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個女孩有點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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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語嫣的突然消失，著實讓黃金田難過了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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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蓓兒相處的時間就算黃金田裝得再像，但在女人特殊的第六感之下，那股難以遮掩的悵然所失，還是被蓓兒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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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了很多次，黃金田總是用一貫的打哈哈方式來逃避問題，蓓兒得不到自己男友心情不好的答案，無法控制的好奇心只是更加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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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知道這樣下去不行，自己需要找些事情做做，所以……每天去行天宮算命街找月婆麻煩，成為他轉移傷心的最佳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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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再不告訴我語嫣去哪裡，我就只好報警，說妳們藏匿失蹤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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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小月妹妹，妳年輕又貌美，一定肯告訴我怎麼找到語嫣，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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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這什麼狗屎交友中心？我好好的相親對象，被妳們騙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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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那麼兇都是我的不對，幫幫忙，你們不是有人會觀落陰又會通靈，幫我找到語嫣，我只是想跟她說說話，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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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婆沒說。她什麼都沒告訴黃金田，是基於避免黃金田傷心，還是基於冥婚交友中心的會員隱私保密，沒人知道，也許她只是不想失去一名珍貴的活人會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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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任由黃金田在摸骨算命攤前胡鬧，反正月婆身為一名修者，早已經練就一身就算海嘯從身旁沖過也毫不所動的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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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婆讓黃金田鬧了幾天，也不回嘴也不發怒，鬧到他覺得膩了，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才停止這種幼稚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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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這世界少了什麼，王語嫣消失後的日子黃金田宛如行屍走肉，做什麼事情都少了些積極，原本總是大剌剌笑著的黃金田，此刻表情黯淡，和路邊因為意外死亡而不願投胎的幽魂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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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公車，學校，強迫自己打起笑容和蓓兒說話，公車，宿舍；宿舍，公車，學校，強迫自己打起笑容和蓓兒說話，公車，宿舍；宿舍，公車，學校，強迫自己打起笑容和蓓兒說話，公車，宿舍……以上就是黃金田的日常作息，在這段時間內不斷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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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上，黃金田面無表情站著，雙眼無神看著窗外，窗外的台北市街景被公車的速度拉扯，變得模糊不堪，房不成房，人不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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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字路口，當紅綠燈的紅燈亮起，公車遵守交通規則緩緩地停下，對向車道也停下一排等待綠燈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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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無風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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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向車道的一支路燈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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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黑色的轎車，被厚重的路燈攔腰斬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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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上響起無法抑止的驚駭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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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轎車瞬間變成一具黑色的金屬棺材，裡面不知道有幾位乘客化成了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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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拉著拉環的手放開，伸進口袋裡拿出了手機撥打一一九，看多了，這一切似乎已經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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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懶得去追究，這一切到底跟自己有沒有關係，只是默默丟下一句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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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綠燈亮起了綠燈，明明只有幾分鐘的時間，車上的乘客卻好像等了一世紀，公車司機回過神後一邊用無線電通報，一邊踩下了油門，繼續安穩地將所有人送到他們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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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時亮起了綠燈的對向車道卻是一團混亂，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慘劇，讓這條主要幹道頓時廢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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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上的黃金田又漠然的看著車窗外，街景一如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便利商店、檳榔攤、麵館、賣場、公園……熟悉的一幕一幕切換過去，黃金田要去的學校卻還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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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黃金田身軀一震，看著車窗外匆匆晃過了一幕，只有一秒不到，但黃金田不加思索大喊著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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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司機嚇了一大跳，急踩了煞車，差點撞上安全島，尤其在剛剛親眼看到一場意外仍餘悸猶存的時候，劇烈的慣性力讓公車上的其他乘客罵聲連連，直罵黃金田是不是腦袋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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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也不管來自背後的咒罵聲，一心一意衝下了車，向公車行駛的相反方向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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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道上，一張涼椅，一抹冷冷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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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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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跑過來的黃金田，雖然氣喘吁吁卻依然驚喜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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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影閃過一絲訝異，但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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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妳躲到哪了？我們那天去妳家……」黃金田吞了口口水，「然後、然後……妳暴走之後，又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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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影將水亮的大眼瞇成了一條細線，各種情況在她腦裡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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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王語嫣……妳是聾了嗎？我那天看妳雙眼紅通通好像得了角膜炎，怎麼現在連耳朵都不行了。」