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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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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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的身體震了下。最近似乎常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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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看到一張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和顏悅色過的面容，也就是他名義上的頂頭上司，閻魔大王的臉（因為眾所皆知地，他唯一認同的主子只有淩駕），而對方的長腿正不偏不倚地踹在他的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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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唉呀，請問有些什麼事嗎？」雨宮還是客氣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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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聽了，真是令人不愉快。」閻魔把腳從椅背上縮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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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呢。」雨宮拿下塞在右耳中的耳機，「不過你怎麼會知道我裝了竊聽器在那只鯊魚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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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收訊範圍涵蓋非常廣，必要的話甚至可以擴張到整個十王廳，但如果跑到城隍府的話，就算是你也沒轍，所以才叫那只笨寵物跟去……反正你也是為了不時之需所以才跟小荳荳混熟的吧。」閻魔扯著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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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為了寶生君的安全著想。」雨宮報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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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是標準跟蹤狂會說的臺詞呢。」閻魔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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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真的是這種人的話，早就被你轟出閻魔廳了，就算寶生君再怎麼替我說話，你只要一聲命令下來，他是無法反抗的啊。」雨宮溫開水般的說話方式，就像個正不厭其煩指導學生同類型問題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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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你不覺得正好相反嗎？只要淩駕想做的，我幾乎沒有阻止過，不管是對你的事情也好、其他事情也好，我希望他能更任性的過……當然、那傢伙並不是這種個性的人，一旦被要求的話，就算不願意也會插手。你也看到了吧，荒瀾跟元靖居然會跑來找他，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閻魔揉了揉額角，「我不過是順其自然地讓他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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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著不願意，但實際上一手將這件事促成的人難道不是你嗎？」雨宮是當時在現場者，理所當然地明白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至少在閻魔來之前，淩駕一直都沒有輕易答應對方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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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管的啊，」閻魔臉上露出少許無奈，「從以前開始，那傢伙就是那樣子的喔，到處把責任往身上扛，好像永遠都不知道疲憊，也不知道那些東西什麼時候會把他壓死，只是一直背著、覺得做那些很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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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溫柔啊。」雨宮微笑，「那種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溫柔，可不是這麼輕易就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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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是我所討厭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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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我用精神醫學來分析你……」雨宮覷著閻魔難得願意正經地與自己談話 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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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一個連環殺手想分析擁有神格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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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叫做元靖的先生曾經說，就算擁有神格，本質還是與人相近。而且……像你們這種由多神信仰所延伸出來的系統，很多『神』本來是『人』吧？相信如果是類似的東西，我的分析就有一定的準確度。」雨宮看來頗有自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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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在淩駕回來之前，你可以暢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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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非常多的代償行為，儘管有些明顯是裝的，有些卻是真的，你希望讓真假混雜，造成外界極端的印象，但其實你是個心思細膩、甚至有些膽小的人，就像個在人潮中迷了路卻拼命忍耐著不哭的孩子。你喜歡熱鬧的事物、很多人聚在一起的場合、借由打鬧來跟他人擁有肌膚之親，你的抽屜塞滿了漫畫與電動……但這並不是我說你像小孩子的原因，重點在於在那些東西之下，放著一堆吃剩的糖果紙，以及飲料上面附的造型瓶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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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閻魔挑著眉，卻看不出想激烈反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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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糖果紙會規規矩矩折成四折，代表你並沒有他人印象中的隨便，而且不丟掉就放在抽屜裡，也許是下意識的行為，但從這種行為中能看出你其實非常地在意過往的美好時光，在意到捨不得丟掉的地步，而那些瓶蓋……你只是單純地喜歡那種東西而已吧？通常喜歡的話會正大光明地放在桌上展示才對，但你卻把那些收起來，像害怕別人知道你真正喜歡的是什麼東西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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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盯著閻魔的臉，又繼續說：「再談到代償行為的原因，通常、這是在兒童時期得不到關愛，所以這種人長大之後會拼命想辦法取回自己的童年……以及掠奪愛情。但相對地你有著強烈的自我約束性格，兩相拉扯之下多多少少會有些許扭曲感，當然你也是個相當有自知之明的人，為了隱藏這些扭曲，你會故意將行為更加地誇張化。以上，就是我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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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曲？」閻魔歪斜地咧著嘴，「我一向很忠實自己的欲望啊，不管你說的糖果紙也好，瓶蓋也罷，都是因為想要才收集的。那些東西是淩駕代我的班時，會從抽屜拿印章才看到的吧？如果我真的要藏的話，你什麼也不會發現的喲，這不正是我率直的最好證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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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只是知道淩駕肯定當那些東西是垃圾，以及……你從來沒有把我放在眼裡過。你覺得東西這樣放著會很安全。而你扭曲的最佳證據，就是這個辦公室。」雨宮指著天花板，「雖然你的桌上亂得一塌糊塗，但這個空間卻簡陋到值得同情，這是正常人不會出現的反差。看看淩駕的桌子吧，為了配合這樣的空間，他會把東西儘量簡單化，而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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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雨宮涼介啊……所謂的精神科學就是這樣子嗎？自以為是地指著他人的鼻子說三道四，像你這種連罪惡感都極端缺乏的傢伙所下的評判，到底會有誰相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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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抗議，太微弱了，無力到閻魔都想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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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果然是討厭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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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腦外科跟心理學的雙博士，做過的手術與來找我諮詢的患者多如繁星，普遍大眾給我的評價應該是業界的……權威。」雨宮謙虛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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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殺人的權威吧。」閻魔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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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也不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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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對話的同時，淩駕正踏進辦公室。「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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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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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與閻魔同時說完，彼此互看一眼，最後都只能用笑容迎接淩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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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魔正打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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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件是第二殿的管理者初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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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啦我啦，不是詐騙電話喔，不准掛喔。」閻魔翹著腳，大刺刺地靠在自己的辦公椅上，一手拿手機、另一手拿著鋼筆轉呀轉，完全讓人感覺不到任何在辦公的嚴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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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幹什麼！如果是跟昨天變成廳那件事扯上關係的話，我立刻、馬上、一秒內就會掛電話喔。』」手機那頭咆哮著非常非常不耐煩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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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查一份公文的流向，這是你的部門該負責的工作吧？」閻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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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公文？』」聲音聽起來還是很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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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變成廳發出的公文，我給你檔案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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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慢著！