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想要切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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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你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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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開始讀起信，我就感到胸口疼痛欲裂，腦中一陣昏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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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完全不理解我跟你保持距離的用意。整封信中充滿了對我膽小行徑的唾罵、你獨斷地命令我去做什麽事的話語、對過去的詛咒，還有威脅我的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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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能明白，會輕易寫出要割腕、跳樓、服毒這些事，只是降低自己價值的愚蠢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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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是個更高傲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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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在你看似堅強的外表下，隱藏著玻璃般易碎的心。我也明白，正是這種脆弱傷害著你、逼迫著你，也知道你受到過往束縛，因此想要複仇。你所有的痛苦、絕望、奮鬥和淚水，我都一直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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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從心底希望你能幸福。正因如此，我更希望你能明白，滿懷惡意而不誠實的行爲，只會更甚地撕裂你的心。如果你能得到幸福，對我來說也是一種贖罪，所以如果你的心願是正確的，我也會高高興興地爲你盡上一份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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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並不是你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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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因爲你的威脅而恐懼，或是受到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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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汙蔑了我。而我並不爲此感到憤怒、難過或是悲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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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出我心中如今最期望的事，你恐怕會害怕得停不住顫抖吧！就連我自己都不敢在此寫下這個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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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忍耐已經快達極限。我快要忍不下去，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雖然一切都是我自己造成的，但是預料不到的後果越來越多，讓我幾乎每晚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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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個事件以來，我一直覺得自己非誠實不可。但是我現在卻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要對誰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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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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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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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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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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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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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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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我在教室裏看到的芥川好像非常疲憊。我試著叫他一聲，他擡起頭來，微笑著說：「早安，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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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太過平靜，我覺得胸口像被揪緊一樣郁悶，也生硬地回了他一句：「早安，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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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竹田同學冷冷地說：「心葉學長最好還是當做沒看見吧！也請當我不知道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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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才是正確答案。既然不是朋友，就沒必要那麽關心別人的事，我還是像平常一樣對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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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每當我看到芥川的臉，都會想起昨天的事，所以就連閑聊時也無法靜下心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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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琴吹同學好像還在生氣，她一看到我就生氣地別開臉，跑到小森身邊。這種情形讓我更覺苦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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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的第五堂課是班會，剛好用來准備文化祭要推出的泡沫紅茶店。大家一起忙著裝飾招牌、制作展示用的動畫圖片和放漫畫用的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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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負責制作書架，因此要用美工刀切割紙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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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則是負責幫展示圖片的底板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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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女生跑到芥川身邊，好像在拜托他做什麽。芥川點點頭，放下手中的木板走到招牌旁，把釘在招牌背後腳架上的釘子拔掉，然後重新漂亮地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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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芥川同學。」女生們高興地向他道謝。芥川一臉溫和地回答幾句，又回到木板那邊去了。女生們還繼續看著芥川，開心地騷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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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芥川還是一樣很受歡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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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面工作的男同學也發表了類似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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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芥川好像沒有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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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級的時候，不是傳過他跟班上女生交往嗎？你知道嗎，就是更科那個美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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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到更科同學的名字，我的手就滑了一下。此時我正拿著美工刀往下割，結果拉得太用力，一不小心就劃上按著紙箱的左手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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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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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井上！你在搞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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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的手流了好多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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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驚嚇地轉了過來。女生們看到我的手背流出的血染紅了紙箱，都害怕地發出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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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人說了一聲「沒事」，便走過來用灰色手帕按住我的手背，拉起我的臂膀扶我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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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就是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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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一下保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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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班長報備了一聲，又低聲問我：「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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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我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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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好好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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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抓著我的右手蓋在左手上，然後抱著我的肩膀一起走出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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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教室時，我看見琴吹同學臉色發青，愣愣站著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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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好像出去了，保健室裏沒有半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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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讓我躺在床上，他則是坐在椅子上，用沾了消毒水的脫脂棉，小心地幫我擦拭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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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已經是高中生了，竟然還會割傷自己，真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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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心事？」芥川幫我消毒傷口，蓋上紗布，再拿醫療用膠布固定，然後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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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出是因爲在思考他的事，所以只是沈默不語，沒想到低著頭的芥川竟然繼續問：「你是不是有話跟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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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心髒好像被人一把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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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暖的大手緊緊抓住我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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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早上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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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態度有這麽明顯嗎？