樣讓自己一點點沈入黑暗。E:a D C2u!I+w

qS2I.\4fM^ 　　就在雙眼完全不能視物的瞬間，一團赤紅的火焰在他對面升騰。火焰之中，走出個手執雪亮的長鐮刀，用寬大的紅色斗篷，遮住了身體頭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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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誰？是我的幻覺嗎？」劉凱坐起身，輕聲問他。
4NL5g*^6{S#m RD;N@ DX2]
　　「我不是你的幻覺……但可以說，我是你的理想。」紅色的人聲音尖銳而怪異，帶著些神經質，「有我在你身邊，你做一切事情都將無往而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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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可以讓華棠重新回到身邊嗎？」劉凱的眸中燃起一點亮光。
l8i1D#^u!zH
"u VaD_pO%A!E 　　「咯咯咯咯！」紅色的人發出一陣怪笑，「當然，如果你想。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你應該多瞭解一些她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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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9N iUnV0] 　　說完，紅色的人忽然動作，將手中的鐮刀朝劉凱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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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被嚇的閉上雙眼。然而他閉上雙眼之後，所見並非一片黑暗，而是無數瞬間掠過的聲音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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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磊從地上撿起幾頁紙，仔細的看完之後，朝身旁的華棠柔聲道：「小棠，我要你幫我一個忙。」j8hX.o Ez0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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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j!~;ju t W{,cQg 　　「他說，他最近忙著學習，所以沒怎麼寫故事。」華棠低聲對莫磊說，滿眼滿臉的幸福愛慕，「不過他說，會為了我努力的。」Ut,g;c5LF&r

/|y uT9BTTqd 　　莫磊哼了一聲，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時限之前，如果他稿子最終沒寫完，你就把他的構思套出來，我來寫也一樣。反正之前他那些稿子，最終都是由我潤色加工完成。」;e"^Vm1y:^3b!iK
3{C&E+@y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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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k;Dlu5Y#i
]_(z\5[-x2Ww 　　天台之上，莫磊朝華棠摔了他的故事，白色的稿子漫天飛舞，而後紛紛墜地，若垂死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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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l NO(I W+D h 　　他聽見華棠說，「我早就不想再理他了。」;AiK(cs;}

E.s|9Xi&D 　　……
p[#a"Uc\B ['|+i8@e*VP0s
　　劉凱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oAZ$F+kd
(r5l;_$h#HPi(U
　　他被騙了，沒錯，他被騙了！一開始，華棠接近他就有目的，從來沒有半點真心待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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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2a9k gF:Q)w[+f9x:B 　　這種被欺騙背叛的感覺，比讓人結結實實按在地上揍一頓，還要痛苦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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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8v8p)qacbQ 　　「現在，你還想她回到你身邊嗎？」紅衣的人問劉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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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a:W'Y rGq/lJoxC,J#n#H 　　劉凱用衣袖擦乾淨眼淚，咬牙切齒，「我要殺了她！我……我一定要，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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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Yr1o-[-V 　　說完，他慌亂的起身，想要找到他的筆和筆記本。5~.}#L+i)zZ9Y

#c we5a2y B+e\9Ze| 　　「這樣不夠啊，只是把她的死寫下來，怎麼夠呢？」紅衣的人緊隨他身邊，在他耳畔，絮絮的念叨，「想想看，你做的這些對她而言毫無影響，你每天在學校都會見到她，看著她把你拋諸腦後，和真正喜歡的人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你咽的下這口氣嗎？」gD!SV ]n

9paV|6V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劉凱找到了他的筆記本，又生氣的用力把它扔在地上。1^d#Rd~[

gUn0Bb(J BC'S|1c 　　「殺了她，在現實中，真真正正的殺了她。」紅衣人的聲音帶著某種魅惑，「讓她再不能騙你，讓她再不能對你露出嘲諷的笑……讓她痛苦尖叫，讓她在臨死之前，眸中只留下你一個人的影像。你覺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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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的唇，慢慢勾起一個笑的弧度。f A,D/W!q-LbfZ2]
+i0e~o:\e/~ c
　　他對紅衣人說，「很好。」2lv:pO*g6^*f-NV5b
|(VD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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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Z5{A~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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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3PX*R` 　　三天後的清晨，劉凱背著書包走下閣樓，看了看在家裡忙碌的外婆。:`4aI nR[R;i,kW

G n'P%P4h,b7GOpe8gmNC 　　外婆一直忙著做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和他打招呼，沒有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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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0o5{5C1M5P%^[ 　　這樣的外婆，讓劉凱感到平靜和心安。
q6Q2kj NC
O {'?!k }O+i%h 　　他對外婆而言，果然是負擔和累贅而已。既然這樣，他永遠離開，想必她也不會太過傷心才對。~9o m(DzV*@
a0pD-Ex9r
　　這樣就好。畢竟她養他那麼多年，他不想傷害到她。N9d6?;^"Y:IQe ls

@;C8V cp5Vr&u1Y 　　劉凱走出家門，走過再熟悉不過的小巷，如往常般看到那個弱智的小叫花子，穿著髒破的衣服，抹了一臉黑灰，坐在巷子角落曬太陽。G:W"\"q2rl@

$Y1sp#kZ(M+Q,O7|V'A 　　劉凱走到小叫花對面，遞給他一個包子。小叫花傻兮兮的笑著接過去，放進嘴裡大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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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看著這樣的小叫花，臉上亦露出笑容。!uO+jyC1XE/Ah

J9\HAZs 　　……
,Wq(f{V#Wd&D 5R(BKvQN#T'oG N?
　　上午的課結束之後，莫磊收到了一封劉凱寫給他的信。Tp ~f'Q,_ul;a9Y J

3}da Ioq'_ 　　莫磊看完這封信，立即把信撕掉，扔進了垃圾桶，神色變得古怪而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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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的這封信聲稱，他已經知道了莫磊抄襲他構思的事情，約莫磊到學校的地下儲物室，想好好和莫磊談談。2{y ToF_C!Z%mP

_ yn^R9F 　　莫磊坐在自己的位置，盡量冷靜下來，就這件事仔細想了一會兒。5`/YY+{cP"gVQ

4N s DB l 　　華棠對他死心塌地的，他認為這件事，不大可能是華棠告訴劉凱。而這件事，除了華棠和他之外，並沒有第三個人知情。0y#L%g`x

:zu&LW7Dq2\ 　　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劉凱看到了他出版的書，發現裡面的構思和劉凱雷同，從而懷疑他抄襲。(xiW:B J$@5_

9vi+LmQ5c0`6V 　　莫磊勾起唇角。-e+D#xCWkxq t"QH
c5^;Vu#n6{F(\*@
　　什麼嘛，只是懷疑而已，劉凱根本拿不出他抄襲的確鑿證據。只要自己和華棠不承認，劉凱就完全沒辦法了。q&^1N3H:gB J|
'U-U1zz W Eo
　　算了，過去看看，他想說些什麼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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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磊這樣想著，慵懶的起身，走出教室，朝地下儲物室的方向走去。
1_*jB.Op2D &t.e7N JS b|J$|a1J
　　……5y7Y6v i,KH)J M `y
"^.C7WI-_zE?W
　　莫磊推開儲物室的門，只見裡面坐著個身穿校服，垂著頭的佝僂人影。
/O8^;T.n Zc%q
J'kbH8Av9YQ 　　儲物室裡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
6Xv5LR^:Z ]%Y 6}x/z&@#l4v@{9i k
　　莫磊皺了皺眉，用手指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然後按了下去。
+B3pL,KB7N 4K6yB5i O Ii2f d|
　　就在他按下開關的同時，儲物室的門忽然關閉。緊接著，一團巨大的火焰驀然升騰，將他和整個儲物室包圍。
6exZJi)g l7bu
i'w%pXg d u-ZP 　　原來這裡，事先就被設了機關。而機關的啟動鍵，正是偽裝的電燈開關。v4l i&[ x7U F [2J

I1cBHK y 　　莫磊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拚命揮舞著手臂，先是四處蹦跳，繼而在地上打滾，卻沒辦法阻止熊熊火焰將他吞噬再吞噬。Ki6f n j1{ Y

s$Zlx$?n3O 　　先前坐在儲物室裡的那個人，此刻也和他一樣，變成了團火球，拚命哭喊慘叫，幾次與他碰撞在一處。L0i ]%s}Pz

5}0@#oVc/@-]3F`8j ? 　　莫磊承受著身體的劇痛，和對死亡的恐懼，驚惶的想，怎麼會有劉凱這樣可怕的人。
Wu;j YT DP+`;~3d
4w#Gl?4f 　　他自認做的事雖然有些過分，但絕不到應得這種程度懲罰的地步，劉凱竟是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和他同歸於盡。

r3431323 2010-8-15 10:56

魂潰（七）-28vB/O8i9e7ZW
saUrWA9u
　　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劉凱穿著雨衣，站在霏霏細雨中，看著櫥窗內播出的電視新聞，女播音員正侃侃而談──1S/e-T)\ }

^*E"a%w:XW3v4\ 　　「……兩名學生皆燒成骨骼狀，只能從隨身攜帶的物品辨認身份，據警方調查，這場慘劇是因為其中一方，涉嫌抄襲另一方小說構思而造成的。我們在反對抄襲的同時，也要提高當今學生的心理素質……」
z%U t HM+j e+e sJ:iS 7m ~Wr{[ Aw+hg
　　劉凱沒有繼續聽下去，微微一笑，轉身離開。'lJy\j
2V/qLv5afad
　　他沒有死，代替他承受一切的，是那個小叫花。那個不知從何處來，沒有身份名字，就算某天忽然消失，也沒人會追究在意的小叫花。.j%G c3Ir&U,f,^;s

;I&n7r.e;^?K r!d 　　莫磊死了，然而這僅僅是他復仇計劃的序章。G3x5o%c.b|O

/J2Jp E i Aar p4@k 　　……
!F8V WK^ h aI5e
7X|f hO7pL.U[@{ 　　一周後，華棠走在放學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手機彼端傳來的聲音，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劉凱的聲音。
#V%x7o,u*}]4Ha4n /`3tvR/Z3K8]5E5[
　　「你聽好，莫磊還活著。」劉凱的聲音一字一句，若重錘般，擊打在她的心房。1T_-Q9c2o$D8L
]R$Nl]#krV
　　華棠將右手按在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聽到劉凱的聲音帶來這個消息，她既害怕慌亂，又激動狂喜。
CCIg3C9f;Q,v A#}i(a5l;g
　　這一周以來，莫磊的慘死，實在是讓她傷透了心，好幾個夜晚都是痛哭著驚醒。 D8W\Ce8Bu

@t:[e4y |%|? 　　「你忽然這麼說，讓我怎樣相信？」華棠沈默半晌之後，聲音發顫的問。
5OS!y0~ R5vm@ #} YX2IGAE
　　「和他在一起的我都活著，他沒理由死。」劉凱在她耳畔嗤笑一聲，「信不信由你。」
\ g*AM1bK+]M (^cJ[;]0cbW%B;z
　　「我信我信！」失去了所有判斷力的華棠連聲道，「那……你能不能讓我見見莫磊？」 Lf;_o0y*P
JQ[ p+rU!y
　　「當然。」劉凱回答，「你現在立即搭71路公共汽車，到鳳凰西站下。」
m.|InA,JP}s
~(Hfj8W0Iz 　　「現在？」華棠有些遲疑，「能讓我準備一下嗎？」%u/Nq3^*vX"RWK
8A P4yO.J8j0j,L1A
　　「不行。」劉凱堅決道，「現在你不過來的話，我再也不會出現。」&E/H:C z,H,aE
L Q/Yw8q3Lw1]0r:\
　　「好好好，我馬上過來。」華棠回答後，就要把手機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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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掛。」電話彼端馬上傳來劉凱的警告，「保持和我的聯絡，聽我的指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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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將手機貼在耳畔，驚惶四顧，「你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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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咯咯的笑，「沒錯，要不要找找看？不過，如果這樣耽誤時間的話，你就再也見不到莫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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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h5?+{U}.D 　　「別，你說什麼我都聽。」華棠咬緊了牙關。
T|R a/z I^hT;{
l0^{MFK-Jk 　　……
.? ^ g r.tG D.aQm
k2CIB s cU 　　按照劉凱的指示，華棠沒有和任何人聯繫，不斷的轉車、打車、步行。最後在天快要擦黑的時候，她來到了郊外。Lq&oRp4t(}

n]T_,A%XR 　　太陽如一輪半凝的血，緩緩西沈。這裡四周看不見道路和人的影蹤，蓑草及膝，不遠處是一道蜿蜒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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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Sn_ 　　華棠喘著氣，合上已經沒電的手機，開始隱隱感到害怕。沿途走來，她都是聽劉凱的指示，這個時候，如果要她轉頭回家，她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5z6K/A BZ3sW&d
+E T4@ ~0x2@$Qu4M D.J
　　「來了？」
6wNW.kr 2k7|"OYr-Th&Y\'T0]
　　這時，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華棠悚然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劉凱穿著連帽的寬大軍綠雨衣，拿著一個很大的手電筒，垂著頭，佝僂著身體，就站在不遠處。
c+F7FSz9N 3z8Q8@ J'fX
　　「你什麼時候到的，我都沒發覺。」華棠走到他對面，雙臂在胸前環抱，怯怯道，「這地方……真的很偏僻。」
+oT C?3O.}j i3| {2Z?lE2~4O
　　劉凱看著她嬌美的面容上掛滿驚惶，心中開始有隱約的動搖。
'm{ pDy
d Op(PU 　　真的要像計劃中那樣對她嗎？畢竟，他曾那麼真切的喜歡過她。n!aS/fL1q2A@

\.vV ]i"j9Wf 　　「劉凱，你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紅色的人緊貼著他的脊背出現，在他耳畔憂鬱的低語，「當你殺死莫磊的時候，就注定了一切……還有，那樣充滿了欺騙痛苦，充滿了對背叛的無力感的過往，你真的想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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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jbpR 　　「華棠同學。」劉凱聽到自己的聲音，機械平靜。然而只有他知道，他此刻的胸中，蘊藏著怎樣的瘋狂，「莫磊就在前面，我帶你去。」?7f/} bu8G
A4~5z-a9}m
　　
O3XlDr/U,` u S\1A-I!zv7WD
　　********************nd$uFYI Y)jxy

_6@ BO,hBQ#_ 　　
H}q]rq *A0[vBKM!Z
　　劉凱帶著華棠在崎嶇的山道上，一路跋涉行走。當他們在一個山洞洞口前停下腳步時，已經是深夜。
5Vi*by q*N #}IX1T-}
　　「莫磊在裡面。」劉凱對華棠說。
Z\E p B/b yH0Z !X(~)g+E5O
　　華棠聽到這句話，頓時理智盡失，搶先一步邁進黑暗的洞內，叫道：「莫磊！莫磊你在哪裡？！」
$T3z'I+j mI_ ;b a'zF1eX;L
　　劉凱跟在她身後，眉頭緊鎖。他伸出手，拿起洞口旁早準備好的木棒，用力朝華棠的後腦揮下。
1E"c$H4c(I;sUy;}
/w7dfbn/IE(I)b 　　華棠應聲倒地。,Yi7x&i)H4y
|#Z-oX!CmF
　　……+p9oPU:B7W'p3?
?C\&I]
　　當華棠再度醒來的時候，她仍舊身處於山洞內。不過此時此刻，洞內點了十數支蠟燭，可以說是大放光明，將周圍一切映照的纖毫畢現。
LG9VN#kJ
&i/b l1a;~I W%n:i 　　她躺在洞內唯一的石床上，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緊縛，半點不能動彈。在她的對面，站著手持沾血木棒的劉凱。
0p+? p4~%?$KP +v Pq!QDW-@[ Ke$W
　　「一開始就沒有莫磊。」劉凱一步步朝她逼近，在她的面頰旁吐著熱氣，「莫磊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
&t'cdhz\.pi-e 5^1SZif L_*C
　　「啊！啊！！」華棠失控尖叫，「你這個騙子！你是用什麼方法騙過所有人的？！」!df?*D ["S_~

@S0P|'t)I 　　「你不是和莫磊一起，看過我很多設計嗎？」劉凱微笑，「不然，你來猜猜看好了。」
F/q!q5okO*J}e
$E2q[N\V9J)k-i 　　「是你殺了莫磊！等我出去，絕對不會放過你！」華棠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會報警！」 K8~1M-G&v)vU'L
4\E3D8@Z7H_k3x
　　「是哦。不過，你再也沒有機會出去了。」劉凱打了個響指，「或者這樣說不確切，應該是，再也沒有機會活著出去了。」b!G$zUB[ K

L3?&A? P(U 　　華棠看著劉凱此刻的猙獰表情，終於明白他是來真的，整個身體都開始不可抑止的顫抖，「劉、劉凱……你放了我吧，求求你，可憐可憐我。」8i9Fj^1jW{C

K^1H)Ry%N#z*m 　　「已經晚了。」劉凱搖頭，眼角處開始泛紅潮濕，「當初我那樣跪著求你，你為什麼不肯可憐我呢？」azi\?
P`m:}{(ifj!EF
　　他恨華棠，並非恨她騙取他的設計給莫磊。那些東西，對他而言不過是發洩的產物，她只要明白說一聲，他就心甘情願送她。fR~(?1gDW
.xYY;V#[-unz.y3{
　　他恨華棠，全因為她騙取了他的感情之後，再將他的真心踩在地上踐踏。| ps A8D:yhz3V

j9S;wwi/|k+C 　　今生今世，他已無回頭之路。!Y}{m;wz+DI8?
^7s8k8f A!V wM
　　劉凱舉起木棒，用力朝華棠揮下。 r O?)i!a @