這還不是跟變成有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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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如果你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的話，以後你那邊接到的開發案，我都會叫轉輪那邊的稽查部門全部翻出來核對工程款項到底是從哪裡流進去的，如果有任何不明不白的地方，我相信那邊一定有辦法追個水落石出的你說對不對？當然最好是趁你把授生司約出來喝茶賞花的時候通報啦，內容一定精彩可期，五官還說不定會趁機賣門票攬人觀賞這種企業鬥爭與人情義理攪和在一起的本土派偶像劇呢，這個點子你覺得如何？」閻魔拿鋼筆柄杵在下巴上，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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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編號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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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魔完全可以想像對方現在肯定在咬牙切齒的表情。初江本人是不會直接捲入什麼弊端，對方不過是負責通過與否決提案而已。但問題在於對方自己也很清楚，他手頭同意的開發案很多都是透過天庭的架空單位所提，而背後投入資金協助的則是變成王，這麼一來就造成了所謂「知情不報」的狀況，而肩負稽查工作的轉輪，便可以對初江提出彈劾，或是對於特定開發案提出糾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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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什麼變成廳要透過別的單位來提出開發案，原因也很簡單，在瑞木所提出的程式設計或是道具開發，大多是跟陽界的精靈鬼神、甚至是人類有關，礙於制度規定，冥道中唯一能直接與陽界有所公務接觸的只有城隍府；但城隍府在現階段與十王廳有著相當程度的齟齬，所以才轉而朝天庭方面想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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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變成廳大賭場中，天庭來的客人也不在少數，只要從中斡旋，弄幾個地方讓他掛名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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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魔隨口報上了個檔案編號，就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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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使用閻魔大王的一般許可權，他是能追到從變成廳發往陽界的秘件公文號碼，但他也只能知道發向哪個區域的統一收文單位，而接下去的確切地址，這就不得而知了。但他不想在此時動用高級許可權，一方面、他只是要找機會嚇嚇初江，另一方面……現在又不是什麼動員戡亂時期，實在也沒必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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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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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文單位總共有七個，我用電子郵件傳給你。』」對方說著，傳來喀答喀答的滑鼠壓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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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謝啦。」閻魔從喉嚨裡發出淺笑，「……對了，你跟明央進展得怎麼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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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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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私交上的關心，反正你朋友也不多嘛，要是再把我丟掉的話，你的人際真的會很慘喔。這邊可是希望你感謝我呢。如果不是我跟秦廣都叫淩駕別管你們的事的話，他現在肯定緊張兮兮地去跟明央『敘舊』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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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戀妹的傢伙』」打舌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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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那傢伙戀妹喔。」閻魔頓了下，「你是知道的吧？說明央『戀兄』比較正確，淩駕只不過是會……下意識地回應尋求他的人內心的願望而已。不管是我、秦廣、五官還是明央，全都逃不掉，但就算是這樣也無所謂啊，就跟你覺得單戀什麼的也無所謂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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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占掉我們大半的時間……我們沒有、沒有空去處理……去把那些安排妥當。』」嘀咕嘀咕，「『比人類還沒用。』」嘀咕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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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為此消沉喔，既然大家都很忙的話，所有人的競爭力應該也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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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轉輪娶到她？』」不滿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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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情我怎麼會知道。」理所當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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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打算安慰我的嗎！啊啊……可惡、果然跟你說話只是浪費時間而已！』」嘟地一聲，通訊被憤恨地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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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唉呀。」閻魔並沒有真的很遺憾地，把手機折起來，放到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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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淩駕跟送公文的傳遞員曉風兩人，共搬著一個大紙箱包裹進來，單位是六司府，裡頭裝的是最近在十王廳核對後發現陽壽稍微有所變動的生死簿名冊。他們把名冊拿出來，放在臨時的空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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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曉風在行了個禮之後，就退出去了。而淩駕則繼續翻查那些名冊，在有貼彩色標籤的地方重新確認對方是否有將正確的數字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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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閻魔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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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淩駕連頭都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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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出變成廳的目標了，總共七個。」閻魔這時打開電腦中的收件匣，找出初江發給自己的那封，打開後按了列印鍵。而當他看清楚這七個乍看之下亂碼般的行列數時，不禁像是嘲弄些什麼似地，無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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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種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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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嘎吱地，印表機很快開始動作，最後吐出了一張資料。上頭有著行文處統一代碼以及地域性各自的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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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放著，我等休息時間再拿去給阿久津先生。」淩駕繼續確認名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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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就去吧，那些我會確認。」閻魔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爬出來，抓抓頭髮、又理了下襯衫，這才溫溫吞吞地來到臨時搬來的大桌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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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幾乎是用錯愕的目光望著閻魔，對方主動說「會做」這件事，在他的印象中從來沒有發生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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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記得把你養育成這種失禮的孩子喲……」閻魔喃喃念著，拿起一本名冊啪啪啪啪地開始翻，不到五秒就結束了，雖然看起來很隨便，不過淩駕並不會去質疑對方是否真的有看過內容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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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閻魔真正的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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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記得被你養過喔。」淩駕泛出點笑容，也許閻魔是在用這樣的行為表達，他對這件事情也該負起些責任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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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府那邊怎麼樣？」昨天淩駕從那邊回來之後，閻魔忍著沒問，當然他也許只是想在雨宮面前逞無意義的強，而對方也非常從善如流地秉持著沒人問就是一切都好的表示，自然不會主動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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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先生說肯接這個案子，已經事前宣言會獅子大開口。感覺是個健談而好相處的人，他跟輝夜一樣，身上有很多武器。」淩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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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從他的經歷來看不奇怪。」閻魔又翻過一本，「連鎖病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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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說阿久津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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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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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非常漂亮的人。但不太愛說話的樣子，只有必要時才交談。跟飛鳥先生感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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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樣子』的阿久津會跟人要好的景象，還真想親眼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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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阿久津先生嗎？」