黃金田趁勢坐在涼椅上的王語嫣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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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外，「王語嫣」對黃金田的揶揄卻沒有一腳踹來，只是表情冷漠，依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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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杯啊，沒想到暴走一次後，整個人都變得怪里怪氣了，黃金田心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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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段時間，「王語嫣」才終於說了第一句話，一個疑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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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黃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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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好，腦袋沒壞……」黃金田拍拍胸口，大呼佛祖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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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語嫣」一愣，突然嘴角一彎，笑了出來，那鬱鬱的台北，像是忽然有了五彩繽紛的顏色……想當然爾，這只是誇飾，但相對於黃金田看傻眼的蠢樣，似乎這樣形容也不算超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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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如一枝花朵綻放的笑容背後，「王語嫣」卻是在心裡幽幽說了一句：「救命恩人沒找到，殺人兇手也沒找到……沒想到卻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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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根本沒了解到微笑背後的心思，只是跟著「王語嫣」乾笑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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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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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語嫣」依然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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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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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還未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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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在相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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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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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抓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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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你要帶我去哪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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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轉了一圈，黃金田瞬間想到了一個有趣的地點，拍拍屁股，站了起來，領著她一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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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測驗，黃金田我為了你送了一條命……如果你不夠格卻想吃姐姐的天鵝肉……那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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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似王語嫣的雙胞胎妹妹「王彩華」，在黃金田背後瞇起了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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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頭的黃金田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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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田……你最近倒底怎麼了？今天怎麼又沒來上課？我去班上找沒遇到你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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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的那頭，蓓兒很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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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只是因為今天的課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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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拿著電話安撫著女友，卻看著走在前頭的「王語嫣」上了天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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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談一談好不好……有什麼事你都可以告訴我，不要埋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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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沒事，學校那邊不用擔心，我期末一定ALL PASS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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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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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啦，妳快進教室吧，當鋪王的課很硬，別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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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電話裡的蓓兒交代了幾句，黃金田才掛上了電話，嘴角溢出一種內疚的苦笑，兩種抉擇，一邊是現實的生活，有蓓兒甜蜜的關懷，另一邊是說出來根本沒人相信的世界，但是那裡有相處起來完全沒有壓力的語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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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不相親、不冥婚，周遭就會死人，所以抱歉了，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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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勢看似虛無飄渺，但強大的影響力讓人不得不信，黃金田嘆了口氣，跟上「王語嫣」的腳步，走過天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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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黃金田和「王語嫣」去了ＫＴＶ，好像沒什麼吸引力，「王語嫣」一整個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只剩下黃金田一個人在那裡假HIGH，獨自吸著麥克風，彷彿精神病患者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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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這次學乖了，乾脆問「王語嫣」想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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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卻是誠品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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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為什麼，「王語嫣」一進了書局就雙眼放光，像是禁慾三年的男人看見松島楓一般，什麼也不說的就往書櫃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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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看傻了眼，據他所知，王語嫣此名雖然是來自金庸筆下的人物，但「王語嫣」是個看見太多文字就想昏昏大睡的女生，更別說，現在居然還站在「心靈勵志專區」，看著書櫃上的書，一臉渴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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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魂變的影響力也太強了吧……」黃金田抓抓頭，喃喃自語，「與書隔絕的人都變成這樣，怎麼不在高三那年給我魂變一下，說不定我現在已經考上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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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伸出手想取書，卻直接穿透書櫃到牆壁裡面，她一臉苦惱，來回踱了幾步依然沒輒，這世間的規定如此，任你再想也得乖乖遵守陰陽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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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緩緩靠了過去，和她並肩站在一起，看也不看便隨手拿下一本書，然後找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坐下，此時黃金田才看見手上的書名叫「向折磨你的人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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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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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才剛剛翻開第一頁，王彩華已經在不知道何時依在黃金田身邊，探著小臉，表情中盡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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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讓全台灣的學生都魂變一下，台灣不知道會多幾個諾貝爾獎得主，真的太神奇了，黃金田心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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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翻開啊。」