%JpJ c:M 　　……
1L8Ocxk)]qZ.Tt C }
Xt!MW)d.wS(d"lS 　　兩個小時後，劉凱蹲在地上，仔細用清水擦洗面前的血漬，一絲一毫都不放過。e"sYLe8D
QQz-ia D3v
　　華棠安安靜靜的躺在旁邊石床上，頭臉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斷了呼吸。
)q YW-W c/X5Z$Q]` (^ f&mQO)GN(t
　　擦乾淨面前的血漬之後，劉凱站起身，看了華棠一眼。儘管他知道這很瘋狂，但此時此刻，他心裡還是湧上一股痛快。
.k up4ss
7poE g)CU3Zd7{ R 　　是的，痛快。J#vT&w,y

!e0B*x#u @_ 　　就像是心尖上插了一把刀，一直都那麼痛那麼痛。而此刻，他將那把刀往內裡捅的更深，不止這樣，他還索性剖開胸腔，將之前那道傷徹底搗爛，再看不出原來的形狀。U3d S h5cP9i]

)MT#Z7A,Pupx 　　劉凱咯咯的笑出聲。
7vG;B+Fz R
-roW-m6Z|:B Q 　　原來痛到極致的毀滅，也是一種快樂。3t X5w6F!dL \ N'a|*K

f&um_w 　　
/T bRi] sf
b2k8i9gc5GLQ*r8N5L 　　********************
(A\"tT%Zy A ^DG*ir+ee+g
　　
kQ o|'c#Dk
rc/Nju"E]'w 　　殺死華棠後的五年間，劉凱如一個幽靈般，四處遊蕩。p gZu [hP

{c? FV _az 　　他化名做過伐木工，做過泥水匠、建築工，做過食肆的跑堂，甚至做過家教。g`e@n
/wQl7ctbw
　　在這段時間，他沈迷於設計各式各樣的謀殺，並將其付諸實現。他的作案手法越來越高明，而且只以殺人為樂，並不貪圖其它，留下的線索很少，所以幾乎樁樁都成為懸案。fjyy:~F*aKk l%[G

`,l+c5pB*N 　　直至在殺死華棠後的第五年，他遇到了李啟明，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n,U7DXn3Wxd u

J$w*y#Q'`Nq 　　……
oR I3b&f)S9M IK
b0y,j$q;?P 　　這天深夜，李啟明騎著單車從公司回家，一路上昏昏欲睡。;UC+@~o)oG
M&P$I[&@4{'V,c'o
　　當初念了心理學系，滿以為將來能做個高收入的心理醫師，結果根本不是這樣。7U%X x @0uwaw%n%DeQ
k+s+gfj G!Y)M&QuR7P
　　心理醫師這個行業人員早就飽合，而且目前的社會狀況，這行生意蕭條的很，他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為了餬口，沒辦法只得轉行，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職員。M$Sr&t \qTjY6^j
M Ic8fzV/L
　　因為是新人，專業又非所長，工資既低工作又累，天天熬到深更半夜，才能回家。
F%?I]na-|6\g K0Z)U/v}$_1l
　　李啟明仗著沿途僻靜，邊騎車邊打瞌睡，結果不小心撞到了人，剎時就清醒過來。f hz'u'qO1]:j

?J,vJ {Y:P 　　「啊，對不起！」李啟明翻身下車，扶起匍匐在地上的灰衣男人，「你沒事吧？」S'Nw#wf {0O
P}z E.^mI X&c|
　　男人抬起頭，露出張臘黃消瘦的臉，朝李啟明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我沒事的。」
"aR$cGVw+i+?
)O(w x+D,[)| 　　男人的話音剛落，李啟明忽然覺得腦後一痛，便喪失了知覺。
+lg4M5U9PGa8jI q2H X/n%s
　　一身灰衣的劉凱從地上站起身，手拿染血的鎯頭，用興奮狂亂的眼神，直直盯著地上的李啟明。E(J$H5M3qj3yLpwY

#Jq/^F4c 　　……
2xKg,N Bxz:H0n
"gQ!T{-p.X.rp!y 　　陰暗的小屋裡，李啟明在潮濕的木板床上呻吟一聲，醒了過來。他睜開雙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劉凱，有些迷惘的問，「你是誰？為什麼要綁架我？」
^7f^~2H+W
_;i&f|r 　　「我不是綁架你，是要殺了你。」劉凱桀桀的笑，眼睛通紅，從腰間摸出一把開了刃的匕首，用袖子擦擦匕身。"t,v XE,d*Y P'Y:Gl+{
!]$Q _ eCd&Z
　　「你這話太奇怪了，我甚至不認識你。」李啟明看到自己被牢牢捆住的手腳，不由皺眉，「再說了，一看就知道我沒什麼錢……殺一個貧窮的陌生人，對你有什麼好處呢？」L\@-SU[{;A4x(G
5P(uXN}B
　　「不需要別的好處，殺人本身，對我而言就是好處了。」劉凱饒有興趣的打量李啟明，忽然捨不得就這樣殺了他。
"P0W4D$g@ a4XI7g1t3?3x
　　被逼入絕境的獵物，還能毫不慌張，用這樣平靜理智的口吻和他談話，這是第一次。mm} dk|{.U
'c |q0B:{&J b
　　很久很久，他沒見到尖叫、慌亂、恐懼、鮮血之外的東西了。| d'X3E*d(z9]b
Oy ~&?H[T x A;M
　　忽然想讓這張臉露出他熟悉的表情，劉凱走到李啟明身邊，俯下身，用舌尖舔過李啟明的面頰，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低聲道：「我給你一個選擇……你想要，什麼樣的死法？」i@&~h6z y~
P LEcF)a&f
　　李啟明只覺得毛骨悚然，卻仍舊努力保持著鎮定，「我想選擇，三天後再死……可以嗎？」
%K!VC*VoU+N k`
hu$P3a mb#f AAtq 　　如果多出來三天的時間，說不定他可以找到辦法逃走。假如沒辦法逃走，他曾經修過犯罪心理學，也懂得基本的催眠術，說不定能讓眼前這個男人放他離開。0N Wu K#T s4u&uX4nV

%G0sZN#{1t,Tf 　　之所以選擇三天，而不是更長時間，則是考慮到男人不致惱羞成怒、當場殺人的可接受程度。H {k5T,a

T#y(tbsCLq 　　劉凱咧開嘴笑了，「三天？有趣，我答應你。」jP)W"uh3[c)E
1X-z7N*i,b0wO@Q3o
　　李啟明暫時鬆了口氣，「我的名字是李啟明，你的名字是？」\7pG Zu7aV^

C O0b*r5N8W4^?3D._:d 　　如果要對方停止殺他的念頭，互相通報名字，是很重要的一環。u!p`!}g7_

9T2pP\'FKu 　　有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人，不肯為自己養的食用肉狗取名。因為取了名字，就會捨不得殺它吃肉了。
/?J5[uJ l
.S)A-dQ9EQz!b 　　從心理學上來講，這個是很有道理的。0]`Bh I7pI
#] W n7k#gm,d R
　　未取名之前，肉狗的作用，就是殺來吃肉。而取名之後，那條狗就成了獨立的個體，獨一無二的存在。
jD)c a7`)s&woxE
l#t_$@X7X:r/K7uC 　　眼前這個男人，顯然是在進行無差別殺人。在他的眼裡，所有被害者就等同於肉狗，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殺。
E?%H mlE R?
dC Ye/I[V 　　劉凱遲疑了片刻之後，回答，「我叫劉凱。」
2I#E1Wk#w3k
DZ%Y+TQK6`%t 　　很久很久，沒有用過自己的真名了，他多少有點不習慣。
D"f}hn
V{B4Bt 　　李啟明在心裡暗暗想，很好，這一步進行的非常順利，又語調輕鬆道：「劉凱，我們來聊聊天吧。」,{.thJ2rG(q_
"B u0{_N
　　「哦，聊什麼？」劉凱此刻處於有利位置，完全沒有提防李啟明的意思。
YBV;VEON)w
%K v.TUR_|;i 　　「比如說，殺人。」李啟明盡量自然的微笑，用聲音和眼神對劉凱進行輕度催眠，「殺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u&d+S+b

!xHHk:bghU/g 　　要攻破這人的心理防線，必須瞭解他的過去，親身體驗他的感覺。)fyF:O WbYD
+M NB]4|
　　「會顫慄，很痛苦。」劉凱在他的引導下，自然而然回答，「就像是，把自己一次又一次殺掉。」]8k;YE+V{J

.z2\"J:^*p 　　李啟明被劉凱宛轉低回的聲線，以及痛苦哀傷的神情所惑，仿若看到這消瘦臘黃的男人，瘋狂的舉起凶器，一次次將他自己殺死。
Fg'w ?:N;}2i,zS^
[pTk*Z#d&Eo 　　李啟明連忙收回眼神和語調的催眠，渾身冷汗淋漓。 n+d1b| BY
YP:@ieuR
　　不是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但李啟明想都沒想過，會在這個時候，發生在自己的身上。nQ X$aHSV
"u8t.Vtk7Kt
　　剛才，他差一點被劉凱反催眠，被拖入劉凱異常的精神世界。
W`I)?E:o&G x-k'w$n?
　　李啟明輕輕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操之過急。-cS*Oz)M9r5T'XBK

[4D+@"C:G;bP 　　畢竟，他還有三天的時間。
}L*P2q@0uj(y 0vaB,h wx:I_8v
　　:qc_~P!I
*O,o&P'Fws
　　********************
'@P~:@ ~/t+{-se
~~nT*C 　　xu$|2H9f5vG

H;DD9s6T2k 　　三天的時間轉瞬而逝。
)~2E5oV-c s
+f4Bp2W5S iv4| 　　這三天，李啟明雖然找不到逃脫的辦法，卻也並沒有白白度過，他知道了劉凱的全部過去，劉凱也知道了他經過美化的、充滿幸福快樂等一切正面因素的經歷。
lvJ)e/]5Y#q *P$K8Z"uL
　　基於這些，李啟明終於可以在第三天的夜晚，執行他最後的計劃──
Ruu K u @)[A ~!Z[ ~ @
　　催眠術中的人格置換。
&[Ed\8jE%]
Ons!LLA4aydE 　　所謂人格置換，是一種高等催眠術，是基於這樣的理論發展起來的：當一個人，看到一本美好的小說或電影，即使沒有小說電影裡的經歷，也會產生身臨其境的幸福感覺。l6sKH{i,d3SS

4gS\oP V5?H 　　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置換感」。
-UY+s4H)j"K?,B? 8\K/vz5E2~`X
　　李啟明花費一天的時間，瞭解劉凱的一切，再用兩天的時間，為劉凱量身編造了一個光明美好的理想人生。|Z%DSnJ

6\.b|E$i?&~ IL H] 　　成敗就在今晚。
cS.GA:}K *? O;j/XU\
　　如果置換成功，劉凱的人格將轉換到光明的一面，不再對人具有強烈的敵意和攻擊性，對所有人和事物，都將抱持著善意關懷。#SsKh:N4e
-n|cIrrf
　　至於失敗的話……他真的不想失敗。@z3wu$x|(h:y_
A({e8gVG0]i
　　李啟明雙手被綁在背後，在床上坐直身體，凝視走向他的劉凱。!`Ois Sx4hf
?)yR*| m!l#i$M&D
　　劉凱伸手，虛虛掐住了李啟明的脖頸，神情凝重，「看在這幾天相處的情份上，不會讓你死的很難看。」
\'|$P:R0L+T!P/f4p
zpMf{7K+^ 　　面對死亡，李啟明仍舊微笑凝視著劉凱，眼睛裡似乎有一圈水光蕩漾，聲音柔軟，「那麼謝謝你。劉凱，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zM!G*?V4Hs .L*lT;W,]
　　劉凱愣了片刻，繼而不可置信的大笑，「喜歡我？你在開玩笑吧！喜歡我這個殺人狂！」
X's`,sjla P0N 7g+S`a z5fN
　　「不，劉凱，你不是殺人狂。」李啟明聲音柔和卻堅定，「你只是在為別人的錯誤，一次又一次的懲罰自己……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我看見了你內心的痛苦，聽見了你靈魂的哭泣。你不是殺人狂，你只是迷了路。」
3T#f'X&K]o"R I6O
J x D"H$WJds 　　劉凱的眼神漸漸迷惘，已經進入半催眠狀態，「那麼……你告訴我，真正屬於我的路，在哪裡？」 `;C(u+C1U1};w

eyC*{$k?;zCZ 　　「在我這裡。」李啟明回答，「我的路，就是你的路。我願意做你的靈魂，讓你看到真正的陽光。」
o ^7_)o;} N6}i Jg,bn8NJ2g*|+DgQ8_
　　「不、不！」劉凱忽然狂亂的大叫，掐住李啟明脖頸的手，驀然收緊，「你騙我！你騙我！她以前，也是這樣騙我！！」 BE Dv di
E]{#md
　　「劉凱，我喜歡你。」李啟明被掐的喉頭咯咯作響，仍然堅持說著這句話。(K3nQd](IO`%O0y$j

yAM'ssHw 　　這句話，是人格置換的關鍵。
CN gJud M_;fc ?$J4cI;]
　　一定要有人全盤接受劉凱的負面人格，才能夠將其導入正面。| z)kLc,Evh
.x(j5l&H,j}'\*Pr
　　「你騙我！你知道我怎麼殺死華棠的嗎？我用木棒拚命打她的頭和臉，直到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劉凱大叫，面容扭曲如惡鬼。
7\o6IzX4WX q?JW"ZA;Jp4^Hm
　　「我知道這一切，仍舊喜歡你。你當時，只是被恨意蒙蔽了。」李啟明掙扎著回答，額上滿是冷汗。Z6U'k0hAuc-q

*^ R!cn GL&Y 　　「在伐木場做事的時候，我把一起工作的工人全部殺了！只是因為我高興！」劉凱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綻起，「我、我根本就不是人！」O?V,n7e/U

:S U&d{E9_!~ C 　　「劉凱，你殺人並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痛苦。」李啟明道，「讓我來抹去你的痛苦，好嗎？」
J7D!n;\5@vm5q Y1I
R g!NctM;| 　　「……」
/X1s8b;`1MOt@*A
+ss,F7Ey Q-jm 　　類似這樣的對話，不知進行了多久，劉凱扭曲如惡鬼的臉，漸漸恢復了平靜，唇畔甚至掛著抹安然恬淡的笑，「你說的對，是的，那些……並不是真正的我。」
O9]{'gn*HtK3Z'S8rDf9K b4xw^N6JX ? A.~ D
　　李啟明聽到他這句話，知道人格置換已經完成，卻完全不能鬆口氣。此刻的李啟明，全身緊繃，面容扭曲著，狀如惡鬼。
Vs3rP|)av j_5k}"]5v h#j
　　「你說的對，我的陽光，一直在我的內心，只是我沒有及時發現。」劉凱放開他，又把捆著他手的繩子替他鬆了，笑容燦爛如朝霞，「五年了，我終於可以從痛苦中解脫。現在，我要去買點吃的來慶祝一下，你在這裡等我。」$l ~N3^vE
Jp5Ej+i3k`
　　說完，劉凱邁著輕快的步子，轉身離開。W&nktiyf'w
?$h3H.q&e1T7N5`
　　李啟明坐在床上，解了自己腳上的繩子，想要離開，卻完全不能動。劉凱負面的情緒思想，就快要將他整個人完全淹沒。9L2i*Af^-k;x*u,@2`U
cb,]["~0_hf n2|n
　　現在他頭腦裡浮現的，全部是鮮血、凶器、肉塊、人臨死前的慘叫。
j!UzVz4]$o1b&R @7xh Y6J?~.]v2k
　　而他，對這些東西感到興奮。某種屬於痛苦破壞的快感，充斥了他的身心，彷彿隨時都能夠炸裂。k7~!^-F-H#p!P0Z8u*U*aY

3]5J \PuM D5^ b^V 　　他極度想要拎起一把斧頭，劈開誰的腦袋。
AfKx&HXgx
)}5z&GQ)A4{0R^W N c X 　　雖是如此，但李啟明此時此刻，多少還保留著些許理智。他明白，剛才他在對劉凱進行人格置換催眠的時候，自己也同時被劉凱催眠成功，被拖入了那個瘋狂血腥的異常世界。
I3Mp `,_oB3O!v0_ e1P
'r uF(x?3q.Ml 　　並且，再也出不來了。
'Ep g^p:f m%bA0Hof h
　　李啟明站起身，發出絕望的低沈笑聲。他拿著麻繩，慢慢走到屋樑下，站在板凳上，把麻繩拋上屋樑，打了個死結。q$b,?2HE