淩駕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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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什麼的……那傢伙可是名人啊，在陽世也是，他拿到的博士學位沒比雨宮少；而打從他進冥道的第一天起——他從保安隊的看守中溜掉了，不過他並不是什麼犯罪者，所以隊伍的看守比較松也是事實，只是他在城隍府的中央機房內躲了幾個小時，這段時間就足以讓像他這種天賦異稟者特化出一些怪能力，而且他還自己做出了病毒碼，企圖癱瘓整棟大樓的電子系統，當時那邊慘到差點要跟十王廳求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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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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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想說的嗎？」閻魔瞄了演淩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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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津頭上的電線、也是那個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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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個啊，」閻魔的金色眼珠轉了圈，「以下是個人隱私問題，想知道的話就去跟他變得要好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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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特別去追問的，」淩駕聳了下肩，「除非他想主動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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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別讓事情拖太久，變成老大他一向是秉持著就算對手是小兔子，也會毫不留情伸出獅子爪的傢伙。」閻魔停下手，定定地望著淩駕，「反正要是阿久津那邊不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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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知道不行？」淩駕敏感地反問。這傢伙知道些什麼了？還是預測到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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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魔像是愣了下似地，抿起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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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快去吧。」閻魔沒有說明理由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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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雖然想挖開閻魔的嘴裡，看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講清楚，但對方稀有地表現出有點放不開手腳施展的模樣，讓他決定暫時先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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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閻魔還是一樣雜亂無章的辦公桌前，淩駕拿起那張剛印好的地址，折了幾折放進口袋，「那麼，我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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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閻魔含糊地應著聲，裝作低頭專注處理那些他一點也不喜歡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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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按照與昨天相同的路線，到了城隍府的檔案管理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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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之前仿佛乏人問津的電腦教室，現在此間卻多出了為數相當的人員進進出出，遠遠看本來還以為是這裡的員工，但淩駕卻意外的發現對方胸前或腰上的名牌都顯示著隸屬：第九殿.都市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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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都市廳的員工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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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請問一下，」淩駕拍了個正拿了兩個鍵盤走出來的職員肩膀，「這裡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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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你是……閻魔廳的？你是來這裡調什麼特別檔案的吧？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現在檔案管理室正在進行汰舊換新的工程，包括資料的再次導入跟搜尋系統的重置作業，最快也得花上一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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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怎、怎麼這麼突然？」淩駕驚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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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總務部門也是嚇了一跳啊，昨天在結本月帳目的時候，是文判官大人發現其中有一筆針對傑出人士特別貢獻的獎金，好像是因為系統出錯還是怎麼回事，遲撥了的樣子，而檔案管理室是在半年前就已經跟我們這邊申請了這筆錢，目的是要用來整修辦公室跟把過於老舊的設備換掉……」職員突然降低音量又道：「其實是我們對這邊感覺很不好意思，所以才說要立刻進行工程的。半年前就該給的東西，現在才發現，而且剛才進去檢查設備時，發現真的比十王廳的爛很多，還真虧阿久津先生能夠用到現在呢。就算有些新東西，好像也是這邊的員工自掏腰包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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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城隍府的預算跟十王廳的是分開計算吧？這邊的部門也能跟都市廳申請預算嗎？」淩駕疑惑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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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廳負責調配十王廳的全部預算調配，也就是財政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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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這個是採取『獎金』的方式，只要是在冥道的單位服務，十王廳不用說、像是城隍府與六司府，都可以申請的，詳細內容公佈在我們都市廳的網站中，有興趣可以參考一下。總之、目的是要吸引各方優秀人才來針對公務單位提出好的作品或是企劃，當初阿久津先生是寫了非常好的歸檔程式來提供初江廳做參考，所以就成了我們現在所使用的歸檔程式的原型。本來獎金應該當時就發下去的呐，怎麼會卡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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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後頭一聲喊叫：「喂、那邊在摸什麼魚啊？這幾台螢幕也一起搬走，還有不要忘記寫報廢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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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糟糕，跟你聊太久了，所以就是這樣啦，想從這裡調什麼檔案，請下星期再來吧，如果真的有急迫性，那請你的直屬上司寫張單子，就可以拿硬碟來我們都市廳做拷貝。」職員說完，匆匆將兩個鍵盤扔進打包用的紙箱中，嘴裡應著「來了來了！」後，進了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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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在外頭又探了下，沒發現阿久津與飛鳥的蹤跡，又不好一直待在這裡妨礙他人作業，所以只得沿著走廊牆壁定，正考慮是不是該直接打手機給飛鳥的時候，突然聽見走廊轉角處隱隱約約有爭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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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你這樣太不夠意思了！十王廳那邊說什麼你都會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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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不在這裡，飛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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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從牆後探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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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見三個人，而這三人——湊巧他都認識。正比手劃腳大聲說話的是飛鳥，站在他身邊不發一語，幾根電線從腦後垂下的則是阿久津，至於第三位，是他在中元節後，到城隍府地下商場辦手機時，遇上的一位，名為高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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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他們只是在等待手機開通的時間內，聊了一會兒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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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淩？」面向淩駕這方的高巽在注意到對方之後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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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先生……好久不見。」淩駕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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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的話……」高巽摸了摸下巴，「你們兩個接的該不會是小淩的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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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啊，大叔，既然你跟寶生君認識，就快點讓那群人把我們的辦公室恢復原狀！」飛鳥一發現淩駕與高巽相識，立刻這麼要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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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不到，簽了同意的東西就是簽了，而且你私底下接案子的事情動用到公務設備本來就不符合規定，以前只是默許而已，既然搬到檯面上來說了，我可不能因為這種原因就趕都市廳的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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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飛鳥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高巽一個大掌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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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淩，不好意思哪，在你要用我們家這兩個小朋友的時候，給你搞了個鳥龍，不過身為管理階層，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是不能讓我撤回同意內部整修的同意書的……尤其這小子又對到底是 什麼內容的案子守口如瓶，所以希望你能諒解。」高巽對淩駕抱著既親切，卻又抱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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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感到內疚，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私人委託，如果這裡的電腦不能用的話，找其他地方借也是一樣……」淩駕急忙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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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那些電腦裡已經有許多用慣的程式，更別提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寫的，為了安全起見我並沒有在網路空間上做備份，如果要全部重新寫的話，得花非常多的時間。而你的委託等不了這麼久吧。」