王彩華在黃金田身旁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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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驚嘆魂變偉大之處的黃金田，應了聲便緩緩翻開第二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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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了幾眼，書的內容大致上是教讀者學會反向思考，折磨你的人會用你的弱點折磨你，所以當你被折磨的同時，便會發現自己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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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書的內容根本不重要，到後來黃金田甚至沒有在看書……而是看著那張靠自己越來越近的臉，近到黃金田的側臉都彷彿能夠感受到王彩華的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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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親密的舉動，頓時讓黃金田感到耳根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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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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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接受到指令，右手翻到了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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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一邊看、一邊點頭，對作者所言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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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二十分鐘，黃金田放回了書，王彩華以風捲殘雲之勢，將一本作者可能需要寫上好幾個月的書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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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是那滿足卻又意猶未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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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說、沒有多問、甚至根本沒有任何表示，黃金田已經了解到自己該做什麼，就從書櫃上又拿起一本書，然後裝模作樣地坐下、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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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可見的光芒，然後跟二十分鐘前一樣，依偎在黃金田身邊，再把一本書看完。此時，書局當中的寧靜角落，只有黃金田不斷的翻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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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看完了第六本，外頭已是日暮低垂，王彩華才開口問了進書店以來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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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想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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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會，這些書都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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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第三本的書名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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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抓抓頭，嘴角露出一種被人抓包的乾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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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愛看就說吧……」王彩華嘆了口氣，「何必遷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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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愛看啊。」被拆穿的黃金田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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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謊？連書名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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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啦……唉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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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啊，你到底愛看什麼啊？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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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站了起來厲聲質問，好險整個書局裡除了黃金田，沒有人能夠聽見這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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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頓，黃金田猛然而起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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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愛看妳專注的表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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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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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瞬間轉過頭，連正眼都不瞧黃金田，但是那原本疾言厲色的臉……卻突然紅到如熟透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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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的變很怪，不止性格改了，連習慣都變了……」黃金田大聲問道：「那天燕歸帶走妳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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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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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沒事？妳以前明明看到書就馬上睡著，現在卻對書一副飢渴難耐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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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飢渴難耐！你別亂用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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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嗔道，覺得黃金田說話有夠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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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人紛紛注視黃金田，不知道這個瘋子對空氣大呼小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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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也有點不好意思，只好四處點頭致意，然後壓低音量向「王語嫣」問道：「妳突然愛看書要怎麼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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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只是因為……太久、太久沒看而已。」王彩華吞吞吐吐，似有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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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黃金田瞇起了眼，「太久沒看，就會變得想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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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你想想、原本、原本你不喜歡一直碎碎唸的媽媽，但是、但是……假如十年都沒見到她，你說……會不會突然變得很想媽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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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狗屁不通的解釋，連王彩華自己都不相信，更超乎常理的是……自己居然會說出這種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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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原來如此……」黃金田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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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錯愕無言，沒想到要和姐姐冥婚的男人……根本是低能，這種謊言也信，不過好險冒充姐姐身分的事情沒被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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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卻是截然不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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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走了。」