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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靈】六 魂潰 作者：水虹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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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潰【背後靈•六】k'v3vqGT8O \9at q
作者：水虹扉
vrwf"d o5L3Cp N 出版社：鮮歡       
Xx&Xy6Gz#} 出版日期：2009/5/21
;K[8A4w$|2E'p 內容簡介：
am,P^ T/~g
]J N&]2C2O(T1ph 驚恐書、鮮網暢銷作家水虹扉——FOh,h` cT

S({NM0Q C 帶領你進入「恐怖版」天方夜譚！A Z.`4o8G b |D-Y

A"q0q9{G3E},d K 看完這四個故事，小心「死」的力量找上你！
'KBU!y(^J
G5j~A5r-P7O)R 為了活下去，他們不惜犧牲任何代價……
XM.y7t%j a }6}Eq'h!F{Z z
「倖存者論壇」，想得到登入密碼，只需回答一個問題：
~"?R0J)CQ
)S4R Z7?k O.ZQY 你和誰簽下了「靈契」？
w6C#Dd0\3f @8T
Y*Ib:k ~&Tl`\g 安奇陵、安齊眉、姓安的一對兄妹……
~0xJ:`r%k Mm
,s b@OR$bP5{ 答案只要類似，就能獲得資格登入論壇。9~$d~9D(i:V3xD)@
y7K(m [5z L
四名互不相識的論壇成員，聚集在X市的一所廢棄村屋，
t.?.xLn ]9A)KD :Q*m:Tu&V4{.V
展開了一趟讓他們永生難忘的旅程……
dxw5b G6g/a ……
"Qe:d#OT
3G.RUZB'm:~(Ik^ 作者簡介：vo)uNH5g'm"?
f#R.?}#S8Gt
小時候，由於父母的關係，輾轉去過很多地方。基本上是個非常安靜，有點懶散，有點好吃，有點貪圖享樂的人，雖說偶爾也會喋喋不休。暈血，怕黑，怕給別人帶來麻煩。
-{*X6nt*i 8q!vK%aP}d
看過的書很雜很多，不過大都是囫圇吞棗，只憑興趣喜好。Xo2m(wRv\
QO)G2@T%l
寫作對我來說，是件很快樂享受的事情。除了可以寄託心靈，享受自己構架世界的快感之外，還可以和越來越多的朋友交流，感覺真的很好。w!s#\[:{L T&A0J+f-{
&Agk6K\y0m.uP
愛好是看書、睡覺、看漫畫動畫、玩電腦遊戲……上中學那陣子，曾經想過要當漫畫家，並為之塗鴉無數。現在看來，應該是不可能了吧，笑。@'H m3XrTR8q \6H;G
"G9QX fDx
擅長造夢，很多時候，很多奇思怪想，都是從夢境中而來……嗯，如果這也算特長的話。+k!K'zfl2aA

f6@-o#B`$x G K 非常喜歡狗狗，以及一切毛茸茸的動物。
MGq(knv 8AZS/i5S
最後，請大家一起，進入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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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潰（序章）
T#J;c'J3n7]
GN0z)DO E R 　　秋日的天空晴朗微雲，如同巨大的、被精心琢磨過的藍寶石，剔透而悠遠深邃。 v(w3h xQz!^H
)r(yXf r+v1D@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冠團團簇簇，燦若黃金，一眼望不到盡頭。 G5K z,C+~0dj

c%I/@ Y2o {g3D,m 　　俞翡戴著寬大的蝶形太陽鏡，穿著四年前流行過的Celine純黑真絲風衣，站在梧桐樹下，望向不遠處的幼兒園。
)~(Zhr,Y8?
(J~!WTi,Fy 　　現在正是放學時間，孩子們穿著可愛的制服，在老師的帶領下，嘻嘻哈哈步出幼兒園大門。uD mM(oV

YJ:@'F#X;oL 　　雖然身著相同的衣服，但在這些孩子當中，有一個小男孩格外可愛。.]L|HJco)@
:y'B$Uj E6z9J
　　黑色微卷的發，潔白健康的皮膚，櫻紅雙唇，以及深琥珀色、泛著明亮釉光的大眼睛。
Z0|"YzW m)k .Dg-|7nF"]M_)Dv,Z9P
　　來接小男孩的，是一個豐滿少婦。她抱起小男孩，目光慈愛的看他，唇畔笑意滿溢。
C md9bo5oD!J'?(E
Ft[ LB 　　小男孩親了少婦的臉頰，用柔嫩的童音喊她「媽媽」。 x+eJ;} f.uu(tC

r$E_W cR@ 　　俞翡目送著這對母子漸行漸遠，取下了鼻樑上的蝶形太陽鏡，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H}]N4c.M
v b)h#O&e^X(?'| 　　細細看去，她的五官，尤其是一對眼睛，竟和那小男孩十分相像。,B p rLRj(Y|y

4U*h o$ZD 　　俞翡深深吸了口氣，轉身，與那對母子背道而行。 @@*LijP$o!^

*H h"D!u9`jA K 　　四年了。GWvhHtL B
A'x'A@#n`2j+N:e
　　她失去那些孩子，已經有四年。然而直至今天，她才見到第一個。:f Q U PW:\
N$p3G.P$c1]5[I
　　現在回想起來，就算找到了那些孩子，又能如何？她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到。
c FU"g&{ubT9Vi$g K
xM\[5~%BIA/I 　　俞翡神思恍惚的想著，與迎面而來的一個青年相撞，踉蹌著朝後退了幾步。;poa s:B9U!hE/C

/o5Q0J}L 　　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西裝，似乎是剛踏上社會的新鮮人，神情間還沒褪去學生氣。A4@t8O3}:j

9M3e7Ff)c FI%b"aQ 　　見狀，青年連忙伸手扶她，並主動道歉，「對不起。」'cuQ ]%Yr

5Wh|bx8]!@ dV.ft 　　俞翡這才回過神，勉強朝青年露出一個笑，微微搖頭，「不，是我沒注意。」Sep `x.l[ w

7~,`b#p-Z\1{~ 　　「啊……你是，你是翡翠姐姐！」青年看清她的臉之後，興奮的叫出聲，「我記得你！」sF%u])W3v,|+H tz

h1^*ki wj 　　「你、你認錯人了。」俞翡有些慌張的繞過青年，不再看他，快步離開。:wPnXv
MRj Ht(i`"OG:c l
　　青年看著她離開，臉上的笑漸漸僵住，失望的搔了搔頭。
%buf+r6M6^+mU
1? B^ U#^3\`@*d'S.vz 　　他沒有認錯人，雖然氣質神情不同了，但她的五官輪廓，明明就是四年前在電視台主持「開心大森林」的翡翠姐姐。(RO^,B@7DCs!_0Q x
R r7o Yip7O
　　四年前他高考後的暑假，他三歲的小侄女到他家做客，每天都要扯著他看「開心大森林」這檔兒童節目，所以他印象深刻。$tPbi}G

&e [8Bm&v\I 　　那個時候翡翠姐姐真的很紅，好多小孩子都喜歡她。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就在她最紅的時候，忽然不聲不響的從節目中消失。)dil/E6it,j8{

"Q GI8V!p+u/u d 　　他們這些觀眾，當然不可能知道原因。(r7Q*W,?nka,Z

_1\&ue.`D 　　
H;l&K Xy$s.M
Q+fy;w6G } 　　********************
Q+e K3wKGg
Z-VJ&A.F\"p 　　
COt(p8Zw*x q \T3K!@k!O_'_
　　俞翡現在住的地方，是一間狹窄、瀰漫著潮濕氣味的地下室。俞翡走進屋內，拉亮了頭頂的白熾燈。$G&svqx4h0}'v
5G/LT&A _/]H
　　屋子裡的傢俱擺設少的可憐，一切佈置看上去都十分簡陋粗糙。
` h z QN.v$R ql a){;j;s?
　　俞翡的手微微發著抖，坐在木製的書桌前，啟動桌上的台式電腦，聯接網絡，輸入登陸密碼，進入一個加密的私人論壇。
DAZ(d3Txw%}g Y
Z Sv aV J 　　論壇的名稱叫做「倖存者」，裡面註冊的人並不多，只有一百多人，貼量卻達到了三百多頁。
-\r2yC;lm g&[mJ*\6x0H
/e4No%UV3{0l2N 　　獲得這個論壇的密碼，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你和誰簽下了靈契？
Yw#g~;\9R
U}'@'y)D 　　安奇陵、安齊眉、姓安的一對兄妹……答案只要類似，就能獲得資格。p9O:v9ZKO1ad

t"Kv+pM(r,E!YHn 　　論壇的置頂貼，是《你定下了怎樣的契約，得到什麼？》、《因果律法則》。
^Sh5z1b z#B]%L7l5I
o5I8B"@"M%]5m 　　底下的貼子標題，隨便撿出幾個看看，有論壇老鳥發的《契約達成之前》、《大家有沒有發現，最近的靈體作祟事件越來越頻繁》，有新手發的《我看到自己的背後靈！怕的發抖！！！》。1?D%NujQP

$ReK&wj5~ F+Ux 　　論壇近日來最熱的貼子，是ID為「微笑蒂妮莎」一周前所發的貼子──《和你們的相遇雖然短暫，但我很開心。我的契約不久將完成，沒有悔恨^^》。k {CUR
p_Dn9p!k(\XtJg
　　據「微笑蒂妮莎」自述，她的母親得了癌症，父親外遇，她身為一個未成年人，無力改變現狀。為了向父親復仇、為了保護母親，她和安氏兄妹簽下了契約。i [@)]{[*dF
bv^JcR`U!Q#rV
　　現在她的父親已經身亡，母親的癌症奇跡般痊癒、並遇到了真正值得依靠的男人。她的願望達成，即將履行契約。
2lt_}_z ? \PAK1k'X6``/E
　　「微笑蒂妮莎」在發過這貼之後，就再也沒有登陸過倖存者論壇。她的ID，一直保持著灰色。x7Q"K2zgG
7tF:`:tj[
　　很明顯，「微笑蒂妮莎」已經不存在於因果律內。
#L#{Gd] ME2LOq3IY
　　其實在這個論壇裡的每個人，最後都會去同一個地方。但像「微笑蒂妮莎」這樣，清楚自己最後時限的人，很少很少。
PO.A-_Z)eH8k(j
.u)JP0a V/a 　　每個人都在屬於自己的位置，忐忑不安的活著，小心翼翼等待自己最後的結局。.p5i9nI'D7TSZR:~&o5Y
8r N/Nw&v-AlSX
　　也正因為還在現世中活著，許下種種不可告人的願望，於是在這虛幻的論壇中，大家可以互相安慰、講訴彼此的經歷，卻一直沒有人提過聚會見面。eY"po z9fr
w Y EX3X?
　　俞翡大致看了一遍首頁的新貼後，翻到第二頁，看到一個回復為零的新貼。
;V*m/`zD5|XT0Z
.uBqgC;G#URf @ 　　貼子是論壇一個新進成員發的，一個短髮的男子頭像，ID為「風中」，標題為《秋高氣爽，有人想一起去X市城郊徒步旅行嗎？》。
:~n ~*Xr +es2I+a w5D3h
　　俞翡點開來看，只見內容只有六個字──g7`;?O8w

U o1r1K*q;Y Q 　　「一個人很寂寞。」
&Aq(OpsH L
tE!C(p4h"d-@v 　　很簡單的六個字，剎那間卻如同重錘直接擊中了俞翡的心。
eBoR Z]UK,\(` Y6zB'mp9z.dE
　　自從四年前，她和安氏兄妹簽下靈契之後，她就成了異類，開始了避世般的生活。現世中沒有人明白她，也沒有人試圖想要明白她。
r%q8E5gSX
]&{$pL.S&y 　　雖說是大好年華，但不要說戀愛，她連正常的社會交往都失去了。$m*X%]WV1jf#^:Q
~'F#]u5H:Va
　　一個人，真的很寂寞。1A}q? k'N)p
b3u:}LU`
　　俞翡將雙手放在鍵盤上，深深吸了口氣，心內蠢蠢欲動。
wY0e}}+_ Z#Wp j qe+NL c-l KG
　　她如今就在X市，要赴約的話可以說是再便利不過。
N4tZ-pxm
]bX o0SU~2Y1M 　　是的，她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再失去了。 ["CRK~-k+B{X
D(f1\5t#`*^
　　是的，發這個貼子的人，是她的同類，是和她有相仿經歷的人，她不必顧忌，不必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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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8zpqW 　　俞翡打出幾個字，按下發送鍵──
$V,W\%sZ%k
9@ k`1O-xh 　　「約在哪裡見面？我去。」m-T3o/yG/h+J
-wi.EL5H:Q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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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7O;\-\ j)|m2a 　　********************0Cz:mW2b
F|6r?!P
　　z ov'P7iSJS

{5b ME_+R(M i 　　一周後，俞翡背著簡單的行囊，站在位於郊區僻處的一所廢棄村屋前，擦去額上的汗水。4GE,J*DF,`pG
Sr,k/tjTGMW
　　村屋半朽的木門外，有個半殘的石獅。沒錯，是這裡了。VfHmo-w

7_7x)`}v1RF 　　她足足坐了半日的汽車，又在蜿蜒山路上走了半日，才來到這個約定的地方。現在，已經是夕陽西下。o%BU%fP
4m2V};f8Mn
　　俞翡走到村屋前，猶疑了片刻之後，推開木門。F6e#|0~;TK

S)[_xCj 　　光線不甚明亮的屋內，站著個穿運動裝的青年，二十出頭的模樣，神色間仍未褪去稚嫩學生氣息。rOIY^l
"b.S V7^ e`
　　青年與她四目相接的瞬間，兩人同時「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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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m.a*CC/iX"v 　　「翡翠姐姐！」青年指著她，聲音有點大，「沒想到是你！」h0c.x{:]

{I9{#msMKt T,Z[ 　　俞翡微微皺眉，知道對方和自己是同類，終於沒有反駁逃避，「我叫俞翡，在論壇的ID是『憂藍』，你的名字？」
9k'eG lH4_T IG
+H:w1rP?)Z 　　「我叫李啟明，在論壇的ID是『長庚』。」青年摸了摸鼻子，對剛才自己的失態有點不好意思，「今年二十二歲，剛從大學畢業……嗯，很高興認識你。」ZiU @}3^{x

vgD8Z,S%a5@ 　　俞翡點頭，露出個友好的笑容，在李啟明對面坐下，「看來，我們要等等他們三個了。你到這裡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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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6P,U x x2i X%v 　　這次相約出行的同伴，除了本市的俞翡、李啟明，發起者「風中」之外，另外還有分別來自外省的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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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來這裡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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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這地方實在是偏僻，又難找，我天沒亮就出門，太陽快落山才趕到。距你到這裡，也就是前後腳的功夫。」李啟明回答之後，望了望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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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這裡雖然破舊簡陋，但卻很乾淨，東西也擺放的尚稱整齊，似乎是在不久前，有人打掃過。dOhb C

B$E&Ry*b%f@_#y 　　屋子裡最合心意的，應該是那個磚砌的灶台。待會兒天暗下去，人到齊了，把灶火點燃，然後夜話，該是怎樣愜意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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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李啟明已經朝灶台走了過去，把灶台旁堆著的柴一根根拾起，放進灶膛，興致勃勃道：「這東西我還只是在電視劇、電影裡見過，沒想到能真正用上……對了，是不是還要用旁邊那根竹管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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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4GBc J 　　俞翡微笑不語，坐在原地捶自己酸疼的腿。
%b@0k8w b1t"d3A:X R /A}!_6u!x V lD]v
　　她雖說也才二十五歲，但四年前的慘痛經歷讓她的身體大不如前，自然再不能和李啟明這樣的年輕男性比精力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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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戴眼鏡、綁馬尾，學生模樣的姑娘背著偌大的背包，有些忐忑不安的推門走了進來。)wDKBsw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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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俞翡朝她打招呼。^G,loL[)a Rg
&F;N*s4DN
　　「你、你們好。」她朝俞翡和李啟明靦腆的抿嘴笑，卻還是露出一排金屬牙套，「我是『黑貓』。」&?9bS}*C })lH
.Zn4u4v3C#B:`,S
　　「啊，是你。」俞翡和李啟明同時呆住。3_s? ^Ds\f
aL0Y.vt+n[w)m
　　在他們的印象裡，論壇裡的「黑貓」是個靈活狡黠，主導欲強，想法往往有些殘忍偏激的異類。
4peH Xt(R&[o VGX]s!i]Mo
　　原以為至少會看到個憤世嫉俗、神經質的青年，沒想到，竟是這麼個木訥老實的姑娘。4Z"d*K4f-z\jHZ8z
4`SxyKK
　　「嗯，我的名字是薛白。」她走到俞翡身旁坐下，一絲不苟整理好自己的衣擺。tJ5M:P&sz s9P

T `G\-\]D8t3~g 　　不僅話不多，就連坐姿，也是端端正正、循規蹈矩的。
UI'O/cu;Z 3Fc:BXmqUq$y
　　俞翡和李啟明這才有些回過神，向她分別介紹了自己。
4J/~]!QV*] wQ;u J f
　　三人坐著聊了會兒天，畢竟是在論壇裡的熟人，很快就熱絡起來。
X2Ym#zK:N~
f/Y%f[lix 　　不知不覺中，夜幕降臨。
YV(j[C TN5ni
cK G:y-Zj}R$M 　　李啟明把灶台的火升了起來，在灶膛裡舞動的橙紅色的光焰，漸漸將整個房間映暖。t9n#g)_2Ai*sO
t#SA SKd
　　「你們說，『風中』和『幽怨』會不會在山裡迷路了？」李啟明半是玩笑半認真，望向俞翡和薛白。
b#o"x/u.z(L7CQ
Jr|;AR 　　「應該不會。」俞翡皺眉，分析著，「『幽怨』倒是有可能迷路，但『風中』是發起人，他對這一帶應該很熟。」GWL8L-r3K.p1_(MJf

0bt}Q.YU3`j 　　俞翡話音剛落，就聽見木門吱呀一聲響，從外面被人推開了。
$E(J)Kd B$iW7bU
3I P s`DU}XIu;s#T,e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人，兩個年齡相仿，但無論身高還是體型外貌，都相差甚遠的男人。
.w+U? @ h F
x!N0y:WP 　　一個有190以上，輪廓深的像混血兒，非常英俊，絕對讓人過目難忘；另一個則大約170左右，肥頭大耳、細眉小眼，大肚腩正急促的上下起伏。
^[DJ"l9j_2j ;gB8\l ~%Am
　　像混血兒的高個男人扶著胖男人，讓胖男人在灶台旁坐下，和俞翡一行人打招呼，「抱歉我們來晚了，在路上他的腳扭了。」
tf.c Cx3mdR
yHgMI,O 　　「你們好。」胖男人一邊笑，一邊呲牙咧嘴和大家打招呼，小眼睛瞇成兩條縫，「我是『別有幽怨暗恨生』，名字叫王宕。」 |`*k I1}w
oa l-@ G4W
　　俞翡和李啟明，以及薛白的下巴同時跌落。
.R po(Omh6c
%|"LR}7Q%L ^h5_ 　　「別有幽怨暗恨生」在論壇暱稱「幽怨」，年齡性別保密，在大家的印象中，是個非常多愁善感、帶點小憂鬱，喜歡風花雪月的人。
EA i*Hd[z
6L,_8E#EQ6xM n 　　倖存者論壇和別處不同，分外容易出現灰暗絕望等負面氣息。而每當這種情況出現，「幽怨」就會溫柔的安慰，耐心勸說，不知有多少人把「幽怨」當成知心姐姐、治癒系情人。
d~H0t'YH
am mtq WV 　　平常沒事的時候，「幽怨」因為一場雨、一個充滿陽光的假期，都能發點小情調的感慨，寫首詩什麼的。7n+E.I(n%Z_ Z(d
#F v'|qaSt |yN
　　誰也沒想到，感情豐富細膩的「幽怨」竟是個男人，而且是個看上去粗糙快活的胖子。
$k#w.~2q?3H M PV2j{~7Z/d'oc
　　至於另外那個像混血兒的高個男人，自不必說，就是發起者「風中」。
Y{!}R2[ H(WP&L
$nj0n!Y%Px [ 　　除了過分英俊之外，他本人看上去倒是和論壇中表現出來的差不多，一派成熟穩重。n(Y+t4[-JN"[

8S_Nv[F 　　「你的腿不要緊吧。」李啟明關切的朝王宕湊過去，挽起他的褲腿查看，然後驚訝，「啊，腳腕腫的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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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我扭到的不是這條腿。」王宕有些尷尬的笑。caK]W
d:A3\a]Ga
　　「啊，抱歉！」李啟明連忙道歉，手忙腳亂的挽起王宕另一條褲腿，然後開始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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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Fm-An ` w[T 　　兩邊的腳腕都高高隆起，所謂肥腫難分，大概就是眼前這種情況。(ej2My6IE9o3P}n(b
'e u KZi Q]
　　薛白摀住嘴，在一旁偷笑。Z%S)O2A5zDj3}H
7SF/e)^0R,EKl-| W.^v
　　猶豫了一會兒，李啟明才對王宕開口，「你的傷，會不會影響到明天出行？」Sp x S RE`u4Y,K
(Dh(w|K
　　「不會。」回答問題的是高個男人，「我替他看過了，沒有傷筋動骨，休息一陣子就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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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就好。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李啟明開朗的笑著，望向高個男人。&CG0M;jd0k
@1F"{P-F^*V&|,t
　　「我是裴封。」高個男人微笑回答之後，和大家一起在灶台旁坐下。$g*N"gI8ye
Y^ eGw5[8de
　　就在這時，從王宕那裡傳來咕嚕一聲響，還拖著長長的尾音。
J1V5~+i#c4n7~-{F
9zM,\P;g)}$f 　　當大家的視線一致集中後，王宕摸著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的笑，「晚飯沒吃飽，現在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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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qc0^7o 　　「哦，這樣，我想今天大家在路上都沒怎麼吃飽吧。我帶了方便麵，還有一些火腿，我們煮麵吃好了。」裴封見沒人表示反對，拿過背包打開，拿出幾袋面，遞給身旁的俞翡，「幫我打開。」.y|3b TM7O3j+h%c
!k3F7M'VPV|F3O
　　說完，裴封已經熟門熟路走到灶台前架起了鍋，並開始朝鍋裡注水。
7r b*I)rK0]
nZN'^dS|i+A 　　水很快滾熱，冒起絲絲白汽。-qL4Fj#n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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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站在鍋旁，把方便面一塊塊放下鍋，然後看裴封拿著小刀切火腿。
'~UMl| ?(B )L3h!}.vb uD
　　裴封切火腿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是把火腿放在案板上切，而是整根拿在手裡，刀刀下去，一片片薄厚均勻的火腿就這樣「飛」入鍋裡。,\ ~Q/Sp{ WG$k1ih$d

UK|3v m#^&Q 　　像是北方人做刀削面的架勢。*p$SI s { o
frQ(Y`P
　　裴封言行大方得體，一切都讓人感到舒適，俞翡和他雖是初次見面，在論壇聊的也不多，卻很快能夠自然的和他說話，「裴封，你對這裡好像很熟啊。」
GaA*v Yr0p e U$_]&t f]
　　「是的。」裴封回答，彤紅火光映照在他英俊堅毅的側臉上，讓俞翡的心漏跳了半拍，「我經常在野外徒步旅行，無意中發現這個地方，就收拾整理了一下，當作休息的地方。」m.G3V*ye4i[^p d
"Z%l#H Q U.a B
　　「那你為什麼經常在野外啊？你沒有工作，沒有家嗎？」李啟明好奇詢問。sdz b'^+Le
yhjf&RRX*c)I W
　　裴封削完手中的整根火腿，看了李啟明一眼，擦乾淨小刀然後收起，卻沒有回答。
4ycL}k/Dlx
S9J5]O!z4A"O 　　「唉，你這個問題真是好難回答。」王宕開口打圓場，「你也知道我們和常人不一樣，裴封當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他不說，當然有不說的道理。」
1Nl3|;edl
YDtI#~4NE 　　俞翡有些驚訝的看了王宕一眼。
U~&?0SU~ gngfH4\
　　這個時候，她終於從這個胖男人身上，看到溫柔體貼，號稱治癒系情人「幽怨」的影子。
o s!v(o"D,Q2Cb+B:F~
']tAIF;b q+f#@(T 　　「其實，也不是不能說。」裴封用長柄勺攪動著鍋裡的面，輕笑一聲，「只是說來話長，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7nBMD
i w6I KrHPD 　　「那，就慢慢說吧。」坐在灶台角落裡的薛白雙手托腮，鏡片後的眼睛閃閃發亮，「反正我們要一起旅行很久，晚上也沒有事，就講講每個人的過去吧……裴封你看起來沒準備好，從俞翡開始吧。我記得你，你是電視台的翡翠姐姐，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
i_@#@]0y9U
.V0n"R$FP^vA ^0c,ui 　　俞翡笑了一下。
;t$Ov7tLK4is k[8HfG{ HM
　　隨著熟稔程度加深，每個人都漸漸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性格。「黑貓」的主導控制欲，此刻也顯現了出來。r k$Gf3c)Z8UY!c

&S0y-a5{n-V{ 　　不過簡陋村屋內，面香四溢，溫暖宜人，大家圍坐在一處，倒真是說故事的好時段。 g:R2Nl_F

A#cz|1Y8r 　　裴封把面鍋從灶台上端到大家中間，笑道：「不要客氣，趁熱吃。」
T!AU{5T T9b
WnT-zYvx 　　大家暫時打住話題，拿了自備的碗筷，上前在鍋裡撈麵條。王宕帶的碗最大，撈了滿滿一碗。UC\I*?
6y XU#C ?
　　俞翡坐在薛白旁邊，端起碗，喝了一口湯。r#J'G;bFUmf(])ypt

D(p*NF1N L[mK[ N 　　鮮香爽滑的味道，頓時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舌根。
%r2gy]3bbUE$oy A6J
F@$S6Q H'Y}M7XY 　　這個牌子的方便面她吃過，湯料本不應這樣好味道。沒想到裴封放進去的那根火腿，竟有這麼鮮美提味，也不知是在哪裡買的。u+gc,Ux.A a,T N,sD

y2r3m/R3g4? 　　「對了俞翡，你開始講吧。」薛白端著碗，繼續剛才的話題。Tw'C B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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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們吃完再說吧。我怕我這個故事，會倒了你們的胃口。」俞翡有些躊躇。
1^!zz(u]kK;Y:A8l
NOh P(y 　　「沒關係的。」李啟明笑道，「你忘了，我們大家都是同一種人嗎？」'x6W1Y0{2_:m
AH#K5b vN:{-}
　　俞翡輕輕閉眼，繼而微笑，「那好，我講給你們聽。」
^b"O1P3B3_A I6`
1S4xv3s:ZeQ ]*i WKC 　　因為大家都是同一種人，所以深藏在心底的那些醜陋的、不可思議的東西，說出來也沒關係。
6]kfAoMD|9V ,m.o-}9AaV6q N
　　真是很久很久，沒有這種安心感和歸屬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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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需要這種感覺。

r3431323 2010-8-15 10:49

魂潰（一）N4bb2XPc5P
Uf&K+R@ k"n
　　一，孩子們
'X_pN3Y%J$[ Q1X 　　6k~O4ix7I0T3z]
　　四年前的夏天。S!Er g c-r"{K-b%?`B
*}5^&[w)}'|
　　俞翡穿一襲碎花連衣裙，腳步輕快走出電視台的大門，挎包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B_AN#j\#E#b s q
q6V s[#CAa3C[2e
　　她二十一歲，身材小巧，臉蛋豐潤，五官精緻，眼睛既大又靈活，聲音柔美。
^]&sC+GC{%M`3c\ 0\E3Kb2si
　　她高中畢業十幾歲就進入演藝圈，摸爬滾打了幾年，演戲唱歌全嘗試過，始終沒找到自己的真正定位。然而自從去年，她主持了一檔少兒節目之後，在觀眾中間反響很大。
5p)f ]p`2CM I1m
0`}7f!Z? E~9_*Eq I 　　於是也漸漸收了心，開始專注在少兒節目方面發展。{)t,T'i}i'^7X g Y

Jww~ MX5~(@4R 　　做這行雖不能大紅大紫，但影視劇、節目主持、兒歌唱片、動畫片配音一整套做下來，倒也算混了個家喻戶曉。vsDz@A| J:p

9`3P f Q kl#k3a Q3N 　　俞翡拿出手機，見屏幕上顯示的是男友方艾的電話號碼，按下接聽鍵，「喂，方艾？」,ooF TC8n

Bx[ QN9v\%V8dS)Q 　　「是我，小翡，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電話彼端傳來方艾的聲音。6~"OTE|CmL g)\J
s1QI7Y'W
　　「今天啊……」俞翡心情很好，刻意拖長了調子之後，俏皮的回答，「不就是我們交往三個月紀念嘍。」
%xy.}+uii6e?.o#oE gG{Ou\
　　「回答正確。」方艾於她耳畔輕笑，「我在停車場等你，快來。」
yQ0jsU3i2tK?5Y Z/h H%t-A0D
　　俞翡關了手機，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_|,aA3pDtGy;Z

P4zwv'_7{ 　　方艾是個小地產商，在一次應酬酒會上見過俞翡之後，就展開了對她長達半年的追求。
U)F V*v,MS,g
c%v/\7ik o x? 　　俞翡身邊的男人，方艾並不算是最優秀出色，長相也談不上英俊，只能說是斯文，卻是追她最勤，對她最好最體貼的。o }6lC:t-A
_i]p#SU!K Q
　　俞翡有一點喜歡方艾，但也不能說如何愛，只是在習慣了被慇勤體貼的對待之後，俞翡開始害怕失去。
(H.`i7cb
:}&s(`s0ln 　　所以在三個月前，俞翡正式和方艾交往。
_*OJm2nb
5^-vb T6{8K/be 　　俞翡來到停車場，看到方艾抱著大束玫瑰，站在他那輛銀藍色跑車旁，連忙走到他對面，「嗨！今天準備了什麼節目？」)ASA T3M`

*FA ^6PY;g ilJ1f 　　「先接你去吃個飯，然後到山頂看流星，怎麼樣？」方艾笑著，把玫瑰遞給俞翡，打開車門，「我們運氣真好，據預測，今天晚上正巧流星雨過境。」I;r_:NwcJ

ijat!cC] 　　俞翡聳肩笑笑，一臉悉聽尊便的模樣，抱著花坐在副駕座上。vT6CkO*v%t$G
O o8BAEf[#kL3Lv
　　5Va'A9k!~ Yp
m(C` ~.I4N
　　********************B%\'qM!vV LG

(wpHT|6b"l*J 　　
i8Z*|"x]qsU u"b/l9G] T1W/f F;h"CDsx
　　車窗外一片漆黑，車內搖滾樂的聲音震耳欲聾。俞翡斜斜靠著方艾的肩膀，隨著最愛的音樂頻頻甩頭。(LB$R:L1]B/M'F
Knu k%I
　　「小翡，把聲音調低些。」方艾望著前面的山路，眉頭微皺，「這段路我不是很熟，我不能集中精神了。」
:ZxY4X.F2n n,L&K9v bT^/B3z
　　「不要！」俞翡晚餐時喝了點酒，這時候精神有些亢奮，雙頰潮紅的攬住方艾的胳膊，「現在氣氛多好，我要你把車再開快點！」
&pj2z W/}x }m%a(U4v
　　方艾苦笑道：「小翡，別鬧了，這樣真的很危險。」
7BVr&tU,X 6TW+v|$qG
　　他比俞翡大六歲，為人處事向來很是成熟穩重、果斷犀利，但就是拿這個小女友沒辦法。
[ O-jg.M
1~.Yu(V"o G9u/{K(? 　　他愛俞翡，同時也清楚，俞翡年紀小，心思未定，對他所付出的感情並不平等，卻深陷其中，無法全身而退。 z+S5W F&K1A

f-@+}K*OQ0D 　　大約，這就是誰先愛上，誰愛的深，誰就先輸的道理。
yr-`%_$h{ V e
S#t4v!d+UXb l0D 　　俞翡聽完方艾的話，仍是搖頭不依的時候，前方拐彎處忽然斜剌裡衝出一輛重型卡車，朝他們迎面撞來。
O[R{rQhF ]LOBF
　　俞翡下意識的緊閉上了雙眼，在聽到一聲砰然巨響之後，瞬間只覺得巨大的痛感衝向全身。 fb*R UPi
+_7GiEQ}9[}
　　跑車被撞的衝向山道一側，直直朝山谷掉落。 L$q,sB*u L!T8N

-Zd Y/z2P7ml9\4O 　　……
3h$P{jJ5HD.D;EzI
2hW0c j6Hk 　　俞翡睜開雙眼的時候，只看見一片血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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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z H _G1iN*? 　　跑車被撞的變了形，車燈卻仍舊頑強的亮著，讓她能看清周圍的情形。車壁和車窗上，到處都濺滿了鮮血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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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zhQh2G Bp$F?N 　　她的衣衫破碎，下半截身體失去了知覺，左臂自臂彎處折斷，只有幾縷皮肉相連，能看到肌腱肌肉撕裂的斷面，以及白色骨茬。
/Ft5Pe5]%H"L'SEF O &R9?^%qw a7vc3^
　　她喉嚨疼的要命，說不出話，於是伸出右手，吃力的推了一下身旁的方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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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艾的身體隨著她這一推，翻了過來。
5c B)N)]&W/dU&I
:{"}-t|Q'Md 　　看到方艾的瞬間，俞翡心裡一涼。他的半顆頭顱都凹陷了進去，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沿著他微微扭曲的，青白色的臉頰滴落。"UWds"Y$j(ML"[

Q1xC;RR 　　方艾死了。|zC'~*U9k
&m_J g&H;yk$y,v Y)\
　　俞翡沒辦法再看他，於是轉過頭去。 jW#eNN4]

:u.P R-O9~YG 　　玻璃車窗上，映照出她此刻的臉。她的臉血肉模糊，鼻子不翼而飛，嘴唇豁了一半，露出沾血的白牙，只有一雙眼睛大睜。
EB,l6D O
N }9bBU 　　和這張臉相比，驚悚片裡的惡鬼，恐怕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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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QgNJ2Q3wS7_FI 　　俞翡心中全是驚愕恐懼，掙扎著用右手奮力打開車門，然後姿勢狼狽不堪的從車內滾出車外。
O|,Q9X/t/FX Y [+|tL^2Xi\xc
　　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她仰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望著遍佈星辰的天空，再也沒辦法挪動一根手指。
s2@.}Mo+~;Ql H
)za:c![2Q 　　就要死了吧，她想，並且不明白自己這個時候，怎麼會有如此清晰的思維能力。
Nz1vm\,v+B i9A p+w0}.~O2t#[1Q:R6Dl
　　也好。:Z3hMy8S8f:} ^6k"v4h

Qdq/J Z"h.} r 　　反正再先進的整容技術，也救不了她現在的這張臉。而她下半截身體所受的創傷，折斷的左臂，恐怕也是不可能治好的。$f.K {.yV,k tT
w2jc.N.j4Q4y4}e
　　與其像個怪物一樣活下去，與其一輩子活在殘缺裡……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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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剛想到這裡，天際忽然有一顆流星劃過，映入她瀕死的眸中。5V"Asm1`

``xH-p@&e+_ 　　不是一顆！是兩顆、三顆……無數顆！{l8dJS~2~'d
EjtrL1o-y6B$^
　　流星拖著長長的銀色尾跡，如雨般從天空中灑落，映亮了夜空。
ZQ?3n(F n8R
C_%EeD(Qf 　　俞翡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溢出眼角，有生之年，她第一次看到流星雨。沒想到，竟是如此壯觀美麗。
Q2ld/eJLZ
A X_d[ A fak 　　不，她還不想死！
'M(fWc"n9{2B#c
%^vkeA-K BOU%W 　　她正值大好年華，她的事業剛剛起步，她還有很多很多美好沒有經歷過。'}`!ge#v.lij;} R

5u l!AN-O 　　她不想死不想死。)x5u+UO7xnt_5xQ]1b6p
!Y smG}(m`
　　正在俞翡心內幾乎發狂的時候，她聽到身旁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p8E WP!d1@ g#}`*~9t

~i%j{2f"TJ&A:e 　　「怎麼辦啊，傷的很嚴重啊。」男人雖然說著這樣的話，語調聽起來卻是異常輕鬆，「雖然可以替你叫人，但看起來，活不到救護人員趕到了呢。」wdHPKb,K)z{of

w0VO-R!dG 　　俞翡拚命轉動眼珠，望向聲源。+@5@+M?2jf7I

6L_(``\\ 　　那是個長髮及腰，身穿大紅唐裝，看上去有幾分妖異的漂亮男人。男人蹲在她身旁看她，單手托腮，眼睛微微瞇起。5kr0p$J)Nu#\
PH}X"|V5[4Q];_
　　救我救我，俞翡在心裡拚命吶喊，不管你是誰，請你救我。
4?6q)`YY Z{/Z L&F.l[B,_m
　　「我能救你。」男人伸出修長食指，曖昧的劃過俞翡顫抖的唇，「並且能讓你的身體恢復如常……但代價是，你死後的靈魂。這樣可以嗎？」
E^|+c?%Q
*M[?Hj.R\\-[V c 　　拿去吧拿去吧，俞翡在心裡道，只要能救我，讓我好好的繼續活下去，不管你要什麼都拿去。
-kT4k'@d [.x
*ida\J)?,km+R`7M-Y 　　「那麼，契約成立。」男人輕笑，「對了，我叫安奇陵，奇峰突起的奇，丘陵的陵，記住我的名字。」
4P1a7g^y#x'G ~#I L#O
I x6p'Y TP_ 　　說完，安奇陵將手掌覆在她的雙眼之上，聲音溫柔萬分，「好好睡吧。」rTfD|cm
!q ^sQ/W3kt
　　不知為何，安奇陵的聲音對現在的俞翡而言，有一種奇異的安心感。仿若像這樣得到他的承諾，她就什麼都不必害怕。6i A w d @BD
!E'V~'H7hI~4{.L
　　她依言閉上雙眼，並很快陷入了一片混沌。GW%S#R:@6i*B1UMA
0VA O0Gtb:r
　　GY I a5D%\~7O
,M;q/T6K\-m(L9l
　　********************-H HlU ey+T/r,l

z2^b0G bO 　　 ce]A+?
9a:_1H |1`&t9cZ3O
　　俞翡再度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山洞裡。有燦爛的金色陽光自洞口處映照進來，灑落在她的眼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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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試著動了動身體，發現身上原來的那些痛感全都消失了，左臂居然也可以動作無礙。
*[M5Kp` F(Xy`
%by OQD8\ 　　她從地面上站起來，望向自己原本折斷的左臂彎，只見斷裂的骨骼肌肉全部癒合無痕，只是在原本斷裂的位置，鼓起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包。 z!`Dd$m6i}0l
K4Ha%w E
　　下身的情況也一樣，只要有受傷的地方，全都被那種大小不一的鼓包代替了。fpx8j XWFz

)f J-mNa'`&x\w 　　俞翡摸摸自己的臉，摸不到傷口，但上面同樣有大大小小的包，摸上去坑窪不平。
0v|"e1E8r$]
Lt6P1`P 　　天哪，這是什麼？！;cpJP6hf;dB

.yMQ8P#Y-Ap/o 　　俞翡幾乎慘叫出聲，卻又隨即慢慢冷靜。z9V%u@1DO?
$@r!r!eIT^8q oBO*t
　　比起斷手斷腳，醜陋怖人的死在野外，還是現在這種狀況比較好吧。雖然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些鼓包，但至少她還活著，而且行動無礙。
0m!bKNM'z qGj4d#F
%@&F{6OWe)R 　　想到這裡，俞翡心內稍安，朝山洞外走去。
eZ(E [[5a %x b4]_.fzp
　　走到洞外，正午的陽光迎面而來，俞翡看了看自己，停下腳步，又有了新的煩惱。K*tL2^(C#QV#@

l9^ [+N Xf\ j 　　方艾已經死了，現在的她衣不敝體，身上臉上全是詭異的鼓包，她要怎麼回去，怎麼向別人解釋這一切？
k e"m2mK/d7gNW c8_w8R}Y O,E
　　不管怎麼說，既然活下來，總要面對這些事。_.T&VX/XT]N

k7}C~5[)_:rW 　　俞翡覺得頭有些疼，單手扶額，勉強看了看四周的地形。Do7D$Hi a|
F!zJ(zx8~
　　這裡位於山谷，離車禍現場不遠，大約是昨夜那個神秘男人把她移到了這裡。Op]tx*i
XDN R sh
　　她的挎包裡有手機和錢，但留在了方艾車上，沒帶在身邊。不管怎麼說，還是先回車子撞毀的地方吧。zi7j R^g
k1~-s9Vk[a6~ I'B
　　俞翡這樣想著，邁步朝記憶中墜車的方向而行。
.p]R\ hs(y ,L'B%{6xy'f&k,w
　　……
$KQC;Twy8~]
^z[sGr]*acz 　　俞翡的鞋子丟失了，她光著腳，行走在被曬得滾燙的山巖上。
:W+sruGx{9d
W v`cSD:c[)Bj 　　在撞車的時候，她右邊半個腳掌受了很嚴重的傷，現在傷是不見了，但靠近腳底的地方，鼓起個中等大小的包。:la)W9Qy jN MXhC

fD8t!}nx 　　那鼓包很敏感，每次踩在岩石上，都隱隱的刺疼。BA OJZI

Y)v9`}/f y u 　　俞翡不知道這樣捱著走了多久，才來到昨夜她和方艾出車禍的地點。Ua{}-q V8`C
9B.jWp^U/wBk)I
　　墜毀的車子已經不在原地，只留下些燒焦的痕跡。抬頭仰望，只見上方的山道上，停著起重機和救護車，十幾名救護人員正圍著殘破不堪的寶藍色跑車忙碌。
fl0|#~)yA'V(y4e 8a E4b.Q$l+m,U
　　看起來，在俞翡昨夜離開車體之後，跑車大約又發生過一次爆炸，破損毀壞的更加嚴重了。E$|/M&s8~
I7j T#Q6X,o7?2h
　　俞翡來不及想什麼，仰頭想要向上方的人群呼救，卻在這時聽到一陣屬於女孩子的嗤嗤輕笑聲，「原本想讓你在山洞裡多休息一陣子的，沒想到你這樣心急，讓我一路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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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轉過身，看見了一個短髮的漂亮女孩子。她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白T恤和牛仔褲，身材高挑，淺麥色的皮膚，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Q5o%IqIOSxZ U*nkCdrM.^
　　「你是誰？」俞翡警惕，同時覺得她的長相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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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L$Wk uc[ 　　「我是安齊眉。」女孩子回答，「昨夜你見到的人，是我的雙胞胎弟弟，安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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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ng.o(H0H 　　她這麼說，俞翡才恍然大悟。 nI.r+m:Srw

x$dMgU.jg1i+`%R 　　難怪會覺得她很眼熟，雖說感覺完全不一樣，但她的五官和昨夜出現的安奇陵，非常相似。
G"\-t W6{l8VV
PPbwF 　　「安齊眉……你好。」俞翡躊躇片刻之後，和她打招呼，「你來這裡做什麼？」 f*^0OQ.m$f(Oq

L:d:s&V~#bf'Wp%{ 　　眼前這個人和昨夜出現的安奇陵，都過於不可思議。雖然自己是和他們簽下了所謂的「契約」，才得以生存下來，卻還是不想和他們親近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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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odb3BZ 　　「客人可能不願意再見到我們，但對於簽下的每一個契約，我們都是很重視的。」安齊眉偏過頭看俞翡，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把客人就這樣丟在山谷裡，是非常不負責任的做法，客人對眼下的處境，也覺得很困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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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M]$vt2RA:x0Z 　　俞翡嚥下一口口水，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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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Z%m:LHO~&E+l 　　「老實說，客人現在身上發生的一切，太過驚世駭俗。」安齊眉伸出右手，撫過俞翡手肘上鼓起的那個包，用戲謔的口氣調侃，「如果驟然在公眾面前現身，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被當成怪物，送到醫學院去活體研究，也不是不可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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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o Z1AZ@,Yp9qTc8c 　　俞翡微微顫抖，「那、那我該怎麼辦？」N\"g M1\h.d)yf
*tZ6UY Bxc|
　　「我的建議是，由我送客人回家。客人與外界隔離一段時間，等身體完全復原之後，再另行打算。」安齊眉左手變戲法般從背後拿出一個挎包，遞到俞翡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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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0q+tv!x-H"a 　　俞翡接過挎包，心中有幾分疑惑。G4n EV6o4o/T0p`r5T