想到自己的演技如此差勁，我不禁連耳根都羞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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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張地喘息，聞到了保健室裏充滿藥味的空氣。好一陣子，我才吞吞吐吐地小聲說：「昨天，我在無意間看見你在校舍後面被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揍了。更科同學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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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正貼著膠布的手指停住了。他沈重地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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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井上當時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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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本來想當做沒看到……而且，更科同學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她……是芥川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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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著頭的芥川，表情變得更灰暗。他眼中的陰翳，還有眉頭深深的皺痛都讓我感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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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科不是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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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也這樣說過……那麽，更科同學爲什麽要跟我說，她跟你現在正在交往？昨天打你的人又是誰？爲什麽你明明挨打了，還要跟對方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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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口就停不了。芥川像是喉嚨被堵住一樣，艱難地回答：「全部……都是我不好，因爲我做了本來就該挨揍的事。對更科……還有對五十岚學長都是……我是個卑鄙的人，所以遭到兩個人的憎恨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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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自責的模樣，讓我難過地不忍卒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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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迷惑著該把事情問清楚，還是該裝做事不關己比較好，一邊笨拙地安慰他：「真正卑鄙的人，應該不會說自己卑鄙吧……芥川會不會是自我要求太高了？你是個既認真又誠實，也很體貼的好人，不過老是這樣也太辛苦了。偶爾放松一點會不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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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擡起頭來的瞬間，我嚇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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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對閃爍著深邃光芒的眼睛正怒視著我。他向來沈靜的表情，如今竟變得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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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井上想像的那麽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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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怒吼響徹整間保健室。他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緊緊握住我剛包紮好的左手，貫穿腦髓的痛讓我差點忍不住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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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繼續叫喊：「什麽認真又誠實又體貼的好人！才不是！我才不是那種人！井上什麽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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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毫不留情的國務部長緊緊握著我的手，還漸漸把臉貼近。透露出怒意的眼神、嘴裏吐出的痛苦喘息、蒼白而不住顫抖的嘴唇，都讓我感到一股狂亂的殺氣，我害怕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想要退後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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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很久以前就把別人的人生搞得一塌糊塗，就像大宮那樣，表面上僞裝得很誠實，其實卻是最卑鄙最下流的人，甚至背叛了信任自己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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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恐怖，手也好痛。我被他的激情震住了，全身動彈不行。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漆黑的濁流，漸漸注入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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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有絲毫的縱情享樂，非得嚴格地自我戒持不可，但是我抑制不了自己的沖動。現在我在想些什麽，你知道嗎？井上？你知道我現在的心情是怎樣嗎？知道我真正的願望是什麽嗎？知道我正在想的事有多卑鄙嗎？你不知道吧？我是多麽汙穢的人類——井上，你……你根本一點都不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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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殺氣騰騰地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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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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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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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終于放開我的手，轉變成悲傷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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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傷害了你吧！希望你能忘了這件事，不要再管我了。」他沙啞地說完，就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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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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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地道歉後，芥川離開了保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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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獨自留下的我，感到腳底竄上了一陣寒意，全身喀嗒喀嗒地顫抖，我忍不住以雙手抱緊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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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剛才被他抓緊的左手傷口火辣辣地發熱著。紗布被染紅的色塊漸漸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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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什麽都不明白！你根本一點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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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句話貫穿了我的胸口，我感到呼吸困難、皮膚痛得像火在燒，同時腦中封閉的記憶也鮮明地重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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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心葉，這個愉快呼喚我的聲音。用戲谑的表情仰望我的甜蜜眼神。搖晃不已的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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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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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頂欄杆旁回過神來，寂寞地對著我微笑，喃喃說完這句話就後仰倒下的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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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情景還曆曆在目，但美羽的臉卻重疊上芥川的臉，讓我感到一陣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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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寒意依然無法停止，抑制不住的恐懼逐漸麻痹了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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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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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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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再接近芥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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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之中，我的體內會幾度湧起野獸般的暴躁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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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想到自己遲早會放縱情感傷害某人，眼前就變得一片黑暗，全身都會冒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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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麽做才能壓抑這種焦躁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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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再逼我了，我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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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圖書館割書時的觸感，反複浮現在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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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櫃台遠遠的，也聽不見人聲，處在只聽得見自己的喘息和翻書聲的寂靜中。我感覺好像獨自待在世界的角落，既孤獨又恐怖。也爲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愧疚得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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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從書包裏拿出美工刀，對准書本中心往下劃開。把書頁從書上切離時，我感覺自己的心不可思議地得到解脫，整個人都變輕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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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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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本……不，是更柔軟、更溫暖、更純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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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一來，積聚在我胸口的焦慮痛苦一定可以獲得解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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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也可以不再聽見每晚責備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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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一定要諒解，這樣的我真的沒辦法見你。