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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被運動系陽角暴曬進行時》作者:羽毛狀粉末【完結】

《(綜漫)被運動系陽角暴曬進行時》作者:羽毛狀粉末【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14個瀏覽者
文案:
  
黑木星弦一直都是班級裡最不起眼的存在,也樂於做眾人眼裡的小透明,沒想到突然有一天擠進來一只明亮的橘子頭全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歇的對她進行照射。
啊,好刺眼
這就是運動系陽角的光芒嗎。
真是厲害啊……但是她要被曬化了啊!
·
很長時間,黑木星弦以為這位同學只是出於友愛才頻頻關注她,直到她小心問出口後,少年人歪了歪腦袋。
「嗯?不是哦。」
那雙眼眸頭一次展露出令她心驚的壓迫感,「是因為喜歡星弦啊。」
……
……誒,他說什麼。
  
【閱讀提示】
·如封面所見,cp日向小太陽,高二時間線
·綜漫,想到哪綜到哪,大部分是背景板
·ooc屬於作者,勿噴,peace&love,謝謝
·日常輕松向
·沒有了,想到了再補(x
  
內容標簽:綜漫 校園 排球少年 輕松 日常
主角:黑木星弦 翔陽
一句話簡介:救命、要被曬化了!
立意:有夢想的人都很了不起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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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是星期日。
  本該是一周裡她最喜歡的一天。
  但是從今天起她要討厭星期日。
  黑木星弦瞪著死魚眼從床上起來,用力按掉響個不停的鬧鐘,放在桌面上的手機早就亮起了屏幕,閃過光是看著就感覺被強光照射的消息。
  【黑木同學早上好!你起來了嗎!別忘了今天的約定哦!!】
  黑木星弦:「……」
  好累。
  看著就覺得好累。
  日向翔陽這個人是沒有周末的概念嗎?
  他是不需要休息的體力怪物嗎?
  黑木星弦有些痛恨當時沒能拒絕掉他。
  要不放他鴿子算了……她又沒打算得名次,每天課後練練差不多了。說到底,也不會有人在馬拉松大會上注意到她的吧。
  回憶起那天,黑木星弦怎麼想都覺得自己肯定是被太陽迷了眼。
  ·
  那天的天氣前所未有的晴朗。
  黑木星弦早上從家裡出來,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今天的陽光有點與眾不同。
  比之昨天熱的有些過分了。
  但是天氣這種東西向來多變,黑木星弦小聲抱怨了一句,背著書包從牆角下走過。
  她不討厭太陽,但是她也不喜歡把自己暴露在過分明亮的環境裡,她同樣不喜歡的還有各類運動,當然也包括走路,如果可以的話,她幾乎想坐著輪椅上學。
  也因為這樣,她才選擇了離家只有十分鐘路程的烏野高中——這個十分鐘是基於她的腳程而言,換做別人或許六七分鐘就能走完了。
  但今天不一樣。
  她昨晚上不小心熬了夜,早晨的鬧鐘剛響過就被她按掉,埋頭繼續睡。如果不是察覺到異樣的媽媽上來喊她,估計會直接睡到中午。
  黑木星弦因此不得不加快腳步,努力把十分鐘的路程壓縮到五分鐘。
  跑是不可能跑的,就算一會真的遲到也不會跑,大不了在門口罰站……啊,烏野高中還是遠了點……怎麼就沒有更近的高校呢。黑木星弦在心裡無聲的抱怨。
  打鈴的時候,黑木星弦剛好踩點進入班級。
  像是一滴水彙入大海,她的到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黑木星弦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但是她很快笑不出來了。
  正式上課之前的班會,班主任一般會講一些當天的安排,通常這些安排都和黑木星弦無關,她也因此照常把視線轉到窗外,繼續回憶昨天夜間看的漫畫。
  那部分劇情真的太精彩了,如果……
  直到最後,老師宣布本月29日要進行馬拉松大會,讓大家提前做好准備,並且體育課也會開始配合這次大會,更改為跑步訓練。
  29日舉行馬拉松大會……那就是下周、不,是再下一周的周六??
  嘎嘣。
  黑木星弦大腦中正在播放的動態漫畫瞬間崩成碎片。
  黑木星弦震驚:「……」
  馬拉松大會?!
  原來高中還有嗎?
  高一時候……明明沒有的。
  而後老師才說烏野的傳統是會在高二年舉行馬拉松大會。
  黑木星弦感覺眼前一黑。
  小學到初中的馬拉松大會她永遠都是墊底的存在,這倒沒什麼,但黑木星弦著實很討厭跑得氣喘吁吁、肺部似乎要爆炸的感覺。
  現在到了高中竟然也逃脫不掉嗎。
  黑木星弦很絕望。
  講台上老師還在說著馬拉松的路線,而黑木星弦已經像是化了一般倒在課桌上,周圍的一切聲音已經入不了她的耳朵。
  她覺得自己要完蛋。
  馬拉松大會的陰影持續了一整個上午,只要想到這個,黑木星弦臉色就差的不行。
  午休時間黑木星弦去操場跑道上看了看。
  她隱約似乎有聽清老師說馬拉松的路線是從學校跑道出發,跑一圈後出校門,繞學校兩圈後再……
  黑木星弦光是想想心髒就急劇加快。
  她一定會沒跑到半程就猝死吧?
  然後新聞上就會顯示:震驚!某高校一學生猝死竟是因為這個——!
  太丟臉了。
  要不干脆逃了算了。
  說自己生病也好還是那天躲在家裡也好,總之不管怎麼樣一定要逃過去——
  她縮在角落裡碎碎念,上方突然傳來聲音。
  「黑木同學?」
  黑木星弦被嚇了一跳,慌張向上看。
  「日向……同學?」
  微微俯身看她的正是班級裡極為惹人注目的橘子頭。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黑木星弦慌亂向四周看了看,發現是自己跑到了排球館背面。
  ……日向同學好像就是排球部的?
  但是午休時間也要待在排球館是不是太過熱愛了?
  「啊,抱歉,是不是嚇到黑木同學了?」日向翔陽滿臉的不好意思,「那個……其實,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了黑木同學的話……」
  黑木星弦:「啊。」
  他聽到了?!
  黑木星弦努力回憶自己剛才小聲叨叨的內容……完了,好丟臉。
  日向翔陽像是沒有看到黑木星弦此刻的窘迫,揚起無比燦爛的笑容:「黑木同學在擔心馬拉松的話,沒關系,包在我身上了!」
  黑木星弦:「嗯?」
  包在他身上?他是要怎麼包?
  「我會幫你訓練的!」
  黑木星弦下意識:「不用了,會很麻……」
  「沒關系的!不會麻煩我的!而且我也會跟你一起訓練,所以不用擔心啦!啊,不過我還要參加社團,所以……」
  橘子頭還在叭叭。
  好像已經默認她同意了一般。
  黑木星弦動了動,結果因為蹲的久,一下子沒能站起來。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干燥粗糙,明顯帶著許多訓練痕跡的手。
  順著手向上看是日向翔陽理所當然的神情,「是要起來嗎?可以扶著我哦。」
  那一瞬間黑木星弦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蠱惑了一樣,搭著他的手起身。
  日向翔陽很高興,默認她同意了:「一起加油吧,黑木同學!」
  黑木星弦清醒了,迅速縮手。
  日向翔陽期待的目光帶上一點疑惑。
  「……不、」黑木星弦艱難的拒絕:「多謝日向同學的好意,訓、訓練什麼的就不必了——」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跑。
  ……然後沒跑兩步就被追上了。
  這簡直毫無懸念。
  四肢無力的歸宅部怎麼跑得過運動部熱血少年。
  黑木星弦:「……」
  好可怕的速度,排球部裡都是這樣的人嗎?
  「真是的,黑木同學你這樣突然跑起來是會受傷的哦!」日向翔陽還毫無所覺的勸導她。
  「黑木同學不常鍛煉吧?所以說不好好訓練,跑步……跑馬拉松的時候是要吃虧的!」
  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不過日向同學竟然是這麼細心的人設嗎?黑木星弦猶豫著還是沒有答應。
  畢竟……她覺得她和日向翔陽並不是很熟,讓他幫著訓練似乎有些過界了。
  而另一方面,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著,這樣又有什麼不好呢?
  不、再怎麼樣也……
  黑木星弦避開日向翔陽的眼神,嘗試再次拒絕:「是這樣的,但——」
  「喂!日向!你在那裡干嘛?!不是你說要練球的嗎boke!」
  突如其來的暴躁喊聲打斷了黑木星弦的話,還把她嚇得身子一顫。
  黑木星弦扭頭過去,只看見一個背著光的人,表情凶狠。
  ……好可怕!
  「我知道、我馬上就來的!」日向翔陽朗聲回應,隨後聲音壓下來安撫黑木星弦:「沒事的,那個人只是看上去很凶的啦,其實是個笨蛋!」
  「——喂!你是不是說我壞話了?!」
  影山飛雄沒聽見日向翔陽對那個女孩子說了什麼,但直覺不是什麼好話,眉毛豎起就氣勢洶洶走過去。
  日向翔陽一看,趕緊跟著走過去,准備將影山飛雄趕離這片區域,回頭對黑木星弦說:「那黑木同學再考慮考慮,我等下再來問你!」
  他立即推著人離開,留下漸遠的吵嚷聲。
  ——「你這個boke又做什麼奇怪的事了?!」
  「什麼啊!影山你這麼凶難怪別人都怕你!」
  「你說什麼——?!」
  黑木星弦:「……」
  小學生吵架嗎?
  於是黑木星弦苦惱的問題便又多了一個,直到午休結束,她慢吞吞的回到教室。
  想到回到教室說不定會碰見日向翔陽,黑木星弦的腳步就更加沉重了。
  結果在走廊上就被日向翔陽逮了個正著。
  黑木星弦眼睜睜看著橘子頭雙眼明亮的蹦到她身前。
  「黑木同學,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黑木星弦:「……」
  你給人考慮的時間是不是有點短了?
  距離他提出到現在,才不過十五分鐘吧?
  黑木星弦抬起眼眸,日向翔陽還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勢,安靜又熱切地等待她的回答,很難形容黑木星弦此時的感受。
  熱烈與安靜竟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窗外的陽光偏移進來,黑木星弦卻微妙的覺得眼前的人比陽光還要晃眼。
  「……嗯,好哦,那就麻煩日向同學了。」
  她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日向翔陽歡呼:「太好了!」
  至此,回憶結束。
  黑木星弦真想來個時間回溯術,阻止自己說出那個「好」,不,干脆回溯的徹底一點,那一天她就該請假,不去上學的話,就不會聽到讓人絕望的消息,現在就不會被日向翔陽拉著訓練。
  ……所以說放他鴿子是最好的選擇啦。
  黑木星弦一邊在腦內想像,一邊慢吞吞的換掉睡衣,穿上前一天晚上准備好的衣服。
  拉開窗簾,奪目的陽光頃刻間遍布房間,黑木星弦又刷的一下將窗簾拉上。
  ……太亮了。
  沒過一會,黑木星弦還是老實的把窗簾再次拉開,她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才拿起手機回復日向翔陽的消息。
  接著也不管他收到沒有,下樓洗漱。
  刷完牙洗過臉,黑木星弦沒精打采的坐到餐桌前,無視掉爸爸媽媽投射過來的「我家女兒竟然會在周末早起」的目光,啃三明治啃出了生無可戀。
  「星弦今天怎麼……」黑木爸爸剛開口,就被黑木媽媽用力拍了一掌,在她的「女兒早起就是好事不要多問!」的眼神裡,訕訕地把話咽了回去,掩飾性的喝了口咖啡。
  「……今天要訓練跑步,有馬拉松大會。」黑木星弦抽空解釋道。
  黑木爸爸頓時精神起來:「真少見啊,星弦對這種項目這麼積極,爸爸和媽媽一定會去給你加油的!」
  他話沒說完就被黑木星弦果斷的拒絕:「不要。」
  黑木爸爸的提議被女兒駁回,當場表演了什麼叫做失意中年人。
  黑木星弦和黑木媽媽壓根沒理戲癮上來的男人。
  黑木媽媽試探的問:「星弦一個人跑步嗎?要不要媽媽陪你?」
  黑木星弦搖頭:「不用,有朋……同學幫忙。」
  她本來想說是朋友,但轉念一想,說朋友的話未免有些太自以為是了,還是同學這個詞更適合一些,於是很快改口。
  「有同學啊……那媽媽就放心了。」黑木媽媽笑眯眯的遞過來一杯牛奶,「喝點牛奶吧,你今天要訓練的話,營養也不能落下。」
  「……」黑木星弦倒是不排斥喝牛奶,三兩口把三明治吃完,拿起牛奶一飲而盡,「我吃好了。」
  「走慢一點哦,不要跑太快,會肚子痛哦!」黑木媽媽在身後叮囑。
  「知道了。」黑木星弦應了一聲,背起自己的包出門。
  也就沒有看到自己父母在背後淚眼汪汪一臉欣慰:「真好啊,星弦開始和班裡的同學來往了呢——」
  日向翔陽說排球部周末還有訓練,避免她不熟悉場地,會感覺到不自在,索性就把訓練地點安排在學校附近,也方便他不用來回趕路。
  也就是說,在陪她跑完步,這個人還要繼續參加部門的訓練。
  真是可怕的運動能力。
  想到這,黑木星弦的腳步停頓了。
  要不逃跑吧。
  黑木星弦剛轉身,身後傳來響亮的呼喚聲。
  「黑木同學!」
  她渾身一僵,慢慢回過頭。
  充滿著陽角氣息的橘子頭朝她跑過來,他臉上的燦爛笑容和天上高懸的太陽有過之而無不及,光是看一眼就讓黑木星弦覺得要被曬化了。
  「還以為黑木同學要不來了呢!」日向翔陽笑著摸後腦勺,「果然是我多想了,哈哈!」
  黑木星弦:「……是麼。」
  這人好准的直覺。
  日向翔陽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開朗的招呼她:「走吧,我們抓緊時間訓練吧!」
  黑木星弦:「……」
  可怕的馬拉松訓練要開始了。
  希望她能順利活下去。


第2章
  日向翔陽帶著她到室內體育館:「先把東西放在這裡吧。」
  黑木星弦茫然:「先?」
  日向翔陽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因為我們要繞著學校跑嘛!」
  黑木星弦:「……嗯。」
  她反應過來了。
  日向翔陽歪了歪頭,卻以為她是不明白,於是豎起一根手指和她解釋:「因為馬拉松路線就有繞學校兩周哦,雖然馬拉松第一段是在跑道上,但現在不是還有田徑部的在上面訓練嘛,會被影響的。」
  所以實際上最主要的還是後面這個原因吧?
  你們運動社團是真的沒有休息日的概念。
  黑木星弦以為排球部周末訓練已經算是少見,結果還有田徑部的在訓練,這種對運動的熱情實在是她一個歸家部阿宅無法理解的。
  「跑之前一定要做熱身運動哦!就像這樣,手要抬起來——黑木同學快跟著我做啊。」日向翔陽已經活動起了手腳,催促黑木星弦跟著一起。
  黑木星弦:「……嗯,知道了。」
  只是繞著學校跑,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黑木星弦回憶著平日的校園生活,覺得學校也許並沒有那麼大……
  …
  ……
  話說早了!
  她之前怎麼會覺得學校不大!明明超級大!
  光是從校門口的這一頭到另一頭,黑木星弦就覺得簡直有一個世紀那麼遠。
  人為什麼要跑步呢?
  天氣這麼好,陽光這麼舒服,她不應該呆在家裡,躺在床上打游戲嗎?
  黑木星弦陷入對自身的質問。
  這個世界上值得去做的事情那麼多,為什麼她現在會繞著學校,邁著兩條無力的雙腿跑動呢?
  相比幾乎要靈魂出竅的黑木星弦,她右前方不遠不近的位置,日向翔陽始終保持著勻速,甚至還能抽出空說話。
  「黑木同學,長跑的時候呼吸很重要哦,要呼——呼——的,不能呼!呼!——那樣很快就會累的。啊,不過不要學我一樣邊跑邊說話,很快就會累的。」
  「……還有手臂要稍微擺起來……」
  「肩膀最好放松一點,呼哇呼哇的那種感覺。」
  「對了,腳步落地的時候,要唰唰唰的,不是咣——」
  日向翔陽竭盡所能的把自己能想到的一些地方用恰當的語言告訴身側的人,偶爾回過頭觀察一下黑木星弦的情況。
  就目前他所了解到的一些狀況,還是挺擔心跑到一半黑木同學倒在路上。
  而且第一天訓練,不要過度比較好。
  一會跑完還要提醒黑木同學不要忘記拉伸。
  不過黑木同學真的跑得很慢啊……日向翔陽偷偷看了眼黑木星弦擺動的手臂,由衷的覺得她真的太缺少鍛煉了。
  蒼白瘦弱的胳膊看起來就沒什麼力氣。
  日向翔陽的內心莫名生出一種使命感。
  黑木同學的學號是十號,他的背號也是十號,他最崇拜的小巨人也是十號!四舍五入他們就是命運共同體,是盟友!——日向翔陽覺得這個偶然在課上聽見的詞彙很帥氣,超級適合用在這個場合裡。
  他肯定要好好督促黑木同學鍛煉,不然的話是會很容易生病的!
  不管日向翔陽在想什麼,黑木星弦只覺得自己要斷了氣,她想不出來前面的人是怎麼做到一邊跑步一邊不帶喘氣聲的說那麼多,以及……
  呼呼?呼哇呼哇?唰唰唰?
  這都是什麼糟糕的擬聲詞?黑木星弦只能根據其他的話去猜測那些擬聲詞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後按照指示盡量調整自己的呼吸。
  接著放松肩膀,擺動手臂。
  一點一點的。
  ……好像是有點用的樣子。
  黑木星弦驚訝地發現自己似乎有點習慣這個節奏了。
  這樣下去好像也還可以……?
  黑木星弦內心頭一次少了一點對運動的厭惡,當然,也只有一點。
  「——啊!日向!你竟然偷跑!偷偷鍛煉!」
  平底一聲怒吼打亂了黑木星弦的呼吸。
  她剛想要調整回來,就感受到了一陣風。
  是的,一陣迅猛的風衝了過來。
  「可惡!絕不會輸給你!」黑發的男生一臉凶狠的甩掉書包,就像一陣風似的帶著迫人的氣勢逼近。
  黑木星弦記起似乎是上回那個很凶的人,她剛想問日向翔陽要不要躲開些,扭頭看見日向翔陽一副被激起鬥志的模樣。
  眼睛裡幾乎具現化燃燒的火焰。
  「哦哦哦!我也不會輸給你!」日向翔陽喊道。
  「你閉嘴!肯定是我贏!——」
  「胡說什麼呢,贏的一定是我!——」
  黑木星弦:「……」
  是小學生吵架沒錯了。
  黑木星弦努力邁開步子想要跟上,然而終究是比不上兩個體能怪物,那兩個人越跑越起勁,越跑越快。
  轉眼就跑過一圈。
  黑木星弦麻木的聽著遠去的吼叫聲從後方逼近,又再次遠去。
  這好像是叫做被套圈?
  黑木星弦恍恍惚惚的想起似乎有這麼一個名詞用來解釋當下的情況。
  黑木星弦有些想起來這個很凶的人是誰了,幾班的不清楚,但一起上課時見過,當時還覺得是很高冷的一個人,但現在,黑木星弦對他的印像刷新了。
  ——明明是和日向同學一樣的熱血運動笨蛋。
  日向同學是熱血笨蛋一號,他是熱血笨蛋二號。
  名字是什麼不重要。
  黑木星弦聽著呼嘯而來呼嘯而去的二重唱吼叫聲,大口大口的喘氣,扶著牆壁慢慢停下來——她實在是跑不動了。
  距離日向翔陽和她說的「慢跑三圈」,還有一圈半沒有完成,但是黑木星弦已經沒有力氣了。
  先前日向翔陽帶著她跑的時候速度控制的剛好,不會讓她有跟不上的感覺,現在加入了二號,兩個人拼了命似的要超過對方,這速度是黑木星弦怎麼都趕不上的,以至於亂了節拍,累積的疲憊和酸痛也湧上來。
  好累,怎麼會有這麼累的活動——
  黑木星弦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腔火燒似的灼痛。
  「啊啊啊啊!黑木同學!黑木同學你怎麼了!——都怪你影山!害我沒注意到黑木同學——她不會要暈倒了吧?!」
  是日向翔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破音。
  「呆、呆瓜!怎麼可能會有人跑這麼點路程就暈倒!別傻了!」
  是那個二號,雖然罵著日向翔陽呆瓜,但是聲音裡夾雜了一絲怕出人命的緊張感。
  日向翔陽立刻毫不示弱的反駁:「影山你才是呆瓜!黑木同學很弱的!會暈倒是很正常的好吧!」
  「呆瓜!你才是呆瓜!」
  黑木星弦:……
  一時竟有些分不清日向翔陽是在替她解釋還是在嘲諷她。
  還有就是……為什麼這兩個人吵架要在她耳邊吵?
  黑木星弦本就難受,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黑木星弦:救命。
  日向翔陽:「——啊啊啊啊黑木同學!」
  影山飛雄:(#○⑸○)?!
  兩個人手忙腳亂的把快要累融化的女生扶進校內,找了一塊樹蔭遮蔽的地方,讓人坐在草坪上休息。
  影山飛雄看了看女生,罕見的感覺到有些不太自在,比起高一年時增長了百分之零點一情商的他又覺得好像這個人這樣似乎和自己有那麼一絲關系,於是扭頭:「我去給她買瓶水。」
  「啊、哦!拜托你了,影山。」日向翔陽回過神,趕忙應了一聲。
  影山飛雄走了沒兩步,側身給了日向翔陽一個「這回是我贏了吧」的眼神。
  日向翔陽差點跳起來:「什麼!」
  好在他還記得旁邊躺著個奄奄一息的黑木星弦,又收回腳步,看了看黑木星弦的臉。
  然後看了又看。
  他直接在黑木星弦身旁蹲下。
  黑木星弦:「?」
  她只奇怪了一瞬,沒有做多余的反應,她已經在考慮要不要終止訓練計劃了。
  至於下周的馬拉松大會……就到時候再說,總會有應對辦法的吧?
  日向翔陽一聲突如其來的「對不起」打斷了她的思路。
  黑木星弦愣了一下:「什麼?」
  「真的很對不起!」日向翔陽一臉歉疚和不好意思,尷尬的用手摳了兩下臉:「都怪我,沒考慮到黑木同學的情況,自顧自的和影山比試起來……」
  他說著說著,聲音跟著低沉起來,兩側蓬松的頭發也垂下來,像是垂頭喪氣的兩只耳朵。
  日向翔陽:「黑木同學能原諒我這次嗎?下回……下回我肯定會好好看著黑木同學的!」
  黑木星弦:「……倒也不必『好好看著』。」
  她面色平靜地停頓了一會,補充道:「會不好意思的。」
  「誒?」日向翔陽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說的話似乎聽起來有些怪怪的,臉色漲紅,無措的上下揮舞雙手:「啊、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黑木同學請不要生我的氣!」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日向翔陽干脆非常順滑的由蹲變為跪坐,低著頭大聲道歉。
  ——要是黑木同學覺得他是個很輕浮的人就不好了!
  黑木星弦看了兩眼毛茸茸的橘子頭,先前在心裡想好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了,「……嗯,本來也沒有生氣。」
  有人好心幫她訓練,她怎麼會因為太辛苦而產生意見甚至生氣?只是對運動實在力不從心而已。
  「真的?!」日向翔陽猛地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發出一聲歡呼:「太好了!」
  「我們明天也繼續吧!」
  黑木星弦:「……」
  天要塌了。


第3章
  「啊、差點忘了問,黑木同學現在呢?還會難受嗎?熱不熱?渴不渴?」
  日向翔陽一個個問題接連冒出來。
  黑木星弦被逼問的身子微微向後仰,磕磕絆絆回答:「嗯……還行,現在好多了……不熱。」
  她停頓了一下,「也不渴。」
  黑木星弦不習慣和別人靠的這麼近,少年人撲面而來的陽光氣息更讓她覺得渾身不自在。
  不自在,但是……也不討厭就是。
  黑木星弦只是默默的在心裡想:日向同學……好像有些過分自來熟了。
  這樣的人黑木星弦隱隱是有點佩服的,那種毫不猶豫的向外發射能量,總是保持著活力的樣子是她永遠做不到,也想不明白的。
  和日向翔陽的性格完全不一樣,黑木星弦一向奉行做事盡力即可,懶洋洋又慢吞吞的在學校和家兩點一線挪動,最喜歡做的事是在窗邊看著漫畫書,一邊想像動畫化後會用上什麼樣的配樂。
  曾經還有個發小會拉著她出門寫生,後來發小搬家後,黑木星弦待在家裡就更理所當然了。
  父母也沒少為她這樣煩惱過,後來大概是自暴自棄了,只要不把自己憋出病來,一切都隨她了。
  「這樣啊,那就好,」日向翔陽舒了口氣,隨後非常誠懇的建議:「黑木同學其實還是平時太少鍛煉了,不然會好很多哦。」
  他絮絮叨叨一會,向後探頭,「影山那家伙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黑木同學你在這裡休息,我過去看看!」
  「我馬上就回來!」日向翔陽衝她揮揮手。
  日向翔陽走之後,黑木星弦恍惚抬頭望了望頭頂濃綠的樹冠,茂盛的枝葉幾乎遮擋了全部的陽光。
  ——明明是在樹蔭下,她為什麼覺得剛剛好像被太陽暴曬了?
  她搓搓熱得發燙的臉,想不明白。
  周圍安靜下來了,遠處隱約傳來田徑部的呼號聲,黑木星弦無意識的動了動手指。
  好想看漫畫……但是書不在身邊。
  黑木星弦想嘆氣。
  好在她沒有等多久,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吵吵嚷嚷的回來了。
  「都是差不多的水選一個就好了,影山真是的!」
  「啰、啰嗦!我就是選不出來啊!」
  「哼哼、還得是我出馬,影山你還是太弱了——啊痛痛痛!」
  影山飛雄惱羞成怒的抓住日向翔陽的頭發,臉頰上出現不太明顯的紅暈,「你才弱!我只是有選擇困難症而已!」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松手!」日向翔陽張牙舞爪。
  兩個人打打鬧鬧,突然一頓,看到了不遠處的黑木星弦。
  影山飛雄:「……」
  日向翔陽:「……」
  幼稚的小學生一秒變成可靠沉穩的高中生,步履穩重的假裝自己是成年人。
  畢竟再怎麼說也是有著奇怪尊嚴的DK,總歸是不想在女生面前做出什麼丟臉的舉動,即使情商低如影山飛雄也一樣。
  黑木星弦:……這個時候再裝已經來不及了吧……
  但兩個人極力維持著男高的自尊,黑木星弦也懶得拆穿,正准備接過日向翔陽遞來的水,手抓了個空。
  日向翔陽一臉「差點忘了」的表情,把瓶蓋擰松之後才重新遞出去:「給你,黑木同學。」
  黑木星弦還沒來得及表示什麼驚訝,影山飛雄先開口了:「日向,她的手受傷了嗎?」
  日向翔陽:「啊?沒有吧。」
  影山飛雄遲疑的指了指那瓶水:「那為什麼你要幫她擰瓶蓋?」
  黑木星弦默默看了眼影山飛雄,明明長著這張臉,為什麼……?
  日向翔陽滿臉自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影山,成熟的男子漢是會幫女生擰瓶蓋的,你的、你的家裡人沒有這樣教你嗎?」
  「而且你看黑木同學的手,看起來就沒有力氣,我幫她一下也是應該的!」
  「是這樣的……嗎?」影山飛雄遲疑的掃了一眼旁邊女生的手,而後深以為然的點頭:「確實是呢。」
  沒有絲毫鍛煉過的痕跡,是那種碰一下排球就會受傷的手,確實很脆弱。
  影山飛雄懂了。
  黑木星弦:「…………」
  她是被罵了吧?是的吧?
  ……算了,弱就弱吧,反正也是事實。
  她懶得說什麼,小聲道了聲謝接過水。
  「啊、還沒和黑木同學介紹,」日向翔陽指著影山飛雄:「他叫影山,也是排球部的,跟我們同一年級,就在三班,雖然不想說,但這家伙很厲害的,在排球上。」
  日向翔陽重點強調了「在排球上」,影山飛雄雖然看上去很不服氣,但意外的沒有反駁。
  黑木星弦直覺這裡面肯定另有說法,但她無意探究,只點點頭,看日向翔陽,「日向同學……不用去訓練嗎?」
  他的同伴都到了,是不是就說明排球部的訓練也要開始了?
  既然這樣就不好再打擾對方,剩下的一圈半她自己一個人努力跑完也是一樣的。
  ……還有一圈半啊。
  黑木星弦又想嘆氣了。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腿,大概還是能跑完的……吧。
  日向翔陽恍然捶手:「也是哦!黑木同學你休息好了嗎?休息好的話我們就繼續吧!」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不、我的意思是……」
  日向翔陽拍拍胸脯,手掌和胸肌相撞發出砰砰的聲響,一聽就知道用了力氣:「黑木同學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你的!」
  黑木星弦:「……」
  那真是謝謝你了。
  影山飛雄不明所以的視線在兩個人身上來回轉了一圈,「那我先走了,日向你快一點,其他人也快要到了。」
  日向翔陽:「哦!」
  黑木星弦不自在的動了動手指,「日向同學……為什麼?明明跟你沒什麼關系吧?」
  她並不是想懷疑日向翔陽,但……怎麼會有人無緣無故幫助另一個不相熟的人呢?
  日向翔陽側頭,面露不解:「想要幫一個人,不需要什麼理由吧?」
  「而且,也是黑木同學先幫過我嘛!」
  黑木星弦茫然:「我嗎?」
  她什麼時候幫過日向翔陽了?
  黑木星弦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在這之前她和日向翔陽有過什麼交集,最最多也只是偶爾排到值日時,禮節性的打了聲招呼,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日向翔陽卻不說了,笑得一臉燦爛:「走吧,黑木同學,只剩下一圈半了!」
  「……哦。」
  ·
  想短時間提升長跑成績不太容易,但是黑木星弦的目的不是拿名次,只是想自己在大會那天能夠相對好過一些,盡力、相對輕松的跑完全程就是她最大的目標。
  而且知道了學校有馬拉松大會,爸爸媽媽肯定會去現場,到時候她如果還在倒數一二、爸爸媽媽還在加油的話,絕對絕對顯眼極了,她才不要那樣。
  跑完還需要做拉伸,還要及時補充電解質,黑木星弦從沒覺得跑步還是這麼講究的事情。
  日向翔陽在旁邊很給面子的鼓勵:「黑木同學能堅持下來真厲害啊!」
  黑木星弦覺得日向翔陽能面不改色誇贊才是真的厲害。
  明明不是什麼大事,明明他才該是被誇贊的那個人。
  比起高懸在天空的太陽,她身邊這個仿佛更加熾熱。
  黑木星弦抿著唇,耳尖泛出一點薄紅。
  「……我沒有那麼厲害。」黑木星弦小聲說。
  「怎麼會呢?」日向翔陽驚訝,差點要跳到黑木星弦旁邊:「黑木同學體育課的時候都沒有跑完全程過,現在能跑完真的很棒哦!」
  黑木星弦:「……日向同學怎麼知道?」
  她莫名多出些緊張感。
  日向翔陽摸摸後腦勺:「偶爾看到的,那時候就覺得黑木同學身體真的很不好呢。」
  黑木星弦:……倒也不用這樣強調她是體力廢這件事。
  快略過這個話題。
  「日向同學,」黑木星弦藏在牆面投射的陰影之中,按著日向翔陽指示動作拉伸完畢,她撥開幾絲粘在額頭上的劉海:「你還不去社團訓練嗎?」
  耽誤這麼長時間,黑木星弦已經感覺到很不好意思了。
  但話說出來像是在趕他走,黑木星弦略微皺起眉毛,張了張口想要挽回一下。
  日向翔陽卻每一步都在黑木星弦的預料之外。
  「唔……果然呢,黑木同學的眼睛很好看。」日向翔陽稍微傾身,說。
  黑木星弦:「?!」
  她的手指僵住了。
  日向翔陽臉色有些微紅,但目光不偏不倚,坦誠又明亮,以為她聽不清楚,因而重復了一遍:「我說,黑木同學的眼睛很漂亮。」
  「抱歉,剛才黑木同學弄頭發的時候不小心看見了一點。」日向翔陽又很快大聲道歉。他想,黑木同學平時總是低著頭,很少和人有眼神接觸,肯定是不喜歡被人看見眼睛。
  黑木星弦:「……」
  她真沒見過為這個事情道歉的,也沒有想到會有人這麼直白的誇贊她的眼睛。
  「哦,不過黑木同學說的對,確實到了該去社團的時間,大家應該也快到了。」日向翔陽估摸了一下時間,拉著黑木星弦跑到排球館,她的物品還都放在這裡。
  黑木同學容易害羞,肯定不想和社團其他人碰見的,所以得快點才行。
  男生的掌心很燙,層層熱意從被抓住的手腕上不斷傳來,讓她近乎產生一種正被什麼灼燒的錯覺。
  被帶著跑的時候,黑木星弦才發覺之前日向翔陽的速度有多遷就她。
  這算什麼,少女漫情節嗎?
  黑木星弦雙眼發暈。
  ……腿、腿要跟不上了!


第4章
  最近幾天的練習像是做夢一樣,黑木星弦只這麼想了一瞬間,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絕對不是夢。
  小腿到大腿的酸痛真實的發生著,像是裡面的肌肉細胞在你一拳我一拳互毆,結果最終承受傷害的是她這個身體的主人。
  真是一點也不體貼。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黑木星弦覺得比以前體育課之後的感受好一些……不過也沒好多少就是。
  黑木星弦慢吞吞從床上起來,再一看時間——已經到了周四。
  距離周末很近了,可黑木星弦也提不起勁,因為周末依舊要訓練。
  最近班級裡的同學看到他們,都開始用那種「黑木同學竟然會動!」「原來黑木同學也會跑步啊」的讓人感覺牙癢的目光目送他們離開。
  她覺得同學們對她有什麼誤解。
  明明體育課還是會跑動幾下的,她好歹算是個活人啊。
  至於今天……
  不出意外的話訓練依舊是照常進行。
  仔細想想這樣的日常,她竟然堅持了這麼久,她都要佩服自己了。
  所以說她一開始到底為什麼會答應啊……
  黑木星弦內心碎碎念的抱怨,一邊下樓洗漱,再拿上媽媽准備的便當盒,一手抓著三明治就出發。
  也就沒有看見媽媽一臉欣慰的表情。
  並不是她對上學有多積極。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很想在家裡用完早餐,再沿著牆角一路慢吞吞的挪到學校。
  但是不行。
  那麼慢的話,天知道日向翔陽會等她多久。
  僅是幾天的相處,黑木星弦算是對日向翔陽這個人有了新的認識,知道他在某個層面有著異於常人的執著,何況黑木星弦本身也不喜歡給別人造成麻煩。
  總之就是不得不老老實實按照約定時間出發,甚至說不定還要提早一些時候到。
  黑木星弦亂糟糟的想了一通,抬頭看天。
  今天還是超級晴朗的天氣。
  太陽像不要錢似的散發著光輝和熱氣,天上沒有幾朵雲,光線就這麼大剌剌的直射而下。
  黑木星弦又把自己往牆角根裡縮了縮。
  她不討厭太陽,但是她討厭熱和流汗的感覺。
  冬天的太陽就很好,暖洋洋的照得人很舒服;冬天的衣服也很厚實,還有圍巾,可以把整張臉埋進去,不像夏天。
  黑木星弦稍微扯了扯襯衫領結,不高興的抿唇。
  學校很快到了。
  還沒走到門口,黑木星弦果然就看見一只橘子腦袋在四處張望,看見她的瞬間,橘子整個人都亮起來。
  ……好刺眼。
  也許她還需要戴一副墨鏡?
  「黑木同學!我就知道你會准時到!我們來訓練吧!」
  她走神的時間,橘子頭就從門口竄到她身前。
  黑木星弦艱難應聲:「……嗯。」
  日向翔陽稍稍蹲身去看她,看了一會,忽然笑道:「感覺今天的黑木同學更有精神了!」
  「……誒,有嗎。」黑木星弦對上他的目光,下一秒移開看路面,「可能因為……慢慢開始適應了吧。」
  才不是,這種訓練一輩子都不會適應的。
  「我也覺得是!但是黑木同學不要勉強自己哦,想要休息的話盡管說。」日向翔陽一臉認真:「要是受傷就糟糕了。」
  黑木星弦這一瞬間眼眸都明亮了幾分。
  日向同學真是個好人,還比自己的肌肉細胞要體貼得多!
  肌肉細胞可不會讓她休息,只會讓她乳酸堆積……說起來,今天是不是還有生物小測?
  等下,她好像還沒來得及復習。
  黑木星弦猶豫著說,「日向同學,今天生物測試,我想先去復習,所以上午的練習可以暫停嗎?」
  「嗯嗯,好——什麼!」日向翔陽爽快地應了兩聲,猛地抬頭,大驚失色:「今天有生物課?!」
  「……唔,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上午最後一節就是生物課。」黑木星弦說。
  他不會連今天什麼課都不清楚吧?
  黑木星弦看了眼他石化的表情。
  原來日向同學……還真的不記課表啊。
  「誒、是是這樣的嗎……糟糕!」日向翔陽仔細思索,慘叫一聲,雙手抱頭:「我沒有帶課本!」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不知道是該安慰他今天小測課上用不到課本,還是該同情他今天小測竟然沒帶課本。
  她捏了捏書包帶子,「你……要不要借我的筆記復習?」
  「誒!可以嗎!」日向翔陽一下子從頹喪狀態恢復過來,但轉念一想,又撓撓臉頰:「我借走筆記的話黑木同學要怎麼復習?還是不要了吧。」
  黑木星弦:「沒關系,我可以看書,上面也記了一些筆記和知識點。」
  「真的?」日向翔陽又追著連問好幾遍:「真的真的不會影響到黑木同學嗎?」
  得到肯定的答復後,日向翔陽才放心的點頭:「那就謝謝黑木同學了!」
  黑木星弦也隨之露出一個小幅度的笑容。
  「有黑木同學的筆記,這次小測肯定沒有問題!」
  日向翔陽信心滿滿。
  黑木星弦:「誒、也沒有這麼誇張……日向同學自己就能——」
  她想客套一下說日向自己就能考個好成績,但是努力回想了一下日向翔陽平日的成績,聲音卡住了,她沒法違背自己的良心。
  「嗯??我自己就能什麼?」日向翔陽湊過來問。
  「不、沒什麼,我們先去教室吧?」黑木星弦搖搖頭。
  「好的!」日向翔陽自然是開心的一口應下。
  黑木星弦不知道日向翔陽是怎麼做到每天都這麼充滿活力,好像一到早晨五點體力就自動回滿,不管前一天多累。
  反觀黑木星弦就完全不是這樣。
  但是此時,黑木星弦被他臉上洋溢的燦爛笑容感染一般,忽然覺得大腿上的肌肉也不是那麼酸痛了。
  ……肯定是錯覺。
  黑木星弦回過神後想。
  他們到的早,教室裡還沒有人。
  「我們今天是第一個到教室的哎!」日向翔陽一臉新奇的打量教室,「原來這就是第一名看到的教室嗎!」
  「和平時沒有區別吧?」黑木星弦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看了兩年的教室,再怎麼樣都是很普通的吧?
  「怎麼會呢!」日向翔陽大聲辯駁:「以前到教室都已經坐滿人了!我還從來沒看過沒有人的教室呢!啊、下午放學的不算!」
  黑木星弦想了想,似乎確實是這樣,她印像中還真沒看見日向翔陽提早到教室過。
  「因為之前都先去排球館訓練了嘛!」日向翔陽解釋說。
  原來如此。
  黑木星弦點點頭,然後才後知後覺的:「誒?」
  她剛才竟然把心裡想的說出來了嗎。
  黑木星弦抿抿唇,沉默的走到自己座位上,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日向同學,給你。」
  「哦哦!我一定會認真看完的!」日向翔陽開心的捧過筆記本,像是捧著什麼珍貴寶物,又高高舉起。
  ……太誇張了。
  黑木星弦蜷縮了一下手指,最終沒能制止住日向翔陽舉起筆記本像舉起辛巴一樣的行為。
  ……筆記王嗎?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心裡升起一種無力吐槽之感,決定還是拿出課本復習。
  幾分鐘後。
  黑木星弦抬頭。
  周圍太安靜了,很不符合她對日向翔陽的印像。
  日向翔陽捧著她的筆記本,五官幾乎皺在一起。
  黑木星弦:「……」
  她的字或許沒那麼難看懂?
  黑木星弦猶豫著要不要過去問一問,哪想日向翔陽立刻抬起頭,像有什麼雷達一樣,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視線。
  「黑木同學!」日向翔陽叫了一聲,不好意思的撓頭,「抱歉,有的地方不太明白……你能教一下我嗎?」
  原來是遇到不理解的地方了。
  等等,她記的是筆記而不是題目吧?會有什麼難以理解的部分嗎?
  黑木星弦:「……嗯,可以哦,但我可能會講的不太好。」
  「才不會有這種事呢,要有也肯定是我太笨了才聽不懂!」日向翔陽說著,三兩步跳過來,占據黑木星弦前桌的位置,將筆記本打開,手指戳在其中一條知識點上:「就是這裡——這個A-T-P是什麼?」
  「……是指腺嘌呤核苷三磷酸,細胞內最直接的能量來源,」黑木星弦沉默,她停頓了一下,「那個,我記得高一時學過……」
  「是、是這樣嗎!」日向翔陽渾身僵硬,結結巴巴開口:「我我我完全不記得了——考完試後就忘得一干二淨了……」
  黑木星弦:「…………」
  她和日向翔陽面面相覷了會,還是敗下陣來,在自己筆記上圈出幾條:「唔……不記得了也沒關系,今天的測試應該不會考到……重點是這些,日向同學著重記一下就行。」
  「那就好!」日向翔陽大松一口氣,看著黑木星弦在本子上圈畫,目露欽佩:「黑木同學果然很厲害啊!」
  黑木星弦偏過頭,讓劉海蓋住一半自己的眼睛:「也、也沒那麼厲害。」
  「哪裡!就是很厲害啊!」日向翔陽超級大聲的反駁,中途還因為拗口的名詞咬到舌頭:「非常!十分!的厲害啊!比我強多了!筆記做的連我都能看得懂,字還寫得這麼好看!而且!黑木同學可是連那個腺標呤……什麼酸都知道的呢!」
  「腺嘌呤核苷三磷酸。」黑木星弦默默地替他將這個名詞補充完。
  日向翔陽猛點頭:「對!沒錯,腺嘌呤核苷三磷酸!」
  黑木星弦:「……」
  她莫名有些想知道日向同學高一的生物到底是怎麼合格的。
  「所以不要說自己不行啦。」日向翔陽認真的看著黑木星弦,「黑木同學要相信自己哦!」
  黑木星弦一愣,下意識抬頭看他,卻立刻被那雙尤其明亮的眼眸逼得不自覺微微後仰,「嗯……嗯,日、日向同學,現在還是認真復習比較好哦……」
  「哦哦!對不起!」
  日向翔陽光速道歉,無比自然的留在黑木星弦前桌的位置,和她面對著面,翻看筆記。
  小小的課桌一下子變得擁擠。


第5章
  陸陸續續有同學進入教室,黑木星弦的前桌竹原友美也到了,看見日向翔陽占著她的位置,十分驚訝,再一看他還捧著筆記學習,更加震驚:「日向你竟然在學習啊!真少見!」
  日向翔陽不服氣的辯解:「什麼叫我竟然在學習!我平時也、也有——」他還真沒好意思說自己平時也有學習這種話,支支吾吾半天,最終化成一句:「真是的,總之不要小看人嘛!」
  「是是、」竹原友美隨意附和兩聲,如往常一樣和黑木星弦打招呼:「早上好啊,黑木。」
  「早上好,竹原同學。」黑木星弦禮貌性抬頭回應,隨即再次低頭看書。
  竹原友美想,這位倒是還和之前一模一樣。
  她們做前後桌快一年了,仍舊只有像剛才那樣最基礎的問候,黑木星弦是無所謂,但竹原友美卻總覺得不應該這樣,只可惜她每次鼓起勇氣想搭話,都被黑木星弦仿佛自帶心之壁壘的氣質勸退了。
  但……竹原友美若有所思的看看日向翔陽,其實黑木同學的心之壁壘可能也沒那麼難打破?
  一邊,日向翔陽很自覺的讓開座位,一步三回頭的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之前沒發現,現在才覺得他的位置真的離黑木同學好遠哦!
  第一節課是國文。
  黑木星弦對這門科目不算討厭,也談不上喜歡,當然,她對所有科目都這樣。
  他們的國文老師是個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平日裡還挺好說話,只是略有禿頂,但是在黑木星弦看來或許用不了幾年就要步上教導主任的後塵。
  他叫了幾個人上來填寫成語,前三個寫得好好的,正滿意的點頭,踱步到最後一位書寫的內容,整個人一震。
  「日向!都說了是弱肉強食,怎麼會寫成燒肉強食?」國文老師幾乎被氣笑,拍著黑板:「想吃肉的話回家吃去!」
  班級裡爆發一片笑聲。
  「對不起!」日向翔陽整張臉燒起來似的通紅,羞愧的丟下粉筆回到座位上。
  「真是的,給我好好記住啊。」國文老師頭疼的又敲敲黑板,「大家記住不要犯這樣的錯誤。」
  其他學生:「知道啦——」
  日向翔陽幾乎要把頭埋進書裡。
  好、好丟人!
  可是國文真的好難啊——
  日向翔陽內心哀嚎,趴到桌上,盯了兩眼書上的成語字符,目光就不自覺瞥向右後方。
  那裡的黑發少女低頭盯著課本,偏長的劉海垂下遮擋住大半神情,只能看見輕輕抿著的唇線,似乎有些苦惱。
  日向翔陽不太清楚為什麼,卻只覺得即使是這副表情的黑木同學,也讓他目不轉睛——
  「日向——還在想著吃肉嗎?要認真聽課啊。」
  國文老師又喊道。
  「啊、是!對不起!」日向翔陽慌慌張張道歉,一邊抽空偷看黑木星弦的反應,見她連頭都不抬,覺得慶幸的同時,又莫名的感覺到失落。
  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呢?
  日向翔陽不明白。
  就如同黑木星弦不太明白為什麼班級裡會突然爆發出笑聲。
  她還在看著課本發呆,就被同學們突然爆發的笑聲嚇了一跳。她小心抬頭,看見滿臉通紅的日向翔陽從講台上走下來。
  黑板上歪歪扭扭的寫著燒肉強食幾個字,國文老師正又無奈又生氣的用力擦掉。
  黑木星弦:?
  她歪頭思考了一下,覺得或許只是無關緊要的事,又將頭低下來,握著筆的手無意識在稿紙上描繪出一個不成型的二分音符。
  ……今天還是要繼續訓練嗎?
  她感覺自己好久沒有好好看漫畫了。
  每次回到家要不是因為顧忌身上的汗味,黑木星弦能直接倒在床上。
  因為要早起,她看漫畫的時間就大幅減少,眼底下長期熬夜的黑眼圈竟然都淡了一些。
  黑木星弦都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了。
  ……唔,從健康角度來說是好事吧?
  但是她的漫畫……
  黑木星弦抿起嘴唇。
  也就這段時間,再忍一忍、等到大會結束,她就能恢復從前的作息了。
  上午的課程囫圇過去。
  生物測驗的時候黑木星弦稍微精神了一些,只不過也不多,答完題又再次整個人趴到了桌上。
  日向翔陽來還她筆記本的時候看見,還擔心她是不是生病了,險些要把她撈起來帶去醫務室。
  黑木星弦:……
  太誇張了,真的太誇張了。
  她趕緊坐直身體說自己沒有生病。
  「總之黑木同學沒事就好,對了,筆記本還你,感覺很有用!」發現是自己想錯了,日向翔陽撓撓後腦勺,將筆記本還給她後,眼神裡有一種膨脹的自信:「我感覺這次小測可以及格哎!」
  「……唔,能幫到你就好啦……」黑木星弦慢吞吞說,她在等日向翔陽從她桌前離開。
  沒想到日向翔陽緊接著發出邀請:「黑木同學要不要一起去吃便當,我知道有個地方很棒的!」
  生物小測是上午課程最後的內容,日向翔陽提出去吃便當很合理,但……
  「……」黑木星稍抬起眼,黑亮的眼眸裡寫滿問號,和日向翔陽對視上的那一刻又飛快垂下,搖搖頭,「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吃。」
  日向翔陽有些失落:「哦……」
  他很快振作起來:「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我明天再來問你,再見!」
  「日向同學再見……嗯?」黑木星弦愣了下,然而日向翔陽已經拎上便當和朋友跑出教室了。
  她剛才沒有聽錯的話,日向同學是說明天還要來問要不要一起吃便當?
  黑木星弦:「……」
  竹原友美也震驚的看著日向翔陽飛奔出去的背影。
  竟然還可以這樣嘗試打破心之壁壘嗎!
  學到了!
  她立即轉頭試探的看黑木星弦,小聲:「那個,黑木,我……」
  「……」這一刻,黑木星弦覺得自己很神奇的和前桌思維同頻了,幾乎能猜到她會說什麼,於是嘆了口氣,語氣更加委婉的:「對不起,竹原同學,我想一個人吃便當。」
  她的前桌不會要被日向翔陽帶偏了吧?
  果然會是這樣。
  竹原友美沮喪縮回去:「……好吧。」
  黑木星弦面露為難,說來為什麼一個兩個都想和她一起吃便當?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這麼「搶手」。
  但是……
  黑木星弦偷偷看了眼失望離開的竹原友美,抿抿唇。
  心裡湧上來一絲絲愧疚感。
  ……她是不是做錯了?
  黑木星弦迷茫了。
  可是一個人的感覺確實很好啊。
  她想不明白那些人三五成群一起吃午飯的目的,不明白為什麼同學們總喜歡結伴出行,彼此之間像是有永遠聊不完的話題。
  不會覺得很吵嗎?他們都不需要個人空間的嗎?
  黑木星弦不理解這種和她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喜歡安靜的環境,喜歡待在只會有一點點陽光照進來的陰涼處。
  喜歡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學習。
  她不覺得一個人獨處是什麼很糟糕的事,也十分不理解為什麼那些大人或者同齡人知道她是獨自一人時,會露出「憐憫」的神情。
  她明明只是自在的享受獨處時光,為什麼就會覺得她很「可憐」?
  如果不是社會和父母的要求,她能永遠待在家裡不出門。
  她以為自己就是這樣一個孤僻自我、厭惡社交的存在。
  可今天聽見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的邀請,黑木星弦卻又能感知到自己並不討厭他們。
  盡管這兩人她通通拒絕了。
  不理解。
  不明白。
  ……說起來,思考這種和人際交往有關系的事,好累啊。
  黑木星弦在座位上坐了會,拿起便當走出教室。
  餓了,吃飯去。
  教學樓背後是一排景觀樹,樹的後面是一堵高高的圍牆。
  這裡是黑木星弦的舒適區。
  有建築遮擋,不會曬到太陽,但只要稍微往外挪動一下位置,也能在特定的某個時間段享受到日光。
  就比如現在。
  六月的太陽已經足夠耀眼,幾乎垂直照射教學樓,在草坪上留下一小片影子。因為還不是最炎熱的時候,躲在陰影處就足夠涼快。
  黑木星弦很喜歡這裡。
  沿著牆壁坐下,黑木星弦打開便當盒。
  她的午餐便當依舊是媽媽准備的,一打開就看到米飯上用海苔碎貼出的貓耳和微笑表情,旁邊是被做成各種可愛形狀的配菜。
  黑木星弦舉起的筷子懸停在半空,半晌後才夾起裡面的心形蛋卷一口吃掉。
  嚼嚼嚼。
  好吃。
  但是形狀好羞恥。
  嚼嚼嚼。
  但是真的好好吃。
  雖然她都說過好幾次自己長大了,不用特意做這些形狀,可媽媽總樂此不疲,黑木星弦也拿她沒辦法。
  拒絕就是一套「星弦長大了開始嫌棄媽媽了嗚嗚嗚」組合招式。
  黑木星弦:。
  所以還是面無表情的接受了。
  吃完便當,黑木星弦拿去水槽清洗過後,又回到原地。
  戴上耳機,黑木星弦四周看了看,確認附近沒有人之後,拿起放在一旁的筆記本。
  聽著自己喜歡的音樂,黑木星弦神態放松,一邊思考著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日向翔陽路過時,看到的就是黑發少女安靜自在的在那片角落書寫。
  他剛張口想叫一聲,看到黑發少女唇邊極淡的笑,又默默閉上嘴。
  他撓撓頭,現在還是不要去打擾黑木同學了吧。
  不過……原來黑木同學笑起來是這樣的啊。
  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睛,然後靜悄悄離開,就像他來時沒有被黑木星弦發現一樣,他離開的時候黑木星弦也毫無所覺。


第6章
  其實除了早晨的下午放學,平常的活動時間日向翔陽很少能和黑木星弦接觸。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
  「叮鈴——」
  下課鈴聲響起。
  老師掃一圈昏昏欲睡的同學們,無奈宣布下課。
  原本還精神不振的學生瞬間滿血復活,數學老師搖著頭離開教室。
  教室裡一片吵鬧聲,日向翔陽聽著數學課聽得頭昏眼花,直到下課才終於從完全蒙圈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他立刻轉身向後,想看看黑木星弦在做什麼,結果只看到一個黑色的頭頂。
  日向翔陽:OVO
  好吧,黑木同學應該是上課上的太累了,所以才趴下休息吧。
  日向翔陽收起想找她說話的想法,遺憾轉身。
  等到又一節課國文課下課,日向翔陽立刻轉頭去看黑木星弦。
  心想著現在黑木同學應該醒著吧,結果卻看到她已經趴到桌上,甚至和之前的姿勢一模一樣。
  日向翔陽:OVO……?
  誒,是他記錯了還是黑木同學根本沒起來、睡了一節課?
  這可不行啊,還是要好好上課的吧,雖然這話由他來說很奇怪,但、但是黑木同學看起來像是要繼續升學的樣子,不能跟他一樣上課睡覺啊!
  日向翔陽莫名的操心起來,准備等上課了一定要叫醒黑木星弦。
  然後當上課鈴響過,老師踱步進入教室。
  黑木星弦又神奇的支起腦袋,眼皮半斂著,好像隨時會昏睡過去的樣子,但又確確實實的醒著。
  日向翔陽:誒……
  黑木同學,好厲害。
  黑木星弦完全沒注意到日向翔陽在觀察自己,最近一段時間不得不早睡早起的作息讓她非常不習慣,有點無所適從。
  大概身體是保持了良好作息,但精神上似乎還沒調整過來,以至於她白天課堂上依舊保持昏昏欲睡的樣子,可實際趴到桌上根本睡不著,就算閉著眼睛也無比清醒。
  黑木星弦也算知道在白天失眠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了。
  明明以往聽著老師講課聲音她都能很輕松睡著的。
  雖然這麼說很對不起上課的老師……
  黑木星弦在心裡默默對老師道了一聲歉,再次沒骨頭似的趴到桌上,一副電量不足即將耗盡的樣子。
  「現在要發一下昨天的生物測驗,大家快回位子上坐好!」
  生物老師很快踩著鈴聲進入教室。
  負責他們班生物的是一位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中年男性,對待學生還算溫和,只是乍一看很難讓人相信他和教導主任竟然是同歲,甚至中學時還是前後桌。
  生物老師整了整手裡的卷子,臉上帶笑,「這次大家考得都很不錯,看來有認真學習啊。」
  他也不多說廢話,誇獎大家成績進步之後,開始發卷子。
  日向翔陽滿臉緊張,身體坐得筆直。
  老師說「大家」考得不錯,日向翔陽卻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在這個「大家」的範圍內。
  啊、說起來暑假快到了,排球部的集訓……糟糕,好像他現在不努力,只怕又要和高一年那樣趕不上和大家一起去東京的大巴了!
  日向翔陽有些想敲自己腦袋了,可惡,為什麼每次這個時候他才開始注意到啊!
  「……日向。」
  「日向!」
  「啊!到!」
  日向翔陽一個激靈,趕緊站起來。
  生物老師一臉無奈,「快把卷子拿回去。」
  「好、好的老師!」
  日向翔陽小跑過去,看到卷子上鮮紅的分數,瞪大眼睛。
  生物老師微笑著表揚:「日向這次進步很多了哦,要繼續保持啊。」
  「是!」日向翔陽激動的用力點頭。
  他轉身,眼睛亮晶晶尋找黑木星弦所在位置。
  只可惜黑木星弦還在低頭看自己的卷子,沒能及時接收到日向翔陽的感激視線。
  不過沒關系。
  日向翔陽捏著卷子回到座位。
  等下課了他要好好向黑木同學表達感謝!
  哦對,生物課又是上午的最後一節,正好再邀請黑木同學一起吃午餐!
  他要做好准備,一下課就——
  誒。
  日向翔陽呆滯的看著屬於黑木星弦的座位上空無一人。
  黑木同學……人呢?
  ·
  日向翔陽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黑木星弦,最後是午休即將結束時在路邊花壇意外看見的她。
  她懷裡抱著筆記本的便當盒,也是一副准備回教室的樣子。
  就是看起來總讓人覺得她心不在焉。
  日向翔陽很高興的跑過去:「黑木同學,你也回教室啊——黑木同學!?」
  他的尾音猛地變形,近乎驚恐,腳步卻一點不停,飛快的撲過去,拉住差點要栽進花壇裡的黑木星弦的手。
  但黑木星弦手裡抱著的東西就沒能幸免,嘩啦啦掉了一地。
  「好危險!」日向翔陽大大的呼出一口氣,趕緊詢問:「黑木同學你沒事吧?」
  黑木星弦感受著胸腔內劇烈的心跳,緩緩回道:「……日向同學如果再不松手,應該就要有事了。」
  日向翔陽低頭,看見自己還緊緊握著黑木星弦的手腕,而那段纖細的手腕已經被握得發紅。
  「——啊啊啊!對不起!」
  黑木星弦手腕上的紅色就這麼轉移到日向翔陽的臉上。
  日向翔陽滿臉通紅的連連道歉。
  「……沒關系,」黑木星弦摸了摸還有點疼的手腕,她屬實沒有想到日向翔陽看著不是很強壯,實際力氣還挺大,聽著日向翔陽的話,黑木星弦抬起眼眸,「日向同學不用道歉,反而是我應該說謝謝的。」
  「才不是這樣的!」日向翔陽趕緊擺擺手,不好意思的摳摳臉:「要不是我突然叫出聲,你也不會被嚇到,是我的問題啦……」
  他看得很清楚,在自己喊的時候,黑木星弦的肩膀抖了一下,明顯是被嚇到的樣子,所以才會腳步不穩的差點摔倒。
  「啊、我幫你撿!」看到黑木星弦正在撿起掉在地上的便當盒等物品,日向翔陽立馬跟著黑木星弦一起蹲下來。
  黑木星弦拿著的東西不多,除了便當盒,就是一本裝幀精致的筆記本和鉛筆,幸好便當盒蓋的嚴實,沒有散開,只是難以避免的沾上許多灰塵。
  至於筆記本則大咧咧的躺在地上,露出寫了字的內頁。
  黑木星弦注意到這,心一緊,慌忙伸手想將筆記本合攏拿起,日向翔陽已經先一步幫她撿起來。
  「給你!」
  黑木星弦不清楚日向翔陽有沒有看到筆記本裡面的內容,只是飛快的接過,沒等她觀察日向翔陽的表情,就聽見日向翔陽又開始道歉。
  「那個……黑木同學對不起。」
  黑木星弦就有了不太好的預感:「……誒,為什麼?」
  日向翔陽閉著眼睛大聲說:「剛才不小心看見了裡面寫的東西,抱歉!」
  黑木星弦:「……」
  果然,還是被看見了。
  黑木星弦感覺到一種名為「羞恥感」的情緒逐漸上來。
  她懷抱著最後一點僥幸,希望日向翔陽其實看不懂上面寫的是什麼。
  雖然……那畫著整齊五線譜,並且填充了大大小小音符的頁面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是黑木星弦一時興起寫的一首曲子片段,當然也不能完全是一時興起,因為她甚至還去自學了基礎的樂理知識,仔細研究後才開始動筆。
  或許看小說漫畫的人都有這樣的瞬間,想要親手將自己喜愛的片段描繪出來,想要看到自己喜歡的角色在屏幕上動起來,會期待著Ta們開口說話。
  黑木星弦就是某天看漫畫時,聽著耳邊激昂澎湃的音樂,一個想法忽然蹦了出來:
  曾經她只會想著尋找現成的曲子搭配漫畫畫面,那麼,為什麼不能她自己親自創作一首?
  這麼想著,黑木星弦也就這麼做了,現在筆記本上的曲子就是她那時想法的產物。
  只是寫是一回事,被別人看見是另一回事了。
  日向同學……應該看不懂樂譜吧,大概只會覺得是意義不明的塗鴉。
  黑木星弦嘗試這樣說服自己,讓自己保持冷靜,一抬頭,發現日向翔陽的臉近在眼前。
  她又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啊、對不起對不起!」日向翔陽看見黑木星弦的反應才恍然察覺自己的行為有所不妥,臉頰再次漲得通紅,慌張的解釋說:「黑木同學一直沒說話,就擔心是不是你生我的氣了……」
  他的聲音變小了幾分,看上去有點小心翼翼的:「黑木同學生氣了嗎?」
  黑木星弦搖搖頭,聲音很輕:「沒有。」
  比起生氣,更多的反而是羞恥感吧。
  現在只希望日向同學看不懂……
  「太好了!」日向翔陽大大的松了一口氣,臉上瞬間洋溢起燦爛的笑容:「沒有生氣就好!不過黑木同學很厲害哦,筆記本上面的是音符吧?畫的真好!唔……我是一點都看不懂啦……嘿嘿。」
  黑木星弦:「……」
  糟糕、她竟然忘記就算是日向翔陽也是上過聲樂課,見過音符和五線譜的!
  要不就地把自己埋了算了——
  日向翔陽慌了。
  「誒!黑木同學?!是我說錯什麼了嗎?黑木同學你不要暈過去啊!」


第7章
  黑木星弦當然沒有暈,她只是羞恥到捂臉蹲下。
  她捂著發燙的臉,從指縫間看見日向翔陽擔心的表情,有幾分自暴自棄。
  算了,反正是被日向翔陽看到的,就當做是他幫忙訓練的代價。
  「沒想到黑木同學會喜歡抄樂譜……很特別的愛好呢!」日向翔陽很努力的搜羅出鼓勵詞彙,「而且黑木同學抄寫的很漂亮!像打印出來的!」
  抄……黑木星弦抬起頭愣了一下,恍然。
  也、也對,一般來說是會覺得那是照著原版樂譜抄寫出來,而不會認為是高中生自己編寫的曲子……黑木星弦反應過來後,又為自己先前的猜想羞的耳朵臉頰一陣發熱。
  日向翔陽卻誤解了她的反應,眨了眨眼睛。
  「黑木同學是不是害怕我會告訴別人?」日向翔陽跟著她一起蹲下:「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和任何人說的,我保證!」
  「……日向同學不需要向我保證什麼,你沒有必要這樣。」日向翔陽誤解的內容告訴別人也沒有關系,黑木星弦想,頂多是被人覺得自己有抄寫樂譜的愛好而已。
  可日向翔陽卻認真了。
  他覺得黑木星弦的想法不對。
  「是我不小心看到黑木同學的東西,黑木同學本來是不願意被別人看見的吧?既然這樣,為什麼不能要求我別說出去呢?」
  日向翔陽定定的看著她,展開一個過分明朗的笑:「這事黑木同學就盡管放心吧!我可能保守秘密了!」
  「上回影山那家伙在路邊偷偷摸小貓被抓了我都沒告訴別人——」
  黑木星弦::「……」
  你這不是已經說出來了嗎。
  日向翔陽一呆,像是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慌裡慌張的趕緊擺手為自己找補:「不是不是,剛才只是不小心的!黑木同學你什麼都沒聽到!」
  他絞盡腦汁想該說點什麼證明自己真的守口如瓶,卻見黑木星弦忽然笑了一下。
  那雙他在心裡不知道感慨過多少次的眼睛笑起來,比他想像裡的還要好看。
  黑木星弦的唇角只微微牽起一個弧度,衝著日向翔陽點頭:「嗯,我相信你。」
  畢竟她眼前這個人臉已經憋得通紅,她擔心再這麼下去日向同學就要在她面前憋死了。
  到時候會上社會新聞的,她才不要那樣。
  黑木星弦說完習慣性垂眸,對面卻沒了聲音,她又悄悄抬起眼眸去觀察。
  日向翔陽的臉確實也不紅了,可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變得有些呆呆的。
  黑木星弦:「日向同學?」
  她覺得日向同學開始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了。
  黑木星弦又眨眨眼睛,偏過頭。
  在陽光下,日向翔陽橘色的發絲顯得更加明亮,邊緣處隱隱透露出金色。
  少年人的身形因為蹲著而看起來有些纖細嬌小,黑木星弦忽然想起他在排球場上高高躍起的姿態。
  是的,黑木星弦曾去觀看過學校排球部的比賽。
  在高一年的第二學期,春高……還是叫什麼的排球決賽,被教導主任要求著到仙台體育館為排球部加油。
  黑木星弦原本不想去,但是無奈爸爸媽媽剛好對他們的比賽感興趣——烏野高校挺進決賽的海報貼滿了各個便利店,也不知他們是怎麼讓店主同意的。
  但總之,黑木星弦第一次踏足了她完全不了解的領域。
  她的目光也第一次投向同班的日向翔陽,看他在橙色的排球場上每一次跳躍。
  像是在高空中肆意伸展翅膀的鳥類,和隊友們一起,向著強大的對手一次次發出猛烈進攻。
  只是現在,在排球場之外的地方,日向翔陽蹲在她面前,仿佛是烏鴉乖巧的收攏起雙翅,溫順又……
  黑木星弦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日向同學可是個人類,哪有什麼翅膀,還有什麼乖巧溫順……她在亂想什麼!
  黑木星弦一下子站起來,卻因為起來的太快,稍微晃了晃身體。
  被她動作驚到的日向翔陽快速回過神,下意識的跟著站起來,伸手想要扶住她,被後退一步躲過。
  略微粗糙的手指擦過胳膊,黑木星弦一個激靈,又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
  日向翔陽收回手,尷尬的撓撓頭,沒話找話:「啊、那個,現在午休也快要結束了,黑木同學要不要一起回教室?」
  黑木星弦看了眼手機:「……距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
  「啊哈哈……是、是這樣嗎,我我我大概是記錯了……」
  被黑木星弦這樣一戳穿,日向翔陽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好像看見比自己還要緊張的人時會迅速回歸平常狀態一樣,看到比自己還要尷尬的人也同樣會冷靜下來。
  黑木星弦不知道為什麼又想笑了,不過她這回很好的收斂著。
  「走吧,日向同學。」
  「誒?」
  日向翔陽正在找地縫呢,聽見黑木星弦的話,愣愣的吐出一個音節。
  「不是要回教室嗎?」黑木星弦在花壇邊上收攏自己的物品,沒有看日向翔陽,自然也沒有看見對方一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日向同學畢竟很用心的幫她訓練,還是不要讓他太尷尬了。
  黑木星弦走了兩步才發現日向翔陽沒有跟上來,回頭疑惑了一下。
  「啊!來了來了!」
  日向翔陽歡快的應了一聲,一個大踏步就到黑木星弦身邊。
  「差點忘了問!我可以知道抄的是哪首歌的樂譜嗎?黑木同學會抄下來的歌,一定很好聽吧!」
  「……」黑木星弦眼神一偏:「忘記了。」
  「誒、好可惜!如果想起來了可以告訴我嗎?」日向翔陽也不氣餒,還偷偷翹了一下嘴角。
  黑木同學真的一點都不會撒謊哎!目移的樣子太明顯了!
  「……這個嘛……嗯,可以。」
  嗯,只要她沒說,就是沒想起來。
  「黑木同學已經吃過午飯了嗎?」
  「吃過了。」
  「誒!是自己准備的嗎?」
  「不,是媽媽做的。」
  「真巧!我也是!不過我最近飯量又大了一些,幸好又帶了面包!黑木同學喜歡吃面包嗎?」
  「唔……還行,不算討厭。」
  「哦哦!對了!」日向翔陽停下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這次生物測試多虧黑木同學,我考了比之前還要高的分數!謝謝!」
  黑木星弦緩慢的眨了眨眼睛,「嗯,恭喜。」
  只是這樣一點小事就能讓他這麼高興嗎?
  「還有!我才知道原來明天體育館開始檢修,排球部的活動要停一段時間,不過這樣的話我能陪黑木同學訓練久一點了!」
  「……」
  絕望。
  ·
  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回到班級。
  高二一組的學生對這個組合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們都或多或少的知道日向翔陽在幫人訓練跑步這件事,假如換成其他兩個人,或許就會曖昧的打趣是不是在找借口談戀愛。
  但其中一個是沉默寡言毫無存在感的黑木星弦——甚至有的同學在聽見這個名字時還感覺到陌生,疑惑是不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另一個是一向開朗熱心的日向翔陽,所以高二一組的同學只會覺得:啊,日向這家伙真是熱心腸,連不熟悉的同學也會熱情的提供幫助。
  並不會往其他方面想。
  和日向翔陽打著招呼的幾位同學偷偷看了幾眼黑木星弦。
  看著黑木星弦仿佛比平時還要無力的身形,腦子裡幾乎同時冒出相同的想法——日向這家伙不會中午還拉著黑木同學訓練吧?
  嗚哇,黑木同學好慘。
  他們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些同情。
  黑木星弦:「?」
  怎麼了?
  她茫然地歪了歪頭,不明白同學們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但因為沒想出個所以然,黑木星弦的疑惑持續不到三秒就自動消失,一臉平靜的坐回位子上。她一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自己,只要別吸引太多注意力就行。
  由於今天發生的意外,為了安全起見,黑木星弦計劃著找個時間去買一本帶鎖的筆記本,就是不知道她的零花錢夠不夠。
  想著想著,她忽然感覺到有誰在看自己,警覺抬頭。
  不出意外的對上一雙輕快明亮的眼眸。
  日向翔陽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其他人說完話,正好轉過頭看她,目光相接的時候,黑木星弦看見他雙眼一亮,做出「我可以坐到你前面嗎」的口型。
  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就連眼神都在奮力向她發射星星,像是在詢問「可以嗎可以嗎」。
  黑木星弦立刻搖頭。
  然後趕緊轉移視線到自己面前的書上,假裝從來沒有和他對上過視線。
  還是那句話,她實在搞不懂日向翔陽。
  不理解這樣陽光開朗的人為什麼會和她打交道。
  難道是因為天生的熱情導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處於困難中的人?
  她當時看起來有那麼困擾嗎?
  ——也許真的是這樣也說不定。
  黑木星弦一通亂想,眼前的書都看不下去了,只好趴到課桌上,將臉埋進雙臂之間,企圖在上課之前小睡一會,可偏偏腦海中卻浮現上來日向翔陽剛才的神情。
  ……
  睡不著了。


第8章
  放學之後的排球館內。
  「你們覺不覺得日向最近有點奇怪啊?」
  排球部的現任隊長緣下力擦了擦臉上的汗,對旁邊的山口忠說。
  他們剛結束一輪訓練,正在休息,原本兩個精力充沛的體能怪物還要繼續,被威懾力日漸增強的隊長一個眼神逼到休息區。
  現在那兩個人又在就今天剛發下的生物測試卷子展開激烈的討論。
  「影山同學生物小測又不及格吧!哈哈!我可是拿到了有史以來的最高分哦!」日向翔陽得意的揚起下巴。
  「你這家伙!少得意了!難道你就及格了嗎!」影山飛雄被說的臉上騰起一片尷尬的紅色,大聲反問。
  「沒有!」日向翔陽理直氣壯:「但是我考了36分!差一點就能及格了!」
  影山飛雄這下是真的震驚了:「36分……你居然能考36分……」
  但震驚過後,他果斷發出質疑:「肯定是用了什麼手段吧!」
  不然就憑他們不相上下的大腦結構,他一點也不相信日向翔陽竟然能有這麼大的進步。
  「胡說!我可是憑本事考的!」日向翔陽心虛了一瞬,他是借了黑木星弦的筆記才考得現在這個分數,但轉念一想,分數確實是自己考出來的,氣勢又充足起來。
  影山飛雄感覺自己輸了:「……可惡!」
  ——就都是諸如此類的幼稚爭吵內容。
  他們天天在排球館都要聽膩了。
  「啊、又來了……日向也真是,也不知道36分有什麼好得意,影山居然還能羨慕這個分數,」山口忠無可奈何吐槽了一句,然後才順著緣下力的話說道,「說起來日向最近確實有點不一樣,來訓練都晚一些,明明以前都是和影山最先到的。」
  以及現在開始莫名炫耀那點分數,雖然是只和影山炫耀,但也足夠了。
  「可能是班上有什麼事?」緣下力摸摸下巴,「最近二年級有什麼活動嗎?」
  「沒有吧,幾個科目的測驗也都結束了……啊,想起來了,難道是因為馬拉松大會?」山口忠很快想到不久前班主任宣講過的事,「別的好像就沒有了,日向不會因為馬拉松的事才晚來吧?也不至於啊……」
  山口忠皺眉陷入沉思。
  「二年級慣例的馬拉松啊,」緣下力回想起這個烏野傳統,搖搖頭:「對日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這麼好奇怎麼不去問一問?」田中龍之介大力一拍兩人的肩膀。
  山口忠第一反應拒絕,尬笑兩聲:「不太好吧……」
  「又沒有影響訓練,田中你不要想著打探別人隱私啦。」緣下力毫不客氣的敲了敲田中龍之介的寸頭。
  「阿月知道嗎?」山口忠看見月島螢擦著汗走過來,眼睛一亮問。
  「不知道,又不關我事,誰管他。」月島螢冷漠地拒絕討論,如果不是訓練的有點累,他還能過去嘲諷一下日向翔陽那不堪入目的分數。
  「哈哈、也是呢……」山口忠尷尬的笑笑。
  月島螢停頓了一會,還是沒忍住皺眉吐槽道:「不過那家伙,最近確實有時候笑得太惡心。」
  「嗚哇、有那麼誇張嗎?」田中龍之介悻悻看了眼月島螢,總覺得對方看著他也要來這麼一句,不不不,肯定不會,他可是前輩啊。
  另一邊和日向翔陽剛吵完的影山飛雄正在喝水,一邊耳尖的聽到前輩說著日向翔陽的事。
  異常?影山飛雄皺了皺眉,那家伙哪有什麼異常,除了早晨下午會額外帶個女生一起跑步,他看不出來哪裡不一樣,前輩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關於日向翔陽為什麼晚到的問題,幾人討論了一番還是沒能得出個答案,短暫的休息時間過後,排球部的第三輪訓練就要開始了。
  一直到社團活動時間結束。
  「明天開始體育館檢修,記得不要過來,免得白跑一趟,趁著這個時機,大家好好休息一下,」解散前,緣下力又強調了一遍,「這次檢修不會很久,可能兩天就結束,我到時候會通知大家,要注意看消息哦。」
  其他人異口同聲:「是!」
  散場之後,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鬼鬼祟祟碰了頭。
  「明天放學沒有訓練,既然這樣……」
  「哦哦!可以可以,那我們……」
  兩人看了眼日向翔陽的背影,默契十足的碰了碰拳,臉上掛起心照不宣的詭異笑容。
  他們有種直覺,日向這家伙最近的異常肯定跟女孩子有關!
  所以他們明天一定要去探個究竟!
  可不要小看前輩們的直覺啊。
  走在前方的日向翔陽忽然猛地打了個冷戰:「咦,我怎麼覺得有股惡寒?」
  「boke,誰讓你訓練完不趕緊換衣服,」影山飛雄嘲諷:「肯定是感冒了!」
  「我才不會感冒呢!我很注意身體的!」日向翔陽大聲反駁。
  「那你剛才是怎麼回事啊boke!」
  「肯定是有人在說我壞話!」
  「哈?怎麼可能啊!」影山飛雄大喊。
  山口忠看著兩人,無奈的嘆氣:「怎麼又吵起來了。」
  月島螢嗤笑一聲:「他們不總是這樣嗎,就是兩個大——笨蛋。」
  眼看兩個人越吵越凶,聲音越來越大,山口忠不得不上前:「你們別吵了,等下要被居民投訴了——會被罵的!」
  兩個吵架的人這才不甘心的停下,互相瞪了兩眼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放學。
  沒有部門活動,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分外默契的在二年級必經走廊蹲點。
  西谷夕壓低了聲音:「准備好了嗎,龍?」
  田中龍之介也壓低聲音:「我准備好了,阿谷!」
  他們默契的對視一眼,准備等日向翔陽一出來,就悄無聲息的跟上去,再趁人不備猛地現身盤問!
  很快,他們就看見日向翔陽從走廊深處的一間教室出來,和身旁一位黑發女生有說有笑,具體來說,只有日向翔陽一個人笑,但是!
  那可是日向翔陽!和女生一起走!還是從物理教室出來!他們已經不在這裡上課,但是那間教室……那間教室他們絕對不會忘記!
  他們以前連靠近都不敢,生怕看一眼就被外星人語言一樣的物理知識砸暈!
  日向翔陽竟然能進去,還和女生說著話出來?!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震驚到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縮在角落裡一聲不敢吭。
  「……田中你在干什麼,好惡心!」
  路過的人一臉嫌棄的繞過他們。
  田中龍之介不敢置信回頭:「啊?!為什麼只罵我??」
  西谷夕拍拍他:「龍!別介意!」
  現在可不是注意細節的時候了,他們還要跟上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沒有察覺到身後跟了兩個前輩,神情帶著點不可思議的對黑木星弦說。
  「理科選修竟然是上的這樣的內容嗎……」和田中龍之介還有西谷夕想的不太一樣,日向翔陽並不是毫無波瀾的從物理教室走出來,他雙眼中還帶著被知識衝擊到的震撼。
  黑木星弦:「……有三分之一是高一年學過的內容哦?」
  日向翔陽露出豆豆眼:「誒?是嗎?」
  「哈、哈哈,我我沒注意到呢……」日向翔陽尷尬的撓撓臉,看到前方,眼睛一亮的轉移話題:「啊、操場上沒什麼人呢,我們快過去吧!」
  黑木星弦瞥了眼日向翔陽,沒有揭穿他拙劣的轉移話題技巧,「稍等,我要去換衣服。」
  她還不想穿著汗濕的衣服回家。
  「嗯!我就在這邊等你。」日向翔陽一口答應。
  日向翔陽剛衝她的背影揮完手,轉頭看見目瞪口呆的田中和西谷夕。
  他們正准備按照計劃出來,卻正好聽見女生對日向翔陽說的話,神色瞬間就不對了。
  日向翔陽:「OVO?」
  他不理解為什麼前輩們這副表情,繼續揚著笑臉:「田中前輩!阿谷前輩!下午好!」
  「喂喂喂!果然是有情況!」田中龍之介震驚的伸出一根手指:「你這家伙要背叛我們了嗎!」
  「可惡!阿龍!要被翔陽搶先了嗎!」西谷夕握拳咬牙。
  日向翔陽歪頭:「什麼意思?」
  「女生!剛才那個女生是在和你說,」田中龍之介尤其順滑的切換了姿態,竭力擠出纖細的聲線模仿剛剛聽到的:「『請等我一下哦,我要去換衣服哦』——是這樣的吧!我們可都聽見了!」
  「你小子!這是約會吧!是吧?!」西谷夕大喊,「可惡!!!」
  「誒、黑木同學好像不是這麼說……等等、約約約約會??」日向翔陽正奇怪為什麼田中龍之介要修改黑木星弦的話,下一秒被西谷夕驚得連說話都不利索,大著舌頭拼命搖頭:「不不不是這樣的!不是啦!前輩們誤會了!」
  日向翔陽一張臉紅的滴血,手忙腳亂和兩位前輩解釋:「只是幫忙訓練啦!黑木同學……就是剛才的女生,她和我同班啦,因為馬拉松的事很困擾,我才幫忙的……」
  日向翔陽不止臉在發紅,整個人也在變成紅色。
  前輩們在說什麼啊!他……他他他和黑木同學怎麼可能約會!
  那可是交往後才能做的事,他還沒——!
  日向翔陽一頓,頭頂很快開始飄出白煙。
  他宕機了。
  田中&西谷:「!」


第9章
  黑木星弦換了一身運動服出來,看見的就是兩個陌生男生抓著日向翔陽的肩膀大喊「你怎麼了」「翔陽——」
  聲音此起彼伏,錯落有致。
  霸凌現場?!……不是吧,黑木星弦仔細看了那兩人的臉,隱約記得他們也是排球部的,似乎是三年級的學長。
  有不認識的人在,黑木星弦猶猶豫豫的,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叫日向翔陽,默默在旁邊看日向翔陽被學長們晃來晃去。
  「她出來了!」那位光頭學長眼尖,很快就看見在旁邊站著的她,立即松開了手,很忙似的整理衣服下擺,手在額前捋一把不存在的劉海。
  西谷夕同樣也是,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麼的,手腳亂放。
  「呦!學妹!下午好啊!」
  然後兩個人異口同聲的衝她打招呼,一邊擺出電視上看過的男明星帥氣姿勢。
  因為姿勢非常的經典,連不太看電視劇的黑木星弦都知道這是某明星的招牌姿勢。
  當然了,這種動作明星做出來是清爽帥氣,換做是兩位學長,就非常、相當之做作。
  黑木星弦:「……」
  她默默後退了一步。
  「啊啊啊!前輩等一下啦!」日向翔陽終於「醒」過來,走到雙方中間,兩手攤開作為阻隔,回頭說:「黑木同學不要怕,前輩他們不是什麼壞人!都是很好的人!」
  黑木星弦懷疑的看了看他,這種說法反而更加可疑了吧?
  而且,黑木星弦總覺得在日向翔陽心裡,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壞人這一存在。
  聽到日向翔陽這句話,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更是自信點頭:「是的學妹!我們可是好人!」
  語調上揚,根本沒覺得自己這話聽起來極其可疑。
  但配合上兩人齜牙咧嘴的笑容,倒是弱化了一點可疑意味,顯得有點憨。
  明白了。
  兩位學長不是什麼壞人。
  是和日向翔陽同款的單細胞。
  黑木星弦回憶了一下目前見到的排球部成員。
  嗯,學校排球部的單細胞濃度是不是有點高了,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還是說打排球就需要單細胞?
  她腦海裡閃過的這些想法沒有表現在臉上,勉強對他們點了點頭:「學長們好。」
  她的語氣聽上去過分冷淡了一些,明明白白的透露出疏離的意思。
  但是造成的效果卻有些截然相反了。
  西谷夕和田中龍之介一頓,然後同時射出兩道、不,四道晶瑩剔透的淚花。
  他們無比感動的握住對方的手,淚流滿面。
  「阿谷!」
  「龍!」
  「阿谷!!!」
  「龍!!!」
  他們異口同聲:「太好了!!終於有谷地以外的學妹叫我們學長了!」
  「謝謝你翔陽!!」
  日向翔陽撓撓頭:「……誒?不用謝?」
  黑木星弦:「……」
  好想吐槽啊。
  「決定了,我請你們吃棒冰!」西谷夕豎起拇指大聲宣布,「是超好吃的蘇打味嘎哩嘎哩君!不過你們要吃別的口味也不是不行!但我還是要說蘇打味的最好吃!強烈推薦!」
  他說著就要拉起日向翔陽往外走。
  日向翔陽睜大眼睛:「誒!等等——」
  倒是田中龍之介忽然回過神,微妙的看了一眼黑木星弦,跟著西谷夕一起將日向翔陽拉到一邊。
  黑木星弦:「?」
  等下,他們一會還要訓練啊。
  黑木星弦下意識的跟著走了兩步,想要出聲阻攔,不知道為什麼沒能開口。
  她捏了捏運動服的下擺,有些不知所措。
  內心猶豫不定。
  如果日向翔陽就這麼被帶走的話,她今天偷個懶,不用訓練,這乍一看似乎對她來說是好事,但既然這樣的話,她又為什麼糾結,甚至剛剛想要阻攔呢?
  日向翔陽被拉到了一邊,他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黑木星弦,連忙按住西谷夕的手,「等一下啊前輩,我和黑木同學約好了等會要訓練的,吃棒冰還是下次吧!」
  「日向說得對啊,」田中龍之介拍拍西谷夕的肩膀:「還是下次吧,日向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我們作為前輩可不能給他拖後腿!」
  盡管內心實在羨慕得很,田中龍之介也依舊忍痛鼓勵,誰讓他是關照後輩的好前輩呢!
  ……但仔細一想還是好羨慕啊!以前潔子學姐怎麼就沒有找他幫忙訓練呢,他一定萬分樂意效勞的啊!
  西谷夕遺憾,又表示理解:「既然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嘛、不過原來事情是這樣,難怪你最近來排球部都晚了一些呢,」田中龍之介感同身受的點了點頭,「如果是我我也會晚一點呢。」
  西谷夕也很明白,衝著日向翔陽豎起大拇指:「要加油啊翔陽,我看好你!」
  「……」日向翔陽反應過來臉又變得通紅:「不是啦!總、總之就只是訓練而已!前輩們不要這樣說啦。」
  他的臉雖然紅著,還是認真的解釋:「而且黑木同學應該也不喜歡被這樣說,所以……嗯,前輩們就不要取笑我了。」
  看他再三強調,這下倒是田中和西谷夕兩人覺得不好意思了,心裡懷疑難道日向真沒那個想法,一邊利落的道歉:「抱歉,是我們說的有點過了。」
  「啊、也是我沒有解釋清楚啦……」日向翔陽摳了摳臉頰,眼睛偷偷瞄向還在原地的黑木星弦,「不多說啦,該去訓練了,前輩們再見!」
  「誒誒誒、日向你別急!」田中龍之介又飛快拉住日向翔陽的衣領子。
  「剛才我們亂說是不對,不過有件事你可要記得,」他摸摸後腦勺:「我不知道你們要訓練到什麼時候,但要是太晚的話,記得送學妹回家啊!」
  日向翔陽自然是連連點頭,「我明白的前輩,這種事也就是影山那家伙不知道吧!」
  之前因為是趕著要去部活,訓練完黑木同學都是自己回家,現在的話他怎麼可能會丟下黑木星弦一個人嘛!
  「……你好像無意中損了一把影山哎,雖然也確實沒說錯,」田中龍之介不由吐槽一下,「你知道就好,我們先走啦!」
  日向翔陽衝他們揮揮手,轉身跑向黑木星弦。
  此時的黑木星弦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回更衣室將校服換回來了。
  沒等她繼續糾結,面前出現一陣風。
  她抬起頭,看到的就是日向翔陽揚著燦爛的笑容跑過來。
  「黑木同學!久等了!」
  黑木星弦眼瞳略微收縮了一下,然後很快再次垂下眼眸。
  「?」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睛,歪頭:「黑木同學?」
  「沒,沒什麼。」黑木星弦松開衣角,「去訓練吧。」
  「哦!」日向翔陽發出一聲驚嘆,「太好了!黑木同學第一次主動要訓練!」
  他一下子拉住黑木星弦的手:「放心吧!今天時間很充足!多跑幾圈都沒問題的!!」
  黑木星弦傻眼了:「……多跑幾圈?」
  「是的!所以我們快開始吧!」
  黑木星弦:「?!」
  等等。
  她沒有答應啊。
  但訓練量還是增加了。
  因為烏野的馬拉松雖然沒有正式馬拉松四十多千米的長度,也有個七八千米,不好好訓練耐力絕對跑不下來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訓練確實小有成果,黑木星弦竟然意外沒有感覺太過於吃力。
  ……啊,當然,也沒有比之前好到哪裡去就是。
  頂多就是即使跑得圈數多了一圈,她跑完整個流程下來,感受和之前沒有增加一樣。
  再加上一直有日向翔陽在前面引導速度,黑木星弦比起之前更加適應了。
  日向翔陽還有余力邊跑邊和她聊天,即使沒有回應,他的聲音也依舊清亮活力十足。
  「聽說馬拉松之後還有運動會呢!黑木同學到時候要參加哪一項?」
  「……」  ?!
  運動會?!
  黑木星弦心慌了一下,差點摔倒,好不容易才穩定身形。
  等等等等、運動會沒有這麼快吧?
  黑木星弦慌慌張張想了半天,才想到應該是下學期才舉辦的,日向翔陽大概是從誰那裡聽岔了。
  她松了口氣。
  而日向翔陽還在叭叭叭輸出。
  「……去年我有參加接力賽哦!不過可惜最後輸掉了,真的太可惜了!」
  「……」
  她去年的運動會因為那幾天正好發燒,躲過運動會活動,並且趁著這個機會熬夜看完了一卷漫畫,結果就是理所當然的被爸爸媽媽發現,不僅被罵,還被沒收了全部漫畫書,直到兩個月後才還給她。
  現在回想起來,黑木星弦都不知道那兩個月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對了!」
  日向翔陽元氣十足的聲音打斷她的回憶,黑木星弦勉強抬起眼皮,日向翔陽微微側頭,「等會訓練完要一起去阪下商店嗎?那邊賣的肉包很好吃的哦!黑木同學吃過嗎?」
  黑木星弦搖頭,她放學之後都直接回家的。
  於是日向翔陽更興奮了:「那正好!黑木同學可以嘗嘗!真的超級好吃的!」
  「雖然說咖喱包也很好吃……但我還是最喜歡肉包了!」
  黑木星弦沒有說話的余力,只一味點頭。
  日向翔陽歡呼:「太好了!一起去吃包子!」
  黑木星弦遲鈍的眨眨眼睛:「……」
  誒,她剛才答應了什麼?


第10章
  日向翔陽說阪下商店老板的兒子就是他們排球部的教練,看起來很凶但是個非常負責專業的大人。
  黑木星弦對此不作表態。
  天色還不算暗,天際的太陽還在散發著熱量,將他們的影子拖長。
  現在徘徊在路上的學生也很少,有社團的還待在學校裡,沒有社團的則早早回家,路面上安靜的可以聽見腳步聲,還有吱吱作響的自行車聲音。
  不管是山頭的暮色還是簌簌晚風,又或者是並排在一起的影子,都讓黑木星弦覺得有些新鮮。
  嗯,如果腿沒有那麼酸就好了。
  黑木星弦懶懶散散的想。
  還有臉也好熱,用手帕擦過一遍也還是好熱。
  現在是夏季了吧?是的吧?不然怎麼到了傍晚,地面還是熱烘烘的?
  而在日向翔陽看來就是運動過後,黑木同學的臉紅潤潤一片,看上去比平時健康多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因為真的很難得哎——
  被他這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黑木星弦最終還是問道:「怎麼了?」
  「啊,是!」日向翔陽被驚到,滿臉不好意思:「那個……是覺得黑木同學最近氣色好多了呢,之前臉總是很白,啊!不是說臉白不好看的意思,不不不,也不是——」
  日向翔陽說到後面,自己都語無倫次起來,本來沒那麼紅的臉又瞬間紅成番茄。
  他忽然覺得怎麼說都不對勁,說黑木同學平時雖然臉色蒼白但也還是很好看?啊啊啊、不對,這樣一來他不成了盯著別人臉看的變態了嗎!
  「……」黑木星弦無聲嘆了口氣,抬眸看他:「日向同學你慢點說,我不會生氣的。」
  日向翔陽:「……」
  他似乎被那種平靜感染,終於緩過來,安靜了一會,才搓搓自行車把手,「之前看黑木同學,總覺得像是生病了,但現在這樣,就好多了!」
  黑木星弦愣住,而後才低低的應了一聲:「嗯,謝謝。」
  「誒!為什麼道謝?」日向翔陽不理解。
  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說出一聲謝謝。
  聽到日向翔陽這麼問,黑木星弦想了想:「謝謝你的關心?」
  「關、關心什麼的,其實也還好啦……」日向翔陽咧著嘴笑得很害羞。
  這下輪到黑木星弦不理解了。
  ……她沒說錯話吧,為什麼日向同學又臉紅了?
  她抬頭看向前方,「是那家店嗎?」
  「嗯、嗯!是的!」日向翔陽回神,用力點頭,「希望不要被足球部的人買光了!那群家伙可喜歡和我們搶吃的了!」
  運動部的競爭都到食物上了嗎?
  黑木星弦面上不顯,內心大感震撼。
  「不會,我們出來的時候,他們還在訓練。」黑木星弦回想了一下,說。
  「那今天是我們排球部的勝利!」
  日向翔陽歡呼一聲,跳進便利店。
  店裡立刻響起一陣罵罵咧咧:「小心點日向!別把我櫃台撞倒了!很貴的!」
  黑木星弦還沒走進就聽見日向翔陽接連的道歉聲:「我知道啦,下次一定注意!」
  她稍微抬眼,一個金發男人叼著煙,面色有些不耐,不良□□氣息撲面而來。
  黑木星弦的腳步停住了。
  看到門口來了面生的人,烏養系心尷尬收起對著日向翔陽的凶狠表情,「歡迎光臨!」
  日向翔陽擺擺手:「教練,黑木同學是跟我一塊的,請給我們兩份肉包!」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對黑木星弦說:「黑木同學,這位就是我們的教練了!」
  烏養系心驚詫的煙頭差點掉了:「你小子竟然帶了女生過來嗎?!」
  日向翔陽迷惑的歪頭:「嗯?很奇怪嗎?」
  帶朋友來便利店不是很正常的事嗎?為什麼教練這麼驚訝?
  「不……沒什麼。」烏養系心飛快的看了看兩人的神色,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過,「兩份包子是吧,知道了知道了,稍等一下。」
  烏養系心一邊打包,一邊念叨:「今天球館檢修,還以為你會跟影山跑步呢。」
  「哈哈!但是我今天也跑步了哦!」
  黑木星弦站在店門口不近不遠的位置,不影響後續客人進入,也方便她能一步走出便利店,她小心觀察店內,確認就是一間普通的便利店後才松了口氣。
  還好,看起來不是什麼□□偽裝門店,除了那位據說是排球教練的金發男人以外,從裡屋出來的中年婦女看著也很和善。
  她往常因為經過這裡的同校生很多,都選擇另一條回家的路,所以還是第一次進入這家店。
  布局和其他便利店沒什麼區別,黑木星弦稍感自在。
  「黑木同學!給!」
  黑木星弦眼前忽然塞來一只熱氣騰騰的包子。
  捏著邊包裝紙的手看著粗糙,指甲圓潤光滑,修剪得很短。
  黑木星弦順著手向上看,日向翔陽亮閃閃的眼眸裡寫滿了「很好吃!快嘗嘗看吧!」
  事實是,他也確實這樣說。
  「很好吃的!黑木同學快嘗嘗看!」日向翔陽一臉雀躍。
  這人的心思完全寫在臉上了。
  黑木星弦小聲謝過,拿起包子啃了一口……第一口沒吃到肉餡,黑木星弦就又咬了一口。
  鮮嫩多汁的餡料混合著小麥香氣在口腔中綻開,面皮飽滿緊實。
  難怪日向翔陽極力向她推薦。
  確實好吃的。
  「怎麼樣?」日向翔陽期待的問。
  黑木星弦咽下食物:「……嗯,好吃。」
  「太好啦!」日向翔陽笑:「我就說很好吃吧!」
  「好了,吃完趕緊回去,不要帶著女孩子在外面逗留!」烏養系心在店裡大喊,一面搖頭。
  真是青春啊。
  「好的教練!我知道啦!」
  日向翔陽超用力的揮手。
  黑木星弦也默默朝那位教練點了點頭,算作告別。
  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剛好可以填補訓練過後空虛的胃。
  「那個,日向同學。」黑木星弦看了眼手裡的肉包,忽然開口。
  「……下次我請你吃東西吧。」她說。
  「誒?啊……」日向翔陽愣了兩秒,笑道:「其實沒關系啦!不過比起黑木同學請客……唔。」
  他側身,背對著夕陽,笑得極為燦爛。
  「我更想明天午休和黑木同學一起吃飯哎!」
  黑木星弦呆在原地,半天,「啊?」
  嗯??
  嗯???
  光是一個問號已經不足以表達黑木星弦內心的震驚疑惑了,她幾乎要滿腦袋問號了。
  日向翔陽:「朋友的話不就應該在一起吃飯嗎!」
  ……朋友?
  他是這麼認為的嗎?
  黑木星弦狐疑的瞄了他兩眼。
  話又說回來,他們這樣就算是朋友了嗎?
  黑木星弦覺得不太對。
  還是沒有答應。
  「……對不起,」黑木星弦努力思考了一下中學生們請客都會請什麼,「我還是明天請日向同學喝汽水吧,有……有一款葡萄汽水很好喝的。」
  「好吧……」日向翔陽肉眼可見的低沉了,連蓬松的橘子色短發都一瞬間耷拉下來,兩側軟塌塌的發絲乍一看像是一對可憐兮兮的飛機耳。
  黑木星弦:……
  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要、要怎麼安慰?
  答應他嗎?
  可她確實不想因為要安慰一個人把自己寶貴的午休獨處時間變成兩個人相處。
  日向翔陽低沉的時間不過幾秒,又極快的恢復過來,「算啦!我知道黑木同學喜歡一個人待著,沒關系,我會加油的!」
  加油?
  你要加油什麼?
  黑木星弦內心更加疑惑了。
  她面色復雜的應了一聲。
  還是那句話,日向同學的想法真是讓人想不通。
  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兩人要分別的路口。
  日向翔陽用力朝她揮手:「明天見!黑木同學!」
  黑木星弦:「嗯,明天見。」
  她遲疑了一下,開始小幅度的擺擺手。
  看起來就像是怯生生的花栗鼠伸出了一只小爪子。
  日向翔陽更高興了,揮手的力道不由得更大。
  「……」
  日向同學好像地面上亂蹦的烏鴉啊。
  黑木星弦唇邊露出一個小小的笑。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和日向翔陽分別後,自己還保持著這樣的笑容,直到回家後,被媽媽一語道破。
  黑木加繪笑眯眯的摸摸寶貝女兒的腦袋:「星弦今天在學校遇到好事了嗎?」
  黑木星弦:「?」
  她茫然搖頭:「沒有。」
  為防止自己說錯,黑木星弦皺著眉毛仔細思考今天遇到的哪些能稱得上好事。
  最後得出的結論還是沒有。
  她於是肯定點頭:「沒有的。」
  所以媽媽為什麼這麼問?
  黑木星弦的疑惑幾乎要寫到臉上了。
  然後唇角被輕輕一戳。
  「因為星弦這裡,」黑木加繪收回手,神色溫柔:「翹起來了呢。」
  是這樣嗎。
  黑木星弦伸手摸了摸被戳過的地方。
  內心難以置信。
  她竟然……會覺得明天請日向同學喝汽水是好事嗎?
  當她把這件事和媽媽一說,得到媽媽充滿愛憐的安撫。
  「嗯嗯,星弦這樣也挺好的呢。」
  黑木星弦:「……哦。」
  果然,媽媽也是這樣覺得。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日向翔陽奮力蹬著自行車,嘴裡哼著小調。
  他一點一點翻過眼前的斜坡,最後再一氣衝下。
  心裡美得幾乎冒泡。
  黑木同學請喝汽水=明天放學還是一起走=能和黑木同學待一塊的時間又變多了!
  好耶!