王彩華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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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天……我去墓地找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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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緩緩低頭，有些踟躕不前……猶豫了一會，還是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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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王語嫣」漸漸變淡的身影，黃金田蹙了一下眉尖，擔憂道：「這魂變對人的影響未免也太大了吧，找個時間得回地下街找月婆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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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櫃前若有所思的站了一會，黃金田才又離開誠品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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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天宮，算命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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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婆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自己瞎了眼實在是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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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攤了五、六張會員資料，再加上一張月婆苦苦思考後擠出更多皺紋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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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這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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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又從層層疊疊的會員資料中找出一張，將其平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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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唸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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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吳冬梅，身高一六六、體重四十，職業是小說家，出版過幾本言情小說，其中……我好像還看過一、兩本耶，看來就是很有文學氣質的人……」燕歸唸著手上的資料，還自己補充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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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不行……太陰沉了，那小子不會喜歡。」月婆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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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燕歸難掩婉惜之色，又找出一份，「那這位呢？宋至孝，一六三公分、四十三公斤，歸國華僑，母親是韓國人、父親是台灣人，在韓國是模特兒出身，天生麗質，具有治癒心靈的笑容……呃……這資料好像有些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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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冥婚交友中心萬中選一之人沒錯，但是她喜愛漂流又厭惡相親，要不是她父親執意要幫她找個歸宿……她也不可能入會。」月婆如溝的皺紋越說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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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問問板橋後站分處的森山居士，看看有沒有適合人選？」燕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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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只好如此，妳就跑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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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點頭，接受任務，轉眼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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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小子，真是讓我費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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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婆獨自一人坐在摸骨算命攤內，慢慢閉上雙眼，抱怨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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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山腰的台北市第九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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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語嫣的墓碑周遭變得十分整潔，連旁邊的雜草都修得貼平地面，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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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與夜的交接時，一道嬌影走來，直接來到王語嫣的墓前，沒有一絲走岔、沒有一絲疑惑，就像這裡她已經來過百遍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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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若有所思坐在碑前，與碑上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照片對望，相顧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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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突然回想起，那似乎早已埋葬在腦海深處的幼時回憶，那個身影永遠擋在自己身前，保護著戴近視眼鏡的書呆子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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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真笨，也就比我早出生五分鐘，卻愛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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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嘴裡溢出一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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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人無法做出反駁，只是傻傻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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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不好，死後連頭七都沒回家看過，不知道爸媽是不是很難過……但是不要怪我啦，我這段日子可是到處在找開車撞我的兇手，讓他瞧瞧什麼是厲鬼復仇……只可惜沒有找到，因為我連車子的顏色都沒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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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繼續幽幽道：「我還有去找了那位全力救我的恩人，但是一樣……我也記不得他的長相和聲音，只是依稀記得是一種、一種……無法描述，很純粹、很溫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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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姐姐……妳那位要冥婚的對象，真的不行啦，除了可以看見靈魂有點神奇之外，樣子看起來就笨笨傻傻的，隨便跟他說個謊，他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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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伸出手指，順著墓碑上的刻字輕輕畫著，繼續道：「說話又沒禮貌……當一個男人又不夠體貼，唉呀……姐姐妳在哪裡呢？該不會早就投胎了，然後爸媽還幫妳報名冥婚交友中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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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還有……那位黃金田，竟然帶我去什麼ＫＴＶ耶，孤男寡女的帶我那種地方……真的、真的很不要臉，姐姐評評理啦，哪有見沒幾次面就共處一室的？我就說，他根本不懂體貼女生……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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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還在跟墓碑打小報告的同時，忽然發現燒金紙的火盆裡有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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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識一定是力量、靠自己才算最後的勝利、快樂的一百個習慣、機會只給掌握的人、心想事成的七堂課、向折磨你的人說謝謝……」王彩華不自覺唸著火盆裡的書名，接著她發現了裡頭有一張字條，「給王語嫣，這幾本書是我到二手書攤找的，很便宜啦，只是有點破舊，但是我猜燒下去應該都一樣吧，所以想送給妳看……PS，祝妳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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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妳看吧、妳看吧……送書還送二手的，多、多沒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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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看著墓碑照片上那淡淡的笑容，彷彿在取笑自己的言不由衷，「好啦，好啦，加他一分啦，算他還夠貼心！等等……姐姐是不是跟黃金田很熟？他連我們的生日都知道？我越來越搞不懂了……妳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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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丟出了一個又一個問題，但依舊老樣子，問題不會有任何回覆，而王彩華也不再鑽牛角尖，伴著月色，將身體靠在墓旁，喜孜孜地翻開了手上的書，第一頁、第二頁、第三頁……直到此夜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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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個女孩有點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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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語嫣」劇烈的轉變，實在是多到難以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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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和「王語嫣」有時候會不經意聊到第一次見面、第一次約會或者是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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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語嫣」就像是得了老人癡呆症一般，動輒三緘其口不說，要是開口也都是「喔」、「嗯嗯」、「對啦」，這種超敷衍的回答，讓人根本摸不著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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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黃金田絕對不可能認錯王語嫣的樣貌，不然他甚至以為自己在和陌生人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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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夜市裡，看到身心障礙者賣口香糖，「王語嫣」也不管黃金田意