阿久津淡淡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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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淩駕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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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回想起他從閻魔廳出來後，閻魔那張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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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對、那傢伙大概早就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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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都市廳的人說，如果有直屬上司開的申請書，可以用硬碟去拷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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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話還沒說完，阿久津與飛鳥兩人同時瞪著高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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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樣看我，我一個字也不會簽的。」高巽撥了下自己那頭往後梳的金髮。臉上戴著墨鏡、還擁有高大結實的體格的他，乍看之下頗有黑手黨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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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飛鳥十分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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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縱你們太久，什麼都忘記要遵守了是嗎……啊啊的確、都是我的錯喲，相較起閻魔那兒、我這邊的管理是非常鬆散沒錯，但是啊、那是檯面下的事，也就是我能夠自由掌控的部分，可是檯面上的事情……也就是得按正常流程去跑的部分，就算是一點點違規都不能容許的。」高巽重重歎了口氣，「你要拿什麼理由去拷貝那些程式？就算都市廳的技術人員沒有初江廳的對於這種東西精明，但他們可是要幫你把資料保留後重灌到新電腦裡的，該懂的東西還是會懂，當然、本來就在電腦裡面的不管是駭客軟體也好、色情圖片也罷，只是負責轉移資料的人並不會在意，但如果你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只』去特定拷貝什麼的話，很難不引起他人聯想，所以，不行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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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津又盯著高巽一會兒，最後轉身離去，大概是知道再繼續對峙也是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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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飛鳥撇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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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是這樣啦，不過是一條路不通，還有其他方法的嘛。」高巽兩隻手一伸，將飛鳥的頭髮與淩駕的頭髮一齊搔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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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問可能有點晚了，不過高先生、你在城隍府到底是擔任什麼要職？」淩駕邊將頭髮撥回原狀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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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不知道嗎？』」高巽與飛鳥同時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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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搖頭。說到底，他不過也只有跟對方見過一次面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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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大叔是這裡最偉大的人啊……雖然外表看不出來就是了，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是心想『你在開我玩笑吧』的程度。」飛鳥環著胸，想起自己當初與高巽相遇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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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慘痛的經歷啊，不只全身上下的武器被迫繳械，連嘴裡夾帶的跟頭皮裡藏的，可說是無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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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形容是多餘的。」高巽輕輕一巴掌，往飛鳥腦後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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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高先生是城隍王爺……」淩駕眨了下眼。雖然有點失禮沒錯，但的確是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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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叫我社長。」高巽扶了下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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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不要把這個大叔的玩笑當真。」飛鳥說著時，腦後又被賞了一記，他轉頭回瞪：「你再不回去上班行嗎？不然又要被七姑娘念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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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看你們有沒有好好工作而已，這是正當的視察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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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那真是辛苦你了，但是非常不湊巧地，我的服務單位現在正因為內部整修，所以沒辦法讓我進行作業呢！」飛鳥噘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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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真是沒辦法啊，只好給你們放無薪假了，這段期間請做好自主管理喔。」高巽背過身，手抬起來隨性地搖了兩下，就算打過招呼，「小淩也別再跟我們家小鬼窮攪和了，快回閻魔廳去吧，那邊肯定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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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巽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道盡頭的電梯裡，而飛鳥則一把勾住淩駕的肩：「我說寶生君啊、你還真的是跟『上頭的傢伙』關係都不錯嘛？閻魔大王啊、秦廣先生啊，還有我們這邊的大叔啊……到底怎麼做的你也教教我，像我們做這行的，人脈很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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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這麼問我也……」淩駕微微苦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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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知道的，那是「過去的自己」跟那些人所建立的「關係」，但這種理由叫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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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就沒辦法了。」飛鳥歎了聲，並沒有再追究，「……剛才你也聽到了吧，我被放了無薪假，很可憐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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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望著對方逐漸勾起的唇角，知道對方根本沒有為這種事情而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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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是來給我們攻擊目標的吧？」飛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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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但現在已經沒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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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來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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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從口袋裡掏出紙遞給飛鳥。飛鳥打開後，只瞄了一眼，後道：「看來跟你下賭約的傢伙，大概打從一開始，就不想跟你在電腦技術上分勝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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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淩駕不明白飛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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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檔案室的人，所以無法一下子就明白吧？我因為每天在歸這玩意兒，所以立刻就知道了。這七個目標都是用英文字母與號碼編成，而每個數字都是有意義的。」飛鳥拿起紙張，手指指向第一行。「前三位元是發文單位，T06就是第六殿的變成廳，後面則是陽界為了管轄方便所使用的區域碼，A指的是亞細亞地區，後面這些就是更細分的國家代碼跟座標。你看，這些目標除了後面最細的座標略有差異外，其他都是完全一模一樣的號碼，也就是說，以地理位置來看，這些地點都離得非常非常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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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明白，這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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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久津的駭客技術是我所知最高超的，不管是以前（我活著的時候）還是現在（我死的時候），但他只有一個人，而他要對付的則是一整個團隊，如果沒有相應的設備是不行的。」飛鳥這時露出政戰分析師般精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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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隊是指……變成廳的『未來預測計算室』嗎？」淩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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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我說的是初江廳整個程式開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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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初江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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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變成廳本身沒有設計程式與硬體的能力，那邊所有的電腦設備全部都是跟初江廳買來的，不管是提高防禦等級還是系統更新，自然是由初江廳的技術人員在做。剛才我抓來都市廳的人問，他說阿久津半年前曾經寫過歸檔程式去申請獎金，而那個程式則被初江廳拿去加工使用了，這麼一來，阿久津的『簽名』就被初江廳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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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淩駕聽得莫名，飛鳥只好開始講解起術語，「有沒有看過炸彈客？啊、像你出生在日本這種和平過頭的國家大概不常遇到吧？我倒是看過幾個，每個炸彈客都有自己慣用的風格，有些執著於定時裝置、有些則講究炸藥混合比例，有些則拘泥於引爆方式。爆炸鑒識組的人到了現場，可能光是嗅嗅空氣裡的揮發物，心中就已經鎖定了哪幾個黑名單……而那些固定的製作手法，就是炸彈客的『簽名』。同樣地，像阿久津寫的程式，雖然並不是為了凸顯自己的與眾不同，但那種精細度以及一次可以處理大量情報的特點，同樣很容易被鎖定。