第11章
  黑木星弦一臉茫然,被媽媽推到了浴室。
  「今天一定累了吧,先泡泡澡,一會就吃飯。」
  浴缸裡已經准備好了熱水,黑木星弦轉身抱了抱她:「嗯,謝謝媽媽。」
  她今天因為增加了訓練量,確實會比之前累一些。
  黑木加繪摸著難得撒嬌的女兒,唇邊一縷抑制不住的笑。
  星弦最近似乎開朗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日向同學」的功勞。
  黑木星弦對媽媽的想法一無所知,只專心清潔身體,然後舒舒服服沉入浴缸,讓熱水裹住全身。
  入浴劑是她喜歡的海鹽葡萄味,氣味清爽香甜又不過分濃郁,黑木星弦閉了閉眼,感覺小腿的酸痛終於緩解了許多。
  從浴室出來回到房間,黑木星弦隨意擦了擦頭發,也沒急著用吹風機吹,就這麼讓半干的頭發披散在腦後。
  她歪著腦袋在桌前發了會呆,從書包裡拿出筆記本,翻開寫了一半的五線譜那頁,抓著筆填充了一行音符。
  「星弦!吃飯了哦!」
  黑木星弦還在想著要不要繼續,樓下傳來媽媽的呼喊聲。
  「來了!」
  黑木星弦趕緊回應一聲,隨意收起筆記本,匆忙吹了兩下頭發才下樓。
  ——然後就被媽媽發現頭發沒吹干,抓去浴室呼嚕了好幾下。
  飯桌上,爸爸興致勃勃的問道:「星弦最近訓練的怎麼樣了?要不要爸爸幫忙?」
  幫忙?
  這種事情爸爸要怎麼幫忙?
  黑木星弦遲疑的搖搖頭:「不用,訓練的話……還行。」
  黑木星弦就見爸爸自信一笑:「那過幾天的馬拉松,星弦沒問題了吧!爸爸很看好你哦!」
  黑木星弦一聽,神情變得嚴肅,開始認真思考。
  她現在能順利跑完起碼三分之二的路程吧?
  黑木星弦對自己的體力心知肚明。
  啊,但問題來了,馬拉松剩下三分之一的路程該怎麼辦呢。
  大概只能龜速完成吧。
  黑木星弦想著想著,臉色一變,逐漸轉為頹廢,握住筷子的手都沮喪垂下。
  「星、星弦?!別難過啊!」爸爸瞬間慌了,「爸爸說錯了、啊,不是!」
  黑木加繪瞪了他一眼,安撫黑木星弦:「沒事的,星弦一定可以的,現在先好好吃飯,跑步的時候才有力氣。」
  有黑木加繪的這話,黑木爸爸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樣,將自己那份炸蝦都分到黑木星弦碗裡。
  「媽媽說的對!!星弦多吃點,好好補充蛋白質!」
  黑木星弦:「……」
  她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炸蝦還有爸爸又夾過來的蛋卷番茄塊等等食物。
  ——太多啦,她要吃不完了。
  等黑木星弦好不容易吃完飯,已經撐得要走不動路。
  回到自己房間只能坐著,因為一躺下她就感覺吃下的食物就要冒到嗓子眼了。
  她索性拿出書包裡准備過一會再寫的作業,正翻開寫了沒幾道題,手機忽然響起來。
  黑木星弦拿起來一看,是她的發小打來了電話。
  發小轉學後她們也沒有因此斷了聯系,黑木星弦還知道她進了美術部,有個喜歡的男孩子,可惜對方非常遲鈍,總是不明白發小的心意。
  黑木星弦是不太懂這類感情,每次聽她說起都只能干巴巴的對她說加油。
  她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劃。
  「星弦?」
  對方溫柔小心的聲音傳來,「聽伯母說烏野高中有馬拉松比賽,你還好嗎?」
  黑木星弦就知道發小是在擔心自己。
  在轉學之前她們都是一起長大的,就算轉學了,也有經常聯系,所以彼此擅長什麼不擅長一向心知肚明,原本黑木星弦是沒打算告訴發小,防止她擔心,但還是被知道了。
  媽媽告訴她估計也是想要讓她安慰一下自己吧。
  「……還行,我有在練習,應該可以。」黑木星弦這時候就沒有隱瞞,將有同學幫忙訓練的事告訴她。
  對方「哦」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停了一下,「那……咳,沒什麼,需要我去給你加油嗎?」
  後面這絕對是用了開玩笑的語氣。
  黑木星弦拒絕的飛快:「不用!」
  一聽她斬釘截鐵的拒絕,電話那頭果不其然傳來發小的笑聲,「星弦你怎麼還是這樣,嘛,我不去就是了,啊,對了……」
  黑木星弦耐心的等著發小繼續說。
  她這樣吞吞吐吐的,一定有重要的事吧。
  果然,短暫的忸怩之後,發小終於再次開口:「我有交往對像了,就是一直和你說的那個人……」
  黑木星弦:「!」
  「啊,可是你上次不是還說……」黑木星弦還記得上回發小用多麼沮喪的語氣說暗戀對像沒有理解她的表白。
  「是,但……」發小害羞的說:「就是他好像明白過來了,所以我們就在一起了。」
  「……」黑木星弦歪了歪頭,她沒有明白。
  不過恭喜和祝福還是要給的。
  又天南海北的聊一通,當然,大部分都是發小說,黑木星弦聽著,結束這通電話之前,發小又安慰她馬拉松比賽肯定會順利。
  黑木星弦放下電話,腦中還是閃爍著發小仿佛冒著粉色泡泡的嗓音。
  實在是讓人不敢置信。
  「誒嘿。」發小還不好意思起來。
  最後道別,她還調侃黑木星弦有沒有遇到在意的男生。
  黑木星弦當然說沒有。
  但她看向回歸平靜的手機屏幕,心想倒是有一個讓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
  下一秒手機屏幕彈出一條消息。
  【日向翔陽:QAQ救救我黑木同學!我……】
  手機屏幕上滾動的消息有限,黑木星弦只是看見前面的字就心下一驚,趕緊點開。
  是日向同學遇到什麼危險了嗎,不然怎麼會這樣向她求助。
  一瞬間,黑木星弦腦海裡劃過眾多社會新聞。
  聊天界面彈出。
  完整的消息展露在黑木星弦面前。
  她定睛一看——
  黑木星弦冷靜了。
  她雙眼發木的看著日向翔陽發來的那行文字。
  【日向翔陽:QAQ救救我黑木同學!我有道數學題不會做,你可以教教我嗎?拜托了!老師說明天要考我但我真的做不出來啊!】
  黑木星弦思考幾秒,默默點了點頭。
  這對於日向同學來說確實是非常需要喊救命的事了。
  她伸手從抽屜裡找出草稿本,又從裡面拿出一支筆,想了下那道題可能的難度,覺得自己能夠解決,才給日向翔陽發消息,讓他發送題目。
  既然被人求救了,一定要重視起來才行。
  黑木星弦握拳。
  遠在另一個區域的日向家中,日向翔陽緊盯著手機屏幕,看見黑木星弦的消息後,興奮的歡呼一聲。
  「太棒了!黑木同學願意幫忙!」
  他的動作一不小心太大,立刻連人帶椅子的摔倒在地。
  「哥哥!你好吵!」他的妹妹日向夏刷地拉開房門抱怨。
  「抱歉抱歉,我只是太高興啦!」日向翔陽慌忙從地上爬起來。
  日向夏好奇探頭:「什麼事這麼高興?」
  「咳、也,也沒什麼啦……」日向翔陽抓抓後腦勺,眼神飄忽了一下,「小孩子不要多問。」
  日向夏鼻子眉毛全都皺起來:「哥哥小氣!」
  「哎呀,小夏自己去玩吧,我要學習了。」日向翔陽扶起椅子,跑到門口手動給日向夏翻了個面,讓她朝向房門外,還輕輕推了推。
  「哼!」日向夏扭頭衝他做了個鬼臉,噔噔噔跑開:「媽媽!哥哥今天好奇怪!他居然在學習!」
  日向翔陽立即跳腳:「什麼奇怪嘛!我也是會學習的啊!小夏你學壞了!」
  「真是的……」日向翔陽小聲嘟囔,轉頭想起什麼,趕緊關上房門回到桌前。
  黑木同學還在等他發題目呢!
  他拿起手機,對著書本上的習題一頓拍攝,點擊發送之後又覺得角度不太對。
  「糟糕……拍得好像不夠清楚。」
  日向翔陽趴到桌上,黑木星弦說了一句稍等後就沒再發消息,他只好盯著沉寂下去的聊天界面發呆。
  黑木星弦的沉默寡言延伸到聊天軟件上,日向翔陽有聽說一類人線下內向沉默,線上則是活躍地判若兩人,但可惜,黑木星弦好像不是這樣的。
  日向翔陽並不為此感到氣餒,雖然黑木星弦的回應並不熱烈,可是他發出的消息幾乎每一條都被認真回復了。
  他自覺找到了和黑木星弦聊天的規律,劈裡啪啦發出一大堆話,然後就只要安靜耐心的等著黑木星弦回復。
  就如同放置了一段時間的碳酸飲料裡的氣泡,沒多久,黑木星弦的消息就會慢吞吞、一個個的飄上來。
  日向翔陽覺得實在太有趣了。
  黑木星弦解題的速度並不慢,很快就發來了解題過程和大致思路,為了能讓他看懂,寫得尤其詳細。
  日向翔陽毫不吝嗇自己的感激之情,一頓猛誇。
  假如日向翔陽這會就在黑木星弦旁邊的話,絕對會左竄右竄3D圍繞式誇誇——黑木星弦一點也不懷疑會出現這樣的畫面。
  那邊黑木星弦正在輸入中的「…」閃爍了好久,才緩慢跳出來一句【嗯。】
  作為被誇贊的那一方,黑木星弦顫抖了好久手指,才滿臉通紅的敲打出文字。
  然後羞恥的把自己埋進被子裡。


第12章
  當天晚上黑木星弦的夢中就出現一輪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追蹤照射的太陽,她無論朝哪裡跑都跑不開太陽的照射範圍,被迫感受這輪橘紅色、照在身上其實並不會覺得過分熾熱的太陽的光芒。
  第二天醒來,黑木星弦第一眼看見刺目的陽光。
  她前一天晚上沒有拉緊窗簾,有一縷陽光剛巧穿過縫隙,准確無誤的照到她臉上。
  難怪夢裡始終有緊追著她不放的太陽。
  黑木星弦:「……」
  她面無表情的看了眼還沒響起來的鬧鐘,翻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拒絕接受竟然比鬧鐘還早起來的事實。
  沒幾分鐘,鬧鐘准時響了。
  電子聲霎時充斥整個房間。
  黑木星弦在被子裡抗拒的掙扎兩下,最終敵不過刺耳的鬧鐘聲,探出一只手,摸索著關掉鬧鐘,她的耳邊才算清淨。
  不想起來。
  腿好酸,胳膊也好酸。
  想就這樣在床上躺一整天。
  ……但是不可以。
  分針在表盤上走過一格之後,黑木星弦才慢吞吞的從被子裡挪到床邊,不知道做足了多少准備,才勉強爬起來。
  原本一頭順滑的黑色長發睡了一晚上,又在被子裡滾來滾去,早就亂蓬蓬成一團。
  黑木星弦打著哈欠,懶懶散散的拿起梳子一點點梳理,用桌上的星星發繩扎成兩個低垂的馬尾,再調整了一下角度,將星星藏在耳後,黑木星弦放下手,看向窗外。
  外面的陽光已經明媚的能把所有陰暗生物曬化,不熱,但是對陰暗生物乃一大殺器。
  這其中當然也包括常態下的黑木星弦。
  「……」好痛苦,竟然還要上學,怎麼還沒到暑假?
  黑木星弦耷拉著眉眼無聲碎碎念,滿臉不情願的走出房門,滿臉不情願的洗漱。
  今天……今天好像也要繼續訓練,因為討人厭的馬拉松大會就在三天、不,兩天之後就要開始了!
  想到這,黑木星弦的精神不由又萎靡幾分。
  不過,等撐過這段時間就好了,一定。
  黑木星弦勉強給自己打氣鼓勁,瞥了眼放在邊上的手機。
  唔……日向同學好像沒有發消息,往常這個時候就已經早早發來問候……
  黑木星弦呆呆的眨了眨眼睛。
  等一下,她這是在期待日向翔陽給她發消息嗎?
  不不不、肯定不是這樣的。
  黑木星弦猛搖頭。
  只是、只是習慣了而已,她並沒有期待。
  可如果不是期待的話,她為什麼……
  「星弦,你要喝什麼?」
  樓下傳來媽媽的聲音,黑木星弦嚇了一跳,按了按胸口,從衛生間探頭。
  黑木媽媽圍著圍裙在樓梯口,左手牛奶右手果汁,似乎猶豫不決。
  「果汁!」黑木星弦不假思考直接回答道,然後重新鑽回衛生間,她還沒刷完牙呢。
  「可是星弦最近不是在練跑步?是不是該喝點牛奶……?」黑木媽媽皺皺了皺眉。
  「嘛,都差不多。」她也沒有猶豫多久,既然女兒都說了要喝果汁就喝果汁吧,牛奶放著下次喝好了。
  黑木星弦快速洗漱,在坐上餐桌之前,終於收到了日向翔陽的消息。
  他在聊天界面發來可憐兮兮的小狗表情,哀嚎自己起晚了,和黑木星弦約好的訓練可能會遲到,讓她不要生氣。
  黑木星弦哪裡會生氣,她一邊回復著沒有關系、路上小心等等,一邊走下樓梯。
  黑木媽媽笑眯眯的看著女兒。
  嗯嗯,今天星弦的心情也很好呢。
  黑木星弦的心情好不好日向翔陽並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因為前一天晚上過於興奮,導致入睡時間比平時晚了一些,以至於今天起晚了。
  啊啊啊、還沒有給黑木同學發早上好的問候!她不會介意吧?
  ——唔,黑木同學確實不會介意。
  日向翔陽想到這一點不可避免的失落了一會,緊接著又重新振作起來。
  沒辦法嘛,黑木同學的性格就是這樣啊。
  她喜歡獨處,不喜歡被人打擾,在教室裡還好,一起上戶外課程的時候自己稍微不注意就要看不到她。可是這樣討厭社交的黑木同學卻不會厭煩和他聊天說話,昨天晚上還很有耐心的給他寫上問題的所有解題思路。
  黑木同學只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是他很擅長啊,而且他還很擅長感覺到別人的情緒,所以沒關系的!
  「叮咚」一聲,手機上發出去的問候很快收到了回復。
  「哦!」日向翔陽看見了黑木星弦的回信,非常精神的舉起手機跑出房門,差點將揉著眼睛的日向夏絆倒。
  日向夏小小的鼻子皺起來:「哥哥一大早就這麼奇怪!」
  日向翔陽笑嘻嘻的匆忙回頭和妹妹道歉,隨後奔向廚房,歡呼一聲:「吃飯啦吃飯啦!媽媽!今天早上吃什麼?」
  「烤鮭魚和玉子燒哦……翔陽等一下!我還沒弄好呢!不許直接用手!」
  「嗚——好痛!」
  等填飽肚子,日向翔陽迅速出門,踩腳踏車踩得飛起。
  他不想讓黑木星弦等久了。
  當然,黑木星弦也沒有等很久。
  知道日向翔陽會比平時晚一些到,黑木星弦反而松口氣,在家裡懶懶的磨蹭了半小時,才去學校。
  黑木星弦背著書包一步一步挪到烏野高校。
  她在想自己有多久沒在家裡見到八點鐘的太陽了。
  仔細算算要有一周多了,說不定都有兩周時間。
  從老師宣布即將舉行馬拉松大會、她被日向同學逮住訓練之後,她就不得不養成了早睡早起的習慣。
  還好這樣的日子再堅持兩天就能結束了。
  黑木星弦掰著指頭數,確定了馬拉松大會在後天進行。
  學校很過分的將馬拉松大會時間定在只有半天課程的周六,她大概又要損失半天休息時間。
  黑木星弦嘆氣。
  她抬頭看看天空,很遺憾,今天早晨的白雲依舊曠班,必須強烈譴責。
  「黑木同學久等了!」
  出現了,第二個太陽。
  黑木星弦側頭,「早上好,日向同學。」
  日向翔陽推著腳踏車,笑容燦爛,「早上好!黑木同學!」
  「對了,黑木同學再等我一下哦。」
  日向翔陽說著要將腳踏車牽引到停車棚。
  黑木星弦略略低頭思索了一下,干脆抬起腳步跟上日向翔陽,「不用,我跟你一起過去。」
  學校給學生們提供的停車棚就在操場附近,一會的訓練也要從跑道上起步,現在一起過去還能省點時間。
  黑木星弦只想快點結束早晨的訓練。
  日向翔陽干巴巴應了兩聲:「嗯、哦……」
  他側過頭瘋狂眨眼。
  誒誒,今天的黑木同學感覺好不一樣啊!是早上遇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嗎?
  ·
  黑木星弦幾乎快要習慣奔跑時候加快的心跳了。
  都說21天能養成一個新的習慣,那麼14天也能讓人逐漸適應和以往不一樣的節奏。
  最開始沒跑幾步就呼吸難受,胸腔傳來灼燒般疼痛,到現在一圈過後還能勉強保持均勻的呼吸,進步已經非常明顯了。
  雖然依舊比不上她身前的日向翔陽就是。
  但是。
  黑木星弦按了按胸口。
  她能感覺到自己和之前不一樣了。
  所以這次的馬拉松,她應該是可以順利完成的吧?
  下午的訓練結束之後,黑木星弦沒有忘記昨天自己說過的,請日向翔陽喝汽水。
  黑木星弦將汽水遞給他。
  日向翔陽接過後,微妙的停頓住。
  黑木星弦目露遲疑:「……日向同學喜歡喝不冰的汽水嗎?」
  她是按照自己的習慣拿了兩瓶冰鎮汽水,早知道她應該先問問……
  「啊、沒有沒有!」日向翔陽握緊汽水瓶,趕緊打開猛灌了一口,結果卻被嗆到,咳得滿臉通紅:「咳咳咳!」
  黑木星弦嚇了一跳,慌張抽出書包裡的紙巾盒:「日向同學?!沒事吧?」
  「咳!我、我沒事……」
  日向翔陽羞紅著臉,慌亂中還記得先把瓶蓋擰好,才接過黑木星弦遞來的紙巾,「謝謝黑木同學。」
  他匆忙擦拭過臉頰和手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大大呼出一口氣,慶幸道:「還好沒弄到衣服上。」
  「——啊!但是怎麼弄到書包上了!」
  衣服上是沒有,但是他的書包上被濺了幾滴,很快就在書包上氤氳成淡紫色的一小團,像春日開的花。
  日向翔陽又懊惱的努力去蹭那塊污漬,可惜根本不起作用,氣得鼓起了臉。
  不知道為什麼,黑木星弦沒能忍住,發出一聲輕笑。
  日向翔陽還是第一次聽見黑木星弦的笑聲,眼眸亮起來,卻裝作生氣的樣子,「真是的,黑木同學不要笑話我嘛。」
  但他生氣的臉只維持了半秒不到,這條路上很快就響起少年人爽朗的笑聲。
  「我們回去吧!」
  「嗯。」
  商店裡的烏養教練默默收回視線,頗為感慨的抽了口煙。
  ·
  終於,到了比賽當天。
  黑木星弦抬頭看了眼晴朗無比的天空,再看看周圍密密麻麻的同學。
  她收回昨天的話。
  她很不可以。
  人群的密集程度讓她幾乎要排斥得起疹子了,迫於兩邊站著的裁判和老師,她不得不麻木的跟在隊伍後面做准備動作。
  而跟其他人興奮緊張的面孔不一樣,她只想快點開始比賽,這樣就能早點結束了,她還能多一些休息時間。
  黑木星弦下意識的在周圍找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眼神漫無目的地掃過一大片黑壓壓的後腦勺。
  忽然停頓在某個像在發光的色塊上。
  那是極其亮眼的一抹橙色。
  和他相比,周圍的一切都像褪去了顏色,黑木星弦不自覺的朝那邊動了動身體,像要靠近。
  下一秒她立刻回過神。
  意識到自己剛才想做的事,黑木星弦把自己縮的更靠後了。
  兩手用力按了按臉。
  她……她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但沒過多久,黑木星弦又悄悄抬頭看過去。
  日向翔陽似乎沒有注意到她這邊,仍舊專心致志和旁邊的黑發男生說話。
  黑木星弦思考了一下,日向翔陽旁邊那位好像叫影山……影山什麼來著?全名已經不記得了,但是她記得這是能和日向翔陽像小學生一樣吵起來的男生。
  黑木星弦還在出神,沒幾秒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那邊爆發大動靜。
  「你說什麼?!boke!比就比!輸了的請三次咖喱包!」
  「好啊!我才不怕你呢!」
  ——「那兩個人是小學生嗎?」
  人群中不知道有誰這麼吐槽道。


第13章
  等所有人准備就緒,裁判老師一吹哨子,刷的一下,一橙一黑兩個影子爭先恐後衝出去。
  生怕被另一人追上一樣。
  前排的學生差點被帶偏,裁判老師不得不用力多吹了幾聲哨子,大喊:「不要理那兩個人!保存體力慢跑!」
  人群稀稀拉拉的響起回應:「——是。」
  「兩個傻子,是不是忘了這是馬拉松,竟然一開始就跑那麼快。」
  月島螢看著跑在最前面的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兩人,毫不客氣的開口挖苦。
  「嘛……畢竟是影山和日向啊。」山口忠搖搖頭,無奈笑了兩聲,然後深吸一口氣,跟上月島螢。
  烏野高校的馬拉松傳統是附近居民都知道的。
  有空閑的就從自家房子裡探出腦袋看熱鬧。
  別的不說,一大群青春洋溢穿著統一運動服的少年們跑過來,光看著就能讓人回想到曾經學生時代的生活,產生無比懷念的心情。
  這就是青春啊。
  阪下商店。
  烏養系心在打掃貨架上的灰塵,一邊哼著歌,忽然聽見有什麼動靜由遠及近,不經意向門外一瞥,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猙獰著臉,一路大叫著衝過來。
  「你們兩個搞什麼鬼啊!」烏養系心舉起撣子開門怒罵。
  但是兩個人一心只在和對方較量上,根本沒聽見教練的聲音,像兩陣風一樣從阪下商店路過。
  「……兩個臭小子,不好好上課亂跑。」烏養系心罵罵咧咧回到店內,身形一頓,恍然捶手:「想起來了,他們現在高二,算算時間,應該是在進行馬拉松吧。」
  原來並不是逃課,那就還好。
  但真是跑馬拉松的話,烏養系心就又想罵人了。
  那兩個笨蛋就不知道長跑運動不能一下子衝那麼快嗎?
  答案是他們當然知道。
  但一站在起跑線上,他們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一心只想著贏過對方。
  反正影山飛雄不想輸給日向翔陽。
  巧了,日向翔陽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造就了現在的狀況。
  烏野高中二年級的馬拉松如今只有兩個人遙遙的在前面奮力奔跑,剩下學生大部隊保持著勻速前進。
  與已經看不見影子的日向翔陽不一樣,黑木星弦依舊只能勉強跟上隊伍的後半段。
  本來也是,她訓練的時間仔細算起來還不到兩周,想要輕松跑完全程是絕無可能,能順利到達終點就已經是萬幸。
  天空上太陽高懸,按照往常,散發的熱量足以擊敗十個她。
  但、但是!至少讓她完成這次馬拉松。
  要加油啊。
  「——加油!星弦!」
  恍惚間黑木星弦仿佛聽見有人在給自己加油,她猛地一震,順著聲音看過去。
  早晨時還信誓旦旦不會到現場的爸爸媽媽此時舉著小旗子,和其他閑的沒事來圍觀孩子的家長一起,站在邊上大喊加油。
  亂七八糟的聲音混合在一起。
  讓人社死。
  黑木星弦目不斜視。
  聽不見聽不見。
  只要不應聲就沒人知道喊的是自己。
  總之專注自己眼前的路就是。
  一點一點的,肯定能跑完全程。
  雖然很累,雖然她還是和以前一樣討厭流汗,可是看著前方,看著像征著終點的衝刺線逐漸出現在眼前。
  這種體驗……也不賴嘛。
  ·
  黑木星弦在這次馬拉松中的排名毫不意外的排在很靠後的位置。
  她氣喘吁吁的和其他人一樣在操場上隨意找了一處草坪坐下。
  此時烏野高中的操場已經躺了一片二年級生,全都是剛跑完馬拉松回來的,躺在草坪上像是鹹魚干,大家都累得不願動彈,少數還算活著的都是一些運動社團的成員。
  幾名老師看著直搖頭,路過的教導主任更是大聲哼氣:「真是的,現在的學生一點都不注重鍛煉,像我們那時候跑幾公裡都是輕輕松松……」
  ——才不信哎,老師說教導主任以前跑步都是吊車尾,他們都記得可清楚了!
  但學生們不敢言,只能憤憤翻面,眼不見為淨。
  黑木星弦緩了好一會,才有余力慢慢挪到販賣機前買了一瓶水,她停了一會,在販賣機的按鈕上又按了一次。
  礦泉水劈裡啪啦掉出來。
  她拿了一瓶擰開蓋子喝,喉嚨被清水治愈後,環視了一圈操場。
  大部分人已經完成馬拉松回來,但是她卻並沒有在操場上看見眼熟的橙色腦袋。
  黑木星弦揉了揉眼睛,又仔細在人群中找了一圈。
  還是沒有。
  奇怪,按理來說日向翔陽是第一個出發的,就算後來沒有體力,也差不多該跑完了,連她都能完成的馬拉松路程,日向翔陽不可能完成不了。
  可為什麼她沒有在休息的人中看到他?
  是已經回到教室了嗎?
  她還不知道日向翔陽和那位影山同學當中是誰獲得第一名。
  正覺得奇怪時,她忽然從路過的人口中聽見了日向翔陽的名字。
  「阿月,你有看到日向他們嗎?」山口忠擦了擦臉上的汗,一臉奇怪的走到月島螢身邊,「他們不會還沒回來吧?」
  「怎麼可能,就算是笨蛋,也不至於在學校附近迷路吧。」月島螢習慣性的嘲諷,然後注意到停留在他們附近的黑木星弦。
  站在樹蔭下,像是在對著手裡的礦泉水發呆。
  月島螢就移開目光。
  「也確實……啊,但是,」山口忠想起來高一時候的一件事,表情變得有些不妙:「他們以前訓練的時候不就有出現過迷路的情況?」
  「有這回事嗎?」月島螢皺眉。
  見月島螢似乎沒有印像,山口忠又提醒:「就是那次,高一訓練……那個,去遠征集訓之前的一次跑步訓練,他們跑著跑著就到白鳥沢,還去挑釁牛島的那次。」
  月島螢這時候隱約有點記起來了,他露出更加無語的表情:「所以他們這次不會又迷路了吧?」
  山口忠擔憂望天:「希望不是……」
  兩人轉身回教室,黑木星弦留在原地,感覺他們走遠了,才偷偷扭頭看一眼。
  她不是故意偷聽他們聊天,只是聽見日向翔陽的名字,想要離開的腳步不知道怎麼就邁不開了。
  白鳥沢什麼的她沒能理解,但是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這次馬拉松,日向翔陽有可能迷路了,才因此遲遲未歸。
  雖然也不是沒可能……但是應該不至於吧?
  畢竟現在沒看見人,一切都只是想像。
  黑木星弦懷揣著猜測。
  也許日向翔陽早就跑完回教室了,以他的速度,不是第一名,至少也是前五名吧。
  ·
  「——你們並列倒數第一!」
  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垂頭喪氣的低頭挨批,聽到這個名次當場被打擊的動彈不得,臉色一片灰暗,像被石化了。
  倒數——第一!
  「怎、怎麼會……倒數……倒數第一……」日向翔陽呆滯的重復老師的話。
  影山飛雄:「……」
  他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
  負責馬拉松項目的老師站在他們前面,幾乎氣笑了,沒好氣的說:「你們啊!跑錯路到隔壁町,結果還要讓武田老師出去找你們,現在你們可是最後回來的,不是倒數第一還想要第一名嗎?」
  日向翔陽已經蔫了吧唧,面對老師,無力的回答:「老師對不起……」
  他身旁的影山飛雄也弱弱道歉,但還順帶不甘心的小聲bb:「都怪日向這個boke。」
  「什麼!」日向翔陽立刻炸毛:「都是因為影山你才對啊!」
  「是你的錯!」
  「是你!」
  眼看新一輪小學生拌嘴又要出現。
  老師生氣的一人敲了一下:「好了!不許吵了!現在回去好好反思一下!真是的!」
  「還有,待會去給武田老師道歉,知道你們倆跑錯路,他騎車跑去追你們,現在還沒回來呢!你們倒是先回來了。」
  兩人垂頭喪氣:「……是——」
  老師打著電話走了。
  他還要通知一聲武田老師,兩個不省心的學生已經回來了,讓他也趕緊回學校。
  影山飛雄疲憊的擦擦汗,瞥一眼日向翔陽,「喂,不走嗎?」
  「影山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呢。」日向翔陽隨意擺了擺手,倒數第一的名次沒有讓他消極太久,很快打起精神開始朝著操場方向亂看。
  影山飛雄莫名的看他幾眼。
  看來前輩們說得對,日向這家伙確實變得奇怪了。
  不過他打排球的時候還很正常。
  隨便吧,影山飛雄頓覺無趣的轉過頭,反正不影響到排球,怎麼樣都差不多。
  影山飛雄於是找起了自動販賣機。
  好渴,他要買瓶電解質水。
  那一頭,日向翔陽熟門熟路的往人少的樹蔭下尋找,可惜並沒能找到黑木星弦。
  日向翔陽想了想,轉身吭哧吭哧跑進了教學樓。
  因為天氣原因,馬拉松是上午九點進行,就算全部跑完,現在也才十一點左右,但還沒到放學時間,有些人干脆回教室吹空調,畢竟天氣已經開始變熱了。
  日向翔陽回到教室,目光很快鎖定黑木星弦的位置。
  吵鬧的教室裡,黑發少女趴在桌面上,一動不動,像是熟睡,但日向翔陽莫名從她的身上看到一點懨懨的頹喪感。
  看來是累壞了呢。
  不過他也很能理解,因為黑木星弦實在對運動苦手嘛,這次一定也是很努力才跑完全程的吧。
  日向翔陽回座位的動作輕了很多,害怕吵醒她——雖然教室裡本就不那麼安靜。
  可他就是想盡力維護那一塊角落的安寧。


第14章
  黑木星弦回到教室時,原本只是想趴在桌上休息一會的。
  周六只有半天課,跑完馬拉松,最多再聽班主任老師嘮叨幾句就可以回家了。
  她這麼想著,眼皮開始沉重的上下打架,雖然班級裡的其他同學都在聊天,聲音略顯嘈雜,但是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她已經相當適應這樣的環境,耳朵仿佛能過濾掉噪音一樣。
  反正消耗了這麼多體力,她稍微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就一小會,很快會醒來的……
  下一秒便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
  黑木星弦終於醒來,還未睜眼就感覺到周圍極其安靜。
  一點也不像是平常時候的教室。
  沒有人聲,沒有書寫的動靜,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般。
  黑木星弦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來,往四周看去——
  「咦,黑木同學你醒了嗎?」
  聲音是從她左前方傳來的,爽朗熱情,隱約還能聽到一點回聲。
  黑木星弦一頓,有些慢的扭頭。
  坐在那裡的自然是日向翔陽,他的桌面上還擺放著本子和筆,不知道在寫什麼,但看得出來他之前很困擾——橘子色的頭發被他抓得略有些凌亂,邊緣變得特別蓬松卷翹。
  黑木星弦剛醒來的思緒還不太清明,迷迷瞪瞪的盯著日向翔陽某根翹起來的頭發。
  好像彈性很好的樣子。
  不知道摸上去是什麼感覺。
  ……啊。
  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黑木星弦瞬間清醒,身體猛地坐直。
  日向翔陽被嚇了一跳:「黑木同學?」
  他立刻放下自己手頭根本解不出來的作業,跳到黑木星弦前面,雙手撐著桌面:「是怎麼了嗎?」
  日向翔陽近距離觀察黑木星弦,發現她臉上除了因為趴著睡覺印出一點淡淡紅痕以外,沒有任何異樣,原本剛睡醒還有些迷茫的眼神現在也清亮無比。
  他之前很多次看到過黑木星弦剛睡醒的狀態,但還是和這樣的她對上視線,還是頭一次。
  因為那雙眼睛大多時候都掩藏在灰黑色的劉海之下,難以窺見真實的模樣。
  日向翔陽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變快了一瞬。
  他眨眨眼睛,若無其事的又問了一遍:「黑木同學,怎麼了嗎?」
  黑木星弦愣了一下,才慢一拍的回答:「沒什麼。」
  她再次轉頭看了看四周,聲音裡帶上遲疑:「其他同學……都走了嗎?」
  教室裡已經空下來,唯二留下來的只有她和日向翔陽。
  可是怎麼也沒有值日生……對了,因為今天沒有上課,所以根本沒有安排值日。
  「是啊!」日向翔陽應聲:「他們都回家啦!」
  那他不回去嗎?
  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問題在喉間卡住,黑木星弦停頓了會,還是沒問出口,只沉默點點頭,抬頭看了一眼懸掛的時鐘。
  也難怪同學們都走了,現在距離放學時間已過去了十多分鐘。
  這期間她竟然都沒有聽見放學鈴聲,毫無中斷的一直睡到現在。
  那邊回答完的日向翔陽還等著黑木星弦問自己為什麼不回去,見黑木星弦竟然什麼都沒有說,有些不太滿意鼓起臉:「黑木同學不問我為什麼還不回去嗎?」
  ……怎麼和討要關注的小孩子一樣?
  黑木星弦腦中想法剛一閃而過,日向翔陽就迫不及待的說出來了:「因為我下午還要參加排球部的自主訓練,而且——」
  「而且我覺得放著黑木同學一個人在教室有點不太好!」日向翔陽摳了摳臉,迎著黑木星弦略微睜大的眼睛,露出一個帶著點羞赧意味的燦爛笑容。
  「就像是我啊,如果在教室裡睡著,醒來發現只剩下我一個,一定會超級不安的!」日向翔陽雙手握拳,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五官幾乎皺在了一起。
  黑木星弦:「……」
  她這時候不好去說自己沒有這樣的感受,小聲道謝後又想起來日向翔陽說的前一句話:「排球部的自主訓練?」
  周日的訓練還不算,連周六半天時間也要接著訓練嗎?
  運動部……果真可怕。
  「是的!因為馬上要到IH了!要更加努力的訓練才可以!」
  ……他這樣還不夠努力嗎?
  黑木星弦迷茫了一瞬,下意識問出口:「日向同學……不會覺得很累嗎?」
  「累嘛……肯定是會的,」日向翔陽並沒有否認這一點,反而爽快承認,並且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可是——」
  「打排球很有趣,和強者們比賽更有趣,」日向翔陽眸光閃爍著堅定:「我想要變強!我想要和那些強者們打更多比賽,然後戰勝他們!」
  黑木星弦被他眼裡不一樣的光芒震懾到,裡面深藏的那種對勝利的渴望是她從未見過的。
  真的會有人這麼執著於某件事,並且為之拼命嗎?
  事實證明是有的,她眼前的日向翔陽似乎就是這樣的人。
  「……真好啊。」黑木星弦很輕的發出一聲感慨,聲音裡藏了幾分羨慕。
  日向翔陽沒有理解,歪了歪腦袋:「嗯?」
  黑木星弦連忙垂下眼眸:「……我的意思是,日向同學你還真是喜歡打排球呢。」
  這回聽懂了,日向翔陽毫不猶豫點頭,「嗯!最喜歡了!」
  黑木星弦怔住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無意識動了動,像要抓住什麼似的,幾秒後才像剛回過神一樣,「啊對了……我要回去了。」
  「誒!抱歉!」日向翔陽慌忙扭頭看後面的時鐘,「一不小心說得有點多了,黑木同學快回家吧!」
  他很快讓開位置方便黑木星弦整理物品。
  黑木星弦快速收拾好東西,書包輕輕放在桌面上,她的手伸進桌肚裡,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某圓柱形物體,停頓了一下,還是拿了出來。
  她偷瞄了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似乎對著習題發懵的日向翔陽。
  最終鼓起勇氣,將這瓶不知道為什麼多買的水放到他桌上。
  「這、這是給我的嗎?」日向翔陽震驚了。
  黑木星弦偏過視線點點頭,但想到什麼,又重新和日向翔陽對上視線,認真道:「真的、非常感謝日向同學這段時間的幫助。」
  日向翔陽撓撓頭發:「怎麼說得像……」
  像要和他劃清界限一樣,讓他下意識的感覺到不妙。
  「沒什麼大不了的,黑木同學太客氣啦。」
  黑木星弦輕輕應了一聲,「那……日向同學,再見。」
  「哦!周一再見啦!」
  黑木星弦最後看了一眼日向翔陽,背上書包離開教室。
  走的時候,她還在想著日向翔陽說過的話。
  如果是她,會不會也有談及某樣事物時,露出那樣奇妙神采的一天呢?
  應該……是沒有的吧,她雖然喜歡看漫畫,可也沒有到那種能稱之為熱愛的程度。
  日向翔陽和她本該是兩路人才是。
  「——請等一下!黑木同學!」
  但她的身後卻傳來了呼喚的聲音。
  ·
  馬拉松大會過去之後,期末考試也很快臨近,到處開始出現臨時抱佛腳的學習小組,又或者是兵荒馬亂的借筆記。
  學校附近的圖書館和家庭餐廳多出很多學生的蹤影,都在努力不讓自己美好假期染上補課的陰影。
  事情是這麼個事情,道理她都明白。
  但……
  黑木星弦瑟瑟縮在最角落的位置,大腦幾乎一片空白。
  誒。
  為什麼。
  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黑木同學?」
  人好多。
  好吵。
  好想離開。
  「黑木同學!已知坐標系的三點A、B、C分別是……求這個角的最大值,這道題該怎麼解啊?」
  黑木星弦下意識的回答:「可以用余弦公式代入直接計算……」
  方法比較笨但是很適合日向翔陽——啊,日向同學?
  她一下子回神,雙眸重新有了聚焦,她面前的兩個人,一個橘子發色正歪著腦袋等她繼續說,另一個藍黑發色的人埋頭苦抄,自己身邊還坐著一個淺黃色腦袋。
  這一桌的顏色比起其他座位有點豐富了。
  黑木星弦忽然想到。
  以及……
  她上一周才吐槽過某戀愛漫畫的補習情節,結果現在輪到她了嗎?
  月刊少女是不是應該改名預言少女?


第15章
  「抱歉,附近也沒有其他可以學習的地方,只好將你和日向也拉過來了……那個,黑木……同學是吧?以後請多指教啦!」
  谷地仁花摸摸腦袋,不好意思的開口。
  她指的是在看見日向翔陽和黑木星弦正發愁哪裡是補習的好地點時,熱心的將他們帶到附近的家庭餐廳,外帶上一個同樣要努力補習的影山飛雄。
  因為日向翔陽答應的太快,加上確實有這個需要,黑木星弦沒有異議的跟過來,只是她有點低估臨近期末的學習氛圍了。
  每個所能看到的學生都要筆尖起火,啊,她斜對面的影山同學也是,原來他也是考前一個月要拼命補習的那種類型嗎。
  「嗯,請多指教,谷地同學。」黑木星弦小聲回答,偷瞄幾眼谷地仁花又飛快收回視線。
  日向翔陽忽然探頭:「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他剛剛努力解出來了一道計算題,正興奮的想給黑木星弦看看做的對不對。
  而影山飛雄則在抄著旁邊谷地仁花的筆記,周圍一切喧囂像和他無關一樣,直到他有些猶豫的停了一下,盯著筆記本上的數字「13」良久,表情嚴肅,最後在自己的本子上寫下一個扭曲的「B」。
  這一個細微之處暫時還沒有被其他三人發現。
  「沒什麼啦,只是以前沒怎麼和黑木同學接觸過……有點不好意思。」谷地仁花略帶羞澀的笑了笑。
  黑木星弦默默點頭,同時讓自己盡量放松一點。
  平常心……保持平常心……只是在家庭餐廳學習而已,一點也不算什麼。
  日向翔陽撓撓頭,「這樣嗎……啊!」
  他才想起來現在的要事,趕緊遞上作業本:「黑木同學幫我看看!」
  「嗯……過程是對的。」黑木星弦小心拿走,仔細檢查上面的解答過程,看到最後一行得出的數字,自己在心裡默默計算了一遍,伸手一指:「但……最後答案算錯了。」
  與此同時,谷地仁花終於注意到影山飛雄的筆記:「啊——!影山同學!你這個地方抄錯了!」
  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異口同聲:「誒!什麼!」
  而這樣類似的聲音還在家庭餐廳的各個角落出現,此起彼伏。
  等到一行四人出來,每個人臉上都帶上了不同程度的憔悴。
  「數學……好難,怎麼感覺,二年級的數學開始變得像天書一樣了……我真的是高中生嗎?其實我拿的是大學的課本吧?」日向翔陽睜著蚊香眼喃喃,他身旁的影山飛雄面色陰沉的用力點頭。
  「哪有你們講得那麼誇張……你說是吧,黑木同……學?!」谷地仁花干笑兩聲,發現身邊少了個人,轉頭才看見黑木星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落在最後面,塌著肩膀,看上去像只剩最後一口氣了,連忙跑過去:「你還好嗎?」
  黑木星弦搖搖頭,「……啊,我沒事。」
  只不過因為幫人補習功課的難度比想像中的大好多,再加上待在較為吵鬧的環境,讓她感覺自己的每日活躍能量要用光了而已。
  但沒辦法,誰讓她答應了日向翔陽的補課請求呢。
  ——是的。
  在馬拉松大會結束的當天,她要離開教室時,日向翔陽忽然將她叫住了。
  「黑木同學!」
  黑木星弦回頭,看見的就是一直以來大大方方示人的日向翔陽變得忸怩起來。
  「那個……」日向翔陽一開始只是出於某種本能開口的,在黑木星弦轉身的那個瞬間,不妙的預感達到頂峰,但黑木星弦真停下了,他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直到看見自己課桌上那張怎麼都做不對的練習題。
  日向翔陽於是大聲問道:「可以教我數學嗎!」
  「我……嗎?」黑木星弦茫然的指了指自己,神色遲疑:「我的數學成績沒那麼好哦?」
  「沒關系!反正肯定比我好!而且我之前問過的題目,黑木同學都會,不是嗎!」日向翔陽眼睛亮晶晶的,滿臉期待:「可以嗎?」
  那是因為老師給他布置的題目都太基礎了……黑木星弦忍下這句話沒說出口。
  再三猶豫,猶豫再三。
  總之她還是答應下來了。
  當然也不完全是因為沒辦法拒絕。
  黑木星弦又找了其他的理由。
  比如她是為了答謝日向翔陽這段時間的陪練,又比如他們是同班同學,互幫互助是應該的,再比如說……反正、反正不是單純因為拒絕不了日向翔陽那個期待的眼神才答應下來的。
  黑木星弦如此堅定著。
  另外,雖然補習的時候挺累,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獲,至少她提前完成了今天的作業,回家以後有更多休息時間了,以及……
  黑木星弦的目光移到前邊那個矮個橘子頭……邊上的影山飛雄身上。
  以及她了解到,竟然會有人能把數字13抄錯成字母B,以至於後面全錯,不得不將後面的內容重新抄寫——這件事。
  到了分岔路口,日向翔陽依舊很熱情的衝她揮揮手:「黑木同學,我們明天再繼續吧!」
  「我也是,我要往那邊回家。」谷地仁花指了指和黑木星弦相反的那條路。
  「嗯!谷地同學明天見!」日向翔陽也衝著谷地仁花開心揮手。
  在場四個人,只有兩個人還面無表情,雙手垂放在兩側。
  影山飛雄怎麼想無人知曉,但黑木星弦開始糾結了。
  兩邊都在揮手,那她要用一只手揮還是兩只手?還是先朝那邊揮再朝這邊揮?
  黑木星弦呆了一下,最終的思考結果是猶豫著抬起兩只手衝他們揮了揮,「嗯,明天見。」
  和朋友們——當然重點是這個「們」——分別原來是這麼難辦的事情嗎。
  黑木星弦回去時看著自己的雙手陷入沉思。
  不過說起來,她和谷地還有影山同學也能算得上朋友嗎?
  ·
  日向翔陽很好心情的推著自行車,車輪嘎吱嘎吱的聲音響了一路。
  「喂,」影山飛雄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一樣,「這次補習的時間好像比去年要早一些啊?」
  「是啊!影山你不會才注意到吧!」日向翔陽理所當然點頭,順帶熟練躲過影山飛雄在聽到他回答後羞惱的抓頭發攻擊。
  「哼!我又沒遲鈍到那個程度!」
  「早一點也沒什麼嘛,不然又要像去年那樣手忙腳亂嗎?」日向翔陽提醒說。
  「……這倒也是。」影山飛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又凶狠起來:「但不管怎麼說還是很奇怪,你這家伙竟然會想到這些!」
  「喂!你這樣說我要生氣了!」
  ·
  黑木星弦到家之後,先一頭撲在客廳的沙發上,用軟乎乎的抱枕補充能量。
  「咦?」
  黑木媽媽正在看電視呢,看見她這樣,稀奇的發出一聲感慨,然後伸手摸了兩把自家女兒的頭發:「今天還在訓練?你們馬拉松大會不是結束了嗎?」
  她手底下毛茸茸的腦袋晃了晃,接著抱枕裡傳來聲音:「在幫朋友補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黑木媽媽了然的點點頭,原來她的女兒是幫朋友補習才這麼累——等等!
  補習?
  女兒說補習?
  黑木媽媽大為震驚。
  黑木媽媽感動抹淚。
  ——女兒終於能和朋友有更多互動了啊!
  能量補充結束,黑木星弦爬起來准備回房間,結果卻看見媽媽感動到捂嘴的樣子。
  黑木星弦:「……」
  她非常不理解。
  感情豐沛的社交達人父母到底是怎麼生下她這樣一個孤僻內斂的人,這個問題她至今都沒想明白。
  ……總不能是基因突變吧。
  可惜生物課上所學的知識還不足以支撐她獲得問題答案。
  黑木星弦回到房間。
  桌面上還擺放著她用來記錄音符碎片的本子。
  黑木星弦猛地一頓。
  對了,這幾天忙著馬拉松訓練還有補習,她都忘記去買帶鎖的筆記本了。
  不過都已經到家了,黑木星弦已經不願意再出門,干脆將書包丟到一邊。
  想來想去,反正她最近都沒有把本子帶到學校裡,上不上鎖已經無所謂了,選購本子也好麻煩,要去商店……還不一定會有想要的樣式,目前在用的本子她還挺喜歡……
  黑木星弦猶猶豫豫,最終還是暫時擱置了買新本子的想法。
  嗯,不買也挺好,這樣她又能攢一筆買漫畫的錢了。
  黑木星弦重新做回桌前,翻開了本子。
  上面的五線譜已經填寫了大半頁。
  自己繪制的五線譜線條一直綿延到紙張的邊界,可惜沒能和底部平行,略微歪了一點。
  她腦海中閃過日向翔陽說起排球時充滿耀眼光芒的眼眸,那時候她在羨慕的是什麼呢?
  是羨慕他的「熱愛」吧,熱愛排球,熱愛勝利。
  那麼她也能擁有這樣的熱愛嗎?
  黑木星弦無意識的摳了摳本子。
  指尖在頁面上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響聲。
  她看著本子上自己一個一個認真描繪過音符,忽然產生一個想法。
  這個想法讓她一下子心跳加快,手心都開始發熱冒汗。
  或者說腦袋都變熱起來。
  憑著這股上頭的衝勁,她想,那就試試吧。
  她來試試,讓這些音符真正動起來。


第16章
  「早上好啊黑木同學——咦?」
  日向翔陽結束今天的晨練回到班級,疑惑的眨眨眼睛,「你看起來沒有睡好?」
  趴在桌子上的黑木星弦沒有說話,只是有氣無力的抬起手作為回應又放下。
  試圖做出一首完整音樂這件事有點超過高中生的能力範圍。
  黑木星弦光是研究音樂制作軟件的界面以及幾個和弦,就已經花費了好幾個夜晚,這幾天她都是靠著午休和課間僅有的十分鐘補覺,睡眠不足太正常了。
  在加上放學之後還要抽出一點時間幫日向翔陽補習,不過比較幸運的是補習時她已經不會很困,所以沒什麼問題。
  但是昨天……還是前天?她吃著午飯,沒吃完就差點睡過去,還好沒打翻便當盒。
  黑木星弦現在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開始飄過各種和弦,還有大大小小的鋼琴方塊。
  假如這時候有誰給她腦袋一棒子,大概能敲出來好多轉著圈的音符吧。
  不過她好困,不用敲也差不多了。
  也許現在,她腦袋頂上飄的Z字都是扭曲的音符。
  看著黑木星弦軟趴趴地伏在桌面上,日向翔陽腦子裡冒出來好可愛想法的一瞬間,就被緊跟著湧上來的擔憂覆蓋。
  黑木星弦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晚上有好好睡覺嗎?
  他還好想問是發生了什麼事、需不需要他幫忙。但是看她很困的樣子,日向翔陽還是摸摸後腦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等她狀態好一點了再問吧。
  但他也不准備等太久,因為他可是一定要提醒對方要好好休息。
  還有今天下午的補習要不取消算了……日向翔陽總覺得她到時候會直接像現在這樣趴到桌上睡過去。
  補習還是小事,這樣隨地大小睡肯定很不好啊,不小心摔倒了可怎麼辦。
  摔倒就有可能受傷。
  他才不要這樣哎。
  一上午日向翔陽就在心裡這麼盤算著,等著黑木星弦狀態恢復過來。
  鈴聲叮鈴鈴響起來。
  下課了,其他人都紛紛出去吃飯,或者直接拿出便當盒。
  日向翔陽立馬扭頭向後看,果然看見黑木星弦吧唧一下又倒在桌上。
  這可不好。
  日向翔陽趕緊過去推了推,黑木星弦的腦袋也跟著被推得晃來晃去。
  「黑木同學?」
  日向翔陽加大音量和力道。
  「黑——木——同——學——!」
  還在教室的人被吸引了注意力。
  「日向,你在做什麼啊……誒,黑木同學還在睡啊?」
  「是哦,真讓人擔心啊。」日向翔陽一臉苦惱。
  「有什麼關系嘛,黑木同學不是一直都這樣嗎?」過來圍觀了一下的同學表示不理解。
  「不是啊!」日向翔陽吃驚地睜大眼睛,不敢相信其他人怎麼看不出來,「黑木同學平時的睡覺是*&%這樣的,但現在是%@#!很不一樣啊!」
  同學:「……」
  怎麼想都一模一樣啊!日向說的根本聽不明白,擬聲詞用的也太奇怪了吧!正常人睡覺怎麼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既然如此,不如送她到保健室?」旁邊有人這麼建議道。
  日向翔陽捶手,恍然大悟:「對哦,還可以這樣!」
  「我也來幫忙!」於是正捧著便當盒的竹原友美站了起來。
  作為黑木星弦一年多的前桌,她可不想輸給臨時插進來的日向,雖然好像已經被領先一步了可惡。
  日向翔陽對竹原同學的想法一無所知,只是很高興有人能和他一起送黑木星弦去保健室:「那真是太好了!」
  迷迷瞪瞪間,黑木星弦感覺有什麼人在努力叫她,勉強睜開眼睛,只模糊的看到一片橘色。
  橘子色的人嘰裡咕嚕說了一堆什麼她不知道,不過朝她伸出來的手有點熟悉,她也不反感這個橘子色的人,於是就毫不猶豫握上去,然後這只手瞬間變僵硬了,片刻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抽離。
  她還不夠清明的腦袋疑惑了一下,不過緊接著有人攙住她的手臂,帶著她往前走。
  黑木星弦辨認了一下,是她的前桌。
  那應該沒有問題吧。
  雖然她們之間的交流並不多,但是她知道竹原友美的為人,畢竟就在她前面,她觀察過好久了。
  不過他們到底要帶自己去哪裡?
  黑木星弦迷糊的思考著,在意識即將徹底清醒過來之際,身體先接觸到柔軟舒適的床鋪,頓時睡意再次戰勝了理智。
  她立馬什麼也不想思考了。
  只覺得床鋪很軟,和她臥室的好像。
  味道……唔,味道沒有自己被子好聞,但也很干淨清爽。
  黑木星弦幾乎是沾到床就立刻陷入沉沉的睡眠。
  剩下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面面相覷了一下。
  保健室的醫生老師剛好回來,看見他們圍著床,走過去問:「怎麼了?」
  然後才看到躺在床上的黑木星弦。
  「哎呀,這位同學應該是昨天熬夜了吧,真是的,現在的學生就是仗著年輕不愛惜身體。」醫生老師很快注意到黑木星弦眼下的黑眼圈,不用他們解釋就很快明白了原因。她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對另兩個人說:「好了,讓她在這邊休息,你們可以回去了。」
  日向翔陽張了張口,隨即小聲道:「那我們就先走了,老師再見。」
  他和竹原友美一前一後出去。
  日向翔陽略有遺憾的飛速朝保健室看了一眼,要是竹原同學不在,他還挺想問醫生老師自己能不能留下……
  ·
  黑木星弦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雪白的天花板。
  她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還沒意識到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緩慢起身,才發現這裡是保健室。
  醫生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翹著腳看書,看封面的字還是什麼「穿越到異世界的我竟然XXX」這類小說,因為角度,她沒能看到完整名字。
  倒是老師已經注意到她醒過來,咳嗽一聲,神情穩重的像放下專業書籍一樣放下小說,並不著痕跡的蓋住封面,「你醒了?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但是老師,現在遮住封面不會太晚嗎?
  黑木星弦默默的移開視線,然後搖頭:「沒有。」
  她猶豫了一下又問:「老師……我睡了多久?還有……是誰送我過來的?」
  「你自己竟然不知道嗎?」老師驚訝地挑了挑眉,隨後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你大概睡了兩個小時吧,一個男生一個女生送你過來的,中途那位男生過來看了一次……」
  老師話沒說完,黑木星弦的肚子發出「咕」的一聲響。
  黑木星弦立馬捂著肚子,臉色發紅。
  上了大半天課,又睡了這麼久,早就過了午飯時間,她的肚子也確實早該餓了。
  老師和善的笑了笑,指了指床邊櫃上的袋子,繼續說:「正好,他還給你帶了東西呢。」
  黑木星弦呆了一下。
  能做這些的會是誰幾乎不需要去猜,她順著老師指的方向,看見一只半透明的塑料袋。
  裡面裝了一份三明治和一瓶葡萄汽水。
  汽水正是她和日向翔陽說過的那款。
  「我出去一下,你吃完記得收拾,要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關上。」老師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她看了一眼就拿著手機,和黑木星弦簡單交代了一下就出門。
  黑木星弦只來得及應兩聲,然後對著塑料袋裡的三明治繼續發呆。
  說起來送她到保健室的應該是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吧?
  她只模糊的有一點點印像,回想了一下老師的話才有些確定。
  日向翔陽一向很熱心,至於竹原友美……她之前觀察的果然沒錯,是個很好的人啊。
  這下要怎麼感謝他們呢……黑木星弦還沒糾結出答案,就聽到自己的肚子又響了一聲。
  黑木星弦:「……」
  總之不管什麼旋律還是什麼感謝,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吃完三明治再喝掉汽水,黑木星弦的肚子也終於不再發出響聲,她收好包裝袋,仔細檢查了一遍,確保沒有任何掉落的食物碎屑,又將自己睡過的床整理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眼牆上掛的時鐘。
  兩點三十五分。
  現在應該是正在上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他們也許會有人記得幫她請假,所以她不需要回到班級隊伍也沒事……吧?
  畢竟現在還沒到放學時間,不允許出校,她就算想提前回家也沒有辦法。
  不過現在其他班也還在上課,不好就這樣回班級。
  黑木星弦想來想去,最終又安詳的躺回了床上。
  還是繼續睡一會吧。
  太陽晚安。
  她再次醒來,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敲門的聲音其實並不大,只是她剛好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很快就醒來了,她剛坐起身,保健室的門就被小心打開,擠進來一只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下意識去看掛在牆上的時鐘,已經三點了。
  「黑木同學感覺好點了嗎,還是會很困嗎?」日向翔陽見她醒著,眼睛一亮,大步走進來。
  「謝謝,」黑木星弦點點頭:「已經好很多了。」
  日向翔陽:「那就好!」
  他一走進來就分享今天體育課上的事,說是今天和三組的同學一起上課,他和影山同學的比賽又喜提一個勝利。
  「現在我就是72勝76敗3平了!」
  黑木星弦:「……」
  奇怪的比試結果記得這麼清楚,為什麼數學公式卻記不住一個?實在令人費解。
  覺得一個這樣坐在床上,一個站著有點太奇怪了,黑木星弦很快下了床,重新整理了被子,順帶悄悄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有沒有皺起來。
  還好她睡覺一向老實,衣服上雖然有折痕但是不多。
  兩人走出保健室。
  「黑木同學現在要回教室嗎?」日向翔陽問。
  「嗯。」
  「我陪你一起回去。」
  黑木星弦遲疑的轉頭看他:「誒,為什麼?」
  「因為我有話要對你說啊。」日向翔陽一臉認真的回看。
  黑木星弦滿臉愕然。
  但日向翔陽依舊是那副認真的神情,一點都沒覺得自己的話是不是有點奇怪,他看著黑木星弦問道:「黑木同學是因為什麼事情困擾嗎?」
  黑木星弦:「……為什麼這麼說?」
  日向翔陽表情立刻變成「因為表現得超級明顯啊超級讓人在意」,他睜大了雙眼,「就今天,你的樣子看上去就很不好啊,還有中午的時候直接倒在桌子上了!保健老師都說是因為你昨天晚上沒有睡覺!」
  竟然被發現了。
  黑木星弦微妙感覺到一陣心虛,她立即扭頭,邁開腳步。
  日向翔陽:「?」
  他趕忙追上去:「黑木同學,不可以逃避問題啦!」
  好吧好吧。
  黑木星弦只好停下來,說:「我只是在試著完成一個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的事?」
  黑木星弦用力點頭,「所、所以我沒有任何問題的……」
  「那個……大道理什麼的我不是很清楚,但……」日向翔陽緩聲開口打斷她的話。黑木星弦這才驚覺,他不笑的時候,眼尾就略微上挑,讓人驚異於眼眸中蘊藏的光。
  這一瞬間,黑木星弦差點就想要後退,還好及時停住。
  「正因為是很重要的事,才更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吧,」日向翔陽用異於往常的認真語氣說道,「你看啊,因為想要做到最完美,所以不顧一切努力,可是……如果沒有良好的身體支撐,所有建立在上面的努力都會不存在。」
  他好像是在說她的事,又好像在說自己。
  黑木星弦沉默。
  日向翔陽……竟然能懂得這樣不得了的道理嗎。
  她總有種刷新了對日向翔陽認知的感覺。
  「啊、抱歉,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太過了?」日向翔陽恍然發覺好像氣氛有點太嚴肅,抓抓頭發,揚起一個笑容:「總之就是,晚上一定要好好睡覺,不能熬夜,平時也要好好吃飯就是啦。」
  黑木星弦看著他的笑容,那種好像讓人沐浴在陽光底下的燦爛笑容,很輕微的嘆了口氣,對上日向翔陽的視線,回以相同的認真:「嗯,我知道了,謝謝你,日向同學。」
  日向翔陽眼睛又亮了幾分,「不用客氣!哦對了!」
  「?」黑木星弦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語氣裡的情緒再度上漲。
  他像是想到什麼一樣,高舉起一只手:「我來提醒黑木同學休息時間怎麼樣?」
  黑木星弦猝不及防:「誒、誒?」
  「我的作息很好哦!一直都早睡早起!」日向翔陽笑眯眯的,一臉自豪。
  黑木星弦:「是……是這樣嗎。」
  「是的哦!所以讓我來幫你吧!怎麼樣?」
  「……」
  「可以嗎可以嗎?」
  日向翔陽又忽然湊近了一些。
  黑木星弦不得不向後仰:「……可、可以吧?」
  日向翔陽當即歡呼一聲:「好耶!」
  黑木星弦:「……」
  不是,怎麼就演變成這樣了?


第17章
  黑木星弦回到家。
  雖然已經在學校裡睡了一覺,但是這幾天缺失的睡眠並不會因此得到補充,她剛進門,還是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哈欠。
  「星弦?今天回來很早呀,不用補習嗎?」媽媽聽到門口動靜走出來,有些意外。
  黑木星弦打哈欠的動作硬生生收回來,並再次感到心虛。
  因為熬夜被日向翔陽停掉補習還催著回家的事情絕對絕對不能被媽媽知道,不然後果其一大概是未來一星期,她的便當裡都會出現滿滿當當的青椒——眾所周知,青椒是小孩子最討厭的食物,不會有之一。
  另外一個後果就是夜晚她會收獲媽媽愛的關懷,被目送入被窩,再嚴重點的話,她將失去房間內全部電子產品以及漫畫書的擁有權……
  黑木星弦根本承受不來這樣的後果,她腦內瘋狂運轉片刻,故作平常的點點頭:「嗯。」
  但是這個回答完全糊弄不了啊。
  感受到媽媽疑惑的視線,黑木星弦緩慢地換了鞋子、再將鞋子放入鞋櫃,生怕動作大一點就被媽媽發現端倪。
  黑木媽媽有些無語:「……」星弦到底知不知道她這樣反而更明顯?
  但她好歹不是什麼很壞的大人,允許女兒有自己的小秘密,也不追問什麼,只是勾起來一個笑容,然後喊了一聲:「星弦。」
  黑木星弦嚇得脊背一僵,一卡一卡的回頭:「媽、媽媽?怎麼了嗎?」
  糟糕。
  不會被看出什麼了吧?
  黑木星弦惴惴不安的想。
  「你的便當盒呢?」黑木媽媽問。
  便當盒……
  黑木星弦睜大雙眼。
  便當盒!
  糟糕了,她沒有吃便當,午休時間是睡過去的,等醒來了又吃的日向翔陽送來的三明治,以至於她根本沒有想起來自己書包裡還有便當沒有吃掉。
  黑木星弦慌忙用手抱住書包,試圖遮掩過去,伸手時遲鈍的發現好像重量不對,再一摸。
  她的書包裡壓根就沒有便當。
  是她忘記帶了還是遺漏在哪裡了?
  因為睡眠不足,一整天都注意力不集中,她完全都不記得今天是否有將便當拿出來過、又不小心放在哪裡沒有帶回來。
  怎、怎麼辦?!
  是要說沒吃便當還是說忘記帶回來了?
  哪一種說法會更好?
  黑木星弦緊急思考著,面色凝重起來。
  壞心眼的大人看了一遍自家女兒難得變化的表情,才萬分無奈的指了指廚房:「你早上忘記帶了,真是的,一不注意你就把便當落下,現在在冰箱裡。」
  在冰箱?
  原來她早上沒有拿走嗎?
  黑木星弦呆呆的眨了眨眼睛,然後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被逗了。
  黑木星弦:「……」
  「所以作為忘記的懲罰,你今天的晚飯就是它了。」黑木媽媽輕輕點了兩下黑木星弦的額頭,一臉溫柔的說,「還有,今天的果汁沒有了,改成牛奶。」
  「……」黑木星弦摸摸額頭上被點的地方,「……好哦。」
  還好,只是晚飯將這份便當吃掉而已,這可算不上什麼懲罰,總比吃青椒好多了。
  只要媽媽沒有發現她這幾天熬夜,什麼都好說。
  黑木星弦於是放心的回了房間,放在書包的第一時間就打開了電腦。
  腦袋清醒之後,她好像又有了一點想法,她覺得今天或許就能把demo做出來。
  她才剛打開制作軟件,手機忽然響了兩聲,上面蹦出來一條消息。
  黑木星弦條件反射點進去。
  【黑木同學!到家要記得休息哦!——from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
  這條消息發來的時機真是卡得恰到好處,就想知道她剛剛要做什麼一樣,及時蹦出來阻止。
  黑木星弦看了看電腦屏幕,又低頭看看手機,上面還跟著一條日向翔陽發過來的小狗跑來跑去的表情包。
  猶豫再三。
  她還是關掉了電腦,給日向翔陽回復道:【……我知道了。】
  消息一發出去就顯示了已讀,狀態欄的輸入中閃爍幾下,新的消息又出現了。
  【日向翔陽:剛才黑木同學是猶豫了吧?】
  黑木星弦:?!
  這是怎麼知道的??
  另一邊的家庭餐廳中。
  「我就知道!」日向翔陽看著手機上面黑木星弦回復過來的驚訝表情,鼓起臉:「黑木同學果然還是這樣!」
  谷地仁花:「……」
  今天來這裡補習之前她就聽日向翔陽解釋過了,也很明白他讓黑木同學先回去的做法,但還是不太理解他到底怎麼精准猜到黑木同學想法的,明明都不在同一個地方!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喂,再不寫要來不及了,等下還要訓練。」影山飛雄面無表情埋頭苦抄,一邊抽空出聲提醒。
  「哦哦!我這就寫!」日向翔陽一個激靈,趕緊抓起筆努力。
  他們的補習時間是和社團訓練錯開的,但是兩個一年365天能有366天摸排球的人只會在補習之後,繼續當天訓練,堪稱風雨無阻。
  谷地仁花:「……」
  日向同學什麼情況暫且不表,這邊完全心無旁騖的樣子某種程度上也挺厲害。
  該說不愧是影山嗎。
  ·
  黑木星弦這一次就睡了四個多小時。
  中途被媽媽叫醒,起來吃掉了那份忘帶的便當。
  雖然在冰箱裡冷藏過,已經沒有那麼新鮮,但是黑木星弦一直很喜歡媽媽做的菜(青椒除外),所以這一次也依舊全部吃光,再喝掉一大杯牛奶,晚餐就順利解決。
  等回到床上准備繼續睡覺時,黑木星弦及時想起來還沒完成的作業,又趕忙爬起來,寫完作業後才安心的躺回了床上。
  然後一夜無夢。
  她這幾天的夢境都是被各種音符旋律纏繞,連綿不絕的五線譜幾乎追著她跑,今天晚上算是難得度過一個平靜和諧的夜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黑木星弦甚至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清爽感。
  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線沿著書桌邊界一路延伸,有從地板向上生長到她的床邊,她一伸手,掌心就成了細長光線的終點。
  好像一瞬間有無數的靈感一齊迸發,只是那些靈感消逝得太快,黑木星弦捕捉到的只有零星一點。
  黑木星弦看了眼床頭鬧鐘,黑色時針才指向數字「6」。
  實在太早了。
  她之前訓練都沒有這麼早起來過。
  不過這個時候的話……
  黑木星弦看向手機,默數。
  三、二、一……
  手機不出意外的亮起來,日向翔陽的消息非常准時的出現了。
  【早上好!】
  黑木星弦看著這條消息,腦海中莫名就浮現出日向翔陽說這話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起一點弧度。
  拿著手機,也回復了一個早上好之後,她起身來到電腦前。
  她可以肯定,這次一定能完成。
  而另一邊,幾乎一睜眼就清醒無比,絲毫沒有剛睡醒時朦朧怔忪模樣的日向翔陽,看到自己發出的消息很快變成已讀,緊接著收到黑木星弦發來同樣的問好,唰的一下彈射起身,飛奔出門。
  「哦!今天也是超棒的一天!」
  被吵醒的日向夏揉著眼睛,小小年紀就發出一聲嘆息:「……哥哥真有精神。」
  日向翔陽:「那是當然啦!小夏你也快點,小孩子可是早上五六點的太陽哦!」
  日向夏懨懨的打了個哈欠:「……哦——」
  ·
  添加上最後一條音軌,黑木星弦一遍又一遍的聽完整首曲子,確認沒有任何需要修改之處後,她看著軟件界面上密密麻麻的音軌,恍惚了一瞬。
  完成了。
  ——竟然真的完成了。
  一首屬於她的音樂,竟然真的完成了。
  黑木星弦捏緊了鼠標,回過神來趕緊將這首曲子導出保存。
  雖然還不確定曲子完成之後她還能做些什麼,但不妨礙她現在就想原地蹦兩下。
  「叮鈴鈴——」
  床頭的鬧鐘終於響起,刺耳的鈴聲讓黑木星弦瞬間冷靜,她拍拍胸口。
  好險,差點真的跳起來了。
  外面的陽光也越來越燦爛,上學時間快要到了。
  說起來,她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沒做。
  黑木星弦想到這,迅速收拾了一下桌面和書包,匆匆下樓洗漱。
  她今天不僅吃早飯的速度加快,出門也尤其早,這個早是和以前出門時間相比。從前黑木星弦上學一直都是在上課前十五分鐘才從家裡出發,現在在這個基礎上又足足提前了半個小時。
  爸爸媽媽驚訝的視線黑木星弦不是沒感覺到,她踟躕片刻,還是解釋說:「要去買東西。」
  黑木媽媽這才了然點頭,又問:「錢還夠嗎,要不要再給你一點?」
  黑木星弦原本是想要搖頭,然後她很快想到什麼,趕緊改成點頭並且小聲說:「嗯……再給一點吧。」
  她怕不夠用。
  但因為是她第一次向家長這樣要零花錢,臉上難免出現一點不自在,說話聲音都更弱幾分。
  這一幕在黑木媽媽看來太罕見了,因為黑木星弦從小不愛說話,也很少主動要求過什麼,更不用說像其他孩子一樣討要零花錢了。
  孩子長大了,會要零花錢了。
  黑木媽媽一臉欣慰,很大方的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給,不夠用要再說哦。」
  「嗯。」黑木星弦用力點點頭,看了眼紙幣金額,眼睛微微一亮。
  這麼多,肯定足夠了。
  她這副表情看得黑木媽媽又忍不住伸手摸了兩下腦袋。
  黑木星弦:「……」
  頭發、頭發要亂了!
  烏野高中二年一組教室。
  竹原友美看見黑木星弦已經到時,盡管有些意外,但還是習慣性和黑木星弦打了招呼,正要坐下,一個聲音又響起來。
  「那個,竹原同學……」
  竹原友美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還在想這是誰的聲音,好耳熟。
  ——等等!
  她猛回頭,是黑木星弦的聲音,怪不得耳熟,她剛剛才聽過對方的一句「竹原同學早上好」,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黑木星弦今天竟然會主動向她搭話。
  竹原友美震驚的都有些結巴:「怎、怎怎麼了?」
  話一出口,竹原友美內心就在瘋狂後悔,這麼簡單一句話她都能結巴,而且還是在黑木同學好不容易向她搭話的時候!真是……真是太遜了!
  竹原友美表面上看只是臉頰微紅,實則魂已經激動亂飄了有一會,黑木星弦不知道前桌內心糾葛,只是按照自己預想的,從抽屜裡拿出一盒包裝可愛的餅干,遞給她。
  「謝謝你昨天送我去保健室,這個送給你。」黑木星弦一邊說一邊又一次確認自己的說辭很完美,沒有任何問題,結果抬頭看見竹原友美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黑木星弦:「……??」
  她驚疑的低頭看了看包裝盒,應該沒買錯吧?她記得竹原同學上課經常偷吃的餅干是這一款,當然竹原同學還不止偷吃餅干,也喜歡吃各種糖果和酸梅條,不過總的算起來,還是餅干吃得最多。
  上課時都在偷吃,說明是喜歡吃的吧?
  看見喜歡的零食會是這樣的表情嗎?應該不會。
  那難道是她口味選錯了?
  黑木星弦又飛快垂眸看了一眼包裝上的字,青梅檸檬夾心餅干……也沒有錯,所以為什麼竹原同學會是這樣的表情?
  黑木星弦有些手足無措:「那個……你不喜歡嗎?」
  「不!」竹原友美忽然大聲。
  黑木星弦被她這一聲嚇得手抖了一下。
  「咳,我是說,」竹原友美回過神重新調整了音量,變得尤其溫柔緩和,並且快速接過餅干,「我很喜歡,謝謝你,黑木同學。」
  她的表情看起來又回復正常了。黑木星弦仔細辨認過後,松了口氣,「喜歡就好。」
  太好了,她送對了。
  要說表達感謝的禮物,肯定還是親手做的最好,但是她不會,所以只好買了現成的,看見竹原友美這麼喜歡,她也算放心了。
  而日向翔陽的那一份自然也在她抽屜裡躺著,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第18章
  答案是他相當喜歡。
  「餅干?」日向翔陽接過餅干看了兩眼,「謝謝!我很喜歡!現在可以吃嗎?」
  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黑木星弦:「……請?」
  誒、為什麼要問她?
  日向翔陽很快拆了包裝,拿起一塊放進嘴裡嚼嚼嚼,雙眼一亮:「好好吃!謝謝你,黑木同學!」
  這是肯定的。
  她今天提前從家裡出發,就是為了去商店選出好吃的零食,送給竹原友美的很好選擇,找到她常吃的餅干就行,但是送給日向翔陽的就麻煩一些,因為她並不清楚日向翔陽的口味,索性也選擇了餅干。
  雖然這樣的做法很偷懶就是,不過黑木星弦也是反復品嘗才最終決定下來的。
  這導致她的書包裡現在還塞著好幾包已經拆開但沒吃完的零食。
  她的食量不大,加上是已經吃過早餐的狀態,幾種零食就算每樣只吃一口也很撐。
  黑木星弦摸摸肚子,那種難受的感覺她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唔——」竹原友美鼓起了臉,看了又看,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為什麼他的和我的不一樣?」
  日向翔陽嘴裡還塞著餅干:「嗯?」
  他一臉不明所以,好像不清楚竹原友美在說什麼一樣。
  竹原友美說完自己都傻眼了,連忙捂住嘴,眼神飄向一邊,想假裝自己沒有開口說話過。
  黑木星弦愣了一下,遲疑的回答:「因為……竹原同學喜歡的不是這款餅干嗎?你之前經常吃。」
  她這樣說是想要換口味了?就好像雖然是喜歡吃的食物,但吃久了偶爾也想換換口味……是這樣的意思嗎?
  黑木星弦糾結要不要重新去買一份。
  「……」竹原友美一下子坐直了,「嗯,是的!黑木同學說的沒錯!」
  她微微抬起下巴,好似很驕傲的看了一眼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竹原同學為什麼看他?
  竹原友美回以一個更加得意的眼神。
  黑木星弦沒有注意到兩人的眼神交流,她松了口氣,雖然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樣。
  不過竹原同學好像心情又好起來了。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件事。
  「……那個,你們要坐在這裡吃便當?」黑木星弦憋了好久,才終於開口問道。
  她在班上的座位是第一列第四桌,和牆面還保持足夠一人通過的距離;但現在被竹原友美占據,她是干脆把自己的桌子搬過來,而左邊又坐著一個日向翔陽,他雖然沒有搬桌子,但是個頭比她大一些,完全夠堵住她最後一條出路。
  黑木星弦從來沒有想過,日向翔陽這樣看起來並不是特別結實壯碩的人,也會讓她產生這樣的感覺。
  兩個人將她嚴嚴實實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塊夾心餅干裡的夾心,奧利奧裡的利。
  日向翔陽的同桌山田此時路過,「你們關系真好啊!」
  黑木星弦:「……」真的假的。
  日向翔陽欣然點頭:「是吧!山田要一起過來吃飯嗎?」
  「我就不了,看著好擠,」山田笑兩聲,又吐槽說:「你們這樣,也多虧是黑木同學脾氣好,不然肯定要覺得你們煩哎!」
  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像才意識到一樣:「……」
  他們不約而同看向黑木星弦,希望她能反對一下,結果卻等來對方微妙的沉默。
  「……」難道真的煩了?!
  「你看!我就說吧!」山田哈哈大笑走了,留下沉默的三個人。
  片刻後還是黑木星弦受不了一左一右期待又失落的目光,嘆了口氣,拿出便當:「就一次哦。」
  日向翔陽一掃失落:「嗯!!!」但就一次是不可能噠!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也會有的!次數多了黑木同學肯定就適應了!
  另一邊竹原友美激動的偷偷捏大腿。
  她終於打開黑木同學的心之壁壘成為能一起吃飯一起回家的朋友了嗎!
  那她等一下就問問可不可以加個好友!
  這次她一定可以問出來的!
  黑木星弦打開便當,突然間自下而上的感受到一陣惡寒。
  她看了看左邊,日向翔陽剛跑回自己的座位拿便當,右邊竹原友美雙手合十念著「我開動了」,發現她看過來,還歪頭眨眨眼睛疑似賣萌。
  黑木星弦滿眼疑惑。
  錯覺?
  午飯在教室裡吃,就意味著黑木星弦沒辦法按著自己的計劃進行。
  本來她是想趁著午休時間再好好聽一遍完成的曲子,考慮還有沒有需要增刪的地方,要不要加上歌詞等,但現在的情況是沒有辦法了。
  黑木星弦再次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好像……現在這樣也並沒有哪裡不好。
  ——「不,感覺還是哪裡不對……瑞希,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從那天之後,黑木星弦的午休時間就很少再有一個人度過的時候。
  明明之前都能好好拒絕。
  她和發小宇佐美瑞希打電話的時候就忍不住說了這件事,聲音裡是無論誰都能聽懂的困惑不解。
  宇佐美瑞希還是第一次感受到黑木星弦這樣的情緒,以往她即使不明白也會很快放下,像今天這樣開口主動向她詢問實在是相當新奇的體驗。
  更何況黑木星弦詢問的是「要不要和朋友們一起吃午飯」,這樣像小學生會問的問題,宇佐美瑞希就忍不住發出一聲悶笑:「噗嗤——」
  「……瑞希。」
  「咳、」宇佐美瑞希憋住笑,「我在哦。」
  黑木星弦面無表情,甚至還有點委屈巴巴:「你在笑我,是不是?」
  「啊——那個嘛……因為真的太少見了嘛,」宇佐美瑞希笑兩聲,她剛結束社團活動,正准備收拾東西回家,窗外是漫天火紅的晚霞,和小時候她拉著星弦去看過的晚霞一樣美,她靠到窗邊,聲音溫柔:「星弦會討厭和他們一起嗎?」
  「……不會。」黑木星弦搖頭。
  「那就很好理解了啊,因為星弦把他們當做朋友,和朋友一起吃飯沒有什麼不對,不過呢,」宇佐美瑞希又說:「如果星弦實在不願意,也可以盡管和他們說,我相信他們也會理解的。」
  如果理解不了,那也沒有往來的必要。
  宇佐美瑞希還記得小時候的黑木星弦就是這麼做的,幼稚園時,如果有誰指責她不合群,覺得她喜歡一個人待著的行為很怪,就要被她劃到「敵人」範圍,只要附近有「敵人」,就用眼神進行攻擊讓對方不敢靠近。
  現在想一想,真是好酷一小孩。雖然小學之後黑木星弦的這項技能就消失了。
  黑木星弦沒有回答,她還在努力思考宇佐美瑞希的話,然後點頭:「嗯,我明白了,謝謝你瑞希。」
  「不用謝,因為我們是好朋友嘛!」宇佐美瑞希笑道。
  黑木星弦也彎了彎嘴角,緊接著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有點小的聲音:
  「誒真是溫柔啊瑞希,好難得,你明明對我都超級暴力的,我有點傷心哦,今天的畫就不給你——」
  宇佐美瑞希:「你說什麼?!」
  然後就是「砰!」的一聲,隨後安靜了幾秒。
  宇佐美瑞希的聲音才出現在聽筒中:「啊哈哈、對不起星弦,剛剛處理了一點小事,不用在意哦。」
  黑木星弦:「……」
  超級讓人在意……啊,真那麼在意倒也不是,但是絕對不是什麼小事吧?「處理」這個用詞感覺有點糟糕,會是瑞希那個不解風情的男朋友嗎?剛剛那一下,聽上去腦袋有點痛哎。
  發小竟然還有這樣的一面嗎……?
  黑木星弦陷入一陣茫然。
  沒一會她放棄探究發小是不是有很多面,反正無論怎麼樣宇佐美瑞希就是宇佐美瑞希,不會變到哪去。
  「總之,我很高興哦,你能交上其他朋友。」宇佐美瑞希一眼也沒分給在椅子上安眠的男朋友,笑著說。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台詞。
  「……瑞希,」黑木星弦面無表情停頓了一會:「你是我媽媽嗎?」
  「噗——當然不是啊!」宇佐美瑞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幾聲,震驚:「星弦,你竟然會吐槽了!」
  「……」重點是這個嗎?
  黑木星弦忍住吐槽的欲望,她想了會,抿唇:「但我還是不喜歡人際往來,我喜歡一個人待著。」
  就算真的是朋友,她也想要保留自己的獨處時間。
  「嗯,我知道,」宇佐美瑞希說:「所以做你覺得開心的事就好啦!」
  黑木星弦像是受到了鼓舞,緊繃的唇線放松,微微翹起:「嗯!」
  「啊還有,恭喜星弦同學交到朋友!」宇佐美瑞希開玩笑似的說:「要不要慶祝一下?」
  「……不要!還有快別說了好讓人害羞!」黑木星弦的臉瞬間變得通紅,語速難得變快。
  宇佐美瑞希只一個勁地笑。
  黑木星弦:「……」
  瑞希變了,喜歡拿她開玩笑了。
  「哦,還有一件事……」黑木星弦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電腦,慢吞吞,猶猶豫豫的開口:「我做出來一首曲子……」
  宇佐美瑞希第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笑著附和說:「嗯嗯,你做出來一首曲子,然後呢?」
  兩秒後。
  宇佐美瑞希:「等等等等、什麼?什麼曲子?!——你之前可都沒說過啊!」
  星弦變了!竟然有事不跟她說了!


第19章
  黑木星弦看著手機,雙眼發木。
  她的手機上正在播放一個賬號名為「SEIKI」的新人博主發布的視頻。
  視頻內容是非常基礎的一段動態音樂播放器搭配純音樂,視頻簡介簡短,只寫了靈感源於某部漫畫的第幾話並且推薦配合該部分內容欣賞,還仔細打上幾個標簽。
  目前只有兩三條評論,都是相同的「?!!」這樣讓她不明所以的標點符號。
  但卻看得黑木星弦忍不住想縮到桌子底下。
  要問為什麼她會找到這個作品數只有1,訂閱數為0的賬號,原因當然不需要多想。
  ——當然因為這就是她昨天在發小的鼓勵和催促下注冊的。
  【想做的話就去做吧,星弦的話肯定沒問題的!】
  她只是猶豫著要不要將這首歌發到當前熱門的視頻網站YeTube上,宇佐美瑞希就立刻這麼說道。
  宇佐美瑞希還可惜黑木星弦不肯把新注冊的ID告訴她。
  黑木星弦果斷拒絕。
  太羞恥了,她才不要。
  能告知自己制作出一首歌已經是極限了,再告訴發布的賬號那絕對不可能。
  她會有被公開處刑的既視感的!
  然後就是又花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臨時學了簡單的剪輯,將音樂插入,並且發布。
  期間還有個人形鬧鐘准時給她發消息,催促早點休息。
  幸好這些流程都不算困難,一切搞定之後,黑木星弦算是勉勉強強在零點之前順利入睡。
  到第二天早晨,也就是現在,她點開視頻頁面,看見只有兩百多播放量。
  黑木星弦不知道自己心裡是失落還是松一口氣。
  但心裡還是知道這個瀏覽量算是正常的。
  比她制作更優良的音樂實在太多了。
  由免費編曲軟件制作出來的音樂因為曲庫收錄的樂器聲音限制,樂聲並不算很純淨,且音色不夠豐富,她只能盡力讓它們聽上去和諧流暢。
  黑木星弦也不是不想使用好一點的軟件。
  但是她沒錢。
  就是這麼樸實且致命的原因。
  那些軟件動輒上萬日元,她貧瘠的錢包根本支付不起。
  黑木星弦想了想自己錢包余額,腦袋頹喪下垂,觀看自己主頁視頻帶來的羞恥感都瞬間蕩然無存。
  「星弦,該去上學了哦,怎麼還坐著?」
  聽見媽媽的聲音,黑木星弦第一反應是將手機屏幕按滅塞進口袋。
  黑木媽媽啃著蘋果從廚房探出頭,看見黑木星弦的樣子,無奈:「又不想出門了嗎?今天還是要上學的,期末考試也快到了,好好考,不用補課的話就能參加你表姐的婚禮了哦。」
  「……」雖然她以前沒少這樣在家裡磨蹭著不出門,但今天可不是這樣。
  黑木星弦沒好意思解釋,任由媽媽用那種「好孩子應該乖乖去上學不可以逃課」的視線看自己。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是有自制力的高中生,偏偏媽媽還把她當小孩。
  剛才還一遍遍叮囑不要忘記帶便當。
  她明明只忘記過那一次。
  而且說起便當……
  黑木星弦偷偷打開便當盒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立馬蓋了回去。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鋪成愛心形狀的櫻花肉松,旁邊還用番茄醬畫了更小的愛心,旁邊的各種配菜也同樣被剪成了愛心型——這樣一份便當就是她今天的午飯了。
  黑木星弦:「……」
  這份便當應該給爸爸,而不是給她。
  今天中午絕對要一個人躲起來吃飯,她根本沒辦法在教室裡把它打開。
  但最終黑木星弦還在媽媽慈愛的目光下將便當放入書包底部,「我出發了。」
  「路上小心哦。」黑木媽媽笑眯眯揮手,隨後接起一個電話,「嗯?藤岡啊,好久不見,啊,你說什麼?春緋婚禮?……」
  黑木星弦出了門,聽到手機發出「叮」的一聲消息提示音。
  她拿出來,發現是提示她的視頻新增一條評論。
  還是和另外兩條一模一樣的「?!」
  黑木星弦:……出bug了?
  她懷疑的刷新了好幾遍,還是一樣的結果。
  雖然比起剛才,播放數又增加了不少,但是那三條一模一樣的評論真的太怪了。
  「算了。」黑木星弦手指一劃關掉通知,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不再去想莫名其妙的評論,開始慢吞吞挪向學校。
  她踩著和以前一模一樣步伐,在差不多的時間點踏入校門。
  「黑木同學,早上好,真巧啊。」
  竹原友美遠遠地看到黑木星弦的身影,猛提一口氣跑過去,在快要靠近的時候趕緊停下來,努力平緩呼吸,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向她打招呼。
  「竹原同學……?」黑木星弦愣了一下,她不太習慣在上學路上看見竹原友美,「嗯,早上好。」
  她記得竹原友美通常都比她早到教室,今天卻在校門口遇見。
  黑木星弦皺眉想了一會。
  竹原同學今天大概是睡過頭了吧。
  還真是讓人意外。
  「我們一起回教室吧……可以嗎?」竹原友美緊張的發出邀請。
  去教室的路就一條,也不是獨屬於她,沒什麼可不可以的。
  黑木星弦當然也不會有任何反對,只點了點頭。
  很好。
  竹原友美內心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對了,昨天忘記問,」竹原友美若無其事的問道,「我看黑木同學的line頭像是星空,是自己拍的嗎?」
  黑木星弦微不可見的蜷縮了一下手指,「……嗯。」
  「拍得很漂亮哦!」竹原友美眼睛亮了一下,又側頭看了看黑木星弦的發繩,「原來黑木同學喜歡星星?」
  黑木星弦略微窘迫的眨了眨眼睛,被突然提到喜好讓她感覺到有些害羞,很想轉頭走人,但不回答又非常不禮貌,只好偏過視線點點頭。
  「原來如此,了解了!」竹原友美握拳。
  ……了解這個做什麼。
  黑木星弦還是沒能忍住加快了腳步,「……那個,竹原同學,我們還是快點吧,要上課了。」
  竹原友美一驚:「哦哦!差點忘記了!」
  黑木星弦:……這是能忘記的嗎?
  上午,學校為即將比賽的運動社團舉行了一個壯行會,算是每年的固定節目。
  去年似乎要早一些。
  黑木星弦有些記不清楚了,她之前的壯行會大概……也不是大概,一定都是發呆度過的,現在她稍微抬起了頭。
  廣播裡傳來聲音:「下一個,有請男子排球部。」
  她看向站在排球部隊伍裡的日向翔陽。
  這樣一字排開的長隊,突然凹下去的地方尤其明顯,更不用說隊伍裡有兩個這樣的地方。
  但日向翔陽昂首挺胸的身形彌補了一點身高上的氣勢不足,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只鬥志昂揚猛拍翅膀的烏鴉。
  只是盯著稍微走了一會神,黑木星弦就感覺日向翔陽似乎看了過來。
  ……假的吧,她在人群裡面怎麼可能會被這麼快找到。
  但視線。
  好像有那麼一瞬間對上了。
  黑木星弦心裡猛跳了一下,正好這時候排球隊隊長的宣講結束,她立刻垂眸跟著其他同學一起鼓掌。
  響徹禮堂的鼓掌聲遮掩著莫名加快的心跳。
  回到教室。
  教數學的藤井老師拿著小測試卷進來了。
  「老師?!又要小測嗎——」
  「不要啊!!」
  同學們頓時發出一陣哀嚎。
  「都認真一點,快要期末考試,你們也不想補課的吧?」
  藤井老師拍拍卷子,早就習慣了學生們小測時候的嚎叫,毫不留情宣布:「好了,限時十五分鐘,快點傳下去。」
  「是——」
  剛剛還為運動社團即將出征產生的熱血轉瞬變得透心涼,教室裡就這麼蔫了一大片。
  黑木星弦沒什麼感覺,但是日向翔陽很顯然不是,他是屬於那蔫了的那一部分。
  但他很快振作起來,目光堅定的握拳。
  好歹、好歹他最近都是有認真在補習的!黑木同學都那麼努力幫他,他可不能因為小小的測試倒下!
  加油!期末考試也要加油!絕對不能再和去年一樣!
  在日向翔陽仿若實質的奮鬥火焰背景中,他同桌山田一臉淡定和旁邊的同學交換了個眼神。
  -燃起來了。
  -燃起來了呢。
  ……
  午休時候,黑木星弦不出意外又受到了左右夾擊。
  「黑木同學!」
  日向翔陽捧著便當盒。
  「黑木同學!」
  竹原友美抱著小零食。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
  算了。
  反正……也不討厭,隨便他們吧。
  黑木星弦自暴自棄般點點頭。
  雖然說想要一個人待著,但最終也沒能拒絕他們啊。
  而究竟是無法拒絕還是不想拒絕,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了。
  ·
  數學小測結果下午的時候就出來了。
  日向翔陽也不負最近的努力,終於沒有再因為不合格被老師留下來。
  「黑木同學——!」
  當家庭餐廳裡的補習四人組再次聚在角落。
  日向翔陽兩眼放光捧著卷子,「真的太感謝你了!」
  「你已經說了好幾遍了,boke!」影山飛雄瞪他。
  「哼哼、影山你是嫉妒了吧!因為你沒有我分數高!」日向翔陽一點也不怕被瞪,得意的叉起腰。
  「只多五分,有什麼好炫耀的!」
  「多一分也是多!現在我是83勝了!」
  「你這家伙!」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谷地仁花趕緊伸手制止:「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吵了,還要寫作業呢。」
  兩人這才停下來。
  「說起來,」影山飛雄似乎想起了什麼,「你上次的那個生物測試……果然也是她幫忙的吧!」
  日向翔陽:「當然!」
  「我就知道!」影山飛雄更凶的瞪過去,竟然那麼早就開始補習,可惡!
  黑木星弦看他們沒有再次吵起來的跡像,緊繃的肩膀總算放松一些。
  最近她好像也算是習慣身邊逐漸增多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作業很快搞定,黑木星弦想到被關掉的通知,拿出手機點開YeTube的app界面。
  黑木星弦點了兩下,看著看著,慢慢睜大眼睛。
  視頻當前播放數12914,評論數1307。
  這些數字還在增加。


第20章
  黑木星弦心髒砰砰直跳,她欣喜於自己的作品被人看到。
  同時升起一絲淡淡的疑惑。
  因為早上看的時候,不管是評論還是播放數都很少。
  到了下午,她剛剛查看的時候才發現數據有些不得了。
  她掃了一圈評論。
  其中有一條獲贊挺多的評論。
  【KK】:這部漫畫我也在追連載,音樂聽起來確實很適配,開頭00:21時的長笛聲插入非常驚艷,還有中間部分……以及收尾處……不過整體聲音質感有瑕疵,推測應該是使用的編曲軟件和電腦配置不夠的問題,看賬號的樣子可能是沒錢(笑),但這段旋律很優秀足以忽視這些缺陷,所以還請繼續加油。
  評論的中間分析了很多,每一個點都說的很准確,以及最後的最後,還相當精准的說中她目前最大的痛點。
  黑木星弦:……沒錢這種事實被人一眼看穿真的好尷尬的。
  而這條評論下的回復都是整齊發著「wwww」,又或者是「分析的很棒,確實感覺要是設備好點會更好聽呢因為新人沒錢買好設備吧www」之類的。
  黑木星弦:……話是說的沒錯,但是太直白了,直白到讓她感覺內心在不斷遭受-1-1的傷害。
  她緩了一會,才繼續往下劃拉。
  很快她知道了播放量增加的原因。
  原來是有人分享到了漫畫交流論壇,這部漫畫正在《周刊少年BYE》上連載,和傳統異世界冒險漫畫那樣熱心正直的主角不太一樣,漫畫的主角是以陰險狡猾不會用臉著稱,偏偏干的又都是好事,日常時不時鬧出讓人啼笑皆非的誤會,但該熱血時也一點不含糊。因此在網絡上熱度很高,很多地方都能看到相關的討論帖。
  黑木星弦目不轉睛的瀏覽這些評論。
  【很好聽!感覺已經能想像到主角小隊又埋魔法陣偷襲魔王軍了www】
  【前面的,沒那麼光明正大】
  【作者說靈感源於129話是吧,我剛才翻了漫畫,那一話主角難得正確用臉,嚴肅的畫面和中間一部分音樂搭配太妙了】
  【這樣說的話我也記起來了,反派都回頭問是不是手下給主角下了精神控制(笑)】
  【看不懂評論區在說什麼,但是音樂挺好聽】
  【還可以吧,作為新人算不錯了】
  【訂閱了,期待後續新作】
  還有許多她沒劃到的評論。
  真好。
  真好啊。
  靠在角落的少女一手撐著側臉,窗邊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弱化了許多陰郁低沉的氣質,灰黑色的雙眸盯著手機屏幕,亮得驚人,日常總是呈現一條直線的唇此時微微翹起,而她眼尾彎起來的弧度更加明顯一些,整個人看上去柔和的不可思議。
  又像是在發光。
  黑木星弦忽然感覺到不太對勁。
  周圍似乎安靜了許多。
  抬頭一看,發現另外兩人,也就是日向翔陽和谷地仁花都有些呆愣的盯著她,至於影山飛雄則還在埋頭抄筆記。
  「怎、怎麼了?」黑木星弦緊張了一瞬,聲音都磕巴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谷地仁花像才反應過來一樣,尷尬的慌忙擺手,「抱歉!只是第一次看見黑木同學這樣的表情,感覺很新鮮……」
  對面的日向翔陽用力點頭表示同意她的話。
  她的表情?
  她剛剛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了?
  黑木星弦忍不住摸摸臉:「會很奇怪嗎?」
  谷地仁花立馬搖頭:「才不會!」
  「不,」日向翔陽望向她,豎起大拇指:「我覺得很棒哦!」
  黑木星弦呆住了,谷地仁花也一臉震驚看向他。
  黑木星弦:「……很棒的意思是?」
  很棒又是什麼描述?這個詞是可以用來形容表情的嗎?
  「很棒就是很棒啊,」日向翔陽也迷惑了一瞬,有點搞不明白該如何解釋,皺眉糾結了一會,「就是說……因為黑木同學剛才是看到很好的事了吧,所以才會笑得那麼開心,所以……所以我覺得很棒!還有就是如果黑木同學平常也這樣就更好了!」
  「什麼啊,你國文又不及格了嗎?」影山飛雄忙中吐槽了一句。
  日向翔陽有些無語:「在場的人裡面,影山你是最沒資格這麼說我的吧?」
  對這點影山飛雄還真沒辦法反駁,咬牙切齒的下筆都用力了許多:「哼!」
  「是這樣啊。」黑木星弦明白過來,內心放松了一些,她轉頭看向好像一直沒動作的谷地仁花,頓了頓,小心問道:「谷地同學你的臉好紅,是哪裡不舒服嗎?」
  黃發女生臉上飄起來的紅色看著不太自然,不會是因為餐廳冷氣太足了有點感冒了吧?
  「沒有沒有!」谷地仁花一個坐直,連忙用手搓搓臉,「只是有點熱了吧哈哈哈!」
  黑木星弦歪了歪頭。
  熱?她覺得還挺涼快,不過每個人體感都不一樣,也許谷地同學是怕熱的體質吧。
  谷地仁花看著黑木星弦一點懷疑也沒有的點頭,然後就繼續看手機,再轉頭,對面的日向翔陽又開始和作業奮鬥,旁邊還有一直和作業奮鬥的影山飛雄。
  谷地仁花滿臉欲言又止。
  難道真的只有她一個人覺得日向剛才說的話有那麼點不對勁嗎?!
  不是吧!
  但是其他三個人都沒有一點反應,谷地仁花也只好憋著。
  補習結束後,幾人各自回家。
  黑木星弦看著手機上的數據,一時沒能忍住,原地跳躍了一下。
  做完這個動作,她趕緊左右看了看,發現路上只有她一個,放心的捂住胸口。
  還好沒人看見。
  黑木星弦揣著手機,腳步輕松的回到家,一打開門,眨眼間被門後堆積的雜物淹沒。
  黑木星弦:「?」
  「媽媽?」黑木星弦叫了一聲,沒有得到媽媽的回應,她艱難越過大大小小的紙箱,還有各種叫不上來名字的舊電器,好不容易才進去,結果房間裡面更加雜亂。
  難道是有小偷?
  黑木星弦心一緊,又叫了幾聲。
  在她都要做好心理准備,想要報警的時候,雜物間傳來媽媽的聲音。
  「——我在這裡哦。」
  黑木星弦趕緊跑過去,發現媽媽正滿意的站在中間。
  雜物間內的書桌和架子被清理的干干淨淨,一點灰塵都沒有。
  黑木星弦滿腦袋疑惑。
  隨後聽見媽媽笑著說:「本來只是想找一件禮服,結果忍不住做起大掃除了,星弦也來幫忙吧。」
  黑木星弦:「……好哦。」
  怪不得外間這麼亂……等等,媽媽找禮服做什麼?
  「這個啊,」黑木媽媽一邊指揮黑木星弦將外面堆積的箱子搬進來,一邊擦擦自己頭上的汗:「你還記得藤岡家的表姐嗎?她下個月就要結婚了,邀請我們一家去呢,所以我就找找之前的禮服,看還不能穿。」
  藤岡……?
  黑木星弦想了好一會,恍然:「是春緋表姐嗎?」
  「是的哦。」
  想起來這位小時候偶爾有來往的表姐,黑木星弦哦了一聲,又問:「那媽媽你的禮服找到了嗎?」
  「哈哈、」黑木媽媽尷尬笑了兩聲,一臉正色:「參加婚禮要穿新的衣服嘛,舊衣服就不要提了。」
  明白了,看來不是沒找到就是已經不能穿了。
  所以費這麼大勁,結果還是決定買新的禮服啊。
  作為母親,怎麼可能不知道黑木星弦此時在想些什麼,黑木媽媽戳戳黑木星弦的腦袋,打算挽回一點大人的尊嚴:「偶爾整理一下雜物間也是有好處的。」
  黑木星弦不明白什麼好處,就看見媽媽端出來一只熟悉的盒子。
  但她一時間沒想起來盒子裡是什麼,只是有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黑木媽媽笑眯眯打開盒子,露出裡面泛黃的紙頁和稚嫩的筆觸。
  這是……
  黑木媽媽見她還沒想起來,提醒道:「你小學時候剛學了Do Re Mi就說長大以後也要寫曲子,還寫了不少呢,忘記了嗎?」
  啊、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但在今天之前,她根本就沒想起來過。
  想起來小時候還有發生這樣的事,黑木星弦緩慢的炸了毛,從媽媽手裡搶走紙盒。
  「您怎麼還留著這個……」黑木星弦滿臉通紅。
  「因為是星弦好不容易寫的,我怎麼舍得扔掉呢。」黑木媽媽笑著伸手順毛。
  黑木星弦哪好意思還呆在這裡,轉頭跑回房間。
  黑木媽媽手停在半空,看了眼地板上還剩余一半的紙箱:「等等、星弦,不是說好要幫我嗎……?」
  但黑木星弦早就跑的沒影了。
  黑木媽媽嘆氣。
  ……唉,算了,是自己把女兒羞走的,只能自己搬東西了。
  那邊黑木星弦上了樓,燙手一般將盒子放到桌上。
  黑木星弦忍著羞恥看了幾眼泛黃的紙頁,她早就忘記當初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留下這些稚嫩筆觸,雖然很羞恥,也終究沒有忍心將它們丟到垃圾桶,只是蓋好蓋子,塞入書架底層。
  然後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眨眨眼睛。
  沒想到現在倒是做了和小時候一樣的事。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不忘初心。
  想著想著,黑木星弦再次打開手機,心滿意足的看了眼最新數據,拉開椅子,將筆記本取出來。
  她現在還可以再寫一首!
  不過在此之前,她在手機上給日向翔陽發了一條消息。
  ——
  同一時間的日向家。
  日向翔陽抱著排球練習,聽見手機響起來的聲音,接住排球夾到腋下。
  日向夏坐在台階上:「哥哥,你的手機提示音怎麼和之前的不一樣?」
  她只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日向翔陽像是被刺扎到屁股一樣跳起來,聲音都變得慌慌張張。
  「什麼?!沒有的事!小夏你不要亂說!」
  日向夏:「……?」
  哥哥好奇怪!


第21章
  打發走要在旁邊圍觀的日向夏,無視掉妹妹離開前衝他做的鬼臉,日向翔陽打開手機,看見黑木星弦發送來的消息。
  【謝謝你,日向同學。】
  咦咦咦?這是什麼意思?
  日向翔陽疑惑摳了摳臉,握著手機思考了會,麻利的打字。
  【日向翔陽:是說幫黑木同學提醒作息的事嗎,只是小事,不用特意說謝謝啦!】
  【日向翔陽:能幫到黑木同學我很開心的哦!】
  他發送出去,等著看那條消息變成已讀,等著看屬於黑木星弦的對話框變成一行「正在輸入中」,又覺得排球夾在腋下有點不太舒服,干脆抱著球坐到台階上。
  黑木同學會回復什麼呢?
  說到底為什麼會突然發來這樣的消息呢?
  不過不管她發來什麼,他都會覺得很開心就是了。
  很快想通之後,日向翔陽又哼著不知名的曲調把手機放下,給黑木星弦一點緩衝時間,自己則開始又墊起球,直到手機再次傳來動靜。
  【黑木星弦:嗯,但還是很謝謝你。】
  【黑木星弦:[貓貓打滾.gif]】
  日向翔陽才剛吃驚地看著黑木星弦發來的表情,下一秒就被撤回了。
  【黑木星弦:……抱歉,點錯了。】
  誒……
  明明很可愛啊。
  不過他還是很大方的表示:【沒關系!黑木同學可以不用撤回,表情很可愛的!】
  【如果需要的話,我還可以把我的表情分享給你!】
  【要嗎要嗎?】
  【真的都超級可愛有趣的哦!】
  黑木星弦眼睜睜看著日向翔陽的消息一個緊接著一個的跳出來,她呆了一呆,才猛然醒過來一般,手忙腳亂的回復。
  【應該需要的吧,麻煩你了。】
  【嗯,之前日向同學發的表情確實很可愛。】
  看到這幾條消息,日向翔陽嘴角一翹,興致勃勃的給黑木星弦分享自己特別喜歡、但是因為怕黑木星弦覺得煩而沒有發出去的幾張表情。
  【日向翔陽:[小動物轉圈.gif]】
  【日向翔陽:[小狗攤成餅.jpg]】
  【日向翔陽:[小企鵝撓頭.gif]】
  ……
  怎麼都是小動物的表情,黑木星弦一個一個劃拉,一個一個按著保存鍵,等到對面意猶未盡的說先發這些,下次再繼續的時候,黑木星弦才發現自己聊天框下面的表情個數從三兩個驟增到足以填滿兩排。
  他存的表情真的好多啊。黑木星弦不由感慨。
  【日向翔陽:對了,還有一件事!】
  黑木星弦歪頭,打字詢問:【什麼?】
  【日向翔陽:以後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嗎,其實之前就想說了,黑木同學實在太客氣了,不用加敬語也可以的哦!】
  【日向翔陽:啊、那這樣,作為交換的話,我也可以直接喊黑木同學名字嗎?】
  黑木星弦抿了抿唇。
  手指猶猶豫豫的。
  按、按理說確實可以。
  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她或許很難當面叫出來,但……習慣了就可以了吧。
  畢竟已經是朋友了吧?
  她想了想自己對發小宇佐美瑞希的稱呼。
  於是回復:【嗯,可以。】
  日向翔陽很高興,把早就在對話框裡打好的文字發出去。
  卻沒想到黑木星弦同時還發來下一條消息。
  於是兩條消息撞在了一起。
  【日向翔陽:就這樣說定了哦,黑木!】
  【黑木星弦:那明天見,翔陽。】
  看見出現在屏幕上,緊緊挨著的兩條消息,兩邊同時凝滯住了。
  日向翔陽猛吸一口氣:「……!」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睜大眼睛。
  等下!
  糟了,她好像理解錯了日向翔陽的意思!
  因為沒交過幾個朋友,她自然就套用了和宇佐美瑞希的稱呼變化,但看現在,就像是她單方面拉近關系一樣。
  趕緊撤回!
  要趕緊撤回才行!
  黑木星弦害羞的手指都幾乎變紅,慌忙去尋找撤回鍵,偏偏這時候該死的手指顫抖根本不聽她使喚。。
  而這時候更快一步的是日向翔陽,他先把那條消息撤回了。
  ……什麼意思?黑木星弦手指停頓住。
  然後緊接著,一條新的消息浮上來。
  【日向翔陽:嗯!明天見,星弦!】
  黑木星弦:「……」
  她啪嗒一下丟下手機,把整張臉埋進臂彎,只是還有一對紅的幾乎能滴血耳朵露在外面,無法被完全遮擋住。
  另一邊。
  日向翔陽彎著腰,兩手緊緊捂住臉,身邊的排球因為沒有支撐,從台階上滾下來,在庭院裡噠噠噠的跳動了好幾下,才逐漸歸於平靜。
  但是日向翔陽已經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理會到處亂滾的排球了。
  他感受著胸腔內反而跳動的愈加劇烈的心跳聲,盡管用手死死捂住,但臉上滾燙的溫度始終沒能降下來。
  明明、明明只是一冰冷冷的文字,沒有語音,也沒有通話,他卻仿佛聽見了黑木星弦那種略帶平靜和冷淡的嗓音。
  【翔陽。】
  在他的腦中,黑木星弦的聲音這麼喊著。
  ……實在是、實在是太犯規了!


第22章
  黑木星弦好半天都沒有緩過來。
  她明明一開始只是想和日向翔陽道聲謝,不僅僅因為這幾天按時提醒她休息,也還因為如果不是日向翔陽,她就不會想要將只記錄在紙面上的音符轉變成真正的音樂,也不會在聽到自己制作的音樂時,產生那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與激動心情。
  可怎麼就走向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結果上了?
  黑木星弦還能感覺到臉頰不同尋常的溫度,手背蹭上去都是一片滾燙,就和發燒了一樣。
  明天……明天她該怎麼辦?
  不會真的要直呼名字吧?
  她還沒有喊過除了宇佐美瑞希以外的人的名字。
  黑木星弦心裡自我建設半天,最終逃避般選擇不去思考。
  明天的事就交給明天的黑木星弦好了,今天的黑木星弦已經大腦過載了。
  逃避可恥,但是很有用。
  這句來自匈牙利的諺語簡直是真理。
  黑木星弦捂著臉碎碎念著,強行讓自己忘掉剛才和日向翔陽的聊天內容,用力搓了搓臉,她深呼吸好幾下,打開電腦,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Yetube上。
  播放量和評論比下午看到的又多了一些,不過可以看得出來已經趨近於平緩,沒有再出現從兩百到一萬多這樣誇張的數據增長。
  當然,這樣的評論區不免也有許多不和諧音。
  要麼說她的曲子不知所雲,要麼覺得音質差應該滾回去重新制作。
  網絡上的惡意從來不會因為是否是新人而減少,只要播放量和評論增加,就一定會出現或多或少的謾罵。
  黑木星弦垂眸,看似放空的凝視了一會,挪動鼠標關掉了電腦。
  嗯,趁著今天下午的靈感還在,繼續完成她的第二首曲子吧。
  並不是不在意那些評論,只是比起在意那些陌生人隱含惡意的看法,目前她更想做的,是不斷挖掘這份「熱愛」,她想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想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最終會走向何方。
  因此相比為了評論煩惱焦慮,不如想想今晚的晚餐是什麼。
  唔……如果有漢堡肉就好了。
  沉下心做一件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樓下傳來媽媽喊開飯的聲音,黑木星弦才抬起頭,此時窗外已經徹底黑下來。
  筆記本旁邊的草稿紙被她寫了又劃,劃了又寫,廢棄的樂段鋪滿了好幾張紙。
  不過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獲。
  「星弦,吃飯了——」
  媽媽又喊了一聲。
  「來了!」
  黑木星弦一邊回應,一邊滿意的合上筆記本。
  ·
  第二天,烏野高中。
  黑木星弦又一次和竹原友美在校門口碰見。
  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經對竹原友美這個時間點到學校不感到意外了。
  照常打過招呼之後,黑木星弦下意識四處看了看。
  沒有看見某個橘子色的身影時,她還松了口氣。
  她還沒攢足勇氣直呼日向翔陽的名字呢。
  卻沒想到在快接近教學樓時,日向翔陽從旁邊跑過來了——甚至身後還跟著一個氣勢洶洶的影山飛雄。
  「早上好啊星弦!」
  日向翔陽精力充沛,一點都不像剛結束晨練的樣子。
  竹原友美立刻警覺。
  這家伙剛才喊黑木星弦什麼來著?!
  她都沒有到能喊名字的程度,這家伙憑什麼!
  竹原友美瞪大眼睛,看看跑過來的日向翔陽,又轉頭去看黑木星弦,意有所指:「黑木同學,日向同學這麼喊你沒關系嗎?」
  「……」黑木星弦別過臉,強作鎮靜地說:「嗯,沒關系,昨天……已經說好了的。」
  昨天!
  竹原友美暗自扼腕。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也想和黑木同學變成能直呼名字的關系!
  「?」日向翔陽跑過來時,有些不明白為什麼竹原友美對他露出那種又羨慕又嫉妒的目光,疑惑了幾秒還是禮貌的:「竹原同學,你也早上好。」
  「嗯,早。」竹原友美不情不願的回應。
  日向翔陽轉頭看黑木星弦,一臉期待。
  「……早上好,日……」黑木星弦張了張口,她原本打算還是照常喊著「日向同學」,但看見日向翔陽期待又認真的目光,停頓了一下,聲音轉小:「……翔陽。」
  竹原友美:「?!」
  不對!
  非常不對!
  這兩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究竟發生了什麼?!
  黑木同學你不要一副「總算把朋友名字叫出來了」的輕松表情,你倒是轉過來看看,日向翔陽這家伙兩只耳朵都變紅了啊!
  這兩人的友情都更進一步了,只剩下她還停留在稱呼姓氏的程度嗎?這不可以!
  竹原友美立刻開口:「黑木同學,你也可以喊我名字的!」
  「……誒,」或許是因為有個日向翔陽做為開頭,黑木星弦感覺好像再叫名字也不是那麼困難,只是稍微停了一停,「友美?」
  「嗯!星弦!」竹原友美滿足了。
  黑木星弦捏捏手指,快速眨了眨眼睛,總感覺很不好意思……還有點怪怪的。
  「你們是小學生交朋友嗎?」離他們不近不遠,只是因為追著日向翔陽過來的影山飛雄十分不解的問道。
  啊,是了,是這種感覺。黑木星弦被這麼一說,總算知道是哪裡怪了。
  「……不用你說啦!話說回來你又是哪位啊!」竹原友美惱羞成怒。
  影山飛雄老實回答:「二年三組,影山飛雄。」
  竹原友美被噎了一下:「不是問你名字和班級!」
  影山飛雄茫茫然:「哦。」
  他不明白為什麼女生這麼生氣,明明他都回答了問題的。
  「……影山真的除了排球一點都不行呢。」日向翔陽小聲對黑木星弦說。
  黑木星弦沒說話,只默默點了點頭。
  看出來了。
  不然也不會在別人說「你是哪位」的時候,竟然真的回答班級姓名。
  光看外表一點也想像不出來影山飛雄竟然還是個這麼老實的人。
  ·
  因為再過一個月學期就要結束,很多課程都在進行最後的考核,文化課的考試時間稍微靠後,但是其他課程的期末考就在這一個月內陸陸續續進行。
  黑木星弦在這些課程當中最頭疼的就是體育課。
  好在因為這學期有馬拉松,老師說排名能在班級前60%就算合格,黑木星弦換算了一下自己的成績排名,大約能剛好卡在前55%的位置,只要班級平均水平不是很高的話,她就能合格,免去補考。
  順帶一提,這學期體育課他們的課程就是長跑,所以補考自然也是長跑,沒有校園馬拉松那麼誇張,但也有足足一千米。
  「——好了,要接受補考的同學就是以上這些,其他人自由活動。」體育老師念出幾個名字,揮揮手讓剩下的人解散了。
  黑木星弦放心了,看來她估算的沒錯,順利躲過一次補考。
  不過……
  為什麼日向翔陽也要接受補考?
  他的馬拉松成績應該不至於那麼靠後吧?
  「啊……那個啊,」日向翔陽尷尬的眼神亂瞟,抓抓頭發,「……出了一點意外,我是最後一名啦。」
  黑木星弦都震驚了:「最後一名……?」
  那是什麼樣的意外才會讓他跑成最後一名?
  「就是……就是小意外啦,」日向翔陽沒好意思說是因為迷路,連忙扯開話題:「我、老師在叫我了,我先過去了!」
  黑木星弦目送日向翔陽奔去操場跑道,轉頭倒也沒有跟著同學們回班級,竹原友美是想和黑木星弦一起回去,只不過她一個錯眼,下一秒就在人群中丟失了黑木星弦的蹤影。
  竹原友美:「……」
  星弦難道會隱身嗎?!
  抓不到黑木星弦的竹原友美只好自己回了教室。
  而等到剩余補考的人都回到教室,竹原友美也沒見到黑木星弦回來,她不由鼓起臉,黑木星弦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當然是在教學樓背面。
  黑木星弦原本是打算等其他同學們都走了之後,再慢慢走回班級,因為她不想跟著一大群人擠擠攘攘的回去,所以干脆繞道教學樓後面,順手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
  一開始只是習慣性的查看數據,後來看到她關注的吉他英雄發布了新作品,就點了進去。
  「吉他英雄」是個時常上傳吉他翻彈視頻的賬號,偶爾也會發布一些原創歌曲,從簡介上看似乎是個生活美滿的現充,但是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她的翻彈環境是在某個陰暗狹窄的角落。
  黑木星弦也不太懂是不是吉他翻彈就需要在這樣的環境,只是覺得這個人的彈奏水平很高,即使是她這樣完全不懂吉他的人,也能聽得出來賬號主人一定在這門樂器上下了很大的功夫。
  所以偶然刷到之後,黑木星弦就果斷點了訂閱。
  吉他英雄的新作品背景依舊是在疑似壁櫥的地方,這次的卻不是翻彈,而是又一首原創曲。
  昏暗的環境中,女生略帶緊張的開始自彈自唱,高超的彈奏技術彌補了一部分因為緊張帶來的滯澀感,讓整首歌聽起來流暢動人。
  黑木星弦總覺得從某種角度來說,她和這位「吉他英雄」很像,但又有一點決定性的不同。
  她耳邊響著吉他英雄的歌聲,目光放向遠處,思緒像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頭頂的陽光被教學樓擋住一大片,沒有被遮擋住的陽光就在她腳邊,和她所在的陰影處形成一道鮮明交界線。
  直到不知多久之後,她的視線中出現一點明亮的橙色。
  是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驚訝地稍稍坐起來。
  他怎麼會來這裡?
  是路過還是……
  他直直的跑過來了,不偏不倚的朝著她的方向。
  日向翔陽像是一點也不知道黑木星弦此時有多驚訝一樣,揚著笑臉跑過來,「星弦!我可以坐這裡嗎?」
  「啊,」黑木星弦幾乎愣住,在對方又問一遍之後,才點點頭,往旁邊又挪了一點,小聲回答:「……可以。」
  陽光像是跟著日向翔陽一起靠近了。
  那處交界線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她的腳踝上,黑木星弦微不可見的縮了縮腳,然後偏過頭去看日向翔陽,他坐的離她有點遠,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
  她問:「那個……補考沒有關系嗎?」
  「嗯!完全沒問題!很順利的通過了呢!」日向翔陽用力點頭,「我可是補考的第一名呢!」
  黑木星弦睜大眼睛:「翔陽好厲害。」
  「嘿嘿……」被這麼誇獎,日向翔陽反而不好意思撓頭,「也因為補考的其他人不擅長跑步吧。」
  也是,除了日向翔陽是因為出現意外才導致排名靠後,剩下那些補考的同學都是和她之前一樣的運動廢柴,也不知道他們和日向翔陽一起補考時的心理壓力會不會很大。
  黑木星弦又看了看他,沒忍住說:「……你要不要,再坐進來一點?」
  日向翔陽:「誒?」
  他臉上沒控制住,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黑木星弦原本沒有別的意思,卻被日向翔陽的反應弄出一點羞赧,她試圖解釋:「曬著太陽,應該會熱吧?到陰影裡會好點。」
  「哦……哦!」日向翔陽干巴巴的應聲,緊接著又搖頭:「沒關系啦!」
  「我剛剛跑完步,身上……」日向翔陽摸摸脖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身上會有汗味的。」
  汗味……
  黑木星弦下意識的抽動鼻子。
  空氣裡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只有地面被暴曬過後的特有氣味和周圍草皮的青草味道。
  「啊啊!」注意到黑木星弦的鼻子輕輕動了一下,日向翔陽紅著臉喊:「你——你不要聞嘛!」
  「……!」黑木星弦呆了幾秒,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臉也飛速跟著變得通紅,尷尬的立馬轉過頭,慌忙道歉:「對、對不起……」
  「沒沒沒關系!是我的問題啦!你想聞就……不,我是說請隨意,不對……」日向翔陽臉上的紅色都快蔓延到脖子,完全語無倫次了:「總、總之,星弦不用特意道歉啦!」
  「嗯……嗯。」黑木星弦完完全全把頭低下,試圖用劉海遮住整張臉,她這會根本聽不清日向翔陽在說什麼了,只胡亂地應聲。
  「……」日向翔陽抱膝坐著,根本不敢看黑木星弦。
  從遠處看,就是兩個人安靜的各坐一邊,各自紅著臉,氛圍實在微妙。
  -「那是什麼情況?」
  路過的山口忠遠遠的看到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誰知道,小學生談戀愛吧。」月島螢瞥了一眼,隨口說道。


第23章
  「誒、」山口忠臉猝不及防紅了一下,忍不住又往日向翔陽那邊看了幾眼,「真的假的……」
  「我怎麼知道,話說你臉紅什麼啊?」月島螢一點興趣都沒有,轉身往回走:「回去了。」
  「啊,等等我阿月!」
  山口忠連忙追上去。
  這邊的動靜,日向翔陽還一無所知。
  他現在根本沒辦法去注意周圍的事物了,只感覺整個人像處在蒸籠之中,渾身上下都在往外冒熱氣。
  兩人間的氣氛沉默到詭異。
  冷靜、冷靜一點!星弦也不是故意那樣,最主要是他剛才絕對說錯話了!所以要趕緊聊點其他的,一定不能再提剛才的事!那麼要說點什麼呢……啊對了。
  日向翔陽鼓起勇氣,結結巴巴開口:「星、星弦剛才是在聽歌嗎?」
  他先前就有注意到黑木星弦戴著一對耳機,米白色的線連接著手機一端。
  「……是在看視頻,」過了好一會,黑木星弦才回答,聲音卻比以往更小聲,又補充道:「……吉他彈奏的視頻,也……也算聽歌吧。」
  「吉他啊……」日向翔陽對樂器是一竅不通,他唯一接觸過樂器還是小時候使用過的豎笛,雖然他也不知道那到底算不算得上一種樂器,「會有趣嗎?」
  見日向翔陽有意轉移話題,黑木星弦內心的尷尬少了許多,面色也逐漸恢復正常,盡管還殘留一點淡淡緋色。
  ——反正不管怎麼樣,這件事這麼快速翻篇實在再好不過了。
  她轉而想著日向翔陽問題。
  「不能用有趣來形容吧……但是很好聽。」黑木星弦思考了一會,「能看得出來那個人,很喜歡吉他。」
  「寫的曲子也很好聽。」
  「誒——是那個人自己寫的嗎?」日向翔陽睜大眼睛,「聽上去好厲害,是什麼樣的曲子呢?」
  具體是什麼樣的曲子還真不好形容,黑木星弦停頓了一會,看著日向翔陽似乎非常好奇的神情,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捏起一只耳機,脫口而出:「你……你要不要一起聽?」
  啊……她又在說什麼?
  黑木星弦眼神都呆滯了些,怎麼也想不到這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她不敢去看日向翔陽的表情,慌亂的准備收回手,「抱歉、要不……」
  「嗯,可以哦!」日向翔陽將手伸到她面前,聲音爽朗清亮,「我也想知道星弦覺得好聽的音樂是什麼樣的!」
  黑木星弦抬頭,日向翔陽的臉上雖然還是紅撲撲的,雙眼卻明亮認真,沒有一絲一毫躲閃。
  她莫名放松下來,很輕的應了一聲,將另半邊耳機放到日向翔陽手心。
  因為耳機的限制,兩人不免又靠近了一些,但好在黑木星弦的耳機線又足夠長,讓他們不至於擠在一起。
  米白色的線橫亙在他們中間。
  兩個人一個低頭看草坪,一個正直的目視前方,耳邊卻流淌著相同的音樂聲。
  一首歌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吉他聲逐漸變小,到完全停下來,日向翔陽才終於開口,「嗯!很好聽!」
  「真的很好聽,但我有點說不上來……感覺就像、就像碳酸汽水的第一口!是那種滋啦滋啦的感覺!」日向翔陽努力表達自己內心的感受,又擔心被黑木星弦覺得自己語言表達能力太差。
  忽地就聽見黑木星弦似乎笑了一聲。
  日向翔陽近乎屏住呼吸,稍稍側頭看過去,看見黑木星弦微微彎著嘴角,黑亮的眼眸中帶著一點笑意:「好怪的形容,不過……還挺貼切。」
  安靜的耳邊突然響起另一種奇異鼓點。
  那是來自於他胸腔、來自於心髒更深處的聲音。
  「誒,是……是這樣嗎。」愈發急促的鼓點讓他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說話聲,不在黑木星弦視線中的那只手無意識的蜷縮了一下。
  心髒……好像跳得有點快了,快得有些發疼。
  和比賽時那種加快的心跳完全不一樣。
  日向翔陽想。
  但是他不討厭這樣的感覺。
  不過提到歌曲,日向翔陽一下子想起什麼,問道:「對了,說起來,那時候看見星弦抄的譜子是這首歌的嗎?」
  「……啊,」黑木星弦還想了一下他的話是什麼意思,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之前對日向翔陽撒的小謊,眼神心虛了幾分,「為什麼會想到這個?」
  「因為之後星弦一直沒有告訴我那首歌的名字嘛。」日向翔陽又笑起來,看得黑木星弦總覺得他的笑容似乎多出一點調侃的意味,可再仔細看,又好像並沒有什麼變化,「明明說好了『想起來了』就告訴我,但是星弦一直沒」想起來「,我就當然很在意啦!」
  ……那是因為本來就想要隱瞞的。
  不會被發現她當時是說謊了吧?
  黑木星弦偷偷抬眼觀察,覺得日向翔陽不像是發現的樣子,稍稍有點放心了。她搖頭否認:「不是那首歌,是……」
  她停頓住,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日向翔陽。
  本質上說其實並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因為她知道日向翔陽並不會特意宣揚某些事情,也能做到好好保守秘密。
  如果是日向翔陽的話,應該是能說的吧。
  因為哪怕是現在,她猶猶豫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現在,日向翔陽也沒有一點催促的意思,依舊笑眯眯的安靜等候,並沒有感覺到不耐煩而轉身走人。
  就像此刻陰影之外的陽光,悄然無聲,但是卻能讓人知道,他就在那裡。
  「那首歌,是我自己寫的。」黑木星弦終於開口,「……對不起,之前沒有說——」
  她話沒說完,就硬生生被日向翔陽的表情驚得停住。
  就像一直黑暗的房間裡突然開了燈一樣,日向翔陽的眼睛就這麼「叮」的一下亮起來,「原來是這樣啊!星弦你好厲害!」
  ——那種被太陽暴曬的感覺又出現了。
  黑木星弦一個激靈,下意識看向地面,確認他們還處在陰影當中。
  「那——那我可以聽星弦寫的那首歌嗎?我好想聽!」日向翔陽忽然靠近了一點,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也只是讓他聽一下的話,也不是不行。
  黑木星弦點點頭,「可以,等我一下哦……」
  她低頭去戳開自己的主頁,手指即將點開視頻之前,抬眸瞄了一眼日向翔陽。
  他是盤著腿坐下的,雙手原本放在後面,現在卻撐在腿上,整個人身體微微前傾。
  ——這一瞬間,黑木星弦不由幻視曾經看見過的金毛犬,它等候食物時,似乎也是這樣的動作和表情。
  不不不,這樣的聯想有點太不禮貌了。
  更何況,金毛狗狗也沒有那樣裸露在外面的緊實小腿——不行,這個想像更不好了。
  黑木星弦趕緊收回視線,不敢多想,點擊了播放。
  音樂聲很快響起。
  之前聽自己的作曲都是一個人在房間裡,拉著窗簾關著燈,一遍一遍琢磨有哪些可以改進的地方。
  現在卻和日向翔陽一起坐在教學樓背面,聽著從她手機裡傳出來的音樂,這樣的體驗,總覺得有點新奇——
  黑木星弦放空著大腦想。
  也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麼難以接受。
  或許因為一起聽的人是翔陽吧。
  雖然有時候很難拒絕翔陽的一些邀請,但不可否認的是,自己從沒在他身上感受到一點社交的壓力。
  就像她可以自由選擇曬太陽,或者選擇躲在陰影中,有時候沒有拒絕,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裡本就不排斥。
  當然,就像她沒有告訴宇佐美瑞希自己的賬號ID ,黑木星弦也絕不肯向日向翔陽透露她使用什麼名稱發布視頻,能分享自己的作曲已經是極限了。
  好在日向翔陽沒有多問。
  這讓黑木星弦覺得很輕松。
  ——事實上,日向翔陽超級好奇的,只是知道黑木星弦的性格,所以才壓住好奇沒有問出來。
  結束完今天的訓練,日向翔陽回到家中,回想到今天發生的事,先在房間裡翻滾了好幾下。
  因為——
  星弦喊他的名字了!和他想像中的一樣、不,還要好聽!
  還坐在一起用同一副耳機聽歌!他當時都快緊張死了!
  還有就是聽歌之前的——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只是稍微想一想,他就感覺要臉紅到爆炸了!
  這種……這種感覺實在是……!
  有點太超過了!
  他都要激動地叫出來了!
  「翔陽你在做什麼!太吵了!」
  門外傳來媽媽生氣的喊聲。
  日向翔陽一秒變老實,「沒、沒什麼!」
  他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火速從地上坐起來,下一秒門唰的一聲被拉開。
  日向媽媽審視的目光在自家兒子雞窩般的頭發上掃過,看他傻兮兮的對自己笑了笑,一下子也發不出火來,搖頭嗔怪:「真是的,先去洗澡,一會就吃飯了。」
  「嗯!知道了!馬上就去!」日向翔陽一口應下。
  房門被再次關上之後,日向翔陽又抓了抓頭發,拿起手機。
  對了,星弦好像是在什麼網站上發了她自己的曲子。
  音樂,作曲,發布視頻什麼的,距離他太遠,只是聽到這樣的詞彙就覺得相當了不起,他有些想去搜索一下,或許就能探尋到更多關於黑木星弦的事。
  啊、但是……
  日向翔陽拿著手機,好半天沒點開搜索。
  說起來那首曲子是什麼樣的?他的腦袋現在只剩下「很好聽!超級好聽!」的印像,旋律已經想不起來了,畢竟也只聽過一遍,他又沒有過耳不忘的超能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星弦應該是不希望被別人知道網絡上的賬號吧,哪怕那個人是他。
  那麼自己這樣貿然去尋找,是不是很不好……或者說是糟透了?
  比起滿足自己一時的好奇心和探尋欲,也許尊重黑木星弦的想法才是他更願意去做的。
  日向翔陽認真的想了很多,最終放下手機。
  他還是等星弦願意告訴他的那一天吧!他相信不會等很久的!
  思考完畢,日向翔陽又干勁滿滿:「很好,洗澡去!」
  「等等、差點忘了……」日向翔陽一拍腦袋,又重新拿起手機,翻出通訊錄裡一個名字開始撥打電話。
  「喂?是研磨嗎?這周末有集訓哦!你收到消息了嗎?」對面剛一接通,日向翔陽就迫不及待開口。
  「嗯……知道哦,」孤爪研磨縮在椅子上,另一只手忙碌的點擊鼠標,「聽教練說幾個學校的OB們也會來,大學生這麼空閑的嗎?」
  「真的嗎,前輩們會回來訓練!真是太好了!」
  「……我覺得不太好……」孤爪研磨長長的嘆氣,眼睛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小聲地碎碎念:「小黑到時候又要跟著夜久前輩起哄什麼的……」
  日向翔陽大笑出聲,「他們肯定是想讓研磨動起來啦!對了還有……」
  他吧啦吧啦又講了一堆,忽然停住不說話了,皺著眉凝神。
  「怎麼了?」耳邊突然沒了聲音,孤爪研磨還有些不適應,疑惑問道。
  「……唔,感覺研磨你那邊有耳熟的聲音哎?」日向翔陽皺著眉,從手機的聽筒中似乎聽見了熟悉的旋律。
  「那又是什麼?」孤爪研磨還沒反應過來。
  日向翔陽也不計較:「可能是我聽錯了吧!啊、等下再聊,我先去洗澡啦!」
  「嗯,再見。」孤爪研磨放下手機,目光轉向正在播放著視頻的網頁,輕聲喃喃:「翔陽不會說的是這個吧?」
  網頁上是一個正在滾動的音樂播放器,發布視頻的賬號【SEIKI】的頭像都還沒有更換,還是注冊賬號時的默認頭像,一眼就能看出是個新的不能再新的博主。
  翔陽不會關注音樂的,他身邊那些人大概也不會有這方面的愛好,是從哪裡聽來的就非常存疑。
  孤爪研磨思索片刻,還是決定先完成自己要做的事,他先點開自己主頁,准備創建一個自己的頻道,原來的【KK】要改掉,就改成……【KODZUKEN】吧。
  孤爪研磨漫不經心的想,他還挺喜歡那首音樂的,如果翔陽認識作者,他要來版權作為直播的bgm就方便多了——
  另一邊,待在家裡的黑木星弦莫名其妙的打了好幾個噴嚏。
  黑木星弦茫然地摸摸額頭:「……」
  她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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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恭喜前面猜KK是研磨的小伙伴!答對了! (撒花)
  本章又一個我很喜歡的場面!一起用一副耳機聽歌,畫面超贊的!那種連著兩人的耳機線就像是彼此間的紅線的感覺——嘿嘿