-|'G:n/@!YE'BK)~j/o 　　這是昨夜，她遺失在方艾車上的，怎麼會到安齊眉手裡……不過，在體驗過身體的異變之後，這種事情似乎也不足為奇了。$DFe)X j
`'Ml;L X2G
　　「請記住，你昨夜和男友吃過飯之後，就回家了。你沒有隨他出行，更沒有在山路上發生車禍。」安齊眉在她身旁輕笑。
+?*p M6@&k%\vxe
&_J)Ak(c#ZT 　　俞翡拿著挎包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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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u1} S^2`[)gV 　　她不知道將來還會發生什麼，但安齊眉的提議，對現在的她而言，無疑是最好最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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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3k+jX@%|t/q0Bv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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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就先送你到這裡。」安齊眉站在俞翡的家門口，看著俞翡用顫抖的手開門之後，朝她遞出一張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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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接過名片。8O2_ L0uPD3g?
[r3},a&z,r
　　「以後遇到不能解決的事，打電話給我。」安齊眉微笑著留下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
&O{,he)Jd "Klz(]XZ!T V
　　俞翡目送著她離開之後，裹了裹身上那件寬大的風衣，走進家門，再將鐵門反鎖。8v5U^:g@#O2q\`

s.~(u8Y2\:E 　　剛進門，俞翡就迫不及待脫掉衣服、手套、口罩和墨鏡，扔在沙發上，衝進洗澡間。7Y7N#wV3};WR2E/n`
O.w&j2FS$i m
　　眼下正值酷暑，一路走來穿這身行頭，實在是太熱了。q!`S;yw(q2j{
h-`Q [%b3N7j(O*l(y2]
　　洗過澡之後，俞翡換了身輕薄睡裙，坐在沙發上發呆，頭腦裡一片空白。,]3?}\&F ku
0v.P.I1|u ij"?9|
　　從昨夜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太慘烈太詭異恐怖，她不能深思細想，否則她肯定自己會發瘋。ZQ.EW/x ]xqb5bM
~+E4[S6@'t!Ump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b!j'H0H-Um e
Nf-Bv_8Z:D5x
　　俞翡看了話機一眼，仍在沙發上坐著，沒有去接，聽著電視台導播氣急敗壞的留言。
^EaI]+@ `#BMK#h 0B:aI(XgXC0p
　　「小俞，是我！你怎麼搞的，知不知道今天有你的節目要錄？！你不想吃這碗飯早點說，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A$Z y7SQ(?9P)b /Q t!rPs1i!A-{w*Il
　　俞翡靜靜的聽著，直到導播把電話很用力的掛斷，她才苦笑了一下。
4|j t7~ ]S |8usM.L"q,{
　　在演藝圈打拼了好幾年，才等到今天這個位置，她怎麼可能不珍惜。但現在這個情況，她是真的沒有辦法再做下去。,eW0Y];i3p%FB{|/_2d

u6Fl7}(fnN 　　幸好她目前在電視台只是掛靠，沒有合約，要走的話也無人追究。
t1t I_kZ R #~8jE(O.gG gV
　　再說演藝圈這個地方，人人打破了頭往上爬，並非缺了誰就不行。縱然她現在離開，也很快有人頂替。,dp_(}3@x

K%v#u!G NO5uq 　　而善變的觀眾，很快就會將她遺忘。X/B Y$_^

R#a2R,}5Bj |0Y 　　俞翡用手掌遮住眼睛，感到掌心被淚水打濕。她不甘心，卻又能怎樣？w;Du/{2Lr5w;E
4L3XM7L*?)b*DW3Cn6O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鈴聲再度響起。
zh2A{u#bz2Pe &ybR6}:j
　　這次俞翡從沙發上站起身，拿起話筒，貼在耳邊。
DGs\1J^$|,{/N A{Dm'g
　　話筒彼端傳來劉惠哽咽的聲音，「喂，俞翡嗎？之前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給你，都沒有人接，你知不知道方艾出車禍了？」
q |HTli2a!`
{6b sTw+U Y.X*Z p 　　劉惠是俞翡和方艾共同的朋友，平常和俞翡很說的來。
I H/S4uB7^%D?"UG
rnb.} p&_:Fa 　　「知道。」俞翡沒有精力編造謊言。
t6N/Zk}.r1H+ZJ
\C7]${0v 　　「你知不知道他死了？！」聽到俞翡的回答，劉惠哽咽的聲音中，頓時夾雜了憤怒。 _ D-C6xq-]

4ISt}Z,qe 　　「知道。」俞翡輕輕閉上雙眼，覺得心中一陣絞痛。
aaLE*CRd)Db
z+^I1r*QmY_.[ 　　豈止是知道他死了，甚至親眼看見他死時的慘狀。
_{cU cnS
&pnxi!i| 　　「那你在做什麼？！方艾今天就要入殮，你甚至不過來看他一眼！」劉惠邊哭邊失控的大叫，「你真是太絕情了！我當初怎麼會把方艾讓給你！」
!~!N-~m3[p}O5h
Sd N3sAV @?Y 　　俞翡不說話，任由劉惠在電話彼端哭泣怒罵。
f y+Uw&nq#V1F .Q_2s2N| C*I N7u
　　說起來，她和劉惠是同時認識方艾的。
f7ju]YKz"KU#N
~y&Q\-Q;JE 　　一開始，她就知道劉惠愛方艾。方艾那時追她，她並不怎麼喜歡方艾，卻沒有抗拒，甚至時不時的給些鼓勵暗示，也是想證明自己比劉惠更出色。
6IaYz:E/s,F%e
Wc H&m2i3o@SrP{8{.j 　　這種小私心每個女孩子或多或少都有，她從不認為那是邪惡，更多時候，還會為她的魅力所向披靡而沾沾自喜。
v @|lKZp)H$G7qa
8Y:R,M F'n 　　然而現在方艾死了，她對劉惠便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a B:M:t/OG m]Q,f%w
　　回想起來，要是在當時拒絕方艾，不刻意使用那些虛榮的小手段，方艾今天或許就不會死，劉惠也不會這樣傷心欲絕吧。
7~|%Rt;?"_rK
gl0Z1Bd B 　　劉惠在電話彼端罵的歇斯底里，罵的喘不過氣來，最終說不出話，只會嚶嚶的哭，聽起來絕望悲傷到了極點。_'X8j(z t|[7oV.L

2O1@K;D"ai0K 　　「對不起，我不能去看他……你就當我絕情吧。」俞翡聽她罵完，靜靜的說出這句話之後，掛斷了電話，同時拔掉了電話線。$PA6r|W8}/_fQN
~ |Uv"zIpq
　　電視台那邊，是不會再用她了。而她以前的朋友們，很快就會從劉惠那裡知道她的「絕情」，想必個個再不會和她來往。(jAS;Ri]*~v
$e$s!O1r%|h @ ]!SE
　　畢竟誰都知道，從前方艾對她有多麼的專一深情。她這種做法，真正是為人所不齒的涼薄。,NCm:\1e;j6T c$j ~
(l1V'B)a9]/C oqhF+UQW
　　現在的她，與世隔絕。0i;D^ edT

SBYM1P)c r4K 　　5i"Qw4nx!fx2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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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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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9l;vx#f)c5b;j 　　俞翡坐在髒亂的房間裡，雙眼死死盯住電腦，拚命往嘴裡塞一塊海鮮披薩，兩腮高高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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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Ly#gP 　　這兩天以來，她把自己關在家，哪裡都沒去。7A%dB[#X5i:{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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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電費在網上繳，早中晚三餐、生活所需用品全在網上訂購，倒也能夠維持生活所需。
-Qz {/h2f4d0W6\ l'SKbO4U
　　最近她身上的鼓包越長越大，人急劇的消瘦，食量卻每日愈增。
B'`'_6R:Q D2Z{1\%\9Y2o
　　彷彿她吃下去的東西，營養全都輸送給了那些鼓包。'L3?g7S9Fje#j%A

'U$A'U]Y 　　俞翡為此狂亂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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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u8eA-jhIj;^ 　　她把衣櫃裡的衣服、沙發上的布，都剪成一條條的，她砸掉了家裡所有的魚缸、盆花和唐三彩瓷器。4s9oLE(h(~ux:b
Zi1ZTsv D Q
　　如果不是有網絡，緩解一下她的情緒，她恐怕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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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失去一切外界活動之後，網絡真是個好東西。
|j-R'Y'O] z4E
\ Yk.h9~4K 　　在論壇上，披著不屬於自己的外皮，把自己的經歷寫下來與人分享。儘管事情過於不可思議，又隱去了一切真實姓名，沒有人認為是真的，有人質疑，但你帶來了娛樂，就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站在你這邊，給你安慰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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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半份披薩，俞翡開始覺得渴。於是她站起身，朝冰箱走去。}5Z4v6m!ss/_7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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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俞翡打開後，不小心灑了一滴在左肘的鼓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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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dzz,[ 　　俞翡剛想擦，卻見那有兩個拳頭那麼大的鼓包上，多出了個細小的裂隙，像一張小嘴般，將那滴牛奶吮淨。;]2ca3Tx*]#Ct
t4^0F Y-c$V2}p\
　　俞翡頓感毛骨悚然，手中的牛奶盒不由一鬆，啪的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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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7j7H$S%R 　　乳白色的牛奶，在她腳下蜿蜒成細細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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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hy%s1n9h 　　在原地呆了半晌，俞翡才回過神，找出眼鏡戴上，開始仔細觀察左肘上的那個鼓包。5\;ZT;q}
Gr1XSj5Ct
　　她有三百度的近視，但受某種說法的影響，平常盡量不戴眼鏡，哪怕是隱形的。只有在背劇本台詞的時候，才會戴上眼鏡。 J|"P&]R
,\`A%D1UJ E.Yw+DX y
　　因為恐懼和厭惡，她之前就像把頭埋進沙裡的駝鳥，刻意忽視身上的這些鼓包。然而現在，她不得不正視。 dDL4b^Ip+Z

|.a8x,OeS,f n 　　在燈光下仔細看的話，那個鼓包的模樣，竟是個蜷曲的胎兒！
+q4a,u9G+^/_[XL_
(Tt gYLB a0qS/a 　　有手有腳，五官俱全，甚至有細細的毛髮。f9CH8HJ%SFw-S:c L
1AO3cU8C3k,G5S)J
　　俞翡大叫一聲之後，脫掉睡裙，又去看身上的其它鼓包。
Y i6[)\(r"z%A
q5X]8mg%Qo0fmi 　　每個鼓包，或多或少都出現了胎兒的形狀。有長出眼睛鼻子的，有長出手腳毛髮的……但說到體貌最完整的，還得數她左臂上的鼓包。-@{2qwy3H

TsTq g,p b6RwB6P 　　俞翡赤裸著身體，在房間裡飛快的走了幾圈之後，覺得自己快要真的瘋了。I^oE JU6h Tz

@V*m3Z&M[ YCJK Q 　　幸好在她發瘋之前，她看到了茶幾上放著的，安齊眉留下的名片。#R*u:fc(tr#s v
2uk0[t6{!E%H?5d
　　俞翡將電話線重新插好，一邊發抖，一邊撥通了安齊眉的電話。
2E/ZfMV9c'W4m 6^Mi7\0w#gE/r
　　「喂？」電話彼端傳來安齊眉的聲音。,XsL*m2y9sq S+r

7K5l^2j9{ B,M~ 　　「我是、我是俞翡。」俞翡用力嚥了口唾沫。5`UKT1Da9TZ

i-xVs7L~a 　　她是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原本十分能說會道。然而兩天來她從未開口說話，這個時候說起話來，竟有些結巴。 C!Jbx$gdC'g ^

y`r3wf NN2r2B 　　「我知道啊。」安齊眉在她耳畔笑，「客人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嗎？」
aY0C"\D/b7B &idQ(N/X6q.i
　　俞翡情緒激動、結結巴巴說出她身上那些包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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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的。」安齊眉卻這樣回答，「你只需要等他們長大，瓜熟蒂落就行。」`p"bUk3a]Q
[6R c+jo!{4S
　　「你是說，這些包還會繼續長大？」俞翡大驚，繼而哀求，「這太可怕了，你幫我想想辦法，把它們弄走好嗎？」[5fCt5]G/n;xa
8g iG B5yD
　　「我沒辦法弄走。因為，這是你活下來的代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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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俞翡語無倫次。 cTFl,lP W-e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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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別著急。」安齊眉深深吸了口氣，「放輕鬆，我來向你解釋這一切。」8O%t/U {"ZP

t!JX8f9cv-pE ^)y 　　…… f N!UZ6}s#_
Z[ qD&f'}RM }H
　　一個小時後，俞翡聽完了安齊眉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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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 X0[(Rv 　　安齊眉說的很多，歸納起來大致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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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7q`ib sAyO 　　安齊眉告訴她，她的背後靈，是一群兩歲到九歲的孩子，都是從前在戰亂中死去的孤兒。7T]8i'C*?Y/` }%V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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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為有著這樣的背後靈，俞翡主持起兒童節目來，自然得心應手、大受孩子群體歡迎。@ieP\
(N#T3Im2T3x&D?Xl
　　在車禍中，俞翡本應該死去的。但由於和安奇陵簽下契約，喚出背後靈，才救下她的命。'Ux:k#UhE f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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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的背後靈雖然總體不弱，但數量的分散造成了靈力分散。她的背後靈們為了救她，只能令自己具像化，用本體修補她致命的傷口。"z4?&y.meR@"X

+^ us B2| 　　但萬事都有利弊，背後靈具像化之後，失去自我意識，更如同人類的胎兒一般，需要依賴俞翡的身體提供營養，漸漸成長。 H*l"w@+Q.I#M M7} L
ka b\2F#Ce+U
　　俞翡現在就像是一棵結果的樹，直至這些胎兒長成嬰兒，才會從她的身體上自動脫落。
+Madf-m2M6h)TK y7^_Cj.Hb&[/jQ#J
　　……
{QZ A0nH F3T
o(xm9I}2m 　　「那麼，等他們全部長成……需要多長時間。」俞翡對著電話彼端的安齊眉，發出抽泣般的長音。:om7ER {&d(kuM

'E3~9V8{k9@t-K'B^0Tt 　　「按你目前的狀況來看，大概需要五到六個月。」安齊眉的聲音聽起來對她很是同情，「這對你的身體會造成很大負擔，你一定要多吃有營養的東西，比如說孕婦奶粉之類的。有什麼狀況，記得聯繫我。」
&I lG&e9~;Np
-D CQmGJ%VX/R6E 　　說完，安齊眉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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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o%Ryg_vD"Nd6SS/q 　　俞翡慢慢放下話筒，只覺得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她猶豫了片刻，拖著沈重的腳步朝穿衣鏡走去。*? M4m.pjYnB
b y%D6R N
　　那夜，她在車窗中看到自己被毀的臉之後，就再也沒照過鏡子。;hr?&c'[Bh+F

H&B Xq d,C-xL1H 　　在明亮的水銀鏡中，她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臉。 ] F$B7Rcfgy X
N IFK,f2Z"TW
　　她的臉上有四處鼓包，鼻子至額頭處一個，兩頰各一個，下巴至頸項處一個，大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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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c[(~ \+rBz 　　每個鼓包，都呈現出蜷曲的胎兒形狀。u~ r Bh1ttB x7h

&W?.B%}%h1^$F$Jvy 　　俞翡倒退了幾步，在心底大喊，怪物！這是怪物！！
q,X!a:|/z)t-Z
9HLkGP 　　俞翡再也忍受不了心裡的驚懼，轉身拿起茶幾上放著的水果刀，就要往左頰刺下。J/Dg6Bm`$m*D
WK'dD Axt]5f
　　然而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
W1_9I c5P
y1@3` d1LVe;pk|&b 　　俞翡回過神，如同得到了救贖般，手中的水果刀砰然落地，快步走到話機旁，拿起話筒，抖著聲音道：「喂？」
rRjZ0k'lo
e"n)tL _T&PN:b4d$q@ 　　「是我。」話筒內傳來安齊眉的聲音，「儘管身體是你的，但我勸你還是不要傷害那些孩子，如果你傷害了他們，也就等於傷害你自己……再說，他們是為了挽救你的生命，才變成現在這樣。哪怕你不感激，就當是代價報償，也請讓他們好好出生吧。」
1B P/vyZcV R%X%yQ_G"U'v
　　俞翡聽完之後，急促的呼吸著，掛斷了電話，將雙手按在胸口上。
K Vj8E3]Q
?jRu|M:~y 　　冷靜下來，她告訴自己。
}?QO i@
^sM#}0kN 　　是的，剛才那個舉動，除了傷害她自己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如果真用刀把那些胎兒連根一個個剜起，她無疑也沒辦法再活下去，那麼當初又為什麼和安奇陵簽下出賣靈魂的契約呢？9_(v2k N*VX&J
!? H7xT@!j7rr%l
　　是的，除了按照安齊眉所說，讓這些孩子順利成長誕生，她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MI cd3h5G,]

[(D7O%J0Z@ 　　捱過六個月期限，她一定要捱過。只有這樣，她才能擁有將來。Oh)l(id*r/d
lTW#Qc2`~t
　　
up+nk*x(_
"k%@"G}n 　　********************;Y"A pYq*c

Hg*V7|h2`(V 　　YpP Fy$\[
TW(I LB MryJQ
　　第二周的深夜，俞翡獨自在床上輾轉反側。qLzC8abQp

b)e&T9nWh7sR 　　這幾天以來，她左手肘彎處的鼓包越長越大，分出明顯的四肢、眉眼栁B>B胎發、臍帶，完完全全就是嬰兒的形貌，全身裹在一層近乎透明的皮膜內。Z Q*y] C;Jw

:v-q NB7dj 　　不僅如此，就在鼓包生長的那個地方，她經常感覺到隱隱刺痛，以致夜不能寐。
L si0}3\G:I9F@ L j ~7e6I^R{
　　黑暗中，她伸出右手，在左手肘的鼓包上輕按一下，皮膜內的嬰兒回應般蹬了蹬腿。{ u0ioBR"M

/O%z"d[!L4qm4^ 　　刺痛漸漸擴大，直至無法忍受，化作劇痛。cj RV&XT4_,F
x F3Z oL
　　就在俞翡幾乎放聲大叫的時候，皮膜驀然破裂，伴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嬰兒滑落在她手側的被褥上，發出響亮的哭聲。:tpiTolS f
7T'Il6lr
　　俞翡鼻端全是腥臭燥熱的氣味，左手肘處的痛卻消失了。她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摁亮了床頭燈。 SQIH(u [T

\$S-x"Z]9lCW x 　　床單被自皮膜內迸出的液體沾濕了一小半，一部份液體淋漓滴落在木製地板上。dv8G3hL
7zf:e+W5^Ti*x;Mb
　　那個紅通通、皺巴巴的男嬰就躺在濕床單中間，咧著沒牙的小嘴，無意識的揮動著小手小腿。
.S!_E {;]U
bzM U hu R 　　而俞翡的左手肘處，已是一片光潔無痕。仿若從未受過重傷，亦從未出現過那怖人的鼓包。 N!aK5I9h&lxE?v
+j,ob3H'_/Sq7]L
　　俞翡看著床上那紅通通的嬰兒，全身發麻，頭腦一片空白。wG&R{ sB+@o

"kRh5e2WR)Vc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此時此刻過強的震憾，令她無法思考，亦無法做出任何舉動。她就像被人點了穴，完全不能說話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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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4@t;q,Y n,[6|%i 　　「唉，就知道會出這種狀況，真是可憐的孩子呢。」在俞翡身側響起的男聲，雖然說著感歎的話，語調卻異常輕鬆。
fja5D!PoSY"\e #~:vk5f&{q O/F3M
　　俞翡回過神，只見安奇陵站在床側，手裡拿著一條薄絨巾，微微躬身，神情專注的看著床上的初生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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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x VP^(V*q U 　　雖然不知道安奇陵是怎麼出現在這裡，但在這孤立無援的境況，俞翡見到他就如同溺水者見到了浮木，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下擺，顫抖著聲音問他，「我、我該怎麼辦？」%`&} p5s@ _A.j'JbpJ

h `oD,LJU uH 　　「孩子由我帶走。」安奇陵朝她微笑，眼中卻沒有溫度，「剩下的你自己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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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bX(zQ7d!VE O] 　　「好、好！」俞翡胡亂揮著手臂，臉上滿是驚恐慌亂，「你帶走，你快把他帶走！」
"^ f5ks"T"R!O .J3W$Kd.i
　　安奇陵展開薄絨巾，將床上蠕動的嬰兒小心包起來，抱在臂彎，然後直起腰，轉身離開。K)M\T'}0@P,})? ?f

T6P"[)E#Ofk$x 　　俞翡看著他走出家門，心中似乎有一塊懸著的大石落了地。
$R*g[?l9N
jK7`j2E} 　　她跳下床，把髒污的床單換下，丟進洗衣機，然後拿了拖把開始拖地。
~EH5\*Q5Y^s,J7j %?1Lx3?%t,y~$al
　　洗衣機在隔間轟隆隆的響著，俞翡看著拖布將地面上的水漬迅速吸乾，直至毫無痕跡，想起剛才在床單上蠕動大哭的嬰兒，心忽然變空。(G0F.n]W
2t}!lw%a _,`
　　那個嬰兒，會被安奇陵帶到哪裡去呢？離開她之後，他是會繼續成長，還是會很快夭折？B:]$| Q5e1| {5Z3r"v+D
rJ b5m5BIAol9M@7k$i
　　俞翡放開拖把，用雙手摀住臉，輕輕的哽咽出聲。8Y `&|f+B |,@4B%_)V

V?B$`#S2n{M 　　她才二十一歲，她從未做過母親。但在她對未來的期待中，也曾想像過自己如何結婚、如何生下第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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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孩子，應該是愛的結晶，應該生活在幸福光明的環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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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剛才的情形算是什麼，她只知道，她的夢想已經破碎……而最最難堪的，還不是夢想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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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ADl3\q5wH X$cP 　　而是明知這件事醜陋詭異，卻已如烙印深刻，今生今世無法忘懷。g}!Eb8H6T\ o/h

E8m)NJ ci5h` 　　無論她願意承認與否，那是她第一個孩子。
?#F'eC.V,[ B 8N N]&kD2O4?9Txu
　　……`E#O]S6?@&D

h Fjti*R!u 　　第三個月，俞翡「產」下了她的第四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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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三個月來，她第一個孩子出生在第十四天，第二個孩子出生在第三十天，第三個孩子出生在第五十一天，第四個孩子出生在第八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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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孩子們逐一脫離母體，俞翡的身體越來越弱，進而「生產」的速度越來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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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8K B D)m1@4} 　　現在的俞翡，已是瘦骨嶙峋，神色憔悴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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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慣例，安奇陵來到俞翡床畔，抱起她「產」下的孩子時，俞翡咬牙含淚，「安奇陵……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活到他們全部出生。」C)^#Dm'Ld
+a ~5z&dF5h
　　「你會的。」安奇陵俯視著她，聲音神情平靜，「他們畢竟曾是你的守護靈，雖然損傷了你的體質，卻絕不會危及你的生命……你看，他們出生的速度越來越慢，實際上就是在自行調節。」 \9oX? sq5N

,I]}c,\N$] 　　俞翡輕輕點頭，淚水自糙黃的面頰滑落，神情中透出恍惚，輕聲道：「對了，我還從沒有問過你，你把他們……帶到哪裡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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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PO;{ 　　對這些自她體表分裂的孩子，俞翡從最開始的恐懼抗拒，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牽掛。 X6w7ruDL}
-g|-vS.nI
　　不能說是愛，但在與世隔絕的情況下，日日夜夜陪伴她的只有那些孩子們。x7}v P ?^:[o!pG
0j,J#hK[[+M;a { h
　　看著他們一個個成形，脫離自己的身體，她竟漸漸開始有失落的感覺。就彷彿是真正的母親，失去自己的孩子。 I!ua2Z3] I!n#T

h8|xlD.F 　　明知道這種感覺不應該、近乎病態，卻無法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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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j;Ko1p 　　「全國各地的孤兒院。」安奇陵朝她道，「你放心，他們長大成人之後相遇的機率很低。」 GO:m8{(RgO"OI-_

J0O*J^!Pe5u 　　「他們……還會不會記得我？」俞翡顫抖著唇。^TreD"MM/xF
V U6F `,RD7U%AH!};O
　　「不會。」安奇陵搖頭，「但他們出自你的骨血，無論男女，都會相貌和你相似……而背後靈的本能，大約在和你相遇時，他們會對你不由自主產生親切依賴感吧。」
W3B%Izm^} &I Y$I X^;s7sD1l
　　俞翡似乎鬆了口氣，疲憊的閉上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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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iM"EEBt 　　她對這些孩子，一時厭惡，一時又留戀。這兩種原本不可能並存的感覺，卻真實的在她胸中糾結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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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她始終也在這些孩子身上留下某些印記，讓她好受了些。
.f XP3` c!G5q 5p p#g q Ly9F5Mt
　　安奇陵在她床頭矗立片刻之後，見她再沒有其它問題，抱著嬰孩離去。

r3431323 2010-8-15 10:50

魂潰（二） ^D!{xr8cF ~9r
.sYSs;A?
　　二，將軍墓　　
?H}g)i,A H
gDv5d` A5Ui 　　灶膛內的火光溫暖的跳動，映照著五人的臉龐。而鐵鍋裡殘留的麵湯已經冰涼，浮上一層橙紅凝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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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呢？」薛白托腮望向俞翡，有些恍恍惚惚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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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安奇陵所說，六個月之後，一切結束。」俞翡貌似輕鬆的聳肩，「我得到自由，但同時身體也完全垮了，休息調養了一年多才慢慢恢復過來……不過至少現在，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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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zJ+q Zln[7E8I)P` 　　五人之間，一時陷入了沈默。
Z"r3Km1GKOsG
%IKS3t8{$p)K/u"j @$s 　　雖然俞翡現在話說的輕鬆，但其間她經歷過的種種掙扎，無論物質還是精神上的，想必沒有人能真正體會。*|+x'hJ/\` cXt)U
%al+m4OAb)M$v2o
　　「啊，已經十點半了。」李啟明看看腕表，打破了這片沈默，「按計劃，明天早晨我們還要趕路，大家休息吧。」
"q'o ~:u$B%pSH.Q,E P`.Gg7n4q#W
　　一天的忙碌趕路，儘管精神興奮，到這個時間，也都覺得身體有些疲乏了，於是紛紛拿出簡易睡袋在地面鋪好，鑽了進去。
1^J$b"l/x6P{ln.S6Q
Tf:}-D Q&O,z0E-x 　　三分鐘之後，大家耳畔傳來王宕起伏的微微鼾聲。
&lxNi{3a_8u*u
^sFMP,T?"z,hs2Z 　　俞翡和薛白頭挨著頭睡，朝對方微微一笑，然後閉上雙眼。她們之前並未見過面，但在論壇上卻是熟人，而且擁有相同的經歷，自然生出女性間特有的親切默契、友愛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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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屋子的人，就這樣沈入各不相同的夢境。?,r`d#R#Xgh

|p"Q!\Ax L 　　t3_1gw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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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lWl^}'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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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李啟明是在啾啾鳥鳴中醒來的。
*]g/e DC4S!z/{'dB b
'm1qJX3lXz 　　他睜開雙眼，只見陽光映照在破舊的窗欞上，幾隻不知名的灰色小鳥，在窗台處跳來跳去。S#?!s[ y Rq

$|W c(M;T D8Q 　　灶膛裡的火不復昨夜旺盛，卻也還未熄滅，小心翼翼舔舐著木炭，發出輕微的啪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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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G z Y4[)q"qaV 　　儘管是秋天，野外還是有蚊子的。幸好俞翡細心，帶了驅蚊噴霧，睡前替他們露出的頭臉噴上，才保了一夜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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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J s)T$P-R9W 　　李啟明精力充沛旺盛，從來沒有賴床的習慣，當下爬出了睡袋，朝天伸個大大的懶腰。
"q+c3s,b0]q[W eS,x)e$k;e)`!]
　　打量周圍的同伴，俞翡、薛白和王宕還安穩的睡著，只有裴封不在，睡袋整齊的疊好放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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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正想走出門外，只見裴封一手提著水桶，一手拎著洗乾淨的鐵鍋，走進屋內，朝他笑道：「醒了？」
S(c3CT5H&a#B+u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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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_}#Bk%X} 　　不久，俞翡也醒了過來，看到裴封、李啟明以及灶上冒著熱氣的水，不好意思的翻身坐起，「真是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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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開朗笑道：「為女士服務，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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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rN9`st&_ 　　薛白和王宕也相繼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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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著熱水，大家草草收拾洗漱，每人啃了一個麵包，解決掉早餐之後，便踏上了旅途。$Do!U*uu\/[5c'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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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崎嶇不平的山路，一行人從早上七點走到十點半，終於來到了此行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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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途中五人邊走邊聊，非常投機，倒也不覺得如何疲累。jQDfY

K \PAmi*{6R 　　此行的目標是一座石窟古跡，還沒有被開發，人跡罕至，洞口的蓑草足足長到齊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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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為如此，才更有探險的價值。-jW|T(R"pj(lT(d
B2fLgP#|)V3n
　　踏過深草，五人走進石窟。大約由於地勢氣候的關係，石窟內部乾燥潔淨，一切看上去都保存良好。
zh@e2D}n}*G o_-Z+f.^/F^
　　石窟很大，呈狹長狀，四壁和窟頂，都刻繪有各式各樣的佛像造型。 Q4R$Vy-^ ~^:Tk

9X-k^B bB4~m:X 　　李啟明看著左壁處一幅顏色鮮豔的佛陀講經彩繪，隨意問道：「這個石窟是什麼時候建成的啊？我看，年代不會太久吧。」
2B ];pvvb#R
HPO`;{ NU:W 　　裴封搖頭道：「看這裡的刻繪風格，我覺得應該是蕭梁時代建成。」8U#y l!tq ~+T$C}

7B'E*sDWaj#[ q 　　王宕聞言，用手指小心沾了沾壁面上的彩繪，笑道：「如果是真的，等我們回去公佈這個石窟，不知道會不會發財。」 i4C%Aqq

2p#A#L|5Tr X 　　俞翡在一旁聽的懵懵然，她很小就出來工作，學識有限，只知道基本的唐宋元明清，「蕭梁」這個朝代，對她而言陌生的很。_?/k-G[&H;ZKqcy8N

-?^TY7J2hFLZx 　　裴封看了俞翡一眼，不動聲色的解釋道：「蕭梁是南北朝時期，南方歷經四帝，前後五十五年的一個國家，以佛教為國教。蕭梁在那個時期雖相對安穩，存在時間卻並不長，像這樣保存完好的佛像刻繪石窟，應該算是難得的吧。」
)\5{@Ht&?c"e#Q z$U/c!\m
　　五人邊看邊交談，裴封的模樣更是沈迷。他眼神沈凝，用手指一點點摸著那些佛像雕刻精美的衣裾瓔珞。"?Qi dG 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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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家都沒注意的時候，裴封不知碰了哪裡，忽然傳來轟隆隆一聲響，震的地面開始顫動。
&U im va'M+f _3a!k 8e1Q Q9^q[ Y
　　俞翡嚇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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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響聲停止，俞翡才神魂稍定，睜開雙眼。這一刻，她目瞪口呆。0Px3uo:cDl9N9c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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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窟盡頭出現了一個黑黝黝的深洞，不知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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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什麼？」王宕結結巴巴的問，望向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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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微微皺眉，沒有回答，卻已經邁動腳步，走到深洞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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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a2Y5o;N|y 　　俞翡不自覺的跟著裴封，在洞口處站定了。有微風自洞內吹來，掀動她的發稍。 E?B"jc

h"{6b4|0B 　　薛白不聲不響上前，從背包裡拿出手電筒擰亮，然後蹲下身，目光神情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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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9e8QD&k 　　俞翡順著薛白的目光看過去，只見地上一塊殘破的石碑橫陳，上面的文字她不認得，於是問道：「薛白，那是什麼？」t;F+ih.R

[}-Ce/zp,im,f'F1y 　　「將軍墓。」薛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黝黑的眸子在鏡片下燃燒著某種興奮光焰，「雖然不知道裡面葬的是誰，但這個通道，通往蕭梁的某位將軍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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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是考古系高材生，最近更是正在跟隨導師研究關於南北朝時代的課題，看到眼前這些，不由熱血沸騰。}"M l2L1M2Fm

i9K[5G,jjz&~ 　　「你確定嗎？」王宕疑惑道，「就憑一塊碑？」
1xYun9?%X G;t1r1d+j^F|
　　「不要小看我的專業知識。」薛白抓著手電筒，邁步就朝洞內走去。0g4]2WWcU
liQ8qji Up~
　　李啟明上前，一把抓住薛白的手臂，「你就這樣進去？我聽說古代墓穴裡很多危險和機關，我們還是先回去，再……」}"Z2p)d6|3X\z
f8C w'T+Ys,qp4NL+^
　　薛白轉頭望向李啟明，微微勾起一點唇角，「你盜墓片看多了吧？大好機會就在眼前，我無論如何是要進去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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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g{s(wN9B8S%x {"g 　　開玩笑，這樣大的發現，回去把這件事報告之後，估計上面立即會把這裡嚴密保護起來。1utg0[+j

!^GX9[+i {-~*pH| 　　像她這樣的學生，想都不要想參加這項考古發掘，就算再怎麼優秀，也沒有半分插手的餘地。而等她熬成專家，這裡早就被發掘完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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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sE-]s 　　與其這樣，不如冒點險，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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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說的有道理。」正在薛白和李啟明相持不下的時候，裴封在一旁開口，「這樣的事情太難得了，很可能一輩子也就碰上這一次。再說了……這裡能感覺到風的流動，證明洞內是通風的，我們至少不用太擔心窒息和細菌。」)ygNRa!{)hYIf)m
SRh)ER2Z
　　李啟明聽裴封這麼說，猶豫著放開了薛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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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和裴封一先一後，走進了洞穴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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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太懂，不過，也許能撿點值錢的金銀首飾呢。」王宕嘟囔著，猶豫了片刻，緊隨其後，扯著脖子問，「喂，薛白，如果我帶點東西走，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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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不回答，似是默認。(yf4BQ|l 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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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這樣……只有少數服從多數。」俞翡無奈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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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B]0oR5h-f 　　李啟明雖然反對，此刻也毫無辦法，成為了第五個踏入洞內的人。c-a(Ub!t"E!Xmx8k`0z
R X5eCAd(h p
　　
7g3p/kd"A @0u {6k
*U V\ u__ 　　********************
q2H,c%]r~9Nc*p NV$SHe [.Br.o
　　7k+r;|xt$p C)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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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在長長的甬道內行走著。3]y v7N1gMNz:O

;M:|6Ws$GJ.Qn8y&d 　　儘管現在是白天，甬道內仍是一片漆黑。幸好他們在來之前，為了露營方便，每人都準備了一支手電筒。&Q r d:xzh;P8T:V0u
`5U;W? rXx
　　因為尚不清楚墓穴內有多大，薛白建議大家的手電筒一次只使用一支照亮，輪流使用，從而可以維持更長的時間。x}VqNR7yk:C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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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走了十五分鐘，五人面前出現了一道很深很寬的溝，看不到起始，亦看不到盡頭，就這樣橫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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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測的話，這條溝大約有四、五米深，十米寬。zQ6Y]jx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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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率先跳下深溝，跺了跺腳，之後朝俞翡他們笑道：「沒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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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裴封快步行走攀爬，轉眼間就到了另一端，隔著深溝向其餘的人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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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裴封這樣，其餘四人也紛紛跳下深溝，向彼端攀爬。e]"o$b!T-S
p1t1@"E%u1OeL^!z
　　深溝泛著潮氣，溝壁溝底生著黏滑的青苔。俞翡在爬斜坡時腳滑了一下，險些跌倒，幸好一旁的李啟明伸出手臂，將她及時扶住。P'qfo~)d%J$L

0D.}4V'hy4c5n7j@ 　　俞翡一行人本以為這條深溝之所以潮濕，是因為不見天日，接近地氣的原因。然而直到他們來到對岸，才知道真正的理由。
Y)v+~4Mtpw ztlX7C \wj~
　　五人剛剛抵達另一端，腳還沒站穩，就聽見轟隆隆一聲巨響。0d.{~e.}u

o/tpFY],Pj6n8E4u 　　俞翡嚇的抓住李啟明的手臂，蹲在地上，看見一道銀色的水龍以萬馬奔騰之勢，湧入深溝。
&Mx"T-_,U1[ 4h8pJ;o^D$D!A
　　轉眼之間，那條溝便被填滿，變成了一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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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是什麼？」俞翡喃喃道，完全不可置信。3S \?3R/En ]
3h:q?*Z1Z m%b
　　「我早說過會有機關的！」李啟明煩悶的抓頭，「這下好了，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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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這條河水流湍急，就算是游泳健將，下水後恐怕也很難游到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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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zJu!od*| 　　「是間歇泉。」薛白用袖子擦了擦沾滿水氣的眼鏡片，倒是滿臉興奮，「以前只在書上看到過，真是難得。」v&l7r4D[w+GH)@)n
5}]#n2p"he/I
　　「什麼是間歇泉？」俞翡神魂稍定，望向薛白。Jb!b#zo o,k_&F)y J

#LNF%D5i[qj*A 　　薛白笑而不答，只說，「你去摸摸河水。」@KM'z%y.ce};Q

)vM$C(RI&m;p d%s 　　俞翡還在躊躇，王宕已經上前，蹲下身摸了一把河水，驚訝道：「是熱的！」L6e GX(?LE
xa:L{.}k.Y
　　「間歇泉是由地殼活動產生的。」知道同伴們都並非專業人士，薛白盡量簡單的解釋，「每隔一段時間湧出，再隔一段時間斷流。我們只要等到它斷流的時候，再過去就行了。」4O"gJ3jR Nx_:W
!^ln:?sk
　　「那等它斷流，需要多長時間？」王宕扭頭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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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Ug 　　「一般而言，不會超過一個小時。」薛白轉身，背朝著那條突然出現的河，接著往前走，「所以你們完全不用擔心，抓緊時間，我們還是看看墓室裡有些什麼吧。」@MgR/R(^*j t#V
K'NcF4q;@v`
　　聽完薛白的話，俞翡他們雖有些猶疑，但眼下也只能相信她，於是跟在她身後，繼續往墓穴深處行走。CyZ+oo?f
%gq|V ^
　　……
@5g![6iB8}
/B7SQ,xIt 　　手電筒的光映照在青色石壁上，畫出一個晃動的、帶著重影的橙紅色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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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著模糊的光線，俞翡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不由出聲詢問，「薛白，我們走了這麼長時間，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L5uD8t:K:bU

O+v2~{,S5j R ^ 　　薛白朝她笑笑，牙套閃著金屬光澤，在這樣的光線下看起來有些詭異，「我一邊走，一邊觀察了這個墓穴的地形。這個墓的墓室，應該是位於山腹中心，而我們剛才走的，是通往墓室的墓道……我覺得，我們今天晚上應該能抵達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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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一聽就洩了氣，扯著薛白停下來，「照你這麼說，我們這一去一回，至少要兩天時間，這可不行……你不能只考慮你自己，也要考慮我們大家。」}qUuH&d:w,XA

i5kS!P9iVR b ] 　　「不是兩天。」薛白搖頭，「四天，我至少需要四天。」+\DK+KjfZ
#jk(kNKN
　　俞翡幾乎跳起來，卻終於還是按捺下去，沈聲對薛白道：「你這樣怎麼行？你這樣，是行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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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行不通？」薛白睜著眼睛看她，滿臉無辜，「我在路上計算過，我們帶的水和食物，在不浪費的前提下，足夠撐過四天。」4N4]G?Fj_GZ bc9z

K5T6Fi!h#sm 　　薛白想了想之後，又道：「如果你不願和我一起，現在也可以原路返回。」 {;aC']OJ@)A"fc8q
]/z{2bh2~
　　「不是這個問題！」俞翡忍不住放大了聲音，「我們對這裡一無所知，卻要在這裡待四天！你不覺得這個做法太危險、太瘋狂了嗎？！」
U6_7h z3Z3Y{ 4mZLX6frZ
　　「是啊，既危險，又瘋狂。」薛白微微翹起唇角，「所以才有趣。」'o'j$y&K8~i

3iA6a)CL!W+h 　　俞翡深深吸了口氣，鬆開薛白，「好吧，我不陪你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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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V4ba.\/g\,C| 　　她幾乎忘了，薛白是「黑貓」，那個即使在他們這群算不得正常的人當中，仍顯得偏激瘋狂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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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所謂。」薛白聳了聳肩，「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會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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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大家都是朋友，你們不要吵，聽我說一句。」王宕見俞翡和薛白間的氣氛僵到了極點，連忙上前打圓場，「我明白俞翡的擔心，至於薛白，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我看大家都不太冷靜，現在走到這裡，回頭也比較困難，不如各退一步，我們在這裡過了今天晚上，再商量做決定，大家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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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薛白爽快的答應之後，又道，「過了今晚就會進入墓室，等大家看到文物，肯定會同意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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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點了點頭，勉為其難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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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Ne}D ~t 　　********************
v&{qSK h :N'S"w9v7}8av
　　
'N%i])mw;~ \'S}
ay_V D 　　墓穴內一片漆黑，俞翡只能依靠腕上的電子錶辨認時間。
9V-a5XN z7^ '] Fb:wglD,Y
　　大約晚上七點的時候，五人終於找到了第一個墓室。墓室裡居然很乾淨，並沒有什麼浮塵和難聞的氣味。 IvZj XO%w)HL

y7O,?@$f r O2SK 　　墓室不大，也沒擺放什麼東西，四面相通，只中間豎著的一塊大石碑很是顯眼，由一個黑色的，依稀是龜形的東西馱著。R\8g!r&ta}-fC
#sA h~$L h
　　這個時間，大家也不打算繼續往前走了，紛紛卸下行囊，計劃就在這裡過夜。
/BF`TU:R%O q KiGR*de]
　　裴封和薛白在墓室四角找到了四盞石燈，燈裡豎著燈芯，還蓄著一些油。他們試著用打火機點燈芯，也不知那燈芯如何保存、用什麼材質做成，竟然就這樣被點亮，光焰映得滿室堂皇。
-w|!_&LrP%iSd
3wkL!D"X"z.d5n 　　薛白看到這幕，不由雙眼發亮道：「你們看看，多麼神奇！我早說過，只要見到東西，你們就會同意繼續探索了。」4N*h g,|*E ey

v#w7H"Qp*c0o X 　　俞翡坐在地上揉腿，頭也不抬道：「我還沒同意繼續。」
7MCx1@Eij`
u.k/SK0\TPl%m 　　如果有可能，她一刻也不想待在這暗不見天日的地方。)d}b gI1\/z&c7g
+f#Jw"@;c!Mm:J
　　「別那麼固執，大姐。」薛白嘟囔著，走到墓室中間的石碑對面蹲下，推了推眼鏡，仔細看石碑上的文字。
,h0z5c1^ECh??c S LcHI k9pLt9N(Y
　　儘管石碑完整無缺，上面也沒有什麼浮塵，鏤刻的痕跡清晰無比，但薛白這次看不懂了。D/@ gu,h

2K0B6q[%O.}f ?.N 　　身為考古系高材生，她對古文字雖說不上鑽研精深，大體還是清楚。
xL#^gJALp0H*q 5m~p Eb+E~ut
　　那上面所刻的，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種文字……古怪的花紋彎曲蜿蜒，與其說是文字，不如說是某種圖案。
3RM_N9|7A'tgI
~ZW;w1V0H r5]@ 　　裴封來到她身邊，問道：「看出什麼了嗎？」
6K@e:xj/oT O)A"]
!\5T-L-P)y@X#VjK 　　薛白苦笑了一下，「這石碑上刻的，可能是某種家族紋章……也可能是我不知道的文字。」
$F Od%c n#X @a I2x)dE)yo~^[
　　說完，薛白又把注意力轉移到馱碑的黑色龜形上，撫上它的背甲。s:t`X{6?.f-u

