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髏魔導師 作者:情終流水(全文完)



作者:情終流水
分類:小說/科幻•軍政
叢書系列:異想BK1010-10011914
出版社:鮮鮮
出版日期:2010/2/9

內容簡介:

骷髏魔導師:半身骷髏

唯有永生不死,才能超越人類的極限……

在光明神被擊敗之後,死亡世界平和地經歷了好多年的漫長歲月,然而,另一股勢力不甘寂寞,開始蠢蠢欲動……

這天,死亡世界意外迎來了一名魔族之女,她的到來,導致骷髏領地內所有的生命盡數滅王,只餘下一名擁有智慧,懂得「裝死」,而逃過劫難的半身骷髏。

就在領地內骷髏凋零之際,一道召喚魔法的出現,竟把這名半身骷髏召喚到了人間……

隨著他的現身,黑暗風暴將再度席捲人間,而他又會如何創下一個不輸給黑龍的骷髏傳奇?……

作者的話:

     人如果可以永生不死的話,那我首先會去睡一個大覺,等一、兩百年後再醒來。那個時候也許人類就可以上火星了。
     可以確定的是,電腦肯定已經被淘汰了,一人有一個智慧管家之類的,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真爽!
     我以前在寫不死生物的時候,常常在想,真正的死亡世界會是怎麼樣的呢?是荒涼?是死寂?還是壯麗?
     在寫《超級骷髏兵》的時候,沒有篇幅去寫,這次希望能寫出一個真正的死亡世界、靈魂的歸所。
評論(893)



第一集 半身骷髏
序章 半身骷髏

     在弱肉強食、強者為王的死亡世界裡,「他」是一個脆弱的存在,因為「他」是一具骷髏,最低級的半身骷髏。

     骷髏是死亡世界裡最低級的生命,就像人類世界的螻蟻一樣,處於食物鏈的最底層。任何不死生命都有足夠的能力把骷髏撕成粉碎,吸取那一點微弱的靈魂之火來壯 大己身。

     即使如此,骷髏仍是死亡世界最常見的不死生物,這主要歸功於它們龐大的數量。

     死亡世界到處遍佈著零散的骨骸,只要有一丁點遊離的靈魂之火,便能生出一具骷髏。

     「他」便是這樣誕生的。

     只可惜「他」生不逢時,誕生的時候,周圍沒有完整的骨骸,所以只能組合出一半的身體,變成一具殘缺的半身骷髏。

     從誕生到現在,「他」已經不知存活了多少個歲月,也許是數百年,也許是數千年。「他」已經記不清楚了,只知道從「他」誕生開始,這片領地的最強者——骷髏 領主已經更換了十九位。

     每一種不死生物都有固定生活的空間,每一片領土都有領主,骷髏也一樣。骷髏領主就是統領這片領地的最強者,是這片領地所有骷髏的王。

     可是,再強大的存在也會消亡,當黑騎士、屍巫王、幽靈妖等更強大的存在出現在領地時,領地的最強者——骷髏王,往往是他們的首要目標。

     再強大的骷髏也不可能是黑騎士的對手,更別說比黑騎士更強大的屍巫王和幽靈妖,所以骷髏領主的命運註定是悲慘的。

     「他」只是一具脆弱的半身骷髏,照理來說,如此脆弱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存活得太久。

     當高級的存在來到這片死亡之地掠食時,脆弱的骷髏都是首當其衝的炮灰。即使沒有外來的高級存在,同類也常會攻擊自己人,吸取靈魂之火以壯大自身,像「他」 這種殘破的半身骷髏,更是所有同類的首要目標。

     但奇跡般的,「他」活了下來,而且還活了難以計算的久遠年代。領主都換了十九個,同類們更是換了無數次,而「他」依舊是一具半身骷髏。

     無意識的同類們在領地內盲目地遊蕩著,它們不知道累,不知道苦,一生就這樣不停地遊蕩,直到某一天被別的存在或同類消滅。即使是半身骷髏,也會支著上肢, 不斷地爬動、前行。

     但是,「他」是比較古怪的一個。

     「他」永遠都待在自己的那個小洞穴內,即使是出去,也不會遠離洞穴範圍的一百米之外。

     平常,有別的同類或高級存在來到這裡,「他」便會鑽回洞穴,躲到深處躺著,一動也不動。同時,「他」還會熄掉自己的靈魂之火,等敵人離開之後才重新醒來 ——就是靠著這一招,「他」活過了十九位領主的時代。

     平常難得平靜的時候,「他」就會爬到洞穴門口仰躺著,呆呆望著天空永恆不變的陰暗,眼眶深處的靈魂之火不斷地跳動著。

     普通骷髏由遊離的靈魂之火促生而成,但靈魂之火是會熄滅的。如果靈魂之火變弱了,骷髏就會餓,然後會本能地攻擊身邊的同類,吸取它們的靈魂之火充饑。

     這種壯大自己的感覺是很奇妙的,有些骷髏愛上了這種感覺,不餓的時候也會主動襲擊同類,以壯大自身。運氣好的會慢慢成長,直到某一天超越這片領地的最強 者,成為新的骷髏領主。

     但是「他」比較奇怪,「他」從來沒有傷害過一個同類,但卻不會餓。

     「他」永遠待在自己的洞穴裡,有人來就裝死,沒人來就發呆,枯寂的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過去。

     有一天,一種奇怪的波動驚醒了發呆中的「他」。「他」往洞外的一個方向望了一眼,隨即不慌不亂地轉身往洞穴深處爬去。

     「他」的這個洞穴十分窄小,深處只能容一具半身骷髏爬進去。在這裡,「他」十分安全,「他」剛躺好,眼眶中的靈魂之火隨即一暗。

     這個時候,洞穴外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那是一隻雄壯的地獄火焰馬,身軀通體漆黑,四肢健碩有力,威武至極,雙眼和四蹄熊熊燃燒著炙熱的地獄火。

     這是一種在死亡世界中位於食物鏈頂端的不死生物,它的肉體健壯、力大無窮,即使是以肉體力量稱雄的嫗屍王,也不是普通火焰馬的對手。而且它還懂得使用地獄 熔岩這種恐怖的技能,一旦使用,方圓數百米之內都會化成炙熱的熔岩海。

     成熟的火焰馬最後還會成長為夢魘,一種能匹敵魔龍的可怕生物。

     不過,洞外這只火焰馬尚未成熟,但即使如此,整個領地的骷髏群一起上也不會是這只馬的對手。對於這種位於死亡世界食物鏈頂端的生物來說,骷髏實在太脆弱 了。

     然而,此刻這只可怕的生物只不過是一匹坐騎。它的身上坐著一位身材修長、肌膚晶瑩雪白的女人。這個女人有著一頭紫色的披肩長髮和一雙紫色的眼睛,赫然是一 個魔族。

     魔族是生活在魔界的一種生物,體形各異,處於統治地位的便是這種有著人類外形的魔族。

     死亡世界是一個不設防的世界,任何位面的生物都可以透過特殊能力到達這裡。當然,跨越位元元面是需要強大的實力和對不同位面的深刻瞭解,否則很容易迷失在時空 的漩渦中。

     而能夠孤身來到死亡世界,顯示這個魔族有著異常強大的實力。

     魔族女人來到半身骷髏藏身的洞口,俯身打量了一眼,一下子便看到躺在洞內的「他」。

     此刻,「他」把靈魂之火熄滅了,看上去就像一具死亡世界隨處可見的破敗骨骸。

     魔族女人微微一皺眉,輕聲地咦了一下,臉上現出疑惑的神情:「怎麼是一具骸骨?我剛才明明感覺到了靈魂波動。」

     一具骸骨引不起魔族女人的興趣,加上洞穴又小又深,魔族女人連查看一下的興趣都沒有,向四周打量了一眼,隨即騎馬離去。就在她離去的一刹那,半身骷髏眼中 微弱的火光一閃而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半身骷髏再次醒來,撐著身子往洞穴外爬去。

     「他」感覺到世界變了,領地內再也感覺不到同類的氣息,就連那個在領地裡宛如照明燈一般強大的骷髏領主,氣息也消失不見了——顯然,領土內所有的骷髏都被 消滅了。

     這不是一場掠食,而是一場屠殺,否則領地內的同類不會死得這麼乾淨。這個時候,「他」想起了那個魔族女人。

     不過,「他」並不悲傷。只要有一丁點遊離之火,就可生成一具骷髏,不用多久,整個領地就會再次佈滿許多同類。

     而且領地裡的同類死光了,掠食生物就不會再跑到這裡找飯吃。如此一來,沒有掠食生物,也沒有兇狠的同類,「他」應該可以過上一段安穩的日子。所以此刻的 「他」非但不悲傷,反而還有點慶倖。

     返身爬回洞裡,「他」用灰白的指骨在洞壁上用力地劃出一道痕跡。這樣的痕跡「他」劃過十九條了,代表著那十九個消失的骷髏領主們。

     日復一日,永遠陰暗的天空已經反復明暗了數十次。領地內同類的氣息逐漸增多,「他」又開始重複躲避同類的生活。雖然這些同類剛剛出生不久,實力還很弱,但 「他」還是非常小心地生活著。

     這一天,「他」正躺在洞穴口上,呆呆地望著天空,忽然一陣強烈的波動在身邊成形,一個漆黑的洞口隨即張了開來。

     「他」認得這東西。這東西在領土內出現過很多次,每次都把一到十幾個數量不等的骷髏吸進去,不久後又把傷痕累累的它們送回來。但有一些能夠回來,有一些就 永遠也回不來了。

     「他」觀察過這東西很多次,發現它每一次都是找領地內除了領主之外最強的幾具骷髏來吸。

     平常的時候,這東西從來沒理會過「他」這個半身殘廢的骷髏,但是此刻,領地裡除了剛誕生的新骷髏,就只有「他」的能力最強了,畢竟「他」是活過二十代骷髏 領主的長壽骷髏。

     於是,這個漆黑的洞口找上「他」了。「他」什麼反應也沒有,愣愣地看著黑洞把自己吸了進去……

     ◇◇◇◇

     這裡是一個寬敞的所在,一個半圓形的大廳,四周擺放著四張超長的大桌子。桌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試管、燒瓶等實驗用具,而大廳中央,一個直徑數米的魔法陣閃 動著幽暗的光芒。

     亞克力斯是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的院長,同時身兼皇家魔法師團的總指揮,所以被皇室封為大魔法師。

     他是一位火系魔法師,火系魔法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憑一己之力就可以使出火系禁咒「流星火雨」。他召喚出的巨大火球從天而降時,就可以吞噬三平方公里 的巨大範圍。

     身為大魔法師,亞克力斯同樣對其他系別的魔法稍有涉獵。今天,他就心血來潮地想試一試暗黑系召喚魔法。隨著咒語的結束,一具半身骷髏出現在他的面前。

     亞克力斯愣愣打量著半身骷髏,好半晌,只聽他罵道:「拷巴達!一具半身骷髏!」

     拷巴達在魔法語系中有侮辱和殺死之意,單獨使用時具有強烈的語助詞功效,代表著亞克力斯此刻的心情十分糟糕。

     「誰都知道半身骷髏是死亡世界裡最脆弱的存在,我堂堂大魔法師,竟然會召喚出一具半身骷髏!」亞克力斯怒駡道。

     他的心情很糟糕,上下地打量著半身骷髏。好一會,他指著牆邊的一個角落說道:「過去。」

     半身骷髏很聽話地支起身子,往亞克力斯所指的方向爬去,骨骼劃過地板,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難聽聲音。

     亞克力斯的眉頭一皺,看了一會,等半身骷髏爬到了那個角落,才開口說道:「回來。」

     「他」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剛剛才叫自己到這裡來,現在又叫自己回去?不過,「他」依舊很聽話地轉過身,往回爬。

     「他」是一具很守本分的骷髏。靈魂中銘刻的召喚烙印,讓「他」明白自己被人召喚出來,眼前這個就是召喚「他」的人,一定要聽召喚者的話。

     看著聽話的半身骷髏,亞克力斯的心情好了一點,指了指左邊長桌上的一個杯子,說道:「幫我倒杯水過來。」

     「他」支著身子爬到桌邊,一手搭著桌沿把自己吊在桌上,一手拿起水瓶往杯子裡倒滿了水,然後用灰白的手指拿著杯子,一手艱難地撐著地板,向亞克力斯爬去。

     亞克力斯接過杯子,小口地抿了幾下,然後盯著半身骷髏自言自語地道:「嗯,還算不錯,蠻聽話的,可惜只是一具半身骷髏,行動太麻煩了。到那邊去!」

     聞言,「他」再次往角落爬去,這個時候,身後亞克力斯的氣息猛然壯大起來。

     「他」好奇地回頭一看,只見亞克力斯身上的紅色法師袍無風自動,輕輕地飄揚起來,然後他的雙手伸過頭頂,做了個向上的古怪手勢,嘴裡喃喃地念著咒語。

     微弱的暗黑魔法從他身上蔓延開來,然後在他的身前彙聚。片刻之後,他的身前裂開一個漆黑的洞口,一具骷髏從裡面走了出來。

     亞克力斯滿意地看著這具全身骷髏,有手有腳、骨骼齊全,應該比剛才那個好吧?

     「到那裡。」亞克力斯指著一個角落,命令新來的骷髏。新來的骷髏很聽話地走到亞克力斯所指之處,然後又被他叫了回去。

     亞克力斯很滿意地看著這具新來的全身骷髏,想了想,又把杯子裡的水倒掉,放回原來的地方,然後對新來的骷髏說道:「倒杯水過來。」

     新來的骷髏同樣很聽話地走到桌旁,一手拿起水瓶,一手拿起杯子。

     骷髏沒有皮膚和觸覺,所以大多不懂得控制力度的大小。這具新來的骷髏也是,拿杯子的手用力過度,砰的一聲,杯子裂開了。但它一無所覺,依舊把水倒進裂開的 杯子裡,水沿著杯子的裂隙淌了下來。

     亞克力斯臉色一變,怒駡道:「笨蛋,停!」

     這具骷髏聽話地停了下來。

     亞克力斯悶哼道:「拷巴達,回來。」

     這具骷髏聽話地轉身往亞克力斯的方向走去,但是手上還捧著破損的杯子和水瓶。

     亞克力斯的臉頰跳了跳,悶聲道:「把東西放下。」

     骷髏聽話地鬆開手,水瓶和杯子自由落體般的摔到地上,杯子粉身碎骨,水瓶四分五裂。瓶內的水炸開一朵漂亮的水花,濺射向四周,亞克力斯的長袍免不了濺上不 少。

     亞克力斯的臉色發青,深吸了口氣,好不容易才壓抑心中抓狂的衝動,指著半身骷髏所在的那個角落,對新骷髏喝道:「過去!」

     從亞克力斯的位置到半身骷髏所在的角落,中間隔著一條長桌。「他」剛才是繞過來的,但這具骷髏卻直直地走過來,直接撞在長桌上。

     亞克力斯一拍腦門,嘴裡一字一頓地蹦出兩個字:「笨、蛋!」

     亞克力斯實在搞不懂,新來的這具骷髏為什麼會這麼笨,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而第一個出來的那具半身骷髏卻又做得到?第一個明明是一具半身骷髏,半身骷 髏都這麼聰明,後來的全身骷髏為什麼會這麼笨?

     重新念起咒語,亞克力斯打算再召喚一具全身骷髏,他就不相信半身骷髏都能做好的事情,全身骷髏會做不好。

     很可惜,連續又招來三個全身骷髏,但這些傢夥無一不把亞克力斯氣得半死。它們不是直接把水倒在地上,就是用力過度把杯子捏成粉碎,把整個實驗室搞得亂七八 糟。

     望著一片狼藉的實驗室,亞克力斯氣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好半晌,他終於把目光重新放回半身骷髏的身上。

     「過來!」亞克力斯說道。

     「他」繞過長桌,爬到了亞克力斯的身邊。

     「倒杯水過來。」沒像那些全身骷髏一樣撞翻桌子,亞克力斯開心了不少,重新讓半身骷髏去倒水。

     「他」倒了杯水,一手舉著杯子,一手撐地爬到亞克力斯的面前。

     剛才氣得不輕,亞克力斯覺得口有點渴了。他一口飲盡杯中的水,然後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惋惜地長歎道:「如果你是一具全身骷髏,那該有多好啊!」

     身為一個活了二十個領主的長壽骷髏,「他」其實早就可以進化成全身骷髏,甚至骷髏領主了。不過在死亡世界,再強大的骷髏也只是其他不死生物的獵物,反倒不 如最脆弱的半身骷髏更容易保存自己。

     但「他」是個很守本分的骷髏,知道應該要聽這個人的命令。

     雖然這句話其實不是命令,但也表達了一種意願,所以聽到這句話,「他」抬起頭打量了一下亞克力斯召喚出來的四具全身骷髏,然後選了一具身材與自己最相近 的,朝它爬過去。

     亞克力斯不明所以地看著半身骷髏,看「他」爬到一具骷髏旁邊,捉住它的雙腳把它拉倒,然後按住對方的脊椎骨一扭,頓時卸掉了那個全身骷髏的下半身。

     整理了一下卸掉的下半身後,「他」將自己安到那上面去,於是半身骷髏搖身一變,成為一具全身骷髏了。

     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他」走回亞克力斯的身前。第一次用兩隻腳走路,「他」走得有點搖搖晃晃,但還是勉強走到了目的地。

     亞克力斯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半身骷髏站到他的面前,他才清醒過來,愣愣地看著「他」好半晌,才從嘴裡吐出幾個字。

     「這樣也行……」

[ 本帖最後由 r3431323 於 2010-3-20 10:58 編輯 ]



第一章 天才骷髏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叫做格裡斯。」

     格裡斯原本是沒有名字的,因為他是一個骷髏,自然不會有人幫他取名字。格裡斯這個名字,今天是第一次出現在他的生命中,從此伴隨著他傳奇的一生。

     取完名字之後,亞克力斯大手一指被那幾個全身骷髏搞得亂七八糟的實驗室,對格裡斯說道:「把這裡打掃一下,掃帚在角落裡。」說著,亞克力斯往放工具的角落 指了指。

     格裡斯搖搖晃晃地轉身,往角落走去。第一次用直立的姿勢行走,格裡斯還不是很習慣,跌跌撞撞好一會才走過那二十幾米的路。

     不過「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走路」,身為一個活了二十個骷髏領主世代的長壽骷髏,走路這種事情自然難不倒他。當他走到角落的時候,腳步已經很穩健了。

     這個時候,格裡斯的身後再次出現一股魔力波動。格裡斯回頭一看,只見一個漆黑的洞口出現在大廳中央。三個完好的全身骷髏依次走了進去,唯獨那個失去下半身 的骷髏,好半晌也爬不到洞口。

     亞克力斯不耐煩地抓住它的頸骨,一下把它扔了進去,自言自語道:「哪本書裡說全身骷髏比半身骷髏厲害的?那個作者恐怕是個半吊子。」

     取了掃帚,格裡斯走了回來,輕輕掃著地上的垃圾,把所有垃圾掃成一堆,然後取來垃圾簍把所有垃圾裝進去,提到角落邊,再拿過拖把,把濕漉漉的地面拖乾淨。

     看著變得潔淨的地面,亞克力斯滿意地點點頭。本來他只是心血來潮想召幾個骷髏來玩玩,但是看到這裡,他就改變主意了:「從今以後,你就負責整間實驗室的清 潔工作。記住,沒我的許可,你不可以隨便離開這間實驗室,知道嗎?」

     格裡斯愣愣望著亞克力斯,一動不動,心想,不能再回去了嗎?

     亞克力斯一拍腦門,懊悔地說道:「噢,我怎麼忘記骷髏是不能說話的……嗯,這樣吧,以後你『聽到』,或者『是』,就點點頭。『不是』或者『沒聽到』就搖搖 頭。聽到了嗎?」

     格裡斯點點頭。

     「真聰明。」亞克力斯滿意地看著格裡斯,那表情就像看一隻寵物,「再把實驗室整理一下。」

     亞克力斯把格裡斯當成了一個免費的傭人,不停指揮著格裡斯干這幹那。從四張長桌上的實驗用品,一直整理到實驗室旁邊的六個大書櫃,所有工作完成後,天色已 經暗下來了。

     看著乾淨整潔的實驗室,亞克力斯笑得連嘴都合不攏了。

     一直以來,實驗室的衛生問題就一直困擾著亞克力斯。他的這間私人魔法實驗室,是整個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中的幾個機密重地之一。這裡不但有各種珍貴的魔法材 料,旁邊的六個大書櫃上更是擺放著許多機密文件和重要書籍。

     連幾個最信任的學生,亞克力斯也不讓他們進來,更不用說清潔工人。因此,實驗室的衛生工作一直是由亞克力斯親自動手的。

     但是,亞克力斯這個人特別懶,一到要清潔的時候他就頭痛,可是偏偏實驗室又是很注重清潔的地方,每次完成實驗後都要清潔一次。所以每清一次,亞克力斯就頭 痛一次,弄到現在,一般不是很重要的實驗,他都不敢在這裡面弄了。

     而格裡斯的出現,讓他看到了完美解決衛生問題,又不怕機密外泄的最好方法。

     ◇◇◇◇

     格裡斯站在實驗室的門口,呆呆望著緊閉的大門,好半晌,他又轉過身,打量著空蕩蕩的實驗室,腦海裡響起亞克力斯離開前說的話:「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沒我的 許可,絕對不能出去外面,知道嗎?」


     聽亞克力斯的意思,似乎不打算把格裡斯放回去了。格裡斯的心裡再次浮起同個念頭——真的回不去了嗎?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看不見死亡世界那永遠灰暗的天空,感覺不到眾多同類的氣息,格裡斯心裡有點不習慣。但不必整天提心吊膽的擔心來自同類或其他不死生 物的威脅,也不用老是鑽進那個專屬於他的洞穴深處裝死……回不去,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格裡斯眼中幽暗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就把這些思緒放到一邊去了。

     既然他被召喚過來,就要聽召喚者的命令,那個法師不讓他回去,他就不回去了。

     轉身向一個角落走去,現在格裡斯已經很習慣這種直立的行走方式了,一步一步走得非常穩健。只不過移動的時候,骨骼間相互碰撞會發出一種咯吱咯吱的聲音,在 寂靜的室內顯得十分驚心動魄。

     快步走到角落裡,格裡斯抱膝坐下,回頭望著走過的那段距離,十幾米的路程,他只走了幾下就過去了,要是換作原來只有半個身體的時候,恐怕要爬上一段時間, 這讓他不由得有點喜歡直立行走這種移動方式。

     抱著膝蓋,格裡斯眼中的光芒逐漸暗淡,沒多久,他便陷入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輕響驚醒了格裡斯。他抬頭一看,亞克力斯打開實驗室的大門走了進來。

     格裡斯連忙站起來,走到亞克力斯跟前。

     「怎麼樣,格裡斯,昨晚過得還好吧?」反手關上大門,亞克力斯向他問道。

     好?不好?昨天晚上是格裡斯有記憶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次,不用擔心各種威脅,似乎應該是好吧?

     不過,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一個骷髏,沒有說話的能力。亞克力斯讓他「是」的時候就點點頭,「不是」的時候就搖搖頭,那「好」也應該點點頭 吧?

     格裡斯點了點頭。

     「那就好!」見狀,亞克力斯開心地笑道,他可不希望自己剛找來的免費傭人過得不好。

     「你先隨便待著,我要開始做實驗了,千萬不要打擾我,知道嗎?」亞克力斯吩咐道。

     格裡斯聽話地點點頭,然後原地站著。

     換過一身白色的長袍,亞克力斯逕自搗弄起那些實驗用具,只見一個個瓶子、燒杯、試管等用具,被他按一定的順序組裝起來,架上酒精燈,點火加熱,然後取出一 大堆瓶瓶罐罐,這個瓶裡倒一點,那個杯里加一點。

     格裡斯默默看著亞克力斯的動作,雖然全都看不懂。

     亞克力斯現在的心情非常好,有了這個不會累、不會苦的免費傭人,他完全沒有了後顧之憂。一些以前他不敢在這間實驗室裡進行的實驗,現在也能放膽嘗試,就算 搞得再亂,也有人收拾了。

     從長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包鎂粉,把粉末倒在天平上,將包裹粉末的紙包揉成了一團,然後他朝左右看了看,發現垃圾簍竟然在房間的角落邊,離他好幾十米遠。

     亞克力斯猶豫了一下,最後看了格裡斯一眼,忽然笑了笑,隨手把紙團扔到地上。

     「反正不用自己收拾!」亞克力斯如是想道。

     亞克力斯繼續準備材料,他在四周翻找起來,翻了好幾個抽屜,卻找不到磷粉,皺眉細想了一下,猛地醒悟磷粉放在牆壁邊上的那個材料櫃裡。

     整個實驗室是一間有著三百平方米的大空間,正中央擺放了四張十米長的大長桌,圍成一個正方形實驗台。大門左側是一片由六個大書架隔成的半獨立空間,相當於 圖書室。


     其餘的兩面靠牆壁的地方擺著兩個大架子,用來擺放各種實驗用具。這兩個大架子離中央的實驗台有十幾米距離。而此刻,亞克力斯所需的磷粉就在兩個大架子中的 一個之上。

     看著十幾米遠的材料架,亞克力斯皺了皺眉頭,心裡想道:「好遠,如果有一個助手就好了。」

     亞克力斯心知自己的這個想法不太現實。身為大魔法師,同時身兼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院長的他,想找個助手很容易,但想找到一個信得過的助手卻太難,而他大多 數的實驗都需要嚴格保密。

     當然,亞克力斯也有一些信得過的朋友和學生,可是這些人都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工作,讓他們充當他的助手,顯然是不可能的事。

     亞克力斯望著十幾米遠的材料架子,神色陰沉不定。他正煩躁地晃著頭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實驗台旁邊一動也不動、呆呆站著的格裡斯,心裡忽然一亮。

     「格裡斯,幫我去那個櫃子裡把磷粉拿過來。」亞克力斯指著牆邊的一個材料架,向格裡斯說道。

     格裡斯聽話地順著亞克力斯的指示,往材料架走去。

     走到架子旁一看,格裡斯卻傻眼了。裡面擺滿了許多瓶瓶罐罐,他只是個小小的骷髏而已,怎麼可能認識這些瓶瓶罐罐?

     到底哪個才是磷粉?格裡斯心裡冒起一個大大的問號。他回過頭,朝著亞克力斯搖搖頭。

     亞克力斯早就料到會出現這種情況,別說格裡斯這一個小小的骷髏了,就算學過魔法材料學的學生,剛接觸實驗用品的時候也一定不認識磷粉。但他一開始沒主動指 點,主要是想看看格裡斯這個骷髏能聰明到什麼程度。

     此時看到格裡斯不認識磷粉,竟然懂得朝他搖頭示意,亞克力斯滿意極了,當下指示道:「第一排左邊第三個瓶子。」

     格裡斯很聰明,立刻準確地從第一排裡取出第三個瓶子,瓶子正面貼著的標籤上,印著一個大大的「磷」字。

     看到格裡斯準確地取出他所要的東西,亞克力斯心裡高興極了。一直困擾著他的兩大難題,都因為格裡斯的出現而完美的解決了。

     雖然格裡斯不認識那些實驗用品,但亞克力斯認為這不是什麼問題。實驗用品上都有貼標籤的,到時教會格裡斯識字就可以了。

     「格裡斯,拿塊秘銀過來。在左邊架子最底層,那堆銀白色的。」

     「格裡斯,盛一桶清水過來。」

     「格裡斯,風鼓你來捏,小力一點。」

     「格裡斯……」

     隨著亞克力斯一聲聲的命令,可憐的格裡斯上跳下竄的像只猴子。

     而有了格裡斯的幫忙,實驗進度超出了亞克力斯的預料,原本預計一天才能完成的實驗,現在半天就搞定了。

     有助手的日子真是好,特別是對於亞克力斯這樣的懶人而言,格裡斯的出現讓他幾乎不用離實驗台半步。雖然格裡斯看不懂那些實驗材料上的標籤,但在亞克力斯的 指點下,格裡斯從來沒有取錯過,這讓亞克力斯感慨他聰明的同時,指使得也越發頻繁了。

     最後一個步驟完畢,整個實驗便成功完成了,看著淩亂的實驗台和地板,亞克力斯又是一聲命令道:「格裡斯,把這裡清理一下,實驗用品都放回原地。」

     跟著,亞克力斯拉過一張椅子,找了個比較乾淨的角落坐下,手裡拿了個杯子,倒了杯清水,小口小口地抿著,眼睛卻一直看著忙碌的格裡斯。


     他實在是太滿意了。有這樣一個任勞任怨的傭人,誰都會像他這樣滿意。以前要是完成一個實驗,亞克力斯就會陷入讓他無比頭痛的打掃工作裡,哪能像現在這麼逍 遙。

     而且不光是打掃工作,現在連助手的人選都有了。以格裡斯的聰明,絕對有能力勝任助手的工作,唯一的問題就是格裡斯不認識文字。

     看著格裡斯的身影,亞克力斯決定,一定要把他培養成一個合格的助手和出色的傭人。雖然教導一個骷髏可能會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但是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 辛苦就辛苦一點吧!