而小心翼翼的初江廳，自然會將符合阿久津簽名特性的資料輸入他們系統內的防衛機制，說得更簡單一點，就像有逮捕紀錄的人會被迫在警局留下指紋那樣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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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初江廳與變成廳聯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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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不見得，剛才也說過阿久津是在半年前把自己設計的歸檔程式送過去申請獎金的，在這半年間，變成廳的預測計算室不可能沒有做任何的檔案更新，也許針對阿久津的防衛機制是在這期間灌入的也說不定……大概是因為阿久津太有名了吧？就算是你也該聽過他之前的一些事蹟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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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點頭。雖然是閻魔在十五分鐘前才告訴自己的，阿久津過去的那些豐功偉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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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十王廳雖然沒有受害，但他已經確實被登入危險人物名單裡。於是他主動送去的歸檔程式，則成為初江廳那群解剖狂研究的物件，雖然那個程式並不具攻擊性也不帶惡意，但卻足以讓他們找出『簽名』了，而這種簽名特徵則會植入初江廳往後設計的每個系統去加強防範。以下雖然是我個人的猜測……這種話也最好跟阿久津保密，昨天在入侵對方的系統後，他不是將整個電源都切斷了嗎？說是為了避免對方逆探知回來……我當然相信他能做到進出都不留任何一點痕跡，但問題在於他邊入侵邊寫暗門程式，企圖下次再進去時能夠避開密碼時，對方偵測到了他的簽名特徵，所以才自動啟動了防衛程式，並不是因為他入侵的手法太粗糙所以才導致昨天的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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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搔了下臉，又道：「所以他不是一開始還不想被我們知道有防衛程式嗎？畢竟居然去觸動那些，讓他覺得自尊心受損吧？不過這並不是他的錯啦，感覺起來就像是……曾經做過小偷的人照片已經被貼滿整條街，所以一進商店就會被緊緊盯上，就算什麼也沒拿、或是真拿了什麼對方找不出證據，反正只要看到這個人就先抓起來暴打一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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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般如果觸動了防衛系統，變成廳那邊也會接到警訊，應該會立刻趕到這裡來阻止我們的行為吧？但實際上卻是讓我們將十二道密碼都解出來了，這又是為什麼？」淩駕敏銳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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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阿久津並不只有寫暗門程式而已，在我們專心對付那些蟲的時候，他將防衛程式與變成廳之間的警報連結全部切斷了，所以在『那個時間點』預測計算室其實應該是完全沒有發現異狀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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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間點……」也就是說，事後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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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像那種單位，每天會有固定的系統檢查時間，大概是幾個小時後發現了入侵紀錄了吧。而且那個紀錄是掛在偵測到『簽名』的那個小程式裡，因為阿久津打從一開始就認為是他『不小心』觸發的，所以他沒有去注意到那個偵測程式也很自然，更別提要去消除紀錄。」飛鳥環起胸，「當然、以上不過是我的推測。但從今天一大早都市廳就來抄我們的辦公室這點來看，幾乎就可以證明了我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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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廳怎麼會跟變成廳扯上關係？」淩駕真的開始覺得自己到底是智商跟飛鳥之間落差很大，還是手頭因為情報不足所以導致這種一問三不知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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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個人希望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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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廳是財政部門，而擁有賭場的變成廳是繳稅大戶，你覺得都市廳會不會對他們好一點？我很樂意相信獎金沒發下來應該純屬業務疏失，但再怎麼說，這個時間點被翻出來也太巧了，尤其是在這種非得讓阿久津用電腦的時期。反正八成是變成廳私底下去交涉些什麼吧？正好給他們挖到這筆半年前的帳，就這麼順勢用上來了。不過我想要是沒有這個理由，他們盡可以找別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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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該怎麼辦？」淩駕覺得飛鳥並沒有很沮喪，相反的眼裡還發出了熠熠光輝，像是對於下一步怎麼走已經有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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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在於這些『位址』啊、位址。」飛鳥拿起那張印有檔案編碼的紙彈著，「這些地點近到不可思議你不覺得嗎？簡直就像是為了方便讓你作業似的，變成廳的宮廟據點應該分佈在世界各處才對，這樣將據點放在同一個區域內太不合常理了，所以啊……對方的意思是在跟你下戰書『到陽世來一決勝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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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閻魔翹著腳，嘴裡咬著巧克力棒，手上則拿著本旅遊雜誌。而小荳荳則虎視眈眈地躲在公文後頭，伺機要去襲擊食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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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雨宮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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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巧克力棒吃膩了，想換點口味。」閻魔將雜誌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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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去福利社買嗎？」雨宮有禮地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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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鳳梨酥跟珍珠奶茶，想辦法幫我弄來。」閻魔任性地點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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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陽世特定區域才會販賣的點心，我想福利社不會有才對。」雨宮微微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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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幫我弄來』。」閻魔又說了一遍，然後站起身，把旅遊雜誌整本扔給雨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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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宮愣了下，發出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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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禦木先生不跟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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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喔、你說阿元啊，他不必了，這次不是單靠人情義理就可以贏的狀況啊。」閻魔抓起剩下最後一根巧克力棒，折半後將餅乾多的那端丟給小登董，另一半則塞進自己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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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某種程度而言，你對我還真放心啊。」雨宮面露佩服地看著他名義上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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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閻魔這時卻冷漠地瞪著對方：「If you can’t protect my assistant，I will kill you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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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ke it like an accid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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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promise，my Excellency。」雨宮無所畏懼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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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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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章：灰執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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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起床了。」盡責的屍兵阿元拍了拍自家主子的臉，又輕輕搖晃著對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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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淩駕睜開眼，一張灰色的臉以及死魚白的眼珠正對著自己，如果不是已經習慣了的話，對心臟還真夠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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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毛巾。」阿元遞過毛巾，「還有水。」以及將一杯水塞到淩駕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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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邊擦著臉，邊從毛巾的縫隙偷看這位忠實的友人兼保鏢，心想阿元是哪裡不對勁了，平時對方只會把自己從床上挖起來，然後推著去浴室自己梳洗而已，而當他沖洗完畢後，早餐就會出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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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遠都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幾點起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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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許根本不用睡也說不定，畢竟是通過平正王死亡行軍的神奇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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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你怪怪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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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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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閻魔說了什麼嗎？不用對我服務到這種地步也沒有問題喔。」淩駕擦完臉，甩去睡意，慢慢從床上滑下，搖搖晃晃地準備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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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閻魔大人塞……拿給我一套漫畫喔，內容是優雅的少爺與優雅的管家在優雅的城堡內過著優雅的生活……我花了一整個晚上把整套看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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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發現阿元那雙渾濁的白眼睛裡，仿佛透出了什麼異樣而積極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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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果然是沒有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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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只是普通辦公室旁邊另外開的一間套房而已喔，小是不算小啦，但怎麼看都不是城堡。」