願，就強制徵收他全身上下的錢財將全部的口香糖包下，原本還能搭計程車回家的黃金田，現在只能搭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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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為她說了一句「生命中最美麗的報償之一，便是幫助他人的同時，也幫助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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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感人肺腑的話啊，但是……這根本不應該從「王語嫣」口中吐出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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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之後查了資料才知道，這句話是出自美國文明之父愛默生的名言佳句，進而得知愛默生已經成為「王語嫣」的偶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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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在黃金田收到噩耗，教授正式通知他的大一英文即將再次被當，只剩下一次補考的機會時，只見「王語嫣」淡淡開口：「人世的艱難與琢磨，就是一種考驗，常常受到挫折，也要感謝天意的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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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又趕緊上網google一下，才了解這是出自證嚴法師的靜思語，而且證嚴法師也剛好是「王語嫣」的偶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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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到了今夜，黃金田終於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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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王語嫣」除了多個愛看勵志書籍的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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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愛上了釣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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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就是去釣蝦場釣蝦。根據「王語嫣」的說法，釣蝦對人有一百零一種好處，第一大好處就是可以砥礪心智、培養耐心，第二大好處就是可以靈活腦袋、手腦合一……至於後面還有九十九大好處，黃金田已經聽不下去，只好一邊哀嚎、一邊屈服在「王語嫣」的石榴裙下被抓去釣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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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有了如此大的轉變，大概就這點無差別跳tone的特色，不受魂變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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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王彩華基本上是無法釣蝦的，因為她根本拿不了釣竿。而且，就算將釣竿燒成灰給她，蝦子也吃不到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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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變成黃金田如同機器人般接受指令控竿，一舉一動皆聽王彩華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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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標沉了！」王彩華嬌喝，橫手一擺，「等等，先別拉，等蝦子咬餌咬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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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雙手持竿，戰戰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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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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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一臉肅殺，下達殺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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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聞聲，挺腰一拉，果然一隻大公蝦從水池中被拉出，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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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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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在深夜空無一人的釣蝦場驚慌失措，大公蝦垂死掙扎不停擺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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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想拿網子來接，但是自己根本拿不到網，急忙道：「快拿網子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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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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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拉到地上！先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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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金田手忙腳亂，釣竿亂晃的同時，大公蝦掙脫而去又快活的重新跳回池裡……目前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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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啦！都拉起來了，你還讓牠跑回去……真是、真是笨手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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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獵物成功脫逃，王彩華很是一臉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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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罵了整整一輪，有幾秒鐘黃金田開始被說服，好像自己真的很笨，但隨即一想，自己根本就不喜歡釣蝦，在凌晨一點被硬拖來釣蝦就已經很不爽了，還被罵成這樣就更加不滿，索性黃金田賭氣不再說話，就默默持竿愛釣不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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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氣沉沉的沉默，除了喝酒醉已經睡死的釣蝦場老闆，和偶而會路過幾位正在逛大街的幽魂以外，釣蝦場內寂然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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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自我檢討一番，其實心裡有些歉意，好像自己有點超過，但自己在這項嗜好上面總會有很莫名其妙的執著，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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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轉念一想，男生也要有點風度吧，就只是罵了幾句就鬧脾氣，這實在要多扣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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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彩華在先開口說話道歉，以及乾脆大家一起冷戰之間舉棋不定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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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男人身著一身怪異黑袍，昂首踏入釣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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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開始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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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在櫃台前沒付半毛錢，就隨意挑了一支釣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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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空曠無人的釣蝦場有三種池，黑袍男偏偏走進了黃金田和王彩華在釣的公蝦池，而且更刻意的是……他拉了張塑膠椅坐在了王彩華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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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的心裡還在為道歉或冷戰之間抗爭中，絲毫沒有發現旁邊有人，反倒是黃金田已經感覺到一絲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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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對不起啦！」