     ◇◇◇◇

     眾所周知,魔法師的實力和年齡是很有關係的,年紀越大的魔法師,實力越強大,但是身為大魔法師的亞克力斯,今年卻只有五十歲。

     在這個人類的平均壽命高達一百五十歲的世界裡,五十歲只不過相當於青年。能在五十歲便取得大魔法師的稱號,亞克力斯當之無愧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魔法 師。

     事實上,亞克力斯是一個很有天賦的人,他剛出生的時候便擁有了三級魔力,隨著年齡的增長,十歲的時候魔力增長到四級。也是在十歲的這一年,他進入了帝國少 年魔法學院就讀,同年遇上了當時的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的院長——大魔法師菲裡圖庫。

     年方十歲便擁有四級魔力的亞克力斯,讓當時的菲裡圖庫驚為天人,二話不說便把他從少年學院挖了過來,收為弟子親自教導。

     亞克力斯也沒有讓老師失望,他擁有與自身魔力相匹配的驚人理解力,無論是什麼深奧的魔法知識,到了他的手裡都能舉一反三。經過系統的學習後,亞克力斯進步 得非常的快,四十歲的那一年,他便獲得了九級魔法師的稱號。

     這個級別,許多魔法師終其一生都到達不了,亞克力斯卻輕輕鬆松地跨過去了。

     五年之後,也就是亞克力斯四十五歲的那一年,他更根據典籍和傳說,成功地復原出失傳已久的火系禁咒——烈火焚城,為魔法體系做出了重大貢獻,被皇室授與大 魔法師的榮譽稱號。

     也是這一年,他的老師菲裡圖庫壽終正寢,含笑而逝。遵從師囑,他也在同年成為了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的院長,同時擔任皇家魔法師團的總指揮一職。

     然而,每個擁有驚人天賦的人,大多都有一些怪癖,亞克力斯的怪癖就在於他的懶。他的懶怠程度,已經到了筆墨難書的境界了——有生以來,亞克力斯從來沒有自 己洗過一件衣服、打掃過一次房間。

     除了火系魔法外,亞克力斯還在水系和風系魔法上有很高的造詣,這主要的原因,全是因為他懶。

     為了不用走路,他苦修風系魔法,從此以後,他便用風系的飄浮術代替雙腳,走遠一點的路就用飄的;為了不動手洗澡,他又苦修水系魔法,每次洗澡的時候便召出 水球往自己身上砸。

     除此之外,他還發明了許多偷懶用的魔法,比如洗衣服專用的水風系混合魔法「泡泡水龍卷」。這種混合充沛風元素的水龍卷,充滿了大量泡沫,施放出來後把衣服 往裡一扔,轉上一段時間後把水元素抽幹,衣服便自動被甩幹,連晾曬都省了。

     還有打掃房間專用的風系魔法「地獄之門」。別看名字起得這麼恐怖,實際上這招相當於一個大功率的吸塵機,施放後連牆壁都能刮掉一層,再髒的房間也會變得一 幹二淨——當然,房間裡的傢俱也會一乾二淨。

     不過,這些都是他年輕時候做的事,而隨著年紀的增長,亞克力斯不但沒變勤快,反而更懶了。


     因為有了一點的財富和社會地位,現在他連魔法都懶得用了,洗澡、洗衣服、打掃房間等等,他全都交給妻子、侍女代勞。當然,走路沒人代勞,他還是要用飄的。

     至於他這生取得的最大成就——復原禁咒「烈火焚城」,主要原因也是因為他懶。

     當年皇帝陛下交給他一個任務,讓他負責一個古老碉堡的拆除工作。

     那個碉堡地處邊陲,位置偏僻,補給不便,沒有太大的戰略價值。帝國準備廢棄那裡,又怕盜賊或別國的間諜利用那裡做為基地,所以打算拆掉,而這個差事,不知 怎麼的就落到了亞克力斯頭上。

     交通不便,大型器械很難運過去,光靠人手的話工程浩大。亞克力斯懶得麻煩,苦想了幾天後復原出烈火焚城,直接把碉堡燒成一堆瓦礫。

     可以說,亞克力斯之所以可以取得今天這樣的成就,和他的懶是有非常大的關係。

     而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如此懶的人也不得不再次勤快起來。

     「桌子。」亞克力斯敲著身前的桌子,一字一頓的說道,邊說還邊轉過身,在身後的黑板上寫下了大大的「桌子」兩個字。

     格裡斯點點頭,表示自己記住了。

     「好,下一個。」亞克力斯揚了揚手上的筆,說道:「筆。」說完再次在黑板上寫下大大的「筆」字。

     筆字的筆劃多了一點,格裡斯看多了幾眼才記下來,然後點點頭。

     此刻,黑板上已經有了十幾個大字,都是杯子、椅子、太陽、月亮之類常見的名詞。

     「都記住了?」亞克力斯望著格裡斯,有點懷疑的問道。

     他已經不太記得自己小時候學習生字時的情形,只記得他第一次識字的時候,老師是一個字一個字的教,就是這樣,他學會第一個生字好像也花了很長的時間。

     格裡斯點點頭。

     「那好,你先抄寫一遍。」亞克力斯指定作業給他。

     拿起桌子上的筆,格裡斯便歪歪斜斜的在紙張上畫起來。第一次拿筆,格裡斯和很多第一次寫字的人一樣,像握木棒一樣握住整支筆。

     亞克力斯看到這種錯誤的握筆方法,一時也懶得指正。他帶過許多學生,很明白只有遇上挫折之後指正,效果會比一開始就講好很多,所以他準備等格裡斯寫完之 後,再教他正確的握筆方法。

     一筆一劃,格裡斯寫得很慢,半響之後,第一個字才寫完。

     亞克力斯探頭一看,頓時愣住了。格裡斯寫出來的字讓他非常眼熟,每一個筆劃,都不像剛學寫字的人能寫出來的。

     皺了皺眉,亞克力斯回頭看了一下自己寫在黑板上的字,頓時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覺得格裡斯的字眼熟了。原來格裡斯是依著他寫在黑板上的字,照抄下來的。

     他仔細比較了一下,除了筆劃轉折的地方,輕重模仿得不到位之外,筆劃的順序和線條,格裡斯都模仿得一模一樣,簡直跟拓印法陣一樣。

     這個發現讓亞克力斯非常的意外,他可從來沒聽過,骷髏有這麼強的模仿能力。

     好不容易等格裡斯寫完,亞克力斯把紙張拿起來,和他寫在黑板上的字仔細對比了好幾遍,最後不得不承認,格裡斯模仿得非常像。如果不是筆劃的轉折部分還有點 差別,亞克力斯幾乎認為這些字是他寫的。

     「照抄的、照抄的……」亞克力斯小聲嘀咕著,自我安慰一下,然後對格裡斯說道:「這些字你都記下了吧?那就默寫一遍。」


     說完,亞克力斯把黑板上的字擦掉。他就不信在默寫的情況下,格裡斯還能寫出如此像他筆跡的字。

     因為寫過一次了,格裡斯默寫的速度明顯比剛才要快很多,一筆一畫,沒多久就寫完了。

     亞克力斯拿起來一看,忍不住就低罵了一句:「拷巴達,骷髏都這麼變態嗎?」就算沒有對照筆跡,格裡斯寫出來的字還是和他的幾乎一模一樣,而且可能因為是第 二次寫了,連轉折的部分都更像了幾分。

     亞克力斯雖然不算什麼書法家,但是對自己寫的字,也曾下過一番苦功。畢竟像他這種身分地位,經常需要簽署一些重要的檔,字太醜可不行,可是眼前這個連字 都不認識的格裡斯,第一次寫字竟然把他的字模仿得似模似樣,根本不需要下工夫苦練,讓亞克力斯大受打擊。

     「我竟然比一個骷髏還笨……」亞克力斯低聲嘀咕了一句。

     下面的教學頓時無法繼續下去了,亞克力斯的法師袍飛快地鼓動著,托著他快速飄出了實驗室。

     大半個小時後,亞克力斯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卷紙張,上面寫滿了大大小小的文字。

     把紙張往格裡斯的桌上一鋪,亞克力斯神情古怪地說道:「你就照著這上面的字來學習。」

     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算是大陸上數一數二的頂級學院,師資雄厚,要找一、兩個字寫得好的人輕而易舉。被格裡斯超強模仿能力打擊到的亞克力斯乾脆藏拙,直接請 學院裡字寫得最好的訓導主任寫些字給他。

     「這個讀『金』,這個讀作『銀』。」

     亞克力斯直接懶洋洋地趴在桌上,指著紙上那優美的字體,一個一個的教了一遍後,他又讓格裡斯抄寫。他很想知道,這種稱得上是書法的文字,格裡斯還能不能模 仿出來。

     格裡斯大概真的有拓印法陣的能力,他幾乎一模一樣的把那些字寫了出來,除了缺少一種一氣呵成的流暢和渾然自如的轉折外,把兩份筆跡擺到一起,如果沒有一定 的書法功底,根本就看不出其中的差別。

     「拷巴達,以後的魔法卷軸歸你抄了。」亞克力斯又是沮喪又是欣喜,沮喪的是一個骷髏寫的字竟然比他還好,欣喜的是他這種臨摹能力完全可以用來抄寫魔法卷 軸。

     魔法卷軸是用魔法文字抄寫,圖形繁瑣複雜,對準確性的要求非常之高,常常一個筆劃錯了,整張卷軸就廢了。如果把格裡斯培養成一名制卷師,憑他這種能力,肯 定會比很多制卷師畫得更好。

     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還要教他魔法文字和魔法?

     亞克力斯一拍腦袋,頭痛了起來。以他這種懶散的性格,從無到有要教這麼多東西,實在是難為他了。

     「算了,先把字學會再說。」望著認真默寫生字的格裡斯,亞克力斯喃喃的嘀咕了一句。

     雖然亞克力斯滿腦子都是苦惱的想法,但像格裡斯這樣聰明的學生,絕對是每一個老師都夢寐以求的。再複雜的文字只要教一遍、抄一遍,默寫的時候格裡斯都能分 毫不差的寫出來。這種學習能力讓懶惰的亞克力斯也激起了熱情,一教一學,不知不覺,一天的時間就過去了。

     看著滿桌子的紙,亞克力斯欣慰之餘,還是忍不住暗罵了一句:「這是什麼骷髏啊!」

     一天時間下來,格裡斯竟然學會了兩百四十多個生字。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亞克力斯停掉了所有的工作,專心教導格裡斯認字,當然,他還是用訓導主任手寫的書法當教材。

     四天之後,將近一千個基本文字,格裡斯已經全部會寫了。

     「好吧,基本的文字你都學過了,現在把千字文默寫一遍。」亞克力斯開始發派作業。

     半個小時後,格裡斯把作業交了上來。

     看著那筆劃優美、結構嚴謹的千字文,亞克力斯再一次嘀咕起來:「拷巴達,比我寫的還漂亮……」

     小時候學生字的情形,亞克力斯已經記不清楚了,但他還是很清楚的記得,直到他十二歲的時候,他還沒能認全所有的基礎文字。

     可是這才四天,短短的四天,這個變態的骷髏就學會了全部的基本文字,而且還學著訓導主任的字跡,仿出了一手優美的書法!

     深受打擊的亞克力斯扔下了一句「你畢業了」,然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實驗室。



第二章 人類少年

     空曠的實驗室裡非常安靜,格裡斯望著桌子上那一大堆寫滿文字的紙張,心裡非常茫然。

     雖然學會了文字,但他沒有瞭解文字所代表的含意。這些東西是亞克力斯讓他學的,可是,學會了這些東西又有什麼用呢?格裡斯不知道,死亡世界沒有文字,他以 前的生活也從來不需要使用文字。

     茫然間,格裡斯看到了實驗室角落的那個圖書館隔間,上面一本本的書上都有文字。

     格裡斯走到最近的一個書櫃上,隨便抽出了一本書,上面寫著《超級骷髏兵》。這些字,格裡斯全部都認識,但組合起來的意思,他就一點也不清楚了,骷髏是什 麼?骷髏兵又是什麼?

     懷著這樣的疑問,格裡斯翻開了書頁。

     認識了文字,並不代表能讀懂一本書。格裡斯現在只能理解杯子、椅子、金、銀之類簡單的名詞,大部分都是實驗室裡面有的東西;他也理解你、我、他這樣的代 詞。但書裡寫的矮人是什麼,精靈又是什麼,他不知道,因為他從來沒見過這兩種生物。

     可是,這樣並不妨礙格裡斯興致勃勃的看完整本書,雖然看完之後,他還是不知道裡面在說什麼。

     把《超級骷髏兵》放回原位,格裡斯又抽了出另外一本《魔法原理》。

     格裡斯看書很慢、很認真,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看,因為單獨一個字他認識,淡組合之後所代表的意思,他卻大部分都不明白。

     《魔法原理》才看了一小時半,實驗室的大門便傳來開門的聲音。亞克力斯的身影飄了進來,懶洋洋的招呼道:「格裡斯,早。」

     原來不知不覺間,一個夜晚已經過去了。

     看到捧著書站在書櫃前的格裡斯,亞克力斯揮了揮手,說道:「放回去,晚上再看,今天我們要做實驗。」

     他花費這麼多工夫教導格裡斯認字,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培養一個合格的助手。現在格裡斯字認全了,助手生涯就得開始了。

     「格裡斯,把那張配方拿過來,上面寫著黑曜金的。」

     「格裡斯,拿紙和筆抄一下,在高溫的情況下,黑曜金呈……」

     「格裡斯,順便把實驗步驟寫一下,我說你記……」

     學會文字後,格裡斯的工作範圍更加廣泛了。

     ◇◇◇◇

     一天過去了,悠閒得連汗都沒出一點的亞克力斯,關心的問了一句:「沒散架吧?」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實驗室。

     幸好格裡斯是個不會累的骷髏,否則肯定會胡亂扔東西砸到亞克力斯的頭上。

     清閒下來的格裡斯,再次站到了書櫃前面,拿出那本還沒看完的《魔法原理》。

     元素是什麼意思?

     冥想是什麼意思?

     魔法是什麼意思……

     兩天下來,格裡斯已經積累了許多問題,可是他不會說話,無法向亞克力斯詢問。

     怎麼樣才能說話呢?格裡斯張合一下自己的頜骨,牙齒碰撞出卡嗒卡嗒的聲音。最後,格裡斯環視了實驗室一眼,當他看到之前亞克力斯用來教他學寫字的黑板時, 空洞眼眶中的靈魂光芒為之一亮。

     ◇◇◇◇

     第二天,直到晌午時分,亞克力斯才來到實驗室。

     身為學院院長的他,雖然不太熱衷行政工作,但偶爾也需要處理一下政務,而且他這種懶惰的傢伙,以前沒有重要的實驗,是絕不踏足實驗室的。這段時間他之所以 這麼常來這裡,完全是因為格裡斯的緣故。


     一來到實驗室,他便說道:「今天沒事做,休息。」隨即往陽臺飄去,邊飄邊頭也不回的吩咐道:「格裡斯,給我倒杯水來。」

     剛剛還說休息,他卻馬上指使起骷髏來了,顯然這個「休息」對象,說的不是格裡斯。

     等格裡斯倒好水,端到陽臺,亞克力斯已經懶洋洋的躺到搖椅上,閉目曬起太陽來。

     因為第一天亞克力斯就說了,沒他的吩咐,不可能離開實驗室,所以格裡斯還從沒到過陽臺。當他掀起厚厚的窗簾,耀眼的陽光頓時晃得他一陣目眩,在死亡世界從 來沒有這麼強烈和灼熱的光線。

     格裡斯垂下頭,避免陽光直射他的眼眶,同時停了一下,讓自己適應這種強烈的光線後,才把杯子放到搖椅旁的圓幾上,隨後看了亞克力斯一眼,見他沒有別的吩 咐,便移到門邊的陰影處,避免陽光直射。

     「你討厭陽光?」閉著眼睛的亞克力斯似乎感覺格裡斯的行動,眼也不睜的問了句。

     格裡斯點點頭。

     閉著眼睛的亞克力斯竟然像看到格裡斯的點頭,拉長鼻音「嗯」了一聲,自言自語道:「不死生物討厭陽光,看來是對的了。那個半吊子作者沒說錯嘛!但為什麼裡 面卻說,半身骷髏是最弱的不死生物呢?」這些問題到現在他都沒想明白,特別是格裡斯的出色表現更讓他無法釋懷。

     「去書櫃裡,把那本《超級骷髏兵》拿過來,我再研究研究。」格裡斯的表現,同時也引發他對不死生物的興趣了。

     把書拿過來後,亞克力斯隨手翻了起來,當然,眼睛也睜開了。

     趁著這個機會,格裡斯突然掏出一迭紙來,唰唰的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什麼叫骷髏?」

     「嗯?」亞克力斯驚訝得拉長了鼻音。

     格裡斯是骷髏,沒有說話的器官,亞克力斯也曾為這個問題頭痛過,可是,他根本想不到解決方法,所以就直接把這個問題扔到腦後了,想不到格裡斯竟然會想出這 種方法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真是個聰明的骷髏……亞克力斯不得不再次感歎了一下。他能想出這種方法不奇怪,但格裡斯這個剛剛才學會寫字的骷髏也能想出這種方法,那就不得不讓他驚訝 了。

     也沒見亞克力斯有什麼動作,只是身上的氣息微微漲大了一點,一面水鏡便出現在格裡斯的面前。

     指著映在水鏡中的格裡斯影像,亞克力斯說道:「這就是骷髏。」

     格裡斯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水鏡,手指觸碰的地方頓時蕩起了一圈漣漪,鏡中的人像也隨之扭曲了起來。

     在死亡世界,格裡斯曾藉助過地面的積水,看過自己的樣子。空洞的眼眶和鼻孔、光禿禿的頭頂、灰白的骨骼,和死亡世界中隨處可見的同伴沒什麼差別。

     原來這就是骷髏!

     從今天開始,格裡斯終於對骷髏這個詞有了具體的認識,對於文字與事物終於能夠連系起來。

     換了另一張紙,格裡斯又在上面寫:「什麼是巫妖?」骷髏、巫妖、亡靈這些詞,都是在書中出現過的名詞。

     亞克力斯翻開手上的書,翻到了描述巫妖的那一章,指著上面的段落說道:「擁有骨架和肉體,並擁有獨立意識的不死生物,稱之為巫妖。」

     骨架是什麼?肉體是什麼?格裡斯不明白,翻了另一張紙在上面寫著。

     亞克力斯的眼角跳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格裡斯。


     骷髏的臉上沒有肌肉,看不出表情,從格裡斯的臉上,亞克力斯只感覺到木然。

     從這幾個問題就可以看出來,格裡斯是什麼都不懂,他連自己就是骷髏都不知道,更別說知道什麼是巫妖。這也就代表著,如果亞克力斯想要解答格裡斯全部的疑 問,就必須從最簡單的問題開始講解——這絕對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對懶惰的亞克力斯而言,這絕對是讓他頭痛的事情。

     不教行嗎?當然可以,他可以直接命令格裡斯站到一邊去,別煩他,然後需要他的時候再把他支使得上跳下竄。可是看著格裡斯那木然的臉,亞克力斯最終還是歎了 口氣,從搖椅上站起來,鑽進室內。

     亞克力斯再次開始了他的教書生涯,前幾天教的是字,現在教的卻是詞,他儘量從簡單的教起,比如高山、大海、樹木之類的。

     這些都是比較簡單的名詞,有實物的可以用實物,沒實物的也能用圖案。最讓亞克力斯頭痛的,是那些沒有具體事物的抽象名詞,比如時間、空間、魔法之類的,這 些他要怎麼樣才能教會格裡斯呢?

     三天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格裡斯的學習速度非常快,很多東西只講一遍,他就記住了。但儘管這樣,三天下來,亞克力斯也覺得煩惱不已。特別是在格裡斯詢問吃飯、撒尿之類的動詞時,他 更是恨不得一頭撞牆。誰都知道骷髏是不用吃喝拉撒的,怎麼能理解得了這些事情,難道還要亞克力斯親自去示範一次?

     第三天的晚上,亞克力斯離開實驗室之前,抬頭望著天花板說道:「嗯,明天天氣不錯,我有事情要處理,這幾天你就自己看書吧。」然後便頭也不回的竄了出去。

     ◇◇◇◇

     接下來的幾天,亞克力斯都是見不到人影的。而獨自待在空曠的實驗室裡,除了看書,格裡斯還真的沒什麼好做。

     經過幾天的臨時教學,現在他已經掌握了一部分簡單詞語的意思,至少不會像一開始那樣,看書看得一頭霧水了。

     再次翻開那本描寫骷髏的書籍,格裡斯一頁一頁認真的翻了起來。

     這個實驗室之所以會成為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的幾個禁地之一,是因為這裡存放著大量的重要實驗資料、珍貴的魔法材料,但更重要的,恐怕是因為這個小型圖書 館。

     這個圖書館的藏書量並不多,與學院裡的公眾圖書館沒辦法相提並論,但是,這裡存放的圖書無一不是珍貴無比的重要書籍,甚至有許多獨一無二的手抄本。有些是 許多年前流傳下來的孤本,有些更是歷史上有名魔法師的個人魔法筆記。

     這些書籍隨便拿出去一本,都會讓外面的魔法師們為之瘋狂。光是亞克力斯自己和他老師菲裡圖庫的魔法筆記,就可以讓許多魔法師打破腦袋也想看上一眼了。

     格裡斯當然沒意識到自己正站在一個寶藏上,他只是站在那裡,用堅硬的手指骨,隨意翻動著手上的珍貴書籍。

     自從他知道自己就是書中所說的骷髏之後,格裡斯就對這本描述骷髏的作品產生了些許興趣。

     第一次看的時候,他連骷髏兩個字都理解不了,但現在經過幾天的強行教學,格裡斯勉強能理解部分的意思。每多看一遍,他還可以從理解的那一部分推理聯想,從 而對沒有理解的那一部分有了新的認識。

     接下來的幾天,無所事事的格裡斯把整本《超級骷髏兵》翻了十幾遍,幾乎把書翻爛了,裡面一些亞克力斯沒有講過的詞語,也就這樣被他硬生生的理解了。直到這 個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以前自己所在的那個世界,到底是個多麼可怕的世界。


     不能回去,看來是一件好事。把翻得不成書樣的書放回原位,格裡斯的心裡忽然冒出這樣的一個念頭。

     接下來的幾天,亞克力斯依然不見蹤影,無所事事的格裡斯也繼續看著他的書。

     這個時候,一聲稚嫩的吼聲忽然從實驗室外傳來:「男人就應該英勇無畏,放馬過來吧!勇敢正直的吉米是絕對不會怕你們的。」

     聲音是從陽臺的方向傳過來的,聲線很清脆,分不清男女。

     格裡斯好奇地往陽臺移動,悄悄地掀開了簾子。

     這個時候,另外一個同樣稚嫩的聲音,帶著一種輕蔑的語氣響了起來:「喲!英勇無畏、勇敢正直,不應該是騎士的品德嗎?你一個小小的魔法學徒,學什麼勇 敢?」

     「就是,巴克斯閣下,他肯定是嚇到腿軟才說大話壯膽的。您的魔法一放,他就會哭出來的。」附和的聲音傳來,但強裝老成的語氣也無法掩飾聲線的稚氣。

     格裡斯往下一看,全都是十一、二歲的一群小屁孩。

     實驗室正門的左側和正對面各有一個陽臺和窗戶,平常這些窗戶和門都是敞開的,只用厚厚的簾子隔絕光線和窺探的視線。事實上,就算這間實驗室連牆壁都沒有, 這裡也是整個學院最安全的地方。再出色的盜賊,估計也不敢在這個大陸上享有盛名、專門培養魔法師的聖地撒野。

     實驗室位於二樓,陽臺下面是一片草坪,平常都是人蹤絕跡。不知道今天,這幾個小孩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格裡斯還是第一次見到亞克力斯之外的第二個人類,頓時好奇的踮足打量起來。

     一共有四個小孩子,其中三個站在一起,身上的衣著奢華,顯然是富貴子弟;另外一個有著一頭金黃色的短髮,乾淨俐落、稚氣未脫的臉上,神情堅韌而憤怒。他的 衣著也不普通,但明顯比不上對方。

     「我不是魔法學徒,我已經是一級魔法師了,而且是擁有英勇無畏品格、勇敢正直的魔法師。你們兩個跟屁蟲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吉米漲著通紅的小臉,沖著那個 說他腳軟的小孩罵了起來,順帶把另一個沒作聲的也罵上了。

     「你敢罵我……」被罵成跟屁蟲的兩個小孩畢竟是小孩,頓時氣得臉都紅了,一挽袖子就要衝上來了。

     「來啊,來啊!」吉米挑釁著,順勢退了兩步,從懷裡掏出一根魔法杖,就頌唱起咒語來:「無……無……所不在的火之精靈……聽從我的召喚……」

     一聽到吉米頌唱起咒語來,那兩個沖上來的小孩子頓時停下腳步,也各自從懷裡掏出魔法杖。

     格裡斯在簾子後面看得莫名其妙,吉米頌唱的咒語冗長而緩慢,而雙方的距離並不遠,有這工夫停下來念咒語,為什麼不直接沖上去?兩個打一個,直接把他揍趴下 不就行了?

     格裡斯的腦子裡,理解不了這種小孩子的公平。

     咒語終於念完了,吉米大吼一聲:「火球術!」一個手指頭大小的火球從魔法杖中射出,射向剛才出聲附和的那個小孩子。

     小孩子也在念咒語,但還沒完成,看到飛來的火球術,頓時慌了,咒語也戛然而止。他狼狽的一趴,躲過那速度並不快、威力也不強、更沒有目光鎖定的小火球。

     射出一個火球後,吉米停下來喘了口氣。對方顯然也不比他好多少,不過他們有人數上的優勢,其中一個小孩的魔法被打斷了,但還有另一個,同樣有一顆指頭大的 小火球射向吉米。


     剛放了一顆小火球,吉米已經耗盡魔法,動作有點遲鈍,想閃也閃不開,頓時被小火球給砸在身上。指頭大的火球爆出一團火星,點燃了吉米的衣服。

     「啊!」吉米慘叫一聲,手忙腳亂的拍打著身上的火焰。

     都是水準差不多的小孩子,這種架打起來真是一點懸念都沒有,根本連打死人都辦不到。一頓手忙腳亂後,吉米終於把身上的火焰拍熄了,只不過燒穿的衣服讓他顯 得十分狼狽。

     這個時候,那個被稱為巴克斯閣下的小孩才站了出來,他明顯是三個小孩中的頭頭。

     只見他一副倨傲的神情,可是這種神情顯然是不知道從哪裡學的,學得並不像,看起來有點滑稽。只聽見他說道:「哼!就這樣的水準,還敢說自己是魔法師?以後 不許你自稱魔法師,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前面的半句話裝腔作勢,還有點模樣,後面半句馬上就露出稚氣來了。

     「你們人多欺負人少,有本事,我們來公平決鬥!」吉米氣憤地叫道。

     「和你決鬥髒了我的手,你不配。」巴克斯輕蔑的說了一句,然後揮揮手,帶著兩個跟屁蟲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吉米沖著巴克斯等人的背影,不服氣的狠狠揮了一拳。揮完之後,看到自己被燒爛的衣服,他馬上又沮喪了起來。

     這不過是一場無聊的小孩子打架,但格裡斯還是很認真地看到最後。

     畢竟這是除了亞克力斯外,他見到的其他人類,更是他第一次見識了攻擊性魔法。

     吉米在原地跺著腿,罵罵咧咧一陣後,也離開了。

     格裡斯走到書櫃前,把那本《魔法原理》抽了出來。雖然剛才看到的只是兩個不成型的小火球術,但也足以讓格裡斯對魔法這種東西產生出些許興趣了。

     翻開新一頁,開篇便寫到:魔法,是對世上無所不在的魔法元素的運用方法的統稱。魔法元素無所不在,它存在於空氣中,人體中,大地中,把這些魔法元素調動起 來,讓它為人類服務的方法,稱之為魔法。

     《魔法原理》名符其實,整本書沒有講述某一個具體魔法,通篇都是對魔法名詞的解釋和概念的闡述,深入淺出,簡單易懂。當然,像格裡斯這樣剛接觸文字不久, 很多詞語都不懂的小骷髏而言,還是看得一頭霧水。

     不過,他把那些無法理解的東西全都記在心裡,打算等有機會再讓亞克力斯解答。

     時間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了,《魔法原理》這本書也被格裡斯差點翻爛了,不過亞克力斯卻依舊沒有出現。

     就在格裡斯第十八次翻開《魔法原理》的時候,陽臺之外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格裡斯拉開簾子,一時間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直到他忍不住探出頭去,才終於發現了蹲在牆腳下的小吉米。

     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上次見到的那套,卻同樣被燒穿了許多個小洞,金黃的頭髮有部分地方也被燒焦了,手背、脖子等裸露的地方滿是灰燼,形象比上次更加淒慘。

     就這樣埋頭,雙手抱住膝蓋,吉米很壓抑的抽泣著。顯然,他又被人欺負了。

     聽著這可憐兮兮的抽泣聲,沒人性的格裡斯自然不會有什麼同情憐憫之類的感覺,他只是覺得好奇。可惜他沒辦法說話,而且亞克力斯也不准他離開實驗室,等了半 晌都不見吉米起身,想了想,格裡斯轉回室內。

     沒一會,他便把那把打掃衛生的掃帚拿了過來,還在掃帚頂上綁了一塊木板,木板上寫著幾個字:「你在幹什麼?」


     格裡斯探出身子去,用長長的掃帚捅了捅牆角根上的吉米。亞克力斯不准他離開實驗室,那他這樣應該不算離開吧?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吉米馬上收住了抽泣聲,還悄悄的揉了揉眼睛,然後再抬起頭來。顯然,他不想被人看到他哭泣的樣子。

     一抬起頭,吉米就看到了木板上的詢問。

     人在傷心的情況下,一聲詢問也能讓人感到溫暖,吉米的眼眶頓時又紅了一點。不過,當他順著木板的杆子往上望,目光落到格裡斯的眼眶時,神情馬上大變,雙眼 驚恐的瞪大,張大嘴巴,喉嚨深處發出一種想叫卻叫不出來的「呵呵」聲。

     同時,還蹲在地上、只是反轉上半身的吉米,徹底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腳被嚇軟了。

     這時已經是黃昏時分,日落西斜,在夕陽的餘暉下,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從頭頂的窗戶中探出來,空洞的眼眶閃動著詭異的光芒,手裡還拿著一塊木板在問你幹什麼。 這樣的情況,換作普通的成年人遇到,恐怕也會嚇傻,更何況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子。

     吉米只感覺胯間一濕——他尿褲子了。

     雖然失禁是很讓人丟臉的事情,不過這個時候,吉米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只想快快離開這個地方。

     難怪這裡會成為學校中的禁地,原來有這個可怕的怪物,他以後再也不敢偷偷跑來這個地方了。

     在極度驚嚇中,人的思緒會不受控制。一時間,吉米的腦海中轉著亂七八糟的念頭,可惜他的腳已經軟了,掙扎了好幾下都站不起來,想叫也叫不出來,只能本能的 雙腳亂蹬,拼命的離開牆角遠一點。

     看到吉米臉上的表情,格裡斯收回木板,擦掉原來的文字,重新寫上:「你害怕我?」

     這次不用伸得太近,吉米直接就可以看到。因為驚恐中,吉米的目光甚至沒從格裡斯的身上移開過。看到這句詢問,驚慌失措的吉米本能的點著頭,他現在已經沒辦 法正常的思考了。

     「為什麼?」格裡斯在板上又換上了另一句話。

     他在死亡世界見慣了與他一模一樣的同伴,有些頭顱殘缺不全,有些軀體殘破,有些甚至還有些爛肉掛在身上,更別說那些惡形惡狀的屍巫。

     這些格裡斯都不覺得可怕,那為什麼吉米會怕他呢?亞克力斯見到他時也不怕啊!召喚他的那天,那具被他搶了下半身的骷髏,還是被亞克力斯扔回召喚通道的。

     這句「為什麼」,如同閃電一般擊中了吉米的心——他為什麼要害怕呢?不過就是一具骨架嘛!上生物課的時候又不是沒見過,只不過那些不會動而已。自己可是立 志要成為具有勇敢無畏的騎士品德的魔法師,為什麼要怕一個骨頭架子?