淩駕努力地想幫陷入妄想狀態的友人拉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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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優雅的生活就算一天也好，你難道不想體驗看看嗎？」阿元仿佛責備淩駕沒有身為一個年輕人該有的夢想似的，雙手叉著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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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屍兵的臉上完全無法呈現表情，所以只能以肢體來傳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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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雖然我很想提醒你，那種漫畫非常明顯是給特定族群的女性看的，而且會有那樣子優雅度日的夢想也是女性居多……不過既然你想這麼做的話，偶爾為主並不是什麼壞事。」淩駕微笑著說完，鑽進浴室裡去刷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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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約十分鐘，淩駕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小餐桌上一如往常……不、今天的早餐完全不同！本來應該是熟悉的土司三明治加即溶咖啡的組合，卻換上了楓糖牛角麵包、用起司粉調味過的生鮮蔬菜棒，以及小碗馬鈴薯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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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這種進化要說是貴族等級實在有些微妙，但誠如淩駕剛才所說的，偶爾的變化並不是件壞事。當他想跟阿元道謝時，對方卻已經從房間裡消失了，而自己的床鋪已經被整齊疊好，床邊則放著自己那套淺綠色的工作用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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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開動了。」淩駕合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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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今天的工作也能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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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今天的工作也能順利。」阿元進廚房前用力拍了兩下掌並大聲祝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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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請多多指教！』」已經在廚房裡面忙活的大牛與小馬，——綽號：華納與福斯的兩名壯碩金髮美男，今天也露出一口閃閃發光的白牙，跟阿元精神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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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他們兩位並沒有因為對方是屍兵的身分而表示鄙夷或是其他不悅的態度，不管怎麼說，阿元與淩駕是讓員工餐廳起死回生的大功臣，欲知詳情請翻回第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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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阿元，生前曾任某知名中華餐館大廚的他，更是被大牛與小馬當成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簡直恨不得要對方將所有的技術跟記得的食譜都如實吐出來教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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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進了什麼？」阿元已經換好了白色廚師裝，卷起了袖子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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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對方並沒有對「屍兵」抱有什麼疑慮，阿元也很自然地維持了生前幹廚師時的那一套，他還是大廚，其他兩人是學徒，所以說話從不用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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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泰山廳的農場進了雞蛋、甜萵苣、茄子……」小馬蹲在地上，陸續拉開進貨箱上的封條邊報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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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員工餐廳供應的早餐為自肋式，有許多生鮮蔬果。在調理上並沒有這麼困難，所以阿元也能放手交給這兩個人去處理。總之為了減輕兩人的負擔，還幫餐廳添購了幾台烤土司機（給員工們自己拿白土司去烤，旁邊附有果醬與奶油兩種選擇，果醬口味每天不同）、飲料機（提供牛奶與柳橙汁兩種）與熱水壺（旁邊附即溶咖啡粉、糖、奶油球、紅茶包、烏龍茶包、抹茶粉）等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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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們效率變得非常好，從叫適當的貨、到清潔、切塊、擺放，以及固定時間去巡餐廳中是否有什麼食物不夠，該立刻補充等等，幾乎能說在早餐時間的他們已經足以獨當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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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兩人的素質本來就不差，以前會把餐廳搞得那麼難看，完全是因為不懂做事方法而已……望著大牛與小馬在廚房中勤奮工作的模樣，阿元總有種莫名的欣慰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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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先生，今天的午餐做什麼好呢？」大牛站在砧板前，咚咚咚咚地將小黃瓜切成條狀，為了補充外頭餐廳的沙拉消耗量。最近他給自己訂下的目標是，要跟阿元先生一樣，練到能雙手左右開弓，菜還會自己飛到盤子裡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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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修練這門功夫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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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淩駕不是拿到了一大堆車輪蝦嗎？今天來做海鮮燴飯好了。」阿元摸著下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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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兩頭，淩駕會到廚房來，倒不是來幫忙切菜，而是幫忙從一個神奇的破舊箱子裡挖些寶出來，一開始餐廳能維持還全靠這個箱子，不過最近這裡也有了不錯的業績，除了分期攤還要繳給五官廳的場地租金外，還能依正常管道去進貨，所以對於箱子的依賴心就沒這麼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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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箱子裡會冒出什麼東西無法預測，但自己進貨還可以自由選擇……話雖是這麼說啦、但基於阿元總是用他白濁的死魚眼對來廚房的淩駕放射出：「因為你拿出來的都是超高級品，什麼野生鮑魚、帝王蟹還是黑鮪魚，我好想處理喔、好想處理喔、好想處理……嗚呼呼呼呼呼……」這樣的危險的欲望視線……不、應該說是純正的廚師魂在燃燒，淩駕也只能苦笑著打開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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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一下就先來剝蝦殼吧。」小馬愉快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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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處理一半就好了，另一半留著晚餐用，昨天秦廣王大人突然說今天晚上想辦個中元假期順利結束的慶功宴，按照他提供的客人名單，可能需要動到整個會場。因為無法臨時準備什麼精緻的套餐，所以打算豪邁地用燒烤與啤酒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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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其他的客人怎麼辦呢？」大牛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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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等一下就先去門口掛出牌子，說晚上的場地被包了，讓員工去其他地方覓食，順便通知福利社這件事，讓他們準備充分的便當，今天晚上的營業額就算送他們了。」阿元說著，站到大冷凍櫃前，啪地打開，腦中迅速地羅列出各種燒烤用的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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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吃肉也不好，青椒、大蒜、玉米、鳳梨也得混合著下去配，再來是烤肉醬的問題，當然得自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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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上個禮拜做餅乾剩下的麵粉你們塞到哪裡去了？」阿元像是突然想到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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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右邊的大櫃子裡喔，跟沒開封的糖放在一起。」小馬端著大牛切好的黃瓜棒，在出廚房前這麼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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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阿元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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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只能從這邊買了嗎……」阿元站在福利社的零食櫃前，看了許久，之後總算下定決心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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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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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聲音讓阿元立刻縮回手。然後他回頭，看見一名兔子般的青年……白頭發、紅眼睛，以及拖著兔耳朵的連身帽白外套。……總感覺好像在哪裡看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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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記得兩個禮拜前，他跟一個同樣這種感覺有點驕傲的小鬼一起去了趟陽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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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文時的哥哥吧！」阿元指著對方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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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沒禮貌！是本人啦本人！」對方氣得跳腳，而他就是堂堂宋帝廳的主人文時，「為什麼認不出來呢、而且為什麼區區一個屍兵敢用手指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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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這種感覺……」阿元望著自己縫線痕滿布的手指，「這種想要用力從這傢伙太陽穴鑽鑽鑽下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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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靠什麼東西來認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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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長得可真快啊。」阿元拍了下手。