第24章
  距離排球部的比賽只剩下三天。
  這天吃午飯的時候,日向翔陽無比興奮的說。
  「好期待!這次肯定要再進入全國大賽!」
  「啊、說起來你們上一次春高也打進全國大賽了啊。」竹原友美嚼著蛋卷,想到了這件事,「我們學校的排球部挺強的嘛,為什麼之前都沒聽說過?」
  「因為前幾年確實不是強隊啊。」
  男生吃飯的速度快,黑木星弦還在努力和便當裡的青椒奮鬥時,日向翔陽已經解決掉自己的那份,甚至都收拾干淨了。
  至於為什麼黑木星弦的便當裡依舊出現青椒,原因很簡單,畢竟人的習慣很難改變,就算最近有日向翔陽提醒,黑木星弦偶爾還是不小心熬了夜,也就在那僅有的一次熬夜中,她半夜摸到廚房找補給,正巧被起夜的黑木媽媽撞見了。
  當時的黑木星弦還在冰箱裡挑選喜歡的果凍條,回頭看見媽媽微笑的臉,一個激靈,果凍條都嚇掉了。
  ——所以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現在,她的便當盒裡,水煮青椒就徹底代替了炸蝦的位置。
  吃得她臉色都要變成和青椒一樣的顏色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媽媽沒有收走她的漫畫書和電子產品。
  黑木星弦又夾起一塊青椒,視死如歸的放入嘴裡。
  黑木星弦:「……」
  她感覺靈魂要飄出來了。
  青椒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吃的食物,沒有之一。
  「噗……星弦你真的很討厭吃青椒啊。」日向翔陽看著黑木星弦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
  「只有這個時候的星弦表情最多了。」竹原友美都發出感慨。
  「……」黑木星弦艱難咽下,猛喝好幾口汽水才勉強壓下嘴裡那股味道,面對兩個朋友的調侃,她面無表情又沉重地點了點頭。
  「唔……」竹原友美暗戳戳的靠近了一些,「星弦如果實在不想吃,我可以幫你分擔一些哦。」
  雖然她也不是很喜歡吃青椒,但是分享菜品不就更接近好朋友之間會做的事了嗎!
  竹原友美想的很好,但可惜下一秒黑木星弦就搖頭拒絕了。
  「沒關系,我自己能解決的。」
  她依舊是無法接受青椒的表情,但還是老老實實又夾起來一塊,「因為是我偷偷熬夜不對,接受媽媽的懲罰是應該的……反正下次絕對不會被媽媽抓到了……」
  黑木星弦就這麼保持萬分痛苦的表情又吃掉一塊青椒。
  竹原友美:「……」所以你還是准備偷偷熬夜的是嗎? !真的沒問題嗎?
  「但是最近真的很少這樣了,」黑木星弦注意到兩個人擔心的表情,想了想,覺得有必要讓朋友放心,用力點頭,伸出一根食指,「真的,就只有這一次。」
  唯一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青椒便當要吃多久,媽媽才會放過她了。
  黑木星弦嘆氣。
  日向翔陽原本聽黑木星弦又熬夜的事情,還擔心是不是自己沒有及時提醒,後來聽到也就那一次意外,才放松了一點,於是又重新說起之前的話題,「……所以,周五的比賽你們要來看嗎?」
  「周五要上課的哎。」竹原友美當即指出來這點。
  日向翔陽思考片刻。
  日向翔陽震驚:「!」
  糟糕,因為去年的IH有應援,他就理所當然的以為今年也能和去年一樣!
  日向翔陽飛速蔫了下去。
  「……沒事的,」黑木星弦終於解決掉全部的青椒,一口氣喝掉剩下的汽水,然後繼續說道:「有電視台轉播,學校啦啦隊……應該也會去。」
  「那還是有點不太一樣嘛……」日向翔陽偷偷看了黑木星弦好幾眼,有點萎靡不振,但他很快在心裡說服了自己。
  畢竟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星弦又不能加入學校啦啦隊,也不會為了看比賽特意請假,能看電視台轉播就足夠了。
  「對了!」日向翔陽忽然又振奮起來:「決賽是在周末,進入決賽的話,你……你們就能來看了!」
  「誒……這麼有信心的嗎?」竹原友美撐著下巴。
  「當然啦!」日向翔陽眼睛亮亮的:「肯定能!」
  去體育館看比賽嗎?
  黑木星弦想起去年看過的那次,兩邊的看台上都坐滿各自學校的學生,目光只彙聚在賽場之上,耳邊滿是應援的聲音。
  吵是真的很吵。
  但是比賽也確實很精彩,是和電視轉播不一樣的感覺。
  黑木星弦只思考了一會,就點點頭:「會去看的。」
  「那我也會去的!」竹原友美緊跟著說。
  「太好了!」日向翔陽歡呼一聲,「說好了哦,你們要來看!」
  黑木星弦:「嗯,所以比賽加油。」
  她說這話的時候,剛好窗外飄來一陣風,將她略有些厚重劉海吹起一些,露出明亮的雙眸。
  日向翔陽的眼睛眨了又眨。
  他忽然想到田中前輩曾經說過的,如果在比賽前有女生特意為他加油,他肯定會充滿熱血、更有干勁的。
  ——雖然實際上田中前輩說的是「女朋友」一詞。
  ——雖然和田中前輩的想像有很大差距。
  可是……可是聽到星弦這麼認真的為他加油,原來真的是會充滿干勁的啊。
  他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燦爛笑容:「嗯!!謝謝星弦!我會加油的!」
  黑木星弦點點頭,然後垂眸。
  午飯吃完了,要趕快收拾一下,不然午休就要結束了。
  竹原友美看看旁邊不知道為什麼熱血沸騰的日向翔陽,再看看一臉平靜和往常沒什麼區別的黑木星弦。
  是她錯過了什麼嗎?總感覺哪裡不對哎。
  她看著黑木星弦收拾東西,忽然間恍然大悟。
  竹原友美迅速從書包裡掏出一盒巧克力曲奇。
  「今天在商店看到的新口味,很好吃哦,星弦快來嘗一嘗!啊、日向同學也……也試試吧。」竹原友美停頓了一下把後半句補充上去。
  等黑木星弦品嘗過後也點頭表示好吃,竹原友美滿意了。
  她就說哪裡不對,原來是少了飯後甜點啊。
  時間過得很快。
  一轉眼就到了周末。
  烏野高中的排球隊也正如日向翔陽所說的,一路打進了決賽。
  這中間當然並不是完全順利的。
  黑木星弦看電視轉播時,其中一個學校隊伍裡,足有兩米個頭的選手實在讓人感到心驚,因為他只需要輕輕一跳,就能把日向翔陽他們打出去的球輕松接住。
  那屬實是一場苦戰。
  好在綜合實力上,還是烏野更勝一籌,總算是拿下了這場比賽。
  以及進入決賽前和著名的白鳥沢那一場,也打得不是很容易,但總歸是贏了。
  這兩場比賽結束後,日向翔陽很及時的給她發來了勝利的消息。
  【日向翔陽:贏啦!明天就要進行決賽啦!星弦一定要來看哦! 】
  【黑木星弦:嗯,恭喜。 】
  【黑木星弦:我會的。 】
  黑木星弦看了看自己發出去的消息。
  ……會不會顯得太冷淡了?畢竟好不容易進入決賽……
  她翻了翻保存的表情包。
  她現在的表情包已經多到需要劃兩下才能劃到底,全都是日向翔陽分享的。
  找了半天,她點擊了一個小狗轉圈撒花的表情發出去。
  日向翔陽果然很高興的回了一個跳躍撒花的表情。
  誒……又是一個新的表情,之前沒見他發過。
  黑木星弦順手點了個保存。
  然後給自己定下鬧鐘,用來提示明天的行程。
  才剛定好鬧鐘,竹原友美的消息又出現了。
  她先發了一個探頭探腦的表情,然後才問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體育館看比賽。
  黑木星弦盯了那個表情一會,再次保存下來。
  她回復著「可以」的同時,又很好奇。
  他們的表情包怎麼那麼多,都是從哪裡找到的?
  明明她平時也沒少接觸網絡啊……
  黑木星弦百思不得其解的退出和竹原友美的聊天界面,看到只有三個好友的通訊錄。
  ……好吧,找到原因了。
  ……
  決賽當天,黑木星弦和竹原友美准時前往體育館。
  一路上,黑木星弦還有些不習慣。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同齡人結伴出行了,因為就算是宇佐美瑞希,也由於分隔兩地,日程安排不過來,所以很久沒有像以前那樣,會隨時拉著她出門透氣。
  竹原友美很開心的說哪家的壽喜燒好吃,哪家的蛋糕又貴又偷工減料。
  「還有那一家新開的芭菲店,聽說很好吃,但是一直沒來得及去,」竹原友美說著說著,忽然意識到黑木星弦已經有段時間沒出聲,猛地停住,聲音也變小了很多:「抱歉,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因為是跟黑木星弦一起出發去體育館,她有點過於興奮,一直說個不停了。
  「不會。」黑木星弦搖搖頭,臉上雖然依舊是和平時一樣沒什麼太大表情,但竹原友美卻覺得自己好像能看出一點區別了。
  「看完比賽我們就去吃吧,」見竹原友美沒反應過來的樣子,黑木星弦又接著補充:「芭菲,你不是很想吃嗎?」
  竹原友美怔了怔,緊接著又笑起來:「嗯!好!」
  她一把攬住黑木星弦的胳膊,「星弦,我好高興!」
  黑木星弦被她這一下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嗯?嗯……」
  能吃到那家的芭菲讓她這麼高興的嗎?
  經過一段時間車程,她們終於到達體育館。
  在場的人比她們想像中的要多,但索性還在黑木星弦能夠承受的範圍內——因為相比對面幾乎占滿看台的伊達工業學生,他們烏野的學生並不算很多,黑木星弦只需要找到附近相對較空的座位就可以了。
  而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在賽場上果然還是那橙色頭發最為顯眼。
  黑木星弦不自覺就被吸引了目光。
  然後……
  比賽結束的最後一球落得很快。
  黑木星弦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裁判員的哨聲就響起,像是一把尖刀劃破原本人聲鼎沸的空間。
  體育館內寂靜了一瞬。
  隨後響起的是對面劇烈的歡呼聲。
  比賽結束。
  伊達工業3:2戰勝烏野高中,獲得通往全國大賽的門票。
  黑木星弦看著剛剛撲過去救球,只差一點就能碰到球的橙色身影。
  像是凝固在球場上。
  這個時候,他會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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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本文側重點不是比賽,我就直接帶過了,關於日向高二年IH決賽,原著裡就是輸給的伊達工業,至於比分具體多少、還有沒有和青葉城西或者白鳥沢打過大概就古館老師知道了,所以裡面有提到的任何相關內容都是私設。


第25章
  「嗚……」
  從體育館出來,竹原友美的情緒依舊不高,甚至還在嗚咽。
  她眨著一雙蛋花淚眼,「明明……明明大家都那麼努力,怎麼還是輸了嗚嗚嗚……」
  黑木星弦也是這樣想的。
  但是結果就是這樣,球落地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結局。
  不過……竹原友美被賽場的情緒帶動著,哭成這樣也是黑木星弦沒想到的,她努力回憶了一下小時候自己是怎麼被安慰的,僵硬伸手拍拍竹原友美的頭:「別哭了。」
  她一邊拍一邊小心觀察竹原友美的反應,試圖以此來判斷自己是拍重了還是太輕了。
  話又說回來,原來竹原友美個子比她高一些,她根本碰不到頭頂,只能碰到後腦勺。
  ……等等,這樣的話到底應該是拍還是摸?
  黑木星弦忽然糾結起來。
  或者還是換種方式安慰會比較好點?
  ……安慰人好難。
  竹原友美有那麼幾秒感覺自己的腦袋變成了排球:「……」
  有點想笑。
  弄得她有點哭不出來了。
  竹原友美深吸幾口氣,抹掉臉上的眼淚,「嗯……我沒事了。」
  她看了看黑木星弦臉上像是寫著「我真的安慰到人了?」的驚訝表情,沒忍住笑起來,眼裡還帶著殘留的淚珠吐槽道:「星弦,你的安慰技術好糟糕。」
  「……對不起?」黑木星弦下意識道歉。
  「不用道歉啦!」
  黑木星弦聽竹原友美的聲音又恢復之前的元氣活潑,總算放心了,她側頭望去,「那……還要去吃芭菲嗎?」
  如果友美現在沒有心情的話,就……下次再吃好了,雖然她不太愛出門,但是既然是她先提出的,怎麼樣也得完成。
  但竹原友美已經重新收拾好了心情,眼角雖然還有點泛紅,笑容卻很燦爛:「嗯!」
  黑木星弦離開前又回頭望了一眼體育館,連友美都這麼難過,那麼翔陽呢?
  剛才向觀眾致謝時,只看見他低垂的頭,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總感覺我要忘不掉今天了。」
  黑木星弦忽然聽到身邊的竹原友美小聲說了這句話。
  這場比賽確實很難讓人忘記。
  黑木星弦仰頭望天。
  還有第一次和發小以外的朋友出來吃芭菲也是。
  今天一天之內體驗到的復雜心情,大概是很久很久都忘不了的吧。
  激烈的比賽過去,依舊要回到學校正常上課。
  因為他們緊接著還有一項很重要的任務,那就是期末考試。
  黑木星弦能感覺到日向翔陽比賽結束之後有些過分安靜了。
  當然也不只有他一個人這樣,期末考試臨近,很大一部分人都緊繃起來,擔心考試不及格之後被迫補考。
  就連黑木星弦,最近也沒有多余的空閑去打開電腦的編曲軟件,只來得及用筆記本記錄一些還殘留在大腦中的靈感。
  今天英語課照常來了個小測試。
  在一片低沉的哀嚎聲中,班級裡的氛圍就更加陰沉了。
  黑木星弦倒是不討厭這樣的班級氛圍,不過……
  還是希望日向翔陽能夠精神起來吧,雖然中午吃飯的時候,他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和平常一樣,但是輸掉比賽的影響很明顯還在。
  她抬頭又看了眼黑板角落裡標注的值日安排。
  今天輪到她值日了。
  至於另一個……黑木星弦看了看日向翔陽,什麼話也沒說。
  英語小測的卷子在下午放學之前發了下來。
  黑木星弦剛好在及格線上飄過,暗暗為自己慶幸一聲,比起數學,她對英語這門學科屬實有些不擅長。
  其他人拿了卷子就走了,黑木星弦因為還要值日,不得不留下來,竹原友美也和她告別之後前去社團,畢竟在現在的高中裡,像黑木星弦這樣的歸家部還是不多的。
  教室裡很快就只剩下黑木星弦一個人。
  她慢吞吞收拾了一下書包,就從衛生儲物櫃裡取出工具,一點一點打掃教室。
  教室裡每天都有人打掃,本就不會特別髒。
  她只需要拿著掃帚大致掃一掃就很干淨了,而當她正拿起黑板擦准備擦黑板的時候,走廊之外,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黑木星弦原本不做理會,直到那腳步聲在教室門口停住,伴隨著粗粗喘氣,日向翔陽的聲音也跟著響起。
  「對、對不起!我差點忘了今天要值日!剩下的讓我唔——」日向翔陽話沒說完就捂著肚子蹲下。
  黑木星弦嚇了一跳,丟下黑板擦跑過去。
  「你沒事吧?」
  黑木星弦看著日向翔陽,有點不知所措。
  「咳咳!沒、沒事……我就是、跑的太急了,肚子痛了一下……」日向翔陽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扶著門框站起來,尷尬勉強的衝黑木星弦笑笑:「真的沒什麼事。」
  黑木星弦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確認真的只是跑太急才這樣,放松下來,又忍不住說:「走廊上不能跑,被教導主任看見,要挨罵的。」
  「嗯……我知道了,」日向翔陽摸摸頭,側身看向已經被打掃的差不多的教室,臉上浮現愧疚:「對了,值日……還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黑木星弦也轉身看了看教室。
  「黑板還沒擦,桌子和椅子也要擺整齊,」黑木星弦說完,覺得沒有別的能安排的了,「其他的沒有了,就這些。」
  「好,放心交給我吧。」日向翔陽用力點點頭,看見黑木星弦又去拎起門口的垃圾袋,趕緊說:「放著我來吧,星弦可以先回去。」
  「沒關系,我去扔,很快回來。」黑木星弦搖頭,轉身就出去。
  留下還拿著黑板擦的日向翔陽。
  他有些發愣的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教室門口,轉身抬起手臂擦了兩下黑板,又停住。
  然後一腦袋撞了上去。
  「我這是在干什麼啊……真是太遜了。」
  日向翔陽悶聲開始罵自己。
  他雙眼睜大著,看被他撞得紛紛下落的粉筆灰在空氣中飄動。
  比賽輸掉就應該成熟的接受才對,怎麼能一直這樣失魂落魄下去,還有本該一起完成的值日他都忘記了,竟然讓星弦一個人完成,他在排球館訓練好一會才猛然想起,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只剩下擦黑板這種小事讓自己做……太糟糕了。
  ……啊,對,還有今天的英語測試也是,也考得一塌糊塗。
  真是糟透了。
  安靜的教室響起一聲挫敗的嘆息。
  沒有一會,日向翔陽又抬起頭。
  他不能一直沉浸在失敗的情緒中,暑假的集訓,還有八月份的春高預選,沒有太多的時間讓他消沉了。
  而眼下,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星弦回來之前,盡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做完最後的值日任務。
  最後的最後,再認真向她道個歉。
  日向翔陽重新打起精神,吭哧吭哧的用力擦黑板,再將只是稍微有點亂的桌椅排列整齊。
  「星弦怎麼還沒回來?」日向翔陽做完這一切,黑木星弦卻還沒有回來,他不由開始疑惑。
  他剛想出去看看什麼情況,黑木星弦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教室門口,只不過她的手上卻多了點東西。
  「星弦!你回來了!——咦?」日向翔陽愣住了。
  黑木星弦略有些喘氣,不由分說的將手裡的葡萄汽水遞給他。
  「給……我的」
  「嗯,」黑木星弦很輕的吸了口氣,「還好,你還沒走。」
  日向翔陽呆呆的接過,這瓶葡萄汽水剛從販賣機裡出來,瓶身還附著一層水滴,入手依舊十分冰涼。
  他不由自主握緊了瓶子,黑木星弦明顯是一路跑著回來的,劉海都凌亂了許多,臉頰泛著運動後的紅暈——曾經和她一起訓練那麼久,日向翔陽當然再清楚不過了。
  也十分清楚黑木星弦原本是有多不喜歡跑步。
  「我……」日向翔陽一瞬間竟然感覺到喉間有什麼東西堵著,讓他連發出聲音都感覺到艱難滯澀。
  黑木星弦正在小聲平緩自己的呼吸,聽到日向翔陽只發出一個音節卻沒有繼續出聲,滿臉疑惑的看向他。
  他張了張口,卻只說出一聲「謝謝」。
  第三次了。
  日向翔陽想,他這是第三次,收到黑木星弦送的汽水了吧。
  黑木星弦點頭,又說:「加油。」
  要打起精神來啊翔陽。
  雖然她分明沒有再說什麼,但日向翔陽就是從她的雙眼中讀到了這句話。
  所以……星弦真的是特意去買了這瓶葡萄汽水,來安慰他的啊。
  「我先走了。」
  他還在愣神的時候,黑木星弦背起書包,輕聲和他告別。
  「啊……嗯,明天見!」日向翔陽條件反射般揚起笑容,但是黑木星弦卻沒有立刻轉身走人。
  她猶疑的伸手指了指,「翔陽,你的頭發上……」
  日向翔陽茫然的順著她的手指方向仰頭。
  「好像有粉筆灰。」黑木星弦說。
  「……誒!」
  肯定是剛才撞黑板時候留下的!
  日向翔陽趕緊伸手拍了拍,臉頰上出現一片窘迫的粉紅,「應該沒有了吧?」
  黑木星弦沉默。
  翔陽根本沒有拍到那片沾到粉筆灰的頭發啊。
  黑木星弦踟躕片刻,小心走上前一步,拉近了一點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隨後微微踮起腳,抬手。
  她面前的少年雖然是不明所以的表情,卻下意識的配合她的動作,不讓她墊腳墊得太辛苦,而跟著低下腦袋。
  黑木星弦遲鈍地停住:「……」
  她在「朋友間這個舉動應該沒問題」和「好像有點不太合適」這兩個想法之間徘徊了一會,手舉得有點酸了,才注意到他們保持這個動作有一小會,於是趕緊輕輕拍掉日向翔陽頭發上的粉筆灰。
  柔軟的發絲穿過指間,帶來不一樣的觸感。
  毛茸茸的。
  「現在,才算沒有了。」黑木星弦收回手背在身後。
  「……哦!謝謝星弦!」日向翔陽仿佛還沒反應過來。
  「沒、沒什麼。我走了。」
  黑木星弦說完,抓緊了書包肩帶快速走出教室。
  於是教室裡又一次只剩下日向翔陽一個人,一動不動的。
  午後的陽光穿過玻璃,照進教室中,只有微小的灰塵還在上下跳躍。
  他好半天才像找回出走的靈魂一樣,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半晌過後,空曠的教室裡突兀多出一聲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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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無獎競猜,最後的傻笑是誰的?
  1:日向
  2:灰塵
  3:看完這章的各位


第26章
  過了三點依舊威力不減的太陽在烘烤著地面。
  空氣悶熱且干燥。
  連吹起來的風都帶著一絲絲熱氣。
  已經飛速走到樓下的黑木星弦用手背蹭了蹭臉,不知道是被空氣熏染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只覺得一片滾燙。
  她忍不住又蹭了一下,試圖把那種奇怪的熱蹭掉。
  當然,她的動作根本不起作用,甚至還讓她的臉變得更紅了一些。
  心髒也依舊跳得很快,就像是劇烈運動過後加快那樣,卻又有本質上的區別,無法抑制。
  黑木星弦挫敗的放下手,又沒忍住,回頭看了眼教學樓。
  一層是部分學科的專用教室,從二層開始才是不同年級的正常上課的地方,而他們班的在三層,位於這一層的最右邊,很輕易就能找到。
  現在看過去,只能看到緊閉的窗和窗上被反射的一點太陽光。
  日向翔陽也還在裡面。
  心裡頭冒出這個名字,黑木星弦又想起剛才自己是怎麼墊腳,又是怎麼伸手輕拍那片橙色發絲。
  黑木星弦驀地抓緊書包肩帶,埋頭往前走。
  她當時怎麼就直接上手了呢?
  只要指一下灰塵在哪裡就可以,偏偏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她竟然就直接伸手拍……還有翔陽肯定也有錯。
  黑木星弦臉頰微微鼓起。
  哪有看到別人伸手,就跟著低下頭的。
  這不就是讓人直接碰的意思嗎?
  話又說回來,她為什麼要感覺到這麼緊張?朋友之間,碰一碰頭發什麼的……應該是沒關系的,瑞希以前還幫她梳過頭發,所以很正常吧?
  黑木星弦並不太懂朋友之間的相處要保持什麼樣的距離,一切都是以和發小的相處作為基准。
  她小聲嘟囔幾句,總算把自己說服了,臉上一陣陣的熱度也終於降下來,她碰了碰不再發燙的臉,抬起腳步,卻和往常回家的路線有一點不一樣。
  ——今天是周刊少年的發行日,她要去書店買最新的漫畫雜志才行。
  快到書店時,她的手機響了兩聲。
  拿出來發現正是宇佐美瑞希的消息。
  她問黑木星弦暑假有沒有什麼計劃。
  每年的暑假瑞希幾乎都要問上這麼一次,以往黑木星弦都是果斷的回復一串省略號和沒有。
  現在黑木星弦卻猶豫了,想了半天,回復了一個不知道。
  那邊宇佐美瑞希就發出來一個好大的感嘆號表情包。
  黑木星弦:「……」
  有這麼驚訝嗎。
  【瑞希:當然啦!之前星弦都說沒有呢!今年是有出來玩一玩的想法了嗎? 】
  黑木星弦不確定,只是下意識的覺得今年或許會不太一樣。
  宇佐美瑞希發覺黑木星弦身上在發生一些奇妙的變化,這種變化讓她感覺很欣慰,雖然她對於黑木星弦的不社交、不出門的生活態度沒有任何意見,但總會有些擔心。
  【瑞希:這樣的話,暑假要不要來我這玩,有祭典還能看煙火大會呢!可以住我這裡哦,我家爸爸媽媽也會很高興看到星弦的! 】
  煙火大會啊……黑木星弦盯著這幾個字,眼睛瞥到一旁書店展示出來的書籍,最邊上是《月刊少女羅曼史》,這一期的封面是《戀愛吧》的主角麻美子,她穿著一身水紅色浴衣,手拿蘋果糖,背景畫著幾朵鮮艷明麗的煙花。
  看起來是去參觀了煙火大會,但實際上漫畫內容並沒有提到半點煙火,反而直接跳到了盂蘭盆節,雖然內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有趣,但是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黑木星弦猛然回過神,趕緊繼續回復宇佐美瑞希。
  【星弦:煙火大會……你不和你的男朋友去看嗎? 】
  【瑞希:是這樣啦,但是星弦更重要一點啊,和男朋友隨時都能去看,可星弦難得會出門一次嘛。 】
  黑木星弦看到宇佐美瑞希這句話,內心升起絲絲縷縷的難言溫軟,她抱著手機還在想該怎麼回復,宇佐美瑞希下一條消息又發來。
  【瑞希:而且星弦到時候大概只會在祭典上待一會,然後就要丟下我跑到書店躲起來了,我正好繼續和男朋友逛。 】
  黑木星弦:「……」
  雖然瑞希說的確實沒錯。
  但是她怎麼感受到一種憋悶感了呢。
  盡管如此,最後黑木星弦還是選擇同意了。
  【星弦:但我要去問一下爸爸媽媽……】
  【瑞希:這你不用擔心,伯父伯母肯定會贊同還會把你打包送過來的(* ̄︶ ̄)】
  【星弦:……】
  瑞希說的還真有可能。
  和宇佐美瑞希約定好具體的時間,她就很快說還要參加部門活動,結束了這次聊天。
  黑木星弦看了眼手機,不知道自己的這次決定是不是對的,不過已經定下來了,也不好再反悔……她收起手機,拿走一本周刊少年到收銀台前結賬。
  將雜志放進書包,黑木星弦走出書店。
  附近的音像店內播放著時下非常流行的樂團音樂,唱功和曲調都相當動人。
  黑木星弦凝神聽了一會,隨後邁開腳步回家。
  好像……她也有那麼一點想讓自己的音樂出現在這些店鋪當中。
  但僅憑借目前擁有的設備來說,很難做到。
  黑木星弦在心裡仔細結算著自己的每一筆存款。
  她忽然間想到了什麼。
  回到家之後,也罕見的沒有和黑木媽媽打招呼,就匆匆跑回房間,翻箱倒櫃。
  黑木媽媽:「……星弦?」
  她疑惑的跟到黑木星弦房間門口,敲了幾下門,沒有反應才打開房門。
  一打開就看見黑木星弦坐在地上正在拆年玉。
  黑木媽媽大驚。
  ——過年時候給的年玉,星弦竟然都沒有拆開過嗎? !怎麼會有小孩子對壓歲錢不感興趣的? !
  就算是自家小孩,黑木媽媽也不由感到震驚。
  還好黑木星弦沒拆過的年玉看起來就只有三封,按照樣式判斷,應該就是今年年初時候拿到的,黑木媽媽也不知道自己是該放心還是該憂愁,總之看著黑木星弦拆完,又開始翻出錢包的錢,再合在一起點數。
  數完之後,黑木星弦的腦袋就耷拉下來了,整個人都在向外散發沮喪的氣息。
  這個反應……很明顯是想買什麼東西,結果錢不夠吧。黑木媽媽很快猜出來,頓時有些想笑,她又抬手在門上敲了敲。
  「啊……媽媽?」黑木星弦正抱著錢悲傷,聽到敲門聲茫然扭頭。
  「星弦在煩惱什麼呢?」黑木媽媽依靠著門框,笑眯眯的問道。
  黑木星弦:「……」
  她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忸怩了一會,小聲說:「想買一個軟件……但是很貴。」
  貴到就算翻出沒拆開的年玉都不夠。
  黑木星弦算了好幾遍,加上攢的零花錢,都還差一半。
  她的零花錢多數都用在一些電子產品和漫畫書上,所以就算花錢不那麼大手大腳,實際也沒攢下來的多少錢。
  想要買下合適的編曲軟件都不知道要攢到什麼時候。
  要不實在不行……就去打工算了……
  黑木星弦腦內猶猶豫豫的冒出這個選項。
  然後聽見她媽媽天籟一般的聲音。
  「唔……具體說說看是什麼軟件,說不定媽媽會友情贊助一下?」
  黑木星弦當即眼睛都亮起來,仰起頭:「真的嗎?」
  這副表情看得黑木媽媽心裡一軟,真可愛啊她的女兒。
  「當然啦,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黑木媽媽笑著說,她還等著黑木星弦說出什麼最近新出的游戲,結果就聽到黑木星弦報出一串英文,並且解釋說是一個編曲軟件。
  嗯嗯……她就知道是新的游——等等,編曲? ?
  黑木媽媽臉上的驚訝都抑制不住了,黑木星弦還在一臉認真的說明這個軟件的專業性和全能性,最後很可惜的表示第一首曲子沒有用這個軟件編寫導致聽上去瑕疵很多。
  黑木媽媽目瞪口呆。
  她的女兒,不僅想要買一款編曲軟件,甚至已經做出來第一首曲子了嗎?
  黑木星弦的手指緊張的扭作一團:「媽媽,可以嗎?」
  黑木星弦沒有立刻等到媽媽的回復。
  因為黑木媽媽很快掏出了手機,撥通電話:「親愛的、我要告訴你一件大事——」
  黑木星弦預感到有些不妙:「……???」
  隨後黑木星弦有些麻木的在旁邊聽媽媽激動的和爸爸分享這一事,並且兩人一致決定晚上要為星弦開一個小小發布會——即在客廳的電視機上播放黑木星弦的這首曲子,彩帶和喝彩用的小喇叭則會由下班的黑木爸爸帶回來。
  ——他甚至立即表示要去訂購一個慶賀蛋糕。
  黑木星弦聽著聽著,羞恥的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她好想阻止。
  但是……贊助費……
  只、只能咬牙忍下了。
  到第二天,日向翔陽已經重拾過往的精神,和以前沒有什麼區別,轉頭卻發現黑木星弦神色看起來不太對,整個人有些蔫噠噠的,好像身心被什麼摧殘過一樣。
  日向翔陽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星弦……這是怎麼了?」
  他停頓了一下,「你不會又熬夜了吧?!」
  「沒有……沒什麼……」黑木星弦有氣無力的搖搖頭,但卻不肯說到底發生了什麼,讓日向翔陽幾乎滿腦袋問號。
  也確實沒什麼。
  黑木星弦放空大腦。
  只不過被爸爸媽媽夾在沙發中間,被迫在客廳電視機前,一邊看爸爸媽媽揮動彩帶一邊聽自己的曲子而已。
  一切都是為了贊助費。
  黑木星弦拼盡全力說服自己,一點都不想去回憶昨天晚上自己的腳趾是怎麼摳得差點抽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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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論i人小孩如何在E人父母統治下順利存活  答:純粹靠忍,生活所迫,一文錢難倒英雄i
  所以妹這樣的性格形成其實也不是沒有原因的(指從小面對超外向的父母)


第27章
  忽略掉讓她腳趾摳地的應援行為,好說歹說有了爸爸媽媽的贊助,當天黑木星弦就拿下了那款如果光靠自己大概要很久才能買下來的軟件。
  熟悉新的軟件操作界面需要時間,而且是非常的需要時間。
  那上面讓人眼花的操作選項,黑木星弦都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盡快熟悉這款新的軟件,所以並不急著去完成下一首曲子。
  而且在新曲子出來之前,她還想將第一首進行翻新重制。
  她目前的樂理知識都還太基礎,也需要更進一步的學習。
  黑木星弦望著電腦,臉龐出奇的認真。
  她想要做的事有那麼多那麼多,需要一步一步慢慢來才可以。
  所以現在,黑木星弦就僅僅是打開軟件頁面看了看,滿足了一下自己的激動心情,然後很快將其關閉。
  因為現在還不是使用的時候,比起熬夜研究復雜的界面,作為學生的她當下之急還是要先應對期末考試。
  ·
  學校裡。
  相比於前些天緊張的氛圍,現在距離考試只剩下四五天的時間,班級裡的學習氛圍又忽然一松,頗有點破罐破摔的安詳感。
  甚至已經出現放棄拯救美好暑假的群體,這些人因為覺得無論怎麼努力都要補課,所以直接開始擺爛。
  但黑木星弦卻反而更認真了一些。
  這一點日向翔陽和竹原友美很快就發現了。
  日向翔陽拼盡全力,勉勉強強寫完一張測試卷,轉頭發現黑木星弦竟然還沒停筆,滿臉驚訝。
  星弦好像比之前還用功。
  往常這個時候,她都早就完成練習,趴在桌上休息好一會了。
  現在還聚精會神的繼續做題,實在是過分罕見。
  日向翔陽捏著卷子,頻頻轉頭,有點坐不住想過去問問。
  可這節是自習課,老師雖然允許學生在座位上學習或者休息甚至前後桌小聲聊天都行,但要隨意離開座位大聲喧嘩那就會收到老師充滿愛意的試卷。
  竹原友美可和日向翔陽不一樣,她就坐在黑木星弦前面,所以能側過身小聲說道:「星弦,你要不要休息一會?」
  黑木星弦還沒有說話,旁邊一樣在奮筆疾書的同學聽到竹原友美勸著休息的話語,忍不住停下。
  ——只是做幾張練習而已,怎麼可能累到那種程度啊,又不是那個沒啥存在感的黑木……啊,原來真是對黑木同學說的嗎,那沒事了。
  原本想要吐槽兩句的同學發現她還真是是對黑木星弦說的這話,張了張嘴,偷偷看眼黑木星弦,又帶著震驚的目光默默轉頭了。
  因為黑木星弦在高二一組同學的印像中幾乎總是有氣無力的趴伏在桌面上,不愛說話的同時還好像每天睡不飽,走在路上都讓人感覺要睡過去一樣。
  ——那個黑木同學現在竟然那麼努力的為期末考做准備,怎麼不讓人吃驚。
  原來她也會擔心暑假前的補課嗎,真讓人想不到……不對,黑木同學的成績好像沒有差到那種程度吧?
  面對竹原友美關心的詢問,黑木星弦搖搖頭,「不用,我做完再休息。」
  「好哦……」竹原友美瞥了眼黑木星弦正在做的練習,先是頭皮一麻,然後才看了下題目余量,沒剩下多少,於是又慢慢轉回去。
  黑木星弦並不知道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有多驚訝,她只想讓這次考試成績再提高一點。
  原因很簡單。
  她想要更多零花錢。
  就在幾天前的晚上,他們一家人正在吃晚飯的時候。
  「再過幾天就要期末考試了吧?」黑木媽媽忽然問道。
  黑木星弦正夾起一塊燒肉,疑惑點頭。
  「那……星弦想不想漲零花錢?」
  黑木星弦神情一凜,用力點頭,怕表現力不夠,又連著點了兩下,滿臉認真和渴望。
  她真是太想了。
  因為買了編曲軟件之後,她現在的存款已經為零,而距離下一次零花錢發放的時間還有二十多天,這就意味著漫畫書雜志游戲等等東西,下個月之前無法再買新的,更不用說她還想換個新的耳機。
  想買的東西和想做的事情都一樣多,她都不知道多少次動起去打工的念頭了。
  黑木媽媽笑著將一塊胡蘿蔔夾進黑木星弦碗裡,慢悠悠的說:「考到班級前三吧。」
  黑木星弦看著碗裡的胡蘿蔔,表情略有點抗拒的剛夾起,聽到媽媽說的話,那塊胡蘿蔔又啪嗒落回碗裡。
  黑木星弦:「……前三?」
  看見媽媽笑眯眯點頭,黑木星弦才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
  「我說啊……會不會要求太高了,要不降低一點?」黑木爸爸左看右看,小心翼翼開口。
  黑木媽媽一臉「我生的我還不知道嗎」的表情,瞥了眼黑木爸爸,然後轉頭對著黑木星弦繼續說:「前五都不行哦,必須前三,但我想星弦肯定沒問題的,對不對?」
  黑木星弦:「……」
  完全沒問題是不可能的,非常努力的話說不定可以,但是這樣一來她就根本沒辦法偷懶,必須全力以赴認真復習了。
  也許零花錢沒有必要漲,她省一省也能攢夠需要的數目……
  她正猶豫著。
  黑木媽媽伸出幾根手指比劃,又下一劑猛藥:「會漲到這個數哦。」
  黑木星弦:「!」
  於是還在猶豫的她眼神瞬間堅定了,飛快應聲:「好。」
  生怕晚一秒媽媽就要把手指收回去。
  黑木星弦這下連吃飯速度都快了很多,甚至平時很少碰的胡蘿蔔和山藥塊都吃了許多——不過青椒還是一塊不碰。
  吃完飯就說著「我去復習了」跑回房間,一點也沒有以前慢吞吞在客廳晃蕩著、想要用電視的大屏幕打游戲的模樣。
  黑木爸爸看得都呆住了,然後果斷給黑木媽媽豎了個拇指。
  ·
  但是留給黑木星弦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要是早一個月時間准備,她肯定……唔,至少比現在有把握多了。
  黑木星弦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偷偷在心裡抱怨媽媽狡猾。
  在家中悠哉看電視的黑木媽媽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摸摸鼻子。
  應該是星弦想她了吧,也不知道星弦在學校裡有沒有好好學習呢。
  黑木媽媽想到早晨,星弦抓著課本難得一見的勤奮模樣,嘴角向上翹了又翹。
  最近星弦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星弦已經開始變得比以前活潑了,話也比以前多了很多,甚至還多了個編曲愛好。
  好像她的女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然成長著。
  不過這個變化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黑木媽媽皺眉想了一會,豁然開朗。
  是星弦說要去訓練跑步時開始的吧!那時候就說有個同學在幫她訓練了。
  可惜星弦很少在家裡說起學校發生的事,不然她肯定能知道那位同學叫什麼名字。
  哎呀,那位同學如此熱心,現在肯定也和星弦成為了好朋友吧!
  真好啊,會帶著她家星弦玩。
  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感謝她……還是他?說起來那位同學是男生還是女生呢?應該是女孩子吧,不然也不會和星弦搭話,肯定也是和她家星弦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嗯,又可愛又善良的女孩子。
  「啊嚏!」
  教室裡,日向翔陽猛然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驚得周圍一圈人抬起頭。
  「對、對不起……」日向翔陽紅著臉趕忙向被驚擾的同學道歉。
  「什麼啊日向、感冒了嗎?」
  「現在夏天哎,要感冒也太早了吧!」
  其他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趣他。
  日向翔陽反駁:「……才不是感冒啦,別亂說!」
  「好了好了,安靜!」
  直到老師出聲,吵鬧的聲音才平息,教室裡又只剩下一片沙沙的寫字聲。
  日向翔陽偷偷往後看了看。
  正巧碰上黑木星弦望過來的,帶著詢問的目光。
  就好像是在問:你不會真的感冒了吧?
  日向翔陽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高興。
  他在想,現在回頭,已經不會只看見星弦冷漠低頭的樣子了,她也開始,會看向他了。
  每發現一點星弦身上出現的變化,日向翔陽就感覺更靠近她一點了,又很像是研磨偶爾會說起的那種尋寶游戲,反正不管什麼樣的變化,都讓他萬分欣喜。
  日向翔陽抿著唇笑笑,做出「我沒事」的口型。
  看見黑木星弦輕輕點頭,收回視線重新投入到做題中,日向翔陽也才跟著把頭轉回去。
  他像受到了什麼鼓舞,懷著一股衝勁抽出新的試題。
  星弦都那麼努力,他也不能落下!
  這次的目標就是把這些天書一般的題目都做完!
  他一定行!
  ·
  下課之後。
  「糟糕,日向不會死掉了吧?」
  好不容易等到自習課結束,山田正想問問日向翔陽要不要一起下樓透透氣,結果一扭頭,就看見變成灰色的日向翔陽,了無生氣地趴在桌面上。
  像征運行過載的縷縷白煙從他頭頂緩慢飄出,隱約還能看見蒼白的靈魂跟著煙一起飄出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
  山田好奇的湊過去一看,日向翔陽手底下壓著某一份練習題。
  他仔細辨認,發現是老師說的更高難度的綜合應用題,一般只有前幾名會做一做,其他人都當是廢紙的,這樣一份練習。
  山田:「……」
  好好的,怎麼想不開要做這一份練習呢?看給腦子做死機了吧。
  山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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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黑木媽媽:和星弦做朋友的一定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吧!
  竹原(驕傲挺胸):是的!是我!
  日向:? ? ?


第28章
  依舊是個特別晴朗的天氣。
  太陽高懸散發陣陣暑熱。
  烏野高中迎來了第二個期末考試。
  現在已經是期末考試進行的最後一天。
  悶熱燥郁的空氣被玻璃窗隔絕在外面,空調機體微小的運作聲在教室內間歇響起,而對學生而言,比炎熱天氣更讓人煩躁的是試卷上的題目,又因為是最後一門考試,浮躁感還比之前更強烈,坐在椅子上的人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心情都在「總算要結束了」和「怎麼還沒放假」兩者間上下起伏。
  終於等到考試時間結束,監考老師宣布收卷,教室裡像解除了禁制,一下子多出無數動靜。
  有哀嚎考試考砸要補考的,有歡呼終於考試結束可以放松一下的,還有人已經在規劃假期要去做什麼了,總之什麼樣的聲音都有。
  日向翔陽也暈著眼睛,用力晃晃腦袋,才從英語考試的各種語法單詞地獄中掙脫出來。
  最後一門是考的英語,彎彎繞繞的字母像蝌蚪,和數學那種認得題目(僅限於文字)但不會做不一樣,英語那是既看不懂題目也不會做。
  為了不參加補考,暑假能順利去集訓,他曾經甚至還去問孤爪研磨有沒有學習英語的速成辦法,結果得到研磨一句「誒、沒有哦,翔陽你怎麼問和列夫一樣的問題」。
  日向翔陽聽到這句話,當然第一時間吐槽灰羽列夫明明是外國人卻也要頭疼英語這件事,然後才不得不絕望的老老實實背單詞記語法。
  不過總之,他的努力也不算白費,今天考完,他感覺自己至少能拿50……或者48?好像還是太多,那45分吧?
  ……反正他感覺肯定能夠及格的!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高一年填錯答題紙格子的他了!
  他扭頭去找黑木星弦。
  正好聽見竹原友美狀似不經意的開口:「聽說町內要開一個新的游樂園哎,暑假期間學生購票還有折扣。」
  黑木星弦只是點點頭,看不出感不感興趣的樣子。
  「哎!真的嗎!」但是日向翔陽卻驚喜的叫出聲。
  竹原友美:「……怎麼,日向同學想去嗎?」
  「啊?這個嘛……其實也不是很想去啦。」日向翔陽偷偷看眼黑木星弦,內心補充:如果是和星弦一起去的話,他就想去了。
  但是星弦看起來對游樂園沒興趣的樣子,稍微有點可惜。
  竹原友美無語,滿臉都像寫著那你這麼高興做什麼這句話。
  竹原友美懶得管這個中途插進來的日向翔陽,繼續進行自己的試探:「星弦呢?星弦想去嗎?」
  黑木星弦當然是果斷搖頭。
  新開業的游樂園,還是在暑假期間,想也知道會有多少人擠在園區,到時候被密密麻麻的人群裹挾,還沒玩到游樂設備,她就要先受不了的昏過去了。
  而且……
  「暑假有安排了,要去東京。」黑木星弦補充說。
  而且因為春緋表姐婚禮是在東京舉辦,爸爸媽媽就決定正好一家人去東京逛逛,多玩幾天。
  「誒……」竹原友美不免有些失望,她還想著暑假約黑木星弦出來玩,沒想到她已經另有安排了。
  「星弦也要去東京啊!真巧!」相比竹原友美的失望,日向翔陽就激動多了,「排球部這次暑期集訓就是在東京呢!」
  黑木星弦驚訝眨眨眼,「……確實,很巧。」
  「不過應該也碰不上,畢竟東京那麼大,」日向翔陽只激動了一小會,又迅速冷卻了,「而且我是去訓練,星弦應該也有要做的事吧?」
  黑木星弦點點頭,看著日向翔陽開始變得和竹原友美一樣,她身邊一左一右就多出兩團極為相似的失望陰雲。
  「……」黑木星弦絞盡腦汁,也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們的情緒恢復過來,因為她深知自己從東京回來之後,就絕對不會再出門,肯定不會和竹原友美約定什麼出去玩之類的事,至於在東京的幾天大概也只有和瑞希去看煙火大會、以及參加婚禮時會出門吧。
  黑木星弦想了半天,「我……暑假我會盡量聯系你們的。」
  「這可是你說的哦,」竹原友美立刻坐直,手捧著臉,意圖很明顯的做出苦惱狀:「我都還沒去過東京呢,也不知道東京塔長什麼樣……」
  黑木星弦嘗試接收她的信號:「那……我給你拍些照片,還有……還有……」
  她想了想,從腦海中找到對應詞彙:「給你帶伴手禮。」
  竹原友美於是飛快點頭:「嗯!就這樣說好了哦!」
  星弦主動說出聯系的話,這是社交大進步!
  日向翔陽這時候指了指自己,像幼兒園等待被點名的小孩:「我呢我呢?」
  黑木星弦遲疑:「也給你發照片……和帶伴手禮?」
  「伴手禮你自己買啦!明明也有去東京。」竹原友美大聲說,可惡,就要只剩下她一個沒有去過東京了。
  日向翔陽看了一眼黑木星弦,委委屈屈的說:「可我是去訓練的嘛,哪有時間出去逛。」
  之前的訓練也都根本沒有時間逛,又是在晚上乘坐大巴,一路睡過去到達的集訓地點,根本沒看幾眼東京的樣子。
  這倒也是。黑木星弦就點點頭,「你們一人一份。」
  兩人就也沒問黑木星弦去東京到底是去做什麼,一心沉浸在「暑假也能和星弦保持聯系」「星弦會發照片還會帶伴手禮哎」的激動之中。
  「……」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黑木星弦抿著唇,耳朵尖悄悄紅了一些。
  ·
  考完試之後這學期的課程就全部結束,下午提前放學,能早點回家,竹原友美原本還想和黑木星弦一起回去,但是可惜社團活動還沒結束,她還要正常參加。
  等班級裡的同學都走得差不多了,黑木星弦不緊不慢的背上書包。
  媽媽嫌棄她的衣櫃裡只有黑色或藍色的衣裙,一點也不像青春的高中生,說今天考完試之後要帶她去添置幾套符合青春學生的衣服,還說要順便買參加婚禮用的小禮裙。
  她有點不太想去,但可惜再怎麼磨蹭,也到了不得不回家的時候。
  明明媽媽幫她買就可以了,之前不都是這樣做的嘛,怎麼這一次就要去試衣服了……然後黑木星弦才想起來媽媽說過婚禮似乎是在一個很著名的大教堂舉行,著裝必須要得體才行。
  想到這,黑木星弦憑借印像,用手機搜索了一下這個教堂。
  率先出來的帖子就是吐槽要在這個教堂舉辦婚禮有多難預約,每年還就只有幾個名額,舉辦一次的費用也尤其高昂,唯一值得誇贊的是教堂布置確實華貴無比,然後帖主緊接著放出數十張金碧輝煌,肉眼都能看出裝修有多精致的教堂照片。
  黑木星弦:「……」春緋表姐竟然要在這樣的地方舉辦婚禮嗎,有點不得了。
  好吧,這樣的話,也確實能理解為什麼媽媽要特意帶她去購買禮服了。
  如果不是穿著正式的禮服,還真沒有勇氣踏進這個地方吧。
  但想到按照媽媽的性格,肯定要在商城逛很久,黑木星弦又萎靡起來。
  她垂頭喪氣朝門口一步步挪,難得透露出一點不想回家的意味。
  「星弦——!」
  遙遠的後側方傳來呼喊聲。
  黑木星弦聽見耳熟的聲音,轉頭一看,日向翔陽推著自行車一路小跑過來,「一起回去吧!!」
  「……你今天不用訓練嗎?」黑木星弦感到困惑的歪了歪頭。
  日向翔陽喘了口氣:「隊長說好不容易考完試,今天暫時休息,說了兩句就讓我們回家了。」
  他笑得很燦爛,在陽光下顯得越發通透的金棕色眼眸都彎起來,像盛滿璀璨的黃金:「沒想到剛出來就在門口碰見星弦!!」
  本來因為不能訓練而沮喪的心情都一下子變好了!
  黑木星弦沉默了一會,又覺得不太對:「翔陽應該還是想繼續訓練的吧?」
  他怎麼會這麼輕易就乖乖回家,不會是被趕走的吧。
  日向翔陽臉上的笑瞬間帶上一絲絲尷尬,他摸了摸後腦勺,眼神飄忽了一下:「……我是想繼續的啦,但是隊長直接把我趕出來了。」
  黑木星弦:「……」
  果然是這樣,她猜的一點也沒錯。
  日向翔陽又笑笑:「不過我也是清楚的啦,要好好休息才能更好訓練。」
  說是這樣說。
  黑木星弦瞥了眼他的表情,「……但是偶爾會忘記?」
  就像她偶爾會不小心熬夜一樣。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嘛……」日向翔陽只是摸著後腦勺笑。
  兩個人一起走過烏野高中的校門。
  影子在他們腳下形成不大不小的一團,沒有正午時那麼小,但也沒有傍晚時分的那麼狹長。在偏外側的那團影子似乎更不安分一些,時不時因為主人擺動的手臂而變成更加不規則的形狀,偶爾又隱晦而試探的悄悄靠近內側的小團影子,再飛快拉開距離。
  高空那輪灼熱的太陽將一切盡收眼底,又為少年隱藏所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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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繼前任隊長大吼著讓某兩個隊員回家後,現任隊長:給我回去!
  日向(委委屈屈):……是。
  另一個同樣被吼的影山(極不情願但是聽話):是。
  ·
  關於東京是否有個超級華麗的教堂我也不知道,就當做有吧,就算沒有以須王家實力估計也會旱地拔蔥長出一個(x
  *可惡的有錢人


第29章
  「感覺好久沒有和星弦一起回去了哎!好懷念!」
  日向翔陽走著走著忽然說。
  黑木星弦不由順著回想了一下上回他們一起走在這條路上是什麼時候。
  好像是馬拉松之前。
  具體她已經不記得了,但是也沒日向翔陽說的那種「懷念」感。
  因為補習的時候也有一起走啊。
  黑木星弦實際上不太能和日向翔陽的這句感同身受,但也沒說什麼,畢竟他現在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所以黑木星弦僅僅很輕的應了一聲。
  日向翔陽偏過頭看她,嘴角翹得更高了些。
  夏天的午後總是伴隨著炎熱空氣與聲聲蟬鳴,還有被熱氣蒸騰得微微發紅的臉頰。
  並肩而行的好處是他稍微偏過頭,就能看到黑木星弦專注前方的側臉,還因為高度差——她身高比他矮一些,大約矮了一個手掌的寬度,略帶一點俯視的角度看過去,能發現她用來扎頭發的發繩上有一個淺黃色的小巧星形裝飾,非常可愛。
  因為名字裡帶了「星」,所以偏愛星形事物,感覺更可愛了。
  日向翔陽能感覺到絨毛球一樣的情緒在心裡靜悄悄蔓延,也許只需要一陣風,一點行走間衣袖的無意觸碰,又或者是黑木星弦一個明澈的目光,就會徹底包裹住他的心髒,在胸腔內掀起洶湧的跳動。
  他很難說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感受。
  就像他很難說清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在意黑木星弦的。
  最初,日向翔陽對黑木星弦的印像也跟其他同學差不了多少,因為黑木星弦太沒存在感了。
  直到第三學期剛開學時的一次值日。
  現在回想,日向翔陽覺得那是一個契機。
  因為輸了春高,日向翔陽消沉了對於他來說算很長的一段時間,在別人看來,只覺得他話少了一些,行為上還是和平時沒有區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段時間裡,他總會時不時想起醫院的消毒水味還有幾乎讓人窒息的耳鳴。
  排球部的前輩們或許察覺到了,也或許沒有。
  沒有人在明面上表達出來一點,也沒有人輕易忘記那場春高,但是訓練不能停,因為還有比賽,還有未達成的目標。
  輪值的那天日向翔陽幾乎又陷入一場噩夢中,猛然驚醒的時候,夕陽已經出現在窗邊,教室被橙紅色的陽光鋪滿。
  他慌了一瞬。
  現在是什麼時間了?訓練是不是要遲到了?對了、今天還是他值日,還要打掃完衛生才能去體育館,這下肯定要來不及了——
  啪嗒。
  他的面前忽然被放下一瓶汽水。
  瓶內的汽水咕嘟咕嘟冒著細小氣泡,室內暖氣開得充足,瓶身外壁很快就掛上一層薄薄水霧,隨著時間逐漸凝成水滴,緩緩滑落。
  抓握瓶子的那只手蒼白瘦削,放下瓶子後又飛快收回去。
  順著收回的方向看過去,日向翔陽看見一雙沉靜淡漠的眼眸,明亮清透的灰黑色瞳孔裡映著一抹夕陽霞光。
  他當即愣了一下,腦中不合時宜的想,如果這雙眼睛笑起來,應該會非常好看吧?有點……想看到那副光景。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他迅速從妄想中回神,小心翼翼地問:「是給我的嗎?」
  黑木同學——日向翔陽那時候只模糊記得她的姓氏——她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然後轉身拿走書包就要離開。
  「請等一下!」日向翔陽趕緊站起來,椅子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牙酸的聲音。
  他看見黑木同學停下來,微微側身,似乎在等他說話。
  外界突然揚起一陣風,順著未關閉完全的窗戶吹進來。
  也吹起兩人的衣角。
  日向翔陽忽然覺得那種一直揮之不去的奇怪情緒像被這陣冷空氣吹散一般,腦袋都清明許多,他的肩膀一松,揚起這些日子以來最真切的笑容:「黑木同學,謝謝你!」
  黑木同學沒什麼反應,聽完他的這句道謝就走人,甚至腳步都輕得不可思議。
  日向翔陽眨眨眼睛:「……好像有點酷。」
  他根本沒想到黑木同學會這樣直接走掉,感到意外的同時莫名笑出聲,他環顧一圈教室。
  黑板和地面,還有其他任何需要打掃的地方早被清理得干干淨淨。
  理應是兩個人共同值日,但是他卻因為狀態問題沒能注意到,反倒讓黑木同學一個人承擔了所有清掃任務,明明……只要叫醒他就可以了呀。
  他重新坐下,將冰涼的汽水貼到臉頰上,小聲地自言自語:「這該怎麼辦呢……」
  日向翔陽不知道要怎麼辦,他最初的想法只是想去回饋這份善意,於是從這天開始會下意識尋找黑木星弦的身影:
  上體育課時奄奄一息的黑木星弦;
  冷淡地拒絕一切社交的黑木星弦;
  被老師提問時渾身僵硬但依舊順利給出答案的黑木星弦;
  ……
  一開始他還總是找不到,後來漸漸地發現了規律。
  只要在人少、且陰涼的地方,就有很大的概率能找到一位懶懶散散,提不起勁的黑木同學。
  尋找的次數太多,以至於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目光好像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只是可惜他始終沒能找到機會接近,總覺得好像缺少了一絲勇氣。
  他原本並不是那樣膽怯的人。
  後來,升入高二年的那個午間,他在排球館後面找到了縮成一團的黑木星弦,聽到了她的小聲抱怨。
  於是他終於邁出一步——
  然後見到更多不一樣的黑木星弦。
  移不開的目光就此逐漸醞釀成了更為深刻、更為隱秘的奇妙情緒,帶動著一顆心髒撲通亂跳。
  就像星弦遞過來的葡萄汽水。
  酸酸甜甜的冒出數不清的氣泡,劈裡啪啦在他胸腔深處炸出一片絢爛花色。
  這樣一份感情,通常會被稱作什麼呢?
  日向翔陽朦朦朧朧的似乎有了答案,又覺得這種答案似乎還不足以描述他的心情。
  他想一直看見黑木星弦認真聽他說話的樣子,想再看見她臉上浮現出輕輕淺淺的笑,想每天都能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
  只要見過一次,只要聽過一次,就貪心的想要更多更多。
  暑假時間那麼長,僅僅只有手機上的聯系,還不夠。
  還遠遠不夠的。
  「……影山那家伙還說這次考得肯定比我好,還想和我比試呢!」日向翔陽一邊說著和影山飛雄的賭注,一邊又偷偷看了黑木星弦很多眼。
  他這時候忽然很慶幸自己還推著自行車,抓著自行車把手,誰也不知道他的手心已經因為汗水黏黏糊糊濕了一片。
  日向翔陽的聲音停了停,用著一種可憐兮兮的語氣說:「但是……暑假見不到星弦,怎麼想都感覺會有點寂寞……」
  黑木星弦最開始還無所覺的往前走了兩步,她還在想日向翔陽和影山同學的賭注「咕嘟咕嘟咖喱飯」是哪裡的餐品,反應過來日向翔陽這句話之後,一下停住。
  灰黑色眼眸帶著驚訝和疑惑看向他。
  日向翔陽卻是一臉認真。
  他悄悄攥緊了車把手,又強迫自己松開,顯得不那麼緊張,說:「因為會有一個多月時間見不到星弦嘛!」
  黑木星弦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她感覺到日向翔陽和平時不太一樣的認真態度,心髒忽然不受控制的狠狠跳動了一下,她趕緊移開目光,想了想,說:「一個月,很快的。」
  嗯……很星弦的回答。
  日向翔陽笑笑,轉而問起另一個問題:「星弦什麼時候去東京呢?」
  黑木星弦還記得瑞希和她說起的時間,「7月21日。」
  因為煙火大會舉行時間在7月22日,所以會提前一天出發,而婚禮則在25日,算起來的話,她會在東京待大約五天時間。
  「唔……」日向翔陽點點頭,眼睛笑得彎彎的:「我們集訓剛好也是22日左右呢!訓練一周。」
  他明顯還有話沒說完的樣子,卻沒有接著往下說。
  黑木星弦等了一會,卻只看見日向翔陽不變的笑容。
  男高中生的臉龐在一點點向著成年人鮮明輪廓蛻變,初顯棱角。
  給人的感覺又有些不太一樣了。
  唯有眼眸緊緊地盯著她,像是蘊含著某種期待。
  她想到日向翔陽說的那句「寂寞」。
  黑木星弦無措地動了動手指,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張開口又猶豫了一下,然後才緩慢說道:「那……我要是有空的話,去看你……」
  她話還沒說完。
  「好!」日向翔陽不假思索直接應聲。
  「……」應得也太快了,黑木星弦很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是她沒有證據。
  黑木星弦不得不又補充:「也可能不會去哦。」
  假如她在看完煙火大會之後,「外出能量」耗盡,在參加婚禮之前,她肯定不會再出門的。
  「沒關系,星弦能說會去看就已經足夠啦!」
  黑木星弦總覺得他這時候笑得像狐狸,眼尾明顯上挑。
  聽到了想聽到的話,日向翔陽笑得越發燦爛。
  不管到時候星弦會不會過來,他此時滿足的心情也不會改變。
  「……啊,但是,」黑木星弦又想到關鍵的一點,「你們集訓……會允許無關人員探視嗎?」
  「誒。」日向翔陽卡殼了,他眨巴眼睛,努力回想教練或者隊長是否有提過相關事宜,但怎麼也想不起來,「可、可能可以吧?」
  他記得在上一回暑假集訓,有森然高中的家長送來西瓜慰問,所以……所以星弦應該也能進來探視的吧?
  等等。
  探視這個詞怎麼感覺像用在監獄裡看望犯人的場合啊。
  他還覺得自己的語言表達能力不過關,原來星弦其實也差不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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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一些日向視角
  那麼請問,當時妹是怎麼想的呢?
  答:因為看起來像翅膀被淋濕的烏鴉,所以好心送了一瓶汽水


第30章
  天氣炎熱。
  關於集訓時到底允不允許其他學生圍觀探視的問題暫且放下。
  日向翔陽摸摸額頭上很快出現的汗水,提議道:「要不……我們先去商店買水喝吧!」
  黑木星弦沒有任何意見,因為天氣確實熱,她都能感覺到頭頂被曬得冒熱氣。
  兩人一路走到阪下商店。
  從商店櫥窗往裡看,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黑木星弦還在踟躕著要不要進去,日向翔陽已經大大咧咧的推開店門。
  冰冰涼涼的空氣順著開啟的門縫吹拂過來。
  「啊!快點關門啦!冷氣要跑掉了!」
  門裡傳來驚慌的大喊。
  「誒?!是!」日向翔陽條件反射一樣回答,趕緊將還在外面的黑木星弦拉進來。
  黑木星弦甚至沒有時間在意日向翔陽突然抓她的這只手,就被店裡圍的一圈烏野高中學生震驚到。
  可怕。
  而且好高。
  好像還全都是排球部的成員。
  之前見過的兩位單細胞前輩也在,還有一個看起來好像沒睡醒似的黑發高個前輩——至於為什麼覺得是前輩,因為他正在用非常嫌棄的表情對單細胞前輩說話。
  「……總之,快點吃完出去,不要影響店裡生意,」緣下力說完,發現西谷夕和田中龍之介的表情突然變得做作,又覺得萬分無語:「你們又怎麼了?」
  「不,我們沒什麼,」西谷夕故作深沉:「你的話我們都明白了,隊長。」
  「是這樣的沒錯。」田中龍之介也板正著一張臉點頭。
  緣下力:「……」
  緣下力的表情更加嫌棄:「你們正常一點,現在這樣好惡心。」
  但是這兩個人沒理他,視線越過他,衝著他身後抬了抬手,像在模仿大人打招呼那樣,「喲,下午好啊學妹!」
  緣下力:「……」
  感覺更惡心了,而且哪來的學妹,用這樣的表情和語調真不會把人嚇跑嗎?
  緣下力無奈轉身,發現一個呈現一點呆滯意味的日向翔陽……以及跟在日向翔陽後面的一位黑發女生。
  看來應該是對她說的。
  「下午好!」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睛:「前輩們都在啊!好巧!」
  「嗯,下午好,日向你們也來買東西嗎?」緣下力笑笑,順手一左一右用力按住想要走上前打招呼的西谷夕和田中龍之介,將他們倆牢牢固定在原位。
  商店本來不大,加上那個女生一看就是比較靦腆怕生的樣子,那麼多個頭比較高的男生已經夠嚇人,再讓這兩人靠近可能要被嚇跑了……啊,不過西谷應該沒關系,不對也不行,他的表情會把人嚇到。
  說起來日向這家伙還會有其他交好的女生啊,不過也不算讓人很意外,畢竟日向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
  緣下力腦中飛速閃過很多念頭,然後聽到日向翔陽爽朗應聲:「是的!緣下前輩,我們來買汽水!」
  日向翔陽相當適應現在的場合,不如說還很開心。
  他本來還想要不要打電話詢問緣下力,沒想到會在商店遇到,這下他就能直接問啦!
  黑木星弦則是悄悄往日向翔陽身後藏了藏,盡管她知道日向翔陽的身軀大概不能完全將她擋住。
  好在排球部幾位前輩比較貼心,只是簡單打了招呼,沒有說太多話。
  黑木星弦就放心的去冰櫃前挑選飲品。
  而日向翔陽看了看黑木星弦的背影,湊到緣下力旁邊,抬手遮住嘴,小聲開口:「隊長,問你一件事……」
  緣下力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他想不出來是什麼問題會讓日向翔陽都小心謹慎起來,他配合的彎了一點腰:「問吧。」
  他們兩個湊在一起說話,西谷夕和田中龍之介對視一眼,悄無聲息的從緣下力肩膀上探出鬼鬼祟祟的腦袋。
  有什麼是他們學長聽不得的?
  沒有!
  「就是……」日向翔陽心裡覺得這是個很普通的問題,但不知道為什麼,真的詢問出口的時候,竟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還有些忐忑:「集訓的時候可以允許朋友來看嗎?真的就是看一看,不會花很長時間……的那種。」
  緣下力「哦」了一聲,若有所思,跟著小聲說話:「是那個孩子要來看嘛?」
  日向翔陽微微紅了臉:「嗯、是的——」
  既然都是烏野的學生,還是日向的朋友,只是看望一下就走的話沒什麼問題,教練他們應該也不會拒絕,只不過日向這個態度就很值得人深思啊。
  「那……」緣下力摸摸下巴,剛要回答。
  西谷夕一下子跳出來:「那當然可以了!」
  田中龍之介立即附和:「學妹要來參觀的話絕對支持!」
  緣下力:「……喂!不要偷聽人說話啊!」
  「誒!真的可以嗎!」日向翔陽驚喜的大聲問道。
  「啊、這個——」
  「肯定可以啊!阿力不要拒絕啊!」
  「就是!難得有學妹參觀的!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的!」
  一時間商店突然吵鬧起來。
  「吵死了!不安靜就給我出去啊!」
  最終還是烏養系心忍無可忍的吼叫聲終結了一切。
  幾個男高中生一下子靜如鵪鶉。
  日向翔陽偷偷看了一眼剛發完火的教練,縮了縮肩膀,聲音壓得更低了:「隊長……所以——可以嗎?」
  緣下力無聲點點頭。
  日向翔陽眼睛一亮,立刻扭頭精准找到黑木星弦,衝她揮手。
  ——星弦!隊長說可以哦!
  早就選完飲品,但是因為剛才太吵而不得不靜悄悄躲在貨架後面的黑木星弦,「……」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讀懂了日向翔陽這個揮手的意思,正陷入對自我的疑惑中。
  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沒有在商店待太久,結完帳和前輩們告別後,走出商店。
  「誒……真好啊,我也想和女孩子說著話一起回家……」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扒拉在商店櫥窗上,發出羨慕的聲音。
  特別看到日向翔陽還推著自行車的時候,他們都不由陷入一陣遐想。
  「你們說,日向會不會讓學妹坐在他自行車後座,送她回家啊?」
  緣下力:「……我覺得不會。」
  但是已經陷入想像的兩人沒理會他這句話。
  「我也好想這樣啊,想想看,放學時候,坐在自行車後座的女孩子,還有她擔心掉下去而緊緊抱住我的腰——」西谷夕張開手臂抱住自己,聲情並茂的說道:「那種情景絕對很棒啊!我一定會幸福的當場死掉的!」
  「阿谷!我也是這麼想的!」
  「龍!」
  「雖然不想這時候潑你們冷水,但是,」緣下力一臉無語,「這麼做是違反交通規則的。」
  兩個人目露震驚:「誒!」
  「所以你們最好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可不想去警視廳撈你們。」
  「 NO——」
  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她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是什麼東西忘記了嗎?」日向翔陽疑惑扭頭看看。
  黑木星弦皺皺眉:「你有聽到什麼聲音嗎?」
  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那可能是我聽錯了。」
  也是,路上怎麼可能會突然出現哀嚎聲。
  不過日向翔陽怎麼臉上還一直掛著笑容,讓她都感覺到一點不好意思了。
  「因為很高興啊!」日向翔陽說,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毋庸置疑的興奮,「隊長說星弦也可以去哎!真是太好了!」
  「嗯……」黑木星弦現在又不好說她也許不會去這話,只是摸了摸冰涼的飲料罐。
  日向翔陽在店裡的時候,就已經將買的電解質水一口氣灌了大半,那半瓶水現在被放到自行車的前筐,陽光透過水瓶在筐內折射出好看的光斑。
  他偏過頭,視線落到黑木星弦還未打開的飲料罐,沒多猶豫就伸出手,掌心朝上,「要我幫忙打開嗎?」
  也不是不行。
  黑木星弦很快將易拉罐遞出去。
  她本來以為日向翔陽會將自行車停好再開罐子,沒想到他根本沒停,一手推著車,一手提起罐子,「哢嗒」一聲,僅用一根手指就輕松拉開了拉環。
  手甚至還非常穩當,沒有讓一滴飲料灑出來。
  黑木星弦一瞬間睜大了眼睛,「……好厲害。」
  她還只在漫畫裡見到這樣開易拉罐的。
  「哼哼∼是吧,我也覺得很厲害!」日向翔陽此時得意的仿佛在上下搖晃尾巴:「這可是我從黑尾前輩,就是其他學校的一個前輩那裡學來的!他說,男孩子就要單手開易拉罐才帥氣!」
  其實黑尾前輩說的是啤酒啦,但是他自己都沒到合法飲酒年齡,所以說是飲料罐子也無所謂的!
  他可是學了好幾天才學會的,現在一次成功他也感到很意外,不過不能讓星弦發現這件事啦。
  黑木星弦輕輕點頭,這樣確實是帥氣的。
  她把商店贈送的吸管插入易拉罐,一邊小口喝著,葡萄果汁的冰涼清甜緩解了天氣帶來的炎熱,讓她眉眼都舒展了許多。
  日向翔陽好奇:「這個牌子的果汁好喝嗎?」
  黑木星弦點點頭。
  日向翔陽期待:「那我下次也嘗嘗!」
  「啊,不過星弦還真的很喜歡葡萄味的東西呢!」
  日向翔陽又看著瓶身上的葡萄圖案說,順便再次偷眼看黑木星弦,還有他沒說的是,有時候他還能在星弦身上聞到一點很淡的葡萄般清甜香味——停住停住,不能想,再想下去他好不容易降溫的臉又要變熱了。
  黑木星弦毫無所覺,再次點頭:「嗯,很喜歡。」
  日向翔陽的心髒因為這句喜歡差點漏跳了一拍,雖然他知道黑木星弦說的「喜歡」是說的葡萄味的東西,但是……
  他忍不住握緊車把手,如果這句話是對他——
  劈裡啪啦。
  少年人的臉終於無法克制的燒了起來。
  黑木星弦遲鈍看他:「……翔陽?」
  「抱歉……」日向翔陽停下來,偏過頭,一只手死死捂著臉,不願讓黑木星弦看到半點:「星弦可以……等我一下嗎,我、我緩一緩就好……」
  可以是可以……
  黑木星弦默默看著日向翔陽的耳朵——已經紅透了,甚至還有隱隱向脖子蔓延的趨勢。
  ……翔陽不會是中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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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妹(沉思):天氣這麼熱,果然一瓶水不夠的吧  日向:(仍在臉紅中)……


第31章
  還好日向翔陽沒過一會就恢復正常。
  黑木星弦也就放松下來,取消去附近醫藥局的想法。
  「真的沒事了嗎?」黑木星弦看著他似乎還有點發紅的臉頰,忍不住湊近了一點細看。
  「……嗯、嗯!真的沒事了!」日向翔陽趕緊應聲,略顯慌亂的移開視線——但是剛移開沒幾秒,他的目光又再次回到黑木星弦身上。
  心髒跳得很快,像要爆炸一樣,可是他沒有辦法不去看星弦。
  因為就是控制不住的啊。
  她還離得那麼近。
  日向翔陽幾乎能在那雙灰黑色眼瞳看見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一個影子,映在她的眼眸之中,讓她的眼睛裡也多出一點不一樣的橙色。
  黑木星弦的視線原本只是停留在日向翔陽的臉頰和耳朵上,正要收回,不知道為什麼稍稍向上一看,看見一片明亮耀眼的琥珀色,差點讓她呼吸一窒。
  她還從來沒有這樣清晰明了的觀察過某個人的眼睛,也沒有在誰的身上看見過這樣專注認真的目光。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不知是誰先眨了眨眼睛,打破這陣短暫而微妙的對視。
  黑木星弦猛然轉過頭,後知後覺的感到心髒跳動得似乎比以前快一些  她勉強還記得先前的對話,趕緊補充:「那、那就好。」
  黑木星弦想,翔陽應該沒有中暑。
  但或許她要中暑了。
  不然為什麼會感覺心跳加快、臉頰發燙?
  手中握著的飲料罐還在不斷傳來冰涼的觸感,但卻怎麼也無法緩解臉上逐漸升高的溫度。
  黑木星弦低頭默默又吸了好幾口飲料。
  體溫上升的話也有可能是發燒了……總之回家去量一下吧。
  快要到分別的岔路口的時候,兩個人默契的停下告別。
  黑木星弦正要轉身,聽見日向翔陽忽然開口。
  「對了,」日向翔陽摸了摸後腦勺,神色認真,「我知道雖然隊長說集訓時星弦可以來看,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星弦自己的想法。」
  「不能去也沒有關系,反正一定不能勉強自己,」日向翔陽說完,不太好意思的摳摳臉:「當然星弦到時候能來看那是最好的啦……」
  「還有就是……」日向翔陽整個身體站得板直,「如果星弦來看訓練的話,一定、一定要提前告訴我哦。」
  他加重語氣的說了兩個「一定」,生怕黑木星弦沒有聽清楚。
  不管那時星弦會不會來,他肯定每天都會非常期待能收到星弦的消息,然後更加努力訓練的。
  黑木星弦抬眸看他,認真點了點頭,甚至也學著日向翔陽那樣:「嗯,如果確定去的話,我一定、一定會提前給你發消息的。」
  她看著日向翔陽的眼睛像煙火一樣突然亮起來。
  請求被答應的少年高高揚起嘴角,眉宇之間寫滿喜悅,偏偏還有些不知足的又上前了一步。
  日向翔陽小心的靠近了一點,同時伸出一根小拇指,「那我們約定好了哦?」
  他說著還晃了晃那根小拇指,眼眸亮晶晶的帶著強烈暗示。
  黑木星弦:「……」
  翔陽果然還是小學生。
  她無奈的伸出手指,靠近日向翔陽那根豎得筆直的小拇指。
  黑木星弦的手指內斂而害羞的彎曲著,和日向翔陽的完全不一樣,又因為猶豫導致她的動作並不很快,但是日向翔陽沒有急躁的搶先去勾住她的手指。
  而是安靜等候著,因為突然的動作會把星弦嚇到,只能等她的手指像一根羽毛落到指尖那樣,輕輕搭上來之後——
  再堅定的、不容半點掙脫的完全圈住。
  只是日向翔陽到底不敢太用力,指腹觸碰到的皮膚過分柔軟,指節也過分纖細,他怕一不注意把黑木星弦弄疼,因此動作更加小心。
  他也做好只要黑木星弦有一點掙扎就立即松開的准備,但好在她沒有。
  「說謊的人要……」日向翔陽想了想,「吞一千根針也太可怕了,還是改成吃三天青椒吧。」
  黑木星弦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那還是青椒更可怕。」
  反正一千根針不一定吞,但是青椒說不定要真的吃……雖然也不能完全這麼說,她垂眸看看還勾在一起的手指,只是提前發消息而已,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能做到的。
  日向翔陽瞪大雙眼:「可是那是一千根針啊!」
  黑木星弦於是又認真比較了一下,還是覺得青椒更可怕一些。
  日向翔陽吃驚:「誒……」
  他覺得自己是寧願吃青椒吃到吐也不想吞千針。
  「唔、算啦,都差不多,」日向翔陽很快放棄比較這兩者到底哪個更可怕,他略帶停頓一下,松開手指,笑著說:「那就這樣說好了!」
  黑木星弦點點頭,朝他揮手,「再見。」
  和最開始相比,她揮手的姿勢已經越來越自然。
  日向翔陽想著今天回去之後,還要再過好久才能看見黑木星弦,有點失落。
  但是今天和星弦拉勾做了約定,又有點開心。
  他回身坐上自行車,再用力一蹬。
  他決定不想那麼多了,反正過兩天,還會再見面的。
  另一邊的黑木星弦則是一臉平靜的,時不時摸著小拇指回到家。
  和日向翔陽拉完勾之後,她總覺得手指有點不太自在,很怪,有毛茸茸的感覺從指腹那裡蔓延,還讓她的心跳又加快了一些。
  所以一回到家,黑木星弦在媽媽奇怪的目光中,翻出家裡的醫藥箱。
  「怎麼了星弦,是有哪裡不舒服嗎?」黑木媽媽立刻緊張的跟到她身後。
  黑木星弦嚴肅點頭,「可能是中暑……也可能是發燒。」
  黑木媽媽:「?」
  她看著毫無異狀的黑木星弦,看她認真的為自己測量體溫,然後黑木星弦開始盯著上面的數字陷入沉默。
  黑木媽媽拿過來一看,36.7℃。
  體溫正常啊。
  而且也看起來不像是中暑了。
  ——是這樣沒錯,但她剛才的心跳加快和感覺臉部發熱就完全沒辦法解釋了啊,難道是因為天氣變熱嗎?
  她真的真的沒有發燒或者中暑嗎?
  黑木星弦想不明白。
  「好啦,星弦真的沒有中暑也沒有發燒,」黑木媽媽揉揉她的腦袋,幫她把書包拿下來,隨手放到沙發上,然後抓起放在玄關櫃子上的鑰匙,「走吧,我們去商場。」
  黑木星弦:「……」她差點忘了還要和媽媽去商場買禮服這件事了。
  她想要中暑,她想要發燒。
  逛商場時候的心路歷程黑木星弦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媽媽像玩起了換裝游戲,不知道試了多少件衣服,才大包小包的回了家。
  衣櫃裡的瞬間多出許多花花綠綠的衣裙,一眼望去,青春陽光的氣息能把她淹沒。
  也不知道她穿不穿得出去。
  黑木星弦嘆著氣關上衣櫃門,轉頭坐到書桌前。
  期末考試結束的這天剛好是周五,明天周六的半天課也取消了,她可以現在就開始做之前想好的一些事。
  對了,今天還比昨天熱好多,空調就再開低一點好了。
  「嘀嘀」兩聲,黑木星弦放下遙控器一心投入到眼前的電腦屏幕上。
  到第二天中午,黑木媽媽忽然覺得不太對勁。
  就算是周末睡懶覺,星弦一般也會在十點左右下來倒一杯果汁,但現在都要到午飯時間,樓上依舊沒有任何聲響。
  黑木媽媽很快到黑木星弦的房門前敲了敲門,沒有動靜。
  她擔心的一把拉開房門,一眼看見滿臉通紅,躺在床上看起來暈乎乎的黑木星弦。
  黑木媽媽頓時驚叫出聲:「星弦?!」
  她趕緊過去一摸額頭,入手滾燙,隨後才感知到房間內過低的溫度,一時間又急又氣。
  好消息,黑木星弦不會中暑了。
  壞消息,因為她發燒了。
  原因是空調溫度調得過低。
  黑木星弦的這場發燒來得氣勢洶洶,雖然往年的秋冬季黑木星弦總因為體質較差,幾乎都會在換季時發燒一次,但是在夏季發燒還是很少見的,連她的爸爸媽媽都嚇了一跳。
  然後就是急急忙忙看病買藥。
  盡管過了一天情況好轉許多,周一那天黑木媽媽還是給她請了假,讓她再多休養一天。
  而教室裡,日向翔陽左等右等也沒有等到黑木星弦出現,他偷偷摸出手機給星弦發消息,也無一例外的石沉大海。
  星弦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日向翔陽擔憂著,等到上課,班主任進入教室,他才知道星弦是生病請了假。
  日向翔陽聽到這個消息就開始走神——雖然平時他也沒少走神,但是現在連發放試卷都讓老師喊了兩遍才急忙起身上前領走卷子,明明應該是緊張的時候,他卻心不在焉。
  卷子上鮮紅色的40分表示他已經及格,至少不需要參與這門課的補考,日向翔陽也僅僅高興了一瞬,很快又在想黑木星弦現在的情況好些了沒有,有沒有好好吃藥、好好休息。
  真讓人擔心啊。
  上午的課程還沒完全結束,某節課間,日向翔陽忽然感覺胳膊肘被人戳了兩下。
  抬頭一看,竹原友美背著手站在他旁邊。
  她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一般,謹慎凝重的開口:「社團活動結束之後,要不要一起去探望一下星弦?她家離學校挺近的。」
  竹原友美也是認真想了很久才來找日向翔陽問這個問題的——她一個人的話說不定沒有這個勇氣,但拉上日向翔陽就不一樣了。
  她以為聽到她這麼問,日向翔陽會立刻答應下來,沒想到先看見他一愣,然後一張臉慢慢紅成個番茄。
  竹原友美:「……」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這人肯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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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第32章
  頂著竹原友美探究的目光,日向翔陽飛快點了點頭,他臉上的那片紅色也很快消退下去,比起要去黑木星弦家拜訪的羞澀,她的身體狀況更讓人擔心一點。
  「誒,但是竹原同學以前去過星弦家嗎,會知道路線嗎?」日向翔陽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哇,如果之前就去過的話那也太讓人羨慕了。
  竹原友美的表情頓時靜若死水,她面無表情的回答:「沒有,沒去過。」
  竹原友美的這幅表情維持不了幾秒,越想越氣一般憤憤瞪著日向翔陽。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難道他之前去過嗎!不可能的!
  日向翔陽被竹原友美瞪的無辜摸了摸頭,「那竹原同學怎麼會知道星弦家在哪裡?」
  竹原友美一頓,視線漂移了一下:「……從班主任老師那邊問來的,說要幫忙送試卷,老師就給了。」
  當然這也有她努力向老師強調自己和星弦是好朋友的關系,不過就沒必要和日向翔陽說了。
  不對,她們本來就是好朋友嘛,自己為什麼要覺得心虛呢?
  這樣一想,竹原友美覺得自己非常理直氣壯。
  「原來是這樣!」日向翔陽恍然大悟。
  竹原友美說:「那到時候校門口碰面。」
  「嗯!」
  這兩人對視一眼,很快達成了共識。
  總之是一定要去的,才不管星弦會不會同意呢。
  不過雖然是這麼想,他們還是偷偷的又分別給黑木星弦發了消息,詢問能不能去看望她。
  到了中午,他們才收到黑木星弦的回復。
  一人一串黑色省略號。
  透過屏幕都能想像到黑木星弦大概是什麼樣的表情。
  但既然沒有說不行,就是同意了!
  耶!
  黑木星弦:「……」
  她看著兩邊爭先恐後湧出來的期待表情包,覺得腦袋又漲了。
  ·
  黑木星弦是在一片昏昏沉沉中度過一個周末的。
  發燒的感覺實在不好,身體似乎格外沉重無力,腦袋裡像堵著一團又一團棉花,連思維都變得遲鈍滯澀。
  生病的過程中,「怎麼今天沒有上課太可惜了」和「身體好難受還不如上學」兩種想法持續交替,黑木星弦迷糊中才想起來最近正在考試,本來也不怎麼上課。
  也不知道的成績怎麼樣,她的零花錢能不能漲。
  漲了的零花錢她要攢起來買新的筆記本……還有耳機……還有……
  黑木媽媽中途過來給黑木星弦測量體溫時,聽見這樣的囈語,無奈的笑笑,伸手在她的額頭輕輕一彈:「怎麼發燒了還想著零花錢?」
  黑木星弦被彈得直皺眉,但因為意識不夠清醒,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模糊的哼哼兩聲表示抗議。
  黑木媽媽嘆著氣,心疼的摸摸星弦還發燙的臉,下樓去將粥熱了又熱,准備等她醒來讓她吃點。
  黑木星弦是周日晚上退的燒,但是徹底清醒過來是在周一。
  她剛取回手機,就發現自己被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的消息刷屏了。
  之前大腦一片混沌,媽媽為了讓她好好休息特意把手機收走,以至於現在堆積了這麼多。
  還沒來得及挨個回復,就看見他們最新發出的,說要來看望的消息。
  黑木星弦無語了一瞬,花費三秒鐘接受這個事實。
  算了,如果是他們,來探病也不是不行。
  看兩人發的消息說是社團活動結束之後就過來。
  黑木星弦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12:48。
  她面露沉思。
  是不是現在就該准備了?
  說起來到底要准備點什麼?
  蛋糕、水果和茶?
  招待朋友是這樣的吧。
  啊對了、還要和爸爸媽媽說一聲。
  黑木星弦想了一會,決定先下樓。
  媽媽正在切西瓜和菠蘿,嗯,都不是她喜歡吃的。
  所以黑木星弦只是看了兩眼,還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聽到動靜的黑木媽媽叼著一片切好的菠蘿轉頭,「怎麼了星弦?是還覺得難受嗎?」
  黑木星弦搖搖頭,「是有朋友說下午來家裡探望,我在想該准備什麼……」
  然後她忽的想到上次為了獲得爸爸媽媽的贊助,自己付出了怎樣慘痛的代價(指摳得快抽筋的腳趾頭),現在……
  黑木星弦很快感知到不對的慢慢停下來,然而已經晚了。
  黑木媽媽的眼睛「biu」的一下亮起來了。
  好像……把朋友要來探病這件事告訴媽媽大概並不是一個好的決定。
  「別擔心,交給媽媽吧!肯定能好好招待你的朋友!」黑木媽媽高興的上手去揉黑木星弦的頭發:「還好上次的彩帶還有剩下!可以用來歡迎星弦的朋友來家裡玩。」
  可能因為之前宇佐美瑞希都是主動過來,黑木媽媽一點也沒有自家孩子帶著小朋友上家裡玩的實感,現在聽到星弦這麼說,怎麼能不高興呢。
  黑木星弦感覺自己的頭發被揉得炸了毛,她努力糾正媽媽的用詞:「……是探病,不是來玩……不要彩帶!」
  「誒?真的不可以用彩帶嗎?」黑木媽媽無不可惜。
  黑木星弦頂著亂蓬蓬的頭發,特別冷酷堅定:「不可以。」
  用了她會當場社死,所以絕對不可以。
  她特意強調:「媽媽如果用了,我以後就再也不讓他們來了。」
  黑木媽媽遺憾的點頭:「好吧好吧,我知道了……菠蘿吃不吃?西瓜呢?」
  黑木星弦接連奮力搖頭,黑木媽媽再度遺憾的收回蠢蠢欲動想要投喂的手。
  黑木媽媽還是知道女兒的性格,暫時收起用彩帶歡迎她朋友到來的想法,但是沒關系,等星弦的朋友走了,她和爸爸就為星弦舉行一個慶祝會,一樣能把彩帶用上!
  耶!
  黑木星弦忽然抖了抖,一陣惡寒順著脊背直衝後腦勺。
  明明媽媽答應了不會用彩帶,為什麼她還是有不好的預感?
  另一邊,學校裡的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還不知道,自己差點痛失未來能繼續拜訪星弦家的機會,還在各自思考著要給星弦帶什麼慰問品。
  那種高級的營養品是肯定不用想的,就算兩個人加在一起都湊不出錢,而且星弦估計也不會喜歡。
  汽水零食又不太適合送給生病的人。
  總不能帶去的慰問品是一疊試卷吧?
  不過話又說回來……
  竹原友美看著試卷,咽了咽口水,懷著某種敬意說道:「如果我生病時候看到這樣的試卷,肯定會特別開心。」
  日向翔陽眨眨眼睛,也被試卷上鮮紅的分數震懾到,恍惚的點頭:「說的也是……」
  這個分數都和月島那家伙差不多了,星弦果然好厲害!
  如果他也能考成這樣,肯定完全不用擔心假期補考!
  「咳咳,」竹原友美咳嗽兩聲,「既然討論不出什麼,那就各准備各的吧。」
  她原本還想著日向翔陽會不會有什麼好的點子,結果根本沒有,那她現在就宣布,這個剛建立五分鐘的討論組當場解散。
  真是沒用啊日向翔陽,竹原友美不由扼腕。
  日向翔陽:……?
  他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然後震驚發現竟然真的沒有別的能送。
  他偷偷去看竹原友美,她已經碎碎念著要親手做點小餅干送給星弦了——日向翔陽想起她好像就是學校烘焙社的,社團活動時間剛好也能讓她做點餅干。
  至於他自己……唔……排球社團的話……
  難道要帶顆排球……不對不對,肯定不行的啦。
  日向翔陽一邊苦惱著,一邊希望黑木星弦已經恢復健康了。
  因為生病是很難受的,他不想星弦那麼難受。
  ·
  日向翔陽知道黑木星弦家離得近,但是沒有想到會這麼近。
  他甚至還沒有做好心理准備,就聽見竹原友美說「到了」。
  誒,這就到了?
  日向翔陽驚訝的回頭,他覺得自己走過來都還不到五分鐘,按照這個距離,星弦豈不是在家裡就能看見學校了嗎?
  好近!
  好羨慕!
  如果他也能離學校這麼近就能有更多時間拿來訓練了!
  ……啊,不過學校被後面一排排高樓擋住了,並不能順利看見。
  但是還是好羨慕啊!
  他看了看眼前的一戶建,兩層的小樓,門口銘牌上端正的寫著「黑木」兩個字。
  ——真的站到星弦家門口了,原來她家是這樣的啊!
  日向翔陽緊張的咽了咽口水,攥緊了手裡的塑料袋,他耳邊傳來袋子被抓得嘩嘩響的聲音,還以為是自己太用力,結果一扭頭,是竹原友美那邊發出來的。
  她抓著裝滿餅干的紙袋,看起來比他還要緊張。
  「要按門鈴嗎?」竹原友美緊張地問。
  「要按的!」日向翔陽緊張地回答。
  竹原友美立刻說:「那你按。」
  日向翔陽繃緊身體:「嗯,我來按。」
  過了一會。
  竹原友美無語:「……你倒是按啊!」


第33章
  被竹原友美催促著,日向翔陽深吸一口氣,伸出手,眼看就要按在金屬色的門鈴上了。
  「啪嗒」一聲。
  圍牆內的房門打開了。
  日向翔陽的手猛地停住。
  「外面好像有什麼聲音……咦?你們兩個是?」
  成熟溫柔的女性嗓音傳來,兩人齊刷刷抬頭,看見一個和黑木星弦有些相似的女性,都是一樣的發色,眼睛顏色稍有不同。
  「我知道了,你們就是星弦說的朋友吧,快進來。」沒等兩人回答,黑木媽媽就很快反應過來,笑眯眯的招呼兩個小朋友進屋子,「啊,自行車停到院子裡也沒有關系的哦。」
  「……是!打擾了。」
  日向翔陽一個激靈,身體瞬間站直。
  竹原友美則是已經緊張到說不出話,僵硬的躬了躬身。
  「那個……我們聽說星弦生病了,所以過來探望,她現在怎麼樣了?」日向翔陽問道。
  「嗯,已經退燒了哦,就是還要多休息會,謝謝你們來看她呀。」
  黑木媽媽將兩人迎進屋裡,眼裡的高興更明顯了。
  她以為只有一個呢,沒想星弦來看望的朋友有兩位,真是太好了。
  「星弦,你的朋友們來了哦!」
  黑木星弦原本坐在沙發上,聽到聲音刷的一下站起來,緊張的從客廳走出來,果然就在玄關看見了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
  兩個人正拘謹的換上室內拖鞋。
  看見她時,兩人一下子露出放松的表情,異口同聲:「星弦,你已經好多了嗎?」
  「嗯,已經沒事了。」黑木星弦點點頭。
  日向翔陽又認真觀察黑木星弦的狀態,發現她只是臉色相較之前蒼白了一些,沒有出現其他難受的樣子,確實如她所說的,已經沒事了之後,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來。
  太好了。
  而後日向翔陽才恍然察覺到黑木星弦現在穿的是一身藍色常服,而不是在學校裡見慣了的襯衫和灰色制服裙。
  感覺、感覺更好看了,不管是袖口的荷葉邊還是裙擺上的褶皺,每一處都好適合星弦。
  還有淺藍色也是,非常、非常適合她。
  日向翔陽悄悄紅了耳朵。
  黑木星弦此時正因為家裡來了兩個朋友產生一種奇妙的緊張和興奮感,沒有注意到日向翔陽發紅的耳朵,至於竹原友美就更注意不到了,她現在比誰都要緊張。
  只有在場唯一的成年人看透了一切,微妙的翹起嘴角。
  嗨呀,她發現一個秘密啦。
  不知道星弦有沒有發現呢?
  應該是沒有發現。
  不然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吧。
  黑木媽媽說:「你們先坐一坐,我去給你們倒茶,你們有什麼喜歡的口味嗎?」
  兩個小朋友全都一致的搖搖頭說沒有,黑木媽媽就非常愉悅的將客廳留給三個孩子。
  家長不在,三個高中生明顯都輕松一些。
  順應著坐到沙發邊上,竹原友美悄無聲息的繃住肩膀,她覺得自己攢夠了說話的勇氣了,將手裡一直握著的紙袋遞給黑木星弦:「這是我親手做的餅干哦,味道很不錯的,送給你。」
  紙袋裡都是一些圓形的焦糖色餅干,在竹原友美期待的目光中,黑木星弦嘗試著拿出一個放進嘴裡,略帶焦香的酥脆感一下子盈滿口腔,她忍不住用力點頭,「很好吃,謝謝友美。」
  「你喜歡就好啦,」竹原友美高興的眯了眯眼睛,很快想起來還有東西要交給星弦,又在書包裡翻找:「還有這次的試卷,正好一起給你。」
  啊,對。
  今天還是出成績的日子。
  黑木星弦緊張起來了。
  她不僅擔心分數,還很擔心名次,如果沒有達到媽媽的要求,她就不能漲零花錢了。
  竹原友美將一疊卷子拿出來:「星弦這次考得很好哦!」
  卷子上鮮紅的數字確實是黑木星弦考過的最高分數了,但是黑木星弦並沒有高興很久。
  她還想知道自己的名次。
  不過學校的排名通常都會晚一天出來,就算黑木星弦著急也沒有辦法。
  她轉頭看向坐在另一邊的日向翔陽。
  他已經有一小會沒有說話了,有些不太符合他平常的性格。
  黑木星弦正在思考為什麼會這樣,忽然看見他微紅的耳朵。
  黑木星弦自覺找到了原因,問道:「是不是有點熱,空調要不要再調低一點?」
  客廳現在的空調因為照顧到剛病愈的黑木星弦,溫度比平時開的要高三兩度,如果日向翔陽覺得熱也是很正常的。
  「誒?不、沒有……」日向翔陽趕緊搖頭,發覺自己手上還拎著袋子,趕忙遞給黑木星弦:「雖然不是我做的,不過味道也很不錯哦。」
  黑木星弦打開一看,裡面是兩盒牛乳布丁。
  「我生病的時候媽媽就給我買這個,所以我就想著也許星弦也會需要……」日向翔陽摸摸後腦勺。
  「嗯,謝謝你。」黑木星弦握住布丁,輕聲道謝。
  「這也沒什麼……」日向翔陽依舊紅著耳朵,還想再說什麼。
  門口傳來開鎖的動靜。
  黑木爸爸也在這時候到家了,他看見玄關處多出兩雙沒見過的鞋,就知道是星弦的朋友到了。
  他笑著拎了蛋糕盒子進來:「看來我回來的時間很剛好嘛!」
  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慌忙站起來向他問好。
  「都好都好,」黑木爸爸快高興壞了,將蛋糕直接放到客廳中間的茶幾上,「來吃蛋糕吧,不用客氣哦!」
  黑木媽媽將泡好的茶也端了過來,她看了看三人,忽然又笑著提議說:「要不要給你們端到樓上?要聊天的話還是去星弦的房間更好一些吧?」
  說的也是。
  黑木星弦也不排斥朋友進入她的房間——反正她早就整理了一下午,房間用來招待朋友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竹原友美眼睛一亮,蠢蠢欲動。
  只有日向翔陽忽然站起來,結結巴巴的大聲說道:「那個……沒有關系!我們很快就、就離開的!」
  「嗯?這樣嗎?」黑木媽媽有點遺憾。
  日向翔陽臉頰發紅的用力點頭。
  黑木星弦看看媽媽,又看看兩位朋友,遲疑:「真的不再多坐一會嗎?還有蛋糕沒吃……」
  日向翔陽微妙停頓住,聲音像卡頓的播放器,一點也沒有剛剛的堅持:「但、但既然星弦這樣說,那就再待一會。」
  竹原友美:「……」切,剛才明明不是這樣的,男孩子心思可真怪!
  確定要上樓坐一坐,黑木媽媽原本還想幫他們把蛋糕和茶端上去,結果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兩個自告奮勇幫忙了,她就索性笑眯眯的看著孩子們走上樓,然後才頗為感慨的和黑木爸爸說話:「星弦也交到這麼多朋友了啊。」
  黑木爸爸這時候已經感動的落淚——作為兒童雜志的編輯,黑木爸爸可是黑木家最容易感傷的一位,他擦拭著眼角:「是啊親愛的,真是太好了。」
  「而且他們兩個一看就是好孩子!星弦運氣很好呢。」黑木爸爸感慨萬千。
  但黑木媽媽覺得聽著語氣似乎不太對,認真看了兩眼黑木爸爸,露出了然又無奈的神情。
  她知道女兒的遲鈍遺傳誰的了。
  嗯,反正不是她。
  樓上,黑木星弦的房間裡。
  日向翔陽像是被施加了什麼定身魔法,坐在房間中心的毛毯上,一手捏著蛋糕的精致小勺子,又想快點吃完,又舍不得一下子吃掉,因為吃完蛋糕就差不多要離開了,因此他呈現出一種非常矛盾的狀態,眼神更是不敢亂瞟,生怕自己失禮。
  畢竟……他這可是第一次進入到女孩子的房間哎!
  ——雖然在家裡也有進過小夏房間幫她整理東西,但那是小夏,不算不算。
  咳咳,所以要更正一下——是同齡女孩子的房間!
  比他的干淨整潔多了!還有很淡的香味!和星弦身上的很像!
  日向翔陽偷偷瞄了眼黑木星弦,她正認真的切下一小塊奶油蛋糕的邊角往嘴裡塞,腮幫一鼓一鼓的。
  ——可愛!
  下一秒他就見到黑木星弦抬眼看過來,腦袋一歪,像在問他為什麼不吃。
  日向翔陽飛快眨眨眼睛掩飾過快的心跳,強迫自己注意力集中到蛋糕上面。
  這蛋糕可真蛋糕。
  上面的草莓也很紅。
  至於味道?
  他已經嘗不出來啦。
  他們之前的話題還停留在今天剛出來的期末成績,這會也順著繼續。
  竹原友美一臉慶幸:「幸好這次漢字題我多背了一些,不然就要丟掉好多分了。」
  黑木星弦默不作聲點點頭,忽然想到日向翔陽努力補習也是為了能夠暑假順利去集訓,不知道他達成目標了沒有。
  她轉頭去看日向翔陽,還沒問出口,日向翔陽就像知道她想問什麼一樣,趕緊說:「我也是!我這次也都合格了哦!不用參加補考了!」
  「星弦都幫你補習那麼久,不合格才怪。」竹原友美小聲說,她現在已經知道黑木星弦在幫日向翔陽做課後輔導了,但是沒什麼補習需求的她根本找不到機會加入他們的補習小組,而且還聽說有其他班的人在——竹原友美就更不敢加入了。
  竹原友美早就想好了,反正到下個學期她再搶先一步也來得及,那時候肯定能和星弦一起學習的。
  「也是,多虧有星弦幫忙!」日向翔陽就裝作聽不見竹原友美暗暗的陰陽怪氣,一本正經的感謝黑木星弦。
  「對了對了!」竹原友美再次靠近了一點黑木星弦,眼睛亮亮的:「上次的那家芭菲店出新品了,我們下次再一起去吃,可以嗎?」
  那家店的芭菲確實味道不錯,再吃一次也不是不行。
  黑木星弦思考了一會,點點頭。
  日向翔陽充滿羨慕的吃了一口蛋糕。
  他也好想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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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竹原:不行!