     一種叫勇氣的東西重新回到了吉米的體內,讓他終於有力氣站起來。重新尋回勇氣的小吉米壯著膽子,朝格裡斯大叫,「怕、怕什、什麼怕!我才不……不怕呢,我 是勇敢的魔法師吉、吉米,我不怕你!」隨後,他掏出魔法棒,大聲頌唱起來:「無所不在的火之精靈……」

     一個小火球射出,打在格裡斯的額頭上,濺出一團火星,然後熄滅了。

     吉米的魔法水準最多只能燒著別人的衣服和頭髮,格裡斯沒穿衣服,連頭髮也沒得燒。

     看到自己最強大的魔法都不起作用,吉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嚨。

     擊在身上的小火球,讓格裡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濺射的力量,讓他覺得很親切。


     學著吉米的樣子,格裡斯舉起手,心中默默頌唱起來:「無所不在的火之精靈啊……」一團巴掌大的火元素,瞬間彙聚到了格裡斯的手上。

     吉米頓時目瞪口呆。相比他那指頭大的小火球,格裡斯這團火焰不知強大了多少倍。憑著法師對元素的敏感,更讓他感覺到火焰中所擁有的力量,要是砸到身上,隨 便就能把他燒成焦炭。想到這個可怕的後果,吉米的腿又軟了。

     看著吉米那驚惶的樣子,格裡斯想了想,沒有把火球扔出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怒吼:「臭小子!是誰讓你跑來這裡的,別跑!」隨著吼聲,一個身影從左側的牆邊冒出來,大步朝吉米的方向走來。

     那是一個老頭子,花白的頭髮,皺紋滿臉,略顯佝僂的身體依然健壯。顯然他年輕的時候體型很高大,只是現在年紀大了,腿腳似乎不太利索,一瘸一拐的大步走 著,似乎跑不起來。

     一看到這個老頭,小吉米驚惶的臉上又是一變,驚叫道:「啊!米勒老爹。」米勒老爹可是實驗室的守門人,他偷偷摸摸的跑進這裡,首先要避開的就是米勒老爹, 要是被捉住,後果可就嚴重了。

     他被格裡斯的樣子嚇壞了,又被格裡斯突然祭出的火球嚇呆了。現在被米勒老爹一吼,他反倒醒悟過來,特別是米勒老爹那句「別跑」——這個時候還不跑就是傻瓜 了!

     吉米立刻轉身撒腿就跑。雖然他的腿腳還是軟的,但速度並不慢。等米勒老爹趕到這裡的時候,吉米已經跑到草坪的邊緣了。

     看到追之不及,米勒老爹氣得跳腳,沖著吉米的背影吼道:「臭小子!你跑得快,別給我捉住,我打斷你的腿!」

     吼完之後,他回頭掃了格裡斯一眼,一點也不為格裡斯的存在而驚奇,反而沖他吼道:「這裡不准玩火,你不知道嗎?」

     格裡斯被吼得一慌,手忙腳亂的釋放手中的火元素。天可憐見,格裡斯從來沒學過魔法,他只是有樣學樣,學著吉米的咒語才弄出這個火球,現在想撲滅卻不是那麼 容易的事。

     他本能地伸手捏著手中的火球,想把它捏熄,但火元素並不是普通的火,怎麼捏得熄?反而把他的手指烤得發白,差點就火化了。

     手忙腳亂一陣後,他才想到了水,連忙沖進室內的水池邊,把手按了進去。「滋」的一聲,



第三章 骷髏導師

     「導師?我?」格裡斯的心裡冒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格裡斯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人請他當導師的一天,甚至,他對導師這個詞還不太理解。

     「什麼導師?」格裡斯在板上寫出這句話。

     最為難的話都說出來了,吉米的話利索了許多:「你連咒語都不需要念,就可以放出這麼厲害的火球,你一定是一位了不起的魔法師,請你做我的導師,教我魔法好 嗎?」

     「魔法師?我是魔法師嗎?」格裡斯歪歪頭,心裡無比納悶,自己什麼時候成為魔法師了?昨天放那個火球的時候,自己有念咒啊!只不過是默念,吉米聽不到而 已。

     「我不是魔法師。」格裡斯寫到。

     「你騙人。」吉米感覺到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十分氣憤,不是魔法師怎麼會放出火球呢?但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正有求於人,連忙哀求道:「求求你,請你 做我的導師,教我魔法好嗎?」

     「我不會魔法。」格裡斯寫到。

     「才不會呢!昨天你就用出魔法來了。求求你,一定要做我的導師,我會很用心學,我是勇敢無畏的天才魔法師吉米,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吉米怎麼可能相信格 裡斯這種拙劣的謊言,他可是高智商的魔法師。

     格裡斯在板子上反復寫了好幾遍「我不會魔法」、「我沒學過魔法」、「我真的不是魔法師」之類的話,但得到的都是一些「求求你,一定要做我的導師」、「我會 用心學的,絕不會丟你的臉」諸如此類的回應,讓他第一次感覺到有點頭痛。

     意識到自己無法說服已經鑽進牛角尖裡的吉米,格裡斯無奈的換一個話題:「你為什麼要學魔法?」

     「我要成為世上最偉大的魔法師,我要讓所有人都不敢欺負我,嗯……還要揍巴克斯他們一頓!」看到格裡斯這個問題,吉米變得很激動,幾乎是喊叫似的說出這段 話,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更加重了許多。顯然,這是他現在最主要的目標。

     上次看到吉米和巴克斯三人的爭鬥,格裡斯早就有一個疑問了:「為什麼你不用武器?」

     「什、什麼武器?」正被自己的理想弄得激動不已的吉米,被格裡斯這毫不相干的問題問傻了。

     「那天你們打架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用武器?」

     那幾個傢伙的魔法聯一點威力也沒有,而且施法速度緩慢,有工夫去放魔法,不如直接沖上去一棍子掄翻他們。即使是格裡斯這種最弱小的骷髏,也有信心在他們放 出魔法前把他們全部揍趴下。

     「我……我是魔法師。」吉米被格裡斯的問題弄得無言以對,支吾了半晌,才想起這個理由。

     「魔法師不可以用武器嗎?」《魔法原理》裡,沒有說過魔法師不准用武器的。

     「魔、魔法師怎麼可以用武器?怎麼可以……」小吉米也糊塗了,一時間甚至忘了自己來這裡的本意。

     「你那根小木棍不是武器嗎?」前天傍晚,格裡斯看見他們都拿出小木棍來施放魔法,在格裡斯的理解裡,那也是一種武器了。

     小吉米跳起來,他不相信格裡斯會不知道那是魔法棒:「你……那是魔法棒,魔法棒。」他想罵人,但又不敢。在他心目中,格裡斯已經是一個連咒語都不用念的強 大魔法師,而且是長相非常有震懾力的那種。

     在格裡斯的心裡,魔法棒也是一根棍子,他寫到:「換根大點的。」換根大棍子的話,以那幾個小孩子的武力值,消滅他們不是問題。


     小吉米張大嘴巴,不知所措,好半晌才猶豫道:「這樣行嗎?」他算是被格裡斯那完全搭不起來的回答搞暈頭了。

     格裡斯歪歪頭,想了一會,才在板子上寫到:「試試。」他也不知道行不行,他對吉米的武力值不抱什麼信心。

     此時,吉米的思緒混亂,垂著頭,一臉沮喪。他是來拜師的,想不到卻變成了這樣。不過呆了半晌後,吉米忽然眼睛一亮,興奮的跳起來,大聲道:「考驗,這是一 個考驗對嗎?你是想告訴我,一個優秀的魔法師不應該拘泥形式,應該充分利用自身的優勢,是這樣對嗎?」

     格裡斯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看到格裡斯沒什麼反應,吉米更肯定自己的猜測,頓時高興的跳起來,興奮的大聲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然後便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望著吉米的背影,格裡斯舉起板子想寫點什麼,但又意識到寫出來,吉米也看不見了,只能無奈的放下板子。

     直到吉米的身影消失在草坪的盡頭樹叢裡,格裡斯才轉身走進室內,繼續翻閱書籍。

     《魔法的初級應用》是一本非常簡單實用的書,每個魔法學院都會把它當做初級魔法師的標準教材,裡面用一些最實用的初級魔法為例,詳細地講解著魔法的施放、 功效、殺傷力和環境的影響等等。

     能成為標準教材的書籍,自然有可取之處,但更讓這本書價值倍增的,卻是書頁內的那些注解。

     整本書除了正文之外,還密密麻麻的用蠅頭小字寫滿了注解。

     例如描述火球術的那一篇,關於威力的部分就有一大段注解:壓縮魔法元素是一種快速增加火球威力的方法,經過壓縮的火元素擊中物體後,會瞬間還原,產生爆 炸,從而增加衝擊力。元素壓縮越高,爆炸產生的衝擊力越大。衝擊力同時會擴散火元素,增加火球擊的輻射範圍。

     一大段的文字看得格裡斯一知半解,反復看了好幾次,才大概的推測出意思。

     壓縮火元素?格裡斯把書翻到那一頁,遠遠地放到地面上,然後手上祭出火元素。怎麼壓呢?格裡斯試著用手壓了壓,不行,反而把他的手指骨又烤白了點。

     幸好書上有詳細的解釋壓縮方法。格裡斯按照上面的方法,用心感應著火焰中的火元素,然後用意念命令這些火元素靠近一點。

     唰的一下,拳頭大的火焰一下子縮成了指頭大的一顆火球,只是原本通紅的火焰竟然白熾化,放射出幾乎透明的炙熱光芒。

     「砰!」

     實驗室的大門突然被撞開了,亞克力斯如一陣風般的飄了進來,緊張的四處張望。當他的目光落到格裡斯身上,看到手上那個白熾化的火球術,原本緊張的表情瞬間 變得驚訝無比,眼睛瞪大到幾乎快掉出來了。

     呆呆注視著格裡斯手上的小火球,好半晌,亞克力斯才醒悟過來。一股氣從他脖子直往上湧,把他的臉漲得通紅。下一刻,一聲憤怒的咆哮聲從他嘴裡吼出來:「你 竟然在這裡玩火——」

     被亞克力斯吼得一陣慌亂,格裡斯心虛得下意識扔掉手中的小火球。這個動作嚇得亞克力斯又是一聲怪叫,身體如風一般地撲了過來。

     可惜遲了,在亞克力斯趕到之前,小火球已經掉在地上,一下子就爆成一個一人高的大火團,瞬間把旁邊的格裡斯整個吞沒。

     撲到跟前的亞克力斯大手一掀,一陣狂風立刻成形,化成一道風卷,一下子把爆出的火焰全部抽空。亞克力斯順手一送,卷著火焰的風卷一下子衝破了陽臺的厚簾 子,沖出了室外。


     亞克力斯這一手顯示了他大魔法師的實力,風卷控制得非常精妙,絲毫沒有波及附近的書櫃擺設,卻把所有的火焰抽得乾乾淨淨。只是這種驚險的場面還是嚇得他臉 上冒出一層冷汗。

     有驚無險、松了口氣的亞克力斯,看到像木頭一樣愣在原地的格裡斯,一下又冒起了熊熊怒火,吼道:「你竟敢在這裡玩火!你竟然玩火!」

     吼了兩句後,亞克力斯猛然意識到什麼,神情一變,詫異的叫道:「你會魔法!火焰白熾化,你還會壓縮火元素!」連續兩句驚歎,顯示亞克力斯極度驚訝的心情。

     亞克力斯的憤怒讓格裡斯有點慌張,聽到他這樣問,連忙點點頭。現在他已經學會了火球術,算得上是一個會魔法的人了。

     「怎麼可能!書上明明說過骷髏是不會魔法的啊!」

     不過這句話剛說完,亞克力斯頓時又想起書上同樣說過,半身骷髏不如全身骷髏。競識到這一點後,亞克力斯更加憤怒了:「拷巴達!那個半吊子作者!」

     他現在有種被愚弄的感覺,如果寫那本書的作者在這裡,他絕對會把對方打成豬頭。

     恨恨的咒駡幾句,亞克力斯深吸了幾口氣,慢慢的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像木頭一樣待在旁邊的格裡斯,想了想,飄到實驗區那邊,抱過一顆拳頭大的水晶球。

     「來,對著裡面全力施放你的魔力。」把水晶球放到格裡斯面前,亞克力斯命令道。

     格裡斯把手放到水晶球上。看過《魔法原理》,他自然知道魔力是什麼。魔力湧出,水晶球頓時放射出奪目的光芒。

     光芒斂去後,亞克力斯仔細一查看,頓時又爆了一句粗口:「拷巴達!九級元素親和力?怎麼可能!」

     元素親和力,對一位元魔法師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屬性。親和力越高,對魔法元素的控制就越容易。如果親和力不夠,魔法元素根本不會理睬你;如果親和力為零的話, 會產生厭魔反應,基本上是不可能成為魔法師了。

     而九級的元素親和力,那幾乎已經是最高等級了。它與魔法等級相對應,亞克力斯這個九級的大魔法師,也才具有九級的元素親和力。格裡斯這個小骷髏的親和力竟 然和他一樣,難怪他會爆粗口了。

     「嗯?六級元素控制力?」先被九級的親和力震了一下,對才六級的元素控制力,亞克力斯反倒沒什麼驚訝了。剛才格裡斯的火球能被壓縮到出現白熾現象,已經顯 示了格裡斯強大的元素控制能力。

     但是最後一項屬性,還是讓他大跌眼鏡:「一級魔力?拷巴達,這是什麼怪物啊!」

     一級魔力、六級元素控制力,卻有著高達九級的元素親和力,這完全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九級的元素親和力,必然需要一定的天賦,還有不斷的冥想,讓自身的精神不斷與元素契合,最終緩慢的增張。九級的親和力,怎麼可能只有一級的魔力?就算是一 頭豬,靠冥想把親和力提升到九級,魔力至少也得有六、七級了。

     這種怪異的現象,讓亞克力斯一陣頭痛,盯著格裡斯愣愣的看了好久,最終說道:「你試試這個魔法。」

     他雙手握成拳頭,虎口的方向相對碰到一起,然後用力一拉,一道火束被拉了出來,連在他的雙手上。

     這是一道不怎麼實用的魔法,名為「火焰鞭」,主要是用來鍛煉回魔力和魔法控制力的。火焰鞭越長,需要耗費的魔力就越多,沒有快速的回魔能力,根本支撐不了 多久,而沒有強大的魔法控制力,更加不可能保持火元素組合成鞭狀的形態。


     格裡斯搖了搖頭。他不會這個魔法,搖完之後,還掏出板子來寫到:「這裡不准玩火。」

     亞克力斯剛才還對他吼著吩咐過,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刹那間,亞克力斯有種想吐血的衝動,失控地沖格裡斯吼道:「不准玩火的是你!」

     這樣一吼,格裡斯只好把板子收起來。

     看著木頭一樣呆頭呆腦的格裡斯,亞克力斯洩氣了,嚴肅的命令道:「待在這裡,不准再玩火。」

     說完,他便捧著水晶球離開了實驗室,他要找人來研究研究格裡斯這個奇怪的屬性問題。格裡斯這種前所未有的古怪屬性,引起了亞克力斯的強烈好奇心,以致連他 來實驗室的本來目的都忘記了。

     ◇◇◇◇

     不准玩火就不准玩火,格裡斯無所謂,因為他可以玩水。再次翻開《魔法的初級應用》,格裡斯流覽起那些非火系的魔法來。

     時間對格裡斯沒有意義,不知道過了多久,陽臺方向又一次傳來吉米的聲音。

     不知因為什麼,此刻吉米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有點囂張:「你們幾個混蛋,以後你們再也沒辦法欺負我了。要是敢再動我一根頭髮,我的老師就會把你們全都揍成豬 頭,他可是一個大魔法師哦!」在他心目中,不用念咒就能施放魔法的,起碼是大魔法師級別。

     「哈哈!就憑你這種資質,會有大魔法師收你為弟子?別做夢了!」另一個聲音立刻嗤之以鼻,聽起來應該是巴克斯三人組的其中一個。

     「就是,又窮又賤,真有大魔法師,你也供養不起。」另一個聲音惡毒的附和著。

     「別浪費時間了,揍他一頓就行了。」巴克斯有點不耐煩。平常都是他們欺負人,但是今天卻比較奇怪,吉米竟然主動挑釁他們,還約好地方一對三決鬥,這讓他心 裡有種不妙的感覺。

     格裡斯跑到陽臺上一看,正好看到巴克斯的兩個跟班念起了咒語。

     與此同時,吉米退後了兩步,從草叢裡挑起一根木棒。他果然聽從了格裡斯的建議,換了一根超大的魔法杖。

     看到木棒,巴克斯三人的臉色大變,咒語都念不下去了。巴克斯漲紅了臉叫道:「你想幹什麼,你是魔法師,想用武器嗎?」

     「哼!」吉米把木棒往地上一頓,得意洋洋的應道:「這根是我的魔法杖。無所不在的……」話一說完,他順勢便接上了咒語,如此一來,又搶佔了先機。

     巴克斯三人面面相覷地對視一眼,都有點慌亂的看著吉米手上的木棒。

     一米多長的木棒,對他們這種年紀的小孩子而言太有震撼力了,隨便一棍子,都比他們拼盡全力施放的小火球更有殺傷力。

     不過聽到吉米說那是魔法杖,還裝模作樣的念起咒語來,三個小傢伙松了口氣,連忙也念起咒語來。

     念到一半,對面的吉米露出一個戲謔的表情,掄起木棒就狠狠砸在其中一個傢伙的肩膀上。畢竟沒有深仇大恨,吉米也不敢敲腦袋。

     被打中的小傢伙馬上一聲慘叫,抱著肩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巴克斯和剩下的另一個跟班馬上念不下去了,下意識的退後一步,緊張的望著吉米。巴克斯更害怕的叫道:「你怎麼能用武器!你……」

     「哼,對付你們根本不需要用魔法。」吉米得意洋洋的嗤笑道,心裡早就樂開花了。自己為什麼會想不到呢?早知道就用棍子了,哪會被他們欺負這麼久,這個階段 的魔法師,還不如一根棍子有威力。


     心裡想著,他手上卻沒停,直接又把另一個跟班也敲翻了。瞪了一臉慌張的巴克斯一眼,吉米跨步向前,一棍砸在他的肩膀上。

     「哇!」

     十幾歲的小孩子被這樣一敲,哪裡還忍得住,紛紛哭了起來。巴克斯好面子一點,沒有大聲哭喊,但眼淚也撲簌簌地往下掉。

     吉米見到對手都哭了,也連忙住手,把棍子往下一頓,然後裝出惡狠狠的樣子說道:「下次不要讓我看見你們,不然見一次打一次,滾!」

     三個小傢伙哭著轉身就跑,直到跑遠了,巴克斯才回過頭來叫道:「我們不會放過你的,明天要你好看。」

     「啊!」吉米大叫一聲,提著棍子就追了上去,嚇得三個小傢伙落荒而逃。看到追之不及,吉米才收住腳步,興奮的大笑起來。他也終於出了口氣,以前被欺負的鬱 悶一掃而空。

     回到陽臺下,吉米便看到格裡斯那猙獰的臉孔,頓時興奮得大叫:「老師,你都看見了吧?我按照你的吩咐,把他們打倒了,這樣能算通過你的考驗了嗎?」

     格裡斯無言了。他沒說過這是一個考驗,也不是他吩咐吉米用這種方法來對付那幾個小孩子的,這全都是誤會。

     看到格裡斯沒有回應,吉米理所當然的認為他同意了。

     他連忙屈下半膝,一手按上肩膀,非常標準的施了個法師禮,鄭重的說道:「學生吉米•畢羅菲力特,拜見老師,請老師示知名諱。從今以後,學生將追隨老師,學 習奧妙的魔法知識,遵從老師的教導,聽從老師的吩咐,敬愛、孝敬老師,並願為老師的聲望與榮譽奉獻一切。」

     非常古老的拜師禮節與誓詞,不知道吉米是從哪裡學來的,現在早就已經沒有人會用這麼古老的禮節和如此鄭重的誓詞了。

     隨著魔法文明的發展,魔法師的地位與作用越來越高後,各個國家無不花費巨大的資源去培養魔法師。凡是擁有魔法天賦的人,只要願意,都可以得到國家的無償培 養,只要用心,就能學到魔法,根本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向老師奉獻什麼。但吉米不懂這些,格裡斯更不懂。

     「名諱?」想了想,格裡斯在板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按照儀式來看,從這一刻起,格裡斯就正式成為吉米的導師,負責引領他進入玄奧的魔法世界。

     可是格裡斯暫時還不明白,老師是什麼意思,需要去做些什麼。

     「老師,現在開始教我魔法吧!」吉米興致勃勃的向格裡斯說道,臉上有著按捺不住的期待。

     「匡當!」

     門被用力的推開,亞克力斯如風一般的沖了進來,神情猶如發情野獸般興奮,雙眼亮得嚇人,像探照燈般搜尋著,嘴上更喊道:「格裡斯!」

     聲音之大,連陽臺上的格裡斯和樓下的吉米都清楚聽到了。

     「啊!是院長!」

     院長的威壓在吉米的心中還是很強大的。聽到亞克力斯的聲音,他本能的竄到牆角下,抬頭沖陽臺上的格裡斯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躡手躡腳的往轉角處溜去。這裡 可是學校的禁地,被當場逮到了,那恐怕就是退學之類的下場了。

     亞克力斯這時也發現了待在陽臺上的格裡斯,幾步就竄了過來,握住格裡斯的臂骨,興奮的道:「格裡斯,跟我學魔法,你一定會成為一名出色的魔法師!」

     幸好這個時候,吉米已經溜過了轉角的位置,聽不到亞克力斯這句話,否則一定會吐血——他剛拜下的老師,竟然還要去學魔法才能成為出色的魔法師。


     格裡斯愣愣的點點頭,雖然不明白亞克力斯這麼興奮是為什麼,但他是自己的召喚者,只能聽從他的吩咐。

     把格裡斯拉到室內,亞克力斯依舊興奮難抑,自顧自的踱起步來,嘴上激動的說道:「我回去翻過了老師的筆記,才發現你這種怪異屬性的好處,簡直是萬中無一!

     「還沒學過魔法就具有如此高的魔法親和力,魔力卻如此低,表示你有著巨大的成長空間。魔法親和力能讓你學任何魔法都事半功倍,隨著魔力的增長,親和力理論 上也有可能增長。

     「想想看,史無前例的十級魔法親和力啊!這樣的存在,簡直就是元素本身了!」

     亞克力斯因為自己想像的前景激動得一塌糊塗。本身就幾乎等於元素的魔法師,施放起魔法來就是名副其實的如臂使指。

     「而且你還是不死骷髏,擁有無盡的壽命,隨著年歲的增長,魔力的增長簡直是無限制的。拷巴達,魔法之神!」

     一個壽命無限、魔力無窮的魔法師,不是魔法之神還是什麼?想到此處,興奮到難以自抑的亞克力斯竟怪笑了起來,「最強大的魔法師將在我的手中誕生,我是最強 魔法師的主人,哦呵呵——」

     怪笑聲在寬敞的實驗室裡顯得如此空洞。亞克力斯回過神,看向格裡斯,卻發現這個骷髏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愣愣的盯著自己,這情景猛然讓亞克力斯 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白癡。

     「咳咳!」

     亞克力斯乾咳了兩下,掩飾自己的尷尬:「當然,成為魔法師的道路是艱苦的,你要有琱腄A有毅力,不怕艱辛與困難,才有機會成功,不要因為超越常人的天賦就 驕傲自滿,嗯嗯……」

     果然不愧是當慣了領導者的人,冠冕堂皇的張口就來。可是他說完這些,格裡斯還是什麼反應也沒有。

     「從今天開始,你就從最基礎的魔法語言學起吧。」亞克力斯尷尬地轉換話題。聽到這句話,格裡斯終於才點了點頭。

     這下子,亞克力斯有點明白了,剛才格裡斯不是聽不懂,而是因為不是對他說的,所以他懶得反應。

     「還真是有性格的骷髏……」亞克力斯心裡暗道。

     ◇◇◇◇

     接下來的幾天,亞克力斯投入了最大的熱情教導格裡斯魔法語言,每天一大早他就來到實驗室,然後直到夜幕降臨方才離開。

     魔法語言是非常博大精深的語言系統,每一個符號和文字都有自己特定的涵義和內容,比人類的通用語更加複雜和繁瑣。想學會魔法語言的難度,要比一個三歲幼兒 學會人類通用語還要難上幾倍。

     通用語再難學,有合適的語言環境,再笨的人就算不會寫,也會說。但魔法語言只能靠口耳相傳來教,每一個老師口音上的差別,傳上幾代很容易就會面目全非。

     從這一方面就可以看出,學習魔法,有一個好導師是多麼的重要。導師的實力高,教的魔法語言準確率必然更高。因為導師如果會這種魔法,那關於這個魔法的語言 就肯定正確,不正確施放不出來。

     而身為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的院長,亞克力斯的實力自然是數一數二的,而且因為他是院長,所以沒有專門的學生,於是格裡斯便成為他現階段唯一的一位學生了。

     有實力強大又專門的導師,格裡斯在這一方面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可惜亞克力斯絕對不是一個好老師,太笨的學生他不喜歡,太聰明的學生他同樣不喜歡。

     格裡斯在學習通用文字時,就表現出很好的語言天賦了,在學習魔法語上,格裡斯的天賦同樣驚人。無論是多繁複的魔法文字和符號,看一遍,抄一遍,他就記住 了,有些特別複雜的,多抄一遍也絕對能記住,而且寫出來的文字比繪在卷軸上的更標準。

     這表示,只要按照標準格式和手法來,格裡斯寫出來的東西能直接當卷軸用。當然,製作卷軸還需要魔力來引導,格裡斯暫時還沒有那個能力。

     只是面對這樣聰明的學生,實在是非常打擊人的。亞克力斯才教了五天,格裡斯基本上已經能掌握火系常用魔法的文字和符號了。而當初亞克力斯學到這種程度,可 是斷斷續續花了一年半的時間。

     「拷巴達,我討厭比我聰明的骷髏……」

     看著格裡斯把他吩咐的作業——默寫全部的魔法符文完成後,亞克力斯抿著嘴小聲的咒駡了一句。

     格裡斯竟然能將五天學過的幾百個魔法符文一個不漏的全部記住,而且筆劃準確,字體標準,比很多學了幾十年魔法的人都要好。這樣的天分無法不讓人妒忌,何況 他還是一個骷髏!