冥道的特色就是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所以就算有小孩在兩周間長成大人，應該也沒有必要太驚訝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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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一臉佩服地說，感覺一點也不高興！」文時單手叉著腰，「你應該聽說了吧？我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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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從阿元喉頭發出的聲音就知道他什麼也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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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淩駕都沒講呢！那個傢伙明明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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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什麼？」阿元現在很想把架上的糖果零食隨便拿一樣下來塞到對方嘴裡去，因為太吵了。而且小孩子這種生物就是不可理喻，與其陷入不知名的爭論還不如想辦法讓對方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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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宋帝王。」文時微微噘著嘴，仰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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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阿元望著對方、過了幾秒，最後深深低下頭：「之前受到您的照顧了，宋帝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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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頓時陷入沉默。不對、這感覺不對！他要的不是這種東西！讓一個屍兵這樣對自己低頭，他也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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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這樣子超難講話的。」宋帝口中嘖了聲，當他伸手去拉阿元的衣角時，身材已經完全化為十一、二歲的小學生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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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眼睛、小巧的鼻頭，以及有些驕傲的唇。身上穿的則是毛茸茸、好摸得不得了的白色連帽外套、半短褲以及運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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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阿元嚇得退後兩步。真、真的是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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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的傢伙！普通看到我這種近似美少女的美少年，應該會忍不住尖叫『好可愛——！』才對吧！」文時鼓著腮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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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真正的美少女比較有興趣……啊、未成年的不在範圍內。」阿元嘀咕著，卻蹲下身，指著自己的後背，「要上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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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文時露出可愛的笑容，很快地爬到阿元背上，「你剛才要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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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宋帝王，什麼屍兵。那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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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站起身，讓文時跨坐在自己的頸項上，就像當初帶著對方逛祭典時的那樣。「因為找不到可哥粉，所以只好來買板巧克力來應急，正在挑比較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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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離二月十四還有很久耶。」文時摟著阿元的頭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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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情人節，也是女生送男生的日子吧。」阿元翻著眼前的板巧克力種類邊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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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你期待莎莉或是艾蜜莉會送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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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是聖誕夜驚魂的女主角就是地獄新娘的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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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都是灰色的，跟你很相配啊。有一個還有縫線呢。」文時理所當然地道。話說這種什麼莉的菜市場名，這傢伙還真能懂自己在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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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情不用你操心！」阿元沒好氣地回道。手裡抓了五、六片百分之八十五的黑巧克力片到櫃檯付帳，並且默默接受收銀人員詫異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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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矚目的原因當然就出在坐在他脖子上那只兔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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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福利社，文時繼續追問：「喂喂，所以要做什麼點心嗎？要做很好吃的點心吧？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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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在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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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阿元說，「你還是都沒有來過員工餐廳吧？偶爾也來一次吧，現在的料理很不錯的，餐廳也很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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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告訴淩駕好了。」文時將大眼珠轉了圈，「說你有秘密暪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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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跟什麼啊！你又不知道是什麼事情！」阿元的聲音雖然平板，但感覺卻有些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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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告訴我我就去告訴全世界的人，然後讓全世界的人都來問你。」文時嘻嘻笑著，「最後連淩駕都會跑來問你買巧克力要做什麼。總不會是你自己要吃的吧？你的嘴又不能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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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小孩子嗎……啊……」對、這傢伙現在是小孩子，「好啦，告訴你也無所謂，不過既然你是宋帝王的話，應該會覺得這種事情無聊透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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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頓了下，最後才低聲講了自己今天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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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文時立刻發出了無趣的聲音：「什麼啊。原來是這種事情，虧我還期待了那麼下，以為你要做用來開茶會的點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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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吃茶會點心的話，我想五官王大人那裡應該不會少吧。」阿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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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已經膩了。」文時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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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小孩子，對事物厭倦的速度也非比尋常——當然阿元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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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我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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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時突然這麼說，讓阿元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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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可是你不是覺得很無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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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啦點心，我是為了吃東西才去的不行嗎？」文時嘟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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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喉頭迸出笑聲，阿元的頭髮則被用力拔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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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廣廳慶功宴的會場熱鬧滾滾。阿元、大牛與小馬忙進忙出地端著烤肉，餐廳中啤酒杯撞擊聲、拍手、笑語，甚至還有幾聲過於興奮的尖叫，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賓果遊戲終於讓誰連成了三條線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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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有誰回去搬來了樂器，彈彈吼吼地把現場弄得像演唱會，幾把電吉他互相尬著技巧，醉醺醺的鼓手乒乒乓乓手裡兩根棍子翻飛，而螢光棒、彩色氣球等應景物也一一出籠，幾個皮衣勁裝的辣妹們每多喝一杯、胸前皮馬甲上的拉鍊就低一些，雖然阿元很想看看最後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但中途因為包烤肉的生菜沒了，所以只得進廚房添加。而當他再度出來時，那些辣妹們已經趴得東倒西歪，身上還有善心人士給她們披上的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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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真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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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一直鬧到十點才依依不捨地結束，本來深夜會營業的酒吧今天也因為要清理會場的緣故所以取消。