Oi9u:].ul#ui 　　那背甲，竟雕的栩栩如生，連皮膚的皴裂、眼皮的皺褶都一清二楚……
W2T tn+r(bm /yy7In&q7T[L
　　薛白忽然意識到，古時哪朝哪代都沒有這樣寫實的雕刻風格，這並不是雕出的馱碑石龜，而是一隻真正的巨龜！#U_)j2SSl1Y
9R'd*D#d+C5tue)BIP
　　意識到這點之後，她更饒有興趣的打量起這只龜來。
K4_,F$by7q mT8`NE
　　它很大，她張開雙臂，都不能將它抱攏。在她所知的常識裡，只有海龜可能長到這麼大。Z5aM)?lw8p#J I
'n0V:Af C/C
　　不知道墓主人出於什麼原因，棄用傳統的石刻，將一隻活龜放在這裡馱碑。
LwRk0Pbaky4?*u"{
k.o5a/B]7N/k.o 　　薛白這樣想著，手指無意識劃過巨龜耷拉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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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麼也沒想到，就在這瞬，巨龜的眼睛驀然睜開，直直望向她。0f ^"zx-Tg,zE
_-Sb9d5c1f;uS
　　可能是因為年歲過的太久，那雙原本應該是漆黑的小眼，如今黃紅交織，看上去恐怖非常。
j0j i0{K$R q Y4lc(vt?3H
　　饒是薛白膽子大，也被嚇的踉蹌著退後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InOO3n7p*vH
res he;T(Rq 　　一旁的王宕同樣目睹這幕，就不如薛白鎮靜了，連滾帶爬縮到角落裡，指著巨龜，尖叫出聲。
\z BqEh/r8a7?)i~ e
\-JL {I 　　俞翡、李啟明和裴封順著王宕的手指看過去，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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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就這樣齊刷刷和那只睜眼的巨龜對望，因為恐懼和震驚，一時間竟沒有人能有任何反應。
c2J2z5A@B$k n :^dn&Qy
　　巨龜的眼睛睜開了大約兩分鐘之後，從胸腔裡發出一聲類似輪胎漏氣的長長歎息，又緩緩將眼睛閉上了。
2wTz2I Dx$} gxze
ojQVh:~G'w7U 　　薛白第一個反應過來，她素來膽大，伸手去掀巨龜的眼皮，又將手放在它粗糙皴裂的脖頸處，然後對著四個同伴冷靜道：「已經死了。」9p){sx7y5i r

9hPdP9CP&h[ 　　「不對！這裡太奇怪了！」俞翡雙臂環抱，只覺得涼氣從腳底直竄上腦門，「我們立刻回去，立刻！」&m}#DTyHhzQ
:ZTE7g.ZL vr,^
　　薛白反對，「我們說好的，明天早晨再做決定。」t }aT2X2|Y1x+c
k!{G,a+z&h0S
　　「我雖然不太懂，但聽你們說的，那個什麼南北朝，離現在至少有上千年歷史了吧？」俞翡神情激動，「一隻龜能活這樣久？完全違背常識！這裡太古怪了，我們越快離開越好！」
Z9oj/?["F5M
:}#Y LN ?,S$_ 　　薛白站起身，走向俞翡，在她對面站定了，凝視她的雙眼，「你又怎麼知道，你知道的常識，是正確的呢？」MW0Fl$B?2VfR
zF!J)D0PUm7Iks
　　薛白說完之後，又轉身望向其餘三人，「你們當中，有沒有人確切的知道，一隻這樣大的龜，壽命的長短？」#g{4B_$@

4_sR]%jOm8K[q T 　　三人被她此刻的氣勢鎮住，面面相覷，搖了搖頭。
C'Ip@ u8L2nE6ud
sYi#MFt0dm 　　「所以說，這一點也不可怕。」薛白輕輕拍手，微笑，「況且，它現在已經死了，不會對我們造成任何威脅。」
`5m/H+[#@C U+o?d
_yD7`1r 　　「更何況，我們現在返回，也不太現實吧。走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薛白走到俞翡身旁，輕輕拍拍她的肩膀，「我覺得，你現在需要冷靜。」H.` T y&}&rXZ
[Xq`eFyp^ jt
　　俞翡嚥了口口水，終於明白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是白費功夫。
_1Nol0`5MI2m
nCehj c0{8y] 　　其實，她真的很想現在轉身就走。但其餘四人明顯沒有走的意思，要她一個人穿過那黑暗的甬道，不是不害怕的。 S:d ^ pj7~
2WaR1Jy[F:R4c;?
　　無可奈何之中，俞翡鋪好睡袋，賭氣鑽了進去，閉上雙眼，並在心裡暗暗發誓。JZvC'r @ n*u

,yq+A#N's;HP z 　　到了明天，無論薛白如何舌燦蓮花，她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2JAQ%a6D3~k4x'SJf

'Tv@yU$x 　　俞翡雖然做出要睡的模樣，但此刻時間還早，她心裡又裝著事情，怎能立即睡著？就這樣假寐了一陣子，鼻端傳來奶油的香氣。
8Z;a1o8S'YY#P,B0Z
pU5^5E2?2i0b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李啟明的臉。)y~2S!?&n3^:m!Q

'E.G7[S[ J s Ks IY 　　「不管怎麼說，也要吃點東西再睡，不然會沒有體力的。」李啟明遞給她一大塊奶油麵包、一瓶礦泉水。1Ns"g*b ~ZOw%SZ5n
lI:L3z6lEJ
　　俞翡吃了一驚之後，臉頓時紅了。她向李啟明道了謝，坐起身，接過那塊麵包，小口仔細的吞嚥。o-VtKI^
-ea1s t}JO
　　她剛才賭氣般的舉動，多少有些幼稚衝動。李啟明年齡比她小，眼下卻還要安慰照顧她，她感到很不好意思。
8vp5M6gQu!P yq,^E q2H
　　心裡同時有些隱隱作痛。自從方艾身亡，有四年的時間，她沒有得到過異性這樣的照料關心。
x5E qG~1B u'iPve
　　俞翡很清楚，她對方艾的感情不是愛情，但這四年來她常常想到他。遇到困難的時候，午夜驚夢的時候，孤獨寂寞的時候，甚至喝水的時候，吃飯的時候，她都會想到方艾，既懷念又痛苦。}/{-yu jv1F0ns;^

+Y%L?Q6g3C v5cfie 　　方艾對她而言，無處不在。d QuK2Gvq%F

ZD_(uT b6j6_ 　　回想起來，她對方艾那種依賴，或許是比愛情更加深刻的羈絆吧。
(GM_wM5q3S1L
#{]bXC&x2Y w6[ 　　「對了，反正沒什麼事，昨天的睡前故事，現在我們繼續吧。」李啟明在俞翡身旁坐下，覺得五人間氣氛實在有些尷尬，於是笑著提議。$~{:R.e0od
*fC#z&f6~ t/ssg
　　「好啊。」薛白贊同，順手扯了扯身邊的王宕，「今天你講。」-hhO P(H {

)n d0`Bzy el 　　她期待王宕的故事，已經很久很久了。
.YR[&QJZ"N*J NNE9`iQ
　　「……好吧。」向來好說話的王宕端正了坐姿，清咳幾聲整理思路，「反正，這件事在我心裡憋的也挺難受，就講給大家聽吧。」!l9\_^!v:]Uw
| V t R\,?:UMI
　　「大家還記不記得，一年前S大學發生的詭異案件，最後被警方封鎖消息的那個？」王宕的目光掃過其餘四人。Pz5Q jxFz q

7} kjZq2IA ?Z 　　「記得記得，當時鬧得沸沸揚揚的。」李啟明接話，「當時聽小道消息，說整個學校的師生都死絕了，而且死因超出常識之外。」 U!n$LK]
%p6@:y^zb4G vy
　　「沒有死絕。」王宕苦笑了一下，「實際上，我就是S大學唯一的倖存者……一年前，我是S大學的助教。」

r3431323 2010-8-15 10:50

魂潰（三）sg,J8Tq
5b6e7Q(CJW
　　三、至死不渝%f5u5c c9|

5v5UJ/z5XUe 　　「王老師早。」wWP|p5@/L;Kp(d1e

?'j(@^,I 　　「王老師早！」
o7A/mh)L5e4|
!?6Tb%F9w YS 　　S大學，王宕挾著教案匆匆朝辦公室走去，一路上耳畔不時傳來學生們歡快的問候聲。
g7uP\.Y!S t+^7p,uy?n
　　然而這些快樂的問候聲，完全不能讓他此刻的心情感到歡愉輕鬆。r`#}-Bb5K5G

.FBKXzk)|t^ 　　推開辦公室的門，只見他的同事，辛銘芳和鄔千里，兩個人正挨在一起吃早餐。}T?f/oQ h.E ?A

(v6M.r;W1~q bx Kb 　　辛銘芳今年二十五歲，算不上很漂亮，但是她皮膚白，人又瘦，打扮裝容得體，就顯得非常出挑有氣質。
0Cg*Dy,oQ'} Y+D y+E:?
　　鄔千里和辛銘芳同年，瘦高的個子，乾淨儒雅，戴一副金絲眼鏡，和辛銘芳坐在一處，兩人十分相襯。
8WwZdU7tf #O&k$M){ w8^W(r*?^
　　王宕走到自己的辦公桌旁，不聲不響坐下，用眼角餘光注視著兩人，心裡有些苦澀的想，這兩個人本來也是應該相襯。}6~:mPK'N.Z
VP/oVWf
　　畢竟再過一周，這兩人就要結婚了。
,KW^i9X4l)oIx!q1~ 7~0F'@u _c7kF
　　一年前的夏天，他和辛銘芳、鄔千里分別畢業自三所院校，來到這所大學當助教。那個時候，他和鄔千里同時展開對辛銘芳的追求。
z.?xm \5s*v K UP T*W'[ i
　　結果自然毫無懸念，鄔千里和辛銘芳成了一對。畢竟論到外型，鄔千里不知甩了矮胖的王宕幾條街。h!};?7rph t
&x+JQ,hP"K2a1V!X
　　儘管勝負早定，但王宕此時此刻，看到辛銘芳笑著擦掉鄔千里嘴角的蛋糕渣時，心裡還是覺得刺痛難耐。
p0bk*zc:[_8Zw%q
Y/v'S0LU-v 　　其實王宕因為外型的關係，一直都比較自卑，二十五年的生命中，辛銘芳是他追求的第一個女孩子。他是真的很喜歡辛銘芳，到現在也還都很喜歡。
$Q!u#xa5dgcQ7C Pf5wLZH%n9L
　　「啊，王老師，你什麼時候進來的？」*g(M4y.m$j'\.i
;LT.GNv~[]:|
　　王宕坐了好一會兒，沈浸在甜蜜中的兩人才發現他的存在，不情不願的分開坐了。辛銘芳有些害羞的低了頭，鄔千里則有些尷尬的和王宕打招呼。
RwqJ0RW:l d^:qZ'|l
　　「剛進來沒多久。」王宕乾笑一聲，不想和他們多話，拿出自帶的餐盒，在面前打開。
QQ0U.^g:g:w _?9tl-~#crr%hE
　　裡面是他自製的涼面，紅的甜椒，青的黃瓜香菜，白的豆芽，配上棕色的醬汁，色香味俱全。hW%Sc!N l{_
7Z4}[ B)My
　　他喜歡吃，亦懂得做，這是他始終瘦不下來的原因。
h!L/\2oH.Lt'q
"\ M]*P1Se"Q^"x 　　王宕用筷子挑起幾根涼面，放進嘴裡咀嚼，心中無比悲涼。
6Ak6u8[e?pK
7O%sR2L L"gvA'S_ 　　真的很好吃。可惜女人都在看到他外表時就敬而遠之，至今沒女人懂得欣賞他的內在和優點。
&y`"P-l6m"T
U+Y%ZM2B0`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健壯英俊的男孩子從外面跑進來，高高興興的朝王宕喊，「王老師早！」7{!RoQ w!chi

,C/a,PY0IU9z 　　「喲，冼河，又來找王老師了？」鄔千里和男孩子打招呼。
#R V#cP,ljlfx
Z v/AX8Tge&x 　　「是啊。」冼河笑的一臉陽光燦爛，在王宕對面坐下，逕直拿過王宕手中的筷子，夾起餐盒裡的涼面就吃。
.w:\@o|)qa"? U
aN#q'A-Y'`^ 　　三五口吞完涼面之後，冼河又端起餐盒，把裡面的醬汁喝的乾乾淨淨，然後滿足的歎息，「好吃。」
o d}v1?k
)aq4h g,z't/aPn 　　冼河伸出紅舌，舔去唇畔醬汁。王宕看著這樣的冼河，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怔怔發愣。#r b3@;lRu'p0?

W |ofy \F8Q"} 　　「老師，放學後我等你。」冼河見狀微笑，瞇起眼睛長長看了王宕一眼，起身離去。2I.eY&C-Hk

2c8weX jc+G 　　王宕實在是討厭他臉上的笑容，卻又無可奈何，在位置上枯坐了一陣子，拿起餐盒筷子、軟布洗潔精，走到洗手池處沖洗，心裡陣陣慌亂。
xr Cf B2W
` ^(]oJ 　　冼河是他選修課的學生，快畢業了，比他也小不了兩歲，成績中等，體育很強，在女生當中似乎頗受歡迎，但從前他並未多加留意。}j%q%}:`Nz
~,q4Aa,I)`
　　直到兩周前，冼河在無人的走廊強吻了他，並拍下照片要挾，他才明白了這個學生的可怕。'}jhw*AxM0yV+A
9y-Hd4]!q
　　之後冼河對他，時時處處糾纏，他想躲想逃想避開，卻沒處訴說，怎麼也甩不掉。旁人看起來，還以為冼河對他很是依賴信任，他們師生感情很好。nIud9U:r:[V
)VDDo1Q6_
　　不是沒有聽說過，同性戀這種事，但他不是同性戀。而且他是個既銼又矮的胖子，就算是同性戀也不會看上他吧。p0c4fk*xn w&h*r;~

h(^ {8Hi;|i'ZI a 　　他確信，冼河是在惡意的整他。
8x(tu$K;X V 1Z9yjzi&_F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呢？他雖然長的不好看，但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平時教學也很用心，辛銘芳不選他就算了，為什麼就連他的學生，也要這樣欺侮他呢？
5Frt*U D;w;s?,Q-G
V @1\1M3k$T,Qa 　　如果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能夠消失掉就好了……王宕這樣想著，指間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4YQN"@-c~e
9x1S{)tu9s 　　不銹鋼的餐盒，竟生生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x8~0{6W&W R
ivHi1_lI$L;X 　　王宕錯愕了片刻之後，只覺得自己今天倒霉到了極點，順手將剛洗淨的餐盒丟進垃圾桶，長歎一聲離開。+D2~0^7p0G1R

CU&h-a!A 　　
wrwYyFc^
}6o)tq QZrD 　　********************
;a7k pO\XW A I"t/r-Z,k5]
　　YU)shu

6l?8f g+lL g@*s 　　當王宕手拿教案，走進教室時，原本三五成群聊天的學生們漸漸安靜下來。
)q.O-i N7s/Az;H
v |)R oh2HrJ%U 　　「同學們，今天我們講的是文化遺產第五章，請大家打開課本。」王宕知道冼河就坐在第一排，並不往下方看，直接拿起粉筆，開始板書。` ^|Dw1fE~&X
F$AT6pBr2u
　　教室裡基本還算安靜，但後排還是有幾個學生正在小聲聊天。王宕背對著他們，仍舊聽的清清楚楚。
'U(`K,}2e8I}J
$~ K Hj&gj2^%] 　　他的課常常有學生這樣做，他也習以為常，並不在意，反正他的課並不重要，有學生感興趣肯來聽，他已經很滿意。
Cb0c#]@ Rd1m$z.T V7V1_ HJh#} \n
　　他的板書寫到一半，背後的聲音忽然消失。-U9aV,g.f&t] Z8p(W
6?;L SXt[ou l y
　　王宕手中的粉筆停在了半空中。S"P8jzH Xm?;r`*sK
8j&{|+xi5f _B
　　他已經習慣了背後學生的聊天聲，聲音驟然消失，反而令他感到詭異。不……不止是聊天的聲音消失了，就連學生翻書本、記筆記，那些微小的沙沙聲，也霎時消失了。&rsfnY ^a U
8_7H"zw*rpH'dy S
　　他的背後，是一片死寂。
lELsfA+{+n6F 4S*M1_{6cb.~
　　王宕猶豫著轉身，望向學生們所在的地方。
#^Sb~BQ/x,^_-? 0lM#p&I3v*uJg/U
　　早晨的陽光透過寬大玻璃窗，將整個教室映照的一片燦爛。在他的眼前，所有的課桌椅都是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
*TX,j,g~/ZV:^9a
-g+vU4YF 　　「這是……怎麼回事？」王宕喃喃道，冷汗沿著額頭滑落，緊接著想起或許是學生們的玩笑惡作劇。
bO z*]|/IY]o o8p B2^a.InJ
　　對了，也不是不可能……不管出於什麼理由，這樣做真的太過份了。
!O-z7Or!l8`G
:D$CE4qc 　　王宕感覺到隱隱的怒氣自胸口處升騰，放下手中的粉筆，朝教室外走去。
:XuB'p#WF}P W
E4Ov _&G+U;V4z:Q i$F 　　當他來到長長的走廊上，同樣聽不到任何聲音。
|,K7XB {c3a TR%j'w rs0ZeG S)vw*J+M3KV
　　隔壁的班應該在授課，然而裡面既沒有學生，也沒有老師，只有成排的課桌上，還放著翻開的課本和筆記。5o"WxNjsJ

"USA SF/MlO 　　平常這個時候，操場上應該有體育系的學生正在鍛煉。然而現在，什麼也沒有，只有微風不時掠過樹梢。4p9CM!Zn4ZZ ^-T

&j j7u.f'e g4H:@ 　　看到這些，王宕的怒氣終於消散，轉而化作恐懼不安。
)hZirU|Q'[d 'd_6i {F!\S6u)B)iZ
　　不，一切事物都脫離了常識和預料，他不能再待在這可怕的地方，他要離開！立刻離開！|%@EQ `:G:JH:o
d2[}S%N?B)z R
　　王宕這麼想著，邁動顫抖的雙腿，下了教學樓，朝校門快步跑去。他的一生之中，從沒有跑的這樣快。
wq Y0F7~Rj
yBV Wd7pt ]!oest$? 　　他氣喘吁吁來到校門口時，又終於停下腳步，繼而感到絕望。
i+]&[mv7o
%Ql$p5V7Qk 　　校園之內一片陽光明媚，而校園外不見了道路，只有濃稠至化不開、不停扭曲變化的黑霧。.kO1V w!x4\M

5u:M$XNcN ~ 　　王宕面對著那片似乎無邊無際的黑霧，無法思考，亦沒有勇氣再往前邁半步。'OC v~@b

7Ihc7~(V#Gfg 　　儘管他的背後，是無人的校園，是一片祥和的死寂。
])t3S n gsh
3C~X5R];I,A6aI 　　就在王宕進退兩難的時候，他聲後忽然傳來一陣人聲。Hnc+Q,l{?x Jg+s

/^ev_WO 　　王宕不由激動轉身──B uJ bl
m@$O` Gj6s2t
　　屬於校園的正常聲音，終於又回來了。&c|h5M0FQl
2f,jx^u~E^;@6t
　　王宕看到幾名體育系的學生站在操場上，神情激動的互相交談。他只覺得這些學生看上去是從未有過的親切可愛，連忙大步走向他們，「同學，你們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嗎？」
t3@B`3a g1h w)}O
w \.D+Nyw:` 　　「老師！」穿紅色T恤的男生伸出手，激動的抓住王宕手臂，有些語無倫次，「剛才我正在操場上和大家一起跑步，忽然間他們都不見了。我去校門口那裡，只看到一團黑霧，我沒辦法，只有返回操場……然後現在，大家又都出現了！」8_)^zX I@F1h

`s8h'kX G X s:^2_6} 　　「我也是這樣！」nG0jN7@SD

L9Ia(|h!o^ 　　「老師，我也是！」
'LuhR$D
%w C[nXb/G 　　幾名學生爭先恐後的向王宕說明，臉上滿是驚恐和激動。
zK6Ps9JN a mk0j8^ES){"O
　　「大家不要著急。」王宕驚魂稍定，為人師的責任感頓時戰勝一切，「我的經歷，和你們也差不多……這樣，我們先回教學樓，看看其他同學怎麼樣了。」8XI"sXJG{
iF*Wg-W,s2S%pm
　　學生們連連點頭，跟在王宕身後。
Wt$i-\6] K7a6@ z:ntP%P B2H"^
　　……mV{8C*B/Bf J
xLlw-u
　　剛踏入教學樓，就聽見陣陣喧嘩吵鬧，還夾雜著女生的哭聲。
r`j \ z(C7Gk i4Y!k0`!S$P?@ p
　　王宕擔心自己所帶的學生，於是首先衝進了他之前授課的教室。 `/aZ{S
I(|%U/u7Id
　　憑空消失的學生們，此刻又憑空出現。他們在教室中圍成一個圈，每個人的雙眼都望向同一處，滿臉驚怖錯愕、不可置信。)USCV^}3pJ

6KG{h0n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王宕急匆匆上前，撥開人群。"u6_K$A+T

ok v-x[!Z A3NK*E 　　人群中間，是冼河。或者說，是冼河的屍體。
2R'K.M&u VyU1z
.}V%H X3?L7[T 　　冼河的死狀很詭異，他的脖頸嵌在課桌桌面，像是戴上了古裝影視劇中的木枷，雙眼凸出大睜，臉色發青，嘴唇烏紫。b!X2^ r~S?9t!a
:W+a^:C-C
　　王宕壯著膽子上前，仔細察看。
%xR_9Gzd8G(\I U2G{;E~YyEM
　　冼河的身體已經冷了，而他的脖頸和桌面之間，找不到一絲縫隙，如同是天然生成。
p6s-O8C P%~2o
'] YG1R0n 　　正在王宕面對這樣詭異的狀況，不知該如何下手時，教生物的鄔千里從相鄰教室趕來，走到王宕身旁，「王老師，事情我都知道了，讓我看看。」BK8mw!dAQ Z0uJ

g)x.Lq,t/~M-\ 　　鄔千里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湊到屍體面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之後，朝身旁的一個男學生吩咐道：「幫我把辦公室放著的工具箱拿過來，快點。」
d3}i0tM-F ]DHqhk ;y:r*xd3k!LT [,Wyt
　　學生雖然害怕，還是很快抱來了工具箱。
\Tg ^!qmGg6K s8Z;RZ D }
　　鄔千里打開工具箱，從裡面拿出短鋸，開始鋸套著冼河脖頸的課桌。~!X"Mz1d `
q3IO5zM+CSl8p$Z
　　桌面很快被鋸開，王宕看著鄔千里還要繼續往洗河脖頸處鋸，忍不住出聲阻止，「等等，鄔老師……這樣做，不太好吧。」q5[ d/LD9~OD

JZ}9~i 　　他雖然不喜歡冼河，但冼河好歹算是他的學生，就這樣被鋸開身體，多少心中不忍。,RfX4YG?u{%Q(QSc
0j)|?|kcU8M
　　「王老師，我知道你和冼河的感情很好，但現在是非常時刻。」鄔千里抬頭，看了王宕一眼，「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我必須弄清楚他的死因。」F1X2v"py-[x
})r$d\ Ga
　　王宕無奈，再不說話。
X?a9xe:n(}N
(Wqw,L L~ PI 　　洗河的脖頸被鋸開了。因為已經死亡，鋸開後並沒有流太多血，內部的狀況也能夠看得很清楚。.fz;n/nwR,d iTz4L+Y

/\K@E/\ Zhjf8U 　　可以說，他的死在常識之外。
/P%X'{o}1\L.\ OsU h4{RP G}j
　　他的脖頸和桌面並不是相嵌或刺入，而是融合了。沒錯，只能用融合這個詞來形容。'n)C/x o|
!T4x2h&U;B&J
　　他的皮膚表面沒有任何傷口，肌肉和神經血管包裹著木製的桌面，就如同它們本來就是一體。
@[tn5hl!~ 'w+xq:|\ Z@(zR1T
　　而他的死，是因為桌面截斷了正常的大腦供血血管。7kc m2eg\"s
(y~+P6r5U
　　鄔千里盡量冷靜的分析完之後，眸中是掩飾不住的慌亂緊張。.DIap#y&ca(sWdN
+\} FPI yLO:cw
　　畢竟，平常再怎麼冷靜自持的人，在面對毫無頭緒的詭異狀況時，也免不了慌張。 tu+o3_)Ql,m

,SQucx\ v jVWY 　　「為什麼……老師，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旁邊有學生捂著臉哭出來，「我們該怎麼辦？」
gk*a"ws N9^
1?Kp&`!v w"} 　　面對這個問題，鄔千里和王宕互相看了一眼，一時間沈默不語。但他們知道，如果放任學生這種情緒發展下去，不知道學校會變成什麼狀態，於是鄔千里很快開口道：「大家不要著急……這只是個意外。你們要相信老師，老師會想辦法，讓你們大家安全的。」
4hf0J(l"D ?
W Dr:Ko?WR)}!d@ 　　
-Fb0q0ARR'r5i2}
wc;j6c K+D8dNi4|,G7ov 　　********************
3h;{nS6Y vizm/k$y I}"N7E6p)U&N u
　　
!v8]_K0[C'P
Sq.^`5{Hc} 　　半小時後，經過老師們的組織調動，所有的學生都集中在體育館。ra!w1C]V

Y-gh;ed'H8p 　　「老師，我覺得……我、我們是不是分散開來比較好？」有學生蜷縮在牆角，顫抖著向王宕建議，「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想整死我們，分散開來……也比較不容易一下子死光，對吧？」(n,Er%@:_&~X"R

3P yd \k|0n 　　「呀！你不要說了！」旁邊的女生聽完這番話，摀住耳朵，不顧形像的尖叫哭泣，「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R7s&M7o a,i;d
8P+]K/b0hzO0{
　　「大家安靜！安靜！」王宕滿頭熱汗的維持秩序，然而除了「安靜」這兩個字，他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DJ/O#X5i%Z

:W}[8Y-~ 　　他話音剛落，他身旁的整個世界，就真的安靜了。
%r Wg$n0RQ3@5R 8MCd6`q
　　顫抖的男生，哭泣尖叫的女生，維持秩序的老師們……統統不見了。1[5W/L'|T,|
z sW9AQ `m7a#w
　　偌大的體育館內，只有王宕孤零零一個人站在原地。Fc$B+w|2j1?c
R8f&ss#s"X7bA
　　王宕滿頭的熱汗，頓時化作冷汗淋漓。
DRn1~U*?7WX1bC;M
.Pz)I-oz X?(j 　　儘管就在前一秒，他還在維持秩序，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學生。但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之前被安撫的，其實一直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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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由於那些學生，令他感到被需要，從而令他忘記了自身的恐懼不安。而現在，他失去了安撫的對像，內心的恐懼便開始不可遏止的翻騰洶湧。
6~ @zq:LkV,P 0`US,U3J/Ef"?7Z)bt3f
　　他的學生們，此時此刻是不是和他一樣，被關在沒有人的空間裡，或恐懼或瘋狂？
:t!Qya+}I b]f-V#a+pV M
　　這一次，是不是一切都不能再度恢復原狀？他們，是不是會在這裡獨自徘徊到死亡？
2h$cP#nU7V0M EN+l!L:qL2l:KB
　　王宕這樣想著，望著體育館內的鞍馬、雙槓、吊環，空蕩蕩的地面，慘白的天花板。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他面前瘋狂的旋轉、失控。E\(sO;n|0sg{
"{UIBl*gd'A
　　精神的極度緊張，令王宕幾乎嘔吐出來。他再也無法遏止心中的恐懼，衝出了體育館的大門。.X%K)||G9Znbpni
#r g~&\Z#BK9X
　　大門之外，太陽依舊明晃晃的照耀四方，操場上有幾片紙屑，被風不時捲起又放下。'bn m/^j{

;[ T I6}g4Fp ]C 　　王宕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不會瘋。他抱住頭，蹲在了地上，像一隻駝鳥，把頭埋進臂彎，不看不想。
~C9g ohc'e
m cD4q%w@4E!v 　　就這樣，他覺得他在原地蹲了幾乎有一個世紀之久，耳畔終於再度傳來隱約人聲。
d ft^5IK
q$f,f ^(sONQ%N:S 　　王宕既驚又喜的抬頭，卻看到了地獄般的景像。3eRQ~9Rn:Tl
YWe3Gs(R
　　他目之所及，到處都是學生。
6A7W KQ0U%_@
6[#q5x Gjh3^ 　　學生們兩三成群，摟作一團，大片大片的橫臥在操場上，一動不動。也有學生抱著樹、抱著操場旁的石椅，肢體扭曲成詭異的形狀，同樣一動不動。
!ymH v cs] 2P7n5UyK6W#X7D
　　當然，這些完全不動的人當中，還夾雜著好幾名他熟識的老師。5h b&^/~8i6D$b r

^A8xjZ[4er_ 　　「王、王老師。」]3r*n _gx/_
O)c:G|8ab7O
　　身後有人喚他，他驚惶的扭頭，只見辛銘芳挽著鄔千里，站在他身後，兩人的臉色皆是一片慘白。
c Z,K4g3O;|)d6r
/VX/Lp0Ir X 　　「只剩下……我們了嗎？」王宕看見他們兩個，神魂稍定，嚥了口唾沫，艱澀的問。
A9~&nJ9P"z;G a`%_&nq
)Fb | jNB 　　「不，體育館裡還有十五個學生活著。」鄔千里顫著聲音回答，「我怕他們出意外，所以和銘芳先來外面看看情況。」
)B.?5x8e[jo
N[KVl 　　「只有……十五個？」王宕感到眼角有潮濕的液體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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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9Bvy*zr!r7L 　　「你別慌，我們先看看操場上那些學生們怎麼樣了。」鄔千里看了一眼辛銘芳，「銘芳，你回體育館，看著那幾個學生，他們情緒很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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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要和你在一起。」辛銘芳凝視鄔千里，眼神脆弱，神情堅定。g!P2TB,R0D _?,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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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去。」鄔千里勸道，「畢竟，我們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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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0DD5{En J 　　「就是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才要和你在一起。」辛銘芳幾乎是嗚咽著，淚眼朦朧，「我不想再一個轉身，就看不見任何人，看不見你。至少在什麼都消失之前，至少在那一刻之前……讓我握住你的手。」7@"i!tSt9ycf p
sT]7zB.HE,aiTj|
　　鄔千里看著這樣的辛銘芳，心中亦隱隱作痛，他思索片刻，朝辛銘芳伸出右手，「好吧……無論怎樣，我們會在一起。」]d`d c2{~UK
6A2{S4Z6TB:m-s
　　辛銘芳臉上浮現出一個極美極燦爛的笑容。他和她的手，在王宕的面前，緊緊相握。0j'~T5g&q(\9c

E})p8w3gj#`A*U 　　王宕怔怔的看著這幕，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只知道感覺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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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知道這兩人彼此相愛，身為失敗者的他，仍舊沒辦法笑著祝福。
S;};U4nN9c l
~UKJsu*V? X };e 　　「王老師，讓你見笑了。」鄔千里拉著辛銘芳的手，朝操場走去，「我們現在去看看那些學生的狀況。」5f'i#_XGw6A+?

}$m jjw 　　王宕默默點頭，心中越發一片灰暗，跟在那兩人身後。-|b,|#?aF2u
j2|xz.q
　　……{T w*M8t.Z
EvO:Z)kF&R-I0@b
　　三人來到操場，翻開第一具學生的屍體。i%yy'^E'z+WL)QN"K~

"b-]*j"G6^(f 　　與其說是第一具，其實是兩具。一個學生和另一個學生交疊著，怎麼也分不開。cr"x3Gk

8H?u2D5n 　　就像冼河的脖頸和課桌桌面，他們的身體互相交疊融合了。就連校服都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s.D*^-d#NI}pKL
Oc4y"[,Uv DV'x\
　　鄔千里鋸開他們的身體，發現致命的部位，是軀幹的融合。一個人的心臟進入了另一個人的胃部，兩個人的大腸和小腸，全部都糾結在一處，像團亂麻。
"mC{+{#~q
m3l:[g+X*rB 　　操場上其餘的學生，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有三個人抱成一團融合的，最多是五人，四肢交疊纏繞，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形狀，像是某種詭異的抽像畫。`q_ e\L T r2rR

4El$M2c_[)W0k 　　還有和物體相互融合的，自然更加難逃一死。
3g`T/fK pby1c
m/a,ctk 　　王宕三人沈默著，翻過一具又一具屍體，尋找倖存者。
%m Iv&IkB f$W k4ALoac
　　王宕他們第一次發現，當人面對極致的恐怖，第一反應是害怕，而第二反應，即自我保護的反應，就是麻木。 E8Sz1GIo[2kf
F.DZl Y
　　他們機械的面對這一切，機械的翻動著屍體，內心一片麻木。'y(s|UvL bC
&Jx)Y["cL
　　「老師……老師，救救我……」
.f6[^&q)Oa,rV
y}ket A8}4u 　　來到操場中間時，王宕聽到微弱的聲音，從幾具相疊的屍體下發出。'Ri V|m;\L@l V

9^"v Z6S{J/Y@ 　　「鄔老師！辛老師！」王宕渾身顫了一顫，繼而發出不知是驚恐還是喜悅的喊叫聲，「有、有人活著！還有人活著！」I].B'SH2N

bX-MM q^W 　　王宕喊完之後，來不及多想，俯身伸手就去掀那幾具相疊的屍體，想救出底下的人。:a`-\&lm.lg6H\'d

4F.D-s Y!p0j+z 　　然而等鄔千里和辛銘芳來到他身邊，掀開相疊的屍體時，三人都驚呆了。
^9V9E ]a1U
a"R g\bz[&],hu 　　那是個五人交纏的屍團，四人已經死了，剩下一人還活著。E6b&y]I;g[j

pxh2C$~ q.C 　　但那活著的人，是個怎樣可怖可怕的人！
2G*SY`yG (r xK;us
　　那原本應該是個秀氣的女生，蓄著披肩發，皮膚潔白，眼眸烏亮。然而此時此刻，她的半邊臉和頭顱都和一個男生的頭顱融合了，只剩半片櫻唇一張一合，勉強用微弱的聲音求救。!}1Z l%J`8gh4d+L

!l!K pz-|9y7b\:P 　　她的右手沒入身旁男生心臟的位置，導致男生已經死亡。而另一個女生的腿，斜著穿透了她的腹部，傷雖重，卻並不會立即致命。-O6{&~WAK

w`;v2v(j7c 　　「發生了什麼事？告訴老師，在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辛銘芳強壓住不適感，蹲下身，伸出手，擦去女生眼角流下的晶瑩淚水，柔聲問她。 Kamx2|
r;B eI U s
　　「我一個人……很害怕……」女生嗚咽著，淚水不停自眼角滾落，眸中的光芒越來越黯淡，「周圍再也沒有人了，我等了很久，還是沒有人……所以我跑了，我想，也許跑出校門，一切就能夠結束、就能夠正常了……但是，那片黑霧、那片黑霧，讓我變成了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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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i6h4E6w.H3xd 　　「老師、老師！」下一秒，女生驀然眼眸大睜，左手抓住了辛銘芳的裙擺，「千萬、千萬不要出校門……那裡有死神……」'D'lyn _&J
3i7b9?u R ]
　　說完，女生的身體一陣痙攣，就這樣睜著眼睛斷了氣。她的五指仍舊緊緊抓住辛銘芳的裙擺，仿若已經與其融合為一體。
*KQes?-Q j r@3JD5c^
　　從旁看著這幕，王宕全身都在不停的顫抖。
LD.bM,~9R GE KMNu$A2Iy2e\
　　鄔千里相對冷靜，他用力撕掉辛銘芳被抓住的裙擺，握著她的手站起身，「現在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這些學生之所以遭到不測，是因為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擅自走出校園……我們要趕快提醒在體育館的學生。」
"@$k$P a}'kW-G
/o+j6y%t2zx(f&]+K 　　王宕心亂如麻，覺得鄔千里的判斷很對，來不及想什麼，就要隨著他們往體育館走。
aki!E7w)h T
&yU(ah"tQ2u 　　在他邁步的瞬間，他有了某種奇異的失重感。隨之，所有的人都不見了。6ev2~WyU5W4v g

)RVfa/CSI%C5M#v 　　無論是操場上層層疊疊的屍體，還是前方的鄔千里和辛銘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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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第三次，整個學校只有他一個人。
GVRS+f A HZ0u q&u"}7Y`T&^Y
　　前兩次，他都是在極度的驚惶恐慌中，或錯愕發呆，或縮頭逃避。這一次，他多少鎮定了一些，繼續邁步，朝體育館走去。,f7Hd l2JuI
s'CCsSm!p8L
　　目前而言，那裡算是相對安全的地方吧。那裡有十五個活著的學生，鄔千里和辛銘芳也正往那裡去。
`y0Iv&@E _1zL,iqo
　　「你好。」+vD lLxT#J%c
\KH0Oe.W}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襯衣，牛仔褲的短髮女孩子，滿臉笑容的迎面向他走來。女孩子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模樣，淺麥色的皮膚，短髮，唇角上翹，不笑時也像笑的模樣。
Y;DR,l?pff7p
Z{a#gU3v%y 　　王宕看到這女孩子，只覺得在陽光下全身發寒，汗毛根根豎起。W#q0D:z,j
}%K*Al0y
　　這樣裝束打扮、年齡的女孩子，在S大學新生中並不少見。按說她的模樣，算不得突兀。
!DO1yq cr ~(S ]s)aC1FQGq%U
　　突兀的是，在四周空無一人的情況下，前一秒他還沒看見她，這一秒她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P]*s)g4w

qL/[Ij;x0w0v 　　她是誰？是剛才死去女學生口中的……死神嗎？
V!uXIk;~V_
Q+g:^/l!QCgLif 　　王宕還在胡思亂想，女孩子已經來到他的對面，站定了，偏頭看他，目光神情俏皮活潑，「王老師，我可不是你想像中的死神哦。」
ZfN'}#?X Pwe`#gN
~Xx)C7Kxf 　　「那你、你是誰？」王宕被她說中心事，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w jwaNP!EB 3~.w'y w*Om.w!r
　　「我是安齊眉。」女孩子朝他伸出手，笑容大方爽朗，「王宕王老師，很高興認識你。」
_l`-J3A%x$a;K0]'b
\j9M W3Y-B4X!J%N{ 　　王宕遲疑猶豫片刻之後，握了握安齊眉伸出的手。
"sB#Z8c\o6BB6m /Ca;mw p+WJ
　　儘管這女孩子不知來歷，讓人心生警惕，但他已經怕了那無邊無際的空寂安靜。6Qp'ysMe:^1t0z
q;J$X N_ JTY1a:P;PJH+I
　　只要有一個人能夠在身邊，無論是誰，都好。
-i.Ur[._*W!m
k0B2ru-rQu.w)d+P\ 　　「你來這裡，有什麼目的？」王宕看著安齊眉，嚥了口唾沫，「你是什麼人？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W4I7a-ES#u
6pd!f;b@| k3nj 　　「王老師，你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安齊眉微微皺眉，露出可愛的為難神色，「你想讓我先回答哪一個呢？」
;\1| jSI/i c%s VeZ&WkH4r
　　王宕被她反問弄的愣住，還沒想好如何回應，就聽安齊眉噗哧一笑，微微彎了纖細的腰身，「算了，就一個一個回答你吧。」/EX s.w\9AKpm

;i1`@4m @ 　　「首先，我來這裡的目的，是想和你談一筆生意。至於我是什麼人……怎麼講，有點說來話長。」安齊眉眼珠轉了轉，「總之，我是來幫助你的人。至於第三個問題嘛……」gy6kn(u1p:Z

6qD7]Cn#z 　　安齊眉說到這裡，就打住了，只是望著王宕微笑。
eB(U4|} N)A
]n UmQJ*~ 　　「那麼……這裡發生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王宕迫不及待往下追問。\9iO@%_TZ
*\S_;c!MZ
　　「我說過，我是來和你談生意的。所以這個問題，是要付費的哦。」安齊眉伸出手指，在王宕面前晃晃，「只要你答應，將你死後的靈魂交給我，我就告訴你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並且告訴你怎麼擺脫眼下的困境。」:s5h;iJr(mhC6A

2U3Qh7rbLPjvz E 　　王宕並沒有遲疑太久，就點了頭，「好，我同意。」
0|a`B6u f@ +k-s5Sh"x`5S`!Go
　　他之所以這麼快同意，一來他並不相信鬼神，亦不信靈魂不滅，什麼死後的靈魂怎樣怎樣，對他來說是過於虛無縹緲的東西。:G7T9Q"D-^5\G$r_

u+A:^GK 　　二來，目前的境況已經把他逼到了崩潰的邊緣，只要能幫他擺脫困境，任何聽起來不靠譜的要求和承諾，他都願意答應。
ZO2c5?5K e~Q Y/L,[v
　　「既然如此，契約成立。」安齊眉笑著，「那麼我就告訴你真相吧……王宕老師，其實這裡發生的一切，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哦。」
5N+Dzz;y2j foV 'c X8NK'Kq6Xc.o\
　　「什、什麼？！」王宕聽到這樣的答案，完全不能接受，情緒亦變的激動，「你這樣說，我不能相信！」
-?9A?8vH e
2e4~8SM4i*I _&lp 　　「是的、是的。」安齊眉點頭，「既然收下了代價，基於職業道德，當然是要向你解釋的清楚明白。王老師，你跟我來。」MC)e;O/[`
J]]K y
　　說完，安齊眉轉身，朝學校大門走去。~YB+p${E+WZ9k

C-J9yH5aJRe 　　王宕急於知道真相，緊隨其後。Ye\-LM{ l

3Q%g@d)Fr 　　來到學校大門口，兩人並肩而立，門外有濃黑的霧氣翻騰不休，距離他們不過半米的距離。
,^;C,?:q6r _mE}
W!l dw6[U 　　王宕這樣近的看那團黑霧，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
cK3k:u(n$z8P Z
A)^:F9\ftQjs 　　「王老師，你試著穿過那團黑霧。」安齊眉在王宕耳畔開口。Y w LnUT

kk Fz5W7L8l} 　　「那、那樣會死。」王宕害怕的退後半步。Q7n^Wi,z L+Y)m4t~
#J{5JRN~C
　　「不會。」安齊眉輕笑，輕快動聽的笑聲在王宕耳中，卻很是詭異，「就算是完全失控，也沒有背後靈，會傷害殺死自己的主人……更何況，目前僅僅算是半失控的狀態。」#E-d \ s'@l$T

3K4i;XI8_{)Q,f&K 　　王宕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剛想張嘴詢問，安齊眉已經在他背後重重一推。 \ \o d3j2]H0yK
p$x9k*tp\A;}V
　　他身不由己，衝向那團黑霧。F/H9I3E,n
-}Q^3M p
　　王宕看著自己的身體沒入黑霧，眼前先是一片黑暗，繼而大放光明。7}7HibE&} |7Dp

*@?XdN.fg9@3{ 　　他看著自己穿過了黑霧，好端端站在學校門前的道路上。
Q&^#]PNW~
]:y%GM T 　　道路上車輛人群熙熙攘攘，街道兩旁各類商店食肆仍在營業，和平常的景象並無二致。
N6a?N`T'Py
4]8y*}` S 　　王宕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慌，全身微微顫抖著。他再回頭看學校，只見學校從外表看仍很正常，有學生在操場上如常鍛煉，甚至還隱約傳來朗朗讀書聲。
%q W5L-Y|-p
F'fAS-g.C 　　大約沒有人能想到，王宕剛才還在裡面親歷一片恐怖死地。
]Ket#Bz XS1^U,I?m:\
r%u:Ad0x:y |P 　　那麼，究竟剛才在裡面的經歷是幻覺，還是現在所看到的是幻覺？SBiBORQ