     「誰說半身骷髏是最弱小的不死生物,死半吊子……」亞克力斯這下是徹底恨上那個誤導他的作者了,直到現在都還念念不忘。

     「火系的魔法符文,常用的你基本上都學會了,其他系別的留著在學習中再深化。從明天開始,我就開始教你火系的基礎魔法。那現在呢,我先教你冥想……」



第四章 半年之後

     不死生物對時間不敏感,所以格裡斯根本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的,半年時間過去了。

     同樣是一個安詳的下午,實驗室的陽臺上,吉米蹲在陽臺的角落陰涼處,避開陽光的直射,認真地看著格裡斯手中的黑板。

     這半年時間,格裡斯的變化是巨大的。他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骷髏,成長為一名合格的初級魔法師。

     魔法師在等級的劃分上有著非常嚴格的標準,主要分五個級別。

     魔法學徒是最最初級的階段,這個階段甚至不能稱之為魔法師,擁有魔法學徒稱號只表示這個人有學習魔法的天賦,有機會成為一名魔法師。

     從初級開始,才真正算得上是一名魔法師。能施放一到三級單體魔法的魔法師,被統稱為初級魔法師。

     而要成為中級魔法師的條件,是可以成功施放一個四級以上的魔法。四級或以上的魔法中,有很多群體式大範圍的魔法,殺傷力和破壞力都非常驚人,所以這個級別 的法師也是戰場上的主力。

     能施放七到九級魔法的是高級魔法師。這個階段的魔法師不光實力強大,而且掌握了一點默發的技巧,對魔法有了自己的體會和認知,實力非常強大。

     十級以上的,被人們稱之為大魔法師、魔導士。而因為十級以上的魔法威力太過可怕,被人們稱之為禁咒。這些能施放禁咒的大魔法師,同時也被人們稱之為禁咒法 師。他們是站在魔法世界頂峰、掌握禁忌力量、有能力毀天滅地的超級強者。

     在禁咒法師之上,還有一個更高的級別,稱為魔導師。到了這個級別,已經不是單純力量的體現了,只有對魔法體系做出重大貢獻的人,例如魔法體系的奠基人、魔 法文明的引導者,才有資格成為魔導師。

     這是一個榮譽稱號,也代表著魔法師的最高成就。

     在人類魔法史上,有資格被稱為魔導師的,只有五大元素魔法和奧法的發現者,還有三年前,確定了氣系魔法體系的絕世強者西菲姆斯。這七個人,成為人類魔法師 中僅有的七位魔導師。

     同時,西菲姆斯還被人類稱為鬥神、鬥氣之神,因為鬥氣也是屬於氣系魔法的一種。

     三幹多年前,魔法大行其道,但擁有魔法天賦的人並不多,那些沒有天賦成為魔法師的人只能去修習武技。可是,肉體的力量終究無法匹敵魔法的威力,直到西菲姆 斯的出現。

     天才橫溢的西菲姆斯不但是位強大的魔法師,並且還是位出色的劍士。

     在修練武技的時候,他常常會發現身體有一種氣的存在,這種氣流轉在人體內,不但可以增強體質,還能在攻擊的時候外放,增強殺傷力。

     經過潛心的研究,他最終確定了氣系魔法的體系,並把體內那種可以增強體魄的氣命名為鬥氣,還整理出了修煉的方法。

     鬥氣的修煉並不需要魔法天賦,它是透過錘煉肉體,直到一定的程度便可以感應到氣的存在,然後透過有意的引導,利用這種氣去改善體質,最終成為超越常人的強 大存在。

     這對那些無法學習魔法的人來說,簡直是個天大的福音,除了魔法之外,他們擁有了另一條追求力量的道路。

     經過三千多年的發展,無數劍士、武者的研究補充,鬥氣體系被逐漸完善,各種鬥氣的修煉方法層出不窮。頂級的劍士武者們也越來越強大。憑著鬥氣,這些強者完 全可以與最強大的魔法師一較高下,距離拉近到一定的程度,魔法師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


     憑自己確立的體系,製造了一條能與魔法師相匹敵的強者之路,西菲姆斯當之無愧于魔導師這個稱號。

     不過,把西菲姆菲奉為鬥神的鬥氣修煉者們,並不願意把他們的偶像視為魔法師。他們固執的認為,西菲姆斯是一位劍士,因為修煉鬥氣遇到瓶頸才去研究魔法,尋 找突破的。

     這樣的歪理,因為修習鬥氣的人口基數較多,在他們眾口一致下,竟然讓不少人相信了,並逐漸淩駕在真正的歷史之上。

     現在的格裡斯,已經是一個初級魔法師了,他能隨意施放三級以下的所有火系魔法,水系魔法也大部分都會用,而土系、電系、風系魔法也都稍有涉獵。

     雖然只有初級魔法師的實力,但論起理論知識,再強大的魔法師都比不上格裡斯,就連亞克力斯也望塵莫及。因為這半年的時間裡,格裡斯硬生生的把整個圖書館的 書籍全部背下來了。

     在跟亞克力斯學習文字的時候,格裡斯就表現出驚人的記憶。一般讓他看過幾遍的書,就算理解不了,他也能背下來。

     這半年時間裡,根本不用睡覺的格裡斯白天跟著亞克力斯學魔法,做實驗助手,晚上就只能看書。而且亞克力斯的懶毛病時不時發作一下,所以連白天,格裡斯也常 常無所事事,只能看書解悶。

     實驗室的這個圖書館,藏書量並不多,不過全部都是精華,背完裡面的這些書,格裡斯在理論方面絕對是知識豐富。

     如此豐富的理論知識,教授吉米這個還沒擺脫魔法學徒稱號的小傢伙,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唯一麻煩的是,格裡斯無法說話,只能透過書寫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經過半年的努力,格裡斯已經能很熟練的運用自己的文字板。一開始,格裡斯是用夾在板子上的紙張來書寫的,但是積累了一大堆廢紙後,格裡斯感覺到這種方法的 不方便,於是在某一本書上看到了魔法圖板的製作方法後,便照著書中的介紹製作了一塊文字板。

     他拿了實驗室裡的一塊紫羅石,把其研成粉末後塗在自製的木板上。紫羅石有種很神奇的特性,本來是無色的粉末,在碰到魔法元素之後會立刻改變顏色,抽掉元素 之後又會還原。

     當他把魔法元素聚攏在指尖上,在塗了紫羅石粉末的木板上書寫,便能呈現出一個個清晰的文字。因為魔法元素會自行消散,就算不管它,過幾分鐘後,板上的文字 也會消失,而想快速消掉文字,把魔法元素抽掉即可。

     把魔法元素聚集在指頭上,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格裡斯練習了很長時間才勉強做到。這個方法有一個好處,持之以恆之後,格裡斯的元素控制力連躍了兩個台 階。

     本來格裡斯的元素控制力就高達六級,連躍兩個臺階後更直追亞克力斯,讓亞克力斯又一次大跌眼鏡。

     元素控制力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能力,甚至可以用來衡量一名法師的實力。同樣等級的法師,元素控制力強的,實力更強。

     因為這個能力涉及到很多方面,比如法術的威力。同樣的火球術,壓縮比率越高,所產生的破壞力也更高。

     還有,在魔法攻擊時有一個很重要的技巧,就是目光鎖定。學會這種技巧後,發射出去的魔法能透過目光鎖定,在中途改變方向,擊中移動的目標。而目光鎖定這種 技巧,至少需要五級以上的元素控制力。

     格裡斯這種能力的飛速提升,讓亞克力斯意識到這也許是一個訓練元素控制力的好方法。

     所以兩個月前,亞克力斯便下令製造了一批這樣的魔法文字板,分發到各大教室,以方便學院的學生用這種方法練習控制能力。


     這半年的時間裡,格裡斯用積累下來的豐富知識教導吉米。因為他很勤快,所以這半年來吉米雖然沒有格裡斯的變化大,但也跨入魔法師的門檻,成為一名合格的初 級魔法師。

     一級魔力,三級元素控制力,二級元素親和力——這就是現在吉米的屬性。

     按照普通魔法師的成長習慣來看,三種屬性應該是對應的。一級魔力時,其他兩種屬性也分別是一級。只是有格裡斯的以身作則,所以吉米也很喜歡用魔法板來練習 控制力,因此控制力的成長比較快。

     用心把格裡斯寫在板子上的東西抄下來後,吉米說道:「老師,下個月四年一度的魔法學術交流會就要開始了。我們低年級有五個參加名額,我們的導師說我這半年 來進步非常大,所以選中了我。」

     「魔法學術交流會?」格裡斯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不解地在板子上寫到。

     在吉米的解釋之下,格裡斯總算明白,所謂的魔法學術交流會是怎麼一回事。

     大陸上有大大小小數以百計的魔法學院,公認最頂尖的學院自然是五大魔法學院。但人類做任何事情都喜歡分個高低,何況還是象徵著力量的魔法領域。名氣不但可 以吸引頂級的師資,吸引高素質的學生,更能為國家與地區爭取榮譽,伴隨這些東西而來的,還有很多實質性的好處。

     所以,在三百年前,在五大魔法學院的共同宣導下,魔法學術交流會正式召開。

     一開始,參加的只有五大魔法學院,但隨著交流會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大陸上其餘的魔法學院也紛紛要求加入。隨著參加學院的增多,原本十年一度的交流大會逐漸 改為八年一度、五年一度,直到現在的四年一度。

     本著「誰派出的代表越厲害,那這個學院的實力肯定也越高」的這種思維,學術交流大會由一開始的以學術為主,變成了後來的以競技為主。每個學院派了代表,分 系、分年齡段,在擂臺上一決高下,冠軍最多的將會捧起大陸第一魔法學院的稱號。

     「打架。」對於小吉米的長篇介紹,格裡斯用兩個字總結了。

     吉米的臉上冒出了冷汗。本來他被選中時還很興奮的,因為導師說可以為學院爭榮譽,可是被格裡斯這樣一總結,頓時變味了。

     「你能打得過?」格裡斯從來沒有和人交過手,也不清楚學術交流會的形式是怎麼樣的。

     「當然,我參加的這個年齡段,對手的實力最多像巴克斯他們一樣。現在我一個打他們三個都不是問題。」

     這半年來,小吉米的魔力增長雖然不快,但是元素控制力的增長,讓他的實力有長足的進步。而且這個傢伙也不是一個安分的人,每次學到什麼新東西,他都會找人 試驗一番,本來就和他有矛盾的巴克斯等人,自然成了他的首要目標。

     這半年,吉米都不記得自己主動挑釁了多少次,甚至還和巴克斯找來幫忙的高年級學生打得旗鼓相當,搞得現在巴克斯三人一見到他就繞路走。

     格裡斯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老師,你會去嗎?」吉米期待的問道。

     「去哪裡?」格裡斯不解的問。

     「學術交流會啊!除了我們學生之間的比試,導師之間也有學術交流的。老師,你的實力這麼厲害,應該也可以參加吧?」這裡可是學院的禁地實驗室,格裡斯能一 直待在這裡,在吉米的心目中自然比那來不了這裡的普通導師要厲害。

     離開這裡?吉米的話在格裡斯的心中蕩起了一絲波瀾。


     這個問題他也曾經想過。每次在陽臺上看到草地盡頭的樹林,格裡斯也曾想知道樹林的背後是什麼樣的?吉米說起自己的學園生活時,格裡斯也很想知道那是怎麼樣 的一種生活?

     以前惜惜懂懂還無所謂,現在接觸的東西多了,特別是看光了圖書館裡的書後,知識豐富了,格裡斯的心裡多了許多嚮往。

     不過,他一直記得剛來時亞克力斯的那句話,所在都沒有生出離開這裡的念頭。現在突然被吉米這樣一問,這個念頭不可壓抑的被挑了起來。

     「喀吱!」

     實驗室的大門被緩緩推開。這裡是亞克力斯的專屬實驗室,能進來這裡的只有亞克力斯。

     吉米一聽到開門聲,頓時臉色一變,低聲急呼道:「老師,我走了。」然後靈活的竄上陽臺的圍欄,往下一跳。

     這裡可是二樓,有四、五米的高度,普通成年人都不敢隨便跳。但吉米駕輕就熟了,身體下落的同時低吼了一聲:「風!」

     咻的一聲,一股勁風憑空出現,托著吉米的身體斜斜飄前,最終輕飄飄的落到地上。一落到地面上,吉米向後一撲,躲到牆角上,然後沿著牆邊靜悄悄的溜得沒影 了。看他那熟練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亞克力斯推門進來,一掃室內,沒見格裡斯的身影,便逕自往陽臺上走去。來到陽臺後,亞克力斯靠近圍欄,掃了下麵一眼。

     格裡斯知道,其實亞克力斯早就知道吉米的存在了,只是一直裝作不知道而已。

     亞克力斯沒看到什麼,便轉過頭來,若有所指的說道:「哈,格裡斯好啊,一個人啊?」

     格裡斯想了想,點點頭,確定只有一個「人」。

     亞克力斯卻誤會了格裡斯的意思,大有深意的看了格裡斯一眼,才說道:「今天先做實驗,過來準備。」

     這只是一個常規性的實驗,在格裡斯的幫助之下,一個小時都不到就完成實驗了。

     將實驗室打掃、收拾完之後,格裡斯走到亞克力斯身前,掏出板子寫著:「我可以離開這裡嗎?」

     亞克力斯一看到這個問題,頓時被嚇了一跳:「你想離開這裡?你要去哪裡?」

     格裡斯只是想問自己可不可以離開這個房間,可是亞克力斯卻誤會了。他嘴上這麼問時,腦海裡卻在回想著關於召喚術的知識。

     召喚術並不是他的專長,當初召喚格裡斯只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所以在召喚格裡斯之後,他才仔細地研究了召喚規則之類的知識,知道召喚者與被召喚生物之間有 一種強制性的約束力。召喚者的命令,對被召喚生物有強制效果,召喚者甚至能命令被召喚生物自殺。

     不過,如果被召喚生物的實力太強大,也可以反抗召喚者的命令,甚至擊殺召喚者,這種現象被稱為反噬。不過有能力反噬召喚者的被召喚生物,一般都是實力比召 喚者強大數倍的存在。

     雖然格裡斯很聽他的話,可是亞克力斯一直沒有感覺到這種強制性的約束力存在。他有一種預感,如果他命令格裡斯自殺,格裡斯一定不會聽他的命令。

     雖然亞克力斯搞不懂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但怠懶的他沒心思深入去瞭解,反正他也不是靠召喚生物吃飯的召喚者。

     不過,他對格裡斯這個助手兼清潔工很滿意,做徒弟也很不錯,所以他根本沒有讓格裡斯離開的打算,突然看到格裡斯的問題,他自然嚇了一跳。格裡斯要真的走 了,他上哪裡找一個這樣好用的傭人、助手加徒弟啊?


     「這個房間。」

     格裡斯只是想離開這個房間,到外面轉一轉。在危機四伏的死亡世界,格裡斯常年待在洞口前的原因,是因為那裡太危險了。但這個世界並不像死亡世界那樣危機四 伏,知識豐富之後的格裡斯自然想去外面看看。

     知道他只是離開這個房間而已,亞克力斯不由得松了口氣,想了想,說道:「你長得這麼醜,到學院裡不太好,會嚇到人。這樣吧,你可以在實驗室所屬的範圍內隨 意活動,包括下面的草地,怎麼樣?」

     格裡斯並不是那種要求很高的人,能去下面的草坪就很滿足了,連忙點了點頭。

     ◇◇◇◇

     「迷霧森林」位於腓特烈帝國的東南面,面積約四百多平方公里,植被茂盛,整個森林終年被濃霧所覆蓋,只有正午陽光最猛烈的時候,光線才能穿透濃霧射進森林 裡。

     因為濃霧的緣故,迷霧森林成了人蹤絕跡的禁地。人進到裡面,很容易會迷失方向,永遠也出不來,只那些天生親近自然的森林精靈,才有能力在裡面生活。所以很 多時候,迷霧森林也被人類稱之為「精靈森林」。

     但是,不管是迷霧森林還是精靈森林,都是人類所起的名字,生活在這裡的森林精靈,更喜歡把這裡稱之為「深淵之森」。因為這裡有著許多連接深淵位面的位面裂 隙,常常會有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深淵生物,通過位面裂隙出現在森林之中。

     八百深淵,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物種,所以那些深淵生物種類繁多,千奇百怪,有些還非常危險。幾乎每一年,都有數名倒楣的森林精靈喪生在那些千奇百怪的 深淵生物手中。

     正午時分,迷霧森林深處,一個無名的石山腳下,碩大的岩洞前,一隻巨大的鐵背魔熊正懶洋洋地享受著難得的午間陽光。

     每天只有這個時候,強烈的光線才能透進濃濃的霧氣中,給生活在這裡的生物短暫的撫慰,所以這個時候,是整個森林最安靜的一刻。

     無論是食肉的還是食草的生物,都會在這個時刻放下所有的爭端,共同享受著陽光,這已經成了迷霧森林裡原生動物們約定成俗的習慣了。這個時候還會不安分的, 只有那些剛穿過位面裂隙到這裡的外來者。

     寧靜之中,鐵背魔熊敏銳的感應到了一絲異常。它有點惱怒的坐直身子,碩大的熊眼掃視四周,試圖把那個打擾它的討厭生物找出來。

     在這片領地,鐵背魔熊幾乎是最強大的存在。它是一頭六級魔獸,強橫的肉體和堅硬的皮膚,還有天生的技能「大地 震懾」,令它能在這片領地中橫行無忌。

     身為食物鏈頂端的生物,鐵背魔熊的脾氣是很大的,難得的享受時光竟然被打擾,所以它很生氣。不過觀察了一陣子,鐵背魔熊卻發現不了那個打擾到它的東西在哪 裡。

     它疑惑的歪過了腦袋。身為六級魔獸,鐵背魔熊的智力並不低,生物的本能更是強大,雖然看不到打擾它的東西,但它卻能感應到那東西的確存在,而且還在它的身 邊。

     這種反常的情況引起了鐵背魔熊的警惕。歪了歪頭後,它搖晃著身子站了起來,全身一抖,頓時毛髮全都豎了起來。一瞬間,它的身體泛起了黃色的光芒,這些光芒 閃爍幾下後,迅速彙聚到它的兩隻前爪上。

     「吼!」巨大的咆哮中,鐵背魔熊人立而起,高舉兩隻前爪奮力拍下。

     就在鐵背魔熊拍下爪子的一刹那,在它身前三米遠的一片空地,光線突然扭曲了起來,一道影子憑空出現,像一道箭般射向鐵背魔熊。


     大多數魔獸的天生技能一經發動,便是不可逆轉的。看著撲來的黑影,鐵背魔熊的爪子已經收不回來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撲到自己面前,跟著一道寒光刺入眼 中。

     「砰!」整個大地猛然跳了一下,四周的岩石森林劇震顫抖,與此同時,還夾雜著鐵背魔熊淒厲的慘叫聲。

     一隻眼睛被刺瞎,並傷到腦袋的鐵背魔熊,陷入了臨死前的瘋狂。它雙爪齊出,抓住眼前這個刺穿它眼睛、卻被它使出的大地 震懾擊中而陷入僵直狀態的黑影,奮力一撕,漫天的血花夾著內臟灑落一地。

     陷入瘋狂的鐵背魔熊不管不顧,碩大的熊掌繼續拍擊那四分五裂的屍首,直到把屍體砸成了肉泥。

     森林中響徹著鐵背魔熊那憤怒的咆哮聲、慘叫聲,還有砸動大地的聲音,一直持續了半個多小時,鐵背魔熊才耗盡所有精力,徹底的閉上了眼睛。那個黑影的一擊已 經刺傷了魔熊的腦袋,只是頑強的生命力支撐著,讓它沒有一下子就死去。

     直到鐵背魔熊徹底沒動靜了,它屍體四周的光線陸續扭曲,五個和先前一樣的黑影出現在周圍。

     這些黑影全部披著黑色鬥蓬,鬥蓬不知道是什麼材料製成的,在光線的照射下,明暗有著十分微弱的變化。

     鬥蓬下的生物身高只有不到一米,身材在鬥蓬的遮掩下也顯得十分削瘦,仿佛風一吹就能吹跑。

     五個生物圍在鐵背魔熊的四周,其中一位掀開了頭罩,露出一張尖尖的、慘白的、滿是皺紋的醜陋臉孔。

     這是深淵中一種名叫黑暗侏儒的類人形生物。他們長年生活在黑暗之中,雖然名叫黑暗侏儒,實際上皮膚卻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們天生擁有扭曲光線的能力,以隱藏蹤影。這個種族裡的精英有資格穿上一種用變色草編織而成的鬥蓬,然後結合自己的天生能力,徹底隱身。光天化日下,就算 他們站在面前,用眼睛也發現不了他們的存在。

     黑暗侏儒是天生的刺客,他們身材矮小,行動敏銳,一般久經訓練的三級刺客,只論速度都比不上剛成年的黑暗侏儒。而那些經過訓練的黑暗侏儒,更是人人談之色 變的頂級刺客。

     盜賊公會在很多年前就掛出了懸賞,無期限收購任何健康的黑暗侏儒。

     只不過這種生物是深淵物種,不常出現在人類世界,所以黑暗侏儒刺客更是屈指可數。

     可是如今,在人蹤絕跡的迷霧森林竟然同時出現六位黑暗侏儒。看他們身上的變色鬥蓬,顯然不是人類的盜賊公會訓練出來的,而是從深淵位面過來的,畢竟盜賊可 搞不到變色鬥蓬。

     不幸的是,他們出現的位置不巧正是鐵背魔熊的領地,一下子就被魔熊感應到了。六級的魔獸,特別是鐵背魔熊這種皮粗肉厚的魔獸,生命力無比的頑強,就算大腦 受損也不會一下子失去行動能力,其中一個就這樣倒楣的給砸成了肉泥。

     不過,只靠一個人就能與六級的魔獸同歸於盡,這些黑暗侏儒的實力不可小覷。

     掀掉頭罩的那位黑暗侏儒,從鐵背魔熊的身上抽出那張被砸得稀巴爛的變色斗篷,用力抖乾淨上面的肉末,小心的折好收進懷裡,然後伸出手,五指併攏,狠狠朝鐵 背魔熊的心臟位置插了進去。

     黑暗侏儒的武器就是他們的手,天生的指骨外露,讓他們擁有比很多魔獸都尖利的爪子。經過常年的訓練,他們的指骨能練得比鋼鐵還要堅固和鋒利,全力一刺甚至 能洞穿騎士甲。

     不過,鐵背魔熊的皮膚比騎士甲堅固多了,黑暗侏儒插了十幾下,才勉強剖開魔熊的胸膛,掏出一塊拳頭大的土黃色魔晶。

     魔晶一出現,五個黑暗侏儒的眼睛為之一亮。

     嘰哩咕嚕的一陣急切交流之後,掀掉頭罩的那個黑暗侏儒把魔晶收進了懷裡,接著拉起頭罩。

     光線隨之一陣扭曲,五位黑暗侏儒的身影陸續消失,只餘下一絲很輕微的沙沙聲迅速遠去,如同一陣微風般,了無痕跡……



第五章 離開學院

  夜幕降臨了,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大部分的地方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主教學樓上的魔法火炬正熊熊燃燒著。

  魔法火炬是一個魔法學院實力的象徵,每到夜晚,由專人灌輸魔力的魔法火炬,便會在太陽落下地平線的那一刻準時點燃,然後持續燃燒一整夜,給整個學院提 供光亮。

  當然,光亮無法遍佈每一個角落,房間裡面的人們,更多還是依靠微弱的燭光或昂貴的魔法燈提供光明。魔法火炬更大的作用是用來顯擺,用來彰顯學院的實 力。

  因為魔法火炬需要用魔力來驅動,就必須有一批專門的魔法師來負責,而魔法師的魔力不留到更有用的地方,卻浪費在這華而不實的魔法火炬上,就表示這裡有 太多的資源可供浪費。

  在整個大陸上,有能力點起魔法火炬的,也只有排名最靠前的五大魔法學院而已。

  格裡斯蹲在實驗室樓頂的屋脊上,默默打量著夜幕下的魔法學院。

  以前在陽臺上的視野沒有這裡的廣闊,他無法一窺全貌,所以亞克力斯同意他離開室內時,他第一時間就到這裡,把在下面無法看到的東西好好地看一遍。

  燈火通明的主教學樓,在魔法火炬的映照下纖毫畢現,大部分的窗戶也燈火通明。晚間雖然沒有專門的課程,但很多學生都喜歡來教室裡溫習一天所學的知識。 特別是那些家境不好的學生,在宿舍裡用蠟燭顯然比不上每個教室都專門配備的魔法燈。

  主教學樓下的廣場人影幢幢,偶爾有一些魔法的光芒閃過,那是學到新魔法的學生在練習,或在炫耀。隱約還有人在歡呼,不過距離太遠,聲音傳不到這邊。

  這是一個充滿活力的世界。格裡斯把眼前的景象和那沉寂的死亡世界一對比,頓時覺得還是這個世界好一點——沒有殺戮,沒有危險,沒有枯燥,熱鬧又多姿多 彩。

  學院裡面已經這麼美好了,學院外面的世界又會有多精彩呢?第一次,格裡斯心裡有了想要出去外面世界看一看的想法。

  在樓頂上待了整整一晚,直到太陽跳出地平線,散發出越來越熾熱的光芒後,格裡斯才回到實驗室。

  ◇◇◇◇

  亞克力斯來到實驗室的時間,是八點剛過幾分鐘。這幾乎是他第一次這麼早來到實驗室,平常沒到日上三竿,格裡斯都很難見到他的身影。

  今天,亞克力斯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臭著一張臉,仿佛誰欠了他幾百萬不還一樣,來到實驗室後也不和格裡斯打招呼,逕自在圖書室的書櫃上跳下竄,最終從一 個大書架頂上搬下來一個大盒子。

  盒子只有半米長,兩掌寬,雖然體積不大,看起來卻很有分量,亞克力斯光是把它抱下來就累得氣喘吁吁。

  他將盒子搬到地上,盒子落到地面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似乎是個鐵盒。

  亞克力斯將左手伸到盒子上,輕微的魔力波動盪起,他的手掌馬上蒙上一層水紋。他用手掌往盒子上抹過,上面的些許灰塵馬上給刷得乾乾淨淨,現出黝黑的金 屬光澤。

  「格裡斯,把它搬到桌子上去。」亞克力斯用雙手撫摸著鐵盒子,忽然向格裡斯吩咐道。

  把鐵盒子搬到桌子上,看著上面精美的花紋,格裡斯不由得想知道裡面會有什麼東西。

  他以前並不是一個好奇的骷髏,只不過來到這裡的半年裡,接觸了太多前所未有的事物,現在格裡斯的好奇心算是慢慢培養起來了。

  亞克力斯並不急著打開盒子,而是用雙手慢慢摩挲著盒子的表面,臉上現出了緬懷的神色。

  足足過了十幾分鐘,亞克力斯的緬懷神色才斂去,聚起些許魔力在食指上,輕輕按在盒子正面的圖案正中央。

  幾乎把圖書室裡的書都背下來的格裡斯,知道這是一把魔紋鎖。魔紋鎖是最精密的一種魔法鎖,它是依靠特定的魔法波動來開啟的。每個魔法師自身的魔力波動 都不一樣,除了原主人外,別人是不可能用非暴力的手段打開這把鎖的。


  叮的一聲清響,仿佛有什麼東西斷裂了一般,原本渾然一體的鐵盒子現出一道縫隙。

  盒子裡放著一把陳舊的匕首、一條褪了色的絲帶、一條做工很精緻、材質卻很普通的女式項鍊,還有一個陳舊得沒有一絲光澤的徽章。就是這四件普普通通的東 西,被亞克力斯鄭而重之的鎖進帶有魔紋鎖的盒子裡,顯然這些東西對他而言非常珍貴。

  看著盒子裡的物品,亞克力斯的臉上再次現出緬懷的神情,徹底陷入了回憶之中。

  忽然,亞克力斯眼前的光線一暗,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抬起頭來一看,只見格裡斯正頂著頭骨湊到他的身邊,盯著盒子裡的東西。