3x)R,P;f2R ]p | Rj(U8~ 　　然後，他把頭套進麻繩所結的圈，踢開板凳。
0x%{Sw2@xS9d x8ryi3\q
　　
$My+A8U:N.\/N
0R|#Gt!W;U#?? 　　********************u)fB${4op
0YH&PIIN.vA7D
　　
a~X\`&\P !Iyx9z@:S!mj%n"R
　　劉凱抱著一堆吃的東西，嚼著菜肉餅，在集市上轉悠。他身後跟著一條小花狗，親熱不離。
$o1Kb*^Y;R&\%Z_
Acn0A&\Ut5^8M 　　小花狗是劉凱在集市上遇見的，是只沒主人的流浪狗。他餵了它一塊餅之後，它就再也不願離開他半步。.V#j+D7ShF { A G{ l

0f(N~j aU^ LJ 　　劉凱覺得它很可愛，也就任它跟著，還打算把它帶回去養。.|,J e%cy

U{ BF:i"^ 　　前面有位大媽滑了一跤，菜籃裡的蘋果滾的到處都是。劉凱連忙搶前幾步，扶起大媽之後，又蹲下身幫大媽撿蘋果。(Q&vW9P:Z7tG*@

|\S"b$R 　　撿完蘋果，大媽感激的拉著他不放，「小夥子，你真是個好人。」
Y d*U0Ts /WD2|D&j|)HT
　　劉凱搔搔頭髮，不好意思的笑。在心裡想，我當然是好人，我本來，就應該是個好人。2c.otv2Sn6t|4N
L2P/HD9qA\)g0e
　　劉凱送走大媽，帶著小花狗慢悠悠朝回程的方向走去。
L+u'D8MK8c!y pI7D
o(sy mc.pc 　　現在的他，並不擔心李啟明逃走報警。並非他確信，李啟明不會這樣做，而是他不再害怕。
O\F*Fz i
-e;d:l-pNI#YX 　　之前殺死那麼多人的他，真的是很過份啊。如果李啟明要他受到懲罰，那也是理所應當吧。
W)a _|G4sT:YY
'a+gQ`6R'DE 　　他不怕懲罰，甚至不怕死。他只怕再次墮入那個，生不如死的扭曲世界。
H~ ]3f-@ _M C K'y(C t}
　　那個扭曲世界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變得非常模糊。就像很早以前，他看過的一部電視劇，或者一本小說。 xcLZ.n

*i7^DH&{.O*r R 　　他本能的害怕，那個扭曲世界再度於眼前清晰。
Bqd5Q ^5K(|} bb Ba$y+N
　　「劉凱，你幸福嗎？」身旁有人問他，聲音柔和清美。OE,Yo:AwbX

o CPad 　　「是的，我很幸福。」劉凱在心中回答，望向問話的那人。
\t,vfz9X/o!J?g
h.P)|/HU fo 　　那人有著鎏金般的長髮，碧海一般的眼眸，全身都籠罩在一層白色的柔光中。那人的背後，展開著兩片巨大的白色羽翼。 N0Y8` `6r-n
yB*Vaua z
　　那人是天使。 KOr[b&d J4Loq
]cc'D4L[q
　　天使望著他，對他露出一個絕美而溫柔的笑容。
T?|]m 'I|P EB
　　自從劉凱決定做一個好人，那個身穿紅色斗篷，手執鐮刀的人就不見了。陪在他身旁、和他說話的，變成了這位美麗溫柔的天使。~%X#M$~1K }F o
sm8i'YR T0p!t {8_+q
　　「這位小哥，請等一等！」:s-a.?1MF,jk

"yB"kKk 　　劉凱聽到身後有人喚，連忙回頭看，只見一個短髮、淺麥色皮膚的漂亮女孩子，氣喘吁吁朝他跑過來。\Zw}7o.d'~S9U0S*[C
iI8Rh"{0Dm4d|1V
　　「有什麼事嗎？」劉凱並不認得這個女孩子。^6Uh9u:t9s/ar8@HY
B1M9I"}:`+L:q
　　「第一次見面，我叫安齊眉。」女孩子朝他笑道，「小哥，你這個人很有趣。」
7R,e ydY h:L-@ C7CR@lCs
　　「就因為覺得我有趣，所以叫住我？」劉凱微微皺眉，「你這個人，也太奇怪了吧。」
ey:S6g/GxY
*U/py;T\;|&~ 　　「我不止叫住你，還要跟著你。」安齊眉朝劉凱笑瞇瞇宣佈，「而小哥你是個好人，所以不會趕我走的，對吧？」:q c` r3`Qu3Ub2n!y
&c#FWxe!M,{0XK~
　　「……隨便你。」劉凱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只有轉身就走。反正她一個女孩子都不在乎，他在乎什麼。4f-g?cjh(C
1no \%RRF
　　安齊眉倒也不介意他的態度，笑瞇瞇跟在他身後。
/A6s%hW/U2G,D !F^:lc5_ ga
　　……WU!pd9Q(@ H/q

|,{-d o`*Y9ZR 　　劉凱推開房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啟明懸空的雙腳。~:h y tgeY

?;n _5_"tf6?s 　　他嚇的大叫一聲，扔掉了手裡的東西，衝上前去，把李啟明從半空中抱下來，小心的放在床上。
,x*w5z1j)SX-Q"J ^
N~*lu6\ `OyT? 　　小花狗見狀，亦搖著尾巴跟上，汪汪亂叫。
uD:C p TL ] u R RWiZ2v%@V
　　劉凱伸出手，摸了摸李啟明的鼻下和胸口，覺得還有氣息和溫熱感，於是心中稍安。
^]?4S8X:`#l5Tx*t`
7dyIcwu 　　「你不用這麼早就放心。」安齊眉背靠門，閒閒的站著，「這個人，是不會再醒過來了。」sC(Q R)m!e/l$Z3@X

Q7Ri7i6h 　　「你憑什麼說話這樣武斷？」劉凱生氣的瞪了安齊眉一眼，「我現在就背他上醫院，一定能救回來的。」0J pt'eq/@q

|9w8R$w*QuVx 　　「就算救回來，也是個腦死。」安齊眉伸出纖纖食指，指向劉凱身旁的天使，「不信，你問他。」 CR-aUz$PgP

r7C9kG7WNA6g 　　劉凱轉身望向天使。
G dv up)oY W
7PRA?&^~U za 　　天使雙手交疊著放在胸前，垂下長而濃密的眼簾，晶瑩的臉頰上滑落兩行淚。
9] I;c'r{;e G)B?6Zje6UQ5k#P3cY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自殺？」劉凱重重一拳捶在牆上，繼而望向安齊眉，「你是什麼人，怎麼能看見我的天使？」o TOUi

:Y%bie2K?f7g 　　「你身邊跟著的那個，是天使麼？」安齊眉哼哼的笑，「我看未必……至於那個叫李啟明的家夥會自殺，完全是你的原因。」o#cV"t.vOT-x@ jI
E$Ug$[9\1N9_;F2G
　　「什麼？！」劉凱大驚失色。
(\yP5^A r#Q/f%X A;h zj?)[Zz
　　「好吧，讓我來解釋給你聽。」安齊眉走到劉凱對面，停下腳步，「你身邊跟著的那個，名為『鏡言』，是背後靈的一種。『鏡言』的特質，就是依附於強者，並按照主人的心境情緒性格，隨時改變自己的形象特質。你本身的靈魂力量可以說是相當強大，所以才引來『鏡言』的依附。」
nG/q f"P
4K [5~UuDBF"X 　　「搜集情報、弄清事實真相，是『鏡言』所擅長。他必定在這些地方幫助過你……不過他幫助你的地方，也僅此而已。」安齊眉微笑，「瘋狂的時候陪你瘋到底、讓你更瘋狂，平和的時候為你製造美麗幻象、讓你更平靜幸福……說起來，『鏡言』所顯示出的外在表象，並不是他本身，而是你的性情心境。『鏡言』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手執鐮刀，全身渾血的惡魔。」{r4[5T|Zh#S4X
Opx}sQ
　　劉凱半張著嘴巴，在安齊眉目光的逼視中，完全說不出話。
*sh8`'X7{@-I2p5k
J:E y5Y!c o-db 　　回想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
g.p+I]i?7T L ls6YBd
　　「關於『鏡言』，就先說到這裡，我們再來談談李啟明。」安齊眉繼續往下講，「他對你使用了催眠術，為你重塑了一個正面的人格，也就是現在的你。然而你的精神力過於強大，對他的催眠同時進行了反作用，造成他直接把你的負面人格全部複製。他實在沒辦法承受那樣強大的負面惡念，因此選擇了自殺。」M-?!uc'FL%Xw

!M@,f;}^*} 　　劉凱蹲在了地上，用雙手拚命抓自己的頭髮，「是我的錯……是我，結束了他的人生……」V,GJP.q
'Y)G6T5\.Ib}
　　「不，他的人生，以及你的人生，都可以繼續。這個，要看你怎麼選擇了。」安齊眉笑瞇瞇的看著劉凱，「老實說，你現在的人格剛剛建立，還非常不穩定。要是遇到個什麼事，受到點什麼刺激，說不定又會恢復以前的人格。」
z1iBT$_ 8nHmY7wUA Ehn
　　「那我該怎麼辦？」劉凱驚惶失措的望向安齊眉。o;a-X#@ \3k UB/yLc#^

}|T}t 　　他不想回到過去，死也不想。
WH!^(WB4~:DX
i R$B\3R!i;g A 　　「我可以把你的記憶封印，讓『劉凱』這個人從此消失。這樣，你的負面人格就再也不會出現。」安齊眉解釋。
$RV9`#|_z
|7A Kmw4T/Zk y 　　「失憶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劉凱喃喃道，「但是，如果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又拿什麼在這個世界上生存？」
Ko1@O&ySh 6ZP'tm,_{TeK
　　「我會讓你保留現在的人格，同時繼承李啟明的記憶和身體。」安齊眉撫上劉凱的肩膀，「你不是對他感到抱歉嗎？那麼，就代替他活下去，代替他孝順父母，代替他遇上一個女孩子，談一場美好的戀愛，結婚生子……代替他，直至生命結束。」q$Fw%d6{:j,J"i
rL~e5_s6hE$h Q
　　劉凱沒有半分遲疑，回答道：「好。」iV)}'w;A%~%wL(O+Vy }h

'\,[8{%_{ Wq+nZr 　　安齊眉又一笑，「我還沒說完呢……完成這件事，是要交換條件的。我要你的背後靈『鏡言』，以及你死後的靈魂，可以嗎？」KY|+fj7U6V

TM$Lu:k 　　劉凱仍舊沒有半分遲疑，回答道：「好。」:{ y9w6R9`

5l-n/SZ#Br%u@:k 　　天使與惡魔之間都沒有了界限，那麼死後靈魂上天堂或下地獄，又有什麼區別？
f4eT#YH bAnaqU*eS#{1m
　　想了想之後，劉凱又道：「既然是封印我的記憶，那麼就封印的徹底一點，不要讓我想起來這場交易內容，就讓我以為，我真正是李啟明，死去的是劉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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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放心，我們做事，包管滴水不漏。」安齊眉拍了拍手，「那麼，契約成立。」
)A)^&?1m P*w(t\*M ,~aK%G!mu,W
　　劉凱輕輕閉上雙眼。d@4hZ`k#o

1P2B8m@Ch+XR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成為了李啟明。

r3431323 2010-8-15 10:56

魂潰（八）
q[ s fo
8UBHO @ 　　八、俑變Ia,M0eM%IM
　　$R)Z0b5K1U] X
　　薛白將李啟明、俞翡，以及王宕先後自花叢中喚醒，共費時四十二分鐘。在這四十二分鐘裡，裴封共扎死五百三十六條屍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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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1W8i9g:K+}*Y-^ a? 　　王宕睜開眼，看到眼前堆成小山般的屍縛蟲，捧著胖臉一直尖叫「天哪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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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L2zI*?8i}'R-N{ y 　　薛白則站在原地，盯著李啟明，看的出神。 S@Af1YW/h b

"Q2udbz0` 　　李啟明被她看的不自在，笑著打趣，「你再這麼看我，我就要以為你愛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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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Nb0ie O9tq 　　「愛上你啊……也許吧。」薛白微微瞇起雙眼。z(L7KX P P:x
!u7Z8U.lM5m
　　李啟明實在撐不住，連連擺手，「大小姐，你饒了我吧。我雖然喜歡比較年長的女性，但是百歲人瑞還是算了。」d` `*};X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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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不怒反笑，「若是住常，聽了你這話，肯定要計較到底。不過，看在你故事不錯的份上，今天就算了。」ze!N6nc*pX e

R0Q/f {N}M!UN 　　說完，薛白伸手，掐了旁邊王宕的肚子一把，止住他的尖叫，緊接著舉步走向裴封，在他對面站定了，「裴封，你能解釋之前發生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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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C0^ dx 　　「我可以解釋的。」裴封點頭，看了看其餘三人，「我們邊走邊說好嗎？他們的清醒，最多只能維持四十分鐘左右，我們要在他們再次倒下之前，走出這裡。」
j:V.S4\9JS"y_ 'n[1?w"qj0A2cB1N
　　薛白考慮之後，很快點頭同意。A? P)iP b

s&@3K5S*D ~}8C$R 　　裴封亦很配合，等五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他便很誠懇的開口，「對不起各位，我有些事情瞞著你們。」$fc;X\W c V'@

2v$x*i O:_P 　　除了薛白之外，另外三人都對裴封突如其來的話感到十分驚訝。
DA,QA G0ST:u
S)T}3i.S u-[7G1v 　　裴封深深吸了口氣，繼續道：「我組織這次旅行的目的，並不單純。而諸位都擁有相同的特質，是經過我調查挑選，才踏上這次旅程的。」AZ;rFo%gJ)O&M

u7p]Br1]9it 　　李啟明想了想，實在沒想到他們這幾個人之間有什麼共通處，於是問道：「什麼相同的特質？」
Q~aMFo
y4T'e2j*WWh,A"tje-O 　　「那就是，你們都沒有背後靈。」裴封回答，「俞翡的背後靈做為實體降生於世，李啟明、王宕的背後靈被抽走，而薛白，本身就是以靈魂浮移的方式存在，早在百年前就失去了背後靈……這個陵墓裡的一道重要關卡，只有失去背後靈的人，才能打開。」H |-q+zhU|
.O f3KJTZ)i4V/?
　　「那麼，你來這裡的理由呢？」王宕聳肩，「雖然不是不想幫你這個忙，但幫的太過不明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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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4nlm\ 　　「是啊……你、你不會是想拿我們當活祭吧？」俞翡如往常一般，朝最壞的方向推測。
T|/m4|/L
V?4R*["\[4s;b 　　「當然不是。」裴封苦笑，「我可以保證，無論如何也會把你們四個，安全送出去。不過我來這裡的理由，說起來話就有點長……」I*hs"U^u@ _$u @

2Z&g|a-z*?;g 　　「沒關係，你的話長，我們的路看起來也不短，聽著就是了。」薛白微微勾起唇角，「還有別搞錯了，你需要救的人只有三個，不包括我。反正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有真正的危險。」
&n:OZ-n+I%Uqd-c#v(x 8i I&Yt7Jb8i'B o@
　　王宕聽著她逞強，輕聲歎息，伸出手去，和她的手緊緊相握。~Q*u1Zu^*Q#ee q

Q.V4D C(tG$C 　　裴封見狀一笑，「好吧，一開始我就說了謊。我並不是安氏兄妹的契約者，而是密宗昆印流不滅法王，在因果律內輪迴已有數十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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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a Z#c#[#J 　　「法王？！」李啟明叫出來，「我以為都是些白鬍子老頭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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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5g T H$d9f:B 　　隨即，李啟明又自覺失言，訥訥道：「嗯，總之……在成為老頭子之前，誰都有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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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J*u)v&@/J:E ^9r ?W 　　「我想你們都不大清楚，安氏兄妹搜集靈魂的目的。」裴封無視李啟明的打斷，繼續道，「他們之間互為半身，共用一個身體。以日出日落為分界，白天女為身男為靈，夜間男為身女為靈，一直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甚至在幼年差點因此而被殺死。為了能夠將兩人分離，他們需要搜集十萬靈魂，再熔煉出一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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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Zf+PYMFK 　　「而現在，他們快要搜集齊了。」裴封英俊的臉上，浮現出憂鬱的表情，「當他們集齊靈魂，熔煉出身體的時候，那十萬靈魂便徹底煙消雲散，不入輪迴，不復存在……這件事，將對因果律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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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這樣。」薛白聽完後咋舌，「為了一己私慾，竟要毀掉十萬靈魂，這也太過匪夷所思、聳人聽聞。」R*JU-LG4v9A?