MS6~am7cl"n^#J*qO 　　一時之間，王宕困惑了。oh(nD(M9^

#g2Fn.KA n pc 　　「事實上，王老師，你現在所見，和之前所見，都不是幻覺。」安齊眉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他身旁，和他如同好友般並肩而立，笑著道，「只不過這兩個世界，時間和空間被割裂了……老實說，解釋這個問題有點複雜，我盡量簡單的講。」
,T AI3c0Z [-_J /g-N9kk;l3ov
　　王宕點頭，有些木然的聽。
y0rC%k"D,{} @ XYg}0`
　　「王老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背後靈。一般而言，背後靈的靈力大小，決定這個人所擁有的能力大小。」安齊眉很滿意王宕的反應，繼續往下道，「不過，也有例外。比如說，某人擁有藝術類的背後靈，卻偏偏從事計算類的工作，那麼他就算有再大的靈能，也往往被埋沒……而王老師，你的背後靈已經不是『被埋沒』那麼簡單，簡直可以說是『被封印』。你的背後靈，可以說是幾百年難遇的強大凶悍，它就是上古神獸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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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Y@:?V@x2[ 　　「饕餮？上古神獸？」王宕皺眉。
:K~xf6C ,X_1E_ tg a7p k,V
　　他知道，饕餮是上古傳說中貪得無厭的一種怪獸，四凶之一，貪婪貪食。
^aT j_,W\8g:f3T x 8wI.Lr7?9C#i
　　最近流行的古代神話遊戲軟件，更是少不了這位仁兄的出場。?GKi:e5_p

Q E/p [:n"EdU 　　「龍九子之一，自然是當得起神獸兩個字。」安齊眉輕聲歎息，「大約是因為本性不討喜，加上力量過於強大容易失控，久而久之，就被人傳成了怪獸貪獸…… 我三百多年遊歷人間，除你之外，就只見過一個擁有饕餮的人，太平天國張獻忠。可以說，他發揮了饕餮身上的一切負面特質……而你則正好相反，除了對美食的偏愛之外，其餘的部份幾乎看不到。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饕餮本身的力量又過於強大，在你強烈負面情緒的驅使下，饕餮便進入了半失控狀態，以它自己的方式，滿足你的願望。」
A@%j W.m4K \ e kSf/o_
　　「你是說，這是我的願望？！」王宕聽完後，激烈反對，「不不不，我的願望並不是這樣！」l|a ~&iw1m

H@r2n&u!{ Aol 　　是的，他討厭冼河，他嫉妒鄔千里和辛銘芳，他曾經希望他所在的世界，所接觸過的人，就這樣消失。但也是想想而已，這種想法誰都會有，不是嗎？
t'Y+d;L { hw.rBD1k IY]W.db
　　「好的，這個問題我們稍後再談，現在不要打斷我。」安齊眉揮手，「饕餮為了滿足你的願望，割裂了時空。你在學校裡面所經歷的一切，表面上看起來過了很長時間，但在現實世界中，不過短短一瞬，而且並未發生……那個充斥著黑霧的大門，在別人而言是死路，對你和另一人來說，卻是生門。」 W:\%?D!]K

(vZ8q;x,r U Dr 　　「另一人？另一人是誰？」王宕疑惑。sf `'w]$lESHv

{(cAJ:_`vQ 　　「是辛銘芳老師。」安齊眉似笑非笑望著王宕，「只要你牽著她的手，就能一起走出來。」2jv'o1H]6t
0tcoFQ
　　「那其他的人呢？學生們呢？鄔千里老師呢？」王宕焦急詢問。
^I A2R$N8K `T c#yQ{,|
　　「很遺憾，他們注定要死。」安齊眉攤開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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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4e a]"s;~c 　　「為什麼呢？你不是說，饕餮是我的背後靈嗎？他應該聽我的吧？我想讓裡面的人安全出來，我想讓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以嗎？」王宕睜大眼睛，抓住了安齊眉的肩膀，用力搖晃，臉上的贅肉亦跟著搖晃。og9nO(bI8_

9C1yux] b 　　「這是不可能的。」安齊眉眼神悲憫的望向王宕，「第一，雖然是發生在割裂空間裡的事情，但既然事情發生，就再也不可能逆轉；第二，饕餮是獸，他只遵從主人的情緒本能，不能理解主人的道德責任，更何況，它現在已經處於半失控狀態，除非完成這一切，它是不可能收手的。」Ht,KnRw P0| k7`

0^N?M(|U,g 　　王宕煩躁的蹲在地上，開始用力抓自己的頭髮，嗚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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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進入那裡，把辛銘芳老師帶出來。」安齊眉彎腰，將右手放在王宕的肩上。(]5} j/J$nv
3SE d!XFh a[ F6V
　　王宕似乎從安齊眉的支持態度中得到了一些力量，哭著抬起眼，「他們會原諒我嗎？死去的那些學生，鄔千里老師……還有銘芳，他們會原諒我嗎？」/`*B(q"Y+w;{([#syN

Y6w ?BR/j C dd 　　安齊眉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有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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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r/D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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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 J$b-u{ 　　********************uj\ sy7[:`
4N@8VOaa`w;n(n
　　
`~x V i(V5C+` ;TP `2v'jH-_#W
　　在S大學的體育館裡，王宕找到了鄔千里和辛銘芳。.a6O(^(MxwG:E

-h(V kLxW`:W 　　王宕在外面的世界待了半個多小時，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時間裡，這兩人過了多久。
^@A/U+aP;lj
Q~OTVd7c 　　只知道當王宕再度踏入S大學時，整個大學裡活著的人，只剩下鄔千里和辛銘芳。
A~!K&PO9?L Z&T
~QYj6? sK*L,n 　　兩人形容憔悴，衣服破舊，身上散發著異味，顯然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折磨，鄔千里的鬍子繁繁茂茂拖到了胸口處。)Y{!xW l f6[n j
{ty-[ |
　　據鄔千里說，他們兩人在這裡已經過了三個月零一周，靠學校小賣部的麵包、方便麵，以及礦泉水度日維生。
KA|"u"I*s'Q
nUc5z*U}2C8J!Y 　　至於這裡學生老師們的屍體，他和辛銘芳暫時把他們拖到學校儲物間安置，以免曝屍室外，腐爛發臭作一堆。1e?"}&@_r,x

Ob5v'C(rz+P8q} 　　如果不是彼此相愛，互為精神支柱，兩人恐怕早就受不了這裡的氣氛壓力，而選擇自殺。!K&J ay2G0s
a.c&\ i E2\C9hR
　　「不過現在好了。」辛銘芳鬆了口氣的模樣，望向王宕，「王老師失蹤了三個多月，又出現在我們面前，一定是找到出去的辦法了。」
{-u.l+C6L4W`1b v)jO ` @9g6l:^
　　王宕遲疑著點了點頭。
lnX@ s/z
L Q|%S~*B 　　辛銘芳撲進鄔千里的懷中，喜極而泣，「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定能得救的，千里，我一直說，我們能得救的，你記不記得？」
7|I1[[_@
Lr L%F*} 　　鄔千里撫著辛銘芳油膩蓬亂的發，完全說不出話，亦是激動的熱淚盈眶。
5P,kufB}~ h i.| !}vT#C4N L&x'\
　　王宕看著這樣的兩人，心中雖仍是嫉妒，更多的卻是愧疚。他向這兩人彎下雙膝，用額頭抵住冰冷的水泥地面，聲音顫抖的道歉，「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N ` K.H$rc#w[ R g

U-@Z&r` 　　「王老師，你這是……」鄔千里遲疑，連忙伸手扶他。
h3]g)CdzE $q ^'zw$t3Z(St ir|
　　王宕卻不願起身，語無倫次的，將之前安齊眉對他說過的話，重新對鄔千里和辛銘芳說了一遍。
6D7C+Z(m-qD
9f\'X g!N3s;p-V"~ 　　「你是說……這裡的一切，都是你弄出來的？」辛銘芳聽完，只覺得不可置信。)]l8al _u
8h7^)X0S0hW*T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王宕哭的涕淚橫流，「你們打我、罵我，甚至現在殺了我，我也不會有怨言！」
T9ZYhcC
a-Dx9}(V(Ez 　　鄔千里聲調冰冷，眼中滿是絕望，「如果殺了你能挽回一切，我恨不得能殺你一百遍……你為了一點私慾，讓這麼多無辜的學生為之殉葬，你根本不懂得師道！你、等你出去之後，做什麼都好，千萬別再做老師。」zh{sA1dA

bK N!PcE.F 　　剛才王宕說的很模糊，辛銘芳或許沒有注意到，但鄔千里此刻已經很明白，能活著離開這裡的，只有王宕和辛銘芳。
wiP7m.LW
sp0Zj|0G7v'X 　　他鄔千里，不在此列。
M"E,q HM*[6V@ c0e}.Es-IkS
　　不過無論如何，他和辛銘芳之間，有一個人能出去，總比兩人一起困死在這裡強。
q$` }2w+N
DJQEYA%q{Qn ? j 　　辛銘芳還年輕，還有很長的人生路要走……失去他鄔千里，或許會感傷一時，但也會隨著時間的慢慢沖刷，將他逐漸忘記，重新找到所愛的人。 jv_(Bc%|j
O9@^"Vm4Zt
　　鄔千里說完這句話之後，再不想耽擱時間，站起身望向王宕，「現在，我們離開吧。」
!r2wD%H:? u#rRt!q/U8m.`'J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會因為私慾，動搖讓辛銘芳隨王宕離開的決定。? Ri`:x{'~3J2b
+rZDO+ZP-\
　　……
k%xzJG;j v{N0v#L }/{]I
　　學校大門前，面對那團洶湧的黑霧，王宕左手牽著辛銘芳，右手牽著鄔千里，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大家……準備好了嗎？」
l*b4Pe3O 9g^3n ?+?9P#X
　　明知兩人間，此刻他只能帶過去一個人，心情不由十分沈重。
x.V*Z3kD|
5nX8c/^4L.p 　　「是的。」鄔千里回答，然後率先往前踏了一步。
5q+]xKF"hb ^!C&mR
&x I$V5n#s&pE 　　當王宕牽著兩人，邁進黑霧的瞬間，辛銘芳忽然甩開了王宕的手，以飛快的速度，死死抱住了一旁鄔千里的胳膊，再不放開。
'}qR%jn s[+Zy] 0n lA]:OJS
　　王宕大驚失色，想要伸手去牽辛銘芳，卻已經來不及。#T/nL P1Sp8Y1X_Q

7f#` N3wW _$XL 　　黑霧一層層的湧上來，將王宕、鄔千里和辛銘芳速度吞沒。4us5U,c#t6v4d9U
&p+a6A _[]4CBsa
　　霎時之間，王宕只覺得右手也驟時鬆脫。一雙手，兩個人，到了最後，他誰也沒能抓住。 |s,bn6U/@$X cI
~&H#A`BR*e
　　不知是幻覺亦是真實，他的耳畔傳來鄔千里和辛銘芳的對話──Y(D^+H;WgY"k)K?
+g#uQP ]
　　「剛才不是明明說好的，為什麼要過來！」聲調高昂激動的，是鄔千里。
N&h$[:K!zT%FKZ*P
(@5yC9OlE H ~:E0Q.e:a 　　「傻瓜，你以為我剛才，真沒聽懂你們的話嗎？」聲音柔和平靜的，是辛銘芳。:u*S6S3O-Do_(S'D

7M N0i eN2c~*@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鄔千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直至有些哽咽。Sr S{G

}S+VT[hV)[$W 　　「其實一路上，我也猶豫過。」辛銘芳似乎在顫抖，「反正救不了你，我一個人回去，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當我衝過去挽住你的時候，心裡忽然就踏實了。現在，我沒有後悔。」
D Cp8E/rX^?bG r1ZQ v)T4~(X6A
　　「傻瓜，你才是傻瓜……」4y5N m}!^h'um
B3]\.e+a @
　　兩人的聲音漸漸變淡，直至於無。2|7} oPZ S
-w6@-T;|;a5f_ C
　　當王宕站在街道上，見到鋪天蓋地的陽光時，已是淚流滿面。.aq1Zn/K4TORB

T8?Zr{`6s B2{ 　　與此同時，天地間傳來喀嚓一聲巨響，斷裂的空間和現實世界剎那重合。

r3431323 2010-8-15 10:51

魂潰（四）
,GOE)s]/pW{l 0K{\,\)h$Q%B
　　四、金棺，雨花石
K A z fZ*fji E
J"KN`~ lb)|R-| 　　墓室中，明亮燈火的映照下，滿室寂靜，只有王宕略帶傷感的聲音在娓娓講訴──
9am"v![9D P#XE&N.I f
4J"T^!}@ 　　「後來，警方在操場中心找到了鄔老師和辛老師的屍體，再沒有任何兩具屍體，比他們互相融合的更緊密了。」
2GPn LLZ{r *E7Z*fmF
　　「那麼，饕餮呢？」薛白把吃完的蛋糕包裝紙收好，托著腮問。
4u.U BCW
x3D,^%V[F(J 　　「我請安齊眉把它帶走了。」王宕吞下第四塊牛角麵包，「現在，我是個廚子，卻再也做不出從前飯菜那樣的好味道。」
$D7rJ"]7bm
\?!Mh,b,R 　　「誒，真的很可惜，那可是非常強大的靈，幾百年難得一見啊。」薛白感歎，「能改變時空，製造出斷裂獨立空間的靈，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oD{q~i'M/YF [,TU2W$g Q^i
　　「沒錯。」李啟明同意，「這場買賣他們真是占夠了便宜，既得到靈魂契約，又幾乎是毫無代價，就收了饕餮。」]YB7I2i&g%y@f
([s([$MC?2s
　　「但是對我來說，那個饕餮除了惹麻煩之外，一點用也沒有。」王宕聳肩，「給了安齊眉他們也好，畢竟除了他們，誰也不收這玩意兒。」
5X5_^z)bIN dJUN)k XA
　　一旁薛白還在大叫「浪費啊」、「暴殄天物啊」、「胖子，你對冼河有沒有真的內疚」，之類的話，裴封看了看手上的表，已經正指九點半，於是開口道：「好了，已經不早了，明天我們還要趕路，大家睡吧。」
+]6D:TY5l5I'}&Q&~.F
-Ot@R1I 　　大家雖然不滿話題就此打斷，但裴封說的確實有道理，而且這時候也真的是疲累了，於是紛紛鋪好睡袋，鑽進去等待入夢。
d%q TFx.W k6g
l4`'ju"J5^Yf)z*l 　　********************
S"I5Ke V'n(Xw
#a*N`$x3|'F`n 　　整整一晚，俞翡一直在考慮如何勸服所有同伴離開這件事，完全沒有睡好。造成的直接結果就是，第二天早晨，她是最後一個起來的。 iF2d L"A!NM |Y4t
:y1aX"V,PUn
　　一行五人坐在睡袋上吃早飯，俞翡還沒開口，就見薛白對她笑道：「別擔心，你贏了。」-km8O{ n4M

|/cg x7~ a^ M 　　「嗯？」俞翡詫異。#?;B5P*tCQ{;m

r%Jv;U7Y`V;c 　　「也就是說，我們已經決定回程嘍。」薛白翻了個白眼，「雖然我不怎麼贊同，但少數必須服從多數，沒辦法。」e0e fm]1GbXM
[J1BU,}&bQ
　　「你們什麼時候決定的？」俞翡既驚又喜。
/l6m,P$e6~Y\y5x 7}JJE3@ C7{\
　　「在你睡醒之前。」李啟明微笑，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宕，「看來，大家都沒有浪費你昨晚講的故事。」
[6~S&M K ~? h
5_o}AJ5{LQ w 　　的確，人有時候遇到的危險，是自己想也想不到的。無論怎樣，生命比什麼都來得重要。T(FfS2A%xk

w y6Ooq_ 　　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中吃完早飯後，裴封整理行囊時，因為拉繩系太緊，造成斷裂，一串鑰匙從繩掛上飛了出去，正落在王宕前方不遠處。wi b\2y;u

8[Jamn 　　王宕見狀，很自然的起身，朝前走了幾步，想把裴封的鑰匙撿起來還他。
LPEVn`)_
RBa^)D Y&i 　　然而就在王宕朝鑰匙的方向走到第三步時，腳下一塊磚忽然落陷。繼而，三道青石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轟隆隆落下，隔斷了三道出口。
z.mnQ0Qc.P $yQL(_$m0s\
　　其中一道，就是他們的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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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俞翡錯愕了片刻之後，丟下正在整理的背包，跑到來時路的出口處，望著那道堅實不可摧的青石牆，終於忍不住大叫，眼淚都湧了出來，「我早就說要快點離開，你們誰也不聽，誰也不聽！如果聽我的，昨晚就離開這裡，而不是在這鬼地方過夜，我們就不用困在這裡了！」
JX EG`2_ZD
;k5{ i@r i 　　「還有你！」俞翡爆發了，逕直走到王宕對面，大聲指責他，「明明知道這地方危險，你走路的時候，就不懂得仔細看看，腳下有沒有異常嗎？！」%s-} ?SL5j
h9Y'QHY"]%x"hH
　　「俞翡，你冷靜點！」裴封走到她對面，擋在她和王宕之間，「事情已經發生，你再怎麼指責別人，也是沒有用的，只能讓事態變得越來越糟糕。我們現在只有團結起來，走出這裡，你明白嗎？！」
'wMp6yT R0lP _ U8t@O
　　「是啊，我們先分頭在房間裡找找，看有沒有打開石壁的機關。」王宕擦了擦汗，向東北角的燭台走去。
f&k rE5Y)R q1M
!T7y dt4m7b6o 　　大家也很快分散開來，分別調查地板和牆壁，一寸寸的搜索。
xB7@.@Gb!G/d
*|Xbh0mV'E^ 　　俞翡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意識到自己這樣鬧於事無補，喪氣的加入了搜索機關的行列。(n]0Z7C t8E ?"wI/}
%?'QG+|'fEE
　　這裡並不算大，五人一起搜索了大半個小時，連地板縫都摸過來了，也沒能找到開啟的機關。
Z}'FmYk)J
#f#n#KA$p7r"f6^5a 　　最終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唯一未曾關閉的出口。Hqmze;c vV u Vg

R9q:D G:K"w 　　薛白閉上雙眼，微微仰面，在出口處站了片刻之後，朝身後的四人笑道：「有風。」
}G/X!Z9i X3S/{ $Rr7g7C8p JjJp
　　「既然有風，就證明這個出口，一定通往外界的某個地方。」李啟明以拳擊掌，「好，決定了，我們就繼續前進吧！」
"M(b ?&~1jbs j ~ [\)f7X0i
　　「但是……如果在走到盡頭之前，我們的水和食物都吃完了，該怎麼辦？」俞翡坐在石地上，將頭深深埋入雙膝之中，聲音苦澀，「如果這個盡頭，通向的是萬丈懸崖深淵，我們又該怎麼辦？」wX#T{,D
XA n#_9n\
　　「要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王宕在俞翡身旁，柔聲安慰，「我們什麼都還沒做，不能就這樣陷入悲觀絕望之中啊……我們帶的食物和水都很充足，其實我們走出去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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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ThF/G;U;CY sE7g 　　俞翡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點了點頭。&UqU*{&X[0m|
r A'Cf&H
　　「來吧，我扶你走。」李啟明向俞翡伸出手。?Nw5J2E7zX3w c(sb
U].h)BnF.E
　　在前天的晚間故事裡，李啟明知道俞翡的身體不是太好。而一行人裡面，他自認是最年輕、最有活力的男性，於是便覺得照顧俞翡這件事，自己責無旁貸。 \;yQ6B |
.T^Hl3A&o
　　俞翡扶著李啟明的手站起來，接受了他的幫助。
h Ng#k a'\ u*\Ca #E4i3w3o2\-h"E V8LD
　　
)T(N/XY:V^ V |,k ;U,uk6R\K3u
　　********************5?kA^6{|L `@

*N$XD!pUJ 　　Mq Z6} Z@F6p

2_#j gVvRh4P 　　由於沒人知道還要在這個陵墓裡走多久，為了節約手電筒的電池，裴封撕下自己的襯衫衣袖，蘸了之前墓室內的燈油，拿在手裡點燃，就是個小型火把，走在隊伍的最前方照亮。
sQHX8MLJ;l
? tv.K$l1Y-Ih4I 　　隊伍中段是體力最差的俞翡，以及攙扶她的李啟明。6ra*W)V?)[;Ex

(R$i&~V6KlzPd 　　末尾則是胖子王宕，以及眼鏡牙箍妹薛白。
NSzDN#d y &P\u[h$[ x5?
　　「你怕嗎？」王宕在薛白身旁走著，好意關心。
F4U6o{-J ZA 4T] sXh4S`7Z)r\
　　雖然沿路薛白表現的都很冷靜，但怎麼想，她也是個年輕女孩子。
^0j t'h#G#^.t|
;Ri(h(AAd 　　「不怕。」薛白聳肩，「你忘了，我本來就主張往前走的……況且，我和你們不太一樣。」8r2}c7x*Fvek0u

#a2Jb0T#n9f1y"T 　　「哦，不一樣在哪裡？」王宕好奇，「是背後靈的類型不一樣？」.[tk5n_
,Z}Y jD%IRR2x4k
　　「才不是。」薛白望著腳下漸漸起了變化的路，有點出神，「不一樣的，是我本身。我並不怕死，因為無論在怎樣的狀況下，頭被砍掉也好，身體被碾成肉醬也好……我根本沒辦法真正死掉。」
5r'M&k#T[
I8r'F;Q+n 　　「咦，真的嗎？！超強再生能力的背後靈？難道是蚯蚓或者蟑螂？！」前方的李啟明一直在聽他們兩個談話，此刻大驚失色，扭頭望向薛白，「完全看不出來啊！」
X8{+H[e^"T'j ^
Fz{e_},} 　　「屁！」薛白沒好氣踢了李啟明的大腿一腳，留下個灰色腳印，「你才是蚯蚓蟑螂！」
?%F8Iow-Af
4K!HC]+RP_ 　　李啟明被踢了一腳，並不生氣，繼續道：「好好好，算我不對。講講你的事情吧，反正路上無聊，不一定要等睡前故事。」
Zix!s6h OK9C)L+d8Z R?
　　薛白「哼」了一聲，卻沒有接李啟明的話茬兒，開口道：「你們有沒有發現，我們腳下的路不一樣了……裴封，火把拿低靠後點兒，我要仔細看看。」
/G P c'V:t_9t
h |%w\\,z 　　裴封依言而行。
!^ m[6~/} {|'y #Zc{0gf2c
　　薛白一邊走，一邊仔細看腳下的路。4ve2N{4C%H

/h kvEi1f$c_ 　　原先他們走的甬道，都是普通的泥石地，四壁的雕鑿比較簡單粗糙。而從五分鐘前開始，他們腳下的路，變成了顯然是被人精心鋪就的石子路，四壁也開始出現成片的鮮豔彩繪。
_~,JD;_0aF } ?_#n+D,E
　　仔細看腳下的那些石子，個個晶瑩圓潤，有著美麗的色彩和花紋，在火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芒，竟是由雨花石鋪就。
Z9tqZA{+W{qH9O8_ 1vS&Db1q f"Ft+Szf{3K
　　這樣的一條路，究竟通往何方呢？
+in~'Z.rhAK|
"w}8dwz!U 　　薛白的心裡有些激動。
I%@|b { pq-k ;C/?e K&XlN
　　……
thE.L^$H2~b.R ;Q^'TDZ2uD)Q L
　　在雨花石鋪成的道路上，薛白激動的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來到了這條路的盡頭。
9X:E[&~t's2A
`S-?Dr?j-V 　　那是個非常大的墓室，頂懸珍珠，四壁堆玉，中間石台放著個極大、雕塑極繁複的金棺。點了千年的長明燈，依然在棺前亮得璀璨奪目。&gcJB d9YXb6]

%o*Hx Q }8gCC 　　原來，這條路竟是通向墓主人所葬之地。6v7A.V+Z\i0b1E

9T`S/v5~i'U 　　看到這些東西，眼睛最先亮起來的竟不是薛白，而是王宕。他搓著手，朝棺材旁所堆放的金器玉器走去，「這麼多的東西，我拿一點回去，應該不算偷盜吧？」Wc"h"vR nuS
4jwAhR(X2{b
　　「死胖子，夠貪財啊。」薛白切了一聲。 u:^2]+c.ne

0S}?Vy d3Y 　　兩天時間，隨著大家漸漸熟悉，彼此間的稱呼也開始隨便。Y@ U8Oo@ ^;R g

i?EQ-\%W 　　特別是薛白，雖然外表看上去像個乖乖女，骨子裡比誰都激進叛逆，逮著好脾氣的王宕，就胖子胖子的亂叫。~$]b;J%l

-m-Q%I&g0M 　　「我這不是貪財。」王宕雖被她搶白，但看到滿眼珍寶，心情大好，半點不與她計較，仍是笑瞇瞇的，「我要求不高，就是想弄點錢，開個小餐館。如果墓主人有靈，想必也會原諒我的。」
l0Ww:K)M6tE-E+^g
6p T]%?q!wxB&g 　　他的話音還沒落，就聽見李啟明驚叫一聲，「噢，不！我看墓主人完全沒有原諒你的打算！」
A$~$y(ij 8]8F'Z'CG M)Z,{n mp
　　王宕驚惶抬頭，只見金棺忽然自內部被掀開，一個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骷髏，氣勢洶洶從棺材裡面跳出來，迎面一刀就朝他劈過去。5D3I`8m6s5u

ko1?UNmT 　　「死胖子，小心！」離王宕最近的薛白連忙撲上去，一把將他推離險境。
S~N/H?6L]
_/q't8~Oi 　　她的大腿被刀鋒掠過，翻起一道深紅傷口，望去煞是令人觸目驚心。緊接著，薛白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了刀背，大聲喊道：「我在這裡頂住，你們快走！繼續往前走！」xZ-o Gz5k5q
R;e X/d | Z]
　　「混帳，怎麼可能讓你一個女人去頂？！」王宕被薛白的舉動激起了血性，撲了過去，同樣伸手抓住刀背，「你才快點給我走！」
0\9U'C*{sx| D,e(l`S%L_@:B9M
　　就在兩人相持不下的時候，骷髏從胸腔裡發出一陣沈悶的咯咯聲，驀然從薛白和王宕的手中抽刀。t6wu:PZ

nL)r9EvJ 　　這骷髏雖說動作不快，但力氣卻是奇大，一抽之下，薛白和王宕便雙雙脫手。r5Q:f:t@C\

r+WcT7l` 　　骷髏將大刀舉高，剛想繼續往王宕的面門上劈，卻在這一剎那，被一支紫氣蘊騰的長槍，自後心穿過。
$m/^|P#Ijb .X*YoAM*\ M5B
　　骷髏手中的大刀，幾乎是擦著王宕的鼻尖落地。而它本身，在長槍紫氣的籠罩下，變成一團白色煙塵。I_+\^?7?n"L
.B7L!Z;]O-ls~8|.]#B
　　裴封在骷髏身後平舉長槍，輕輕吁了口氣，「總算來得及，沒出大事。」s V-n^R C$Q_3m

7C^1G6gL 　　緊接著，長槍在裴封手中化作一團燦爛紫光，隨即消散。?2Ri)Z6i#|A7G'{Y

9\7u B3v?+c(\er't2r 　　「裴封，你是操靈者？！」薛白瞪大眼睛，望著對面的裴封。-[CB5NQ"|
'[G!?-z"`&N2n
　　與此同時，回過神來的王宕連忙卸下背包，在裡面找出傷藥和紗布，想為薛白包紮。但看她傷在大腿上，又有些尷尬猶豫，拿著傷藥在那裡左右為難。i"Iy yE p R+b

Kr6V7D-T Pq"X3N 　　還是一旁的俞翡看不過去，上前接過王宕手中的藥，撩開薛白的裙子，開始為她上藥包紮。
,A gC7miO^ hf(V$YD |:aqT
　　「是的，我是操靈者。」裴封朝薛白點頭。
/X%]0w-Y1BB ;g+]&{\k
　　「我們這些人，都是和安氏兄妹簽下了契約的。」薛白一邊痛的呲牙咧嘴，一邊好奇打量裴封，「你和他們同為操靈者，也需要簽定契約嗎？」
_e^_2nmm
8^Gc Y"RZq-u 　　「那麼，請允許我保持一點懸念，把我的故事留在最後。」裴封微笑回答。
N)FR/H$M3k J$U7j /j \ G'C)K!h6y;Z
　　「……也好。」絲毫沒有傷員自覺的薛白轉了轉眼珠，「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留在壓軸實在是個不錯的主意。」^3dEfu,A#uv

9A$Yl6nm h&B Y @r 　　
FT [ v ]$u.H(yHO #A | l]:|:]8AX
　　********************ZIZC P#WU\
w\O8N `*wQe
　　$S.Z'Qv^y#a

h TR$fC;@ 　　薛白的傷口並沒有想像中的深，經過處理之後，再由王宕攙扶著，就差不多能以正常速度行走。d*Zt^W'EW"U;z
#?AP.h4K"Y6T,t)d
　　「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一個女孩子，撲過來伸手就去抓刀，還讓我這個男人先走。」王宕一邊扶她，嘴裡一邊碎碎念。
$w2f t9h6\
5BCw'b ?0J 　　薛白瞪他一眼，撇了撇嘴角，「喂，死胖子，你撲過來才是完全沒考慮周到吧。你忘記了嗎，我說過，我是不會死的。就算被那個骷髏砍成十塊八塊，我也不會死。所以，你那個舉動完全是多餘。」
;k|,[8[:o6E$FQM c~ {+m,r7BJ ?&w
　　王宕被她噎的說不出話，心頭卻開始隱隱作痛。
r ? N%uPSY K9eQ:E#hl^D+V$t
　　為什麼這個女孩子，能夠毫不介意的，說出如此讓人心痛的話？;xW&Jc;@~H n:Z|

q o)}&t!h|(x 　　半晌之後，王宕才開口說話，聲音帶一點黯啞，「不會死，會痛嗎？」
i6i?3_tD:|
9uA0DR1j\ P 　　薛白愣住了。
:?/Ws$hJ recUGn0rRp8x
　　「就算不會死，也會痛的吧。」王宕望向薛白，嘴角噙一抹冷笑，「就因為不會死，所以被人砍掉腦袋也無所謂，被剁成肉醬也無所謂……至於被砍成十塊八塊，就更是無所謂了，對不對？」1w:}*tV${:j`4z
R$?0c&hL%Gu
　　說完，王宕扭過頭，不再看薛白。ou6L#z$[2|0`
?)AB`_vD.]
　　薛白看著王宕的側臉，心裡忽然有一陣沒來由的慌張。她很確定，王宕生氣了。 {&_u+sozV2r};Q)E

5Fc~g+Ixc 　　那個從來軟軟乎乎，一團和氣，對他做什麼都不會在意，看起來很好欺負的貪財的胖子，居然生氣了。t!zC/y,_7U't'h4Z,p2K
;e)Fd.t%Z3^t#EG:|NV
　　「喂。」她遲疑片刻，伸出食指戳了戳王宕的胳膊，「是的……很痛，就跟真的死掉一樣痛。」
Te!J L"D7Tj`
W`E:\3S 　　「既然知道痛，為什麼還要說那樣的話？」王宕深深吸了口氣，望向薛白，無論語言還是神情，頃刻軟化，「既然都是人，都會覺得痛，難道為了一個『不死』的理由，就能夠讓你獨自承受死亡的痛苦？那樣和讓你獨自赴死，有什麼區別？」#\h4Q0_/I)W.o

"A}0~P]#^ 　　薛白看著王宕，眼睛漸漸潮濕，繼而有淚水從面頰滑落，她連忙用手拭去，一邊哽咽一邊道：「胖子，你真會說話……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完蛋了，眼淚根本止不住，你看，都是你害的……」z#Lqa5O_L
2gm0@u;u0_&L
　　「喂，前面的李啟明！」隨即，薛白又放開了音量，「你不是想聽我的故事嗎？現在，我就講給你聽！」

r3431323 2010-8-15 10:52

魂潰（五）
$Z ezR4tf&h-q
AZ"|([w%Y 　　五、不死者}0QF&U h#I
8{uj2^`GQz
　　無論在哪個朝代，都有人夢想著不死。(VU"N8?K M

v-k6H;R;um} 　　上至遣童男童女尋仙山的始皇帝，下至沈迷於問道的黎民百姓。
RI(O e+r4C
+xcQ/[z9l!rz 　　就是現代，利用冷凍技術保存身體，期待在未來某天復甦、得以不死的，亦有人在。\ @-?)s1x.n$R6G

"W6@u%W(o^ b;gB 　　然而，假如當他們知道，真正的不死，是要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來交換，那麼，他們還會不會如此夢想、如此期待？
-A,p$z Z~DHx3BK Xd2UM Cl x
　　********************1E;UHD3x T&q
5P%L`6P.n0z
　　一百年前，滿清政府主政期間，正值世界列強入侵中華大地，民不聊生。x!g*Z9V8DH5? b

JS_T(qt 　　衣衫破舊的小女孩，六七歲的模樣，挎著一個同樣破舊的竹籃，既餓又病，骨瘦如柴的倒在一棵香椿樹下，氣息奄奄，眼眸黯淡無光。8h/Z;w1G-R`8[

q9WH&r&p*i[5f 　　她身旁的那棵香椿樹，和她一樣淒慘。現在正值春天，正是香椿發芽長葉的好時候，然而這株樹從樹冠到樹幹都是光溜溜的，樹葉樹芽和樹皮，都被人剝了去充飢。#Va,fPh$Um|1Fln
.jVATY9j;w T8~
　　這棵樹和她一樣，也活不了太久。#{2s%` {"K2s\"o:FPF

rEs2f6T4d-v k5U[c 　　小女孩望著蔚藍的天空，失去光澤的眼眸中，倒映著緩緩游移的白雲。
Mi3W-|(L(~R&U
#|x.d5n1w8N6}8T 　　三天沒有半顆糧進嘴了，好不容易撐到現在，也終於要死了吧。和爹娘弟妹一樣，那種肚皮貼著脊樑的死法。
A `?6Fa6m 9{9w.y%W*L `.\
　　小女孩努力睜大眼睛，不想閉上。儘管知道死神正悄悄降臨，她還是不想死、不願死。 CpL T#H

*dk{#b:ILh~H 　　就在這時，一張美麗的，健康的少女的臉，映入她的眼簾。2q!YJ2c@N9U zT

7q5iI.AM\R#O 　　少女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模樣，淺麥色的皮膚，裝束樸素，朝她彎了腰，輕啟嘴角上翹的唇瓣，仿若輕笑，「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ZVR `]w(X@ Oe_;DwU-C
　　「紅鸞……我叫江紅鸞。」小女孩費力的回答，聲音輕的幾乎無法聽見。 P*X1X)j Q XtI

[ G7N.t3~4z3w} 　　少女卻仿若聽的很清楚，笑彎了一對清澈黑眸，「紅鸞啊，好名字。我叫安齊眉，幸會。」
2a.LK}gp
p9x`2T!^ 　　說完，安齊眉輕輕拉了一下紅鸞粗糙僵直的小手指，「紅鸞啊，你想不想繼續活下去？」nh.v h$qqp
5uw1{#Th7@1G&EsNXi
　　紅鸞眼角滑下一行淚，用盡全身力氣點頭。
(S!J#}"mY7j:{ e3_,cL }Rp
　　「那麼好孩子，契約成立。」安齊眉俯身，吻去紅鸞眼角的淚水，「你將一直活下去，直至你厭倦放棄的那天。代價是……當你放棄生命之後，你的靈魂屬於我。」6|^$G1@6@"F
dkzT.["r7A+_l
　　說完，安齊眉轉身離去，留給紅鸞一個窈窕纖細的背影。O*^N+`ZldHO
"zKh%J(U u;m.e9Z
　　紅鸞緩緩閉上雙眼，感覺到身體漸漸冷硬僵直，心中卻因為有了歸宿，不再懼怕。 q9[@:WFW3d
Al7ly@2y
　　那年紅鸞七歲，死在一棵永遠不會再發芽的香椿樹下。
*\Sa2I {v V+Dpb.[ bVj
　　……
$P @3tC lH
i-E,Bx3SQS3o-j J 　　紅鸞死後，小小的靈魂在塵世中飄啊飄，輾轉尋找著新的身體。9`L/F e(y+tkD`5i
v:Yz y%WHP3X1b+U
　　她既然不死，也就是不可以入輪迴轉世。而她不死的方式，則是和需要的人，簽訂接收契約──3`3q.U(\KBu6f
6BK:W F{;?'JE4D
　　把你的身體記憶才能靈魂給我，我來替你完成你想做的，承受你即將面對的，任何事情。){y%? {*J7[ K}
1dO"K2n,}6Z&qE ^
　　得到身體記憶才能，是為了在人世間行走方便。而靈魂，則是要好好搜集起來，交給安齊眉，做為不死的報酬代價。A+T^-X&F

}[,Orj&j~ 　　這個接收契約對常人實在很苛刻，紅鸞的經驗又不多，所以願意和她簽訂的人，很少很少。
{`P!Z%WWu0z:l N
b5x4r0|.M{v5k M!^H 　　但終究，還是讓她找到了一個急於和她簽約的人。8e2_:v"M'w a2FSl)]3U

9?,n;M0yK1j 　　老實說，依這個人的條件，她不是很想和他簽約，但這個時候的她選擇範圍實在是窄，抱著至少能得到些許才能的想法，她最終和這個人簽了契約。
q'| |wC&`0@'l
'e5Ak&Y5Dz#c 　　這個人是江洋大盜，案發被抓到了官府，嚴刑拷打要他供出同夥。 O2w x4C8Ps~*g"N
rgX4RM"W
　　其實對這江洋大盜來說，供與不供，都是秋後處斬，本來沒有太大的區別。但他熬刑不過，又怕折了道上的名聲，便要紅鸞替他。
)DZ2n L fn1d 5b*D0]5w:I:~~8["x
　　當紅鸞按照規矩，向大盜解釋契約時，他不耐煩道：「反正都是要死的，我這一輩子也沒什麼好的回憶，所以身體和記憶你全部拿去。至於靈魂，我這輩子為了活下去，壞事做過不少，死後想必也是要下十八層地獄受苦的，你拿去就拿去。」
?6{drT,RT!p9DN #Gkc'{Du1rq7R
　　他口口聲聲說只管拿去，紅鸞也不好再和他多計較，便與他簽了契約，接收了他的身體和記憶。 n Y9{-_5dXV

S1EAqKUr 　　人若想往死裡折磨起人來，真正是什麼辦法都能用盡。]*n;H-Y&]?a~~
*O6f%o#gL6K
　　紅鸞替大盜在監獄裡熬了半年刑，若不是她強行封閉了關於口供範圍的記憶，恐怕早就替那大盜把一切全盤托出了。
n6[&W;Ih
IRm9Bw(D6c 　　而到了生命的最後，那具殘破的身體居然還要被赤裸著綁赴法場，在眾目睽睽下，受凌遲之刑。J:ty*u f
D%Z#z KKkw/o+i
　　這一趟生意做下來，紅鸞損失慘重，真正所得到的不過是一點粗淺的江湖功夫。
*|9L*JI!F ]*s
9cQ(q:| y 　　這點身手對紅鸞而言，只能說聊勝於無。再說了，就算是好的功夫，也需要有好的身體來配合，才能發揮作用。&\C6d?AB A.UP

0bU"m/\vc5[Ai 　　誰知道她的下個身體，能不能和這點功夫契合呢？1Ku/I6XW+K
!Jpk l XgD
　　紅鸞這麼想著，結果下一個主顧的身體，竟真的用不上她熬刑半年、凌遲整整一天，才賺回來的那點身手。
+~x@3Tk8O3jYT'P Z9j EB7^+FL
　　那位主顧，是個沒拿到遣散費的殘兵。眼睛瞎了一隻，臉毀了半邊，連腿也跛了一條，沈默寡言，常常咳血。-{ OO5w^-t
}ym`'E
　　不過，從他沒毀的半張臉看過去，輪廓還很是英俊。
f L*E)YO oU X?av6l8l Yo
　　就是如此，這位殘兵仍舊日日進山燒炭賺錢，每月按時把錢寄回給家鄉妻兒。
EYQ+Y0c4|OO
\vF,R'B Y(o CtG:T 　　紅鸞和殘兵商討契約的時候，問他為什麼不回家鄉。殘兵搖頭，笑容慘淡，說他已經是個廢人，回去徒給親人惹來一場傷心煩惱，不如遠遠的避了，也算有個牽掛念想。
Qc Q P \/? fH t ZJ/B[,C;]
　　紅鸞不解，又很為殘兵鳴不平，於是違反職業道德操守，說出那邊的真相，「你知不知道，你的老婆已經帶著孩子改嫁了？你這樣月月寄錢回去，值不值啊值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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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w nI7Z 　　殘兵錯愕了片刻之後，問紅鸞，「她嫁的人，對孩子好嗎？」VIU-J7Q

:_)a MU5B3DF 　　紅鸞想了想，勉強點頭，「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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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 Y7\q0[$XN 　　能夠吃飽穿暖，在現今這個世道，已經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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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_+VXb 　　殘兵輕輕歎息，「這樣就好。反正現在的我，已經不算是個男人，給不了她什麼。」/Q Co6_Yi4X9X+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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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任主顧──江洋大盜的記憶常識，讓紅鸞聽懂了殘兵這句話。她明白，男人若失去了那個部位，是最大的恥辱和傷痛。ep,X'Dt/K%|2e
d]0v"nlp:]3@
　　亦是最不願意曝露在人前的恥辱和傷痛。dK?'g aQm8j

Cm$T1Z e'hU 　　忽然間，她明白了殘兵，眼眶開始泛紅，「好的，我接收你的身體，我替你日日勞作燒炭，按月寄錢給你的妻兒，直至你自然死亡的那天……至於你的靈魂，我不要了。」
5f.PyA RcP9f {D3T5B %D ~$E`/h)\
　　殘兵微笑搖頭，「我不能佔你那麼大的便宜。我這日子不是人過的，我只是累了，想要逃走的懦夫，不值得你這樣。再說……在這世道輪迴，又有什麼好的？我不想再輪迴受苦了。」
:[K6{ X+T:{0\^#G`
mKEQZx1w 　　紅鸞那時年紀小，被殘兵感動的熱淚盈眶。再三推讓之後，她勉為其難收下了殘兵的靈魂。
v9n"w7j l2NX }d 'C:E_O xIdD
　　直到紅鸞真正接收了殘兵的身體記憶，才覺得殘兵真是個實在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實在的不能再實在！2f&}!El"W
Sw'I'Q7i%Y Q0B(i
　　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z Zo]#H+L$qp
sLcD{#z4Z
　　紅鸞也算是苦孩子出身，不是熬不得辛苦。4d h~3c,E

n7N5k-UYo$\)P ^ 　　但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體每個地方都有毛病，時不時的吐個血，被街上不懂事的小孩扔石子，被所有人嫌髒嫌臭。by2jm~*} dO,D a*[

vxrs-K4X!{6i4L;Np;S 　　這樣的日子，一天兩天能熬，一月兩月能熬，一年兩年也將就……但如果是一輩子呢？Cu?5G }%u jJ6g&rk
b?? E\!P`
　　誰能熬到底？0^dpW1Y"l
&F wM dzM y I
　　紅鸞真是佩服自己，居然就給他熬到底了。C1C)w!U?S})[N

&|:?-y:f6T 　　這一次的生意仍舊是得不償失。
*Qr`-uU-E0G%| SM7T-c DU
　　殘兵活的並不長，卻還是給她留下近二十年的苦日子。餘下的報償，不過是大部份痛苦的記憶，以及識文斷字。X(M.v1J MWyL
n {~2P/?c+o)D
　　殘兵的記憶裡不是沒有美好的，他小時候念私塾的日子，和妻子結婚的時候，他抱起自己孩子的時候，都格外甜蜜動人。:`4a WH-Fp
F:Z~O-W"qv#PxYP
　　但那一點點甜蜜，實在沒辦法彌補其餘大片的痛苦掙扎。而那近二十年的勞作時間、勞動強度，足夠紅鸞念個雙博士有餘。
sd!{O3EZI v L'b7C4yP-Ax
　　怪不得殘兵想要逃離現世，紅鸞想。-oSE{/a'Il
7Qc ?u#v-dW
　　下次，一定不能再衝動，做這種賠本的買賣了，紅鸞又想。4L@7`W S'e:J:dW