現在的我正站在一個搖搖欲墜的危險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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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第六堂課開始前回到教室。跟擔心我的同學們敷衍幾句之後，就回到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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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正在自己的位置上翻著筆記。我悄悄看他一眼，心裏猛然一驚，很快又轉型視線，把課本拿出來放在桌上。只是跟他共處一室，我就緊張得快要無法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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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除時間，我拿著拖把走到走廊，琴吹同學也跟了過來，鼓著臉頰對我伸出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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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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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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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手沒辦法用力，拖了也是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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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疑惑的我手中搶走拖把，開始拖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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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會割到自己的手，井上真是有夠拙，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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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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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想幫你，只是想要快點打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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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噘嘴說完，就轉身背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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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你跟芥川吵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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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這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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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芥川先回來了，你們後來也沒有再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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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多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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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軟弱的聲音回答後，琴吹同學猛然轉頭，生氣地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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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反正跟我又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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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芥川現在好像不在教室。他去了哪裏？不，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我不該再跟芥川牽扯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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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你今天會去排演話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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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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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地回答著。芥川在保健室裏叫我忘記這件事，但是我真的能保持跟以前一樣的態度嗎？我現在只要一看到他的臉，就會怕得全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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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拖完地之後，我們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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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瞥見自己挂在桌旁的書包，突然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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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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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專注地盯著書包的背帶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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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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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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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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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跟遠子學姐一起去文具店買的。怎麽辦……到處都找不到。」她垂下視線，好像就快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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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我幫忙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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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你先去排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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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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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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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堅持地說著，我只好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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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凝重的心情，往會館慢慢走去。途中，我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往校舍後方，結果竟然發現芥川的背影，我頓時有種晴天霹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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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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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挺拔地背對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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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手好像拿著什麽蓬松的白色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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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那是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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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是吊飾，而是真正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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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覆蓋著柔軟毛皮的頸部滴下鮮紅的血液，連芥川抓著兔子耳朵的手都被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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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很想吐，急忙逃離那個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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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兔子怎麽了？芥川到底做了什麽？我的腦中盤旋著諸如此類的疑問時，全身也湧上一股寒徹心扉的恐懼，恨不得能早一刻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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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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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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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小會館，而是跑出校門直接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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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入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坐在書桌前抱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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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悸還是停不下來，腦中不斷浮現芥川在保健室中目露凶光的模樣，跟美羽憎恨地望著我的眼神互相交錯，我忍不住大叫：「快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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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之間本來只是會閑聊幾句，偶爾互相對對作業答案的和諧關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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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要讓我看見你的激情？爲什麽對我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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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美羽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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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野島深愛著杉子，我也爲美羽癡迷不已，我一直深信美羽也喜歡我。我們相處得十分愉快，每天都在歡笑中度過。但是，國三那一天，美羽卻在我面前從校舍頂樓墜落，只留下謎一般的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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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你一定不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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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在那個夏天崩毀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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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麽美羽會做出那種事，我直到今天還是不了解。美羽會跳樓是因爲我的緣故嗎？我對美羽做過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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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突然一緊，仿佛被她白細的手指捏住心髒似的，我痛苦難耐地按住胸口。喉嚨好幹，視線如遊絲般晃動，呼吸也開始變得急促。我腳步蹒跚地往床鋪倒下，重複著短促的呼氣吸氣，拼命抑制發出悲鳴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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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之後，我發現自己閉著眼睛，肩膀顫動不停喘息。汗水把我的頭發和襯衫都浸濕了，我感覺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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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仍然無法忘懷美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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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受不了了。再也無法忍受跟一個人心靈交會、相信著兩人的未來，而這份關系卻突然被切斷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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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羽已經讓我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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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睜的眼睛，看見了那本《友情》躺在地上。可能是我從椅子上爬起來時，不小心弄掉的吧！