  從盒子裡把徽章拿在手上,亞克力斯慢慢摩挲著。感受到格裡斯的好奇,他忽然有種傾訴的欲望,於是問道:「想知道這些東西的來歷嗎?」

  格裡斯點點頭。

  亞克力斯摩挲著手上的徽章,陷入了沉思,好半晌後,他才用一種無比唏噓的語氣悠悠的說道:「我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這個徽章,是我年輕時和夥伴們組建的冒險小隊專屬徽章,是我曾經最好的朋友設計的。

  「那個傢夥是一個極度完美主義者,就算一個毫無名氣和級別的冒險小隊的徽章,他也要弄得盡善盡美。這徽章花了他不少精力,很多高級傭兵團都不一定會有 這麼精美的徽章。」亞克力斯用一種帶著點不屑,又有些自豪的語氣緩緩說著。

  冒險小隊?最好的夥伴?比很多傭兵團都精美?在一段話裡,格裡斯抓到了三個重點。

  跟著,亞克力斯又從盒子裡拿出那條絲帶。絲帶已經褪色了,但上面的繡紋卻很精美,如果是全新的時候,應該值不少錢。

  「這根絲帶是我的妻子莉莉絲的,對了,我沒跟你說過我的妻子吧?」亞克力斯抬頭看了格裡斯一眼,不太確定的問道。

  格裡斯搖搖頭。在他的記憶裡,亞克力斯從來沒跟他說過任何人,除了偶爾會詛咒一下一個很煩人、叫訓導主任的人。

  「嗯,莉莉絲是我的妻子,很漂亮、溫柔的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亞克力斯的臉上現出一種很溫柔的神情,但很快的,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眉毛跳了跳,補 充了一句:「以前。」

  以前?以前什麼?以前很溫柔?格裡斯不太明白最後一句話的意思,腦海裡冒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絲帶是那傢夥送給莉莉絲的,這混蛋!」

  亞克力斯惡狠狠的罵了一句,又把那把匕首拿到手裡,接著說道:「這是那個傢夥給我的,還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好好對待莉莉絲,他會拿這把匕首捅我。這個 多管閒事的傢夥,老婆是我的,怎麼愛護關他屁事呀!」

  亞克力斯的語氣很不爽,不過之後又長籲了一口氣:「二十年了,我還以為那個傢夥死掉了呢!」

  說完,他抬頭望了格裡斯一眼,問道:「聽懂了嗎?」

  格裡斯十分乾脆的搖搖頭。他怎麼可能聽得懂?他只是一個小骷髏,人都沒見過幾個,如此錯綜複雜的關係,在亞克力斯寥寥幾語的描述之下,能聽得懂才怪。

  亞克力斯的臉上現出一種「早知如此」的神情,很惡劣的笑了笑:「我也知道你聽不懂,聽得懂我就不跟你說了,嘿嘿!」

  格裡斯歪了歪腦袋,不明所以地默默盯著亞克力斯。

  亞克力斯笑了笑,把絲帶、徽章等物重新放回盒子裡,隨手蓋好,不過沒有再鎖上魔紋鎖。顯然,他已經解開自己的某個心結,這些東西已經不需要再保密了。

  「跟你說一件事,下個月有個學術交流會,那個傢夥會出現。這次我決定由我帶隊,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你乖乖的待在這裡,不要亂跑知道嗎?」亞克力斯轉 移了話題。

  學術交流會?吉米說過的那個?想到這裡,格裡斯掏出木板,在上面寫:「是魔法學術交流會嗎?」

  「你知道這件事?哦,那小傢夥跟你說的是吧?嗯,低年級裡好像有他的名字。」亞克力斯早就知道吉米的存在,格裡斯也知道他知道,只有吉米那個小傢夥才 會傻乎乎地以為自己能瞞得過堂堂大魔法師的耳目。


  「可以帶我去嗎?」格裡斯在板子上寫。

  「帶你去?」亞克力斯皺了皺眉頭,看著格裡斯問道:「你也想去?為什麼?擔心那個小傢夥?」

  格裡斯搖了搖頭,在板子上寫:「在這裡不知道做什麼。」

  在死亡世界的時候,格裡斯在洞口待了二十個領主世代,因為在那裡,他不知道可以做什麼。但是在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了,如果可以,他想去看 看。

  「可以看書啊!」他記得格裡斯很喜歡看書的。基本上,他每天到實驗室時,都可以看到格裡斯待在圖書室裡,手裡捧著一本書。

  「看完了。」格裡斯在板上寫。

  「再看一遍啊!光看一次不行,還要理解,要記憶。」亞克力斯有點無理取鬧了。

  「背下來了。」格裡斯在板上寫了一句讓亞克力斯差點跳起來的話。

  「背下來了?全都背下來了?」亞克力斯難以置信的張大嘴巴,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和格裡斯相處的這半年時間,讓他很瞭解格裡斯的性格。格裡斯是一個很誠實的骷髏,從來不說假話。格裡斯說背下來了,肯定是全部記住了。

  雖然這對普通人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對格裡斯這個變態骷髏而言,卻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亞克力斯已經領教過很多次格裡斯那變態的記憶力,不過這個事 實還是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力,讓他失態了。

  格裡斯點點頭。

  「呃……」亞克力斯頓時語塞。

  好半晌後,他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本來格裡斯說想跟去的時候,他直接拒絕就是了,可是現在問了這些問題,似乎變成格裡斯為了跟去,努力把所有書都 背下來一樣。而這樣他都不答應的話,好像很不人道。

  眼珠轉了一下,亞克力斯支吾著道:「你這麼醜,出去會嚇到人,不太好吧……」

  「我不見人。」格裡斯在板上寫。

  他只是想去看看,至於怎麼看,他倒沒什麼想法。他對美醜沒什麼概念,但如果不見人的話,那應該就嚇不到人了。

  「怎麼可能不見人,你這麼大的骨頭架子一走出去,瞎子才看不到!」亞克力斯沒好氣的應道。

  其實帶不帶格裡斯一起去,差別不大,他有很多種方法能掩入耳目,不過懶惰成性的亞克力斯討厭麻煩,能免則免。

  格裡斯轉著頭顱,在實驗室裡掃了一圈,然後向角落走去。角落擺著一個櫃子,上面放了一些雜物,其中有一個皮箱。文心手打組手打整理。

  格裡斯把皮箱裡的雜物都清了出來,然後拖著皮箱走了回來。

  亞克力斯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格裡斯的舉動,拿個皮箱有什麼用?想把自己裝進去?皮箱只有三分之一人高,根本裝不下快一米八的格裡斯。

  格裡斯把皮箱拖到亞克力斯的面前,敞開蓋子,然後坐在地上,雙手捉住自己的腿骨一擰,一條腿被卸掉了,如法施為,另一條腿也被卸了下來。

  接著,他比劃了一下箱子的高度,把手伸到脊椎骨上,用力一擰,骨盆也卸掉了。然後他撐著上半身,鑽到箱子裡平躺下來,手從箱子裡伸出來,把自己的骨 盆、腳骨之類的撿進箱子裡,迭放在身上,最後伸手拉過皮箱蓋,蓋了起來。

  亞克力斯目瞪口呆地看著格裡斯把自己大卸八塊,裝起來還蓋上蓋子,臉上抽搐著,十分精彩。

  很快地,皮箱蓋子被打開,格裡斯撐起上半身,期待地望著亞克力斯。

  亞克力斯嚅囁了幾下,最後咬牙切齒的說了句:「你狠!」

  ◇◇◇◇

  出發的那一天終於到了,一大清早,整個魔法學院師生都出動了,在學院廣場擠得滿滿當當。這是涉及整個學院榮譽的大事,自然要隆重對待。

  被挑選參加交流大會的學生們,按照年級排成數列,每個人都把胸膛挺得高高的,興奮的臉上刻意板起嚴肅的表情,目不斜視,但又常常忍不住快速地往四周瞄 一眼。當看到同學們羡慕的眼神,心中越發自豪。


  能被挑選出來參加如此重要比賽的,自然都是同年齡段裡的頂尖人物,而身為五大魔法學院之一的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能成為裡頭的頂尖人物,也意味著他們 即使放眼整個世界,也同樣是頂尖的。

  同樣興奮得滿臉通紅的吉米也身在其中。不過和同伴們仰著高高的頭顱不一樣,吉米興奮之餘,卻不時踮著腳尖往老師們所在的佇列張望,試圖尋找一個熟悉的 身影。

  當知道格裡斯也會參加交流大會時,吉米當場一蹦三尺高,然後整夜都沒睡著,簡直比當初得知自己入選的時候還要興奮。

  這半年時間相處下來,吉米早就把格裡斯當成自己的偶像了。在他的心目中,格裡斯就是最厲害的魔法師,就算是院長亞克力斯也要靠邊站。

  所以,格裡斯雖然沒有施放過什麼大威力的魔法,但因為他對元素如臂使指的控制能力,還是讓初窺魔法門徑的吉米佩服不已,並視之為真理,努力模仿。

  吉米這種年紀還不會太在意所謂的榮譽,他更在意的是格裡斯的一句稱讚。這種單純的孺慕之情,讓他非常渴望自己在交流大會的表現能夠被格裡斯看到。

  不過他也意識到,像格裡斯這樣另類的存在,是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眾人面前,但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張望。

  所有人都到齊之後,亞克力斯才姍姍來遲,手裡吃力的提著一個大皮箱,一臉沒好氣的表情,時不時還用力抖一抖皮箱,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的神色。如果不是四 周太吵雜,就可以聽到皮箱裡傳來的骨頭撞擊聲了。

  身為一院之長,這種粗重的工作自然不需要他親自去做。其實,他的行李早有專人從他的家裡搬到馬車上,不過大家沒想到的是,院長大人竟然還漏掉了一個皮 箱。

  幾個殷勤的傢夥連忙迎上去,伸手想接過院長大人手中的皮箱,不過卻被亞克力斯揮揮手趕到一邊去了。

  這皮箱裡面裝的可是一堆骨頭架子,而且還是活的,不怕別人把他顛散,也要防著他摔出來把別人嚇著了。

  「院長大人,您來了,講兩句?」略顯發福的訓導主任迎上來,打了個招呼問道。

  按照以往的慣例,全部人員到齊之後,會由訓導主任發表演講。以前像這種交流大會,亞克力斯是懶得參加的,即使到場也只當個旁觀者。可是今年不知道怎麼 回事,院長大人竟然決定親自帶隊,既然院長大人出馬,那第一個講話的位置就輪不到他了。

  「嗯,那好,我講兩句。」亞克力斯也不推辭。

  訓導主任朝旁邊一示意,兩個穿著中級法師袍的魔法師走了過來,朝亞克力斯兩邊一站,嘴裡念念有辭,「吱」的一聲,尖利的嘯聲過後,風系的擴音魔法成形 了。

  場面肅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靜氣,準備聆聽院長大人講話。

  「同學們!」亞克力斯的聲音透過擴音魔法,清晰的傳進每個人的耳中,「大家努力學習,都很辛苦了,我已經吩咐餐廳,今天加菜……」

  亞克力斯的話還沒說完,頓時被一陣沖天的歡呼聲打斷了:「院長萬歲!」

  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亞克力斯繼續道:「所以大家不用羡慕這些參加大會的同學們,他們沒口福。」

  場中一陣哄笑。

  「不過大家還是要加油,讓自己下次能夠被選上。有交流才有進步,在你們學習魔法的過程中,這樣的交流會能幫你們總結自己的得失,更加深刻的理解魔法原 理,所以希望大家都要努力。」

  頓了頓,亞克力斯接著說道:「接下來,我想對參加這次大會的同學們說幾句話。你們都是學院挑選出來的精英,承載著學院的榮譽,未來的一段日子裡,你們 將會在擂臺上、對手的面前證明自己,證明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的實力。

  「不過,你們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你們還年輕,可以有失敗的機會,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所以我希望你們不要受傷,盡力而為。」


  對他而言,什麼榮譽都是狗屁,學生們不要受傷就行了。

  亞克力斯的語中透著濃濃的關切,讓學生們非常感動,不少好動分子又吼起來了:「院長萬歲!」

  亞克力斯退了下來,換訓導主任緊接而上,咳了咳說道:「我來補充兩句話。」

  頓時,現場響起一片如喪考妣的歎息聲——大家都知道,訓導主任最囉嗦了。

  過了好一會,交流團隊終於出發了,數十位師生分成十一輛馬車賓士在道路上。這次魔法交流大會在腓特烈帝國舉行,而他們現在正前往腓特烈的首都帝王城, 那裡有著一個同屬五大魔法學院之一的腓特烈魔法學院。

  身為院長的亞克力斯有特權,所以可以坐專車,不用像別的老師、學生一樣,幾個人擠在一輛馬車裡。

  把車窗都關嚴密了之後,亞克力斯打開皮箱,格裡斯撐起身子。

  「覺得怎麼樣?」亞克力斯關切的問道。

  如果是一個人的話,擠在這麼小的箱子裡恐怕早就悶死了。雖然格裡斯不是人,但亞克力斯還是覺得擔心,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傭人、助手加徒弟掛 掉。

  格裡斯搖搖頭,除了感覺關節有點松,沒別的問題。

  「那就好,這裡到帝王城還要十幾天,我們都在車上,你也不用躲到箱子裡了。」反正沒人敢隨便上他的車,格裡斯這樣待著,問題不大。

  格裡斯聽完點點頭,雙手拿起自己的骨頭就開始接起來。

  雖然已經看過兩次,但格裡斯每接一段骨頭,亞克力斯就覺得自己同樣的部位也有點酸。

  這樣不是辦法,是不是該給格裡斯弄一個可以出現在普通人面前的樣貌呢?亞克力斯不由得想道。

  其實,憑他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院長的身分,加上大魔法師的實力,養一個骷髏當寵物,並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問題是,他的這個骷髏實在太不尋常了。

  雖然他老是詛咒那個半吊子的作者,不過他也知道書裡所描述的應該是對的,只不過他這個骷髏特殊了點。

  普通骷髏是沒有智慧的,可是格裡斯不但有,而且很聰明,還總是讓亞克力斯深受打擊。這樣聰明的骷髏,如果暴露在世人的面前,很容易引起世人恐慌。

  想得頭痛,亞克力斯乾脆問道:「你有沒有辦法換一個樣子,讓人看不出你是骷髏來?」

  看不出是骷髏來?剛把骨頭部裝上的格裡斯一愣。

  按照《超級骷髏兵》裡的解釋,骷髏就是會活動的骨頭架子,所以他點了點頭,躺下來,熄掉自己眼中的火光,一動不動。

  亞克力斯沒好氣地在格裡斯的腦殼上敲了一記:「叫你換個樣子,不是叫你裝死!」

  格裡斯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亞克力斯一眼,然後從後車廂裡拖出亞克力斯的行李箱,翻出幾件衣服來。

  亞克力斯眼睛一亮:「好主意,套上試試。」

  本來就很削瘦的亞克力斯,他的衣服穿到格裡斯的身上頓時變成了袍子,衣服貼在身上,清晰的勾勒出格裡斯胸前的肋骨。

  「你不怕熱吧?」打量著他的亞克力斯忽然問道。

  格裡斯搖搖頭,別說熱,他對溫度根本沒感覺。之前練習火系魔法的時候,格裡斯有好幾次把自己的骨頭燒到發白,也沒什麼反應。

  「那就行,我們先這樣。」亞克力斯隨手拿起一件精美的襯衣,手指在上面劃拉幾下,撕成布條,然後捧起格裡斯的手臂,細心的包起來,「這樣,然後這樣, 懂了嗎?把自己包成木乃伊,只要不影響活動就行了。」

  示範了幾次,他就讓格裡斯自己動手,而自己待在一邊光動嘴,其懶惰的性格可見一斑。

  「腰腹那裡不能這樣纏,那得花多少布條啊!拿兩件衣服塞住再包……脖子別纏這麼死,不然你還怎麼活動啊!關節那些位置也放鬆一點,別把骨頭露出來就行 了……」

  看著新成形的「木乃伊」,亞克力斯滿意的點點頭,道:「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你的眼睛了。」


  在這個世界,什麼怪癖的裝扮都有,更有一些因為疾病或燒傷的人,會把自己全身裹滿布條。雖然這樣的裝扮也很怪異,但不會像一具活生生的骨頭架子那樣驚 世駭俗,而且是明顯有智慧的骨頭架子。

  現在就算乍然看到格裡斯,也會第一時間認為這是一個傷重的病人。

  唯一會暴露身分的就是格裡斯的眼眶。骷髏沒有觸覺和嗅覺,眼眶是他唯一可以感知外界的通道,把眼眶也纏上的話,他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亞克力斯抿著嘴,臉上現出一絲猶豫的表情,考慮了好半響後才下決定,忍痛說道:「算了,便宜你了,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眼鏡了。」

  他從行李箱裡翻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裡面裝著一副純金鏡框、深藍色鏡片的眼鏡。整塊鏡片由純粹的水系魔晶打磨而成,識貨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塊鏡 片的價值。

  魔晶是一種質地堅固、結構穩定的晶體狀能量聚合物,水系魔晶蘊含著豐富的水系魔力元素,它的形成原理,至今還沒有人能搞得清楚。

  這種物質加工非常困難,因為自身蘊含的魔力元素,導致它無法使用魔法手段進行加工,只能透過物理的手段。而魔晶本身的質地十分堅固,幾乎比得上最堅固 的鑽石。

  只能用物理手法的話,改變魔晶的形狀已經很困難了,更別說把它打磨拋光成透明的薄片。光是這兩塊鏡片,就得花費熟練的工匠三年以上的時間,相比起鏡 片,那精美的純金鏡框簡直不值一文。

  這副眼鏡唯一的作用就是遮光。在陽光猛烈的場合下,可以減光強光對眼睛的幹擾,能夠更加專心的施法。

  不過亞克力斯功成名就之後,已經很多年沒有親自動手過了,所以很少戴這副眼鏡。但不用是不用,這種奢侈品,他也不捨得輕易送出去。所以掏出眼鏡後,亞 克力斯的表情顯得十分肉痛,猶豫了半晌才遞過去。

  格裡斯沒有耳朵,腳架只能塞到纏滿整張臉的繃帶上。在深藍色鏡片的遮掩下,他那深邃的眼眶不見了,就連眼眶內幽藍的光藍也微不可見。即使有人盯著他的 眼睛看,也會把那些微弱的藍光誤以為是鏡片的反光。

  亞克力斯滿意的點點頭:「到下一個鎮子再給你買一件大鬥蓬,把全身罩進去,那就更完美了。」

  格裡斯扭動著身子,適應自己的新形態,纏在身上的布條讓他有種縛手縛腳的感覺,不過對行動的影響不大。架在眼眶前的眼鏡,也讓他的視線蒙朧了少許,好 一陣子才適應下來。

  唯一讓他感覺到滿意的是纏上布條後,他動起來的時候,骨頭關節再也不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了。

  在離城十裡的一個小鎮子上,亞克力斯吩咐僕人買了幾件寬大的鬥蓬後,才重新上路。

  全身裹在鬥蓬中的格裡斯,完全掩蓋了所有身為骷髏的特徵,現在他即使出現在大街上,最多也只會引起一些注視,而不會引起恐慌了。

  整支隊伍趕了一整天的路,在太陽快落入地平線前才停下來,在路邊尋了一條有水的空地,紮下營帳。

  像這種由老師帶領的遠途旅行,為了培養學生們的獨立能力,一般是不會住旅館的。

  野餐露營、自食其力,這對那些久在學院中的學生而言,不但可以學到很多教室中無法學到的東西,更是一個新鮮快樂的旅程。

  學生在老師們的指導下,歡快的拾柴、紮營、生火,更在老師的帶領下,試圖獵殺一些小動物加餐,整個營地歡聲四起。

  整支隊伍除了學院師生們所乘坐的馬車外,還有二十幾名騎士。這些騎士有部分是學院派出來的護衛,另一部分便是亞克力斯的追隨者。

  身為一名大魔法師,亞克力斯本身就是一名貴族,雖然只有子爵的爵位,但是因為自身的實力,他甚至比一些領土貧瘠的伯爵更尊貴。

  尊貴的地位加上強大的實力,還有一點的財富基礎,大部分魔法師都能夠吸引到一些人來投靠,這些人被稱之為追隨者。


  地位越尊貴,實力越強大的魔法師,自然能吸引越強大的武者。而因為魔法師的特質,絕大部分魔法師都是贏弱的,他們十分需要強大的追隨者保護自身的安 全。

  特別是在戰場上,擁有強大追隨者的法師可以安心的施法,發揮的實力比那些單人匹馬、又要施法、又要保命的獨行法師要大得多。

  追隨者保護法師的安全,法師為追隨者提供庇護和財富,追隨者和法師形成一個利益一致、相互補充的團體。至於能養得起多少追隨者,這就靠法師自身的財 力,而追隨者們的忠誠,更要看法師自身的人格魅力。

  隊伍裡那二十幾位騎士,有一大半是學院派出護衛,全部具有中級劍士的實力。但胸口鎧甲烙印著亞克力斯特有的家族徽記的五名騎士,卻明顯比其他騎士更精 銳,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們從學院出發開始,就若即若離的守護在亞克力斯所在的馬車四周,偶爾不小心靠過來的其他騎士,都會被他們擋住。

  沒人會在意這種無禮的舉動。他們是亞克力斯的追隨者,職責就是保護亞克力斯的安全。

  亞克力斯不光是一院之長,更是帝國皇家魔法師團的總指揮,如果這次不是以交流會的名義,換作平常,亞克力斯這種地位前往別的國家,至少得要五百騎士護 衛、幾十個法師跟隨的。

  不過這一次,隊伍的實力也不差,帶隊的老師都是學院精挑細選出來的,每一個至少都有高級法師的實力。交流會上可是有導師交流的項目,沒點實力去了只能 現醜。

  而那些學生也不是吃素的,除了吉米那幾個低年級的學生可以無視之外,其餘十幾、二十歲的學生都是學校的精英,幾乎都擁有中高級的實力。雖然他們沒什麼 經驗,可是施放起魔法來,不見得比老師們遜色多少。

  加上有亞克力斯這樣的大魔法師坐鎮,沒有個幾千人的軍隊,別想能傷到他們的一根頭髮。

  「阿拉剛,過來一下。」亞克力斯打開車門,朝外招了招手。

  那些胸口銘刻著亞克力斯家族徽記的騎士中,領頭的一位走了過來。他的身材高大壯碩,背著一把兩掌寬的雙手重劍,厚重的鎧甲籠罩著全身,只露出兩個眼 睛。

  雖然身披厚重的鎧甲,可是他卻行動自若,仿佛身上穿的只是普通衣服,並不是數十公斤重的鎧甲,一舉一動都顯示出了深不可測的實力。

  從車門探入車廂內,阿拉剛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格裡斯的身上。

  「這就是『它』,你怎麼把它包成這樣?」阿拉剛並沒對格裡斯的存在感到驚訝,反而對格裡斯現在的樣子忍俊不禁,略帶竊笑的聲音從頭盔裡傳了出來。

  在這個世界的語言系統裡,人稱代詞的差別非常明顯,而阿拉剛稱呼格裡斯時用的是「它」而非「他」。很顯然,他早就知道格裡斯的身分。

  這下子,反而輪到亞克力斯意外了:「你知道他?」

  「當然。」阿拉剛理所當然地點頭,邊說邊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很大眾,但滿布風霜、臉型剛毅的臉孔。他望著格裡斯說道:「半年前,米勒老爹就跟我們說 了。」

  「拷巴達,米勒那個大嘴巴的老東西!」亞克力斯憤憤的低罵了一句。

  不過這一罵,換阿拉剛不依了:「喂,老闆,你當著我的面罵我老爹,不太對吧?」

  「怎麼不對了!」亞克力斯瞪了他一眼:「你打我啊?」

  「至少也等我走開,你再罵嘛!」阿拉剛拿這種無賴老闆沒轍,沒好氣的應道。

  看著他們兩個人吵吵鬧鬧的樣子,格裡斯雖然不懂什麼人情世故,但也感覺得到他們彼此間深厚的感情。而這個阿拉剛竟然還是實驗室守門人米勒老爹的兒子。

  「他是格裡斯。」扯了一會後,亞克力斯肅容,十分正式地朝阿拉剛介紹,算是正式把格裡斯帶進自己的圈子。

  格裡斯揮揮手,算是打了個招呼。阿拉剛也朝他點頭笑了笑,然後轉向亞克力斯問道:「老闆,你把格裡斯包成這樣,不怕熱嗎?」


  「笨蛋,不死生物怎麼會怕熱呢?」亞克力斯沒好氣的瞪了阿拉剛一眼,但轉念一想,自己對於不死生物的瞭解完全來自一個半吊子作者寫的作品,不一定正 確。想到這裡,他連忙轉頭向格裡斯問道:「熱嗎?」

  格裡斯搖搖頭,朝阿拉剛指了指,掏出板子在上面寫:「鎧甲。」

  「鎧甲?」

  亞克力斯望向阿拉剛,看著全身裹得密不透風的阿拉剛,有點明白格裡斯的意思了,便向阿拉剛示意,讓他把頭盔重新戴上,全身便完全被鎧甲包裹其中,只露 出一雙眼睛。

  「你的意思是,用鎧甲來代替鬥蓬進行偽裝?」亞克力斯笑著望向格裡斯問道。

  格裡斯點點頭。

  亞克力斯笑了,骷髏果然是什麼都不懂,這種魔法的常識竟然也不知道,「這樣是不行的。你是法師,法師不能穿金屬的鎧甲,因為金屬會隔絕元素,穿上鎧甲 後,你根本沒辦法施放法術。」

  格裡斯點點頭,金屬能隔絕元素的事情,他當然知道。實驗室的書他全都看光了,裡面很多作品都有提到這個問題,所以他知道有一些金屬是不會隔絕元素,反 而會有增益效果的。

  格裡斯在板子上寫著:「精金、秘銀、星星鐵、魔鐵……」

  板子上每多寫一個名詞,亞克力斯的眼皮就為之一跳,敢情格裡斯並不是不懂,而是比他想得更遠了。

  「你……你的意思是,讓我用這些金屬幫你打造鎧甲?」亞克力斯艱難地咽了口唾液,問道。

  格裡斯點點頭,像阿拉剛這樣的鎧甲靈活又方便,又可以隱藏身分,只要用這些魔法金屬去打造,就不會影響施法了。

  亞克力斯眼皮直跳,咬牙切齒的問道:「你知道這些東西有多貴嗎?」

  貴?格裡斯根本對價格這種東西沒有概念,當然不會知道有多貴。

  「把我賣了,剛好能買得起一件鎧甲所需的材料!」亞克力斯顧不得什麼形象了,真接朝格裡斯吼道。

  這個骷髏真是太天真了,竟然會想到用魔法金屬打造偽裝鎧甲?他難道不知道這些魔法金屬價格昂貴,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嗎?要是便宜的話,他早就打一套自 己穿了。

  「老闆,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把你賣了也買不起。」阿拉剛毫不留情的打擊著。

  被噴了一臉口水的格裡斯望著亞克力斯。雖然骷髏沒有表情這種東西,但他縮著腦袋的姿勢,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亞克力斯也意識到格裡斯根本沒有金錢的概念,憤憤地住了嘴。至於阿拉剛惡毒的打擊,他直接無視了。

  用魔法金屬製造的鎧甲雖然不會隔絕元素,不影響施法,但從來沒有人會異想天開的去這樣做,因為魔法金屬實在太貴了。

  一盎司的秘銀,在市場上至少需要一萬金幣。精金更貴,更別說星星鐵這種無價之寶,而且全都有價無市,有錢也買不到。

  製造一件這種把全身都保護起來的全身甲,至少需要五十斤魔法金屬,折算起來,光是材料費就需要九千萬金幣。

  剛才亞克力斯的比喻,的確是有點抬舉自己了,正如阿拉剛所言,把他賣了也買不起。

  「去把那個叫吉米的小傢夥提過來。」亞克力斯不再糾纏這個話題,向阿拉剛吩咐道。

  格裡斯私底下可是吉米的老師,雖然亞克力斯對這種師徒關係嗤之以鼻,但把格裡斯包成這樣,至少要通知一下他的徒弟才行。

  吉米被阿拉剛提過來時,很有禮貌的在車門前敬禮,叫了聲院長,眼睛卻賊溜溜的往裡面瞄。他無端端的被院長大人叫來,原因不用說,肯定是和他的便宜老師 有關係。

  從離開校園開始,吉米就一直在找格裡斯的蹤影,不過意識到格裡斯不會隨便出現在眾人面前,所以他只能乾著急。好不容易有點消息了,他怎麼可能按捺得 住?