\dm5c(dB*z 　　她自己是以靈魂遊移的方式存在，所以對此有更深切的感受。對她而言，一個靈魂和一個人類，實在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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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人類死後還能轉生。靈魂消散，就怎麼聚也聚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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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 m9n/J j kz 　　「是的，所以必須阻止。」裴封點頭，「安氏兄妹將他們所搜集到的靈體，全都封在這座陵墓的最深處。」4X1Ai6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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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想到自己曾經做過幫助安氏兄妹搜集靈魂的事，不由大感羞慚，「嗯……總之這件事的話，我幫定了。」 Uf y/W ~"`+X

2y*P/gB[8@b 　　「我雖然不太懂。」李啟明搔了搔頭髮，「不過既然是好事善事，就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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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算一個。」王宕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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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低聲道：「反正也只有這樣了……保證安全的話，我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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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裴封。雖然我們都答應幫忙，但要幫的明白。」薛白道，「你老實交待，路上都在什麼地方設計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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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其實也不太多。」裴封老實交待，「從發那張徒步旅行的貼子開始，到帶你們進入石窟，假裝無意中觸動機關，搶在間歇泉爆發之前帶你們過河……再就是，把鑰匙扔到王宕面前，讓他踩下石壁的機關。大概就這麼多，其餘的時候，我基本上是任憑事態自然發展。」
F Hj9Y lj.Y6Z NYb"o|A
　　「那是。」薛白從鼻子裡面哼哼，有點不服氣，「你老人家把我們的性格癖好全都計算在內了，當然是可以坐在那裡，任憑事態自然發展。」;b"{k.s5_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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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m3g L#a'h 　　眾人一路行走一路交談，心結盡解，不知不覺中走出了那片花海。W DS*Z j0Q2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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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薛白，你喚醒我的時候，是不是看到我被封印的契約了啊？」李啟明向薛白追問，「那個契約的內容究竟是什麼？我拿了什麼東西交換？」vg2y5M/?6e%A9?

4j0a4C S c ["R Z(e 　　「很普通的約，至於交換條件，就是你的背後靈，以及你死後的靈魂。」薛白含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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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什麼我要選擇忘記契約內容啊？」李啟明嘟囔著，隨即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許下了什麼不得了的願望！薛白，快告訴我，我當時的願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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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似笑非笑的看他，「我說出來，你可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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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XO7T5V F#S 　　李啟明看著她的狡黠神情，心思在肚皮裡繞了幾個彎，終於漲紅臉叫出聲，「不要說了，還是不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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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薛白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麼能見人的願望。要是性功能障礙之類的，那才丟死人。既然當初選擇遺忘，那就遺忘到底算了。&CK2?8K b]
7hLqS:HWG8}iw'h
　　薛白朝李啟明眨了眨眼，做出「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詭秘表情。 iqN l`6A
k&_ TJ-v8suVF
　　李啟明這下更加確定，自己的願望的確非常見不得人，冷汗都流了下來，不敢再看薛白。Wz&l3]8y"b ~f!C

!G:y l(}9H#\ 　　薛白亦不看李啟明，在心中輕輕歎息。8y }N~8v4]iQp

,OQ~n)y6t 　　他並不是真正的李啟明這件事，還是讓其成為永遠的秘密吧。就讓他像現在這樣，開朗幸福的生活下去，才是最好的。
w-_Wq'el B7l:d
K%KUm2]7S{ 　　就在這時，一道厚重寬大的石門，攔在了五人面前。gkssK.CO;Z]
U(bvu$o:sE8m!w'E
　　那門雖位於陵墓外部，卻和外部的簡樸風格完全不搭，上面用金銀線盤出繁複美麗的花紋，其間用名貴的寶石點綴。
_[ o| s#IU a
j+{5Dz(qB/y3D"K)] 　　「哇，這道門一定很值錢。」王宕感歎著。他雖是垂涎三尺，卻因為害怕有機關，不敢上前動手。2azoCZ1h7V;r`1w

ynJ.e~R3C7Y!d|PM 　　「這道門背後是出口嗎？站在這裡，風的感覺很強。」薛白仰頭，自石隙中湧來的風，令她鬢邊的碎發蓬蓬亂飛。
t(b6b4w-e L1[}
!Du*R'Fa/@ 　　「這道門，就是我想你們幫忙打開的重要關卡。」裴封道，「現在，請你們把右手都放在上面，用力推。」
R&tWN V4}AQKZ1p N~,E_;l;o
　　這道門裡，放著安氏兄妹最重要的東西。據他所知，安氏兄妹每次打開這扇門，都要使用四道異寶「死生輪」。~\:tl0T!N-v5E

{w_ t"zk:b 　　「死生輪」是有靈魂的法器，非死非生，其性質與失去了背後靈的人類十分相似。四道死生輪，正好對應俞翡、李啟明、薛白、王宕四人。
4N Vh-aRe'~P
:m;[*A9zy9m 　　四人依言上前，將手放在石門表面，同時用力朝前推。URDZ+H*VW _4}H
F8O&HqPB
　　石門發出一陣嘎嘎亂響，在他們面前緩慢開啟。3]YS _4} E

6U!ybr&Z(fn 　　原本黑暗一片的陵墓內部，忽然大放光明。出現在一行人面前的，是幕極度壯觀的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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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 U Ql'Txj 　　那是個碩大的、倒漏斗形的空間，足足有中等城鎮大小，有盤旋的狹長階梯直通頂端開口。陽光從頂端的開口處洩落，光耀輝映。地面上則是排列整齊的等身陶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HvFD-vO4zV,G

bo0PC$U 　　四人走進門內，手離開石門的剎那，石門再度關閉的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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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哪、天哪……這些東西，每個都不一樣，到底有多少個啊？」俞翡上前，快步走到那些陶俑中間，發出不可置信的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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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eb%D].}9V$k P 　　那些俑像外觀古樸，做工精細。男女老少、官商仕庶一應俱全，裝束打扮從古時的寬袍大袖，到清代的長辮馬褂，至民國的長衫旗袍……甚至還有現代上班族、嘻哈打扮的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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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mE0G+g(TA.{I 　　除人之外，也有少量的動物和植物。
(~#V a6f hV!}.~!F
B5w;Z$?-xAp1K'wO 　　「差不多有十萬個吧。」裴封跟在俞翡身後，「每一個陶俑，都是一個盛放靈魂的容器。而陶俑的樣子，都是依照其主人生前模樣所燒製。」
Aq TT0@1H"v6`
)[kn3^&D/t:eR bZ 　　說完，裴封手中忽然紫芒暴漲，隨之他清嘯一聲，將手中紫氣長槍朝一側的俑群揮出。6~%I)LU(w!J1D3b

s8n+L E_;R4k(Q8P0Wpu 　　長槍所過之處，俑群應聲破裂，碎片嘩啦啦撒的滿地都是。7n^p `oYK*sD
M1bsT!g_
　　破裂的俑身之中，有各種顏色的光團升起，貼著地面盤旋了一陣子之後，朝著這裡看上去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頂端的天空飛去。
+a1_/U"@!J1O #qz4G;r m
　　然而，當它們升到大約二百多米，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了下來，在那裡一次次撞擊，又一次次彈回。Hp0GJT

,?/@0[ ` @D 　　「這是怎麼回事？」王宕手搭涼棚，仰頭望著這幕奇異景象。4Q K0Ju&\e*L
1D @_C y*Q
　　「禁錮在陶俑裡的靈魂得到了釋放，但上面出口被人設了結界。」薛白向他解釋，「所以即使將他們從俑內放出來，他們仍然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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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Q4uR G_{ 　　給王宕解釋之後，薛白望向執槍而立的裴封，「我知道你想解放這些靈魂，但這樣做，根本就沒有用啊，而且近十萬個俑，你全部打破，要打到什麼時候去？我們還是想辦法先解開結界再說吧。」C;Do)E)tr3U3t ?!r
{^AlZ5R*U
　　裴封望著在頭頂上方盤旋的靈魂，笑道：「這個我知道。我這樣做，只是要引出那兩個人罷了。」
j }1a"E2V|-YZ
NJZR+h 　　裴封話音剛落，眾人就聽到一個充滿怒火的女聲響起，「安奇陵，我說是誰到咱們這兒搗亂呢，原來又是法王大人。」(\6D2j%N%m7v1w/k

.i5l7@FmKg_$b 　　女聲餘音仍嫋嫋，就只見安齊眉穿了件寬大的浴袍，頭髮半潮，柳眉倒豎，滿眼怒火的望向裴封。 M_nq@~ F
7pt*~(t+qm Q$R
　　安奇陵通體呈半透明狀，雙臂抱在胸前，沈默不語、面無表情的看著裴封一行五人。 N _w$^k}'c

-?I,Y-S\)GRmA-M 　　裴封看著安齊眉，臉上微微有些發紅。g|t2JQk;`
*Pi0gs?W^ {(L
　　平常見安齊眉，她總是中性打扮，連裙子也不見穿一條。今天可能是感應到這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地方有了異狀，衣服也來不及換，就匆匆瞬移趕來，倒顯出幾分女性的豔麗嫵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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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來這裡，是不希望你們再執迷不悟下去。」裴封隨即收拾了情緒，朝安氏兄妹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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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e_*A LC.Q 　　也是想，和你們有個最終了結。9?@o)p~'X/FZ'l

hO5a[i 　　「什麼叫執迷不悟？！」安齊眉氣的臉都漲紅了，「這裡的靈魂，全是我和安奇陵用靈契搜集的，是他們生前自願的，你有什麼權利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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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P0u4M)R y-M 　　「真是自願嗎？不是因為，你們將人心人性利用到極致，令他們在無可選擇之中，被迫與你們簽下靈契？」,P:`Ng JIO

X;{/c9L9ExLf 　　安齊眉被裴封的話噎住，無可辯駁，氣勢卻不能輸，迎著裴封的目光，狠狠瞪回去。
te9ZD/s
V5@I9Z3x$w 　　「安齊眉，不要和這家夥辯了。」安奇陵在一旁悠悠開口，「就算如此，又怎麼樣？安齊眉，你在乎別人怎麼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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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2t1KYXo 　　安齊眉聞言回頭，和安奇陵相視一笑，兩人默契十足。 r%GfB/b*G @aW
K:g5D5k(@D,n8q
　　是的，他們根本不必在乎別人怎麼說、怎麼想。他們之間擁有彼此，就已經足夠。I&l Fp|J4gr_

'FXI'@.D 　　裴封歎息，又道：「如果宗然在世，看見你們這樣，一定會感到很痛心，一定會用盡全力阻止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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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F9h;UO ~O i4p 　　「沒想到，你連這個也調查清楚了……」安奇陵眸中掠過一抹痛，隨即笑道：「是又怎樣？如果他生我們的氣，就從墳墓裡爬出來，好好教訓我們一頓啊。裴封，別以為你能代替宗然。」W0|ZX]{3a]0b C

K'r3gX4P-x u7\rg 　　「沒錯。」安齊眉亦冷笑道，「我和安奇陵一起，等了三百多年，這才快要大功告成，怎麼由得你一句話，說放棄就放棄？」s1YD&Z)N M r)i

kTq3Js&RH9f ~ 　　說完，橫下心一揮袍袖，「都給我醒來吧！讓這裡成為入侵者的安眠之所！」9`*G\g|a

x-z-My5z*WF 　　剎那之間，所有的陶俑都同時把身體扭向裴封等五人的方向，抬起了腿，開始朝他們邁進。`,C;`-{ Y/|
.O3W[ u v:}l
　　儘管這陶俑行動緩慢，外型也不具備威懾力，但近十萬陶俑同時向一個方向前進，本身就是件非常駭人的事情，大有踩也要把你踩成肉醬的架勢。c0?mtO^md!@6P

2C,Jr xI7n$s 　　裴封見其餘四人都被這場面震的呆在原地，連忙沈聲道：「大家不要站在開闊的地勢，以免造成圍攻，我們往石階梯哪裡跑！」){N9Wd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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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抬頭看那條蜿蜒直上的狹長階梯，頓時明白過來，沒有比這個更好對付那群笨重陶俑的地形了。\ |;aJ;D$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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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五人仗著身手比陶俑敏捷很多，率先爬上了階梯。陶俑們邁著沈重緩慢的腳步緊隨其後，很快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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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0q$t _ R-xxo 　　來到階梯中段時，裴封停下了腳步，朝俞翡四人大聲道：「這件事，原本就是我和安氏兄妹的紛爭，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快點離開這裡！」I9S0Tp"r3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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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其實多半倒是說給安齊眉安奇陵聽，希望他們能放過俞翡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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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哼了一聲，望向身旁的安奇陵，「他倒是老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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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l:\QT 　　安奇陵微微一笑，朝她低聲道：「你不就是喜歡他這樣子。」 rn/p K3\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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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剛想發作，卻又聽安奇陵朝裴封那邊朗聲道：「是啊，不相干的人，犯不著為難。再說，這幾位也曾經是我們的客人，多少有點情面在。不過你砸了我們的俑，我們不可能還幫你開結界。送他們走的話，你要麼自己破了結界，要麼用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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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聽完安奇陵的話，剛積蓄的一點怒氣頓時煙消雲散，拍手笑道：「沒錯沒錯，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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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奇陵這個主意，出的實在精彩。
v \(T u [\ F"_ q e/V-?YJ3a
　　這個地方，對安奇陵和安齊眉非常重要，設的結界自然也是堅固繁複無比，就算耗盡裴封的靈力，也不一定就能夠破掉。?;M+Q~%y^S1HB
!V&bJ+sO ?$ui
　　如果裴封選擇破結界，安奇陵和安齊眉就可以等他靈力耗掉大半的時候，出手將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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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L"s+J2n| 　　如果裴封選擇，把這四個人瞬移傳送出去，也要耗費大量靈力。如此，裴封面對他們兩人，便處於絕對劣勢。$Fx({ Eg0n

C'L#?R1P7` 　　基於裴封的性格，讓他不管這四個人，還真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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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xw7_baPX1P 　　總之，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6qiD/N/NI8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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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奇陵看了安齊眉一眼，低聲道：「別考慮的太簡單了……裴封這次是有備而來，我這不過是臨時想的主意，我們還是要小心。」0Dq}#}{
\)U W$}"@9})[+y
　　安齊眉抿抿嘴角，點了點頭。:O/PG_hW x4H
'a Z#f's Kt
　　那邊的石階上，裴封揮動長槍，將兩個陶俑掃落。-~}Fy-b.G? d
%R En@+yW0s5w V
　　陶俑從高處落下，摔在地面上，砰的一聲巨響，粉身碎骨。隨之，兩團靈體自俑內浮現，盤旋直上。F~Pbl+q

@'eT VZ'W 　　聽完安奇陵安齊眉的回答，轉身望向俞翡四人，裴封似乎鬆了口氣的模樣，唇畔竟帶著一抹微笑，「這一次，辛苦大家了……還有，把大家無端端攪進來，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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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裴封望向滿臉驚詫錯愕的薛白，「這一次，大家就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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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tU"l+s3z.v 　　話音剛落，只見一團紫光忽然自裴封掌中升起，以飛快的速度朝他們衝過來。d1|&|2|#p0J;D9y@

V*O z(?0KyV 　　在紫光即將觸碰到薛白的鼻尖時，忽然伸展，化做一個很大的紫色光罩，將四人包裹在其中。
a |K2q @&B ,yR'y1cn lln9Q{
　　「裴封，你要做什麼？！」俞翡瞪大了眼睛，驚惶的望向裴封。 V5U@3sJw)CI

F)FZ\U `|@)N 　　然而，她沒有得到回答。J|(iJ*LNt[?"Q
,p K1Q9@"OGfH#j
　　紫光驀然大盛，又驟然消失。UX[I.lV

i[{d-xu7T} 　　隨著紫光的消失，這四人也同時消失在這個空間。

r3431323 2010-8-15 10:57

魂潰（九）
:o?m8\P#z,e#p UO*[jFi]
　　九、魂潰
,v;J[0Q'D#l s'X5{,]%v
　　從始至終，薛白一直睜著雙眼。然而她還是沒有看清，自己是怎麼忽然和俞翡、王宕、李啟明三人，來到第一晚居住過的村屋。
6e&libq][ RDRqc0HN
　　李啟明伸了個懶腰，從地上坐起來，神情很是快樂，「這幾天和大家一起旅行，真的非常高興。既然大家都住在這個城裡，我建議啊，以後沒事應該約出來常聚。」
g7Zp b3K,@q6a @k/V mg_1X };e
　　薛白聽他說話不對勁，渾身一顫，死死盯住他看。D0P'H;U W {}*Q
m$mX2X/`;Ke\M
　　「是啊。」俞翡附和，臉上帶著羞澀愉悅的笑，「我平常的生活，真的沒什麼人可以接觸，要是能這樣，那就是我的幸運了。」
UVk'G2h q9e@ k:Iiv
　　「哪裡，除了李啟明之外，其實大家的境況都差不多。」王宕有點羨慕的低聲咕囔，「要知道這樣，我當初簽靈契的時候，也要求封住記憶和契約內容就好了。」*Y#D-]k V~-^
Eh0dk~ U
　　……RK(QG/|+m#V
;@.Sn7foCqo0i
　　三人熱烈的交談著，薛白從始至終靜靜聽著，漸漸明白過來。
.d F6o lx/dow *?vU*x{h H0v mg
　　這三個人，喪失了和裴封在一起的記憶。A^(B[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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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看來，這趟旅行一開始就只有四個人，沒有裴封。他們沒去過石窟，更沒有進入過什麼將軍墓。l(qSs.}$E_FMrL

9p9IYB'Lp4vQ3B 　　他們只是在野外快樂的度了幾天假，增進了彼此之間的瞭解和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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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薛白，你怎麼都不說話？」王宕轉頭，望向身旁的薛白，「都不像平常的你啊。」
HTMo8d9z(MSh %b'aCo9Hj
　　「……沒什麼。」薛白一驚，下意識的回答，「只不過有點累了。」
W kg;o,y.Xf`V ^ ]9v%HCyT
　　「你啊，是時候該鍛煉下身體了。」李啟明朝薛白眨眼，「別仗著能更換身體，就不珍惜現在。不管你將來是誰，我們認識的，可只有『薛白』。」
x_5y)m[Fyt4jd EB Nr%Mg0Vs
　　「哎呀，話也不能這麼說。」王宕深深看了眼薛白，「不管她將來發生什麼，也永遠是我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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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C7L|V 　　開玩笑，薛白如果遇上意外，比如車禍癌症之類的，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更換了身體，讓他不認她，他可真做不到。 A#`p+D f
g(Vs y8OA(kO
　　「是、是。」薛白回過神後，笑道，「我會好好保重自己的，請大家放心。李啟明，我平時是不喜歡在外面活動，流行的東西都不熟，帶著我玩，不嫌煩吧？」*`&G:cK$j4c4a