第34章
  但是男孩子不好隨便加入女孩子的聚會吧?
  日向翔陽也只好眼巴巴的羨慕了一會,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過沒關系,他暑假還有機會和星弦碰面呢!
  日向翔陽又重新打起了精神,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僵硬。
  他和竹原友美兩個人就和之前的每次午休一樣,輕松愉快的和黑木星弦分享著有趣的事。
  很快,蛋糕吃完了,一壺清茶也已見底,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
  黑木星弦將他們送到了門口。
  靠近玄關的牆壁背後,黑木媽媽和黑木爸爸趴在牆邊偷偷觀察,互相用眼神交流。
  『星弦在和朋友道別哎!好想拍下來! 』——這是黑木爸爸。
  『不可以,她會害羞的。 』——這是黑木媽媽。
  不能拍,但是他們可以偷看。
  雖然……在他們迅速躲到牆邊的時候,黑木星弦其實已經發現了。
  「……」黑木星弦無語了一瞬,權當自己沒有看見,衝日向翔陽和竹原友美揮手:「明天學校見。」
  「嗯!學校見!」竹原友美還要趕公交車,盡管很不舍,還是不得不抓緊腳步跑去公交站點。
  日向翔陽的自行車就停在院子裡,他正要推出去,沒走兩步,又回過頭看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不明所以:「?」
  她疑惑的又揮了揮手,卻聽見日向翔陽突然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是她敢肯定自己聽得非常清楚。
  黑木星弦:「……」
  誒,為什麼,她的動作應該沒有那麼僵硬了吧?
  應該不奇怪啊。
  但是日向翔陽又不說為什麼笑,泛出玫瑰色的夕陽余光將他的臉也變成了淡淡的粉紅色,讓那五官看上去尤為柔和,和平時非常不一樣。
  可具體哪裡不一樣,黑木星弦又說不上來。
  黑木星弦盯著他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那或許也不完全是被夕陽照的,也許……
  「明天,學校見哦。」日向翔陽看著她說。
  黑木星弦還在思考中,點頭便有些慢,聲音也像飄浮在空中:「嗯。」
  「那我走啦!」
  日向翔陽用力揮揮手,將自行車推出院子,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其實有些可惜今天因為太緊張,一開始都沒能和星弦好好說話。
  可想到明天就能在學校看見她,這一丁點兒可惜也就蕩然無存了。
  想通之後,日向翔陽輕快的哼起曲調,踩著自行車也不覺得累。
  風吹起他的一頭橙發,明亮的眼眸望向前方。
  他現在好期待暑假!
  快點到來吧!
  ·
  第二天,烏野高中二年一組教室。
  黑木星弦非常緊張,她還從沒像現在這樣,這麼緊張又期待的看著老師手上的那疊成績單。
  准確說,那不是成績單。
  是她的零花錢。
  她感覺自己的手心都要出汗了。
  竹原友美都看出來她的緊張,悄悄回頭給她塞了一枚巧克力曲奇以做安慰。
  黑木星弦知道這款,是今天竹原友美剛和她激動分享過的「新口味」,小包裝上還有畫得很精致的巧克力圖案,但她不敢動,也不敢馬上提醒她說老師已經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過來了。
  萬幸的是,因為快要放假,班主任老師秉承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懶得去管眼皮子底下的小動作,不然竹原友美和黑木星弦一定要喜提一次「下課後到辦公室」的支線任務。
  黑木星弦松了口氣,將曲奇放進抽屜,不過也多虧老師的這一目光,她已經感覺不到緊張了,反倒多了一種死水般的平靜。
  反正再壞也不會壞過被老師叫到辦公室。
  很快老師就叫了黑木星弦的名字。
  「是。」黑木星弦僵硬起身,上前從老師手裡接過那張輕飄飄的成績單。
  班主任笑眯眯的說:「比上次進步很多,要繼續保持哦。」
  誒,這個意思難道是說……
  黑木星弦一邊往座位走,一邊迅速找到寫了名次的那一欄。
  她很快看見那個被打印出來的墨色數字,被板正的印在方框中心。
  2。
  組內順位,2。
  學年順位,34。
  黑木星弦:「——!」
  比和媽媽約定的還要高上一名!
  坐在位子上的日向翔陽突然發現黑木星弦那雙灰黑色的眼眸在某一瞬間亮得驚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感覺星弦的眼睛上似乎飄起來兩個符號。
  這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就像這樣——¥ν¥
  啊,當然,實際上星弦的嘴角並沒有翹得那麼高啦,用他在網絡上看到的說法大概是「一個像素點的微笑」,感覺這種形容超適合星弦啊。
  看著黑木星弦這樣高興,日向翔陽眼睛眨了又眨,也不由跟著咧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容,直到老師終於喊到他。
  日向翔陽一個激靈,從座位上蹦起來:「啊、是!我在!」
  班主任無奈:「在什麼在,快上來領成績單。」
  頂著同學們的笑聲,日向翔陽紅著臉不好意思的趕緊拿走。
  等到成績單全部發完,班主任老師例行在講台上強調著暑期不能做的危險事宜。
  教室的玻璃窗隔絕了外界的炎熱和陣陣蟬鳴聲,卻沒能阻擋住夏季過分燦爛的陽光照進室內,陽光傾斜著落到黑板、書桌上。
  ——暑假,終於要到了。
  ·
  正式放假之後。
  黑木星弦如願以償的漲了零花錢。
  她回到家舉著成績單到媽媽眼前的當天,就連媽媽都一臉震驚。
  原本黑木星弦還想著超過媽媽定下的目標的話,會不會還能漲得更多,可惜媽媽相當有原則,說好多少就是多少。
  其實黑木媽媽還等著星弦像普通孩子那樣撒嬌賣萌,結果知道零花錢不能再多,這孩子也不氣餒,拿著成績單還是很高興的回了房間。
  黑木媽媽反而有點失落了:「誒——」
  黑木媽媽嘆氣。
  好吧好吧,不能期待著星弦能一下子變得會撒嬌,現在這樣也已經很好了。
  不過竟然能拿個班級
  第二回來,星弦平時果然還是偷懶了啊。
  回想結束,黑木媽媽搖搖頭,繼續查看行李箱的物品都備齊沒有。
  房間裡,黑木星弦也在收拾著行李。
  因為放假晚,她在家沒躺幾天,距離和宇佐美瑞希約定好的時間就只剩下一天了。
  所以不得不趕緊爬起來整理東西。
  黑木爸爸則還在出版社安排最後的事務,畢竟一個編輯很難有五天多的假期,所以得將這五天裡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安排清楚。
  到第二天一早,他們會直接從家裡出發,開五個小時車前往東京。
  五個小時的車程會很無聊。
  黑木星弦想了半天,還是把暑假作業又抽出來一些放進書包,隨後再放進筆記本。
  她的第二首曲子在全心全意准備期末考試之前已經大致有了一個主基調,旋律也寫了不少,但就是還差點什麼,她決定把筆記本也一起帶去東京,說不定換個新的環境能讓她產生點靈感。
  想到這,黑木星弦又打開了手機,點進YeTube個人頁面,忙著考試,她已經有段時間沒有打開這個app了。
  她發布的唯一一個作品如今停留在2.2w+的播放數,新增的評論也都是在催促新作品。
  黑木星弦瀏覽一遍,看到新的評論裡有提到這部漫畫已確認動畫化,預計明年七月播出。
  真是不錯的消息。
  而且她關注的吉他英雄也在這段時間發布了三四個作品,可以留著明天在車上聽。
  還有一直在訂閱的編曲教程視頻又更新了內容,雖然以前的內容還沒學習完,但現在她有的是時間了。
  她的聊天軟件裡有日向翔陽發來的訓練照片,說自己很期待兩天後的集訓,打球都更有勁了,他發過來的每一個字連帶著標點符號裡都透露出一股興奮。
  順便還問了另一件事。
  【日向翔陽:對了,八月的春高……星弦要來看嗎? 】
  春高……
  黑木星弦記得她看的第一場日向翔陽的比賽好像就叫春高,當時只是作為不算熟悉的同學勉強過去看看順便應援,現在的話,黑木星弦已經有作為朋友的自覺了,於是很快敲下一行字,點擊發送。
  【黑木星弦:嗯,會去給你加油的。 】
  日向翔陽是趁著訓練休息的時候,心懷忐忑的給黑木星弦發消息,本只是試探的問她要不要來看,沒想到星弦直接說會來給他加油。
  和上次說「會來看」一比,是超級大進步!
  「哦哦哦——!!!」日向翔陽激動的握住手機大喊。
  他旁邊的影山飛雄正在喝水,被驚得差點嗆到,「日向boke !亂喊什麼!吵死了!」
  「跟你沒關系啦!影山你才是boke!」
  「什麼?!」
  月島螢一臉嫌棄:「怪人組合又開始了。」
  山口忠很無奈:「好啦,你們不要吵了,要開始訓練了。」
  另一邊,黑木星弦那句話剛發出去,就得到日向翔陽好幾個代表著激動的動態表情包,幾乎能想像到他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黑木星弦不自覺笑了笑,然後放下手機,繼續收拾東西。
  ·
  一切准備就緒後,黑木星弦一家就准時出發了。
  他們這次東京出行,最終的目的地是東京練馬區。
  考慮到教堂的位置,還有黑木星弦要去的花火大會現場,綜合對比之下,最終選擇藤岡春緋給他們推薦的位於練馬區的民宿。
  從這裡出發的話,去不管是去教堂還是花火大會,都不會耗費太長時間。
  黑木星弦暈乎乎的坐在自家車裡,坐車的前兩個小時她還有精神做做暑假作業或者看學習視頻,後面就干脆蜷縮在座位上睡覺。
  她想到這次要去的練馬區某民宿。
  練馬(Nerima)……
  和翔陽他們集訓的音駒(Nekoma)讀起來有點像哎。
  黑木星弦驀地睜開眼睛。
  誒,不會這麼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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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漫畫裡說音駒高校就是在東京練馬區,但是沒有說原型是具體哪所,所以我就要自由發揮了,順便再強調一次,之後提到的教堂以及花火大會不對標現實,或許會選擇一些現實的建築做參考,但不保真,請勿考據


第35章
  事實證明的是,確實有這麼巧。
  黑木星弦被一陣晃動搖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鑲嵌著「音駒……」的金屬銘牌從眼前飄過。
  她猛地坐起身,趴在車窗上,看著不停後退的圍牆,和圍牆之後高大的樹木、高樓。
  車速有點快,她沒來得及看清楚上面的字,正在心裡猜測那是不是音駒高校的時候,車忽然停住了。
  前面是一個小型紅綠燈,此時正是紅燈,所以才停下了,斑馬線的一端靠近疑似學校的圍牆。
  黑木星弦沒有把腦袋探出車窗,爸爸媽媽從小就教導她這樣做是很危險的,她也一直牢牢記得,所以現在就只是貼著車窗前後看了看。
  左前方有一個露天公交站點,上面寫的站點名字因為距離遠,看不太清。
  黑木星弦認真的盯著,等到紅燈消失,爸爸的車再次啟動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越來越近的站牌。
  黑木星弦終於看清上面的字。
  音駒高校前。
  黑木星弦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原來剛才看到的真的是音駒高校啊。
  從讀音上就感覺毛茸茸的,可一路看過來也沒有看見什麼野貓。
  或許因為是下午,貓都躲在學校裡睡覺?
  車子還繼續行駛著,站牌和學校一下子被甩到後面,黑木星弦扭回身子重新在位子上坐好,一邊調整因為她趴車窗而有些上滑的安全帶。
  「爸爸,還有多久到民宿?」
  黑木星弦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抬頭詢問爸爸。
  「唔……還有八百多米,很快就到了,星弦不要急哦。」黑木爸爸依舊精神抖擻,好像開車開了近五個小時的人不是他一樣。
  快到的話,正好給瑞希發個消息。
  還有也要給翔陽和友美發。
  黑木星弦忽然有種奇妙的成就感——看,她要和這麼多朋友聊天啊。
  而且她現在聊天聯系人也不僅僅只有三個,還多了一個谷地同學,是最後一次補習結束時,谷地仁花請求的,說是以後有什麼事情也方便聯絡。
  她當時緊張的表情黑木星弦現在都還記得。
  其實黑木星弦也緊張,但好在交換LINE的進程還是十分順利。
  谷地仁花那時候還順便問了一下影山飛雄的,但影山飛雄根本沒有注冊LINE賬號,只有郵箱的他甚至不知道LINE是什麼,被日向翔陽科普完又好大聲的嘲笑一番後,憤憤說回去就弄一個。
  結果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這麼看來,可能以後也不會有了吧。
  黑木星弦挨個發了消息,又和回復了消息的朋友們聊幾句。
  不知不覺間,車子再一次穩穩停下。
  這回就不是因為紅燈了。
  「星弦,我們到了哦。」黑木媽媽率先打開車門提醒道。
  黑木星弦趕忙跟著解開安全帶下車,走幾步就看見他們本次要入住的民宿。
  從外觀上看就是一棟二層的傳統風格建築的樓房,前面有青石修成的一條小路通向大門,旁邊栽種了許多黑木星弦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樹木。
  此時在門口站了兩位穿著松葉色和服的年輕女性,身上圍著白色圍裙,就像黑木星弦在漫畫裡見過的女僕那樣,看見他們一家三口就笑著將他們迎進民宿裡。
  黑木星弦才發現她們兩位竟然還是雙胞胎。
  「請問是預定了21日至25日二層套房的黑木先生一家嗎?」其中一個笑著問道。
  黑木星弦跟在媽媽身後,默不作聲觀察她們。
  「啊,是的。」黑木爸爸也很驚訝這座民宿的服務員會是一對雙胞胎姐妹,點點頭。
  「那麼還請出示相關證件,現在要為您辦理入住哦。」
  而另一位服務員笑眯眯的從前台的桌上捧出紅色抽獎箱子。
  「是這樣的,今天是本店開業一周年紀念日,所有今天入住的客人都將獲得一次抽獎機會,最高獎項是一等獎——即本次住宿費用全免哦!」
  「有興趣參加一下嗎?」
  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對視一眼:「之前有這個活動嗎?」
  黑木媽媽遲疑搖頭:「沒聽春緋說啊……」
  「不過也沒什麼損失……好像確實是一周年。」黑木爸爸拿出手機查看了一下,心裡的疑惑消除了很多,加上又知道以藤岡春緋的性格,不會給他們推薦什麼黑心的民宿。
  黑木爸爸放下心來,剛准備去抽獎,眼睛一轉,伸手將黑木星弦撈出來,推到前面。
  剛剛還在打量這間民宿內部裝修的黑木星弦懵懵抬頭,看見服務員姐姐尤其溫柔可親的笑。
  同時那個抽獎箱也一並懟到她眼前。
  黑木星弦:「?」
  黑木爸爸笑著:「星弦來抽個獎吧!」
  黑木星弦:「……」
  「是哦是哦,星弦來吧,」黑木媽媽也來了興趣一樣,「加油,能不能中獎看你的啦!」
  「加油!」
  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一左一右給她打氣。
  前面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服務員姐姐也笑著鼓勵她。
  「小朋友加油哦!」
  ……這是什麼地獄場景。
  ——而且她可不是什麼小朋友啊。
  她都上高二了,是正正經經的高中生,才不是小朋友。
  黑木星弦耳朵一下子紅了,偏偏還沒辦法拒絕爸爸媽媽期待的目光,只好忍著羞恥把手伸進抽獎箱裡。
  她摸索著抽出一張光滑卡片,只來得及看清楚卡片是淺金色,那雙胞胎服務員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小禮炮,飛快拉開。
  只聽見「砰!」砰! 「兩聲。
  黑木星弦被嚇得一動不動,三四片彩帶緩緩從她眼前飄落。
  「恭喜你!抽中了一等獎!」雙胞胎服務員異口同聲,「按照規定,將為你們免除一切住宿費用!稍後就為你們退回全部定金!」
  黑木星弦呆住了。
  一等獎?
  她的運氣這麼好嗎?
  不會是騙人的吧?
  她求助似的看向爸爸媽媽,卻發現他們已經開始慶祝了。
  「哇!太好了!星弦真厲害!」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興奮的擊掌和擁抱,又把目光轉向黑木星弦,兩雙眼睛亮晶晶的。
  真該說一句不愧是夫妻嗎。
  黑木星弦:「……」
  她紅著耳朵面無表情的豎起手掌。
  黑木媽媽先伸手:「耶!」
  黑木爸爸:「到我了到我了——耶!」
  一邊的服務員姐姐很懂氣氛的鼓掌歡呼,「哇哦!」
  尷尬社死的只有黑木星弦一個人。
  手掌,不痛。
  但是她的精神受到了重創。
  黑木星弦現在真想立刻鑽進地縫裡……你們大人真的很奇怪哎!
  直到進入預定好的房間裡,黑木星弦還覺得耳朵燙燙的,沒能從那陣尷尬中緩過來。
  套房足夠寬敞,該有的也都一應俱全,甚至比預想的更加全面。
  主臥和次臥只有大小的區別,客廳和廚房配備了所有家具電器,看上去像是新買的一樣整潔干淨到不可思議。
  客廳外面的小走廊還有一套藤編桌椅,坐在這裡能看見樓下的山水庭院和更遠處波光粼粼的河。
  根本讓人挑不出半點差錯。
  「這可得好好感謝春緋,給我們推薦了這麼棒的地方。」黑木媽媽掃視一圈,非常滿意,隨後到黑木星弦的那間小次臥門前,「行李放好了嗎,要不要去吃點什麼?」
  黑木星弦放下書包想了想,最後搖頭。
  她在車上時已經吃過兩塊媽媽事先准備好的三明治,現在並不餓。
  「好吧,那我和爸爸出去吃東西了,星弦在這裡等我們……想在附近走走也可以,有問題記得找樓下的服務員姐姐哦。」
  黑木媽媽也不強迫星弦跟他們出去,仔細交代之後,和黑木爸爸再次出門了。
  房間裡很快安靜下來。
  黑木星弦放置好行李物品,又拿起桌上的那張獎券。
  剛才服務員姐姐裁掉作為中獎憑證的部分,剩余的讓她自己處理,她就拿了回來。
  獎券中間是用更深的金色印出「一等獎」的字樣,旁邊標注了獎品的具體內容,確實和服務員姐姐說的一樣,是免除住宿費用,背面的一二三條使用須知都是常用話術,但是最底下一行「一切解釋權歸屬須王氏」的說明卻怪怪的。
  須王……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姓氏。
  但是這家民宿又不叫須王,她記得民宿的名字裡帶了個「鳳」字的。
  黑木星弦一臉嚴肅。
  所以不會是在法制節目上聽的這個名字吧?
  中獎的興奮感一下子冷卻下來,黑木星弦有些坐立不安了。
  難道他們和春緋表姐都被騙了?
  一瞬間,黑木星弦就感覺這套哪哪都很完美的房間充滿了詭譎。
  曾經和媽媽看過的社會新聞從她的腦海中一個個冒出來。
  冷靜冷靜,這裡可是東京,不是漫畫裡的米X町,犯罪率沒有那麼高,應該還沒到報警的程度。
  等等……她突然想起來在哪見過這個名字了。
  黑木星弦跑出房間,從爸爸媽媽的行李中找出一張精美華麗的結婚邀請函。
  和春緋表姐名字並排在一起的正是須王開頭的。
  黑木星弦恍然大悟。
  也許是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姐夫給他們一家的驚喜吧。
  剩下的問題就是爸爸媽媽還有春緋表姐知不知道這件事了。
  黑木星弦自覺發現了一個秘密,有些得意的翹了翹唇角。
  不過謹慎起見,她還是先拿起手機,用萬能的互聯網搜索一下表姐夫的姓名。
  ……
  一分鐘過後。
  黑木星弦默默放下手機,並且敬而遠之的將手機放置到桌上。
  她決定睡一覺。
  肯定是因為今天舟車勞頓太累了。
  不然怎麼會看見表姐夫的名字出現在國際金融媒體的報道裡,還樂此不疲的盤點這個「須王氏」名下到底有多少知名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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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感謝本次民宿的贊助商:鳳靜夜先生和常陸院兄弟!鼓掌!
  (須王環:等等、我呢?還有我啊!)
  *


第36章
  一覺醒來後,黑木星弦就冷靜下來,猜想那大概只是碰巧同名同姓。
  至於這次的中獎到底怎麼回事,既然爸爸媽媽都沒有懷疑什麼,她也沒有必要糾結。
  黑木星弦摸到桌上的手機,看了眼上面顯示的時間。
  算了下,她睡了三個小時左右。
  門外沒有動靜。
  爸爸媽媽好像還沒回來。
  黑木星弦卻覺得有些餓了,出門一看,客廳的桌上多了一張便利貼。
  上面是媽媽的字跡。
  【給你帶了一份鰻魚飯放在冰箱了,要吃的話記得用微波爐叮一下哦∼媽媽和爸爸出去玩啦! 】
  下面一行則是爸爸的。
  【還有汽水,但是不要一次性喝太多哦】
  黑木星弦:「……」
  原來已經回來過了啊。
  但是明明有手機,為什麼爸爸媽媽還這麼喜歡用字便利貼留言呢。
  黑木星弦嘆氣,然後把紙條收起來放回房間。
  轉頭去打開冰箱。
  裡面果然躺著一份包裝完整的餐盒,下面一排則放滿了黑木星弦愛喝的葡萄汽水。
  按照媽媽說的,黑木星弦將鰻魚飯放進微波爐加熱了一下,吃完之後再把垃圾收拾好,她又跑到客廳外的走廊,從上往下看。
  一層的庭院裡只有一位服務員姐姐在給池子裡的魚喂食。
  黑木星弦只俯身看了一眼,趕緊退回了一步,避免被她發現。
  二層的視野足夠開闊,樓下種的一棵櫻花樹冠幅不大,並不影響視線,遠處河流閃著粼粼波光,安寧平和的氣氛撲面而來。
  黑木星弦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對著樓下庭院和遠處的河流拍了兩張照片。
  雖然拍的並不是東京塔,但是她想將現在看到的事物分享給朋友們。
  但是照片好像拍糊了。
  黑木星弦看了眼,把糊掉的照片刪掉又重新舉起手機,對准河岸線。
  正要按下拍攝鍵,手機畫面裡忽然冒出一個黑色腦袋尖。
  嗯?
  黑木星弦挪開手機向下看。
  一個穿著黑色T恤和紅色短褲的人慢跑著從民宿後面路過,他頭發略長,發絲中段向下還是金色,往上到發根則已變回原本的黑色,看起來是染過之後褪色又沒去補染導致的。
  他跑得氣喘吁吁,一度讓黑木星弦覺得他要倒地不起。
  非常眼熟的跑步狀態,黑木星弦想。
  從剛才匆匆一瞥看到的臉推測,這人年紀應該和她差不多,但是暑假還在跑步……不會又是一個運動社團的吧?
  黑木星弦目送他越跑越遠,自己往前探了探腦袋。
  如她所想的,在更遠的地方還有幾個穿著同樣配色衣服的身影,在道路一側的樹木遮掩下,勻速前進,又逐漸變成看不清的朦朧小紅點……因為比起黑色上衣,他們的紅色運動短褲更顯眼一些。
  嗚哇……好努力。
  這就是運動社團嗎……雖然她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就是運動社團。
  不過也和她沒關系。
  黑木星弦收回視線,再次架起手機對著前方景色認認真真拍下幾張照片,選出清晰度和構圖都還算不錯的兩張發送。
  發出去之後,竹原友美幾乎是秒回。
  【竹原友美:是星弦現在住的地方嗎!真漂亮! 】
  竹原友美也順便發來她那邊的照片,照片裡是正在播放的電視劇,和茶幾上被切好的西瓜,一同入鏡的還有竹原友美伸出來比耶的左手。
  【竹原友美:放暑假真的太幸福了! 】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竹原友美的快樂。
  黑木星弦自然是頗為感同身受的用力點頭,順便發過去贊同的表情包。
  而另一個人,日向翔陽還沒有回復。
  黑木星弦猜他大概還在訓練,因為這個時間點,還是社團活動時間——雖然現在已經放假,但是他們排球部的訓練還在繼續。
  就和剛才看見的路人一樣。
  雖然那位路人好像非常不喜歡跑步的樣子。
  ·
  日向翔陽到達東京時已經天色大亮,夏季的太陽總是升起得特別早,剛剛七點,光線就能閃到人的眼睛。
  他拿出手機。
  LINE上和黑木星弦最後的聊天還是昨天晚上……准確說是今天凌晨,他坐上大巴車時偷偷給她發的一句,消息還沒顯示已讀。
  這是當然的了。
  因為星弦早被他催促去休息了,理由是就算到了暑假也不能胡亂熬夜,對身體不好。
  日向翔陽也不覺得黑木星弦會早起,不過還是很興奮的對准天空與眼前的音駒高校拍下照片。
  【日向翔陽:早上好!我也到東京啦! [圖片][圖片]】
  這條消息也一樣處於未讀狀態,日向翔陽又往上翻了翻聊天記錄,點開黑木星弦拍的那兩張照片。
  日向翔陽小聲琢磨:「好像在哪見過的樣子……」
  「翔陽快跟上,不要掉隊了!」西谷夕在前面喊。
  「來啦!」日向翔陽慌忙應了一聲,退出聊天界面將手機揣回口袋跑上前和大家彙合。
  他很快忘掉小小的疑惑,元氣滿滿的進入體育館。
  可以和東京的強隊打訓練賽了!
  不知道今天星弦會不會過來呢,好期待!
  訓練的間隙,日向翔陽聽見有人閑聊。
  「說起來今年有一個花火大會在我們這邊附近舉行哎。」
  「真的假的,之前不都是在xxx嗎?」
  那個地名他沒有聽清楚,但是意思他懂,就是說去年不在這裡舉行的花火大會改到這邊了。
  應該很有意思吧。
  不過晚上他們都要訓練,是湊不了這個熱鬧了。
  日向翔陽一口飲盡瓶中的水,思緒忽然拐了個彎:
  星弦會去看這場花火大會嗎?如果他——
  不不不,肯定不會的啦。
  花火大會一向人多,星弦肯定不喜歡這種地方的,他腦子裡一瞬間湧上來的「和星弦一起看煙花」的想法大概也不會實現。
  不過等一下,要是能找到一個人少、又能很清楚看到煙花的地方就可以邀請了吧?
  只是這一次大概不行,因為晚上還要訓練,可宮城那邊的花火大會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也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邀請的機會了。
  不行,這麼一想感覺好可惜。
  日向翔陽用力搖頭。
  不能再亂想了。
  集中注意力,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訓練啦。
  而另一邊。
  黑木星弦終於看見日向翔陽發來的消息,往上一翻是他偷偷摸摸在凌晨發過來的「出發啦!」,黑木星弦承認,看到他拍的兩張照片,自己確實產生了一種「要不要過去看看」的念頭,畢竟只有八百多米的距離,她一步步挪也能在十五分鐘內走到。
  然後就能看見日向翔陽得知自己住在附近後驚訝的表情了。
  但很快,黑木星弦就放棄這個想法,至少今天放棄了。
  ——在宇佐美瑞希歡歡喜喜邀請她出去玩之後。
  好吧好吧,是瑞希的話就根本拒絕不了了。
  按照瑞希的計劃,今天准備帶她玩過一兩個周圍著名景點,再去一家很有口碑的餐飲店吃晚餐,最後出發去花火大會現場,原本瑞希還想著看花火大會之前先回家換一身浴衣,但是因為黑木星弦覺得這樣很麻煩,才只好取消。
  宇佐美瑞希還可惜了一下今天不能看見黑木星弦穿浴衣,但沒有多久又開心的和她約好了時間。
  首先就是在站點彙合。
  黑木星弦順著人群下了電車,老老實實在入口處等待宇佐美瑞希。
  瑞希擔心她會找不到路,只讓她在車站入口處等待。
  黑木星弦左右看了看,發現在這裡等人的似乎不止她一個,還有位個子很高的……看不出是什麼年齡段的男性。
  因為個子太高,實在很難分辨是高中生還是成年人。
  黑木星弦小心翼翼瞥了眼旁邊大高個,冷漠的外表和略帶凶狠銳利的眼神,讓他看起來很像是那種和人約好鬥毆地點的不良混混……
  等下不會要直接在這裡打起來吧?
  黑木星弦正悄悄挪動腳步,和這位男性保持著安全距離,忽然聽見熟悉的嗓音。
  「啊、對不起,久等了!」
  是瑞希!
  她終於到了!
  黑木星弦連忙抬頭,甚至腳尖都朝著聲音方向挪動了一步,可她定睛一看,視線範圍內卻根本沒有瑞希的身影,只看見一個陌生女孩子。
  陌生女孩腦袋兩側的紅色波點蝴蝶結還隨著走動而輕輕搖晃,明亮的紫色眼睛朝她疑惑看了一眼,又很快禮貌的移開目光。
  黑木星弦呆住了。
  這誰啊?
  這個女孩子和瑞希完全不一樣的長相和打扮——但聲音明明那麼像!
  黑木星弦只聽過二重身的傳說,一點都沒有想到還有可能會出現「二重聲」。
  女生直奔那位高個男性而去,笑著說:「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有很久,我們走吧。」男生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靜。
  原來不是等約戰對像。
  看著女生紅著臉牽上男生的手,黑木星弦才明白過來。
  誒。
  ……所以他們是情侶啊。
  黑木星弦仰頭看看男生,再低頭看看女生。
  好誇張的身高差。
  這對身高差極大的情侶很快離開了車站入口。
  但話又說回來……
  黑木星弦沉思。
  ——他們兩人牽起手來也太像爸爸和女兒手牽手了吧?
  「星弦!」
  這回來的才是黑木星弦等的宇佐美瑞希,她還留著短發,只是比以前長了一些,發側還是那枚粉白色兔子發卡。
  黑木星弦回過神,看著好朋友一如既往的樣子,又仔仔細細上下將她看了一遍,放心的松了口氣。
  「瑞希的聲音還在真是太好了。」
  宇佐美瑞希一臉茫然:「……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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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是的這裡玩了聲優梗,月刊少女野崎君的佐倉千代和宇佐美瑞希是一個聲優  還有已經設定小千代和野崎交往了——互有好感的小情侶都給我在一起!


第37章
  「星弦又在說奇怪的話了,算啦,我們出發吧。」宇佐美瑞希沒聽明白,搖搖頭,從包裡拿出一張宣傳單,雙眼異常明亮:「先去吃這個甜甜圈吧,我還有他家的優惠券!就在附近!」
  「不是要去景點……啊。」黑木星弦正說著話,被宇佐美瑞希繞到身側,輕推後背帶著往前走了幾步。
  「沒有關系的啦,」宇佐美瑞希說,一邊晃了晃傳單,「難道你不想吃美味的甜甜圈嗎?」
  黑木星弦垂頭琢磨了一下。
  不知道有多遠的景點vs甜甜圈。
  很好,甜甜圈完勝。
  黑木星弦不是很熱愛甜品的性格,但是比起逛一圈景點,那她還是更樂意去吃甜甜圈,就當作為接下來的體力勞動補充能量了。
  店鋪的位置也就如宇佐美瑞希說的一樣,並不遠,走過前方一個拐角就到達。
  從外頭看過去,裡面的人不算多。而剛走近一點,屬於甜品店特有的烘焙香味迎面而來。
  甜品店裡設置了幾個卡座,宇佐美瑞希和黑木星弦干脆在店裡坐下。
  甜甜圈的味道確實很好。
  除了甜甜圈,宇佐美瑞希又點了抹茶小蛋糕。
  「這家店的抹茶蛋糕也很好吃哦!」宇佐美瑞希像是想將所有她覺得好吃的食物都分享給黑木星弦一樣,然後看見黑木星弦露出「這個好吃!那個好吃!」的表情時,也跟著彎起嘴角。
  其實要說起來,她能夠讀懂星弦的表情也沒有很久。
  最初見到星弦時總覺得她又酷又很難懂,好像拒人之千裡一樣的冷漠,幾次相處之後,才感覺她也許只是不太會表達情緒……當然,現在的話能感覺出來星弦更像是懶得表達。
  如今看到星弦的表情比以前豐富許多,宇佐美瑞希切切實實的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欣慰感。
  現在的星弦還會認真誇贊甜品的美味。
  「瑞希,」黑木星弦小口吃著甜甜圈,問道:「想要買伴手禮的話應該……」
  ——現、現在的星弦竟然還會想到要買伴手禮!
  所以果然是在那邊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啊。
  好感動……不行,她都有點想哭了。
  黑木星弦:「……瑞希?」
  她敏銳覺得瑞希現在在想很失禮的事。
  「啊!……我沒事!」宇佐美瑞希慌忙擺手,努力鎮定下來不讓自己露出奇怪的表情,她的兩眼開始閃爍堅定的光芒,「伴手禮是吧,包在我身上!」
  黑木星弦遲疑著點點頭。
  「對了,還要點什麼嗎?」宇佐美瑞希又問道。
  黑木星弦此時低頭,看了一眼桌上擺放的蛋糕、做成熊貓形狀的巧克力曲奇還有芒果夾心華夫餅。
  「……再多晚餐要吃不下了。」黑木星弦略略想了一下兩人的胃容量,誠實回答。
  宇佐美瑞希跟著低頭,看到了小桌上快放不下的餐盤:「啊。」
  「也、也是哦。」宇佐美瑞希干笑兩聲,一本正經:「那就先吃完這些吧。」
  她這時候就有些慶幸甜品店的份量都是小而精致,兩個人一起努力還是能解決掉的。
  原本黑木星弦想著大約就逛一兩個景點就差不多可以了,但是壓根沒想到由於交通便利,她被宇佐美瑞希拉著從東京鐵塔跑到天空樹,再從天空樹又一路奔向了淺草寺。
  途中經過秋葉原的時候,黑木星弦短暫的復活了一下,可惜她這時候的錢只夠買一款類似怪物獵人的游戲——這錢還是出門時媽媽給她,不然憑借她如今錢包裡的存款,大概出了地鐵就回不來了。
  最後抵達淺草寺時,黑木星弦已經快變成木偶了,機械的做著和瑞希一樣的動作。
  祈福完畢。
  又隨著大流求了個簽。
  黑木星弦盯著手裡的福簽。
  末吉。
  感覺,有點微妙。
  上面的漢字和歌雖然描述的雲裡霧裡,但結合後面的簽文也能解讀出來,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說她【目前懷著的願望短時間內無法實現,偶有坎坷但堅持就能越過去】。
  學習方面是需要更加謹慎,身體的話則是容易變得疲憊要注意休息——其他方面不談,有關身體的運勢肯定說中了。
  等今天的行程結束,她回到民宿之後肯定要躺一天才能緩過來。
  至於戀愛,黑木星弦一開始是沒有去看,直到宇佐美瑞希好奇看了一眼,「呀,星弦的戀愛運會很順利哎!」
  ……那是什麼。
  黑木星弦這才仔細看了看。
  【多注意身邊,或有好事發生】
  這是很順利的意思嗎?
  黑木星弦沒懂。
  宇佐美瑞希倒是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真是太好了呢星弦。」
  黑木星弦:「……」
  好在哪裡了?
  盡管不理解,黑木星弦還是無奈將簽文收好。
  「星弦不去求一個御守嗎?」宇佐美瑞希問。
  黑木星弦搖頭:「不用。」
  「那你等我一下哦,我很快回來。」宇佐美瑞希也不強求,交代一聲跑去販賣御守的窗口排隊。
  黑木星弦就在原地盯著寺廟高聳的屋脊發呆。
  直到又聽見瑞希叫她。
  剛一回頭,一枚明黃色的小巧御守出現在她眼前。
  宇佐美瑞希笑眯眯的將御守輕輕放進她手心:「我知道星弦不太信這些啦,不過呢,我還是希望我的好朋友,黑木星弦能夠所想皆成,事事如意。」
  她的這個好朋友啊,從小到大的願望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如今改變了許多的她也許產生了一些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渴望,她們分隔兩地,並不能經常在一起,所以特意求了一個心願成就御守,希望能給她帶來好運。
  黑木星弦顯然愣住了,呆呆的看著宇佐美瑞希好久。
  她想過瑞希或許會為了戀愛求一個良緣守,也或者是求一個學業守,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御守是為她求的。
  一時之間,竟然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星弦?怎麼不說話了?」宇佐美瑞希眨眨眼睛,正要再說什麼,看見黑木星弦的眼眶忽然變紅。
  宇佐美瑞希慌了:「星弦?!」
  糟糕了,她把星弦弄哭了嗎?
  黑木星弦吸吸鼻子——她當然沒有哭,只是因為瑞希的行為而感到無措,「瑞希,好溫柔。」
  「是是,我當然知道啦,」宇佐美瑞希見她沒有真的掉眼淚,松了口氣,「走吧,差不多該去吃晚餐了。」
  黑木星弦珍重的將御守放好,「嗯。」
  ·
  宇佐美瑞希找到的那家口碑很好的餐飲店確實不負盛名,主打的招牌咖喱蓋飯很好吃,天婦羅炸的又酥又脆。
  吃飽喝足,又散了一會步,眼看花火大會開始時間慢慢接近,黑木星弦輕輕開口:「瑞希……要不還是回去換浴衣……?」
  就像宇佐美瑞希最開始說的,看花火大會穿浴衣會更有氛圍感,雖然黑木星弦也不知道那種氛圍感到底是什麼,但是如果瑞希想要的話,麻煩就麻煩吧。
  「唔……」宇佐美瑞希想了想,笑著搖頭:「沒關系啦,這次不穿也沒有關系,反正我們可以下次穿浴衣來看嘛!」
  「下一次可不能嫌麻煩了哦!」
  黑木星弦看著好朋友的笑容,很輕的點了點頭。
  當人群開始都向著某一處地點彙聚,穿著五顏六色浴衣的男性女性手持團扇,街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似乎像征著花火大會即將開始。
  宇佐美瑞希看了看時間,揚起笑容將黑木星弦一起拉進奔湧的人群。
  「花火大會要開始了!我們快跟上!」
  隨著夜空中綻開巨大絢麗的煙火,璀璨的光芒幾乎將半片天空照亮,黑木星弦耳邊嘈雜的人聲被煙花瞬間炸開的巨響取代。
  現場觀看的煙花確實和在電視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樣啊。
  也難怪瑞希會邀請她來看。
  不過在人群中實在有些擠了,黑木星弦想要去找一處人相對較少的地方,扭頭卻發現身側的宇佐美瑞希不見了。
  黑木星弦腦袋空白了一瞬。
  不好,她和瑞希在人群中分散了。
  這下黑木星弦完全沒有了欣賞煙花的興致了。
  她掙扎著從包裡拿出手機,試圖給宇佐美瑞希打電話。
  電話裡的忙音響了一陣又一陣,始終沒有人接聽。
  也是,這麼吵的環境裡,能聽得見電話鈴聲才怪。
  假如瑞希一直沒注意到她不見了的話,那要怎麼辦?
  黑木星弦緊緊捏著手機,慌亂的四處張望,試圖在人群裡找到熟悉的身影。
  可是偏偏哪裡都找不到。
  她盡力擠開人群,卻不想剛才還宛若一堵牆的人群屏障忽的一松,她一時收不住力氣,猛地向前栽過去。
  要摔倒了!
  黑木星弦下意識護住腦袋,但比起堅硬的地面,先一步到來的是肩膀上溫熱堅實的觸感——在她即將摔倒之前,有一雙手穩穩的扶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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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是的,我喜歡套路


第38章
  夏季的衣物一向輕薄。
  綿軟順滑的布料只有很薄一層,輕易就能將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傳遞過來。
  灼熱又陌生的溫度停留在肩膀上,黑木星弦幾乎覺得那片皮膚被燙到。
  不待她慌張抬頭,耳邊率先響起來清亮而充滿生氣的少年嗓音。
  「星弦?沒事吧?有受傷嗎?」
  在嘈雜繁盛的人聲和煙花聲中,這似乎是她唯一能聽清楚的聲音。
  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她當然認得出這個聲音。
  黑木星弦忽然一顫,說不清楚是心髒傳來的震動,又或者只是被聲音驚嚇到,她稍稍抬頭,面前的少年睜大著雙眼,臉上又是驚訝又是高興。
  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因為夜晚變得略微深邃,卻又被周遭數不清的燈火映得熠熠生輝,宛若琉璃般通透。
  身後沉寂了幾秒的夜空再度出現一束束明亮焰火,它們拖著長長的尾巴,帶著尖銳嘶鳴衝上高空。
  砰——
  砰砰——
  黑色的帷幕上開滿火色花朵。
  璀璨絢麗的光芒映照著少年人青澀的臉龐。
  耳邊砰砰作響的是心跳聲,還是煙花炸開的聲音?
  還是兩者都有?
  所有聲音混合成一片,亂糟糟的鋪滿胸腔。
  黑木星弦已經分不清了。
  當又一束煙花飛上夜空,黑木星弦才如夢初醒一般後退一步。
  「我、我沒事,對不起……還有,謝謝。」黑木星弦小聲說。
  「啊……沒、沒關系!」日向翔陽回過神,臉頰透出一點淡粉的大聲回道。
  他原本滿心都是巧遇黑木星弦的歡喜,但是在黑木星弦突然拉開距離之後,才察覺剛才兩人之間近到幾乎可以稱之為擁抱,臉上的粉紅色悄然加深幾分,耳朵更是直接變成了深紅色。
  日向翔陽支支吾吾想說點什麼,偏偏一貫不會讓氣氛冷場的他這時候像忘記了怎麼說話,緊張的扭起了手指。
  剛才、剛才好近!
  近得他都聞到黑木星弦淺淡的洗發水香味,是很好聞……不行,這樣想的話也太變態了。
  但翩躚起伏的想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控制的,他總是忍不住會想到幾秒鐘之前那個虛假的擁抱。
  沉默片刻,還是黑木星弦先恢復過來。
  「翔陽怎麼在這裡?」黑木星弦看他只是穿著普通的休閑T恤,身邊也沒有隊友。
  難道一個人來看煙花……?
  「這個嘛……」日向翔陽被這麼一問,一下子想到自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臉上頓時飄起來一絲絲尷尬,有些不太好意思承認:「……集訓的其他學校前輩提議說來看煙花,來是來了,但是走著走著,我就找不到大家了。」
  啊。
  是跟她一樣的原因。
  黑木星弦非常理解,在這麼多人的地方,走散實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不過——」日向翔陽看向黑木星弦,抿抿嘴唇,露出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沒想到能碰到星弦,我果然還是很幸運的嘛!」
  亮晶晶的眼眸簡直比他頭頂的煙花還要耀眼。
  黑木星弦手指都不由蜷縮起來,胡亂應了兩聲。
  日向翔陽張張口,又要再說什麼,注意到越來越擁擠的人群,黑木星弦被人群擠得又踉蹌了一下,他停頓住,目光堅定下來:「這裡人太多啦,星弦要不要去那邊?」
  他抬起的手指向了右前方,因為有樹木遮擋,那裡並不是很好的觀賞煙花地點,人也不像他們現在待的這裡一樣擁擠。
  黑木星弦當然立刻點點頭,她一開始也沒想著和人擠,只是隨著花火大會開始,周圍的人就多到她擠不出去的地步。
  幾乎是她點頭的同時,日向翔陽朝她伸出了手。
  日向翔陽臉頰微紅,小聲說著:「……人太多,會、會走散的。」
  可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躲閃,反而異常明亮。
  黑木星弦抿著唇,在心跳的忽然加速中,抬起手。
  沒等她牽上去,日向翔陽先一步圈住她的手腕,以他的手指長度,完全圈住還能有富裕空間。
  日向翔陽不敢用力,只是虛虛環著,帶著黑木星弦一點點撥開人群。
  人群、煙花,伴隨著花火大會一起出現的各式小攤,又或者是不遠處演奏的鑼鼓都像是消失不見了,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手掌中握著的纖細手腕。
  黑木星弦按著砰砰亂跳的心髒,不敢看前方日向翔陽的背影,更不敢低頭看被牽住的手,只偏過視線,兩側燈火琳琅滿目卻無法入眼。
  吵鬧的人群像潮水一樣向身後退去,頭頂的煙花還在不斷綻放,發出一聲大過一聲的爆炸聲和久不散去的回響。
  黑木星弦喘了一口氣,臉上不知道是奔跑的還是什麼原因一陣陣發熱。
  ……有點像之前的跑步訓練。
  黑木星弦忽然想到。
  像他們這樣的少年人在花火大會上一點也不少見,被擠開的人們只稍稍皺眉又很快轉變成某種成年人的欣慰感,和同行人互相擠擠眼,不約而同想起曾經的青春。
  好不容易終於從人堆中擠了出來,黑木星弦一手撐著膝蓋喘氣。
  她緩了一會,目光下移,又迅速移開:「翔陽,手……」
  「啊……啊!」日向翔陽才反應過來,慌忙松開手,臉色通紅:「抱歉。」
  「……沒事。」黑木星弦忍著臉上的熱回答。
  「對、對了,星弦呢?」日向翔陽眼神四處飄來飄去,最終還是又落回黑木星弦身上,「你一個人來看煙花?」
  黑木星弦搖搖頭:「和朋友一起,但……和她走散了。」
  原來星弦在東京也有好朋友啊。
  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睛,又替她感到高興——等等等等,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
  「那要趕快聯系上才行!」日向翔陽一邊拿出自己的手機,一邊催促黑木星弦。雖然他很高興能在這裡碰到星弦,也抱有一點想和她再多待一會的想法,但是畢竟兩個人都各自有伙伴……
  「啊、終於有消息了。」
  黑木星弦把自己碰上朋友的事也一並發給宇佐美瑞希,等待片刻,這時候大概瑞希也發現她不見了,總算回復了她,但看清楚內容之後,她迷茫的歪了歪頭。
  「嗯?怎麼了?」日向翔陽發現黑木星弦表情不對,緊張起來。
  「瑞希……我朋友說她現在暫時過不來,讓我和你,」黑木星弦停頓了一下,「讓我自己先逛一逛。」
  黑木星弦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字。
  【瑞希:星弦碰到朋友了嗎?抱歉,我這邊實在過不去……星弦先和朋友逛逛,我等會再去找你哦】
  黑木星弦抬頭看看前方的人群,心有戚戚然,這種情況瑞希也確實不好過來。
  「誒……」日向翔陽當然注意到黑木星弦話裡的停頓,但是他現在沒有功夫在意這個,他看了眼手機,飛快的將剛剛發給孤爪研磨的位置消息撤回,改成了「不用來找我啦」發出去,還順便給其他人也發了。
  研磨那邊肯定沒有關系,還有前輩在呢。
  日向翔陽捏緊手機,鼓起勇氣邀請道::「那、那正好我們一起吧!我朋友也說讓我自己逛呢!」
  黑木星弦睜大雙眼:「……這麼巧嗎?」
  日向翔陽用力點頭,小心問道:「可以嗎?」
  既然這樣……黑木星弦看看日向翔陽。
  如果是和翔陽一起的話,好像也不是不行……
  因、因為瑞希實在沒有辦法過來嘛,而讓她把翔陽丟在這裡自己回去也不太好——黑木星弦想著,衝日向翔陽點點頭,「可以哦。」
  日向翔陽圓溜溜眼睛裡閃動著黑木星弦不太懂的欣喜:「太好了!」
  黑木星弦沒忍住,摸了摸發燙的耳朵。
  好像……她也跟著高興了起來。
  另一邊。
  收到新消息的孤爪研磨沉默了很久,他早就看見日向翔陽撤回的消息了,他發的位置正好是孤爪研磨准備去的地方,現在抬起頭看過去,雖然有些不太清楚,但是日向翔陽橙色的頭發還是比較顯眼,很容易能找到。
  同樣的,也隱約能看見他身旁有個黑色長發的女生,看上去似乎在很愉快的交流什麼。
  再一結合他發來的消息,日向翔陽說不用去找他是什麼意思真是太好猜了。
  孤爪研磨若有所思的笑起來:「原來是這樣……真讓人意外。」
  他還以為日向翔陽的腦子裡只有排球呢。
  「誒!什麼意外?」灰羽列夫疑惑了一句,又把手搭在額前四處張望,急得差點要跳起來:「研磨前輩別光笑啊,日向還找不到呢!要是弄丟了怎麼辦啊!」
  日向那樣的小個子,肯定會被人群擠扁的!灰羽列夫幾乎能想像到日向翔陽變成薄薄一張紙片人的樣子了。
  「沒關系,他不會丟的。」孤爪研磨耷拉著眼,往另一個方向抬腳:「走了。」
  「研磨你不是還說要去那邊嗎?」山本猛虎不解,前頭孤爪研磨才說要去抽什麼游戲的限定——具體是什麼他也沒聽懂,但是現在怎麼又不過去了?
  「因為……」孤爪研磨慢吞吞的小聲說:「打擾人談戀愛可不好。」
  他可不想做電燈泡。
  「什麼!研磨前輩要談戀愛?!」灰羽列夫驚叫出聲。
  孤爪研磨:「……」
  他覺得列夫的耳朵大概是個擺設。
  那邊山本猛虎也大叫:「誰?!誰談戀愛?!」
  一副要和情侶不共戴天的模樣。
  孤爪研磨:「……」
  他今天晚上就不該答應和他們出來看煙花。
  孤爪研磨略帶怨念的朝日向翔陽那邊看了一眼。
  現在好了,游戲限定賞抽不到,還要忍受身邊這兩人的吵鬧。
  唉。
  孤爪研磨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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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趁著人們都在抬頭看煙花,一部分攤位前的人沒有那麼多,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就一步步靠過去。
  最近的是個面具攤位。
  造型稀奇古怪,顏色花哨的面具掛在貨架上,最受歡迎的似乎是做出成狐狸和貓型的半面面具,那片貨架相比其他空了一大片,只留下三兩枚面具掛著。
  日向翔陽稀奇的取下一枚面具觀察。
  「這個應該……」他仔細辨認之後,確認:「是狐狸吧!」
  不是狐狸還能是什麼啊! ——攤主見他拿著面具半天,那麼認真欣賞的樣子還以為會說出什麼誇贊的話,結果原來就只是辨認面具原型,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面具並不是非常特殊的款式,就像是動畫裡常見的那種,白底紅紋,又用金色畫出一條條紋路,狐狸右耳上懸掛了一枚金屬鈴鐺,拿起來叮鈴鈴作響。
  鈴聲清脆,在吵鬧的環境中意外的還算清晰。
  日向翔陽將面具蓋到臉上,他蓬松的橙黃色發絲被面具壓得像野外肆意生長的雜草一樣,胡亂翹起來:「看!狐狸!」
  比起狐狸,更像是抓著面具亂玩的貓貓狗狗。
  「星弦也挑一個戴戴看嘛!」日向翔陽慫恿道。
  「沒有穿浴衣,戴面具會有點奇怪吧……」
  嘴上是這麼說的,但黑木星弦猶豫了幾秒,還是側目在貨架上挑選了一枚黑色貓咪面具。
  或許是因為顏色不太討喜,這枚面具就被剩下來,但除去顏色,面具本身也不算醜陋,貓耳上有用粉色櫻花做點綴,兩側懸掛黑金相間的流蘇,臉上花紋同樣用了金色和紅色的顏料繪制,但給人帶來的感覺和白色狐狸面具則是完全相反的。
  黑木星弦小心戴上去,並沒覺得有什麼特別。
  除了視線有點受阻,讓她有些不習慣。
  她歪了歪腦袋,面具上的流蘇也跟著晃了晃,觸碰到臉上帶來一絲絲癢意。
  黑金的面具襯托得她膚色愈加白皙,面具眼眶的金色邊緣像在描摹她的眼睛輪廓。
  ——她的眼眸儼然一對流光溢彩的寶石。
  那是課堂上老師講到的某篇課文裡的句子,他以為考完試之後自己會像以前一樣忘得一干二淨,但在此刻,書本上的鉛字化作了現實。
  「翔陽?」眼見日向翔陽僵硬在原地什麼話也沒說,黑木星弦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誒?那個……」日向翔陽回神,掩飾一般把面具又往臉上按了按,「……很好看!沒有穿浴衣,星弦戴著面具的樣子也很好看!」
  黑木星弦被過於直白的話擊了個正著,腦子有些懵懵然的:「啊……謝、謝謝?」
  話音落下,兩人似乎有些回過味來的,不約而同紅了耳朵。
  高空的煙花依舊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面具的攤主是趁著空閑出來掙點零花錢的大學生,他自覺沒有比高中生大上多少歲,現在看著攤位前的這兩人,卻開始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怪他高中沒談個戀愛,現在出來擺攤還要承受暴擊。
  好在他們爽快的買了面具,稍微讓這位攤主有了些許安慰。
  「要不要去撈金魚?感覺會很有意思哦!」
  「可是不太好帶回去養……」
  「星弦說得對,那我們換一個!」
  少年毫不猶豫的更換了下一個目標,毫無原則的樣子看得攤主抽了抽眼皮。
  才剛到手還沒熱乎多久的紙幣也索然無味了許多。
  他隨手將紙幣收到錢匣,蓋子落下發出「啪嗒」的聲音。
  不遠處的射擊攤位響著類似的「啪嗒」聲,在煙花綻放的間隙中,極具存在感。
  日向翔陽的視線被吸引去一瞬,首先注意到最上方的一只大型毛絨玩偶,是抱著向日葵造型的淺黃色星星,擬人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半睡不醒。
  感覺好像星弦!
  日向翔陽想到。
  對了!他可以把那只玩偶打下來,送給星弦!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要問一問……
  他趕忙伸手指向那只玩偶:「星弦覺得那個怎麼樣?是不是很可愛?」
  黑木星弦還在調整面具的位置,因為不適應,她最終還是把面具收進攤主送的紙袋裡,聽到日向翔陽的話,抬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見了他說的玩偶。
  難道翔陽想要這個玩偶嗎?說起來那個星星懷裡的花長得好像植物大戰まま裡的向日葵啊。
  他看起來很感興趣。
  黑木星弦稍微思考了一下,點頭:「嗯,很可愛。」
  日向翔陽眼睛亮了一亮。
  她喜歡這個玩偶!他想。
  ……他好像真的喜歡這個玩偶。黑木星弦想。
  於是兩個人的目標開始變得明確。
  連邁出去的腳步都微妙的同步起來。
  交付過費用,日向翔陽信心滿滿的瞄准最上方的玩偶。
  砰砰砰幾槍。
  充當子彈的軟木塞啪嗒啪嗒一通亂撞,星星玩偶紋絲不動。
  日向翔陽:「……」
  好難打!他明明都瞄准了的!
  現在還剩下兩發的「子彈」,日向翔陽偷偷瞥了眼身旁的黑木星弦。
  注意到他停了下來,臉上的表情還有點沮喪,黑木星弦了然眨眨眼睛:「加油。」
  這種時候就是要鼓勵伙伴的吧。
  黑木星弦已經很懂了。
  果然下一秒就看見日向翔陽再次湧起鬥志,精神百倍的端起槍,瞄准——
  砰砰!
  軟木塞與玩偶擦肩而過。
  「真可惜,只差一點了哦,要再來一次嘛?」攤主樂呵呵的問道。
  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咬牙:「再來一次!」
  這次、這次肯定可以!
  片刻後。
  射擊攤位前多出一尊灰白色石像。
  攤主滿臉可惜,順便繼續問道:「還要再來一次嗎?」
  日向翔陽沮喪得不行,他原本的設想裡是自己順利拿下玩偶,好送給黑木星弦的,沒想到試了這麼多次,連玩偶的邊緣都碰不到,實在太丟人了。
  這樣一點都不帥氣了!
  黑木星弦看看他。
  她低頭想了會,對攤主說:「嗯,再來一次。」
  日向翔陽猛地掙脫了石像束縛,「對哦,星弦也來試試看!」
  都怪他,光想著要打中玩偶,忘記考慮星弦是不是也想玩了。
  黑木星弦拿到槍,覺得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沉,但也沒有多輕,稍微適應了一下重量後,和日向翔陽一樣瞄准了那只星星玩偶。
  日向翔陽簡直比自己玩的時候還緊張,兩只眼睛看看黑木星弦,又看看玩偶,心裡祈禱著一定要打中。
  第一槍毫不意外的打歪了。
  和自己玩過的射擊類游戲有點不太一樣……黑木星弦心裡想著,調整了一下角度。
  槍的准心似乎有點歪,所以不能直接瞄准,要偏一點點……
  砰!
  第二槍擦過星星玩偶的邊緣,星星玩偶晃了晃。
  「星弦加油!」日向翔陽大聲鼓勵,和剛才他打的時候不一樣哎!剛剛他都沒讓玩偶動一下!日向翔陽心裡湧現出希望,他覺得星弦一定能行。
  黑木星弦沉下心,又往回偏移了一些。
  砰!
  這一次,軟木塞精准命中了星星玩偶,將它從架子上打落。
  「哦!星弦好厲害!」
  日向翔陽歡呼一聲,簡直比自己打中玩偶還要高興。
  除了日向翔陽的聲音,周圍還出現稀稀拉拉的掌聲。
  黑木星弦扭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和日向翔陽身邊多出一些圍觀的大人。
  「小姑娘很厲害嘛!」
  「還挺冷靜的,干得不錯!」
  「誒誒、怎麼不繼續了?還剩兩發子彈呢!」
  黑木星弦:「……」
  他們真的好閑……啊但也確實,出現在這裡的人哪個不閑?
  黑木星弦一點也不習慣身邊圍著這麼多人,從攤主手裡拿走戰利品後就像被戳到尾巴的貓一樣迅速退到一邊。
  等日向翔陽反應過來,黑木星弦已經離他有這——麼遠了。
  日向翔陽忍住想笑的衝動,也趕快從攤位前離開,三兩步蹦到黑木星弦身旁,「星弦玩得開心嗎?」
  黑木星弦點點頭。
  除了後面被人圍著的時候很尷尬以外,認真瞄准以及打中目標的那一刻是開心的。
  日向翔陽咧開嘴笑:「那就好!」
  這樣的話,他也很開心!
  「啊……對了。」黑木星弦摸了摸懷裡毛乎乎軟綿綿的星星,上面的向日葵有著一圈略微粗糙的刺繡,她把玩偶遞到日向翔陽面前:「給你。」
  「……誒?」
  日向翔陽呆呆愣愣的發出一個音節,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和被丟上岸的魚一樣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黑木星弦動作一滯:「你不是想要這個嗎?」
  「是……但、我——」日向翔陽結結巴巴,他要怎麼解釋自己想要玩偶是為了送給她呢?滿心想要送給對方的禮物反而被對方送過來,怎麼想都是自己的問題啊。
  要是他剛剛再努力一點就好了!
  黑木星弦眉毛耷拉下來,是她理解錯了嗎?翔陽原來不想要這個玩偶嗎……
  眼見黑木星弦神色變得低落,日向翔陽也管不了那麼多,立刻站直將手臂伸出來:「是!我很想要這個玩偶,謝謝你送給我!」
  聽到日向翔陽這麼說,黑木星弦放心的把玩偶交到他手上。
  她沒有理解錯真是太好了。
  日向翔陽將玩偶抱了個滿懷,手臂下意識收縮,好像這樣就能遮掩住臉上不斷升起的熱。
  他有點想說男孩子抱玩偶太讓人難為情,可又不想放手。
  日向翔陽偷偷去看黑木星弦,她正在猶豫著先去買刨冰還是去買鯛魚燒,壓根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思考的側臉認真得可愛。
  他抱著玩偶的力道不由自主又用力了幾分,柔軟的布料蹭著皮膚。
  反正……絕對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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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第40章
  黑木星弦最終決定先去吃刨冰。
  鯛魚燒份量有點大,她覺得自己吃不完,索性不吃。
  黑木星弦自己決定好之後,轉頭問日向翔陽:「翔陽呢?你想吃什麼?」
  日向翔陽說:「我都可以啦,去吃星弦想吃的就行!」
  他本來也無所謂吃什麼,畢竟這裡的小吃都算是常見的食物種類,沒有特別想吃的,只是畢竟出來這麼久,晚上又加練了一會,到了現在多多少少已經感覺到一點餓了。他最近總是餓得很快,以往這個時間點好像是正在吃點心,比如肉包能量棒什麼的……
  他才說完,肚子傳出來一聲響亮的「咕——」
  日向翔陽慌忙按住肚子:「啊啊啊!沒有!不是這樣的!是——」
  他一時半會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是」了半天,肚子又「咕」了一聲。
  日向翔陽只好把整張臉都埋進玩偶裡,露出來一對紅彤彤的耳朵。
  「嗯,我知道了,」黑木星弦若有所思的點頭,「你等我一下。」
  日向翔陽不敢隨意走開,擔心等會黑木星弦回來找不到他,抱著玩偶在原地,順便感受到周圍路過人們善意又帶著打趣的微笑。
  ——畢竟在這樣的時節,抱著玩偶在原地等候的通常都是女孩子嘛。
  日向翔陽感覺自己的耳朵變得更燙了,他明明一開始是想更帥氣靠譜一點的,沒想到完全和預想中的反過來了。
  他訥訥等候了不知道多久,黑木星弦終於回來了。
  她左手只拿著刨冰,右手卻拿得可多,鯛魚燒、章魚小丸子……還有炒面? !
  日向翔陽辨認出來後,睜大眼:「會不會太多了?」
  黑木星弦也苦惱的看了看:「因為不知道翔陽喜歡吃什麼,就都買了一點。」
  但是刨冰就只有一份,黑木星弦知道他明天還有訓練,冰冷的食物吃進去刺激到腸胃就不好了。
  兩人找了個僻靜處的長椅。
  這邊位置並不好,雖能看得見煙花,但是煙花升到高空就會被附近層層樹冠擋住一大半,所以即使有座位也沒有人坐下。
  黑木星弦覺得自己已經看夠,日向翔陽更是無所謂,所以兩人就這麼坐下來,一個吃著刨冰,一個開始啃鯛魚燒。
  「等一會星弦還要繼續逛嗎?」日向翔陽咽下口中的食物問道。
  黑木星弦感受了一下腿上傳來的疲憊感,果斷搖頭:「不。」
  如果再逛,她明天大概要不能動彈了。
  黑木星弦很清楚自己的體力極限在哪。
  日向翔陽「唔」了聲,又咬下一口紅豆沙餡的鯛魚燒,綿密香甜的餡料和蓬松香脆的外皮在口腔裡混合成別樣的美味。
  他是還想和星弦多待一會,但也知道不能任性的讓星弦陪著自己,尤其現在還是在陌生的地界,不管怎麼說早點回去才是最好的做法。
  想歸想,日向翔陽咀嚼的速度變慢了些,試圖用這樣的辦法讓相處時間變得長一點。
  頭頂那片夜空還在不斷盛放著璀璨花朵,附近的人看起來少了一些,像是開始在四周逛起來了。
  但卻已經到了要分開的時候啊。
  他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有機會見到黑木星弦,畢竟今天能碰到已經算是一個奇跡了,如果明天星弦就能到音駒來看他們訓練,他肯定要幸福的昏厥過去。
  好吧好吧,說昏厥過去太誇張了……日向翔陽側頭看向黑木星弦,但到時候他肯定會非常、非常開心的。
  說起來星弦會在東京待五天……現在是第幾天了?第二天?這樣算起來也沒剩下多久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日向翔陽咽下最後一口鯛魚燒,沒有動其他的食物,而是略帶焦躁的挪了挪身體。
  黑木星弦奇怪的看了看他,忽然想起什麼,拿起手機在附近找了找。
  「星弦?怎麼了?」日向翔陽看見黑木星弦在一個豎起來的地標牌子前拍了照片,攝像的聲音清脆響亮。
  「我在這裡等我的朋友,有圖片的話更好找到,」黑木星弦低頭發送消息,又可疑的停頓了一下,還是老實的繼續補充:「……我朋友不在的話,我找不到去車站的路。」
  「噗——」日向翔陽沒忍住發出笑聲,被黑木星弦不滿的看了一眼後,依舊笑著:「嗯!我陪你等!」
  啊、不過他好像也是被音駒的大家帶過來的,也就是說……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去,而且手機上的導航,說實在他有一點點、就一點點看不太懂。
  想到這裡,日向翔陽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快點想起來今天乘坐的是哪一路電車,快想起來啊!
  西、西……什麼線來著?
  無奈他腦中現在只浮現出等候電車時,其他人討論的大杯冰鎮西瓜汁和蘇打味汽水冰棍,因為想著反正會一起回來,根本就沒有特意記住路線。
  他不會要被留在這裡了吧?
  糟、糟糕了!這可怎麼辦!
  日向翔陽自認為面不改色無比鎮定,實際上那焦躁不安的樣子早被黑木星弦看得一清二楚。
  黑木星弦一開始還有些不太明白,想了想自己剛才說的話,隱約好像猜出來為什麼了。
  翔陽……該不會忘記怎麼回去了吧?
  黑木星弦想。
  她正要試著問一問,不遠處看見熟悉的身影。
  宇佐美瑞希一看到坐在長椅上的黑木星弦,就趕緊揮著手跑過來:「星弦!」
  黑木星弦立刻起身往前走了幾步:「瑞希!」
  實際計算起來,她們兩人分散開來的時間還沒有半個小時,但宇佐美瑞希還是把她上下看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異常——當然最大的異常還是黑木星弦身上多出來的面具、手邊多出來的小吃——總之宇佐美瑞希還是放心了,然後才看向旁邊莫名其妙立正的少年。
  「星弦說遇到的朋友就是你吧?初次見面,我叫宇佐美。」說不好奇肯定是假的,宇佐美瑞希簡直好奇死了,她家星弦會主動承認的好朋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雖然星弦沒有說過,但是日向翔陽就是能從她的表現中感知到這位叫宇佐美的女孩子對她很重要,他爽朗一笑:「你好!初次見面!我叫日向翔陽!」
  「嗯、你好你好。」
  宇佐美瑞希打量過後,得出叫日向翔陽的少年大概和星弦是相反性格的結論,因為他的笑容實在太陽光了,就算是晚上也能感覺到像被太陽照射到,更重要的是,宇佐美瑞希敏銳的感覺到他似乎有點緊張。
  那麼問題來了,到底為什麼緊張呢?
  宇佐美瑞希覺得有點好玩了,她看了看一無所覺的黑木星弦,「要回去了嗎?」
  黑木星弦點頭。
  日向翔陽則是睜大了眼睛,她竟然一下子就發現星弦想回家了嗎!
  「那走吧,」宇佐美瑞希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你的那班車還有十分鐘到,唔……我的也差不多,走過去正好。」
  「瑞希不繼續逛嗎?」黑木星弦可還記得宇佐美瑞希說花火大會後半場要和男朋友看呢。
  宇佐美瑞希神色帶了點無奈和縱容,「嗯,因為我要去秋葉原,那家伙就喜歡待在那呢。」
  黑木星弦就懂了。
  黑木星弦轉頭問日向翔陽:「翔陽也要回去嗎?」
  翔陽,竟然直接叫名字嗎——宇佐美瑞希的雷達瞬間亮起來,看著日向翔陽的目光裡帶了一點審視。
  宇佐美瑞希決定回去之後再好好問問黑木星弦。
  日向翔陽聽得雲裡霧裡,但很禮貌的沒有插話,直到黑木星弦問起自己,才點頭。
  「那一起去車站吧。」黑木星弦說。
  日向翔陽更加用力的點點頭。
  還好,沒有暴露自己不知道去車站這件事!日向翔陽慶幸的想。
  黑木星弦默默看了眼沒有拆穿。
  現在花火大會還在進行,去車站以及在車站等車的人並不多。
  而最先到達的是宇佐美瑞希的車次。
  宇佐美瑞希還想著陪黑木星弦等她的那班電車,但被黑木星弦催促著上去。
  「到家了記得給我發消息哦!」宇佐美瑞希看了眼日向翔陽,不放心的交代。
  黑木星弦:「知道了。」
  黑木星弦只是不清楚去車站的路線,對於要返程的電車則記得很清楚,因此和宇佐美瑞希揮手告別之後,再次和日向翔陽一起等待。
  也是宇佐美瑞希走了之後,日向翔陽才吞吞吐吐的和黑木星弦說自己忘記要乘坐哪班電車了。
  黑木星弦:「……」
  難怪他剛才那麼坐立不安。
  「不過沒關系,我問一下我朋友就可以啦!」日向翔陽連忙安撫黑木星弦,他不想讓她擔心,又拿出手機:「看,我已經發消息問了。」
  手機屏幕上確實顯示著他詢問的消息。
  黑木星弦輕輕掃一眼,表情變得欲言又止,她並不是有意偷看別人的隱私,只是兩條消息挨得太近,不小心就看見了。
  日向翔陽愣了愣,而後很快反應過來,臉刷得變紅——他想到自己發給研磨的上一條「不用來找我啦」。
  他慌忙收起手機,幾乎語無倫次:「啊、這個……我只是、因為想和星弦——」
  直到又一列電車進入站台。
  是黑木星弦要等的那列。
  日向翔陽一個激靈,終於搶回了舌頭使用權,「電車到了!星弦快上車吧!」
  看到黑木星弦順利上了車,日向翔陽忍不住捂臉,他有些懊惱,但有些不知道該懊惱什麼。
  電車再次啟動。
  日向翔陽的手機幾乎是同時收到了消息。
  孤爪研磨發送了電車線路。
  日向翔陽認真看了看,忽然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猛地抬頭,面前已經啟動的電車上寫著和孤爪研磨發來的一模一樣的文字。
  一扭頭,站台電子顯示屏上也是。
  日向翔陽僵硬了兩秒,「誒?」
  電車行駛的速度由慢變快,最後很快消失在鐵路盡頭。
  日向翔陽狠狠的再次將臉埋進了玩偶裡。
  很好,他現在知道自己該懊惱什麼了。
  「嗚……」
  是和星弦同乘電車的機會啊!
  ·
  黑木星弦坐上電車之後,也才想到日向翔陽要坐的電車應該和她的是同一列,因為方向是一樣的,區別只在於她要多坐一站,而日向翔陽應該就在音駒高校站下車。
  也是自己沒有想到。
  黑木星弦稍有些心虛。
  不過東京的電車應該間隔時間不會太長,翔陽最多就再等十五分鐘……就能等到下一趟了吧。
  順利到家,再給瑞希和翔陽分別發了平安信息,黑木星弦又覺得似乎忘記了什麼。
  按部就班的打開編曲課程學習、做一點規劃內的暑假作業,又對著空白待填滿的筆記本發愁半天,黑木星弦在媽媽的催促下洗漱,鑽進了被窩。
  剛閉上眼睛,黑木星弦又再次睜開。
  想起來了。
  是翔陽給他朋友發送的那句話。
  翔陽說謊了。
  他的朋友在找他,並沒有像他說的那麼巧。
  可是,為什麼?
  如果是想和她一起逛的話,直說就行了呀……
  是……不想讓她感覺為難嗎?
  她翻了個身,一天下來的疲勞感讓她的眼皮變得石頭般沉重。
  這樣的話,那她明天就……
  黑木星弦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另一邊的日向翔陽輾轉反側。
  被隊長緣下力無奈提醒一遍,才不甘心的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
  日向翔陽醒來,摸索著去拿手機,他現在幾乎養成了每天早上和黑木星弦問好的習慣,今天也准備和往常一樣時,注意到有一條未讀消息。
  是來自黑木星弦的。
  日向翔陽飛快點進去。
  一分鐘後。
  樓道裡傳來猛烈的下樓動靜。
  日向翔陽揚著比平時瓦數還大上數倍的極其燦爛笑容跑進洗漱間,「大家——早上好!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因為早起一臉不情願的眾人:「……」
  太刺眼了!這家伙哪來這麼旺盛的精力啊!能不能把他電源線拔了啊!
  也只有西谷夕一個人回應他:「哦!!我也這麼覺得!!今天肯定能接起一百個發球!」
  其他人:「……」
  救救,謝謝。
  日向翔陽異常的興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下午。
  這麼長時間的興奮,所有人都非常好奇他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有人直接向烏野隊長詢問。
  緣下力摸著下巴沉思,「嗯……可能一會就知道了吧。」
  什麼叫一會就知道?
  反正除了日向翔陽之外,還沒有人懂。
  他們下午的訓練時間裡通常會穿插進一個較長的休息時段,大概十五分鐘左右。
  宣布休息時,所有人都看到日向翔陽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就起飛一樣衝向體育館外——沒多久又回來了,認認真真洗了臉擦了汗——然後再次飛出去。
  日向翔陽還不知道這時候自己身後跟上了幾個小尾巴。
  他一股腦的衝到了校門口,翹首以待。
  沒多久,終於在視線範圍內看到了想見到的人,又興高采烈的跑上去。
  山本猛虎和田中龍之介還有西谷夕偷偷藏在圍牆後面。
  「那是……」山本猛虎瞪大了眼睛:「女女女……日向竟然……!」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卻是歡呼一聲:「日向這小子干得不錯!有學妹來看望了!」
  「什麼!」山本猛虎不敢置信的大叫,在看到那位黑發女生似乎給日向翔陽遞手帕時,更是無法接受的淚奔回體育館,「——可惡!」
  待到日向翔陽帶著黑木星弦剛靠近音駒體育館,從體育館裡面傳出灰羽列夫極具穿透力的喊聲:
  「啊?山本前輩你說日向帶女朋友來參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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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燃盡了,趕榜好痛苦,再也不鴿那麼久了


第41章
  體育館瞬間安靜了,安靜到甚至還能隱約聽見灰羽列夫那一嗓子的回聲。
  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跨進門內的動作硬生生停住。
  「噗——你別胡說!我可不是這麼告訴你的!」山本猛虎剛喝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連嗆幾口,不等緩過來就慌忙給灰羽列夫的後腦勺來了一下,趕緊進行補救:「我是說日向的朋友來參觀!」
  山本猛虎這麼一解釋,寂靜了足足五秒鐘的體育館開始從各個角落傳出來放松的呼氣聲——就是說,大家都好好的當單身狗,突然冒出來一個帶女朋友參觀的算怎麼回事嘛!
  還好還好,只是灰羽列夫這個單細胞大笨蛋聽錯了鬧的烏龍而已。
  黑木星弦略感不自在的縮了縮肩膀,對於這種一下就能弄清楚的誤會感受還好,並不算很尷尬,她自覺和日向翔陽是朋友,兩人之間坦坦蕩蕩,沒什麼不可說的氛圍,相信日向翔陽也是這麼覺得吧。
  她的注意力更多的還是放在學校和體育館上。
  和烏野高中相比,音駒高校不愧是在東京的學校,比他們的學校大了許多,連體育館也都比他們的大。
  既然學校都這麼大,操場跑道肯定也是,跑起來肯定會更累,還好她是在烏野讀高中,說起來爸爸媽媽曾經還想定居在東京來著,如果是那樣的話,她讀音駒也不是沒可能。
  思緒飛了一圈,黑木星弦趕緊回神,側頭去看日向翔陽,但日向翔陽的狀態出乎她的意料。
  他成了一獨焦收只徹頭徹尾的大紅橘子,從耳朵尖到脖子,沒有哪處是不紅的。
  臉頰紅得就差發光了。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後知後覺的眨了眨眼睛。
  也對,一般情況,確實會是這樣的反應……
  發覺黑木星弦在看他,紅色發光橘子更是慌亂擺手,支支吾吾想要說什麼,只可惜半天沒能組織好語言,「我——他們——」
  黑木星弦耐心等他說。
  日向翔陽紅著臉,他其實有一點點,就一點點,想被人誤會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但是心裡也很清楚,這樣對星弦是很不尊重的,所以聽到山本猛虎的解釋還是松了口氣,當然即使如此,臉上的紅色也沒那麼容易消退——光是想到那個詞,他就心跳加快,臉也越來越熱。
  「抱歉!他們……他們只是聽錯了,星弦不用在意。」日向翔陽磕磕巴巴的說。
  黑木星弦點點頭。
  因為知道是誤會,所以她不會在意這個的。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很果斷的點頭,日向翔陽的表情看上去又微妙了一點。
  黑木星弦不明所以。
  有幾名排球部經理裝了水,說說笑笑著從側門進來。
  「咦,有個沒見過的孩子呢。」
  「誰啊誰啊,讓我看看?」
  比較矮的谷地仁花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還是聽見前邊的經理前輩的聲音,從她們身側探出頭,這才看見門口的黑木星弦,當下也不覺得水壺沉重,抱著三四個水壺一路興奮的小跑過去。
  「黑木同學!」
  黑木星弦嚇了一跳——不是因為谷地仁花的聲音,而是她懷裡一看就很沉的水壺。
  身形較小的女孩子抱著好幾個水壺奔跑,怎麼看都讓人擔心會不會摔倒。
  顯然日向翔陽也是。
  日向翔陽立刻喊道:「谷地同學慢一點啊!小心摔倒!」
  兩人露出同樣的驚恐表情,緊張的盯著谷地仁花,直到她抱著水壺平安到他們跟前,才雙雙放松吐氣。
  「谷地同學剛才這樣真是太嚇人了……」日向翔陽抱怨道。
  「嘿嘿……一不小心太激動了嘛,」谷地仁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到日向翔陽的臉,驚訝道:「日向你的臉好像有點紅。」
  日向翔陽飛快瞟了眼黑木星弦,「是、是剛才訓練完太熱啦……沒什麼的!」
  「這樣啊……」谷地仁花看破不說破,笑了笑,把目光轉向黑木星弦:「黑木同學怎麼會在這裡?」
  「來東京玩,正好看看……」黑木星弦停頓了一下,「看看你們。」
  谷地仁花立刻睜圓了眼睛,「那黑木同學住的肯定離音駒很近了?」
  「誒。」黑木星弦倒是沒有想到谷地仁花一下子抓到了重點,旁邊的日向翔陽聽到谷地仁花這話,瞬間變成了豆豆眼。
  既然這樣,就不隱瞞了吧。
  黑木星弦點點頭:「嗯,算是近吧。」
  她回想了一下出發的時間,「走過來花了……十四分鐘左右。」
  知道她要去的地方不遠,民宿的服務員姐姐還說可以借她腳踏車,甚至在說的時候,雙胞胎服務員的另一個已經眼疾手快的推出來一輛嶄新的腳踏車。
  黑木星弦拒絕了,不是因為不會騎,只是因為她害怕路上的車輛,總覺得很危險,不敢騎著上路,所以還是選擇了步行。
  當然這就沒有必要告訴他們了。
  谷地仁花自然也是對黑木星弦的速度有所了解,於是發出感慨:「真好!」
  在東京還能碰見其他朋友的意外之喜讓谷地仁花歡快地小幅度跳動了一下,在其他人看過來之前,努力變回穩重的樣子,一側短短的單馬尾有幾縷不聽話的發絲逃出來:「今天還剩下三場訓練賽,日向要加油哦!」
  黑木同學都過來看了,日向你要加把勁啊!
  谷地仁花心裡的小人激動地打了一套空氣拳。
  「那當然啦!」日向翔陽馬上點頭。
  他覺得今天肯定能練好新招式!
  考慮到黑木星弦不是部門的成員,日向翔陽又帶著她去和教練隊長打了個招呼。
  烏養教練無所謂這些,只要不影響訓練都沒有問題,更何況在他看來,說不定這個女生的到來還能刺激日向翔陽發揮,而且之前日向翔陽也扭扭捏捏的來詢問過他,就更沒關系了。
  他還好心推薦了二層平台的位置,方便觀看,也不容易遭遇流彈。
  看著烏野排球部那邊多出一個女生,就算知道是朋友來參觀,一些、不,一大群單身排球部部員們還是免不了嫉妒了。
  明明他們今年也只有一名女經理了!
  「真好,我也想有女孩子來參觀訓練……」
  山本猛虎羨慕的看了又看,轉頭對著孤爪研磨:「研磨,你說——我還什麼都沒講,你躲我干什麼!」
  想要躲開結果還是被抓住肩膀的孤爪研磨嘆氣:「反正都是不可能實現的,你還是別想了。」
  山本猛虎不服氣:「就算是我——」
  「那你去和那個女生搭話?」孤爪研磨立刻截停山本猛虎的話。
  山本猛虎轉瞬間泄氣,「可惡……」
  孤爪研磨看他這樣,熟練地屏蔽掉山本猛虎不甘的碎碎念,遠遠的看了一眼烏野方向,一雙形似貓瞳的眼眸默默分析。
  唔……是昨天晚上和翔陽在一起的女孩子吧。
  雖然那時候看不太清楚,但是從翔陽的表現裡還是很好猜出來的。
  翔陽上午和下午的訓練本來就亢奮得不行,那個女生過來之後,他肯定又加上一層鼓舞buff,不好對付的程度又上升了。
  上一輪用過的辦法也許要失效,得再想一個備選的針對方案。
  另一邊正要帶黑木星弦前往二層看台的日向翔陽猛地一個惡寒,甚至還打了個噴嚏。
  「……沒事吧?」黑木星弦小心問道。
  翔陽不會感冒了吧?
  日向翔陽懵懵摸了摸腦袋,不太確定,「沒有吧……」
  他最近一直都很注意身體的。
  只把剛才的噴嚏當做意外,日向翔陽很快不再探究,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神態自若的朝她伸手:「這邊台階有點高,不太好上來,星弦當心一點。」
  和烏野體育館直立的梯子不一樣,音駒高校體育館雖然有修建通往二層的台階,但可能為了節約空間,把台階建造得格外陡峭,黑木星弦只猶豫不到一秒,就果斷握住日向翔陽伸來的手。
  比她溫度高上一些的手,堅實有力,幾乎能將她整只手包裹起來,他的手心裡都是長期訓練留下的繭子,略微粗糙,和她的完全不同。
  日向翔陽的眼神好像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有些不一樣,但這樣的變化稍縱即逝,她恍惚間都覺得是不是自己看錯了。
  黑木星弦垂下眼眸,忽視掉兩人莫名安靜下來的氛圍,專心邁過眼前的台階。
  終於落到二層的平台上。
  日向翔陽自然松開手,笑著指指樓下:「那我就下去啦。」
  黑木星弦看著他輕盈的一下子蹦了下去,一句小心又憋了回去。
  也是,以翔陽的運動能力,完全不用擔心過高的台階的。
  她很快靠到圍欄邊上,從上往下看。沒多久,場地上多出一個橙色腦袋,像是知道她在看一樣,橙色腦袋回身笑嘻嘻地衝她揮揮手,才快速的跑向烏野排球部那邊。
  該說不說,這樣的視角就像在觀看真的比賽。
  黑木星弦左邊看看右邊看,忽而聽到一聲尖銳的哨音,有一個洪亮的嗓音大喊訓練開始。
  要開始了嗎。
  黑木星弦打起精神,看向烏野。
  隨後黑木星弦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好像比起其他隊伍的一致對外充滿干勁,烏野那邊……為什麼看起來是翔陽在被圍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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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


第42章
  日向翔陽剛回到隊伍。
  幾位前輩緩緩靠近,一臉深沉的圍上來。
  像喪屍圍城。
  當先的田中龍之介搓著手,「日向喲……」
  日向翔陽茫然仰頭,不明所以:「前、前輩?」
  田中前輩就算了,怎麼其他前輩也用那樣吃了酸葡萄的表情看他啊?
  有、有點可怕唉。
  日向翔陽不自覺咽了咽口水。
  「我們,看見了,」田中龍之介幽幽開口:「護送女孩子上樓梯什麼的,我們都看得很清楚哦。」
  音駒體育館的樓梯又不難找,日向翔陽剛才那麼殷勤地領著黑木星弦的樣子大家都有目共睹,那種生怕對方找不到方位的小心態度,要不是還在集訓,恐怕會一步也不離開她吧。
  「那個、其實——」日向翔陽一下子僵硬了,大著舌頭結結巴巴說不出什麼辯駁的話,圍著他的眾人就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漸漸染上桃花般的粉紅色。
  哪怕現在是炎炎夏日,他們愣是從日向翔陽身上看見了春日特有的粉色氣息。
  眾人沉默一瞬。
  這樣的表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啊啊、真讓人羨慕!
  可惡啊這小子!
  尤其是田中龍之介,他算排球部裡比較早知道黑木星弦的人之一,之前他還覺得日向翔陽也許對黑木學妹沒有戀愛方面的想法,但他現在要狠狠扔掉這個想法——日向這家伙明明超有的啊!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毫不掩飾羨慕嫉妒的開始動手——指按著日向翔陽的腦袋一陣揉搓。
  緣下力才和訓練賽對手隊伍溝通完接發球順序,對面的隊長帶著看好戲般笑容指了指他的身後,他疑惑的轉身,就看見自家隊伍團成了一團,隱約能看見裡面是橘子餡的,還有個上躥下跳的自由人。
  旁邊幾個一年級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顫顫巍巍伸手靠近又不敢阻止前輩,至於二年級生,就只有一個山口忠試圖將日向翔陽扒拉出來,而另外兩個,一個在大聲嘲笑,一個離得老遠在做准備運動。
  緣下力的眼皮跳了跳:「……喂!你們在干什麼啊!要比賽了啊!」
  他這一聲還是有用的,吵吵鬧鬧的一團散開成吵吵鬧鬧的一攤。
  緣下力:「……」
  另一邊還在做賽前准備的谷地仁花放下筆記本,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捧著臉露出姨母笑:「嘿嘿……日向果然喜歡黑木同學啊……」
  影山飛雄活動手指的動作停了一下,皺起眉毛,跟著谷地仁花的視線看過去,「哈?這怎麼看出來的?」
  在他看來日向翔陽的表現明明和平時一樣,還是那個喜歡大呼小叫的boke。
  谷地仁花一言難盡:「……」
  影山同學真是除了排球其他一竅不通。
  和前輩們偶爾吐槽的一樣,是個注定要和排球過一輩子的人。
  邊上又傳來一聲嗤笑。
  「真不愧是高高在上的國王大人呢。」月島螢嘲笑完日向翔陽那邊,又毫不客氣的過來嘲笑影山飛雄能和智商齊平的情商,惹得影山飛雄凶狠暴躁的瞪眼。
  這邊又要吵起來的模樣,山口忠趕忙過來拉開兩人的距離,「好啦好啦,訓練賽要開始啦,就不要吵架了。」
  擔任裁判的別校同學吹了聲口哨,鬧哄哄的烏野排球部氣場驟變,烏合之眾瞬間變化做氣勢迫人的鴉群,張開利爪與雙翅,靜候狩獵時分。
  那種極為鮮明的變化,即使遠在二層平台上的黑木星弦也能感受到。
  訓練賽和正式比賽並不一樣,但是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仿佛置身東京體育館賽場上的認真專注。
  也不僅僅是烏野,其他黑木星弦認不出的學校也是。
  當然也不是全都認不出來,某一支紅黑搭配運動服的隊伍黑木星弦就認出,是第一天來東京時看見的,那位跑步跑得氣喘吁吁的布丁頭就在其中。
  他們和另一支隊伍比賽的場地離得挺近,黑木星弦甚至能看到放在休息區的外套上面的圖案字樣。
  NE……K……MA?
  NEKOMA?
  音駒?
  原來他們就是音駒高校的。
  黑木星弦恍然大悟,她又想了想學校和民宿之間的距離,還有民宿周邊寬敞少人的道路,作為跑步訓練的路線,確實還挺合適。
  在黑木星弦出神的時間,樓下運動場上已經在進行不遜色正式比賽的比試。
  他們都有努力追逐並為之奮鬥的目標,每一分揮灑出去的汗水都將見證最終的成果。
  黑木星弦環視一圈,視線又重新落回烏野的區域,落到那個橙色的腦袋上。
  她緊握欄杆,雙眸明亮。
  黑木星弦一直都很喜歡安靜的場合,她向來討厭吵鬧的環境,可如今身在充斥著各種聲音的,絕對會被以前的她厭惡排斥的體育館內,黑木星弦一點也沒有離開的想法,甚至眼睛裡都透露出自己察覺不到的向往。
  球場上那些雜亂的呼喊,強而有力的擊球聲在她耳中逐漸重組變換,一個接一個的音符不斷從這些聲音中跳躍出來,肆意在她腦海中飛舞,直至構築成一個全新的、富有活力的奇妙曲調。
  這是來之不易的靈感。
  黑木星弦想著,很快從隨身背包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直接趴在欄杆上奮筆疾書。
  她要將這些全部記錄下來。
  落在筆記本上的筆觸匆忙急促,隨著晃動的筆,出現在那上面的音符卻有條不紊,排序規律整齊,很快就填滿半張紙面。
  一局比賽結束,中間更換場地的短暫休息時間裡,日向翔陽抬頭朝二層看去。
  他沒能如願和黑木星弦對上視線,黑木星弦頭也不抬的在本子上面奮筆疾書,表情出乎意料的嚴肅認真——雖然實際因為有些遠,日向翔陽並不能很清楚地看見她的表情,但他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睛,心裡不可避免的有點失落。
  他想讓黑木星弦能一直看著他。
  日向翔陽目不轉睛地看著黑木星弦,從垂落到肩膀上的發絲,到她因為思考而輕輕晃動筆頭的動作。
  日向翔陽這時候又有些慶幸自己視力不錯。
  只是即使視力再好,他也沒辦法知道黑木星弦在寫什麼。
  不過日向翔陽認得黑木星弦手裡的筆記本,是曾經被他不小心看到的那本寫滿音符的本子。
  日向翔陽接過不知道是誰遞給他的水壺,仰頭喝了一口,用衣袖抹掉額頭上細密的汗水,余光裡的黑木星弦仍舊在書寫著,他又喝了一口水,借著水壺掩藏住自己偷偷翹起來的嘴角。
  ——星弦是……正在寫曲子嗎?好厲害!她看上去好開心!雖然是沒有在笑的樣子,但他非常肯定星弦現在很開心,就和他一樣!
  他把水壺放到一邊,認真聽著隊長和教練對新一局比賽的戰術部署,又和隊友們再次回到球網前。
  這期間他沒有再分心去看黑木星弦。
  他想,星弦肯定和他是一樣的。
  因為星弦現在的樣子讓他想起自己每次攔網、每次扣球、每次「誘餌戰術」成功的時候。
  那是完全沉浸於熱愛的事物當中才會產生的。
  ·
  不知過了多久。
  黑木星弦感覺到脖頸和手臂一陣酸痛,小腿處也傳來酸脹的感覺,她終於停下筆,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音符,還有些緩不過勁。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多分鐘,而底下運動場的訓練賽還遠沒有結束的跡像。
  不知道一場排球訓練賽要多長時間,剛才來的時候聽谷地仁花說還有三場,現在又是第幾場了呢?
  黑木星弦忽然感覺到有點心虛。
  說好是來看翔陽訓練,結果完全在做自己的事了。
  她趕緊收好本子和筆,習慣性的看向之前烏野所在的場地,但在那裡進行訓練賽的卻是另外兩支陌生的隊伍了。
  黑木星弦不覺得他們會提前結束訓練,她環視一周,才在底下找到了烏野,原來是輪換到和音駒進行訓練賽,而烏野的休息區正好就在自己所在平台的下方。
  竟然都到眼前了自己還沒注意到,黑木星弦更加覺得心虛了。
  此時似乎是剛好叫了暫停,谷地仁花在給回到休息區的隊員發放水壺,輪到日向翔陽的時候,他像是察覺到視線一樣,忽然抬起了頭。
  而發現是黑木星弦在看他,日向翔陽立即露出一個極為燦爛的笑容,還衝她用力揮起手。
  黑木星弦愣住。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覺得手心變熱,隱隱出現一點汗意。
  但是下方的灼灼笑意還在等待回應。
  黑木星弦手指微動,然後抬起手臂,也和日向翔陽那樣,揮了揮手,盡管力度不大、幅度也不那麼大。
  日向翔陽的笑容卻更加燦爛了。
  他覺得前一場訓練賽積累的疲憊不算什麼了!
  甚至還能再來兩圈魚躍!
  ·
  黑木星弦在日向翔陽打完和音駒的訓練賽後就離開了,因為這時候已經接近下午五點,她差不多該回去了。
  征求過教練和隊長的意見,日向翔陽趁著中間換場地的間隙,將黑木星弦送出校門口。
  如果不是還要繼續訓練,他真的很想送黑木星弦回去。
  「星弦明天……還會來嗎?」日向翔陽背在身後的手緊張地搓了搓。
  「這個嘛……」黑木星弦認真思考了一會,因為這次過來獲得了很不錯的靈感,也寫了很多,明天大概會花時間進行修改,她也許就不會再想出門……想了很多,等到看見日向翔陽期待的眼眸時,黑木星弦一頓,慢吞吞開口:「可能不會……」
  日向翔陽表情當即一垮,差點要長長的「誒」一聲表示遺憾。
  「——但也可能會。」
  黑木星弦說著,很輕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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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43章
  日向翔陽幾乎被黑木星弦這個笑容晃花了眼睛,夕陽暖橙色的光芒輕柔籠罩在她身上,身後遠空飄著棉花糖一般的雲朵,甜蜜繾綣的攀附高山。
  他好像又嗅到那種清淡的葡萄香味,軟乎乎的從鼻尖一路入侵到心底。
  是的,「入侵」。
  明明黑木星弦並不是氣場強勢的那類人,完全可以說她其實是與之相反的內斂類型,日向翔陽卻在那一瞬間只能產生這樣的感受,又因為她而感覺到心髒在細微顫栗著。
  有種柔軟溫熱的情緒在心間像吹氣球一樣,「呼哇——」地膨脹起來。
  他知道那叫什麼。
  他當然知道。
  黑木星弦一直都明白日向翔陽視線有著很強的存在感,尤其是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那種存在感幾乎能來到最高值。她一開始很不習慣,但如今也算慢慢適應。
  因為如果是朋友——是翔陽的話,那就沒有關系。
  而且,她覺得日向翔陽的眼睛還挺好看,就像現在看到的這樣——
  少年的眼眸明亮燦爛,瞳色澄澈清透,像成色最好的楓糖,又像湖面映著的落日。
  日向翔陽語氣有些上揚的,可在黑木星弦聽來有點像撒嬌:「唔?星弦剛才是故意的吧,故意逗我。」
  說是這樣說,他卻是一臉的「再來一次」。
  黑木星弦才不呢。
  她一本正經的回答:「不是故意。」只是突發奇想而已。
  「誒——什麼嘛,」日向翔陽這時候就如願的長長「誒」出聲,看著黑木星弦又認真地說:「不過,星弦明天不能再來也沒有關系,不要勉強自己就好啦!」
  反正今天已經見過,他已經超級滿足了。雖然……雖然他還會貪心的想要再一次、或者更多次見面,但更重要的是星弦自己的想法。
  黑木星弦同樣認真的點頭答應,裹著暮色和日向翔陽揮手道別。
  日向翔陽目送黑木星弦遠去後,歡快地回到體育館。
  不管怎麼樣,這下他又能期待起明天了。
  民宿裡。
  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對於自家女兒的「頻繁」出門大感欣慰。
  原本他們還可惜黑木星弦沒有跟著他們出去玩,但又覺得現在這樣也不錯,於是給黑木星弦帶回來很多他們認為味道不錯的小吃或者零食。
  黑木星弦回到民宿就在啃著爸爸媽媽買回來的四色團子和海苔仙貝——雖然她覺得和家附近賣的味道差不了多少,但是另外有一款餅干味道還不錯,賞味期也長,黑木星弦很果斷的決定將這款餅干列入伴手禮清單中。
  客廳沙發的另一邊,黑木爸爸正在翻看相機裡的照片,夫妻兩個今天又出去玩,照片也拍了不少,只是難免可惜裡面沒有一家三口的合照。
  黑木爸爸看看相機,再看看腮幫鼓鼓嚼著糯米團子的黑木星弦,和黑木媽媽對上視線。
  一秒過後,夫妻倆不需要開口說話就明白雙方的意圖,於是相當默契的一人一邊,在黑木星弦警覺之前將她拉起來。
  黑木星弦剛塞入最後一口團子,有些懵的看著爸爸媽媽:「……?」
  「難得出來旅游,一家人不一起拍照怎麼能行呢?」黑木爸爸笑眯眯地說。
  「民宿附近風景也不錯呢,星弦不用擔心要跑太遠哦。」黑木媽媽也跟著笑。
  黑木星弦:「……」
  啊,糟糕了,爸爸媽媽要開始了。
  她很快回憶起小時候出去旅游時是怎麼被爸爸媽媽擺布的了,一些令她腳趾摳地的畫面逐漸湧上來。
  黑木星弦差點要跳起來,她企圖逃進自己的小房間,但早被有先見之明的爸爸媽媽按住了。
  忽視掉黑木星弦微弱的抗議,黑木夫妻又喊上民宿的雙胞胎服務員之一,請求她幫忙拍攝合照。
  這兩天並沒有其他客人入住民宿,服務員清閑得很,自然很爽快地答應了,甚至還推薦他們去民宿附近只要步行五分鐘就能到達的絕佳拍攝點,說是配合著夕陽,能拍出效果非常不錯的照片。
  就連雙胞胎中的另一個以「幫忙打光」的名義也加入進來。
  ……不是,店呢?你們不需要照看民宿了嗎?
  黑木星弦吐槽的欲望此時達到了頂峰,但左邊是充滿期待的爸爸媽媽,右邊是這幾天很照顧她的服務員姐姐,黑木星弦最終無聲嘆嘆氣,還是老老實實地配合他們。
  不過這樣一來,黑木星弦算是被徹底清空了體力條,第二天也自然不可能再出發去音駒高校,她的體力點可還沒恢復過來。
  她告訴日向翔陽不能去以及不能去的原因時,本以為對方會非常失落,沒想到他反而興致勃勃的對照片產生了好奇,還忸怩小心的表示很想看一看。
  ……當然不行!
  黑木星弦果斷拒絕。
  日向翔陽於是可憐巴巴的發來一張「沮喪地滾來滾去」的小狗表情包。
  黑木星弦:……
  不行就是不行啦!
  面對黑木星弦異常堅定的拒絕,日向翔陽就只好充滿遺憾的去訓練了——但是他真的好想看一看啊!
  ·
  隔了一天,在黑木一家要參加婚禮之前,黑木星弦才勉強攢足出門的動力,和宇佐美瑞希出發去購買伴手禮。
  看煙花那天受時間以及黑木星弦體力所限,才沒有立刻去購買,宇佐美瑞希也是很清楚這點,將購買伴手禮的時間選定的晚了兩天。
  那些店鋪可不會像乖寶寶一樣排成一排等候購買,而是分散在各個區域,要想買齊,體力消耗是少不了的。
  但怎麼說也比逛景區、四處游玩輕松一些。
  在等待回去的電車時,黑木星弦對比了一下,默默得出這個結論。
  感覺額頭被輕輕點了點,她抬起頭,宇佐美瑞希正笑著收回手。
  「星弦這次出來,玩得開心嗎?」宇佐美瑞希問道。
  黑木星弦對於宇佐美瑞希的這個問題雖然感覺到疑惑,但沒有任何猶豫的點頭,「開心,和瑞希一起玩很開心。」
  聽見黑木星弦這麼坦率直白的回答,宇佐美瑞希愣了幾秒,隨後放心地笑起來:「那就好!」
  「啊,對了……」宇佐美瑞希看了眼旁邊走過的一對情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又開口。
  黑木星弦還盯著站台閃動的牌子,聽到宇佐美瑞希「對了」一聲之後沒再說話,一抬頭,發覺宇佐美瑞希這時候笑得有點怪。
  她眼眸彎彎地看著自己,語氣微妙的拖長:「星弦沒打算買點巧克力帶回去嗎?」
  巧克力?
  黑木星弦疑惑歪頭,她又不喜歡吃巧克力,瑞希應該知道的啊。
  「不是你自己吃啦,」宇佐美瑞希不滿叉腰,「是送人呀。」
  黑木星弦下意識低頭去翻手裡的伴手禮袋子:「嗯?送人的話已經有餅干了,還有仙貝和曲奇……」
  所以巧克力的話不需要吧,翔陽和友美好像更喜歡餅干一點,巧克力對他們來說可能過甜了。上次友美探病帶來的餅干就不算很甜,至於翔陽……沒見他吃過巧克力呢,應該是不太喜歡。
  對於朋友的口味,黑木星弦自覺還是記得很清楚的。
  但下一秒她的腦袋又被點了點。
  宇佐美瑞希嘆了口氣,小聲嘟噥:「小木頭。」難道是名字裡帶了個「木」的原因嗎,可伯父伯母也不這樣啊。
  黑木星弦:「?」
  她兩只耳朵都聽見了哦。
  「算啦,」宇佐美瑞希最終還是搖搖頭,臉上不知道是幸災樂禍還是同情,「星弦不懂也沒關系啦。」
  她估計懂的那個人大概也不著急,就讓他們慢慢磨吧,反正難受的也不會是她或者她家星弦就是。
  黑木星弦:「……哦。」
  糟糕了,現在輪到瑞希開始講奇怪的、讓她聽不懂的話了。
  摸著黑木星弦的腦袋叫了好幾聲木頭,宇佐美瑞希才滿身輕快地擠上電車。
  長長的電車呼嘯著離開。
  黑木星弦望著變得空蕩蕩的車站,忽然想到,她們下一次見面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了。
  她安靜地在車站長椅上坐了一會,拿出手機開始搜索著什麼,直到下一列電車進站。
  那並不是她回去要乘坐的列次,可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又確認一遍後,起身踏入眼前的車廂。
  她將在這趟列車中間的淺草站下車。
  ·
  黑木星弦在東京的最後一天,一大早就被爸爸媽媽叫醒。
  「……婚禮不是下午進行嗎?」黑木星弦依稀還記得請帖上的時間,覺得不應該這麼早起來。
  「因為要收拾東西,而且開車過去要時間,中午還要先和你藤岡叔叔一起吃個飯,之後做造型、換衣服……」黑木媽媽笑眯眯的挨個給黑木星弦列舉他們家今日的行程,最後拉開窗簾,讓陽光徹底進入房間,「所以不可以偷懶,快起來吧。」
  黑木星弦:「……」
  沒辦法了。
  黑木星弦只好按照媽媽的指示,將自己從床上拔出來,一臉頹喪的去衛生間洗漱。
  她想,從前也不是沒跟著爸爸媽媽參加親戚的婚禮,那時候也沒有特意去做什麼造型。
  也許是因為當時自己還小,現在長大了?
  黑木星弦胡亂的想著,一邊盡快洗漱完畢,然後去收拾東西。
  他們今天參加完婚禮會直接從婚禮場地返程回到烏野,所以早上就要將行李收拾好。
  時間不夠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當面道別,她就用手機發了消息,只不過因為這時候日向翔陽已經開始訓練,並沒很快回復她。
  黑木星弦把手機放到一邊,將整理好的一個包裹拿到樓下,委托服務員姐姐幫忙寄出,還特意交代最好選擇能在兩天內就送達的快遞公司,為此黑木星弦忍痛交出了自己剩余的全部零錢——這是為了能買伴手禮,她找媽媽預支的下個月零花錢,現在也沒剩下多少了。
  最後在爸爸媽媽的催促中,她飛快打包好自己的一切行李。
  黑木星弦能夠感覺到爸爸媽媽對這次婚禮非常重視,只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重視。
  等到了下午,黑木星弦才算明白其中的原因。
  首先是這座教堂非常大、非常華麗,比她搜索到的圖片還要華麗十倍不止;
  其次是她在各個角落看見了架著攝像機,不管從設備還是架勢看起來都專業到可怕的跟拍師們;
  這種場面不重視的話絕對不行吧?
  最後——
  黑木星弦看著那張出現在金融媒體上的,和她表姐夫同名同姓穿著白色新郎西裝的人——不,那就是本人吧!
  所以民宿中獎果然是被特意安排的啊。
  黑木星弦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但她又想到最開始的問題,爸爸媽媽還有春緋表姐知道這件事嗎?
  可看到爸爸和媽媽頗有些自豪的和春緋表姐說他們家中獎的事,春緋表姐一臉替他們家高興的樣子,黑木星弦又明白了。
  原來他們都不知道。
  黑木星弦欲言又止。
  黑木星弦嘆氣。
  她覺得這些大人真是太遲鈍了。
  當然,說到底,對於表姐夫是超級名門的未來繼承人這個事實,還是高中生,涉世不深的黑木星弦並沒有多大感觸——假如接觸的再多一點,或許還能多出一點「可惡的有錢人」之類的想法,但如今在婚禮現場,她只感覺到很表姐夫的家世很了不得,並沒有更加具體的概念。
  所以最初的驚訝過後,黑木星弦就只留下教堂很華麗、現場音樂很好聽,以及最後婚宴上的某道小牛排很好吃等等印像了。
  坐上回去的車之前,媽媽問她今天的感受怎麼樣,黑木星弦就如實這麼告訴她。
  「唔,我反而印像更深的是最後的甜品哦,口感細膩綿密,甜得恰到好處。」黑木媽媽思考了一下,得出和她不一樣的回答。
  最後的甜品好像是一道冰激凌?
  雖然好吃,可那又不是菜。
  黑木星弦默默想。
  「要我說還是中間的魚羹最好喝。」黑木爸爸也開始回味。
  黑木媽媽露出回憶的神情,「我看過菜單介紹哦,那好像是來自xx海域的xxx……」
  「啊,那裡我知道,我認識的一位老師就以那邊最有名的島為原型進行創作,」黑木爸爸開心地講起來,「他是這樣寫的,傳說這座島上有一座迷宮,每天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冒險家嘗試攻略它,可是某一天迷宮不見了……」
  黑木媽媽來了興趣,很捧場的開口:「怎麼會這樣,後來呢?」
  黑木星弦:「……」
  話題是不是從中間開始就歪了?一開始不是說婚宴上的菜嗎?
  看爸爸媽媽聊得開心,黑木星弦習以為常地保持沉默——
  同時高高豎起耳朵。
  -----------------------
  作者有話說:妹:這些大人真是太遲鈍了
  瑞希(欲言又止)(那種眼神)(搖頭):唉——
  妹:……?


第44章
  和到達東京那天不一樣,黑木星弦一家回到烏野町的時候已然進入深夜,前幾天還豐滿的月亮缺了一小塊,照亮半片夜空,旁邊稀疏的亮著幾顆寒星。
  黑木星弦昏昏欲睡,坐了五個小時車,又這麼晚,她難得在這個點感覺到困意。
  幸好已經到了家,黑木星弦簡單收拾了一下,就躺到床上,一覺睡到天亮。
  夏季清晨的明媚陽光沒能穿透黑木星弦臥室的窗簾,但能將住在東京的宇佐美瑞希喚醒。
  她和往日一樣換衣服、洗漱,坐到餐桌前睜著朦朧睡眼吃早餐。
  「瑞希,有你的包裹哦。」宇佐美瑞希的媽媽在玄關喊道。
  宇佐美瑞希一臉茫然。
  她不知道會有誰給她寄包裹,防範意識不由自主湧上來:「不會是詐騙的吧?」
  宇佐美瑞希嘀咕著,跑到玄關。
  她的媽媽笑盈盈地將東西放到她手上:「是星弦。」
  宇佐美瑞希睜大雙眼,低頭去看紙箱上粘貼的投遞人信息那一欄,確實寫著星弦的名字。
  她也顧不得媽媽看過來的飽含笑意的目光,急匆匆抱著箱子跑回自己房間。
  星弦為什麼會忽然給她寄東西,她昨天剛離開東京,有什麼東西明明可以當面給嘛——
  拆信刀劃開包裝嚴實的紙箱,宇佐美瑞希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件拿出。
  都是前天陪黑木星弦買過的伴手禮,餅干、仙貝,像是又復制了一份放在裡面。
  除此之外,旁邊還有個熟悉的包裝盒,裝的是她和星弦一開始吃過的甜甜圈和抹茶小蛋糕。
  宇佐美瑞希忍住感動,有些哭笑不得:「星弦怎麼——」
  她聲音忽然停住,紙箱最底下被包裝得更加完好的物品展露了出來。
  宇佐美瑞希小心拆開一看,是淺草寺的御守。
  還不止一個。
  良緣守、健康守、學業守……
  黑木星弦像是把能夠買到的御守全都放了進去。
  附帶的信紙上是宇佐美瑞希非常熟悉的字跡。
  【希望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開心】
  宇佐美瑞希幾乎能想像到黑木星弦是怎麼笨拙苦惱的思考並且寫下這行字的。
  她想,也許是因為這次分別,讓她這位從來不擅長表達自己感情的好朋友產生了一點變化。
  當然,其實在更早的時候,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個好酷的小孩已經變得會和朋友相處了。
  「星弦真是的……」宇佐美瑞希用力擦了擦眼角,笑出聲:「祈願這麼多,神明會覺得你太貪心啦,笨蛋——」
  睡夢中,黑木星弦打了個噴嚏,無知覺地將自己往枕頭深處埋了埋。
  她迷迷糊糊的想,瑞希是不是已經收到她寄送的東西了。
  真希望她能喜歡。
  黑木星弦這次睡到了中午,被媽媽強制喚醒去吃午餐。
  而剛休完年假的黑木爸爸一早就出發上班去了,成年人的生活總是這樣,即使前一天還在愉快的度假,後一天就得換上工作服老實上班。
  黑木星弦還沒完全睡醒,頂著亂翹的頭發,一副狀況外的嚼著塊玉子燒。
  黑木媽媽已經吃過午餐,現在正在客廳整理從東京帶回來的各種小物件還有婚禮上帶走的伴手禮,裡面有非常精致的點心和香水紅酒,她一邊收拾,一邊順口問:「星弦選了什麼禮物?」
  現在人結婚贈送的伴手禮當中通常都會放著一本禮品冊,方便參加婚禮的客人挑選禮物,黑木媽媽問的就是這個。
  黑木星弦想了想自己的那份,上面印出來的都是最新的游戲機款式,還有一些全套漫畫,可以說精准擊中黑木星弦的喜好,她當時糾結了好久,才選定其中一款。
  「索ま的PO4……」黑木星弦小心開口,果不其然就收到媽媽的凝視。
  黑木星弦:「……」
  家裡當然也有游戲機,但是有哪個人不會想要新的嘛,這是人之常情。
  就算媽媽不贊同,她也不會後悔的!
  黑木媽媽凝視了自己女兒一會,忽然咦了一聲,「已經出到4了嗎,沒聽說有發售啊。」
  她很快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喃喃:「不對,如果是他們的話能提前得到消息也挺正常……」
  黑木星弦眨了眨眼睛,低頭吃了兩口,回過味來。
  對哦,PO3的研發已經是六七年前,雖然早有發布會公布PO4的規格和實機演示畫面,但是畢竟還沒有爆料主機外形,所以她在禮品冊上看到的是內部消息……表姐夫家果然厲害。
  她這下開始期待新游戲機到手使用起來會是什麼樣的了。
  只是還沒想像多久,她就聽見媽媽淡淡的、充滿威懾力的聲音:「平時玩一玩沒關系,但不可以熬夜玩哦——」
  黑木星弦正襟危坐,乖巧回答:「知道了……」
  ·
  游戲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但黑木星弦也不是干等著,她還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放假前她就計劃好了,只不過現在才開始。
  就像是編曲軟件的學習,她在視頻網站上找到的相關教程還只看了一半左右,剩余的一半要盡快看完,還要用剩余時間了解更多的樂理知識。
  黑木星弦像是四處搜集橡果的松鼠,在互聯網上搜索所有自己能夠用得到的內容或者教程。
  而沉浸於一件事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黑木星弦不記得是回家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她總算將軟件的功能基本摸透,然後開始准備將發布過的第一首曲子進行重制。
  因為曲子有原型,重制起來並不困難,原先的文件還保留著,只需要稍加修改就足夠,比起第一次的時候,她顯然更加得心應手。
  在進行混音程序之前,黑木星弦把曲子聽了兩遍,她凝眉思考了一會,又返回到曲子中間,將這一小段的調子升高兩個半音。
  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電腦屏幕,因為沒有編曲專用的MIDI鍵盤,她只能用鼠標一點點進行調整,將音符排序得更密集一些……
  第一首曲子重制完成,相應的原先視頻也要更換背景音樂,到這一步就更簡單了,不到五分鐘,黑木星弦完成了新的視頻,並且重新上傳到YeTube。
  她沒有空等候新視頻的反響,轉而立即投入到第二首曲子的創作當中。
  創作樂曲這件事要說簡單,也很簡單。
  首先編寫和弦、旋律,然後在旋律上添加鋼琴或者弦樂,再加入不同樂器進行點綴增色,混入鼓點節奏……
  可要說難,也絕對是難的,因為編寫這些旋律和弦,是需要晦澀難懂的樂理知識作為基礎才能進行。
  黑木星弦沒想過放棄,好不容易才找到想要努力的事,她不想這麼輕易的放棄。
  她翻開筆記本。
  將那上面寫滿的旋律一點一點用電腦上的軟件重現。
  全新的界面上又逐漸冒出來音符。
  這些越來越多的音符在慢慢的構成全新的旋律。
  不知過了多久,黑木星弦在電腦之前舒展胳膊。
  第二首,終於完成了。
  她還是按照第一個視頻那樣,只用了簡單的播放器作為視頻背景。
  只不過這一次,她又多了一個思考的內容。
  上一首曲子因為靈感源於漫畫作品,所以直接沿用原作的名字,只是做了一個說明,而現在她想給這首曲子起一個名字。
  房間裡,音樂一遍又一遍的播放。
  她面前的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熒光。
  沒過多久,黑木星弦忽然想到一個單詞。
  【Blazing】
  熾烈。
  或許還會有其他更合適的名字,但她現在只能想到這個詞。
  那就這樣就決定了,新曲【 Blazing】。
  黑木星弦沒有再多猶豫,將名字確認好之後,點擊發布。
  ·
  當天,Yetube的網頁上,悄無聲息的出現一個新視頻。
  它本該和大部分新人視頻一樣沉入網絡海洋,寂靜無聲。
  但總有無聊的人隨手點開平平無奇的封面,想看看是什麼內容。
  視頻制作得相當簡介,以至於可以說得上簡陋,屏幕之前的人看見這樣的頁面,第一反應是想點右上角退出去,但在鼠標滑動之前,音樂先一步響起來。
  滑動鼠標的手瞬間停頓住。
  比起悅耳動聽一類的詞彙,率先出現在腦中的是「鮮活」,這個按理來說與音樂完全搭不上邊的詞。
  隨著音樂遞進,一場濃烈燦陽下奔赴青春的狂歡倏然展開,就好像每一個音符都帶上絢麗色彩,間奏處的輕快鼓點仿佛在追逐漸漸遠去的夏風,追逐盛夏那場名為熾烈的焰火。
  於是一個觀眾被留下來,很快是第二個、第三個……
  連著肝完兩首曲的黑木星弦趴在桌上,只用單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刷新視頻頁面。
  視頻平靜無波,毫無動靜。
  黑木星弦並不氣餒。
  她能順利完成曲子並且發出去就已經足夠了。
  黑木星弦索性放下手機,看著窗簾放空大腦。
  現在幾點了?
  好像是下午四點。
  黑木星弦雖然有點累,但沒有想要睡覺,在桌上趴了會,又重新坐起來,調整了椅子。
  她要再學一些,現在她儲備的樂理知識還遠遠不夠。
  要更努力一點才行。
  沉下心之後,黑木星弦徹底不去看手機或者網頁上的其他內容,只關注視頻中老師談起的每個知識點。
  而被她忽視的網絡世界此刻正在緩慢發酵著。
  第一個冒出來的評論帶著滿滿的問號。
  【這是新人賬號? ?怖ゆ】
  隨後是訂閱了【 SEiKI 】這個賬號的觀眾們。
  他們有些本已經等得想要將賬號從關注中移除,畢竟賬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發布任何新作,正常新人想要獲得關注,不應該穩定更新嗎。
  直到現在,他們終於看見了更新的標識。
  他們一邊想著這麼久沒更新會不會質量不好,一邊誠實的點開新視頻。
  隨後將這個視頻循環了一遍又一遍。
  另一邊。
  東京的音駒高校體育館裡,少年們持續一周的高強度訓練也終於落下帷幕。
  各個學校的經理端來切好的水果,讓眾人放松。
  日向翔陽抱了一塊西瓜坐在台階上啃,他旁邊的孤爪研磨也拿著西瓜,但是另一只手卻忙碌的在手機上點擊。
  日向翔陽嚼了嚼西瓜,「研磨在看什麼?」
  「唔……」孤爪研磨沒有抬頭,眼睛還盯著手機屏幕:「有關注的YeTuber發了新作,好像很受好評……」
  「誒……」日向翔陽不懂這些,挪挪屁股湊過去,「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孤爪研磨無所謂,「不過准確說,應該是聽。」
  孤爪研磨撿起放在膝蓋上的一邊耳機遞給日向翔陽,另一邊塞進自己的耳朵裡,他也還沒聽過呢,不知道這次【 SEIKI 】又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音樂。
  點擊播放,音樂很快響起,孤爪研磨瞳孔一縮。
  僅僅聽到前奏就能感覺出是和上一首完全相反的曲風,尤為燦爛明媚,啊、對——孤爪研磨微妙的把視線移到旁邊人身上,日向翔陽已經聽得滿眼驚訝,嘴張成了O型。
  ——就和翔陽一樣。
  孤爪研磨幾乎有那麼一秒鐘懷疑作者是不是照著日向翔陽作的曲子了,但很快否定了,因為怎麼想都不太可能。
  他低頭又去看視頻下方不斷冒出來的評論。
  【很好聽的音樂,使我二級燙傷】
  【可惡、為什麼要讓我一個社畜想到曾經的學生時代啊!已經在工位上哭泣了——】
  【好陽光的歌……這就是陽角的氣息嗎、好刺眼要被曬化了】
  【是我的幻覺嗎,為什麼聽完歌我像被暴曬了一輪……】
  【啊啊、我也這麼覺得!難怪這首被起名熾烈! 】
  唔……熾烈,一個相當適合翔陽的詞。
  ……這個作者不會真是翔陽認識的人吧?
  孤爪研磨陷入沉思。
  如果認識的話,他可以幫忙催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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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第45章
  日向翔陽還不知道孤爪研磨在想什麼,他被耳機中傳來的音樂聲震驚住,詞彙量貧瘠的他想不出什麼絕妙的形容詞,只覺得這首歌好聽、非常好聽  一曲結束,日向翔陽意猶未盡的摘下耳機,滿臉興奮:「研磨!你在哪裡找到的歌?超好聽啊!」
  等研磨告訴他這首歌的出處,他要分享給星弦,這麼好聽的歌,星弦肯定也會喜歡的!
  孤爪研磨就把手機拿給他看,用手指著:「唔……是這個叫YeTube的app ,歌曲的創作者目前只在這個平台上發布作品,使用的名字叫SEIKI ,很好找。」
  「明白啦!」日向翔陽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又念了兩遍這個名字的讀音,笑起來:「和『奇跡』的發音很像哎!」
  確實,如果連著讀兩遍,中間的部分聽起來是會像奇跡( kiseki ),孤爪研磨在心裡想了想,結合這個賬號目前的走向趨勢,沒過多久,說不定還真能擔得起奇跡這一詞。
  前一個作品的播放數雖然遠遠趕不上百萬甚至千萬播放的熱門視頻,但畢竟比同類視頻高出不少,而最新發布的第二個作品……孤爪研磨又看了眼手機,視頻頁面的在播數還在不斷上漲。
  第二個視頻才發布一個小時多,就已經逼近第一個視頻到目前為止的播放量了,並且這個數字還在攀升,按照這樣的增長幅度,也許明天,或者後天再看就能達到數十萬。
  從一個新人的角度來說,這樣的數據相當驚人。
  好像有種寶藏被發現的微妙成就感,孤爪研磨摸摸鼻子,還覺得有點高興。
  他身旁的日向翔陽這時候在劈裡啪啦打字,眼睛裡都是分享的雀躍。
  只過了一會,他高興地差點跳起來:「星弦果然也喜歡!」
  星弦?
  孤爪研磨略略思考就得出答案,是和他一起去看煙花,並且隔天下午來體育館參觀的那位女生的名字。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聽見【sei】的發音,就讓他忍不住聯想到YeTube的【SEIKI】。
  想了想,孤爪研磨還是問道:「翔陽,你這位叫『星弦』的朋友,全名是什麼?」
  「嗯?」日向翔陽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告訴他:「全名是黑木星弦哦,研磨之前認識星弦嗎?」
  「不,」孤爪研磨立刻否認:「我只是隨便問問。」
  嘴上是這麼說,他默不作聲又琢磨著。
  kuroki seigen——截取中間的發音,再調換位置,不就是【SEIKI】嗎?很偷懶,但是有點符合他對那位女生的第一印像。
  而作品發布的時間,硬要說的話也剛好能對得上。
  並且那個【 SEIKI 】也是高中生,因為一開始的個人信息上就顯示著年齡,後來大概是察覺到不妥才隱藏掉……
  但未免也太巧了吧,也許只是自己想多了……孤爪研磨卻又隱隱覺得自己可能猜得沒錯,因為就算是他,也會討巧的用自己名字的發音排列組合一下,組成新的網名直接使用了,就比如之前想好的【 KODZUKEN 】,但還沒更改。
  孤爪研磨近段時間就在斷斷續續的進行一些游戲實況直播,結果還算差強人意,只不過因為直播時間並不固定,人氣增長得並不快,他要考慮再做一些攻略向解說視頻,也剛好今年上線了不少制作精良的游戲,雖說有些他還沒玩過,但用來當素材正好——
  「研磨!日向——快過來吃冰棍,今天隊長們請客!」不遠處灰羽列夫的喊聲將他拉回現實。
  「來了!研磨我們快過去吧!」日向翔陽一下子就跳下台階。
  「唔……嗯。」孤爪研磨慢吞吞回應,也跟著起身,順便又看了一眼日向翔陽。
  他想到一件事。
  如果那位【SEIKI】和黑木星弦真的是同一個人,那翔陽剛才直接分享當事人作品的行為好像……孤爪研磨稍微代入了一下,神色中帶上一點同情。
  感覺會有些、不,應該是非常的羞恥吧。
  唔,希望那個女生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黑木星弦剛結束一輪的學習,正有些頭暈腦脹的放下寫滿筆記的本子,本著放松一下的心態拿起手機,看到日向翔陽發過來的消息,嚇得一抖,差點甩掉手機。
  翔陽是怎麼知道這個賬號的? !
  他明明完全不關注這方面吧?
  看他毫無異狀的問她有沒有聽過這首歌,又興致勃勃的說很好聽,黑木星弦的臉就開始燙起來。
  她越看,越把自己縮成一團,直至整個人都完全蜷縮在椅子上,前方熄滅的電腦屏幕上映出一張紅撲撲的臉。
  這和直接圍著她誇有什麼區別?
  沒有。
  唯一能說得上區別的,就是如果是誇她,日向翔陽的用詞大概會更加誇張。
  好、好羞恥。
  還有種被扒掉馬甲的即視感,可偏偏扒她馬甲的人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想到自己還曾給他聽過第一首歌,黑木星弦又捂住臉。
  YeTube上的賬號那麼多,再加上這不算是日向翔陽感興趣的內容,她本來覺得就算聽過,被找到的概率都是很低的,現在猝不及防在日向翔陽的聊天框裡看見自己的媒體賬號,黑木星弦簡直想把自己埋起來。
  啊……這種感覺……這種久違的社死感,真是太久沒有感受到了。
  手機的聊天界面上,日向翔陽還在繼續輸出。
  【日向翔陽:這個作者的第一個視頻也好好聽啊!但是好像在哪裡聽過的樣子,星弦有印像嗎? 】
  黑木星弦:「……」
  砰——
  「星弦?怎麼了嗎?」察覺到樓上的動靜,黑木媽媽在樓梯口喊了一聲。
  黑木星弦打開房門,探出半個腦袋若無其事回答道:「沒什麼。」
  黑木媽媽半信半疑:「是嗎?」
  但她到底沒多懷疑什麼,只說晚飯過一會就做好,記得下來吃飯。
  黑木星弦又應了兩聲,看媽媽從樓梯口離開,才趕緊縮回房間,面露難色地摸了摸後背,掃了眼倒在地上的椅子,無奈彎腰扶起,再撿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機。
  幸好不是和地面直接接觸,不然她的手機要遭殃了。
  黑木星弦心有余悸的用手指蹭蹭屏幕。
  那邊得到她「沒有印像」回復的日向翔陽也沒再追問什麼,又發來另外的消息。
  【日向翔陽:唔……那星弦喜歡這首歌嗎? 】
  黑木星弦怎麼可能不喜歡自己創作出來的歌,所以這一次的回復就顯得果斷許多。
  【黑木星弦:嗯,很喜歡】
  【日向翔陽:[小狗撒花.gif]】
  【日向翔陽:那就好! *\(≧≦)/*】
  到最後日向翔陽就只說他們最近發生的一些趣事——像影山同學又用臉接球之類的。
  黑木星弦抱著手機,覺得好玩的同時,心裡還是有一些猶疑。
  所以……翔陽到底發現了嗎?
  屏幕的另一端,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睛。
  他感覺到星弦確實很喜歡這首歌,但不知道什麼原因,好像太不想讓他提起。
  日向翔陽不太理解,但是他顧及到尊重黑木星弦的感受,所以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畢竟他只是想和星弦分享好聽的音樂而已,當然啦,也不僅僅是音樂,所有那些有趣好玩的事物,他都想分享!
  要不是擔心黑木星弦會覺得煩,他一天就能發幾百條消息。
  窗口邊上漂浮的像冰激凌的雲、樹葉叢裡鑽出來的黑色尾羽、台階邊上新長出來的圓溜溜葉片……好多好多事他都想和黑木星弦說。
  可是太多就會顯得惹人煩了。
  日向翔陽還是很清楚這點。
  所以分享一首好聽的歌,說兩件身邊發生的趣事就可以啦,還有更多的就留到下次吧。
  黑木星弦看著屏幕,有幾次差點就要直接告訴他了。
  她在想,朋友之間是否應該更坦誠一些。
  可日向翔陽像是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不願她為難一樣,總是很輕巧的跳到另一個話題。
  那……那就下次吧。
  黑木星弦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黑木星弦晃動著椅子,忽然想到最開始的問題。
  翔陽是從哪裡聽到這首歌的?
  黑木星弦翻了翻聊天記錄,找到他說的,是從一個朋友那裡聽來的這句話。
  那這樣就能明白了,誒,但是……
  黑木星弦遲鈍地歪了歪腦袋,說起來好像是忘了什麼……
  啊——
  對了,前幾天在東京買的游戲她還沒開始玩,這段時間積攢了兩期還是三期周刊少年她也沒有看,不知道她追讀的那幾篇漫畫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她很喜歡的那篇異世界冒險漫畫,放假之前,還正講到勇者小隊要去偷襲魔王城。
  黑木星弦注意了一下時間,在吃飯之前,正好也夠她看完一話漫畫。
  她今天的學習內容已經達到之前計劃好的進度,晚上看完漫畫還能再玩一個小時左右的游戲。
  非常完美的夜晚。
  黑木星弦對接下來的安排給予了高度肯定,以最快的速度把剛才的學習筆記都整理好,抱著周刊少年一個轉身躺回床上。
  這一期的周刊少年上還刊登了新一屆新人賞的作品,雖說是恐怖懸疑向這種黑木星弦幾乎不感興趣的作品類型,但匆匆掠過去的幾眼倒也看得出來新人的繪畫功底和敘事水平。
  希望這位Udai老師以後能畫出更有趣的漫畫吧。
  黑木星弦翻著周刊少年,驀地起身。
  她終於想起自己忘了什麼地方——發布作品之後,她還沒打開後台查看數據。
  黑木星弦注意了一下時間,摸出手機打開app。
  可這一回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流暢的進入界面。
  黑木星弦盯著手機。
  糟糕,不會是因為剛才那一下摔壞了吧?
  她現在可沒有多余的零花錢維修手機啊。
  -----------------------
  作者有話說:好像油管那邊十萬播放都算很不錯的數據,尤其還是在13年,但作者我也不是專業的,所以請勿較真,畢竟文裡的是耶管,怎麼樣都是我說了算啦