  不過一鑽進車廂裡,看到全身裹在鬥蓬中的格裡斯,他頓時為之一愣,遲疑的叫道:「老師?」

  格裡斯伸手在身後摸索著,掏出寫字板。寫字板被格裡斯專門修整過,帶有倒勾,平常不用的時候,他可以掛在肋骨上。但他現在把骨頭包起來,寫字板反倒沒 地方掛了。

  不用等他寫字了,這塊寫字板一出,吉米再笨也猜到他是誰了。



第六章 安東秘市


  巷子比較小,無法通行馬車,可是這裡的熱鬧程度卻完全不遜色於大街,各色行人摩肩擦踵、絡繹不絕。

  與外面的大街相比,這裡的人群大多數是身穿鎧甲的劍士、身披法袍的法師,還有許多一看就知道是職業者的各式人等,就連一些普通人也滿臉精悍的神色。

  這裡,便是安東鎮的職業者聚集地。

  基本上,每一個擁有法師公會和劍士公會的大型城市都會有一、兩條這樣的街道,幾乎全都是自發形成的。像這樣的地方,職業者們習慣稱之為「秘市」。

  亞克力斯年輕的時候曾經遊歷過許多地方,安東鎮也來過,對這樣的秘市自然不會陌生。

  職業者的聚集地,各種奇形怪狀的打扮更多,格裡斯這副模樣更加不起眼了。

  一行人進入秘市,在亞克力斯的帶領下,直接往盡頭的一家商鋪走去。

  商鋪的門面非常大,門口掛著一塊大大的招牌,上面有一個金色的「術」字,這個字筆走龍蛇,充滿藝術感,加上炫麗的顏色,讓這塊招牌非常顯眼。

  幾乎每一個城市的秘市里都有一個這樣的商鋪,它就是鼎鼎有名的煉金術士協會。

  像傭兵協會的會館主要是用來發佈任務一樣,煉金術士協會的會館自然也有自己的作用,它的作用就是出售商品。

  雖然不像劍士公會和法師公會那樣具有影響力,更沒有傭兵協會那樣的實力,但論到財大氣粗,除了商會之外,沒有誰比得上煉金術士協會。門口那個大招牌不 只顏色是金黃色,根本就是用真金鍍上去的。

  煉金術體系龐大,能用在煉金術上的材料種類繁多,有些材料的數量非常稀少。經驗再豐富的煉金術士也不可能獨自一人收集齊所有材料,於是互換有無的需求 便產生了。

  隨著業務的發展,煉金術士協會逐漸壯大,除了寄售之外,他們也會雇用人手專門去收集各種材料用來出售,發展到今天,煉金術士協會已經發展成一個具有收 集、生產、銷售、委託等一連串功能的大型協會了,所有煉金術的材料和工具,基本上在這裡都可以找得到。

  走進商鋪裡,一名衣著考究,但並不奢華的中年人迎了過來。

  他不卑不亢的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用的雖然不是貴族禮節,卻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他的良好修養。

  「幾位貴客,你們好,我叫安德魯,是安東鎮煉金術士協會的術士助理,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中年人禮貌的說道。

  亞克力斯習以為常,微笑的點點頭,然後直接說道:「找點材料,順便借用一下實驗室。」

  「請上二樓。」安德魯側身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煉金術士協會一般會配備實驗室,以方便過路的術士們租用。當然,這種實驗室不會太豪華,裡面的設備基本上都是普通貨色,只能做一些簡單的工作,不過這 對亞克力斯而言暫時是足夠了。

  借著安排實驗室的機會,安德魯讓眾人自行先上二樓,自己走了開去。

  等轉過角落,亞克力斯等人無法看到之後,一直保持微笑的安德魯馬上神情大變,拉過一個侍者便急急忙忙的壓低聲音說道:「快點通知會長,有貴客駕臨!是 大魔法師亞克力斯先生啊!快!還有,他們需要實驗室,快去準備!」

  像亞克力斯這種身分地位的人,普通人可能不認識,可是做為煉金術士協會的接待人員,安德魯卻不可能不認識。

  他們每個人在入職之前都要經過訓練,確定他們能在第一時間認出各國家的重要權貴和頂級強者們。

  當亞克力斯走進來的時候,認出他的安德魯嚇得幾乎心臟停頓了,多虧長期的訓練才能保持鎮靜,更絲毫不露端倪的把對方接待下來。

  可像亞克力斯這種級數的貴客,接下來就不是他能夠應付得了的,只能通知會館的負責人。

  通知下去後,安德魯又以最快的速度小跑回去,直到拐彎之處才停下來,整理一下儀容,用久經訓練出來的平和姿態走進大廳。而這時,慢悠悠的亞克力斯一行 才剛剛登上二樓。

  煉金術士協會的格局自然與一般的商鋪格局完全不一樣。即使是貨品最繁雜的雜貨店,貨物品種最多也就幾百種,但煉金術士協會的貨物品種卻是數以千計的。

  大到岩石巨樹,小到粉塵、毛髮,都可以成為煉金術的材料,而每一種質地的岩石、每一種品種的樹木,甚至樹木的枝、根、幹、葉不同的部分,又都是一個種 類,分門別類下來,成千上萬。

  更有天然生成的原始材料,和由別的煉金術士煉製過的合成材料,林林總總,琳琅滿目。

  即使是煉金術士協會這樣財大氣粗的協會,也不可能收集到世上的每一種材料。所以除了一些常用的材料,他們會生產和收集外,更多種類的材料靠的是寄賣。

  二樓完全是打通的空間,除了承重的柱子外,看不到任何一堵牆壁,整個空間放滿了直撐到房頂的巨大櫃子。

  能分門別類的東西,都分類好了;不能分類的,便按照大概的材質擺放到各個角落。

  亞克力斯慢悠悠的順著一排排大櫃子,一路看下去。

  大部分的火系魔法師一般都會身兼煉金術士的身分,就像水系魔法師一般都能充當醫師。亞克力斯也不例外,學院裡的那個實驗室,本身就是一個煉金術的實驗 室。

  但如果是火系魔法的實驗,用不上如此豪華的實驗室。身為一個煉金術士,他來到這裡不流覽一番,順便買點東西,那就實在太浪費了。

  其他護衛已經散了開去,進行警戒,現在,亞克力斯的身後只剩下格裡斯、阿拉剛,還有安德魯跟隨著。

  格裡斯繼續著他傭人和助手的身分,提著一個大籃子跟在後面。看到合適的東西,亞克力斯就直接扔進籃子裡。

  「咦!」

  亞克力斯忽然輕呼一聲,從櫃子上拿起一塊巴掌大、灰白色、看起來像枯乾木頭的東西,但分量卻非常沉重,質地也堅硬異常,堪比金鐵。

  「這是什麼?」思索了半晌,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亞克力斯轉過頭向安德魯問道。

  安德魯躬身說道:「尊貴的客人,寄售此物的客人並沒有說明此物的名字與來歷,他自己也是偶然得到,並不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這時,格裡斯掏出板子,唰唰的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生命之樹枯枝?你認得這東西?」看到格裡斯的字,亞克力斯無比驚訝,這個骷髏竟然認得連他都不認識的物品。

  格裡斯點點頭,他在圖書館的某本書裡,看到過生命之樹枯乾的圖像,和亞克力斯手中拿著的那塊一模一樣。

  「你是怎麼認得這東西的?」亞克力斯好奇的問道。這個骷髏剛被他召喚過來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懂,連文字都是他教的,現在卻認識了連他都不認得的生命之樹 枯枝,真是讓他想不通。

  「書上看過。」格裡斯寫。

  亞克力斯心中一震,驚訝的脫口說道:「你真的把圖書館裡的書全背下來了?」

  圖書館裡大部分的書籍,亞克力斯也都翻過,有些是細閱,有些只是粗略的掃一遍,他卻不記得裡面有哪本書記載過手上的這個東西。這說明了格裡斯在圖書館 裡看的書,比他更多、更深入。

  這讓他想起之前格裡斯曾經表示過的——他已經把圖書館裡的書全背下來了。

  格裡斯點點頭。

  亞克力斯的眼皮直跳,大受打擊。自己堂堂一個大魔法師、魔法學院的院長,學識竟然還比不過一個骷髏的豐富,他真想罵人。

  心裡糾結了好半晌,亞克力斯才問道:「有什麼特性和作用?」

  既然格裡斯認識這東西,那乾脆讓他解答好了,反正都被打擊了,不如就物盡其用。


  「濾毒。」格裡斯一邊回憶當初從書上看到的描述,一邊寫。

  書本上對這生命之樹枯枝的描述非常仔細,從外形、質地、紋理、成因等等方面都有深入清晰的描述,但最後的作用卻非常簡略的用了兩個字概括——濾毒。

  它能過濾幾乎所有的毒性,就算是毒系巨龍的毒液也不在話下。

  亞克力斯聽完,眼睛一亮,立即把生命之樹枯枝放進籃中。帶濾毒效果的材料作用非常大,身為煉金術士的他看到了,自然不能放過。

  走了兩步,看到不認識的東西,亞克力斯又會再拿起來問格裡斯。

  不愧是把圖書館內的書籍資料都背下來的格裡斯,再怎麼稀少的材料,也完全問不倒他。

  每問一次,亞克力斯就被深深的打擊一次,看著那些自己完全認不出來的材料被格裡斯一一道出,他的心情是沮喪的。

  不過有個好處是,他再也不怕因為不認識而漏掉了珍貴的材料,一圈轉下來,格裡斯手中的籃子便裝滿了好幾個。

  安德魯的臉上保持著專業的笑容,但雙眼卻彎成半月形,差點看不到眼珠了。

  不愧是大魔法師,財大氣粗,出手豪爽,這些材料很多都價值不菲,亞克力斯卻眼睛都不眨的拿下了。

  光是這筆生意的傭金,就夠安德魯好多年的薪金,難怪他會笑得眼睛都快不見了。

  等亞克力斯轉完最後一個櫃子,安德魯適時說道:「尊貴的客人,我們還有三樓,上面主要是擺放一些絕對稀有、堪稱獨一無二的珍貴材料。」

  三樓的樓梯入口處,一位身穿法師袍、胸口佩戴著中級火系法師徽章和高級煉金術士徽章的中年人,早早就等候在那裡。他便是煉金術士協會本地會館的會長。

  他本身就擁有高級煉金術士和中級火系法師的級別,只有當亞克力斯這種等級身分的貴客上門,他才會出面接待。

  客氣的一陣寒喧後,在安德魯的帶領、會長的陪同下,一行人進入了三樓的展室。

  相對二樓而言,三樓的展室要小很多,只占了三樓的三分之一空間,而且位於三樓的正中央,四面是厚實的牆壁,只有一個鐵門可以進到裡面,外層的四個角和 門口兩側則分別有六名中級以上的劍士守衛,戒備森嚴。

  煉金術所需的材料有些非常珍貴,例如精金、秘銀之類的,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一些極度稀少又異常珍貴的東西,這些貴重的材料自然需要嚴密的保護。

  精金、秘銀是稀缺材料,就連黑市都很難找得到貨源,安東鎮雖然臨近邊境,比一般小鎮要繁華很多,但比起一些大城市還是差太遠了,所以這裡也沒有儲備。

  一進門,亞克力斯就看到兩個標著精金、秘銀的櫃子上空空如也,不過他也不在意。

  這些東西對普通人是稀缺物資,對他卻不是,真的需要的時候,直接找魔法師團的後勤部就行了。

  能放進第三層的都是些稀有珍貴的材料,只有認識的材料才能知道是否珍貴,所以這裡面的東西很少會有亞克力斯不認識的。一眼望去,他馬上看到一顆魔芋種 子。

  魔芋是一種生長在沼澤地裡的魔法植物,數量稀少,功效神奇,被稱之為生骨活肌的聖物。

  再厲害的復原魔法,也無法治療斷手斷腳這樣的傷勢,如果是這種類型的殘疾,想要完全復原就只能靠魔芋這種神奇的植物。

  只要把斷肢切出鮮活的血肉,然後把受傷的部分塞進魔芋的莖部內,讓其自然生長,視肢體的生長速度,一到數個月內就可以斷肢再生。

  不過因為生長的環境惡劣,魔芋數量稀少,可遇不可求,而死去的魔芋就沒有修復肢體的效果了,所以冒險者會尋找魔芋,把種子收集回來,進行人工培育,等 魔芋成熟後,便可以進行肢體修復了。

  不過畢竟是珍貴稀少的東西,只有一些大型傭兵團或大貴族、世家,方有能力和財力去培育這種魔芋。


  想不到這裡竟然會有一顆魔芋種子,亞克力斯二話不說,一把將種子收進籃子裡。

  這種東西碰到不拿下,等需要的時候再找,就不是那麼容易找得到了。

  這裡的東西都有介紹和記錄,安德魯和會長完全可以解答,格裡斯頓時顯得無所事事起來。他轉著腦袋東張西望著,忽然間,前排貨架上的一件東西吸引了他的 注意。

  那是一塊橢圓形、灰白色的物體,表面有十分細密的紋理,材質非金非石,透著一種鮮活的質感,看起來和圖書館裡某本書上記載著的一件東西很相像。

  格裡斯看了正興致勃勃挑選東西的亞克力斯一眼,自己往前排的貨架走了過去。

  一直恭候在眾人身面的安德魯見狀,連忙急步趕上。

  從他們一進會館開始,安德魯就留意起格裡斯,畢竟全身裹在鬥蓬中,偶爾露出來的手掌也都包著一圈圈繃帶的格裡斯,實在太有神秘感了。如果不是亞克力斯 的身分過於尊貴,說不定安德魯會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到格裡斯身上。

  而且在二樓的時候,格裡斯的表現就讓安德魯清楚的意識到,這個神秘人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畢竟他認識連大魔法師都認不出來的東西。

  現在看到有東西吸引格裡斯的注意,他自然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著,努力在尊貴的客人心中留下好印象。

  格裡斯抱起那塊橢圓形的材料,轉頭望向安德魯。他不太確定這東西是不是自己在書中看過的那個東西,所以想求證一下。

  雖然看不到格裡斯的表情,但安德魯不愧是專業的服務人員,光從格裡斯這個動作就明白他的意思,連忙介紹道:「這是三樓少數幾樣沒有詳細介紹的物品。

  「我們不知道它的名字和功用,不過因為它是裝在封印盒子裡送來寄賣的,以封印盒子的珍貴程度,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件同樣珍貴的物品,所以我們把它放 在第三樓。請問尊貴的客人,知識淵博的您知道這件物品的來歷嗎?」

  這個時候,格裡斯才注意到,自己拿著的這個橢圓形物品,原來是放在一個盒子中的。

  那個盒子製作精美,上面銘刻著繁複的魔法符文,而它內部則用光滑的綢緞堆出一個凹面。這個橢圓形的物品就是放在這個凹面裡的。

  「封印盒?」耳尖的亞克力斯聽到這個詞,自己那邊的東西也不看了,幾步竄了過來。當他看到櫃子上的封印盒,眼睛頓時為之一亮:「真的是封印盒!」

  有一些魔法物品是具有時效性的,比如一些精密的魔法工具和武器。上面的魔法效力有可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減弱,又或者有些魔法物品自身會產生魔法波動, 容易被魔法師感應到,這個時候就需要封印盒。

  所謂的封印盒,就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具有隔絕魔法波動和減緩魔力流失的一種密封容器。

  那些特殊材料,是鉛與石墨,還有精金等數種材料的合金,因為其中含著精金,所以非常貴重,像眼前這個封印盒至少就含有數盎司的精金,光是材料費就得數 萬金幣。

  如此珍貴的材料只是用來製作容器,可想而知所盛載的物品有多貴重,方能配得上它的價值。

  難怪安德魯會說它能擺上三樓,完全是因為盒子的原因,光是這個盒子就有足夠的資格擺在這裡了。

  確認是封印盒後,亞克力斯頓時對它所裝載的物品興趣大增。伸出左手放到格裡斯捧著的那橢圓形物體上,亞克力斯半眯上了雙眼。

  「有不規律的輕微魔法波動,好像是活的?」一番感應後,亞克力斯驚訝的說道。

  他的內心十分驚訝,這個橢圓形的物體看起來不像金屬也不像石頭,但更加不像活物,可是為什麼會散發出這種不規律、類似活物一樣的波動呢?真是奇怪了。

  「盒子是一直打開的嗎?」亞克力斯轉向安德魯問道。封印盒的作用一是隔絕波動,二是減緩魔力衰減的速度,不管是哪種,都必須是密封的時候才能有作用。


  「一直是合起來的,只有當貴客們進入門口,我們才會有專人把蓋子打開。」安德魯說道。

  「你認識這東西嗎?」亞克力斯轉向格裡斯問道。既然格裡斯會被這東西吸引,那就表示他對這東西至少有一些大概的瞭解。

  格裡斯掏出板子寫:「可能是魔甲。」

  看到魔甲這個詞,亞克力斯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臉茫然。如果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魔甲可以解釋為魔法甲胄,但是眼前這塊橢圓形的物體,明顯和 甲胄絲毫扯不上關係。

  「魔甲是什麼東西?」亞克力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道。

  「用特殊材料製成,具有魔法效果的甲胄。」格裡斯在板子上寫到。

  「真的是魔法鎧甲啊?」

  從格裡斯手中拿過魔甲,亞克力斯仔細打量著,可是無論他怎麼觀察,也沒辦法把這塊橢圓形的物體和鎧甲聯想到一起。

  雖然如此,不過亞克力斯側頭看了一下櫃子上的標價——五萬金幣,當下二話不說,直接拿過封印盒,把魔甲往裡面一裝,放到籃子裡。

  魔法鎧甲這個概念並不新奇,像之前格裡斯異想天開的那種完全由魔法金屬鍛造而成、不影響施法的法師專用鎧甲,還有劍士專用、由普通金屬鍛造而成、上面 銘刻魔法符文、封印各種魔法效果的鎧甲,都屬於魔法鎧甲的範圍。

  不說第一種那天文數字的價格,就算第二種也是價值不菲。何況還有一個封印盒,光是這個封印盒就值得起五萬金幣這個價格,現在還加上一件魔甲,絕對超 值。

  會長和安德魯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絲惋惜的神色——這個價錢訂得太低了!如果他們知道這個橢圓形的東西是一件魔法甲胄,不管是什麼魔甲,絕 對不會訂出這個價格。

  零零散散的又挑了一些東西,亞克力斯才心滿意足的下樓,只是結帳的時候卻情不自禁的一陣肉痛。足足十萬多金幣,即使是他這種身家的人也差點吃不消。

  協會準備的實驗室位於後院最盡頭,距離主樓將近有一、兩百米的距離,主要是為了安全。

  煉金術實驗室並不是什麼安全的所在,爆炸著火是經常發生的事情。這種基礎實驗室炸掉了,大部分煉金術士都能賠得起,但要是波及了主樓,毀壞了裡面眾多 的貨物材料的話,就沒多少人能賠得起了,所以實驗室離得越遠越好。

  這個臨時的基礎實驗室,空間自然不會太大,裡面的設備也是普普通通,都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貨色。

  原本租下實驗室是為了完善格裡斯的偽裝,可是現在亞克力斯的注意力卻被那件魔甲吸引住了。

  「這東西圓不圓、扁不扁的,有哪分像魔法甲胄?格裡斯,你不會是記錯了吧?」亞克力斯捧著橢圓形物體,向格裡斯問道。

  格裡斯在板子上唰唰寫了幾個字,看到上面的字,亞克力斯頓時又有種想吐血的衝動,上面寫著:可能是。

  「算了,你還是跟我說說這東西吧。」

  看著格裡斯隱藏在陰影下的臉,亞克力斯深深地明白,和這個傢伙生氣根本是徒勞的。

  格裡斯捧著板子,慢慢回想著某本書上關於魔甲的記述。

  所謂的魔甲,是一種製造工藝異常複雜,只在魔界那些頂級制甲師中流傳的制甲方法所製造出來的魔法甲胄。

  這種甲胄完全有別於一般的鎧甲,它是活的、有生命並可以成長的生物形態的甲胄。

  只有魔界的皇族才有資格擁有這種魔甲,每一位出生的魔界皇族成員都會獲得一件魔甲,與之融合為一體。魔甲隨著主人的成長而成長,主人的實力越強,魔甲 的能力也就越強。

  魔甲陪伴著主人走完一生的歷程,直到生命的終結,它才會脫落回復原始狀態,等待下一位元主人。

  每一件魔甲都擁有一個魔靈,如果是初始魔甲的魔靈,它會隨著主人的成長而成長,但如果是傳承了兩代以上,魔甲的靈魂早已成熟,反而可以輔助促進新主人 的成長,把上一代的經驗和知識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


  魔甲是魔界皇族最重要的傳承工具,每一件魔甲都銘刻著上一代先輩的知識與經驗。人可以死,但魔甲不可以失去。

  看著格裡斯在板子上寫出的描述,亞克力斯和阿拉剛驚訝連連。想不到這個魔甲的來歷如此驚人,竟然是魔界皇族的專屬鎧甲,更是擁有傳承使命的工具。

  這已經不是珍貴可以形容的了,簡直是無價之寶。單單是這個傳承的功能,就足以讓魔甲的擁有者不惜一切代價去保護它。

  繼承者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如果前人擁有高級法師的實力,就算繼承者只是一個嬰兒,傳承之後也馬上擁有了高級法師的知識。

  這個時候,他只需要積累魔力,而不需要重新學習那些基礎知識,那就幾乎等於繼承者是從高級法師這個層次起步的,之後取得的成就絕對會比前人更高。

  這樣一件魔界的無價之寶,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還放在煉金術士公會寄售?

  更讓亞克力斯不解的是,在他對魔界的瞭解裡,根本沒有聽說過魔界皇族擁有這種可以傳承知識的魔甲。

  亞克力斯可是貝爾帝國皇家魔法師團的總指揮,在帝國是屬於絕對的高層,很多機密資訊都有權知道。而魔界這個位面雖然與人類位面沒有太多的交流,但基本 資料還是十分詳細的,可是根本沒有資料記錄了這種魔甲。

  「你是在哪本書裡看到這些資料的?」亞克力斯慎重的問道。他確實也不記得實驗室裡到底有哪本書裡有記錄魔甲資料的,如果有,他應該有印象才對。

  「《魔界英雄傳》。」格裡斯在板子上寫。

  看到這個書名,亞克力斯有一種狠狠揍這個骷髏一頓的衝動——會起這種名字的,毫無疑問的是一本小說!

  身為一個院長,亞克力斯偶爾會巡視一下校園,偶爾也會逮到一些上課不用心聽講、卻在台下看小說的傢伙。實驗室裡的那些小說,都是這樣收繳回來,扔在角 落裡的。

  沒想到格裡斯連角落的那些小說都看了,而且還煞有其事的把小說裡的情節當真。就因為這樣一本無聊的小說,五萬金幣沒有了,亞克力斯現在實在很想吐血。

  看到這個名字,阿拉剛也明白是什麼事情了,再看到亞克力斯突然變得很難受的表情,他很沒良心的幸災樂禍,嘿嘿的笑了起來。

  幸好這五萬金幣還送了一個封印盒,不然亞克力斯真的會吐血。更讓他鬱悶的是,他沒辦法和格裡斯生氣。看格裡斯的樣子,完全是把小說裡的東西當真了。

  把橢圓形球體扔到格裡斯的手裡,亞克力斯沒好氣的說道:「魔甲魔甲,你把它穿上吧!」

  這個把小說當成現實的傢伙,只有等到碰壁之後,才會深刻認識到錯誤,亞克力斯乾脆讓格裡斯先去碰一下壁。

  握著魔甲,格裡斯歪了歪頭,回憶起魔甲的穿戴方法。

  《魔界英雄傳》裡所描述的魔甲,是以魔力元素為能量、自我成長的甲胄。它需要輸入少許魔力,進行認主程序。

  認主之後的魔甲會以魔力頻率為烙印,與主人血脈相融,直到主人身死後才會脫離。

  所以,自己首先需要做的是認主。

  格裡斯握著魔甲,緩緩的輸進魔力。

  精純的魔力元素湧入魔甲之中,整個橢圓形的球體爆起一陣奪目的光芒,映亮了整個空間,然後很詭異的,房間內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嘿嘿嘿」怪笑聲。

  這一連串怪笑聲,讓亞克力斯和阿拉剛背上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實驗室外有四位護衛把守,加上阿拉剛的實力,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什麼人可以悄無聲息的接近這裡。

  而且這串笑聲若有若無,仿佛近在耳邊,又像無比遙遠,再仔細一聽,又似乎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突兀、詭異的怪笑聲,讓他們懷疑是不是碰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阿拉剛單手握上了長劍,把亞克力斯護在身後,而亞克力斯也隨手給自己加持了一個護罩,一摸手上的戒指。

  亞克力斯每只手上都戴著兩隻戒指,當然,他的目的並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防身。

  這些戒指都是魔法戒指,每一隻都封印了一個強力的魔法,讓他在緊急、來不及施放魔法時用來救命。

  像現在這種情況,如果真有敵人偷襲的話,封存在戒指中的魔法瞬間就可以施放出來,而不需要施法時間,絕對是危急時刻保命的好東西。

  但是那串怪笑聲消失之後,就再也沒出現過,整個房間除了不斷散發奪目光芒的圓球外,就什麼變化也沒有了,讓人懷疑那串怪笑聲是不是真的出現過。

  就在這個時候,奪目的強光消去,橢圓形的魔甲活了過來。

  原本的魔甲看起來非金非石,冰冷不似有生命的跡象,可是此刻的魔甲卻完全變了,整個表面賁起數道脈絡似的隆起,不斷的蠕動起來,如同活物一樣,變形後 包裹起格裡斯的雙手,向上延伸起來。

  直到這一刻,亞克力斯才意識到,剛才那串怪笑,有可能是這件所謂的魔甲在作怪。

  而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這個橢圓的東西真的像格裡斯所說的那樣,是活的。

  這也就意味著,格裡斯所說的魔甲很有可能是真的了。

  小說裡說的東西,也有可能是真的?這想法讓亞克力斯徹底愣住了。

  那串詭異的怪笑在房間裡響起之後,就一直充斥在格裡斯的靈魂之中,後來笑聲在房間消失,卻沒在格裡斯的靈魂中消失,伴隨著這詭異笑聲的,還有一連串的 瘋狂呢喃。

  「桀桀桀桀……我特魯特又回來了,奉獻血肉的祭徒啊!你的靈魂將嘗盡痛苦,在煉獄中永生,桀桀桀……」

  敬請期待《骷髏魔導師》精采續集


  下集預告:

  意外得到魔甲的格裡斯,竟喚醒了沉睡在魔甲內的強大靈魂……欲重返世間的特魯特,回到人間的第一步,就是要拿格裡斯血祭?

  ——《骷髏魔導師》第二集 三月九日上市,千萬不要錯過!

[ 本帖最後由 r3431323 於 2010-3-20 12:17 編輯 ]



第二集 魔甲魔靈
第一章 瘋狂魔靈

  伴隨著一連串瘋狂的笑聲響起,魔甲迅速活化,像一團會活動的肉一樣,順著格裡斯的指骨向上蔓延, 逐漸覆蓋了他的全身。

  小說裡的東西並不完全是虛構的,這個橢圓形的物體確實是一件魔甲。雖然稱不上是魔界皇族專用的,也沒有小說裡所 描述的神奇傳承能力,但它確確實實是一件擁有獨立意識的魔甲,是可以自我成長的魔法甲胄。

  而特魯特,就是這件魔甲的魔靈。

   可是,一件擁有靈魂、能自我成長的甲胄,無論是在魔界還是人類世界,都是無價之寶,又怎麼會流落到煉金術士協會呢?

  這就要從特魯特 開始瘋狂的那一天說起了。

  特魯特的上一位主人確實是一位魔界皇族。這類數量稀少、擁有獨立意識的魔法甲胄大多都在魔界,自然大部分都 被魔界皇族掌握在手中,所以小說裡說是皇族專用的也不算錯。

  特魯特的這位主人,很倒楣的並沒有死在敵人的刀劍下,而是死在特魯特的手 上。

  這件魔甲在某一個晚上突然發狂,把它主人的肌肉一條一條的撕裂開,然後一點一點的吞噬掉。

  這位倒楣魔族被這 種千刀萬剮的痛苦,折磨的慘叫了一個晚上,最後才被看不下去的同伴刺破心臟而死。

  但這位死去魔族的肉體仍然被魔甲有條不紊地吞噬著, 足足三天三夜,他被噬到只剩一副新鮮的、不帶一點肉絲的骨架。

  當時,看到這一幕的魔族之人無不冷汗直冒,大部分擁有魔甲的人都下意識 的脫掉魔甲。

  因為照這魔甲的吞噬速度,如果那名魔族不是第一天就被殺死的話,絕對會神智清醒的慘叫三天三夜才死去。

   沒有人清楚為什麼魔甲會突然反噬,更沒有人再有膽量要這件魔甲。它被魔族小心翼翼地鎖進封印盒裡,輾轉流落到人類世界。

  在封印盒中 是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但特魯特清楚的知道已經過了非常漫長的時間,因為它的軀體虛弱無比。

  它待在封印盒之中,處於休眠狀態,還會虛 弱成這個樣子,絕對是已經過了漫長的歲月。

  而能夠重出生天,特魯特無比的興奮。有人把它喚醒,就表示有人願意和它融合,也就意味著有 一具新鮮的軀體在等著它。

  這次,特魯特決定溫柔一點,不再迫不及待地吃掉對方的肉體,而是要等找到新的替代品之後,再殺死對方。這樣 就有源源不盡的肉體可以享受,也不會因為失去融合的主體而陷入沉睡。

  一想到這裡,特魯特就被自己的想法刺激得興奮不已,情不自禁地再 次發出一連串瘋狂的笑聲。

  可是,隨著融合過程的進行,特魯特慢慢的發現,這個新的融合物件竟然一點鮮活的氣息也沒有。它所覆蓋的軀體 全都是硬邦邦的,沒有一絲血和肉的氣息。

  沒有血肉,就沒有美味的享受,特魯特頓時急了,融合過程陡然加速。

  亞克 力斯和阿拉剛目瞪口呆地望著一團活動的肉,把格裡斯徹底包圍起來,不知所措。

  眼前這情形看起來無比詭異。如果真如格裡斯所說,這顯然 是魔甲的融合過程,對格裡斯是有益無害的,所以他們不知道是阻止好,還是任其發展好。

  稍一猶豫,魔甲已經把格裡斯包裹在裡面,此刻就 算阻止也來不及,兩人只能靜觀其變。

  「骨頭架子?」格裡斯的靈魂中響起了特魯特的聲音,驚訝中帶著一絲疑慮。

  格 裡斯覺得莫名其妙,亞克力斯經常會叫他骨頭架子,所以格裡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就是一具骨頭架子,這麼明顯的問題,對方卻還要問?