7T#U2u?e)E"E^,rD;~Z 　　李啟明咧開嘴笑，向薛白拍胸膛保證，一定讓她玩的開心愉快。
*l9m.F8L p{
P(iz3h8r n@ Cd 　　就這樣，薛白笑著，有一搭沒一搭和大家聊天，神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Moea0l*w{b

~&pw5s+QE 　　她明白了，裴封將他們四人送走時，對她說的那句話──C0[9DbN3?
w(G9A r%k|G-Z\
　　這一次，大家就拜託你了。~l D;H Y

BD*Z1ae%WS8s-k| 　　是裴封，在將大家送出來的同時，修改了他們的記憶。而她自己可以說，本身就是個超容量的記憶載體兼處理器，魂魄和常人大不相同，所以裴封沒辦法進行修改。})P~*R})g_2yn8c@
eA_3] mL:bAq$TRbz
　　裴封你放心，我不會破壞大家的幸福。
M I'b$ahv@$f
VLdEsT"D 　　裴封，希望你一切安好順利。OO D$W1L!^*K

Y K6I:i1B3F(}%b 　　2V,?{.d!`bd1?U

h;Y+mQ%}&G!q[k$H 　　********************
q)^@l-k0F5cL 6hh.K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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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y/h9x3\e 　　送走俞翡四人之後，裴封轉身，長槍紫芒陡漲，在他面前的一列俑，大約有十幾個，就這樣被他掃了下去。
(~*gdKg R P \!F]Xn d
　　後面的陶俑，仍舊邁著沈重緩慢的腳步，持續不斷的往上攀爬。
&S o(u\ l$t}L'C7W c(I)O[8i]Cz
　　安奇陵雙臂抱胸，並不行動，只是在一旁觀看。G4F!r#T_`%s5C2O
G#cl'O~_2HC*[9n%W
　　近十萬陶俑，裴封只有一個人，這樣下去，累也把他累垮。 jX+K%{ uuq ndr$v
S3rXA+d/A xR:Z
　　況且現在這個情形，裴封腳下摔碎的泥俑越來越多，等積到了一定高度，想必就算泥俑再摔下去，大部份也不會破碎了，從而對裴封造成永無休止的車輪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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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也是一樣的想法，看著裴封的前胸後背漸漸被汗濕，看著他呼吸越來越粗重，看著他出手一次比一次力道薄弱，不由唇角微彎。s"t"z#J/S#w

bXF8LD _N0T6U 　　「這家夥不知怎麼想的，只做了這點準備，居然就敢往我們這裡闖。」安奇陵望向身旁的安齊眉，「是不是因為見我們快要大功告成，太著急了，所以只顧著闖進來，沒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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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也像他的風格。」安齊眉撇嘴，「這家夥，一提到蒼生重任、救民於水火什麼的，馬上就會被沖昏頭腦。看來之前，你高估他了。」8B n7w"v^/~ E

7EU} I~aE:mB 　　「宗然師父，也是這樣。」安奇陵聲音中帶著痛楚，低喃著，隨即又笑道，「我們就在這兒等著吧，別看他這樣，他離極限還早。他那條狗，不是還沒喚出來？」
-~Q@J kG N0s}0UN x| T2{hyg'_
　　安奇陵這邊話音剛落，只聽見那邊裴封就喊了聲，「槿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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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高大身形的背後，出現了一道灰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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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飛快掠到裴封腳前，顯現出實體，原來是一隻藏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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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只藏獒比尋常的獒幾乎要大一倍，身上的毛分成灰黑黃白四色，有凜凜神威。藏獒的眼珠是近乎於白色的淺藍，中間一點漆黑瞳仁，望去桀傲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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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獒槿芭怒吼一聲，攔在裴封身前，如人般站立，用粗壯厚實爪子，一次次將衝到面前的陶俑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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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S(E~}J2p 　　裴封左手拄著長槍，將右手放在山石壁上，得以稍事喘息，汗水沿著輪廓堅毅英俊的面龐，滾滾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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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可愛啊，槿芭。多少年了，第一次見它人立攻擊呢。」安齊眉望著立起來比裴封還高許多的大狗，笑著調侃，「看起來，裴封快要撐不下去了。」8X cmz!qN
BXr V,c]*L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笑意便剎那間從唇畔褪去，「安奇陵，事情不對！」
'wF o)K u$teWn i5l(hIp
　　裴封放在山石壁上的右掌指間，溢出濃濃的紫黑之氣。
BZV!v5`F0_ j 8W"^%e O4~U6nJ.Fg
　　安奇陵和安齊眉大驚失色，剛想上前，卻已經來不及。 JZXGY*\ y\XMlv
2x3M f5f\-g0r"QMA
　　紫黑之氣在山石壁面迅速蔓延，直至形成一個巨大的法印。{z&R@RD$m
|_A9h9J U5h%W
　　「可惡，沒想到還是疏忽了！」安齊眉仰頭望著那個巨大法印，焦急憤怒道，「還有，他瘋了嗎？！居然使用禁術！」L(J.fJ;B7G$f9t:?b
k0ATru-iw
　　安奇陵搖頭，沈默不語。\*~(f2l,qB

'f j!| L]1c 　　現在總算明白，之前被逼到山道上、耗費靈能送俞翡等四人離開，全都在裴封的計算之中。
:LGtFy7eZ$L;N
@#u9G)PL(b:hY6R 　　為的，就是在他們面前示弱。*wvYR Sq%N
k.W-Cwi'a0k }:u)c9y
　　從而造出手扶山石喘息不止的假象，得到結印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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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e [8YD:]4? 　　眼前這個法印，名為「虛實無間」，可在封閉的空間範圍之內，令原本虛幻的靈體具像化，並擁有人類的思維形像。
n"o-Nv1M:O.[,ziL
I]c0V_8^9|3GJ 　　此術的創造者名叫班興，因為失去了心愛的妻兒，所以費盡心血，拘了妻兒的魂魄施展此術，令妻兒魂魄復生。 \1L)fF4rV~3O
:b$`O:LgZ {\s
　　但這個術法有非常大的缺陷，就是復生的魂魄必須在封閉的空間內生活，若是這個空間出現裂隙，與外界有半點接觸，復生的魂魄便立即恢復成為靈體，再入輪迴。:Vt-LB^)l1~
mp5`e&H%Y/j+xW
　　班興雖然和妻兒得以團聚，但人只要活著，哪能完全不與外界接觸？最後班興在自己所創造的封閉空間裡，飢渴而死。L;v)sd)j YA&fR
h5V4\(b.g
　　後來，不知過了幾百年，有操靈者偶然發現了這個封閉空間，將其打開，只看見三個靈魂互相纏繞依偎著，飄然離去。z]-SDJ~

1x5Zq/yG@$~j 　　室內只留下班興的白骨，以及「虛實無間」的術法記錄。7e6m+Gk3^zl

;wQqwf G 　　此術法雖因愛而生，但生者與死者禁閉相殉相伴，絕非因果律內天理正道，所以靈能者們將其列入禁術。
(c3Q$pJ*c\-N@ ]k)a8|8E N.{
　　而安氏兄妹，以及裴封所處的這個地方，兩個出口都加了封印，正是封閉的空間，適宜施展此術。 ]?iB!n
rGN"vmA
　　「安齊眉，原本我也不相信，依裴封的性格，會使用任何有違因果律的禁術。」安奇陵沈默片刻之後開口，「但你仔細想想看，宗然是怎麼死的？」O_/Z lX}8]
QG k$F*?!B1D
　　安齊眉眼角微潮，再也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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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r!A z,IBsw ^ 　　她知道，宗然是一次次的違逆因果律，最後真正骨骼盡碎、肝腸寸斷的……那種死法。s3d/C"O'X,cK\FP
0[ _#I]pp
　　裴封不是宗然。但既是擁有同一個靈魂，那麼有些靈魂深處的東西，想必也未曾改變。(N [p8@6Z A `

Amd.W7|6S*f;An 　　安奇陵和安齊眉站在原地，看著原本飄浮在半空中的靈體如流星一般，紛紛墜落在地，化做一個個鮮活生動的人。,t7]o:r^nz`#u
$l-i f7L Xm5x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人都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直至有個女人大叫了一聲「碧魄」，撿起一塊大石頭，砸爛了一個文竹形狀的陶塑。+ZB @+W F4o-K

.lRrF/i0c 　　陶塑被砸破之後，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隨即出現在那女人面前，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r3UcK4v{ Xe
9uk9KU@ [m,y"l 　　旁人仿若得了啟示，一個個撿了石頭，開始砸身旁的俑。
X0Q`)D~ pQb
!q+~9])w#U ^;z7H W 　　等俑內的人得到自由，便也加入砸俑的行列。
~:l.w4I!R I%Y
#Fee%`{v7u xfE 　　一開始他們還是撿石頭砸，後來石頭不夠用，發展到以俑砸俑。XgT?t

T4OPe?:N 　　兩個俑重重相撞，發出「砰」的一聲響之後，粉身碎骨。與此同時，地面上便多出兩個活生生的人。
4x"U'? VED.N
7Ssb |J 　　這個場面，已經不在安奇陵和安齊眉的控制之中。#u/FxrFo`c
Rc.b)LH;J
　　安奇陵原本半透明的身體，此刻也完全實化。他站在安齊眉身旁，兩人都神情嚴峻。]e4dco H f8E

e3A`O^z+i V 　　這時，只見紫光掠過，不知何時，裴封和槿芭來到了他們身邊。
kHR*y+Kl5Y,y&[ A$C1f TK4D+yW6i
　　安齊眉轉身，望向裴封，滿臉是淚，咬牙道：「這下，你就稱心了、滿意了？我真後悔，後悔當初……」
`Zx-|8L8_)\` Q!`wp
D2W-dg4A9S HH 　　後悔當初，明明知道你是個麻煩、是個阻礙，卻還是一次次的救你、放過你。V+c1MN?{A
O*q(~ Ekd
　　三百多年前，自從那夜得知宗然死詢，和安奇陵痛哭一場之後，安齊眉看盡世人的眼淚，她自己卻再也沒有掉過眼淚。&lt{6yw1Zd
QpX{0nb3_5L&R,b
　　但現在，她是真的害怕了，因為此刻她的生路，全部都被裴封堵死，看不到出口。
UH'fl3O.pM;h +?k,N S_4Q)i
　　繼續維持現狀，她將和裴封、安奇陵一起，被關在這承載了十萬生靈的空間，再也沒辦法出去。
idN-^B+O}u6F
{l:Pm-O7~2P'J5h8x 　　這樣，簡直是生不如死。
T7h |t.Cl/yf.fq3wz
6u#o.?!rdue 　　「虛實無間」咒術之下，如果使用瞬移或別的方法出去，就等同於開啟結界，破壞這個封閉的空間。2_K0r~?c7|#e^I
6W5O7z WZ4PL@$w/l
　　而安奇陵亦是靈體，而且現在已經具像化。如果開啟結界，安奇陵將隨著那十萬生靈離去，從此互為陌路、再不相見。 g^m$v*jY-fs

6JA,WGzlxT 　　她與安奇陵相依相伴三百多年，互為半身。她不能想像，失去了安奇陵的自己，還能在這個世上繼續存活下去。1e5\$K%?r,YC$J
act A#L2i1y6a
　　「安齊眉，不要這樣。」安奇陵伸出手，握住安齊眉的手，忽然一笑，「除了捨不得你，其實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你瞧，我終於知道，握住你的手是什麼感覺。」;rN(p!}M-h
y1M_*Yaq
　　安齊眉不顧安奇陵此刻全身赤裸，轉身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全身都在不停顫抖，哭的哽咽不成聲。
_ sp oJ0q T u&NVd}'lJ]
　　安奇陵輕輕歎息，手指撫過她柔滑的短髮。.hlh#}T:b1u
}8INNZ'en8l
　　「那麼，我有個建議，可以讓你們好好的離開這裡。」裴封靜靜看著他們，「你們，想不想聽呢？」
(}7d o&D:z/yR.P
4qf S0ar 　　裴封的身旁，槿芭亦化做了實體，在裴封的腳邊低聲嗚咽。;` Hm:?7c

h ]*quB"C 　　安齊眉哽咽的說不出話，安奇陵冷靜的望向裴封，「有什麼建議，你說吧。」Y"m q v5^

8@ ?S*GN&q:~ 　　「打開結界，放所有的靈魂自由。」裴封凝視著安奇陵，「我的身體給你。」
!sS;D-b L4\%m*O$` }D `s"]{
　　「你、你說什麼？」安奇陵抱著安齊眉，吃驚的退後一步。4A4b5brV*V Nn4?

+YpQ,W1L1P5n 　　「結界開啟，只要擁有真正的身體，就不會消失。」裴封微微俯身，摸摸槿芭毛茸茸的大頭，「在這裡，擁有真正肉體的人，只有我和安齊眉……雖然你不像薛白，天生擁有不死者的靈能特質，可以利用契約，接收別人的身體。但如果是我和你立契，應該能做到才對。」
4a0T r7qL5H.o~
m x0h%Ol/u 　　「你是說，把你、你的身體給安奇陵？」安齊眉回頭，淚眼模糊的望向裴封，「安奇陵沒有不死者的素質……這個，真能做到嗎？」
.n \:O{fLM.AE `a'n e`~'am-L
　　「應該完全行得通。」裴封解釋，「在封印打開的瞬間，靈體開始虛化的時候，將我的靈魂抽走，讓安奇陵進入。我的身體與普通人不同，具有加持修行的氣場，只要我離開這個身體的時候，將氣場調整至與安奇陵的靈魂頻率相同，安奇陵就能夠順利接收。」CtHC$\ s ~

cI z+i9rs ?3?A)i 　　「……安奇陵，你看呢？」安齊眉不再哭泣，眉心深蹙，望向安奇陵。
WV;P*|4_ ]yI,C5@i
　　是的，雖說因為宗然的關係，她對裴封有著難以言喻的情愫，在針鋒相對的時候，往往刻意留手，甚至在裴封遇到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
-q0wmH,V6d.np u*{ j _v7HI*v)s |/@`
　　但裴封不是宗然。裴封和宗然，不過是擁有相同靈魂的兩個人。這樣的人，在宗然死後的三百年多間有很多個，裴封只是其中之一。!L w]c1j*p;s

4D;w'rj}.x 　　陪伴了她三百多年的安奇陵，對她來說絕對更為重要。
x F3@u/MpO[ F;p
Z"S)S ? i$[1\*i 　　安齊眉這麼想著，但一念及裴封就要消失，心頭仍是無可抑止的痛。+n;t]B*T:JC
s.A py+uX%b
　　安奇陵死死盯著裴封看，看了半晌，忽然展顏微笑，「那麼，我們來簽定靈契吧。這樣，即使半路上你後悔了，也再沒有改變的餘地。」
O#hcu!{kiH`H
bM:PAI 　　「這樣最好。」裴封聽他這樣說，鬆了口氣，「交換的代價，就是從這裡出去之後，你們兩個必須做為普通人生活，直到生命終結。」
+Cs$djc] ?G'yQK |3x3s
　　「好吧，契約成立……唉，這樣的話，那麼長的生命，實在是無趣呢，尤其是頂著你的臉和身體。」安奇陵的態度輕描淡寫，「宗然，三百多年沒見，你還是那麼喜歡自虐。」
`6[ ^)crRy
[j$JgZ2W5{ 　　裴封聽他喊出宗然的名字，臉色大變，不自覺的退後一步，半晌才記得反駁，「我不是宗然。」;vT }*lDl,hC
z yjvH)BZ
　　安齊眉此刻也是大驚失色，望向身旁的安奇陵，「你為什麼叫他宗然？」&n/X0o0n?'l|

b_fb2T'g2[4@ 　　「因為他的行事風格規劃，還有做事的態度，都和以前有了微妙的改變──把自己做為計劃的一部份犧牲，我所知道的裴封，絕對做不出來。」安奇陵死死凝視著裴封，眼神中燃燒著的既似憤恨又似期待，「更因為我不可能，認錯我所愛的人。」'U3zU4_0n
6q#M:T,F4\ z9H
　　裴封這時候反而冷靜了，輕輕歎息，「安奇陵，你錯了，我不是宗然……只是為了阻止你們，我做了一次前世回溯，見到了宗然。他跟我說了很多，並告訴我，你們全部的不幸，都由他一手造成，他對不起你們。如果有可能，他願意用他的一切補償。」/}Y,x&bn
'zo0dlrK$WPs;R
　　「你見到他了？！」安齊眉頓時失控，抓住裴封的肩膀大叫，「他在哪裡？他還活著……不，他還做為獨立的精神體存在？怎麼樣才能見到他，快告訴我！」
7CC5U`!W f_ F Z gM)o5v;k]}%?
　　「安齊眉，你冷靜點！」裴封拂開她的手，望入她瞬間通紅的眼，「你應該知道，他的靈魂已經轉生數次，哪還會有什麼獨立的精神體？我見到的，不過是前世記憶的殘像。宗然是真的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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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聽完裴封的話，半晌安齊眉才垂下眼簾，苦澀承認，「你說的對。」+r$RpFw|
l9u7I+K[G
　　宗然再也回不來了。早就明白這一點的，卻一次又一次的不能死心。
p| YFol *\)YhLp!Q,J?.V)_z
　　安奇陵抬眼，望向一個個破碎的人偶，以及不斷破壞人偶、向遠處推移的人群，輕輕歎息，「裴封，你喜歡安齊眉嗎？」V$](RES^C
A0B8Ad@(Zt"o^R
　　裴封被問的愣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N"|*~SN3G
sp+TqHf,LA4[
　　「裴封你要知道，雖然輪迴的確存在，但唯物主義所講的，身存形在，身死形滅，其實是很有道理的。」安奇陵轉眼望向裴封，繼續道，「就像宗然，我和安齊眉再怎麼想從你身上，或者其他人身上找到他，也終究是不可復得。一個人的靈魂進入輪迴，前塵往事盡忘，性別性格，模樣身份都會發生不可預知的改變。輪迴是重生，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毀滅、消散。」!SV;q(w/z3?-oM~Ay
Q9v;p3zP'@\ JZ
　　「所以在你消散之前，都不能把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不是太冤枉了嗎？」安奇陵微笑，「裴封，你喜歡安齊眉嗎？」
/a@uGQ%~O Fq
+@1{$EY3d?A 　　裴封的臉紅了紅，繼而道：「是的。」`+Kj&{Zcg,Q u(g
}^O*W5`k3k!j9U
　　裴封轉過頭，望向安齊眉，「安齊眉，我喜歡你。」
{dH*c+mJ A7?R mGW#Q8e
　　他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了安齊眉。
*Q&AWP/u ,I&e*f}DN
　　也許在初次見面，枝葉繁茂如傘如蓋的大樹下，那手執古記的清爽俏麗女子，就走入了他的心扉。mJ-_.gFFEoQ