+`2ka$W.qe d5? 　　然而她接下來的幾單買賣，仍舊是單單賠本。
Dqq4Q;v#a a 1B l%De,_W.b
　　
8Q I z&c}
&bXhj]ntZ 　　********************kT'L0I T1xv

5tLG-jbQ 　　
-f"V:Z4u4a zb[ Bny.V9S;LO
　　在一次又一次大賠小賠中，紅鸞不斷進步成長，最終來到了科技進步的21世紀。
-eiM ]$}@
$x4FB7O m k 　　比起從前的日子，現在的日子真是好過多了，絕大多數家庭豐衣足食不在話下。z7~X&Z%wpN

J9U T J:P1b 　　相對而言，人反而變得比較脆弱，遇事往往想不開，希望逃避。
Jx|8R+x:dRHJ0D:jN
XX5EMFQQ'^D 　　於是，紅鸞終於送走了她大賠小賠的過去，迎來了她大賺小賺的好年月。TJ],O6U^N1ld

F7?.q7t9B5U YQ\0Vi 　　比如說這個名叫冼河，瘦弱怯懦的男孩子，居然因為升學壓力、父母離婚，在學校被欺負，再加上追求某女未遂……這些事情，就想要逃避人生。
[!B2L}F5q8rOPr
dw;ckg__ 　　紅鸞站在學校的天台上，瞇起眼睛打量眼前這個一直在顫抖的孩子。
e7lNLp.M'a
)om8NVX9KK!f.uG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那個孩子一邊發抖，一邊狠狠捏緊了拳頭，蓬蓬的半長亂髮遮住了臉頰，越發顯得臉蛋尖瘦，「只要你讓我成為，我想要成為的人！」8@/ZH Q;p
~o}6x-w(k
　　「一年內讓男孩子羨慕，女孩子喜歡，成績不需要太好，但要是運動健將，想揍誰就揍誰，絕對沒人敢欺負。」紅鸞扳著手指，「再有，三個月內考上理想的學校，無視父母離婚的痛苦，並將他們帶給你的傷害，全部報復回去……嗯，就這些？」,L8J4T#kOl(O/Twd
.CC0V8^,G7au2T
　　「是的。」冼河有些神經質的盯著她看，「只要這些你能全部做到，我的身體，我的記憶，還有我的靈魂，統統給你。」XUL:x.py

%g5t6QvGVG 　　「其實，這些事情並非完全不能解決的吧。」在俗世間打滾近百年，多少還殘留了一點良心的紅鸞向他建議，「你所面對的大部份問題，只要努力……」
8vx?$NPmN%l ;u*V a{x
　　「不要說了！」冼河朝她咆哮，「我就是解決不了，才找你的啊！要不然，你怎麼會出現在我面前！你只需要回答我，這些事情，你能不能統統辦到？！」/n g*e L&i

O!Q{3H)Al5a,}'T 　　紅鸞閉上嘴，不再多說，朝冼河點了點頭。
4|M$v dr^
.V bb c o$R.D`0v 　　開玩笑，連被凌遲、拖著病體做二十年苦工這種賠老本的生意，她都敬業精神十足，一做到底，更何況是這種穩賺的買賣？
8r/tF]5C7]1W0P(J 8t,XS4[ p\,h
　　冼河提的這幾件事，也就是在三個月內，考上他理想的學校有點難度。不過對現在的紅鸞而言，不在話下。#fJ,RXX9Vm V%U,h

u&[QZ9g%ly,q 　　這麼巧，她剛結束的上一單生意，就是某名校的新生，絕對應試專業戶。那位應屆生對付考試的記憶，還嶄嶄新的儲存在她的靈體裡面。
5o\mYh~\3Sc rB$Ir'S!~
　　「哈哈哈哈！」冼河大笑，朝紅鸞張開雙臂，「來吧！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了！」
+B Fh w$P d
;J-q C!Q$h 　　紅鸞一邊在心裡大叫這次賺翻了賺翻了，一邊抽去了冼河的靈魂，進入他的體內。0t%q!zx Zj.e!X,FzU*m

@lb#Y1p!~ 　　……
&a6TA-{l b
9Iy[xd P(R 　　一年後，紅鸞完成了中學生冼河所有的願望。然後冼河餘下的人生，就全部屬於她了。 h q o,~p\
XNb4gj_
　　現在的冼河身體健壯，相貌英俊，學業順利。如無意外，接下來至少有五到六十年的人生可供揮霍享受。
)rQ7^.GGR
0C9t;? w"S? 　　紅鸞對這筆交易非常滿意，雖然有時候會對這個身體的原主人，產生輕微的內疚感，但一想到本來也是兩廂情願，便不那麼在意了。Z,DO'p+wQ

-^o4Y3z6E$Kg&F 　　美中不足還是有的。紅鸞本身是女性，使用男性的身體，日常生活中多少有些不適的感覺。但比起從前那些大賠小賠的買賣，比起這個身體帶來的便利和好處，紅鸞樂觀的認為，這點不適感也是完全可以忽略掉的。V,Ae Q!h7S

Iw-Q$B0tHx _ 　　就這樣，紅鸞樂天知命的考上了S大學，愉快的念到了大三。&C)u1yq!Vc
4cIm0R"]*Ye
　　然後，紅鸞遇到了那個名叫王宕的，命中注定要令她再次更換身體的胖子。
5HPf_8Nyz|0P8@L Sj0^KT P
　　她只是覺得他很憨厚好玩，做東西也很好吃，於是故意捉弄他、靠近他，欣賞他為難恐慌的樣子。
M*h1azj&H $xXh+l$WY)L
　　沒想到那個胖子背後隱藏著那樣巨大可怕的靈體，是不能被隨便惹毛的。
h`K ]([(E d6d} L4gE UYp
　　她惹毛王宕的下場，就是失去了剛剛起步的快樂人生。
z^ q+@/N"c
|-M-hA n l 　　而且在「冼河」這個身體死掉很久之後，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死的。K+{t(o+re.Z

&{l.L5qn:E"PU({zo8G 　　直到她換了「薛白」這個身體，迷上考古和自助旅行，和王宕再次相遇，聽他複述從前的經歷才明白，「冼河」在王宕的故事裡，只是擔當了一個小小的、可惡的炮灰配角。@'ox9P5G Gq7@}j4f]
Rq;X%P#ub*_
　　剛開始和王宕接觸的時候，她雖然驚訝，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因為按照不死者的規矩，前一段人世歷程，是不能和現階段人世歷程有任何交集衝突的。
%z Q o-E y2v|6q e@ u|/nyp~
　　前段人世歷程的感情，無論愛恨，絕不能帶到後世。
xm!iyga!g
Cq?*Q3ob:CT W%u 　　但在聽了王宕的故事之後，她無法平靜，也無法再用平常心看待王宕。
*\&BBn#H
\5u`$c:_x UU;g 　　這個人……簡直太可惡了！
#T&] QO?0xldN
+h_:f ]Zd`!v 　　於是仗著漸漸熟稔，開始胖子死胖子的亂叫，越叫越順嘴，越叫越得意。
Kd&Q4T:A
2e'R+W7Qmwm};[ 　　一直叫到了此時此刻。

r3431323 2010-8-15 10:54

魂潰（六）
8V&hX SM] _q{"B\R o8bh(y)[!rt
　　六、攝魂花
_-X iV/C { LF]+SZ Z5z
　　「呼，一百多年前的事情都倒出來了，第一次這麼痛快。」薛白靠著王宕的手臂，伸了個懶腰。D*] t/{u _ e8F
(aSF5A2|~ FER
　　王宕看著薛白，怔怔的發了一陣子呆，而後怪叫出聲，「冼河！你居然是冼河！」
`0s iSl2y6J s@ic ng v)F
　　「是啊，王老師，我就是你故事裡最倒霉的小配角。」薛白用幽怨的目光望著王宕，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Q+h!tci#x aos*|c.i

\K+c:g2u-z9bS 　　王宕頓時感到成群的雞皮疙瘩，在身上劈哩啪啦直冒。\J {FB%p3q0{ Nf

,Y9Xo6sR)u 　　相信我，一個鋼牙眼鏡妹如果對你做出這樣的表情動作，那實在是件太可怕的事情。Xl%dpg}g1b]0g

^h T:s C/R0G-\ 　　王宕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的開口，「對S大學所有的同學，包括你，我一直覺得很內疚。我並不是存心的，但事情畢竟由我而起……你現在如果恨我，我也沒什麼好說的。」u,Y-yhz2rx

"ReHk!i*Gr p 　　意識到王宕是在認真道歉，薛白收斂了誇張的表情，「不，王宕，你並不需要向我道歉。畢竟這件事上，我也有錯……那時候，我只是一心捉弄你，並沒有體諒到你的心情。饕餮的最終爆發失控，我至少要負上一半責任吧。」
}tt l+D6B|H G A5|[#YS i
　　前面的李啟明笑道：「聽完你們兩個的故事，覺得可真是夠離奇的，竟然是一個套著一個，王宕說完上集，薛白接著說下集。我說你們兩個也算經過生死患難了，就不要總扯陳年往事，計算誰對不起誰了。大家都是好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你們說對不對？」@ KY&K.K M%ua%i
/j2p \ y ^7Gt
　　王宕和薛白都被李啟明這幾句話，逗的笑了。彼此再對望一眼，便覺得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7j-wJAx"a \/f(i}D H
q'JE4tOz
　　「對了，李啟明。」俞翡此刻心情也不錯，開了口，「待會兒歇下了，把你的事情給大家講講吧。」,^"i,RkG'[M

'J)gJ#|cx/}8PQ 　　「是啊。」薛白插嘴，「裴封要壓軸，我們幾個，只剩你沒講了。」
V7G+WP6KP%?
P#R#jjUgrw 　　向來爽朗豁達的李啟明，難得的沈默了一會兒，才道：「其實，我沒什麼可以講的。」/W0](~Vs3?,r7[P
:p6d([:WJ8By-ol
　　「嗯，為什麼？」俞翡吃驚，繼而沈聲質問，「難道說，你和我們並非同類？」L4F,I!ro3BLG5k

;aZL9Ys)M CD3v 　　其實，俞翡早就對李啟明有隱約的懷疑。R1oQW2Ss"^
by9f!l%F#Ms
　　但凡他們的同類，或憂鬱多情或性格陰沈，或敏感多疑，或思想行為異於常人。王宕、薛白，甚至俞翡她自己，都屬於其中某種類型。g%pvk.Uv3W
{(Lf qw#H
　　裴封那樣沈熟穩重的，則屬於他們當中，心理素質和能力都比較高，能夠全面掌控自己和外界環境的少數類型。#XM qo c5FPf

C W${Co5p V#Om-gtJ 　　而李啟明是那種性格明朗燦爛、一眼就能望到底，不摻任何雜質的陽光好男孩，在他們那樣的異類當中，絕無可能存在。
$B8WyX"t#`[
'^;|,]s r 　　李啟明被嚇了一跳，連忙解釋，「我當然和你們是一樣的。不過，我和安氏兄妹簽靈契的時候，依照約定，他們拿走了我相關的記憶……我不記得我的背後靈是什麼，也不記得靈契的內容了。所以我才說，沒什麼能講的。」j:[:Jv1O:l
y pF,M,NF `BtP
　　「哦，是這樣。」俞翡心中稍安，沈默片刻之後又道，「是你主動要求他們拿走記憶的？」F jnw(UrJ(Ld
Lz9PxJO+`6[4Kc
　　「他們對我說，是我主動要求的。」李啟明沈吟，「你們也知道，安氏兄妹不會對顧客說謊，我相信是這樣。」
1I4\0[;I@cY3\.qa
$o$j!m5[ a;\[1q 　　「既然這樣，還是不要記起的好。」王宕笑道，「你那樣決定，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W8CGW UQ+Ruz
'Fk.m'Nww#y(sT D W 　　俞翡點頭表示贊同，心想，如果是這樣，李啟明那種性格，的確就能解釋通了。
M#U:X"a[#| f5M"b9?mE3y
　　******************** lN1y[:V q0a4|` ?W&J

2C0Y] Hz}e] 　　離開盛放金棺的主墓室，前面的通道又漸漸變得粗糙簡單，沒有雨花石鋪路，亦沒有壁面彩繪。不過，倒是越來越開闊了。N*X0r b fU$T pX8v

N I/q5_I+r [ 　　一行人中，薛白忽然道：「這個地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K6qaj}DoE ym
+?-oW1|;Q1?[0~:M'r(I 　　「怎麼呢？」俞翡驚惶的回頭看她，「當初，可是你堅持要進來的。」9J-x ]%AR K

n`hKz2b 　　李啟明和王宕亦齊齊望向薛白，神情震驚。只有裴封沒有回頭，但他寬闊的背脊，也不可遏止的顫了顫。m{r M)fw3I
I2gm&[(U+S/~)` |
　　「這裡很大，顯然是掏空了整個山腹。」薛白沈吟，「掏空整個山腹做為陵墓，不是將軍墓應有的規格，而是帝王陵的規格……我之前以為，這是哪位名將得到的死後特殊封賞。但現在看起來，竟然不是。這座陵墓，一定另有別的功用。」8PH4x;o"M2M
[g!Mm(^N4H+I&n%M
　　「你怎麼知道的？這、這裡又有什麼別的功用？」俞翡聲音都顫抖了。
^/Vw-dN,~ja
K {!CFq2xo 　　「如果真正要做這麼大一個陵墓安葬某人，外圍的處理就顯得太過空曠和粗糙了。」薛白皺眉，「你們看看，我們現在行走的這段路，和剛才主墓室那段路，是不是近乎天壤之別？」
-t/c7b2DNafI7`t L,B `H S9K5ll)W}
　　「的確是這樣。」王宕思索了片刻之後，表示贊同，「主墓室裡堆滿了陪葬的金銀玉器，雨花石鋪路，彩繪精美，而其餘的地方，別說彩繪，連一個陪葬的陶器都看不到。」
4r:]"t@8D x5SK _)RF\ M)V
　　「沒錯。」薛白點頭，「這種狀況，很不尋常。」
R#C {| Vq.]X,R 6Oj8M`Mh!eF
　　「唉，薛白，這種事情我是沒有你專業了。」李啟明在前面聽到這裡，似乎鬆了口氣，「不過我覺得，這裡有沒有別的功用，其實都無所謂。對我們而言，只要走出這裡就好。」yY5f.`$Z+^

B9r2K)@s~{ 　　五人沿途一路交談，一路行走。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前方視野驀然開闊明亮。
Er[mpX d` ,d#p F1oWQ/iGZ7p]P
　　裴封摁滅了手電筒，四周景物依舊清晰可辨。HbOofd:A,s

4X+r#`M;v.F 　　並不是有天光映照進了這封閉的墓室，而是前方的四壁、石地，以及壁頂，都長滿了一種發光的植物。e,ff#e2Q

y5HnPqE&M 　　那是種淺藍色的單薄小花，柔嫩的黃色的蕊，漾著柔光的三片花瓣。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像張巨大華美的毯。/G I"x [d+Aw

{uD!g g^1l|Z[ 　　俞翡蹲下身，用手指拈起一朵小花。
B(t*z"^;s3ym
oU}g0d{$G0hX\ey 　　小花沒有香氣，沒有根須，似乎是某種地衣植物，依附著石頭的潮氣生長。
g"Tb~+_\}0?)\
;?:n_^rD7T's$m 　　就連五人中見識最廣博的薛白，也叫不出這花的名字。 N1Zvt[F}9M M'K

1K/SqGn 　　「唉，看著跟夢境似的，都讓人不忍心往上踩。」王宕止步在花前，柔情大發。x @ V/G b:`#w
wU3\!Y9u7h*k
　　「就這一條路，不往前走還能怎麼辦？」李啟明心急，一步踏上花毯，幾朵小花頓時在他腳下被碾爛。
BAQ fg w;N-`/[l!|
/wCm/_"o_%g tx eDO 　　李啟明的話，讓薛白心中一動──
o/XLvaXasS)@ 1s_y)k([Dr`
　　就這一條路。
4S'`t@@}5s-} lSe-y1Hrc J1tN
　　沒錯，自從他們所宿的那個墓穴，被青石隔斷，就只給他們留了這一條路。他們若想不被困在此間，就只能沿著這條路往下走。
2g1q\ J2kT f2e9`"h r[
　　古時墳墓中帶防盜機關，並不是什麼稀罕事，目的無非阻止偷盜，結果無非困人殺人。
~4x#Ttv9eU}4N iIw*} /dL D'Z&}eY
　　如若是這樣，那青石為何不把所有的通路全部隔斷，偏偏要留下一條路給他們走？?*o#S0\C g
*r&t5pd+HEi
　　似乎是，看不見的黑暗中，有誰在操縱這一切，將他們五人，引上那人想要的道路。
%t-pA"D]N &Kj;Q_bD#q
　　薛白想到這裡，也就打住了，亦沒有說出來。因為後面的事情，就不是她的想像判斷力所能填補的了。 z8Z.OB,AFy#eR
?Pj'AN"L#o*_D(M
　　而在此刻說出這個臆測，除了讓俞翡或其他人更加慌亂之外，毫無用處。 b(Vw6G-B:j&e fh
e*k r"IYEr#Gumq
　　就這樣，五人先後踏上了那張以花鋪就的毯。mk|j&Q6o'X Z
kdx"sHN"V U#p
　　先開始還不覺得，但漸漸的，眾人鼻端傳來某種淺淡的香氣，非常好聞，令人心曠神怡。
lp9t!c:G&Pr
6^? M,nq b/k+Q 　　俞翡最先察覺，開口詢問，「李啟明，你聞到香味了嗎？」
Z|-oD&o OV p#OI%L|qc
　　「是啊，很像花香。」李啟明聳聳鼻子，仔細辨認，「奇怪了，之前明明沒有聞到的。」~J~ B0d

*Nf`_le%V@ 　　t「是花的汁液。」薛白仔細看了腳下，俯身拈起一朵殘花，做出最終判斷，「這些花本身沒有香氣，但它的汁液很香。我們這一路上，踩斷了不少花，花汁溢出，就越來越覺得香。」Q,B%Nj-k0n ~
_I!r4C/k0?n
　　裴封皺了皺眉，沈聲道：「大家加快腳步，盡量不要吸入過多香氣，快點離開這裡！」qF7N [ PaGa0J

v B]M4R 　　說完，已經掩住口鼻，大步朝前跑去。'S}4en;Cv/g(P
p W&NxT;XhY
　　大家聽到裴封的話，心頭都驚了一下，自然而然掩住口鼻，開始跟在他身後跑。
-km!DLAmj \] [ T
*_!}:IH'z8w] 　　無數淺藍色的小花在他們腳下被踐踏，帶起再拋下。而空中的香氣，仍舊無法扼止的越來越濃，直至鋪天蓋地。_%K7M~u

j hQVQ'Z8nWy 　　薛白被王宕一路攙扶著小跑，大腿上的傷口不時傳來刺痛，她沈迷於學術，這個身體缺乏鍛煉，體力不大行，很快就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T!Y,tA;@ `(P`hRo J
　　不止是這樣，她感覺到身旁的王宕，腳步越來越沈重。先開始還是他拖著她跑，現在反而是他掛在她的胳膊上，一步三喘。
lA$g(M2a:d B_] C4O
/Z`0z-p_k 　　忽然間，王宕鬆開她的手，雙眼緊閉，倒在了地上。
$JiibC+k%`}8l6n
;t8RP| I^$B%T$M v 　　薛白大急，蹲下身拚命搖晃王宕，「胖子！喂，胖子，你不會這麼沒用吧！」
1B5ui.S lo 6`LGRL(|
　　看到王宕仍舊不醒，薛白站起身，朝前方叫道：「大家……」[/h@.p f)Lf-C

vYof9q j 　　後面的話，薛白噎在了嗓子裡。
MR5HO TEP -D"hd3J m4DL
　　前方，李啟明和俞翡已經雙雙倒在了花毯中，只有裴封還站立著，和她兩兩相望。e9`xT7B4m%a
1G@x0Ep V
　　薛白擦掉額上的汗，朝裴封走去，站在他對面，「你沒事嗎？」7I;d2mV2F&Bwu

(b*C%T8aql K?"u:G 　　裴封點頭，「是的，我們兩個都沒事……至於他們三個，也會沒事的。」4W&s d7?FfSUZ

&vxC5caU 　　「你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薛白用的是肯定句，旋即又覺得不是繼續往下追究的時候，「我們該怎麼救他們？」
(dJ@5K PU.Pc
Rpw N+Z,I 　　「這種花，名為攝魂。」裴封平靜開口，「攝魂花，和屍縛蟲共生。也就是說，當攝魂花受到傷害時，就會用香氣迷倒侵入者，進而屍縛蟲成群出現，將侵入者分食。」E,D-N]Wm

E-n2c?Y 　　「那麼，我們兩個為什麼沒事？」薛白詢問。
4zUBqBq U
%l4m sJ3ql(A7CS&k 　　「因為攝魂花的香氣，迷的不是身體，而是人心魂魄。」裴封微笑，「我是操靈者，經過長時間的靈能訓練，有相當的抵抗力。而你的魂魄，能夠自由進入別人的身體，與別人的記憶本能進行融合，調控能力非常強，所以攝魂花也沒辦法迷倒你。」~+cpc x,Ct

~%YqSP 　　下一秒，裴封手中驀然紫光大盛，一桿紫氣長槍出現在他手中。他將槍尖朝下，用力一戳，一條大約一尺長、兒臂粗細的多腳長蟲，就這樣被他釘死在花海中。V)k@l6u7U
&\"] EH6p-@p
　　薛白看的目瞪口呆。;b.d&^&_+^w\

_5_8T*Y Tf/Fl#j _ 　　「這是屍縛蟲。」裴封望向她，「我留在這裡，解決這些蟲，你去喚醒他們的魂魄。」*aK2}0K3h `

Q4N%MC1WLb7h)K| 　　薛白點頭，不再多說，走向距她最近的李啟明。 LV$h5K-t\
3B`L~n6]
　　怪不得剛才怎麼推王宕，那胖子都沒半點反應。原來需要被喚醒的，並不是他們的身體，而是他們體內的靈魂。
s]6L;HY m*l #x G^o1G\m;C.d3i
　　喚醒靈魂這種事，五人之中也只人她能做。因為只有她，具備魂魄游離、融合接收的能力。
-YDu*w~-s X z6l$~6X%E
　　裴封這個人，很不對勁……但當務之急，是和他合作，喚醒三人。畢竟進入魂魄游離狀態的她，沒有任何自保能力。&Sm H2Iz7F
2`~J0A%NU2B1l3h/?
　　薛白在李啟明面前蹲下，用右手食指輕點他的眉間。
-d&@6]+t"kq{"d
:hn1Rdi#S.G B 　　她第一個選李啟明，其實是存了些私心的。一來她是初次嘗試喚醒靈魂，不想拿對她而言比較重要的王宕做試驗；二來，她與別人的靈魂相接觸，就能看到別人一生的經歷，包括別人已經忘記的部份。PE [#YQU[J C
r'|dmEvr gV
　　她對李啟明曾經的故事，非常好奇。P@g\Ez"|c

6nP,fPlZ/p] 　　薛白輕垂眼簾，眸光一點點黯淡下去。WY K8Sb` yA E8K'I

r3h a jp@ p 　　她的靈魂就此離體出竅，進入李啟明的內心世界。

r3431323 2010-8-15 10:55

魂潰（七）-1h*M p6G V+u)P}3T

\1w[HG&h.H9pP 　　七、遺忘之心毒*bOu8d6_

`fA1t N0Iz 　　你知道，一個最最狠毒無情，心中只有瘋狂惡念的罪犯，他的世界是什麼顏色的嗎？
U Yi(G zr*O )CvR)e8at-@
　　不，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黑色和灰色，分明是負罪贖罪的顏色。%sh4yx/YI,ya!U3j
)k3Ow6s Q%fMm
　　他的世界是紅色的。
%SZ,]pS7` S
(`3n!h^-Hq9d 　　比鮮血更濃稠的紅，比火焰更炙熱的紅。
&K;s-X.a H$GM_
G"n w8ciNW 　　
:D H%{ | W^l uA(@ yO
　　********************-V0X4p(m.Ey1_`
C8b9]r^(y+s%P
　　8y EHC_#V%PUEG H'r

)NZ"[/x5n-DA(b,| 　　「劉凱、劉凱！」
["|*v-V n"g4PA9r+E
V3E.?4K'DQ p;E1m 　　秀髮披肩的少女向不遠處的男孩子揮手，笑容甜美，長長的裙擺在身後飄揚，像一朵輕盈的雲。v;N0wH']
)G"T2V@N
　　高中生劉凱戴著很大的黑框眼鏡，佝僂著上身，背著書包，木訥的轉身，望向少女，臉紅到了耳根，「華、華棠同學。」
BQj;p z7`
"oq@F8ky P 　　華棠在劉凱對面站定了，俏皮的朝他皺了皺鼻子，「劉凱同學，最近有沒有什麼新作，借我看看嘛。」
9H2l&_&_xe&Z+[4X KQm.Z
K4U#Rl9gRWFOb([ 　　「啊，最近要期中考試了，所以沒有寫。」劉凱滿臉抱歉，「等我下回寫好了，第一個拿給你看。」x~vD%uNwd
9]/lO1xb_ V
　　「什麼嘛。」華棠露出不滿的表情，狠狠瞪了一眼劉凱，但隨即又堆出滿臉笑容，「那你一定要快點寫哦，我可是你的終極fans。」
ad:v%V5s-f4i,e
T jf J3M A7E2~;M` 　　說完，華棠湊過去，吻了一下劉凱的面頰，「為了我，也請你一定要好好完成。」
kO5\?[8k[&Av4n
x$~q2D{w bn 　　劉凱拚命點頭之後，漲紅了臉跑開。0hk*dbk@-D
}0v"h/hE8y'SG z8b
　　華棠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盡。她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唇，啐一聲，「真噁心。」*N;Z0lROn WD S V
O!~Omg
　　
(F-_;wY/\f8pW 5@"Umr}
　　********************
D~/L5@ AY1a0A "V;`zS!d!X]V
　　s|%]BWg)L Y Wn

Lc*m8` h4c'|:q5s 　　「莫磊同學，上次的推理小說很不錯啊。」莫磊的責編凌凡，推了推鼻樑上的銀框眼鏡，一邊和他談話，一邊整理桌面上的稿件，「感覺和你以前的風格比起來，多了很多向上樂觀的元素。莫磊同學，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或者是戀愛了呢？」
1zhA1T Tz3aj
!`;W7Q1C_ \@ 　　「戀愛是不可能的，我還是高中生，目前一切以學業為重。」高大英俊的莫磊坐在凌凡對面，儀表氣質相當出眾，「至於風格轉換，我只是想嘗試一下不同的手法。」ch.Ihl9@#[2~ D&a!~
b:d/jd$`x4n.c)p
　　「哈哈，不要試圖隱瞞了，我是過來人，有什麼看不出？」凌凡將整理好的稿件放在一旁，「現在這種風格很好，有了積極向上的元素，讀者群也能進一步擴大……對了，最近國內推理小說大賽就要開始了，我讓你準備的稿件，你寫好了嗎？」
f[GI.O6\6H*s aW w+N+m"X
　　莫磊擦去額上冒出的汗，顯得有些心虛，「還差、還差一點點。」NMV4p:_(s
E8r'V]x6Sf\
　　「嗯，總之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一定要在截稿日之前完成啊。」凌凡起身，拍了拍莫磊的肩膀，「寫作方面遇到什麼問題，隨時過來和我商量。」
%tH.T/S*o
aen9H ZaC*A5V` 　　「是的，謝謝你，凌老師。」莫磊回答，眼角餘光瞟到門外華棠的身影，「那麼，我先告辭了。」
;l'b4u!Qd6o
lZS {}zcR 　　說完，莫磊朝凌凡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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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P4s.[ n 　　……/JJNB.p1{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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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磊來到門外，拉了華棠的手臂，匆匆走到一個僻靜角落，低聲道：「事情怎麼樣了？」
;o&c[{x+@ p
$v2B9X9s#l5z H3x 　　「他說，他最近忙著學習，所以沒怎麼寫故事。」華棠亦低聲回答，「不過他說，會為了我努力的。」0Z[Y"U&C2V

3h!T&H[|0U 　　莫磊哼了一聲，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時限之前，如果他稿子最終沒寫完，你就把他的構思套出來，我來寫也一樣。反正之前他那些稿子，最終都是由我潤色加工完成。」,H c4i*q~+D

_W%dL9l(w5_ 　　「其實莫磊，我覺得你寫的推理小說也很棒，你文筆又比他好很多。」華棠挽住莫磊的胳膊，用仰慕的眼神看他，「你為什麼不自己寫呢？總讓我去他那裡，我很討厭他啊，又呆又傻又土，身上還總帶著股臭味。」 Q%H$A]c6LZ;L

Ijke{h5{ 　　「你不懂。」莫磊瞟了華棠一眼，輕輕歎息，「當我第一次撿到那幾頁紙，看到他的設計時，就知道我絕對贏不了他……儘管在別的方面，他一塌糊塗，但在預設推理的領域，他絕對是天才。」
c cZ$Fvy+R:V-T
$h&{6r:R;I9i 　　「莫磊……」華棠聽著仰慕的男人，說出「絕對贏不了」這樣的話，心尖不由一痛，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1~?`V,u!B4I
"p5{kHbf6WF
　　莫磊見狀一笑，捏緊了華棠的手，「所以說，像他那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這份才能。這份才能，本來就應該屬於我。」
8K-fqd^1\8J
{J_,L7p 　　華棠拚命點頭，表示贊同。
Q.g9\D R )GV-Y;`BnR4^
　　
b9FQo.^;x&t"U*K]-J m8{B zZw
　　********************
T{!{"Ur1Bk7[]W5mB "B\1_5w ~*d r zb
　　U2_X,r u_~Nz
@J)A%[#['KK`
　　劉凱背著書包，低著頭走在回家的路上。當他來到巷子的拐角時，和往常一樣，被幾個無業青年堵在了原地。
oQ$EE{5O:\E c1_ J5p0A0_*c
　　「怎麼樣啊，弟弟，今天的錢沒有忘記帶吧？」帶頭的黃發青年，嚼著口香糖，站在劉凱面前。
0k HzG"CFY
#tJW-q Q 　　這幾個青年無職業無收入，日常吃喝玩樂，就全靠勒索這附近的學生。
)`2JA!~w/v h R Axw;{9Hcx
　　當然，他們也很精明，家裡有勢力的、身體健壯，開朗擅交際的這類學生，他們怕惹麻煩，一般不沾。他們欺負勒索的，全都是像劉凱這樣，身材瘦弱、家境平平、內向畏縮的學生。
+N x\`l;SI[P!K IPZ(L7{&D%`
　　這樣的學生不敢反抗他們，而且往往即使被欺負到死，也不願向外界求助。%h.z3H1D0FJ&V xYt
VjW8knj)F4\A
　　劉凱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遞給黃發青年。T:X Q!Y]

+g:w sV$dZ;p 　　「就這麼點啊，弟弟。」黃發青年接過錢，伸出手，在劉凱的面頰上用力拍了拍，「打發要飯的哪？」
h&kN.q*|
}9Ab,gM \GjR 　　「不、不是……是家裡，就給了這麼多。」劉凱低著頭，從聲音到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UV!n1N"O`K} X

~m+bl0w^o 　　「哪，這次哥哥們就先放過你，下次如果不多帶點，別怪哥哥們對你動手了。」黃發青年注意到另一個勒索目標出現在不遠處，於是對劉凱撂下威脅的話之後，並沒有過多糾纏，便率眾離開了。
"wQ+lt },_+^4@,}
0eg V J1k%s6I G 　　劉凱低著頭，邁著沈重如鉛的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ery4d.C%K9qV
B n q*e!l)~9u&B&u!na^fT 　　到了家門口，他看見外婆正蹲在那裡洗衣裳。 YZ uQ4c |9^ a

@1~6A9Wn X'SW:^ 　　聽到他回來的腳步聲，外婆頭也不抬道：「飯熱在鍋裡，自己去吃。」Ln]+r!Q1b p
E_;yps&C
　　劉凱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被外婆一手拉扯大。0zp2C1|(v0]PB

Wft&ErE?s 　　外婆一個老人，養他長大、供他唸書已是艱難。外婆很少和他交流，對他吃穿、學業以外的事情，亦很少關心。1w L^kZQ/Z$M\F"a
l'ef^oI;a i
　　劉凱也不和外婆多說什麼，悶不作聲低著頭，自顧自去吃飯。吃完飯之後，他爬上了屬於他的破舊閣樓，在面前攤開紙筆。i U9_$Z-H Gqt(|
7[.fli3T)J;ye6}r)[
　　他活的很壓抑，學業上、生活上，人際交往上，沒有一件事是順心如意的。
6o.Lm$fZD"l
T}*si+q N h\:X 　　他也是人，他需要一個發洩的渠道，所以他在筆記本上，把欺負過他的人，一個個用千奇百怪的方法弄死。
S%?%[9e(D(At S ~Zi'\q!h0R
　　比如剛剛的那個黃發青年，在他的筆下就以不同的方法，足足死過十一次。V5EmU6r5lS

!A8h g.\G3gF 　　這個筆記本是他的寶貝，每次被人欺負嘲笑之後，他翻開筆記，看看那人的死法，就會覺得開心和釋然。
(zd)\y&|j
0mX Q!vA0]K:f+V.f 　　這個筆記本是他的寶貝，是它讓他和華棠相識。一年前，他帶著筆記本去上學，結果由於筆記本脫線，掉落了幾頁紙。}l$\M ZWq

Z k I(fmT5y_ 　　那幾頁紙，幸好是被華棠撿到。
#{[-Y$V\`n&[
)Q@7F-{'a)uF)X.b.]c 　　假如是被別的什麼人撿到，發現是他的，一定會罵他變態之類很難聽的話。而華棠把那幾頁紙還給他的時候，不但沒有罵他變態，反而說他設計的很棒，說她很喜歡，看的都著迷了。6ymL[!g/f
b.Y ? e&gh%p7h K
　　他聽了好開心，索性奮筆疾書不眠不休，把華棠沒看過的一個設計仔細加工，寫成故事拿給華棠看。
qZ!AGQxjH+Z z`#?|G\u8T
　　華棠看了之後大加讚賞，還請他吃了一頓牛排，鼓勵他繼續寫。就這樣他寫她看，直到現在，他本子上的設計已經用完。z.ba6oV%p3z'Y+rz&C
GB9RA3aO XR&R
　　說實在的，和華棠成為好朋友之後，他已經不那麼熱衷於設計別人的死亡了。不過既然華棠催促，那說什麼都要繼續。g_]!skH

-W0xtI&p nZ 　　這一次，設計誰呢？就黃頭髮的那個壞人吧，他最討厭了。不過，這次還是給他個機會，不要讓他就這樣死了。
2E'o3R!m9xwX `&ry+o1O
　　劉凱把筆頭叼進嘴裡，在佈滿灰塵的陰暗閣樓裡，滿心歡喜，瞇起眼睛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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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B!P)m XpG0m 　　……uTl$E}!w2`n
*R-r1Vo3g:X9D#H
　　五天後，學校的天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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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磊將一疊字紙，劈頭朝華棠丟去，吼道：「這是什麼破東西！從頭到尾，手法和邏輯都幼稚簡單到可笑！最後還來個愛的感召，讓壞人棄惡從善！你確定這是劉凱的設計？你就讓我用這種東西，參加推理小說比賽？！」2e4sL$FU
K3EFk\
　　「這個，的確是我從劉凱手裡拿到的。」華棠站在四處飛舞的字紙中，委屈道，「可能他這次發揮失常，也不一定。」7{/S)F@@7W'q
Rmd1e[
　　「我看他不是發揮失常，而是已經江郎才盡了！」莫磊冷笑，「以後，你不要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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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 z T3t:h2E {(q 　　華棠咬了咬下唇，上前挽住莫磊的手臂，啞聲回答，「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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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t(|4DY-[ 　　********************9g9@-M}0|Na,nv

W\ IOY-a0h)o)Y-j 　　
#G ?qh'T/ns,Z0a2O){D;U 9kR;nFx'm._X*w
　　足足兩周的時間，華棠沒有再來找劉凱，他心裡非常不安。lV5n%J1}#d1K{
1U.V(B!c#CNd[U/~
　　這天，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在放學的路上攔住了正和好友一起說笑的華棠，「華、華棠同學，上次的故事，看完了嗎？」
3wpO/k'Z -|bG\\3Xh$Y
　　「什麼故事？」華棠瞪大了眼睛，反問他。*Q2s6HA]-s|
@N[ oh]tf!p
　　「就、就是我寫的故事，你知道的……」劉凱的聲音越來越小。"E!BHMf
L6TOu D4zC
　　「哦，那個啊。」華棠拖長聲音，「我沒看，然後不知道丟到哪裡了，怎麼，你想要回去？」
Lo`:G)T%`#Q"mC F#?*R*we!z
　　「沒、沒有！那種東西，丟了就丟了……」劉凱連忙搖頭，「我只是覺得奇怪，華棠同學這麼久都沒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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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eg8Y3hN8scl 　　「找你？」華棠上下打量了劉凱一番，繼而哈哈大笑，「我為什麼要去找你？」
@2sR/XPmd0X
*r b:iM_n4x 　　「因為，因為華棠同學和我是好朋友啊！」劉凱捏緊了雙拳，額頭上青筋突突的跳。"s)tW0@%j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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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傻了，過去一年，是我可憐你，才和你說說話罷了。」華棠不想再和他糾纏，轉身就走，「但是我現在煩你了，不想理你了，行不行？」1L4JR+^%Y
sxxW{x
　　華棠沒想到的是，劉凱居然再度繞到她面前，抓著她的裙角，一下子跪倒在她面前，聲淚俱下，「華棠同學，你就當再一次可憐我，好不好？不管什麼事，我都會為你去做的！」
8l,KRd(aU.vy9R0XL
1q*vh9xT/gr~/EC7w] 　　「走開啊！」華棠看見他指甲裡嵌著污黑的手，放在自己的白裙子上，再也忍不住心頭厭惡，掄起皮書包，用力朝他的頭打去，「我要你做的事，就是立刻從我面前消失！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t v8J(Q4|L
2e4A@mQ ?.]i
　　劉凱只覺得左側太陽穴一陣痛傳來，不由呻吟一聲，鬆開抓住華棠裙角的手，撫上自己疼痛的太陽穴。
)_tXkpU Il;rL`.I5]i aG
　　華棠乘機拉上目瞪口呆的好友，快步離開。
3@jAxb_` .Mhg qn `#B
　　劉凱感到摀住痛處的掌心一處濕濡，他慢慢移開手掌，將掌心放在眼前。}6q }3f8I J

T}&z1Ak 　　一片鮮紅宛然。u'lW8S2w0o9K
O+f%Q-s+D7GgoC
　　他終於明白，華棠是真的再也不想見到他。F|M;E@,Lmc8zV

q z ?4E4uL(m7@ 　　……!x;DFs*AiF

q(y:r vj&vZS 　　放學回到家，劉凱往受傷處貼了一塊創可貼之後，就開始獨自窩在小閣樓裡發呆。Q0` g0D N
7V ur/SK4^G
　　華棠為什麼這樣對他，他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真的很難受，難受的快要窒息了。X(q Pf r

n/W-bt;hs#N 　　他長這麼大，華棠是唯一對他好的同齡人，是他唯一的朋友。wwz.c S'sD/\8C.E[

{sHz I/H.r:T 　　劉凱躺在鋼絲床上，看著天窗處那一小片陽光漸漸黯淡，不願起來開燈，就這樣讓自己一點點沈入黑暗。^t?"Q mf ?$K
?,q4A l#M O"h
　　就在雙眼完全不能視物的瞬間，一團赤紅的火焰在他對面升騰。火焰之中，走出個手執雪亮的長鐮刀，用寬大的紅色斗篷，遮住了身體頭臉的人。/E]s8x [s,k\
(o p?G%tt \+?9h
　　「你是誰？是我的幻覺嗎？」劉凱坐起身，輕聲問他。~7V2o(wp&`1? k"[ f

x$p|V }^bt 　　「我不是你的幻覺……但可以說，我是你的理想。」紅色的人聲音尖銳而怪異，帶著些神經質，「有我在你身邊，你做一切事情都將無往而不利。」 z*z*O|'[
4z)?R&R M7Th S
　　「那麼，我可以讓華棠重新回到身邊嗎？」劉凱的眸中燃起一點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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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咯咯！」紅色的人發出一陣怪笑，「當然，如果你想。不過在此之前，我覺得你應該多瞭解一些她的事情。」%sn Nof2zrv1[
}S'ulj!H
　　說完，紅色的人忽然動作，將手中的鐮刀朝劉凱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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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Ep:{"b!h 　　劉凱被嚇的閉上雙眼。然而他閉上雙眼之後，所見並非一片黑暗，而是無數瞬間掠過的聲音影像──/^*dz(T[^L1aI
DH [(q T7N
　　莫磊從地上撿起幾頁紙，仔細的看完之後，朝身旁的華棠柔聲道：「小棠，我要你幫我一個忙。」)P~$H#D*_ K'Y"LZ

$@V0\ |.l 　　……5D,}Q'~6P8l 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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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他最近忙著學習，所以沒怎麼寫故事。」華棠低聲對莫磊說，滿眼滿臉的幸福愛慕，「不過他說，會為了我努力的。」$s/aB6v3Zr
]Ck;R(NGkN
　　莫磊哼了一聲，英俊的面孔微微扭曲，「時限之前，如果他稿子最終沒寫完，你就把他的構思套出來，我來寫也一樣。反正之前他那些稿子，最終都是由我潤色加工完成。」 `g P Q*rHJR#y
6p)| K6]D'Bl"t6W#AI
　　……yYA&`sr
*rP SSD"i;[KB
　　天台之上，莫磊朝華棠摔了他的故事，白色的稿子漫天飛舞，而後紛紛墜地，若垂死的蝶。
SFh#hF%G`hi2dx 6w Y?/N+y ^R IM
　　他聽見華棠說，「我早就不想再理他了。」5D&gsi1D([I
a^ bOi U'aQ)i
　　……E){'L4G F8U%R
$J#C a0c/VV3w1q3m:V
　　劉凱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
I-D S|(|e H2^v9c
p\W%l WN$E ~~(I 　　他被騙了，沒錯，他被騙了！一開始，華棠接近他就有目的，從來沒有半點真心待他，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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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被欺騙背叛的感覺，比讓人結結實實按在地上揍一頓，還要痛苦千百倍。&[Y%k7k+H6TT
(ShW"MO2^
　　「現在，你還想她回到你身邊嗎？」紅衣的人問劉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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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GJm(_YR0H"_ 　　劉凱用衣袖擦乾淨眼淚，咬牙切齒，「我要殺了她！我……我一定要，殺了她！」q:D\L1O7Tlr`

DGm4T5n 　　說完，他慌亂的起身，想要找到他的筆和筆記本。6J*h(Ai g,O'C
3j8V:eym&s
　　「這樣不夠啊，只是把她的死寫下來，怎麼夠呢？」紅衣的人緊隨他身邊，在他耳畔，絮絮的念叨，「想想看，你做的這些對她而言毫無影響，你每天在學校都會見到她，看著她把你拋諸腦後，和真正喜歡的人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你咽的下這口氣嗎？」*F)C4cvZ~S

.HZkX@.F 　　「那你說，我該怎麼做？！」劉凱找到了他的筆記本，又生氣的用力把它扔在地上。)o$Uc c\+t]b
_4tV#ZN
　　「殺了她，在現實中，真真正正的殺了她。」紅衣人的聲音帶著某種魅惑，「讓她再不能騙你，讓她再不能對你露出嘲諷的笑……讓她痛苦尖叫，讓她在臨死之前，眸中只留下你一個人的影像。你覺得，怎麼樣？」
'ku*N f+i5t#g)B
-\4vgw5I)T%A 　　劉凱的唇，慢慢勾起一個笑的弧度。BH$l(soy
3E?7j;r"q#G r/O7SO
　　他對紅衣人說，「很好。」UqOo+Q7t$p
4eo:Ph4Gp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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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TQ"Wv7z 　　*********************Z Z5]A3L*T*u