$@:M%i!T{7X2M.]
我懷著痛苦的情緒，被汗水遮蔽的視線凝視著那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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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充滿絕望的陰暗眼神看著我、責備我的芥川，也一定像大宮那樣，守著不可告人的秘密獨自受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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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秘密到底是什麽，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因爲我們並非朋友。我不可以再想芥川在保健室時情緒爲什麽那麽激昂，更不可以在意那只兔子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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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沒什麽食欲，晚餐剩下了一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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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擔心的媽媽解釋：「我……好像有點不舒服。沒事的，明天一定會恢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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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妹妹撒嬌地纏著我說「哥哥，再繼續玩遊戲嘛」，我只是摸摸她的頭，向她道歉說「明天再跟你一起玩，對不起唷，舞花」，然後又把自己關進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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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上電燈，躺在床上，用耳機聽著柔和的抒情曲。此時媽媽打開房門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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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你睡了嗎？天野學姐打電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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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下耳機，坐直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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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現在就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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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走出房間後，我拿起電話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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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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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聲音軟弱無比，連自己聽了都覺得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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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一定是因爲我翹掉排演，所以專程打電話來興師問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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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話筒另一端傳來了響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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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心葉，怎麽可以背著學姐偷偷翹掉社團活動！小七濑也很擔心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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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離開教室之後突然覺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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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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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沈穩詢問的聲音，就像我剛才在聽的抒情曲，輕柔而溫和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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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說謊也騙不了學姐。你是因爲不想看見芥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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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驚地問道：「芥川跟遠子學姐說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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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噗哧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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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因爲這個啊！今天的排演芥川也遲到了，他一聽見心葉還沒來，就表現出很難過的模樣，說了一句『是這樣啊』。看來他好像知道心葉沒來練習的原因。所以，我試著『想像』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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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設計我說出來，遠子學姐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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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小看我這個『文學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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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遠子學姐得意洋洋的聲音，我整個人都虛脫了。啊，爲什麽我老是敗在這個人的手上？真不甘心，太沒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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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就覺悟吧，對學姐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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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開朗的催促下，我只好把我跟芥川的事都一五一十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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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一邊聽我傳述，一邊也不時輕聲應對。等我全部說完後，她就以神秘的語氣說：「那個啊，我今天在圖書館聽見又有人割破了書。包括珍?尤蘭的作品集、北原白秋詩集，還有椋鸠十的童話集和小松左京的短篇集……而且，更早之前我還聽生物社的人說，他們養的兔子少了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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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話筒的手霎時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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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書又被切了？而且，還有兔子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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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認爲破壞書本的並不是芥川。這次和上次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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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突然語氣果斷地這麽說，我不禁爲之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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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樣？要不要跟我一起找出『事實的真相』，心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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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爲什麽我會如此愚蠢地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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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最近寫的信件內容都很不正常。但是如果停止寫信，就好像無法繼續抑制我體內那種狂暴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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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對井上怒吼了。我明知他沒有惡意，也知道他是在擔心我。但是，他脆弱而易受傷的個性卻讓我莫名焦躁起來，所以我還是忍不住傷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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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放學後沒有來排演話劇。我本來一直在煩惱要用怎樣的面貌對待他，所以老實說，我反而覺得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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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那個女孩的精神狀況好像越來越糟，我已經快要無法掌握了。我把被割斷咽喉而死去的兔子埋在校園的櫻花樹下。就算洗了再洗，我還是覺得手上的血腥殘留不去，自己都很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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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最近寫的信一定讓你擔心了吧？一定讓你覺得不知所措吧？可是，這些事我只能告訴母親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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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生我的時候因爲太過操勞，才會把身體搞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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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一定要成爲一個不會增加母親負擔的獨立孩子。爲了不讓你擔心，爲了不讓親戚看不起生下了我的你，也爲了不讓你因爲生了我而感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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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六年前的那天，我做出不在這之前的行爲以致毀了別人的人生，那件事的懲罰就是讓我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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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如今又要做出不誠實的行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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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母親，你的兒子到底要愚蠢到什麽地步才會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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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白日做夢時間，我拿著媽媽做的便當走到文藝社活動室，發現遠子學姐已經先到了，她把腳踏在鐵管椅上坐著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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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莎岡《你喜歡布拉姆斯嗎？》的文庫本放在膝上，翻著書頁，不時撕下一小塊，發出小小的聲音咀嚼吞下，然後露出吉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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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莎岡（Franc'oise Sagan），法國女作家。《你喜歡布拉姆斯嗎？》（Aimez-vous Brahms？）。