K-Q4D'`xU"q 　　儘管她見他，只是為了一個已經死去三百多年的僧人。
`)moRwY B(I7o1b#Z o(h0PG{K)~-V(wY2r
　　然後呢？然後是一段極其美好的日子。+P7I9W[ X|I

oZ C)X;[o/g3H I 　　他們時而在草原上縱馬飛馳，時而漫步在幽靜蒼涼的古道，時而坐在初遇的樹下，談經論典。K t*B2WF.Gl0nXU
3b'j#omEz
　　儘管她做這些，只是為了在他身上，找到別人的存在痕跡。
YG8krIe3zyj N 3h!Cc0w;Sv,M{
　　那時的他，沈溺在她的溫柔和俏皮之中，一顆心就這樣慢慢淪陷，收也收不回來。,q2GyLG [La
"[.R gp q*Zv
　　再然後，就是決裂。)eB$Pl+CB{0? Gg

][u e\GV'| 　　雖然她是他心愛的女子，他也不能容忍原諒，她利用人性弱點，將陷入困境的人玩弄於股掌之上。K`4rh'x l

sz[1ZW4S 　　或者說，正因為是心愛的女子，才更加不能容忍原諒。
_3G;ll+b5S;H
,y&KNm2`'?? 　　決裂之後，他們之間看起來處處相逼，其實亦是處處留情，都不會真正致對方於死地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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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追逃逃過了幾年，一切幾乎都在原地踏步，沒有絲毫進展。裴封終於明白，他和安氏兄妹再這樣對峙下去，最終什麼事情也沒辦法解決，只會傷害到更多的人。6U)Z$SG6ovOx5g
RA\ l aYeTR9Dg,dI
　　更何況，歷經三百多年的時間，此時此刻安氏兄妹就快要集齊十萬靈魂，他必須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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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他一直隱約知道宗然和安氏兄妹間的糾葛，卻始終不願真正面對。因為那會證明，他在安齊眉的心中，只是個替代品。G0i`KSf.N
R m;Y'Bn y~K0W4J
　　然而此時，不能不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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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請哲倫寺的兩位仁寶哲，幫他做了前世回溯，終於明白一切，並做了最終決定。
Y4`5c*H6q?*s4k
7\ \@D\FqrD y l;U,z 　　宗然已經回不來了，那麼他這個替代品，唯一能為這對兄妹做的，就是讓他們能夠一起活在陽光下。
r:J]h#_ $n&v$e%tOb;PR
　　更何況，安奇陵使用的是他的身體和臉。或許、或許……每當她看到安奇陵，就會想到自己。ce},i0V
F3J?!N-j,s.az
　　這樣就好。
9N ua E.v&z e7k U
Y Ho"e%AVXY6`P 　　安齊眉聽著裴封說出「我喜歡你」，面無表情的怔忡了一陣子之後，轉頭望向安奇陵，「安奇陵，等我們出去之後，你一定要整容，全身都整。」%~1H\%z1u[5pJW8d O$j
wi}0F/B
　　儘管面無表情說出這樣的話，安齊眉的心，卻無可抑止的劇痛。7e/i;` M.U.FJ9Y/E
_,Wj ^l7cT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心痛，她甚至不知道，過去她不停在裴封身上尋找宗然的時候，已經愛上了裴封。(fb/Z;p&rIX

;Kd!L*T:I+[1Kyq 　　並非對宗然那種激烈的執著迷戀，而是自然而然、水道渠成的男女之情。兩情相悅，雖不似單戀那般濃烈癡迷，卻雋永美好。
JR-[8y pT+C 9w8FSy,O Zk
　　她愛裴封，但，未真正經歷男女情愛的她不知道。z g^ru

C8`bn(L&Oa3?9sZ-i 　　她只知道，眼下這種情況，她應該選擇安奇陵，放棄裴封。不能給裴封機會，更不能給自己任何機會。 ?.M8j4iHT O

C;m5G yAf$u,L 　　所以，安齊眉又道：「安奇陵，我們什麼時候出去？」@$EW yW*} d\
CP6j1}lhS
　　這樣的等待不僅讓她心痛，更讓她的感到躁亂，幾欲瘋狂。
@B:T Po;\.D [H*TB/wf2q&B
　　她不和裴封說話，不看裴封，是因為她不敢。她怕一個對視，就洩露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情緒。qq)E B3o@ x9\
7S0_7x8e|
　　「別著急。」安奇陵看了一眼安齊眉，似笑非笑，「怎麼也要等那幫人砸完了吧。我們好事做到底，放他們和裴封一起入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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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安齊眉簡短回應之後，望向遠方，心想，那真是快了啊。%xx$G j_h\

'f,hI)U!IN 　　{:M0Qs2__3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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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wieZE}uC4dH

0N'G Ds0{4O A 　　
h K!p8n/h H{#] Lv ;e4Mp,hx1S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俑片，終於最後一個陶俑也被砸破。
PN:Swv.uk(Y
W*@}mJ"ZKr}dI 　　安奇陵坐在一塊青石上，看著遠處的人群歡呼慶賀，互相觸摸擁抱。有相愛的情侶，更是彼此依偎，半刻也不願分離。_WQN:\ RE]"y"M

"~rE t [J"M LP,I 　　也難怪，他們當中時間最長的，在這裡被封了三百多年，現在一下子得到自由，並且擁有身體，該是怎樣的狂喜。1CY2z,C_/Ve7X
j,m1~RU^x Z/y
　　他們，並不清楚真正的狀況，也暫時沒有心思去弄清。
*M:kLdZH#_J s;`(za i[x6[xxG7]b:|)Ay
　　「裴封，按你的看法，我們是不是太殘忍了？」安奇陵望向裴封，「你看他們那麼高興，說不定就願意在這裡生活，不願進輪迴呢。」YUU"Y!c W Z+|!uy'l
y*|z4j @Mx
　　「天道有恆數，讓他們這樣下去，是違逆因果律，必受天懲。」裴封回答。
M#[C^4q$]wS #y+Epk r4gK1o
　　「呵呵，裴封你使用禁術，也違逆了因果律。」安奇陵從青石上站起來，「我倒想看看，你會受到怎樣的天懲。」
1zX rE/A T#@Y1z 1Ueg pF/F ]
　　「你很快就會看到。」裴封苦笑，「大概失去身體再入輪迴，就是我的天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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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TsKx?F[ 　　安奇陵點了點頭，望向安齊眉，「安齊眉，解封印。」 TU:@1K9Ey
:zPsW(\i@MFY
　　安齊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C;C#H-LD @ I&^$w

4p}1t+r9]/c#gX 　　裴封和安奇陵要在封印解除的瞬間，進行靈魂置換，必須集中精神，自然沒辦法同時解封印。
[5o+qnv}Ua:T
B w_)JG5_6I }+X.? 　　能夠做解封印這件事的，只有她安齊眉。 @3h%?4Np/hq|

A C2O&G6}W1Q}9p 　　也就是說，她不僅要眼睜睜看著裴封消散，還要親手將整件事推進。
&Za2u8w&{ pY'h_@4d|
l d/A6e:b7L 　　等同於，親手結束裴封的生命。
d5_}O)O6]
-n]@(H3QwI6A| 　　安齊眉靜默了片刻之後，艱澀道：「安奇陵，你們……準備好了嗎？」
6p.nUxN@^E
R)GH `d#F3jp 　　「沒問題。」安奇陵回答，將右手按在裴封的天靈。J(YJo!|$k\?%r

7Z}H}'}r 　　裴封閉上雙眼，調理靈息，以達到與安奇陵靈魂頻率一致。
6AX~n#dx8r(yf
foQ{h 　　安齊眉再沒有拖延的理由，於是深深吸了口氣，眼簾低垂，雙手放置胸前，結了數個繁複的法印，沈聲道：「雲何數所數，雲何數不隱，雲何數中數，雲何說言說？若彼名及色，滅盡悉無餘，是名數所數，彼數不隱藏，是彼數中數，是則說名數。逮得般涅盤，一切怖已過，破！」
\:{?[X)s)S1u c[|6z,Y E
　　安齊眉話音剛落，就只聽見上空傳來轟隆隆一聲響，結界已破。N+^ N*Bc0J8{l
kF7S;N |'wS"A
　　裴封閉上雙眼，等著安奇陵將自己的靈魂抽走，卻只聽見安奇陵在他耳畔道：「小子，照顧好我妹妹。」
4y(\`2[6i7f X
%c5K/m7@C 　　他詫異睜眼，只見安奇陵微笑著將他推開，「對不起，你的長相我實在接受不了。還有，我很好奇，你的天懲究竟是什麼。」7g3n2}_bB`'G

_c$M%?Z2E4gQ 　　「安奇陵，不！」 l JcA%tOl
:c*g!X2h6m ?8de
　　裴封呆站在原地，安齊眉朝安奇陵撲了過去，淚水決堤。
Z/l6E S(D^ H _B#k7`XpI.A
　　安奇陵伸出雙手，抱住了安齊眉。} [2jFm!T@%BB*tL

lDG9gbW 　　此時此刻，他原本皎潔若月光的皮膚，呈現出某種沙化的黯黃。一道一道的龜裂，在他的身上、臉上接踵而至。
;|Z1H2N#U+^"p
"P J:M'X(CUd1Q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泉，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凝視著懷中的安齊眉。I3tn1w2pA

H5Ea/s)l8gl 　　「為什麼這樣做？！」安齊眉哭喊著。'i%L S$RA.P(a8ik
-}.i [%N ^!W]B
　　「我實在接受不了，用他的樣子活下去。」安奇陵湊過去，用龜裂的唇輕輕吮去安齊眉眼角的淚，「還有，安齊眉，你該從哥哥這裡畢業了……我不想你將來後悔。」_&QQ9km8F{&o
a-y8CS8d c\
　　安齊眉不停的顫抖，伸出左手想觸碰一下安奇陵遍佈深深龜裂的面頰，終究又不敢，只能懸在半空中。9w \[l c4v%aq

c&v l2b0Fp4|!p 　　然而就算她這樣小心，安奇陵的身體也到了極限。他摟著她的右臂掉了下來，摔在地上，化作一灘塵砂。
Q3M#NOCC
c |1m!K)s 　　緊接著，是左臂、雙腿……一一斷裂，化作塵砂。CIx d+Y_-n
+}3~5g o*B5P4^
　　安奇陵的脖頸斷了，頭顱滾在她的懷裡，依然半睜著雙眼，用溫柔不捨的眼神看她。
{-?QvZ Y _O)x xI
　　最後，就連他的頭顱，也在她的懷中散作塵砂，隨風化去。b,V7d"O u3y c
v-z+_!qj{,p|
　　安齊眉手心中握著一點塵砂的殘燼，跌坐在地上，眼睛發直，頭腦一片空白，胸口處疼痛的快要撕裂。
~&i%\ c?.\$K%n C'\"ngi1Jq!O"hLJ
　　她不知道自己臉色難看的發青，不知道自己抖的有多麼厲害，不知道腳下的大地正在震顫，小塊的石頭在身旁簌簌而下，亦不知道，裴封默默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顫抖的身體。Y[z et"^ CF
|n7CpK+R
　　遠處，剛才還在歡笑慶賀的人群，此刻化作了片片塵砂。風一吹，便混在了一處。/eS:?uH Ii6}6S!L1P

f I*zTz Z 　　就連槿芭，也在裴封腳下化了塵砂，繞著他的小腿，依依不捨的盤旋。
Vp;~4c4H6_2~
Z7DhLe 　　十萬靈體閃著耀眼的光，似十萬流星，紛紛朝再沒有束縛的天空急馳而去，綺麗壯闊無比。
~ Gnq7} H9B ?(`.L
　　其中有一團格外美麗閃耀的靈體，在安齊眉的頭頂上盤旋了一陣子，才依依不捨離開。eFNa @p+\

3cy#B+x)t 　　「這裡快要塌了，他們都走了，我們也走吧。」裴封抱著安齊眉，施展瞬移。5Uh3{+CTX2Sr`
N(|5Z+rV+_
　　安齊眉雙拳緊攥，貌似乖乖的被他抱著。然而當他祭出紫光時，忽地感到胸口一痛，似乎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扎進了胸膛。t;PCgr4e gi
}a0Pv{
　　那個東西持續而頑固的向他左胸內部挺進，似乎不達心臟誓不罷休。,W d;g)V9j'o?0Mj
hX$lI:p
　　裴封並沒有往疼痛的地方看，反而將安齊眉抱的更緊。
2U#IQA \K$@n"JR
Yt @z`$iY_Z(|$U 　　無所謂了。他想，只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什麼都無所謂了。#L'?0v+S/d6F?:L

/S#O2XDd;KL e7W 　　是他讓她最重要的人消散，是他拿走她和安奇陵，做了三百多年的夢。她恨他，是應該的。
;H0z7o$JL3XK #O/j0x/n#B `}aU
　　如果這條生命，能填補她的恨意，他毫不吝惜。

r3431323 2010-8-15 10:58

魂潰（十）'eLG&K8A;oX |q
Z+^ @g8?,[
   　十、此恨難填8B0^ wG:EX

;P z$vV?0W 　　裴封心口受創，靈力亦所剩無幾，瞬移距離有限，只能帶著安齊眉，堪堪來到洞窟外，避開將軍墓陷的危險。
*f`Az[0bO?I}
T.`/jLn 　　此刻臨近傍晚，赤紅的落霞浸染了半個天空，豔麗萬端。/Q3[3z/eY
6m ?7H,B0`,\@
　　將軍墓的方向，傳來如雷般的轟鳴。將來，這個地方想必再也沒人能夠進入。E l"~"f-S:x(X5X

/~\+|8G,po 　　「放開我。」安齊眉忽然在裴封懷裡冷冷道。M*m|JK#?
(g%I%Pxhd2}hK#J
　　裴封一愣，然後鬆開雙手，苦笑道：「我知道你恨我……但現在這種情況，我也不想。」8W4T j)HC

Y7x&DX#N5H e,r(s0l 　　安齊眉看著裴封，目光移至他的胸口處，忽然低低「咦」了一聲，道：「裴封，你的胸口怎麼了？」
(GY*A/j+]K:x']&hWz6@ g#B#]qa;N
　　裴封仍舊只有苦笑，「這件事，你最清楚吧。」
-XH4SF[Q@j%W
/o&EAJ e5C0g:I 　　此刻，那銳利的東西已經扎入了裴封的心臟，持續的疼痛著。不知道安齊眉扎進去的是什麼，他居然感覺不到流血，也不會死。(W d4r)n*{q%Y

rP#qnt"h 　　甚至就連這疼痛，也在慢慢漸弱。
5rs'D(R h+a
7N6JD @p5w 　　安齊眉咬著下唇，根本不辯解，伸手一把撕開裴封的衣裳。
B-}!}:WJ p
6^"g7rM7`3n | 　　裴封低頭望去，只見自己左胸的皮膚一片光滑，不見任何傷痕。只是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藍癜，不由道：「這是什麼？」6HL_ Ry O o.D;{
7|GUY*i`p
　　看到那塊藍癜，安齊眉沈默片刻之後，忽然咯咯的笑了，「裴封，我知道你的天懲是什麼了。」 F{)B!oHH ^B7F
7R(FM.E7~*v}Z:_
　　不等裴封回答，她又繼續往下道：「我和安奇陵之所以不老不死，完全是因為體內具有『恆常』。」b])hi/]0I+[]-F%PCO
-I6{ig0d8@7a
　　裴封點頭。Y HCX;h8]U