第46章
  手機在loading界面盤旋轉悠了好一會,黑木星弦緊張得差點真的以為要去維修時,畫面忽然一亮,總算順利進入了app,只是還是稍微有點卡頓。
  黑木星弦松了口氣。
  還好沒壞,她的手機還能繼續堅持。
  但緊跟著的是消息那一欄溢出來的紅。
  不僅是消息,個人頁面上的訂閱數也變了。
  新增的數目比上一次還要多,仔細算來大概翻了三倍,她的粉絲數由此直接從兩位數突破到了三位數,還隱隱有向四位數逼近的趨勢。
  點贊和評論的後面跟著紅色999+ ,同樣的,點踩的後面也有,但比起前兩者的數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黑木星弦面色凝重起來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點進去。
  一種很強烈的第六感告訴她,現在這種情況點進去,手機絕對會被卡到閃退。黑木星弦打游戲的時候,對這種情況再熟悉不過了。
  因此為了手機的安全著想,黑木星弦只猶豫了不到一秒,選擇爬起來,將電腦打開。
  還是用網頁端查看比較好。
  電腦加載的速度比手機快了一些,很快,她新作品的現狀就展現出來。
  評論和播放數達到讓她眼花的程度。
  誇贊的、驚訝的、感慨青春或者純粹抒發感想的,這其中不乏摻雜著「好難聽」「惡心」一類充滿惡意的評論,但統統被淹沒進大批評論中,像沙礫掉入海洋一般,黑木星弦都沒來得及看清,就被下一條、再下一條評論覆蓋。
  每刷新一次,觀看次數的數字就向上猛漲一截,評論數量就多出十幾個。
  黑木星弦遲疑的滾動鼠標,來到視頻下方的簡介一欄。
  唔……是熟悉的名字,是她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的簡述。
  黑木星弦大腦高速運轉了好幾秒,因為巨大的震驚而導致腦袋中途還重啟幾次,最後,她腦中終於蹦出這樣的結論——
  原來這個視頻真的是她發布的啊。
  好多人……比上一次還要多的人在觀看,還有好多評論。
  數據上還遠遠比不上網站熱門的那些百萬、上千萬,甚至數十億播放量的視頻,她這個賬號的訂閱數連那些視頻主的零頭都不到,可是——
  知道這麼多人喜歡著她的音樂,也還是讓她非常高興。
  黑木星弦的眼睛這一刻仿佛在發光。
  不行——她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
  黑木星弦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努力冷靜下來。
  ——可是還是感覺身體輕飄飄的。
  這就是翔陽曾經跟自己說過的,特別激動時產生的「膨脹」感嗎?
  好奇妙的感覺。
  黑木星弦有些暈乎乎的想到。
  好在這時候,樓下媽媽的喊聲將她拉回了地面。
  黑木媽媽無奈地喊:「小作曲家——該吃飯了——」
  黑木星弦清醒了。
  膨脹感像是被輕輕戳了一針的氣球,開始呲呲漏氣。
  黑木星弦滿臉通紅的趕緊關了電腦,下樓。
  她小聲抗議:「媽媽——我不是作曲家……」她的熟練度和知名度還不夠資格用上這個稱號呢。
  想要能裝備起稱號,起碼要再上一個level(等級)才行。
  「嗯嗯,那麼小藝術家?」黑木媽媽笑著,意有所指,「或者歌唱家?」
  她哼唱了幾聲黑木星弦無比熟悉的調子,笑吟吟地說:「你剛才都唱出來了哦,是新曲子嗎?」
  黑木星弦:「……」
  她竟然不知不覺哼出來了。
  果然是興奮到忘乎所以,連自己發出聲音都察覺不到。
  「已經發出來了嗎?」黑木媽媽頗帶興味的雙眼一亮。
  黑木星弦只好紅著臉又點了點頭。
  「真棒!」黑木媽媽將手裡的一盤炸蝦直接塞到黑木星弦懷裡:「去吃飯吧。」
  黑木星弦慌忙接過盤子,鼻尖聞著她喜歡的炸蝦香味,嘴角還沒來得及揚起一個像素點,抬眼就看見媽媽擦擦手,拿起旁邊的手機,並且打開了一個眼熟的紅白配色app 。
  黑木星弦感覺頭發要豎起來了,但是偏偏根本沒辦法阻止媽媽的行為——這是在她屈服於爸爸媽媽贊助費的那天,就該預想到的一幕。
  她只好忍著羞恥,一步一挪的坐到餐桌邊自己的位置上,一邊放下盤子,一邊心裡祈禱媽媽不要就這樣放出音樂——
  她剛這樣想著,下一秒,熟悉的音樂前奏響起。
  黑木星弦的腳趾又開始施工了。
  這回三室一廳應該沒跑了。
  「唔哇——」黑木媽媽發出小聲驚嘆,同時不滿意手機外放的音質,聽了幾秒鐘,果斷道:「嗯,是時候買一個音響了。」
  黑木星弦:「……」
  救命!
  正巧這時,玄關傳來動靜。
  黑木爸爸下班回來了。
  黑木星弦頓時感覺更不妙了。
  果然,爸爸還沒進屋,響亮興奮的聲音就先進來。
  「星弦——我看到更新了哦!」
  ——是的,爸爸媽媽都知道她的YeTube賬號,並且在第一時間都關注了,所以爸爸當然也能知道她更新了一條視頻。
  黑木星弦現在想往桌子底下鑽了。
  她表情略帶一點生無可戀的看著爸爸媽媽。
  知道媽媽想要買音響,爸爸根本不反對,甚至還提議說買個最好的。
  爸爸說:「星弦的曲子是最棒的,就應該配上最好的音響!」
  媽媽笑眯眯贊同:「說得對!」
  兩位家長無視了孩子微弱的抗議聲,喜氣洋洋地做好了決定。
  黑木星弦又把自己縮成了一團。
  她聽著爸爸媽媽效率極高的開始討論並查看當下最新的音響設備,內心逐漸趨於一種詭異的平靜。
  她以後應該不會因為什麼事變得過於膨脹自滿了。
  ——因為家裡已經有比她還要膨脹的人了,而且還是兩個。
  感覺自己像玩具一樣被爸爸媽媽擺弄了一通,黑木星弦用了自己生平最快的吃飯速度解決這餐飯,然後逃一樣的離開了可怕餐桌。
  就算桌上還剩下好多她愛吃的炸蝦,她也顧不得多吃幾個了。
  終於回到自己房間,黑木星弦捂著紅透了的臉立刻把房間的空調溫度一下子調到最低,但想到自己曾因為這樣不幸發燒,停頓一會,還是又按了兩下,直到上面顯示的數字停在20才放下遙控器。
  空調冷風吹了好一會,黑木星弦總算感覺到臉不再那麼燙,她深重無奈的嘆了口氣,實在拿自己的爸爸媽媽沒有辦法,可嘴角還是不由自主的翹起來。
  黑木星弦重新打開電腦。
  視頻下面的評論又增加了許多,她這回認真的往下看了看。
  那位【KK】又出現在評論區了,雖然這一次點贊數量不是最多,但是評論內容依舊很有建設性。
  Ta先是為作品保持的質量感到欣喜,然後認真提出了建議。
  【……SEIKI桑如果有往這方面發展的意向的話,可以考慮再建立一個專門的音樂頻道,當然,更新頻率最好也能提升上來……】
  後面的話說著繼續變成了隱晦的催更,黑木星弦很自然忽略掉,對前面的提議深入思考。
  黑木星弦皺著眉毛想。
  KK說的發展是什麼意思?
  是未來職業的意思嗎?
  這樣一說,她其實還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曲子發布到網絡上僅僅是因為想讓更多人聽見。
  她想到自己最開始對未來的規劃,不,准確說她對未來其實根本沒有規劃。
  黑木星弦一開始只想著按部就班的上學、畢業,至於工作什麼的完全沒有想過。
  在同齡人暢想著未來職業、對那種未來充滿期待時,她則想像不出來自己未來的模樣,更想像不出來和同事打交道會是什麼樣的,自然對工作沒有任何設想,懷揣著「就這樣隨便吧」的心態,准備懶懶散散的先渡過學生時代再說。
  她曾經是這樣的。
  可現在,卻稍微有點不同了。
  她漸漸有了目標,有了想要追求的事。
  她喜歡一筆一劃在本子上描繪音符的過程,喜歡那些音符在她手下變成真實的聲音流淌出來。
  黑木星弦雖然抗議著媽媽稱呼她為「作曲家」,但是不得不說,對這個稱號,黑木星弦確實產生了渴望。
  那麼,先從一個專屬的音樂頻道做起也不是不行。
  黑木星弦認認真真思考後,第一次用【SEIKI】這個賬號回復了評論。
  【SEIKI】:感謝建議,我會考慮的。
  發現她回復之後,一些還在視頻裡的觀眾像嗅到魚餌的魚群一樣擠上來,活蹦亂跳地攪亂平靜的評論區。
  【是活的seiki! 】
  黑木星弦:她也沒死過啊……
  【老師的音樂超棒的!我很喜歡! 】
  【 seiki怎麼沒有開通藍鳥啊,想提前知道下一首什麼更新! 】
  黑木星弦瀏覽的手指一頓。
  藍鳥賬號啊……
  她原本是有一個,用來偶爾看一下關注的游戲或者漫畫訊息,但那個賬號顯然不能用在這裡。
  需要注冊一個小號區分使用才行。
  於是半個小時之後。
  【SEIKI】的個人主頁上就多出了藍鳥地址,相關的音樂頻道也多了一個。
  不過因為【 SEIKI 】這個ID不算少見,黑木星弦注冊的時候就被提示用戶名已存在,導致她想了半天,不得已將用戶名變成了【 SEIKI_SEIKI 】
  很快,就有從YeTube跟過來的粉絲注意到什麼,在她第一條系統自動發出的推文下面開起玩笑。
  【我知道了,是奇跡桑! 】
  黑木星弦:……
  等下,不要那樣叫她啊。
  眼看這麼叫的人變多,黑木星弦試圖修改名稱,然而網頁已經彈出需要六十天後才能修改的提示。
  黑木星弦:「……」
  算、算了,反正這個賬號她不會經常登上,隨便他們怎麼叫好了。
  而且注意到藍鳥的人也不會很多,應該影響不到YeTube吧。
  黑木星弦想到視頻下方都是一大片「奇跡桑」的畫面,當即一抖。
  可怕。
  那種讓人感覺到羞恥的昵稱大批出現,太可怕了。
  黑木星弦立刻關閉藍鳥頁面,拿起旁邊的周刊少年。
  總之先看漫畫吧,她今天晚上都已經計劃好了,不能讓自己的妄想破壞這個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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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第47章
  黑木星弦並沒有意識到她新曲的受歡迎程度。
  在發布的第五天,黑木星弦忽然在首頁的推薦上,看見了自己那個簡陋樸素的封面,而簡陋封面兩邊都是四五十萬播放量的視頻,顯得她的視頻看上去有些可憐了。
  現今的主流音樂偏向電子搖滾風,尤其一年多前一首暗黑陰郁向的曲子橫空出世,跟風的類似音樂就越來越多,像黑木星弦這首陽光得能直接物理超度僵屍的曲子就變得很少。
  因此隨著時間推移,她的音樂似乎——不,是切切實實的被更多人注意到了。
  到黑木星弦發現的時候,視頻的播放量不知不覺竟然也到了二十萬。
  並且已經有人在評論區裡喊她「奇跡小姐」了。
  她個人資料上的性別一欄是顯示公開。
  所以這樣喊倒也沒錯……
  黑木星弦強做鎮定的叉掉網頁,打開藍鳥。
  很好,這裡也都是喊「奇跡桑」的。
  黑木星弦感覺到了一絲安詳。
  藍鳥的私信上也有不少紅點,黑木星弦只習慣的一個個點掉,並沒有想著去查看,因為她知道大多都是一些無意義,也可能會是不太好的私信內容。
  她在某一條【……我等制作委員會認為您創作的同人曲目十分優秀且契合作品,期望能作為重要的配樂加入……如您有意向或興趣,還請及時與我們聯系……】的私信上多看了一眼,很快再次跳過。
  心想:看,還有這樣疑似詐騙的私信內容,但是她肯定不會上當的,學校和家長的教導她一直都牢牢記得。
  黑木星弦甚至都沒有多看一眼私信,只是翻了翻手頭上正在進行的小段旋律,估計了一下完成時間,在藍鳥上進行了預告之後,利落的下線關閉網頁。
  她的手機早亮起好幾條消息提示。
  竹原友美還是沒有放棄邀請她出來玩。
  時不時的就會發給她一些看起來很美味的甜點小零食,並且強調店鋪很近,一點也不遠,非常明顯的暗示。
  從這方面說,是很了解黑木星弦的生態了。
  而另一邊當然是日向翔陽的。
  除了和以前一樣的問候消息,他這幾天還很興奮的說自己在練習的「新招式」成功率變高了,直接問黑木星弦要不要來看看。
  這就是光明正大的邀請了。
  黑木星弦盯著屏幕上的消息沉默不語,又扭頭看了看她從東京帶來的伴手禮,因為回來的時候忙著作曲和學習,這些東西都還沒有送出去,她原本還在考慮是郵寄過去,還是等開學再送。
  現在看來,也許不用等到開學了。
  去看翔陽的「新招式」也好,還是和友美去吃新的甜點也罷,黑木星弦想到是和朋友們待在一起,出門的排斥感就減少了許多。
  唔,不過次數也不能多,再多她要化在太陽底下了。
  七八月的宮城縣,還是有點熱的。
  ·
  和日向翔陽約好的某個下午,黑木星弦就帶著伴手禮去了烏野高校。
  黑木星弦還從來沒有在暑假進入學校過,略感新奇的四處看了看。
  沒有一個人的學校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下午時分依舊燦爛的陽光帶著一點傾斜角度,將影子拉長。
  走路時,鞋底與路面摩擦的聲音也因為周圍的寂靜被無限放大。
  黑木星弦還挺喜歡這樣的氛圍。
  至少這個時候,她不那麼討厭來學校了。
  黑木星弦給日向翔陽發消息的時候,他正在練習,即使如此還想著要在門口等她,被黑木星弦拒絕。
  音駒那邊是不熟悉學校,但到了烏野高中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日向翔陽還有點遺憾的樣子,但很快又再次高興起來。
  校門口和體育館的距離並不遠。
  沒走多久,黑木星弦聽見了擊球的聲音,還有混雜成一團的呼喊聲。
  算算時間,日向翔陽他們非常重視的春高也快到了,所以從東京回來之後,還是馬不停蹄的繼續下一階段訓練吧。
  體育館門口攔著鐵網門,黑木星弦小心靠近一點,微微探著腦袋朝裡面看。
  這又是一場訓練賽,對方學校的排球部成員一個比一個高,攔網的時候看起來像一座座堅實的牆壁。
  黑木星弦:……
  這樣的對手真的能打得過嗎?
  翔陽沒問題嗎?
  她腦內剛劃過這樣的念頭,眼前出現一點橙色流光。
  日向翔陽速度極快的從一側球場,眨眼間就到了另一側,以黑木星弦完全看不清的動作,忽然就從對方的攔網中得到一分。
  排球清脆的落地聲響起來,黑木星弦才回過神一般眨眨眼睛,她不自覺的捏緊了伴手禮袋子。
  盡管看過很多次,但是……
  「啊,黑木同學!」因為一局比賽還沒結束,所以最先發現她的是谷地仁花,她一臉欣喜的小跑著過來,「今天也來看訓練賽嗎?」
  黑木星弦點頭又搖搖頭:「我……我只是過來看一下,很快就走。」
  谷地仁花「哦∼」了一聲,笑道:「那也先進來吧!這邊有室內鞋!」
  除了在球場上專心比賽的選手,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注意到體育館內多了一個人。
  黑木星弦有些拘謹的和兩位老師打了招呼。
  然後就站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觀看訓練賽。
  日向翔陽和她說起的「新招式」都用的「咻——」「啪!」一類意義不明的形容詞,黑木星弦也不太懂排球上的規則,但是有一點確實能感覺出來。
  他比之前更加厲害,也更加耀眼了。
  球場上的日向翔陽,不管看多少次,都好像能讓她的心髒不明緣由的加快。
  ·
  「——星弦你來啦!」
  隨著結束的哨聲響起,日向翔陽充滿元氣活力的聲音由遠及近,才從球場上下來的橘子頭連休息都不休息,就蹦跶著跳到她身邊。
  「有看到我剛才的新招式嗎?是不是很酷!」日向翔陽一臉興奮和期待地看著她。
  唔……剛才的就是新招式嗎?
  黑木星弦回想了一下,說:「……沒看清。」
  「誒……」日向翔陽的頭發一下子耷拉下來。
  這、這麼失落嗎!
  黑木星弦又趕緊補充:「是因為翔陽速度太快了,我才沒看清,翔陽很厲害哦,真的。」
  日向翔陽又原地復活了,眼睛明亮,臉頰帶著點薄紅:「嘿、嘿嘿,也還好啦!」
  他一邊摸著腦袋笑,一邊眼神不住地往黑木星弦手裡的禮品袋上偷瞄。
  他好想問那是不是就是送給自己的伴手禮,但是不行……要忍住……成熟的男人不可以催促女孩子送禮物的——
  黑木星弦注意到他的視線,向下看見自己手裡的袋子,一下子恍然,將袋子拎起來,「這是給翔陽伴手禮,我帶過來了,」她左右看看,聲音遲疑了些:「現在應該不方便拿——」
  她話還沒說完。
  日向翔陽拼命搖頭:「不會!沒有不方便!」
  他超大聲地喊。
  聲音把其他正在休息的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雖然事實上,早在日向翔陽一蹦三尺高的跳到黑木星弦身邊的時候,體育館內其他人的目光就若有似無的往他們那邊偷看了。
  伊達工業排球部的隊長二口堅治面色凝重來到烏野主將身邊:「有件事。」
  「嗯?」緣下力一臉疑惑,看對方那麼嚴肅,心裡開始琢磨著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二口堅治猛地伸手一指:「你們隊那個小不點什麼情況?怎麼在和女孩子那麼親密的說話啊!很不妙吧!」
  緣下力:「……」
  他只好無奈的解釋:「那是日向的朋友啦,偶爾會來看一下。」
  二口堅治不信。
  小不點那種表現,肯定不是朋友這麼簡單的關系。
  可惡,真叫人羨慕,等會一定要再多針對他!
  日向翔陽則毫無所覺。
  他滿眼星星的接過伴手禮,還不等黑木星弦問他准備把袋子放哪裡的時候,丟下一句「等我」就抱著袋子完成換鞋、衝出體育館等一系列操作。
  黑木星弦目瞪口呆。
  速度好快,不愧是翔陽。
  這下鬧出的動靜有點大了,黑木星弦小心翼翼回頭,體育館裡面其他人好像都很忙的各做各的事,這讓她松了口氣,還好,大家都沒來得及注意到這邊。
  沒兩分鐘,日向翔陽就回來了。
  他手裡的袋子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罐還冒著冷水滴的葡萄汽水。
  「伴手禮我有好好收起來哦!」日向翔陽燦爛地笑著:「給你汽水,今天很熱,星弦不要中暑了!」
  啊,這是什麼以物易物現場。
  黑木星弦莫名的有些想笑,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罐身,日向翔陽還在問需不需要他幫忙打開。
  黑木星弦當然搖頭,她現在暫時還不渴。
  只不過目光落到日向翔陽的臉上,那始終保持著純粹笑意的臉上時,黑木星弦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翔陽不喝水嗎?」
  「唔?哦哦!」日向翔陽應了兩聲,噔噔噔跑開,又拿著水壺噔噔噔跑了回來,靠在牆上仰頭喝水。
  陰影處,男生喉結的輪廓若隱若現。
  黑木星弦驀地捏住汽水罐,垂下眼眸,假裝很忙似的看手機。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看著日向翔陽喝水的樣子會突然慌張,實在是有點奇怪了。
  黑木星弦看手機本有轉移注意力的意思,一開始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看見藍鳥上一條又一條的提及。
  黑木星弦的手不動了。
  察覺到異常的日向翔陽停止了喝水,「星弦,怎麼了?」
  黑木星弦茫然驚訝地抬起腦袋,看到身旁日向翔陽關心的表情,下意識的回答:「……動畫制作組,選中了我的曲子……」
  日向翔陽眨眨眼,又眨眨眼。
  「我……我之前還覺得是詐騙消息……」黑木星弦呆呆地說。
  日向翔陽反應過來了,睜大眼睛:「誒——唔!」
  黑木星弦這才反應自己說了什麼,眼疾手快地用汽水罐按住日向翔陽的臉,及時控制了他的音量:「小聲一點啦。」
  比起冷冰冰的汽水罐,無意間貼上來的柔軟微涼的手指似乎更具存在感,可就連手指的主人都沒察覺到這點,甚至都沒察覺到她情急之中,不小心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就像一片輕巧的花瓣落入懷裡——當然,現在的情況也遠遠說不上擁抱,但是……好近。
  他幾乎能數清楚黑木星弦顫動的睫毛,並不翹,但是長而密,遮掩著那雙清澈璀然的眼眸。
  他早就知道黑木星弦的眼睛很漂亮,現在靠近之後,只覺得更加好看了。
  日向翔陽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抿著唇迅速安靜下來,目光卻灼灼地緊盯著黑木星弦不放,直到她的手離開臉頰,留下幾滴冷凝水緩緩從皮膚上滑落。
  有點癢。
  但他不想擦掉。
  黑木星弦豎起手指放到唇邊,一臉嚴肅:「噓——」
  日向翔陽安靜順從地點頭,滿腦子都是「可愛」這個詞。
  星弦這樣,真的好可愛,嗚——要是有相機可以拍下來就好了。
  日向翔陽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這樣就能將眼前的景像留住一樣。
  確認日向翔陽不會再發出太大的動靜,黑木星弦這才放松了些,想了想該怎麼和他解釋,最終還是按照之前的想法,將【 SEIKI 】就是她這件事告訴日向翔陽,她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剛才的舉動,心神完全被那些消息占據了。
  日向翔陽一邊聽著,一邊心想難怪那天星弦的反應有點怪怪的,原來是這麼回事。
  「……其實前幾天就收到動畫制作組的私信,但我擔心是詐騙消息,根本沒看。」黑木星弦又說,神情中還帶著點不可思議:「沒想到是真的。」
  「因為星弦寫的歌就是很好聽啊。」日向翔陽一臉理所當然,目光肯定:「所以那個什麼『組』要合作也是正常的。」
  黑木星弦:「。」
  嗯,她之前說錯了,比她更膨脹的其實並不是兩個。
  這裡還站著一個呢。
  黑木星弦又看了看手機,她現在需要趕緊回家和爸爸媽媽商量這件事:「那,翔陽,我就先回去了。」
  「嗯!路上要小心哦!」日向翔陽朝她揮揮手。
  等訓練徹底結束,他要立刻訂閱星弦那個賬號,唔,不知道有沒有什麼「特別訂閱」或者別的特殊提醒……不管啦,就算沒有他也要想辦法弄成最特別的那一個。
  不過真的沒有想到哎,星弦果然好厲害!
  日向翔陽雀躍的回到球場之上,然後敏銳的感覺到周圍氣氛不對。
  誒……總覺得田中前輩、還有伊達工業的隊長,他們的表情好像有點可怕哎。
  ·
  黑木星弦為那部異世界冒險漫畫創作的同人印像曲被官方制作組看上,想要將其再制作,成為動畫的配樂。
  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都沒有懷疑這個消息的真實性,因為發送來私信的很明顯是官方的賬號,點進去查看就能知道真假,不需要過多懷疑。
  不過他們還是尊重黑木星弦的想法,知道她想要同意,自然不會反對。
  而且那邊也說了,具體有關的版權以及合作內容,需要黑木星弦去東京制作組本部商定。
  鑒於黑木星弦是未成年人,所以簽合約一事還需要監護人陪同。
  「那我帶星弦過去吧,」黑木媽媽很快做下決定:「到東京之後再聯系一下春緋那孩子,有一個律師在的話,也不擔心合約出問題。」
  黑木星弦都沒想到這些細節,她只以為去東京那裡簽個字就可以了。
  「怎麼可能呢,就算是大公司,要是不仔細看合約,都很容易被騙的。」黑木媽媽摸著黑木星弦的腦袋說,「星弦可要好好記住哦。」
  黑木星弦老實點頭,雖然她很想像同意游戲協議一樣「唰」地跳過這些流程,但是媽媽說得也挺對,這樣重要的事情,還是認真對待吧。
  她又舉起手機,看到消息界面和官方商定的簽約時間,嘴角微微翹起來。
  沒想到這麼快又要去東京了,而且還是去動畫公司。
  有點激動。


第48章
  黑木星弦和媽媽到達動畫制作公司總部的時候,一位身著正裝的女士已經在門口等候。
  但來的人並不是藤岡春緋。
  婚禮過後,藤岡春緋就和她的丈夫出發開始新婚旅行,本人已經不在東京,所以便安排律師朋友幫忙照顧一下黑木星弦她們,現在來的就是擅長版權相關事務的一名律師,所屬單位是東京有名律所,妃律師事務所。
  黑木星弦沒有聽說過,但是黑木媽媽有所耳聞,知道那是「法律界的不敗女王」開設的,想來能被她錄用的律師也不會差到哪去,因此對這次簽合同更加放心了。
  簡單問候過幾句,三人一起進入公司,接洽的是一位有著可愛短發的年輕女性。
  她笑容滿面的走上來介紹自己是動畫組的制作進行後,將她們帶領到電梯間,前往目標樓層。
  黑木星弦第一次聽說這個職業,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這位制作進行。
  動畫片尾展示出來的演職員,往往大家都更容易注意角色聲優,很少會去看其他職位。黑木星弦也是這樣,她這時候努力想,也想不出來以前看過的番劇中,是否有在片尾出現這個職。
  黑木星弦都差點拿出手機搜索了。
  似乎是看出她的好奇,這位制作進行小姐很好脾氣地笑了笑,粗淺的重新介紹,說她是負責動畫制作組所有瑣碎事務,任務內容貫穿整個動畫的制作流程。
  不僅如此,還有一些分鏡會議的組織又或者是原畫師招募分配,以及現在和她們接洽簽合同,都是這個崗位的工作內容。
  黑木星弦皺眉,沒有說話,因為她在思考,但還是聽不懂,只能感覺出來日常工作應該很辛苦。
  只不過看制作進行小姐臉上的表情,又似乎對這份工作甘之如飴。
  是因為喜歡這個行業吧。
  黑木星弦想著,又把目光移向公司內部。
  動畫公司看起來和電視劇裡展示出來的公司有些許不同,裝潢燈光都偏向暖色,四周的牆壁上貼著各式動畫海報,都是之前制作過並且已播出的動畫,在公司旁邊還有所屬的商店,販賣一些動畫周邊,黑木星弦已經想好簽完合約之後去那裡逛一逛。
  黑木星弦還在這裡看到幾塊時下熱播番劇的宣傳立牌,是人氣很高的幾個角色,讓她有些想掏出手機拍一拍。
  才剛動起這個念頭一秒,黑木星弦又放棄了,因為公司裡來來往往有很多人,拍照並不方便。
  而兩位成年人對公司內部這些小裝飾表現的很平靜,在路上時不時和這位制作進行交談兩句。
  公司內部也不只有她們幾人在走動,還有似乎是前來工作的聲優,只可惜沒有發出聲音,不然黑木星弦或許還能憑借對聲音的熟悉,認出幾個。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手裡抱著筆記本,肩頸處夾著手機,嘴裡嘰裡咕嚕說著「來了來了我快到了」「已經在修改了」的疑似原畫師的職員,讓人不由產生一種對社畜的同情。
  他們應該……也是喜歡這個行業的吧?黑木星弦遲疑地想。
  合同簽約的地點是在樓層中間的會客室。寬敞明亮,有柔軟的沙發墊和醇厚溫暖的咖啡香味,處在這樣的環境,能讓人不由自主地放輕松。
  但黑木星弦還是有點緊張。
  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甲方乙方、授權代理、所有權一類的詞都太過遙遠,也十足的陌生。
  也怪不得她感覺緊張。
  談判在坐下來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黑木星弦嘗試著追上大人們的洽談進度,努力去理解其中的含義。
  因為她不可能永遠是未成年,她想要走上這條路,那麼以後免不了要遇到類似場合,到時候就需要自己面對這些,為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音樂,她必須要盡快學會,盡快適應。
  她認真閱讀著制作進行遞上來的合同。
  上面的條理清晰明了,白紙黑字寫得非常清楚。
  動畫公司想要擁有的是作品著作權以外的所有權,包括改編權、公開傳播權等等,因為想要穿插進動畫當中,黑木星弦當前音樂原聲帶的質量還不夠,他們要重新制作,加上黑木星弦是一個絕對的新人,公司給出的版權費比市場低了許多。
  業內新人通常會給出每分鐘5萬-20萬的版權費,但是面對黑木星弦,這個價格非常干脆的降低到一首3萬日元,直接買斷。
  給出這麼低價格的原因,制作進行也一再說明,他們購買歌曲後,是還需要重新請人演奏錄制。
  畢竟如果不是導演和漫畫作者覺得這段音樂非常合適,一般情況下他們會選擇和更為專業的工作室合作。
  在這之外,末尾又跟著許多補充說明。
  當然,由於業內通病,補充說明裡使用到的各類敬語、社交辭令占據了文本的三分之二。
  黑木星弦:「……」
  要從這些內容裡提煉核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黑木星弦和黑木媽媽對這方面到底不算了解,就算事前查找過相關資料,也比不過身為業內人士的律師小姐。
  律師小姐對合同也是看了又看,她並不是很滿意這樣的結果,和對面據理力爭許久,又不斷對版權條款進行完善,非常盡職盡責地為黑木星弦爭取最大權益。
  最終新的合同誕生,律師小姐露出滿意的笑容,反觀對面,代表著官方動畫組的制作進行就笑得有幾分勉強和無奈了。
  「……那麼如上所述,沒有任何問題的話,【 SEIKI 】就可以在這上面簽字了,款項我們會在七個工作日內彙入您的銀行賬戶內。」
  銀行卡是來之前辦理的,現在就在黑木星弦的口袋裡躺著。
  律師小姐幫忙將前後款項重新檢查核對了一遍,衝黑木星弦和黑木媽媽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黑木星弦這才提筆,一臉鄭重,在還散發著微微熱意和墨水氣味的合同簽字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潔白端正的紙上留下一行略顯青澀僵硬的字跡。
  「非常感謝,期待與您的下次合作。」制作進行已經接受事實了,現如今商談下來的價格剛好卡著預算極限,只能說她們請來的律師小姐實在厲害,於是重新拾起笑容,和黑木星弦握手,給足了尊重。
  制作進行小姐臉上的笑容十分真誠,像是真的相信她們後續能再進行合作。
  黑木星弦點點頭。
  她會努力的。
  這一次是依靠著律師姐姐才能如此順利,但下一次、再下一次……肯定會和現在不一樣。
  律師小姐還有其他事,合約簽訂結束後,交付音樂工程文件的事項她就不再參與,匆匆離開。
  黑木媽媽准備好的律師顧問費都沒能給出去,只好等回去再給她打款。
  ·
  在離開動畫公司前,黑木星弦很意外的看見一張略帶眼熟的面孔。
  是上一回見過的眼神有些凶的大高個。
  之所以還記得,還要多虧他那個聲音和瑞希很像的女友,再加上兩人身高差太大,讓黑木星弦記憶猶深,即使過去好幾天,也很快回想起來。
  他是這裡的員工的嗎?
  或者是哪個聲優?
  黑木星弦現在努力回想一下,竟然開始覺得他的聲線和某些角色重合,像是まま回戰的xx悟之類的。
  如果不是聲優,那就可能是畫師……或者漫畫家?
  也許是少年漫,也許是懸疑恐怖漫,但反正應該不會是少女戀愛漫吧。
  黑木星弦漫不經心的想。
  那一邊跟著編輯來確認動畫化細節的野崎梅太郎顯然也注意到黑木星弦等人,只是他並沒有想到和黑木星弦曾有過一面之緣。
  待走出一段距離,野崎梅太郎摸摸下巴:「剛才那個是來工作的聲優嗎?」
  前方帶路的工作人員驚訝回頭,看了看,思索片刻,有點想起來了,「不是吧……啊,好像是來簽音樂版權的,聽說是隔壁制作組看中了她的曲子。」
  「誒……聽上去好厲害,看起來還是學生,就能做出來這麼厲害的音樂嗎……」野崎梅太郎若有所思,又認真想了想剛才那個女孩子的氣質,「唔,陰郁孤僻系嗎……這個人設可以用用看。」
  他身旁的漫畫編輯一臉無語,不想搭理他。
  野崎梅太郎倒是越想越起勁,喃喃自語:「嗯,這種最適合搭配一個陽光開朗的美少女,雖然套俗,但是很好用,有反差感,畫起來會很順手……初遇可以定在學校的角落,唔,女主選擇運動系少女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野崎梅太郎已經徹底陷入自己的美好想像當中了,腦中甚至已經出現幾個分鏡——他,陰郁的少年天才作曲家,某天遇見了燦若夏陽的那個她!靈感與愛意同時湧現,緊閉的心門於是就此打開!從此以後,少年的笑容只為她綻放——
  啊,多麼美好的感情。
  野崎梅太郎逐漸想到這部分故事大受歡迎的場面了。
  到時候他要怎麼接受采訪呢——
  工作人員不理解但是露出尊重的微笑:「……夢野老師,請這邊走,監督在等您。」
  「——嗯!是了!下一組就這麼畫!」從妄想中掙脫,野崎梅太郎猛地睜大雙眼,目光堅定的捶手。
  編輯:「……喂。」這家伙還記得這次出來是要干什麼嗎?
  前邊的工作人員默不作聲,只一味的帶路。
  黑木星弦還不知道自己或可能成為漫畫素材,她在回烏野的車上抱著手機,認真計劃著自己需要購買的物品。
  就比如一套詳細完整的編曲教程書籍,一架25鍵功能齊全的MIDI鍵盤,還有用來分辨音樂細節的監聽耳機以及聲卡……
  這些東西要是都買,零零總總算下來,扣除所得稅後的五萬多版權費就所剩無幾——假如不是律師小姐,這筆錢還會更少。
  ……好貴。
  黑木星弦在內心感慨,雖然很貴,但她不想放棄任何一個。
  想要做出更好的音樂,這些設備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考慮到經費,她需要挑選一些性價比高點的……這樣想的話,聲卡和麥克風可以暫時不用購買,主要還是先買鍵盤。
  她在座位上安安靜靜地規劃,盤算著如何用這筆版權費購買到最合適的配置,最後又看了一眼今天剛出爐的合同,像在做夢般眨了眨眼睛。
  她頭一次這麼清晰的意識到,自己正在邁向一個嶄新的未來。
  沒等她多感受現在的奇妙心情,手機上忽然響了兩聲,黑木星弦低頭看過去,是日向翔陽發過來的消息。
  從表情包上看,他好像比她還要緊張。
  【日向翔陽: [爪子捂臉]星弦,怎怎怎麼樣,還順利嗎? ! ! 】
  【日向翔陽: [著急地原地轉圈.gif]我好緊張啊! ! 】
  他確實很緊張。
  一邊覺得黑木星弦當然能順利簽下合同,一邊又擔心如果那個什麼動畫公司是壞蛋該怎麼辦。
  今天訓練完回家,他就一直想著這件事。
  好在黑木星弦很快回復了他。
  她發過來一個「OK」的表情,並且難得的話多了一些。
  【黑木星弦:嗯,很順利,有律師姐姐幫忙,公司的制作進行小姐也很好……】
  哦哦!星弦遇到的是挺不錯的公司呢!
  日向翔陽看著看著,雙眼逐漸清澈起來。
  誒……制作進行?著作權、使用權……?
  那些都是什麼意思……感覺好專業好高深啊……星弦現在就是和這些打交道了嗎?
  黑木星弦後面提到的內容,日向翔陽已經完全看不懂了,他用力甩甩頭,雖然看不懂,但一點也不妨礙他為黑木星弦感到高興。
  「總之一切順利真是太棒啦!」日向翔陽舉起手機開心的在家裡亂跳。
  房屋裡,日向媽媽忍無可忍:「——翔陽安靜點!」
  好嘛好嘛。
  日向翔陽乖乖閉上嘴,老實巴交地抱著手機一骨碌滾到床上。
  唔,星弦在做她喜歡的事了,看起來以後會越來越忙,不知道之後還能不能來看他……還有春高,她會不會來看呢?
  日向翔陽在床上滾了兩圈,滾得頭發亂翹,最後趴到枕頭上,盯著黑木星弦發來的消息。
  一定會的,星弦之前可都答應過他了呢。
  她總是說到做到。
  日向翔陽想著想著,又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
  既然這樣,他也要更努力一點,今晚再多做半小時單人傳球練習吧!
  ·
  動畫公司承諾的版權費很快到賬,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黑木星弦立刻著手購入自己仔細挑選過的設備。
  於是銀行賬號內的五位數字轉眼間變成了三位數,余下的這點錢大概就只夠黑木星弦買幾瓶葡萄汽水了。
  她甚至沒能多體驗一會錢包充盈的感覺,小金庫又重新癟了下去。
  但黑木星弦還是很開心。
  因為有新的工具在手,她制作新曲的速度又能快許多,每天還都有新的內容等著她學習,實在沒有功夫哀嘆失去的金錢。
  她的音樂頻道下,訂閱者們又是一片狂歡,新發布的旋律很受好評。
  不過最受歡迎的,依舊是那首《Blazing》,時隔多日,熱度不減分毫。
  越來越多的人評價這首歌為「活人感很重」。
  有的人甚至還猜測創作者肯定是個「熱情且積極向上的人」。
  黑木星弦看到這樣的評論時,內心只能飄過一長串黑色省略號。
  誒,熱情、積極……那是誰?在說她嗎?
  這個猜測完全可以說得上毫不相關了。
  「熱情且積極向上」,這樣的形容最適合日向翔陽才對,反正看見這樣的詞,黑木星弦腦海中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日向翔陽的形像。
  至於她自己……
  黑木星弦停下來,忍不住想了想自己像日向翔陽那樣笑著、奔跑著的樣子——
  她當即打了個寒顫。
  不行,完全想像不能,絕對OOC了。
  她明明更適合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待著。
  陽光開朗的事還是交給翔陽吧。
  只不過有一點……
  黑木星弦望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她的手邊是記錄靈感的筆記本。
  明明是在想下一首的主題,但她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到日向翔陽呢?
  黑木星弦百思不得其解,看看窗外,又看看電腦屏幕,最後將原因歸結到歌曲下方的評論。
  肯定是這樣的。
  因為評論,她才聯想到的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敲敲腦袋,重新集中注意力,低頭去看筆記本。
  筆記本上寫滿的旋律單獨拎出來都能構成一首不錯的曲子。
  但是黑木星弦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
  只是「不錯」的話,還不太夠。
  可具體缺少了什麼,黑木星弦又形容不上來了。
  她模模糊糊的想著,或許這就是創作者們口中常常提到的「瓶頸」。
  又不知過了多久,黑木星弦之前定下的鬧鐘忽然響起。
  她伸手按掉。
  那是提醒她今天出門的鬧鐘,她已經和竹原友美約好了。
  黑木星弦看了看時間,也是時候出發了。
  竹原友美說是發現一家不是很甜的甜品店,應該會很合黑木星弦的口味。
  黑木星弦當時聽得一頭霧水。
  她有點想像不出來「不是很甜的甜品」會是什麼樣的味道。
  總不會是什麼黑暗料理吧。
  黑木星弦思考未果,還是決定相信竹原友美,她覺得竹原友美應該不會帶她去吃什麼奇怪的食物。
  出發前,黑木星弦檢查了一遍要給竹原友美帶的伴手禮:餅干、餅干、更多的餅干……
  黑木星弦忽然為難的停頓住。
  是不是給友美的伴手禮中放了太多餅干了?
  ……應該沒問題吧。
  黑木星弦內心惴惴的想著,直到兩人碰面時,竹原友美對這份伴手禮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竹原友美眼睛都快發光了:「我在雜志上看到過這款、這款還有這款餅干!謝謝你星弦!」
  聽到竹原友美的話,黑木星弦松了口氣。
  友美是個餅干腦袋真是太好了。
  而竹原友美說的甜品店距離兩人碰面的地點並不遠,步行十多分鐘就能走到。
  路上經過了一個野生的排球場,裡面三三兩兩的奔跑著幾位小學生,看不出來是在打排球,還是只是單純的扔球玩。
  竹原友美還沉浸在收到伴手禮的喜悅當中,被小學生扔球的動靜吸引了幾秒鐘注意力,驀地想起一件事。
  她於是不經意的開口:「星弦,說起來日向他們的比賽好像快到了,他……有邀請你去看嗎?」
  黑木星弦點點頭。
  竹原友美:「!」
  她就知道日向這家伙准備偷跑!想要從她手裡搶走星弦好朋友這個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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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更……原本想一口氣發出來,但是私密馬賽我還是太菜了  *
  以及一點解釋:
  關於編曲作曲這方面,國內和日本那邊的市場價都差不多,在5萬-25萬左右,換算成人民幣就是2k-10k,對於業內大佬的話那肯定上不封頂,幾十萬的都有,下限其實也低,但那樣的曲子質量就非常差,星弦算做被意外注意到,綜合考慮,是不會給出太高價格,比新手價格低算很正常。
  本章提及的「制作進行」是日本影視動漫的職業,國內好像會叫做制片?也或者別的什麼,總的來說職能上不太一樣,但要做的事情都挺雜,找資料的時候還看到說這個崗位有時候甚至要跑到原畫師家裡催稿……太可怕了。
  和動畫制作有關的番劇也有,叫《白箱》,也是很不錯的一部動畫,感興趣的可以看看。


第49章
  黑木星弦還不知道竹原友美臉頰鼓鼓的在想什麼,但聽她提起比賽,想了想,又問:「那友美去看嗎?」
  「去!」竹原友美的回答擲地有聲。
  星弦都去看比賽,她怎麼可能不會去?
  正好看完比賽,還能再和星弦去逛新的地方,一舉兩得!
  黑木星弦也有點開心,有朋友跟著一起,總是比一個人去看要好得多。
  她今天出門時還略有些煩悶——處在瓶頸將上不上的感覺並不太好受,明明之前寫下旋律的時候還無比順暢,但現在偏偏卡住了。
  黑木星弦知道根本原因還是自己基本功太差,樂理知識學習的還不夠。
  可順利簽合同這件事讓她有些想要證明自己,於是越想編好曲子,就越發在瓶頸期掙扎。
  寫在筆記本上的曲子並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她總想呈現出最完美的狀態,在軟件上一再調整,卻怎麼都調整不好,每個樂段之間像缺少了重要的銜接材料,可她找不出來到底少了什麼。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要不是竹原友美約她出來,估計這時候黑木星弦還要在房間裡對著電腦樂譜發愁。
  雖然現在也愁著。
  但或許是被竹原友美的情緒感染,黑木星弦也沒有那麼心煩了。
  再順便期待一下竹原友美說的那家甜品店的招牌餐品,黑木星弦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心情都明朗了幾分。
  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能慢慢排解掉不太好的情緒,但和朋友在一起的話,又是不一樣的感覺了。
  「星弦!不要發呆啦,快跟上!」
  黑木星弦抬頭,前方竹原友美開心的朝她揮手,她邁開腳步:「嗯,來了。」
  竹原友美帶她去的甜品店雖然位置偏了一點,但是好在人不多,店內只坐著一個染了粉色頭發的客人,主推的咖啡果凍味道也很不錯。
  黑木星弦吃著果凍,眼睛都快樂地眯起來。
  除了葡萄汽水,她最經常往家裡冰箱放的就是各類果凍了。
  最後分別的時候,黑木星弦都還在回味咖啡果凍的味道。
  她一臉認真的對竹原友美說:「我們下次再來,可以嗎?」
  不過最近是不行,她的零花錢買伴手禮的時候預支過,而距離下個月發放零花錢的時間還遠著。
  竹原友美用力點頭:「嗯!!當然可以啦!!」
  揮手道別時,黑木星弦隔了很遠都還能看見竹原友美蹦跳的身影,她轉身望向掛在山間的落日。
  偶爾這樣,和朋友出來還是挺不錯的。
  黑木星弦緩步往家的方向走,橙黃色的落日余暉鋪遍整條街道。
  周圍沒有人。
  但是有風穿過房屋、吹動衣物的響聲,很輕。
  黑木星弦難得很好心情的,跟著風的聲音輕輕哼唱。
  腳下樹的影子在晃動。
  黑木星弦抬起一只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住了即將落下的太陽。
  像一顆溏心蛋。
  輕輕一戳就會流出蛋黃的那種。
  感覺會很好吃。
  今晚就讓媽媽多做一份溏心蛋吧,放進土豆燉肉的醬汁裡味道肯定會更好。
  黑木星弦想著,忽然注意到手指圈出來的圓形中,又蹦出來另一抹色彩。
  一種更為鮮亮明艷的橙色代替了溏心蛋。
  她停下了腳步。
  隨後感受到了一陣風,一陣裹挾著還未散盡的余溫的風。
  這陣風把太陽帶到她身邊。
  「星弦!」
  忽然在路上看見黑木星弦,日向翔陽更加用力的踩著腳踏車,飛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最後在她身旁猛的捏住剎車,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很響亮的一聲「吱——」
  好像有什麼氣息跟著一起迎面而來,黑木星弦一時間都呆住了。
  「好巧!在這裡碰見你啦!」日向翔陽很驚喜的跳下車:「剛才在做什麼呢?」
  「誒。」黑木星弦恍然回神,發覺自己還傻乎乎的舉著手,慌忙撤回,「沒,沒有什麼……」
  她看看日向翔陽的臉,又低頭看看地板,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但日向翔陽又一臉認真的等她說話,黑木星弦還是老實說出自己剛才的幼稚舉動:「……在用手圈太陽。」
  「唔……」日向翔陽眨了眨眼睛,並沒覺得這個行為幼稚,只是問道:「好玩嗎?」
  黑木星弦:「……」
  這叫人怎麼回答。
  她還是思考了一下,搖頭:「不好玩。」
  一時興起的舉動,哪裡能說得上好玩不好玩的。
  小孩子才可能覺得好玩。
  ——可是看著很可愛啊!
  日向翔陽在心裡大聲的喊。
  「星弦今天怎麼出門了?」日向翔陽又有些好奇。
  黑木星弦說:「嗯,和友美出來吃甜點。」
  日向翔陽眼睛睜得圓溜溜的,發出一聲羨慕向往的「誒——」
  真好,他也想和星弦一起吃甜點!
  不過在回家路上能碰見星弦,他覺得自己現在就超幸運的!
  「吃的什麼?好吃嗎?」日向翔陽緊跟著問。
  「咖啡果凍,好吃,」黑木星弦回想起來果凍的味道,眼尾彎起小小弧度,「很好吃,不會太甜……也不會覺得苦,咖啡香味很醇厚,上面的奶油嘗起來很清新……」
  黑木星弦說著說著,猛然發現自己說的有點多,又慢慢停下來。
  日向翔陽露出「誒、不說了嗎?我還沒聽夠」的表情,摸摸腦袋,揚起笑容:「好像真的很好吃的樣子!星弦說得我也想去吃了!」
  翔陽也對咖啡果凍有興趣嗎?
  黑木星弦就說:「店鋪離這裡不遠哦,從那邊往左拐……」
  她側身抬起手指了指方向,結果轉頭看見日向翔陽茫然的豆豆眼。
  他有些為難的皺起臉:「我不太熟悉那邊哎……」
  黑木星弦張了張嘴,明白過來了。
  也是,他平常回家的路線似乎不是這條,他也不住在這附近,確實會感覺到陌生。
  要是他自己去找,迷路了可就不好了。
  黑木星弦思考幾秒,說:「如果翔陽真的很想吃……到時候我帶你去吧。」
  她這話一出口,日向翔陽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真的?」
  ……這麼想吃嗎?黑木星弦有些驚訝,隨後篤定的點點頭:「嗯。」
  她記得路線,所以沒有問題的,絕對不會帶錯路的。
  日向翔陽又笑起來,「那就約好了哦!」
  黑木星弦總覺得日向翔陽的眼裡除了高興,又似乎夾雜了一點別的什麼,也不清楚怎麼就又誕生一個「約定」。
  看著日向翔陽再次伸出小拇指,一臉正直的想要拉勾。
  黑木星弦猶豫了會,跟著伸出手指。
  交疊在一起的手指上下晃了晃。
  經過更加頻繁的訓練,他的手指似乎又粗糙了不少,熱乎乎的體溫順著接觸的皮膚傳遞過來,黑木星弦飛快垂下眼眸,盡管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和這時候的日向翔陽對視。
  ……也、也許只是因為日向翔陽身後的落日太耀眼了。
  黑木星弦想。
  很快的,日向翔陽松開手,轉身自然地抬起自行車,將車頭調了個方向:「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眼眸澄淨純粹,風吹起耳側的頭發,露出愈漸分明的臉龐輪廓。
  迎著暖色的夕陽,日向翔陽的笑容看起來讓人有些不想拒絕。
  黑木星弦的「不用」便又吞了回去。
  她只好想,反正她家也快到了,不會耽誤翔陽回家的時間,讓他送一送也沒什麼。
  索性同意了。
  然後她就看見日向翔陽揚起一個更加明媚燦爛的笑容。
  黑木星弦看了一眼,迅速偏過視線,忽然覺得耳朵熱起來。
  完全……不能理解啊。
  路上,自行車吱吱響著。
  黑木星弦盯著地面兩人一車的影子,忽然間想到了什麼,問:「對了,翔陽呢?翔陽怎麼會在這裡?」
  「買繃帶!」日向翔陽說,「之前的快用完啦,所以想著要盡快補充才行!」
  黑木星弦這才想起來,翔陽來的那個方位確實有條商業街,也許其中就有賣體育耗材的店鋪吧。
  難怪更換了回家的路線。
  「除了繃帶還有鎮痛貼、護膝……」日向翔陽伸手挨個數著,表情蔫了一點:「前幾天發現護膝有地方磨破了,明明才換沒多久的……不過新的感覺會很好用!」
  日向翔陽那種蔫噠噠的表情根本沒有持續太久,又一臉期待的說起自己新買的裝備。
  他眼裡藏著明亮璀璨的光,晃得黑木星弦不由愣怔。
  Blazing。
  黑木星弦腦中驀地出現自己那首曲子的名字。
  她當然記得這個單詞的意思,源於動詞「blaze」的它,所有含義都脫不開「燃燒」「火焰」一類,既能用來表示正在燃燒的某些事物,也能用來表示明亮的光……
  可事實是,黑木星弦此刻想到的有關這個詞的所有釋義,最終融彙成了日向翔陽的名字。
  好像日向翔陽本身,就是對這個單詞最完美的翻譯。
  她那首曲子也是,不管是名字還是聽感,都像專門為日向翔陽而作一般。
  雖然也確實是看著日向翔陽的訓練賽才有的靈感——
  黑木星弦忽然頓住了。
  「星弦?」日向翔陽不明所以的歪了歪腦袋,前面就到家了,為什麼星弦不走了?
  然後他就看著黑木星弦白皙的臉頰一點一點,緩慢又清晰的浮現出淡淡緋色,最後蔓延成一整片艷麗的紅。
  日向翔陽:「?!」
  第一次見這樣神態的黑木星弦,日向翔陽也一下子卡殼,一邊擔心黑木星弦的狀況,一邊卻忍不住的偷看了好幾眼,臉上跟著冒起了熱氣。
  「我、我到家了,翔陽再見——」黑木星弦結結巴巴的丟下這句話,逃一樣的鑽入家中。
  留下日向翔陽在原地,紅著臉,完全在狀況外。
  好半天,他才搓搓臉,聲如蚊吶:「到底發生了什麼嘛……」
  -----------------------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


第50章
  黑木媽媽正抱著快遞箱子准備拆開,聽見「砰」的聲音,知道是黑木星弦回來了,剛想喊她一起來拆快遞,沒想到一抬眼,看見的是滿臉通紅的黑木星弦。
  「……」黑木媽媽震驚的說不出話。
  她家星弦偶爾是會害羞一下,但臉頰紅成現在這樣,實在是太少見了。
  這是發生什麼情況了?
  ——等一等,不會又發燒了吧?
  黑木媽媽立刻捉住黑木星弦,伸手按在她的額頭上。
  黑木星弦:「……媽媽?」
  黑木媽媽仔細感受了一下。
  手下的溫度正常,微微有點熱,但也只是外界溫度造成的,並不是會導致整張臉發紅的那種高熱。
  黑木媽媽松了口氣,「還好沒發燒。」
  她捏了捏黑木星弦的臉:「不是出去玩嘛,怎麼臉這麼紅的回來了?」
  黑木媽媽一瞬間想到了什麼,笑著問:「是碰見誰了?」
  「媽媽怎麼知道?」黑木星弦有些驚訝,又乖巧回答說:「碰到翔陽了。」
  她說完摸摸臉,真的有那麼紅嗎?
  聽到這個一點也不讓人驚訝的答案,黑木媽媽長長的「哦」了一聲,眼睛裡帶上濃濃笑意:「原來是這樣啊。」
  可惜星弦還是一點也沒有開竅的樣子嘛。黑木媽媽有點想嘆息。
  黑木星弦直覺媽媽的語氣有點怪,但她分辨不出具體原因,很快被媽媽拉著去拆快遞。
  說是之前參加婚禮送的伴手禮到了。
  ——是游戲機。
  黑木星弦立刻想到了。
  但是她掙脫開媽媽的手,「媽媽幫我拆吧,我……我還有事,先回房間了。」
  黑木媽媽愣了兩秒,震驚捂嘴。
  糟糕,星弦連游戲機都不看了,看來今天碰見翔陽君時發生了很不得了的事啊!
  那邊才剛上樓的黑木星弦又噔噔噔跑下樓梯,從扶手邊探出腦袋,「媽媽,晚餐可以加一個溏心蛋嘛?」
  黑木媽媽:「可以是可以……」
  「謝謝媽媽。」黑木星弦縮回腦袋,重新上樓,沒多久傳來房門打開又關閉的動靜。
  黑木媽媽:「……」
  她開始懷疑自己的猜測了。
  要說沒發生什麼事,星弦也不會紅著臉回來,可要說有……誒,怎麼會突然想吃溏心蛋?
  溏心蛋……溏心蛋……
  難道是什麼特殊的暗號嗎?
  黑木媽媽拆著快遞的表情逐漸凝重。
  回到樓上的黑木星弦想把自己埋進被子裡,但動作做到一半,又退到椅子上,她覺得外衣沒有換,躺到床上不太衛生。
  黑木星弦偏了偏頭,書桌邊上的小鏡子照出一張發燒般紅潤異常的臉。
  ……真的好紅。
  但是沒有辦法啊,她也是這時候才意識到那首曲子和日向翔陽有多像,幾乎可以說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偏偏她還不能肯定的說和日向翔陽完全沒有關系。
  旋律的靈感來源於他,名字……名字也可以說參考了一點日向翔陽……最多就是加入一點和翔陽看煙花時候的感悟……
  嗚哇——
  怎麼越想越不對勁起來了。
  她就算不太理解,也感覺到了不自在,這才會臉紅得不像話。
  黑木星弦抱住腦袋。
  現在好了,她連兩只耳朵都變得通紅。
  黑木星弦這個時候只能慶幸不會有其他人知道【SEIKI】就是她,爸爸媽媽對日向翔陽了解不多,大概不會聽出那首歌和他的聯系;至於日向翔陽本人,那應該更聽不出來了。
  唯一的問題是當初推薦歌曲給日向翔陽的那個人。
  但那個人應該不認識她,更不會發現她是曲子的作者。
  所以總體來說是沒問題,的吧?
  黑木星弦努力說服自己,好半天才把蜷縮起來的腳放下去。
  她平復了呼吸,用力按了按臉。
  不可以再臉紅了,冷靜點,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呢。
  黑木星弦深深的吸了口氣,幾分鐘後,目光恢復往日的平靜。
  她重新打開筆記本。
  關於第三首歌她有了新的想法,雖然還是會覺得不太順暢,但也許是和友美一起吃的咖啡果凍起了作用,也或許是下意識想轉移注意力,總之已經不再有之前的煩悶感,盡管瓶頸似乎還在。
  黑木星弦下筆不由用力了一些。
  她這段時間需要暫停編曲,專心先把手頭上的知識學習完再說。
  越學習,便越覺得自己懂的太少。
  而那些加起來比她手掌立起來還要厚的課程書籍,想要徹底掌握又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她之前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了,需要盡快補上才行。
  昏天黑地的學習中,黑木星弦中途下樓吃了個飯。
  塞滿音程關系、三七和弦與各類樂器編配法的腦子被溏心蛋和美味土豆燉牛肉治愈了片刻後,她又匆匆投入到樂理知識的海洋——當然,也有人稱其為深淵。
  黑木星弦除了吃飯睡覺等必要活動之外,一心一意沉浸在學習中。
  這樣的學習維持了兩周左右,被黑木媽媽緊急叫停了。
  黑木媽媽從房間裡將黑木星弦拔出來,狠狠地摁在客廳沙發上。
  黑木星弦手裡還握著鉛筆,一臉茫然,不明白媽媽這是要做什麼。
  然後下一秒她手上的鉛筆就被抽掉了,隨手丟在茶幾上面,緊跟著塞進來一個手感細膩,觸感微涼的物體。
  黑木星弦低頭。
  她手裡現在正握著一只主體為白色,按鍵與搖杆則是灰黑色的游戲手柄。
  前方,媽媽已經打開將游戲主機和電視屏幕連接,亮起的屏幕上出現熟悉的標志。
  黑木星弦恍然。
  是索ま的PO4 !
  預計十一月才上市的新款游戲機,上一次媽媽說已經到了,但她根本沒空去看。
  現在為什麼……
  黑木媽媽毫不客氣的給她腦袋梆梆來了兩下,黑木星弦吃痛地捂住被敲的地方。
  「集中注意力,比賽要開始了。」黑木媽媽拿起一只游戲手柄也跟著坐下。
  電視屏幕上已經出現某競速游戲的加載頁面。
  黑木星弦趕緊端起手柄認真對待。
  但在等待過程中,黑木星弦偷偷瞥了一眼嚴肅盯著畫面的媽媽。
  以前通常是爸爸和她玩這種競速游戲,媽媽則是更喜歡動物森ま會那種模擬經營的游戲,為什麼今天會突然把她帶下來玩呢?
  黑木星弦沒來得及多思考,游戲就加載完成了。
  當然,這場游戲的勝負其實也很明顯。
  幾分鐘後。
  「——就差一點!」黑木媽媽捏緊手柄咬牙,轉頭看向黑木星弦,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將手柄放到一邊。
  她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星弦,有時候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世界上那多麼知識,一個人窮盡一生都沒辦法學完,」黑木媽媽說著,又向她招招手,示意她坐過來一點,黑木星弦照做後,立刻被媽媽的手指戳了臉頰,「而你,才活了一輩子四分之一不到的時間,就想著把別人半輩子的知識全部學完嗎?」
  「我沒……」黑木星弦剛想解釋,又被媽媽堵了回去。
  「那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嗎?有認真品嘗過吃的每一道菜嗎?」
  黑木星弦只好閉嘴了。
  她最近雖然確實有按時吃飯,但是全都食不知味一般快速結束用餐。
  「小孩子愛學習是好事,但是,」黑木媽媽開始兩只手蹂躪黑木星弦的臉:「小孩子也應該好好享受每一天、每一餐,要痛快的玩游戲,你一整天憋在房間裡游戲不玩漫畫不看,媽媽都要以為你變成機器人了!」
  黑木星弦:「……」
  「要是我今天不把你拉出來,過幾天是不是就要端著機油給你加燃料了?」黑木媽媽還在生氣的說。
  黑木星弦:「……」
  那倒是也不用這樣。
  「我……我知道了,以後不會這樣了……」黑木星弦含含糊糊開口,臉頰被像面團一樣捏著,太不方便說話了。
  「哼。」黑木媽媽總算肯放開黑木星弦,忽地挑起了眉毛,「還有,星弦你知道今天是幾號了嗎?」
  黑木星弦摸著好不容易得到解放的臉,一邊茫然搖搖頭:「不知道。」
  「是23號了哦。」黑木媽媽拉長了嗓音。
  23號怎麼了……黑木星弦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黑木媽媽便再給她提示:「你的那位朋友,不是說今天就比賽了嗎?」
  黑木星弦呆呆的反應了兩秒:「……」
  黑木星弦:「!」
  她差點忘記了!
  糟糕,現在是幾點了,他們比賽不會已經開始了吧?手機呢……她的手機怎麼都沒有消息?
  看著黑木星弦總算從那種忘我的學習狀態中出來開始慌亂的到處找手機,黑木媽媽才算放了點心,雖然說到底還是因為那位翔陽君……想到這黑木媽媽便又想嘆氣了。
  她的女兒這樣到底算開竅了呢,還是沒開竅呢?
  真讓人發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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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第二更!


第51章
  黑木星弦兵荒馬亂的跑到樓上,從床頭夾縫裡找出了手機。
  她趕緊打開,先是看了一眼時間——上午10:39。
  幸好不是下午。
  黑木星弦多少還記得日向翔陽的比賽在下午進行,翔陽之前也說過,他們IH得了第二名,春高的預選賽就只需要從第三輪開始打,相對之前來說,有更充足的准備時間。
  隨後是社交軟件。
  上面確實有收到消息。
  奇異的是她竟然都有回復,只可惜她根本沒有自己回復消息的記憶。
  難道是夢裡回復的嗎?
  黑木星弦仔細看著聊天記錄。
  竹原友美和她約定一起出發的時間,碰面的地點則還是和上一次一樣,在車站見面,然後再一起乘坐通往仙台的列車。
  至於翔陽,他這個時候已經出發前往仙台體育館,發過來的幾張表情包都透露著大寫的緊張。
  日向翔陽當然會緊張。
  就算不是第一次參加春高,但是面對大賽,有多少人不會緊張呢,更何況他還只是第二次參加,經驗還遠遠不足。
  坐在前往仙台體育館的巴士上,日向翔陽捏著手機,除了緊張之外,他其實還有點擔心。
  並不是因為比賽情況,而是因為黑木星弦。
  最近……星弦的樣子有點奇怪。
  日向翔陽想。
  雖然消息都有回復,但是他就是感覺奇怪。
  日向翔陽就有些擔心她又像曾經那樣,熬夜不好好睡覺。
  他是很希望黑木星弦來看比賽,但如果她這幾天沒有休息好、狀態很差的話,那他還是更希望黑木星弦能待在家裡舒服的睡上一覺。
  「什麼啊,笨蛋也會憂郁嗎?」日向翔陽正皺著眉毛,就聽到後座傳來充滿嘲諷的聲音。
  日向翔陽放下手機,立刻張牙舞爪的扭頭:「月島你這家伙說什麼呢!」
  「哎呀,生氣了?」月島螢挑眉,一點也沒把日向翔陽氣勢洶洶的樣子放在眼裡,「那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可惡——」日向翔陽握拳,突然間腦內靈光一閃,「我說月島,你不會是緊張了,才故意挑釁我吧?」
  「——什麼、才不是這樣。」月島螢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緊張的是你。」
  「我當然也緊張啊,不過,」日向翔陽自覺發現了月島螢的「秘密」,語氣都寬容了許多,他低頭看看手機,聲音又變小了點:「嘛……我也是知道星弦會來看比賽,才好像沒那麼緊張——」因為都開始擔心她的身體狀況了……
  月島螢露出牙酸的表情:「……」
  日向翔陽大叫:「你這是什麼表情嘛!」
  「好啦好啦,你們不要在車上吵,」山口忠無奈勸道,「要被緣下前輩罵的哦?」
  但是大家都知道緣下力其實並不會罵人,只是那種仿佛帶著無盡深淵的眼神實在太有脅迫感了。
  日向翔陽立刻收斂了,但還是小聲的:「哼,月島你其實就是嫉妒我有朋友來看比賽!」
  「誰會嫉妒這種事情,」月島螢翻了個白眼,已經懶得再日向翔陽說什麼,忽然回味過來,眯了下眼睛,「朋友?」
  日向翔陽警覺,「是啊!朋友怎麼了嘛!」
  月島螢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朋友啊……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什麼了啊可惡。」日向翔陽莫名被他的樣子震懾住。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月島這家伙要說出什麼不得了的話了。
  「哼,什麼啊……」月島螢向後一靠,眼神頗有點居高臨下:「我還以為你們交往了,原來……」
  月島螢勾起嘴角,刻意拉長嗓音:「原來是還沒追到啊。」
  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月島你——!」
  他的臉紅成一片,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半天憋出一句:「才不是什麼沒追到呢!」
  「那就是有膽小鬼不敢告白了。」月島螢悠哉的補刀,「誒,莫非是想等女孩子來告白嘛?真遜啊,友情提醒,膽小鬼是會輸的哦。」
  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KO。
  看見日向翔陽被堵的說不出話的樣子,山口忠仿佛都聽見這樣的特效聲音,連忙擋在兩人中間,「阿月你少說兩句啦,啊、日向?日向你還活著嗎?」
  遭了,不會被打擊到失去意識了吧? !
  巴士內一片安靜,座位上除了影山飛雄之外,其他排球部成員默默交換了一個八卦的目光——誒,原來日向這家伙還沒告白啊,那以後可以看好戲了哎!
  日向翔陽好半天才緩過來,他憤憤的咬牙。
  可惡的月島混蛋,他才不是不敢告白!他只是不想嚇到星弦!而且,他肯定是不會輸的,不管是春高還是告白!
  雖然對月島螢的話很生氣,他有那麼一瞬間也確實產生了要不要立刻去告白的想法。
  但是不行。
  他非常明確自己的感情,他很清楚自己喜歡黑木星弦,他總有一天會向她告白,但不能是在被人刺激的,頭腦一熱的情況下告白。
  因為如果真的那樣做了,不就成了一種較勁的行為了嗎?
  那是對星弦的不尊重。
  再說了,他也是需要時間攢夠告白的勇氣啊。
  好吧,這樣說來,月島會說他是膽小鬼也有一點點,就一點點符合吧。
  日向翔陽鼓著臉在座位上,看向窗外不斷向後飛馳的景色,心裡到底還是有一點別樣的想法。
  他有些怔然的想。
  要不……拿到春高冠軍後,就向星弦告白?
  日向翔陽慢慢抿唇。
  到那時候,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會討厭,還是……會高興?
  日向翔陽無從得知,他乘坐著巴士,一路沉默的到達了仙台體育館。
  日向翔陽的目光逐漸堅定下來。
  不管怎麼樣,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即將到來的比賽,先拿下眼前的勝利再說。
  ·
  黑木星弦猛地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穿過玻璃,直直的照射進房間裡,空氣中的細小塵埃緩緩漂浮,像動畫裡常見的光點特效,在明亮的光線中閃爍。
  房間……好像確實很久沒有被太陽照過了。
  黑木星弦微妙的感覺到一點恍惚,再一看書桌,上面凌亂的擺滿書籍和筆記,書桌底下更是堆了一堆廢棄的草稿紙——那上面寫著各種計算和弦頻率的數字和公式。
  畢竟樂理數理不分家,很多時候,甚至還能用數學思維學習樂理。
  黑木星弦不討厭數學,甚至還算喜歡的,但在學習樂理的過程中,多少也被教材中提到的部分數學內容煩到,以至於部分草稿上還有她不高興時的胡亂塗鴉。
  黑木星弦沉浸於學習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房間的現狀,現在清醒過來一看,就感覺到有些頭疼,最終認命的彎腰收拾。
  她一邊收拾,一邊也在反省自己的行為。
  想在短時間內順利掌握所有基礎知識並不現實,說到底還是要腳踏實地,一點點來才行,畢竟她又不是什麼天才。
  而且還讓媽媽擔心了……
  黑木星弦的肩膀都耷拉下來,但看看桌上的教材,勉強打起了精神。
  反正之後老老實實按著課程安排來吧。
  黑木星弦收拾完房間就去浴室泡了個澡,再煥然一新的出來,當然,回到房間之後,她差點條件反射的拿起書本筆記,好在及時放下了。
  她打開電腦,登上幾乎兩周沒有登陸過的YeTube和藍鳥賬號。
  果然在最新的推文和視頻下面都是一片哀嚎。
  【糟糕,奇跡小姐又失蹤了——】
  【才一分半的旋律不夠聽,請再多來點吧,孩子什麼都會做的】
  【SEIKI老師不會出事了吧,前幾天還說會持續更新】
  【喂不要說這種話啊, SEIKI老師肯定好著呢! 】
  【你們看到了沒有,有個動畫制作組轉發了SEIKI老師的視頻,這裡面肯定有玄機! 】
  黑木星弦看到這條評論後,跟著去查看了一下,這才發現制作組不僅轉發了,還關注了她的藍鳥賬號。
  「……」總覺像被盯上了。
  黑木星弦默默退了回去,只當做沒有看到新增的關注,但後台另一部分紅點引起了她的注意。
  又有誰給她發來了私信。
  這一次黑木星弦就稍微上了點心,逐一看了過去。
  除卻掉一些粉絲的催更私信,她發現了一個眼熟的賬號,驚訝的睜大了雙眼。
  幾分鐘之前。
  東京下北澤某個小小的地下Livehouse內。
  有個粉毛社恐一臉驚慌的拼命搖頭。
  「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啦!我做不到!而且對方也不會同意吧!肯定是這樣的!」
  「同不同意問一下就好了嘛,」她身旁的金色馬尾女生笑著,「你不是很喜歡那首歌嗎?之前不也偷偷用吉他彈過好幾次了,風格變了一點,但也還是很好聽啊。」
  「可是可是可是——」粉毛的抗拒松動了幾分,但緊跟著再次奮力搖頭:「這種事對我來說太超過啦!」
  「唔,不要說的好像是什麼很糟糕的事啊,會讓人誤會的。」另一側的短發女生平靜的俯身,奪走粉毛的手機,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劈裡啪啦打下一串文字,「總之,直接問人家,正好我也想和對方交流一下……」
  「等等!不要哇——」
  「 OK ,發送成功。」短發女生一臉淡定的將手機還給她。
  粉毛顫顫巍巍的舉著手機,整個人像要融化了一般,腦袋一側的呆毛都枯萎似的耷拉下來。
  她緊閉雙眼,幾乎不敢看手機屏幕。
  直到身邊的兩位好友發出驚喜的聲音。
  「啊!她同意了!太好了呢!」金色馬尾開心的笑起來。
  「唔唔、挺好說話的嘛,看來是個好人。」
  「誒?」粉毛小心的睜開一只眼睛,偷偷瞥向手機屏幕。
  上面的藍鳥私信頁面,在好友發出去的,措辭略有點不客氣的消息後面,緊跟著對面的回復。
  【guitarhero:我想對您的《Blazing》進行改編,並且一起合作一期視頻,您覺得……】
  【SEIKI: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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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本章末尾出場的就是《孤獨搖滾》裡面的角色啦,但不會有太多描寫,沒看過也沒關系,後面這部分不是太滿意,可能之後會修改一點,嗯,可能


第52章
  黑木星弦認真盯住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文字。
  平靜眼眸裡藏著隱晦的激動。
  她一直很喜歡吉他英雄的彈奏,沒有想到會有一天能收到對方的合作邀請。
  吉他英雄私信語氣上和平常發布視頻時候的語氣有點不太一樣。
  考慮到網絡上的人們本來就有著各式各樣的習慣,黑木星弦並沒有懷疑什麼,很快就答應了。
  為了方便溝通,她和吉他英雄交換了line賬號。
  交友申請很快就通過。
  黑木星弦正思考該發送什麼,聊天界面上,對方的輸入框率先進入「……」的狀態。
  黑木星弦停下來,耐心等待對面的消息。
  吉他英雄會發什麼過來呢?
  是會先談起曲譜的改編,還是交流合作視頻如何制作?
  以吉他英雄做到如今粉絲體量的能力,肯定很有想法吧?
  黑木星弦暗暗期待起來。
  一分鐘過去。
  ……
  五分鐘過去了。
  ……
  十五分鐘之後,聊天界面依舊干干淨淨,唯有那串省略號還在不斷閃爍。
  黑木星弦:?
  嗯?
  這不對吧?
  吉他英雄老師,難道是個社恐?
  黑木星弦的目光逐漸變得復雜起來。
  唔,也可能只是吉他英雄老師比較注重社交禮節,在斟酌用什麼樣的開場白吧。
  又等了幾分鐘,那邊終於發過來問候。
  【guitarhero:你好。 】
  黑木星弦:……
  難道她猜錯了,其實吉他英雄老師是個非常高冷的人?
  有這樣高超技術的人,高冷一點也似乎很正常吧。
  這樣一來,私信語氣會是那樣也有點能說得通了。
  黑木星弦恍然大悟。
  順便也發送一個【你好】過去。
  然後對面徹底沒了動靜。
  大概是下線研究怎麼改編樂譜去了,黑木星弦原本還想詢問需不需要她提供旋律簡譜,見她頭像一下子灰掉,就也退出了聊天界面,准備下次再問了。
  黑木星弦另外再看藍鳥,發現吉他英雄已經更新了一條動態,還提及了她,向粉絲們預告新視頻。
  【guitarhero:下一個首是和@SEIKI_SEIKI一起改編的Blazing吉他版,各位請期待吧】
  所以剛才的下線,是去藍鳥上發推文了嗎?
  YeTube上擁有十萬粉絲數的吉他英雄,在藍鳥上也有過萬的粉絲,很快就有人在這條推文下留言了。
  【誒,那是誰啊】
  【是不認識的家伙】
  【我知道我知道!兩位老師竟然聯動,我好興奮! 】
  【 Blazing !我聽過!近期最喜歡的音樂之一!誒,要翻彈這首嘛,會很有難度的吧? 】
  當然,比起認識她的,更多的還是在奇怪【SEIKI】是誰。
  也有一些人好奇地順著被提及的賬號,一路尋摸著進入到【 SEIKI 】的YeTube頻道,最後被裡面的音樂折服。
  黑木星弦此時還不知道這些,只是有些不太好意思,兩邊的粉絲基數不同,吉他英雄老師這樣,不就相當於免費為她做了一次推廣嗎?
  但吉他英雄老師卻什麼要求都沒有提。
  因為吉他英雄本人已經徹底融化在地下Livehouse裡了,她發完那句問候和推文就眼冒金星的化成一團,旁邊的朋友習以為常的將她鏟到一邊讓她自己慢慢恢復。
  黑木星弦點了點鼠標,敲擊鍵盤,同樣發布了預告推文。
  她們音樂頻道的受眾有一小部分重合,這部分人就開心的發著「雙廚狂喜」一類的評論,對她們兩人的聯動視頻非常期待。
  一些人「哭」著說太好了, seiki老師存活確認。
  黑木星弦:……再說一遍,她本來也沒死過。
  還有看到推文的粉絲立刻開始「撒鼻息」。
  【啊啊、好想看SEIKI老師和吉他英雄的聯動,還沒出來嗎(哭哭)】
  【好寂寞……今天也沒有更新嘛……(滾來滾去)】
  黑木星弦:「……」
  寂寞的太快了吧,預告剛發出來啊。
  不說演奏錄制,曲譜改編都還要一段時間。
  黑木星弦眼睛向下一瞥,看見了其他好幾條同樣是催更的評論。
  兩秒後,一臉平靜的移開目光。
  嗯。
  當做沒看到吧。
  黑木星弦非常順手的叉掉藍鳥頁面,轉向YeTube。
  上次在達到開通收益的申請條件時,爸爸媽媽就建議她開通,現在申請順利通過,但是收益在下個月才會到銀行賬戶上,錢不多,但是聊勝於無。
  看了幾個游戲視頻,又訂閱了一個名叫KODZUKEN的游戲主播,黑木星弦就關閉了電腦,下樓。
  黑木媽媽已經做好了飯菜。
  溫暖的食物香味鑽進鼻腔,室外明亮的光線照進來,黑木星弦忽然間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可能是有那麼點「死」。
  所以,某種程度上,粉絲的那些評論好像也沒有說錯。
  黑木星弦再次深刻反省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走到媽媽面前,小聲為自己的行為道歉:「媽媽,對不起……」
  「嗯,原諒你了,」黑木媽媽俯身,笑眯眯地捏捏黑木星弦的臉,「你要記住,不管想做的事有多重要,也要認真吃飯,好好休息,不可以像之前那樣。」
  「管理好自己的狀態,才能做更多事。」黑木媽媽說著,慢悠悠摘下圍裙,放到一邊:「好啦,吃飯吧,今天有你喜歡吃的炸蝦和燒肉排。」
  黑木星弦認真點頭,忽然覺得類似的話像在哪裡聽過。
  在哪裡呢?
  黑木星弦若有所思的夾起一塊炸蝦咬下去,酥脆還帶著一點熱氣的面殼外衣在嘴裡炸開,裡面封鎖的汁水與鮮嫩蝦肉一起冒出來刺激味蕾,因為食材新鮮,只有一點胡椒鹽調味都足夠美味。
  只吃了一口,黑木星弦就暫時忘記思考的問題,大口咀嚼。
  那邊盤子裡還有醬燒漢堡排,被切成易入口的小塊,每一塊都包裹了濃稠鮮香的醬汁,配合米飯能讓人一口就忘記所有煩惱。
  黑木星弦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眼睛裡都是對食物的認真,好像要咀嚼過每一粒米飯似的。
  味蕾與胃部充分感受著食物的存在,這個時候仿佛連青椒……不,這個還是算了,黑木星弦果斷拒絕媽媽想要塞進她碗裡的青椒釀肉。
  吃完了午飯,黑木星弦就出發和竹原友美彙合,一起出發前往仙台體育館。
  車站入口處,竹原友美已經在那裡等待。
  黑木星弦快走幾步上去,發現她正看向旁邊的廣告宣傳牌。
  廣告牌上寫著的是夢幻雙人組全國巡演,配圖是金發的小提琴手和黑發的鋼琴家,表情寧靜沉醉,看著海報上的這兩人,就像置身於音樂廳,耳邊已經能聽見悠揚的樂聲一般。
  黑木星弦的目光在海報上花哨的「令人驚嘆的世界級鋼琴家與小提琴手聯合出演!」字樣停留了一會。
  國人總是很喜歡這種誇張的語句和圖案。
  黑木星弦看了看圖上的鋼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星弦!」竹原友美扭頭發現黑木星弦到了,也不看廣告牌子,開心的跑來。
  「抱歉,我來晚了。」黑木星弦有點不好意思。
  她明明是仔細確認過時間,還提早了一點出門,沒想到竹原友美比她還早。
  下次她再早點好了。
  「沒關系,是我來太早啦!」竹原友美擺擺手,又看了下時間:「唔……但是確實好早,現在過去,比賽應該還沒開始?」
  乘坐新干線到仙台大概要一個小時的時間,她們又都提前出發,到達仙台體育館的時候,也許上一場比賽還沒結束。
  黑木星弦拿出手機,上面日向翔陽給她發的消息正是說在觀看比賽,兩所學校黑木星弦不熟悉,但是看日向翔陽的描述,他好像非常看好裡面一位個頭足有兩米的隊員,言辭之中不乏羨慕之情。
  兩米……
  對比一下翔陽的身高,也難怪會這樣了。
  但翔陽沒有表現出挫敗,反而還更加有挑戰欲。
  如果這支隊伍獲勝,下一場應該就是和烏野打了,要和兩米的對手打,不知道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黑木星弦有點難以想像。
  不過翔陽很厲害,他們烏野排球部很厲害,所以肯定能贏下來吧。
  黑木星弦和竹原友美乘坐著新干線,一路來到體育館。
  這個時間點,除了正在比賽的學校的啦啦隊,周圍空余了很多座位,烏野的啦啦隊也還沒到場,觀眾席上坐著烏野排球部的成員,他們披著黑色隊服,乍一眼看黑壓壓一片的,看著還挺有點反派登場的感覺。
  黑木星弦和竹原友美順著過道走向他們。
  第一時間察覺到的是日向翔陽。
  他原本盯著賽場上球員的一舉一動,忽然猛地坐起身。
  旁邊影山飛雄被他嚇了一跳,豎起眉毛:「你這家伙突然間干什麼呢!」
  日向翔陽才不理他,側對著他,朝某個方向用力揮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變得燦爛,「這邊哦!」
  其他人被他的聲音吸引,也跟著看過去,然後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黑木學妹來了啊,難怪日向突然發出聲音,嚇了我一跳。」
  「太好了!我們烏野的應援又增加了兩個女孩子了!實在太讓人感動了!」西谷夕熱淚盈眶,和田中龍之介激動握拳。
  「西谷前輩也太容易感動了吧?」月島螢無語。
  西谷夕不滿的大聲起來:「你小子懂什麼嘛!沒有應援的話我… % ¥ 23……」
  西谷夕激動起來,後面的話都語無倫次幾乎聽不清楚。
  最後他總結:「反正,應援肯定是越多越好!」
  其他人吵吵鬧鬧的聲音日向翔陽沒有管,雙眼明亮的等待著黑木星弦靠近。
  也因為日向翔陽那一聲,黑木星弦感覺到不少視線落到自己身上。
  黑木星弦:「……」
  為防太引人注目,黑木星弦不得不加快腳步。
  好在場內人並不算多,觀眾們也更關心場下的比賽,那些視線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短暫的幾秒,就很快重新投注到正在比賽的球員身上了。
  日向翔陽一把拿走放在邊上座椅的行李,全都堆到影山飛雄那一側。
  影山飛雄一臉懵的接著好幾個排球包,剛想罵日向翔陽,肩膀就被緣下力拍了兩下:「行李放我這邊吧,就先原諒日向吧。」
  為什麼要先原諒這家伙?影山飛雄不懂,但是隊長都發話了,他就把話都吞了回去,「沒關系,放我這邊就可以了。」
  影山飛雄又偷偷瞪了好幾眼日向翔陽,反正等會再找他算賬也一樣。
  日向翔陽等黑木星弦走近後,開心地拍拍身邊空下來的座椅:「星弦坐這裡!」
  黑木星弦:「……」
  她其實只是想過來打聲招呼,然後選擇後面幾排座椅坐下的。
  但是看著日向翔陽熱情燦爛的笑容,還有排球部其他人和善期待的目光,後一排谷地仁花也在小幅度的揮手很開心的模樣,根本不好意思拒絕。
  她側頭問身後的竹原友美:「坐這一排可以嗎?」
  竹原友美點頭:「都可以啦!」
  她反正是完全無所謂坐哪裡的。
  黑木星弦就和日向翔陽挨著坐下。
  座椅之間沒有空隙,都是緊緊連著的,坐下之後,兩人的距離一下子又拉進了許多。
  身旁有一個存在感非常明顯的熱源,黑木星弦略感不自在的眨眨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緊張起來,又聽見日向翔陽問道,「星弦會覺得排球賽難看懂嗎?」
  黑木星弦想了一下,說:「不清楚……不過得分的時候還是能看的懂吧……」
  「那也足夠啦!」日向翔陽笑,一點也不覺得黑木星弦看不懂比賽有什麼,他指了指比賽場上那個高個球員,「我給你說哦!百澤……角川的九號……啊,就是最高的那個人,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剛學排球,不太擅長其他打法,扣球的路線都還很單一,現在都會往特別刁鑽的地方打了,真的很厲害!」
  黑木星弦愣愣點頭,一年時間能學到這樣的程度,確實很厲害。
  可是……這樣厲害的話,翔陽他們應該就不好打了吧,這要怎麼辦呢?
  聽到日向翔陽的話,排球部其他人眼神微妙起來,都知道日向翔陽是個笨蛋,沒想到會笨得這麼徹底——怎麼會有人在喜歡的人面前誇別人,還誇的是有可能成為比賽對手的人啊!
  「但是——」日向翔陽驕傲的挺起胸膛,「我會將他擊敗的!我也比去年進步了很多,學到很多新的招式,星弦你等會就看著吧,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黑木星弦眨眨眼睛,日向翔陽身高遠遠比不上那個九號,但那份自信與驕傲以及一直堅持的努力,確實有這樣說的資格,她微微勾了勾嘴角:「嗯,我相信你。」
  日向翔陽更得意:「嗯哼!」
  其他人:「……」
  原來故意誇對面是為了顯耀自己的啊!日向這家伙也真是不同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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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53章
  場地上正在比賽的不止兩支隊伍。
  日向翔陽又指向旁邊一塊正在比賽的球場,「那邊的隊裡有balabala……」
  說完手再一揮,指向另一塊場地的隊伍:「這一隊裡的xxxx扣球角度很刁鑽balabala……」
  簡直如數家珍。
  似乎每個交手過的隊伍裡都有他特別想打敗的對手。
  也是,他已經經歷過一輪春高,對於一些學校隊伍的選手當然會有所了解,接觸過後生出好勝心也是難免的。
  黑木星弦順著他的手指挨個看過去。
  ……雖然並沒能看出來什麼。
  觀眾席距離球場有點遠,有時候都沒有辦法看清楚選手身上的號碼,更不用說那些人的長相了。
  至於日向翔陽後來指著對面觀眾席上青白配色陣營的隊伍,說裡面一個沒有眉毛的大高個雖然看起來很笨重,但是攔網特別靈活——黑木星弦也就只能看見其中確實有一個白色頭發的人。
  看日向翔陽說得眉飛色舞,很興奮激動的樣子,黑木星弦也覺得有趣起來。
  嗯,特別是日向翔陽模仿那位「青根君」的樣子,尤其生動有趣。
  又……很可愛。
  雖然可愛這個詞不太適合用來形容男生,但是黑木星弦覺得用來形容日向翔陽卻是正好。
  因為日向翔陽……本來就是很可愛的長相啊,眼睛圓圓的,非常漂亮,頭發軟乎乎的看著很好摸,其他五官也——黑木星弦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手指不由揪住膝蓋上的裙擺,強做鎮定的用點頭回應日向翔陽的話。
  「還有黃金川……就是黃色頭發的那個人,雖然是二傳手,但是個子很大!能把球傳到很高的打點,特別難攔住呢!」日向翔陽又說道。
  黃色頭發……黑木星弦仔細在伊達工業的隊員裡找到日向翔陽說的那個人,很快就找到了。
  但是好像在哪見過?
  黑木星弦仔細想了想,神情認真起來。
  ——想起來了。
  是前幾年一款還算熱門的手機游戲,游戲內容很簡單,就是將小鳥當做武器用彈弓發射出去攻擊敵人,全部擊敗就算滿分過關。
  日向翔陽說的那位黃金川,給她的第一感覺就很像這款游戲裡一只金黃色三角形的小鳥,連頭上豎起來的黑色頭發都微妙的對應上。
  ……不過這些還是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黑木星弦默默的想。
  她又悄悄看了一眼。
  雖然,真的好像啊……
  後面幾排烏野排球部成員看得面色復雜。
  日向……還以為他只在打排球時才會這樣,沒想到和人聊天時也會眼睛都像在發光,好誇張。
  既然這樣,身為前輩/隊友的他們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有幾個甚至還非常識趣的挪了一下座位,離他們遠了一點,一方面是為了不打擾他們,另一方面……作為單身狗,難道不會有人覺得這種場面很刺眼嗎!
  再看下去,前輩的嫉妒就要忍不住了!
  幾位排球部的一年級新生在後面嘰嘰咕咕交頭接耳。
  「那就是集訓的時候來看過的學姐吧?」
  「是,來的車上前輩們說的也是她。」
  「誒……」
  大巴上前輩們的八卦他們後輩不好插嘴,默默的聽了一耳朵,現在更是不敢大聲說話,只敢偷偷摸摸觀察幾下。
  日向前輩好像很開心,那位學姐也很認真的聽他說話,那種場面氛圍,讓人感覺哪怕他這時候告白,學姐也會同意一樣。
  不知道是哪個人沒能忍住,發出小聲感嘆:「啊……總覺得,好羨慕……」
  於是有一大半的前輩齊刷刷轉頭,對發出聲音的人怒目而視。
  閉嘴啦,怎麼能說出前輩的心聲!
  竹原友美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想和黑木星弦說說話,但是莫名其妙的感覺旁邊的氛圍讓她無法開口。
  ——還是那種好像旁人完全插不進話題、自成一個空間的氛圍。
  竹原友美不由得陷入沉思。
  不對啊,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的思考很快被觀眾席上一陣驚呼打斷,注意力集中到了球場上。
  比賽的局勢瞬息萬變。
  原本已經24:23的比分,因為一方自由人的極限救球,成功追平,變成局末平分,一場拉鋸戰似乎即將開始。
  剛才觀眾們的驚呼也是因為這關鍵一分發出來的。
  假如沒有救下,這場比賽就到此結束了。
  這下日向翔陽他們下一場的對手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他們都能贏下來吧。
  在所有人都看向球場時,黑木星弦偏過眼。
  身旁的日向翔陽變得格外專注認真,琥珀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著球場上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翔陽,好像也有點讓她移不開眼……
  也是這個時候,隊長緣下力站起來。
  「走吧,我們該去准備了。」緣下力招呼隊員。
  比賽勝負再過一會就能決出,他們要提前去做入場准備了。
  烏野的啦啦隊也在剛才比賽的過程中到場,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整理隊列。
  「等會再見啦,星弦,」日向翔陽跟著起身,他豎起拇指,笑得一臉燦爛,「你就盡情期待我的表現吧!」
  黑木星弦點頭,眼眸有些無法承受這份燦爛一樣,偏移了一瞬,很快又重新看向日向翔陽,認真地說:「嗯,加油。」
  日向翔陽的眼睛又變得亮晶晶的:「嗯!!!」
  其他人:「……」
  沒眼看。
  算了,好歹不是送御守什麼的更讓他們羨慕嫉妒的場面——真要出現那樣的場景,他們絕對不會原諒日向的!
  一行人黑壓壓的像反派一樣離開。
  周圍變得空蕩起來,竹原友美微妙地松了口氣。
  「之前沒覺得,現在看排球部的人,總感覺氣勢好足,」竹原友美心有戚戚然的說:「不愧是進過全國大賽的……」
  黑木星弦眨眨眼睛。
  乍一眼看好像是會有這樣的錯覺,但只要一想到排球部單細胞濃度,什麼氣勢都沒有了吧。
  「啊,但是日向那家伙不算在內啦。」竹原友美想了想又補充道。
  黑木星弦:「……」
  嗯……友美其實也可以不用補充這一句。
  幸好翔陽已經走遠聽不見,不然大概要變成氣鼓鼓的模樣了吧。
  黑木星弦的目光重新投注到賽場上。
  眼前這場比賽最終並沒有變成漫長的拉鋸戰。
  在烏野排球部離開,前往准備區沒有多久,宣告比賽結束的尖利哨聲響起。
  最終角川中學以27:25的比分獲勝。
  掌聲與歡呼聲不屬於落敗的隊伍,他們今年的春高結束在此刻,而戰勝他們的角川就是烏野接下來的對手了。
  也許會被烏野戰勝,也許會再贏一次,向春高再邁進一步。
  一切還未可知。
  對於烏野來說,也是一個極大的挑戰吧。
  面對身高兩米,已經沒有去年青澀表現的選手,究竟要怎麼樣才能獲勝呢?
  前一支隊伍那麼努力都沒能做到。
  黑木星弦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擔心起來。
  比賽正式開始。
  烏野排球部進入了球場中央,橙與黑配色的隊服,還有那種嚴陣以待的氛圍,像極了城市裡准備振翅的鴉群。
  裁判吹起響亮的哨聲,藍黃色的排球被影山飛雄高高拋起,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道和速度砸向對面。
  所有人,不管是觀眾還是場上的選手,神經都從此刻緊繃起來。
  雙方的比分都緊追不舍,仿佛球沒有落地的時刻。
  偶爾黑木星弦會找不到排球在哪,但是漸漸的,她無所謂看不看得到排球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聚焦在一個人的身上。
  竹原友美驚嘆:「影山同學好厲害,只要他發球,幾乎就能拿下一分,好像比上回比賽時候得分還要穩定!」
  黑木星弦稍稍分了一點注意過去,心想或許是吧。
  但……
  黑木星弦再次被日向翔陽起跳的姿勢吸引。
  對她來說,總是有另一個更為耀眼的身影。
  雙臂張開躍起,背脊與小腿彎曲成完美的弧度,仿佛於肩胛骨處生出一對羽翼豐滿的黑色翅膀般,在空中不可思議的停滯。
  黑木星弦幾乎屏住了呼吸。
  直到這一局結束,烏野先拿到一分,黑木星弦聽到己方啦啦隊興奮的應援聲,才恍然回神。
  然後悄悄的紅了臉。
  黑木星弦略帶苦惱與不解的伸手碰了碰臉頰,不清楚為什麼看著日向翔陽自己的臉就一陣發燙。
  竹原友美已然跟著進入了興奮狀態,大聲喊了幾句加油,扭頭看見黑木星弦發紅的臉,根本沒有懷疑。
  她一臉「我很懂」的握拳:「比賽超精彩的對吧!我感覺臉要發燒了!」
  黑木星弦就算不清楚自己臉紅的原因,也知道絕不是看比賽引起的,但她實在不好直接說,順著竹原友美的話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竹原友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新一局比賽再次開始,她的目光又被吸引過去。
  新一局場地輪換。
  黑木星弦注視著的那個橘子頭忽然停了一步,仰頭看過來。
  明亮的燈光之下,是日向翔陽更加燦爛自信的笑容。
  即使他們現在存在著距離,也依舊阻擋不了那存在感無比強烈的視線,像是在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請一定要認真的看著我」。
  黑木星弦不由自主的捏緊了手指,胸腔內的那顆心髒跟隨著啦啦隊鼓點,一下又一下的,跳得更加劇烈。
  她無法獲知這種情緒的源頭,只是在這一刻,她忽然間很想拿出筆記本和鉛筆,用音符記錄下此刻的所有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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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54章
  不過她身上除了一個只能裝下紙巾手機等物的小包,筆記本和筆根本沒帶出來,沒辦法記錄。
  但她不會忘記的。
  黑木星弦眼眸中映著球場上的橙色身影,眼睛越發明亮。
  烏野和角川的第二局比賽膠著了許久,高個子球員帶來的壓力應該不小,好幾次烏野這方都差點沒能攔下。
  但最終,還是烏野以29:27的比分贏下了這場比賽。
  場內揚起一片歡呼聲。
  「太好啦,贏啦!」竹原友美跟著開心的鼓掌。
  球場上的兩支隊伍正在離場,他們今天的比賽就到此為止了。
  觀眾席上也逐漸有人離開。
  「我們回去吧。」竹原友美也站起來,她想了想:「要不要回去的時候吃點什麼?」
  沒等黑木星弦說話,竹原友美開始小聲喃喃:「可麗餅、還是芭菲?抹茶刨冰也不錯……」
  黑木星弦看了眼消失在出口的烏野排球部,打斷竹原友美的美食盤點:「那個、友美……我,我有點事,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很快就好。」
  「嗯?」竹原友美還想問是什麼事,就看見黑木星弦已經轉身,不知道去往什麼地方。
  竹原友美沉思,隨即恍然大悟:「星弦是去衛生間了吧,原來如此,真是拿她沒辦法啊。」
  黑木星弦當然不是去衛生間。
  她只是忽然的,很想找到日向翔陽,可找到他之後要說什麼,要做什麼,她自己也不清楚。
  體育館很大,來來往往的人也多。
  黑木星弦不知道參賽選手離場後會去哪裡,在巨大的場館內毫無頭緒的轉了兩圈,依然沒能找到目標。
  實在找不到的話,就算了吧……黑木星弦垂下眉眼,那種莫名的衝動漸漸消失,她冷靜了許多,開始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
  她向周圍看了看,決定還是先找出口。
  另一邊。
  烏野排球部全員拎著背包陸陸續續走出來。
  緣下力回頭:「都檢查一下,不要有什麼東西落下了。」
  「是!」
  眾人檢查起自己的背包,日向翔陽也低頭檢查,他背包裡的東西還是那些,挨個清點一遍,全部都在,就安心的合上,他抬起頭順便往周圍看了看,視線中便映入一個左顧右盼的身影。
  日向翔陽一下子精神了。
  他連忙跑到緣下力身旁,眼巴巴的看他:「隊長!我……我離開一會可以嗎?很快回來的!」
  緣下力疑惑的皺皺眉毛,順著日向翔陽不住偏移的目光,看到了黑木星弦。
  她好像對這裡不太熟悉,正在分辨路線。
  緣下力心下了然:「可以,你去吧,要快點回來。」
  日向翔陽:「是!」
  緣下力看著日向翔陽立刻像掙開栓繩的小狗一樣奔向黑木星弦,又覺得無奈又覺得好笑的搖了搖頭。
  日向翔陽拽著背包飛奔過去,「星弦!」
  黑木星弦被突然的喊聲驚了一下,回身,日向翔陽已經迎面跑來。
  她緩慢眨了下眼睛。
  她剛才沒能找到日向翔陽,可是日向翔陽……好像每次都能找到她一樣,總會在不經意的角落出現,然後堅定地朝她而來,在她身邊停下。
  想到這,再看日向翔陽時,黑木星弦莫名的感覺到一陣緊張,她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日向翔陽:「嗯?」
  他面帶不解的跟著往前一步——這一步邁的有些大,原本大概兩臂的距離被迅速縮短成一臂不到。
  「對啦,星弦怎麼還在這裡,是找不到路了嗎?」
  黑木星弦:「算、算是吧……」
  她一邊回答,一邊茫然的又後退了一步,日向翔陽便緊跟著再往前一步,臉上還是一副純然無辜的表情。
  「這樣啊!我帶你出去吧!」
  黑木星弦:「……嗯。」
  黑木星弦應了一聲,結果說著要帶她出去的人一動不動的,依舊結結實實堵在前面。
  她也不能再後退,因為再退就要撞到柱子上了。
  而且……而且旁邊路過行人那種帶著點微妙調侃的目光讓她想躲起來了。
  「好、好了,不是要帶我出去嗎,翔陽?」黑木星弦不得不小聲開口。
  「唔,不玩了嗎?」日向翔陽歪了歪頭,眼神裡還帶著點可惜。
  「……」哪裡在玩了?
  黑木星弦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日向翔陽摸摸後腦勺,耳朵和臉頰飛快染上一片粉紅色:「抱歉,我以為星弦剛才真的是在和我鬧著玩,是我弄錯啦,原諒我吧!」
  他認錯得迅速而真誠,黑木星弦一時間也不知道他剛才究竟是故意,還是如他所說的只是誤會了,於是抿了抿唇,「嗯,原諒你了。」
  日向翔陽的唇角翹得高高的:「好耶!」
  黑木星弦往旁邊挪了一小步,這一回日向翔陽沒有再特意跟上拉近距離。
  「跟我來吧,這邊大廳的出口在側面,」日向翔陽指了指一側,「我之前來也差點迷路了呢!」
  黑木星弦這才注意到那塊的安全出口標識,剛才大概因為人有點多,視線被遮擋了才沒找到。
  想到日向翔陽也曾差點迷路,黑木星弦看了看他的身高,又看看旁邊金屬柱子映照出來自己模糊的身影。
  也許不只有人多,還有身高原因吧。
  幾步的距離很快走完。
  在踏離體育館之前,黑木星弦停住了,她回過頭,看向日向翔陽,「對了……恭喜你比賽獲勝。」
  她覺得自己想明白了。
  應該就是想要和翔陽說這句話才過來的吧……雖說在line上發消息也是一樣的,但親口說出來肯定會更好點吧,翔陽之前也總是誇贊和鼓勵她,那麼她現在也該說點什麼。
  黑木星弦聲音並不大,但是神情非常認真:「我覺得翔陽打排球的時候……特別耀眼呢,很厲害。雖然我看不懂排球賽,但如果是翔陽的比賽的話,好像也很有趣……或者說,很精彩。」
  黑木星弦不太擅長說這樣的話,中間還不甚熟練的卡頓了一下,她一點也沒察覺到自己的話有多麼直白,只覺得自己在闡述一件事實一樣,神態和語氣看不到半點羞赧。
  日向翔陽愣了下,反應過來時臉上再次紅成一片,他磕巴著開口:「誒、謝謝……」
  午後的空氣從外界不斷湧進來,微熱的風拂過臉頰,日向翔陽卻絲毫感覺不到其中的溫度,甚至還覺得這陣風有點涼。
  是因為臉已經變得很燙了嗎?
  他不知道。
  他只感覺自己的腦子變得暈乎乎的。
  僅僅是聽見了黑木星弦的幾句話。
  「下一次比賽是什麼時候?」黑木星弦又問。
  日向翔陽恍惚的,結結巴巴回答:「十、十月份吧。」
  「十月份啊……」黑木星弦輕輕重復了一遍,又點了點頭:「嗯,那我下次還會來看的。」
  她臉上似乎出現一點細微的笑:「我很期待。」
  柔軟的風穿過身側,吹過無措張開的指縫。
  日向翔陽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忽地用力捏緊,叫住即將轉身離開的黑木星弦:「星弦——」
  黑木星弦回過頭,用眼神向他表達疑惑。
  日向翔陽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緊張。
  他的掌心已經變得潮濕,假如不緊緊捏住,一定會第一時間暴露吧。
  「我……」他張了張口,幾乎就要將某種被風吹起、飛速膨脹的情愫宣泄而出,可對上黑木星弦明亮不摻任何雜質的眼眸,他像忽然間清醒了,眼神堅定了幾分:「我會努力的!」
  不管是比賽,還是其他的,他會比之前更加努力。
  黑木星弦直覺他想說的話應該不是這句,但她也猜不出來日向翔陽原本想說什麼,略帶不解和迷茫的點點頭:「嗯。」
  「但是也要注意休息哦,不可以太拼命了。」黑木星弦想到自己剛被媽媽提醒過的,帶著一點「過來人」心態囑咐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很輕的笑了笑:「當然!那麼……」
  他目光直直的落在黑木星弦臉上:「開學再見啦!」
  這次看完比賽之後,他知道黑木星弦大概率不會再出門,所幸假期也快結束,開學之後,他就能天天看到她了。
  「嗯,」對於日向翔陽的這種目光,黑木星弦幾乎已經適應,她揮揮手:「開學見。」
  ——不過這一次,翔陽好像盯得特別久。
  黑木星弦走出很遠之後,有些遲鈍的想。
  ·
  竹原友美糾結了大半天,終於決定去吃某一家點心店的抹茶豆乳喜久福,據說是這附近很有名的一家,等到看見黑木星弦就歡天喜地的告訴她自己的選擇結果。
  點心店離得不遠,坐上公交車很快就到了。
  喜久福可以買了帶回去,黑木星弦吃過一個發現味道還不錯,便又多買了幾個帶回家給爸爸媽媽嘗嘗。
  回去的列車流淌著濃重的晚霞色彩,車窗玻璃都變成了一片橙紅色。
  黑木星弦和竹原友美道別,拎著一袋點心踏上回家的路途。
  今天回去的路上應該不會再碰到翔陽——黑木星弦想。
  他們打完比賽似乎是要回學校開會,按照翔陽的性格,大概率又會留下來訓練一會再回去。
  黑木星弦驟然覺得平日見慣的風景變得更無趣了些。
  她百無聊賴的將目光轉向一邊廣告牌。
  音樂巡演的廣告在這邊也有。
  上面同樣寫著兩位演奏家的名字。
  有馬公生,宮園薰。
  他們之前已經在其他地區演奏過,東京、京都、神戶……去過很多地方,現在來到宮城縣。
  她在廣告牌前停留了一會,看向街邊。
  距離她現在位置不遠的地方,正好有一家鋼琴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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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55章
  看完春高預選賽的第二天,黑木星弦收到了吉他英雄的消息。
  對方發來一份改編後的曲譜。
  是吉他專用的六線譜。
  黑木星弦一臉嚴肅的盯著看了會。
  嗯,看不懂。
  上面只有代表節奏的「x」,沒有任何音符,和黑木星弦用的五線譜完全不同。
  不過也不需要黑木星弦能夠看懂,因為緊跟著,吉他英雄又發來錄制好的視頻以及音頻文件。
  黑木星弦有點驚訝她速度之快。
  好像距離上一次說要改編她的曲子才只過了一天吧,現在不僅曲子改編好,甚至已經彈奏出來了。
  黑木星弦神色更加認真起來。
  她點開文件,戴上了監聽耳機。
  吉他版本的《 Blazing 》和原版有著不同的風格,如果說原版是在喧鬧祭典上的狂歡,那麼吉他版本的就是在浪潮中的盛宴,層層遞進的吉他聲像是不斷湧現的海浪,與海平面的煙火彙聚成最奇妙的音色,每一處轉音都恰到好處。
  黑木星弦能聽出來吉他版彈出來的音樂整體降了半調,她原本擔心中間部分會跟不上節奏導致音調參差不齊,但是聽完發現並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不知道是改編的部分起效還是純靠吉他英雄的技術硬撐過去。
  這無疑是非常優秀的改編曲。
  黑木星弦幾乎想不到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地方,她驚嘆於吉他英雄不僅改編的快,彈奏水平也一點沒有降低。
  吉他英雄很快再次來發一長串的消息。
  這裡她解釋說是代幫忙改編的朋友發的,並不是她自己的個人見解。
  黑木星弦就明白了這首曲子改編得這麼快的原因。
  她仔細看過一遍,對面提到全是很有建設的構思,和其他人思路碰撞的感覺很奇妙,讓她產生一點新的想法。
  黑木星弦思索著,在回復框裡迅速編輯文字信息。
  吉他英雄表示會轉告,最後還語言簡潔的表示音頻文件是方便她進行混音潤色,她可以隨意發揮不用擔心。
  雖然看上去挺高冷,但實際上好像也不是什麼難相處的人的樣子……黑木星弦隨即點開編曲軟件。
  正好她也有了新的想法,加進吉他版本的音樂裡,說不定會有更特別的效果。
  不用編整首曲子,只是做點混音潤色,工程量就大大減少,黑木星弦花了兩個小時對曲子各個地方進行調整,再將調整後的發回給吉他英雄。
  幾分鐘後,吉他英雄發來一個和她之前言行完全相反的噴鼻血表情包。
  ……是誤觸了吧。
  黑木星弦很快看見她立刻撤回了這條消息,轉而回復了一個「嗯,我會在今天之內完成剪輯和上傳」。
  那明天就能看到聽眾的反饋了。
  黑木星弦帶著期待,關閉了軟件。
  她翻開筆記本,昨天回家後急忙記錄下的靈感旋律還在上面,因為有些著急,筆跡顯得匆忙潦草。
  這些旋律黑木星弦並不著急立刻編制成完整曲子,她想經過一段時間學習之後,再認真打磨。
  她有信心,能做出比上一首更讓人震撼的曲子。
  「唔,再學三十分鐘吧……」黑木星弦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小聲喃喃著開始設置定時鬧鐘,緊接著她想到前天媽媽氣勢洶洶的把她拎出房間的畫面。
  黑木星弦默默把鬧鐘時間再調整了一下:「……算了,改成十五分鐘。」
  她放下手機,看了看窗外的夕陽。
  算算時間,暑假快要結束了。
  也不知道翔陽的暑假作業做完了沒有。
  ——那當然是沒有。
  一整個暑假忙著集訓和比賽,在開學前五天,日向翔陽才因為媽媽一句「咦,翔陽你的暑假作業怎麼扔在這種地方」震驚的發現,自己幾乎、完全、沒有碰過一丁點暑假作業!
  日向翔陽:「……」
  這可怎麼辦啊啊啊! !被老師知道他要死定了!
  現在補應該來得及,可是上面的題目他有一半都不會啊!
  日向翔陽當即變成一尊石像。
  日向夏戳了戳,扭頭喊:「媽媽!哥哥不動了!」
  「別管他,誰讓他不好好做作業。」日向媽媽無情的回答,並且叮囑:「小夏不要學你哥哥哦。」
  日向夏:「好——」
  日向翔陽:「……嗚。」
  想哭。
  他費勁從石化狀態掙脫出來,在地上翻滾著想有什麼辦法能解決這次危機。
  沒完成暑假作業的話,老師肯定會讓他放學後全部補回來,到時候訓練時間就完全不夠了,十月份就要比賽,他必須珍惜所有訓練時間才行。
  找誰幫忙呢……日向翔陽心裡其實第一時間冒出了黑木星弦的名字,但是……
  但是因為暑假作業求救,感覺會很遜啊,他明明想要在星弦那裡保持一個超棒形像的!
  影山估計會和他一樣,不考慮;
  月島……絕對會被狠狠嘲笑一番,不行不行;
  山口,好像可以,但是容易被月島發現,結果還是和上一條一樣,也不行;
  那就只好找谷地了,雖然還有個備備備選項是竹原友美,但是原因和山口的類似,竹原要是知道了,星弦說不定也會知道,所以也不能向她求救啦。
  日向翔陽迅速爬起來翻找谷地仁花的電話號碼,並且立馬撥出去。
  漫長的提示音過去之後,終於被接通了。
  日向翔陽精神一振,「谷地同學!」
  他慌慌忙忙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自己的問題一股腦全部說出來,深切懇求:「拜托了!請一定把作業借給我抄一下!」
  谷地仁花此刻正在街上,她努力消化掉日向翔陽一連串的說話內容,對於借作業倒是無所謂,只是下意識瞥了眼自己身旁的人,然後才說道:「唔……暑假作業我是做完了,嗯,可以借給你哦。」
  「太好啦!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找你!」日向翔陽當即歡呼一聲,准備立刻出發。
  「我過一會就到家了,你直接到我家樓下吧,但是……」谷地仁花猶猶豫豫的,「但是日向,我這邊有個認識的人想要和你說話,那個……可以嗎?」
  「誒?」日向翔陽茫然的眨眨眼睛:「可以是可以……是誰?」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竹原友美的聲音。
  日向翔陽大驚失色。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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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翔陽:想要在星弦那裡保持一個超棒形像!
  *並沒那種東西
  ……不小心胃腸炎發作,碼不了太多,今天就先這樣,對不起