布拉姆斯（Johannes Brahms，1833~1897），德國古典樂作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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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岡的作品擁有明快的都市風味，就像法國料理的鴨肉派開胃菜一樣美妙、清涼又優雅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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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性夾在熱情愛慕自己的年輕美男子和喜歡拈花惹草的年長戀人之間，那種心情遊移不定的微妙心理描寫，真是太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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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品味法國派纖細的口感，一邊享受鴨肉的豐富味道，再加上旁邊配的琥珀色湯凍，在口中速成深奧的美味，就像味道直接滲入心胸啊！莎岡雖然在十八歲時，以一本描寫十七歲少女心情的《日安憂郁》出道，但是她寫下這個三十九歲中年女性的故事時，才二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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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樣聽著遠子學姐的議論，一邊低頭默默吃著媽媽幫我准備的便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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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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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聲地問了之後，她就開朗地回答：「你是說『要不要跟我一起找出事實的真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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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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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起頭出言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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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看見遠子學姐溫柔的微笑，我不由得面紅耳赤，再度低下頭，尴尬地小聲說：「我說的是『破壞書本的並不是芥川』那一句。遠子學姐不也跟我一樣，都親眼看到芥川用美工刀割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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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在教室裏也沒辦法跟芥川好好說話。當他問我「手還好嗎？」的時候，我光是要平靜回答，就得費盡全身精力，而他看來也同樣很勉強。我明明已經決定再也不要多管他的事，爲什麽又接受遠子學姐的邀約來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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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把吃到一半的書本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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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確實都看到芥川割破有島武郎的作品集，但是心葉，你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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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拿起那本書翻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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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大敞開書頁被切掉的地方，然後繼續翻頁，又出現了被割破的地方。就這樣重複兩次、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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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吧？被切掉的地方不只一處。當時芥川切下來的只有一頁吧？可是，你看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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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指著缺頁處的下一頁，我仔細一看，發現距離書本中心五公厘處還有一條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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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切掉的地方，都是沿著書本中心割斷的，這些切痕也都會印在下一頁。但是，這個位置也留下一條痕迹，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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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指著兩條平行凹痕，以神秘的口吻說道：「我在想，這可能不是美工刀，而是用其他工具切的吧？而這本書也一定在芥川下手之前就切過了。但是，芥川被帶到我們社團活動室時，卻什麽都沒說。從他的口氣聽來，仿佛是第一次做出這種事。所以，我覺得真正的切書凶手應該另有其人。其他被切的書很可能也不是芥川，而是那個人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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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全都是芥川做的，因爲沒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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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可是，芥川應該不會毫無理由做出這種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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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遠子學姐自己的『想像』吧！真正的芥川，或許跟我們平時看到的模樣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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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想起他在保健室裏那種憎恨扭曲的面孔，身體就冷得直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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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芥川在我們眼前割破書本，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芥川如果不是真正的犯人，那他爲什麽要特地做這種事？相較之下，他說切割書本是因壓力太大，這個理由我還更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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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低聲說：「說不定他想要包庇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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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有點悲傷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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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參加弓箭社的同學那裏聽到一些有關芥川的事。芥川在一年級的時候，好像遭到二年級學長的排擠。他被迫一個人打掃，還被安排除了勞累之外沒有任何意義的練習項目，譬如打赤腳跑操場幾十圈……聽說他當時真的很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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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學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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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心葉在校舍後面看到的，叫做五十岚的三年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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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憶起那位比芥川更魁梧，全身都是肌肉的男學生。芥川在校舍後面忍受他的毆打，還對他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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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岚一開始好像對芥川很好，經常找芥川說話，也很照顧他。芥川似乎也很尊敬五十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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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麽五十岚學長後來爲什麽會排擠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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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中一時閃過了更科同學的臉。在校舍後方，更科同學曾經趴在芥川的背後哭泣，所以她跟這件事一定脫不了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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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的回答確實不出我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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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箭社的人告訴我，五十岚的女朋友好像被芥川搶走了。就是二年級的更科同學——去年跟芥川同班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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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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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因爲更科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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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回想，芥川似乎很討厭背叛朋友跟杉子交往的大宮。當我稱贊他很適合扮演大宮的時候，他曾經流露苦悶的表情，尤其是遠子學姐她們在熱烈討論大宮和野島時，他還嚴厲地批評了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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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芥川一定是在想著五十岚學長和更科同學的事吧？他一定是因爲把大宮跟自己重疊在一起而感到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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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把更科同學介紹給五十岚的就是芥川。去年夏天他們三人的感情還很融洽，都會一起出去玩。可是秋天結束後，五十岚對芥川的態度突然迥變。因爲五十岚做得太過火了，看不下去的三年級同學問他理由，結果五十岚就回答『芥川搶走了我的女朋友』……而芥川也沒有否認，只說了『五十岚學長說的沒錯，全都是我不好』。後來五十岚就退出弓箭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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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垂下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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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她說的那番話，不過就是一段三角關系。喜歡上學長心儀的對象，或是瞞著朋友跟他的女朋友約會，這種事不是常有嗎？小說和連續劇也充滿了這種題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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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時代也有這種三角關系，甚至在更久以前——從神話時代開始，人類就不斷上演著搶奪與被搶奪、熱戀然後分手，諸如此類的愚蠢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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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當事者來說，這種感情無法輕易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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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大宮對野島感到愧疚，芥川也在拼命責備自己吧？芥川在保健室裏說過，全都是因爲他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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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卑鄙的人，所以遭到兩個人的憎恨也是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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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更科同學爲什麽要憎恨芥川？五十岚學長是因爲女朋友被搶走，這還說得過去，可是更科同學呢？從更科同學緊攀著芥川那一幕來看，我不覺得她憎恨芥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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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想都不對。難道芥川和更科同學還有更深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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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生疑惑的同時，我也感到心底湧出一股不安。不行！我不是已經決定再也不要管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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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呼吸不順，小聲地說：「遠子學姐，剛才你不是說過芥川可能在包庇誰嗎？