S7qV G:p S 　　萬靈繪卷中有記載，「恆常」能催化操靈術，並令人永遠保持在十八歲狀態，不增不減、不生不死。
'JKp&r a/n!E1{"] +A;I8xDc
　　雖然看上去好處不少，但「恆常」是被載為詛咒的存在。
E*b8a;H Hb:sMs DC e$@ v
　　不老不死，對普通人類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詛咒。
t} [ s+S] mY -x+DSSP9o1f
　　「按照常理，『恆常』一次只能選擇一個主人。但我和安奇陵不同，互為半身，所以當年『恆常』選擇的，實際上是我們兩人。」安齊眉望向裴封，「安奇陵離開之後，恆常在我體內無所適從，又正好遇到和安奇陵靈魂頻率相同的你……因此，它裂成了兩半。一半在我體內，另一半……」H n'~)D(H? P9SG

N@ Gq8P,l\r(w J~q c 　　「……在這裡。」安齊眉伸出手指，點了點裴封左胸的藍癜，「原本，『恆常』是一定會讓主人假死，將身體修復至十八歲狀態，再令主人以最佳體力精神甦醒的，但裂成兩半之後就不一定。我看你精神這麼好，想必是不用睡了。」
s G0V)h3wO
!k&fH)}?t;X 　　「你是說，我的天懲，就是不老不死？」裴封震驚了。;BEeKOJX
#M?:~ ym0{W o
　　「因為『恆常』裂成兩半，所以不老不死，倒不一定。」安齊眉斜眼看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壽命，必定長的令人咋舌……現在，你可以走了。」
uU g? Y}R X;? Q ~ B Z\2o'qs
　　裴封凝視著她，緩緩搖頭，「不，我不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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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留下來，是打算看我如何苦悶難解，如何遍地打滾痛哭流涕，然後再給我你自以為是的安慰嗎？」安齊眉冷笑，「我不會在你面前做這些的，永遠不……既然你已經得到懲罰，也不需要我再動手，你走吧。看到你，只會讓我的心情越來越糟糕。」 eRV8T}#T!M

9W1['Q-a0}u ?0Ch 　　既然話已經被安齊眉說盡，裴封也不好再說什麼，低歎一聲，轉身離開。
XO.h3d#?P\;M+N /V'Cr"{1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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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vh;x9GQa 　　裴封走後，安齊眉一個人坐在原地，望著西方的落霞漸漸散盡，看著天色漸漸黑下來，開始考慮現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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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安奇陵的操靈術，從根本上就和普通的操靈者不同。?AL&QQo`M0d

Z u?|/u.H6Jt @ 　　普通的操靈者，除了操縱背後靈之外，自身也有相當修為，再配合法器，就十分可觀。
&LbU bN I,T$i` B8f6NI1WcBcx
　　她和安奇陵的自身修為實在有限，依賴的主要是法器，以及互為靈體。再加上被「恆常」激發的靈契能力，這才在操靈者中擁有一席之地。
"nH:dW5?5W.E,f9v!m'tf
a6P/u @Y7p\@ 　　她和安奇陵雖名為「操靈者」，實際上只是互相幫忙，誰也沒真正操縱過誰。 NT*v)s:R:\P}H Mj

-KX3iER/^.\"A0M 　　如今失去安奇陵，身邊也沒有帶法器，體內的「恆常「只剩一半。現在的安齊眉，和因果律內的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要走出這荒山野嶺，實在有些難度。,}/]fX;cn1T
zFC0N9`I,M
　　安齊眉想，無論如何，這裡的地形她還是熟的。
/n4I{+Y,K~{v)i
2O'`rG'tz@ _ 　　趁著天還沒黑透，抄近路，大概步行一個半小時，就能夠到公路。雖然這裡的公路車流量很少，晚上就更少，但平均每晚還是有個一、兩輛路過的。運氣不差的話，應該能等到。
)k K7O$KZ l/k r0_a*K m%Z7x0q^+]x
　　只是她在深山裡穿著浴袍攔車，要怎麼跟司機解釋，倒是件麻煩事。
Y%k)w-nb X1_
B]'|h F{F+x 　　這三百多年，她和安奇陵搜集靈魂之外，也攢下不少錢。只要能到城裡，將來一切都好辦。
9R3A5?X5Rp k!u 1S1g3t*w^ Rra
　　安奇陵……你會轉生成什麼樣子呢？你真的認為我和裴封在一起比較好，才離開的嗎？rt0K|V

,r L KR\5| r@ 　　還是，你根本厭倦了三百多年，一直和我在一起？
3?o ] k;T] E N *t:M2rD$p
　　安齊眉這麼想著，用手掌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
%Q'[1f.E)Sh9?+a ?%Z 9N_y-H?.H
　　然而她試了幾次，卻驚異的發現，她站不起來。2`2Un$P T4?1Q.GB/R

;s.}6['mK 　　她以為是腿麻了，於是俯身捶了很久，明明知覺什麼的都一切正常，卻還是站不起來！
5}%VAbBw*j
Q$p+S$ZC{ 　　這時，天已經黑透了，滿天的星星在頭頂閃閃爍爍。
Z aZ0Bi)iS \(h?3@ k
　　安齊眉第一次用雙眼，看到這樣的星空，亦是第一次感覺到秋夜的涼風。 `5Ovsd,``)F

/d H,nBs1WnF ]C/N 　　安齊眉抱住雙膝，將臉埋在掌間，心想，不不不，她一定要站起來，一定要走出這裡。q y?1n)?9~5](XNv
X)a0Th"C,{
　　在離開墓室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她要活下去，要找到安奇陵的轉世，然後把安奇陵養大。
%C!q!s'mk1hV
/e8YoRAa+lc 　　沒錯，人轉生之後，性別和樣貌都是不可改變的。但性格脾氣習慣，絕對可以後天養成。
8q W?%kQ^r4I Y ^6QKHnsC6B[
　　她想，她有這個能力，把安奇陵的轉生，再度養成安奇陵。就當安奇陵失憶，她把他忘記的東西一點點補回去。4_bN4k*fW*@(f$Cm

{;`p [*w wl9z$m 　　再說，現在的整容技術，就連樣貌在成人之後，也可以改變。C)Q [8@;P9db
:sQ0R k)~ Ax0a
　　不過這一次，她一定不會讓安奇陵騎在她頭上。安奇陵總不願喊她姐姐，她一定要變本加厲討回來。lUQ G EqKe+e

~-M0U)G2J!|b4C 　　這一次，她要安奇陵叫她媽媽，叫一輩子。
9d"H ~o4Q
U"yluzk,h 　　安齊眉這樣想著，苦澀的淚水流了滿頰。;^:d Q$|w1P c

W/K3L AT]6kp 　　安齊眉的身後，傳來一聲歎息。緊接著，一件帶著體溫的夾克，披在了她的背後。
;kH2M@A+VV .U|Ec j5O
　　安齊眉轉頭，只見裴封站在她身後，用擔憂的目光看她。&k!rA p3i
\Ezvk1M
　　她連忙擦去流了滿臉的淚，冷下聲音道：「你怎麼回來了？」
P^;U2ybxcx\
dV8~%?] 　　「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怎麼放心。」裴封回答。-~9Oak&F g$n)H)e|
c1|k"\'um!o JO
　　其實，他一直在附近徘徊，從未離開。
uo~Ou G#Okb -EGw(d"R;_Ezp&c
　　安齊眉不再看裴封，低著頭沈默不語。
ugU&pX
u2L(o*hK'j ?b 　　她目前的狀況，實在是說不出「你快走，不要你管」、或者「我忽然不能走路了，幫幫我」這樣的話。
[&A~VtKI#r2}
*zCr0P[6E*]MO Iw 　　裴封亦不多說，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把寬闊的脊背留給她。 _+f`8x`Q"ujE

@-?e a x5v$I 　　安齊眉並沒有猶豫很久，便趴上了他的脊背。
Xan{Jh\"m :l+^ A1X r3aL$k
　　無論如何，她需要人帶她離開這片荒野。jQ*s$r%O6L9Q

:O_+d{E4K,]'u"p8w 　　********************
mR.Z~qJ zqQY tO0{*?
　　第二天中午。
$H+K2QSna8M
Dn4Er NV C 　　白色的病房內，安齊眉半坐在病床上，裴封坐在她身旁，看著對面一身白大褂的老醫生放下聽筒。/C ct-sktF&J

Yg Y7g3_ 　　「醫生，她的腿怎麼樣了？」裴封問，「昨天還好好的，為什麼忽然就不能走了？」gd2K"f t,E

!Gvl.z s$f2iR 　　「她的腿沒問題。」老醫生回答，「至於忽然不能走路……我以前也見過這樣的病例。昨天，她是不是精神上受了什麼刺激？」s)i;P4_6lAtCfP
6hqUc N
　　「昨天……她哥哥去世了。」裴封看了安齊眉一眼，猶豫著小心回答。NE-s.\,CQ

5u4KR;p*k@0iC 　　「啊，怪不得。」老醫生看了眼安齊眉，滿臉同情，「節哀。」VjcC.t#jn9a+l'C E S
5R0LmA b^*^{#d
　　「那麼醫生，她的腿能不能治，什麼時候能好？」裴封又問。+Dh*oT*_

5I0w;L4H+BW 　　「這個啊……她的腿本身並沒有問題。」老醫生斟酌著字句，「這屬於精神受創，所造成的癱瘓。除非有一天，她的精神創傷痊癒，或者受到了良性刺激，腿才能夠恢復如常。至於時間上，我真的沒辦法推斷……總之，醫院可以安排精神科的大夫來看看。」gw3\:BAa lb1B

WQhvPhW 　　「我不要看大夫。」一直眼眸半閉的安齊眉，此時忽然睜眼，目光亮如星辰，「裴封，我要離開這裡。」
l4]uLFmy4y)n,i 3?-M e ?x[*|
　　「年輕人，精神層面受創也是病，不能諱疾忌醫啊。」老醫生苦口婆心。9H6Q9Hu4Anw
$n @[wd Cw IlZ
　　「我要離開這裡。」安齊眉只是咬住這句話不松。
]` Ns,|D8|
b])DV"| z[ 　　她不想治好這個安奇陵留下的創傷，甚至想永遠留下這個創傷。d_|0D ^4Uf
.P0P*fY&qR%UK
　　就算體內只剩一半「恆常」，她的生命也將比普通人長很多。在這樣長的歲月中，她害怕自己將安奇陵忘掉。@#r` bK9kpG

Gjf"M l X7F\ 　　忘記他得意的笑，忘記他的溫柔目光，忘記他的惡劣，忘記與他一次次的爭執吵架，忘記他差勁的品位……甚至，把他的長相也忘記了。
H#tp%sG /d"m u+m Vv
　　不是不可能的。現在，她就記不大清三百多年前，爹娘的長相。至於一直記得宗然，大約也是因為和安奇陵在一起，不停的提起宗然、追憶宗然，所以才會如此刻骨銘心。{w4Pf W{e
$^R,fU {.?XS
　　在未來漫長的歲月中，誰會和她提起安奇陵、追憶安奇陵呢？
*W(T3A ^4[\X;A:l#g;Q
tBv"Q F 　　沒有人了，已經沒有人了。 @D%V9_JX Ky

h!}W4W x%W 　　只有這個創傷，能讓她時時日日謹記。
7K8a"z {E/u u4k
b y.l!GB_-c@8rG 　　「好，我帶你離開。」裴封將手放在固執的她的肩上，輕聲歎息。

r3431323 2010-8-15 10:58

魂潰（尾聲）b6U${hM

!s)_/Va9`hU\FVC 　　尾聲
+g]#emj.R%Nw*K
5l,D.Js'zu,P.}:a$} 　　兩年後。r"J[b Hv'm}

;JcD-NrNXT k 　　薛白對著臥室鏡子，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9FiF+u7F;^x

,L XS/cP{)U,z"~_O 　　一個月前，她剛剛拆了牙套，換了隱形眼鏡，頭髮打成蓬鬆的大卷。整個人看上去，就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t;H ~1^-o a(k

"Ky D.f"O c8A 　　沒想到，這個鋼牙眼鏡妹的底子居然很不錯，走在街上的回頭率有七八成之多。Xt)xV1P*g$D fBl

#zy$W'my6l)J 　　今年她就要畢業，由於成績優秀，市文物局已經提前預訂了她，可以說前途一片光明燦爛。
7k1g)k"WR6r j?
T9H+zhJ:c 　　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薛白趿著拖鞋，快步跑到電話前，拿起話筒，坐在沙發上，拿腔拿調的開口，「喂，請問哪位？」!P0ml B {_L

yUG _C Uu 　　哼，連語氣音調也訓練的悅耳動聽，配上柔美的外表，perfect滿分！
` F,[3I3hP%Al
vj8yk5_"`nE 　　「嘿嘿，小白，是我。」電話彼端傳來王宕的聲音。
gx$e-UK Lj(n #p [2C0dJ$c%np
　　「哦，是死胖子啊。」薛白聽到是他，立即現了原形，聲音也給他粗了起來，「找我幹嘛？」"V-B p/N:d'l#W

2h5cP_0g3C 　　「今天有沒有空？正好情人節，下午咱們和李啟明俞翡他們，來個四人約會，你看怎麼樣？」王宕仍舊好脾氣，嘿嘿的笑。
X,E|JK9p
cB?%m0t9{#_ 　　兩年前，他們兩男兩女，在那次徒步旅行中結緣，進而相知相識，成為了兩對情侶。
g&u*g%S;Q&o
nutJd'? 　　她和王宕真正確定情侶關係，是在半年前。
3r;P_#J3X V%U2V
!\r;JL.q 　　王宕現在開了家小餐館，生活的很滋潤，越發胖了幾斤。
\_S!H p/Ct
8V KRS:}6hnt 　　薛白和王宕的愛情，可以說前途一片燦爛光明。 ^v;mS${%K0c

B P9Yf$w.nG#S^ 　　「好啊好啊，你說怎麼就怎麼吧。幾點？」薛白問。(s6dD![B

+jKv [\6nV 　　「我已經訂好了位置，你五點從家裡走，五點半到回龍街簡月咖啡，我等你。」王宕回答的毫不含糊。9Esd#\t?#|1uc0q

/QW d!eni4C 　　「嗯，好，我知道了。」薛白在電話裡親了他一下，心裡甜甜的。
`$`7f m-HL L3n F1Pw6^L6y4l
　　死胖子雖然胖了點兒，但為人真的是既細心又體貼，事事處處都為她想的周到。
{|Z!{O@ $yhm~t-Z
　　其實胖也不算是缺點啦，最起碼好捏好抱。6|8V:p,B h-q)z'HEt

`@x1q(t(n&b"R+xOL 　　掛了電話，薛白沒注意到自己在傻笑，也沒注意到，自己的觀點完全是「情人眼裡出潘安」。_d4Z$@U
;b;fPkRZ;_ |
　　啊，對了對了，下午五點要出發，現在都三點半了。;P R(])U7B*Ns

c M9jb^P5k 　　薛白從沙發上彈起來，洗臉刷牙梳頭找衣服化妝……情人節啊，一年只一次啊，怎麼可能不好好打扮漂亮？
zA|3~$_dy] mwiy?|
F+I*~@zd T B{
　　********************
!]h(QH.@+gi6@B6e N(s;U9KK:@ g${yri
s$s+m1I%E,[-iN
　　五點半，薛白全副武裝，豔倒八方，出現在簡月咖啡門口。Mjawwg%fj~

Ne$N,y-_{m \ 　　王宕抱著一束碩大的玫瑰在門口等她，從看到她的身影時，就開始拿著玫瑰拚命搖晃，「小白小白，這裡這裡！」
*xpP*i;p-P8BG a b z ?|q|
　　薛白快步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玫瑰，心裡挺高興，卻嗔道：「不是訂了位置嗎？你在裡面等我就行，不用特意跑到門口。」$Z_XeU7l8z [5T"{*k
-v1U7a5B)K:OE
　　「因為我覺得這樣接你進去，你會比較高興。」王宕嘿嘿的笑。*v9Tjt+nJ9]A

qx(S8x9f6H*p&V.H 　　薛白聽他這樣說，心裡覺得暖烘烘的，挽了他的手，走進咖啡廳。
N YETQ[ P-i \}QW3qo
　　訂好的位置上，李啟明和俞翡已經坐在那裡了，兩人在那裡牽著手親密的說話，見薛白和李啟明進來，連忙打招呼，「嗨，小白，王宕。」
(hq0dx{#l$j)x1coXQ SE[$l$U
　　眼看著人都到齊了，於是叫了餐牌，開始點餐。
VSW!R_#Q
wJ&CR2Ct X"e 　　誰知這家咖啡廳的情人節套餐，是極度的不貼心。大約為了節省上餐時間，套餐裡全是事先準備好的冷盤，貴的驚人，不附圖片說明，而且餐點的名字那是相當奇怪，奇怪到如果你不問，光看名字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Zd0V)wT4T3ph
#L5y ?fv7~(L/`1a A_
　　比如說，誰能想到「愛你一萬年」，是一碗紅豆湯？
]W[{;aVI S4Z%c
.^jT0M)Ud$A%O 　　誰能想到，「心心相印」是沙拉拌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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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j#QP5\G 　　當然，不得不承認，還有一些名字取的非常有創意。.@J+}h*m0_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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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是海帶涼拌小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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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臥雪紅狐」，是西紅柿上面灑白糖。W(Z4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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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這是家外表裝潢氣氛可以唬人，但內容天雷陣陣的店。而就是這種店，在今天居然還需要預訂位置，可見這座城裡情人真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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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一邊狠狠看餐牌，一邊瞪了王宕一眼。(_Xf6Q_6D"l F m~|J