第56章
  「竹、竹原同學……」日向翔陽結結巴巴:「你怎麼會和谷地同學在一起!」
  竹原友美說:「當然是路上碰見了打個招呼啊。」
  畢竟都在同一個年級,加上也看了兩次比賽,多少也相互認識,路上打個招呼再正常不過了。
  所以原本只是打個招呼,結果剛巧這個時候他打了個電話過來,竹原友美被谷地仁花的話吸引,也就因此知道了他打電話的原因——
  日向翔陽聯想到了前因後果,懊惱地敲敲自己的腦袋。
  啊、但是,竹原友美為什麼會要和自己說話?
  日向翔陽怎麼都想不出來答案。
  就聽見電話那頭,竹原友美輕咳了一聲,語氣中有一點惋惜的:「我只是要說,你真是個大笨蛋!」
  「……誒?」日向翔陽被猝不及防罵了一句,百思不得其解。
  竹原友美都能想到,如果是她自己沒做完暑假作業,還不會做的情況下,肯定會去可憐兮兮的請求星弦,這樣她們就能挑選一個超棒的地方寫作業,做完作業還能吃點小點心;又或者干脆是在星弦家裡做作業,之後可以一起玩游戲,她還沒和星弦玩過——竹原友美目光忽然一亮,她決定下個長假就這麼干!
  這個長假她已經提前把作業寫完,不像日向翔陽還能……嗯,但她不會提醒的。
  竹原友美一本正經的轉頭看谷地仁花:「抱歉谷地同學,打擾了你的通話。」
  谷地仁花笑起來:「沒關系啦,大家都是認識的朋友嘛!」
  「我就先走啦,回頭見。」竹原友美揮揮手。
  「嗯,回頭見。」谷地仁花也跟著揮手。
  她若有所思的看看手機屏幕,忽然好像有點明白過來了。
  日向沒有找黑木同學,還是因為不好意思吧?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害羞呀!
  谷地仁花清了清嗓子,「啊、那個,對不起日向,我剛才記錯啦,我作業還沒做完呢!」
  「誒?」日向翔陽還沒想明白竹原友美那句莫名其妙的罵,結果谷地仁花這邊又傳來噩耗,整個人沮喪起來:「怎麼會這樣……」
  「不過黑木同學應該是做完了,你有不會的可以找她教你嘛!」谷地仁花說。
  找她教你。
  日向翔陽沮喪的表情還沒維持三秒,他眨了眨眼睛,頓悟一般跳起來:「噢!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我!」
  「嘿嘿,不客氣。」
  谷地仁花掛掉電話,又捧著臉笑。
  之前在仙台體育館的比賽結束,她和排球部其他人准備坐上回去的巴士時,就看見日向翔陽和黑木星弦好像在門口說話,兩人之間的那種氛圍她都要覺得是不是告白現場了。
  結果日向翔陽神色毫無異常的回來。
  真是讓人著急,但她也能理解,告白總是需要勇氣的嘛。
  谷地仁花又笑了兩聲。
  加油啊日向!
  日向翔陽現在也不管遜不遜了,興衝衝的拉開椅子,盤腿坐在上面,飛快點開line。
  黑木星弦此時已經結束了十五分鐘的學習。
  她對著窗戶伸了伸胳膊,手機正巧發出消息提示音。
  打開一看,是日向翔陽的求救,還是熟悉的格式。
  【日向翔陽:QAQ星弦! !救救我!我有大危機了……】
  看到消息,黑木星弦有些想笑。
  她想起曾經有一次看到日向翔陽類似的求救消息,自己還以為是他遇到了什麼危險,點開才發現是有題目不會做。
  這回也是類似的。
  他暑假作業沒有做完,過來求助了。
  黑木星弦想了想整個暑假日向翔陽的行程。
  除了訓練就是比賽,要麼就是在前往比賽的路上,唔……也確實不太能擠出時間寫作業。
  要是因為作業沒完成,開學之後被老師懲罰,翔陽大概率會露出慘兮兮的表情吧。
  也許會很有趣……但平心而論,她還是不願見到翔陽那樣的表情。
  黑木星弦回復道:【嗯,我會幫你哦,不過你要先把能做的部分做完……】
  她一臉認真的打字:【不會的我可以教你,但是不能直接抄作業,那樣不好。 】
  【日向翔陽:[小狗打滾.gif]我知道啦! 】
  【日向翔陽:星弦星弦,那我們去哪裡彙合?啊、其實我都可以的!你來決定! 】
  黑木星弦原本想到的是之前補習過的家庭餐廳,甚至還想到說要帶日向翔陽去的那家甜品店,但很快念頭一轉:【那來我家? 】
  不管哪個地方,進去基本都要花錢,不然就有被趕出來的風險,她的零花錢已經負擔不起了;而圖書館更適合安靜寫作業,並不適合講題輔導……綜合說來,還是家裡好點,唯一需要擔心的是翔陽過來的路程會不會太遠了。
  但以他的體能來說,也許不算什麼。
  黑木星弦覺得這個提議很可行。
  日向翔陽看見這條消息的時候,驚得直接一個後仰,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發出「咣當」一聲巨響,要不是他手忙腳亂抓緊手機,恐怕就要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媽媽,哥哥又在房間裡摔倒了!」
  門外飄來日向夏的喊聲。
  日向翔陽通紅著臉,著急忙慌地爬起來:「我才沒有,小夏不要亂說!」
  「誒——明明就有嘛!」日向夏嘟嘟囔囔不相信。
  「不要理他,肯定在煩作業。」日向媽媽雲淡風輕。
  日向翔陽鼓起臉,他現在才不是煩惱作業呢。
  而是……而是……
  他頂著紅透了的臉,趕快扶起椅子,這回就老老實實坐好,兩只腳規規矩矩並在一起。
  日向翔陽拿出手機,看見黑木星弦還在詢問他的意見。
  日向翔陽飛快回復:【沒問題! 】
  商定好了時間——當然,完全是黑木星弦決定,日向翔陽根本不會作出任何反駁——這次聊天就到此結束。
  黑木星弦暫時還沒有特別的想法,先跑到樓下和媽媽說明天會有朋友來家裡補作業,要借用客廳。
  她房間的書桌坐不下兩個人,客廳的位置足夠寬大,但平常都是爸爸媽媽在使用,所以還是問一下。
  「可以啊,」黑木媽媽沒有意見,吃下一口喜久福,挑了挑眉,「是哪位朋友要來?」
  「翔陽。」黑木星弦回答,她注意到媽媽手裡的甜品,有點開心。
  那是她前兩天帶回來的點心,爸爸媽媽都說味道很不錯,還想下次再買點。
  黑木媽媽聽到這個答案,忍不住搖了搖腦袋:「……唉。」
  她幾乎能想像到那位少年聽到這消息時是什麼樣子,稍微有點同情起來了。
  「?」黑木星弦不理解媽媽的這聲嘆息。
  「沒什麼,」黑木媽媽憐愛的摸了摸黑木星弦的腦袋,「還是去外面咖啡店或者甜品店吧。」不然她要擔心那孩子能不能順利完成作業了。
  「……」黑木星弦沒說話,有些窘迫的偏過視線。
  黑木媽媽看她的樣子,哪還能猜不出來,放在她頭上的手改摸為拍,有些好笑的開口:「好了,我知道了,可以可以,明天就把客廳讓給你們。」
  黑木星弦立刻轉回了視線:「嗯,謝謝媽媽。」
  黑木媽媽繼續摸頭,內心的同情又增加了幾分,一邊毫無負擔的吃下最後一口喜久福。
  反正是小孩子之間的事,大人也插不上手,在旁邊看看就好啦。
  至於日向翔陽這一邊——
  聊天結束,他一個轉身栽到床上,陷進被子裡像被封印了一樣一動不動了好久,隨即開始不停的左右來回翻滾,最後將臉埋進枕頭裡發出奇怪的響聲。
  明、明天去星弦家哎!
  之前是有去過,但是這一次不一樣!是去星弦家裡做作業!
  嗚哇——好激動!
  感覺比上回還要激動!
  哦對!上回還有竹原同學一起,這次是只有他一個人了!
  日向翔陽想著想著,只覺得臉上的溫度一下子變得更高,像在燃燒。
  糟糕!他感覺今天晚上要睡不著了!
  絕對會一直想這件事導致失眠的!
  日向翔陽忍不住又一個翻滾,然而這一回沒能控制好力度,連人帶枕頭被子的翻到床底下。
  咚!
  木質的地板發出一聲哀鳴。
  「翔陽安靜點!」日向媽媽還是忍無可忍地喊。
  「知、知道啦——」
  日向翔陽抱著枕頭爬起來,抓了抓幾乎滾成鳥窩的頭發,紅撲撲的臉上不自覺揚起一個明媚燦爛的笑。
  他好期待!
  不過等一下。
  日向翔陽搓搓臉,從地上爬起來,被子枕頭來不及整理,一股腦丟回床上,然後在書桌前端坐。
  暑假作業能自己完成的部分他是應該先做一點,不能全部都麻煩星弦,那樣就顯得他太沒用了。
  好在他腦子裡還存了一點之前學習過的內容,沒有忘干淨,一些基礎的題目還是能解得出來。
  也好像沒那麼難嘛……日向翔陽忽然有了信心。
  他認真的對著作業本奮鬥,也沒察覺房間門悄悄拉開了一點,冒出來一雙稚嫩而震驚的眼睛。
  日向夏躡手躡腳離開,一臉不可思議:哥哥竟然真的開始補作業了!
  她小小的腦袋裡只能聯想到上一次哥哥為了能打排球努力補習的樣子,所以這次也是一樣的原因嘛?
  真神奇啊,排球,居然能讓不愛學習的哥哥變得愛學習了。
  不過很快,日向家裡又傳出日向翔陽因為解不出題目而痛苦抓狂的聲音。
  「——翔陽閉嘴!吵死了!」
  「……哦。」
  總之,不管前一天晚上日向翔陽是怎麼輾轉反側才睡著,第二天他還是精神飽滿的出現在黑木星弦家門口。
  他看著門鈴按鈕,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然後深呼吸,伸手用力按下。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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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雖然來晚了
  前幾天真是太難受了,但現在已經好多啦,感謝大家關心!
  *本章mvp給到仁花醬,由日向親自頒發


第57章
  門開了,日向翔陽立時緊張的繃緊了脊背,僵硬地看黑木星弦從裡面出來。
  黑木星弦見他這樣,安慰道:「別緊張,我爸爸媽媽出門了,不會打擾到寫作業的。」
  ——並不是緊張這個啊!
  不如說這樣安慰一下,反而更讓人緊張了哎!
  日向翔陽含含糊糊的應聲,盡力讓自己表現的正常一些。
  進去時,他很快就注意到黑木星弦家的客廳騰出了一點位置。
  茶幾上原本擺放的物品被收拾起來,又在兩邊放了柔軟的坐墊,這樣的高度就正好,不會太高,也不會太矮,坐著也舒服。
  黑木星弦示意他坐下,轉身去廚房端出來兩杯檸檬氣泡水,冰涼的液體不斷向上冒著透明氣泡。
  日向翔陽驚訝的要站起來幫忙:「星弦還做了飲料嗎!」
  黑木星弦順勢將他的那杯遞過去,一臉奇怪的看他:「當然不是,是我媽媽做的。」她並沒有這麼好的手藝。
  「誒,星弦的媽媽真厲害!」日向翔陽迅速流暢的更換了誇獎目標。
  黑木星弦沒跟著說什麼,但從她略微上揚了一點的嘴角和眉毛可以看出,她很自豪其他人對自己媽媽的誇贊。
  「你還剩下多少作業?」黑木星弦一邊坐下一邊問。
  日向翔陽回想了一下,「數學的兩本,還有國文、英語、生物……」
  他又不好意思的趕緊補充:「我昨天晚上寫了一點,所以其實也沒有很多……大概。」
  黑木星弦看了看他拿出來的作業,想想剩余的假期天數,給日向翔陽劃分出範圍:「那今天先做完這一部分。」
  日向翔陽用力點頭:「嗯!聽你的!」
  ·
  剛過一點鐘的陽光從窗外傾斜著照進來,地面的反光盈盈晃動。
  窗邊紗簾時不時隨著空調散發出來的冷氣飄起落下,茶幾上,玻璃杯壁緩緩落下幾滴冷凝水,杯子裡的飲料劈裡啪啦地冒著細小氣泡,在變得更加安靜的空間裡,氣泡破裂的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日向翔陽低頭又完成一道題目,他悄悄停住,看向對面,卻不想黑木星弦因為他停了筆,正好抬起眼。
  室內散射的光線像藏了一部分在那雙灰黑色的眼眸中,清透璀璨。
  像陽光下的寶石,像夜空中的星星。
  他這時候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的文學功底再好點就好了,這樣就能用更加准確優美的詞句來形容他所看見的這雙眼睛。
  黑木星弦一直注意著日向翔陽的做題進度,發現他停了下來,理所當然的認為他是遇到了困難,詢問道:「哪一題?」
  日向翔陽如夢初醒一般猛地直起身體,讀交收「不、沒有……」
  他飛速低頭看了下一題,想說的一句「沒有問題」卡在喉間說不出來了。
  日向翔陽:O□O?
  等下,為什麼上下題的難度會相差這麼大!
  這他可解決不了。
  日向翔陽不好意思地撓撓臉,指著作業本:「好吧、其實是這題啦——」
  黑木星弦歪著腦袋看清楚題干,是一道幾何題,她仔細思考了幾種能讓日向翔陽聽懂的解釋,隨即抽出草稿紙:「這道題是這樣的,需要在這裡畫一條輔助線……」
  日向翔陽睜大眼睛:「哦——!」
  隨著黑木星弦的講解,日向翔陽又逐漸變成了豆豆眼:「誒……」
  他還是沒弄懂為什麼黑木星弦能精准找到那條解決一切的輔助線。
  黑木星弦想了想,便又換了一種解題思路。
  日向翔陽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恍然大悟:「明白啦!」
  他在旁邊的演算紙上雖然寫得凌亂一片,但最終落在作業上的答案與步驟都是正確,說明他確實是掌握了解題方法,黑木星弦也悄悄松一口氣。
  她的教學還是很可以的。
  黑木星弦並不是光在旁邊看著日向翔陽寫作業,她拿著一本和聲教材翻看,時不時也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兩個人坐在客廳,一個寫作業,一個記筆記,安靜祥和地度過一個下午——其實是黑木星弦單方面的自我感覺安靜祥和,日向翔陽還是時不時會因為作業表情變得痛苦掙扎。
  ——終於做完啦!
  日向翔陽寫下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輕松地放下筆,他沒有選擇大聲喊,因為對面的黑木星弦還在認真學習呢,他可不想打擾到她。
  不過黑木星弦也很快發現日向翔陽已經完成作業,正眼睛亮晶晶的看她。
  也是,作業解決掉一部分是會讓人很開心。
  黑木星弦看了眼時間,還有些早,今天份的作業完成得比她想像中快得多,她思索了一下,放下書本:「……要打游戲嗎?」
  做完作業應該適當放松一下。
  日向翔陽精神一振:「可以嗎?」
  黑木星弦點點頭。
  日向翔陽說:「不過我沒怎麼打過游戲,玩得不太好哦。」
  他看見黑木星弦熟練的將茶幾推到一邊,又從邊上的小櫃子裡取出兩支游戲手柄,趕緊為自己補充說明。
  黑木星弦平靜的回頭答道:「沒關系,肯定沒問題的。」
  日向翔陽很快就知道黑木星弦為什麼這麼平靜了。
  那句「肯定沒問題」的前面絕對是有一個「有我在」的前綴!
  在他慌慌張張操控著屏幕上小人躲開史萊姆一樣的小怪物時,星弦操控的小人就已經靈敏地跳躍上高處將上層的怪物清理干淨了,還有余力幫他炸掉飛來的障礙物。
  好厲害!
  黑木媽媽回到家中,還以為會看見兩個小孩在認真寫作業的畫面,沒想到客廳裡率先傳出來激昂的游戲音效。
  黑木媽媽:「……?」
  不是說寫作業嗎?
  再往裡看,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一左一右坐在沙發上,捏著游戲手柄聚精會神盯著前方屏幕。
  黑木星弦甚至還在指揮:「前面有陷阱,從上方通過,小心怪物。」
  日向翔陽連連應聲:「唔哦哦哦!」
  手上的動作也沒停,看操作也怪熟練的。
  屏幕上兩個卡通小人上躥下跳,又是躲陷阱,又是打怪物,炮彈和爆炸的特效四處亂飛,忙得不可開交。
  現實裡一個緊張的端坐,一個靠在沙發上無比松弛,茶幾上的作業倒是都收拾得整整齊齊,不像沒有做完的樣子。
  黑木媽媽無奈笑笑,又有些感慨。
  她還以為瑞希去了東京之後,自己看不到星弦和朋友打游戲的場景了。
  她刻意弄出了一點聲響,那個叫日向的小朋友立刻慌張站起來和她問好。
  唔,這樣的場面也挺有意思。
  到了差不多要離開的時候,黑木媽媽笑眯眯的詢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飯。
  日向翔陽馬上紅了臉努力搖頭:「不!不用啦!家裡已經准備了飯菜了!我——」
  他內心亂糟糟的想,在星弦家裡吃晚飯對他來說有點太超過了!他肯定會吃到一半就幸福得昏過去的!
  他慌亂拒絕,抽空看了一眼黑木星弦的神情,她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麼拒絕,有幾分淡淡的疑惑。
  日向翔陽飛快地說:「——總、總之今天先到這裡,我要回去啦,星弦再見、阿姨再見!」
  要是星弦開口挽留,他肯定會忍不住答應的,所以要快點走啦!
  他離開的背影有那麼些落荒而逃的意味,連帶著吱吱扭扭的自行車鏈條聲音聽起來都有幾分錯亂。
  黑木星弦不解地看向媽媽。
  黑木媽媽不由感嘆一聲:「真是可憐的孩子。」
  黑木星弦:「……」
  她看看日向翔陽遠去的身影,再看看媽媽,非常懷疑是媽媽口誤,把可愛說成了可憐。
  日向翔陽一頭毛茸茸的橘色短發在夕陽與風中張牙舞爪,無論黑木星弦怎麼看,也看不出什麼可憐的地方。
  肯定是媽媽的國文退步了,不過大人也不需要考試,退步就退步吧。
  黑木星弦一點也沒有多想,她回到房間。
  她要整理一下自己的筆記。
  今天零零散散的學了一部分新知識,對曲作稍微有點其他想法。
  之前寫的曲譜裡,可以在中間一段增加一節,突然加的部分或許聽感上會不連貫,但沒關系,稍微修改一下,前後轉音調整一個半音,就能完美銜接上了。
  黑木星弦低頭正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下自己的每一絲靈感,寫完時,窗邊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下。
  她滿意的掃一遍新增的內容,合上筆記本。
  忽然間想到什麼,黑木星弦將筆記本放到一邊,打開了電腦。
  屏幕上很快出現YeTube的網頁界面。
  吉他英雄昨天晚上發來的合作視頻邀請已經通過,不過這類視頻稿件不會立刻發出,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能順利發布。
  她今天上午查看過,反響還挺不錯,雖然有些評論在疑惑為什麼吉他英雄要找一個粉絲數不過萬的新人賬號合作,但整體來說都是好評。
  多人協作的視頻一樣會歸屬到各自的賬號作品欄目中,只不過在視頻左上角會出現合作視頻的提示字樣以及參與制作的賬號名稱。
  黑木星弦這會重新點進去,播放數和評論相比上午已經翻了幾番,包括現在也還在飛速上漲,可以說每刷新一下,數字都在變化。
  每次看這些數據,黑木星弦總感覺自己像農場裡的農民,看著自己辛苦種植的作物長勢良好,心情就格外愉悅。
  評論裡獲得贊數最高的還是一條【混音加了貝斯嗎,很妙的添加,能聽得出來貝斯還不會覺得喧賓奪主,天吶! 】。
  後面跟了好多【應該讓所有人知道我們貝斯就是這樣的! 】【原來貝斯有聲音啊(驚呆了.jpg)】【終於知道貝斯的作用了諸如此類的評論。
  黑木星弦:「……」
  來了,是經典的貝斯笑話,因為樂器本身音色低沉,在演奏以及樂曲中往往存在感極低,導致人們時常會拿這點開玩笑,又因為和吉他外形相似,被開玩笑說這個吉他怎麼只有四根弦。 *
  這些算是貝斯手們的被調侃日常了。
  雖然是挺好玩的。
  黑木星弦會加入這個樂器還是受到了吉他英雄那位朋友的啟發,貝斯低頻的音色有時候能突出主旋律的高亢,讓整首曲子聽起來更有立體感,律動感更強。
  黑木星弦將網頁上視頻的進度拉到添加了貝斯的部分,一邊聽,一邊滿意點頭。
  她很喜歡這段。
  不同樂器帶給人的感官體驗都不一樣,一點點音色變化都有可能帶來完全不一樣的聽覺效果。
  將這些樂器編排組合成最完美的旋律,就是編曲的魅力所在。
  黑木星弦幾乎現在就想打開編曲軟件,但還是忍住了。
  她的配器法教程才學習到


第二章 ,後面還有十多章內容呢。
  任重道遠,不能著急。
  黑木星弦深呼吸一口氣,移動鼠標,點開訂閱的列表。
  她要看看KODZUKEN的視頻轉移一下注意力。
  頁面上很快出現KODZUKEN的頻道。
  他發布新的一期視頻是推理類冒險游戲《彈丸ま破》系列第一部的游戲實況,才發布一天左右,進度是游戲的序章,然而僅僅是序章,視頻時長就有四十多分鐘,後續內容應該只多不少。
  這款游戲黑木星弦沒有玩過,但在網絡上看到一些玩家評價游戲劇情很有趣,也有去了解過游戲相關內容,只不過因為知道裡面存活下來的角色屈指可數,導致她雖然買了游戲但遲遲沒有開始玩,不然她感覺自己也要變成玩家當中呼喊「放飛小高」中的一員。 *
  但現在看看KODZUKEN的實況還是沒有問題的。
  至少他的解說推理都很有意思。
  時間飛速流逝,很快就到開學這一天。
  日向翔陽的暑假作業自然已經順利補完。
  其實說起來,暑假作業的份量本就不大,也幸好日向翔陽被提醒的早,不然要是趕在最後兩天補,那才叫痛苦。
  開學典禮一如既往的無趣,就和教導主任的假發一樣。
  這幾天時間裡, KODZUKEN更新完了《彈丸ま破》的全部內容,看完這些視頻的黑木星弦也默默的變成了想要放飛小高的一員,以至於有些遷怒到教導主任的假發,希望也能飛一次。
  說求來她隱隱有聽說教導主任的假發還真的在體育館飛過一次,原因未知,只知道好像和排球部有關。
  黑木星弦自然就和日向翔陽求證。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學期換了座位,黑木星弦的座位從靠近走廊變成了靠窗,黑木星弦很開心,靠窗的位置最適合上課走神了。
  更開心的是日向翔陽,他如今的座位就在黑木星弦旁邊,兩張桌子只隔了一條小過道。
  竹原友美倒是還在黑木星弦前桌,她當時直呼這是神明的指示。
  ——不,是班主任的安排。黑木星弦在心裡默默地想。
  不過這也是剛開學時候的事。
  現在聽見黑木星弦的問題,日向翔陽幾乎是應激的立刻搖頭:「啊啊啊!這個不能說啦!大地前輩交代過的!」
  但是那位「大地前輩」應該畢業了吧?威懾力竟然還這麼大嗎?
  黑木星弦就忍不住在腦海裡刻畫出一位極其嚴苛肅穆的前輩形像。
  「啊、對了,星弦,」日向翔陽還擔心黑木星弦還要繼續追問教導主任假發飛揚事件,見她似乎出神,稍微放松些,他眨眨眼睛,發出邀請:「今天排球部沒有訓練,下午放學我們一起走吧!」
  他期待的緊盯著黑木星弦。
  「嗯,好哦……」黑木星弦下意識的同意,但很快反應過來,搖搖頭:「今天不行。」
  天堂到地獄也不過如此了。
  日向翔陽上一秒還興奮的亮起眼睛,下一秒眼裡的光都黯淡了:「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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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樂團常見貝斯笑話,蠻好玩的。
  *「放飛小高」梗  :小高就是小高和剛,彈丸系列的創始人,因為這部作品刀的角色太多,玩家們很親切的想要將他放飛  一點碎碎念:
  日語裡的可愛(kawaii)和可憐(Kawaisou)發音相差不算大,所以妹才會想是不是媽媽口誤  《彈丸ま破》,彈丸論破,很有意思的作品,原作是游戲,有兩部,另有三部動畫,應該有玩過或者看過的吧。查了一下發現1和2在2013年之前就出了,所以就讓KODZUKEN玩了,反正原作也沒說他沒玩過(理直氣壯  最後的假發飛揚事件,排球名場面,大家都知道的


第58章
  去了洗手間的竹原友美剛好這時候回來,聽見了日向翔陽的問題以及黑木星弦的回答,毫不猶豫的立刻跟著問:「那我呢?!」
  「……不行。」
  「哦……」
  於是黑木星弦再次收獲一對可憐兮兮又失落的眼神,簡直和右邊一模一樣。
  黑木星弦:「……」
  很懷疑他們兩人是不是報了相同的眼神學習班。
  黑木星弦沒有參加社團,非要說的話也是歸家部,每天放學了通常是直接回家,就讀初中時曾因為學校規定必須選擇一個社團加入,才選擇最為清閑的事少的讀書社,然後在社團時間偷偷看漫畫,不知被當時讀書社的社長說過多少回。
  黑木星弦討厭極了那種仗著前輩身份肆意對後輩說教的樣子。
  所以高中選擇烏野除了離家近,還因為這所學校沒有強制學生加入社團的要求,黑木星弦才放心入讀。
  「星弦要去哪裡?我們可以陪你去的嘛……」日向翔陽趴著,腦袋枕在手臂上,臉頰被擠出一個肉乎乎的弧度,說話都有點含糊不清。
  「就是就是。」竹原友美很快跟腔。
  「……友美不用去社團嗎?」黑木星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先看向竹原友美。
  竹原友美當即一噎,嘟嘟囔囔:「好吧,我是要去社團的啦……」
  日向翔陽的社團今天休息,但是竹原友美加入的烘焙社團可沒有,放學後還是要去部門活動室的。
  剛才就算黑木星弦答應她,她們今天也不可能一起回去。
  竹原友美一下子看起來更委屈了,「那星弦到底是要去做什麼?」
  當然是去學鋼琴了。
  黑木星弦還記得在廣告牌上看見的音樂會巡演海報,她的目光幾乎是瞬間就被角落的鋼琴吸引。
  以至於時不時在心裡認真思考學習樂器這件事。
  因為對於編曲來說,雖然並不一定要掌握或者精通某種樂器,但會彈奏樂器無疑對編曲過程有很大幫助,無論是視唱練耳方面,還是節奏掌握方面,肯定要比不會好上許多。
  基於這種考慮,黑木星弦就動了學鋼琴的想法。
  並且難得衝動的到商業街裡尋找琴房還有鋼琴教室,在那裡逛了一圈,又一臉凝重的離開。
  琴房的學費倒不是她付不起,只是代價有點大。
  如果真的要學,那她基本就要和自己的零花錢說再見,也不能再買漫畫周刊還有游戲了。
  黑木星弦也考慮像學編曲一樣自學鋼琴,但是這個樂器的入門不管怎麼說還是需要老師指導,自學也不是不行,只是難度會很高。
  但她學鋼琴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能彈奏什麼曲子,也不是為了表演或者發布會,而是為了方便編曲創作。
  既然目的不一樣,那麼學習的過程就可以稍微改變。
  在專門的鋼琴教室學習基礎指法,學習視唱練耳,熟練之後,她就可以脫離教室,尋找練琴室自主練習,這樣就不需要每個月還要去找鋼琴老師學習。
  黑木星弦認認真真的結合搜集來的資料,判斷至少需要半年左右的時間,才能達成理想的狀態。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她將有半年的時間都處於錢包空空的狀態。
  黑木星弦在家裡得出這樣的結論時,整個人都灰暗了些。
  她思考了很久,最後在YeTube的收益彙入到賬號,並給她發來提示短信後,終於做下了艱難的決定。
  她要學鋼琴。
  黑木星弦當然也告訴爸爸媽媽自己學習鋼琴的決定,提前告知自己之後每周都有一天會晚點回家,免得他們擔心。
  由於孩子獨立性太強,想要提供金錢幫助的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根本插不上手。
  因為黑木星弦完全是以「通知」的態度告訴他們,而不是「商量」。
  黑木爸爸還有些擔心的問:「真的不需要我們幫忙嗎?」
  黑木星弦當時就回答:「不用,爸爸媽媽不是給我零花錢了嗎,已經足夠了。」
  她的零花錢漲了之後,還是剛好能支付每個月琴房的學費的。
  不過黑木媽媽後來還是偷偷往黑木星弦的小錢包裡放了幾張紙幣,可惜黑木星弦到現在還沒有發現。
  學鋼琴一事沒什麼值得隱瞞,告訴日向翔陽和竹原友美也沒關系,黑木星弦也只停頓了一下,就和盤托出。
  「鋼琴啊……」日向翔陽發出驚嘆:「感覺星弦就很適合彈鋼琴呢!」
  「……不,鋼琴老師說我學得晚,手指有點僵硬,想要入門花費的時間會更多點。」黑木星弦回憶了一下試課時候老師的說法,搖搖頭。
  「這、這樣嗎……」日向翔陽完全不熟悉這個領域,摸摸腦袋:「但是星弦一直很努力,所以肯定能學好的!」
  「就是就是!」竹原友美跟著用力點頭。
  「對了,那、我今天可以陪你去嗎,我還不知道琴房是什麼樣的呢!」日向翔陽眨巴眨巴眼睛。
  黑木星弦猶豫了一下:「可是……去琴房的路和翔陽回家的方向是相反的。」
  這也是她最開始拒絕的原因。
  「沒關系!我可是騎著腳踏車的!」日向翔陽立刻挺起胸膛,一副「這點路程根本不在話下」的自信模樣。
  「那,好吧。」既然他並不介意多走一段路,那就沒什麼好拒絕的,黑木星弦索性同意。
  只有竹原友美又再次蔫了下來。
  她也好想去看看星弦學鋼琴的地方!
  放學後。
  竹原友美孤苦伶仃的去部門活動室了。
  日向翔陽和黑木星弦出發去琴房。
  日向翔陽還很好奇那裡的鋼琴老師。
  黑木星弦沉思了一下:「嗯……是有點嚴厲,但是很負責的一位老師。」
  她的話語中間有一段可疑的停頓,日向翔陽並沒有懷疑什麼,還在想著那位鋼琴老師會不會和學校音樂老師一樣,等黑木星弦指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門店說到了,日向翔陽充滿好奇的看過去。
  「我不學了!我要和媽媽告狀!你這個討厭的臭老頭!」
  「哼!不學就滾出去!別靠近我的鋼琴!」
  「出去就出去!」
  他們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面叮鈴咣當一陣響,稚嫩的嗓音和氣急敗壞的老年人聲音傳出來,緊接著竄出來一位頭發亂糟糟的小孩,他看見門口的日向翔陽和黑木星弦還沒好氣的做了個鬼臉,一眨眼跑得更遠。
  日向翔陽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回頭向黑木星弦求證:「星弦,你真的在這家琴房學習嗎?」
  黑木星弦點點頭:「嗯,是這家,沒走錯。」
  日向翔陽:「……」
  他還剛想問是不是星弦走錯路了,結果她搶先回答了。
  日向翔陽張了張口,這裡的老師看起來很不好相處啊,星弦在這裡真的不會被欺負嗎?
  黑木星弦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道,「放心,老師他是對鋼琴很認真,稍微有些嚴厲而已。」
  日向翔陽欲言又止:「哦……」
  黑木星弦走上前,握住門上的木制把手:「我就進去了,翔陽再見。」
  日向翔陽:「嗯……星弦再見。」
  他看著黑木星弦走進去,那個暴躁的聲音順著沒完全關閉的大門飄出來。
  「你今天整整遲到了五分鐘!這段給我彈五、不,十遍,彈不完不上課!」
  他聽見黑木星弦平靜的回答:「好的,老師。」
  日向翔陽:「……」
  星弦對「稍微」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這明明非常嚴厲啊!只遲到了五分鐘就要懲罰嗎? !烏養教練都沒有這樣!
  她在這裡能學好鋼琴嗎?
  日向翔陽惴惴不安的離開了。
  在他想像裡被老師欺壓的黑木星弦實際上並沒有這樣的感受。
  這家琴房負責教授的有兩位老師,年輕點的女老師和善可親,也是最受學員喜歡,同時也是琴房的經營人,另一位滿頭白發的男老師則相對嚴苛,在黑木星弦來學習的短短幾節課,她就看見好幾個被罵走的學生。
  兩位老師是父女關系,要不是這樣,一直罵走學生的這位藤川老師早就被辭退了。
  不過也有信奉嚴師出高徒的家長將孩子送到這裡學習,因此這家琴房才不至於倒閉。
  但黑木星弦總覺得也快了,因為現在在這裡學習的學生加上她,也只有五個人而已。
  畢竟就算價格比其他琴房低,大多數人也不會喜歡太嚴厲的老師。
  黑木星弦倒是適應良好,人少的地方對她來說待著更自在。
  藤川老師非常嚴厲,哪怕一個按鍵按法不對都要高聲怒罵,但黑木星弦本就是為了學習指法而來,老師嚴厲一點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壞處——而且最關鍵的是,以她的零花錢,只夠買商業街那些琴房的一節課而已,所以這裡是她能找到的最佳選擇。
  就算被罰,黑木星弦也沒有什麼意見。
  而且懲罰的那段旋律非常基礎,可以說就是用來訓練指法的。
  奈何小老頭脾氣暴躁,氣勢凶悍,看起來像是故意難為人。
  黑木星弦剛彈完十遍,藤川老師又罵罵咧咧:「手指還是這樣僵硬!回去肯定沒有練習!哼!算了,勉強算過關!」
  「來吧,翻開教材第三頁,今天的內容是——」
  藤川老師講的內容黑木星弦在書本上自行學習過,但是再聽一遍,理解的程度又更不一樣,
  看著黑木星弦認真的態度,又能及時領悟那些樂理知識,還能舉一反三,藤川小老頭原本一肚子氣都忽然順了。
  這樣的學生才配彈他家的鋼琴……但想到黑木星弦彈鋼琴時候的雞爪子,藤川又暴躁地吹吹胡子,努力忍住發脾氣的欲望——算了,這個學生才剛開始學,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小老頭生氣地想,怎麼就不能早點來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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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小聲bb:
  日本那邊學鋼琴還挺便宜,只是興趣班的話一個月四節課六七千日元,相當於我們這邊三百左右,專業的類似東大教授那種就1w∼1w2(rmb五百左右)一節課,但總的還是比國內便宜些,國內有看到三千一節課的,可怕


第59章
  日向翔陽踩著腳踏車回到家裡。
  日向夏蹦跳著出來迎接:「哥哥陪我玩!」
  看見日向翔陽憂心忡忡的樣子,她猛地剎車,「哥哥怎麼了?」
  「唔,也沒什麼啦……」日向翔陽撓撓臉,安撫似的薅兩把日向夏的頭發:「我還有事,等會再陪小夏玩。」
  「誒——好吧……」日向夏不滿的嘟起嘴,只好自己抱起排球走到院子裡玩。
  日向翔陽走到自己臥室,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嚴厲的老師他也有遇到過,也被懲罰過不少次,他很懂那種感受,如今也害怕黑木星弦遭遇到不好的對待,但是又好像沒有辦法。
  日向翔陽在房間裡焦急的轉了兩圈,愁眉苦臉。
  要是他能幫上什麼忙就好了,可他有關於音樂方面的知識就停留在do re mi上,根本不懂其他。
  星弦說的剛開始學手指僵硬也沒有合適的解決的辦法,似乎只能靠練習……等等。
  他忽然有了什麼想法,迅速看向手機,剛拿起又猶豫的放下。
  日向翔陽苦惱地抓抓頭發。
  算了,明天……明天再看看……
  到第二天,社團訓練時間。
  影山飛雄莫名的感覺到日向翔陽今天看過來的次數增多了。
  他原本一點也不在意,完全沒有當回事。
  奈何那種有話想說又遮遮掩掩的視線實在太頻繁,連其他隊員都注意到了,弄得他也忍不住惱火起來。
  「我說……是不是又發生什麼事了?」山口忠無奈地看著莫名其妙瞪起眼的兩人,轉頭問旁邊的月島螢。
  月島螢只瞥了一眼,像看到什麼有礙觀瞻的東西一樣迅速收回視線,「他們不是每天都這樣嗎?雖然今天確實奇怪了點。」
  「唔……看起來是日向要找影山麻煩……」山口忠默默思考,「不會昨天他們又比了什麼奇怪的比賽,然後日向輸給影山,所以今天很不服氣?」
  「哼,是他們的話,也不是沒可能。」月島螢挑起嘴角笑。
  「也可能是……」山口忠還在想著其他可能性。
  兩個一年級替補驚慌大喊:「日向前輩要和影山前輩打起來了!」
  谷地仁花帶著這學期剛加入的經理進來,看見一年級們慌張的臉,以及日向和影山劍拔弩張的氣勢,頗有點習以為常的轉頭叮囑一年級學妹:「別擔心,那兩個人不會打起來的,真打起來的話前輩還有山口會阻止的。」
  「誒,只有山口前輩嗎?」學妹不解,「月島前輩不會嗎?」
  「……嗯、嘛,總之就和我說的一樣,一般情況只要提醒他們訓練就好了。」谷地仁花干笑兩聲,偷偷看了眼月島螢,心想他不在日向和影山打起來的時候大聲嘲諷或者煽風點火都算不錯了,怎麼可能會阻止啊。
  山口忠和月島螢當然能聽見谷地仁花還有學妹說的話,月島螢還是面無表情,山口忠噗嗤笑出聲。
  「也是,阿月肯定不會管他們。」山口忠笑道。
  月島螢:「……啰嗦。」
  「抱歉阿月,」山口忠熟練道歉,他隨手拋了拋排球,還是有些疑惑:「不過,日向的樣子果然有點奇怪啊,影山到底哪裡惹他了?」
  比起山口忠或者其他人,影山飛雄作為當事人更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日向這矮子已經用那種讓人火大的,吞吞吐吐的奇怪眼神看他好久了,再遲鈍的人也無法忍受了吧?
  影山飛雄認為自己又不是什麼石頭木塊,不可能無視掉那種目光。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boke !」終於,忍耐到了臨界點,影山飛雄臭著臉大喊。
  他可不是菅原前輩或者音駒那個二傳,能明白別人心裡想什麼,不說出來,誰知道日向這傻子到底想干嘛!
  日向翔陽張張口,滿臉糾結地抓了抓頭發,終於不甘心的小聲問道:「影山你這家伙……平時怎麼讓手指變得靈活柔軟的?」
  影山飛雄不可置信:「哈?!」
  他一瞬間像是想到什麼,表情一秒凶狠:「你也想打二傳了?!」
  「開什麼玩笑!我才不是要打二傳,」日向翔陽差點跳起來,毫無威懾力地張牙舞爪,「我是在問,你平時怎麼保持手指靈活度的啦!有什麼特別的方法嗎?」
  「哪有特別,就很普通的鍛煉,」影山飛雄就感覺更奇怪了,但還是回想了一下自己平日的流程:「對牆指臥撐,手指俯臥撐,還有手指活動操……」
  他挨個列舉過去,還沒說完,就見日向翔陽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個小本子和筆,笨拙的記錄。
  「你等一下,指臥撐……」日向翔陽咬開筆頭,在本子上奮筆疾書,積極詢問,「多少個一組?要做多少組?有什麼注意事項嗎?還有還有,手指操怎麼做的?有沒有教學視頻?」
  「問題太多了,給我一個一個來啊!」影山飛雄幾乎要跟不上他提問的速度,惱怒罵了一句,停了停,老實地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同時開始用看奇怪生物的目光看日向翔陽。
  這家伙今天肯定被什麼妖怪附身了。
  影山飛雄想。
  「嗚哇……真的假的,日向在主動和影山請教嗎?」一旁的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都要驚呆了。
  西谷夕更是直接揉眼睛:「今天太陽還是正常升起的吧?」
  其余一年級的替補們:「……」太誇張了吧!
  谷地仁花見狀放心了:「太好了,日向和影山沒有吵架呢。」
  一年級的經理:「……」前輩要求太低了吧!
  不過總的來說,今天烏野排球部還是很和諧的,至少看起來是。
  當天晚上,黑木星弦收到日向翔陽一張狗狗祟祟的表情包。
  【日向翔陽:[小狗探頭.jpg]】
  【日向翔陽:星弦星弦!你上次說的手指僵硬,現在還會這樣嗎? 】
  黑木星弦看到這個問題,下意識沉痛點頭,但很快反應過來,在聊天界面上回復:【嗯,老師說是因為我練得還不夠……】
  只有這一點是沒有辦法的,藤川老師講課內容她能很快理解,要記住指法也不難,但是唯有彈奏技巧不是幾節課就能練出來的。
  黑木星弦憑著硬記住指法彈奏出來的旋律被藤川老師生氣大喊毫無靈魂。
  小老頭當場一屁股坐下,給黑木星弦演示了一遍。
  激昂流暢的琴音和剛才黑木星弦彈奏的完全天壤之別。
  黑木星弦:……行吧,是有靈魂了,但這種帶著靈魂的演奏她恐怕得學上好幾年才能做到吧。
  想到學鋼琴上的不順利,黑木星弦發愁的打字:【坐到琴凳上我還會緊張……】
  一緊張,手指就更加放松不下來了。
  黑木星弦感到萬分苦惱。
  日向翔陽看著這行字,有些驚訝。
  【日向翔陽:原來星弦也會緊張啊! 】
  黑木星弦:……
  她劃拉了一下長長的表情包列表——隨著和日向翔陽聊天的增多,她積攢的表情包也越來越多了——點擊一個發送。
  【黑木星弦:[貓貓盯——]】
  【黑木星弦:我不是機器人,當然會緊張。 】
  日向翔陽幾乎能想像到黑木星弦面無表情打下這些字的畫面,沒忍住笑了出來,並且越看她發的表情包,越覺得很像她。
  是那種有點炸毛,眼睛被壓成半月形而看起來「超凶」的貓貓。
  啊、不過都不是現在的重點,日向翔陽再次正襟危坐。
  【日向翔陽:唔……是這樣的,我問了影山,啊,那家伙……雖然我不想承認,但是他在排球上還是很厲害,所以、就是說……對付手指僵硬很有辦法,我就找他參考了一點,想著或許能對你有幫助……】
  【日向翔陽:星弦……想看看嗎? 】
  黑木星弦沒想到日向翔陽竟然還特意為了她的事情請教別人,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敲擊鍵盤,好久後,才回復:【嗯,想。 】
  說不定真的能有用呢。
  消息剛發出去,日向翔陽就立刻發來一份尤其詳細的手指訓練項目表,具體到每個動作的時間都清楚的標注出來了,就是字跡看起來潦草,盡管好像已經在努力寫端正的樣子。
  緊隨其後的是YeTube視頻鏈接,點進去就是【排球二傳必做的手指操!職業選手都在用! 】這樣很唬人的標題。
  黑木星弦:「……」
  她只是想彈鋼琴,還不想打排球。
  但這倒提醒她,可以去網站上搜索一些更適合她的手指操。
  黑木星弦退回到聊天界面,又仔細看了看日向翔陽發來的項目。
  對牆指臥撐似乎可以,就是訓練量要減半。
  黑木星弦視線下滑,看到下一個項目,目光一凝。
  黑木星弦:「……手指,俯臥撐?」
  不行不行不行,這個完全做不來的。
  她連正常的俯臥撐都做不起來一個,更不用說用手指做俯臥撐了。
  但日向翔陽卻很興奮的表示,他自己也准備按照這樣的項目訓練,說是也要努力進步。
  黑木星弦:……
  他難道還不夠努力嗎?
  黑木星弦面色復雜的正准備打出加油二字,日向翔陽的消息再次出現。
  【日向翔陽:我們正好也能一起訓練呢! 】
  黑木星弦:……這要怎麼一起訓練?
  日向翔陽卻故意賣關子:【明天你就知道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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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雖然目前才只寫了19w字,但已經手癢的想寫各種番外了,真想快點完結啊(x


第60章
  日向翔陽神神秘秘的說著「明天就知道了」,實際上沒過半小時,發現黑木星弦真的一點都不問准備等明天,他就憋不住了。
  他自己都等不到那時候。
  【日向翔陽:好吧好吧,其實,我是覺得午休的時間可以一起練習啦……】
  午休時間啊。
  黑木星弦想了想,確實可以。
  但出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她最近一段時間都是在教室裡吃午餐,在教室裡練習,她覺得自己大概是做不出來的。
  就算午休時候的教室裡,做什麼奇怪事情的都有,但黑木星弦並不想成為其中一員。
  【日向翔陽:沒關系,我們可以去其他地方嘛! 】
  【日向翔陽:星弦覺得怎麼樣? [期待的目光.gif] 】
  黑木星弦略微後仰,他附帶的那個表情有些太閃耀了,實在讓人難以拒絕。
  黑木星弦就回復:【好。 】
  因而第二天午休,黑木星弦吃完了午餐,剛收拾好的東西就被日向翔陽拉了出去。
  竹原友美剛拿出餐後小點心,還沒擺出來,她前面的黑木星弦和側邊位的日向翔陽就不見了蹤影。
  竹原友美:「……」
  她默默低頭,挑選出一塊橘子味的夾心餅干,充滿憤怒的咬了一大口。
  哼,可惡的橘子頭。
  竹原友美沒想著跟過去,主要還是不想影響黑木星弦的練習——當然,最關鍵的是,她完全錯失了最佳的參與時機,以至於現在只能在座位上生氣的啃餅干。
  打排球所使用的手指訓練方法其實並不能完全適用於鋼琴,但還是有些相通之處。
  就像那個對牆指臥撐就能鍛煉到手指的指尖力量,黑木星弦後來去搜索到的一些訓練手指的方法裡,也有提到過這個辦法的,效果似乎還很不錯。
  還有些稀奇古怪,甚至跑到健身房鍛煉肌肉用來增強力量的訓練方法就暫且不提。
  手指俯臥撐也算了,她真的做不到。
  她是要彈鋼琴,不是真要去打排球。
  日向翔陽選擇的訓練地點有些出人意料。
  黑木星弦本以為他會帶她去體育館,結果……
  黑木星弦看了看陌生又熟悉的「舒適區」,真有點好久不見的感覺。
  之前午休時間,她都是待在這裡的,安靜悠閑的待到上課前才離開,然而現在卻是這個學期
  第一回來這裡。
  牆後的草坪經過一個暑假的生長,都比之前茂密了不少。
  「哼哼,在這裡星弦就能安心訓練了吧∼」日向翔陽得意叉腰。
  是這樣沒錯。
  黑木星弦放松了肩膀,輕輕點頭。
  訓練之前,他們坐在地上,先認真看了一遍訓練項目。
  黑木星弦又拿出手機,翻出她昨天找到的《超入門!鋼琴手指訓練! 》,這是一個視頻合集,包含了手指獨立性訓練以及指尖力量的訓練等等,播放量超過百萬,收藏數量也將近十萬,對於鋼琴初學者來說是非常有用的一份訓練清單。
  她點開其中一個,裡面展示的鍛煉方法之一就是對牆指臥撐,和日向翔陽昨天發來的那個姿勢很像。
  日向翔陽也湊近看了看,很快他發現不同之處:「這個視頻裡的人,手指是彎曲的,也沒有離開牆面哎!」
  黑木星弦「嗯」了一聲,點開排球的那個進行對比:「這裡……還有這裡的手型都不太一樣……所以等會訓練也要改變一下……」
  日向翔陽一邊聽一邊用力點頭,他原本還以為能適用呢,現在仔細想想,完全合適是不可能的,畢竟一個是運動方面,一個是樂器彈奏嘛!
  他看著黑木星弦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動、輕點。
  黑木星弦沒有覺得排球訓練毫無參考價值,而是在思考將二者融合起來的可能性。
  她皺著眉:「唔、或許這部分可以保留……」
  漸漸的,日向翔陽的視線挪到黑木星弦的側臉上。她那微斂的睫毛半遮眼眸,灰黑色的瞳孔裡映出一塊小小的手機屏幕,專注認真。
  忽然間,那塊屏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模樣,小小的一個,映在那片灰黑色的夜幕之中。
  黑木星弦側過頭:「……翔陽,你覺得呢?」
  日向翔陽這才注意到不知不覺間,他和黑木星弦幾乎頭碰頭,肩膀貼著肩膀。
  而這個時候——黑木星弦轉頭了。
  兩雙眼睛倒映出彼此的面容。
  日常社交距離下看不清的五官細節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黑木星弦看見日向翔陽顫動起來的睫毛,臉頰一點一點被粉紅色覆蓋。
  她甚至看見他的瞳孔微微擴大了一點,就好像書上說的那樣——可她已經記不清書上說這樣的表現代表著什麼。
  是緊張?
  還是……
  黑木星弦放在另一側的手指無意識縮緊,直至收攏成拳。
  現在還沒開始訓練,她卻莫名覺得手心已經變得潮濕。
  ……好奇怪的感覺。
  過了五秒,還是十秒?
  日向翔陽猛然回神,頂著漲紅的臉迅速向外挪了兩步,「抱、抱歉!」
  他也不知道是在為什麼道歉,總之就是脫口而出了。
  只是他剛挪完就覺得挪太遠,沒幾秒又往黑木星弦的方向慢慢蹭近。
  黑木星弦慢吞吞轉過頭,盯著手機屏幕:「……嗯,沒關系。」
  雖然她不知道日向翔陽在道歉什麼,總之說沒關系就好了。
  說完,黑木星弦又捏了捏手心,好像……那種奇怪的感覺忽然間又消失了。
  日向翔陽努力平復亂糟糟的心跳,他勉強回憶起剛才黑木星弦說的內容,用力點頭就好像這樣能甩掉臉上滾燙的溫度一樣:「嗯……星弦說的,我覺得可以!」
  黑木星弦有點懷疑的看了看他。
  日向翔陽立刻為自己辯駁:「我剛才有聽見啦!就是稍微——稍微走了一點神!」
  好吧,她偶爾也會這樣,翔陽會走神也正常。黑木星弦於是收起手機:「那就開始訓練吧。」
  日向翔陽馬上回應:「哦!」
  手指相關的訓練看似都很簡單,但是黑木星弦幾乎沒有接觸過相關的運動項目,怎麼做都覺得哪裡不對。
  就比如撐開手指,黑木星弦伸出手看了看,要撐到什麼程度才能達到鍛煉的目的?
  她試著伸展了一下,綿軟無力的五根指頭稍稍抻平了一點。
  這樣對嗎?
  黑木星弦伸著手看向日向翔陽。
  「噗,」日向翔陽笑出聲,他舉起自己的手,將手指撐開:「是要這樣——發力點在手指頭上,唔,就想像用五根手指頭分別摸五個開關!」
  ——並沒有那樣的開關吧。黑木星弦默默想了下,手指頭跟著用力。
  她兩只手都伸出來模仿日向翔陽的動作,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像是小貓伸爪。
  日向翔陽:——可愛!
  雖然很可愛!但是還是不太對啊!
  日向翔陽猶豫糾結著,似乎想到了什麼辦法,臉上忽然又浮現出和剛剛一模一樣的粉紅,他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決定,眼神已經不再飄忽不定不敢看人,「不是的,星弦,應該這樣——」
  黑木星弦茫然抬頭,手腕一暖。
  日向翔陽已經伸手,堅定有力的握住她的手腕,然後輕輕翻轉讓她掌心朝外,而另一只手——
  對准她的五指覆蓋上來,直至幾乎重疊。
  黑木星弦已經呆住了。
  略微粗糙的觸感從緊貼的每根手指上傳來,掌心發燙,源源不斷的熱從接觸面層層傳遞到感知系統。
  黑木星弦覺得自己的大腦仿佛宕機了一會。
  她呆愣愣的看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臉已經紅透了,目光卻沒有絲毫躲閃,手指稍微用力。
  黑木星弦感覺自己的手指被緩慢撐開,五根手指頭還真的就像日向翔陽說的,分別摸向五個不存在的開關一樣,完全舒展。
  有點不適,但並不感到疼痛或者難受。
  隨後日向翔陽並攏手指,帶動著她的手指也一起並攏,重新恢復到最開始掌心相貼,十指重疊的狀態。
  「就、就是這樣,」重復幾次之後,日向翔陽終於放開手,他的嗓音聽上去緊巴巴的,充滿了強裝鎮定的意味:「明白了嗎?」
  黑木星弦覺得自己現在的大腦像是生了鏽的鐘表表盤,費半天勁才能轉動一格,「啊……嗯,明白了……」
  她的手已經自然垂落回身側,可上面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卻像無法散去一樣,牢牢吸附在每一寸接觸過的皮膚上。
  日向翔陽結結巴巴的:「那、那我們快開始吧,等一會午休就要結束了!」
  黑木星弦:「……嗯。」
  黑木星弦沒有問日向翔陽為什麼忽然這麼做,日向翔陽也沒有解釋,兩人默契的進行早就應該開始的訓練。
  只是過程中,日向翔陽臉上的通紅始終沒有褪去。
  趁著日向翔陽沒有注意,黑木星弦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
  有點燙。
  這種燙和手掌殘留的觸感一直到下午的體育課,黑木星弦也總若有似無的感覺到,尤其是無意間和日向翔陽對上視線之後,黑木星弦就感覺耳朵尖上的溫度好像更高了一點。
  朋友間這樣的觸碰應該是正常的吧?
  黑木星弦試圖為這樣的感受找到一個合理解釋。
  曾經……她和瑞希也有這樣手指緊貼過,小學……還是更小時候?
  記不清了。
  那時候的感覺是和現在一樣嗎?
  也記不清了。
  至於友美……她沒和友美牽過手,更加無從比較了。
  他們這學期的體育課項目是羽毛球,雖然男女分組,但是項目都是一樣。
  體育老師讓學生們自由組合,黑木星弦自然被竹原友美牽走——
  她恍惚低下頭:啊,這回被友美牽到了,但,完全不是同樣的感覺。
  黑木星弦側身看去,男生們所在的場地當中,日向翔陽正在和某位同學說話,那是他的朋友——這是當然的,班級裡就很少有不是他朋友的存在。
  她垂下眼眸忽然想到,翔陽……和其他朋友也會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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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第61章
  十月的天氣開始轉涼,路面上已經找不到半點夏天的影子,剛開學時還綠油油的樹木,現在高大的樹冠裡有一半的葉子變得金黃,邊緣處的葉片將落未落,只需要一陣秋風就能將它們全部吹下枝頭。
  秋天徹底到來。
  距離烏野高中大約五百米遠的一所琴房內。
  黑木星弦坐在琴凳上,她彈奏起來還不算很熟練,但指尖的動作肉眼可見的流暢輕松起來,放在外行人眼裡,她的彈奏甚至還能稱得上游刃有余。
  琴房裡那位年輕一點的藤川小姐站在鋼琴旁邊,等黑木星弦彈完這段練習曲,溫和可親地鼓掌:「黑木同學彈得不錯,比上次進步多了呢!」
  一個多月前她的手指還只能僵硬得像敲鍵盤一樣敲琴鍵,現在雖說還有很多不足,但至少有那麼點架勢出來。藤川小姐甚是欣慰地頷首,轉頭:「您說是吧,父親?」
  「……哼,勉勉強強而已。」藤川老師用力哼氣,用極其挑剔的目光掃視過黑木星弦的十根指頭,用非常不滿意的語氣說:「最後兩節重新彈,跳音太重,不夠輕盈!還有節奏太快了!」
  黑木星弦又重新彈了一遍。
  「還不夠!再重彈!」
  「……」
  「不行不行!又太輕了!最後一節,再來一遍!」
  「……」
  黑木星弦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彈,其他人都被藤川老師的聲音嚇得不敢大喘氣,只有藤川小姐無奈的嘆了一聲。
  當最後一個琴音落下,藤川老師才終於發慈悲一般:「行了,這還差不多。」
  他伸手指向邊上一本教材:「那本拿去,從第五……不,第七條開始練。」
  後面的學生一臉「這樣還只是差不多?!」的表情,等藤川老師瞪眼看過來,又默默的縮了縮脖子,假裝認真練琴。
  黑木星弦用余光瞄了一眼藤川老師,一邊聽話翻開書:「好的,老師。」
  藤川老師又哼了一聲:「真是的,一看就知道在家沒有練習。」
  「……」黑木星弦解釋:「老師,我家裡沒有鋼琴。」
  「家裡沒有不會來這裡嗎!這麼多閑置的鋼琴還怕不夠你彈?」藤川老師很大聲地嚷嚷,揮著手在後排鋼琴上指指點點。
  就如秋風吹落許多葉片一樣,一個月時間不到,黑木星弦剛進入琴房時還有的其他四名學生,現在只剩下兩個了,如今坐在後面瑟瑟發抖的彈琴,生怕被藤川老師罵。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又轉頭看看藤川小姐,見她微笑著點點頭,才回答:「我知道了,謝謝藤川老師。」
  是的,雖然藤川老師總是處在發脾氣或即將發脾氣的路上,但是這間琴房的話語人還是藤川小姐。
  對此藤川老師的回應還是熟悉的一聲:「哼!」
  黑木星弦:「……」
  學了這段時間,黑木星弦也很明白藤川老師的性格了——是蹭得累(傲嬌),非常標准的蹭得累。
  她只在漫畫和游戲裡見過這樣的,但那大多都是可愛的女孩子或者男孩子,年過五十的傲嬌,還是出現在現實的,黑木星弦真是第一次見。
  說實在,她又開始擔心這家琴房能不能繼續經營下去了。
  希望能支撐到她學完吧。
  黑木星弦靜下心,仔細看著琴譜。
  總之現在能多學一點是一點。
  藤川老師稍微側身,看著黑木星弦當真翻找到第五條,認真觀察後才著手練習,心裡更加滿意。
  他表面上卻毫不顯露,背著手若無其事的在其他練琴學生周圍走了兩圈,時不時偷摸回頭看一眼黑木星弦,下巴上蓄起的小胡子都高興得一翹一翹的。
  琴房裡也就只有藤川小姐了解自己父親的小動作,習慣地搖搖頭。
  要是父親知道黑木同學只預定了半年的課程大概又要生氣了,愛生氣的小老頭可不好哄啊。
  鋼琴課結束,同樣是七點左右的天空,比起夏天,這時候的天已經完全暗下來,街邊亮起零星路燈。
  和兩位老師道別,黑木星弦腦中回顧著今天所學的內容,腳步不停的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收獲很大。
  不僅學了新的內容,還被允許其他時間也能來練琴,黑木星弦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並且沒能忍住,多練習了一個小時,最後是被藤川老師暴躁的從琴凳上拎起來,勒令快點回家才算結束今天的課程。
  黑木星弦一點也沒覺得累,反而更加精神。
  這樣下去,說不定能更早達成她預期的目標。
  黑木星弦想著,步伐更加輕快,走過一個轉角,前方不遠處出現一群人。
  路燈照著他們的身影,黑色校服以及背後印刷的白色字體尤為清晰。
  烏野高中排球部。
  幾個人當中,又數那頭橙色最顯眼。
  ——是翔陽!
  黑木星弦下意識向前緊走兩步,然後一下子停住。
  因為忙於學業和鋼琴,還有後來再平常不過的日常相處,她幾乎忘記了一個多月前和日向翔陽手掌相觸時的微妙感受,但現在,好巧不巧的,她又想起來了。
  理論上那只是皮膚與皮膚之間的正常接觸。
  她在這之後也看見日向翔陽和其他的朋友擊掌或者碰拳,雖然和她當時的情況不太一樣,但大致上可以認為是差不多的行為吧?
  不管怎麼說,都是朋友相處時偶爾會有的觸碰,再說了,當時日向翔陽也只是為了幫助她理解動作——
  可是好像還是有哪裡不對。
  意識到這一點的黑木星弦慢慢縮回腳步。
  她想不明白,同時還隱隱生出一點莫名羞赧,讓她想要繞路回去。
  反正、反正也不止一條路能回家……
  黑木星弦想好後,很快掉頭更換了一個方向,但沒走幾步,日向翔陽的聲音追上來了。
  「星弦——!」
  黑木星弦肩膀一顫,緩慢回頭,排球部的一行人正在遠去,逐漸融進墨一般的夜色中,而那一點鮮明的亮橙色則向她奔來。
  他像是忘記自己還有一輛腳踏車,硬生生扶著車一路跑過來。
  眨眼間就停在她面前。
  日向翔陽撐著腳踏車把手,大大喘了一口氣,抬頭揚起明媚燦爛的笑:「好巧啊星弦!」
  朦朧的路燈之下,跑動帶起來的風吹過少年的發絲,將他的五官清晰展露出來,也將少年的喜悅和某種她無法解讀的情愫,完完整整的,毫不掩飾的捧到她面前。
  這是第幾次翔陽向她奔來?
  不記得了。
  但是好像沒有哪一次……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
  「噗通」的一聲,不知道是誰的心髒劇烈跳動了一下,然後越來越快。
  黑木星弦後知後覺地想,是她的。
  是她的心髒,因為翔陽開始加快跳動。
  像是凝固的海面終於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將海浪一下下拍打在岩石上。
  這……肯定不對吧,朋友之間,會有這樣特殊犢角授的反應嗎?
  遲鈍已久的神經似乎終於連接到主頻道。
  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
  烏野高中排球部訓練結束之後,隊長緣下力按照往常一樣請各位隊員吃包子。
  他摸摸錢包,算是明白上一任隊長大地前輩為什麼總是對著錢包嘆息了。
  他現在也時常想對錢包嘆息。
  因為這群家伙真的好能吃。
  但是訓練結束之後吃上一個熱騰騰的包子,確實能極大撫慰空虛的胃部。
  緣下力搖搖頭,又晃了晃紙袋:「還剩兩個包子,有誰沒拿?」
  嘴裡塞著包子的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立刻舉手:「我我我!」
  被緣下力面無表情推開:「你們倆的份額不是都拿完了嗎!」
  最後發現是兩個一年級的沒好意思拿,將包子塞進他們手裡才算結束。
  日向翔陽跟在後面,三兩口啃掉半個肉包,他看看天上若隱若現的星星,忽然眨了下眼睛。
  唔,這個時候……星弦應該已經上完課了吧,也不知道她到家了沒有,他原本還想著能不能在路上碰見,但因為春高後面幾輪比賽接近,他們訓練的時間不由自主加長,現在這麼晚才離開學校,大概是碰不到了。
  日向翔陽情不自禁開始細數今天和黑木星弦的相處時間——
  早上的課程他們是一起的,午休也一起吃飯了,星弦今天的便當依舊那麼可愛,不愧是黑木阿姨;下午的課卻因為選的科目不一樣,都是在不同教室上課,只有換教室的時候碰過幾面。
  再加上星弦開始學鋼琴,有時候邀請她來看訓練賽也因為上鋼琴課沒有辦法看。
  日向翔陽這樣算了算,一下子垮了臉。
  嗚哇……比之前少了好多時間。
  日向翔陽頓時覺得手裡的肉包都不香了。
  「……你這是什麼表情,吃壞東西了嗎?!」影山飛雄不經意瞥過一眼,皺起眉毛吐槽。
  日向翔陽瞪他:「什麼啊!你才吃壞東西呢!我可一直好好的!」
  「哈?!剛才不是你先一副怪表情的嗎!」影山飛雄瞬間變得很大聲。
  「……你們兩個,好歹已經晚上了,小聲一點,我不想被周圍的居民訓斥啊。」緣下力很無奈的出聲提醒。
  影山飛雄和日向翔陽互相瞪了一眼對方,乖順的向隊長道歉:「抱歉……我們會注意的。」
  也幸好這時月島螢和山口忠已經從另一個方向回家,不然估計還要引發一輪爭吵。
  緣下力內心不知第多少次嘆了口氣,正要轉頭,忽然發現在他們後方稍遠的地方有個纖細背影。
  他眯著眼睛辨認,「咦,那個是……黑木學妹嗎?這麼晚了還沒回家嗎?」
  日向翔陽耳朵捕捉到關鍵詞,立刻扭頭:「什麼?!」
  他一扭頭,果然看見無比熟悉的背影。
  星弦原來也剛上完課嗎!
  但是為什麼是往那個方向?
  明明最近一條回家的路是從這裡過。
  日向翔陽幾乎是立刻就要抬起腳步追過去,但好歹還記得自己是和排球部的大家一起的,回頭停頓了一下。
  「去吧去吧,正好送黑木學妹回去,這麼晚了一個人的話不太安全呢。」緣下力衝他擺擺手,表情有幾許欣慰。
  其他人也都用那種打趣的目光看他,催促他快點跟上去。
  日向翔陽沒好意思,還是紅了一點耳朵。
  「那我先走啦!」
  日向翔陽衝伙伴們揮揮手,立刻飛奔離開。
  只有影山飛雄還一頭霧水的,最後被前輩們拉走,「走啦走啦,誒、真是的,好羨慕翔陽啊……」
  影山飛雄不明所以撇嘴沉思:「?」
  有什麼好羨慕的?日向那家伙往回走的話,回家肯定要繞一大段路,一點也不劃算。
  日向翔陽急急忙忙跑過去,也正如黑木星弦想的那樣,他一時間根本沒想起來自己可以踩著腳踏車追,在大腦思考之前,他的雙腳就已經動起來了。
  可等到他停在黑木星弦面前,她卻向後退了一步。
  這樣的場景他們兩人都覺得似曾相識。
  八月份春高預選賽結束的那天,他們就是這樣。
  但還是有不同的地方,就比如日向翔陽沒有更進一步,比如……黑木星弦的表情不再那麼的平靜無波。
  日向翔陽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像是疑惑,像是震驚。
  「啊、嗯,是很巧,」黑木星弦恍然回神一般,帶點磕巴的說道:「晚上好,翔陽。」
  「嗯嗯!晚上好!」日向翔陽眨眨眼睛,問道:「星弦剛上完課嗎?」
  稀松平常的對話,好像他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常一樣。
  黑木星弦暗地裡松了口氣,好像亂跳的心髒也平復了些:「嗯,今天多練了一會。」
  「誒……」日向翔陽發出不明意義的一聲,將腳踏車扶穩,順便打開安裝在車前的照明燈:「我送你回去吧,現在有點晚了哦,我記得前面有一段路的路燈壞了,有些不太安全。」
  黑木星弦因為之前並不往這走,還真沒注意到路燈壞了。
  於是這一次她就沒有推拒的想法,輕輕應了兩聲。
  路面被腳踏車的車前燈照亮一小片,細細碎碎的腳步聲混合著腳踏車的鏈條聲,雜糅成夜色裡令人安心的曲調。
  是和從前沒什麼區別的同行,翔陽的語氣和平常也沒有任何區別,黑木星弦在這樣尋常的共處中,似乎第一次發現了一點不對勁。
  日向翔陽說:「秋冬季到了,星弦練琴的時候要注意手哦,我去問過影山啦,為了保證手指有良好狀態,這個季節一定要塗抹護手霜的!啊、但你們女孩子是不是都有這個習慣……?可能不需要我提醒……」
  他說到一半,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頭。
  黑木星弦搖著頭說他提醒得很及時。
  日向翔陽的笑容又變得燦爛起來:「那就好!」
  黑木星弦想了想,眉頭微皺:「不過我的護手霜好像快用完了……」
  「那這周末去買新的吧,強烈建議帶上我,因為我做了很多功課,肯定能幫星弦挑選到最合適的!」日向翔陽的表情幾乎可以說的上志得意滿。
  黑木星弦點頭:「好哦。」
  說話間,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隱隱約約的浮現上來。
  他又說:「下一周就要比賽啦!星弦你可說過會來看的哦!我看過了,那天是周末,你可以來!」
  黑木星弦當然記得自己說過的話,點點頭,「嗯,不在周末,我也會請假去看。」
  「因為是說好的啊。」
  「那——」日向翔陽的眼眸忽地更加明亮:「比賽結束之後,我們兩個去吃咖啡果凍吧,就是上次星弦推薦的那家!」
  他特意加重了「我們兩個」的讀音,語氣是任誰都聽得出來的期待和雀躍。
  啊……這下不只是有點不對勁,是非常的不對勁——她感覺到心髒又一次加快了。
  黑木星弦不由又想:
  朋友的話……是會有這樣的感覺嗎?
  不會的。
  她和瑞希、還有友美在一塊的時候是不會這樣的。
  那麼翔陽呢?
  她以前總以為因為是朋友,所以翔陽才會用那樣灼熱期待的目光看著她,會為她的每個承諾開心,會一直堅定不移的向她跑來,還有之前提出的作息提醒,翔陽也幾乎一天不落——
  可實際上,好像不是這樣的。
  但……如果不是朋友,不是朋友的話,又怎麼能解釋日向翔陽的行為?
  黑木星弦並不是沒有看過戀愛漫畫,戀愛向的游戲也玩過幾款,可那些能被一個個畫面清晰展露出來的情感,能在游戲中以數值具現化出來,卻不能在現實中出現,以至於她壓根沒往這方面想,只是愈加陷入迷茫和困惑,到最後,統統用「朋友」來概括。
  但現在就算是遲鈍地像木頭的黑木星弦,也終於察覺到一絲絲和「朋友」不一樣的地方。
  臨到家門,黑木星弦停下來,她看向日向翔陽,小聲開口:「翔陽。」
  她小心的,斟酌著一點點求證似的問道:「因為……因為是朋友,所以……」
  她的話語焉不詳,糾結又猶豫。
  那是日向翔陽認識黑木星弦以來,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猶豫不決。
  但是日向翔陽卻奇妙的聽明白了,聽懂了她沒說清楚的話裡包含了怎樣的意思。
  日向翔陽緊緊握著車把手,望著被燈光籠罩住的黑木星弦,歪了歪頭,「嗯?不是哦。」
  黑木星弦心髒猛地一跳。
  她茫然無措的回望,看見日向翔陽那雙眼眸頭一次展露出令她心驚的壓迫感。
  琥珀色的眼裡只倒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他極為認真的否認:「不僅僅因為是朋友。」
  日向翔陽的耳朵幾乎紅透,以往這樣情況下的他總會有點結巴,但這一次他聲音出奇的清晰有力:「還因為……我喜歡星弦啊。」
  他緊盯著黑木星弦,輕聲重復。
  「因為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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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來了……這段雖然早就想好,但著實難寫,廢了好幾個版本才決定下來……原諒我這麼久沒更新  其實我可以很壞的停在這一段——
  【日向翔陽緊緊握著車把手,望著被燈光籠罩住的黑木星弦,歪了歪頭,「嗯?不是哦。」
  黑木星弦心髒猛地一跳。 】
  但是我沒有! (驕傲挺胸


第62章
  ——但是不對的。
  日向翔陽感覺到手心濕了一大片。
  他其實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就向黑木星弦告白。
  這麼突然,星弦露出那種震驚的表情也是理所當然的。
  日向翔陽總覺得自己還沒攢夠勇氣,他想著再等等、再等等,想讓自己變得更成熟一點,想等星弦能夠變得依賴自己的時候,他再尋找最佳的時機和地點告白。
  而且、而且!
  就算是他這樣沒什麼浪漫細胞的人也知道,不管是電視劇還是生活中,向喜歡的人告白總該准備花束和情書,再不然也會是在好看的夕陽或者晨光中,在有飛鳥或者朦朧樹影的環境裡表明心意——反正也不能是喜歡的人家門前吧!
  並不是說她家門口不好,但是……
  他手裡沒有花,也沒有情書。
  還天色黑沉,只有一盞伶仃路燈照亮著兩米不到的區域。
  現在大概是最糟糕的告白場景了。
  日向翔陽內心深處有一點沮喪。
  可他沒有任何辦法。
  他並不想讓星弦將他們的關系界定在「朋友」上。
  不想和她只是朋友。
  日向翔陽深吸了一口氣,幾次張口,終於能再次發出聲音。
  他看著黑木星弦,聲音平緩:「不過……星弦不需要回應我,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情……不僅僅是朋友。」
  「……也許、」日向翔陽再次深呼吸:「也許你可能會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星弦一直都把他當朋友吧,突然這樣的告白,說不定會被討厭……光想到這個可能,日向翔陽就覺得心裡堵堵的,難受極了。
  可即便這樣,有些話還是要說出來。
  「但——但我還是會喜歡星弦,而且肯定會一直一直喜歡下去!」日向翔陽目光沒有任何躲閃偏移,只不過他努力牽起來的嘴角泄露了內心的忐忑,看起來他似乎在試圖維持之前的笑容,但現在不管怎麼看,他此時的笑都非常的勉強。
  黑木星弦:「……」
  她現在非常的有割裂感。
  一邊無比清醒,恍然大悟般找到了此前所有問題的答案,那些和日向翔陽相處時偶然產生的不對勁感有了合理的解釋,而另一邊,她的大腦好像還停留在日向翔陽說的那句「喜歡」上,極為艱難的理解其中含義,似乎沒能跟上他的節奏。
  ……翔陽在說喜歡她。
  不只是朋友的喜歡,是有戀愛傾向的喜歡,是她在漫畫游戲裡見識過很多次的,那種她覺得永遠和自己沒關系的喜歡。
  黑木星弦恍惚的眨眨眼。
  她盯著日向翔陽臉上的每一分細微表情,看清他臉上耳尖連成一片的紅,也第一次看清楚他眼中藏著的感情。
  原來那就是喜歡。
  砰、砰、砰。
  黑木星弦又一次感知到自己心髒在加快,並且越來越快。
  原來這就是喜歡。
  黑木星弦只是有些遲鈍,並不是笨蛋。
  現在回望過去所有的相處,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
  她覺得整個人暈暈乎乎,耳邊盡是自己的心跳聲。
  忽然間,日向翔陽的聲音變得清晰。
  「……如果星弦討厭這樣的話……」
  黑木星弦回過神,發覺日向翔陽的聲音有些低沉,腦袋微微下垂,連一向蓬松的發絲都似乎耷拉下來。
  「不。」
  始終沒能平緩下來的心跳聲中,黑木星弦好像聽見自己在說話,「我不討厭。」
  黑木星弦看見日向翔陽的雙眼又一點一點的亮起來,就像黑夜中的盈盈星火,其中蘊含的熾熱幾乎能將她吞噬。
  日向翔陽:「真的嗎?!」
  聽見他驚喜的聲音,黑木星弦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慌張後退了一步,但一眨眼,日向翔陽眼裡那種令她有些心驚的燙意又消失不見了。
  少年只是問了這麼一句,也沒再做其他動作,就用那雙明亮的雙眸眼巴巴地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些什麼。
  黑木星弦無端有種錯覺,仿佛眼前的日向翔陽是收攏雙翅的乖巧烏鴉,實則目光卻仍舊緊盯著獵物不放。
  也許並不是她的錯覺。
  賽場上的翔陽,不就一直這樣嗎,只不過等到自己直面這樣的他時,竟然會生出緊張感。
  翔陽說不需要她作出回應,但是黑木星弦知道那樣的做法不對,更何況,哪有人被表白之後,還能當做無事發生?
  至少黑木星弦做不到。
  她肯定是要給出答復的。
  「……嗯,真的,我……我不會討厭翔陽,一直都不會,」她一開口,發現自己的聲音帶著點顫抖,抿了抿唇,極力平緩鎮定下來:「可、可是,我我不確定對翔陽是不是……」
  隨著她說出的話,日向翔陽眼中的光芒愈盛,幾乎達到讓她無法直視的程度。
  他那直勾勾盯著她的目光簡直比白天,不,比夏天正午的太陽還要燦爛。
  黑木星弦的聲音不得不越來越小聲,直到最後,她被迫慌不擇言的說:「總之……具體的,明天、我明天再回答翔陽!」
  「嗯!我知道了!」日向翔陽一張臉紅透了,聲音卻異常響亮。
  「……你小聲一點。」黑木星弦慌忙向四周看看,見沒有路人才松了口氣,再抬頭,發現日向翔陽還一直看著自己:「……」
  表明了心意之後,他還真是一點都不掩飾了。
  黑木星弦忍住不斷湧上來的羞赧,伸手推他的肩膀:「……很晚了,你快點回家。」
  日向翔陽「唔唔」答應兩聲,笑得尤其燦爛:「那,明天見!!」
  說著明天見,但是他推著腳踏車一步三回頭,一副不舍得離開的樣子。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受不了的轉頭縮回自己家的院子,手捂住臉,只覺得臉燙的嚇人。
  ……她這樣可怎麼進家門見爸爸媽媽。
  黑木星弦被迫在門外晾了一會,覺得臉不燙了,才深吸一口氣摸鑰匙開門。
  她剛進入玄關,屋內爸爸媽媽的聲音開始傳出來。
  「啊,親愛的,我的那個……那個東西是放在抽屜裡了吧?」
  「不知道哦,我幫你找找吧。」
  黑木星弦放下書包探頭,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兩個人在客廳忙忙碌碌翻找東西,似乎沒有注意到她已經回來了。
  黑木星弦放松了,准備趁他們沒發現溜上樓。
  沒想到剛邁出一步。
  「星弦——」
  黑木媽媽笑眯眯的站在沙發後面:「回家了要打招呼哦。」
  旁邊的黑木爸爸也在嚴肅點頭。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偏著頭小聲說:「我回來了。」
  她沒敢直接看媽媽,擔心被看出點什麼。
  「嗯嗯,歡迎回家,」黑木媽媽回應了一聲,在黑木星弦覺得已經過關,即將衝上樓梯之前,若無其事的再次開口:「星弦的臉很紅哦,又碰到翔陽了?」
  這個「又」就非常靈性。
  黑木星弦又覺得臉上好不容易下去的溫度又再次升高。
  「沒、不……」黑木星弦根本不會撒謊,支支吾吾了一會,還是挫敗妥協了,「是。」
  她心裡想,有這麼明顯嗎?
  從客廳應該看不到院子外面啊,媽媽是怎麼知道的?
  「果然是這樣,」黑木媽媽開心的合掌,眼裡充滿了興味:「一定是聊了很有趣的事吧,星弦看起來很高興哦。」
  高不高興不知道,但很驚訝就是了。
  「我回房間了。」黑木星弦抱著書包就溜走,沒好意思再和媽媽說下去,生怕多說兩句,她就猜到門口發生的事情。
  「哎呀……」黑木媽媽捂唇。
  黑木爸爸疑惑:「怎麼了?」
  「可以做紅豆飯了呢。」黑木媽媽笑眯眯的說。
  黑木爸爸不明所以:「嗯?」
  ·
  黑木星弦回到房間。
  她俯身去看桌上的鏡子,果然看見自己臉上一大片沒能褪掉的紅暈。
  黑木星弦有些羞惱的用力搓了搓,最後一把按住。
  掌心的冰涼與臉頰的滾燙形成了鮮明對比。
  胸腔內那顆不聽話的心髒還在怦怦亂跳。
  黑木星弦決定做點作業讓自己冷靜下來。
  只可惜就算對著滿紙的數學題,她只要稍微停下來,大腦就像自帶放映機一般,開始自動播放日向翔陽對她說的那些話——
  【不僅僅因為是朋友】
  【因為我喜歡你】
  【……會一直一直喜歡下去。 】
  黑木星弦:「……」
  她一頭扎進作業裡,企圖用作業將自己掩埋。
  完蛋了,她的腦子一定是壞掉了。
  半個小時之後,黑木媽媽喊她下樓吃飯。
  黑木星弦照過鏡子確定自己臉上不再和剛才一樣發紅之後,到了餐桌上發現擺著一盆紅豆飯。
  黑木星弦:「……媽媽!」
  媽媽肯定知道了一點什麼,但是,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
  黑木媽媽到底知道了什麼,黑木星弦根本沒敢問,匆忙吃完飯又逃跑似的回了房間,那盆紅豆飯一口沒碰。
  「誒,明明做的很好吃啊。」黑木媽媽淺嘗一口,無奈搖頭。
  黑木爸爸還在狀況外的思考是不是自己忘了什麼特殊日子:「……親愛的,我們結婚紀念日應該還有一百多天才到吧?」
  黑木媽媽微笑:「是哦,所以今天的紅豆飯和你沒關系。」
  黑木爸爸:「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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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紅豆飯算那邊的老傳統,有值得慶祝的事就會做一份紅豆飯,比如結婚或者生日,也有孩子領了男/女朋友回家,也會准備紅豆飯。當然了,愛吃的話無所謂慶祝不慶祝,想吃就吃


第63章
  晚飯之後的學習時間,黑木星弦強迫自己盯著書看了半個小時。
  最後絕望的發現竟然一個字都看不下去,大腦亂糟糟的一片,完全無法靜下來。
  黑木星弦無可奈何的趴到桌上,干脆將臉埋進臂彎。
  柔軟的衣物磨蹭著臉,觸感卻比平時冰涼許多。
  她後知後覺的用手摸摸衣服,再摸摸臉。
  原來是臉太燙了,才覺得衣袖冰涼。
  黑木星弦:「……」
  她苦惱的揉亂了自己的頭發,忽然瞥見放在一邊的手機,她想到什麼,迅速拿起手機。
  另一邊,遠在東京的宇佐美瑞希剛完成今天的作業,放下筆,伸了伸懶腰,正要收拾東西時,聽見了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
  她拿來一看,是黑木星弦發來的。
  宇佐美瑞希定睛一看,眼裡流露出笑意。
  因為黑木星弦破天荒的問起她和她男朋友之間,是誰先告白的。
  宇佐美瑞希瞬間聯想到很多,手下一邊快速回復:【是他哦】
  雖然那家伙的告白是拿著她的畫像問能不能做他的女主角,但勉勉強強也算個告白啦。
  宇佐美瑞希將手機放在桌上,撐著下巴笑盈盈的看著屬於黑木星弦的聊天框閃爍。
  【星弦:那……瑞希當時是怎麼回應的? 】
  宇佐美瑞希:【當然答應啦,因為我那時候就喜歡他好久了呀】
  【星弦:哦……】
  聊天框安靜下來,看起來像是沒有問題了。
  但是宇佐美瑞希知道肯定不是這樣,對方能問出這樣的問題,本來就很不對勁,現在這會安靜肯定是在苦惱發愁,至於在苦惱什麼,又在為什麼發愁……
  宇佐美瑞希翹起嘴角,開始猜測:【是不是有人和星弦告白了? 】
  她這句話剛一發出去,聊天框幾乎是立刻飄起輸入中的省略號,卻遲遲沒有發來新消息。
  宇佐美瑞希幾乎能想到黑木星弦慌忙打字試圖否認的樣子了。
  但礙於不太會說謊的性格,加上一直對她很坦誠,最終黑木星弦的消息慢吞吞飄出來。
  【星弦:……是。 】
  宇佐美瑞希雙眼一亮。
  哎呀,那個孩子終於告白了啊。
  當時看情況,她還以為沒多久星弦就能收到告白,沒想到那人竟然能忍到現在。
  因為他看著星弦的目光,一點都沒有掩飾,這世上能有幾個像星弦一樣的木頭看不出來啊。
  宇佐美瑞希又柔聲問道:【那星弦是怎麼想的呢?想要接受還是拒絕? 】
  能鼓起勇氣告白是值得誇獎,但是對宇佐美瑞希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黑木星弦自己的想法。
  如果好朋友沒有那方面的想法,宇佐美瑞希當然會立刻說「拒絕他」。
  黑木星弦再次沒了動靜。
  宇佐美瑞希正歪頭疑惑,手機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就變成了來電顯示。
  ——看來是真的很煩惱,不然按照星弦的性格,不可能會主動打電話。
  宇佐美瑞希腦中飛快閃過這個念頭,同時快速接起電話:「喂喂,星弦?」
  黑木星弦停頓了一會,才慢慢說:「唔……那個,我不知道……」
  宇佐美瑞希在電話那頭無聲地眨眨眼睛。
  ——嗯嗯,確實是星弦會說的話。
  「但——」黑木星弦遲緩開口:「我並不討厭他,看見他的時候還會覺得很開心。」
  「有時候又會覺得心跳加快。」
  「那種心情和看見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還有……」
  「……」
  她們兩人平常的通話經常是宇佐美瑞希說,黑木星弦聽,而今天卻完全反過來。
  宇佐美瑞希目光溫柔地聽著黑木星弦一點點向她分享自己對那個人的看法,斷斷續續的,說了很多從前黑木星弦根本不會說的話。
  最後,黑木星弦沉默了一會,像是已經從自己反常的敘說中徹底明白過來,她輕聲說:
  「我想……我是喜歡他的。」
  宇佐美瑞希輕笑了一聲,溫和堅定地說道:「那麼……星弦只要按照內心的想法回應他就可以了,肯定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好啦,現在星弦要去好好休息,明天去認真給他答復,明白了嗎?」宇佐美瑞希抽空看了一眼時間,仔細叮囑。
  黑木星弦對著空氣點點頭,「嗯。」
  掛掉電話之後,宇佐美瑞希看著手機,突然充滿感慨的長長嘆了口氣,她為黑木星弦能順利表達內心情感而萬分高興,同時也升起一點淡淡惆悵,遺憾自己沒能在這樣的時刻陪在她身邊。
  ……啊,話說回來,和星弦告白的那個家伙叫什麼?算了,名字不重要,反正要是敢欺負星弦,她肯定饒不了那個人。
  而另一邊,黑木星弦懷揣著要好好給予回應的想法,正准備入睡,手機上忽然又收到了日向翔陽的消息。
  和宇佐美瑞希一樣的提醒她早點休息睡覺,但與以往不同的是……
  【翔陽:我很期待明天哦! [小狗轉圈.gif]】
  黑木星弦:「……」
  她一下子撲到床上,幾乎要把自己埋進被子裡,錘了兩下枕頭。
  枕頭HP-0
  黑木星弦捂住再次發燙的臉。
  ——這樣叫人怎麼好好休息啊!要睡不著了!
  不管這個夜晚黑木星弦怎麼輾轉反側希望「明天」晚點到來,第二天的太陽還是照常升起。
  也許是很久沒有這樣熬夜,黑木星弦的眼下再次出現了淡淡的青黑色,久違的黑眼圈又回來了。
  簡直是明晃晃的表示她昨天晚上失眠了。
  餐桌上,黑木爸爸還打趣的問道:「星弦昨天晚上沒睡好嗎?不會又熬夜打游戲了吧?」
  黑木星弦:「……沒有。」
  黑木爸爸挑了挑眉,准備再問些什麼,被黑木媽媽塞過來的一塊吐司堵住了全部的話:「?!」
  「好啦,這是今天的便當,」黑木媽媽轉頭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差不多要到出發的時間了哦。」
  「啊,知道了,」黑木星弦也趕緊跟著看了一眼,連忙將最後一口三明治吃掉,將杯子裡的果汁一飲而盡,再把便當胡亂地塞進書包裡:「我出發了。」
  「路上小心。」
  黑木星弦走出家門時,街道上一如往常的已經沒有多少學生。
  她習慣性的一步一步慢慢向學校挪去。
  雖說昨天晚上已經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心理准備,但是畢竟算是人生第一次回應告白,等到了學校要怎麼面對日向翔陽,該怎麼和他開口都是非常值得她認真考慮的事。
  黑木星弦腳步沉沉,神色凝重起來。
  她正在嚴肅思考著,左邊傳來呼喚聲。
  「星弦!」
  是竹原友美。
  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早上好!」
  黑木星弦還沒來得及和她打招呼,右邊傳來另一聲呼喚。
  「星弦!」
  黑木星弦身形一僵,緊張感開始湧上來。
  是……日向翔陽。
  他剛結束了晨練,似乎……不,明顯就是特意路過她常走的這條路線。
  竹原友美看看黑木星弦,又看看一臉燦爛朝著這邊飛快跑來的日向翔陽。
  她微妙的感覺到黑木星弦有點不太對勁,但是她說不上來這種不對勁到底是什麼意思。
  ——等等!她知道了!
  竹原友美的目光瞬間犀利。
  肯定是日向這家伙又趁著她不在的時候和星弦關系變更好了!
  真是狡猾橘子頭!
  「早上好啊!」日向翔陽帶著燦爛笑容過來,目光灼灼。
  「……」黑木星弦視線偏了偏,「……嗯,早上好。」
  之後日向翔陽也不說話,就只傻笑的著看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左看右看,就是不和日向翔陽對上視線。
  竹原友美:「……?」
  她皺著眉頭,目光在這兩人臉上巡邏,越發奇怪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三個人莫名其妙在教學樓下呆站了一會,還是黑木星弦忍受不了這樣奇怪的氛圍,先轉頭對竹原友美說:「友美,你先去教室吧,我和翔陽一會再上去。」
  「好哦……」竹原友美不明白,但是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又看了他們一眼,背著書包上樓了。
  於是就只剩下他們兩人。
  校園裡還游蕩著三兩學生,或急或慢的向著教室走去,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
  黑木星弦悄悄吸了一口氣,抬起眼眸。
  日向翔陽始終沒有移開視線,眼裡充滿了期待與緊張。
  在明白日向翔陽這樣的目光到底是什麼意味之後,黑木星弦總覺得被他看著的地方就升騰起陣陣熱意。
  「我……」黑木星弦終於開口,「翔陽說喜歡我,我很開心。」
  日向翔陽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眼眸逐漸亮起來,他很想立刻跟著大喊他現在也很開心,但還是老實的將這股衝動壓下,因為黑木星弦明顯還有話沒說完。
  黑木星弦看著他,認真說:「謝謝你喜歡我,但是……」
  日向翔陽呆了一下,心跳像坐了過山車,剛剛還飆至頂點,在聽見黑木星弦這一句時又陡然跌落谷底。
  誒、這個句式他好像在電視上見過,通常用在拒絕上……不、不會吧? !
  可是星弦的表情看起來應該不會啊? !
  日向翔陽差點要維持不住笑容。
  不行、要堅持住,不能表現的太失落,不管是什麼結果,他都要尊重星弦的選擇——
  短短幾秒,日向翔陽卻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但是我不確定是否能像你喜歡我那樣,喜歡你,」黑木星弦垂眸糾結:「我覺得……我喜歡你的程度或許趕不上你喜歡我——」
  話聽上去有點拗口。
  但對於日向翔陽來說,無疑是天籟,將他從谷底重新拉回來。
  「沒有關系!」他立即大聲說道,他看著黑木星弦,聲音放緩了一些,堅定的再次說:「沒有關系的。」
  日向翔陽說:「反正……原本就是我先喜歡星弦,所以星弦趕不上我也很正常啊!」
  「而且,我也會努力讓星弦越來越喜歡我!」
  日向翔陽彎著眼笑起來,琥珀色的眼眸盈滿晨光,「所以,請和我交往吧!」
  黑木星弦愣了兩秒,臉上的粉紅色漸漸變成深紅,含含糊糊的應了一聲。
  日向翔陽偷摸靠近了一點,「唔?」
  他無辜的眨著眼睛,好像沒有聽清楚一般。
  黑木星弦只好重新說道:「……可、可以。」
  日向翔陽高舉雙手:「太好啦!」
  黑木星弦慌忙看了一眼四周:「……噓,小聲一點,不要那麼大聲。」
  日向翔陽只管笑著點頭:「嗯嗯!」
  他一樣紅著臉,卻大膽的又靠近了一些,「星弦,可以……」
  他話還沒說完,尖銳的上課鈴聲猝不及防響起來。
  黑木星弦臉色一變。
  不好,上課了。
  她也不管日向翔陽要說什麼,趕緊拉上他:「快走、不然要被老師罰站了。」
  日向翔陽:O_O
  匆忙的奔跑之中,他抽空看了一眼被黑木星弦拉住的手。
  誒……確認關系後的第一次牽手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總感覺很微妙……
  但是。
  也不賴。
  日向翔陽:OVO
  誒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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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其實還挺想月刊發展一下,在日向說交往時冒出來教導主任斥責他們要上課了還在外面逗留  嗯