從剛才的話聽來，芥川打算包庇的對象——他覺得愧對的人，應該就是更科同學和五十岚學長這兩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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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遠子學姐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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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認爲哪一個才是芥川包庇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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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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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櫻花色的嘴唇猶豫地動起來時，她的口袋突然發出哔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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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裏拿出來的不是手機，而是她愛的銀色碼表，似乎也有普通的報時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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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再過五分鍾就要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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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看碼表就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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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慌張地起身離開活動室。走在走廊上的時候，遠子學姐很快地說著：「我還不知道切書的真正犯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爲什麽要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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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分手前，遠子學姐在樓頂口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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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心葉可能會害怕，所以有件事一直沒有說。其實今天早上生物社養的兔子又少了一只，他們都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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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起那只被揪住耳朵，滴著鮮血的兔子，不禁愕然屏息。遠子學姐用力拉著我的手臂，像是要鼓勵我似的，在我耳邊說：「心葉，今天大家要試穿戲服，所以你絕對不可以翹掉排演。一定喔！約好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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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的氣息吹進耳裏，柔軟的嘴唇瞬間碰觸我的耳朵又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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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放學見啦！如果你敢偷溜，我可要去你家抓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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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笑著說完後，就三步併作兩步跑上樓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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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遠子學姐的裙底。裏面穿著體育褲……不，不是體育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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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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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紅得連耳根都發燙了，趕緊也跑回自己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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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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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看見芥川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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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火燙的臉頰像被潑了冷水，瞬間變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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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堂課就快開始了，這時他要去哪裏？難道芥川想要翹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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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以，還是假裝沒看到吧！絕對不能跟去，不能再跟他牽扯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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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內心激烈地天人交戰，但是我的腳卻背叛了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走向他離去的那個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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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轉角，我聽見下樓的腳步聲。我一邊屏息傾聽，我一邊追了上去。這時響起了第五堂課的上課鍾聲。我心裏焦急地想著一定要回教室，但是腳卻無法停止，還是不斷前進，我緊張得脖子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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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到達的地方，是並列著鞋櫃的校舍入口。我隱身在鋁制鞋櫃後，一邊找尋著芥川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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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終于發現他站在我們班的鞋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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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表情凝重地低頭望著手上的信封。那是他剛從鞋櫃裏拿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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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我之前看過的長方形白色信封，而是印著一對白色天使羽翼的藍色信封——跟竹田同學的文件夾是同一個系列，也是美羽愛用的那種。寄來這封信的應該是個女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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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芥川眼中似乎燃燒著怒火，忍不住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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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次看見芥川站在郵筒前的時候，他的表情看起來既悲傷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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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今芥川的眼神卻帶有烈火般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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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把信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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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啦一聲，讓我的心跳停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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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撕成兩半的信疊在一起，再從中間撕開，然後往鞋櫃旁的垃圾桶走去，就要把信丟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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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時他停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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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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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沈吟片刻，頗爲迷惘地眯起眼睛。他咬緊牙關，粗魯地把撕碎的信揉成一團，塞進褲子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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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到這裏，因爲我無法壓抑胸口的鼓動，所以逃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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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時，老師還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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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十分鍾左右，芥川才在上課途中打開後門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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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在圖書館找資料花了太多時間，所以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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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老師道歉後回到座位上。我的目光飄往他的褲子口袋，但是從外表看不出什麽特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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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會是誰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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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疑問，以及不願繼續深究的想法，在我的心中興起了激烈的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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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我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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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直截了當地在信裏寫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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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個事件以來，我一向避免跟異性太親近，也下定決定不再談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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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我在那個冬天看見你的時候——你像是看著世上最汙穢、最卑賤和東西，對我露出輕蔑憤恨的眼神。當你痛罵我的時候，我有種痛徹心扉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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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怒罵著我的模樣非常美麗。你臉頰上的紅暈、既閃亮又銳利的眼神，讓我一看就再也轉不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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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誰都清楚，你完全不想接受我的感情。你唯一想要的，只有滿足你內心陰暗殘酷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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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是有資格獲得你芳心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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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仍舊忍不住想接近你，想見到你，想被你那冷冷的眼神凝視，也想聽你怒罵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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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根本在期待受到你的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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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的人經常稱贊我誠實可靠，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或許我想讓大家知道，其實我是個理當受到唾罵的卑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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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會問我學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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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學校都是怎麽度過的？