;O3lRz_HP.j 　　 ^w5}7S]L \9{2k
/ai5H#Z4L!o#Q
　　三天後的清晨，劉凱背著書包走下閣樓，看了看在家裡忙碌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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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5T 　　外婆一直忙著做事，從頭到尾都沒有和他打招呼，沒有看他一眼。0h+nP%] I*N+lDP
Bt XIz6]
　　這樣的外婆，讓劉凱感到平靜和心安。)y4?Vf6C:t)W
0GfXdI `8_ v
　　他對外婆而言，果然是負擔和累贅而已。既然這樣，他永遠離開，想必她也不會太過傷心才對。d-^Ed8~/Zrr
SB!qe%p(Eq
　　這樣就好。畢竟她養他那麼多年，他不想傷害到她。\|~%S/j3r

*F0D6p.Wz3ou 　　劉凱走出家門，走過再熟悉不過的小巷，如往常般看到那個弱智的小叫花子，穿著髒破的衣服，抹了一臉黑灰，坐在巷子角落曬太陽。
!X.L$x`d d!K:DFv
UQM%]_ 　　劉凱走到小叫花對面，遞給他一個包子。小叫花傻兮兮的笑著接過去，放進嘴裡大嚼。
5` L_eoq` 'S(ov0J zG9Y
　　劉凱看著這樣的小叫花，臉上亦露出笑容。
2b0VDQ9bv3S f-W j/l&SN,k\5H.]
　　……
3W8fg kB ?k
@ UO xt~g Ki 　　上午的課結束之後，莫磊收到了一封劉凱寫給他的信。r#W@o1yc-Q5Ea
0O#t:Q ^Yv*@ s6W G
　　莫磊看完這封信，立即把信撕掉，扔進了垃圾桶，神色變得古怪而嚴峻。6C5g9k.J0Z*Vt

4z:R(h_Eu 　　劉凱的這封信聲稱，他已經知道了莫磊抄襲他構思的事情，約莫磊到學校的地下儲物室，想好好和莫磊談談。sf:_HD,^w

%V m dp {e2co 　　莫磊坐在自己的位置，盡量冷靜下來，就這件事仔細想了一會兒。 VVv.GI%r L
R?)@2ci
　　華棠對他死心塌地的，他認為這件事，不大可能是華棠告訴劉凱。而這件事，除了華棠和他之外，並沒有第三個人知情。
~8cT D,azG(r
pf-H'ZB)P,O&V}!] 　　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就是劉凱看到了他出版的書，發現裡面的構思和劉凱雷同，從而懷疑他抄襲。t+s ^,j8ve@
6Hl5\-nLa1S/N
　　莫磊勾起唇角。
&b.k&Z3Gh.POI
Sa(wg[LM 　　什麼嘛，只是懷疑而已，劉凱根本拿不出他抄襲的確鑿證據。只要自己和華棠不承認，劉凱就完全沒辦法了。%s?` XY%^

%g3T#z g(}4a X 　　算了，過去看看，他想說些什麼也好。
E*TrUh |J'X J:Hr6p
　　莫磊這樣想著，慵懶的起身，走出教室，朝地下儲物室的方向走去。
?X$M-l B}{Dm "S@ wi&E&W
　　……
$l%rx|H'C YN!` '| e&hEa7q
　　莫磊推開儲物室的門，只見裡面坐著個身穿校服，垂著頭的佝僂人影。3efp s]
B.C&?Z@4l|:M^
　　儲物室裡的光線實在是太暗了，什麼都看不清。3@'pu1f;a|4@p(@vn

y~*T3c6d5F 　　莫磊皺了皺眉，用手指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然後按了下去。
M(M5gU D4W .BV.O K6}Y9S
　　就在他按下開關的同時，儲物室的門忽然關閉。緊接著，一團巨大的火焰驀然升騰，將他和整個儲物室包圍。
Y'e\qu:dZx
BL"j(O)t+G 　　原來這裡，事先就被設了機關。而機關的啟動鍵，正是偽裝的電燈開關。
!fP8y MaB$E8^0^]6k O-[0U&H6W|z0w G
　　莫磊發出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拚命揮舞著手臂，先是四處蹦跳，繼而在地上打滾，卻沒辦法阻止熊熊火焰將他吞噬再吞噬。;Zzqt D fX
!b5d:_h9Xt
　　先前坐在儲物室裡的那個人，此刻也和他一樣，變成了團火球，拚命哭喊慘叫，幾次與他碰撞在一處。 gT'A(ka*T!I [!r V
%_9eDsU)?
　　莫磊承受著身體的劇痛，和對死亡的恐懼，驚惶的想，怎麼會有劉凱這樣可怕的人。
/z \3Dy'w,B!k2U,x2P !_sF'F2s o0u.u
　　他自認做的事雖然有些過分，但絕不到應得這種程度懲罰的地步，劉凱竟是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和他同歸於盡。

r3431323 2010-8-15 10:56

魂潰（七）-2
M;a%Mge a QIk*]ZLuzH
　　在城市的某個角落，劉凱穿著雨衣，站在霏霏細雨中，看著櫥窗內播出的電視新聞，女播音員正侃侃而談──D]+TSR Xf

-J.V-}VQ ^/`,o| a(\ 　　「……兩名學生皆燒成骨骼狀，只能從隨身攜帶的物品辨認身份，據警方調查，這場慘劇是因為其中一方，涉嫌抄襲另一方小說構思而造成的。我們在反對抄襲的同時，也要提高當今學生的心理素質……」e2d)})z^T[

1y,|p9E^ 　　劉凱沒有繼續聽下去，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_Qk!b;L&AIS

'` nz t)w S7s&ji 　　他沒有死，代替他承受一切的，是那個小叫花。那個不知從何處來，沒有身份名字，就算某天忽然消失，也沒人會追究在意的小叫花。
^+g7F:v'V7Q$V |R
:]s0A j'h'Z 　　莫磊死了，然而這僅僅是他復仇計劃的序章。
4S Of5f+h2h
H(wu Gd6h7B 　　……
7`P2d Qu$Q8{R%[,MGt f
RN#n){@ h*I1W 　　一周後，華棠走在放學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手機彼端傳來的聲音，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劉凱的聲音。it&@W){O]&e2E

l*W1zq? r n!w 　　「你聽好，莫磊還活著。」劉凱的聲音一字一句，若重錘般，擊打在她的心房。
9pa5RR} C.t Z2\Z+tc(e%C
　　華棠將右手按在胸口，呼吸變得急促。聽到劉凱的聲音帶來這個消息，她既害怕慌亂，又激動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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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周以來，莫磊的慘死，實在是讓她傷透了心，好幾個夜晚都是痛哭著驚醒。a#E Gk3I}(Z+[ J_

-](R"`6U)R)H/C#z&Ub` 　　「你忽然這麼說，讓我怎樣相信？」華棠沈默半晌之後，聲音發顫的問。
$F7oJ'uidS )i"FIvT0BdAC
　　「和他在一起的我都活著，他沒理由死。」劉凱在她耳畔嗤笑一聲，「信不信由你。」(z"Yr\s0pR'x&kFgJ

NT#U9\ `(K)C~rs 　　「我信我信！」失去了所有判斷力的華棠連聲道，「那……你能不能讓我見見莫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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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劉凱回答，「你現在立即搭71路公共汽車，到鳳凰西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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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Nok2TjKe 　　「現在？」華棠有些遲疑，「能讓我準備一下嗎？」&I t/M%^,Nq L$G
{)S2C+^3oD&P4G
　　「不行。」劉凱堅決道，「現在你不過來的話，我再也不會出現。」K&|2kF2IVux @s

1|G^uPY 　　「好好好，我馬上過來。」華棠回答後，就要把手機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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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掛。」電話彼端馬上傳來劉凱的警告，「保持和我的聯絡，聽我的指示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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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棠將手機貼在耳畔，驚惶四顧，「你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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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咯咯的笑，「沒錯，要不要找找看？不過，如果這樣耽誤時間的話，你就再也見不到莫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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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1]O nc.t OF 　　「別，你說什麼我都聽。」華棠咬緊了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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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z&Z/VK vYB+G

E-HX-{-@XOR7o6Jm 　　按照劉凱的指示，華棠沒有和任何人聯繫，不斷的轉車、打車、步行。最後在天快要擦黑的時候，她來到了郊外。F4yn0Zfo[!F

c*R,k/^'FF^(?.Ll 　　太陽如一輪半凝的血，緩緩西沈。這裡四周看不見道路和人的影蹤，蓑草及膝，不遠處是一道蜿蜒山脊。1b6vz2zw
T\Yqb-S E.Z]s2^
　　華棠喘著氣，合上已經沒電的手機，開始隱隱感到害怕。沿途走來，她都是聽劉凱的指示，這個時候，如果要她轉頭回家，她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N JG;A\6s5v4d

2u+Tk ^x1k 　　「來了？」 VAT:?*| b9m
%G#AS3p?n
　　這時，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華棠悚然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劉凱穿著連帽的寬大軍綠雨衣，拿著一個很大的手電筒，垂著頭，佝僂著身體，就站在不遠處。X)Z W9?p av0I-I*@

A:t&iT e!_ uI.v 　　「你什麼時候到的，我都沒發覺。」華棠走到他對面，雙臂在胸前環抱，怯怯道，「這地方……真的很偏僻。」'Svu~.? J

8W1p9vCkr 　　劉凱看著她嬌美的面容上掛滿驚惶，心中開始有隱約的動搖。
N\'fj&p,s2Lh )g Jmi/OAg8o*ZK
　　真的要像計劃中那樣對她嗎？畢竟，他曾那麼真切的喜歡過她。
dZ r(J&\k5H u@ [j+E1cY'k2v"o
　　「劉凱，你已經沒辦法再回頭了。」紅色的人緊貼著他的脊背出現，在他耳畔憂鬱的低語，「當你殺死莫磊的時候，就注定了一切……還有，那樣充滿了欺騙痛苦，充滿了對背叛的無力感的過往，你真的想回去嗎？」*v1y:P(rc0G
M&a"p ?#M7kZ)h,Rq
　　「華棠同學。」劉凱聽到自己的聲音，機械平靜。然而只有他知道，他此刻的胸中，蘊藏著怎樣的瘋狂，「莫磊就在前面，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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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Gz'M"y8_ 　　ilm g3i*]8N$uK

.eX4B"R!f%Dsf'd5B-O5A 　　********************qYA&EA,ljz-bgh
bK2?d{V(kl
　　7BVS;p;\
C3l"f)_3^r2i7X}5|
　　劉凱帶著華棠在崎嶇的山道上，一路跋涉行走。當他們在一個山洞洞口前停下腳步時，已經是深夜。n ^`;DB-Vm,Y^*i

5U2T n6EO+x 　　「莫磊在裡面。」劉凱對華棠說。
:F9n$c2_Q&C&q7r@
C^![3u*KV$r0g.[ 　　華棠聽到這句話，頓時理智盡失，搶先一步邁進黑暗的洞內，叫道：「莫磊！莫磊你在哪裡？！」7H/x8J0~)u:I)Z:B

G)h%I4_3PaP/a0|)d 　　劉凱跟在她身後，眉頭緊鎖。他伸出手，拿起洞口旁早準備好的木棒，用力朝華棠的後腦揮下。^Z5O;wZI5sVSM

H:wU!PvSy,R 　　華棠應聲倒地。
X7H%I{,S{4I;xfW
4@?7V-~X'J/Q6U 　　……/`,q,Y~O

-u%J7Zyd g)g$f.i&I4R 　　當華棠再度醒來的時候，她仍舊身處於山洞內。不過此時此刻，洞內點了十數支蠟燭，可以說是大放光明，將周圍一切映照的纖毫畢現。
@THf)_D!Z Rf-C/Ou8fNM1M
　　她躺在洞內唯一的石床上，手腳被粗糙的麻繩緊縛，半點不能動彈。在她的對面，站著手持沾血木棒的劉凱。@7xWP/{6n

pr_f$T%Y%~ 　　「一開始就沒有莫磊。」劉凱一步步朝她逼近，在她的面頰旁吐著熱氣，「莫磊已經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
6ranD&|N6C
0|Y9Wy%q$A1S_ 　　「啊！啊！！」華棠失控尖叫，「你這個騙子！你是用什麼方法騙過所有人的？！」8W2Dv$W!Q ^ t'w
8Wo$J"l ~
　　「你不是和莫磊一起，看過我很多設計嗎？」劉凱微笑，「不然，你來猜猜看好了。」#q5gS'n(Q4A
;M"ER m&HkJP
　　「是你殺了莫磊！等我出去，絕對不會放過你！」華棠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會報警！」
)mjjRA ^
A:`zJ2Ng)d 　　「是哦。不過，你再也沒有機會出去了。」劉凱打了個響指，「或者這樣說不確切，應該是，再也沒有機會活著出去了。」0kkFF%v8L#es
:FQ$Wq-A)k
　　華棠看著劉凱此刻的猙獰表情，終於明白他是來真的，整個身體都開始不可抑止的顫抖，「劉、劉凱……你放了我吧，求求你，可憐可憐我。」
UEx/['RI8X5l^8E p"{n'S5@%z/O
　　「已經晚了。」劉凱搖頭，眼角處開始泛紅潮濕，「當初我那樣跪著求你，你為什麼不肯可憐我呢？」5d g~ @&A%~

WTL [ O 　　他恨華棠，並非恨她騙取他的設計給莫磊。那些東西，對他而言不過是發洩的產物，她只要明白說一聲，他就心甘情願送她。
*|VC?hTDE/f,] 4@"B/hw7R!OQ&k1Y
　　他恨華棠，全因為她騙取了他的感情之後，再將他的真心踩在地上踐踏。
!Z7\*a'\\ Z E G i 0|/B|7Z:@j5G;y
　　今生今世，他已無回頭之路。|rd,R]0f%F T

;JC,Z-l |$} 　　劉凱舉起木棒，用力朝華棠揮下。
;LO_)X&?G#Y-[2D
'i{ N`L*K&C 　　……iu2_+@#p$`L z*u a
J4Ysi_o`T4l
　　兩個小時後，劉凱蹲在地上，仔細用清水擦洗面前的血漬，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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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d{tR 　　華棠安安靜靜的躺在旁邊石床上，頭臉一片血肉模糊，早已斷了呼吸。n6O b Lh3m ]d
b1A$e|Ag
　　擦乾淨面前的血漬之後，劉凱站起身，看了華棠一眼。儘管他知道這很瘋狂，但此時此刻，他心裡還是湧上一股痛快。
w6{-_,W\lK
_ G3ECOyO'V-p 　　是的，痛快。)B3uWjIGA4pl

2u?8A~V'S 　　就像是心尖上插了一把刀，一直都那麼痛那麼痛。而此刻，他將那把刀往內裡捅的更深，不止這樣，他還索性剖開胸腔，將之前那道傷徹底搗爛，再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GI!Ya-Ogq apR0U$ZsJ$J
　　劉凱咯咯的笑出聲。
h3J2S8G#V AB*m^ TGe ~Q
　　原來痛到極致的毀滅，也是一種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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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c%O5lW4N4LW#eAh 　　
0P q2vrl Z:r \+SNv(h
　　********************0XS5@m,x8s
v*\ ^j+oe.Jy W
　　
O-S7Q~{h#D
%pG's[9^I2N FC4_ 　　殺死華棠後的五年間，劉凱如一個幽靈般，四處遊蕩。N/r W9{eF1hE
CB R#A-TLtv
　　他化名做過伐木工，做過泥水匠、建築工，做過食肆的跑堂，甚至做過家教。m'Ja{[2Q$w!ls

3O$G ~1m~{ ]| 　　在這段時間，他沈迷於設計各式各樣的謀殺，並將其付諸實現。他的作案手法越來越高明，而且只以殺人為樂，並不貪圖其它，留下的線索很少，所以幾乎樁樁都成為懸案。 O yW.c:k} a

(N U-O7k0LJ4h#m/I8z5g 　　直至在殺死華棠後的第五年，他遇到了李啟明，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HT0CBfv| |a 'myAA$B g z$X
　　……d9k pvFLk
,Ev$D:Xv kDg
　　這天深夜，李啟明騎著單車從公司回家，一路上昏昏欲睡。(Q3~P!@5z(Zu@@
0l sh;HzQq1A
　　當初念了心理學系，滿以為將來能做個高收入的心理醫師，結果根本不是這樣。
-n,r/Sv1zCl~(z /w+eRbw"q f*u
　　心理醫師這個行業人員早就飽合，而且目前的社會狀況，這行生意蕭條的很，他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學生，為了餬口，沒辦法只得轉行，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職員。UV/g#d8]#?+EQ
:t@ YH`K;G^
　　因為是新人，專業又非所長，工資既低工作又累，天天熬到深更半夜，才能回家。3L_atX5tS*x.b
%D }Zco gZ
　　李啟明仗著沿途僻靜，邊騎車邊打瞌睡，結果不小心撞到了人，剎時就清醒過來。LL Hao$y

'Eo'H[vJ}:J 　　「啊，對不起！」李啟明翻身下車，扶起匍匐在地上的灰衣男人，「你沒事吧？」:`_@YM(W{b
aQM8\)B2x
　　男人抬起頭，露出張臘黃消瘦的臉，朝李啟明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我沒事的。」T*ni(J'z7`v
vE7S bT
　　男人的話音剛落，李啟明忽然覺得腦後一痛，便喪失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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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7\6`#Ilxv:_5c8@ 　　一身灰衣的劉凱從地上站起身，手拿染血的鎯頭，用興奮狂亂的眼神，直直盯著地上的李啟明。 s$H[ e$YvTe
m]WO G c2Z0s
　　……
E E:[/_Oi/J
j.d U{}?J o 　　陰暗的小屋裡，李啟明在潮濕的木板床上呻吟一聲，醒了過來。他睜開雙眼，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劉凱，有些迷惘的問，「你是誰？為什麼要綁架我？」1Jc3o#m)O w^U

6P+E{ y{2i2sA3@ M 　　「我不是綁架你，是要殺了你。」劉凱桀桀的笑，眼睛通紅，從腰間摸出一把開了刃的匕首，用袖子擦擦匕身。P.H(P_h8v

H V*S xPZch 　　「你這話太奇怪了，我甚至不認識你。」李啟明看到自己被牢牢捆住的手腳，不由皺眉，「再說了，一看就知道我沒什麼錢……殺一個貧窮的陌生人，對你有什麼好處呢？」8UJ3Jj"u

6Y7Q@'e8UJ)Tx tO1uAV bv 　　「不需要別的好處，殺人本身，對我而言就是好處了。」劉凱饒有興趣的打量李啟明，忽然捨不得就這樣殺了他。
7A!_Q4Q.N Xz +s7Me1U*d
　　被逼入絕境的獵物，還能毫不慌張，用這樣平靜理智的口吻和他談話，這是第一次。
Q~&sCIcL#A ~fMH,eB,B(b
　　很久很久，他沒見到尖叫、慌亂、恐懼、鮮血之外的東西了。
f)b E9cX`u9K1`8M3F
A^7Gd"`;NL O 　　忽然想讓這張臉露出他熟悉的表情，劉凱走到李啟明身邊，俯下身，用舌尖舔過李啟明的面頰，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低聲道：「我給你一個選擇……你想要，什麼樣的死法？」*e"J9D*t8j9_)N-h

nG sq1Y?2Lw9p 　　李啟明只覺得毛骨悚然，卻仍舊努力保持著鎮定，「我想選擇，三天後再死……可以嗎？」|([hip:[0Y\5h&YQV
B},j2[rh^L
　　如果多出來三天的時間，說不定他可以找到辦法逃走。假如沒辦法逃走，他曾經修過犯罪心理學，也懂得基本的催眠術，說不定能讓眼前這個男人放他離開。
2O yZ[~&l'C
[G0O9c8u"] 　　之所以選擇三天，而不是更長時間，則是考慮到男人不致惱羞成怒、當場殺人的可接受程度。
#Plh~,uG J
zj*b_?&?*h4nak 　　劉凱咧開嘴笑了，「三天？有趣，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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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J`;`)No.F0a 　　李啟明暫時鬆了口氣，「我的名字是李啟明，你的名字是？」
Q|2GStG1s x,I%Y0qo jd-vO1M$[F1}w
　　如果要對方停止殺他的念頭，互相通報名字，是很重要的一環。M oHg"n7M

d K)x_w0J1@!E 　　有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人，不肯為自己養的食用肉狗取名。因為取了名字，就會捨不得殺它吃肉了。p S'U{(x)Jf
o+~ yR f_%Js Hu,b
　　從心理學上來講，這個是很有道理的。fW.S HhP(q/?
a@(w j$pM|
　　未取名之前，肉狗的作用，就是殺來吃肉。而取名之後，那條狗就成了獨立的個體，獨一無二的存在。YDNBSO4X
o?,bF7z }c_
　　眼前這個男人，顯然是在進行無差別殺人。在他的眼裡，所有被害者就等同於肉狗，唯一的作用就是被殺。
G5h%au*\{;f} Rw
EOH.d4ZF"pr 　　劉凱遲疑了片刻之後，回答，「我叫劉凱。」
,{ Xqnm$P+s0j i.q[x2oQg'M1{'e
　　很久很久，沒有用過自己的真名了，他多少有點不習慣。-c"Q ` `4Ec{g/qV

P;lp+Y&T!ol Rnq` 　　李啟明在心裡暗暗想，很好，這一步進行的非常順利，又語調輕鬆道：「劉凱，我們來聊聊天吧。」Tl"u5oY(C {

]$C ?jM,S*Qh 　　「哦，聊什麼？」劉凱此刻處於有利位置，完全沒有提防李啟明的意思。
)ooX@&l \f m heI ief/N+F
　　「比如說，殺人。」李啟明盡量自然的微笑，用聲音和眼神對劉凱進行輕度催眠，「殺人的感覺，是什麼樣的？」Q`ZSF'Z

O Lc Q y3^K` 　　要攻破這人的心理防線，必須瞭解他的過去，親身體驗他的感覺。
1q$R1f4ih7l
ELZy0N-E.C(@0? 　　「會顫慄，很痛苦。」劉凱在他的引導下，自然而然回答，「就像是，把自己一次又一次殺掉。」3i)f[$Y F y

+GY-y4~)] 　　李啟明被劉凱宛轉低回的聲線，以及痛苦哀傷的神情所惑，仿若看到這消瘦臘黃的男人，瘋狂的舉起凶器，一次次將他自己殺死。
8v(qa^ Yk U,I&F
W5Ru gj 　　李啟明連忙收回眼神和語調的催眠，渾身冷汗淋漓。Pw3R{4[9u@

Z}hU V3U7J O 　　不是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但李啟明想都沒想過，會在這個時候，發生在自己的身上。&elXk!U1Vr` a_J
V1K?k{e)Yn$sZ
　　剛才，他差一點被劉凱反催眠，被拖入劉凱異常的精神世界。1d(b:~1wB*w

2}zxiB m 　　李啟明輕輕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不要操之過急。$sV*auD xVc
&|%x6l/s%S:H1C#]
　　畢竟，他還有三天的時間。
[W]rf)i6Z
%c`WJ(} Myc%r 　　
v,Y)\D&Z*c*eU%j ){hQ,e!p f-T'^ p.I
　　******************** QNq-EATKY

)RrVl#oQ s 　　 \h g"n,Nb|o)?Z:s u

-z#xmY]\ 　　三天的時間轉瞬而逝。
*Q(LAD]stNzg&_z
g_(e bg0EX8K*d#Pw 　　這三天，李啟明雖然找不到逃脫的辦法，卻也並沒有白白度過，他知道了劉凱的全部過去，劉凱也知道了他經過美化的、充滿幸福快樂等一切正面因素的經歷。
*h6^h7P t5tzQ Oa s"tZ
　　基於這些，李啟明終於可以在第三天的夜晚，執行他最後的計劃──
6VN,~3@"B e9e7I
'S [}2C~)] 　　催眠術中的人格置換。P EY^ZX1@

'Xo&JL8Pd C 　　所謂人格置換，是一種高等催眠術，是基於這樣的理論發展起來的：當一個人，看到一本美好的小說或電影，即使沒有小說電影裡的經歷，也會產生身臨其境的幸福感覺。
;ft[rRk4wV;C :e(DL7IMdt
　　這種感覺，就是所謂的「置換感」。
)c)y_)[ P(L$_uVB e&f)} lC%u:a
　　李啟明花費一天的時間，瞭解劉凱的一切，再用兩天的時間，為劉凱量身編造了一個光明美好的理想人生。
uK}i6Fk5f0b 9N y&TDv|R
　　成敗就在今晚。-T6y div:`
)WS.})q&xy
　　如果置換成功，劉凱的人格將轉換到光明的一面，不再對人具有強烈的敵意和攻擊性，對所有人和事物，都將抱持著善意關懷。
pe8`w;Ya}.yQ`;O2m
!WNTC sS 　　至於失敗的話……他真的不想失敗。'u7ib Wa!`U&@*l
lx)O8pk%P
　　李啟明雙手被綁在背後，在床上坐直身體，凝視走向他的劉凱。Hj O)hCGY3Hf

x8S9B4Z'\8LW Na,U-~ 　　劉凱伸手，虛虛掐住了李啟明的脖頸，神情凝重，「看在這幾天相處的情份上，不會讓你死的很難看。」#iz+C/te ~%^

3S$_#EP:l n 　　面對死亡，李啟明仍舊微笑凝視著劉凱，眼睛裡似乎有一圈水光蕩漾，聲音柔軟，「那麼謝謝你。劉凱，我是真的很喜歡你。」S+O[X4?eq&r
'ygn.^k@!`!s0O5|
　　劉凱愣了片刻，繼而不可置信的大笑，「喜歡我？你在開玩笑吧！喜歡我這個殺人狂！」`{qtiR
"Q-a;P*GVA
　　「不，劉凱，你不是殺人狂。」李啟明聲音柔和卻堅定，「你只是在為別人的錯誤，一次又一次的懲罰自己……你做那些事的時候，我看見了你內心的痛苦，聽見了你靈魂的哭泣。你不是殺人狂，你只是迷了路。」
Dw/k AWMi-j
2o;@8n9n3Ej0['p$a-uJh 　　劉凱的眼神漸漸迷惘，已經進入半催眠狀態，「那麼……你告訴我，真正屬於我的路，在哪裡？」Me`Up
kYGWj*M
　　「在我這裡。」李啟明回答，「我的路，就是你的路。我願意做你的靈魂，讓你看到真正的陽光。」
RZtBR,t i9jv }-rK1g
　　「不、不！」劉凱忽然狂亂的大叫，掐住李啟明脖頸的手，驀然收緊，「你騙我！你騙我！她以前，也是這樣騙我！！」l6VwDJ$x'oC W2y1t.D

i*lrm$Z OoR q 　　「劉凱，我喜歡你。」李啟明被掐的喉頭咯咯作響，仍然堅持說著這句話。
"d kA-@"{4|,k3N)O
TR,S4[._ Ni 　　這句話，是人格置換的關鍵。
U%L TSu'll
-{3L8s#s*{A#SZ8T L 　　一定要有人全盤接受劉凱的負面人格，才能夠將其導入正面。G/QY7A l6\5p_

W:gmG7I~v"| 　　「你騙我！你知道我怎麼殺死華棠的嗎？我用木棒拚命打她的頭和臉，直到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劉凱大叫，面容扭曲如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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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hQ3Y WB\AkL 　　「我知道這一切，仍舊喜歡你。你當時，只是被恨意蒙蔽了。」李啟明掙扎著回答，額上滿是冷汗。
(I;a~2T~LH(U.V
"Zdyio 　　「在伐木場做事的時候，我把一起工作的工人全部殺了！只是因為我高興！」劉凱手臂上的青筋根根綻起，「我、我根本就不是人！」j Y#w"r8z-Ew

/BE*|B Q~I*l 　　「劉凱，你殺人並不是因為高興，而是因為痛苦。」李啟明道，「讓我來抹去你的痛苦，好嗎？」
2?{gG@c[x
P!c^0p*r%E 　　「……」i4}mR G3_1H(L
W]p0k?
　　類似這樣的對話，不知進行了多久，劉凱扭曲如惡鬼的臉，漸漸恢復了平靜，唇畔甚至掛著抹安然恬淡的笑，「你說的對，是的，那些……並不是真正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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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7jyGw.ALC!U 　　李啟明聽到他這句話，知道人格置換已經完成，卻完全不能鬆口氣。此刻的李啟明，全身緊繃，面容扭曲著，狀如惡鬼。 aB,iS(|,@n
v$xLe,e]U
　　「你說的對，我的陽光，一直在我的內心，只是我沒有及時發現。」劉凱放開他，又把捆著他手的繩子替他鬆了，笑容燦爛如朝霞，「五年了，我終於可以從痛苦中解脫。現在，我要去買點吃的來慶祝一下，你在這裡等我。」oK4?p f

a P,bMR9Y4P0^TZ,i 　　說完，劉凱邁著輕快的步子，轉身離開。
m2M8tp ` vELIX
$Lz%j4F$LMa 　　李啟明坐在床上，解了自己腳上的繩子，想要離開，卻完全不能動。劉凱負面的情緒思想，就快要將他整個人完全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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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頭腦裡浮現的，全部是鮮血、凶器、肉塊、人臨死前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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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US[ 　　而他，對這些東西感到興奮。某種屬於痛苦破壞的快感，充斥了他的身心，彷彿隨時都能夠炸裂。
v6tMH"m(D n3q
6T6d6gg%]5J2Hw 　　他極度想要拎起一把斧頭，劈開誰的腦袋。:r:O!G RD]"}

D2}z_C0o 　　雖是如此，但李啟明此時此刻，多少還保留著些許理智。他明白，剛才他在對劉凱進行人格置換催眠的時候，自己也同時被劉凱催眠成功，被拖入了那個瘋狂血腥的異常世界。
G uV3x!B:d N ;mx;^#m+a1^m @5I.C
　　並且，再也出不來了。
!S y ZB%z2Pr(y
-c._,O1Q&]#lj fT1^ 　　李啟明站起身，發出絕望的低沈笑聲。他拿著麻繩，慢慢走到屋樑下，站在板凳上，把麻繩拋上屋樑，打了個死結。
!\ thl/I7n,y5R
$nW[Hd{A-V 　　然後，他把頭套進麻繩所結的圈，踢開板凳。
:\:B7e[!pf Jb `y8W9fj&G9r
　　
W.w8\,e(`+{ ,V1SCX,IeDl/C9J
　　********************k i PiypxE D

f\,{-C2? 　　
(nY xQ:y)C!qj5R\
!O r0V2hay[,FZ 　　劉凱抱著一堆吃的東西，嚼著菜肉餅，在集市上轉悠。他身後跟著一條小花狗，親熱不離。
6H DnA uR;Q"} b@
#J"T:T]swZ 　　小花狗是劉凱在集市上遇見的，是只沒主人的流浪狗。他餵了它一塊餅之後，它就再也不願離開他半步。3xO&vAiTRK(S

9d f{'C `2q8B 　　劉凱覺得它很可愛，也就任它跟著，還打算把它帶回去養。#MIP&S u;^e

~j/ZYa| 　　前面有位大媽滑了一跤，菜籃裡的蘋果滾的到處都是。劉凱連忙搶前幾步，扶起大媽之後，又蹲下身幫大媽撿蘋果。
$d OF0M*p&k_ ww/U a$b \x&C2j
　　撿完蘋果，大媽感激的拉著他不放，「小夥子，你真是個好人。」
D dC6x*H,S
e-KI8?3P1uv6y 　　劉凱搔搔頭髮，不好意思的笑。在心裡想，我當然是好人，我本來，就應該是個好人。
Iz/A{2Ui | V+Hh'k,J5^q
　　劉凱送走大媽，帶著小花狗慢悠悠朝回程的方向走去。
'hE$D EiVb$~y9~3q y;uVQ;@"j/zp
　　現在的他，並不擔心李啟明逃走報警。並非他確信，李啟明不會這樣做，而是他不再害怕。
'G&n"J1Mw(u*w mVj&t \3So
　　之前殺死那麼多人的他，真的是很過份啊。如果李啟明要他受到懲罰，那也是理所應當吧。
n0?8},Mn5N(Zr
r5|;u l C iWWh 　　他不怕懲罰，甚至不怕死。他只怕再次墮入那個，生不如死的扭曲世界。
(o;R {8ZU$BP6S O,|l,p d
　　那個扭曲世界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變得非常模糊。就像很早以前，他看過的一部電視劇，或者一本小說。T8D cE5Z;QS:b
A e#d2VE
　　他本能的害怕，那個扭曲世界再度於眼前清晰。
#e(s n+I6L1r Ri$p(|Y.J
　　「劉凱，你幸福嗎？」身旁有人問他，聲音柔和清美。
!`+Rc3i/Q_Q;J
5_V D5~b 　　「是的，我很幸福。」劉凱在心中回答，望向問話的那人。
P*X)@S t:`O Dnq6PF2T(`%F@Z"C.q
　　那人有著鎏金般的長髮，碧海一般的眼眸，全身都籠罩在一層白色的柔光中。那人的背後，展開著兩片巨大的白色羽翼。
t'[3O qm*B
.ZX`H1n6V a 　　那人是天使。
@p ~'Qm g4U/H o R@Yk;yR
　　天使望著他，對他露出一個絕美而溫柔的笑容。;c"My G1u A)iI
hH*by(}2xA
　　自從劉凱決定做一個好人，那個身穿紅色斗篷，手執鐮刀的人就不見了。陪在他身旁、和他說話的，變成了這位美麗溫柔的天使。
J.C4O)D$S !N6^)M4t([$d2N;ZN,w)g
　　「這位小哥，請等一等！」H%m0x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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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凱聽到身後有人喚，連忙回頭看，只見一個短髮、淺麥色皮膚的漂亮女孩子，氣喘吁吁朝他跑過來。-o7JeW*u1GPa
C#Tc Dw+Z
　　「有什麼事嗎？」劉凱並不認得這個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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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hie/\\5E0\ 　　「第一次見面，我叫安齊眉。」女孩子朝他笑道，「小哥，你這個人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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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覺得我有趣，所以叫住我？」劉凱微微皺眉，「你這個人，也太奇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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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 BrjW~/sO#` 　　「我不止叫住你，還要跟著你。」安齊眉朝劉凱笑瞇瞇宣佈，「而小哥你是個好人，所以不會趕我走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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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y-Hg*A3~;B 　　「……隨便你。」劉凱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只有轉身就走。反正她一個女孩子都不在乎，他在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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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p4hF9M1ORZ 　　安齊眉倒也不介意他的態度，笑瞇瞇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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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d4DGBx R:e9X0v

O\;W&}E4{&R,u 　　劉凱推開房門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李啟明懸空的雙腳。:H#S Ge C;r1h+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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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嚇的大叫一聲，扔掉了手裡的東西，衝上前去，把李啟明從半空中抱下來，小心的放在床上。~u,^8ZN,f-@!X5_z
5E(o?2X*jo7w
　　小花狗見狀，亦搖著尾巴跟上，汪汪亂叫。
N8sL K^
f3\qy2P&D v5K&~ 　　劉凱伸出手，摸了摸李啟明的鼻下和胸口，覺得還有氣息和溫熱感，於是心中稍安。6fBw{c8[LMH#|
4j&gaI)`{/tL
　　「你不用這麼早就放心。」安齊眉背靠門，閒閒的站著，「這個人，是不會再醒過來了。」
|K.W m(GA0@3f
S-c~u0};BUn 　　「你憑什麼說話這樣武斷？」劉凱生氣的瞪了安齊眉一眼，「我現在就背他上醫院，一定能救回來的。」
;|V"G L VH1L#M
%\ ?e5v? 　　「就算救回來，也是個腦死。」安齊眉伸出纖纖食指，指向劉凱身旁的天使，「不信，你問他。」? b9EB[1c%?

{$D/S-hU(AT 　　劉凱轉身望向天使。
(}:E,i Piy U~ v*NII sE-h4T/j
　　天使雙手交疊著放在胸前，垂下長而濃密的眼簾，晶瑩的臉頰上滑落兩行淚。Lt|&l hb y
$g+WN&TX H%vDd2R7fgM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自殺？」劉凱重重一拳捶在牆上，繼而望向安齊眉，「你是什麼人，怎麼能看見我的天使？」b J_OXi

8w$~:Wu'\({4Y)r 　　「你身邊跟著的那個，是天使麼？」安齊眉哼哼的笑，「我看未必……至於那個叫李啟明的家夥會自殺，完全是你的原因。」
X|@.c^ {]0I*O
7IPQ(aBr 　　「什麼？！」劉凱大驚失色。
LC0\(^S#B:D4d *O$ln(V"r9y5y
　　「好吧，讓我來解釋給你聽。」安齊眉走到劉凱對面，停下腳步，「你身邊跟著的那個，名為『鏡言』，是背後靈的一種。『鏡言』的特質，就是依附於強者，並按照主人的心境情緒性格，隨時改變自己的形象特質。你本身的靈魂力量可以說是相當強大，所以才引來『鏡言』的依附。」
p&dz2z _F
;i!s4E1GoUd(^_ 　　「搜集情報、弄清事實真相，是『鏡言』所擅長。他必定在這些地方幫助過你……不過他幫助你的地方，也僅此而已。」安齊眉微笑，「瘋狂的時候陪你瘋到底、讓你更瘋狂，平和的時候為你製造美麗幻象、讓你更平靜幸福……說起來，『鏡言』所顯示出的外在表象，並不是他本身，而是你的性情心境。『鏡言』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手執鐮刀，全身渾血的惡魔。」q-nwG? e2I

,I&Yv7TCt0~!p 　　劉凱半張著嘴巴，在安齊眉目光的逼視中，完全說不出話。8eF2{0KZ-Ln#bO(N"T
X ]A0E0M#v
　　回想起來……的確是這樣沒錯。
,R4v7w1jp"X'x-t/C*m/Z
5E HuFDqC$Z 　　「關於『鏡言』，就先說到這裡，我們再來談談李啟明。」安齊眉繼續往下講，「他對你使用了催眠術，為你重塑了一個正面的人格，也就是現在的你。然而你的精神力過於強大，對他的催眠同時進行了反作用，造成他直接把你的負面人格全部複製。他實在沒辦法承受那樣強大的負面惡念，因此選擇了自殺。」#nSO"O3h?:p9iEs1C
1O6Y8g"Zy*z&b*c
　　劉凱蹲在了地上，用雙手拚命抓自己的頭髮，「是我的錯……是我，結束了他的人生……」7}3s zBIZo$Y0a

i JZnj#x,@ 　　「不，他的人生，以及你的人生，都可以繼續。這個，要看你怎麼選擇了。」安齊眉笑瞇瞇的看著劉凱，「老實說，你現在的人格剛剛建立，還非常不穩定。要是遇到個什麼事，受到點什麼刺激，說不定又會恢復以前的人格。」
$`4^ J {A&S;e } W
n1yk0VpNB^#Q.W 　　「那我該怎麼辦？」劉凱驚惶失措的望向安齊眉。
e B*Iu|7q'@yp
.u"nZ|Cs 　　他不想回到過去，死也不想。
`3p%Y|+L*xEU-]*K(s :w-H*o5d ]w3rr Hc:u
　　「我可以把你的記憶封印，讓『劉凱』這個人從此消失。這樣，你的負面人格就再也不會出現。」安齊眉解釋。
pc|DsU&q ` 2T5`8dv#U?
　　「失憶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劉凱喃喃道，「但是，如果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又拿什麼在這個世界上生存？」eh@$Geqi
xT l]-qO#O
　　「我會讓你保留現在的人格，同時繼承李啟明的記憶和身體。」安齊眉撫上劉凱的肩膀，「你不是對他感到抱歉嗎？那麼，就代替他活下去，代替他孝順父母，代替他遇上一個女孩子，談一場美好的戀愛，結婚生子……代替他，直至生命結束。」
}C ou,npo2U {P O Uc h[ ZQ
　　劉凱沒有半分遲疑，回答道：「好。」
E5O ~(ThA] Q
3u6vB-c JWHS~ 　　安齊眉又一笑，「我還沒說完呢……完成這件事，是要交換條件的。我要你的背後靈『鏡言』，以及你死後的靈魂，可以嗎？」:p qa7Q"k;}Ra+P
/{`1[:y.gt
　　劉凱仍舊沒有半分遲疑，回答道：「好。」
c K9}7aITRh `e
i oe)w-Je}/C 　　天使與惡魔之間都沒有了界限，那麼死後靈魂上天堂或下地獄，又有什麼區別？
'pKcS)nj
%_ B7Q#a"Je'\a 　　想了想之後，劉凱又道：「既然是封印我的記憶，那麼就封印的徹底一點，不要讓我想起來這場交易內容，就讓我以為，我真正是李啟明，死去的是劉凱。」-xH%k mVJ"mB*c
M"x oKp K6tzm*Kl
　　「放心放心，我們做事，包管滴水不漏。」安齊眉拍了拍手，「那麼，契約成立。」
8Ol&M0K%M,^,N Y
!i{B g#na 　　劉凱輕輕閉上雙眼。v lp3r-o ]
7] w]Q'X0\K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成為了李啟明。

r3431323 2010-8-15 10:56

魂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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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 a2?!WE)xp#\[9_r 　　八、俑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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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將李啟明、俞翡，以及王宕先後自花叢中喚醒，共費時四十二分鐘。在這四十二分鐘裡，裴封共扎死五百三十六條屍縛蟲。 Q{'C+GMCYb

3h%l$[!ia I7G/bn5D 　　王宕睜開眼，看到眼前堆成小山般的屍縛蟲，捧著胖臉一直尖叫「天哪天哪」。2K*GX:K-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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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則站在原地，盯著李啟明，看的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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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n?v Nh 　　李啟明被她看的不自在，笑著打趣，「你再這麼看我，我就要以為你愛上我了。」 X B6Y4S)Y H(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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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上你啊……也許吧。」薛白微微瞇起雙眼。b6[.r&nPuh

`3rL$T1j3f2~v 　　李啟明實在撐不住，連連擺手，「大小姐，你饒了我吧。我雖然喜歡比較年長的女性，但是百歲人瑞還是算了。」~*_KK9KXfw-U;Z

4t_~[ D;W b3Oq4Hf 　　薛白不怒反笑，「若是住常，聽了你這話，肯定要計較到底。不過，看在你故事不錯的份上，今天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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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薛白伸手，掐了旁邊王宕的肚子一把，止住他的尖叫，緊接著舉步走向裴封，在他對面站定了，「裴封，你能解釋之前發生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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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q0p2?!g(S 　　「我可以解釋的。」裴封點頭，看了看其餘三人，「我們邊走邊說好嗎？他們的清醒，最多只能維持四十分鐘左右，我們要在他們再次倒下之前，走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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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考慮之後，很快點頭同意。P0w5Wg2^'`6e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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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亦很配合，等五人聚集在一起的時候，他便很誠懇的開口，「對不起各位，我有些事情瞞著你們。」*?Io!N%Z*Z

2s+w&s t4| n U(T#M 　　除了薛白之外，另外三人都對裴封突如其來的話感到十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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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深深吸了口氣，繼續道：「我組織這次旅行的目的，並不單純。而諸位都擁有相同的特質，是經過我調查挑選，才踏上這次旅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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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dc7i[oH 　　李啟明想了想，實在沒想到他們這幾個人之間有什麼共通處，於是問道：「什麼相同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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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你們都沒有背後靈。」裴封回答，「俞翡的背後靈做為實體降生於世，李啟明、王宕的背後靈被抽走，而薛白，本身就是以靈魂浮移的方式存在，早在百年前就失去了背後靈……這個陵墓裡的一道重要關卡，只有失去背後靈的人，才能打開。」F-Kc1h;} R8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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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你來這裡的理由呢？」王宕聳肩，「雖然不是不想幫你這個忙，但幫的太過不明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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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你、你不會是想拿我們當活祭吧？」俞翡如往常一般，朝最壞的方向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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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不是。」裴封苦笑，「我可以保證，無論如何也會把你們四個，安全送出去。不過我來這裡的理由，說起來話就有點長……」d|'Wv-H${[-X: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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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你的話長，我們的路看起來也不短，聽著就是了。」薛白微微勾起唇角，「還有別搞錯了，你需要救的人只有三個，不包括我。反正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有真正的危險。」*]:OD,l3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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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聽著她逞強，輕聲歎息，伸出手去，和她的手緊緊相握。#i{4wN&{a