第64章
  幸好他們趕到教室的時候,班主任也才剛到,還算寬容的放他們一馬,這才順利回到座位。
  罰站危機算就此過去。
  竹原友美都為他們捏一把汗,當然,准確來說還是替黑木星弦擔心。
  她偷偷向後一靠,小聲問:「你們干什麼去啦,這麼晚才上來?」
  黑木星弦藏在發間的耳朵一紅,「沒什麼……」
  只是多了個男朋友而已。
  她停了停,還是跟著壓低了聲音:「午休的時候告訴你。」
  友美是她的朋友,沒有必要瞞著她。
  竹原友美安心了,默不作聲點點頭,又悄悄把椅子挪回原位,順帶將手伸進了抽屜,試圖偷吃零食。
  黑木星弦:「……」
  班主任要看過來了啊友美!
  最終竹原友美還是沒能偷吃成功。
  因為班主任宣布要進行臨時測驗,變魔法一樣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大疊測試卷。
  猝不及防的測驗讓所有人沒有了閑適的心情,紛紛像喪屍一樣哀嚎起來。
  但嚎叫也沒用,班主任還是無情的發放了卷子,並限定要在半小時內完成。
  一場測驗過後,班級裡的學生伏倒一片,蔫噠噠地像被摧殘過的樹苗,班主任就是主謀,抬抬手帶走造成學生巨大精神傷害的卷子,一點補償都沒留下。
  竹原友美也是其中之一,沒精打采的趴到桌上,日向翔陽倒是很快振作起來,笑容滿面的對著黑木星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這次測驗信心滿滿。
  黑木星弦這次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只不過還有些不適應。
  教室外頭的陽光穿過透明玻璃,照在人身上暖呼呼一片,也讓他的眸色看起來更接近橙色了,亮晶晶的。
  黑木星弦不自覺愣怔住。
  雖說答應了交往,但是交往之後要做什麼,她一概不知。
  啊,但這樣說也不對。
  漫畫和游戲裡其實有很多例子。
  有一些結束長時間曖昧的男女主交往後會增加肢體接觸,約會增多,甜甜蜜蜜的給讀者們撒一些糖,然後……嗯,就進入大結局,時間快進到成年或者婚後,至於再後面……那就不是未成年人應該看的內容。
  還有一些則是上來就未成年人不宜觀看,根本沒有參考價值。
  不過那都是以前看過的,最近看過的戀愛漫畫只有月刊少女的《戀愛吧》,但問題是這篇的主角還沒交往,依舊處於提升好感階段,等到交往,也差不多就完結了。
  應該說大部分戀愛漫畫的發展就是這樣。
  黑木星弦仔細回想一下,就算是游戲也是類似的。
  什麼前期通過聊天一點點增加好感,中途送點小禮物,特殊事件邀請攻略對像一起參加,還有幾乎每個動漫游戲都有的煙火大會經典CG也是要拿下,畢竟是戀愛攻略游戲,成功後就是HappyEding進入游戲結算獲得相應成就——
  等等。
  黑木星弦沉默著,似乎有點回過味來了。
  這些……不都是翔陽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嗎?
  一天不落的消息,時不時還會邀請她看訓練賽以及正式比賽,還有午休時間一起吃飯之後,他就經常變魔術一樣拿出來葡萄汽水,最後就是暑假在東京的那次偶遇,完完全全可以算做煙火大會CG場面啊。
  放到游戲裡怎麼說也是一張SSS級卡面。
  日常裡的一些相處就更不用說了。
  黑木星弦忽然有些明悟。
  也就是說,她從一開始就被攻略著了嗎?
  黑木星弦重新看向日向翔陽,他仍舊揚著純然無辜的笑顏,不如說還更燦爛了。
  記憶追溯到過去,黑木星弦便想起了在東京淺草寺抽到的那張福簽,身體和事業方面的運勢暫且不談,有關戀愛的……倒確實是說中了。
  【多注意身邊,或有好事發生】
  她偏過眼,用手撐著下巴,耳朵悄悄的,一點點變成淺粉色。
  唔……好吧,她確定是好事啦。
  「星弦星弦!」日向翔陽撐著臉,小聲而興奮的喊她。
  「……怎麼了?」不想被其他人發現,黑木星弦也小聲問道。
  「我好高興哦!」日向翔陽笑起來,仿佛帶上一層明亮的小花背景,洋溢出來的欣喜怎麼都遮掩不住。
  黑木星弦:「……」
  她自然知道日向翔陽在高興什麼,抿了抿唇,眼睫顫動著,這回連臉上都浮現一層淡淡粉紅。
  她所有的一切變化,在日向翔陽眼裡都可愛得不可思議。
  「不要那麼明顯啦。」
  日向翔陽聽見她小聲說著,明明應該是帶點不滿和斥責的話,但是被她說出來卻軟乎乎的,聽起來比棉花糖還甜。
  嗯!是十二萬分的可愛! ! !
  日向翔陽瞬間膨脹了。
  剛經歷一場慘不忍睹的測驗,日向翔陽這樣陽光燦爛的格格不入樣子就讓其他人分外不爽。
  「日向你這家伙——難道你這次考得很好嗎?!竟然這麼高興!」
  「可惡——」
  日向翔陽茫然眨眼,辯解道:「誒?不是哦,我高興是因為女朋友……」
  女、朋、友。
  這個詞一出現,場面開始更加不受控制了。
  比起考試,心思浮動、春心蠢蠢欲動的男高們更加聽不得的就是這個詞。
  而看起來傻乎乎,一心只有排球和比賽的日向翔陽竟然交到了女朋友,那就完完全全不可原諒了。
  「你說什麼?!你竟然!」
  「可惡!什麼時候!」
  男生們一下子吱哇亂叫起來,他們頭頂測驗的陰雲瞬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日向翔陽有女朋友這個令人分外羨慕嫉妒的消息。
  「快說到底是哪個女生!是我們學校的嗎!」
  「誒……不能告訴你們啦,她會不好意思的……」
  日向翔陽好歹還知道替黑木星弦藏一藏,沒說出她的名字,但是他這下就徹底被眼紅的男生們包圍住了。
  黑木星弦眼睜睜看著日向翔陽被喪屍一樣的同學們淹沒。
  她看了兩眼,一點也沒有女友愛的收回目光,還往旁邊縮了縮,避免被波及到。
  太得意是會有這樣的後果啦。
  因為這個消息足夠震撼,竹原友美都脫離了測驗帶來的頹廢,不過她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日向竟然有喜歡的人了,還成功交往了啊,明明一點也看不出來……」竹原友美若有所思,隨後雙眼一亮,「那午休的時候他就會陪他那位女朋友,不會和我們一起了吧!」
  竹原友美已經看這個橘子頭不爽很久了,老是摻和到她和星弦的女生聚會裡算什麼嘛!
  現在他有女朋友,正好可以把他踢開了!
  這個問題黑木星弦沒辦法回答。
  甚至沒有辦法附和的「嗯」兩聲,她只能委婉的說:「……也許不一定呢?」
  竹原友美卻想得很好:「他的女朋友肯定會纏著他一起吃午飯的,星弦不用擔心!」
  黑木星弦欲言又止。
  也不用那麼肯定,因為會要纏著一起吃午飯的那一方是翔陽啊。
  算了,到中午的時候,再向友美好好解釋,她應該是能明白過來的。
  ·
  午休時間,竹原友美和黑木星弦帶著便當尋找了一塊安靜無人打擾的地方吃飯。
  竹原友美還很開心這一次終於甩開日向翔陽,一邊打開便當盒一邊說:「今天爸爸在我的便當放了好多可樂餅,星弦也一起吃吧!」
  黑木星弦點著頭,她不知道媽媽在她的便當裡放了什麼,伸手打開看了看:「那,我用炸蝦和你換。」
  媽媽放了挺多只,足夠她分享出去。
  竹原友美用力點頭:「嗯!」她已經迫不及待了!
  黑木星弦說完卻又停頓了一下,神情認真的說道:「友美,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竹原友美正舉起筷子,她歪了歪腦袋:「什麼?」
  見到黑木星弦好像很嚴肅的樣子,竹原友美坐直了身體,手裡捏著筷子,同樣嚴陣以待。
  「……」好像突然間有點不好意思,黑木星弦快速眨了眨眼睛,「就是……我……我和翔陽交往了……」
  「啪嗒。」
  竹原友美的筷子掉了。
  她呆滯地看向黑木星弦。
  一瞬間她回憶起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
  而黑木星弦目光落在地面的餐具上:「啊、友美你的筷子掉了,要快點去清洗一下。」
  竹原友美魂魄出走中:「……」
  黑木星弦只好再次提醒:「……友美,筷子。」
  ——現在是筷子的問題嗎!
  竹原友美理智回籠了,她深吸一口氣:「!!!」
  恰巧這時候日向翔陽擺脫了同班男生充滿怨念的糾纏,出現在她們面前:「對不起星弦,我來晚了——誒誒誒!竹原同學怎麼了?!」
  日向翔陽奔過來的步伐硬生生剎住。
  ——可怕!竹原同學的表情好可怕!比男生們還要可怕!這是發生什麼了啊!
  竹原友美對著日向翔陽做出凶巴巴的表情,轉過來面對黑木星弦時,就光速變臉,變得稍微嚴肅了些:「……星弦。」
  黑木星弦:「?」
  「你是真的喜歡那家伙嗎?」竹原友美認真地問道。
  她連「日向同學」這樣客氣的稱呼都去掉了,眼睛裡幾乎寫著「要是被威脅了我立刻幫你揍他」這樣的文字。
  要在朋友面前承認這點有些讓人不好意思,黑木星弦臉紅了一下,點點頭:「嗯。」
  聽見她承認了,竹原友美再是對感情一竅不通的笨蛋也明白了,她嘆了口氣,嘟嘟囔囔:「好吧好吧,星弦喜歡的話那就沒辦法了……」
  黑木星弦:「……」
  難不成她真的想揍人?
  竹原友美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試探往這邊移動的日向翔陽,再看看身邊的黑木星弦,於是准備忍痛收拾物品走人  她在電視上看過,交往中的戀人是要一起吃午飯的,不能被其他人打攪,而黏黏膩膩的情侶會坐在一起分享食物、甚至互相喂食……
  竹原友美越想越生氣了。
  ……真是可恨的橘子頭!
  可是星弦喜歡。
  想到這,竹原友美又泄氣了。
  那她還是不要打擾比較好,一個合格的好朋友就是應該要這樣的。
  是怎麼說來著?要給情侶留出二人空間……什麼的。
  竹原友美這一刻都快說服自己了。
  黑木星弦已經從便當裡挑選出形狀最飽滿的炸蝦,用一次性簽子串起來遞出去:「這只給你——友美?」
  竹原友美剛蓋上便當盒沒有一秒,又飛快的再次打開,雙手捧起,「放進來就好啦!」
  黑木星弦:「……好。」
  總感覺友美剛才要做的不是這樣的動作,但是算了。
  竹原友美起身跑去將筷子清洗了一遍,兩個人愉快地交換配菜。
  黑木星弦的便當盒裡就多出一塊可樂餅,半個巴掌大的油炸物即使放到現在還是酥酥脆脆的,看著就很好吃。
  而另一邊的日向翔陽已經成功挪到黑木星弦旁邊,眼巴巴的:「我也想和星弦交換!」
  黑木星弦就也給日向翔陽分了一只,換來日向翔陽便當盒裡一枚浸染成茶色的溏心蛋。
  「是我媽媽的特別配方,很好吃的哦!」日向翔陽大力推薦,順手又拿出他今天份的加好感道具……啊不對,是葡萄汽水,「還有這個!不過天氣涼啦,我換成常溫的了。」
  黑木星弦接過,入手果然不那麼冰涼,甚至因為日向翔陽一直握著,瓶身還帶上了一點他的體溫。
  竹原友美緊盯著他們倆:嚼嚼嚼。
  她嚴肅認真的觀察了一會,開始陷入深思。
  總覺得……好像和之前沒有什麼區別嘛——等下,也不是沒有,是日向那家伙變得更加黏黏糊糊了!
  不過幸好星弦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竹原友美感覺自己悟到了。
  ·
  日向翔陽下午沒有社團活動,雖然比賽在即,但是教練也說過,適當的休息才能更好迎接後面的每場比賽,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這一周但凡有社團活動,每次幾乎都比以往多加訓了兩個小時,所以今天難得的休息了一天,放學之後,他也沒有立刻奔向排球館。
  至於黑木星弦,她習慣性的等教室裡的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收拾好東西。
  然後發現自己的頭發似乎有些亂。
  下午的世界史她趴著偷偷睡了一會,導致發型有些睡亂了。
  黑木星弦摸了摸兩邊發辮,反正教室裡只有自己和日向翔陽,索性拆下來重新綁。
  因此日向翔陽一轉頭,就看見黑木星弦披著頭發,用手指面無表情的一點點梳理。
  是頭發散下來的星弦!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也是現在他才發現黑木星弦的頭發並不是完全順直,而是發尾處帶了一點卷曲的弧度,整體柔順乖巧的垂落,她白皙的手指在黑色發絲中間穿梭,兩種顏色對比起來造成的反差一時間更加鮮明了。
  日向翔陽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臉頰偷偷變紅。
  這樣的星弦也可愛!
  「……」黑木星弦不太懂他這樣想看不敢看的心理,被他盯得臉都熱了起來。她默默思考了一會,將桌上的發繩抓起來,放到他手心:「幫我拿一下。」
  她只能猜測也許是短發的男生對女孩子常用發繩產生了一點好奇心,那就讓他幫忙拿一拿好了。
  「哦……哦!我一定好好拿著!」日向翔陽立刻像捧著什麼貴重物品一樣,用雙手捧起兩根平平無奇的發繩。
  日向翔陽也確實覺得有點神奇。
  就……那樣用手指梳一梳,發繩輕輕一繞,就能完成一個女孩子常見發型。
  好厲害!
  日向翔陽的視線逐漸從手裡發繩轉移到黑木星弦的長發上——星弦的頭發看上去滑滑的,軟軟的,唔……有點想摸摸看……啊啊、但這樣有點太冒犯了吧!他記得女孩子的頭發是不能亂碰的,嗯,要碰的話,至少要經過星弦同意才行!下次……他下次問問看好了……
  不過……
  日向翔陽還是有些好奇:「星弦好像一直是這個發型哎,是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
  怎麼可能有特殊含義。
  黑木星弦回答:「其他的發型麻煩。」
  而她常用發型簡單,還不需要費勁抬起手臂就能扎好,輕松不累人。
  日向翔陽失笑:「唔、是很星弦的做法呢!」
  黑木星弦繼續面無表情,從他手心裡拿走最後一個發繩,將頭發扎好。
  日向翔陽只感覺她的手指輕輕軟軟從掌心拂過,原本在手裡的發繩穩穩束縛住那頭柔軟黑發,也將她的側臉重新展露出來。
  誒……他真的和星弦交往了。
  腦海中出現這樣的認知,日向翔陽覺得臉又燙起來,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星弦,今天要、要不要約約約會?!」
  黑木星弦幾乎是秒答:「不行。」
  ——簡直是晴天霹靂!
  拒絕得太果斷了吧。
  日向翔陽立刻萎靡的垂下眼:「嗚……好吧。」
  黑木星弦仿佛看見一只被雨淋濕的可憐小狗,她頓了頓,解釋說:「我要練琴。」
  日向翔陽又變成了疑惑的豆豆眼:「可是星弦上課時間不是在周三嗎?」
  黑木星弦:「嗯,因為老師說,我可以隨時過去練習。」
  「誒!真好!」日向翔陽是知道黑木星弦之前一直苦惱練習時間不夠,他自己以前也吃過訓練場地不夠的苦,所以很明白一個可以訓練的地方、又有能用以練習的器材有多重要。
  日向翔陽發自內心為她高興起來,用力點頭:「那是要好好抓緊時間練習呢!」
  黑木星弦卻想到他剛才失落的樣子,遲疑問道:「或者……你要不要來看我練琴?」
  日向翔陽秒答:「要!」
  回答得干脆利索又極其響亮,像完全沒有經過大腦,僅僅因為是她提出,就不假思索的答應了。
  黑木星弦:「……」
  偏偏日向翔陽還用越發明亮期盼的目光看著她。
  黑木星弦忍不住朝他身後看了看。
  日向翔陽莫名回頭:「星弦在找什麼?」
  黑木星弦微妙停頓了一下,還是答道:「在找尾巴。」
  日向翔陽:「嗯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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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65章
  當然人是不可能會有尾巴的。
  黑木星弦在日向翔陽身後看了好幾眼什麼也沒有找到,反倒是對方已經明白過來,開始聳動著肩膀悶笑,問他笑什麼,卻只是繼續笑著搖搖頭。
  黑木星弦反正是沒有明白。
  她背起書包:「走吧。」
  「哦!來了!」日向翔陽一把抓起自己的書包帶子掛到肩膀上。
  上世界史的教室就在一層,轉個彎走上幾步就能看到鞋櫃和教學樓出口。
  空無一人的走道只有噠噠噠的腳步聲還有身邊人開心的哼唱。
  黑木星弦感覺腦中都回蕩著這段不知名的曲調。
  倒也不難聽,就是稍微有點魔性。
  走出教學樓,日向翔陽還要先去停車棚把腳踏車牽出來。
  他匆匆跑過去,沒多久就扶著腳踏車重新出現。
  腳踏車被他帶得嘎吱嘎吱亂響一通。
  兩個人並肩走出校門,向著琴房走去。
  走了幾步,黑木星弦又想起來一般說道:「啊、但是,我不知道琴房能不能讓其他人進去看……」
  日向翔陽也困擾了一小會,但很快舒展眉眼:「那就問問好了,不可以的話也沒有關系!」
  他笑著說:「能陪著星弦去琴房也很有意思!」
  黑木星弦:「……」
  她不知道哪裡有意思,但既然翔陽還挺高興的樣子,黑木星弦便也跟著牽起嘴角:「嗯。」
  黑木星弦重新看向道路,被日向翔陽那麼一說,尋常見慣的景色似乎也有些不一樣了。
  大概這就是有人陪伴所以造成的心境不同吧。黑木星弦認真在心裡分析。
  日向翔陽依舊笑著看身旁的黑木星弦,然後忽地轉頭看了一眼腳踏車後面:「……唔,果然沒有後座。」
  黑木星弦:「……難道你想安裝寶寶椅嗎?」
  因為按照規定,腳踏車的後座是不允許載人的,除非是寶寶椅。
  「誒,不是啦!」日向翔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瞬間通紅小聲嘟囔著「還太早了、至少也要高中畢業」。
  黑木星弦:「?」
  「沒、沒什麼!」日向翔陽趕忙解釋說:「因為……因為電視劇上不是經常演的,會讓女孩子坐在後座……什麼的。」
  「以前是可以,但現在那樣是違法的。」黑木星弦一臉嚴肅,「我還不想去警視廳。」
  日向翔陽笑出聲:「嗯,說的也是。」
  他也不在這上面多做糾結,反正他覺得和黑木星弦在一起,就算只是在路上走也不會無聊,剛才的腳踏車後座也只是突發奇想。
  倒是黑木星弦說的寶寶座讓他一想起來就覺得臉紅。
  寶寶座……孩子……結婚……嗚哇——
  日向翔陽的大腦完全不受他控制的想像了許多,以至於沒多久頭頂開始冒出絲絲蒸汽,眼看就要將自己點燃。
  男高中生豐富的想像力似乎最先擊垮的是他自己。
  黑木星弦走著走著發現身旁的人似乎要變成蒸汽機:「……」
  她懷疑地先仰頭看了看天。
  今天天氣不熱啊,為什麼翔陽忽然開始冒汗了?
  黑木星弦猶豫問道:「要擦汗嗎?」
  日向翔陽臉又紅了幾分,不知道想了什麼,眼神躲閃,聲音也變得小聲許多:「嗯、要……」
  黑木星弦在書包裡摸了摸,翻出紙巾遞過去。
  日向翔陽憋了會氣:「……」
  黑木星弦微妙的感覺到日向翔陽似乎有些失望,但那點情緒稍縱即逝,她沒來得及確認就消失不見了。
  應該只是看錯了……黑木星弦並沒有懷疑什麼。
  日向翔陽單手扶著腳踏車,另一只手接過黑木星弦遞來的紙,在臉上胡亂地擦拭。
  ——因為奇怪的聯想導致臉熱的出汗這種事怎麼想也太丟人了吧!剛才甚至還想讓星弦幫忙擦汗……實在是太過分了啦。
  日向翔陽有些懊悔,他把臉往紙巾下又藏了藏,幾乎要嗚咽出聲。
  而看他臉側還有地方沒擦到,黑木星弦干脆自己抽了幾張紙,往他臉上按。
  日向翔陽一下子僵住,一動也不敢動。
  按了幾下,黑木星弦才發覺他表情不太對,雙眼飄忽。
  她遲疑地收回手:「抱歉,你是不是不喜歡這樣?」
  日向翔陽:「?!」
  他立即大聲否認:「不!才不會!請務必繼續!」說完又充滿期待的看著黑木星弦,看著異常乖巧。
  黑木星弦看了眼他已經干干淨淨、清清爽爽的臉:「……」
  只好再隨意擦了幾下。
  少年人軟乎乎的臉頰和她的手指僅僅隔了一層蒼白輕薄的紙巾,觸感雖說算不上非常明顯,但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黑木星弦沒忍住,又輕輕按了按。
  她的指尖隔著紙巾微微陷下去一些,隨之而來的還有不斷上湧的陣陣溫熱。
  稍微移開紙巾,黑木星弦看見接觸的那塊皮膚開始變紅。
  黑木星弦:「啊……」
  是她太用力了嗎?
  她有些慌張的想觀察日向翔陽的表情,卻發現他並不像疼痛的樣子,甚至根本沒有阻止她動作的意圖,反倒還帶著一點縱容般,眼眸中似乎多了某種特別的沉靜,一眨不眨地盯著。
  橘色發絲之下,他的耳朵已經紅透。
  黑木星弦停住,緩慢眨眨眼睛。
  啊。
  她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為什麼他的臉會變紅了——那根本不是她太用力導致的。
  黑木星弦連忙撤回了手。
  「好、好了。」黑木星弦不自在地偏過視線。
  日向翔陽:「嗯!謝謝星弦!」
  他的聲音聽上去很開心,倒是和往常沒什麼區別。
  黑木星弦的不自在感似乎也隨之減弱幾分。
  ——也是,他們現在是交往關系,所以剛才的動作應該很正常,平常心平常心、要放松下來才對。
  當然想歸想,實際上心髒到底有沒有加快就是另一回事了。
  兩個人默契的沒有看對方,各自感覺到胸腔內心髒不聽話的怦怦亂跳。
  琴房很快就到。
  躁動的心在路途中逐漸平緩下來。
  黑木星弦悄悄松了口氣,當先推開厚重的大門,日向翔陽緊隨其後。
  他好奇又緊張地打量室內。
  簡樸又不失典雅的木質裝修,隨處可見的書架上擺放著樂譜書籍,有些是日語,有些是英語,還有的就是他根本辨別不出來的語種,書架附近有軟沙發和茶幾。
  比起琴房,更像是小型的音樂圖書館。
  最裡面則是兩扇門,日向翔陽猜測那裡大概就是黑木星弦上課的教室。
  那兩扇門的旁邊有一處櫃台,後面坐著一位看書的年輕女性,聽到開門的動靜,這會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黑木星弦過去和她打招呼:「老師下午好,我來練琴了。」
  「好,」藤川小姐目光落到她身後略顯拘謹的日向翔陽身上,疑惑問道:「這位同學也要學鋼琴嗎?」
  日向翔陽一聽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是的!」
  他怎麼可能來學習鋼琴嘛!
  他飛快看了眼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停頓,向老師解釋:「他是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這個詞的發音並不晦澀拗口,但是黑木星弦第一次感覺到它似乎有些難說出口,她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小聲問道:「老師……他可以進去看看嗎,肯定不會影響上課的。」
  日向翔陽……日向翔陽這時候的臉上只剩下傻笑了。
  藤川小姐看看黑木星弦,再看看她身後的男生,笑意加深,「按理說是不行。」
  誒……
  黑木星弦失望情緒表現的還不明顯,但是日向翔陽就耷拉下腦袋,剛才的傻笑都沒了,看向少女的眼神裡頓時充滿了不舍。
  藤川小姐內心感慨:真是青春啊。
  特意拉長音逗了一下面前的小情侶,藤川小姐才輕笑著說:「不過今天給你個特例,進去吧。」
  黑木星弦眼睛一亮,不等她說謝謝,日向翔陽就站直了身體,聲音響亮興奮:「謝謝老師!」
  藤川小姐笑兩聲,隨意擺擺手。
  而進入教室,黑木星弦也算知道藤川小姐為什麼會說今天是特例了。
  因為教室裡一個學生都沒有,只有一個好像在生悶氣的小老頭。
  看來是又跑了一個學生。
  黑木星弦想。
  日向翔陽很緊張,他看見了那個好像很凶的老師。
  外貌上看似乎年過六十,但身形一點也不顯得佝僂。
  也許是因為彈鋼琴,所以看上去很挺拔?日向翔陽胡亂猜測著。
  黑木星弦過去喊了老師,那位藤川老師才哼哼的看過來,只看了一眼門邊的日向翔陽就收回視線。
  藤川老師隨手指了一架鋼琴讓黑木星弦去練習。
  教室裡除了鋼琴,靠近門的地方也有放置凳子,日向翔陽自然就坐在那裡,他倒是有些想把凳子挪得更近一點,但是那位藤川老師看了一眼,日向翔陽就不敢再動。
  他總感覺像看見了白鳥澤鷲匠教練·青春版,只覺得頭皮一緊。
  日向翔陽有些擔心黑木星弦,頻頻向她那邊伸脖子。
  干淨利落的琴聲響起。
  日向翔陽逐漸安定下來。
  他有些怔怔地看著黑木星弦。
  她坐在琴凳上就再也看不見外物一般,專注認真,只有眼前的琴譜和鋼琴,十指靈巧的在琴鍵上跳躍,她初學鋼琴時曾苦惱手指僵硬,現在也看不出一點;她的手指看起來纖弱無力,但日向翔陽知道她每天都有努力鍛煉手指,所以現在的敲擊琴鍵的每一下都輕盈且不失力道。
  安靜的教室裡只有她的琴聲回蕩,那位藤川老師剛開始還不滿的教導,雖然日向翔陽聽不出來半點不好,但她還是一遍又一遍重復著被挑剔的片段。
  藤川老師也從最開始挑剔四五句,變成三兩句,最後閉上嘴完全不再開口,同時很細微矜持的輕輕點頭。
  雖然沒說任何表示滿意的話,但顯然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星弦……真的很厲害啊。
  彈的曲子很好聽,彈鋼琴的樣子也很好看,怎麼看都超級棒!反正在他一個外行人看來,星弦就是彈得很好!
  日向翔陽凝視鋼琴前的身影,雙眼亮晶晶的。
  這就是他喜歡的人。
  他心裡甜蜜蜜的想著。
  黑木星弦練習的獨攪獣時間不算長,但也絕不算短,最後又是藤川老師將她從琴凳上趕下來,催促她回家。
  「好歹不算笨,今天喊了人送你回去。」明明是關心的話,藤川老師硬是說的火藥味十足。
  相處的這段時間,黑木星弦都已經適應這位老師的說話方式,她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疼的手指:「老師,我明天還能來嗎?」
  「又沒不讓你來!」
  黑木星弦點點頭:「謝謝老師。」
  日向翔陽眨眨眼睛,從對話中有點明白這位老師的脾氣了。
  誒,真好!
  ·
  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交往的第一個周末,他們按照之前說好的,一起去商店買了新的護手霜。
  這種東西一般不會有什麼情侶款,所以當日向翔陽向店員詢問的時候,當然只能得到否的回答。
  「用相同味道的也行吧。」黑木星弦仔細看了看貨架上各種香型的護手霜。
  日向翔陽精神一振。
  和星弦一樣的味道!
  日向翔陽一下子也不糾結什麼情侶款了,果斷決定黑木星弦選擇哪一款他就跟著用哪一款。
  星弦喜歡的他也肯定喜歡!
  黑木星弦原本還想著挑選兩人都能接受的味道,但是她不管拿哪一支,日向翔陽都只會說好或者喜歡,根本不帶一點意見。
  旁邊的店員笑眯眯的:「你們感情真好啊。」
  黑木星弦:「……」
  最終她選擇一款聞起來很清新的柚子香型護手霜,其實她有一瞬間很想選某一款留香久的馥郁玫瑰香味護手霜,到時候日向翔陽帶著滿手玫瑰味打排球也許會挺有趣。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即使是清新淡雅的柚子香味,在排球部似乎也有些明顯。
  春高比賽之前的幾天,日向翔陽的訓練任務加重,再加上黑木星弦也忙著練琴,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間大大減少,要不是他們還是同班同學,也許這幾天都見不了幾次面。
  因此課間日向翔陽顯著的更黏黑木星弦了,要不是黑木星弦不想被其他同學發現,日向翔陽只怕會做的更明顯。
  現在最後一節體育課結束,大部分同學三三兩兩的要麼回家,要麼前往社團。
  日向翔陽在水池邊洗完手也要去體育館訓練,又被黑木星弦叫住:「等一下。」
  日向翔陽不解:「星弦,怎麼了?」
  黑木星弦垂眸,日向翔陽的手只是隨意擦了擦,還有點濕潤,但他手指上因為這幾天訓練得狠,加上沒注意保護,皮膚開裂的痕跡還是讓黑木星弦一眼就注意到。
  她從書包裡拿出前幾天買的護手霜,示意日向翔陽把手伸出來。
  「啊……」日向翔陽窘迫但老實的伸手,讓黑木星弦在他手心擠上護手霜,他小聲解釋說:「今天出來的急,忘記塗了……」
  黑木星弦盯著他塗抹均勻,又強調:「以後不能忘記了。」
  日向翔陽嚴肅點頭:「嗯!我記住了!」
  黑木星弦看他,今天上學前他還提醒讓她不要忘記塗,結果他自己反倒是忘記的那一個,她一頓:「不行。」
  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說:「之後我會來提醒你。」
  日向翔陽眼眸亮了亮:「好誒!」
  黑木星弦認真將這件事記下。
  他們一個打排球,一個彈鋼琴,都是需要好好保護手指的,可不能松懈。
  ·
  和黑木星弦分別之後,日向翔陽腳步輕快地奔向體育館。
  他驀地停下,抬起手聞了聞手背,清雅的柚子香味還停留在上面。
  是和星弦一樣的味道。
  日向翔陽不由自主地又露出一個傻笑。
  「日向boke !堵在門口干什麼?」身後不滿的聲音立刻讓日向翔陽回神。
  一回頭,果然是影山這家伙。
  不過他現在心情好,才懶得和他吵呢。
  日向翔陽哼哼唧唧進去。
  日向翔陽塗護手霜這事本來也沒瞞著排球部的各位,畢竟打排球的人都有在保護手指,秋季塗護手霜也幾乎是必要環節。
  但有些不一樣的是,他們的護手霜大多沒有味道,或者就是很普通的檸檬氣味。
  像日向翔陽那樣的清雅柚子味還是第一次出現在排球部當中。
  不過其他人也沒當回事,最多調侃一下。
  只有田中龍之介在偷偷觀察幾天後,發覺了端倪。
  「不對勁,很不對勁,」田中龍之介一臉肅穆:「阿谷,我懷疑日向那家伙背棄了我們。」
  西谷夕一開始還不明所以,隨後神情也嚴肅起來:「你是說……」
  田中龍之介沉痛點頭:「他肯定偷偷告白了!」
  西谷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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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66章
  明人不說暗話。
  有了猜測之後,趁著中場休息,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很快就將日向翔陽圍在一個角落裡。
  「日向呦。」田中龍之介表情深沉。
  「翔陽啊。」西谷夕壓低嗓音。
  日向翔陽:「?」
  他眨眨眼睛,對於前輩莫名嚴肅起來的態度感覺到茫然無措,隱約間,他覺得背後似乎有點發涼。
  「前、前輩?發生什麼事了?」日向翔陽咽了咽口水。
  田中前輩和阿谷前輩看起來好像電視劇裡會出現的反派,隨時能把他物理解決掉一樣……有點可怕。
  「你和前輩說實話。」田中龍之介臉色越來越陰沉,日向翔陽看得越發害怕起來,甚至開始回憶自己最近有沒有做什麼錯事,比如發球砸到前輩之類。
  田中龍之介深深吸了一口氣:「你是不是戀愛了?!」
  西谷夕也目光灼灼的看他:「是和哪個女孩子在交往嗎?!」
  「……誒,」日向翔陽呆了呆,在兩個人幾乎要把他盯穿的視線中,摸了摸後腦勺,臉上浮現出羞澀的一片紅:「被發現啦?」
  「你不要狡辯,前輩我可是——」田中龍之介話還沒說完,聽見日向翔陽爽快承認,立刻卡殼,「什麼!」
  「可惡,你這家伙果然!」西谷夕幾乎跳起來。
  日向翔陽看著兩位前輩突發惡疾一般面容扭曲,又擔心又害怕,「前輩?」
  田中龍之介抱頭亂叫一聲,猛地抬起腦袋,目光炯炯有神,一臉篤定的:「是黑木學妹吧!」
  日向翔陽害羞點頭:「唔……嗯。」
  「果然!」
  兩個人又充滿羨慕的抱頭。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明明之前都不敢告白!」西谷夕很快想到在巴士上日向翔陽被月島螢嘲諷的那一次,那時候他們還想著看他好戲來著,沒想到……沒想到——!
  日向翔陽被這麼一說,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看見他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羨慕。
  他們交換一個眼神,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日向……不,日向前輩!」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齊聲大喊:「請教教我們吧!」
  日向翔陽:「誒?!」
  「或者告訴我們怎麼做的也行!」田中龍之介一臉渴望,要是按照日向的辦法能和潔子前輩交往,他這輩子一定把日向當成師父供起來!
  日向翔陽認真的回想了自己的做法,老老實實回答:「我覺得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我只是和星弦表達了自己的心意……然後第二天得到回復,之後就交往了……前輩?」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聽完,一個靠著牆面色灰暗如土,一個一動不動如石膏雕塑。
  ——日向的做法……根本學不來啊!
  尤其田中龍之介,他更是感覺到絕望,他明明有著和日向翔陽差不多的告白過程,但結果卻完全不同。
  可惡!
  這麼一想更讓他嫉妒了啊!
  「啊、對了,」日向翔陽緊接著又來補刀一般:「交往的事,希望前輩們保密,星弦容易害羞的,所以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日向翔陽臉上浮現出沉浸於戀愛的甜蜜笑容,看得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淚流滿面,好羨慕,可他們是前輩,尤其自認為是個合格的好前輩,必須要祝福鼓勵才行。
  他們只能含淚拍拍日向翔陽的肩膀:「知道了,會替你保密的。」
  日向翔陽開朗笑:「謝謝前輩!」
  他心底也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他最近做錯了事,現在問完了,他要再去喝點水補充電解質然後拉伸一下肌肉。
  下一秒,他的肩膀被驀地按住。
  一左一右,正好是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的手。
  日向翔陽:「?」
  「好了,廢話不多說,繼續訓練吧。」田中龍之介放在日向翔陽肩上的手不由用了幾分力氣。
  「誒,可是休息時間還沒結束啊。」日向翔陽茫然。
  「想什麼呢翔陽,明天就比賽了,你不想在黑木學妹面前好好表現嗎?」西谷夕也跟著用力。
  日向翔陽:「……唔、哦!」
  說的是沒錯啦,但是前輩們是不是太用力了點?他的肩膀有點痛了哎——
  日向翔陽被不由分說的推去繼續訓練了,而另一邊的黑木星弦在琴房裡也在努力練習。
  琴房裡最終還留下來的學生只有黑木星弦和另一位女生,那位女生大概是性格開朗豁達,才能在藤川老師的高壓下繼續學習。
  不過因為她們兩人上課時間並不一致,所以並沒有多少交流。
  藤川老師宣布休息十五分鐘的時候,黑木星弦繼續翻看琴譜,而女生拿起手機。
  沒多久,黑木星弦聽見了熟悉的音樂,她動作立刻一頓。
  女生朗聲呼喚藤川老師:「老師!這首曲子能用鋼琴彈出來嗎?」
  原來是想用自己喜歡的曲子做練習嗎,但是聽上去很耳熟啊。
  黑木星弦偷偷分了一點視線過去。
  藤川老師板著一張臉過來了:「什麼曲子?練習曲都熟練了嗎就想換著彈亂七八糟的!」
  對於鋼琴老師來說,古典曲以外的似乎都能稱為亂七八糟的曲子。
  「是《Blazing》哦,最近還挺火的!我很喜歡!所以想試一試用鋼琴演奏呀。」女生笑嘻嘻的,一點也沒有害怕藤川老師,完全無視他話裡帶有的不滿。
  黑木星弦徹底停下翻動琴譜的動作了。
  和吉他英雄合作的曲子發布之後,她只上傳過幾首練習的編曲,時長都在一分鐘左右,但一直斷斷續續的都有熱度,幾個視頻的播放量也都變得可觀起來,只不過她屬實沒想到能在琴房裡聽見自己的曲子,尤其還被一起學鋼琴的同學表達了喜歡。
  羞恥感漸漸湧上來了。
  黑木星弦捏住琴譜的手指不由開始用力,甚至有些顫抖。
  那邊藤川老師還在示意女生放大音量。
  聽了一會,藤川老師毫不客氣列舉一堆缺點:「……常用的和弦組合,一聽就知道是新手編的曲,上來就套公式,還有……」
  他意猶未盡的最後才勉強誇贊:「也就勝在配器有巧思,旋律節奏也還算不錯——再放一遍我聽聽。」
  「好!」女生歡呼一聲,「它還有個吉他版本,也很好聽,不過我還是更喜歡原版!」
  又聽完一遍,藤川老師隨意坐到旁邊的琴凳上,略微思考一會,雙手在鋼琴上彈奏起來——正是剛才聽過的片段。
  在藤川老師的手下,《Blazing》又變換成另一種風格,其中又加上一點即興改編,聽上去空靈躍動。
  藤川老師的演奏風格和他給人的印像反差尤其大,黑木星弦每次聽都不得不為之震驚。
  看起來是暴躁的性格,彈奏起鋼琴卻是異常寧靜沉醉。
  ——雖然藤川老師在鋼琴上的手指一點也不寧靜,簡直快要飛起來了。
  以黑木星弦這段時間的學習判斷,藤川老師試彈的過程中,左手好幾次彈出八度跨音,也就是說同時彈下相隔八個音符的音,不僅如此,中間似乎還出現一個十度的掛四和弦,在原本和弦的基礎上又升了半音。
  那個十度音幾乎讓他的小拇指和大拇指形成一條直線。
  黑木星弦:「……」
  她開始思考自己這首曲子裡到底有沒有跨越那麼多的兩個音符。
  應該是……沒有的吧?
  只是藤川老師即興發揮,甚至夾雜一點炫技成分吧。
  那位女生也一下子熄火了,她也學習過不短的時間,當然明白藤川老師的這段彈奏難度有多大。
  等到老師演奏結束,她干巴巴地打起退堂鼓:「老師,我還是彈練習曲好了……」
  但是藤川老師拒絕了,不僅如此,還沒放過黑木星弦。
  小老頭得意哼了聲氣,然後一轉頭:「黑木,偷看好幾次了,等我把琴譜弄出來,你們一起學。」
  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被抓包的黑木星弦只好應聲:「……好的,老師。」
  藤川老師多少還是知道自己學生的進度,沒要求她們現在就學習跨越八度甚至十度音的曲子,矜持地揚了揚下巴:「我會降低難度,不要垂頭喪氣的,繼續去練習!」
  「是……」
  黑木星弦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努力張開才能勉強達到八度。八度音是鋼琴的基本功,但她現在想要到順利彈奏的程度,起碼還要半年。
  繼續練習吧。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
  黑木星弦活動了一下手指,目光再次落到面前的琴譜上。
  她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編曲創作,但反正她不討厭學習鋼琴,也不覺得一遍遍練習鋼琴曲枯燥,那就盡一切努力認真學習好了。
  烏野高校體育館內的日向翔陽也是如此,一遍遍在球場上揮灑汗水。
  他們兩人此時的想法出奇得一致。
  練習,不斷的練習。
  訓練,不斷的訓練。
  直到距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
  天色逐漸暗沉。
  黑木星弦在琴鍵上落下最後一個音符,這回她就很識趣的在藤川老師趕人之前,結束了練習。
  她看看時間。
  猜測著日向翔陽現在大概還在體育館。
  春高比賽的前幾天,排球部一直在加訓,他們也因此有幾天沒能一起回家,當然准確說是日向翔陽送她回去。
  最近相處的時間似乎變少了,在學校裡,他們選修的有部分課程不一樣,所以也並不總一起上課。
  想和翔陽一起回去。
  黑木星弦忽然冒出這樣的想法。
  但是他們也有可能已經結束訓練了吧……她去體育館也許會撲個空。
  其實她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吧?
  她慢吞吞的思考著,在想著是立刻回家還是繞路去烏野看一看。
  身體則已經先大腦一步動起來。
  烏野高中的體育館亮著燈。
  黑木星弦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校門口,在這裡能看到體育館方位發出隱約的一點光亮。
  安靜的環境中,仿佛能聽到那邊傳來的細微動靜。
  黑木星弦想了一下,還是用手機給日向翔陽留了消息,消息發出去之後,並沒有顯示已讀,顯而易見的,他還在訓練。
  她順手將手機揣回原位,向體育館前進。
  離得更近一些,體育館裡的聲音也越來越明顯。
  「好球!」
  「再來一次!」
  「右翼右翼!」
  運動鞋與地板摩擦的咯吱聲也越清晰。
  黑木星弦也聽見日向翔陽夾在其中的呼喊聲。
  她靠近被鐵網攔住的大門口,裡面訓練賽正熱火朝天的進行中,場內四處亂跳的橘子頭專注認真。
  黑木星弦只看了一眼,就轉到旁邊一側安靜等待。
  她垂眸想新曲的事。
  距離上一首正式曲子時間已經過去快三個月,新的曲子之前就已經寫完了,只不過她想要多積累一點知識和熟練度,一直沒有開始編曲,現在也許可以試試。
  啊、也不用特別著急,可以再打磨打磨——就好比上一首她覺得挺滿意的曲子,老師還是能講出一大堆缺點……
  回想起藤川老師對《Blazing》編曲的評價,黑木星弦覺得很有道理的同時,也有些不甘心。
  一方面覺得以自己的水平和專業乃至更加高級的作品相比確實存在很大差距,一方面又覺得不該只是這樣。
  她肯定還能做出更好的曲子,只是還需要時間。
  體育館裡的聲音漸漸停下來,黑木星弦迅速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她重新看向體育館內。
  訓練結束,排球部的眾人正在收拾場地,日向翔陽抱著幾個排球扔進筐裡,又跑去拆卸球網,忙活好一陣,他終於有機會拿起毛巾擦擦汗,順便查看一下手機。
  看清上面的消息,他的眼睛驀地一亮,飛快扭頭看向體育館大門。
  正好和黑木星弦試探著看過來的視線相對。
  日向翔陽差點就要直接跑過去,好在他還記得自己剛結束訓練,收拾完場地也是一身汗水還沒擦干,現在進入秋天,運動結束不好好做保暖是很容易感冒的。
  和隊友們打了招呼,日向翔陽難得一見的第一個跑去活動室換上干燥潔淨的T恤,外套也嚴嚴實實穿在身上,再次出現在黑木星弦面前就是清清爽爽的形像了。
  「久等啦!」日向翔陽看過來眼睛亮亮的:「星弦怎麼過來了?今天練習的順利嗎?」
  黑木星弦點頭:「嗯,還算順利。」
  她停頓一下,還是坦誠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是……有點想和你一起回去,就過來等你了。」
  「——」日向翔陽捂住胸口,他一瞬間有種心髒被狙擊命中的即視感,他立刻大聲回應:「我也是!我也想和星弦一直在一起!」
  黑木星弦略微疑惑的抬眼,日向翔陽說的好像和她說的不像同一件事。
  日向翔陽看看天色,好像沒有注意到黑木星弦的疑惑般,極其自然的牽起她的手 ,將她往外帶:「現在有點晚啦,要快點回去才行。」
  他絮絮叨叨的不停說話:「最近天氣轉涼,晚上都冷了好多,星弦可別感冒了,唔、我?我騎車也有好好穿外套啦……」
  他牽住黑木星弦的手沒有用力,只虛虛的攏住,她要是想,就能輕而易舉的掙脫。
  少年的手溫暖而干燥,指腹帶著一層粗糙的繭,和她的手很不一樣。
  手與手接觸的時間越長,感受到的溫度也在上升。
  熱乎乎的,像要燒起來。
  可他們僅僅只是牽著手而已。
  黑木星弦輕輕動了動手指。
  日向翔陽抿了抿唇,幾乎以為黑木星弦要抽回手,心裡有些失望但還是強忍著沒有去阻止她抽離的動作。
  但實際上,黑木星弦只是調整了一下手的位置,然後用力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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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67章
  回應黑木星弦的是少年徹底將她手包裹起來,緊緊握在手心。
  日向翔陽側過頭,耳朵紅紅的,眼眸卻異常明亮,緊盯著黑木星弦不放。
  黑木星弦和他對視了一會,一時有些承受不住他過分灼熱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率先移開視線,「……別看我了,看路。」
  「啊?唔!」日向翔陽如夢初醒似的應了一聲,當即轉頭,可沒兩秒,又忍不住偷偷看她,嘴角幾乎翹上天。
  黑木星弦哪裡感覺不到他那存在感極強的視線:「……」
  她默默紅了臉,也只能無奈的當做看不見。
  沒有辦法,就算讓他不要看,過一會也還是會看過來。
  日向翔陽繼續翹著嘴角。
  因為牽著手,他們之間挨得很近。
  干燥柔軟的,屬於黑木星弦的手被他握在手心裡,觸感有點涼,黑木星弦並不比他矮多少,但是手掌比他的小巧纖細太多,又軟乎乎的,簡直像某種易碎的工藝品,但日向翔陽不會再清楚這雙手的韌勁了。
  隱約間,日向翔陽好像又能聞到一點海鹽葡萄的香味,他知道這個味道,清淡的,又帶著一絲甜味,是星弦喜歡的香型。
  也不知道是洗發露還是入浴劑,反正是很好聞。
  日向翔陽的心思又一瞬間偏移。
  既然護手霜的味道是一樣的,那、那其他的也可以嗎?
  日向翔陽心癢癢的想要詢問,他就是想要連身上的味道都和星弦的一樣,因為……因為他們是情侶啊!情侶之間,想要使用一樣的物品有什麼錯?
  日向翔陽反正是沒有想自己用著清甜水果香味的洗發露或是入浴劑,會被怎麼樣奇怪的目光看待。
  他滿心只想著和黑木星弦用同款。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同意……
  同樣的一段路,黑木星弦在比對兩人的溫度,試圖從科學的角度思考造成這樣差距的原因。
  手掌貼合的每處皮膚都在傳遞彼此的體溫,略顯清涼的秋夜裡,這點溫度還在不斷攀升。
  也許是因為翔陽剛運動完,肌肉還處於收縮狀態,所以會產生熱量……但是也熱過頭了吧。
  黑木星弦恍惚的想。
  簡直像個火爐。
  但是她不討厭這樣的溫度,也不討厭這樣的接觸。
  從體育館到停車棚只有幾步路的距離,沒一會就到了。
  日向翔陽停下。
  一臉糾結的瞪著車棚角落裡自己的腳踏車。
  黑木星弦見他沒動,疑惑歪頭的看看車棚,「沒找到車嗎?」
  她還記得日向翔陽的腳踏車長什麼樣子,應該就在這附近。
  她在車棚裡看了看。
  很快就找到了。
  黑木星弦正想提醒,日向翔陽開口了。
  「不是,」他一邊說,一邊為難地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扶腳踏車的話,就沒辦法再牽星弦的手了。」
  「我……我還想和星弦牽手,怎麼辦?」
  日向翔陽苦惱地皺著眉毛,看起來真的很為這件事困擾,連聲音都委屈了不少,眼眸可憐巴巴的看過來。
  黑木星弦一時語塞,臉也變得更燙了,她抿了抿唇,「……好了,快松開,不是說要快點回去嗎。」
  她停頓了一會,聲音很小的補充:「以後又不是不能牽。」
  以後——!
  其實在黑木星弦說著放開的時候,日向翔陽就很聽話的松開了,盡管非常不舍,而聽見她補充的後半句話,他那點不舍更是消失得一干二淨。
  「好!」日向翔陽響亮回答一聲,臉上再也不見什麼委屈困擾,只有滿滿當當的期待和欣喜。
  黑木星弦微妙有種被下了套的錯覺。
  她抬頭看向哼著歌往外挪腳踏車的日向翔陽,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傻氣。
  嗯……大概真是她的錯覺吧。
  *
  日向翔陽離開之後的體育館。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一臉羨慕的看著門口方向。
  有女孩子在門口的等著一起回家這種事、這種事——真是太讓人羨慕嫉妒了!
  他們身後,山口忠還一臉奇怪:「咦,日向今天這麼快走了嗎?還以為他要留下來再練一會。」
  月島螢無語:「都比平常晚了一個小時,還要怎麼練?會被趕回去的吧。」
  「哈哈,說的也是。」山口忠摸摸脖子。
  「是這樣的沒錯,」緣下力瞥向隊裡另一個訓練狂魔,好在今天影山飛雄也很乖巧的沒有要留下加訓,不然他肯定會趕人,「不過今天日向確實很快,難道是累了嗎?」
  影山飛雄呆愣愣的:「不是吧,我剛才看到他和……」
  「他很開心的跑出去!」田中龍之介慌張的立即搶過話頭,阻止影山飛雄繼續說。
  「是啊是啊,」西谷夕也跟著趕緊說:「肯定是因為明天要比賽,翔陽很興奮!」
  只有影山飛雄困惑的歪了歪腦袋:「?」
  他剛才明明看見日向那家伙和一個女生牽著手走了……啊對,是那位時常來看比賽,上個學期還和谷地一起幫他們補課的黑木同學。
  而且那個角度,田中前輩和西谷前輩應該也能看見,為什麼他們說的卻完全不一樣?
  他再看向兩位前輩,卻見他們瘋狂朝他搖頭暗示什麼。
  影山飛雄迷茫:「???」
  他更不明白了,但勝在比較聽話,想著既然前輩都沒說,那他也不說了。
  反正怎麼看都是和排球無關的事,黑木同學又不會打排球,頂多就是日向又找她補習……啊等等,最近有考試嗎?
  影山飛雄蹙眉撇嘴陷入回憶。
  沒有的吧,有的話那他再找谷地幫忙好了。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自以為無人發現的松了口氣,覺得成功替日向翔陽糊弄過去了。
  但其他人默默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日向身上,絕對發生了什麼事啊!
  本來排球的其他人並沒有多想,只覺得日向翔陽可能今天就是想早點回家,但是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的態度太奇怪,也太做作,就讓人忍不住懷疑起來。
  關於能影響到日向翔陽的事,說來也非常容易排查,要麼是和排球有關,要麼就是那位他暗戀著的名叫黑木的女孩子——除非他移情別戀了,但也不可能,前段時間提到那個女孩子,日向翔陽還羞澀的滿臉通紅,不至於這點時間就喜歡上別人。
  所以說……
  排球部的幾人越想,內心越發震撼。
  ——誒,不會吧? !
  *
  日向翔陽的比賽就在明天,所以剛到家門口,黑木星弦就催促他趕緊回去好好休息,以應對第二天的比賽。
  「知道啦!」日向翔陽回應燦爛陽光的笑容:「明天星弦也一定要來看哦!」
  「當然。」黑木星弦說。
  這是幾個月前就約定好的,她一向遵守承諾。
  更不用說現在兩人交往,作為女朋友,她也是要去給他加油的。
  日向翔陽哼著歌走了。
  他亮橙色的發絲很快融於夜色之中。
  黑木星弦關上房門,毫不意外的發現媽媽正在廚房忙碌。
  她最近因為練琴,回家都比較晚,但今天比平時還要更晚一些。
  雖然已經提前和媽媽發過短信,但黑木星弦還是有點心虛。
  她談戀愛也有好幾天了,但是她還沒和爸爸媽媽說過。
  黑木星弦很少有事情會瞞著父母,因為本來就沒有需要隱瞞的,從小到大她的經歷都乏善可陳,實在沒什麼特別,真要說特別事件,也就只有幼兒園時期和宇佐美瑞希交朋友,還有跨越十多年,在高中交上的人生第二第三個朋友。
  以及最特別的前一陣子的被告白。
  到現在則多了個男朋友。
  放在過去,黑木星弦根本沒想到這種生物能和自己掛鉤。
  好神奇,她竟然真的有一個男朋友了。
  「星弦回來了?正好飯菜給你熱好了,」黑木媽媽從廚房探出半邊身體,「爸爸今天加班,你也不用等他哦。」
  雜志編輯加班的時間總是謎一樣,黑木星弦還記得九月下旬,爸爸就因為加班整整兩周都沒有回家吃晚飯,現在又開始加班。
  也是由此,黑木星弦看漫畫雜志遇到漫畫休刊的時候,都會產生一絲對編輯的感同身受。
  小說編輯和漫畫編輯,感覺都好可憐。
  不過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估計再過一會媽媽就要帶著慰問品去探望爸爸,所以也不算可憐了。
  餐桌上擺著幾樣黑木星弦愛吃的幾樣菜,黑木媽媽則哼唱著歌給另一個餐盒裝盤,放的都是一些點心。
  那便是一會要送去給爸爸的。
  黑木星弦想了想,放下筷子,一本正經的說:「媽媽,我戀愛了。」
  黑木媽媽應著:「好哦——誒?」
  黑木媽媽片刻後反應過來,驚訝捂嘴。
  黑木星弦已經重新拿起筷子,正要往嘴裡送入米飯,忽然感覺不妙,一抬頭,媽媽啪嗒一下丟下了餐盒,裡面原本放好的點心瞬間東倒西歪,又被媽媽粗暴簡單的蓋上盒子。
  「……」爸爸會哭的啊。
  黑木媽媽轉身打開冰箱:「幸好之前買的紅豆還有剩下!星弦先別吃了,媽媽給你換成紅豆飯!」
  黑木星弦:「……」
  不要啊!
  好不容易阻止媽媽做紅豆飯,黑木星弦回到餐桌上,看著白米飯覺得十分欣慰。
  黑木媽媽卻並不打算這樣簡單的放過話題。
  她笑眯眯地坐在黑木星弦對面,兩手托腮,「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是星弦告白的還是對方告白呀?快和媽媽說說!」
  「咳咳!」黑木星弦差點一口米飯沒能咽下去。
  媽媽也過分開明了吧。
  黑木星弦猛喝了一口旁邊的果汁,才緩過勁來回答:「是男生……他先告白的。」
  「哦哦∼」黑木媽媽笑著點頭,冷不丁的又語出驚人:「難道是那位翔陽君?」
  黑木星弦:「……媽媽怎麼知道的?」
  既然都知道了怎麼還問她呀。
  「因為我是大人啊,而且翔陽君第一次來家裡我就看出來了。」黑木媽媽得意洋洋。
  看著女兒一臉「既然早知道怎麼不說出來」的表情,黑木媽媽理所當然的晃了晃腦袋:「你們小孩的事當然小孩解決,大人怎麼能插手呢?」
  明明就是故意不說的——
  黑木星弦大口吃飯,將臉吃得鼓鼓的,用這種方法表達自己的不滿。
  「交往多久了?如果要做愛心便當媽媽可以教你哦,啊,對了。」黑木媽媽想到什麼,忽然神情變得極其嚴肅。
  黑木星弦以為她終於要說點別的什麼話題,停下筷子看過去。
  黑木媽媽認真說:「你們這個階段嘛,牽手和親親可以,其他行為絕對禁止哦!」
  黑木星弦:「……」
  她還只是未成年人啊!
  黑木星弦徹底坐不下了。
  「……我回房間吃。」
  在媽媽說出什麼更不得了的話之前,黑木星弦連盤端走了飯菜,逃跑一樣離開餐桌。
  「誒……」黑木媽媽還有些意猶未盡,搖搖頭,「星弦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哪裡是害羞的問題啊!
  黑木星弦和宇佐美瑞希說的時候,連表情包都多發了好幾個。
  ——看來真的很害羞啊。
  在東京的宇佐美瑞希笑彎了眼,還是很溫柔的安慰她:【伯母也是關心你嘛,說起來,星弦你剛才說明天要去看男朋友的比賽? 】
  黑木星弦:【是哦,怎麼了? 】
  難道瑞希也要來看嘛?可是好像趕不過來了吧。
  黑木星弦開始思索宇佐美瑞希來看現場比賽的可行性  宇佐美瑞希點點下巴,開始打字:【是這樣的,我想起一件事……】
  黑木星弦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出來的消息,陷入深思。
  ……
  今年宮城縣的第四、五輪春高預選賽如期進行著。
  和往年一樣,賽場就在仙台體育館。
  彙聚了各個城區學校排球隊的場館擁擠熱鬧。
  曾經的奪冠熱門都是白鳥澤或者青葉城西等等幾所豪強校,而自從去年烏野高校突然崛起,從飛不起來的烏鴉、沒落的強校,變得能和白鳥澤一爭高下,烏野高校也進入人們的視野。
  「今年也不知道烏野還能不能飛得起來。」
  「嘛,這所學校還挺強的,不能小瞧啊,今年IH亞軍,上一輪對上角川那邊的兩米竟然又贏了……真是可怕。」
  「這次他們和誰打來著?」
  「青城吧。」
  黑木星弦和竹原友美來到體育館的時候,就聽到很多隊伍在談論烏野高校。
  她們這次來得早,是特意趕在排球部的人到之前,先抵達。
  「他們還沒到嗎?」竹原友美等的有些急,在門口踮著腳往外看。
  「唔……翔陽說已經到了,正從停車地方過來。」黑木星弦看了眼手機,再抬頭,沒過多久,視線裡果然出現黑壓壓反派似的烏野排球部。
  「不管看幾次還是覺得好有氣勢。」竹原友美默默吐槽。
  也說的沒有問題。
  隊伍裡,田中前輩和影山同學一臉凶相,還有個一米九的戴眼鏡男生,都穿著黑色制服,看著就不好招惹。
  「但比去年好一點吧……」黑木星弦努力回憶了一下,去年還有個看上去留了五年級的前輩在呢。
  竹原友美震驚。
  人既然已經到了,黑木星弦就和竹原友美小跑著過去和他們彙合。
  看得其他學校的隊員咬牙切齒——原來在門口等著的這兩個可愛女孩子是等烏野那群人的嗎? !
  「烏野怎麼又有女經理又有女孩子給他們加油啊!」
  「可惡!太招人嫉妒了!」
  「啊,黑木學妹和竹原學妹,今天也來幫忙應援啊,真是太感謝了。」緣下力先打了招呼。
  日向翔陽還在後面背著背包和影山飛雄鬥嘴,眨眼間就竄到了最前面:「星弦!」
  其他人:「……」
  這家伙果然是跳蚤成精吧。
  「咳咳!」田中龍之介飛快悟到了什麼,一個激靈,展開雙臂推著其他隊員們往前走:「好了好了,黑木學妹肯定和日向還有話說,我們先進去!」
  西谷夕也反應過來,非常自覺的去推月島螢,順帶拽走一個影山飛雄:「是啊是啊!我們快走吧!」
  排球部的人一下子走了個干淨,就連竹原友美也跟黑木星弦說自己在前面等她,就迫不及待的離開。
  黑木星弦還來不及疑惑,日向翔陽湊上來:「星弦你來啦!今天好早哦!」
  「嗯,因為要給你加油。」黑木星弦說。
  「嘿、嘿嘿……我會努力的!」日向翔陽笑得活力十足,他揚著興奮過度的笑容等了一會。
  黑木星弦眨眨眼睛,以為他還要說些什麼,結果他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
  黑木星弦:「?」
  日向翔陽茫然的歪了歪腦袋:「?」
  好像……跟他想像的,有一點點不太一樣啊……
  可是、可是!
  田中前輩明明說應該會……難道是他想錯了嗎? !
  「唔……」
  日向翔陽欲言又止的等了又等,見黑木星弦還是沒有任何動靜,終於沒能忍住的又湊近了一步。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一瞬被拉近。
  仿佛來自太陽的暖烘烘氣息襲來。
  黑木星弦並沒想要後退,但是日向翔陽輕輕拽住她的衣袖,像是在預防她的逃離。
  他抓握的力道並不大,甚至都沒有碰到她的胳膊。
  黑木星弦卻總覺得手臂有些動彈不得。
  稍微一抬頭,日向翔陽又靠近了,他那軟軟的發絲似乎擦過額頭,帶來一陣綿密癢意,黑木星弦幾乎要伸手去抹掉那種癢。
  但是做不到。
  黑木星弦的一邊袖子被抓著,而另一只手……
  「星弦……沒有什麼要送我的嗎?」
  日向翔陽低垂著眼,眼神純良無辜,語氣充滿可憐意味。
  可他的手已經勾住黑木星弦的手指,並且在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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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68章
  這是……在撒嬌吧?
  她眨眨眼睛,再次認真觀察少年的表情。
  嗯,是在撒嬌。
  黑木星弦無比確信。
  她看著日向翔陽,故意回答:「沒有。」
  這下可好,原本只是眉眼低垂的橘子頭現在連頭發絲都耷拉下來,處處都透露著一種「我好可憐」的感覺。
  但這種感覺持續不了多久,少年又自己將自己哄好了。
  「沒有關系,星弦來給我加油就很棒了,不需要送什麼東西。」
  日向翔陽重新抬起腦袋,翹起嘴角。
  田中前輩說過的大賽前夕女朋友送上必勝御守什麼的,那是其他女孩子的做法吧,如果是星弦的話,怎麼樣他都很高興。
  雖然他也是很想要星弦送上這樣的御守啦,但實際上,光是星弦站在這裡,在觀眾席上看著他比賽,他就已經能感受到極大的鼓舞了。
  黑木星弦不知道短暫的時間裡日向翔陽又想了些什麼,只是看著他向上翹起的嘴角,看他露出軟乎乎又乖巧的笑容,心裡某個地方忽地又動了動,她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她不假思索地反握,並且稍微用力將他往下拉了拉,同時抬起沒日向翔陽勾住的那只手。
  日向翔陽沒有半分反抗,不知道黑木星弦要干什麼的前提下,依舊無比順從且極其配合的低下腦袋。
  黑木星弦稍稍抬手,便如願以償摸到那頭一看就手感極好的橙發。
  指尖觸碰到的發絲並不是她想像中的冰涼,今天天氣極好,太陽斜照在頭上,將頭發曬得溫暖蓬松,觸感出乎意料的好。
  ……以前,好像也摸過。
  黑木星弦模糊的回想起來之前也有類似的情形,具體是什麼時候她已經不記得了,但那時候肯定和現在不一樣。
  因為以前肯定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心情。
  像棉花糖一樣軟,又甜絲絲的心情。
  而且以前翔陽也不會任由她這樣摸吧。
  這叫什麼呢?
  唔……女友的特權?
  黑木星弦內心咀嚼著這樣的字眼,由衷覺得奇妙。
  「星弦喜歡摸頭發嗎?」
  手底下的日向翔陽忽然問道。
  「嗯,喜歡,」黑木星弦點點頭,「因為很好摸。」
  黑木星弦其實還想再摸一會,但她及時想到日向翔陽還有比賽,而她確實是有東西要給他的,於是有些依依不舍的放下手。
  手指離開溫暖的發絲,似乎還碰到了什麼溫軟的物體,黑木星弦並沒太注意,只一心想從挎包裡摸出目標物品。
  卻驀地感覺日向翔陽用力握緊了她的手。
  黑木星弦茫然抬頭看去。
  日向翔陽一雙耳朵不知緣由的紅起來,像突然被刷上紅色染料,紅得幾乎發光。
  ……剛才還好好的,這是突然怎麼了?
  黑木星弦充滿疑惑,她想了幾秒,神色嚴肅起來:「翔陽,是不是過敏了?」
  「……誒,」日向翔陽呆了呆,「為、為什麼這麼問?」
  黑木星弦盯著他的耳朵:「因為你的耳朵好紅。」
  剛剛摸頭發的時候沒有這樣紅,所以黑木星弦第一時間排除了害羞這一選項,思考起日向翔陽是不是碰到了什麼特殊物品。
  黑木星弦忽然皺起眉毛。
  ……過敏源,總不會是她的手吧?那就很不妙了啊。
  日向翔陽:「這、這個啊……」
  他支支吾吾的,有點不好意思直接說是因為剛才耳朵被她的手指碰到。
  除了自己和媽媽,還沒有人碰過他的耳朵。
  手指與耳朵觸碰到的時間非常短暫,也許只有0.01秒,可是那一瞬間的觸感卻奇異的留存了很久。
  就仿佛黑木星弦微涼纖細的手指還停留在耳朵上。
  日向翔陽覺得自己耳朵好像要燒起來了。
  「反正、反正不是過敏啦……」日向翔陽只好憋出這麼一句。
  ……真的嗎?
  黑木星弦盯了會,見他除了耳朵紅得過分之外,沒有其他異常,也就沒說什麼。
  她轉而張開手,露出手心裡的物品。
  是一枚淺黃色,繡了「必勝祈願」字樣的御守。
  「早上來之前和友美去了寺廟求的,」黑木星弦說,她的臉上分明表示著「這種東西真的會有用嗎」的迷茫,但還是將東西遞給他:「送給你,雖然也許並不會有用。」
  要不是昨天晚上宇佐美瑞希提醒,她也不會想到這個。
  游戲和漫畫裡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但是黑木星弦在被提醒之前,也是真的一點沒想到,因為她從來都是手速極快的連點「skip」,畫面往往一閃而過。
  從唯物主義的角度來講,御守只是一個小布包裡裝了紙片,實際能決定比賽結果的還是翔陽和他隊友們長期以來的訓練。
  人們似乎總將希望寄托在這些小物件上,哪怕一點用都沒有。
  黑木星弦是這樣想的,日向翔陽也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來這些,但他的關注點在另一方面。
  ——原來她今天這麼早來,是去寺廟祈福了嗎!為了他!
  日向翔陽要高興壞了。
  也是,不然按照星弦的習慣,大概只會在比賽開始前十分鐘趕到。
  日向翔陽想著,輕輕拿走御守,臉上露出滿足幸福的笑:「可是,這裡面包含了星弦的心意啊,肯定是有用的!」
  黑木星弦不太明白,但看日向翔陽這麼高興,也彎了彎嘴角。
  日向翔陽又說:「對了,時間也差不多——」
  「什麼啊!我沒看錯吧?!」一聲怪叫像把利劍從側旁刺過來。
  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俱嚇了一跳,往聲源看去。
  來的人黑木星弦不認識,但日向翔陽對他們絕對不陌生。
  他驚訝叫道:「大、大王?!還有岩泉前輩!」
  也對,今天青葉城西和他們比賽,作為前輩回來看也是理所當然的。
  黑木星弦歪頭。
  大王……?還有人叫這樣的名字嗎。
  及川徹滿臉震驚去拽岩泉一的袖子,一只手不可置信的指著日向翔陽。
  「真是太久沒回國了,小不點都能收到女生的必勝御守了——啊、痛,小岩你怎麼又打我!」及川徹吃痛一聲,惱怒的捂住後腦勺。
  「快走垃圾川,沒點眼力見,不要打擾到別人。」岩泉一收回拳頭,說話也毫不客氣,轉向日向翔陽和黑木星弦兩人時神色緩和一些,他略微頷首,語氣中也帶上一點歉意:「抱歉,我會把這家伙帶走。」
  「誒?」日向翔陽還沒反應過來,岩泉一就拽著及川徹走開。
  他甚至還能聽見大王不滿叫嚷著:「小岩真是越來越向大猩猩靠近了,超痛哎!還有干嘛要給他們讓出空間!我——」
  「閉嘴混蛋川。」
  大王的聲音戛然而止了。
  日向翔陽眨眨眼睛:「他們關系真好!」
  黑木星弦:「……誒。」
  她若有所思,原來這也是關系好的表現啊。
  「啊啊,他們兩個是青城上一屆排球部的,大王……啊,是及川前輩,」日向翔陽說到一半才想起來黑木星弦應該不懂「大王」這個外號,張了張口想解釋外號由來,發現要解釋還得從影山飛雄國王稱號講起,糾結半天最後直接說:「總之是非常非常厲害的前輩,而且還是影山的師父!」
  日向翔陽驀地想到及川徹的那句「回國」。
  大王這樣的人肯定不會放棄排球的,所以應該是在國外繼續打球吧。
  日向翔陽的思緒飄走了一秒。
  黑木星弦點點頭表示了解,「我們也過去吧。」
  「噢噢!」日向翔陽趕緊回神,暫時不去想那些。
  他小心收好御守。
  日向翔陽很想帶在身邊,但這是不可能的,比賽的時候不可以攜帶可能影響活動的飾品。
  他痛苦掙扎了一會,最後放進了背包裡,珍而重之地拍了拍。
  黑木星弦在幾步遠的地方安靜等他,日向翔陽大步跨過去牽住她的手。
  原本還是像小學生一樣的牽手方式,走著走著,黑木星弦感覺到他的手指動了動,有些不太安分的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黑木星弦靜靜的不說話,准備看看他要做什麼。
  日向翔陽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暗地裡,手指卻在偷偷摸摸沿著指縫試圖擠進她的指間。
  只可惜
  第一回業務不熟,出了點小錯,將她的兩根手指擠到一邊了。
  黑木星弦:「……」
  好別扭的手感。
  她試圖掙脫,日向翔陽又慌裡慌張的調整。
  這一次總算將手指均勻塞進她的指縫,再嚴嚴實實扣緊。
  黑木星弦低頭看了看,再抬頭看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耳朵早就又紅起來,臉上還故作淡定的,只可惜聲音完全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戀、戀人都是這麼牽的呀!」
  他搗鼓半天就是想和黑木星弦十指相扣。
  都交往了,那肯定不能再用小孩子的牽法了嘛,他和小夏才那麼牽!
  黑木星弦對於這樣特殊牽法並沒有什麼意見,不如說還覺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就是……
  黑木星弦很輕微的顫動了一下手指。
  好像有點熱。
  那種熱順著手指相扣的地方在飛速擴散著。
  讓她的耳朵也和日向翔陽的一樣,慢慢變成紅色。
  參賽人員和觀眾入場口不一樣,日向翔陽只能非常不舍的和黑木星弦分別。
  他一轉頭,其他隊友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過來。
  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則一副我們已經盡力了的表情。
  日向翔陽:OVO?
  山口忠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日向——你果然和黑木同學交往了吧!」
  日向翔陽大為震驚:「你們怎麼也知道了?」
  「我們猜到的!」
  「果然是這樣!」
  畢竟日向翔陽再怎麼掩飾,戀愛中的粉紅泡泡怎麼都遮掩不住的,更不用說今天那位黑木同學來看比賽的樣子,明顯和之前不一樣啊!
  再結合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異常的表現,怎麼都能猜出來了。
  其他人異口同聲,終於忍不了的上來對著日向翔陽「泄憤」。
  「可惡!這太讓人嫉妒了!」
  「你小子!」
  休息大廳裡,其他學校排球部成員看到烏野出現「內訌」,還頗有些幸災樂禍,等聽見那邊傳來「女友」「交往」之類的敏感字眼,幸災樂禍的表情就都繃不住了。
  什麼?
  什麼情況? !
  ——烏野這群家伙裡竟然出現了現充嗎!太過分了!不能原諒!
  日向翔陽此時不僅感受到了隊友們極度熱切的問候,同時也感覺到了外校對手們灼灼的目光。
  他還以為是自己最強誘餌的影響力擴展到場外了,更加挺起胸。
  唔,感覺狀態很好,等會的比賽肯定能順利拿下!
  ——殊不知在外人眼裡,這樣反而像極了炫耀。
  看著就更可恨了。
  黑木星弦還不知道日向翔陽無形中又吸引了眾多仇恨值。
  她和竹原友美找到烏野的應援位置。
  啦啦隊已經准備就緒。
  因為烏野排球部的崛起,相應的啦啦隊也初具規模,看著有模有樣。
  她們剛落座,從旁邊又來幾人,身後的啦啦隊似乎認識他們,小聲交談。
  「是上一屆的排球主將哎!」
  「噢噢!我記得,長頭發那個留級好久的!終於畢業了啊!」
  「別亂說,東峰前輩沒有留級,都是傳言啦。」
  看來是排球部的前輩來看比賽了。
  聽到後面幾句,黑木星弦和竹原友美對視一眼。
  原來那位前輩沒有留過級啊。
  也是,怎麼可能有人留級那麼久還畢不了業的。
  遠遠聽見討論聲的東峰旭心要碎了。
  菅原孝支憋笑,安慰似的拍拍東峰旭肩膀:「至少大家現在知道你沒留過級了,看開點嘛!」
  上一屆的烏野排球部畢業生們這次趁著休假,約好一起來看後輩們的春高,雖然剛來,三人中最玻璃心的就慘遭痛擊。
  澤村大地很欣慰:「來看烏野比賽的人又多了啊。」
  「確實,比我們之前還多一些,」菅原孝支應聲,他也很快注意到啦啦隊伍旁邊的黑木星弦和竹原友美。
  兩人穿的是常服,菅原孝支並不能從衣著上確定她們烏野的學生,只是看到選座特意選在應援團旁邊,尤其前面的圍欄上還掛著烏野旗幟,不管怎麼想也不會是為了對面而來。
  菅原孝支稍有感慨,同時還帶點調侃的想有這些可愛的女孩子應援,後輩們肯定更有干勁了。
  「清水呢?她沒來嗎?」東峰旭左右看看。
  「人家要工作的啊,沒有時間。」菅原孝支對此也有些無奈,隨後拍拍伙伴們的肩膀:「他們進場熱身了,先找位子坐下吧。」
  發現前輩們來觀賽,正在熱身的烏野首發選手們都挺激動。
  三個畢業生們也衝他們揮揮手,不過只有菅原孝支察覺到隊伍裡那只最為活躍的橘子頭似乎並不只是對前輩們招手。
  順著方向,菅原孝支就看到剛才觀察過的兩個女生,而對日向翔陽的揮手作出回應的是看起來更加內斂沉靜的黑發女生。
  菅原孝支摸摸下巴,他覺得這裡面肯定有情況。
  但現在比賽要開始了,還是先認真觀看吧,等結束了,他再找可愛的後輩好好問問。
  有點期待了。
  菅原孝支:=v=
  當然注意到日向翔陽舉動的也不止菅原孝支一個人。
  於是另一旁座位上的黑木星弦忽然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莫名背後一寒。
  黑木星弦拉緊衣服,小聲喃喃:「……今天是不是有點冷了?」
  竹原友美:「嗯?」
  很快一聲尖利哨聲回蕩在賽場上。
  比賽開始。
  黑木星弦又一次看到烏鴉振翅飛翔。
  ……
  傍晚。
  東京音駒高校的體育館裡,孤爪研磨總算完成今天的訓練份額,氣喘吁吁的扶著牆找到座位,伸手一摸,旁邊就是自己的個人物品。
  但他已經累得手指都要動不了,想打游戲放松一下都沒有辦法。
  於是只好拿起了手機——他今天都還有好幾個游戲日常沒做完呢。
  「……」山本猛虎無語:「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在玩手機上用出毅力啊!」
  孤爪研磨有氣無力反駁:「……都說了我沒有那種東西,還有,玩手機也是一種休息……嗯,對我來說。」
  簡直是歪理。
  但山本猛虎也拿他沒辦法,雖然還是沒忍住又在孤爪研磨旁邊念叨幾句。
  孤爪研磨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兩聲,注意力很快就完全集中在手機上了。
  今天有好幾個關注的YeTuber更新了內容,他正好有時間看看。
  唔唔,這個發布了新的游戲解說,角度還是那麼有意思;那個是最新游戲機測評,測評的竟然是剛發售的PO4……
  翻找到後面,孤爪研磨看到那位疑似翔陽朋友的【SEIKI】竟然也更新了。
  孤爪研磨稍稍提起了精神。
  要知道【 SEIKI 】這幾個月發布的都是一分鐘左右的旋律,聽著總覺得不太過癮。
  她之前和吉他英雄的合作曲,孤爪研磨也在聽過之後果斷放入自己的收藏裡。
  現在終於等到,他一下子又從旁邊背包裡找出耳機戴上。
  一邊點擊播放,一邊熟練的劃拉評論。
  第三首曲子依舊是開頭就足夠震撼,依舊是充滿了濃烈的個人風格。
  SEIKI的水平還是一如既往……不,甚至更高了。
  鋼琴和吉他的搭配更加精妙流暢,帶著特別的韻味。
  更專業的評價孤爪研磨說不出來,他也不是學音樂的,對這方面了解還是不夠,但是已經有評論替他說出來了。
  【好像聽到了復調古典樂……等等,我應該沒有聽錯,融合的好巧妙! 】
  【鋼琴編配更細膩和諧了,SEIKI這段時間是去進修了吧?好厲害! 】
  什麼復調什麼編配,孤爪研磨看不懂,但是也確實說明不止他一個人覺得SEIKI的編曲水平更高了。
  或者應該叫作曲?
  孤爪研磨聽著耳機裡的音樂。
  那稱之為聽覺的盛宴一點也不為過。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讓他想到比賽,那種渾身血液都在加速、變得滾燙的感覺……不行不能這樣聯想,他會越聽越累的。
  【感覺像在看一場精彩的比賽!真神奇! 】
  【前面的,簡介有說哦,seiki老師這兩天去看了排球春高】
  春高……
  孤爪研磨迅速找到評論說的簡介。
  以往不超過五個字的簡介現在是一句完整的話:看完排球春高多了很多靈感,加了不少內容,希望大家喜歡。
  還真的去看了啊。
  ……好像翔陽的比賽也剛結束。
  孤爪研磨忍不住又開始SEIKI和翔陽認識的可能性。
  但想過一會又很快搖頭自己否定了,哪有那麼巧啊。
  腦內亂七八糟想了一堆,手機上忽然彈出來電提醒,孤爪研磨嚇一跳,差點甩掉手機。
  看清是日向翔陽撥打來的,他松了口氣,接通。
  剛一接通,日向翔陽凝重的聲音傳來了:「研磨!約會到底要穿什麼啊!」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無語了大半天,深吸一口氣,發出靈魂質疑:「……我像是知道這種事的人嗎?」
  日向翔陽幾乎秒答:「像啊!研磨那麼聰明!肯定知道很多事!」
  孤爪研磨:……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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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這次好像鴿的有點久……哈哈哈(逃跑


第69章
  日向翔陽還在竭力懇求:「研磨幫幫忙!明天是我第一次約會……」
  孤爪研磨:=_=
  上一次集訓還什麼情況都沒有,現在怎麼忽然多了交往對像?
  孤爪研磨瞥了眼訓練室,幸好山本猛虎去取水了,不然他要是知道這件事,自己的耳朵就要遭殃了。
  日向翔陽絮絮叨叨地說好不容易拿下了比賽,但是因為又要開慶祝會又要復盤,而且他也不能帶著剛打完比賽的一身汗去約會吧?那樣他自己都要嫌棄自己了,所以他們約會時間就推移了。
  日向翔陽說了一大堆。
  孤爪研磨在他好不容易說累停下的間隙,慢悠悠的問道:「你什麼時候和那位黑木同學告白的?」
  日向翔陽不好意思起來:「兩周之前啦,14日晚上七點三十分……左右!」
  報出的時間就差精確到秒了。
  孤爪研磨:「……」
  而且兩周之後還記得這麼清楚,孤爪研磨強烈懷疑是特地做了記錄。
  孤爪研磨回憶了一下那位女生給他的印像,也許她本人都記不清楚幾時幾分被告白的吧。
  日向翔陽說完然後很快又叫起來:「誒!研磨怎麼知道我是和她告白的?!」
  因為太明顯了啊。
  「嘛……我就隨便猜猜,」孤爪研磨含糊敷衍過去這個問題,懶洋洋的直接躺到休息椅上,側著身體將手機搭上耳邊,只用手虛虛的扶著,一點也不費勁,「所以……你們明天約會,只去甜品店?」
  按照多年來的游戲經驗,孤爪研磨對這方面的知識再少,也知道約會肯定不止是這樣的。
  應該是游樂園,是水族館,是電影院,然後送出物品解鎖不同CG以及好感度升級……
  到了有祭典的時候就能獲得一起看煙花成就並伴隨絕版CG——等等,現實並不是游戲,不能這麼算。
  孤爪研磨抓抓頭發,「反正還有去看電影或者吃飯……什麼的吧,服裝嘛……我想清爽一點應該就可以了吧,翔陽平時穿的T恤加上外套就不錯。」
  「唔——原來如此,」日向翔陽對著衣櫃沉思,「不用穿正裝啊?」
  「又不是參加儀式或者宴會,當然不用,」孤爪研磨停頓了一下:「……你不會真的想穿正裝去約會吧?」
  就不怕把那位黑木同學嚇到嗎?
  「啊哈哈……」日向翔陽心虛:「我也是第一次約會嘛!」
  孤爪研磨:「……」
  他還沒有呢——游戲裡的不算。
  「還有別的特別注意事項嗎?」日向翔陽認真求教。
  在這方面擅長的是小黑吧,要是小黑還在就能抓來回答翔陽了。
  問他的話,只能絞盡腦汁回憶游戲裡的做法。
  孤爪研磨嘆嘆氣,認命的努力回想:「唔……要注意絕對不能遲到,還有……還有……」
  他斷斷續續的補充一些,苦惱的皺起眉毛。
  GAL游戲他就沒玩過幾款,真沒有能給出去的建議。
  聽著聽著,日向翔陽疑惑歪頭:「好像……都很普通啊,我平時也有這麼做啊!」
  孤爪研磨:「……」
  這個人是在秀吧?
  孤爪研磨只好說:「那就按照你平時的來吧,別的我也不清楚了。」
  他又沒談過戀愛,怎麼會知道啊。
  日向翔陽遺憾:「好吧!」
  「總之謝謝研磨!下次集訓我會給你帶謝禮的!」
  「嗯……」
  掛掉電話之前,孤爪研磨想起什麼,連忙開口:「等一下,明天你們應該還要上課吧?」
  日向翔陽呆呆的:「唔……是啊,周一大家不都要上課的嗎?」
  孤爪研磨:「……」
  他深吸了一口氣,幽幽的開口:「那就不要考慮穿什麼衣服,不是只能穿校服嗎?」
  日向翔陽呆滯:「……」
  日向翔陽醒悟:「對、對噢!!!」他差點忘了這回事!
  孤爪研磨:「……」
  合理懷疑翔陽完全是想到約會這件事就忘記明天還要上課。
  掛掉電話,孤爪研磨看了眼手機,微妙的再次嘆氣。
  他一開始就看出來翔陽似乎喜歡那位女生了,只不過以為會到很久之後才告白呢,沒想到現在就……
  「約會啊……」翔陽還真是出人意料。
  孤爪研磨小聲喃喃,正巧就被回來的山本猛虎聽見。
  孤爪研磨心底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
  「——什麼?!約會?!」
  山本猛虎大叫一聲,左右手甚至還各拿一瓶水,他衝到孤爪研磨身邊,五官瞬間扭曲:「研磨你要和女孩子約會嗎?!啊?!!」
  孤爪研磨:「……」
  感覺眼睛都被吵到了。
  孤爪研磨遮住眼睛,疲憊回答:「不是我,虎你不要亂說。」
  但是山本猛虎好像已經陷入自己的妄想了,丟下水瓶,抓住孤爪研磨的肩膀。
  「那可是——那可是約會啊!和女孩子的約會啊!」山本猛虎激動地開始顫抖。
  「可、可惡!研磨竟然先我一步做到這種事了嗎!好羨慕!——啊但是!這樣的話說不定研磨可以請求那位女生來當我們經理……好像也不錯!」
  孤爪研磨:「……大白天少說夢話。」
  山本猛虎:「研磨——!」
  ·
  日向翔陽在家裡緊張挑選。
  雖然說明天上課要穿校服,可是可是!
  到底穿哪件看上去更整齊啊!
  面對在床上擺成一排的烏野制服,日向翔陽還從來沒有這麼糾結過。
  雖然款式顏色都一樣,但是這件襯衫好像皺一點,那件外套的紐扣有點松……日向翔陽嚴肅著臉,要不全部熨燙一遍,再把每顆扣子都縫緊,不然約會途中掉扣子多不好!
  日向翔陽嚴肅點點頭。
  很好,就這樣決定了。
  等一會他就把自己的全部制服包括上衣外套褲子,統統用熨鬥燙一遍,他在家裡都有幫家裡人燙衣服,所以一點也難不倒他。
  對了對了,還要問問星弦有沒有其他想吃的食物,或者其他想玩的項目!
  研磨說約會的話最重要的是對方的心情,所以提前問問她有沒有想吃想玩的最好。
  想到這,日向翔陽一下子又丟開手裡的衣服,抱起手機一頓打字。
  聽到手機傳來消息提示音,黑木星弦低頭看屏幕。
  上面顯示來自日向翔陽的一條最新消息。
  【日向翔陽:星弦!明天除了去甜品店,要不要再去附近逛逛? =^▽^=】
  黑木星弦新奇的盯著他句末符號。
  看著這串符號,就好像看見他本人在面前笑一樣,有些神奇。
  至於他說的去其他地方逛。
  黑木星弦想了想,可以是可以,雖然他們只約定了去甜品店……啊,等等。
  黑木星弦似乎明白過來了。
  好像這可以稱為約會?
  ——交往中的男女,一起相約出門游玩。
  這就是約會啊!
  和日向翔陽交往之後,因為兩人都在忙著訓練,正經出門玩的機會似乎都沒有。
  意識到日向翔陽大概就是想借那個約定完成第一次約會,黑木星弦感覺到一點微妙的心虛。
  她還以為吃完咖啡果凍就回去呢,壓根沒想其他的。
  看到日向翔陽又發來的表情包,黑木星弦趕緊回答:【嗯,可以哦。 】
  【日向翔陽:好耶! [小狗星星眼.jpg]】
  【日向翔陽:明天下午! 】
  他想了一下兩個人的課程。
  黑木星弦選修的物理是在一層盡頭的教室,他選的是古文,上課的教室就在二層。
  【日向翔陽:明天下午上完課星弦待在教室等我就好啦! 】
  【日向翔陽:我會用最快的速度下來的! 】
  黑木星弦收到日向翔陽消息之前正在冰箱裡翻找布丁,現在她人待在廚房卻半天沒出來,引得在客廳的黑木媽媽看過來,只看了一眼,黑木媽媽就什麼都明白了。
  黑木星弦還在打字:【好。 】
  一邊也順手發一個表示開心的表情過去,然後得到日向翔陽一連串的表情回應。
  黑木星弦頓時有些手忙腳亂的在長串表情圖堆裡尋找合適的發出。
  她再抬起頭,發現隔著廚房玻璃門,媽媽正對著自己笑得很奇怪。
  黑木星弦開始有點不好意思了,趕緊從冰箱裡取出自己要吃的零食想快點回房間,不然媽媽肯定又要說什麼了。
  一走出來,果然媽媽對著她充滿調侃的說:「星弦在和翔陽君聊天嗎?」
  黑木星弦點點頭,臉頰微微發紅:「媽媽怎麼猜到的?」
  「因為星弦笑得很開心啊。」黑木媽媽眼裡多了些欣慰和感慨:「真是青春吶。」
  黑木星弦:「……」
  她轉頭看向玻璃門上自己的倒影。
  還真是笑起來的模樣。
  不會和翔陽聊天的時候,自己都是這樣的表情吧?
  黑木星弦無從得知,也不可能時刻帶著鏡子觀察自己,但是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卻能很清楚的看到。
  所以說他們其實很感謝那位翔陽君啦,也不知道星弦什麼時候會再帶他來家裡玩。
  黑木媽媽看著黑木星弦上樓的背影,心想要是翔陽君再來,一定好好款待,畢竟之前都是招待「星弦的朋友」,還沒招待過「星弦的男朋友」呢。
  ·
  第二天上課,日向翔陽莫名坐得格外端正,哪怕是上最讓他頭疼、最枯燥的數學課,他也堅持著沒有倒下。
  這一反常行為震驚到山田同學,雖然山田同學不是他的同桌,但兩人關系還是很好。
  因此下課後,山田同學直言不諱:「日向,你今天吃錯藥了?」
  日向翔陽不滿:「山田你太失禮了!我就不能是認真聽課嘛!」
  他這話剛一出口,山田同學眼裡就一臉明晃晃的「你自己信嗎」。
  日向翔陽視線飄忽。
  好吧,他自己也不相信啦。
  但是……日向翔陽偷偷看了眼黑木星弦。
  其實他是不想把昨晚熨燙了好久的衣服弄皺,他想保持整整齊齊的狀態迎接下午的約會的。
  山田同學似乎也發覺他校服的不對勁,總覺得日向翔陽的制服像帶著什麼特效,特別閃亮筆挺,襯得日向翔陽整個人如同開屏了的孔雀。
  山田同學的眼神犀利起來。
  他好像有點懂了。
  聽說男排拿了縣裡的冠軍,今天下午的社團活動暫停一天,所以放學之後日向是要和那位「女朋友」約會的吧?
  真是讓人羨慕啊。
  不過身為好朋友,他就不大聲宣揚了,不然班級裡其他壞心眼的家伙就要來搗亂了。
  說起來,日向這家伙都有女朋友了,怎麼好像還一直黏著黑木同學?
  山田同學開始頭腦風暴。
  ——不會想腳踏兩只船吧? !那也太糟糕了!
  日向翔陽還不知道山田同學腦補了什麼會讓他清白盡毀的東西,挪動椅子到黑木星弦身邊:「星弦,這題不會——」
  山田同學又疑惑了。
  難道他誤會了,其實日向只是想向黑木同學請教問題?
  山田同學表情變得復雜起來,他有些難以置信:……日向這家伙竟然會這麼好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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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
  順便補充本來找到一個超適合研磨的表情符號但是! jj竟然顯示不出來實在可恨!


第70章
  黑木星弦察覺到日向翔陽今天的不對勁。
  但她只覺得是因為今天數學老師布置的習題太難。微積分的計算量確實大了一些,一不小心就會算錯,翔陽會感覺到困擾也是很正常的。
  黑木星弦一本正經的告訴他做這類題目的訣竅。
  日向翔陽認真記下,卻還是忍不住想,星弦果然沒有發現他和昨天的不同。
  唔、肯定是他還不夠努力!
  於是這一天,二年一組的同學們不約而同地覺得,日向這家伙今天上躥下跳的頻率變高了,以往他本就向外散發燦爛陽光,現在……燦爛過頭到已經讓人覺得煩了。
  不明真相的同學還以為日向翔陽的不同尋常是因為前一天的比賽。
  ——這個橘子頭贏了比賽就這麼得意嗎!區區縣級冠軍……可惡,換做他們可能也會這麼得意,這樣一想就更讓人氣憤了!
  就沒有人能管管他嗎!
  嗯,還真沒有。
  唯一能管到的還沒發現他的開屏行為。
  已經看透一切的竹原友美默不作聲,順帶一提,她也覺得今天的日向翔陽閃得讓人眼睛疼,真不知道星弦是怎麼忍受的。
  在日向翔陽緊張的等待中,時間終於來到下午的最後一節課。
  更換教室前,日向翔陽還有些依依不舍。
  他和黑木星弦的好幾節選修課都不在一個教室,要不是不能中途更換,他肯定第一時間調整課程了。
  不過沒關系,只要上完這節課就可以了!
  日向翔陽抱著輕松愉快的心態,古文課都上得認真了幾分。
  下課鈴一響,日向翔陽飛速地收拾好東西,直衝衝地往樓下跑。
  在物理教室結束課程的同學出來,看他們精神恍惚的表情,顯然是被復雜的知識點攻擊過大腦,以至於還沒緩過神。
  日向翔陽心有戚戚然。
  他對物理有幾分印像——當然是被支配的印像,現在讓他做題肯定是一題都不會的。
  如果他選了這門課,大概上完課之後也會露出和這些同學一樣的表情吧。
  教室黑板上寫滿公式,看起來就像天書……那麼多字母,真的不是英語嗎?
  日向翔陽咽咽口水,至少英語他還能背出一些單詞短句呢。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一眼就看到坐在最角落裡的黑木星弦。
  窗簾遮擋住大半的陽光,溫溫柔柔的垂落在她身側。
  黑木星弦眉頭皺起,也在為今天新學到的知識苦惱。
  ——物理,好難。
  黑木星弦也被打擊得有點蔫蔫的,現在她是對日向翔陽有點感同身受了。
  知識無法進入大腦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黑木星弦嘆了嘆氣,忽然有所感的扭頭向外看。
  提著書包回家或者趕去社團的人潮中,日向翔陽乖乖巧巧趴在窗邊,似乎是准備等人都走完了再進教室。發覺她注意這邊,精神一振的揮了揮手。
  他臉上笑容簡直比外面的陽光還要燦爛。
  黑木星弦看了眼時間,距離下課時間才剛過一分鐘。
  就真的像他所說的,一下課就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過來了。
  黑木星弦肩膀一松,她低頭看看一時半會解不出來的題目,干脆利落的合上筆記本,開始收拾書包。
  反正坐在教室裡和題目干瞪眼也沒用,還是趕緊回家的好。
  啊,不對。
  回家之前要和翔陽約會來著的。
  等等,約會……
  ——約會!
  黑木星弦停頓一下。
  黑木星弦恍然大悟。
  她的大腦好像剛連接到信號一般,忽然明白過來了。
  難怪今天翔陽看起來特別興奮,原因出在這裡了啊。
  他看來真的很期待這次約會。
  走神間,教室變得空蕩蕩。
  同屆學生中選修物理的人並不多,短短幾分鐘就走得一干二淨。
  日向翔陽順勢踏進來。
  他帶著點敬畏之意的看了眼黑板上的粉筆字,然後迅速繞到黑木星弦身側,「星弦!我來啦!」
  黑木星弦正好扣上書包,「嗯,我們走吧。」
  日向翔陽卻歪了歪腦袋:「我剛才看到星弦在皺眉哦,是怎麼了嘛?」
  如果有什麼問題,他肯定會幫忙的!
  日向翔陽滿臉都這麼寫著。
  黑木星弦就直說:「今天的題有點難,不會做。」
  日向翔陽:「……啊。」
  這個不行,這個他真幫不來。
  星弦都做不出來的題目,他肯定更不會啦。
  他只好抓抓頭發,干巴巴的安慰:「唔……慢慢來?只是暫時不會而已,說不定明天就想到解法了呢?」
  黑木星弦點點頭,她本來也不准備再糾結。
  反正不會的就是不會,多看幾眼也不能讓她靈光乍現想出解題方法。
  日向翔陽想起剛剛在黑木星弦筆記本上看到的密密麻麻字跡,眨眨眼睛。
  「說起來,以星弦的成績,應該是能去升學班的吧?為什麼沒有去呢?」日向翔陽有點好奇。
  他之前就想問這個問題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黑木星弦慢吞吞回憶最開始入學烏野時的想法。
  想了會,她回答:「麻煩。」
  日向翔陽:「……誒?」
  黑木星弦解釋:「……要保持成績,麻煩。」
  升學班的老師對成績都有要求,而她又懶散慣了,擅長的如數學生物一類科目當然能維持一個好的分數,但是其他科目就不一定了。
  在升學班,她肯定沒辦法隨時隨時大小睡,所以還是算了吧。
  日向翔陽想明白了,悶頭笑兩聲:「確實是星弦會做出的選擇呢!」
  兩人一起走出教室。
  天邊多出幾片雲,陽光依舊燦爛直射。
  日向翔陽看看天,微妙松了口氣。
  早上出門的時候,他特意湊到電視機前聽了今天的天氣預報,播報員姐姐說今天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會下雨,他還擔心好久呢,現在看明明一點也不會嘛!
  日向翔陽是踩著腳踏車來上學的,現在約會當然不可能一直推著車,所以決定就先將車停在他們的第一站,也就是甜品店門口。
  等日向翔陽鎖好車,黑木星弦推開甜品店的門。
  這個時間點店裡人比之前多了一些,看衣服也都是附近的學生。
  角落裡還坐著那位染著粉色頭發的男性。
  因為這個發色特別,黑木星弦現在還有點印像。
  喜歡吃甜品,還把頭發染成這樣張揚發色的男性可以說得上少見。
  不過黑木星弦也沒有探究別人的想法,只看了一眼,就拉著日向翔陽坐到另一邊角落。
  兩人面對面坐下,服務員送上來一份菜單。
  「友美還說這家的薄荷青檸蘇打搭配果凍吃的話會很特別,我想試試……翔陽呢?」黑木星弦仔細看著菜單,抬頭問他。
  日向翔陽不假思索:「和星弦一樣就行啦!」
  他反正不太懂這些,干脆選擇和黑木星弦一樣的餐品。
  星弦選的一定沒錯!
  他眼睛亮亮的,讓黑木星弦不由再次幻視有條尾巴在他身後瘋狂搖晃。
  一旁等候的服務員看看他們,露出富含深意的笑容,親切詢問:「兩份薄荷青檸蘇打,兩份咖啡果凍是嗎?」
  黑木星弦點頭確認:「嗯。」
  服務員帶著菜單離開。
  日向翔陽計劃中的約會很簡單。
  在甜品店吃完果凍,就去附近商業街的小店逛一逛,在星弦會喜歡的音像店和書店多待一會,然後就去看電影——他事先都已經拜托田中前輩幫忙買好了電影票呢。
  【就放心交給前輩吧! 】
  他當時拜托的時候,田中前輩就是這麼說的,今天轉交給他的電影票座位就是兩個觀影體驗最好的位置,甚至還給了他一份《十佳男友必備手冊》,語重心長的讓他好好對待第一次約會。
  所以計劃雖然簡單,但是絕對不能有任何差錯。
  日向翔陽神情堅定,接觸到黑木星弦帶著淡淡疑惑的目光,又一下子變得軟乎乎:「星弦星弦,等下想先去書店還是音像店?」
  黑木星弦想了下,「書店。」
  她說:「這一期周刊少年還沒買。」
  「好!」日向翔陽一口答應:「那等下就去書店——」
  他話音剛落,櫥窗之外的天氣驟變。
  原本明亮燦爛的太陽一瞬間被層雲嚴嚴實實遮擋住。
  轟隆一聲,接連不斷的雨點從雲上落下來,愈演愈烈,干燥的地面眨眼間濕漉漉一片。
  日向翔陽:「……誒?!」
  開玩笑的吧?怎麼下雨了!
  他們好像都沒帶傘啊!
  百分之十的概率這麼大的嗎?
  這下可怎麼辦?
  黑木星弦也有些意外突變的天氣,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帶傘,這下算是被困在店裡了。
  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面面相覷了會。
  日向翔陽耷拉下腦袋:「……對不起,星弦,我應該認真聽天氣預報的,明明是第一次約會……」
  要是他聽進去,並且准備了雨傘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約會計劃泡湯,連家也回不了了。
  日向翔陽:TAT
  黑木星弦並沒有太多沮喪,她嘗試安慰日向翔陽:「沒關系的,說不定過一會雨就停了。」
  至於約會……
  黑木星弦想了想:「約會的話,以後還有機會呀,又不是只有今天一次。」
  按照他們兩個的性格,也不會很快分手,約會次數只會多不會少的……大概吧,黑木星弦想。
  「而且,」黑木星弦看看窗外連綿不絕沒有絲毫停止跡像的大雨,再轉回來,甜品店內暖黃色的燈光和復古的木質裝修風格,日向翔陽穿著烏野高中立領黑色校服坐在其間,竟然也有幾分協調,「和翔陽待在這裡也挺好的,我喜歡這樣。」
  安靜,自在,身邊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約會不應該就是這樣嗎,在喜歡的地方,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
  這對於黑木星弦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或者說,這樣反倒是黑木星弦最滿意的約會活動。
  黑木星弦說完,日向翔陽呆愣了一下,臉頰瞬間變得通紅,明亮的眼眸都似乎帶上一絲濕潤:「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黑木星弦點點頭:「嗯,我說的是真的。」
  「那、我想……」日向翔陽忸怩的蹭蹭座椅,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咳咳,」服務員端著盤子姍姍來遲,「兩位點的咖啡果凍和蘇打水,請慢用。」
  「噢噢!謝、謝!」日向翔陽慌忙坐端正,完全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服務員微笑著離開,內心哀叫——嗚嗚嗚她也不想打擾到小情侶的!可是再不端上餐老板要罵了!對不起!
  黑木星弦吃過一次咖啡果凍,現在更好奇蘇打水的味道,當先拿起自己的那一杯先品嘗一口,再看向日向翔陽:「嗯?你想什麼?」
  「我……」日向翔陽紅著臉看了眼黑木星弦:「等會我想坐到星弦旁邊……可以嗎?」
  黑木星弦不解的又喝了一口蘇打水:「可以啊……現在就可以,不用等一會的。」
  她立刻挪了挪,歪頭示意他過來。
  「……不,」日向翔陽明顯因為她的動作動搖了,臉上寫滿「好想馬上坐過去!」,掙扎好一會才堅定的說:「現在坐在對面才能看著星弦。」
  黑木星弦:「……」
  一句話直接從陽光開朗系變成陰暗黏著系了哎。
  果凍很快就吃完了,氣泡水也喝得差不多,杯底殘余的薄荷綠色液體向上冒著細小氣泡。
  可是外面的雨還是沒有停下。
  黑木星弦索性打開書包,將今天的作業拿出來。
  日向翔陽也早在吃完果凍之後就調換了位置,這會坐在她身旁,也跟著拿出作業,只不過相比黑木星弦完成了一大半,他的作業本上還一片空白。
  也許是因為環境過於舒適,外面劈裡啪啦的雨聲傳到室內變得輕緩柔和,日向翔陽做作業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黑木星弦還是在苦惱先前沒能解出來的題目,但隱約也找到一些思路。
  等到日向翔陽的作業都快做完,雨仍舊沒有停。
  黑木星弦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安靜的室內,雨聲就像一首催眠曲,讓人昏昏欲睡。
  「星弦困了嗎?」日向翔陽輕聲問道。
  「有點。」黑木星弦說著,便又打了一個哈欠。
  「要不睡一會?」日向翔陽提議:「等雨停了我會叫醒你的。」
  黑木星弦想了想,同意了。
  喝完的杯子已經被服務員收起來,桌面上只有他們剛剛放的筆和本子。
  她收起作業,干脆的往桌上一趴。
  「雨停了一定要叫我哦。」黑木星弦閉上眼睛之前叮囑。
  日向翔陽壓低聲音向她保證:「嗯!」
  黑木星弦把臉埋進臂彎,閉眼入睡,沒一會呼吸變得平緩綿長。
  日向翔陽看著,輕輕放下筆。
  睡著的星弦他其實見過好多次,但是距離這麼近還是第一次。
  她輕柔的呼吸聲仿佛就在耳邊,讓他心跳猛地加快。
  日向翔陽悄悄捂住胸口。
  ——不可以跳那麼快啦,要是把星弦吵醒就不好了,他還想讓星弦多睡一會。
  日向翔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放置在桌上的手撐起臉,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黑木星弦。
  星弦睡得好沉,呼吸聲小小的。
  她的眼睛一直都很好看,就算現在閉起來,形成的弧度也還是讓他心動。
  因為是趴著,她的手指壓在手臂下面,和冰涼的桌面貼著。
  日向翔陽偷偷伸手過去,先是輕輕碰了碰。
  她的手指柔軟但是並不過分干燥,帶著一點涼意。
  星弦今天也有提醒他塗護手霜,所以他們兩個手上的味道是一樣的。
  但是過了這麼久,味道應該都散了。日向翔陽想,所以應該買那款香味更濃更持久的才對嘛。
  ……還是算了,星弦不喜歡那種過分濃郁的味道。
  日向翔陽又很輕的勾住她的手指,還是覺得她的手指發涼。
  這個天氣睡好像容易感冒。
  日向翔陽驀地意識到這點後,敲敲自己腦袋,埋怨自己為什麼現在才想到,隨後果斷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到她肩上。
  似乎是感覺變暖了些,黑木星弦睡夢中的眉眼又放松了許多。
  做完這些,日向翔陽又撐著臉繼續看她。
  星弦現在在做什麼樣的夢呢?
  會不會夢到他呢?
  如果能夢到他就好了。
  他會很開心的。
  黑木星弦感覺自己在做夢。
  身體輕飄飄的像浮在空中,又像躺在海浪中的小船,搖搖晃晃的,又忽然間猛地下墜。
  她恍惚的睜開眼睛。
  過分明亮的光線讓她眉頭直皺,一下子又重新把眼睛閉上。
  甜品店的燈光這麼亮嗎?還有空氣中的味道……鹹鹹的,還有沙子被太陽暴曬的氣味,就好像在海邊。
  「星弦?你醒了?」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響起,帶著笑意。
  聲音出現的位置有點微妙,好像在她前面,又好像在頭頂。
  也是因為覺得聲音熟悉,黑木星弦沒能第一時間生出警惕,也只怪刺眼的陽光,讓她沒辦法順利睜開眼睛。
  寬厚溫軟的手掌忽然覆蓋到她雙眼上將光線盡數遮擋,黑木星弦的眼睛頓時舒服多了。
  「先適應一下,不要急。」聲音爽朗中帶著點沉穩,令人安心。
  「……翔陽?」黑木星弦疑惑,又很快釋然。
  睡前她就和翔陽待在一起,所以肯定是他吧。
  黑木星弦自覺已經緩過來,伸手拿掉日向翔陽的手掌,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然而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慷慨且富有的胸肌,被太陽曬成蜜色的皮膚看著更讓人臉紅心跳。
  再往下則是鍛煉得恰到好處的緊實腹肌和——
  一條沙灘褲?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
  她的大腦有點過載。
  ——? !
  怎、怎麼回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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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因為沒有隔壁家教劇組的十年後火箭筒就只好使用夢境魔法了! (x


第71章
  陽光,海灘。
  遠處飄來她聽不懂的語言。
  黑木星弦感覺到一陣眩暈,她用力眨了下眼睛,仰頭看向她面前的人。
  橙色的發絲短了許多,看起來干淨清爽,展露出來的五官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給人的感覺似乎成熟一些,眉宇間少了幾分年少時的可愛,多了一些明朗帥氣,那雙眼睛看她的時候也還和之前一模一樣,像是藏著光。
  身形和高中相比是變化最大的,但確確實實還是日向翔陽。
  放大版的日向翔陽。
  身材變得更寬大,每一分肌肉都能看出是精心鍛煉的結果,手臂和大腿上隆起的線條弧度又十分流暢和諧,不像一些鍛煉過度的人群那樣過分誇張。
  以及……
  盯著她時,讓她有種莫名的緊張感……明明是在做夢。
  黑木星弦忍不住開始思考自己喜歡他的程度是不是有些超出自己的想像。
  不然怎麼會夢到成年之後的日向翔陽。
  因為很喜歡,所以夢到了他們以後還在一起時候的光景吧。
  「嗯?星弦想繼續睡嗎?」似乎是覺得她的反應遲鈍,成年版日向翔陽微微傾身。
  黑木星弦這時候恍然發覺兩人其實並不躺在一塊,只是因為沙灘椅挨得極近,才讓她有這樣的錯覺。
  日向翔陽只稍微一動,驟然間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伸手捋順黑木星弦額上的劉海,又將粘在她臉上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動作熟稔親密。
  黑木星弦:「……」
  她一動也不敢動。
  只覺得自己夢到的日向翔陽非常、非常的不一樣。
  高中生翔陽是連牽手都要紅著臉小心詢問的,夢裡的翔陽實在有些……
  游刃有余?進攻性強?
  黑木星弦說不上來,但她感覺自己有點招架不住,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日向翔陽疑惑地皺了皺眉,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倒是有點接近黑木星弦慣常見到的樣子,是那種軟乎乎的,毫無侵略性的乖巧笑容。
  他眨巴眨巴眼睛,輕聲細語的問:「怎麼啦?」
  熟悉的語調讓黑木星弦找回一點和他相處的感覺。
  黑木星弦下意識搖頭:「沒什麼。」
  她停了一下,回答:「不想再睡了。」
  畢竟依照現在的狀況,根本睡不了一點吧。
  周圍一切都亮得晃眼。
  沙子在太陽底下近乎成了慘白,感覺踩上去能把腳底心燙傷;天與海連成藍汪汪的一片,難以分辨二者的界限;遠處山丘和分布在海岸線周邊的椰子樹,再有隱約能看清的一些建築樣式,怎麼看都不像是在國內。
  黑木星弦又揉了揉眼睛。
  這些應該……都是夢?
  黑木星弦想。
  可是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呢?
  是因為現實裡正在下雨?
  日向翔陽順著她的視線,也望向遠處海岸線邊上的人們,興致勃勃地問道:「星弦要去游一圈嗎?今天的海水很舒服哦!」
  黑木星弦聽完立刻搖頭。
  她會游泳,但是現在根本不想下水——因為絕對會被曬死的吧。
  而且她也沒穿泳衣……
  想到這,黑木星弦一頓,不著痕跡地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簡單白T和淺藍條紋短褲。
  嗯,還好不是泳衣。
  黑木星弦暗自松了口氣。
  要是發現自己穿著泳衣,她大概能直接驚醒。
  抬起頭時,日向翔陽側著身半趴在沙灘椅上,還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
  黑木星弦:「……為什麼一直看我?」
  日向翔陽晃晃腦袋腦袋,笑得眼睛彎起來:「感覺今天的星弦有點讓人懷念!」
  要是說現在的她其實是個高中生,就算是日向翔陽也不會相信的吧?
  黑木星弦略有些心虛的偏過眼:「你感覺錯了。」
  「唔唔!也許是吧!」日向翔陽依舊笑眯眯模樣,開朗的點點頭。
  不遠處似乎傳來呼喚聲,不像是英文,黑木星弦沒聽懂,只是看見有位陌生人熱情朝這邊走來。
  黑木星弦正一臉茫然,日向翔陽先作出回應,衝那人招招手,嘰裡咕嚕也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個人摸摸腦袋又轉身離開了。
  黑木星弦看他的目光一下子又變得驚奇起來。
  之前他還在為英語頭痛,現在竟然在用她都聽不出來的外語和別人流暢溝通……
  果然是個夢吧!
  「埃托爾說他們那邊燒烤准備好了,不過我們等會再過去也可以。」日向翔陽笑著說。
  黑木星弦點點頭,捧著日向翔陽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椰子,內心感慨的喝了一口。
  「——好甜。」
  連椰汁也都這麼好喝。
  真是好神奇的夢。
  黑木星弦聞著太陽與海風的氣味,浪濤聲和海鳥鳴叫或交錯或重疊,她忽然想到什麼,側頭問道:「翔陽,我們……交往多久了?」
  恰有一群成排的海鷗飛過,嘹亮鳥鳴蓋住他的聲音。
  「……年六個月零三天,唔,如果想具體到分秒的話我就要看手機了……」日向翔陽有零有整的報出一串數字,突然間神情立刻一變,聲音變得緊張兮兮:「星弦難道厭倦我了嗎?!不行的!不能這樣!不可以始亂終棄啦!」
  黑木星弦幾乎下意識的去計算他們夢裡在一起的時間,被日向翔陽突然飆升的音量和話裡信息量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聯想到的?
  還有始亂終棄……她做什麼了嗎?
  「……因為最近很多都是這樣的啊,」日向翔陽視線飄忽一瞬,嘟嘟囔囔:「都在說什麼x年之癢……說交往久了就看膩那張臉……」
  ……都從哪裡看得這些亂七八糟的。
  感覺到這個話題有點嚴肅了,黑木星弦坐起身,看向他語重心長:「少看那些東西。」
  又覺得這話並不能完全表達出自己的想法,黑木星弦神情認真的繼續說道:「至少我現在還是很喜歡你的,沒有看膩。」
  要不然也不會夢裡都是翔陽了吧。
  而且雖然翔陽總是誇她的眼睛好看,但其實他的也不遑多讓。
  黑木星弦看著日向翔陽的眼眸幾乎像被她的話點亮一樣,一瞬間璀璨灼人。
  ——嗯,她確實很喜歡。
  長大之後的也喜歡。
  日向翔陽直勾勾的盯著黑木星弦,腦海中還回蕩著她剛剛的認真話語,身體已經情不自禁又靠近幾分。
  但下一秒,自覺已經安撫完畢的黑木星弦又懶洋洋的躺下了。
  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則是一臉安詳。
  雖說她現在睡不著,但是在遮陽傘下躺著吹海風還是挺愜意的,既然是夢,身邊的人又是翔陽,她完全能放心的躺下。
  黑木星弦: =ν=
  日向翔陽選的地方實在不錯,風景很好,還遠離人群,太適合她了。
  她眯著眼睛看向遮陽傘與天空的邊界,微鹹又溫暖的風拂過臉頰的感覺太舒服,讓她聲音都變得模模糊糊,像是呢喃。
  「海邊確實不錯……不過為什麼是這個地方?」
  她想著最近現實裡也沒接觸到什麼有關海的事物,偏偏夢中海灘的情景卻如此真實。
  她聽到旁邊的沙灘椅傳來嘎吱輕響。
  不需要轉頭也知道是日向翔陽也重新躺下了,黑木星弦又聽見他輕輕一笑:「星弦不是說來找靈感的嗎?」
  「靈感啊……」
  是來找靈感的話,那就能理解了,黑木星弦朦朧地想著。
  「是哦,你的新專輯還差一首完成呢。」
  噢噢、那這個夢可真不錯。
  「翔陽呢?」
  日向翔陽一怔:「什麼?」
  「你不去打排球嗎?」
  黑木星弦並不認為翔陽會有放棄排球的可能,哪怕在她的夢裡,也肯定會繼續打排球的吧,可這裡是沙灘,好像不太好打……啊,對了,好像有一種叫沙灘排球來著……
  「剛才已經打完啦!」日向翔陽歡快應聲,「研磨都已經累得爬不起來,所以我們就休息了——打完我衝過澡了,身上沒有汗臭味的。」
  又是一個陌生的人名,不過好像也不算陌生,之前曾聽翔陽提起過,似乎是東京學校的某位好友。
  日向翔陽繼續在她耳邊劈裡啪啦講述今天的活動,情緒一陣高漲。
  「沙排也真的很有意思哦,星弦不一起打太可惜了!」
  黑木星弦下意識奮力搖頭,肉眼可見的抗拒。
  她走出這片遮陽傘就會被曬化的,更不用說打球了,真站在沙子上,她會是被球打的那個,所以絕對不行的。
  日向翔陽不無遺憾:「好吧……」
  他聲音放低了一些:「那星弦再睡一會,等下我叫你。」
  黑木星弦還在掙扎否認:「我沒有要睡哦,我只是閉眼休息……」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日向翔陽笑著一個勁應聲。
  ……好像在哄小孩。
  黑木星弦升起一點微妙不滿,但是轉瞬間就忘了自己不滿什麼,只感覺身體又變得輕飄飄的,搖搖晃晃中,仿佛聽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響。
  黑木星弦茫然睜開眼睛。
  木質裝修的室內。
  四周縈繞著咖啡和甜品的香氣,還有一絲絲下雨時地面會散發的特有氣味——嗯,是放線菌的味道。
  還有日向翔陽。
  手撐著下巴,雙眼專注的不知看了她多久,桌上孤零零的擺著作業,好像許久沒有動過。
  黑木星弦一睜眼,剛好和他四目相對。
  縮水的高中生日向翔陽呆滯幾秒,臉頰迅速紅成一片,結結巴巴解釋:「我、我沒有一直盯著你看哦!——我就看了一會……就一小會!沒有很久!」
  日向翔陽小聲碎碎念:「就、就二十……或者三十分鐘?應該不算很久吧……?」
  她大腦遲鈍的分析這是現實還是依舊在夢中。
  窗外的雨不知不覺間下得更大了。
  絲絲縷縷的涼意滲進來,黑木星弦條件反射的打了個寒顫,那邊日向翔陽一下子不說話了,滿臉擔憂:「星弦是不是很冷?」
  黑木星弦倒覺得這陣冷意幫她快速清醒過來了。
  但清醒過來的同時,她將剛剛做的夢忘了個一干二淨。
  「不冷。」黑木星弦搖搖頭,她一起身,發現自己肩膀上還搭著日向翔陽的外套,難怪她前面沒有被冷醒。
  黑木星弦要把外套還給他。
  日向翔陽並不接,「現在下雨,星弦先披著吧,我身體可好了,一點也不會冷!」
  真的嗎?
  黑木星弦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放置在桌面上的手,伸手過去碰了碰,再捏了捏。
  暖呼呼的,散發著熱量。
  看來確實不冷,連手背都這麼暖和。
  黑木星弦也就坦然的繼續披著日向翔陽的外套,打了個哈欠。
  日向翔陽依舊紅著臉,或者說比剛才更紅了,他小聲問道:「星弦想繼續睡嗎?」
  黑木星弦覺得他這句話像在哪裡聽過,但一時記不起來,她看了眼窗外,回答:「不,但是雨還沒有停,我們要回不去了。」
  「是哦……」日向翔陽聞言也看向窗外,苦惱的皺眉沉思了一會,忽然重振精神:「沒關系,交給我吧!」
  黑木星弦詫異轉頭,日向翔陽卻已經刷地站起來,「星弦在這裡等我一會,我很快回來!」
  沒等黑木星弦詢問他要去做什麼,日向翔陽就徑直跑向櫃台。
  他的聲音遙遙傳來:「那個,不好意思,請問——」
  日向翔陽離開之後,黑木星弦感覺身邊一空,比之前冷了一些。她呆呆的回憶剛才做的夢,但是什麼也沒想起來,只隱約感覺是個很不錯的夢。
  沒想明白,又覺得有點無聊,黑木星弦從座位上悄悄探頭看向日向翔陽的方向,想看他什麼時候回來,正好看到他在服務員姐姐手舞足蹈的溝通著什麼,然後伸手朝她一指——
  那位服務員姐姐,甚至包括坐在收銀台旁邊的疑似店長的人都一起看了過來。
  黑木星弦一個激靈,迅速縮回原位,假裝自己從沒回頭一樣。
  雖然沒有聽見日向翔陽說了什麼,但是從他還有旁邊聽眾的反應,已經能想像出來了。
  黑木星弦摸了摸開始發燙的臉。
  嗯……要努力習慣才行。
  她轉而趴在桌上,側頭盯著外面的大雨。
  雨水順著窗檐不斷往下掉落,室內外的溫差讓玻璃蒙上一層很淺的白霧,像是一張白紙,連綿雨絲似乎就是紙上的一道道線條。
  嗯……是五線譜,黑木星弦無意識的想。
  她沒等多久,日向翔陽蹦跳著帶回來好消息:「星弦!服務員姐姐有多余的傘!剛好可以借給我們!」
  原來他過去是為了借傘。
  黑木星弦都差點考慮淋雨跑回家的可行性了。
  沒想到日向翔陽直接去借了一把。
  現在有了傘,雖然這把傘有點舊,還不夠大,但是總比淋一身雨回家要好。
  兩人走出店門之前又再次和這位好心的服務員道了謝。
  黑木星弦還是把外套還給了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第一反應是搖頭:「誒?我沒關系的!真的不冷!」
  「我也不冷了,」黑木星弦說,「但是外面溫度比室內低,我不想你感冒。」
  下雨的秋天,就算是日向翔陽,只穿一件單薄襯衫也是很容易生病的吧,而且他回家還要騎行好長一段路呢。
  黑木星弦琢磨著日向翔陽之後還有合宿訓練,那麼喜歡打排球的一個人,要是生病躺在床上,蔫蔫地像棵霜打小白菜,也太可憐了。
  日向翔陽還想推拒的動作一下子收住,面對黑木星弦執著的雙眸再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趕緊抓住黑木星弦遞過來的外套,觸碰到衣物的一瞬間,忽然想到這件衣服她剛剛才穿、不,那也不叫穿著,披在肩上而已,但是……
  黑木星弦:「嗯?」
  見他又不動了,黑木星弦疑惑:「怎麼了?」
  她偷偷瞥了眼外套,只是披了一下,應該沒有被她弄髒吧?
  「沒、沒沒沒什麼!」日向翔陽慌張喊道,他匆匆忙忙胡亂將外套套上,扣子都沒扣上就撐開雨傘走進雨幕中,朝著黑木星弦招手,「星弦快來!」
  黑木星弦跨一步從屋檐轉移到了傘下,雨點打在傘面上發出的劈裡啪啦響聲更明顯了。
  逼仄狹窄的傘下空間只能勉強容納兩人,日向翔陽還想學著電視上的那些紳士做法,想將傘面傾斜向黑木星弦,剛一動就被她眼疾手快阻止。
  黑木星弦嚴肅強調:「就這樣拿著好了,我們誰都不能淋雨感冒。」
  「哦……」日向翔陽訕訕地摳了摳臉頰,轉念一想覺得黑木星弦說的也對,總算將傘拿正。
  因為只有一把傘,所以最好的方案是先送黑木星弦回家,然後日向翔陽再回來騎走腳踏車。
  兩人身高差不大,並不擔心會出現撐傘的一方過高導致另一人淋雨的情況。
  灰綠色的傘外是霧蒙蒙一片的雨幕,行人車輛已經幾乎看不見,偶爾碰見的路人也都撐著傘行色匆匆,不過看見共撐一把傘的他們二人,路人無一不是露出會意的笑容,對此黑木星弦遲鈍的沒能及時察覺,但是日向翔陽已經紅透了臉。
  傘內像是自成一個世界,除了頭頂雨滴擊打傘面的聲音,好像就只有彼此的存在,說話聲和呼吸聲都像近在耳邊。
  是和平常一起走路是不一樣的體驗,日向翔陽自以為小心隱蔽的看了身側黑木星弦好幾眼,手指悄悄攥緊傘柄。
  「剛才我聽見星弦在哼歌,之前沒聽過,是新歌嗎?」日向翔陽想到借傘回來時聽見的,偏頭詢問。
  黑木星弦:「嗯,不過還不算,只是有點靈感了。」
  她抿了抿唇:「你聽到啦?」
  她盯著窗外發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沒有發出聲音呢。
  日向翔陽點頭:「嗯!聽到了!很好聽哦!」
  他語氣加重:「特別特別好聽!」
  他想,沒有比星弦那段輕柔哼唱更好聽的聲音了。
  要不是現在撐著雨傘,他大概就要用更加生動的肢體語言表達自己的感想。
  日向翔陽喜歡和黑木星弦分享一切他覺得有趣的事物,只要給他時間,他能從鄰居家喜歡啃他拖鞋的小狗講到他們合宿房間外那棵形狀怪異的樹。
  但講著講著,日向翔陽安靜下來,原本興高采烈的樣子轉瞬變得萎靡,「對不起……」
  黑木星弦疑惑,前腳還很開心,怎麼一下子又枯萎了?
  日向翔陽泄了氣一般:「光聽我說這些,是不是很無聊?」
  他垂著腦袋,滿臉懊惱:「如果不是下雨,今天應該會玩得更開心吧……我都已經做好計劃了,可是……都怪我,明明都看過天氣預報,預報員姐姐都說有下雨的可能,我卻根本沒有多做准備……」
  日向翔陽越想越覺得自己還不夠成熟,假如他再仔細一點,說不定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了。
  黑木星弦轉頭看著他。
  軟軟的臉頰鼓起來,橙色發絲有些炸毛似的翹著。
  怎麼會有人沮喪都沮喪得毛茸茸的呢?
  有點可愛……不,應該是特別特別可愛。
  嗯……感覺會很好親。
  黑木星弦性格一向內斂,雖然容易害羞,但是對於自己內心想法還是很坦誠,現在就是這樣。
  黑木星弦認真思考過後,輕輕扯了扯日向翔陽的衣袖,示意他停下來。
  日向翔陽不解但聽話的停住腳步,不等他詢問,手臂又被往下一扯,他本就不對黑木星弦設防,被拉住手臂的下意識反應也是順從著她的力道方向傾斜身體,臉上還帶著一點疑惑與茫然。
  他手中握著的傘也跟著傾斜,傘面上沒能完全落下的雨水驟然傾瀉而下,幾滴冰涼雨水掉入脖頸。
  視線暗下來,灰綠色的傘徹底罩住兩人,將外界一切窺探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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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我真的很喜歡兩人一起撐傘的情節!不過寫的時候總會忍不住想起月刊,嗯……


第72章
  冰涼涼的雨水順著脖頸滑進衣領深處,激發出一陣戰栗,可是日向翔陽已經完全感受不到了。
  臉頰上那片溫軟微涼和迎面來的氣息占據了他全部心神,耳邊的雨聲忽然消失不見了,只余下心髒失控的聲音。
  心髒在撲通撲通亂跳。
  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的時間。
  黑木星弦松開了他的手,回到原位:「不會無聊,你剛才說的那些都很有趣。」
  這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
  黑木星弦耳朵微微泛紅,眼眸沒有任何閃避的看著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一動不動,呆呆站在原地,僵硬地吐出單音節:「誒……」
  他愣愣的幾乎沒聽清楚黑木星弦說了什麼,只感覺剛才的那陣觸感仿佛還停留在臉頰上一樣。
  軟綿綿的,又有點涼,像雪,但比雪有溫度,也比雪更軟。
  幾秒後,他終於反應過來,腦中已經再想不起來別的什麼,面色紅得滴血,頭頂冒煙,整個人看起來要融化了。
  黑木星弦:「……?」
  只是親吻臉頰,殺傷力這麼大的嗎?黑木星弦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太過分。
  「我……」日向翔陽像是卡住的錄像帶,說不出任何完整的話語,語言系統徹底崩壞。
  黑木星弦沉默。
  糟了,男朋友好像要壞掉了。
  好半天,日向翔陽才顫抖著抬起空余的那只手遮住半張臉,雖然他的臉已經紅到手遮不住的程度,那洶湧的紅色早已蔓延到脖子和耳根,和白色的襯衣對比鮮明。
  「星星星弦怎麼突然、突然——」他近乎嗚咽的控訴,眼眸濕潤,看起來可憐委屈。
  「你——我——」
  少年喉間停頓哽塞,滿臉羞澀不敢直說,只含糊的將那個他不好意思說出的詞帶過去。
  現在還能保持直立、甚至依舊穩穩的舉起傘已經是他拼盡全力的結果了。
  黑木星弦理所當然的表情:「因為覺得翔陽很可愛。」
  而且他現在害羞的樣子,感覺更可愛了,黑木星弦都有點想動手摸一摸他這張快燒起來的臉。
  但她也有些吃不准日向翔陽的態度,停頓了一下:「如果翔陽不喜歡,以後我就不這樣了。」
  「可、可愛——是說我?!」
  日向翔陽像遭受到暴擊,暈乎乎的還沒從她的回答中清醒過來,聽見黑木星弦緊跟著的話,他本能的立刻大聲:「不行!」
  日向翔陽脫口而出:「以後也請務必這麼做!」
  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臉紅得快發光了,假如現在是夜晚,他站在路邊就能頂替一旁的路燈。
  日向翔陽覺得心髒要爆炸了,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要不是顧及正在下雨,他還要撐傘,早就兩手掩面裝鴕鳥了。
  星弦真是……真是……
  他內心亂糟糟的,卻也說不出半點指責。
  黑木星弦自然應答:「嗯,好,我會的。」
  翔陽沒有不喜歡真是太好了。
  情侶之間這樣的事本來就很正常嘛,黑木星弦想著,又說:「如果翔陽想親回來也可以……翔陽?!」
  黑木星弦話還沒說完,尾音變成了一聲驚呼。
  ——不好,她男朋友真的融化了。
  ·
  日向翔陽當然沒能親回去。
  他覺得自己沒有當場昏過去就已經很不錯了。
  更別說什麼親……日向翔陽腦內一出現這個詞,就又感覺臉頰陣陣發燙。
  好不容易將黑木星弦送到家門口,日向翔陽正准備離開,被黑木星弦叫住。
  「你等我一下。」黑木星弦說完,轉身跑進屋內。
  日向翔陽撐著雨傘,不明所以地站在門口等待。
  黑木星弦並沒有把門關上,日向翔陽能很清楚的看見她的動線。
  她先是在玄關處翻找了一下,沒找到想要的又立即跑向深處某個房間。
  被她的動靜吸引,黑木媽媽從一旁的臥室走出來,她原本還想問問自家女兒要找什麼東西,一轉頭,在半掩的門後看見一只拘謹等待的小橘子。
  黑木媽媽很懂的露出一個微笑。
  高中小情侶的每日必備環節,她真是再清楚不過了。黑木爸爸從前就這樣送她回家,一路上還警惕每個和她搭話的男生。
  不過她還是奇怪星弦到底在找什麼……難不成是分別禮物嗎?星弦這孩子真是——黑木媽媽的思緒忽然一頓,因為她看見黑木星弦抱著一件雨衣出來了。
  黑木媽媽:……誒,拿雨衣做分別禮物嗎?
  日向翔陽一無所覺的盯著門口的圍欄,他悄悄呼出一口氣,抽空又按了兩把自己的臉。
  ……嗚。
  怎麼還是這麼燙。
  他忍不住用力搓了搓,試圖像擦掉灰塵一樣趕走持續到現在的臉紅。
  可是根本不可能,甚至還更紅了一點。
  他不斷回憶著剛才黑木星弦的每個舉動。
  湊近的臉,淺淡微甜的氣息。
  在回憶的加持下,黑木星弦那讓他猝不及防的「突襲」都像是加上閃亮亮的夢幻背景,仿佛他們並不是在雨中,不是撐著灰綠色舊傘,而是在陽光明媚風景爛漫的花園。
  她還眼眸明亮的說要再來一次!
  ——日向翔陽腦中不存在的記憶增加了。
  他用力攥緊雨傘,搓臉的手變成害羞的捂住眼睛。
  下次……他下次肯定不會表現得這麼丟人了!
  然後黑木星弦小跑著出來。
  日向翔陽趕緊放下手,站得端正。
  黑木星弦目光在他又重新紅起來的臉上停頓片刻,還是選擇沒有詢問,將手裡翻找出來的雨衣遞給他。
  雨衣是媽媽買的,原因大概是商城的「家庭套裝」促銷陷阱,買了一模一樣的三件粉色雨衣,結果就是擺在雜物間,誰也沒拿出來使用。
  直到現在終於重見天日。
  就是不知道翔陽能不能接受這個顏色,畢竟從刻板印像來看,男生好像都不太喜歡粉色……黑木星弦分神想了一下,看了一眼還在下雨的天空,解釋自己為什麼拿雨衣出來:「下雨,撐傘騎車不方便,也不安全。」
  「是以前買的,我還沒用過,是干淨的。」黑木星弦補充上這一句,又說:「顏色你可能不太喜歡,不過勉強用一下吧。」
  日向翔陽微怔的瞪大眼睛。
  「——才不會勉強!」日向翔陽迅速從黑木星弦手裡拿過這件雨衣,三兩下穿戴完畢。
  他將扣子扣到了最頂上。
  黑木星弦看見那顆白色的塑料扣輕輕抵著他的脖子,扣子上方是他凸起的喉結。
  他膚色偏白,可能因為排球這項運動都是在室內,不怎麼被太陽曬,所以和粉色搭配也算相得益彰,整體看下來,他穿著這件雨衣,竟然沒有一絲違和感,意外的很合適。
  「謝謝星弦,我會洗干淨還給你的。」日向翔陽極其鄭重的承諾。
  黑木星弦:「……也不用洗吧?」
  又不是外套什麼,她也實在想不出來雨衣要怎麼洗。
  但日向翔陽的表情十分認真,黑木星弦就只好點點頭,「好吧。」
  日向翔陽將傘收起,扯扯雨衣,有點不好意思將大面積粉紅色穿在身上似的,「那……那我回去了。」
  黑木星弦朝他揮揮手。
  日向翔陽卻沒有很快轉身離開,他定定的看了黑木星弦一會。
  黑木星弦不太理解,歪頭:「路上小心?」
  日向翔陽:「下次……」
  黑木星弦:「下次?」
  日向翔陽認真看她:「下次約會,定在這周末可以嗎?」
  黑木星弦當然可以,但點頭點到一半,她想到什麼,「可是,你這周末不是要去集訓嗎?」
  日向翔陽表情凝固住了。
  他可憐兮兮的垂下腦袋,「也、也是哦……我怎麼給忘記了……」
  黑木星弦安慰他:「沒關系,你集訓回來之後也可以的。」
  日向翔陽眼眸亮了亮,「那……說好了哦?」
  黑木星弦:「嗯。」
  得到黑木星弦肯定的回復,日向翔陽重新振作起來了。
  他深呼吸幾下,像在給自己打氣,再抬起眼眸堅定了許多,然後向前一步靠近黑木星弦,俯身。
  飛速在黑木星弦臉頰上碰了一下,緊接著一個大撤步。
  「明明明天見!」
  日向翔陽聲音幾乎變了調,臉頰通紅,根本不敢再看黑木星弦。
  在黑木星弦也愣愣的回應了一句明天見之後,日向翔陽同手同腳的扭頭就跑。
  走的太匆忙,他一腳踩上濕滑的路面,差點摔倒,憑借出色的身體平衡能力,好險的扶住一旁圍牆才堪堪穩住。
  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
  這下他更不敢回頭,捂著臉飛速離開。
  黑木星弦沒忍住發出一聲輕笑。
  隨後摸摸剛才被親的臉。
  她眨眨眼睛,遲到的羞澀終於湧上來,將臉頰耳朵統統染紅。
  ……主動和被動果然是不一樣的感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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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