有朋友嗎？有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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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隱藏話中的敵意這樣詢問我，表情僵硬地聽我回答，而最後一定會臉色不悅地說：「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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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照過去發生的事，我越來越忍不住要說出醜陋的話語，我總有一天會被迫做出決斷。溺在過去的記憶裏，一邊承受著痛苦煎熬，一邊持續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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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實現你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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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那也是對我自己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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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拯救了你，我就會成爲卑劣的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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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你的心願是汙穢的！是不正確的！是會傷害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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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依然希望我這麽做嗎？你還是想命令我做出這種不誠實的行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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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不要再寄信給我，也不要再寫下試探我心意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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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輕忽和傲慢，都讓我憤怒得幾乎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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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實受到你的吸引，這點我承認。但是，我絕不能因此變成更愚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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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小七濑和千愛都好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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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看著換上振袖和褲裙的琴吹同學與竹田同學，興奮地又叫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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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振袖，袖子下擺長至腰間的和服，是未婚女性的傳統禮服。褲裙，原名「袴」（HAKAMA），是穿在和服外的褶裙，多爲重要場合穿著的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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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了兩束馬尾，並且系上紅色蝴蝶結的琴吹同學顯得扭扭捏捏，好像很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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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我正在猶豫要不要直接回家時，琴吹同學雙手環抱，橫眉豎目地站在我面前說：「今天要試戲服，絕對不能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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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也一樣，不要再拖拖拉拉了！快去排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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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芥川就這樣被她趕鴨子上架地帶去了小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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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杉子服裝的琴吹同學簡直變了個人，她面紅耳赤地低著脖子。衣服是跟茶道社的三年級學生借來的。我正在感歎女生換了衣服竟會有這麽大的轉變時，琴吹同學就噘起嘴瞪著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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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麽啊……幹嘛一直盯著我，你想批評我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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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啦，我只是覺得你很適合這種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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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實說出來後，她的臉又變得更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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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來了！井上就只會信口胡謅。反正只是客套話。笨蛋！笨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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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是說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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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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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啞然無語。我微笑著說：「琴吹同學和竹田同學都很適合這種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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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謝謝你的贊美，心葉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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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綁著深藍色大蝴蝶結的竹田同學甩起長長的袖子，嘿嘿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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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地，琴吹同學卻不高興地咕哝：「井上最差勁了！」然後把臉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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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爲、爲什麽生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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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滿頭霧水，而遠子學姐則是開心地跳上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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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我本來還很煩惱，要是穿千金小姐風格的長袖和服好呢，還是穿仿西式的褲裙好，看來我是選對了！大正浪漫果然得綁蝴蝶結、穿褲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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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穿著立領的魄襯衫，外面披上和服男外套，我跟芥川也換上了相同的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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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遠子學姐的男裝扮相也很棒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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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真的嗎？千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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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都快迷上學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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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棒了。說不定會收到很多女生寄來的情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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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似乎開始想像她設置在中庭的戀愛咨詢信箱塞滿了甜美的手寫情書，眼神都迷蒙起來了。她包覆在襯衫和和服外套下的胸部非常平坦，跟我預料的一樣適合男裝，不過她還挂著兩條不斷搖來晃去的長辮子，所以怎麽看都不像古代的日本男子。當我正如此心想時，她就戴上一頂深褐色的軟呢鴨舌帽，把兩辮子纏起來塞進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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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這麽一來就更像個美少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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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讓人真想稱呼一聲遠子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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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吧！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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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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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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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兩人作態抱在一塊，還開心地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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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未免太激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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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吹同學苦著一張臉，結果竹田同學也撲過去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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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人家也愛七濑學姐啦！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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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別這樣！快放開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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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住的琴吹同學嚇得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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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歡樂的氣氛中，我悄悄看了芥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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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滿臉憂郁的神情，好像正在思考什麽。他高大的身材跟暗色系的和服外套很搭，那種男性魅力又帶有一種禁欲味道的吸引力。女性觀衆們一定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吧！但是，他低垂的目光裏籠罩著一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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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胸口好疼。