  「你 竟然是一具骨頭架子!」特魯特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幾個音調,語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憤怒。

  格裡斯更加莫名其妙了,自己為什麼不能是一具骨頭 架子?

  「你為什麼是一具骨頭架子!」

  特魯特的聲音化成了憤怒的尖叫聲,聲音中那種瘋狂的憤怒意念竟如同一波波衝擊波,兇狠地衝擊著格裡斯的靈魂。

  換作是普通的小骷髏,恐怕立刻就被這種瘋狂的意念擊碎靈魂之火了,可格裡斯畢竟是活了二十個領主世 代的長壽骷髏,他的靈魂之火雖然不強大,但絕對是最穩固、最凝煉的了。

  任由對方的意念如何衝擊,格裡斯都呆呆保持著一種空靈的狀態, 就像他在死亡世界時,待在洞穴口所做的那樣——發呆。

  亞克力斯已經無數次被格裡斯的這種習慣氣得跳腳了。換作任何一個有禮貌的人,你 說話至少不附和也會給點反應,但格裡斯卻不是這樣,如果你說的話與他無關,他會直接無視。

  顯然,現在的特魯特也被格裡斯無視了。

   感覺到格裡斯連一點反應也沒有,特魯特又氣又怒。不怪它氣憤,它是一具魔甲,第一次融合時會有個認主的程式,將主人的魔法頻率烙印在靈魂中。這是魔甲的 天賦本能,不由它的意志所控制。

  所以認主之後,除非是格裡斯死了,否則它是無法脫離格裡斯而獨立存在的。

  可是, 偏偏格裡斯是一具骨頭架子!

  如果是一個活人,特魯特還可以透過吞噬血肉來殺死對方,可是,它卻沒有能力吃掉骨頭。

   殺不死格裡斯,它就無法脫離,而格裡斯又沒血肉給它吃,甚至連它的最後手段「靈魂尖嘯」都直接被格裡斯給無視了。這也就意味著,如果格裡斯不出意外死去 的話,那它這輩子都無法脫離格裡斯了。

  更讓特魯特氣憤的是,格裡斯竟然是一具骨頭架子!永生不死的骨頭架子,壽命比它這個魔甲還長!

   特魯特能不氣嗎?還以為碰到好吃的,誰知轉眼卻發現那是一塊石頭,還帶刺的,吃進去就再也吐不出來了。

  而在還沒消滅宿主之前,魔甲 必須履行保護主人的使命,所以當特魯特在瘋狂咆哮的時候,魔甲已經自發地順著格裡斯的形體,塑造最合適他的鎧甲形態。

  魔甲順著格裡斯 的骨骼纏繞而上,然後硬化,在格裡斯的體外形成一副不露一絲空隙的甲胄。

  甲胄的風格非常特別,完全是流線形,仿佛千錘百煉一般,絕對 不多一絲,也不少一毫,每個部位都恰到好處,絕對不妨礙行動,卻能提供最完美的防護。

  而且,甲胄的表面光滑,不像金屬那樣冰冷,但看 上去反而有種比金屬更加堅硬的感覺。

  看到這甲胄的材質,亞克力斯和阿拉剛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同時驚呼起來: 「煉獄魔甲?」

  在上古傳說中,煉獄魔甲是地獄魔皇專用的鎧甲,防禦力驚人,幾乎堅不可摧。

  傳說中,英雄達拉斯克 亞為了擊破魔皇的鎧甲,不惜挖出自己的心臟,向神靈祈禱,最終才消滅了魔皇。

  傳說有無數個版本,有的說是向雷神祈禱,有的說是向戰 神,但最權威的說法應該是魔法公會所宣傳的,英雄達拉斯克亞是向元素之神祈禱,因為在魔法師公會裡,珍藏著一塊據說是煉獄魔甲的殘片。

   亞克力斯和阿拉剛都曾經見過那塊所謂的殘片,材質和格裡斯身上的這件魔甲一模一樣。

  難道,傳說中的煉獄魔甲是真實存在的?

   阿拉剛的臉上除了驚訝外,口水也差點流下來了。身為一名劍士,他對鎧甲的熱愛絕對不會比對武器少。很多近戰職業者為了一件好的武器、好的鎧甲,甚至不惜 傾家蕩產。

  可惜好的裝備是可遇不可求,就算能碰上,即使傾家蕩產也買不起。

  眼下格裡斯身上的這件魔甲,先不管其 他功能,光是那流暢的外型、關節處那閉合完全的活動甲片,不但能提供完美的防護力,而且一點也不影響活動。

  那光滑的甲片,刀劍砍上去 很容易就打滑,根本不受力,而面罩的部分,在眼鼻耳處只有細密的小孔,恐怕只有針才能刺得進去,卻一點也不影響視線、呼吸、聽覺等等。

   光是這些細孔,價值就難以衡量了,即使是以手藝著稱的矮人工匠,恐怕也製作不出這種整齊細密的孔網。


  這樣一件鎧甲,放到市場上去, 絕對會讓那些近戰職業者搶破了腦袋;放到拍賣會上,起價至少五十萬金幣。現在卻被亞克力斯以五萬金幣拿到手,還奉送一個價值不菲的封印盒。

   真是太可惜了!

  格裡斯是魔法師,用不著鎧甲,如果是自己拿到就好了。阿拉剛心裡無比的惋惜,不過如果他知道特魯特的前科,保證不會 再有這種想法。

  表面上,魔甲已經定形了,但在內部,魔甲與格裡斯骨骼接觸的部位卻分裂出一道道尖銳的肉刺,徒勞地鑽著格裡斯的骨頭。

   同時,特魯特的聲音在格裡斯的靈魂裡憤憤不平的尖叫著:「為什麼你是一具骨頭架子!為什麼!」

  肉刺再尖銳也是肉,怎麼鑽也損傷不了 骨頭分毫,而且格裡斯連痛覺神經都沒有,便直接無視了。

  特魯特真的是倒了八輩子的大楣。它畢竟只是一件甲胄,就算頂著魔甲魔靈的名 頭,它還是一件甲胄,可以使用的手段並不多,如果碰上活人的宿主,恐怕再怎麼厲害也難逃它的貼身肉刺,可惜它碰上的是格裡斯。

  除非格 裡斯意外身亡,否則骷髏永生不死,特魯特是永遠也沒辦法脫離格裡斯了。

  格裡斯活動了一下手腳,沒感覺到特別不適應的地方,就連眼眶的 位置被網狀的小孔遮上,也沒有影響視野,他甚至連甲胄的重量都感覺不到。

  如果阿拉剛知道這些特點的話,肯定會忌妒到發狂。

   而亞克力斯身為法師,對鎧甲沒什麼感覺。他倒覺得魔甲套在格裡斯身上,唯一的好處就是把格裡斯的身分徹底掩蓋了。

  穿著這身威武而充 滿暴力美感的鎧甲,誰都會認為格裡斯是一位劍士,而不是魔法師。

  亞克力斯回想著之前格裡斯的描述,說道:「格裡斯,試試看能不能用魔 法。」

  魔法師之所以不能穿鎧甲,就是因為金屬的阻魔效應,但是這件魔法甲胄明顯不是金屬製成的。

  聽到吩咐,格裡 斯舉起單手,手掌向上,砰的一聲,一團火焰在魔甲包裹的手掌之上熊熊燃燒。

  果然沒有阻魔效應!亞克力斯心中一跳,迫不及待地說道: 「格裡斯,手不要動,阿拉剛,用劍在他的手上砍幾下。」

  格裡斯沒反應,阿拉剛聽到這話卻猶豫了:「老闆,不太好吧!萬一砍壞了鎧甲, 那就傷到格裡斯了。」

  「不要緊。」亞克力斯不以為意地道:「砍壞了,再找根好的接上去就行了。」

  反正這傢伙連下 半身都是搶回來的!亞克力斯憤憤不平地想著。

  身為亞克力斯的貼身護衛,阿拉剛的實力自然不容小覷。十幾年前,他就已經有了大劍師的實 力,如果不是這十幾年跟著亞克力斯吃香喝辣、過得養尊處優、沒空修練的話,恐怕他已經在挑戰劍聖的境界了。

  亞克力斯的話音剛落,就聽 錚的一聲輕響,跟著叮的一聲,原本在阿拉剛腰間的長劍就已經砍在格裡斯的手腕上。

  然而,劍鋒砍在鎧甲上,竟然微不可察的偏移了一點。 鎧甲分毫無損,但格裡斯的手腕卻被劈砍的力度撞開了。

  剛才,阿拉剛是羡慕得快流口水,現在他的口水是真的流出來了。一開始,他就意識 到鎧甲光滑的表面會讓劍鋒打滑,所以留心了,沒想到還是給滑了一下。換作別的劍士,不注意的話,直接就給滑歪了。

  而且,甲胄的防禦力 也出乎他的預料。雖然他並沒有出盡全力,可是放到普通鎧甲上,至少也能劈出一道口子,魔甲卻分毫無損。

  「誰砍我?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砍我?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砍偉大的特魯特!」特魯特在格裡斯的靈魂裡瘋狂咆哮著。

  難以置信中,阿拉剛又砍出第二劍,同樣砍在格裡斯 的手腕上。這一次,他加重了一倍的力量。

  當的一聲,魔甲被劈出一道劍痕。但劍痕剛現,嚓的一聲,格裡斯的雙手手腕上立即彈出兩把尖 刺。

  「啊!殺!殺死他!快!給我殺死他!」特魯特繼續咆哮著。


  不過,對於這種咆哮,格裡斯選擇無視。他抬起雙 手,好奇地打量著手上的兩把尖刺。

  尖刺看起來有種類似玉石的光澤,頂端異常尖銳,上半截二分之一以上開了鋒,鋒刃薄利,看起來寒光閃 閃、充滿殺傷力。尖刺從手腕上鑽出半米多長,竟如同雙手的延伸一樣。

  「咦,竟然還有武器?」亞克力斯驚訝的說道。他下意識的走前幾 步,想看得更清楚點。

  不愧是魔甲,竟然連原生的武器都有,看那尖刺的鋒芒,恐怕是吹毛斷發的等級了。

  阿拉剛卻慎 重擋住亞克力斯。他和格裡斯並不太熟,身為護衛,他可不敢讓亞克力斯這樣毫無防備的走近手持利刃的格裡斯。而且,現在的格裡斯身披甲胄,外形猙獰,充滿殺 傷力,一看就讓人放心不下。

  被擋下的亞克力斯明白阿拉剛的意思。雖然他不認為格裡斯會傷害自己,但看著那明晃晃的尖刺,也忍不住一陣 心慌。

  遠遠的端詳半晌,他才說道:「格裡斯,把尖刺收起來。」

  尖刺是特魯特伸出去的,格裡斯不懂怎麼收。聽到亞 克力斯的吩咐,格裡斯便在靈魂裡向特魯特說道:「尖刺,收起來。」

  「你命令我?你命令我!你竟敢命令我!啊——」特魯特沖著格裡斯又 是一陣狂吼。

  本來,特魯特再怎麼瘋狂咆哮,格裡斯都可以無視,畢竟那不關他的事,可現在亞克力斯有吩咐,它卻還是這樣,格裡斯就不能 無視了。

  當初為了亞克力斯的一聲歎息,他都可以把一具骷髏拆半了,現在亞克力斯有吩咐,他當然是盡全力完成。

  身 為一具骷髏,格裡斯雖然從沒有吞噬過同類,但這畢竟是骷髏壯大靈魂的本能,格裡斯沒試過,不代表不懂,而特魯特偏偏又是一個魔靈,即使是鎧甲的魔靈,也是 靈魂的一種。

  格裡斯用力一吸,靈魂裡頓時響起特魯特淒厲的慘叫聲。

  從來沒有不死生物當過特魯特的宿主,所以它根 本不知道不死生物有吞噬靈魂的能力。如果知道的話,它一開始絕對不敢如此囂張。

  感應到那龐大無匹的吸力,特魯特魂飛魄散,驚叫: 「啊!你想幹什麼?你敢……」

  面對特魯特憤怒而驚慌的咆哮,格裡斯沒有理會,而是繼續吸著。這種本能的技巧他還是第一次運用,並不熟 練。

  特魯特的咆哮堅持不了幾下,很快就變成哀求了:「不要,不要啊!」

  它只是一個魔靈,什麼寧死不屈之類的和它 無關,但格裡斯依然沒有理會。

  在越來越強的吸力中奮力掙扎,特魯特眼看就要被扯進那漆黑的深淵中,這時忽然靈光一閃,奮力的大叫道: 「收!我收!特魯特聽你的話把骨刺收起來!」

  龐大的吸力戛然而止。

  驚魂未定的特魯特急急忙忙的把尖刺收回,同 時,從融合那一刻起就喋喋不休的咆哮怒吼聲,也徹底沒了。

  看到格裡斯把尖刺收回,亞克力斯很羡慕。沒有阻魔效應,又防禦力驚人的魔 甲,這可是每個魔法師的夢想啊!

  在流矢滿天飛的戰場上,追隨者們再厲害,也不一定能顧得周全,有了一件這樣的魔甲,就等於多了一層保 護。

  如果不是之前小說裡說過,魔甲融合之前已經認主了,亞克力斯真想讓格裡斯脫下來,藉主人之名據為已有。現在只能便宜格裡斯這個骷 髏,亞克力斯真是連腸子都悔青了。

  不過事實上,就算能脫離也沒用,亞克力斯根本吃不消這件魔甲。特魯特這個瘋狂的魔靈,如果不是碰上 格裡斯這個剋星,恐怕早就把宿主啃得支離破碎了。

  「你就這樣穿著吧,省得我費工夫了。」亞克力斯心裡相當不平衡的說道。

   他們這次出來,原本是想給格裡斯做個更好的偽裝,沒想到卻意外得到這樣的魔甲。還有什麼偽裝能比這種可以自如改變外形,又不影響施法、防禦力驚人的魔甲 更好呢?好到連他都忌妒了!

  在融合的時候,魔甲把原本包著格裡斯的那些布條全撕碎了,連格裡斯的寫字板也弄掉在地上。

   看著掉在地上的寫字板,亞克力斯忽然又幸災樂禍起來:「看來以後你要學一下不用寫字板也能寫字的方法了,不然穿著這身盔甲卻背著一塊板子,太不象話 了。」

  阿拉剛看著格裡斯,想像著他穿盔甲背木板的樣子,深以為然地不斷點頭。

[ 本帖最後由 r3431323 於 2010-3-20 12:15 編輯 ]



第二章 奇特魔甲

  當他們回到旅館時已是夜晚,學生、老師們都回來了。

  明天還要趕路,在學院習慣紀律和規律生活的學生、老 師們,自然不會徹夜不歸。

  看著院長和隊長帶回來一個盔甲男,守夜的護衛們滿臉好奇探詢的神色。等亞克力斯和格裡斯上樓後,某個護衛更 直接地問阿拉剛,他首席護衛的位置是不是被取代了?

  亞克力斯自然不會浪費錢給格裡斯單獨開一個房間,以前格裡斯都是在馬車上過夜的, 不過今天他心血來潮,想多瞭解點魔甲的資訊,所以把格裡斯也帶回了房間。

  而接下來,就是他們之間漫長的交流。

  經 過亞克力斯的詢問和格裡斯的回答,亞克力斯慢慢知道了特魯特這個魔靈的存在,更知道了融合時特魯特一連串的瘋狂舉動。

  聽著聽著,亞克 力斯不由得冷汗直冒。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敢情不是格裡斯得了大便宜,而是他逃過一劫——這件魔甲竟然會啃食宿主。

  幸好融合的是格裡斯 這個不死骷髏,要是換成他的話,豈不是得硬生生的被吃掉了?

  懷著無盡感慨和一絲後怕,亞克力斯沉沉睡去。

  亞克力 斯這個房間是高級套房,以他的身分、地位,自然不可能和那些學生、老師或護衛們擠大間房。這種高級套房附有臥室、客廳,還有獨立的浴室。亞克力斯入睡前便 把格裡斯趕到客廳去了,免得這個不用睡覺的不死骷髏三更半夜吵到自己。

  夜深入靜,月華如水,皎潔的月光從窗臺透進室內,在窗前灑下一 片銀光。格裡斯走到窗臺前,抬頭望著那銀白的月亮。

  相比灼熱的太陽,格裡斯更喜歡夜晚的月亮,就像死亡世界時常掛在天空的發光體一 樣,都放射著這種能撫慰靈魂的光芒。

  這樣呆呆看著皎潔的明月,格裡斯的靈魂感到無比寧靜。

  這種無比寧靜空靈的狀 態,其實正是冥想時的狀態。格裡斯每次發呆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進入這種狀態,經過二十個領主世代的漫長歲月,才會造就了他那高達九級的元素親和力。

   換作是普通的人類法師,如此漫長的積累,恐怕早就成為大魔法師了,但格裡斯卻是個骷髏,他不知道為什麼無法留住魔力,導致他現在高達九級的元素親和力, 魔力卻只有一級。

  關於這個方面,亞克力斯研究了好久也找不到原因,因為他從沒有聽說過骷髏能夠使用魔法,也沒有資料、文獻可參考。

   魔甲是以魔力元素驅動的魔法甲胄,不光認主的時候需要魔力頻率,以後每一段時間都需要補充魔力元素,方能維持魔甲的活性。

  所以,這 種魔甲實際上是魔武雙修者專用的甲胄,沒有魔力就沒辦法融合和維護活性,但純粹的魔法職業者大部分的時間又用不上甲胄的防護,便會造成浪費。

   難怪傳說中,魔界的強者們大多都是魔武雙修的強者,原因可能就出在這裡。

  當格裡斯不自覺地沉入冥想的狀態之後,他的靈感中忽然傳來 一聲滿足的呻吟。

  格裡斯是骷髏,所以積累不了魔力,但魔甲卻可以,而且魔力越充沛,魔甲的活性越足。

  九級的元素 親和力,已經是最頂級的魔法師才能夠擁有的了,即使是禁咒法師,元素親和力到九級之後也算到頂了。因為十級的親和力已經等於元素本身,不是其他生物可以達 到的境界。

  在特魯特的所有宿主中,都沒有一個能超過五級元素親和力的。格裡斯有九級親和力,一進入冥想狀態,四周的魔力元素就如同潮 水一般湧入格裡斯的體內,頓時讓特魯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實感,讓它情不自禁的發出滿足的聲音。

  之前,在格裡斯展現了能夠輕易吞噬魔 靈的能力後,特魯特就一直驚魂未定。

  它發現自己簡直像得罪了厄運之神一般,好不容易從沉睡中蘇醒,卻發現新的宿主居然是個啃不動的骨 頭架子,不但沒有新鮮的血肉可以品嘗,對方竟然還掌握了吞噬靈魂的能力,簡直就是它的天敵。


  碰上這種天生克制它的生物,特魯特一點辦 法也沒有,而且因為骷髏永生不死,它甚至連脫離的希望都沒有。絕望中,它天性裡的那種瘋狂勁頭也不敢提起來,深怕格裡斯一時興起,真的把它給吞了。

   可是,此刻它卻發現,這種充沛的魔力元素充實軀體的感覺,似乎比吞食血肉所帶來的感覺更加暢快。

  特魯特的呻吟聲一響起,頓時驚動了 格裡斯。空靈的狀態被打破,那源源不斷的魔力元素便戛然而止。

  「不!不要!特魯特需要……」

  正沉浸在充實快感中 的特魯特焦急地吼了起來,但吼了一半,它便醒悟過來,後面的話音陡降。

  它的新宿主,是一個能吞噬它的不死骷髏,它怎麼敢放肆?

   魔靈小心翼翼的感應著格裡斯,而格裡斯也在好奇的審視魔靈。一件鎧甲,卻擁有類似不死生物般的獨立靈魂,它到底算是什麼東西呢?

  瘋 狂是特魯特的本性,但它畢竟是個有智慧的魔靈,懂得擺正自己的位置。此刻,它的一切都掌握在新宿主的手上,於是卑微便代替了瘋狂。

   「主……主人,請賜下您的名諱。」

  在吞食了前任主人之前,特魯特也曾好長一段時間做過守本分的魔甲,侍奉宿主的本領還沒有忘。

   「我是格裡斯,你叫特魯特?」格裡斯問道。

  「是的,主人,我是您忠心的僕人,魔靈特魯特。」魔靈肯定是不知廉恥的東西,這樣的瞎話 張嘴就來。

  格裡斯也不知道廉恥是什麼東西,所以對特魯特的話沒什麼反應。他接著問道:「魔甲可以變形,要怎麼去控制呢?」問這句話的 時候,格裡斯想起了那彈出的尖刺。

  「尊敬的主人,只要透過無所不能的魔靈,您就能隨心所欲的控制身上的魔甲了。」特魯特說道。

   「有什麼不需要透過魔靈,也可以控制魔甲的方法嗎?」格裡斯問道。

  事事都透過魔靈,如果緊要關頭魔靈卻不聽話了,那該怎麼辦?

   之前,特魯特那些瘋狂的舉動,因為無法傷害到格裡斯,所以格裡斯才懶得理會,不過他也意識到,特魯特這傢伙不是那麼聽話的東西。

   「沒有。」特魯特用絕對斬釘截鐵的語氣說道:「魔靈是魔甲的靈魂,沒有了特魯特,魔甲就等於死去。尊敬的主人,想不透過魔靈來控制魔甲,是絕對不可能 的。」

  別說沒有,就算真的有,特魯特也絕對不會說出去。

  如果可以不需要透過它來控制魔甲,那它這個魔靈就沒有了 存在的價值了。別人還無所謂,萬一這個骷髏一時興起,吞了它怎麼辦?特魯特可沒這麼笨。

  「或許可以……」

  格裡斯 忽然想到了一點什麼,喃喃的說了一句話,頓時把特魯特嚇得靈魂都快停頓了。

  或許可以?或許可以什麼?可以不透過它控制魔甲嗎?還是可 以不需要它的存在?

  意猶未盡的一句話讓特魯特心亂如麻、不知所措,如果它會流汗的話,肯定冷汗直冒了。

  幸好格裡 斯並沒有讓它緊張太久,思索了半晌後,便說道:「讓魔甲變形。」

  「是的,尊敬的主人。」特魯特用前所未有的速度,用力地應道。只要格 裡斯還需要它來控制魔甲,那它就還有存在的價值,所以這是它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渴望能為主人服務。

  魔甲的變化確實是隨心所欲的,因為當 它軟化之後,就變成了一團可以隨意流動的半固態肉團。

  格裡斯便指揮著特魯特,不斷修改著自己的外形。

  其實,格裡 斯並沒有什麼審美觀和欣賞能力,他最多只能模仿一下自己熟悉的東西,所以改著改著,他的外形就越來越像自己平常最熟悉的東西了。

  不知 不覺,夜晚過去了,臥室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亞克力斯睡眼惺忪的推門走出來。

  然而,一看到大廳外的格裡斯,他卻神情一震,睡意全消, 手指做了個手勢,一道防護罩罩在他身上,跟著就是一聲暴喝:「你是誰?」


  亞克力斯的話音剛落,房間的大門立刻砰的一聲爆成碎片。阿拉 剛健壯的身影撞破房門沖了進來,第一時間護在亞克力斯的身前。

  這時,格裡斯傻呼呼的轉過身來,臉上木無表情地看著兩個如臨大敵的家 夥,心裡莫名其妙。

  此刻的格裡斯完全看不出是一具骷髏了。他的表面被黑灰色的皮肉包裹著,雖然瘦弱,除了膚色不正常外,看起來就像是 一個裸體的人類。

  當他轉過頭來,亞克力斯和阿拉剛更是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阿拉剛情不自禁地轉頭看了亞克力斯一眼,怪叫道:「老闆,你 兄弟?」

  格裡斯此刻的臉孔、鼻子、嘴巴和臉形,活脫脫的就是另一個亞克力斯,只是臉上還戴著亞克力斯給他的魔晶眼鏡,看不到眼睛的部 分。而且魔甲無法模擬出頭髮,所以格裡斯還是個大光頭。

  「格裡斯?」亞克力斯不確定的叫道。

  格裡斯低頭看了一眼 腳下,然後從地板上撿起寫字板。

  不用問了,看到這個動作,大家都知道他是誰了。亞克力斯和阿拉剛放鬆了戒備,阿拉剛更是問道:「你怎 麼會變成這樣?」

  「魔甲?」亞克力斯想到了關鍵點。

  這個時候,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是聽到動靜的護衛們正 在急速趕過來。

  亞克力斯向阿拉剛使了個眼色,然後對著格裡斯招招手,說道:「進來。」便率先走進臥室裡。

  阿拉剛 把護衛們攔在了室外。格裡斯的存在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有一個神秘的傢伙跟在亞克力斯身邊。可是,格裡斯的身分卻是個秘密,除了阿拉剛和亞克力斯的家族護 衛,還有吉米外,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嘖嘖嘖……」看著完全大變樣的格裡斯,亞克力斯嘖嘖稱奇。

  這魔甲真是有夠 神奇的,不但可以當成盔甲,還能進行偽裝。以格裡斯現在的樣子,誰還看得出這是一具骷髏,最多會以為這是一個和灰矮人一樣的人類亞種。

   不過魔甲並不是萬能的,它沒辦法模擬出指甲、毛髮等物,就連皮膚也比人類的要粗糙不少,不過乍然一看,沒有人會認為格裡斯不是人類。

   看著格裡斯光禿禿的腦袋,亞克力斯的心中一動,說道:「你把眼鏡摘下來。」

  格裡斯摘下眼鏡,露出空洞的眼眶,眼眶深處,有幽藍的火 焰閃動著。

  果然,魔甲也無法模擬出眼珠。

  這樣一看,亞克力斯不禁毛骨悚然,忙不迭地的揮手說道:「戴上戴上。」 一個骷髏頭露著一雙空洞的眼眶還不覺得有什麼,但一個有皮有肉的人頭露著兩個眼洞就太駭人了,而且這個人頭的外貌還和他一模一樣。

   「格裡斯啊!」

  等格裡斯戴上眼鏡,亞克力斯才語重心長的說道:「你知道,模仿別人的樣貌是不道德的行為,以後不許變出這個樣子。」

   亞克力斯的心裡早就鬱悶死了,想不到這個魔甲還有如此強悍的偽裝能力。如果不趁早限制格裡斯這種做法,哪天格裡斯一時興起,裝成他的模樣到外面一轉,弄 出什麼尷尬事就糟了。

  格裡斯沒什麼想法,聽話的恢復一開始的鎧甲形態。他變化成人類只不過是一時興起,由於亞克力斯是他最熟悉的人, 所以才會不知不覺地化出他的樣子。而這種人類形態,魔甲表面是軟的,防禦力直接掉好幾個等級,所以特魯特也在強烈反對這種形態。

  看著 鎧甲狀態下威武異常的格裡斯,亞克力斯是又羡慕又頭痛。羡慕的是如此神奇的魔甲,他竟然無福消受,頭痛的卻是把這個什麼事都不懂的骷髏帶在身邊,麻煩真是 不少。

  在旅館休整了一個晚上,隊伍再次進入趕路的狀態,一行人日行夜宿,馬不停蹄的往目的地趕去。

  過了安東鎮之 後的路程已經是屬於邊境地帶了,自古以來,這種兩國交界的地帶都是國家控制力比較弱的地方,從而滋生出許多強盜、劫匪,隨之而來的便是興盛的傭兵行業。

  一路上為了提防盜賊團,不但行進中有前哨,宿營時要按行軍的規格修築營地。說是提防盜賊,其實最主要的目的是教導學生行軍的知識。沒有人 認為有哪個盜賊 團敢這麼大膽來招惹一群魔法師,光是貝爾金皇家魔法學院這個旗號打出去,就能讓群邪退避三舍了。