"M%o+ULj\rd 　　裴封見狀一笑，「好吧，一開始我就說了謊。我並不是安氏兄妹的契約者，而是密宗昆印流不滅法王，在因果律內輪迴已有數十次。」]4b OP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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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王？！」李啟明叫出來，「我以為都是些白鬍子老頭之類的。」 wwWz;v

+wc&a/YXuIK@r;E 　　隨即，李啟明又自覺失言，訥訥道：「嗯，總之……在成為老頭子之前，誰都有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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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你們都不大清楚，安氏兄妹搜集靈魂的目的。」裴封無視李啟明的打斷，繼續道，「他們之間互為半身，共用一個身體。以日出日落為分界，白天女為身男為靈，夜間男為身女為靈，一直無法過上正常人的生活，甚至在幼年差點因此而被殺死。為了能夠將兩人分離，他們需要搜集十萬靈魂，再熔煉出一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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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TDr-D 　　「而現在，他們快要搜集齊了。」裴封英俊的臉上，浮現出憂鬱的表情，「當他們集齊靈魂，熔煉出身體的時候，那十萬靈魂便徹底煙消雲散，不入輪迴，不復存在……這件事，將對因果律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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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W3D&Su-s _ 　　「不止這樣。」薛白聽完後咋舌，「為了一己私慾，竟要毀掉十萬靈魂，這也太過匪夷所思、聳人聽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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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i*KH,S2G;\1u 　　她自己是以靈魂遊移的方式存在，所以對此有更深切的感受。對她而言，一個靈魂和一個人類，實在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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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人類死後還能轉生。靈魂消散，就怎麼聚也聚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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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所以必須阻止。」裴封點頭，「安氏兄妹將他們所搜集到的靈體，全都封在這座陵墓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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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F(e]@/WrO 　　薛白想到自己曾經做過幫助安氏兄妹搜集靈魂的事，不由大感羞慚，「嗯……總之這件事的話，我幫定了。」#O4e^X#O x/\~@a

[*H7b#S8`v 　　「我雖然不太懂。」李啟明搔了搔頭髮，「不過既然是好事善事，就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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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也算一個。」王宕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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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翡低聲道：「反正也只有這樣了……保證安全的話，我沒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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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裴封。雖然我們都答應幫忙，但要幫的明白。」薛白道，「你老實交待，路上都在什麼地方設計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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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ZqsP&e8F 　　「嗯，其實也不太多。」裴封老實交待，「從發那張徒步旅行的貼子開始，到帶你們進入石窟，假裝無意中觸動機關，搶在間歇泉爆發之前帶你們過河……再就是，把鑰匙扔到王宕面前，讓他踩下石壁的機關。大概就這麼多，其餘的時候，我基本上是任憑事態自然發展。」 `N'HU)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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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薛白從鼻子裡面哼哼，有點不服氣，「你老人家把我們的性格癖好全都計算在內了，當然是可以坐在那裡，任憑事態自然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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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K!ceEz 　　……S2}[fN U \+Bw.P/}-H

U0n/Q `rs;H 　　眾人一路行走一路交談，心結盡解，不知不覺中走出了那片花海。Z6fV/fi+cV W

EJ+Qfl3v 　　「喂，薛白，你喚醒我的時候，是不是看到我被封印的契約了啊？」李啟明向薛白追問，「那個契約的內容究竟是什麼？我拿了什麼東西交換？」;z;`1`-H4a zl{8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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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普通的約，至於交換條件，就是你的背後靈，以及你死後的靈魂。」薛白含糊回答。k0y7{%H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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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什麼我要選擇忘記契約內容啊？」李啟明嘟囔著，隨即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一定是我許下了什麼不得了的願望！薛白，快告訴我，我當時的願望是什麼？」H RK#xO;S3u} Q

p e}Id4TP 　　薛白似笑非笑的看他，「我說出來，你可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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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啟明看著她的狡黠神情，心思在肚皮裡繞了幾個彎，終於漲紅臉叫出聲，「不要說了，還是不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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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0R1D/FW 　　看薛白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麼能見人的願望。要是性功能障礙之類的，那才丟死人。既然當初選擇遺忘，那就遺忘到底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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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朝李啟明眨了眨眼，做出「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詭秘表情。'sPyp tRm-B

$zD2s;q:a(} `~zW 　　李啟明這下更加確定，自己的願望的確非常見不得人，冷汗都流了下來，不敢再看薛白。us%|6f TE[F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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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亦不看李啟明，在心中輕輕歎息。-U/i9\NbC2H6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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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是真正的李啟明這件事，還是讓其成為永遠的秘密吧。就讓他像現在這樣，開朗幸福的生活下去，才是最好的。m%Z$x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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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道厚重寬大的石門，攔在了五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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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0^H f_S 　　那門雖位於陵墓外部，卻和外部的簡樸風格完全不搭，上面用金銀線盤出繁複美麗的花紋，其間用名貴的寶石點綴。+u6i]5z2e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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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這道門一定很值錢。」王宕感歎著。他雖是垂涎三尺，卻因為害怕有機關，不敢上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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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C,e8G0ze} 　　「這道門背後是出口嗎？站在這裡，風的感覺很強。」薛白仰頭，自石隙中湧來的風，令她鬢邊的碎發蓬蓬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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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Kb 　　「這道門，就是我想你們幫忙打開的重要關卡。」裴封道，「現在，請你們把右手都放在上面，用力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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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t/?1ThU 　　這道門裡，放著安氏兄妹最重要的東西。據他所知，安氏兄妹每次打開這扇門，都要使用四道異寶「死生輪」。4p7BWht%\[ m%H

n']8B$a.Z:a/T&Q2b 　　「死生輪」是有靈魂的法器，非死非生，其性質與失去了背後靈的人類十分相似。四道死生輪，正好對應俞翡、李啟明、薛白、王宕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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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ibBN&C}fYw 　　四人依言上前，將手放在石門表面，同時用力朝前推。~4]_bK

$t5vc`8\N;Qm!F$J 　　石門發出一陣嘎嘎亂響，在他們面前緩慢開啟。9U3W1s9E6o.V_~:U

zS4g Y{-}9[*o0J 　　原本黑暗一片的陵墓內部，忽然大放光明。出現在一行人面前的，是幕極度壯觀的景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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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個碩大的、倒漏斗形的空間，足足有中等城鎮大小，有盤旋的狹長階梯直通頂端開口。陽光從頂端的開口處洩落，光耀輝映。地面上則是排列整齊的等身陶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N0DD%~ nL0k

:|#HLi/k m w 　　四人走進門內，手離開石門的剎那，石門再度關閉的嚴絲合縫。f[_j"tQ5H
lf)FEr F8?
　　「天哪、天哪……這些東西，每個都不一樣，到底有多少個啊？」俞翡上前，快步走到那些陶俑中間，發出不可置信的感歎。6HAT3xp Ax

},fn$n[U+K 　　那些俑像外觀古樸，做工精細。男女老少、官商仕庶一應俱全，裝束打扮從古時的寬袍大袖，到清代的長辮馬褂，至民國的長衫旗袍……甚至還有現代上班族、嘻哈打扮的潮人。$E-D k7dQ2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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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人之外，也有少量的動物和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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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有十萬個吧。」裴封跟在俞翡身後，「每一個陶俑，都是一個盛放靈魂的容器。而陶俑的樣子，都是依照其主人生前模樣所燒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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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Ksb-e\ 　　說完，裴封手中忽然紫芒暴漲，隨之他清嘯一聲，將手中紫氣長槍朝一側的俑群揮出。P9a5oo&r0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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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槍所過之處，俑群應聲破裂，碎片嘩啦啦撒的滿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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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b'g@ 　　破裂的俑身之中，有各種顏色的光團升起，貼著地面盤旋了一陣子之後，朝著這裡看上去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頂端的天空飛去。%q/v7h2V*K
N y*zha2}iH
　　然而，當它們升到大約二百多米，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攔了下來，在那裡一次次撞擊，又一次次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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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C]2R&i lE` J 　　「這是怎麼回事？」王宕手搭涼棚，仰頭望著這幕奇異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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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x`og7U&R 　　「禁錮在陶俑裡的靈魂得到了釋放，但上面出口被人設了結界。」薛白向他解釋，「所以即使將他們從俑內放出來，他們仍然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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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0^@ d#H1o @K!f 　　給王宕解釋之後，薛白望向執槍而立的裴封，「我知道你想解放這些靈魂，但這樣做，根本就沒有用啊，而且近十萬個俑，你全部打破，要打到什麼時候去？我們還是想辦法先解開結界再說吧。」 u*K L;U;|,]

Z+\1FPG4sP`6\ 　　裴封望著在頭頂上方盤旋的靈魂，笑道：「這個我知道。我這樣做，只是要引出那兩個人罷了。」
:}*B*W)Q-x@A
;_3yYuc'wa]:bc\-c 　　裴封話音剛落，眾人就聽到一個充滿怒火的女聲響起，「安奇陵，我說是誰到咱們這兒搗亂呢，原來又是法王大人。」5[ F9Z2}/EUJ"M#r0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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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聲餘音仍嫋嫋，就只見安齊眉穿了件寬大的浴袍，頭髮半潮，柳眉倒豎，滿眼怒火的望向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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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奇陵通體呈半透明狀，雙臂抱在胸前，沈默不語、面無表情的看著裴封一行五人。
Z$@0@;{6@4m+mf
k'U t/yK&FB4_+?%E 　　裴封看著安齊眉，臉上微微有些發紅。1`-K&kS9x

7L/X ?/o!| Axe 　　平常見安齊眉，她總是中性打扮，連裙子也不見穿一條。今天可能是感應到這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地方有了異狀，衣服也來不及換，就匆匆瞬移趕來，倒顯出幾分女性的豔麗嫵媚。4YWjD-A A6@4^?

h~2N/r){v0F8G 　　「我來這裡，是不希望你們再執迷不悟下去。」裴封隨即收拾了情緒，朝安氏兄妹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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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7]zm!I!eM 　　也是想，和你們有個最終了結。ae@^VW*x/V
J6f `SP)Lg_
　　「什麼叫執迷不悟？！」安齊眉氣的臉都漲紅了，「這裡的靈魂，全是我和安奇陵用靈契搜集的，是他們生前自願的，你有什麼權利干涉？！」2LN#Vl#@K!`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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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自願嗎？不是因為，你們將人心人性利用到極致，令他們在無可選擇之中，被迫與你們簽下靈契？」 Ws;rs4P H/E9[&r X5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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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被裴封的話噎住，無可辯駁，氣勢卻不能輸，迎著裴封的目光，狠狠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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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z0}%@$i h,WQ:ex 　　「安齊眉，不要和這家夥辯了。」安奇陵在一旁悠悠開口，「就算如此，又怎麼樣？安齊眉，你在乎別人怎麼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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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聞言回頭，和安奇陵相視一笑，兩人默契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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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他們根本不必在乎別人怎麼說、怎麼想。他們之間擁有彼此，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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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CzROc3i`pb#X4] 　　裴封歎息，又道：「如果宗然在世，看見你們這樣，一定會感到很痛心，一定會用盡全力阻止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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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你連這個也調查清楚了……」安奇陵眸中掠過一抹痛，隨即笑道：「是又怎樣？如果他生我們的氣，就從墳墓裡爬出來，好好教訓我們一頓啊。裴封，別以為你能代替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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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hh?7o 　　「沒錯。」安齊眉亦冷笑道，「我和安奇陵一起，等了三百多年，這才快要大功告成，怎麼由得你一句話，說放棄就放棄？」!} `IY$Yq2Na1L,r(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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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橫下心一揮袍袖，「都給我醒來吧！讓這裡成為入侵者的安眠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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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之間，所有的陶俑都同時把身體扭向裴封等五人的方向，抬起了腿，開始朝他們邁進。Z r e%i2H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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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這陶俑行動緩慢，外型也不具備威懾力，但近十萬陶俑同時向一個方向前進，本身就是件非常駭人的事情，大有踩也要把你踩成肉醬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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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FEJ%` Yb 　　裴封見其餘四人都被這場面震的呆在原地，連忙沈聲道：「大家不要站在開闊的地勢，以免造成圍攻，我們往石階梯哪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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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抬頭看那條蜿蜒直上的狹長階梯，頓時明白過來，沒有比這個更好對付那群笨重陶俑的地形了。w @R#s J3C7I"r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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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五人仗著身手比陶俑敏捷很多，率先爬上了階梯。陶俑們邁著沈重緩慢的腳步緊隨其後，很快被甩開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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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階梯中段時，裴封停下了腳步，朝俞翡四人大聲道：「這件事，原本就是我和安氏兄妹的紛爭，不關你們的事，你們快點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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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這話，其實多半倒是說給安齊眉安奇陵聽，希望他們能放過俞翡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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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哼了一聲，望向身旁的安奇陵，「他倒是老樣子。」-u#N#N png \G1gr

;Qt`XF~Mp 　　安奇陵微微一笑，朝她低聲道：「你不就是喜歡他這樣子。」&^4s-S*Fe0vV)d6_4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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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剛想發作，卻又聽安奇陵朝裴封那邊朗聲道：「是啊，不相干的人，犯不著為難。再說，這幾位也曾經是我們的客人，多少有點情面在。不過你砸了我們的俑，我們不可能還幫你開結界。送他們走的話，你要麼自己破了結界，要麼用瞬移。」7Wk5]1j h Xp#[

?"s5K^:z c~$Ot 　　安齊眉聽完安奇陵的話，剛積蓄的一點怒氣頓時煙消雲散，拍手笑道：「沒錯沒錯，就是這個道理。」 u5`TmhA3M;f+h{
#c u&ub@,yGTH l
　　安奇陵這個主意，出的實在精彩。a%P3GP!` QHU

"O.K S'_+| bk'OiT 　　這個地方，對安奇陵和安齊眉非常重要，設的結界自然也是堅固繁複無比，就算耗盡裴封的靈力，也不一定就能夠破掉。
)n!L#fF#H
P$^9X e?D TZQ#c 　　如果裴封選擇破結界，安奇陵和安齊眉就可以等他靈力耗掉大半的時候，出手將他拿下。8}8w jp4D
%dO,H i J(JM2o
　　如果裴封選擇，把這四個人瞬移傳送出去，也要耗費大量靈力。如此，裴封面對他們兩人，便處於絕對劣勢。'V#XKtu

TZ%r.r!R ~0r 　　基於裴封的性格，讓他不管這四個人，還真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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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w` \'p9Zdwf
/^[+?4_'}C
　　安奇陵看了安齊眉一眼，低聲道：「別考慮的太簡單了……裴封這次是有備而來，我這不過是臨時想的主意，我們還是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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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抿抿嘴角，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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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UKv%\;GS4C 　　那邊的石階上，裴封揮動長槍，將兩個陶俑掃落。
.|P] w5S~#UGL~
s iw8V0|-K n4dQbVm 　　陶俑從高處落下，摔在地面上，砰的一聲巨響，粉身碎骨。隨之，兩團靈體自俑內浮現，盤旋直上。6x~o1P+f9G Sg;S
` I n,Z-P(}*Bl
　　聽完安奇陵安齊眉的回答，轉身望向俞翡四人，裴封似乎鬆了口氣的模樣，唇畔竟帶著一抹微笑，「這一次，辛苦大家了……還有，把大家無端端攪進來，真的很對不起。」x WH_8{D^

,Sf;By ? 　　「薛白。」裴封望向滿臉驚詫錯愕的薛白，「這一次，大家就拜託你了。」P"Y8F#^!B!W*f*m
(WcGCjG$ibI^
　　話音剛落，只見一團紫光忽然自裴封掌中升起，以飛快的速度朝他們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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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sGn;g Hp#gE 　　在紫光即將觸碰到薛白的鼻尖時，忽然伸展，化做一個很大的紫色光罩，將四人包裹在其中。lpf8]M

7[ E#F ukN 　　「裴封，你要做什麼？！」俞翡瞪大了眼睛，驚惶的望向裴封。"l.@8L!vUvm
kC5V$D/^%c}(a l
　　然而，她沒有得到回答。a.~p8G:W t

'Zw,`H#TK*f&B 　　紫光驀然大盛，又驟然消失。W^+@ x a}m-@:U

{g1T~| 　　隨著紫光的消失，這四人也同時消失在這個空間。

r3431323 2010-8-15 10:57

魂潰（九）{ h2| [M8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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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魂潰 Nz;g o&e%e
LdXQb.w+bM k I
　　從始至終，薛白一直睜著雙眼。然而她還是沒有看清，自己是怎麼忽然和俞翡、王宕、李啟明三人，來到第一晚居住過的村屋。/hM.]${}T

3b8U&t9}4P%gd Rx_ 　　李啟明伸了個懶腰，從地上坐起來，神情很是快樂，「這幾天和大家一起旅行，真的非常高興。既然大家都住在這個城裡，我建議啊，以後沒事應該約出來常聚。」sM5hfn N%h

8bpK.}'^ j/v"x 　　薛白聽他說話不對勁，渾身一顫，死死盯住他看。N WqdOdS7xVb
5O6Z w3Ks%UB
　　「是啊。」俞翡附和，臉上帶著羞澀愉悅的笑，「我平常的生活，真的沒什麼人可以接觸，要是能這樣，那就是我的幸運了。」"K2]4{~XV?
X^2Y;Oc5t$_c
　　「哪裡，除了李啟明之外，其實大家的境況都差不多。」王宕有點羨慕的低聲咕囔，「要知道這樣，我當初簽靈契的時候，也要求封住記憶和契約內容就好了。」0T%@J NFB+z J!`1n

Z'}w(L^;e~KG 　　……
.{x ZO8f Ul
~-{-_1Wb? 　　三人熱烈的交談著，薛白從始至終靜靜聽著，漸漸明白過來。0g9\9`w/[IW2K
&e$j+x0^s*J\q
　　這三個人，喪失了和裴封在一起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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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看來，這趟旅行一開始就只有四個人，沒有裴封。他們沒去過石窟，更沒有進入過什麼將軍墓。WD-t fXUxq
_t:L\ n0Qk-A~K7s
　　他們只是在野外快樂的度了幾天假，增進了彼此之間的瞭解和感情。
P)VAe#` wP2TL}
.m})PJ/}h N 　　「對了，薛白，你怎麼都不說話？」王宕轉頭，望向身旁的薛白，「都不像平常的你啊。」!F"^MD%anYr6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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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薛白一驚，下意識的回答，「只不過有點累了。」CW*P"H y[w H#[
Q T ey%{/j![D'O
　　「你啊，是時候該鍛煉下身體了。」李啟明朝薛白眨眼，「別仗著能更換身體，就不珍惜現在。不管你將來是誰，我們認識的，可只有『薛白』。」
/H1ij7L$i2K/p4s4d-l
6z6X n+m8|*Z 　　「哎呀，話也不能這麼說。」王宕深深看了眼薛白，「不管她將來發生什麼，也永遠是我們的朋友。」
@"d"j{?
-gYO^"[_z |W.n&[ 　　開玩笑，薛白如果遇上意外，比如車禍癌症之類的，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更換了身體，讓他不認她，他可真做不到。
0GT Drx/xi t%Yq %x%J.Xu-\zb
　　「是、是。」薛白回過神後，笑道，「我會好好保重自己的，請大家放心。李啟明，我平時是不喜歡在外面活動，流行的東西都不熟，帶著我玩，不嫌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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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QX [ Q9p5z 　　李啟明咧開嘴笑，向薛白拍胸膛保證，一定讓她玩的開心愉快。
9] a!r.z {-S8op #l7J&Z'MNO@
　　就這樣，薛白笑著，有一搭沒一搭和大家聊天，神思卻飄到了很遠的地方。q7q:p.p!ffj

!PxtSs5q#l,c@ j5He 　　她明白了，裴封將他們四人送走時，對她說的那句話──M9|$w{J`T
(V ?Q6Wo:H
　　這一次，大家就拜託你了。
.Bbq Y9?1TC%eEV .}.Z7D\2U?2b _*I4?
　　是裴封，在將大家送出來的同時，修改了他們的記憶。而她自己可以說，本身就是個超容量的記憶載體兼處理器，魂魄和常人大不相同，所以裴封沒辦法進行修改。
2a CoAnv
e/c*K1rZq@ 　　裴封你放心，我不會破壞大家的幸福。
v*KL1ZVt8s+~ :E/b#v,OW/[@"z5n
　　裴封，希望你一切安好順利。
#vLhkxx S-{
)iR:S `fh 　　8Ne1Z W*{:Jc

$i/|7Q5Z6}.[%JE$N 　　********************
"i}:A1r,b"n ge o !S8I~%iPL6Km7s:~
　　wTa3](r
/_"z`m ~h
　　送走俞翡四人之後，裴封轉身，長槍紫芒陡漲，在他面前的一列俑，大約有十幾個，就這樣被他掃了下去。
/[\a,S|a$K&~
4c[`L@g,@ 　　後面的陶俑，仍舊邁著沈重緩慢的腳步，持續不斷的往上攀爬。
}$] M%Z{Pv
u(el!en.xx C!^ z+A A 　　安奇陵雙臂抱胸，並不行動，只是在一旁觀看。$d;F$`e OlL#w

ZJV)b7L(V%[,i 　　近十萬陶俑，裴封只有一個人，這樣下去，累也把他累垮。 w#A2ts'y!a @Zx
p nt5YwOF
　　況且現在這個情形，裴封腳下摔碎的泥俑越來越多，等積到了一定高度，想必就算泥俑再摔下去，大部份也不會破碎了，從而對裴封造成永無休止的車輪戰。
LP8k,M+@ g J7H-~X ![4F.D1i'bN6k
　　安齊眉也是一樣的想法，看著裴封的前胸後背漸漸被汗濕，看著他呼吸越來越粗重，看著他出手一次比一次力道薄弱，不由唇角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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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_oz6[/aO 　　「這家夥不知怎麼想的，只做了這點準備，居然就敢往我們這裡闖。」安奇陵望向身旁的安齊眉，「是不是因為見我們快要大功告成，太著急了，所以只顧著闖進來，沒想其他？」Jj5g1] WSE
:rafEOd-Q PIWM
　　「倒也像他的風格。」安齊眉撇嘴，「這家夥，一提到蒼生重任、救民於水火什麼的，馬上就會被沖昏頭腦。看來之前，你高估他了。」7R4iq~;?)f

;}%C-F/O4K/e w-|u 　　「宗然師父，也是這樣。」安奇陵聲音中帶著痛楚，低喃著，隨即又笑道，「我們就在這兒等著吧，別看他這樣，他離極限還早。他那條狗，不是還沒喚出來？」L c&| w-s.h)i8E%e"P[7c

*z-W v-A|F Z 　　安奇陵這邊話音剛落，只聽見那邊裴封就喊了聲，「槿芭！」{$[q"h(W0d0O3e-e$xM

R5Im;F d 　　裴封高大身形的背後，出現了一道灰色的影子。L$DZX b U E&scY
{Q1D t { m
　　影子飛快掠到裴封腳前，顯現出實體，原來是一隻藏獒。q&DL l'B5Qs-am!e5`.z
#t.|;R%Km1~0H
　　這只藏獒比尋常的獒幾乎要大一倍，身上的毛分成灰黑黃白四色，有凜凜神威。藏獒的眼珠是近乎於白色的淺藍，中間一點漆黑瞳仁，望去桀傲非常。QG%nC6v$]/{`

8]@rM.RB1F7] 　　藏獒槿芭怒吼一聲，攔在裴封身前，如人般站立，用粗壯厚實爪子，一次次將衝到面前的陶俑拍落。 z[2PFO-h-e E
M mM0p8ky\JCQ#C
　　裴封左手拄著長槍，將右手放在山石壁上，得以稍事喘息，汗水沿著輪廓堅毅英俊的面龐，滾滾流下。w)_liF \ L&P3A3i

k&QCB ?s9H#{%[ 　　「真可愛啊，槿芭。多少年了，第一次見它人立攻擊呢。」安齊眉望著立起來比裴封還高許多的大狗，笑著調侃，「看起來，裴封快要撐不下去了。」Q6l6n(C]])S

h^.?vU;u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笑意便剎那間從唇畔褪去，「安奇陵，事情不對！」
)k f*Z"?[ Q7U*rY
L3q8``4B_ 　　裴封放在山石壁上的右掌指間，溢出濃濃的紫黑之氣。
*_*@ xS;q"VkU r}4{$R4{3H;V
　　安奇陵和安齊眉大驚失色，剛想上前，卻已經來不及。5NU qx Fv oh0oL

.U C"HMQR 　　紫黑之氣在山石壁面迅速蔓延，直至形成一個巨大的法印。
z*wic2t l$Qm |7H.?)ZcTAK
　　「可惡，沒想到還是疏忽了！」安齊眉仰頭望著那個巨大法印，焦急憤怒道，「還有，他瘋了嗎？！居然使用禁術！」)b'j zNU
}6y uuX5H
　　安奇陵搖頭，沈默不語。7u(|gy:H\

BHx?8B?V A 　　現在總算明白，之前被逼到山道上、耗費靈能送俞翡等四人離開，全都在裴封的計算之中。
t"^ \V-Z{ tg E6SI
　　為的，就是在他們面前示弱。
6A GK.?-vPm Qs|#~s[,BW[
　　從而造出手扶山石喘息不止的假象，得到結印的時間。jdzL-\G
)@a_B-zD.s
　　眼前這個法印，名為「虛實無間」，可在封閉的空間範圍之內，令原本虛幻的靈體具像化，並擁有人類的思維形像。
'Y|r2lbc}q %I.]9PLxT
　　此術的創造者名叫班興，因為失去了心愛的妻兒，所以費盡心血，拘了妻兒的魂魄施展此術，令妻兒魂魄復生。
N7J)ZWd]p|
-oTmc7~ur\8s-Y 　　但這個術法有非常大的缺陷，就是復生的魂魄必須在封閉的空間內生活，若是這個空間出現裂隙，與外界有半點接觸，復生的魂魄便立即恢復成為靈體，再入輪迴。
HZ3o)FKc1}:z s |Z G7DJ9D[
　　班興雖然和妻兒得以團聚，但人只要活著，哪能完全不與外界接觸？最後班興在自己所創造的封閉空間裡，飢渴而死。
6`xPw:r*L o 6t+u:V#[u t~5xz U
　　後來，不知過了幾百年，有操靈者偶然發現了這個封閉空間，將其打開，只看見三個靈魂互相纏繞依偎著，飄然離去。1b8N#D5?9F

TG6y/u"hv 　　室內只留下班興的白骨，以及「虛實無間」的術法記錄。kYntH7frS

6D&aK:p ls a$Q'h(` 　　此術法雖因愛而生，但生者與死者禁閉相殉相伴，絕非因果律內天理正道，所以靈能者們將其列入禁術。wG1v&fX#^i2HH6}
%TBgN!f1T(E GN8p^}
　　而安氏兄妹，以及裴封所處的這個地方，兩個出口都加了封印，正是封閉的空間，適宜施展此術。)l4glf)AH-e$Z-X:X
@vysK9?}`
　　「安齊眉，原本我也不相信，依裴封的性格，會使用任何有違因果律的禁術。」安奇陵沈默片刻之後開口，「但你仔細想想看，宗然是怎麼死的？」} p?]8sU1@0C2YV;}

!R&l w FTIz 　　安齊眉眼角微潮，再也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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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宗然是一次次的違逆因果律，最後真正骨骼盡碎、肝腸寸斷的……那種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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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封不是宗然。但既是擁有同一個靈魂，那麼有些靈魂深處的東西，想必也未曾改變。*Tw#m'?f

#X R0Ne*[U[&i 　　安奇陵和安齊眉站在原地，看著原本飄浮在半空中的靈體如流星一般，紛紛墜落在地，化做一個個鮮活生動的人。
;g?si(@!d/{ ;J/Z%J9X0S
　　剛開始的時候，那些人都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直至有個女人大叫了一聲「碧魄」，撿起一塊大石頭，砸爛了一個文竹形狀的陶塑。
)sCs$yj q.^w.x{ &Q6^v q(AU5O |#pE
　　陶塑被砸破之後，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隨即出現在那女人面前，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喜極而泣。
-Mc~ a8W^n
IelAk5[ 　　旁人仿若得了啟示，一個個撿了石頭，開始砸身旁的俑。T3m"@ZY;Z+J

'H2wAY'yMi-\ 　　等俑內的人得到自由，便也加入砸俑的行列。/yJB&W;T,z5Kf
?M&OS7~
　　一開始他們還是撿石頭砸，後來石頭不夠用，發展到以俑砸俑。
h{:x]%J m`.o2J~
t)P$WZ1[cX 　　兩個俑重重相撞，發出「砰」的一聲響之後，粉身碎骨。與此同時，地面上便多出兩個活生生的人。 B;zin8~J I
jg"M/i5M#Dx
　　這個場面，已經不在安奇陵和安齊眉的控制之中。%a7IL C~ V n P
5zL ?K7s}{ w2?
　　安奇陵原本半透明的身體，此刻也完全實化。他站在安齊眉身旁，兩人都神情嚴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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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只見紫光掠過，不知何時，裴封和槿芭來到了他們身邊。7U:[${(gnY(aY v"D

Nmf XL(b;S 　　安齊眉轉身，望向裴封，滿臉是淚，咬牙道：「這下，你就稱心了、滿意了？我真後悔，後悔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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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悔當初，明明知道你是個麻煩、是個阻礙，卻還是一次次的救你、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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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多年前，自從那夜得知宗然死詢，和安奇陵痛哭一場之後，安齊眉看盡世人的眼淚，她自己卻再也沒有掉過眼淚。
+nl%O M&u(Sz R9hJ _a*O(E"m(v9T
　　但現在，她是真的害怕了，因為此刻她的生路，全部都被裴封堵死，看不到出口。AX|Zr)Fb
O;O \6`*z
　　繼續維持現狀，她將和裴封、安奇陵一起，被關在這承載了十萬生靈的空間，再也沒辦法出去。G9o#p*t1[B

!G y)Fj.V5?)_tQc B 　　這樣，簡直是生不如死。#l:te#kPP2L
3@/` |tbY
　　「虛實無間」咒術之下，如果使用瞬移或別的方法出去，就等同於開啟結界，破壞這個封閉的空間。
+n{/X0L+r hjt 3aZ.J_:}m?
　　而安奇陵亦是靈體，而且現在已經具像化。如果開啟結界，安奇陵將隨著那十萬生靈離去，從此互為陌路、再不相見。.g f2N2u.o| q
@1f!{ mG.D0w
　　她與安奇陵相依相伴三百多年，互為半身。她不能想像，失去了安奇陵的自己，還能在這個世上繼續存活下去。\*A$t _6@[;kUv
K$vkuo9o D
　　「安齊眉，不要這樣。」安奇陵伸出手，握住安齊眉的手，忽然一笑，「除了捨不得你，其實我也沒有什麼遺憾……你瞧，我終於知道，握住你的手是什麼感覺。」/|jhrj(F?{Si

8Gk5Pf:Wv"n fJ(S 　　安齊眉不顧安奇陵此刻全身赤裸，轉身撲進他的懷裡，緊緊抱住他，全身都在不停顫抖，哭的哽咽不成聲。0`5J!^M lI

:`v|(t]^s A ?F 　　安奇陵輕輕歎息，手指撫過她柔滑的短髮。
3@ |`cz-t~c
^2P%_!sE.[)R4BE 　　「那麼，我有個建議，可以讓你們好好的離開這裡。」裴封靜靜看著他們，「你們，想不想聽呢？」
d#J9I!|!?,Q&F#|+Y B
-fK WRh o 　　裴封的身旁，槿芭亦化做了實體，在裴封的腳邊低聲嗚咽。
U ^)vV)n5N` @
K!A$| a9Z 　　安齊眉哽咽的說不出話，安奇陵冷靜的望向裴封，「有什麼建議，你說吧。」#vA]$sY.RW/xns
0~e1| IB&?F
　　「打開結界，放所有的靈魂自由。」裴封凝視著安奇陵，「我的身體給你。」
!T%i@3v#XJ(Y D;O X1Sz~ X
　　「你、你說什麼？」安奇陵抱著安齊眉，吃驚的退後一步。)VB*|wQ!C#t(V
;^3t(ABN0y5A:O6X
　　「結界開啟，只要擁有真正的身體，就不會消失。」裴封微微俯身，摸摸槿芭毛茸茸的大頭，「在這裡，擁有真正肉體的人，只有我和安齊眉……雖然你不像薛白，天生擁有不死者的靈能特質，可以利用契約，接收別人的身體。但如果是我和你立契，應該能做到才對。」)oYn|RT5w4A3_

PkBr#y.[ 　　「你是說，把你、你的身體給安奇陵？」安齊眉回頭，淚眼模糊的望向裴封，「安奇陵沒有不死者的素質……這個，真能做到嗎？」
`0C)YR3sv1s^sBXe
f1[(Kh'x;N 　　「應該完全行得通。」裴封解釋，「在封印打開的瞬間，靈體開始虛化的時候，將我的靈魂抽走，讓安奇陵進入。我的身體與普通人不同，具有加持修行的氣場，只要我離開這個身體的時候，將氣場調整至與安奇陵的靈魂頻率相同，安奇陵就能夠順利接收。」L `XQNqm([v"C i
nf;RP@ y+O5n'@i
　　「……安奇陵，你看呢？」安齊眉不再哭泣，眉心深蹙，望向安奇陵。
"|8J_"l&N*O ^*`4` hy;Q,t
　　是的，雖說因為宗然的關係，她對裴封有著難以言喻的情愫，在針鋒相對的時候，往往刻意留手，甚至在裴封遇到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cBG f&unR+HT

xp]T I V7Z)|#C*wx 　　但裴封不是宗然。裴封和宗然，不過是擁有相同靈魂的兩個人。這樣的人，在宗然死後的三百年多間有很多個，裴封只是其中之一。
*q6M9j3_TV[ u{]oy4O3n
　　陪伴了她三百多年的安奇陵，對她來說絕對更為重要。
)\]H$a _h#T
[;bjx d-nq#b 　　安齊眉這麼想著，但一念及裴封就要消失，心頭仍是無可抑止的痛。
_&e Oh aL
3m/?$h!rgq0h;Z 　　安奇陵死死盯著裴封看，看了半晌，忽然展顏微笑，「那麼，我們來簽定靈契吧。這樣，即使半路上你後悔了，也再沒有改變的餘地。」&S8nBO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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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最好。」裴封聽他這樣說，鬆了口氣，「交換的代價，就是從這裡出去之後，你們兩個必須做為普通人生活，直到生命終結。」bJw u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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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契約成立……唉，這樣的話，那麼長的生命，實在是無趣呢，尤其是頂著你的臉和身體。」安奇陵的態度輕描淡寫，「宗然，三百多年沒見，你還是那麼喜歡自虐。」#vc1fU:}T
5a tZKP*d
　　裴封聽他喊出宗然的名字，臉色大變，不自覺的退後一步，半晌才記得反駁，「我不是宗然。」p\K Vu:IU9T
yaS J(k8j@D
　　安齊眉此刻也是大驚失色，望向身旁的安奇陵，「你為什麼叫他宗然？」
A ^G:O\ka lh'f Jv+x y:J|*T
　　「因為他的行事風格規劃，還有做事的態度，都和以前有了微妙的改變──把自己做為計劃的一部份犧牲，我所知道的裴封，絕對做不出來。」安奇陵死死凝視著裴封，眼神中燃燒著的既似憤恨又似期待，「更因為我不可能，認錯我所愛的人。」 n{+@3|@ {Bq&TT;e
SI:{q4f5_&] m;Q h
　　裴封這時候反而冷靜了，輕輕歎息，「安奇陵，你錯了，我不是宗然……只是為了阻止你們，我做了一次前世回溯，見到了宗然。他跟我說了很多，並告訴我，你們全部的不幸，都由他一手造成，他對不起你們。如果有可能，他願意用他的一切補償。」
#c*~U7t;Ae y7z/q2k5`
_/{u2CRv'T n 　　「你見到他了？！」安齊眉頓時失控，抓住裴封的肩膀大叫，「他在哪裡？他還活著……不，他還做為獨立的精神體存在？怎麼樣才能見到他，快告訴我！」/F1D |4CJ"I@4d9Z

6\!]8bh t ]5d#Z$ok 　　「安齊眉，你冷靜點！」裴封拂開她的手，望入她瞬間通紅的眼，「你應該知道，他的靈魂已經轉生數次，哪還會有什麼獨立的精神體？我見到的，不過是前世記憶的殘像。宗然是真的消失了，再也不會出現！」
1cHf e+\.kQ V?Y.r]
　　「……是啊。」聽完裴封的話，半晌安齊眉才垂下眼簾，苦澀承認，「你說的對。」
+oB&R:F| S \{ QKn1J2t Tr1X+g
　　宗然再也回不來了。早就明白這一點的，卻一次又一次的不能死心。P F+S*G4[r9Kp\ @ ~

1k2U"TK FD k#Z 　　安奇陵抬眼，望向一個個破碎的人偶，以及不斷破壞人偶、向遠處推移的人群，輕輕歎息，「裴封，你喜歡安齊眉嗎？」PJ:B0f%Sg}
2SmAll5W
　　裴封被問的愣住，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tFA3iMVs )H\*ngj7u
　　「裴封你要知道，雖然輪迴的確存在，但唯物主義所講的，身存形在，身死形滅，其實是很有道理的。」安奇陵轉眼望向裴封，繼續道，「就像宗然，我和安齊眉再怎麼想從你身上，或者其他人身上找到他，也終究是不可復得。一個人的靈魂進入輪迴，前塵往事盡忘，性別性格，模樣身份都會發生不可預知的改變。輪迴是重生，但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毀滅、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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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d'[&l-AvjZ 　　「所以在你消散之前，都不能把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不是太冤枉了嗎？」安奇陵微笑，「裴封，你喜歡安齊眉嗎？」~%A:c:_C G8V"E
"HH,W{ Zm_
　　裴封的臉紅了紅，繼而道：「是的。」$qTp/ir:r1M/yk3@
)r4pS+l5V:t
　　裴封轉過頭，望向安齊眉，「安齊眉，我喜歡你。」
r:?u5\j$aP8d M F6h"Y |^3E:d G
　　他已經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喜歡了安齊眉。#UKY6V"w:a.Px0nv

PS-\Ig:nQ 　　也許在初次見面，枝葉繁茂如傘如蓋的大樹下，那手執古記的清爽俏麗女子，就走入了他的心扉。5c)p ~n4l-_k

F!vBm:Q~Sh:D'B 　　儘管她見他，只是為了一個已經死去三百多年的僧人。
0vVS/C*gP3p9D ny
I4K&Fp!z-CD };V,B 　　然後呢？然後是一段極其美好的日子。
-DkhCbMboC
8o2z3M"E$e3eb;kLDo2[ 　　他們時而在草原上縱馬飛馳，時而漫步在幽靜蒼涼的古道，時而坐在初遇的樹下，談經論典。
p7I1n wfNz 1V6Y0l&NZ
　　儘管她做這些，只是為了在他身上，找到別人的存在痕跡。KbZ$l7Vc-r
gi m%E#C
　　那時的他，沈溺在她的溫柔和俏皮之中，一顆心就這樣慢慢淪陷，收也收不回來。@7G:f d7\

n}^n!al7r6QM 　　再然後，就是決裂。l @l|:uU!um
0E*?(~&?&KjV
　　雖然她是他心愛的女子，他也不能容忍原諒，她利用人性弱點，將陷入困境的人玩弄於股掌之上。I'z xL0Kt n
ny xf5wT
　　或者說，正因為是心愛的女子，才更加不能容忍原諒。
A@8J%R/v(I4ydq#]+MO 1^(S8d W-s.h5Fi H's[.{k
　　決裂之後，他們之間看起來處處相逼，其實亦是處處留情，都不會真正致對方於死地絕境。
sW8H3Z e6l*li&U
9Z6}+r4]}tSX 　　追追逃逃過了幾年，一切幾乎都在原地踏步，沒有絲毫進展。裴封終於明白，他和安氏兄妹再這樣對峙下去，最終什麼事情也沒辦法解決，只會傷害到更多的人。'd0sbL3fl

"}!eM |\l 　　更何況，歷經三百多年的時間，此時此刻安氏兄妹就快要集齊十萬靈魂，他必須做個了結。
im1LvV^.pd
4Y|E+g&K6fT 　　其實，他一直隱約知道宗然和安氏兄妹間的糾葛，卻始終不願真正面對。因為那會證明，他在安齊眉的心中，只是個替代品。 |kS5fr:c
R,]@YJw%XR2cmP6I
　　然而此時，不能不面對。
^!ev5eP$t
N&O4G(g4n"{Zd+r 　　他請哲倫寺的兩位仁寶哲，幫他做了前世回溯，終於明白一切，並做了最終決定。vPyB x
jk1Y;etg
　　宗然已經回不來了，那麼他這個替代品，唯一能為這對兄妹做的，就是讓他們能夠一起活在陽光下。
](iQ:O9a 6Ae9L~ ]Z*D'V@W"M
　　更何況，安奇陵使用的是他的身體和臉。或許、或許……每當她看到安奇陵，就會想到自己。E't.Q4w|u
q2n-[w%dDr
　　這樣就好。
[`m:~V6_;k"{ Ec2j fX8U![n
　　安齊眉聽著裴封說出「我喜歡你」，面無表情的怔忡了一陣子之後，轉頭望向安奇陵，「安奇陵，等我們出去之後，你一定要整容，全身都整。」4g@&g P-f"q,t

5@eU1~7i4Q V0\`Xm+Q s{ 　　儘管面無表情說出這樣的話，安齊眉的心，卻無可抑止的劇痛。"B8q}y+R

#VxX.ay3M-c!dJi'}q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心痛，她甚至不知道，過去她不停在裴封身上尋找宗然的時候，已經愛上了裴封。Y%f(o!t q

:aw)R B-Y9I o8Q 　　並非對宗然那種激烈的執著迷戀，而是自然而然、水道渠成的男女之情。兩情相悅，雖不似單戀那般濃烈癡迷，卻雋永美好。
nA2_d r rls *i(l \/J ]#T#h
　　她愛裴封，但，未真正經歷男女情愛的她不知道。
\v{/L]w$_9{A
&p0wC"M'QVjAzo\ 　　她只知道，眼下這種情況，她應該選擇安奇陵，放棄裴封。不能給裴封機會，更不能給自己任何機會。8?2\K p7N9Zt s R&r*r

&rJQ(J"AUf.h 　　所以，安齊眉又道：「安奇陵，我們什麼時候出去？」skgtL[

/XhO:bW UX.Qr-| 　　這樣的等待不僅讓她心痛，更讓她的感到躁亂，幾欲瘋狂。 k7^3f9M,e RA
yzK+U+n v"J g%A4M
　　她不和裴封說話，不看裴封，是因為她不敢。她怕一個對視，就洩露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情緒。
/dDk5e&\ i(|-f:{#T4J&AE3O
　　「別著急。」安奇陵看了一眼安齊眉，似笑非笑，「怎麼也要等那幫人砸完了吧。我們好事做到底，放他們和裴封一起入輪迴。」Q'w @9b o5a,{UFu
!xJZLh5B:T
　　「嗯。」安齊眉簡短回應之後，望向遠方，心想，那真是快了啊。lx J K4\

Qx#?'H,T,b[b1w 　　
#gQ4KJ C![ 9to[ORKA
　　********************
8BJ9wF;u#c 5DH{(V-g;DA
　　U+@HC&SY
5L;?0?F6E]t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俑片，終於最後一個陶俑也被砸破。F#x+gO-y&nj)D d b

"W&w.kf!{mz%Op,C 　　安奇陵坐在一塊青石上，看著遠處的人群歡呼慶賀，互相觸摸擁抱。有相愛的情侶，更是彼此依偎，半刻也不願分離。
gst?y:_ |hc7ca b
　　也難怪，他們當中時間最長的，在這裡被封了三百多年，現在一下子得到自由，並且擁有身體，該是怎樣的狂喜。-|*DH d\
~C^5\ j `f |h
　　他們，並不清楚真正的狀況，也暫時沒有心思去弄清。
dI5S-T,|9rnz
2\s#v z8PmXsm/r 　　「裴封，按你的看法，我們是不是太殘忍了？」安奇陵望向裴封，「你看他們那麼高興，說不定就願意在這裡生活，不願進輪迴呢。」Y ~ v|X