若是一直看著芥川，仿佛就連他心中的痛苦都會傳遞給我，我連忙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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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開始排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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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遠子學姐的喝令下，大家身著戲服開始排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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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是杉子和大宮的乒乓球對決，杉子陸續打敗了哥哥的朋友們，因而受到衆人的贊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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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該野島上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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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島受到情敵早川慫恿，只是閉口不答，因爲他的乒乓球實在打得不好。當周圍人們開始鼓躁，非得叫野島跟杉子分出勝負時，大宮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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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代替野島上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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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穿著和服的胸口突然發出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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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僵硬無比，我也驚嚇得屏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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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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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小聲道歉，然後從胸前掏出手機，看著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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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鍾，他就驚愕地睜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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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離開一下，很快就會回來，真的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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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說完，就咬住嘴唇走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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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芥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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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顧遠子學姐在後面呼喚，繼續從觀衆席中穿梭而過，走出了會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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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抛下的我們不安地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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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也曾經看過手機後就跑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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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有什麽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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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偷偷向我抛來一個眼神。我想起芥川在校舍後面對人下跪的事。當時芥川毫無抵抗地挨五十岚學長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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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傳簡訊的是五十岚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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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跟我沒有關系，怎樣都無所謂。不可以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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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突然有個東西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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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發現那是遠子學姐的和服袖子時，她已經從舞台上沖下來了。她的鴨舌帽掉落，飛出兩條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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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葉！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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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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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愕然地問著，遠子學姐拉起和服下擺，在大腿部位綁了一個結，一邊回答：「去追芥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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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這副露腿的打扮，從觀衆席間的走道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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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急忙跳下舞台，追在遠子學姐後面。琴吹同學和竹田同學看到我們的行動，也直接穿著振袖和褲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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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小會館外的走廊、經過大廳、狂奔到建築物外的遠子學姐，已經不像男裝麗人，也不像溫柔婉約的文學少女了。現在的她簡直就像古裝片裏帶著秤杆的魚販，或是沖到火災現場的女消防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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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決定不再跟芥川牽扯更深了，爲什麽還要特地跳進這個大坑裏頭？我該不該就此停止？我一邊跑，一邊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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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只要看到甩著兩條辮子的遠子學姐繼續跑，我就沒辦法停下來。如果我不盯著遠子學姐，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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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身而過的學生們都詫異地望著我們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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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請等一下啦！遠子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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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子學姐仿佛沒聽見我的聲音，還是繼續邁足狂奔。雖然我不是很在乎，不過遠子學姐真的知道芥川去哪裏了嗎？她只是隨便挑個方向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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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遠子學姐好像看穿了一切，跑到校舍附近就直接繞到後面。她想去的就是這個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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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遠方傳來撕裂空氣般的慘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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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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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女生的聲音！難道是更科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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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建築物轉角後，遠子學姐終于停下腳步，仿佛腳底生根一般呆立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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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看到這貼惡夢般的光景，也感到心髒仿佛被刺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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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聽到身後傳來琴吹同學驚悚的吸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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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手拿雕刻刀站在那邊。V字形的刀刃滴著鮮血，他面前有位身材壯碩的男學生倒在地上。芥川以恍惚的目光低頭看著地上的血泊逐漸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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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芥川身邊，制服前面濺上鮮血的更科同學跪在草地上，抱頭哭叫著：「呀啊！爲什麽！爲什麽會這樣！一定是那個女人吧！都是那個女人害的！是那個女人刺殺學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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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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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琴吹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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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琴吹同學睜大眼睛不住發抖，腳步踉跄得像是隨時都會跌倒，我趕緊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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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同學只是冷靜地望著這副景象。遠子學姐還是背對著我伫立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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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因爲聽到更科同學的哭喊而聚集過來。後面不時聽得見女生的驚呼，不久老師們也撥開人群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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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看到這副慘狀，都嚇得說不出話來。芥川還是站得筆直，用不帶一絲感情的口吻說：「是我刺傷了五十岚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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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受不了。我整晚都睡不著，就算躺在床上蓋著棉被，就算身體已經疲累不堪，腦袋還是異常清晰，像是心裏有只凶暴的生物到處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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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又收到了你的信。要寫出這封信，一定耗費了你不少時間吧？即使如此，你還是心懷怨恨地寫了嗎？真的這麽生氣嗎？真的不能諒解嗎？拜托你，不要再責備我了。我很脆弱，我真的無法再承受更多責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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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用美工刀割了房間的榻榻米、床鋪、筆記本、課本和兔子。試著把英語課本切成碎片，把紙花從頭上撒下，在床鋪上切出十字，也切斷了兔子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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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片濃霧還是揮之不去，我胸口的咆哮怒吼還是停不下來，胸前插了雕刻刀的少女也還是繼續責備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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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切割、想要切割、想要破壞一切，所有的一切，想要把你把世界把過去把未來把謊言把真實全部切碎、全部切碎、全部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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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我已經陷入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