王彩華還是有些不滿道：「你真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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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面無表情，只是將食指豎在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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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臉色一沉，以為黃金田得寸進尺、不知好歹，正要板起臉孔好好教訓他一番的時候，身旁一陣低厚男音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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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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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民國幾年前的搭訕方法，黃金田差點噗哧一聲笑了出來，但馬上想到一件事，明明自己就坐在王彩華身旁，就代表王彩華是有人相伴，雖然黑袍男那頹廢的臉是有些帥氣，不過這也太不識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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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一個人，關你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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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冷冷道，但腦袋瓜子卻是全神戒備，畢竟自己死了這段時間，活人能夠看見自己的也只有黃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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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微笑說：「別誤會，我只是有幾件問題想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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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衡量了一會，在不撕破臉的情況下緩緩開口說：「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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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妳覺得死了好，還是活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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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著耳朵偷聽，對這個詭異的問題，黃金田立馬想到這也許是什麼邪教詐騙，正想出聲提醒，卻已經聽見王彩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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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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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幽幽看著這一池水，死後連想釣蝦都成了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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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嗎？」黑袍男歪著臉，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說道：「人死後便無拘無束，再也沒有世俗的法律道德可以束縛，也不必整日為各種俗事擔憂，今天想看場電影，便走進戲院，想觀日出，便待在無人山巒，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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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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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一些人世的娛樂都有辦法克服……我們致力專研道玄界裡的各類術法，只要願意與我們一起奮鬥，總有一天能夠學會七神通內的觸機通，到時候，妳想一人持竿釣蝦也不是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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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沒有說話，腦袋裡反覆思考著黑袍人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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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依舊滔滔不絕闡述死亡世界的美好，但是黃金田已經聽不下去那似是而非的通篇謬論，訕笑道：「那……你怎麼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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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一句吐槽，讓黑袍男如鯁在喉久久不能言語，瞬間惱羞成怒，原本還算好看的臉頓時成了鵝肝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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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此位小姐談論生死之道，欲邀小姐與我們共修天人之術，俗人何不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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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不要勒。」黃金田吐了吐舌，一整個無賴嘴臉，「而且什麼共修天人之術……聽起來就好色喔，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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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一聽，俏臉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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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黑袍人大罵，眼下就要翻臉，十指捏印，陰狠道：「水行控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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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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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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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蝦池的水爆起噴出，裡面的蝦子隨著池水落了一地，最詭譎的是……那原本四溢的池水重新匯集成一條水柱，彷彿有了生命般的朝黃金田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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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拍電影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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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張大嘴的發愣，直到水柱擦過他的手臂，一陣劇烈的刺痛才讓他確認到眼前這一切並不是聲光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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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給你個簡單的教訓，還不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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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焦急地察看黃金田的傷口，這時真的很埋怨自己已經身亡，無法拉著黃金田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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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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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手壓著傷口，低聲向一旁緊張的王彩華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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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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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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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黃金田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打電話報警有沒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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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很是不屑道：「呿，凡夫俗子還能有什麼辦法？還有……妳可以跑無所謂，我們要找的人從沒有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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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的臉上也露出相同的疑惑，但是一向冷靜的她馬上就判斷出來，黑袍男的目標不是黃金田，而是自己。沒有如偶像劇般的哭哭啼啼、依依不捨，王彩華轉頭狂奔、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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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無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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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看著王彩華逃跑的背影，淫笑道：「嘿嘿嘿，但是剛好合我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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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黃金田趁著黑袍男在意淫之際，拉起一張塑膠椅當頭砸下，說道：「請勿露出這麼變態的笑容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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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時間仍長，黑袍男拉拉一身黑袍，接著搖搖頭取笑黃金田的無知之後才側頭閃過，態度從容、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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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出吃奶力氣的一擊揮空，黃金田重心不穩，地板又濕又滑的，所以自轉一圈後跌了個狗吃屎，愛逞英雄的下場就是十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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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莫名其妙，我又不是要找你，你何必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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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搖搖晃晃想從地板爬起，黑袍男卻給他一腳踹下去，黃金田只好躺平在地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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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邁開大步就要走出釣蝦場去玩一場妳逃我追的狩獵遊戲時，黃金田面無表情跳出，攔腰抱住黑袍男咬緊牙關的死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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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黑袍男就算被黃金田一個大男人抱住，卻依然紋風不動道：「不斷你一手一腳，你是很難學會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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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夜風勁吹，氣溫遽然下降，連黑袍男都不禁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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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連三更半夜都可以為我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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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高中少女手持武士刀橫