4O7_(c-r F~\ 　　可惡，訂到這種店的座位。偏偏今天市內所有大餐廳爆滿，想去別家找位置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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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小白，你要往好處想。」李啟明大笑，「這件事可以證明，王宕之前絕對沒帶別的女孩子，在情人節出來吃過飯。對吧，王宕？」6Q^\`"D3?m'eh+w

5nGS.?h7| 　　俞翡亦噗哧一笑，「王宕王宕，精心準備了那麼久，還是百密一疏吧。記得以後帶小白出來吃飯，自己先在選好的館子試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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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jP1w.`DJ 　　「……其實我試吃過了。」王宕擦了擦鼻尖上溢出的汗，低聲申辯，「他家的滑菇肉片煲仔飯不錯的，誰知道情人節套餐弄成這樣……」1E'Z c8E0WNV

~y0|h!t#e.l8}8Ko 　　「哦，既然這樣，我們就不點情人節套餐了，給我們上簡餐吧。」薛白把餐牌交給旁邊的女服務生，「一人一份滑菇肉片煲仔飯，外帶一杯檸檬水，謝謝。」 wkd0h:} c.R"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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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和俞翡在一旁拍手大笑，「小白，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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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A vVmq6[ 　　女服務生的臉頓時黑了下去，仍舊強笑道：「這個時候，哪有點煲仔飯的？我們也沒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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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沒有麼？」薛白的眼珠轉了轉，指向對面的俞翡，「這位姐姐，可是報社的記者，專做飲食專欄的……說實在的，我覺得你家的情人節套餐很有特色，正常用餐時間沒有準備最普通的煲仔飯，也很有特色，可以拿來讓這位姐姐寫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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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服務生不辨真假，只得道：「我再去廚房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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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3~$fY^@ 　　說完，一溜煙的走了。rbra7h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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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氣定神閒的喝免費茶水，李啟明三人忍笑看她。"u@]2~Hn+HX;J7h

#u5wS5rH R)t 　　其實，薛白倒是沒完全說假話。俞翡目前確實在報社工作，只不過並非專欄記者，而是管管資料、複印文件之類的雜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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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五分鐘，女服務生過來回話，「煲仔飯有了，幾位稍等。」5Ae9lY Kb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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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四人面前分別出現一份煲仔飯、一杯檸檬水，還特別附送四碟奶油小蛋糕，以及一壺水果茶。~w:Gz9{?&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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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舀了一勺煲仔飯放進嘴裡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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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0no g+e4?5X@ 　　王宕說的沒錯，這個味道還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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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說啊，王宕，你自己就是開館子的。」李啟明喝了一口檸檬水，望向王宕，「今天索性去你那裡多好，既便宜，又好吃。」
M c*d B%c!R8f
A1o{/\|Q 　　王宕連連擺手，「我那裡不行，今天是情人節啊。」 b:O/I&uU1h

;I5G m~#N{ 　　開玩笑，他那個店就十幾條板凳五張桌子，乾淨倒還乾淨，要談到浪漫情調，那是半點也沒有。+A8i'c/_w`#}E.tV

&K0g)? qu#C\5h k$Z 　　正當五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些閒話的時候，店門開了，進來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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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2JAe%S L 　　這一男一女進入店內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轉過頭去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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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生得高大英俊，女人亦是清麗動人，兩人穿著打扮都非常得體。然而，這並不是所有人都看他們的原因。AW5xsO;gGI'B s2B

Kj(}S tD*i2[7[cU ~ 　　所有人都看他們，因為那個女人是坐在輪椅上，由男人推著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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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9{ {-mu6^#t ` 　　從始至終，男人對女人慇勤呵護倍至，女人卻沒有看男人一眼，只是耐心逗弄著懷裡的小小嬰孩，神情溫柔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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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X t:wQ!P6l 　　當薛白看到那一男一女時，眼睛都直了，再也移不開去。
Fo&f!w&Ar 0L/F O:?'o$X
　　那個男人是裴封！而那個女人，正是安齊眉！看樣子，他們兩個竟在一起了，還生了孩子！L0esUL]d
PA%d m$u2u
　　她明明記得，這兩個人是敵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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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SXg%k+{o 　　難道說……當年的事情，其中還有她不瞭解的真相？還是說，出於某種原因，裴封竟連她的記憶也修改了？
W8` l7j`*xaq
4o,{ bO*o]d9Z 　　李啟明、俞翡和王宕見到這幕，也傻了眼。他們雖然不記得裴封，但他們是記得安齊眉的。
9QEBm,OmH .R5| eF8fY qNk
　　在他們的記憶中，安齊眉並不是眼前這幅模樣。她現在的樣子……怎麼說？仍然很美，但也同時讓之前見過她的人，感到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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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Z.u%Cb;N#? 　　她從前的模樣，清麗跳脫，像是一個精靈。
$A7s5dF&`c B
C{'og(De&Or 　　而現在的她清麗依舊，但那份俏皮跳脫感，是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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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熟人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李啟明收回目光，小聲詢問大家的意見。Na6G:HQv

7t9|4U]s/M;Q G l_ 　　「不要了吧。」俞翡有點膽怯，「契約之外，我猜她也不想看到我們。」
!p)Q$w3s"y3nqy,lw ;Y*ZvZ)Sz7_V.c
　　王宕亦同意，「沒錯，不知道她身邊那個男的，是什麼來頭……能待在她身邊，大概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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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 D$rv3\ 　　薛白這時才有些回過神，點頭同意大家的意見。'J/E c ]!j h3S[2y
_Z-]B d#l2F
　　仔細想想，裴封雖然和安齊眉在一起，但安齊眉也癱了，神情模樣大變。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想必只有他們自己真正清楚。
X'PG/^ P C1ip.Ol'H
　　既然如此，外人又何必深究？畢竟，自己和他們之間的生活，並無交集。
? J G-d%D(ZU1C"Y7~9q;U z8c.}^RG6l
　　就算當年，發生了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又怎樣？就算裴封連她的記憶也修改了，又怎樣？PET.s$@t'q[
H'C _|&{'j
　　她和王宕、李啟明、俞翡，四個人現在過的很開心，這樣足夠了。+H#B U9}0XrWU
(a`7n'~;C"im@)mq
　　畢竟有時候，知道事情的真相，未必是一種解脫幸福，說不定會被拽進更大的痛苦深淵。
)u&B SETiW'J-e
d#Ap1\A?}c 　　就像劉凱，選擇消去自己的記憶，承襲李啟明的記憶，用別人的身份存活。
W|7j,e&OxVE ?8kD@.zSL~
　　只因為對劉凱而言，這條路是唯一走向幸福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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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裴封和安齊眉之後，四人多少有些膽怯，埋頭吃飯、飛速結賬，然後很快離開咖啡廳。9{ a i;v"EH%Q[h0k/M
3F,ZxkRF
　　推開咖啡廳的門，薛白忍不住，又朝裴封安齊眉的方向看了一眼。O3}q+H1TK4YmL:v

A S cP!] | 　　只見安齊眉用指尖輕戳懷中嬰兒的臉蛋，看著嬰兒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
1KXx2Oc&l6_
6j7{*YnysN 　　裴封坐在旁邊看著這樣的她，不時伸手拂過她及肩秀髮，神情中亦有愉悅滿足。
Q ?|:Cz,f R SapA@6]
　　薛白忽然覺得，這兩人之間其實也存在著，她所不能理解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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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GYug
　　't ?5O&B.z'q1oG2Vt P7f

1o#o)g4f4? ~7u1K:k 　　─完─

r3431323 2010-8-15 10:59

魂潰番外
'B2n aOL p$_O.h"gU
　　番外之慣性2p;f9Jp1El9C+~

yZ$e0gN?&^\h 　　週三，裴封出去工作了。#[/B2RVk/T

$V7t `$pi?8G FB 　　安齊眉獨自坐在家裡的籐椅上，低聲輕哼，懶懶哄著搖籃裡的嬰兒。
m~q:[ Z n+S d
3@ n S|XA$])}R2k 　　雖然安齊眉很有錢、非常有錢，但裴封不願用她的錢，所以週一到週五都會去工作賺錢。
4s`s O}3h;o +EP$r$?9oO|8`
　　早晨九點半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映照在白色的木地板上，耀出一塊塊美麗的光斑。M'SLP;@a

0`5|3[ gn$F!@],v 　　嬰兒忽然扁扁嘴，哭了起來。/lAO,u+w9`
L'S:B/v9U[ e.k&m
　　安齊眉知道他餓了，笑著拍拍他道：「安奇陵，等媽媽給你熱奶。」
b/m!Oif.B Ft G9T2]O{
　　說完，安齊眉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Dq!QAC5f S&C*\
L.Xg ? ix$k 　　是的，在一年前，找到安奇陵轉生的時候，她就能走路了，只是裴封不知道。因此兩人出門去哪裡，裴封總用輪椅推著她。V%E"[}5g;_ R'm
A'P,X+fV%j
　　五分鐘之後，安齊眉手腳輕快拿著熱過的牛奶，貼著臉試了試溫度之後，將矽膠奶嘴湊到嬰兒面前。 F Ewu~5Fgm_8U

/r os n z;Tc 　　嬰兒立即叼住了奶嘴，吸的叭叭響，一臉心滿意足。!UV!mW Rg)PB
k1h$a7_PB
　　安齊眉微笑著看著嬰兒，心裡卻有些不安。
H w'\Un7y 2H+m].F%J{S J
　　之前，她執意不肯治好癱瘓，是因為想要記住安奇陵。F MFUZCd1k(S9u

&PJ |@e zFF 　　之後，她的癱瘓不藥而癒，她不肯告訴裴封，是因為不想裴封離開。T4S+S,CM2Qr

n [t7K)ve8y%c 　　這些年和裴封相處，也曾有過痛苦掙扎，有過她單方面無理取鬧。但幸好，她終於弄明白了，她對裴封是什麼樣的感情。
h"gi7T q+A'wXlC
i9D nj^y 　　雖然在將軍墓中，裴封曾親口說喜歡她，但現在他對她到底如何，她卻不能確定。 ~ qku:de3\8vg!N?

Now6|7vT_^!b 　　裴封對她，或許是喜歡過吧。但兩人間那麼多的痛苦記憶，他看過她那麼多不堪的一面，經過這些年月，那些喜歡也該消磨殆盡了吧。g8\ V)P)Vkc"| B-l d

X)}o'X5| 　　裴封之所以留在她身邊，大約只剩對她癱瘓的欠疚。
;T7t0D:ZC7d L FYtG+Q6g
　　雖然卑鄙，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欠疚，將他留在身邊。為了做的逼真，她目前仍然不怎麼給裴封好臉色，卻在有計劃的一步步改善關係。
I!C\dz U7n(~ @ 4Yz|f _ }@2`N
　　安齊眉輕輕歎息。;b&CW6c;ZXuaD

R.b k4v2i3m0yI 　　其實，她現在還是對他們的未來，沒什麼信心。o"o O"k:l YM
Yc&kEg0N
　　幸好，她和裴封的歲月都很長很長。
GaS;XR V4f WlL 8SL#G$Nc;D8I
　　
h9o4@ `1uRgV(z 　　********************&Ln+a)X @ k
　　-|)n$js{(s)x/avu
/[*LsU?p
　　週三，上午九點半，陽光綺麗。W9L N G:|.FBO
:h.G @?X0e5I
　　裴封趕回家拿工具箱，無意中抬頭，看到安齊眉站立的身影，映在長長的落地窗上。 o.c%e T VV X
8L{]l%m] ~j
　　裙裾飄揚，腳步輕快。
J4kD+A QM3gfu^ Hv5J5[7Pnc
　　裴封垂了眼，唇畔含笑。
2m/a4y5`;WI$J
Qs IS X&S8| 　　是的，在一年前，她能走路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只是不揭破她。兩人出門去哪裡，他總用輪椅推著她。H;@)ksl`
5UhWH8t\WJ{;?Q
　　她這樣做，是為了懲罰他從前的過錯吧。
6HN)@i/v ~PoP SMASE;?
　　他心裡有些不安。!Y(@ Q$G MihD

:nm1I;I&J&Xbm I 　　他之所以不揭破她已經能走路這件事，只是不想離開她。她既富有，又美麗，如果不是需要人照料，他又有什麼理由留在她身邊？9\;qj"X yD~|
)D~1K ^3fb
　　他喜歡她，從未變過。而她恨他，他確信無疑。
_gW)vfn|H
W C`\#~BL2Ihxt 　　雖然懦弱，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她的恨，留在她身邊。這是他愛她的，唯一方式。
T-}I%wX_$M!W
Wn%`g@2[ }9yS1Z 　　裴封輕輕歎息。
yRiJRsH0U
P9P8@*rT0]0Q)Zg~0^ 　　其實，他現在還是對他們的未來，沒什麼信心。 NE E+cXY

?+v[ yx~ P 　　幸好，他和安齊眉的歲月都很長很長。9`%Su(F$EF+]&p'Q({

]_?:PC4P 　　
:ZZ!H9_)V
8@GO~w7Xn| 　　─完─

r3431323 2010-8-15 11:00

後記2nQ[6] X)uN'BB`

4a_f?'qzK 　　到這一本書，《背後靈》系列終於完結，心裡多少有些悵然若失。
^j%ZAhm K$Gh P6oX%e9iD
　　這種感覺，基本上每寫完一個故事都會有。如果要形容的話，大概就等同於從學校畢業時的心情。
Ya6Zb4W+f ` z5@3Mv I
　　這本書裡面一共講了四個相對完整的故事，而當中三個，其實是我做夢時夢到的情節場景。
(e3l5\3e#H4O ];r5T x/X g"qk/_
　　比如說俞翡的故事，我當時是夢到一個很美的黑人女演員，在一次意外中滾下山坡，全身受了致命重傷。她躺在那裡，從她每一道傷口中，生長出一個黑皮膚的嬰兒，一共有三十六個嬰兒。那些嬰兒吸取她的營養，同時也令她的傷口癒合，救了她的命。
'N9g4|-W@0W.b&ea.Z0H dN C O$Ka^M
　　她獲救之後，醫生將她身上可分離的嬰兒分離了下來。有很多嬰兒都夭折了，他們有的是因為生長在女演員背部，被壓而窒息，有的是因為沒有完全長成，被當成腫瘤一樣從母體上切割下來…….b,b:rxs(\

t]T\n-S R aT"m6U7g 　　當時的場面非常逼真清晰，亦非常震憾。但因為這本書情節設定的關係，沒能完全把夢中的東西表達出來。b#f{#j9M,B.F}_

Wo$ru-_;O 　　王宕的故事和李啟明的故事，一樣是夢到的。當然，在成文時也一樣進行了加工。EV$D'l$A v e^4Z
d9]z4qg#W1w:yF
　　四個故事中，只有薛白的故事，是我睜著眼睛構思的，寫她的時候覺得輕鬆很多。
F/U A3V;`w^
G [SWTr%VE 　　把夢寫成故事其實是件比較費心力的事情，因為夢是不會考慮邏輯這種東西的，只是把種種匪夷所思的畫面和情節放在你面前，之後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填補。w7| VT7zRYRf
8H-s7Q5[H:m0hl#V
　　而正因為匪夷所思，再加上之後的填補，所以我寫的這類故事，大約就不怎麼容易被猜到後面發展。3d~:~k:F J
(z~&tG(r
　　這系列雖然只有六本，但對某扉來說，近四十八萬字，真的從來沒有寫過這麼長……長長長的故事。;S`6QD\(e a K
%{/b7\wCB2@"Q2d
　　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這裡要特別感謝我的編輯思佳，一直容忍我的無敵拖功~~OrZ G3lO$zD|:EL7s)T}M
%ZS&b'd d
　　嗯……總之這系列雖然都比較虐，但到了最後結局，故事中所有的孩子，大部份得到了快樂和幸福。就算暫時沒有得到的，也擁有了幸福的希望。
5g2O*^i"Fx:l 1{'?E&_L`-o
　　某扉果然是親媽^^

kitty790926 2011-2-5 20:52

失去的就是失去...
+VV2s nr 再怎麼培養...也不過是個影子
1l1@;yp U)L"t3Z 8T6~B8_ B8Z$Q4F
我不喜歡這個結局...好讓人唏噓...>"<

ANN 2011-6-12 18:21

安奇陵作為影子的存在dngP@E#M
換個身份也好

ritamai 2012-9-8 02:20

本來以為安奇陵會有方法直接成為實體
jdrjAQ,u 結果仍是要透過轉生
B6T)QLi!? 但以新的形式成為一家人0?K4Bvb8K7j
對他們三人來說或許是最圓滿的結局了 ##483#
頁: [1]
查看完整版本: 【背後靈】六 魂潰 作者：水虹扉（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