  一直穿過邊境,到達腓特烈帝國的邊境 城市泰達領,也沒碰上不長眼的盜賊團,學生中的不少好戰分子頓時大感惋惜。

  一路無事,十多天后,一行人終於可以望見腓特烈帝國的首都 帝王城那宏偉的城牆了。

  亞克力斯只是名義上的領隊,但實際上,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參加這種交流會了,所以真正的領隊另有其人。因此在遠 遠看到城牆的地方,亞克力斯便停了下來,交代了幾句後就讓其餘的人先進城,而他和阿拉剛等五位家族騎士以及格裡斯留了下來。

  在馬車 中,亞克力斯倒了清水,擦拭了一下風塵僕僕的臉孔和手腳,換上一件嶄新的法袍,用梳子細心梳理著頭髮,臉上的神情很莊重。

  整理完儀容 後,亞克力斯從車廂的行李架裡,抽出一個結實的木箱子。

  整個箱子呈長方形,足有一人長、兩掌寬,是用堅硬的紅木製成的,表面刷了好幾 層桐油,加上似乎有些歷史,所以整個箱子看起來油滑光亮,古意盈然。

  打開箱蓋,精純的火系元素波動伴隨著一絲紅光蕩了開來。箱子裡是 一根長達一米五六、華麗無比的法杖,杖頂有一顆拳頭大的火系魔晶,被一隻雕琢得很精美的手掌緊緊握住,手掌上用雪亮的秘銀銘刻著繁奧的符文,一直連到杖 身。

  杖身的通體為米白色,透著一種類似象牙的光澤。光是賣相,再不識貨的人也能看出這根法杖的珍貴。杖身的做工和材料已然價值不菲, 更別說頂端那顆拳頭大的魔晶。

  魔晶雖然珍貴,但並不罕見,在很多時候,魔晶甚至還充當通用貨幣的角色。在一些大宗的遠端貿易上,許多 商人都喜歡使用魔晶來結算。

  除了能充當貨幣,在煉製魔法物品的時候,魔晶也是不可少的材料,但是,魔晶真正的價值卻不是展現在這兩方 面的,而是因為它是一種消耗品,能夠快速補充法師所消耗的魔力。

  法師靠冥想積累魔力,但一晚上的冥想也許兩、三個魔法就耗光了,而耗 光魔力的法師甚至有可能連女人都打不過。在這種情況下,能夠越快的補充魔力就越具有優勢。

  任何一個法師,沒有兩、三塊魔晶在身上,就 別想和別人打架了。

  而且,魔晶還具有魔力增幅的效應,越純淨的魔晶,增幅的效應就越高。想知道魔晶是否純淨,直接從體積就可以看出 來。體積越大的魔晶就越純潔,因為這種較脆的晶體,雜質一多就會碎掉。

  一般的魔晶只有大姆指大小,充當貨幣和消耗品的一般是這種,因 此習慣上以那類魔晶為標準,共設九級。

  法杖上,這顆拳頭大的魔晶至少是六級以上的魔晶,珍貴無比,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

   亞克力斯自己是很難取得這種珍貴的東西,這根法杖是他這一系法師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到他手上已經是第四代了。

  一握上法杖,亞克力斯 整個人的氣勢頓時都變了。

  澎湃的火元素瘋狂地向他彙聚,刮得他的法袍獵獵作響。普通人看不到無形的魔力元素,但任何一個入門的法師, 都可以感應到那源源不盡的龐大火元素。

  實力到了亞克力斯這種層次,日常生活已經不需要使用法杖,空著手就足夠應付一般的戰鬥。現在, 他珍而重之的取出法杖,顯然意味著他將要面對一場必須全力以赴的戰鬥。

  看著全副武裝走下馬車的亞克力斯,阿拉剛的臉上又現出那副唯恐 天下不亂的表情:「嘩!老闆,你想要那傢伙的命啊?小心莉莉姐和你沒完。」

  「她敢?」亞克力斯大聲喝道,然後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微 微一紅,梗著脖子說道:「我今天就要揍那傢伙一頓狠的!」


  那傢伙?莉莉姐?聽到這些話後,格裡斯馬上想起那天在實驗室裡,亞克力斯和 他說的話。

  「莉莉姐」顯然是亞克力斯的妻子莉莉絲,而「那傢伙」自然就是指送莉莉絲絲帶和亞克力斯匕首的那傢伙了。

   亞克力斯露出一個格裡斯從來沒有見過的嚴肅表情,嘴唇微動。驟然間,他身上的法袍無風自動,源源不斷的火元素從四面八方向他彙聚。

   在圖書館裡,格裡斯看過很多關於魔法師分級的文章,也知道大魔法師是非常頂級的存在,但是直到今天,格裡斯才真正的感受到什麼叫作大魔法師。

   整個天地都為之變色,迅速彙聚的魔法元素帶動空氣,形成強勁的氣流,但格裡斯可以清晰的感應到澎湃的火元素。

  火元素帶著灼熱的溫 度,高速投向以亞克力斯為中心的空間內,越積越濃厚。

  在格裡斯的感應中,亞克力斯所在的位置,火元素已經密集到化成熊熊火海一般,幾 乎快到達燃燒的臨界點。

  這就是大魔法師真正的實力,還沒有動手,光是一個前奏就足以讓風雲變色。

  「撒達亞……波 古亞……」晦澀難明的咒文陡然提高了好幾個音調,跟著,亞克力斯手中的法杖朝天一指。

  咒文是用魔法語吟喝的。儘管格裡斯已經學會了火 系魔法,但亞克力斯用這種語速吟唱出來時,他還是一點也聽不懂。

  「嗖嗖嗖……」

  一連串的破空聲響起,法杖的頂端 連續不斷射出十數個拳頭大的火球,直沖天際。

  火球劃出一道亮麗的軌跡,直沖上百多米的高空,然後平行著,朝遠方城牆的方向散開。每一 個火球劃出各自的軌跡,在天空劃出十幾個大大的火字——德流仕是一隻愚蠢的象鼻豕!

  象鼻豕是一種肥胖、懶惰的家畜,加上愚蠢這兩個 字,顯然這是一句徹徹底底的罵人話。

  十幾個巨大的火字在天空中異常的顯眼和好看,但普通人只會覺得那是炫麗的火焰大字。唯有學過魔法 的人才會意識到,要控制火元素在空中同時組成十幾個這樣的大字,有多麼的困難,沒有深厚的魔力和精妙的元素控制能力,根本辦不到。

   「嘖嘖嘖……」

  不知什麼時候,阿拉剛已經退到格裡斯的身側,抱著雙手讚歎的說道:「真炫麗的煙花啊,那傢伙這下慘了。」

   看著阿拉剛滿臉幸災樂禍的表情,格裡斯歪著頭,看起來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你還不知道那傢伙是誰吧?德流仕,是老闆以前的情敵 哦!莉莉姐的魅力可是很棒的。」說到這裡,阿拉剛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嗯,以前很棒。」

  情敵?阿拉剛的話讓格裡斯的心裡冒起 一個大大的問號,雖然他把圖書館裡所有的書都看了,但看過了不代表能夠理解。他猜想,既然情敵有個「敵」字,就應該是敵人的一種吧?

   就在這時,遠方的帝王城內猛然刮起一道旋風,龐大的風元素在彙聚,隨即,一道巨大的龍捲風直沖天際,然後陡然轉折,高速向格裡斯等人所在的地方飛來。

   隨著龍捲風接近,隱約可見最頂端是一個模糊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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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舊時情敵

   人未到,聲先至,狂風挾著洪亮的怒駡聲,傳遍了天際:「你這條懶怠的阿米巴!」

   最後那個「巴」字在強勁風元素的推動下,竟形成回音,像一柄柄大錘一樣「巴!巴!巴……」的砸在眾人心裡,格裡斯的靈魂之火甚至被砸得為之一凝。

   阿米巴是一種懶惰到神奇的蟲子,從出生到死亡,都不會自主的移動一丁點位置,只吃自己嘴巴可以構得著的食物。如果不小心被風吹得翻了個身、嘴巴吃不到東 西的話,它也不會翻身,而是活生生餓死——懶惰懶到這種程度,也算神奇了。

  亞克力斯不甘示弱,怒吼出聲:「象鼻豕!」

   象鼻這兩個字還是正常的音量,但最後一個「豕」字卻如同爆炸的火球一樣,陡然升高數百倍,一下就充斥了整個空間。一時間,整個天地都響徹了一個「豕」 字,把對方的聲音全壓下去了。

  果然不愧是大魔法師,連罵人都罵得這麼大聲。

  龍捲風越來越近了,頂端的人影也逐漸 清晰。那是一個橢圓形的人球,如果他的身高有一米八的話,腰圍絕對也在一米五六以上,一圈圈肥肉,根本看不到他的脖子。

  這樣一團沉重 的肉團,此刻卻輕若鴻毛般的飛在空中,急速接近,這種沉重與急速之間的差異,看得人感到古怪無比。

  阿拉剛又在旁邊幸災樂禍了,低聲說 道:「這下子你知道為什麼莉莉姐會選擇老闆了吧?德流仕這傢伙太重量級了,莉莉姐消受不起啊!」

  難怪亞克力斯會把他罵作象鼻豕,除了 沒有一個象鼻子外,德流仕和象鼻豕一樣肥胖。

  不過,這樣肥胖的一個人,卻能把風系魔法運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實在是出人預料。

   別說風系了,任何系別想找出一個健壯點的法師都很難,胖到這種程度的法師更是萬中無一了。

  龍捲風的速度很快,幾個呼吸間,德流仕已 經來到眾人的上空。推動他的龍捲風突然消失,德流仕的去勢頓消,自由落體般從數十米的高空筆直落下,快到地面的時候,一道旋風才悄然閃現,減緩他下落的速 度,最後落在離亞克力斯十幾米遠的地面。

  雖然落地時已經減緩了速度,但落地的那一刹那,德流仕全身的肥肉還是猛然向下一沉,然後才重 新彈了起來,地面也發出了一聲被重物砸中時的悶響。

  格裡斯感覺到身旁的阿拉剛全身都在顫抖,轉頭一看,只見阿拉剛滿臉便秘的表情,都 是忍笑忍出來的。他再看其他四個家族騎士,也同樣都是這副表情。

  德流仕一落地,先用憤怒的目光瞪了亞克力斯一眼,才轉過頭看向其他 人。他和阿拉剛早就認識了,看到阿拉剛時點了點頭,目光最後在格裡斯的身上徘徊了半晌。

  阿拉剛等家族騎士雖然也有披鎧甲,但只是輕 甲,關節、臉部還是露出來的,只有格裡斯才全身都被魔甲包得嚴嚴實實。

  被德流仕瞪了一眼,亞克力斯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一眼。兩人的眼 睛都睜得大大的,像發情的公雞一樣互瞪著,哪裡還有半分大魔法師的風範,倒像兩個鬥氣的小孩子。

  阿拉剛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低聲念 著:「三,二,一,準備了。」

  顯然在過去,像這樣的衝突已經不是一兩次了,連阿拉剛都熟悉了整個套路。當他「準備了」幾個字剛說完, 德流仕便搶先動了。

  一道足足兩個人高的青色風刃,驟然閃現在德流仕的身前,像開山巨斧般向亞克力斯劈去。

  半月形 的風刃下半部很接近地面,這樣斜斜的劈過去,風刃飛過一半,下半部就切入地面,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不過這樣一來,風刃的速度陡然降低了數倍。

   一看到這情景,阿拉剛馬上不忿的低聲叫起來:「哎啊,我就知道是這樣,讓來讓去有什麼意思嘛!用力啊,揍他啊!」正宗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語調。

   如此短的距離,憑風刃的速度,亞克力斯這種四肢不勤的法師很難閃避,但像這樣風刃犁進地面,速度陡降後,閃避就容易多了。德流仕出手的聲勢看起來淩厲,實際上卻是虛招。

  「哼!」

  亞克力斯當然也看出這記是虛招,悶哼了一聲,怒喝道:「我還怕你一記小 小的風刃不 成!」

  說完,他一動不動,任由風刃劈在身上。

  亞克力斯早就把數道防禦罩加持在自己的身上,最上面是一道火焰護 盾,風刃劈在護盾上,頓時激起一陣元素碰撞的悶響。風刃消散,同時火焰護盾也爆成一團火焰,瞬間把亞克力斯裹成一個火球。

  但火焰並沒 有隨風消散或者繼續燃燒,而是聚化出一個個火球向德流仕射去,幾下就把組成火焰護盾的火焰抽得乾乾淨淨。

  格裡斯再怎麼說也算是一名魔 法師,別的可能看不懂,但亞克力斯這些舉動他是看明白了。

  亞克力斯先讓火焰護盾頂上,然後利用護盾爆出的火元素轉化為火球,省時又省 力。

  連射火球對付別人也許有效,但德流仕明顯沒放在眼裡,將同等數量的「風彈」連續噴出。

  風彈是比風刃更加基礎 的風系魔法,雖然少了風刃的切割力,但衝擊力反而更強,而且容易施放。

  把風元素壓縮,朝某個方向施放,光是風元素互斥所產生的推力, 就足以把風彈激射出去。

  火球一碰就炸的特性,碰上了風彈,當然全都炸成一團。一時間,兩人中央這片空間爆開的火焰形成一堵火牆。

   以巧破力,光從這一手,就能看出德流仕的戰鬥技巧絲毫不遜色於亞克力斯。

  「看你怎麼擋!」

  說著,亞克力斯的雙 手握上法杖,平放,用力向前一推,中間的火牆頓時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動一樣,向著德流仕壓去。

  德流仕沒有拿法杖,只是雙手戴了一雙 白銀和秘銀合金編織成的手套,掌心位置同樣鑲嵌了兩顆青色的風系魔晶。不過,這兩顆魔晶加起來也比不上亞克力斯的一顆大,價值差遠了。

   只見德流仕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很瀟灑地向上一勾,他的身前頓時出現一道猛烈的龍捲風。龍捲風洶湧的把四周的空氣抽進中心,然後噴到高空去,順帶 把壓過來的火牆也抽個一乾二淨。

  亞克力斯的臉頰抽了抽。像德流仕這種體型,再瀟灑的動作也瀟灑不起來,可是他偏偏還是做了。這讓亞克 力斯有種強烈的衝動,想揍一頓這不知羞恥的胖子。

  單手握著法杖往地上一頓,亞克力斯的另一隻手也勾了勾。

  同時, 火元素在德流仕的腳下彙聚,隨即,一道腰身粗的火柱破土而出,噴向空中——三級魔法「火龍術」,配合地系魔法可以變化成更加難纏的熔岩火龍。

   不過,火龍術的施放時間有點長,火元素在地下彙聚的時候,德流仕已經飛到空中去了。

  半空中的德流仕,戴著銀手套的雙手虛捧在身前, 五指張開成爪,就像虛抓著一個無形的圓球一樣,嘴中疾速念頌著咒語,風元素迅速朝他雙手之間彙聚。

  前面電光石火般的幾下交手,兩人都 沒有使用需要念動咒語的法術。像他們這種層次的大魔法師,需要念頌咒語的魔法起碼是四級以上的了。

  亞克力斯自然不會讓對方這麼容易得 手,將法杖朝德流仕一指,一束火箭疾射而出。火矢術也許是速度最快的火系魔法了,只見火箭在空中拖出一道筆直的長長尾影,直指德流仕所在的位置。

   德流仕保持著雙手虛握的姿勢,繼續念頌著咒語,可是身體卻猛的一閃,刷的一下幻化出五個身影,向四面散去,五個身影都有若實質,根本分不清真假。

   「嗯?」

  這一招顯然也出乎了亞克力斯的預料。風系的「風速幻影」他當然認識,可是像德流仕這樣輕而易舉的施展出來,就讓他不得不驚 訝了。

  亞克力斯揮動著法杖,數個火球再次激射而出,但這次不是射向德流仕的那些幻影,而是射到幻影所在位置的上方。

   火球一射到德流仕的上方,便逐一爆散開來,化成點點火雨,覆蓋了大片面積,把德流仕的五個身影都籠罩在其中。


  既然自己分不出哪個是 真身,那就把他找出來!

  在火雨之下,唯有右方的那個德流仕被火雨擊中時,才爆出點點火花,而其餘四個身影卻任由火雨穿過身體。

   這麼快就被找出真身,德流仕並不意外,他這招風速幻影的目的也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在他虛捧的雙手間,魔法已經成形,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旋風正在他的手 心盤旋。

  這小小旋風所蘊含的能量,卻絲毫不遜色於真正的龍捲風,德流仕雙手一推,頓時把旋風往亞克力斯的方向扔去。

   旋風一脫離德流仕的雙手,瞬間膨脹成十數米的大龍捲風,以雷霆萬鈞之勢朝前壓去。龍捲風所過之處,飛沙走石,草木橫飛,堅韌的草木全都被連根拔起,滿地 沙石更是被一卷而空。

  但這顯然不是大龍捲風的真正威力。迫近亞克力斯的位置後,大龍捲風高速旋轉著,一道三米寬的青色風刃被甩了出 來,本身的速度加上離心力,讓風刃剛現形就擊中了亞克力斯。

  亞克力斯再次被爆開的火焰護罩包裹起來。就在一團火焰中,亞克力斯的身影 以一種超高的速度沖了出來,其速度之快,甚至在身體之後帶出一道殘影。

  「疾速火影」不愧是火系法師的保命絕招,一施放出來,恐怕連阿 拉剛這樣的大劍師也很難追得上。

  就在亞克力斯逃離原先所在的位置後,猛烈的大龍捲風中,一道接一道的青色風刃被接二連三的甩出來,仿 佛無窮無盡般的劈向四面八方,而大龍捲風所在方圓十數米的位置,頓時全被漫射的風刃所籠罩。

  風刃越甩越密集,最後,整道大龍捲風猛然 爆成十幾道風刃,瞬間漫射開去。

  這種無差別的大範圍魔法,釋放之後,除了硬扛就只能跑得遠遠的,所以,在大龍捲風釋出最大的破壞力之 前,亞克力斯已經借著疾速火影跑出幾十米遠了。

  而青色的龍捲風刃雖然攻擊範圍大,但不持續,十幾米後就消散了,根本傷不了亞克力斯。

   避過龍捲風刃,亞克力斯飛了起來,身上疾速火影的效果還沒消散,速度比平常的飛行快了整整一倍。他很快便接近了德流仕,一道火焰組成的粗大火繩像靈蛇般 射出。

  但論起靈活度,風系魔法要比火系強多了。當火蛇射來的時候,德流仕的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推著,側移了數個身位。

   然而,火蛇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向德流仕的方向甩去,狠狠的鞭在德流仕身上。

  防護罩破碎,爆開的衝擊力把德流仕的身影衝開數米,也讓 他驚訝的「咦」了一聲:「你這條阿米巴的元素控制力好多了嘛!」

  能把火蛇當成鞭子不難,難就難在靈活得連德流仕都反應不過來,而靈活 的元素控制是德流仕最擅長的。

  亞克力斯的臉微不可察的發燙一下。說實話,這十幾年來,他的元素控制能力並沒有多大的長進,和一般的火 系魔法師一樣,他的進步更多是集中在破壞力方面。

  但是,召喚格裡斯之後的這半年,跟格裡斯學會了用寫字來鍛煉,他的元素控制力才突飛 猛進,這大部分是格裡斯的功勞。

  火蛇的一端還連在亞克力斯的法杖,所以沒有消散,擊中德流仕後,火蛇的另一端再次爆漲,繞過德流仕, 試圖把他纏起來。

  如果被火蛇纏上,那就變成攻擊魔法和護盾之間的較量,再多的護盾也支持不起這種消耗,所以德流仕要是被纏上就麻煩 了。

  只見他左手一揮,一個風彈噴出,和火蛇撞到一起。火蛇被撞得停頓了一下,同時,德流仕的右手猛然劈下,又是一道風刃盤旋劈下,狠 狠的切在火蛇中間。一整條火蛇被一分為二,斷掉的部分失去亞克力斯的魔力支撐,很快便消散了。

  一時間,亞克力斯和德流仕在空中糾纏起 來,彼此奇招迭出,但都被對方巧妙的化解,就這樣你來我往,打得難分難解。

  因為施放速度的關係,在電光石火的單人對決中,很少有機會 可以運用高級魔法,像剛才德流仕那招四級的龍捲風刃已經是比較少有的了。


  越高級的魔法,施放的時間越長,通常還沒來得及放出來就給人 打趴下了,所以法師之間的戰爭並不像史詩故事裡所描述的那樣華麗。

  在兩個勢均力敵的法師之間,戰鬥是很沉悶的。一般法師間的戰鬥套路 都是撐起護盾,然後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看誰先把誰打趴下。

  只有實力到了亞克力斯和德流仕這種層次,戰鬥才會多了這麼多巧妙的攻 防變化。

  但是萬變不離其宗,經過一開始那陣精彩的攻守之後,戰鬥不可避免的落入拼消耗的角力階段。這個時候就得看誰的魔力更深厚,誰 的裝備更好,誰的魔晶更多了。

  兩個都是大魔法師級別的頂級法師,實力相差無幾,但亞克力斯的裝備明顯要更勝一籌,法杖上的那顆火系魔 晶對魔力的增幅效果能達到百分之四十以上。別小看這百分之四十,這幾乎等於亞克力斯多出一半的魔力。

  雖然亞克力斯的魔力還很充沛,不 過養尊處優了二十年,他的體力明顯比不上德流仕,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然而,德流仕雖然有魔晶可以補充魔力,但這又不是生死較量,動用 魔晶就等於輸了。

  一個魔力不濟,一個體力不濟,彼此都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亞克力斯在身上加了兩層護盾後,單手按上法杖頂端的魔 晶,急速的念動著咒語。

  火系魔晶迅速的亮了起來,散發出熾熱的紅光,火元素以比平常快上數倍的速度彙聚,顯然亞克力斯正利用獨門的技 巧加快施法速度。

  每個大法師都有一些壓箱底的獨門技巧,這壓箱底的技巧一出,德流仕的神色不由凝重起來了。

  風元 素在德流仕的身邊盤旋,越轉越快,現出一層肉眼可見的風盾。

  在任何時候,魔法師都必須保持護盾的防禦力,脆弱的法師如果沒有護盾,就 等於狂風中沒有燈罩的蠟燭,隨便被一點魔法掃中都足以灰飛煙滅,但如果能保持護盾完好,就算槍林箭雨也傷不了法師分毫。

  法杖上的火系 魔晶越來越亮,紅光變得有點耀眼,那熱量連法杖四周的空氣都扭曲了,可亞克力斯卻連一點反應也沒有,右手依舊按在法杖上。

  好幾息後, 亞克力斯按在魔晶上的手緩緩拉開,魔晶中的耀眼紅光也被他緩緩地從魔晶中抽了出來。

  在紅光被抽出來的那一刻,一聲嘹亮的長吟聲響徹了 天際,耀眼的紅光騰的一下化成一隻巨大的火焰巨鳥,搧動著翅膀仰天長吟。

  「拷巴達,烈焰鳳凰!七級的給你壓成四級了!」德流仕一直從 容的表情再也保持不住了,情不自禁的罵出口。

  「烈焰鳳凰」是七級的火焰元素魔法。召喚出火元素後,凝聚成火焰鳳凰,基本上是沾什麼燒 什麼,連岩石也能化成灰燼。

  而且,鳳凰的速度快捷無倫,更不像普通魔法那樣容易消散,被鳳凰纏上後,不被耗乾淨是無法甘休的。

   亞克力斯賴以成名的魔法,是燒掉邊陲軍堡的禁咒「烈火焚城」,而烈火焚城正好是烈焰鳳凰的進階招式,都是以純粹的元素之力來破壞的。

   但讓德流仕震驚的不是烈焰鳳凰,而是亞克力斯的施放速度。一般的七級魔法都需要十幾分鐘的施法時間,可亞克力斯施放烈焰鳳凰所花的時間還不到兩分鐘,剛 好比一個四級魔法多耗一點時間。

  把七級魔法的施放速度壓縮到四級,這種技巧別說德流仕辦不到,他連聽都沒聽說過,恐怕只有傳說中的遠 古魔導師們才有這種能力了。

  他一直比較自豪的就是元素控制力,但他最多能把七級魔法壓縮到剩一半的時間,剛剛好是一個五級魔法的施放 時間,而且成功率並不高。

  德流仕張開雙手,掌心的兩顆風系魔晶在他的驅動下,風彈密集的射出,一個接一個連成了一串,像雨點般砸在烈 焰鳳凰身上。

  這些風彈雖然是最低級的風系魔法,可是普通人挨上一下,不死也得重傷,靠密集的數量,造成的破壞力甚至比很多高級魔法更強。

  更重要的是以德流仕的實力,這種風彈完全是默發的,一秒鐘能放出七、八個。

  源源不斷的風彈砸 在烈焰鳳凰身 上,砸得火星飛濺。然而,風彈和烈焰鳳凰的等級實在相差太遠了,要完全靠風彈把烈焰鳳凰耗掉,起碼需要好幾分鐘,可是亞克力斯當然不會留給他時間。

   烈焰鳳凰振翅飛起,展開的翅膀籠罩了十數平方米的空間,一個搧動,它的身影已經撲到德流仕的身前。

  如同有只無形的大手扯著德流仕高 速退了好幾十米,疾退的同時,源源不斷的風彈射出。

  見烈焰鳳凰緊追不捨,德流仕手中的風彈射速更疾數分,竟然硬憑著源源不斷的風彈所 產生的衝擊力,頂住了烈焰鳳凰衝擊的勢頭。

  在亞克力斯的遙控下,烈焰鳳凰甩了一下左邊的翅膀,數十道羽毛化成火箭,罩向德流仕。

   雖然他是以速度著稱的風系法師,但要閃避這種範圍的攻擊還是挺勉強的。一時間,德流仕被迫得左支右絀,不過即使是這樣,他還是沒有停止過射出風彈,就算 已經失去準頭、沒辦法擊中鳳凰也沒有停止。

  亞克力斯皺起了眉頭。他覺得德流仕不是那種亂做無用功的人,現在明顯在風彈耗盡烈焰鳳凰 前,他就可能支撐不住了,卻偏偏還在死撐,只能說明他別有用意,可亞克力斯一時也看不出他為什麼會這樣。

  不知不覺中,德流仕被逼到格 裡斯和阿拉剛等人的上方了,底下的阿拉剛馬上大叫起來:「老闆小心你的鳥,別砸中我們啊!」

  出乎意料的,被烈焰鳳凰逼得狼狽不堪的德 流仕卻揚聲回應道:「不用著急,這條阿米巴的鳥很快就完了。」

  這信心十足的語氣,讓亞克力斯心中為之一凝。

  風彈 本來就是無形的,要不是在運動中的話,不留心根本發覺不了。那些射出的風彈竟然沒有消失,而是懸停在空中,不知不覺已經把烈焰鳳凰密密麻麻的包圍起來。

   「不好!」發覺這一點的亞克力斯頓時知道不妙,控制著烈焰鳳凰試圖逃離風彈的包圍圈。

  可惜遲了,德流仕既然出聲點破,就意味著他已 經有十足的把握。他張開的雙手猛然往懷裡一收,頓時,散佈在烈焰鳳凰四周的風彈一起向中央的鳳凰射去。

  數以百計的風彈短時間內擊在鳳 凰身上,即便是富含七級火元素的烈焰鳳凰也承受不了這種強度的損耗,栩栩如生的形體被砸得殘缺不全,一邊的翅膀更是直接消失了。

  但它 不愧是七級的烈焰鳳凰,如此密集的攻勢也沒能被完全擊散。而烈焰鳳凰不過是元素聚集體,沒有生命,就算不見了半個身體,也一樣具有殺傷力。

   發覺鳳凰逃不出包圍圈後,亞克力斯也發了狠,控制著烈焰鳳凰頂著風彈的轟炸,撲向德流仕。最終,半個殘破的烈焰鳳凰衝破了封鎖,撲到了德流仕身前。

   在這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德流仕快速往地面落去,同時聚集風元素,在落到地面後釋放出一道「風龍卷」。

  風龍卷不是高級的魔法,但德流 仕卻巧妙的利用原先那批風彈所殘留下來的風元素釋放出去,將風龍卷的威力瞬間暴增數倍,一下就把烈焰鳳凰包裹了起來。

  風與火元素在碰 撞,把原本透明的風龍卷變成了火龍卷,在激烈的交鋒中雙雙耗盡。

  光憑最低級的風彈和較低級的風龍卷,硬生生磨掉亞克力斯的七級烈焰鳳 凰,德流仕的元素控制力和戰鬥技巧由此可見一斑,雖然他自己也被逼得很狼狽。

  此刻,德流仕正好落在格裡斯和阿拉剛等人的身前。在烈焰 鳳凰拼死一擊時,他沒有往空中閃避,而是落到地面,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利用格裡斯等人,讓亞克力斯投鼠忌器。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條件, 這在戰鬥中是無可厚非的,即使明知他有這個打算,大家也都不會在意。

  就在德流仕硬耗掉烈焰鳳凰,準備使出自己的壓箱底招式時,淩厲的 破空聲忽然從身後響起。

  德流仕只是一個法師,他敏捷的速度全是靠風系魔法的輔助。論身體的反應,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算聽到破空聲也 沒辦法反應過來。

  一個包裹在鋼鐵中的灰色鐵拳,閃電般地擊向德流仕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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