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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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句再熟悉不過的抱怨，黃金田頓時四肢一鬆，直呼：「妳也太慢了吧，我的手腳都快被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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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要砍你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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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質問，語氣很是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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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伸手一指黑袍男，就像正在當抓耙子的國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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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收起了之前的輕藐神情，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表情，不敢有一絲鬆懈，眼前的高中生女鬼所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感覺到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打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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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蝦池內殘餘的水，已結成了一層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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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終末的白燕歸，今晚火力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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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經離釣蝦場很遠的王彩華，發現黑袍男根本沒追過來，才又擔心地回頭想知道黃金田是不是出事了，但沒想到剛往回跑沒多久，就遇見黃金田拖著踉蹌的腳步，在深夜無人的大馬路上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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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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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手以外，其他都沒事。」黃金田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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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就只有嘴巴沒事吧。」王彩華一見黃金田就沒好氣道：「還不去醫院，血都沾上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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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田看了看，自己前幾天剛買的潮Ｔ染了幾處血紅，而且左手袖口還破了一個大洞，再加上剛剛在地板上躺了許久，這件以白色為底色的潮Ｔ根本髒到看不到上面的圖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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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買衣服都沒有保固？唉……」黃金田嘆口氣，心想一千二又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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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管衣服，快去醫院，傷口還在流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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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又氣又急，偏偏黃金田還在研究，怎麼樣能把血跡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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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騰了許久，黃金田才心甘情願走到人較多的地方攔了一台計程車，再花三十分鐘到了醫院，這一路上，王彩華都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不讓黃金田離開她的眼皮之下，直到急診室值班的醫生來了，王彩華才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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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男醫生看了幾眼後說：「這大概要縫十來針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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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就好痛……」黃金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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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會上麻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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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拿剪刀一割，將黃金田整支沾血的袖子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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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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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Ｔ瞬間被割破，發出一道不算特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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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要離去的王彩華，卻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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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驟然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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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這聲音……我好像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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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彩華心忖，但腦袋裡是一片混亂，急診室內種雜亂的聲音，在阻礙她找回因為車禍而支離破碎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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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不行、醫生不行、喔喔……啊啊……我會怕，真的很怕……這樣、我受不了，不要、不要這樣，我會叫出來啦……啊啊啊！」怕針的黃金田不斷呻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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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已經上了麻醉，基本上應該是沒那麼痛才對……還有，請您不要發出這種怪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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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額間滑落了三條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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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離開的王彩華緊握著粉拳，恨不得將丟人現眼的黃金田一拳轟死，以免他汙穢視聽，糟蹋這世界的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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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黃金田彷彿感受不到王彩華傳遞而來的濃厚殺氣，依然繼續痛苦吟叫，王彩華罵了幾句也沒效果，只能眼不見為淨，趕緊逃出了深夜的急診室，而那原本好像勾起的回憶，在黃金田的胡鬧後又忘了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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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急診室時，一位穿著西裝的男人和王彩華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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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向黃金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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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重新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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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櫃台上被施法，全然睡死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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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中……空空蕩蕩的釣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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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刀，一個女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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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黑袍，一個頹廢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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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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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露出十足的警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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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在不耐煩中，勉勉強強擠出一句：「……冥婚交友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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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婚？