"_!b?~-Ns 　　「天道有恆數，讓他們這樣下去，是違逆因果律，必受天懲。」裴封回答。,_K y!T$X@ t8Vg
*_-bYnCI
　　「呵呵，裴封你使用禁術，也違逆了因果律。」安奇陵從青石上站起來，「我倒想看看，你會受到怎樣的天懲。」
BXO8x[p{A
5V.G1_+q\ i2z 　　「你很快就會看到。」裴封苦笑，「大概失去身體再入輪迴，就是我的天懲。」
QP;H4N Jo4f
?'ZI#TS n0hY 　　安奇陵點了點頭，望向安齊眉，「安齊眉，解封印。」qL/DT!S]4s&ax-j
i!UeGV;[~*A
　　安齊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l9F*?0ZP

&?0s(bo)JxYr+z 　　裴封和安奇陵要在封印解除的瞬間，進行靈魂置換，必須集中精神，自然沒辦法同時解封印。
6u v&aip"}G&_N [ I*Q$k)Dc1N n
　　能夠做解封印這件事的，只有她安齊眉。
WT*A F8e*Q8o6ia I U$x:t#A} yt~ |1r/O
　　也就是說，她不僅要眼睜睜看著裴封消散，還要親手將整件事推進。s#A@WJ(h o7L'_

,cTC"QcW#Js 　　等同於，親手結束裴封的生命。
I~@!z7mi
6v/Z,fcOw e 　　安齊眉靜默了片刻之後，艱澀道：「安奇陵，你們……準備好了嗎？」'` ?nx%w1Ut6b
B6I~ H UaG
　　「沒問題。」安奇陵回答，將右手按在裴封的天靈。
ux[)i,?#Z7n&u8X
D@RiJ 　　裴封閉上雙眼，調理靈息，以達到與安奇陵靈魂頻率一致。P.f BR.v&o SMp y"c

/}vv?&_ [Gc9tV 　　安齊眉再沒有拖延的理由，於是深深吸了口氣，眼簾低垂，雙手放置胸前，結了數個繁複的法印，沈聲道：「雲何數所數，雲何數不隱，雲何數中數，雲何說言說？若彼名及色，滅盡悉無餘，是名數所數，彼數不隱藏，是彼數中數，是則說名數。逮得般涅盤，一切怖已過，破！」${A'JRy+x,a{
gRB{Y'F
　　安齊眉話音剛落，就只聽見上空傳來轟隆隆一聲響，結界已破。:KFJ~6uq

6RP q,u)cwc 　　裴封閉上雙眼，等著安奇陵將自己的靈魂抽走，卻只聽見安奇陵在他耳畔道：「小子，照顧好我妹妹。」]ra1~2F

3U*} S2z1N&QHc ^ 　　他詫異睜眼，只見安奇陵微笑著將他推開，「對不起，你的長相我實在接受不了。還有，我很好奇，你的天懲究竟是什麼。」
,k ?Gu bJ?3s
9D{Ra&c"w 　　「安奇陵，不！」
2IM NvP| 5U,MO7pH,o
　　裴封呆站在原地，安齊眉朝安奇陵撲了過去，淚水決堤。
Q2i1AW+T2LF
.A#Z/h4M.k Sfy 　　安奇陵伸出雙手，抱住了安齊眉。 D+oB%s(jT'H&u%nID
s]BbE6b)]
　　此時此刻，他原本皎潔若月光的皮膚，呈現出某種沙化的黯黃。一道一道的龜裂，在他的身上、臉上接踵而至。
gH J G Jg[#h7sO
O%iI-]5su 　　只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如泉，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凝視著懷中的安齊眉。6e,^X?5M8C8A
cY3u0s4Wz&Ti6B
　　「為什麼這樣做？！」安齊眉哭喊著。
u8`J |K[w!IwL8K
fjQuQR 　　「我實在接受不了，用他的樣子活下去。」安奇陵湊過去，用龜裂的唇輕輕吮去安齊眉眼角的淚，「還有，安齊眉，你該從哥哥這裡畢業了……我不想你將來後悔。」&?7R*o_A(ZGD
$E:hMjA{S
　　安齊眉不停的顫抖，伸出左手想觸碰一下安奇陵遍佈深深龜裂的面頰，終究又不敢，只能懸在半空中。;Oa(s"Se'?1SyN#e
|&LV-Gm^LN
　　然而就算她這樣小心，安奇陵的身體也到了極限。他摟著她的右臂掉了下來，摔在地上，化作一灘塵砂。
6M5jhm/`M1BY#Z C\1X!jW5ci7r0X
　　緊接著，是左臂、雙腿……一一斷裂，化作塵砂。
.En [i+Q n$a&uWLMB
　　安奇陵的脖頸斷了，頭顱滾在她的懷裡，依然半睜著雙眼，用溫柔不捨的眼神看她。
!E4BM$aN+W)YM *C#I%n%@2r*B~#D.tg;G
　　最後，就連他的頭顱，也在她的懷中散作塵砂，隨風化去。N9XY3OY6m e
-IXEVj'jg(d
　　安齊眉手心中握著一點塵砂的殘燼，跌坐在地上，眼睛發直，頭腦一片空白，胸口處疼痛的快要撕裂。I(F eD/~aD

.i3ZZ k(n iaO/d ^,F 　　她不知道自己臉色難看的發青，不知道自己抖的有多麼厲害，不知道腳下的大地正在震顫，小塊的石頭在身旁簌簌而下，亦不知道，裴封默默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顫抖的身體。'ykEF)fpCd
m*py8Qxq
　　遠處，剛才還在歡笑慶賀的人群，此刻化作了片片塵砂。風一吹，便混在了一處。
o1MIa!x
eux{ i5sN0s 　　就連槿芭，也在裴封腳下化了塵砂，繞著他的小腿，依依不捨的盤旋。
.C:C;p2k o#y,TC
[y:ZEw)I A.Y 　　十萬靈體閃著耀眼的光，似十萬流星，紛紛朝再沒有束縛的天空急馳而去，綺麗壯闊無比。
p.?u y |'}qf
7K6PV-?M4l l 　　其中有一團格外美麗閃耀的靈體，在安齊眉的頭頂上盤旋了一陣子，才依依不捨離開。"Ni2rr-a;[ e'Q

7txL'i:J8[2y2N 　　「這裡快要塌了，他們都走了，我們也走吧。」裴封抱著安齊眉，施展瞬移。
3U"_9dq~ch
8B x W{1jNP 　　安齊眉雙拳緊攥，貌似乖乖的被他抱著。然而當他祭出紫光時，忽地感到胸口一痛，似乎是被什麼銳利的東西扎進了胸膛。
3}$v(Bs&g6] cnY4_[2^
　　那個東西持續而頑固的向他左胸內部挺進，似乎不達心臟誓不罷休。-{ n w/GP1mR
YJVU-UMs8`
　　裴封並沒有往疼痛的地方看，反而將安齊眉抱的更緊。rG0Q*R6s9t
#F i j#{'W0em
　　無所謂了。他想，只要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什麼都無所謂了。
_E%NF/c O-h.C x0m
;qZ%K:m j.y 　　是他讓她最重要的人消散，是他拿走她和安奇陵，做了三百多年的夢。她恨他，是應該的。g~)_1bit

"j6_7l@d;bg 　　如果這條生命，能填補她的恨意，他毫不吝惜。

r3431323 2010-8-15 10:58

魂潰（十）
8_#A h'uS
0q+@5sP;z    　十、此恨難填
\ M gT [7N F }1p3lE~ r:H
　　裴封心口受創，靈力亦所剩無幾，瞬移距離有限，只能帶著安齊眉，堪堪來到洞窟外，避開將軍墓陷的危險。
4qO-tw9o
w6l4Wexu;F 　　此刻臨近傍晚，赤紅的落霞浸染了半個天空，豔麗萬端。
$f dt2IC/mT'_j E F$W)^1Ha#Nel/~ z
　　將軍墓的方向，傳來如雷般的轟鳴。將來，這個地方想必再也沒人能夠進入。
'x6SiDh2^ L9s6T&c^`0l
　　「放開我。」安齊眉忽然在裴封懷裡冷冷道。
f|*X7WbK*Z 8_T3`r"q?3`$o
　　裴封一愣，然後鬆開雙手，苦笑道：「我知道你恨我……但現在這種情況，我也不想。」
n7| q V{(i\[9X Fe3g @/y6I+^o
　　安齊眉看著裴封，目光移至他的胸口處，忽然低低「咦」了一聲，道：「裴封，你的胸口怎麼了？」
Fjw(m x_\
*]3@1BSn-WI 　　裴封仍舊只有苦笑，「這件事，你最清楚吧。」tCo6e0[{Fu%o1v

b w{+y"?B:\!j 　　此刻，那銳利的東西已經扎入了裴封的心臟，持續的疼痛著。不知道安齊眉扎進去的是什麼，他居然感覺不到流血，也不會死。O~8E(QN'lp

0`n'Ht*_ e#S 　　甚至就連這疼痛，也在慢慢漸弱。
/Z+@dC FtK
xl.spP.\ 　　安齊眉咬著下唇，根本不辯解，伸手一把撕開裴封的衣裳。
4p#p D-z&\ C&\
q d]vX3~SQ3T)E 　　裴封低頭望去，只見自己左胸的皮膚一片光滑，不見任何傷痕。只是靠近心臟的位置，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藍癜，不由道：「這是什麼？」
\!sE6S2aE n5} e \:{z6~
　　看到那塊藍癜，安齊眉沈默片刻之後，忽然咯咯的笑了，「裴封，我知道你的天懲是什麼了。」
,]j8uI7U3a5Ka qWb&b&a|;Q
　　不等裴封回答，她又繼續往下道：「我和安奇陵之所以不老不死，完全是因為體內具有『恆常』。」e{9l K'QGz5R
Ym[[A0S3g'q
　　裴封點頭。
!l[Y ar;z
3|~w(|QO(m 　　萬靈繪卷中有記載，「恆常」能催化操靈術，並令人永遠保持在十八歲狀態，不增不減、不生不死。
,cTFG$y5Ne +z6W9z&j-[*?
　　雖然看上去好處不少，但「恆常」是被載為詛咒的存在。
a#t xCXo4I v(FZ9tH;?;J)D
　　不老不死，對普通人類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最大的詛咒。
5wR&a\5^
kA+v`\b B:[G T 　　「按照常理，『恆常』一次只能選擇一個主人。但我和安奇陵不同，互為半身，所以當年『恆常』選擇的，實際上是我們兩人。」安齊眉望向裴封，「安奇陵離開之後，恆常在我體內無所適從，又正好遇到和安奇陵靈魂頻率相同的你……因此，它裂成了兩半。一半在我體內，另一半……」0W3nK(t+NV6Y

4fuRw/x R"w \ 　　「……在這裡。」安齊眉伸出手指，點了點裴封左胸的藍癜，「原本，『恆常』是一定會讓主人假死，將身體修復至十八歲狀態，再令主人以最佳體力精神甦醒的，但裂成兩半之後就不一定。我看你精神這麼好，想必是不用睡了。」
)t@T(a)V8ug
ZGjCgn*@ 　　「你是說，我的天懲，就是不老不死？」裴封震驚了。
J@ HP"Wq%Sn J
S~+| Y:P:ug D 　　「因為『恆常』裂成兩半，所以不老不死，倒不一定。」安齊眉斜眼看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壽命，必定長的令人咋舌……現在，你可以走了。」
DE/nSp6S Y0? Vp(C d"BCjdjD
　　裴封凝視著她，緩緩搖頭，「不，我不會走的。」
r.Z)\0g-y({
sl P+F0eI3q 　　「你留下來，是打算看我如何苦悶難解，如何遍地打滾痛哭流涕，然後再給我你自以為是的安慰嗎？」安齊眉冷笑，「我不會在你面前做這些的，永遠不……既然你已經得到懲罰，也不需要我再動手，你走吧。看到你，只會讓我的心情越來越糟糕。」I Tw8S J#`X
A8_b~+M
　　既然話已經被安齊眉說盡，裴封也不好再說什麼，低歎一聲，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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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hVrfisY 　　……$N3ji~XmY'}Q

;l@ `Ni(X^-Q 　　裴封走後，安齊眉一個人坐在原地，望著西方的落霞漸漸散盡，看著天色漸漸黑下來，開始考慮現實的事情。t0d1\S}|8r+}f
dJ8T,A6e1jR
　　她和安奇陵的操靈術，從根本上就和普通的操靈者不同。3Nl5G%Wo

p(sQ}Ld OLH 　　普通的操靈者，除了操縱背後靈之外，自身也有相當修為，再配合法器，就十分可觀。2|;U3B}?)c
^:K([:O'fD4r~(q
　　她和安奇陵的自身修為實在有限，依賴的主要是法器，以及互為靈體。再加上被「恆常」激發的靈契能力，這才在操靈者中擁有一席之地。
V7k_ Tg9f["Nc9H L4g,PE$ub*R0U A6UD
　　她和安奇陵雖名為「操靈者」，實際上只是互相幫忙，誰也沒真正操縱過誰。
;ne7DhJ?i ] /u(_ B(M;x gB
　　如今失去安奇陵，身邊也沒有帶法器，體內的「恆常「只剩一半。現在的安齊眉，和因果律內的普通人類沒什麼兩樣，要走出這荒山野嶺，實在有些難度。"w"i [kP)Y:h0a p3P

0`3w R%p[;lrq%Lr 　　安齊眉想，無論如何，這裡的地形她還是熟的。]S/? @l5E z&g

IW,x^ T2ia 　　趁著天還沒黑透，抄近路，大概步行一個半小時，就能夠到公路。雖然這裡的公路車流量很少，晚上就更少，但平均每晚還是有個一、兩輛路過的。運氣不差的話，應該能等到。
*Td0zV#W#[m)B
gO5U-P+H8G7Zg6h w 　　只是她在深山裡穿著浴袍攔車，要怎麼跟司機解釋，倒是件麻煩事。
J;U uP c8frg
O;`BwG ~3@E i 　　這三百多年，她和安奇陵搜集靈魂之外，也攢下不少錢。只要能到城裡，將來一切都好辦。!W(Z(R Xb
1o F"IS0p
　　安奇陵……你會轉生成什麼樣子呢？你真的認為我和裴封在一起比較好，才離開的嗎？
-[t"]db _.I/i
@4O-XF7a&gh;v#L+a9q 　　還是，你根本厭倦了三百多年，一直和我在一起？
;Bun S5BTx ,b9Dh/d/[`v
　　安齊眉這麼想著，用手掌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5[xXk b.K
4O I:x`G ~:D
　　然而她試了幾次，卻驚異的發現，她站不起來。H%p'a \3n%_+Oj
3q)gb2c8e0s9~
　　她以為是腿麻了，於是俯身捶了很久，明明知覺什麼的都一切正常，卻還是站不起來！ hhF;WFZ

hNOFv 　　這時，天已經黑透了，滿天的星星在頭頂閃閃爍爍。1Z+Mce8C L&hK
5]!L~#i ML,~
　　安齊眉第一次用雙眼，看到這樣的星空，亦是第一次感覺到秋夜的涼風。3Y[&BP6pl/u
:m0{z+[O6I)TU
　　安齊眉抱住雙膝，將臉埋在掌間，心想，不不不，她一定要站起來，一定要走出這裡。
&T'p4K KC"Vb+B8hyJTh CBo]SJ@'w
　　在離開墓室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她要活下去，要找到安奇陵的轉世，然後把安奇陵養大。1A&wbT icZ

M WtMm] v1B 　　沒錯，人轉生之後，性別和樣貌都是不可改變的。但性格脾氣習慣，絕對可以後天養成。
jK3B+@v Q'F0lm6dP,V*{w.f
　　她想，她有這個能力，把安奇陵的轉生，再度養成安奇陵。就當安奇陵失憶，她把他忘記的東西一點點補回去。
r,r3ZE&d^*H O
/k,B*oJ i aiQ 　　再說，現在的整容技術，就連樣貌在成人之後，也可以改變。
#GJD}-b"J!^i3P MEl2no?-st h
　　不過這一次，她一定不會讓安奇陵騎在她頭上。安奇陵總不願喊她姐姐，她一定要變本加厲討回來。$Y!P8e3^Z3h1]#U{%Rg5[
)kvP4g4o)`I:P?[`
　　這一次，她要安奇陵叫她媽媽，叫一輩子。
F8e:yQ i#J3z6j u#Xs Q p%fb
　　安齊眉這樣想著，苦澀的淚水流了滿頰。uE g |#sv3A+h"k

)@e#b.JNp*c@U 　　安齊眉的身後，傳來一聲歎息。緊接著，一件帶著體溫的夾克，披在了她的背後。
t2Jm%r)L.wLx ,Zd+Il|5Y&{9l
　　安齊眉轉頭，只見裴封站在她身後，用擔憂的目光看她。
+Q!k SdJ6lZ-N
e KK jnY'J q 　　她連忙擦去流了滿臉的淚，冷下聲音道：「你怎麼回來了？」&s,N0V n8G(j3Ye,?(UB s

H$u h$U8CE 　　「你一個人在這裡，我怎麼放心。」裴封回答。
F6G8qo[4A+X7_OBD4r ^ e6XD3Qx
　　其實，他一直在附近徘徊，從未離開。
F3ZwO-y2A
F E } A-@X } O 　　安齊眉不再看裴封，低著頭沈默不語。!tx/K#b}jL
ArLl}$A
　　她目前的狀況，實在是說不出「你快走，不要你管」、或者「我忽然不能走路了，幫幫我」這樣的話。
#BDFm^$R\,p `_|3U)V#j
　　裴封亦不多說，只是走到她面前蹲下，把寬闊的脊背留給她。+r/U,_T]J

3ST6NJYbV:q 　　安齊眉並沒有猶豫很久，便趴上了他的脊背。$ro}'^5o$p
+P s'M2U^4eSE3X
　　無論如何，她需要人帶她離開這片荒野。
lsS%A$F^@WWn *k}\ Ck/I Lr
　　********************
2a2o;C"Kf ['@ UBO
　　第二天中午。
9@ HhF"@*g N M1~:_8KF$@)t \
　　白色的病房內，安齊眉半坐在病床上，裴封坐在她身旁，看著對面一身白大褂的老醫生放下聽筒。9XC k!qqMy~&X

7C%ClET:Fm 　　「醫生，她的腿怎麼樣了？」裴封問，「昨天還好好的，為什麼忽然就不能走了？」GM`?{ e ZY

bH _#G7y'LAT 　　「她的腿沒問題。」老醫生回答，「至於忽然不能走路……我以前也見過這樣的病例。昨天，她是不是精神上受了什麼刺激？」0k @A[P0@t

f6r WL+u3N(C%|3Y 　　「昨天……她哥哥去世了。」裴封看了安齊眉一眼，猶豫著小心回答。
L,Q c*eIHtu.h `ga r~
　　「啊，怪不得。」老醫生看了眼安齊眉，滿臉同情，「節哀。」
P)^4o?T.o&| M }7A l d5Q,q4R
　　「那麼醫生，她的腿能不能治，什麼時候能好？」裴封又問。 v!K4TnqHqN_[k

q1R s!oi8|S 　　「這個啊……她的腿本身並沒有問題。」老醫生斟酌著字句，「這屬於精神受創，所造成的癱瘓。除非有一天，她的精神創傷痊癒，或者受到了良性刺激，腿才能夠恢復如常。至於時間上，我真的沒辦法推斷……總之，醫院可以安排精神科的大夫來看看。」l Cl;X*v z

b5zCY-f_#j 　　「我不要看大夫。」一直眼眸半閉的安齊眉，此時忽然睜眼，目光亮如星辰，「裴封，我要離開這裡。」
8@O3CI+f:Hc?i
V]/wr%jT:p 　　「年輕人，精神層面受創也是病，不能諱疾忌醫啊。」老醫生苦口婆心。 E#eMz,d j
DT/D_ T YK h:Q
　　「我要離開這裡。」安齊眉只是咬住這句話不松。
*o6n0|'Vv&Rm| \}Rz\\gZ6B7a
　　她不想治好這個安奇陵留下的創傷，甚至想永遠留下這個創傷。
X"Be.U k Bz
"g'`UH8o)|2]\$w 　　就算體內只剩一半「恆常」，她的生命也將比普通人長很多。在這樣長的歲月中，她害怕自己將安奇陵忘掉。sKj c;ya

[Z[`+HuT y k 　　忘記他得意的笑，忘記他的溫柔目光，忘記他的惡劣，忘記與他一次次的爭執吵架，忘記他差勁的品位……甚至，把他的長相也忘記了。
l RK:jWW,XGM{ CH-Q\(K U^
　　不是不可能的。現在，她就記不大清三百多年前，爹娘的長相。至於一直記得宗然，大約也是因為和安奇陵在一起，不停的提起宗然、追憶宗然，所以才會如此刻骨銘心。
A8\_a%u$EZ|M +u h d t`~+Y
　　在未來漫長的歲月中，誰會和她提起安奇陵、追憶安奇陵呢？ U#Y(DD;lf5m J
(_3X3f0[_)A O
　　沒有人了，已經沒有人了。
qA:~ c'm@ 1Gt,B$Y#j ?4axM7k)t
　　只有這個創傷，能讓她時時日日謹記。
1@ N'kKd:W@ ~ Z0T&x x(_#n,?
　　「好，我帶你離開。」裴封將手放在固執的她的肩上，輕聲歎息。

r3431323 2010-8-15 10:58

魂潰（尾聲）
/k+`+sXU%SpL 6}M(L4ir A)J+He2Lvi
　　尾聲 n!_y1a iO d
.@3Lj4?6H1~CIF!t9f
　　兩年後。
&M\{8k9e W.U@Q
g\;S C"o:nf/r 　　薛白對著臥室鏡子，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nB2\4^ehr
/YF3W3R!Q2V*Z
　　一個月前，她剛剛拆了牙套，換了隱形眼鏡，頭髮打成蓬鬆的大卷。整個人看上去，就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3LAZ#@M'UT L

Gx$WZ n#G*X Ol 　　沒想到，這個鋼牙眼鏡妹的底子居然很不錯，走在街上的回頭率有七八成之多。 T$|fQ;lR.p,Pb
2^B:F n"X|q a7Kl
　　今年她就要畢業，由於成績優秀，市文物局已經提前預訂了她，可以說前途一片光明燦爛。
/`[3TNnS"Z aV
*J8}%vV7a;_p5E 　　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薛白趿著拖鞋，快步跑到電話前，拿起話筒，坐在沙發上，拿腔拿調的開口，「喂，請問哪位？」
)Kw3E'wWo Aqh:^k k D)I%[%Z][){eKhA
　　哼，連語氣音調也訓練的悅耳動聽，配上柔美的外表，perfect滿分！
2H4j1zju Kw
cB*B;] p 　　「嘿嘿，小白，是我。」電話彼端傳來王宕的聲音。^JGDR9|:Fc
-Q? xh \nas
　　「哦，是死胖子啊。」薛白聽到是他，立即現了原形，聲音也給他粗了起來，「找我幹嘛？」
$n SxY D g6] @g`ua+@k6P
　　「今天有沒有空？正好情人節，下午咱們和李啟明俞翡他們，來個四人約會，你看怎麼樣？」王宕仍舊好脾氣，嘿嘿的笑。
v#ea:}%basa/^(R(xi
e G~ u P^/R 　　兩年前，他們兩男兩女，在那次徒步旅行中結緣，進而相知相識，成為了兩對情侶。:iNdz/K$q4R*B

'eAf{S+D9b;E 　　她和王宕真正確定情侶關係，是在半年前。 f6_8iW M0D$Vi
D]X)TB"Pr
　　王宕現在開了家小餐館，生活的很滋潤，越發胖了幾斤。 {-US[*|6uL2N8{*U

H K[8Vq&o 　　薛白和王宕的愛情，可以說前途一片燦爛光明。
5KaWLAZ} i E U1D:Z5i:LZ:] Yt
　　「好啊好啊，你說怎麼就怎麼吧。幾點？」薛白問。3[1u h'k4k LQ:b/B
fc2TlP
　　「我已經訂好了位置，你五點從家裡走，五點半到回龍街簡月咖啡，我等你。」王宕回答的毫不含糊。
!C8l*HxF1Q~t!AW
aO8IER&{(]5S 　　「嗯，好，我知道了。」薛白在電話裡親了他一下，心裡甜甜的。
q"`ZX"l @bDj UIRl`3kd5g`,yd S
　　死胖子雖然胖了點兒，但為人真的是既細心又體貼，事事處處都為她想的周到。/D5~.PR1pCM

:YYz6L.} ]M)b#q 　　其實胖也不算是缺點啦，最起碼好捏好抱。
K$j x}[ j7rK9uaf5u/_
　　掛了電話，薛白沒注意到自己在傻笑，也沒注意到，自己的觀點完全是「情人眼裡出潘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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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對了對了，下午五點要出發，現在都三點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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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從沙發上彈起來，洗臉刷牙梳頭找衣服化妝……情人節啊，一年只一次啊，怎麼可能不好好打扮漂亮？.xt nx ?'i _P{)x
"e1fN0E#s1_|N B

6o/@*p:p-kS4}6?t B 　　********************
"h.hO{ u6R5Q
V F.M:] \J*|C PWzE:[s
　　五點半，薛白全副武裝，豔倒八方，出現在簡月咖啡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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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抱著一束碩大的玫瑰在門口等她，從看到她的身影時，就開始拿著玫瑰拚命搖晃，「小白小白，這裡這裡！」'_ yB7L-r)E#U
4J$xok X;l `
　　薛白快步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玫瑰，心裡挺高興，卻嗔道：「不是訂了位置嗎？你在裡面等我就行，不用特意跑到門口。」'^%@?zUx

,g9j&iF{ u?.v n 　　「因為我覺得這樣接你進去，你會比較高興。」王宕嘿嘿的笑。
]+l/g[email protected]}g
}n!tt!a0X 　　薛白聽他這樣說，心裡覺得暖烘烘的，挽了他的手，走進咖啡廳。
!X(r#@+G9eaN['}v%YG 'rS.R&Vt X)fU F&d z
　　訂好的位置上，李啟明和俞翡已經坐在那裡了，兩人在那裡牽著手親密的說話，見薛白和李啟明進來，連忙打招呼，「嗨，小白，王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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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7j8uW3P v pI 　　眼看著人都到齊了，於是叫了餐牌，開始點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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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R Kom3R 　　誰知這家咖啡廳的情人節套餐，是極度的不貼心。大約為了節省上餐時間，套餐裡全是事先準備好的冷盤，貴的驚人，不附圖片說明，而且餐點的名字那是相當奇怪，奇怪到如果你不問，光看名字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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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n ]5?A8xK%r 　　比如說，誰能想到「愛你一萬年」，是一碗紅豆湯？
2g-o,Zhb.VM L
'[i5[UGXq4e 　　誰能想到，「心心相印」是沙拉拌香蕉？
cS/i;e9x C5Z+h:_
1fA3L |.mf3M 　　當然，不得不承認，還有一些名字取的非常有創意。 G1T[-rD5a

M ^ Q V;SH 　　「穿過你的黑髮的我的手」，是海帶涼拌小豬蹄。 k*} @F(\M_:f%L

"~"gCu'\m/O8W 　　「臥雪紅狐」，是西紅柿上面灑白糖。
7C3?!Hp.{:B7b*e{ xf(sk:a9m
　　……
@O#Ap*n:V4DW
5x{9C@}/h 　　總之，這是家外表裝潢氣氛可以唬人，但內容天雷陣陣的店。而就是這種店，在今天居然還需要預訂位置，可見這座城裡情人真是不少。
h {,f7oz.A
IPF,cf6T|/Q2XK{ 　　薛白一邊狠狠看餐牌，一邊瞪了王宕一眼。
f3Te1e8H-|
D7xgm,cwa-i{^ 　　可惡，訂到這種店的座位。偏偏今天市內所有大餐廳爆滿，想去別家找位置都不容易。
.w&t+Xz8IFU f h&J~`&B:Ay/OuD-|
　　「哈哈哈，小白，你要往好處想。」李啟明大笑，「這件事可以證明，王宕之前絕對沒帶別的女孩子，在情人節出來吃過飯。對吧，王宕？」
9@K/P8Ay0i
$Yt1@_*h"H 　　俞翡亦噗哧一笑，「王宕王宕，精心準備了那麼久，還是百密一疏吧。記得以後帶小白出來吃飯，自己先在選好的館子試吃一遍。」
J:}%l3g:[ t)F[ @1O
Hib/]s5n-~'f 　　「……其實我試吃過了。」王宕擦了擦鼻尖上溢出的汗，低聲申辯，「他家的滑菇肉片煲仔飯不錯的，誰知道情人節套餐弄成這樣……」b7I5L[7J6mK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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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既然這樣，我們就不點情人節套餐了，給我們上簡餐吧。」薛白把餐牌交給旁邊的女服務生，「一人一份滑菇肉片煲仔飯，外帶一杯檸檬水，謝謝。」
x2f? X,t,Z!i]n
bz"NPZl Y)p-NAW 　　李啟明和俞翡在一旁拍手大笑，「小白，天才。」"K { d9q:b&f
7l}4h G4@CO
　　女服務生的臉頓時黑了下去，仍舊強笑道：「這個時候，哪有點煲仔飯的？我們也沒準備。」 Y q:cOVy5O y
'zg K$s+T-O \E&j
　　「哈，沒有麼？」薛白的眼珠轉了轉，指向對面的俞翡，「這位姐姐，可是報社的記者，專做飲食專欄的……說實在的，我覺得你家的情人節套餐很有特色，正常用餐時間沒有準備最普通的煲仔飯，也很有特色，可以拿來讓這位姐姐寫一寫。」)~ m+I5sY$SV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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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服務生不辨真假，只得道：「我再去廚房問問。」2|$c:j)a+o1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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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一溜煙的走了。N]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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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白氣定神閒的喝免費茶水，李啟明三人忍笑看她。[2u-[6G9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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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薛白倒是沒完全說假話。俞翡目前確實在報社工作，只不過並非專欄記者，而是管管資料、複印文件之類的雜務。CbHf&m`
6t;`1@o1w nI/l
　　過了五分鐘，女服務生過來回話，「煲仔飯有了，幾位稍等。」8Y#t'|9eONJ

a,B$}\$]9^'d 　　十分鐘後，四人面前分別出現一份煲仔飯、一杯檸檬水，還特別附送四碟奶油小蛋糕，以及一壺水果茶。0H(] Q&m;w2eZ_ n

IHg)Ydx 　　薛白舀了一勺煲仔飯放進嘴裡咀嚼。-]$Q*}9Ir }

qn)q$SD G 　　王宕說的沒錯，這個味道還真不錯。T!I9| HkX
2`g5@%lz
　　「其實我說啊，王宕，你自己就是開館子的。」李啟明喝了一口檸檬水，望向王宕，「今天索性去你那裡多好，既便宜，又好吃。」x/\ t!L)l*o1f
/KZ,Y1T xP
　　王宕連連擺手，「我那裡不行，今天是情人節啊。」3K qFr9\ `(l7d*e

4sf}x-k&G 　　開玩笑，他那個店就十幾條板凳五張桌子，乾淨倒還乾淨，要談到浪漫情調，那是半點也沒有。
*s|g"?\ dD m)nr;c3e4s[Y
　　正當五人有一搭沒一搭，說著些閒話的時候，店門開了，進來一男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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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4W9xD7TsbW!R 　　這一男一女進入店內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轉過頭去看他們。&Yf6] VMTe KM

B2Z4[9^_k.C~ Jv 　　男人生得高大英俊，女人亦是清麗動人，兩人穿著打扮都非常得體。然而，這並不是所有人都看他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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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K?[|i| Y!b%? 　　所有人都看他們，因為那個女人是坐在輪椅上，由男人推著進來的。0` _9v~"~(YsqU

bgz*v#aOf 　　從始至終，男人對女人慇勤呵護倍至，女人卻沒有看男人一眼，只是耐心逗弄著懷裡的小小嬰孩，神情溫柔似水。O7r(Ld e#E'|O5T.k}
w ^AO5kI.o
　　當薛白看到那一男一女時，眼睛都直了，再也移不開去。 Zr(v Q2y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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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男人是裴封！而那個女人，正是安齊眉！看樣子，他們兩個竟在一起了，還生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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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NS:F2y$qC 　　她明明記得，這兩個人是敵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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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說……當年的事情，其中還有她不瞭解的真相？還是說，出於某種原因，裴封竟連她的記憶也修改了？`0[_ bo'dP+E

,P$M,gD5e*Y;T-vSW| 　　李啟明、俞翡和王宕見到這幕，也傻了眼。他們雖然不記得裴封，但他們是記得安齊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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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T;y8YX0XZ 　　在他們的記憶中，安齊眉並不是眼前這幅模樣。她現在的樣子……怎麼說？仍然很美，但也同時讓之前見過她的人，感到異常。@b7k2C'k^7cn+s*\
g YRm`r0l@;R7?
　　她從前的模樣，清麗跳脫，像是一個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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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的她清麗依舊，但那份俏皮跳脫感，是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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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熟人了，要不要去打個招呼？」李啟明收回目光，小聲詢問大家的意見。@b!Y`l7g6@:`

d'b~|-DU 　　「不要了吧。」俞翡有點膽怯，「契約之外，我猜她也不想看到我們。」^CO{ O:u 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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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宕亦同意，「沒錯，不知道她身邊那個男的，是什麼來頭……能待在她身邊，大概不是普通人。」D9FQt'J

3g,fk$M^1y%@q5R 　　薛白這時才有些回過神，點頭同意大家的意見。i EW4? O-o{JT xu

W@I ?sIZc 　　仔細想想，裴封雖然和安齊眉在一起，但安齊眉也癱了，神情模樣大變。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想必只有他們自己真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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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外人又何必深究？畢竟，自己和他們之間的生活，並無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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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當年，發生了什麼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又怎樣？就算裴封連她的記憶也修改了，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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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y$b `#D? I3iZ 　　她和王宕、李啟明、俞翡，四個人現在過的很開心，這樣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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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有時候，知道事情的真相，未必是一種解脫幸福，說不定會被拽進更大的痛苦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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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劉凱，選擇消去自己的記憶，承襲李啟明的記憶，用別人的身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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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n)r Da{-c_ \] 　　只因為對劉凱而言，這條路是唯一走向幸福的通道。})RO3mz x3y9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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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zIue0O:kp
r$bki!J#p(l8e 　　見到裴封和安齊眉之後，四人多少有些膽怯，埋頭吃飯、飛速結賬，然後很快離開咖啡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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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lw{(nA 　　推開咖啡廳的門，薛白忍不住，又朝裴封安齊眉的方向看了一眼。@p ^5D5p*Cv

~2W2H^!zE;aHs'sr)y 　　只見安齊眉用指尖輕戳懷中嬰兒的臉蛋，看著嬰兒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JB%ehK&N
p5Ta a_0yWV]K
　　裴封坐在旁邊看著這樣的她，不時伸手拂過她及肩秀髮，神情中亦有愉悅滿足。
+^%U|#{Z}PG pr]+_&WT IK
　　薛白忽然覺得，這兩人之間其實也存在著，她所不能理解的幸福吧。@(Bv/{'D\!F'c
MC%u*n9qN)o(s
　　f*`.m:h[.X
　　9i,?}(uV }Q
5tto MAj8eb Cm
　　─完─

r3431323 2010-8-15 10:59

魂潰番外
s8O$w8ZA7W {v @H
7^E't"s [)F9B 　　番外之慣性8o*qC]Q}O

F!i0J a,Um Q ]jR 　　週三，裴封出去工作了。
|G L!PD
1v(HuX[s 　　安齊眉獨自坐在家裡的籐椅上，低聲輕哼，懶懶哄著搖籃裡的嬰兒。
l4gCH;Oy$dld
*c9i4G!jr,r:TV@,B 　　雖然安齊眉很有錢、非常有錢，但裴封不願用她的錢，所以週一到週五都會去工作賺錢。 y/Ae*J$tL Qj

K2S4_2h @)^q*_R 　　早晨九點半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映照在白色的木地板上，耀出一塊塊美麗的光斑。 LMs~&mtK

v [email protected]pL)e 　　嬰兒忽然扁扁嘴，哭了起來。
Z"PCQ)_ ceT0e ?.|
　　安齊眉知道他餓了，笑著拍拍他道：「安奇陵，等媽媽給你熱奶。」
S+T(A0ADZ XOs |)i H'p
　　說完，安齊眉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cp.m1g @(pN
4\_uZ s
　　是的，在一年前，找到安奇陵轉生的時候，她就能走路了，只是裴封不知道。因此兩人出門去哪裡，裴封總用輪椅推著她。d5vk8IU!?:}
3L@wKs4hX3sEK
　　五分鐘之後，安齊眉手腳輕快拿著熱過的牛奶，貼著臉試了試溫度之後，將矽膠奶嘴湊到嬰兒面前。r"@ I0bB:A~ }
D iT.S]` X
　　嬰兒立即叼住了奶嘴，吸的叭叭響，一臉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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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齊眉微笑著看著嬰兒，心裡卻有些不安。
4J?e%[m-D7[;^r *~Y P Om9a| X
　　之前，她執意不肯治好癱瘓，是因為想要記住安奇陵。 UfxV%o_I$I3t*p

&P0`0Yl?5oG 　　之後，她的癱瘓不藥而癒，她不肯告訴裴封，是因為不想裴封離開。
-y1k0C)Y&y%yJ
Z7oPN7h5pP 　　這些年和裴封相處，也曾有過痛苦掙扎，有過她單方面無理取鬧。但幸好，她終於弄明白了，她對裴封是什麼樣的感情。
Vj*U5f xG;r9ZMZ
{ mV7o"r a8lr0y3F 　　雖然在將軍墓中，裴封曾親口說喜歡她，但現在他對她到底如何，她卻不能確定。.x0BC4Vp

u rhaJpB1L,~ 　　裴封對她，或許是喜歡過吧。但兩人間那麼多的痛苦記憶，他看過她那麼多不堪的一面，經過這些年月，那些喜歡也該消磨殆盡了吧。
KL1Yn,^8t-I|Mf
8? M-m"i*R 　　裴封之所以留在她身邊，大約只剩對她癱瘓的欠疚。
/t\*XN#P)Z?T
}c fs'|6q \@6o0v4M 　　雖然卑鄙，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他的欠疚，將他留在身邊。為了做的逼真，她目前仍然不怎麼給裴封好臉色，卻在有計劃的一步步改善關係。!M~7ZSt6q z"faFi
hl1@@r#~y
　　安齊眉輕輕歎息。
.FyR.mh^ 1d {'W ]b|8]/F
　　其實，她現在還是對他們的未來，沒什麼信心。
F8XtM)E9l;J~
X:N!~ ?7c7d4k/] 　　幸好，她和裴封的歲月都很長很長。"f_$WS:ZaKH
['~5dR;WU
　　
"p$rZ({4Wc 　　********************
4@rX)E&SPl'SJ-_$l 　　
w p%@7D6n:o
*GT"Sz}-i4D$p)r0m 　　週三，上午九點半，陽光綺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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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8M-c LG_*O v 　　裴封趕回家拿工具箱，無意中抬頭，看到安齊眉站立的身影，映在長長的落地窗上。
1q3m\w0~
9RD3tH+bZ*i%G1u V 　　裙裾飄揚，腳步輕快。
,Ab.L wu1e^`
5q VaHX q/R}C&R'gG 　　裴封垂了眼，唇畔含笑。2nJ"? ~LP
D8x(|2r9j5P
　　是的，在一年前，她能走路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只是不揭破她。兩人出門去哪裡，他總用輪椅推著她。3cQ9N Z~]^
Kh({7WSfa EHF
　　她這樣做，是為了懲罰他從前的過錯吧。
V;I!tE)| V8n^5?/H~
8S"V,~?`.p'wv l;D 　　他心裡有些不安。9j4PbE-Z8J?2j2z't

v!`-^GZW8@/d,r 　　他之所以不揭破她已經能走路這件事，只是不想離開她。她既富有，又美麗，如果不是需要人照料，他又有什麼理由留在她身邊？7`$K;}2]r
C0W%l+Qt
　　他喜歡她，從未變過。而她恨他，他確信無疑。
A6k)qCN]R-BQ(G
KcY)q0b&xk t M 　　雖然懦弱，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她的恨，留在她身邊。這是他愛她的，唯一方式。v9wt0^ `l4U `

*\m*\A3J _yK 　　裴封輕輕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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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2@ju X3h9B 　　其實，他現在還是對他們的未來，沒什麼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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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M)NM"C5Mkp 　　幸好，他和安齊眉的歲月都很長很長。
$gE MI e A!C)^e +TN\ np p*F5vK!I
　　
V c6Hl)a\2Eo &P{.Eg&jIH.lA?
　　─完─

r3431323 2010-8-15 11:00

後記aT#bgv*t(x \

W fojm7r\7t^ 　　到這一本書，《背後靈》系列終於完結，心裡多少有些悵然若失。
3w.I+uJ6c6\
]^G$HI0p R9Y 　　這種感覺，基本上每寫完一個故事都會有。如果要形容的話，大概就等同於從學校畢業時的心情。\ NL8G&MK7`g BC

!mM)t;CH X {3L.p,JD 　　這本書裡面一共講了四個相對完整的故事，而當中三個，其實是我做夢時夢到的情節場景。
0S Q~nS[X6? Nj@W]4N:j DWik
　　比如說俞翡的故事，我當時是夢到一個很美的黑人女演員，在一次意外中滾下山坡，全身受了致命重傷。她躺在那裡，從她每一道傷口中，生長出一個黑皮膚的嬰兒，一共有三十六個嬰兒。那些嬰兒吸取她的營養，同時也令她的傷口癒合，救了她的命。g;}/rC7d&B
;I:y{I1\!c
　　她獲救之後，醫生將她身上可分離的嬰兒分離了下來。有很多嬰兒都夭折了，他們有的是因為生長在女演員背部，被壓而窒息，有的是因為沒有完全長成，被當成腫瘤一樣從母體上切割下來……jDv-K jJE
f zsu/R/?1F
　　當時的場面非常逼真清晰，亦非常震憾。但因為這本書情節設定的關係，沒能完全把夢中的東西表達出來。
6fN2DO2[9p:?
0@,o:B*N0V 　　王宕的故事和李啟明的故事，一樣是夢到的。當然，在成文時也一樣進行了加工。i4U iTt
uO$V~$O9]a
　　四個故事中，只有薛白的故事，是我睜著眼睛構思的，寫她的時候覺得輕鬆很多。Ll%iL:| z%z
;r,qB1Sl4q7{3|
　　把夢寫成故事其實是件比較費心力的事情，因為夢是不會考慮邏輯這種東西的，只是把種種匪夷所思的畫面和情節放在你面前，之後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填補。6r#c*]?i
u4J6A?!r:Mk%a
　　而正因為匪夷所思，再加上之後的填補，所以我寫的這類故事，大約就不怎麼容易被猜到後面發展。
q.W1{})jYg~(QNQ
J|I'A-Y8@#mP 　　這系列雖然只有六本，但對某扉來說，近四十八萬字，真的從來沒有寫過這麼長……長長長的故事。
+W2J1lF#D,D :P.HJ)a:e(Y_
　　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這裡要特別感謝我的編輯思佳，一直容忍我的無敵拖功~~OrZ
g l+nC'c#y'aQ
"C;o)SOw bgb.LM 　　嗯……總之這系列雖然都比較虐，但到了最後結局，故事中所有的孩子，大部份得到了快樂和幸福。就算暫時沒有得到的，也擁有了幸福的希望。 MCD(c1y3f(Wmd

(@*UK hh5QJ8G@ 　　某扉果然是親媽^^

kitty790926 2011-2-5 20:52

失去的就是失去... yE(@0ZL8o b.{L
再怎麼培養...也不過是個影子"X9zZl?&]#y2Mk6i+dh

1IfIIL{6k}1j NK*y 我不喜歡這個結局...好讓人唏噓...>"<

ANN 2011-6-12 18:21

安奇陵作為影子的存在
;a8hj ]2A#nn 換個身份也好

ritamai 2012-9-8 02:20

本來以為安奇陵會有方法直接成為實體
6~3\y P)m 結果仍是要透過轉生$g#Vg7t7z;} y
但以新的形式成為一家人
&wJZk2{$oU 對他們三人來說或許是最圓滿的結局了 ##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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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背後靈】六 魂潰 作者：水虹扉（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