好在秦廣廳還剩下幾個可以走路的，自願留下來幫他們收拾餐具與掃地，等終於整理完畢，也跟所有人告別說晚安後，他靜悄悄地溜進廚房，打開冷藏庫，端出一個圓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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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掀開一角觀察內容物：嗯、非常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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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圓盒，阿元走出餐廳，差點撞上來人……不、應該說原本就等在那裡的秦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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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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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拜託你了。」秦廣將一個東西塞到阿元懷裡後，很快地就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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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仔細看了那樣物品，有些詫異地眨了下眼，最後了然於心地把東西放在自己本來圓盒的下方，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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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走到電梯前時，又是一個讓他驚訝的人物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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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九，這個、要拿好別弄掉啊。」宛如莉卡娃娃般的金髮碧眼美少女，平正王輝夜伸出玉臂，同樣將一個東西直接放進阿元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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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元雙手抱著物品，無法敬禮，只能立正站好。面對以前的上司，他是萬萬不敢造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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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輝夜離開後，坐上電梯上五樓。沒想到電梯門一打開，又是有人擋在前面，是閻魔廳的新進職員雨宮涼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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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阿元沒什麼機會跟對方交流，但其實他對雨宮沒有什麼偏見。也許理由不盡相同，畢竟、生前同為殺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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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唉呀、已經收到這麼多了啊。那麼再加上我的吧。」雨宮跟其他人的奇妙行為如出一轍，伸手將自己要提供的物品交給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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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走廊，遠遠望見等待多時的男人朝這邊走了過來，對方咳了聲，又推了下眼鏡，沉默地將手中的東西交了出來，順便又不著痕跡地比較了一下其他人的物品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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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好好幫您送到的，五官王大人。」阿元深深地低頭行禮，但對方只是客氣地搖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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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正與打著呵欠的閻魔擦身而過，對方意外地沒有說什麼，甚至沒有叫阿元留步，反而直接離開了，正覺得奇怪時，阿元突然覺得懷中多了些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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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那其中多了一大束有莖無葉，又挺又直的粉紅色半開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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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地、阿元突然覺得有些感動，雖然那些都不是給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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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進了房門，就聽到淩駕嚇了一跳的聲音：「怎麼了啊？這麼多東西！還有花呢！」說著立刻走向前幫阿元分擔手上的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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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得好漂亮，是禮物嗎？」他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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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全部都是給你的。」阿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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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淩駕還發著愣時，阿元走到小餐桌旁，抖開他準備好的白色蕾絲餐巾布鋪上，拿來透明花瓶插入了剛才閻魔給的蓮花。擺上兩組餐具與小瓷杯，沖起香噴噴的紅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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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元？」淩駕疑惑地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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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放下茶具，催促著淩駕坐上其中一個位置，「今天的主角請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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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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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門被叩了兩聲，阿元連忙去開門，一隻兔子迎面而來……不、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兔……兔子的絨毛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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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比拿的人還要大的兔娃娃就這樣慢慢地移動到淩駕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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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總之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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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駕的表情終於由詫異、逐漸轉成了微笑，最後他抱過巨大的兔子，「嗯、謝謝你，文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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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的根本就是你自己喜歡的東西嘛。」阿元即使這麼小小抱怨著，還是一把將文時抱到另一張墊高的椅子上去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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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每個人都是這樣子啊。」文時不滿為什麼阿元只有念自己，「而且我只是來吃蛋糕的，送什麼都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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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阿元在內心苦笑著，端上他今天早上偷著空做的霜淇淋蛋糕，上面滿滿地撒上了用磨起司刀磨碎的巧克力粉、以及大量的草莓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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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插蠟燭，也可以吧？」阿元徵詢著淩駕的意見。畢竟人都已經死了，再計算年齡好像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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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阿元謝謝你。」淩駕笑著道謝完，「可是……你怎麼知道、其實我自己都忘記有這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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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證後面的個人資料。每天都是我幫你從制服上拆下來的，就算不願意也會看到，久而久之就記起來了。本來想要再弄得好一點的，可是這裡好像不流行什麼慶祝生日之類的，連張生日卡都找不到有店賣。」阿元拿出塑膠制的薄刀往蛋糕上切下，「畢竟人都已經在這裡了，就算經過了時間，年歲增長的定義似乎開始模糊了吧，但是……總覺得你活的年歲實在太短了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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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切成三角形的巧克力蛋糕送到淩駕面前：「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不是時候，不過我是真的覺得……如果你能再活久一點，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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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也很好喔。」淩駕報以真正開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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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夠這樣想……那就太好了。」屍兵是沒有辦法流淚的，就算他現在被淩駕的回答弄得想哭，也沒辦法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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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切了另一塊蛋糕給文時，然後將剛沖出的紅茶加上了熱過的鮮牛奶，以三比一的分量混合後，幫兩人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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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像中元節那個時候一樣。」淩駕用叉子切下蛋糕的一角，放進嘴裡，「三個人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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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也坐啊。」文時不太客氣地喚著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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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是執事，只能站著服務少爺們的。」阿元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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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什麼啊？你一點也不適合啊，坐吧坐吧。」文時在催促著的同時，阿元面前竟然憑空出現一張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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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過分，我如果穿起西裝的話啊……」阿元嘀咕著，最後還是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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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還是最適合廚師制服了喔。」淩駕發自內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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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哈、是嗎？那真是沒辦法啊……既然連淩駕都這麼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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