真是荒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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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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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一點都沒有跟對方爭論的打算，只想早點回去休息，剛買的「靈武司兵器簿」正看到精彩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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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妳有沒有聽過『永歲極樂，死得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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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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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手指輕輕彈了刀鞘，不知道對方還想不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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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這才滿臉不可思議，大喝道：「那妳看我一身黑袍，還敢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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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歪著頭，不太了解這兩者有什麼關連，反正自己職責所及就是不准任何人傷害黃金田，如果有人越界就是持刀砍回，如此簡單而已，也不曉得黑袍男一直嘰嘰喳喳在說什麼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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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想什麼？快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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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回家了嗎？」燕歸一本正經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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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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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勃然大怒，身上黑袍無風自動，十隻乾瘦指頭互相交叉、點觸、比劃，瞬間結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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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行操炎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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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四周藍炎奔騰，如絲如線地纏繞在身上，他手指微微一動藍炎隨即感應而出，如臂使指一般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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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地面上溼溽的水被蒸散成煙，水泥地面也出現一些乾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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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輪廓深邃的臉，在藍炎的映襯下有些紅潤，更添一股平時沒有的嫵媚，但她的手卻是斬意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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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霜霧瀰漫，一邊火光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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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不怕高熱的朝著黑袍人砍去，藍炎發覺危險自動回防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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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凍與熾熱衝擊之下，霜花瞬間被融化，變成液體，又變成氣體，爆出鋪天水氣，黑袍男視線頓時受阻，燕歸消失在氤氳靉靆之中，但終末傳出的殺念卻從未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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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因為本身修練所致，較一般人耐熱許多，不過他的臉此時卻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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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如潛藏的虎，藏身在氤氳之中，等待更佳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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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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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壯膽大吼，全身靈力運作，藍炎四射竄出橫掃周遭的空間，但依然無法傷到燕歸分毫，只是讓平白增添更多水氣，使雲霧更加濃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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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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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霧裡，閃了三下強光，如同照相機上的鎂光燈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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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雙掌握合，周身藍炎合成一道火牆攔擋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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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抹刀光割開火牆，黑袍男的黑袍裂現三條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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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晚一秒鐘……可能就死了……黑袍男驚魂未定，已不如之前般的氣燄高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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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出道半年，仗著身上一件黑袍行走在道玄界內看似無人能阻，任誰都禮讓三分，但今天……絕對足以讓黑袍男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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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炎開始一明一暗，如此長時間的維持燃燒，憑黑袍男有限的靈力也難以支持，更別說，現在甚至連敵人躲在何處都無法判斷，不知道會從哪裡冒出一刀，那種如墜五里迷霧的恐懼，使心怯了，藍炎便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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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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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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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左大腿爆出一片血霧，腳軟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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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面對眼前的波譎雲詭，黑袍男選擇低頭，「我有……我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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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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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裡，燕歸輕脆的嗓音迴盪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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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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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身藍炎消去，黑袍男咬著牙，吐出這充滿羞辱的四個字，心裡只想著大丈夫能屈能伸，這次的挫敗能夠化為自己更上一層樓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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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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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歸將終末收起，丟下一句話後便離開了，釣蝦場內的氣溫開始回復正常，濃霧逐漸散去，只剩黑袍男單足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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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漸漸離去，濛濛日光如魚肚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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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男調息片刻，為傷口止了血，走起路來一跛一跛，根本無法走遠，只好等同修出現支援。只過了一會，映著晨曦，又一名身型瘦小的黑袍男踏入門可羅雀的釣蝦場，冷冷地看著如敗家之犬的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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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同修報告昨夜的整個過程，身型瘦小的黑袍男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陰側側笑著，然後亮出一柄通體黑色的匕首，沒一絲停頓，如流星隕落無痕，一直線地灌入失敗者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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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丟人現眼，成鬼重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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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迎接新的一天，而滿地敗破殘骸的釣蝦場內，卻留下了一具屍首、一個昏迷的老闆以及一段令人永遠猜不透的都市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