第73章
  日向翔陽披著雨衣,回到原先的甜品店歸還雨傘。
  他推開店門。
  「歡迎光臨——啊,是剛才的客人。」服務員迎上來,很快認出他,有些驚訝他怎麼去而復返,緊接著注意到他一身嫩粉色的雨衣。
  嗯……能這麼坦然穿著這樣顏色雨衣的男生也算少見。
  「我是來歸還雨傘的,謝謝姐姐。」日向翔陽站在門口沒進去,摘下兜帽笑得一臉真誠。
  「沒關系,能幫到客人就好。」服務員還是沒能忍住,問道:「客人的雨衣是……」
  問到這個,日向翔陽臉上的笑容變得羞澀,說話還是落落大方,好像就等別人問一樣:「我女朋友借給我的,她擔心我撐傘騎車不安全。」
  服務員:「……」
  閑的沒事偷偷在旁邊豎耳朵聽的店長:「……」
  好端端的,突然就吃了一嘴狗糧。
  但是看著少年面帶羞澀,雙眸明亮的樣子,任誰都要感慨一句青春。
  ……就是這種隱含炫耀的模樣有點招人恨了。
  順利將雨傘還回去,日向翔陽踩上腳踏車回家,他可不管自己披著粉色雨衣會不會惹來別人異樣的注目,美滋滋的連打在臉上的雨水都不覺得冷了。
  「我回來啦——」
  日向翔陽開心喊著。
  日向夏跑過來,「哥哥你回來啦——你什麼時候買的新雨衣?」
  日向翔陽鎖好車,摘下雨衣兜帽,抖了抖被壓了一路的頭發,「嗯?沒有啊。」
  他小心脫下雨衣,抖掉上面的雨水,動作格外輕柔。
  日向翔陽翹起嘴角,昂著頭,一臉驕傲:「是我女朋友給我的!」
  日向夏睜著大眼睛點點頭:「噢噢!哥哥的女朋友……」
  日向夏聲音停住了,震驚的雙手捧臉,肉乎乎的臉頰被擠壓出誇張的弧度。
  媽媽——哥哥竟然有女朋友了!
  日向翔陽可不管妹妹怎麼驚訝,自顧自地專心照顧好雨衣的每個褶皺。
  日向夏還以為他准備將雨衣掛起來,誰想是直接疊起來抱進屋子裡。
  她吃驚低頭盯著一路斑斑點點的水漬,沒多久就傳來媽媽生氣的聲音。
  「翔陽!怎麼把水弄得到處都是!」
  果然被罵了。
  「哥哥真是笨蛋!」
  但日向夏還是沒能從那個震撼消息中緩過來,恍恍惚惚地奔向屋內和媽媽報告,「媽媽媽媽——哥哥談戀愛了!」
  同時,日向翔陽也在大聲喊:「媽媽——洗衣液用完了,新的在哪?還有柔順劑——」
  「媽媽——」
  「媽媽媽媽——」
  日向媽媽先被小女兒帶來的消息攻擊了一下語言系統,吃驚地好半天說不出話,轉眼看見笨蛋兒子試圖從地板縫裡摳出洗衣液,又毛手毛腳的去摸另一瓶洗劑。
  日向媽媽:「……」
  「——翔陽!洗衣液不在那!還有洗雨衣不需要柔順劑,你給我把瓶子放下!」
  嗯,今天的日向家也依舊很熱鬧呢。
  日向翔陽最後是在媽媽的指導下,將雨衣用濕布擦了幾遍,掛在自己房間的窗台上晾著,這樣第二天一早就能帶去學校還給黑木星弦。
  他的房間沒什麼裝飾性的物品,整體比較樸素,陡然出現這樣一抹粉色,日向翔陽卻一點也不覺得突兀,還傻乎乎的看著雨衣笑。
  小夏偷看,小夏震驚。
  日向夏擔憂的跑去和媽媽說:「媽媽媽媽,哥哥好像壞掉了。」
  日向媽媽表情一言難盡,她摸摸日向夏的頭:「小夏乖,現在先別和你哥哥玩。」
  日向夏茫然歪頭:「?」
  為什麼?
  才十歲左右的小孩並不理解,但是高中生以及成年人可就懂得多了。
  哪怕是隔著無形的互聯網。
  在YeTube網站裡,有關於【 SEIKI 】的討論在逐漸增多。
  Ta創作出來的歌曲數量並不算多,但是每一首質量都很高,有特別喜歡聽的一天能循環幾十遍。
  只可惜更新頻率不高,粉絲們總在最新的作品下面哭訴,祈求能多掉落一些完整新曲——Ta平常更新的一分鐘旋律在粉絲們聽來一點都不夠。
  雖然SEIKI上一周才發布過一首曲子,按理來說短時間內不會再更新,但粉絲們還是樂此不疲的催促下一首。
  也就在這時,有粉絲眼尖的發現,SEIKI真的再次更新了。
  不僅更新了新的曲子,零碎的一分鐘短旋律也更新了好幾條。
  【 SEIKI 】這個賬號的粉絲數漲得很快,從上一次和吉他英雄合作視頻發出之後,她的幾個作品播放量也飛速增長,趨勢不減一點,到了現在她的頻道已經有兩萬多訂閱,雖還是比不上頻道內的知名博主,但儼然已經脫離了吊車尾的範疇。
  因而最新的視頻發出來之後,播放數在快速增加。
  第一個出現的評論似乎發現了什麼。
  【是我的錯覺嗎,總感覺……】
  SEIKI之前的曲風都是一聽就讓人聯想到陽光、盛夏、煙火一類關鍵詞,熱情活潑,充滿著沒有被社會毒打過的陽光健氣。
  現在這一首的開頭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足夠抓人心弦,卻讓人感覺像是剛從漫長冬季中蘇醒,看見春日裡搖曳的滿樹繁花,沐浴著細小綿軟的雨絲。
  音樂中間每個輕快跳躍的鼓點和靈動鋼琴聲都仿佛代表著青春期的悸動和心跳。
  給聽眾們的觀感大概是忽然從喊著羈絆啊伙伴啊的熱血番劇轉場到了櫻花飄飄的校園青春番。
  當然,音樂本身也是毋庸置疑的動聽,SEIKI的編曲質量依舊在線,就是風格改變的讓人有些猝不及防。
  【怎麼聽著聽著我好像看到了粉色泡泡……】
  更有毫不掩飾的直接問。
  【SEIKI老師是不是戀愛了? 】
  這句評論一出來,一下炸翻一大群人。
  【什麼? !那種事不要啊! 】
  【SEIKI老師果然是個現充,還有可愛的女朋友……原來陰暗的只有我們嗎(哭哭)】
  【也說不定是男朋友呢……seiki沒有公開性別啊(沉思)】
  【聽著就想起我高中暗戀同桌的時候,原來都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前面的別難過,青春本來就會留下遺憾啊】
  【不遺憾啊,她現在是我老婆,我們還有個可愛的女兒^_^】
  【……? 】
  【誰來把他叉出去! 】
  【……可惡,怎麼又是一個現充!好羨慕! 】
  反正比起之前都是誇贊、沉浸在音樂中的評論區,黑木星弦隔了一會再查看新曲的情況,看見的不是一堆懷疑她戀愛的評論,就是對秀恩愛人士表達憤怒。
  當然,也有唱反調的說SEIKI怎麼也開始弄些傷春悲秋的青春曲調,喊著立馬取消訂閱,結果被細心的網友發現根本沒取消,甚至前幾天還在上個視頻下催促SEIKI開通頻道會員。
  看完全部評論的黑木星弦:「……」
  她的評論區……好熱鬧。
  當然最關鍵的是,她的聽眾們是怎麼聽出來的?
  她曲子裡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黑木星弦陷入沉思。
  和黑木星弦的糾結不同,日向翔陽聽到她的新曲,只有驚喜。
  因為有一段是他提前聽過的哎!
  還是星弦自己哼唱的!
  日向翔陽別的記不住,但是對上次約會沒成功時,黑木星弦哼唱的一小段旋律還是記得很清楚。
  幾天後,在梟谷集訓合宿的晚上,他抱著手機,輕輕哼著這段,一邊事無巨細的和黑木星弦分享今天訓練的全部過程。
  什麼今天又有幾個球沒扣好,什麼梟谷不愧是強校新來的一年級接發球都很厲害,再或者是吃飯的時候和影山同學吵起來被隊長罰站等等等等。
  提到被罰站,日向翔陽還一連發了好幾個委屈的表情包,都沒等黑木星弦找到合適的圖回應,他又開啟了下個話題。
  另一頭的黑木星弦:……手要忙不過來了。
  這邊孤爪研磨懶洋洋拿了一罐汽水坐下,聽到日向翔陽哼的曲子,微微側目:「翔陽,你唱的……是SEIKI的新歌吧。」
  「唔、咳,是的。」日向翔陽眼神飄忽一下,「上次研磨不是分享給我了嘛,我當然就關注啦。」
  ——更重要的是,這可是星弦的賬號,他絕對絕對要支持的!
  不過這可不能說出來,星弦說過要保密的。
  「誒,是嗎,」孤爪研磨低頭開易拉罐,喝了一口:「評論都說這首歌和戀愛有關,沒想到翔陽好像挺喜歡的樣子嘛。」
  畢竟怎麼想,日向翔陽喜歡的都應該是節奏感更加明快激昂的運動型音樂,與戀愛無緣——當然,這是之前的印像,現在日向翔陽都出人意料的談上戀愛了。
  他的語氣裡帶了一點試探,只是日向翔陽完全沒有get到。
  日向翔陽只注意到了「戀愛」一詞。
  他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對哦!星弦是約會那天有的靈感,所以說這首其實就是因為他們而誕生……可以這麼理解吧!
  星弦……果然好厲害!
  孤爪研磨一副沒眼看的偏開視線。
  戀愛中的人都會這樣陷入自己的妄想世界嗎?可怕。
  他還想悄悄打探一下翔陽是不是真的認識那位【SEIKI】。
  孤爪研磨看了一下他們現在的位置,是梟谷學園為合宿人員准備的集體宿舍,梟谷學園財大氣粗,連大通鋪都有暖氣,但到底是公共區域,他就沒有選擇外放音樂,將一只耳機遞給日向翔陽,「要一起聽嗎?」
  日向翔陽不解:「嗯?」
  孤爪研磨只好繼續說:「SEIKI的新歌。」
  日向翔陽立刻點頭:「要!」
  ……翔陽還真挺喜歡這位音樂制作人啊。
  孤爪研磨想著,也沒再管他,警惕地向門口和窗外望了望。
  以前這個動作是防黑尾鐵朗的,現在是防止被一年級新生們看到,不然到時候肯定要被說沒做好隊長風範。
  見沒有其他人,他果斷從枕頭底下摸出筆記本電腦,利索打開並迅速點開某個游戲圖標進入加載頁面。
  八月初上線的某個系列MMORPG (大型多人在線角色扮演游戲)他目前還沒做完主線任務,正滿世界跑圖,因為要訓練和比賽,他連Boss都沒有摸過幾個,現在也只能趁著睡前多肝幾個任務。
  他在這個游戲世界裡的角色是一名人族法師,雖然腿短機動性差,雖然技能讀條長,但是後期傷害很高,這就足以彌補很多不足,而且他自覺占位也夠好,不會被怪物的傷害波及到。
  孤爪研磨忙而不亂的連接手柄,日向翔陽放下手機湊了過來。
  「嗯?你不聊天了嗎?」孤爪研磨隨口問道。
  「嗯嗯,聊完啦,還說了晚安呢,」日向翔陽又露出讓人一言難盡的傻笑,然後嘆氣:「不過星弦說要玩會游戲再睡……真有點不放心。」
  「唔……確實是這樣。」孤爪研磨對此倒是深有體會。
  畢竟對於喜歡玩游戲的人來說,玩著玩著干脆不睡了的情況時有發生。
  不過他倒是也不意外那個黑木會喜歡玩游戲,這大概是游戲宅的迷之直覺吧。
  說不定就能在這個游戲大陸上碰見呢……孤爪研磨漫不經心的想著,忽然看見屏幕上掠過一個男性弓箭手,他頭頂的白色ID 【 SEIKI 】一下子就從眼前晃過去。
  誒。
  孤爪研磨呆了一下。
  會是他以為的那個SEIKI嗎。
  不會這麼巧吧?
  日向翔陽並沒有注意,他光是看界面上花花綠綠的技能圖標和刷屏似的聊天頻道就眼花繚亂了,還有晃來晃去幾乎讓人眩暈的3d場景,更別說看清楚路人玩家的ID了。
  直到日向翔陽看著孤爪研磨操縱自己的角色去交付任務,前方正好就是那位男性弓箭手。
  他這才看見角色上的ID。
  「誒!這個人也叫SEIKI哎!好巧!」日向翔陽有些驚訝。
  「是很巧,」孤爪研磨說,他沉吟片刻,帶著幾分玩笑似的:「這個游戲不允許重名,說不定就是那個人呢。」
  日向翔陽立刻閉嘴,眼眸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灰羽列夫和犬岡走洗漱完畢正好進來,看見孤爪研磨在打游戲,也跟著湊近。
  「研磨前輩還在玩這個游戲啊,上一次不是都被怪物打死了嗎?」灰羽列夫驚訝大叫。
  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陰暗的瞪過去:「列夫,不會說話就不要說。」
  上一次那只是意外,只是走位剛好卡牆了,絕對不是他技術有問題。
  而且玩這個游戲的哪有沒死過的,他的死亡次數還算少了。
  孤爪研磨暗自磨牙。
  孤爪研磨後來還是向那名玩家發送了好友申請,不管有沒有可能是那個SEIKI ,從他隱晦的觀察(跟蹤)中,不難發現這位弓箭手的操作是非常合格的,說不定會是個好隊友,過兩天正好組隊刷Boss 。
  ——假如真是那個SEIKI,以後也許有機會能及時催更。
  孤爪研磨對自己的決定很滿意。
  唯有在電腦屏幕前專注做任務的黑木星弦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她茫然摸了摸鼻子,探頭檢查了一下自己房間的窗戶。
  還好,她關緊了,沒有漏風。
  剛才打噴嚏應該只是意外。
  她注意力放心的回到了電腦前。
  今天時間不多,她要抓緊一點,能做完一個任務是一個。
  這一周的周末剛好趕上一個公假日,成了三天連休,這也是日向翔陽他們能去另一個城市的學校合宿的原因。
  同樣的,黑木星弦也難得有空可以打打游戲,稍微比平時晚睡一會。
  她的假期計劃中還是有包含練琴的。
  而且藤川老師在兩天之前就已經給出改編後的《Blazing》鋼琴曲譜。
  黑木星弦拿到手一看,就知道那不是自己短時間內能學會的,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音符就像在紙上撒了墨水。
  再一讀譜,黑木星弦更加心平氣和的放棄了。
  藤川老師絕對是在炫技,她才學幾個月鋼琴,這種譜子怎麼彈得出來。
  至少也要一年之後。
  黑木星弦覺得當初那種學會指法就跑的想法太過天真,她學鋼琴的路還會很長。
  幸好連休的幾天琴房照常營業,她能繼續練琴。
  ·
  假期最後一天的下午,黑木星弦是在琴房度過的。
  只是剛從練琴室出來,藤川小姐衝她笑得格外有深意,還眨了一下眼睛:「辛苦啦,明天見哦黑木同學。」
  藤川小姐說著用眼神向店外示意了一下。
  黑木星弦不明所以的朝那邊看過去。
  琴房大門是用厚重的玻璃做成,隔音效果很好,也不阻礙雙向視線,從裡往外或從外往裡都能看得很清楚,現在天已經黑了,門口的燈都亮起來,大門右側悄悄泄露出來的一點橙色頭發更加明顯了。
  難怪藤川小姐會那樣笑。
  黑木星弦赧然一瞬,加快腳步奔向大門。
  藤川小姐笑眯眯地捧臉。
  哎呀,感情真好。
  黑木星弦用力拉開門。
  日向翔陽還仰頭盯著天空幾顆寥寥寒星,身體一晃一晃的,聽到動靜立馬轉頭,看清出來的是黑木星弦,他一下笑得眼睛彎彎:「星弦!」
  黑木星弦露出自己也沒察覺的笑,快走兩步到他跟前。
  她看了看日向翔陽背著的包,知道日向翔陽是剛回到烏野就跑來琴房找她了,又抿了抿唇,感覺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最後她什麼也沒說,忽地伸手抱住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瞬間滿臉通紅,渾身僵硬不敢亂動。
  軟軟的,溫熱的女孩子氣息迎面而來,柔順的發絲輕輕蹭著脖頸,帶來奇妙的癢。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臉肯定燙得能將雞蛋煎熟,大腦都無法思考了。
  好半天,日向翔陽才嘗試著放松手臂,小心攏住黑木星弦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
  日向翔陽的身形看起來並不是很健碩的那一類,甚至偏於纖細,抱起來卻讓黑木星弦有種難以言語的安心感,兩人的高度差正好讓她的下巴搭在日向翔陽的肩膀上。
  深秋的夜晚,少年的體溫隔著一層棉質衛衣源源不斷傳來,不止有體溫,還有咚咚咚的心跳聲。
  他們從來沒有挨得這麼近過,以至於完全分不清越來越快的心跳聲是屬於誰的。
  也許兩個人的都有。
  黑木星弦又緊了緊手臂,用力環住少年的腰。
  「發生什麼事了嗎?」感受到黑木星弦的動作,日向翔陽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知道黑木星弦很少有這樣外放情緒的時候。
  以為她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日向翔陽神色都收斂了一些,變得緊張起來。
  黑木星弦埋在他肩上搖了搖頭。
  她的聲音在夜晚中像隔了一層霧,有些含糊,卻透過身體接觸的部分無比清晰的傳遞到他耳邊。
  「沒什麼……就是,好像有點想你。」
  黑木星弦覺得自己變得有些奇怪了。
  明明這三天他們都有在LINE上聊天,也有過電話交流,聊天時候也一點異常都沒有,卻在看見他時,恍然發覺自己微妙的生出了一點名為思念的情感。
  才只過了三天而已。
  卻好像不止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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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躺平
  最近太忙了,卡文還卡得非常厲害,寫了刪刪了寫……辛苦大家等更新了我一會開個抽獎,數額不高,淺表一下歉意


第74章
  沒聽見他說話,黑木星弦疑惑地抬頭,一張大紅臉映入眼簾。
  紅得仿佛整張臉都在噗噗噗的往外冒蒸汽。
  日向翔陽已經完全想不起其他事情了。
  腦中循環播放黑木星弦剛才說的話。
  臉上的溫度升了又升。
  星弦……星弦說想他哎!
  日向翔陽心裡像炸開了花,豐盈飽滿的喜悅瞬間充斥整個胸腔,他情不自禁地收緊手臂,將黑木星弦完全擁入懷中。
  胸膛緊貼著胸膛,幾乎毫無保留的分享彼此的體溫。
  「我好高興……」日向翔陽這時候才紅著臉回應,一邊用側臉輕輕蹭了蹭黑木星弦的頭發,「我也是,很想很想星弦。」
  日向翔陽嗓音一下子變得黏黏糊糊,像是在控訴:「整整三天沒看到星弦,也三天沒和星弦一起吃飯,在訓練的時候還好,但是休息時間就很想和星弦見面……」
  他都想把每天吃了什麼和誰說了什麼話全部都分享給黑木星弦。
  「但是田中前輩說發消息太多會被嫌煩……」日向翔陽委屈起來,哼唧兩聲:「我覺得星弦不會嫌我煩……只是我也不想到打擾你學習,所以努力忍著……」
  黑木星弦下意識跟隨他的話語回想了一下這幾天他發來的消息。
  嗯……那竟然已經是努力忍耐的結果了嗎。
  不過。
  黑木星弦搖搖頭:「不會打擾。」
  日向翔陽眼睛驀地亮起來:「真的?!」
  「嗯,」黑木星弦平靜說道:「因為學習的時候手機LINE是關著的,翔陽發消息我不會知道。」
  既然不知道有消息,那就談不上打擾了。
  日向翔陽微妙的哽住,干巴巴應聲:「哦……」
  空氣好像安靜了會。
  秋季的風吹拂到臉上。
  黑木星弦後知後覺的想到在網絡上看到的一些因為沒看消息而分手的帖子或者吐槽。
  翔陽不會生氣了吧……?
  黑木星弦有些擔心,她准備拉開距離看看日向翔陽的表情,但——沒有成功。
  日向翔陽抱得很緊。
  黑木星弦想大概是他沒有察覺她的意圖,也許還有點生氣,正有些猶豫,就聽見日向翔陽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語氣開朗起來:「那……那星弦不會覺得打擾的話,我以後就不忍了,我會發很多很多很多消息給你。」
  沒有生氣就好。
  黑木星弦「嗯」了一聲,又遲疑地補充:「但我不一定能及時回復。」
  日向翔陽發出輕笑:「但是星弦肯定每一條都會認真看完的吧?」
  黑木星弦點點頭。
  「那就沒有問題啦。」日向翔陽一臉滿足,又蹭蹭她的頭發。
  黑木星弦等他蹭完,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再扯扯他的衣服。
  她覺得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日向翔陽的身體停頓了0.01秒鐘,很快裝作什麼都沒感覺到的收緊手臂,繼續小聲叨叨自己這幾天訓練的各種突發事件。
  黑木星弦:……
  她這下可以確認日向翔陽是故意的了。
  但是……好吧,她也確實喜歡這個擁抱,再抱一會也不是不行,所以現在姑且原諒日向翔陽的這份「故意」吧。
  難得日向翔陽不用推他的腳踏車,他總算能牽著黑木星弦的手送她回家,還不是那種陰雨天氣。
  當然,下雨天和黑木星弦在同一把傘下他也覺得很開心啦,但是要撐傘就沒辦法牽手了哎,所以、所以現在這樣最棒啦。
  日向翔陽走得很慢。
  就差和蝸牛一樣一步一挪。
  他私心想用這種方式讓獨處時間變得更長一點,但再怎麼放慢腳步,黑木星弦的家轉眼就到了。
  日向翔陽還依依不舍,沮喪地想這段路怎麼這麼短,不能多走一會。
  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和可憐兮兮的小狗沒什麼區別。
  黑木星弦覺得他這樣太過可愛,沒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回去吧,你今天應該也很累了,回去好好休息。」黑木星弦摸過癮之後說。
  黑木星弦覺得是「摸頭安慰」起了效果,日向翔陽一下子精神都振作起來,又變得明亮開朗。
  日向翔陽還拉著黑木星弦的手定好了下一次的約會時間,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以上,均被黑木媽媽看在了眼裡,雖然有圍牆阻擋只能看見兩個毛茸茸的腦袋,但一點也不難猜測他們在做什麼。
  不過靠譜的成年人什麼都沒說,畢竟說出來的話,某個容易害羞的小孩要躲進房間不出來了。
  黑木媽媽就當做什麼都沒看見的,聽見玄關動靜後,若無其事從沙發上坐起,端著水杯一副剛要去廚房倒水的模樣。
  看見黑木星弦進來,自然地招呼:「回來啦?今天沒做飯,等會點外賣哦——你想吃什麼?」
  見媽媽好像什麼都沒注意到,黑木星弦暗地裡悄悄松了口氣。
  她也是在日向翔陽走之後才猛然回想自家客廳有扇窗戶正好能看到門口這邊,雖然他們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但是被爸爸媽媽看見她和日向翔陽在一起,總是還有點害羞的。
  啊,不過,外賣?
  黑木星弦有點疑惑,但是沒有意見,反正黑木媽媽一向隨性,有時候不想做飯就會點外賣,或者直接去附近餐館打包餐食。
  黑木星弦稍微一想就給出答案:「蒲燒鰻魚炒飯。」
  這是附近一家餐館的招牌,正好她也有段時間沒吃了。
  「嗯嗯嗯,知道了。」黑木媽媽比了個OK的手勢走進廚房。
  想到再等一會就能吃到美味炒飯,黑木星弦上樓的步伐都快樂許多。
  差不多四十分鐘之後,黑木媽媽點的外賣就送到了。
  正巧黑木爸爸也下班,最近他們雜志編輯加班情況好轉不少,現在總算能趕上黑木家的晚餐時間。
  黑木星弦大口吃著自己的那份鰻魚炒飯,黑木媽媽忽然想起什麼,悠閑自在的開口:「我有個朋友開了個陶藝吧,邀請我這周末去玩兩天。」
  黑木爸爸第一個響應:「那一定要去玩玩看,我周六正好休息呢,可以陪你去。」
  他轉頭看向黑木星弦,很是期待:「我記得你們學校周六只有半天課吧?星弦要來玩玩看嗎?應該會挺有意思的哦。」
  黑木星弦有些為難,「可是那天我和友美約好了。」
  竹原友美前幾天發現一家醬油仙貝做得特別好吃,就是需要多走幾分鐘,特意約了她周六的時間要一起去嘗嘗。
  「唔,和朋友的約定是要認真遵守,對了,那我們可以換周日去。」黑木爸爸覺得這不算什麼問題。
  黑木星弦表情更為難了:「……」
  黑木爸爸:「誒?」
  黑木媽媽噗嗤一笑:「好啦,星弦現在可是大忙人,我猜……她周日是要約會的。」
  黑木星弦默默扒了兩口炒飯。
  然後點頭。
  黑木爸爸吃驚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又感到欣慰,又稍微有一點,嗯……大概有百分之零點一的來自老父親的吃味。
  他家可愛的女兒……已經到了會和男朋友約會而不是參與家庭活動的時候了啊。
  那就只好他和媽媽過二人世界了。
  不過還有很重要的——
  黑木爸爸一臉嚴肅且苦口婆心:「約會可以的啦,但是只能牽手哦,你們現在還太小啦,還有晚上八點之前,一定要讓他送你安全到家,不可以在外面逗留,還有還有——」
  黑木媽媽捏住黑木爸爸的嘴,優雅微笑:「啰嗦。」
  黑木爸爸:「……」
  黑木星弦低頭吃飯,假裝沒有看見這一幕。
  ……但不愧是爸爸,和媽媽說的話都好像。
  黑木星弦嚼著嘴裡的米飯,想到爸爸剛才驚訝的表情,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了。
  放在從前,她絕對想不到自己會有那麼充實的一個周末,和朋友逛著去吃美食,和男朋友約會……這樣算來,放學時候去練琴,沒練琴時就去看翔陽訓練,碰上友美沒有社團活動的話就一起回家。
  所以說,她現在已經不是純粹的歸宅部了。
  黑木星弦沉痛反思。
  是現充了啊。
  ·
  和日向翔陽約定的日期很快到來。
  這天並不是日向翔陽期盼的晴天,但好在只是天氣陰沉了點,沒有下雨,他還認真聽了天氣預報員說的每個字,哪怕說只有5%的下雨概率,他也以防萬一的在隨身背包裡裝了一把折疊傘。
  出門的裝扮還是照樣讓孤爪研磨幫忙做了參考,細致到襪子配色都和整體保持統一。
  總之,萬事俱備。
  這次肯定不會像上回那樣手忙腳亂了。
  日向翔陽還和上次一樣,問黑木星弦想先去哪裡逛。
  黑木星弦想了下她在家裡查找到的一些約會攻略——雖然大部分類似「求助帖」都是男方發的,但應該也是有參考價值的,她當即指向商城二層:「去那吧。」
  二層是電玩城。
  作為當代年輕人普遍喜愛的場所,又恰逢假日,電玩城……一點也不出意料的人多。
  雖說達不到人擠人的程度,但是絕對能稱得上一句熱鬧,劈裡啪啦的按鍵聲動感音樂聲嘈雜人聲通通混在一起。
  黑木星弦停在門口的腳步徹底不動了。
  黑木星弦:「……」
  並不是很想進去啊。
  她有點高估自己耳朵的承受能力了。
  日向翔陽噗嗤笑出聲,拉著黑木星弦下樓:「走吧,我們先去書店。」
  兜兜轉轉一圈,他們第一站還是選擇了商城附近的書店。
  書店人也多,但比起電玩城來說,這裡的人就少得多也安靜得多。
  黑木星弦松快的呼出一口氣,帶著日向翔陽走到她熟悉的分區。
  最近出了很多新刊,但黑木星弦逛了一會,最終只挑選了兩本,另外又取了擺放在收銀台附近的周刊少年和月刊少女最新一期,日向翔陽手裡也拿了一本書出來。
  封面上是一個做著跳躍動作的運動員。
  「是排球月刊啦,」日向翔陽興致勃勃的和黑木星弦介紹,「上面會有強校選手的一點資料,還有——」
  日向翔陽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月刊的記者就來采訪我們了!說不定這期就有烏野!」
  他一邊說一邊翻。
  黑木星弦也好奇地探腦袋。
  宮城縣內春高決賽結束她就走了,並沒看到有記者采訪他們,也有點想知道記者會問些什麼。
  日向翔陽翻了半天:「啊!找到了!」
  他欣喜地把這頁內容展示給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一看,雜志上確實和日向翔陽說的一樣,刊登了烏野相關的內容,雖然篇幅實在不多。
  前面幾頁的井闥山高校和梟谷學園,還有鷗台高校等都有整整兩頁的內容介紹和大幅寫真,但是到烏野這邊就是和其他學校的介紹擠在一起,沒有照片。
  對比起來就有些慘烈。
  但日向翔陽還是很開心,和黑木星弦細數這些強豪校裡他認識的選手。
  不過後面值得期待的選手排名前三當中倒是出現烏野排球部的影山飛雄,盡管他在這上面的照片拍的不太好,眼神似乎有些呆滯,但不影響日向翔陽偷偷看了一點後飛速合上雜志。
  可惡——影山那家伙!什麼時候拍的照片!他也好想出現在月刊雜志上面,這樣他現在就能驕傲地拿給星弦看了!
  「路上看書對眼睛不好,我們再逛逛吧,」日向翔陽若無其事地指向斜對面街角的音像店:「星弦要去那家店看看嗎?」
  黑木星弦沒察覺到他的小動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到店面,點點頭。
  到音像店還要過一個紅綠燈,此時信號燈還停留在紅色禁行的標志。
  等待紅綠燈的不只有他們兩個,還有旁邊帶著小孩的家長。
  小孩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這邊,看看那邊,扯了扯媽媽的手,踮起腳在她耳邊「小聲」:「媽媽!那邊的哥哥姐姐在牽手哎,他們是一對嗎?」
  家長笑眯眯的輕聲說:「要不你去問問他們?」
  小孩不敢,害羞的抱住媽媽大腿。
  他們的對話日向翔陽和黑木星弦當然聽得一清二楚,小孩的自以為小聲根本沒小到哪去。
  黑木星弦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沒收回和日向翔陽牽著的手。
  日向翔陽則大大方方的衝小孩開朗一笑:「我們是一對哦!」
  小孩:「!」
  綠燈亮起。
  日向翔陽率先向前一步,笑容熱烈燦爛:「我們走吧!」
  他走的每一步都看起來穩重又成熟。
  實際上內心已經開心的亂蹦——路人小朋友都知道他和星弦是一對呢!
  黑木星弦不知道日向翔陽在想什麼,只覺得好像看見有許多小花朵小星星他身上蹦出來。
  ……還沒逛多久就累得出現幻覺了嗎。
  黑木星弦開始懷疑自己的體力值上限是不是又掉了。
  還好音像店不遠。
  過了馬路再走幾步就到了。
  推門進去就聽到店內自帶的背景音樂,都是當下最流行的樂團曲目。
  日向翔陽是第一次來這種店,貨架上各式各樣的專輯好像都在發光,什麼流行樂搖滾樂,琳琅滿目。
  他以為這裡都會是自己不認識的領域,卻沒想到還能看到自己喜歡的動畫。
  「誒——是《航ま王》的專輯cd !」日向翔陽睜大眼睛。
  「要聽聽看嗎?」黑木星弦指了指旁邊的試聽機。
  「可以嗎!」日向翔陽下意識大聲問,又趕忙捂住嘴,露出一雙眼睛,用氣聲再次問道:「可以嗎?」
  「嗯,試聽機放在這裡就是特意讓客人聽的。」黑木星弦按著上面的按鈕,再把頭戴式耳機遞給日向翔陽。
  音像店內的耳機質量大體上都很好,能獲得很不錯的音樂體驗。
  日向翔陽戴上耳機,耳邊響起熟悉的音樂,眼睛再次睜大。
  和看動畫時聽到的很不一樣!
  日向翔陽自己形容不上來那是什麼感覺,等試聽結束,黑木星弦詢問感受如何,他只能猛點頭表示特別好聽。
  黑木星弦又把自己近期很喜歡的樂曲推薦給他,眼藏期待的等他的聽後反饋——雖然她也知道按照前面的表現,日向翔陽大概還會是那樣憋了半天才興奮的點頭說好聽、喜歡。
  不過有什麼關系呢,反正她也很喜歡日向翔陽這樣的反應。
  日向翔陽的頭發被耳機壓平,但有幾縷又從耳機邊緣處頑強的翹出來,直指天花板。
  他聽得很專注,沒有注意頭發上的小細節,黑木星弦卻看了好幾眼,最後還是伸手拯救那部分頭發,不然看起來也太奇怪了。
  日向翔陽一邊聽,一邊還在想著這次一定不能只會說「好聽」「特別好聽」這樣特別蒼白的詞了。
  他絞盡腦汁想著合適的誇贊詞彙,忽然就見黑木星弦伸手過來。
  日向翔陽停滯住,一動不動的任由黑木星弦的手蹭過他臉頰,輕輕勾出亂翹的發絲。
  黑木星弦的神情認真,並沒有和他對視,目光是落在他一旁的頭發上,替他整理完頭發才發覺他的視線,歪了歪腦袋似乎是在表示疑惑。
  日向翔陽下意識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黑木星弦不太理解,卻也微微的翹了翹嘴角,她的笑和以前比起來明顯了一些,眼眸溫潤明亮。
  耳機中的旋律像是要和現實呼應一般,安靜一秒鐘後,絢爛花火般的高潮部分湧入。
  背景若隱若現的鼓聲真切演奏出他此刻的心跳。
  直到歌曲漸漸停止,他的心跳還在加快。
  日向翔陽摘下耳機,看著面前的人,脫口而出:「喜歡。」
  黑木星弦:「?」
  她剛剛問的應該是「好不好聽」,而不是「喜不喜歡」吧?
  日向翔陽有點答非所問,但好像也能理解意思,黑木星弦准備再換一首歌,猝不及防被日向翔陽擁入懷中。
  「——好喜歡星弦。」日向翔陽蹭著她的脖頸說。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茫然伸手回抱:「?」
  誒……這首歌的感染力這麼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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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


第75章
  不過到底還在店裡,黑木星弦回抱了一下就拽了拽日向翔陽讓他趕緊放開。
  「好吧……」日向翔陽嘴上不太情願,行動上還是聽話的,乖乖的松開手。
  黑木星弦左右看了看,緊繃的心放松下來。
  還好,店裡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事,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
  ——實則不然。
  店員們早在一開始就注意到了,一看就是安靜乖巧的黑發女生進店就帶著男朋友直奔搖滾樂區怎麼說都吸引人眼——這種反差在店裡其實經常會看見,並且他們其實還有些喜歡看到類似的反差,所以忍不住去看也是沒有辦法的嘛。
  當然,店員們也只是偶爾偷偷看幾眼:
  嗯嗯,帶著男朋友聽一遍自己喜歡的歌呀,真不愧是高中生,青澀純情,真好真好。
  誒!那個女生竟然也喜歡這首歌,沒想到還是同好,有品有品。
  誒誒誒、等下!怎麼抱起來了?嗚哇——
  原以為女生會因為突然的擁抱臉紅,結果沒有想到是男生臉紅的幾乎能和牆上紅色海報融為一體。
  啊、果然還得是正值青春的小情侶,一個簡單擁抱都看得人心髒軟軟想要回到高中時代了。
  ……
  黑木星弦拿著選好的專輯到收銀台前,莫名感受到店員們投來的慈愛目光,她:「?」
  她回頭看向日向翔陽。
  日向翔陽眨巴眨眼睛,「唔?星弦還有要買的嗎?」
  黑木星弦搖頭,然後重新面向收銀員。
  嗯……翔陽都沒感覺到什麼,那應該是她的錯覺了吧。
  ……
  他們在音像店逛的時間並不算很久,外面的太陽依舊高懸於天空,位置似乎並沒有發生變化,投射下來的陽光溫暖綿軟,不像夏日陽光那般過分熾熱。
  處於秋季,街邊很多店面的裝修布置都或多或少的添加上一份暖金色,一些甜品店早已擺出寫著秋季新品的招牌,也因此聚集了大批衝著新品來的客人。
  黑木星弦對這類店敬而遠之,拉著日向翔陽繞道走。
  雖然從店裡傳來的香味非常誘人,但還是下次人少點再去好一點。
  直到他們來到一家玩偶店前。
  這家店為了吸引眼球特意在外面擺放了一台高大的粉藍色娃娃機,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面堆滿了玩偶。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不動了。
  日向翔陽是想起來之前在東京煙火大會射擊攤位上的連敗。
  當時的目標玩偶被黑木星弦拿下送給他,現在就躺在他的床頭,他還還定期清洗維護,平時也不讓小夏碰半根絨毛。
  但——
  說到底,他最開始是想將這只玩偶送給黑木星弦的,只可惜是他自己不爭氣。
  現在的話可不是不能送,可偏偏平時都找不到機會,他也再沒找到和當初那只星星玩偶類似造型的玩偶。
  日向翔陽飛速地瞄了一眼黑木星弦。
  ……要是星弦想要裡面的哪只玩偶,不管怎麼樣他一定都會幫她拿到的!
  而黑木星弦則是單純的覺得裡面某一只玩偶造型特別。
  那一只玩偶大概是想做成太陽外形,金黃色的絨毛外殼看起來就軟乎乎的手感絕佳,但是由於太陽光芒不太好模仿,導致這只玩偶看起來更像是長了腳的海膽,中間部分抽像的繡著兩只豆豆眼,豆豆眼還不是實心,是中空的圓圈。
  有點怪,也有點可愛。
  讓她忍不住聯想到日向翔陽。
  她的視線並不明顯,可是日向翔陽哪裡注意不到,他立刻問道:「星弦喜歡哪一只?」
  黑木星弦也不多猶豫,指向那只太陽玩偶,她側頭:「翔陽要抓抓看嗎?」
  「嗯!!!」日向翔陽用力點頭。
  他超想抓出來送給星弦!
  既然達成一致,兩個人就去店裡換了娃娃機專用的游戲幣。
  投入硬幣,日向翔陽又認真又緊張的盯著娃娃機裡開始運作的機械爪。
  ——爪子移動到玩偶的正上方了!
  ——爪子夾住玩偶的兩只觸手、不對,是兩朵光芒了!
  日向翔陽:「抓、抓到了?!」
  他咽了咽口水,顯然沒想到運氣這麼好,竟然第一次就能抓住,眼睛更是緊緊盯著玩偶一眨不眨。
  黑木星弦也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機械爪子緩緩移動,眼看就要靠近出口時。
  啪嗒——
  機械爪像得了帕金森一樣抽搐兩下,將抓住的玩偶甩到了娃娃機最邊緣的地方。
  日向翔陽:「……」
  黑木星弦:「……」
  日向翔陽:「……可、可惡!明明已經抓到了!」
  日向翔陽還不知道這是娃娃機的常見套路,還以為只是自己運氣不好。
  黑木星弦雖然也沒有在現實中玩過抓娃娃機,但是她在游戲裡玩過,像機械爪子肌無力抓不住玩偶,或者將玩偶甩出去之類的例子實在太多——壞心眼的游戲官方宣稱他們是做了絕對真實的物理引擎,完全模擬現實,被玩家們吐槽了整整五頁「不需要這種真實」等等。
  游戲裡還會照顧玩家體驗,告知一個具體保底次數,有時候就能以奇妙的角度抓到娃娃,但是現實就不一樣了。
  因為現實可能都沒有保底,誰也不知道下一次到底能不能抓到。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接連失敗讓日向翔陽面色灰敗像被疾風摧殘的可憐小樹。
  「嗚……星弦……我是不是特別糟糕,連娃娃都抓不上來……」日向翔陽忽地陷入自我懷疑中,可憐兮兮地用額頭抵著娃娃機。
  黑木星弦將他從娃娃機玻璃壁上拔出來,安慰似的摸摸他額頭:「沒關系,還有機會。」
  這種連保底都沒有的游戲體驗也算難得了,黑木星弦想,這更讓她產生遠離這類游戲的想法。
  日向翔陽呆呆的任由她摸了兩下,忽然電量滿格了:「……嗯!星弦說得對!」
  看他狀態又好起來,黑木星弦滿意了,而後期待地看他將最後兩枚游戲幣塞進投幣口。
  最後一次機會了,姑且祈禱一下奇跡發生吧。
  兩人緊張地一起盯住緩慢靠近玩偶的機械爪。
  ——爪子又抓住玩偶了!
  ——爪子又移動到出口上方了!
  兩個人再次屏住呼吸。
  直到玩偶通過出口後,抓娃娃機自動響起來一陣慶祝音效,才不敢置信地從底下出口取出玩偶。
  日向翔陽:「太好了!!!」
  居然真的到手了!
  他迫不及待抱起玩偶,「星弦快看!我抓到了!」
  黑木星弦配合地鼓掌:「嗯!」
  日向翔陽剛想直接把玩偶塞給黑木星弦,很快就想到他們還沒有這麼快回家,抱著玩偶怎麼想都不方便,又轉身飛快跑進玩偶店內。
  黑木星弦都沒來得及反應,日向翔陽已經走完了和店員套近乎、講述需求、順利從店員手中獲得想要的袋子這一流程。
  實在是令黑木星弦感到震撼的社交能力。
  黑木星弦眼神裡全是驚訝敬佩,她看著從店裡出來的日向翔陽,「翔陽,好厲害。」
  日向翔陽不好意思撓撓頭,「也、也沒有什麼啦……啊,袋子我先幫你拿著哦。」
  他一手拎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牽起黑木星弦。
  「等下去哪呢……前面有賣可麗餅,要不要去嘗嘗看?」日向翔陽看到前方的店面,眼睛一亮,轉頭詢問。
  黑木星弦點點頭,言簡意賅:「要。」
  她在約會攻略帖裡看到過這類小吃,據說是增進感情的利器,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普普通通的甜品為什麼會有這樣奇妙的作用。
  但是那陣甜而不膩的香味已經飄了過來,光是聞味道,她覺得值得一嘗。
  售賣可麗餅的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店面,日向翔陽詢問過黑木星弦的口味就先過去排隊,讓她在一旁的長椅上等候。
  裝著玩偶的袋子自然也留在長椅上。
  黑木星弦捏了捏玩偶探出來的尖尖一角,觸感柔軟順滑,她忍不住又捏了幾下,感覺到自己原本對玩偶五分左右的喜歡忽地升到了八分。
  她一邊認真思考自己這種變化出現的原因,一邊手還不停歇地繼續揉捏玩偶。
  等日向翔陽拿著兩份新鮮出爐的可麗餅跑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黑木星弦對玩偶「愛不釋手」的模樣。
  ——可愛!
  日向翔陽內心無聲尖叫。
  他緊跟著想:星弦果然很喜歡這個玩偶!
  日向翔陽很開心,差點還忘了自己手裡的可麗餅,險些將裡面的奶油都捏出來,幸好他的理智及時回籠,沒有造成一樁可麗餅慘案。
  「久等啦!」日向翔陽將可麗餅遞給她。
  黑木星弦接過可麗餅,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這份抹茶布蕾可麗餅,又看看日向翔陽的,是草莓奶油款。
  她原以為日向翔陽還會選和她一樣的口味,沒想到他這次選了另一種口味的可麗餅。
  日向翔陽罕見的沒有立刻啊嗚一口開動。
  他眼神飄忽幾下,終於鼓起勇氣,「星弦要不要試試我這個口味的……?沒關系,我還沒開始吃哦!」
  他一副又害羞又期待的樣子。
  黑木星弦一時沒明白他害羞的點,只是有些疑惑:「可以嗎?」
  日向翔陽飛快應聲:「當然可以!」
  黑木星弦便不多說什麼,抓住日向翔陽的手湊近。
  微甜的,帶著午後空氣那樣溫暖干燥的氣味跟著近了。
  日向翔陽幾乎屏住了呼吸,他仿佛還感覺到黑木星弦柔軟的發絲蹭過手背。
  黑木星弦咬了一口就回歸原位仔細品嘗。
  微燙焦脆的餅皮混合著冰涼奶油和草莓,口感很豐富,但是黑木星弦嚼了兩下,微微皺起眉毛,她看向日向翔陽:「……好吃,但有點太甜了。」
  還是抹茶口味的更適合她。
  「誒……太甜了嗎?」日向翔陽神情恍惚且幸福的咬了一大口可麗餅,綻開一個甜得過分的笑:「一點也不會啊!」
  黑木星弦:「……?」
  她忽然就有點不太服氣,扒拉開日向翔陽的手,將自己的那份可麗餅塞到他面前:「你嘗嘗我的。」
  日向翔陽:「!!」
  他臉色瞬間爆紅:「我、我嗎?」
  日向翔陽支支吾吾,看起來要昏厥過去似的。
  在黑木星弦的催促下,他才終於小心翼翼地在可麗餅邊緣啃了一小口,立馬別過頭,本意是想掩飾過熱的臉,卻反而讓紅得不像樣的耳朵暴露在黑木星弦眼前。
  日向翔陽聲音都含含糊糊:「嗯……嗯、星弦的也很好吃!」
  黑木星弦欲言又止。
  她想比較的明明不是這個,而且他都沒有咬到內餡,但……算啦。
  因為感覺再讓他吃一口,他就要因為過於害羞昏倒在椅子上了。
  黑木星弦只好收回手,繼續解決掉自己的這份可麗餅,她神色淡然,專心致志咬下一大口,根本沒注意到日向翔陽的臉色猛地又變成深紅。
  她腮幫子鼓鼓的咀嚼兩下,看著不遠處一些挨在一起的情侶,氛圍肉眼可見的甜蜜。
  在別人眼裡,她和日向翔陽也是這樣的嗎?
  黑木星弦不清楚,只是略帶好奇的觀察周圍那些情侶,再和自己做比較。
  那些人也買了可麗餅,和他們的口味不太一樣……但是怎麼只買一份?
  或許是之後還會再買別的小吃?總不可能是出來約會沒帶夠錢吧。
  那兩個人開始共吃一份可麗餅了,你一口我一口……嗯,確實看起來非常親密。
  黑木星弦思考。
  這樣的行為好像還有種叫法,她在帖子裡見過,是什麼來著?
  黑木星弦皺眉苦想,驀地靈光一閃。
  對了,是間接接——
  黑木星弦一頓,咀嚼的動作逐漸停住,視線下移到自己這份可麗餅上,餅皮邊緣還留著日向翔陽啃出來的一點點缺口。
  ……是間接接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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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來了來了!嗯……沒更新的原因還是出於卡文以及煩惱結局,不過好像怎麼解釋都有點像在找借口,就不多說了現在的話是盡量恢復更新直到完結,預計是會在這個月內完結掉(如果順利的話)……嗯,感謝一直來看的大家!
  以及!晚上六點還有一更!


第76章
  之後約會具體發生了什麼,黑木星弦已經記不清楚了,只知道後來自己臉上的溫度就沒有降下來過。
  回去之前,他們又在附近的店逛了逛。
  日向翔陽比她了解的還多,拉著她去了據說最近在學生團體中很火爆的自拍館拍了幾組照片。
  按理說這類自拍館拍出來的照片都是選擇拍得最好的幾張打印,但是日向翔陽不。
  他想全部打印出來。
  黑木星弦:「……」
  明明有好幾張姿勢構圖都一模一樣。
  日向翔陽大聲反駁:「才不是呢!」
  他手指在屏幕上點點:「這張星弦嘴角有翹起來……那一張眉毛彎了一點……還有還有——」
  黑木星弦半信半疑地又重新看向屏幕。
  ……根本看不出來!
  至此,黑木星弦算是明白大概日向翔陽眼裡自帶一層濾鏡,於是不再理會日向翔陽嗶嗶,特別冷酷無情地唰唰唰按了好幾次刪除鍵,將大量重復照片清除干淨,剩余他們精心挑選的幾張。
  日向翔陽委屈巴巴:「誒誒誒!怎麼這樣嘛……」
  不過相片打印出來,他也沒工夫委屈,樂顛顛的捧著照片說要裱起來。
  黑木星弦一言難盡,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畢竟這麼小的照片,能夠裝裱起來也算他厲害了。
  最後的最後,他們隨機去了附近的商店,挑中一對熊貓掛飾,標簽上是寫的情侶掛飾,雖然黑木星弦並不太能從一模一樣的熊貓小掛件上看出什麼情侶樣子,但是日向翔陽很喜歡,也就一人一個了。
  和黑木星弦把掛飾綁在手機上不同,因為日常在教室裡黑木星弦很少會拿出手機,通常來說也不會有人注意她手機上掛了什麼,日向翔陽則是大咧咧的掛在了書包上,相當、十分的明目張膽。
  因此他一進教室,就被人發現書包上的「小巧思」。
  這樣一來,被羨慕壞了的男生們追打也是在所難免了。
  竹原友美頗為嫌棄的盯了一會在教室亂竄的男生們,轉過來對黑木星弦吐槽:「男生真是一群笨蛋。」
  「啊、對了,」竹原友美很快又想起什麼,一臉悲傷:「我剛才路過辦公室,看見數學老師又准備了好多卷子。」
  竹原友美悲憤伸手比劃:「有這——麼多!」
  她神色萎靡:「就算是期末也沒有必要吧,老師真是太過分了。」
  「……說不定不會一下子發下來呢?」黑木星弦還抱有一絲希望。
  但可惜,下一秒上課鈴聲響起,教室門被拉開,懷抱一堆卷子的班主任老師出現,「肅靜!快回到位子上,今天做一個隨堂測試,不合格的今天作業額外多一張練習卷。」
  還在吵鬧的其他人立時發出一陣陣驚恐叫聲。
  「誒——!」
  「不要啊老師!」
  「好過分!」
  黑木星弦聽著似乎比以往的還要慘烈,當然,聽覺敏銳的她還在其中分辨出日向翔陽的聲音。
  嗯……不出意外的話,翔陽大概也是喜提額外卷子的一員吧。
  ·
  因為是期末周,所有要考試的科目作業劇增,不僅是學業上繁忙起來,日向翔陽他們的比賽也變多,除了一月份的春高,還有仙台市體育大會,縣內也有高校排球競技新人大賽。
  這段時間,黑木星弦除了上課時間,幾乎都見不到日向翔陽,他不是在訓練,就是在前往訓練的路上。
  當然,黑木星弦自己也在努力學習。
  不僅僅為了保持住好不容易漲上來的零花錢額度。
  見識過琴房那位藤川老師的編曲技術,她現在有了新的目標。
  ——想要去更高的學府學習更加系統完整的樂曲知識。
  像是藤川老師就出身東京藝術大學,學校本身就是非常權威的音樂院校,偏差值比起比一般大學還要高出一些。
  黑木星弦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順利考入,所以更不能松懈。
  雖然其他音樂學校也不是不行,但大概是有藤川老師的刺激因素,黑木星弦總覺得就是要進入東藝大才行。
  盡管仔細想想,她又感覺像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明明最初她對於大學什麼想法都沒有。
  但這樣的變化也不算壞。
  一轉眼,緊張的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不談其中多少哀怨考試難度的學生,但總算順利進行。
  考完之後,竹原友美當先趴倒在黑木星弦桌上。
  「——終於結束了!」竹原友美哇哇亂叫,「這次的題目也太難了,還好補習班老師有教……星弦呢?感覺這次怎麼樣?」
  黑木星弦回憶了一下,深重點頭:「確實很難。」有好幾題她都感覺自己做錯了。
  所以這次要補考的人大概會很多。
  黑木星弦轉頭去看日向翔陽,卻只在他的位置上發現一尊正在吐魂的石膏雕像。
  考試結果幾乎不言而喻。
  黑木星弦:「……」
  又同情又覺得好笑是怎麼回事?
  而竹原友美就毫不留情了,她開始嘲笑:「日向這次肯定要補考了!」
  黑木星弦也覺得他這次有點危險:「……嗯,翔陽加油。」
  因為這段時間翔陽一直在忙比賽,在學習上花費的精力就可想而知了,補考幾乎是在所難免的了。
  到時候周末要補課,而且近期教導主任抓得還很嚴,想要渾水摸魚是絕對不可能。
  日向翔陽:「QAQ……」
  等幾天之後考試成績出來,日向翔陽的天徹底塌了。
  不僅周末時間要補課,寒假前幾天也得到學校學習,等老師認為可以了才能進行補考。
  也就意味著他原本就少的寒假變得更少了,去掉補課以及春高比賽那幾天,他的假期已然所剩無幾。
  班主任老師殘酷地宣布完畢,利落走出教室,徒留一房間哀嚎哭叫的學生們。
  這其中的日向翔陽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其他人大驚:「——不好、日向他沒有呼吸了!」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
  救護車什麼的當然不可能來的。
  日向翔陽被同學們晃醒,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然後午休時候在黑木星弦身邊哭唧唧。
  「本來因為訓練都沒多少時間和星弦待在一起,以為放假了就好,結果、結果怎麼還要補課……嗚……」
  橘子頭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黑木星弦只能無奈搓他的腦袋:「好啦,振作一點,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啊。」
  「這樣,要不……」黑木星弦想了想,說:「要不提前補課吧。」
  日向翔陽:「OAO?」
  「下周才開始補課,那在這之前,我幫你復習。」黑木星弦說。
  她不完全保證能讓日向翔陽順利通過這次補考,但至少能讓他的補課過程輕松一些。
  日向翔陽大為感動,淚眼汪汪:「嗚……星——弦——」
  以上,就是日向翔陽這一次補考以高達九十點分數通過的全部原因。
  同樣來需要補課補考的影山飛雄一臉不可思議。
  不過日向翔陽才懶得和他解釋什麼,迅速抓起書包,還有空和老師道別,然後衝向門口——星弦還在外面等他呢!
  不管過程如何艱辛,被所有學生期盼的寒假終於到了。
  對於黑木星弦來說,過去的每個寒假就如所有的假期一樣,她都是宅在家裡度過,就連新年的初次參拜,她從國中開始也大多以「太冷」「太遠」「無法早起」等等原因拒絕外出。
  在這方面相當溺愛孩子的黑木家兩位家長也就根本沒強制她一起。
  小時候帶她一起完全是大人不放心小孩一個人在家,現在孩子大了,也能照顧自己了,就隨著她的心意來了。
  直到新的這一年到來。
  黑木星弦——動了。
  新年的第一天早晨。
  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滿臉震驚地看著已然穿戴整齊的黑木星弦。
  「果然是太早起來了,我還在做夢吧?」黑木媽媽揉搓眼睛,喃喃自語。
  「看來我們做了一樣的夢呢,親愛的。」黑木爸爸神情恍惚,拍拍臉頰。
  黑木星弦:「……」
  太過分了爸爸媽媽!
  黑木星弦一臉羞惱怒視他們。
  「開玩笑啦,」黑木媽媽揮揮手,手撐著下巴:「星弦今天怎麼這麼早起來了?是要出門嗎?」
  顯然,黑木媽媽明知故問。
  黑木星弦抿唇偏了偏視線:「嗯……和,和翔陽約好了。」
  就在日向翔陽通過補考的那一天,他滿眼期待的詢問新年時候要不要一起去神社祈福。
  原本黑木星弦並不想去,但是架不住日向翔陽用那張日漸帥氣的臉龐向她撒嬌,暈頭轉向的就同意了。
  今天為了早起,她還不得不定了三五個鬧鐘,好在是順利起來了,要知道昨天晚上她差點因為看KODZUKEN的視頻熬夜。
  大概KODZUKEN也是學生,期末考試這段時間停更了好久,放假後才開始報復性直播游戲實況。
  黑木爸爸:「誒——!」
  黑木爸爸很驚訝。
  「那家伙……」黑木爸爸發出感嘆:「真厲害啊,竟然能讓星弦這麼早出門!連我們都做不到呢!」
  黑木星弦:「……」
  重點是不是錯了? !
  她憋了半天,嘗試轉移話題:「……爸爸媽媽今年沒有去初詣嗎?」
  「我們?」黑木媽媽笑眯眯地說:「我們都去完回來啦,唔、不過你和翔陽君約的時間也不錯,這時候去參拜的人會少很多……對了,午飯呢,還回來吃嗎?」
  黑木爸爸聞言糾結了一會,表情嚴肅了一點:「嗯……午飯還是回來吃吧,現在外面還開著的飯店不多吧……不要去別人家吃飯哦,還沒到那個時候。」
  黑木星弦:「……」
  黑木星弦:「…………」
  爸爸媽媽想得太多了吧!
  黑木星弦:「……當然是回家吃飯啊。」
  黑木媽媽有些遺憾:「唉……好吧好吧。」
  黑木爸爸則是連連點頭:「嗯,這樣就最好啦。」
  黑木星弦現在再遲鈍也感覺到自己是被調侃了,不得不忍著紅臉吃起早餐。
  她在吃完早餐之前,再也不要聽爸爸媽媽說話了。
  黑木星弦:生氣的嚼嚼。
  和日向翔陽約定的時間還早,但黑木星弦受不了爸爸媽媽一口一個「女兒長大了」的打趣,提前從家中跑出來,去他們約定好的地點等候。
  只不過沒想到日向翔陽這時候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他頂著橘色的頭發,在被白雪覆蓋住的一片景物中特別顯眼。
  黑木星弦加快速度跑過去,兩人成功彙合。
  今天的天氣還算暖和,路邊一些積雪融化了一部分,有些泥濘。
  黑木星弦踩著台階,一邊小心躲過這些坑坑窪窪地帶,再抬頭向上一看——
  長長的階梯像要蔓延到天上。
  黑木星弦:「……」
  失策了。
  神社建在半山腰,並不算很高,但台階修得又密又長,對於不怎麼運動的黑木星弦來說,簡直是夢魘。
  沒走多久,黑木星弦就氣喘吁吁。
  日向翔陽有些擔心,苦思冥想後眼睛一亮:「要不……我背你上去?」
  黑木星弦:「?!」
  她飛快看了眼旁邊陸陸續續的其他參拜者,搖頭:「不要!」
  「不可以!」
  「不行!」
  黑木星弦三連拒絕,頭一次面對日向翔陽時表現得這麼果斷。
  日向翔陽只好萬分遺憾,垂下腦袋:「好吧……」
  但失落的情緒在日向翔陽這持續了不到兩秒,他又伸手:「那星弦牽著我吧,這樣會輕松一點。」
  黑木星弦這下沒再拒絕。
  借著日向翔陽的力,黑木星弦總算順利抵達神社。
  和已經開始興奮的在想要許什麼願望的日向翔陽不同,黑木星弦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明年絕對要換一個平地上的神社。


第77章
  山上的溫度明顯比山下要低一些。
  走過鳥居,天上開始飄起細細的雪粒子,剛接觸到地面或者衣服就一下子化開。
  黑木星弦倒不會覺得冷,不僅因為出來的時候早已穿戴好圍巾帽子,還因為她現在握著的手心燙呼呼的像個暖爐。
  簡直是冬日取暖神器。
  她偏頭看眼日向翔陽紅潤健康的側臉。
  總覺得那裡也很暖和……
  日向翔陽注意到她的視線,不明所以地歪頭笑:「嗯?怎麼啦?」
  黑木星弦飛快看向前方:「……沒什麼。」
  但她停頓了會,還是小聲說出來了:「就是,想摸一下翔陽的臉……」看看是不是那麼暖——
  黑木星弦還沒說完,日向翔陽立馬應道:「可以哦!」
  日向翔陽臉上一點也沒有不情願的表情,不如說還分外興奮,雙眼亮晶晶的:「星弦想摸可以直接摸的,不用問我!」
  「啊、不過有點不好意思呢……」日向翔陽臉又紅起來:「旁邊還有這麼多人……」
  黑木星弦:「……」
  你知道就不要這麼大聲說出來啊!
  而且她也只是想碰一下,為什麼被他這麼一說,像變成她要做奇怪事情了一樣,羞恥感瞬間湧上來了。
  黑木星弦遲疑的時間,日向翔陽的表情又從「星弦快摸!」迅速變成「誒誒不摸了嗎?」,雙眼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好了,我們快上去。」黑木星弦還是沒有勇氣在都是人的神社裡做這樣的動作,難得提起一股勁,拽著日向翔陽朝拜殿前進。
  ——如果周圍沒有人,她或許還真的直接上手了,黑木星弦想。
  光滑圓潤的五円硬幣掉進錢箱,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黑木星弦雖然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內心卻並沒有什麼想要許的願望。
  畢竟在她看來,大多數願望都能靠自己實現,無外乎時間長短而已。
  那種靠自己努力很久都說不定沒辦法實現的可不叫願望,那叫奇跡。
  但翔陽應該會很認真的許願吧?
  黑木星弦悄悄睜開眼睛看向身旁。
  他正閉著眼睛,滿是虔誠專注。
  也不知道是在許什麼願望。
  黑木星弦想了想,又重新閉上眼睛。
  既然好不容易來到神社,那姑且還是許一下願望吧。
  嗯……就希望翔陽他們的比賽一切順利。
  還有什麼願望呢……對了,不知道這次年玉爸爸媽媽會給多少,希望能多一點,她還有些想買的器材。
  最後就是……下回要換一個神社。
  爬山,實在太累了。
  她閉著眼睛,另一邊的日向翔陽就悄悄睜眼。
  瑩白色的雪還在下著,落到黑木星弦的發間。
  她今天的發型看起來相當復雜,和平時簡單扎起的樣子截然不同。原本的雙馬尾編成麻花,像花苞一樣盤起來,一部分碎發向外翹著,也不顯得凌亂,反而讓人覺得更加可愛。
  天知道日向翔陽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心跳得有多快,當時就超大聲的誇她新發型可愛。
  星弦當時說這是她的媽媽給她梳的,似乎是叫什麼花苞雙丸子頭。
  日向翔陽聽完就猛點頭,確實很像花苞呀!
  特別適合星弦!
  特別可愛!
  明年要是也能和星弦一起來就好了,日向翔陽發自內心的想。
  不,不止有明年,往後每一年也——
  他還在想著,就見黑木星弦睜開了眼睛,他立刻揚起笑臉:「星弦許好願望了嗎?」
  黑木星弦點點頭:「好了。」
  日向翔陽又指向一旁:「那我們再去抽個簽,去年我抽到的是大吉呢!」
  「後面果然中了獎!」日向翔陽邊說邊比劃,美滋滋的:「連中三根嘎哩嘎哩君!」雖然大冬天連吃三根冰棒讓他肚子難受了一下午,但是這份運氣是實實在在的!
  黑木星弦一臉驚訝的鼓掌:「好厲害。」
  能一下子中三次,運氣確實很好,雖然這種概率通常很低,但不是為零就肯定會發生。
  只是這一次,簽文到手之後,兩人低頭看完,抬起頭面面相覷。
  兩張簽文,一個小吉,一個末吉。
  微妙,非常微妙。
  日向翔陽欲言又止:「……好像還行又好像哪裡不好的感覺。」
  黑木星弦沉默一會開口:「就像很熱的天吃到化了一半的嘎哩嘎哩君?」
  日向翔陽根據她的話想像了一下,沉痛點頭:「是的!是有點這種感覺!」
  黑木星弦深思:「……」
  嗯,當做沒抽到吧。
  反正她不是非常相信運勢測試的人。
  但日向翔陽想了想,還是決定按照慣例將並不算好的簽文綁在神社祈福樹上,還一本正經的催促黑木星弦一起。
  黑木星弦慢吞吞地照做,並不算很在意。
  日向翔陽看著挨在一起的兩張紙簽,滿意了。
  他們來神社無非只有這兩件事,參拜完,再抽完簽似乎就沒其他能做的事了。
  「唔……接下來要回去了嗎?」日向翔陽其實還有點不舍,想和黑木星弦再待一會。
  但是冰天雪地,他又不想讓黑木星弦在外面受凍,商店什麼的開業的又不多,沒地方逛,本來黑木星弦也不喜歡逛街……
  日向翔陽糾結極了。
  黑木星弦看出他的糾結,一錘定音:「回去吧。」
  「誒……好吧。」日向翔陽失落,但是聽話答應。
  看他失落的這麼明顯,黑木星弦又補上後一句:「回我家,我們。」
  日向翔陽呆呆傻傻的愣了一下。
  黑木星弦怕他不明白,重新說了一遍:「你要我去我家坐一坐嗎?」
  日向翔陽才像重啟一樣回神,緊張兮兮的:「誒……誒!可以嗎?!」
  驚喜來得太突然,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黑木星弦歪頭:「可以……的吧。」
  爸爸媽媽只說不要去別人家吃飯,沒有不讓她帶日向翔陽回家坐坐。
  天氣這麼冷,應該讓他喝點熱茶再回去,正好她家也近。
  思考完畢,黑木星弦再次給予肯定回復:「嗯,可以的。」
  日向翔陽忸怩片刻,最後羞澀點頭:「那、那就打擾了……」
  ·
  天空飄下的雪不知什麼時候變大了。
  雪從鹽粒似的細小變成棉花一般大,簌簌往下掉,鋪滿了原本的濕滑路面,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走了一半,黑木星弦忽然想到剛才自己的疑問,「翔陽剛才在神社許了什麼願望?」
  「我許了很多哦……」日向翔陽回憶著,「希望這次比賽順利,還有想多長高一點,唔……也想長點肌肉量,還有還有……」
  他絮絮叨叨好多,讓黑木星弦忍不住他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裡許下這麼多願望的。
  「——還有希望星弦的新曲順利完成。」
  黑木星弦一愣,轉頭,日向翔陽眨眨眼睛,有點不好意思:「星弦……前幾天不是苦惱新曲怎麼寫嘛!我又幫不上忙,所以、所以……」
  是這樣的。
  盡管平時存了不少零碎曲段,但要如何將它們編織成和諧完美的曲子並不那麼容易,之前和日向翔陽聊天的時候,她不經意吐露自己的煩惱,沒想到日向翔陽記住了。
  「除了這些還有哦!」日向翔陽笑一笑,他認真看向黑木星弦,眼眸中盈滿她的身影:「明年……也要和星弦一起來神社!」
  他話裡還隱藏了另一層含義。
  高中情侶很多都無法維持一年,日向翔陽從前在戀愛這事上並不敏銳,也不怎麼關注,可也見過很多只交往了一個月或者一個學期的例子。
  他不想和黑木星弦也是這樣。
  因為。
  因為他們是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啊。
  所以明年,明年的明年……他都不會和星弦分開的。
  黑木星弦顯然並沒有理解,她只明白了日向翔陽最表層的願望,當即搖搖頭:「不。」
  日向翔陽石化了。
  黑木星弦皺著眉毛繼續說:「不要再來這間神社,不想再爬山了。」
  日向翔陽復活了。
  「那我們去*&%¥——!」
  日向翔陽激動得口齒不清,黑木星弦完全沒聽清楚他說什麼,只好迅速按住他的臉強行暫停。
  黑木星弦說:「你說慢點。」
  她放下手,日向翔陽雙眼亮晶晶的,特意拉長著音調:「那——我們——去——別的神社!」
  他的表情也跟著慢放一般,看起來有點誇張。
  看得黑木星弦唇角翹起小小弧度,「好。」
  ·
  黑木星弦沒有忘記提前和爸爸媽媽說一聲,所以當他們一起出現在黑木家玄關時,黑木爸爸和黑木媽媽才沒有非常驚訝。
  但不管怎麼說,這還是日向翔陽第一次以「男友」的身份進來,和黑木星弦的家長打招呼。
  日向翔陽站得筆直,聲音仔細聽能聽出來一絲絲緊繃感:「伯、伯父伯母早上好!」
  黑木爸爸故作深沉,表情一絲不苟:「唔嗯。」緊接著就被黑木媽媽用手肘捅了一下,立馬沒能繃住,差點笑出來,緊急咳嗽一聲才勉強維持住一個大人的表面尊嚴。
  黑木媽媽微笑著:「翔陽君早上好啊。」
  她招招手:「快進來喝點茶吧,今天外面很冷呢,真難為你們那麼早出發。」
  「是!不會!」日向翔陽手足無措慌亂道,意識到自己回答了什麼,又漲紅了臉。
  黑木媽媽忍俊不禁,也不再逗他了,去廚房端出泡好的茶。
  黑木星弦看了眼已經熟透的橘子,忽然間想起什麼,說了句「等我一下」就往樓上跑。
  日向翔陽猝不及防被丟下,懵懵然間還是被黑木媽媽招呼著坐到沙發上。
  剛坐穩,一旁黑木爸爸滿臉嚴肅的遞過來一只手柄。
  日向翔陽:「……?」
  他茫然轉頭。
  黑木爸爸示意他看前面,問道:「會玩嗎?」
  日向翔陽抬頭,這才發現前面的電視屏幕上是某個賽車游戲的加載畫面。
  ·
  黑木星弦匆忙從房間拿出一大盒巧克力。
  新年前夕,春緋表姐和表姐姐夫寄來好多禮物,給她的就是大箱零食和又一個新款游戲機。
  游戲機黑木星弦很喜歡,但是零食她卻是無法解決,一大半來自法國的巧克力類點心她有些吃不下,分了一部分給竹原友美和宇佐美瑞希。
  即使是這樣,依舊剩下一盒手工巧克力。
  想到日向翔陽並不抗拒甜分,就准備送給他了。
  她今天出門前還想著要帶上,結果走得太急,忘得一干二淨。
  索性現在給他也不遲。
  黑木星弦拿著巧克力下樓,看見的就是日向翔陽端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柄在和爸爸激烈角逐。
  黑木星弦:「……?」好奇妙的畫面。
  黑木媽媽悶笑出聲,「你爸爸……贏不過你就對翔陽君下手了呢。」
  ——順帶一提,黑木星弦已經蟬聯黑木家競速游戲冠軍好幾年了,黑木爸爸屈居第二,屢次對冠軍發起挑戰,屢戰屢敗,屢敗屢戰,而黑木媽媽因為並不喜歡這類游戲,拒絕參與排名。
  黑木星弦眼神復雜:「……」
  原來爸爸他……就這麼想贏一次嗎,下次讓讓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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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翔陽設想的見家長(x):
  嚴肅緊張的盤問、審視的目光——
  實際上:
  賽車游戲
  嗯,也確實緊張起來了呢(指比賽


第78章
  黑木爸爸愉快虐完菜,神清氣爽。
  日向翔陽雖然輸了,也只是摸摸後腦勺,並不覺得多沮喪,只是由衷地感覺不愧是星弦的爸爸。
  難怪星弦也愛玩游戲呢,原來也有伯父的原因啊!
  日向翔陽在黑木星弦家並沒有待很久,小坐一會就禮貌告辭。
  黑木星弦送他出門,順便將巧克力交給他。
  日向翔陽看看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再看看面色如常的黑木星弦,震驚:「誒!」
  怎麼突然送他巧克力……等等,難道是情人節巧克力!
  日向翔陽又幸福又疑惑:「……可是,情人節還有一個月啊?」
  星弦為什麼會這麼早送?唔、不過什麼時候送他都很開心啦。
  黑木星弦奇怪歪頭:「和情人節有什麼關系?」
  日向翔陽:「嗯?」
  黑木星弦回以一個同樣困惑的眼神:「?」
  她解釋道:「這是我表姐送來的,我覺得太甜了,所以……」
  黑木星弦頗為苦惱:「如果翔陽不喜歡吃就算了,我再想辦法解決。」
  知道自己誤解了,日向翔陽臉燒得厲害,慌忙接過巧克力:「沒有!不會!我會努力把它吃掉的!」
  黑木星弦看著他的表情,倒是有點回味過來他提到情人節的原因,恍然大悟:「翔陽是想要情人節巧克力啊,沒關系,我到時候也會准備的。」
  「誒……是、是嗎……」日向翔陽忸忸怩怩,不好意思,「那太好了……嘿嘿……」
  ——情人節送巧克力,嗯,也是非常重要的C□□呢。黑木星弦想。
  目送日向翔陽踩上腳踏車,看他尤其歡快的背影逐漸遠去,黑木星弦轉身回到家中。
  黑木爸爸還對著屏幕上的戰績志得意滿,叉著腰欣賞。
  他看見黑木星弦進來,又燃起莫名的挑戰欲:「星弦,我們來一局!」
  反正還沒到吃飯時候,是還能玩一會。
  黑木星弦索性同意了,拿起手柄坐到沙發上。
  游戲剛開始,她還想著讓一讓爸爸,讓他高興一點,但是隨著一陣陣激昂的游戲音樂,賽程變得緊張起來,她……忘得一干二淨。
  到最後。
  黑木爸爸:「……」
  他默默按住胸口,緩慢放下手柄,神情平靜:「……我們吃飯吧。」
  黑木星弦看了眼屏幕上出現的比賽結果,順著他的話點點頭:「好的爸爸。」
  還是不多說什麼了,不然爸爸要更難過了。
  一旁觀戰的黑木媽媽早已笑得直不起腰。
  ·
  新年就這麼慢慢過去。
  黑木星弦在新年假期中還和宇佐美瑞希打過幾通視頻電話,也說了她後面幾天打算做的事——她准備去東京看比賽。
  「這樣的話,就住我家吧!」宇佐美瑞希說道。
  她聽黑木星弦時不時說起,也稍微知道烏野排球部實力並不弱,說不定要打好幾場,算下來起碼要留在東京兩天時間,這樣的話暫時住在她家是最好的選擇。
  看完比賽,她正好還能拉著黑木星弦四處逛逛。
  畢竟距離她們上一次面對面已經過了整整五個月啦。
  黑木星弦思考一番,同意了。
  兩人又和各自的家長商量後,這件事就定了下來。
  既然已經定下行程,行李物品也要提前收拾。
  所有一切都整理得差不多,黑木星弦又看了一眼電腦,又趕緊上線游戲。
  她最近游戲內的一個朋友組隊過試煉塔,不能打游戲的話還是要提前和他說一聲。
  進入游戲後,她發現那位好友也正好在線,她還沒打開聊天框,對方就先發來消息。
  【KODZUKEN:今天打15層嗎? 】
  黑木星弦停頓片刻,認認真真敲下字符:【打。 】
  【KODZUKEN:[ok]】
  她目光掠過游戲好友的ID。
  KODZUKEN。
  和她關注的游戲主播名字分毫不差,兩個月前她收到好友申請的時候還大為震驚,不過黑木星弦也只是驚訝了一下,並沒有將二者聯系在一起。
  畢竟只是名字相同而已,並不能說明什麼。
  而且【 KODZUKEN 】平時直播的大都是恐怖懸疑向的推理游戲,最多是和觀眾連線競速游戲,似乎沒有看到他玩這種大型多人在線網游,所以黑木星弦很難認為是同一人。
  只不過在她打字告知自己要去看比賽,有幾天不能上線玩的時候,對面竟然也說了相似的話。
  【KODZUKEN:嗯……那個,我最近也有比賽,不能上線,所以seiki沒必要道歉……】
  那還挺巧的。
  黑木星弦沒有往深處想,約好下次打試煉的時間後,迅速操縱著游戲角色去完成今天的試煉目標。
  通過目標層數,黑木星弦就下線,打開YeTube發布一個預告視頻。
  新的曲子她已經有了思路,等看完比賽回來她就能完成了。
  黑木星弦順手刷了刷關注頁面,發現【 KODZUKEN 】發布了一個暫停直播的動態,原因沒有細說。
  既然沒有直播,那就只好看他的視頻切片了。
  但這時候黑木星弦也不由聯想起來。
  ——游戲好友【KODZUKEN】和主播【KODZUKEN】現實忙碌的時間段重合度真高啊,如果是同一人那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幾天後,黑木星弦准備出發了。
  這次她是自己乘坐巴士過去,原本黑木爸爸還想送她。
  黑木星弦拒絕了:「爸爸明天不是還要上班嗎,不用送我了。」
  黑木爸爸一聽,立刻露出老父親的感動臉:「星弦……」
  成年人的假期都少得可憐,尤其爸爸還當的雜志編輯,新年過完沒兩天就又要去上班,黑木星弦還真有點不忍心這時候還讓爸爸送她,但是……
  不管怎麼說,成年男性淚眼汪汪的樣子還是有點太誇張了。
  黑木星弦略有點生無可戀任由爸爸摸腦袋,聽他語重心長叮囑完路上注意事項後,才總算出發。
  當然,也不是沒有好處。
  黑木星弦揣好口袋裡爸爸塞來的幾張大額紙幣,心滿意足。
  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黑木星弦終於抵達目的地。
  宇佐美瑞希已經在站外等她,親親熱熱的上來就給她一個熊抱。
  「……瑞希……要喘不上氣了!」黑木星弦掙扎著說。
  幾個月不見,瑞希的力氣怎麼又變大了,難道她偷偷去健身房鍛煉了嗎?
  「啊啊!對不起!」宇佐美瑞希趕緊放開,不好意思地解釋:「平時習慣了,一不小心就……」
  黑木星弦:「……」
  平時?習慣?
  總感覺瑞希的解釋,仔細思考的話能得出很不得了的結論呢。
  春高比賽開始的前一天,黑木星弦在宇佐美瑞希家住下。
  另一邊,日向翔陽一行人也順便抵達松鴉莊。
  他們去年就在這間旅館度過一個難忘的春高,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放下行李,日向翔陽沒忘記給黑木星弦發去消息。
  【日向翔陽:我到啦! 】
  後面緊跟著附上好幾張他新拍的松鴉莊照片。
  【日向翔陽:明天的比賽星弦要記得看哦! QAQ不能忘記哦! 】
  他這一次並沒有讓黑木星弦來現場看比賽。
  因為比賽是在東京進行,距離宮城縣有好幾小時的車程;新干線雖然快,但是來回的車費可不便宜,所以日向翔陽只讓她一定要看電視台的直播。
  雖然話裡沒有明說,但蘊含的失落幾乎能穿透屏幕溢出來。
  收到消息,黑木星弦從表情包海洋中尋找到一個摸摸頭的動態圖發了過去。
  日向翔陽還不知道她也已經到了東京,等明天看見她,肯定會大吃一驚吧。
  黑木星弦覺得這應該能稱得上一個新春驚喜。
  也多虧日向翔陽事無巨細的報備,黑木星弦知道他們的下一步安排,春高比賽開始的第一天,提前到了體育館。
  因為黑木星弦是第一次來,宇佐美瑞希也跟著她一起,防止她找不到位置,不過就算這麼說,宇佐美瑞希自己來市立體育館次數也屈指可數。
  兩人進入體育館就被攢動的人群震撼住,差點就迷失在其中。
  她們對著路線圖研究好一會,才終於確定了方向。
  「應該是要往這邊走。」宇佐美瑞希指了指她們左手邊的通道。
  黑木星弦點點頭立刻跟上。
  沒走兩步,她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黑木星弦下意識地頭看了一眼,再抬頭,前方宇佐美瑞希的身影又不見了。
  為什麼說又?
  因為這一幕和去年看煙花時候幾乎是場景復刻。
  黑木星弦木然反思。
  以後這種人很多的場合,還是不要低頭的比較好。
  幸好她們之前已經研究好了路線,那麼沿著路線走總能和瑞希碰面……啊,對了,有手機。
  黑木星弦松了口氣,拿出手機。
  體育館內沒有煙火大會那麼嘈雜,瑞希肯定能第一時間聽到鈴聲。
  她還沒能撥號,面前忽地降下來陰影。
  黑木星弦抬起頭。
  兩個陌生面孔,個子很高,能看得出來是學生,年齡和她差不多,穿著不知道什麼學校的訓練運動服,大概是參加這次比賽的選手。
  黑木星弦警惕退後。
  「哎呀,你嚇到她啦,」其中一個輕佻笑著用手肘頂了頂另一人,彎腰:「我看你在這裡很久啦,是迷路了嗎,要不要我們幫你?」
  黑木星弦皺皺眉毛,冷淡回答:「不是,不用。」
  「誒……不是迷路也沒關系,我們也可以交個朋友嘛!」
  正常人聽到她的回答,大多會禮貌地走開,但這兩人還是不依不饒。
  黑木星弦有些困惑,面無表情思考片刻,恍然大悟。
  啊。
  原來是搭訕啊。
  黑木星弦就更加困惑了。
  她現在所處的地方可不是什麼無人經過的小角落,周圍還有好多人,就算因為環境略有吵鬧,但也不是沒有人注意到這邊。
  就以她的角度,能看到斜對面有個黑色雞冠頭的人已經察覺到不對,皺著眉毛要過來了。
  謝謝你好心人,但是她應該能夠應付。
  左邊的那個人還在繼續說:「誒誒,是無口系的樣子,這個類型我還挺感興趣∼ !」
  黑木星弦嘆了口氣,後退一步,在那兩人想要追上來之前,舉起手機,向他們展示手機屏幕。
  黑木星弦的眼神毫無波動,「我不需要你們幫忙,再靠近我就報警了。」
  她的手機停在撥號界面,已然顯示出家喻戶曉老少皆知的三個數字,只要她手指輕輕一點,就能立刻撥出。
  兩個男生也沒想到黑木星弦不聲不響就做好了報警的准備,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什麼啊!我們就是好心問問你要不要幫忙!」
  「不識好人心!」
  他們還嘴硬地說不過是想交個朋友。
  黑木星弦沒理他們的話,慢吞吞地繼續說:「……那我打了——」
  她佯裝要按下撥號鍵。
  「等一下等一下!」
  「哪裡就到要報警的程度!你怎麼這麼小題大做!我們走就是了!」
  這時候他們周圍已經有人頻頻看過來了,兩個男生臉色變得又青又紅,礙於黑木星弦舉起的手機和周遭人群,最終罵罵咧咧地走開。
  黑木星弦盯著他們走遠,剛松了一口氣,身後又響起聲音。
  「那個……你需要幫忙嗎?」
  ……又來?
  黑木星弦本不想理會,但很快想起來似乎在哪聽過這個聲音,猶豫了會還是轉身。
  這一下就更眼熟了。
  布丁頭,紅色外套。
  「啊,你是音駒高校的……」黑木星弦卡殼了,她沒想起來對方的姓氏,雖然從日向翔陽那裡知道「研磨」這個名字,但是她和人又不熟悉,實在沒法喊出來。
  「孤爪,我姓孤爪,」孤爪研磨見她停頓住,大概猜出原因,從善如流地報出自己的姓氏,他左右看了看:「翔陽沒和你一起嗎?」
  孤爪研磨看到黑木星弦一個人在廳內徘徊的時候,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再看見她被男生堵住路,想著要幫她解圍,沒想到她自己解決了。
  這倒是讓孤爪研磨松口氣,畢竟和人對峙還挺麻煩的。
  放松之余,他又覺得很奇怪。
  按理來說翔陽肯定會一步不離地緊跟在她身邊,不可能會讓那些男生靠近才對。
  「嗯……沒有,他不知道我來了。」黑木星弦說,忽然想到什麼又趕緊說:「你先別告訴他。」
  要是讓日向翔陽提前知道了,就不算驚喜了。
  孤爪研磨:「啊。」
  他露出難以描述的表情。
  他已經明白了。
  但是他身後的隊友們並不太明白。
  「誒!孤爪學長竟然在搭訕嗎!」
  「不,那位,好像是日向的朋友。」
  「誒!原來孤爪學長在搭訕日向的朋友嗎!」
  「才不是啊!」孤爪研磨忍無可忍,回頭吐槽:「和認識的人說話怎麼可能是搭訕啊!」
  黑木星弦腦中忽地想到,游戲主播【KODZUKEN】被怪物突臉殺時,偶爾也會用這樣有點破防的語調吐槽制作方手段老套呢。
  說來也巧,他們的聲線還有點相似……黑木星弦愣住,眼神微妙起來。
  嗯……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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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某知名不具的好心人:研磨居然在和女孩子搭訕? !
  研磨:……都說不是了!
  還在趕來路上的翔陽:東京的風好冷,想見星弦QAQ


第79章
  聯想到【 KODZUKEN 】,一旦產生了懷疑,黑木星弦回過頭再觀察孤爪研磨,就覺得她不管是說話語氣還是用詞習慣都像極了那為主播。
  但猶豫再三,黑木星弦還是沒有直接問出口,畢竟本來也只是她的主觀猜測,沒辦法確定,萬一她說出【 KODZUKEN 】這個名字,對方疑惑地問這是誰,那多尷尬。
  盡管如此,她的懷疑已經無法停下,並且還順著找到了更多疑點——
  就比如【KODZUKEN】的ip顯示是在東京,幾次直播恢復與暫停的時間也和學生時間放假一致,尤其前幾天暫停直播的通知,時間上也和春高比賽時間重合。
  這些線索連在一起,就像是因為比賽才沒有繼續直播。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字。
  孤爪研磨,KOZUME KENMA,拆解組合一下,不就是【KODZUKEN】嗎?
  這麼多巧合,是同一個人的概率就更大了,大概70%——唔,還是保守一點,算65%吧。
  哦對了,還有她的那個游戲好友,假如……她是說假如,這三個人都是同一個人的話……
  黑木星弦想,那這個世界太小了。
  KODZUKEN,孤爪……到底有沒有聯系呢?
  黑木星弦思緒轉一圈,腦海中還在反復比較二者的讀音。
  孤爪研磨猶疑:「那個……你一個人能找到觀眾席嗎?」
  「啊、」黑木星弦回神,「沒關系的,我一個人可以,謝謝你KODZUKEN——」
  不好,竟然直接把這名字直接喊出來。
  黑木星弦立刻想要改口:「我是說……」
  卻沒想到孤爪研磨下意識的回應:「嗯,不客氣。」
  很快他也反應過來,猛地閉上嘴:「……」
  兩人倏然間陷入一陣怪異的沉默。
  黑木星弦看看他:「……」
  誒……竟然應下這個稱呼了嗎?竟然沒有覺得她讀錯了音嗎?
  孤爪研磨佯裝鎮定的偏移視線:……糟糕,聽到【 KODZUKEN】習慣性作出回答了。
  黑木星弦沉思,這位孤爪前輩,好像在網絡上真的有個ID叫【KODZUKEN】啊。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是她知道的那兩個之一,又或者兩個都是他。
  於是沉默一會,黑木星弦壓低了聲音,試探開口:「孤爪前輩,我在YeTube上看到一個叫KOD……」
  「咳咳咳!」孤爪研磨立刻一陣咳嗽打斷她的話。
  他咳得臉上一陣發紅,認命的搓了搓臉,「嗯、那個……是我,不過……」
  黑木星弦神情一肅。
  原來還真是他啊!
  這下不是60%,而是100%了。
  「先別叫我那個ID,讓現實裡認識的人喊,總覺得……非常羞恥。」
  他其實並沒有打算瞞著,只是陡然間被叫出來太尷尬了。
  啊、這個她懂。黑木星弦點點頭。
  不過——不過還真沒想到自己關注的主播是現實裡認識的人。
  黑木星弦有些激動之余,又產生一種別樣的心情,因此忍了一會,終於沒能忍住,小聲說:「孤爪前輩,您的怪奇異談系列該更新了。」
  這是【KODZUKEN】在彈丸系列之後新開的恐怖游戲解說視頻,上一個視頻發布到目前,已經過了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是說,他整整一個月沒有更新該系列了。
  【 KODZUKEN 】的動態解釋說是因為存檔丟失需要重新打進度,但結果就是系列視頻依舊杳無音訊,直播也是玩的其他游戲。
  孤爪研磨:「……」
  一個懇切催更觀眾的目光有點讓他難以承受了。
  孤爪研磨羞惱地被迫回答:「知道了知道了——」
  他都不是大主播,怎麼還能被逮到進行線下催更啊。
  孤爪研磨微妙的產生一點不服氣,他需要被催更,那位【 SEIKI 】也不遑多讓吧。
  雖然證據線索不足,但是他已經覺得黑木星弦就是那個【SEIKI】了。
  孤爪研磨眯了眯眼,大腦飛速運轉後,重新調整好情緒,「……嗯,不過因為還沒獲得想用的BGM的作者授權,所以要停一停……」
  他偷偷觀察黑木星弦的表情,然後才繼續說:「至於那個作者嘛……你知道SEIKI嗎?」
  黑木星弦渾身一僵。
  她太知道了!
  黑木星弦聽他說想要授權,在腦子裡努力回憶有沒有在郵箱或者藍鳥裡收到過【KODZUKEN】的消息。
  應該沒有啊——難道說她漏過了?
  「唔、這也不算很重要,重要的是……」孤爪研磨慢吞吞開口:「你的新曲什麼時候發布呢, SEIKI ?」
  黑木星弦:「?!」
  她脫口而出:「你怎麼——」
  他怎麼知道的?
  翔陽……不,不會是翔陽告訴他的,黑木星弦確定日向翔陽不會隨口將她的秘密說出來……那他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
  孤爪研磨露出得逞的笑,給出他發現的蛛絲馬跡:「IP地址……還有名字的關聯,還有更新頻率和時間以及……全部結合起來,稍微大膽推理,就能猜出來。」
  「不過本來也都只是猜測,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孤爪研磨說,「直到看見你的反應,我才確定了。」
  黑木星弦:「……」
  所以……這是什麼互相扒馬催更現場?
  而且看起來,他好像發現的還更早?
  兩人對峙一般瞪了好幾眼,這種古怪的氛圍沒持續多久,被不遠處的呼喚聲打斷。
  是宇佐美瑞希。
  「星弦——」
  宇佐美瑞希發現黑木星弦不見,立刻回頭找,結果卻看到黑木星弦被一個穿著紅外套還染發的男生「逼」到角落,男生身後幾步遠還有一群同樣衣著的人。
  她瞬間警覺拉滿,衝過來拉住黑木星弦,帶她後退,眼神凶凶地看著孤爪研磨:「你是誰?」
  看到宇佐美瑞希「護崽」的樣子,黑木星弦無奈地同時趕緊解釋:「這位是孤爪,是我認識的人,正好碰到了。」
  黑木星弦並不提起先前被搭訕的事,只說是找不到路的時候碰到孤爪研磨,幫了她。
  宇佐美瑞希知道是她誤會了,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還以為你是壞人……」
  「……嗯,沒關系,你警惕一點是正常的。」孤爪研磨並不在意這點小小的誤會,不如說有前面的「掉馬事件」在,被誤認成不良都算是小事了。
  但黑木星弦沒有提到剛才的事是為什……啊,應該是不想讓朋友擔心吧?孤爪研磨猜測著,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孤爪研磨看了眼兩人,猶豫著多說了一句:「你們要去觀眾席的話,從那邊走比較好。」
  他抬手指了個方向,「去D區會更快點。」
  黑木星弦當即點頭:「謝謝。」
  「不用客氣。」孤爪研磨搖頭,衝她們擺了擺手回到隊伍:「再見。」
  黑木星弦也拉著宇佐美瑞希:「我們也快走吧——」
  趕緊離開這個尷尬的地方。
  宇佐美瑞希一頭霧水,不明白黑木星弦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急切:「你想看的比賽還沒開始啊……嗯?星弦你的手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黑木星弦假裝沒聽見,只一味往前走:「……」
  嗯……往事不要再提。
  好歹有個熟悉場館的人給她們指了路,黑木星弦和宇佐美瑞希沒多會功夫就順利找到觀眾席的入口。
  根據告示牌上顯示的比賽信息,D區下一場比賽就是烏野高校和高木山中學,黑木星弦和宇佐美瑞希也就找到這個分區所對應的座位。
  現在場地上進行的比賽已經步入尾聲,決出勝負只是三兩個來回的事。
  她們找到入口時,還看到烏野應援團已經在等候了,比賽結束,他們就會接替當前學校的應援團位置。
  當然,要不是人數相比其他學校應援少一些,只怕這塊地方還擠不下。
  黑木星弦看了看對面以及周圍學校的應援隊伍,嗯……東京還有周邊城市的隊伍確實很占優勢,來加油的學生人數都差不多是烏野的兩倍。
  宇佐美瑞希沒看過排球比賽,這會頗為好奇地左看右看,又舉起手機,時不時哢嚓哢嚓拍幾張照片。
  「感覺好厲害,噢噢!那種球也能接到嗎,感覺手臂要斷掉了……」宇佐美瑞希看著場上比賽,分外感慨。
  黑木星弦……她還有點難以脫離剛才的尷尬,最後還是打開手機,她還沒來得及回復日向翔陽的消息。
  打字的間隙,忽然聽見一聲刺耳哨笛,對面霎時湧出一片激烈歡呼聲。
  比賽結束,是對面的學校勝利,獲得留在賽場的資格。
  她們身側的應援隊則相應地發出失落嘆息與遺憾。
  「這就結束了?」宇佐美瑞希揉揉眼睛,她是第一次看排球比賽,感覺非常猝不及防:「剛才那個球還在天上飛,一下子就落地了,好快!」
  「唔……排球是這樣的……」黑木星弦回憶了一下自己看過的幾場比賽,好多時候確實都在自己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球就已經落地了。
  勝負已出,兩支球隊很快離開,球場也被清理干淨,下一場比賽的隊伍緊跟著入場熱身。
  到烏野了。
  看見熟悉的橙黑兩色,黑木星弦精神一振,坐起身,迅速在隊伍中找到了日向翔陽身影。
  剛才她發出去的消息沒有收到回復,大概那時候日向翔陽就已經在候場區等待了,不然還會和她聊兩句的。
  「誒誒,是哪個?」
  宇佐美瑞希沒找到,她看得有些眼花。
  她只見過日向翔陽一面,對此人只有個頭不高的印像,完全不記得長相了。
  觀眾席和球場之間的距離也不足以讓她看清長相。
  黑木星弦一指:「七號,橙色頭發的那個。」
  高三的前輩們走後,排球隊內的背後也更新了一番,日向翔陽就拿到了七號。
  他拿到個位數背號時激動的在排球館跑了好幾圈,當時的新晉隊長差點沒能阻止他。
  這些都是後來他本人和黑木星弦表述的,黑木星弦覺得他的表情應該也復刻了那個時候的,因為看上去還是那麼的激動,好像立馬就能起身去操場跑個三四圈的樣子。
  宇佐美瑞希努力眯眼去找七號:「唔……」
  黑木星弦說的七號夾在高大的隊員中,乍一看有些難以發現,不過熱身開始之後,就容易找了——因為跳得最高嘛,找到之後,又有了體育館明亮頂燈的加持,宇佐美瑞希這才覺得七號顯眼起來。
  宇佐美瑞希悄悄看了一眼黑木星弦,眼中帶上一些敬佩。
  星弦這樣都能第一時間找到嗎,果然是很喜歡那家伙啊。
  -----------------------
  作者有話說:研磨:被催更好煩……
  下一秒
  研磨:快發新曲——
  ·
  在想番外了!不知道女巫星弦和勇者翔陽的IF大家看不看(搓搓手  還有未交往成年後if,幼馴染if……嗯,還挺多想寫(再次搓手


第80章
  新一輪比賽很快開始。
  黑木星弦和宇佐美瑞希聚精會神,目光都集中在那塊橙色場地上。
  高高飛起的排球牽動場上所有人的心,而黑木星弦的心神只被日向翔陽吸引,看他在網前每一次扣球攔網。
  明亮的燈光下,她覺得日向翔陽簡直在發光。
  比賽進行得非常激烈。
  烏野高中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入春高,去年取得全國八強的成績,但是每一屆春高隊伍,誰不是從地區一路殺上來的呢,沒有哪一支隊伍是弱者,並不會那麼簡單就能被打敗。
  雙方比分咬得很緊,有幾次甚至對手學校領先,看得人心驚膽戰。
  鏖戰了將近一個小時,烏野高中最終以2:1的比分獲得了勝利。
  旁邊烏野應援團立刻發出歡呼與掌聲。
  黑木星弦長松一口氣,也跟著一起鼓掌。
  宇佐美瑞希驚嘆:「你們學校排球還挺厲害的嘛!不像我們學校。」
  宇佐美瑞希的學校偏重於文化類,體育方面一向薄弱,她聽聞黑木星弦說烏野校排球隊進全國賽了,也去打聽了一下自己學校的隊伍,就得到早在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的消息。
  也幸虧是這樣,不然她這時候還要發愁,要是和烏野對上了她該站在哪一方呢。
  球場上的選手們開始整合隊伍,一起來到觀眾席前鞠躬道謝。
  黑木星弦輕輕鼓掌,心裡有些忐忑日向翔陽能不能發現她。
  她選的位置已經是相對來說距離球場最近的了。
  如果日向翔陽發現不了,那就得到選手休息區去找他——
  黑木星弦抬起眼,和場下日向翔陽四眸相對。
  那雙本就在尋找什麼似的琥珀色眼驟然被點亮。
  日向翔陽一瞬間揚起燦爛明媚的笑容,興奮地朝她揮手。
  像是被他的激動感染,黑木星弦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揮手回應,就見到日向翔陽更大幅度的跳起來揮手。
  ——然後被那位田中前輩敲了一下腦袋。
  也不知道是不是翔陽說了什麼,前面正在往回走的烏野其他人猛地一個大擺頭。
  黑木星弦:「……」
  嗯,看來應該是和隊友們說在觀眾席看到她的事了吧。
  不然翔陽也不會立刻被兩位前輩關愛的按頭捶肩。
  比賽結束了,她們也沒有必要再待在觀眾席。黑木星弦和宇佐美瑞希跟著人群慢慢退場。
  剛走到體育館大廳,黑木星弦正要和宇佐美瑞希說等一等,就聽到側方傳來呼喊聲。
  「星弦——!」
  聽到聲音,宇佐美瑞希笑了笑,很懂的拍了拍黑木星弦的肩膀:「我就先回去啦,星弦你應該知道怎麼回去吧?」
  黑木星弦點頭。
  宇佐美瑞希放心離開了。
  走出兩步,宇佐美瑞希偷偷回頭,看見黑木星弦已經自己朝著那個人的方向小跑過去。
  看見喜歡的人就是會這樣的啊。
  宇佐美瑞希笑著轉身。
  那邊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成功碰面。
  黑木星弦還沒站穩,日向翔陽就先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沒有運動過後的汗味,倒是有一陣清爽的薄荷檸檬味噴霧。
  「星弦你怎麼來啦!我好高興哦!」
  周圍路過的人俱露出會意的眼神,心照不宣的繞開相擁的小情侶,避免打擾他們。
  黑木星弦臉一陣發紅,她並不習慣在這麼多人面前做親密舉動,但也沒有掙脫,任由日向翔陽抱了一會,才輕輕拍著他的肩膀示意放開。
  「嗯,因為想給翔陽一個驚喜。」所以她來了。
  日向翔陽笑起來,用力點頭給予肯定:「星弦的驚喜很成功!」
  其實日向翔陽最開始也沒有發現黑木星弦。
  他還在認真聽著教練和隊友們的戰術安排,一直到第一局結束,雙方更換場地,他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忽然產生某種直覺,讓他回頭看向了觀眾席。
  或許當時只是純粹的想像,假如黑木星弦來現場的話,會坐在什麼樣的位置,就這麼一看,他一下子就在坐滿人的觀眾席中找到了最熟悉的身影。
  幾乎不需要特意去尋找,一眼就望見了她。
  就算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日向翔陽知道,黑木星弦就坐在那裡,在東京體育館的觀眾席上。
  一定是星弦。
  日向翔陽絕對不會認錯。
  是星弦來看他比賽了!
  這個認知讓日向翔陽格外激動亢奮。
  對於他的小變化,對手學校能更直觀的感受到。
  ——可惡,烏野那個七號矮子,怎麼比第一局跳得還高了? !
  等到比賽結束,他忍著激動的心情,從賽場轉移到休息廳,用最快的速度換好干淨清爽的衣物——甚至還「借用」了一下月島螢的除味噴霧——然後就連和隊友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迫不及待跑出來。
  只為了能趕上退場的人潮,不讓黑木星弦久等。
  他知道黑木星弦會等他。
  毫無緣由的,他就是這麼確信。
  幸運的是,他的感覺並沒有錯。
  在人群湧動的出口,他找到了黑木星弦。
  「今天的比賽贏了,我們明天還能繼續打!」日向翔陽眼巴巴的:「星弦明天還來看嘛?」
  黑木星弦理所應當點頭:「嗯,當然,本來就是為了看你的比賽才來的。」
  「嗚——」日向翔陽又一個興奮地抱住黑木星弦,喉間發出壓抑不住的歡呼雀躍聲:「太好啦!」
  日向翔陽顯然有些激動過頭,額頭臉頰都紅成一片,他很快又放開黑木星弦,「對了,星弦第一次來這的話,要不要去看看紀念品?」
  「啊、不過之後也有時間去,也不急……」
  日向翔陽又很糾結的在想要不要現在陪黑木星弦去紀念品小攤逛逛,他擔心後面會沒時間,可這會又只想和黑木星弦聊天說話。
  ——真是甜蜜的煩惱。
  猶豫糾結的日向翔陽自然也沒注意到,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拐角,悄無聲息的冒出來幾顆腦袋。
  ——全都帶著羨慕嫉妒的目光。
  烏野排球部的男生們疊羅漢一樣擠在牆角,看日向翔陽對女朋友「撒嬌」。
  「可惡!」
  「好羨慕!」
  「這就是人生贏家嗎……」
  月島螢看著幾個前輩,非常無語:「……這樣看起來不會太可悲嗎?前·輩?」
  田中龍之介不服氣:「可惡的月島你懂什麼啊!」
  西谷夕跟腔:「就是就是!」
  他深沉壓低嗓音:「這分明是前輩友愛的凝視!」
  月島螢冷漠嘲笑:「我看不出來,不過前輩們可要小心被當成怪人被趕出去。」
  田中龍之介剛要反駁,一轉頭,果真就見到滿臉警惕對著他們竊竊私語的人群。
  「?!」不會真的被當成怪人了吧!
  另一邊剛輸給烏野的高木山一行出來,看見行為古怪的烏野排球部眾人,面露不善。
  這群家伙剛贏了比賽就這麼得瑟嗎?慶祝方式也奇怪了吧!可惡的烏鴉們!還有怎麼少了一個,那個超級煩的七號去哪了?
  高木山的人不爽地順著他們看的方向,在那裡發現不見了的七號。
  是在……和女孩子卿卿我我? !
  高木山的人:「……」
  好痛,剛輸完比賽的心髒突然間就變得更痛了。
  這個七號他憑什麼啊!
  ·
  日向翔陽待會還要回到旅館開會復盤,也需要分析明天比賽的對手,所以最終只是和黑木星弦約好之後逛紀念品商店,然後才戀戀不舍地和她告別。
  等到看不見黑木星弦的身影,他准備回到隊伍,一回頭,一下子和四五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相對。
  日向翔陽:「OVO?」
  沒等他反應過來,前輩們的大手爭先恐後覆蓋上來:「你小子不要太讓人羨慕了哇啊啊啊!」
  「女朋友來看比賽什麼的,太幸福了吧?!」
  日向翔陽無奈地承受前輩們的蹂躪。
  不過,前輩們說得也沒錯。
  日向翔陽彎著眼睛,一點也不在意頭發被揉成了雞窩。
  看到星弦真的出現在觀眾席上,他確實感覺到很幸福啊!
  明天的比賽,他會加倍努力的!
  ·
  黑木星弦回到宇佐美瑞希家。
  「星弦怎麼這麼快就回來啦?」宇佐美瑞希笑著問。
  「翔陽他們要開會,還要好好休息應對明天的比賽。」黑木星弦解釋說。
  雖然她想和日向翔陽再待一會,但是她並不想影響他的狀態。
  有什麼想說的,什麼想做的,都可以等到春高結束再說、再做。
  宇佐美瑞希若有所思點頭,隨後果斷:「那正好陪我逛街吧!」
  黑木星弦:「誒……」
  「你這是什麼表情,」宇佐美瑞希無奈,戳戳她的臉:「好啦,是陪我去買畫材,之前的顏料和紙用完了,要補充點新的,等開學了要用呢。」
  那還行。黑木星弦松了口氣。
  不過就算瑞希拉著她逛街,她也不會有什麼意見,畢竟兩人難得聚一次,瑞希說什麼她照做就是。
  ……當然,要是帶她去爬山或者別的什麼運動就算了,她的體力條真的很短的。
  黑木星弦在宇佐美瑞希家待了四天。
  此時春高也進行到第三輪比賽。
  烏野高中前兩場比賽都順利拿下,雖然其中稍有波折,但總歸安穩進入第三輪,與去年碰到過的稻荷崎又一次遇上。
  只是今年他們並沒能戰勝稻荷崎。
  最終烏野止步十六強。
  他們每個人都付出了100%的努力,也竭盡所能的在賽場上發光發熱,他們比去年強了很多,但同樣的,對手也在變強。
  最後一球落下,宣告了烏野又一個春天的結束。
  返程的車廂內依舊熱熱鬧鬧,沒有誰為最終結果道歉愧疚,對於大家拼盡全力的結果,都接受的坦坦蕩蕩。
  唯有日向翔陽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短暫沉寂了一會,目光變得更加堅定。
  -----------------------
  作者有話說:人群中一眼找到你——我超愛這種命中注定的感覺  好想快進到畢業季,快進到成年啊啊啊! (焦急搓手


第81章
  春高之後就是新學期。
  一月份那場比賽帶來的悲傷並沒有持續太久,除了黑木星弦感覺到日向翔陽似乎變得更加忙碌之外,和以往沒有太大區別。
  不過她自己也忙著作曲、學鋼琴,加上為了銜接高三驀地增加的課業,誰也說不上誰更忙。
  尤其是黑木星弦想要進入的大學偏差值不低,她需要比前兩年更認真學習才行。
  趁著還沒到高三,黑木星弦抓緊將新曲編制出來,在休息日的這天發布。
  黑木星弦如今在YeTube上的訂閱已經突破五萬,算是一個不錯的成績。
  新曲發出,很快就有了點擊和評論。
  她這次的曲子風格和以往的乍一聽似乎一樣,但是常聽SEIKI曲子的聽眾很快就發現不對。
  【等會,不對勁,為什麼我聽著鼻子酸酸的? 】
  【明明是蓬勃向上的曲調,但是怎麼聽著那麼讓人想哭啊嗚嗚嗚嗚】
  【我我我!三月就要畢業,本來確定能去喜歡的學校很開心,但是聽到SEIKI的音樂就想哭……我不想和朋友們分開啊】
  【因為加入了比較低沉的音色吧,三分之一那裡就很明顯的加了中音長笛的聲音,帶來很強的共鳴感,後面的降調處理有點意思,還有……總結下來就是很意外啊,本以為seiki只會用千篇一律的快節奏鼓點,沒想到這一首這麼不同】
  【前面嘰裡咕嚕說什麼呢聽不懂,反正SEIKI老師新歌好聽!我超愛! 】
  有些人在評論區做起了閱讀理解,覺得是SEIKI臨近畢業非常感傷,所以這首曲子才有如此低落的底色。
  但整首曲子也並不只停留在悲傷與遺憾。
  有這麼一個評論獲得了最多的點贊。
  【這一個春天結束,你我與夢想失之交臂,各奔東西,可是永遠會有下一個春天到來,所以前進吧各位,為了能在明天相見,能在未來重逢! 】
  一些頗有感悟的聽眾就紛紛在這條評論下回復:
  【非常好的解讀使我眼淚打轉,SEIKI真是太會了! 】
  【說起來我和高中時的好友很久沒見了,下次回家試著約一約吧】
  黑木星弦發完曲子沒多久,就眼睜睜看著評論區變成了大型淚奔現場。
  她這首曲子的靈感來源當然不是評論區猜測的畢業感傷,但也不能說毫無關系。
  因為說到底,再有一個月她就是高三生,高三生活只剩下一年。
  一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她難得分出心神想了想以後的事。
  黑木星弦是要繼續讀大學,要繼續學習音樂,那麼……翔陽呢?
  翔陽是准備升學,還是……
  黑木星弦還從來沒有和日向翔陽探討過未來,但目前來說,她也沒有和日向翔陽分開的打算,想像不出來他們分開的場景。
  黑木星弦苦惱的想了一會,最終放棄思考。
  總歸還有一年呢,現在考慮那麼久之後的事只會徒增煩惱。
  重要的是當下,是明天和翔陽的約會。
  明天又要和翔陽去哪裡玩呢?
  就像感應到她的心聲一般,她的手機屏幕亮起,日向翔陽的消息迫不及待跳出來。
  【翔陽:星弦想好明天要去哪裡了? 】
  黑木星弦原本沒想好,但看見日向翔陽發來了一個軟綿綿的小狗表情包,她一下就有了想法。
  【星弦:想去吃咖啡果凍】
  【翔陽:好哦!那我們明天就去吃! 】
  ·
  第三學期很短,短到一眨眼的功夫,最後一個春假已經悄然過去,他們迎來了真正的高三生活。
  黑木星弦和爸爸媽媽說過自己的目標,兩位家長很開心的表示支持,只是他們沒有接觸過音樂相關院校,所以黑木星弦考慮再三,去找了琴房的藤川老師咨詢。
  畢竟藤川老師就是出身東藝大,對報考事宜再清楚不過。
  不過知道她想進入的是作曲科而不是器樂科,藤川小老頭還有點不滿,覺得非常浪費她的天賦。
  但藤川老師也知道,她在鋼琴上的這點天賦又不足以能和那些從小學習的人比,更何況黑木星弦自己更偏向作曲,小老頭最終只是暴躁的碎碎念兩聲,決定幫助她。
  琴房裡很安靜。
  藤川老師看著黑木星弦,咳嗽兩聲,神情嚴肅:「以你現在的水平,要考上東藝有點難。」
  黑木星弦:「……」
  她沒說話。
  黑木星弦自己心裡也很清楚原因出在哪裡。
  就算加上高三這一年,總共也只有一年多的鋼琴學習,要順利通過入學考試當中的演奏一項,難度並不只有藤川老師說的「有點難」,而是非常難。
  「但——這是一般老師會說的,」藤川老師話音一轉,昂起頭:「我可不是一般的老師。」
  「如果你真的想要考上東藝大,之後的練習可不再是那麼簡單了,你做好准備了嗎?」藤川老師一臉肅穆地詢問黑木星弦,假如她有一點退卻的意圖,那他就不幫這個忙了。
  黑木星弦沒有任何猶豫,眼眸堅定:「老師,我早就准備好了。」
  小老頭總算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開始催促她:「既然打算報考作曲,那肯定作了一些曲子吧,都拿來我看看。」
  黑木星弦想起來上一首被藤川老師看過的曲子,被挑剔的體無完膚,一瞬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全部拿出來給藤川老師過目。
  ——然後果不其然地又一次被挑出各種缺點。
  哪怕她最新的曲子已經開始頻繁出現在網站首頁上,播放量和評論成倍的增加,但在專業的藤川老師看來,還是有一大堆毛病。
  眼看最喜歡的學生變成蔫了吧唧的小白菜,藤川老師心虛了一下,找補道:「……唔,總之還算勉強,繼續努力。」
  黑木星弦懨懨的:「是……」
  從這一天開始,黑木星弦在琴房學習的就不僅僅是鋼琴基礎練習曲和視唱練耳,還有包括更加系統詳細的樂理知識,每天學習量和之前相比簡直是一杯水和一桶水的差別。
  與此同時另一邊,日向翔陽正在猶豫。
  他決定通過練習沙排精進技術,好不容易獲得白鳥澤那位鷲匠教練的推薦,確定了畢業後的去向。
  現在他猶豫的就是該怎麼和黑木星弦說這件事。
  日向翔陽不想和她分開,可也難以說出讓黑木星弦等他兩年的話。
  這種話太狡猾卑鄙,可讓他放手又是完完全全做不到的。
  該怎麼辦呢?
  日向翔陽難得一見的開始惆悵起來,還一連惆悵了好幾天。
  他的這種表現放到排球部其他人眼裡,就是日向翔陽像是「長大」了一般,竟然時不時會看著窗外成熟嘆氣。
  對此,月島螢評價:「有點惡心了。」
  「月島你說什麼?!」日向翔陽憤憤哼氣,「我是在思考!」
  月島螢嗤笑:「真的假的,單細胞竟然也會思考了。」
  日向翔陽的耳朵自動過濾了「單細胞」這個稱呼,生氣皺眉:「我是說真的啦!」
  「誒、算了,反正你也不懂……」日向翔陽嘟嘟囔囔,放棄和沒有女朋友的月島螢交談。
  月島螢:「……」火大。
  仗著身高優勢,月島螢瞥了眼窗外,他冷哼一聲:「看來你的女朋友也不懂呢。」
  旁邊一年級的新部員炸開了鍋一般小聲討論「日向前輩竟然有交往對像?!」「真的嗎?!原來打排球能受歡迎是真的!」
  顧不上後輩們熾熱的目光,日向翔陽當即跳起來看外面,果然就見到黑木星弦朝這邊走過來。
  「什麼啊,月島你人還怪好的,提醒我星弦來了,先謝你一回!」
  月島螢:「?!」他哪裡提醒——
  月島螢辯駁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日向翔陽將手裡和腳下的排球一股腦塞進月島螢手裡,丟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人便沒了影。
  徒留體育館內男生們或羨慕或不解的目光。
  幸好這時候還是休息時間,不然山口忠肯定還要把日向翔陽拉回來的。
  日向翔陽三兩步蹦出體育館,他還記得自己身上有汗,沒敢靠得太近。
  他驚喜問道:「星弦怎麼過來了,今天沒有練琴嗎?」
  「來看看你,等會還要回去。」黑木星弦說,牽著日向翔陽走到相對空曠的位置。
  日向翔陽倒是對這裡有印像,是高一時候和影山飛雄的訓練地點。
  「星弦是特意過來的?」日向翔陽低頭,看她在無意間揉了揉手腕,驚喜一下子變成了心疼,「好不容易有空閑,應該好好休息,不能太累的。」
  日向翔陽伸手想替她揉按手腕和指節,黑木星弦卻抓住了他的手,不讓他動彈。
  黑木星弦看著他,日向翔陽乖乖的不動,目露疑惑。
  「我還好,也不是很累,」黑木星弦遲疑了會,她不確定自己的感覺對不對,但還是開口繼續說:「翔陽最近好像在因為什麼煩惱,我……我想幫你,但是你一直不說。」
  日向翔陽在她這裡幾乎沒有秘密,唯獨最近總顯得心事重重,但看著她時又還是和之前一樣的毫無陰霾的活潑模樣。
  所以她思前想後,決定還是要問一問,就趁著休息時間從琴房跑過來。
  所幸兩個地方隔的不遠。
  日向翔陽一怔,有些明白過來。
  是他的猶豫,讓星弦擔心了。
  日向翔陽很快耷拉下腦袋,充滿愧疚:「……對不起,我都沒發現星弦已經這麼擔心了……」
  一雙手迅速捧起他的臉。
  黑木星弦:「不對。」
  日向翔陽睜圓了眼睛:「唔?!」
  黑木星弦有點無奈:「重點錯了。」
  她回望日向翔陽:「你要告訴我,究竟在煩惱什麼。」
  而不是一個人在糾結發愁。
  日向翔陽安靜下來,猶豫幾秒鐘,終於說出口:「我……我畢業後會去巴西練沙排。」
  他總算將這件事說出來。
  說想借沙排「修煉」,說他這段時間所有的想法。
  全部告訴黑木星弦之後,日向翔陽深吸一口氣:「我真的、真的不想和星弦分開,但是……」
  兩年時間對於沙排來說實在太短,但是對於相戀的兩人卻足夠漫長,再加上空間和時間的距離,很難說他們的關系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難怪日向翔陽會有這樣的表現。
  黑木星弦想明白了,她捧著日向翔陽的臉,用力了幾分,將他的臉像面團一樣擠來擠去,最後由衷地說道:「翔陽是笨蛋。」
  日向翔陽立刻委屈地垂下眼,淚眼汪汪的:「誒……為什麼?」
  「你去了巴西,還會回來嗎?」黑木星弦問。
  「我當然要回來的!」日向翔陽立刻回答。
  他想要同台競技的強大選手們都會在這裡,他肯定是要回來的。
  雖然世界各處還有更多厲害的球員,但那是更久之後他想要挑戰的目標。
  「那就沒什麼好顧慮的,兩年,很快的。」黑木星弦說著,眼眸抬起,「而且,我也不會只在原地等你回來。」
  「我也有要做的事和目標,也要『修煉』。」
  可不是只有日向翔陽一個人想變得更強,黑木星弦也想。
  她的唇邊不知何時揚起了鮮明燦爛的弧度,在落日余暉中,讓日向翔陽的心髒開始劇烈跳動,一下又一下,內心蓬勃的情感幾乎到了無法抑制的程度。
  也根本不需要抑制。
  日向翔陽輕輕捂住胸口,喃喃:「我好像又喜歡上星弦了。」
  黑木星弦:「……你在說什麼呢。」
  她現在又要擔心了,翔陽國文已經差成這樣,還怎麼好好畢業?
  「我說……」日向翔陽忽地吸了口氣,「我又喜歡上星弦了!非常非常喜歡!全世界第一喜歡!」
  黑木星弦想捂耳朵,又想捂住日向翔陽的嘴,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兩只手都被他緊緊握住,動彈不得。
  她只好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所以不要那麼大聲,別人聽見她會很不好意思的。
  黑木星弦還沒把剩下的話說出來,日向翔陽又開口:「星弦——!
  他很是緊張的咽了咽:「我、我想親你……可以嗎?」
  黑木星弦停頓住了。
  她的面前,是少年不加掩飾的忐忑與期待,那眼眸中的灼熱讓她無法直視,只能垂下眼眸,小聲說:「可以……」
  感受到日向翔陽一點點靠近,黑木星弦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隨即,羽毛一般輕盈的吻落在她額上。
  黑木星弦:「……」
  只是親……額頭嗎?
  在她難以描述心裡是失望還是什麼感情時,那片羽毛又輕飄飄的在她眉上停留。
  然後是眼角、臉頰……
  最後,呼吸交纏,不分彼此。
  -----------------------
  作者有話說:是的!是親親!小情侶怎麼能沒有親親!嗯,挺好,就是寫得差點力竭,有想寫更多,但是總覺得太多親密描寫會容易變得油膩,還是保持這樣的純愛就好(其實就是不會寫  嗯。
  原本寫完這章的時候在想要不要就停在這裡完結,但想想算了……還是放到下一章吧。
  所以!下一章就正文完結! !耶!


第82章
  時間一轉眼來到七月。
  這期間,黑木星弦總算收到了來自【KODZUKEN】的授權請求,她當即發送了同意。
  【 KODZUKEN 】很快就把這個消息發到動態,表示自己已有版權,明天就能出視頻。
  兩邊都有關注的粉絲直呼夢幻聯動,一邊又在討論這兩個是怎麼聯動上的。
  畢竟一個是涉獵多款游戲的主播,一個是除了音樂其他任何動態都不發的音樂博主,經常看【 KODZUKEN 】直播的觀眾都在疑惑他是怎麼「騙」到SEIKI的。
  這個謎團持續了一年多,兩邊共同粉絲才恍然大悟——SEIKI竟然也是個游戲宅。
  說回今年。
  今年的暑假,黑木星弦再沒有去年那麼悠閑。
  因為放了假,她每天在琴房待的時間又增加了不少,除了練琴就是背琴譜背各類曲子的調式調性,每天還要抽出一個小時時間進行視唱練耳的訓練。
  這樣的繁忙當中,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一直在追的異世界漫畫的動畫化已經完成,並且正式開播了。
  動畫制作組將她的曲子改編成了主角出場背景音樂,也在參與制作人員的名單上加入了她的名字——這是當時律師小姐據理力爭的結果。
  雖然只是出現在某個很不起眼的小角落。
  黑木星弦還沒來得及看,但是黑木媽媽准時在電視機前坐下了,並且在她的名字一閃而過時,抓緊用手機拍下了畫面。
  在琴房練習了一下午,黑木星弦總算獲得一點休息時間,她拿起手機一看,就看到媽媽發來的照片。
  誒……竟然已經開播了啊。
  自己的名字……雖然不是本名,但出現在番劇制作列表裡,多少還有些讓人激動。
  但她今天的任務還沒結束,黑木星弦看了眼時間,琢磨著回去後再看。
  黑木媽媽發來消息,字裡行間帶著點遺憾:【本來想錄下那段音樂出現的片段,但你媽媽我實在聽不出來】
  黑木星弦:……嗯,能夠理解。
  動畫所用的音頻不管是制作設備也好,還是後期處理也好,出來的成品肯定和她的有很大區別。
  黑木媽媽對這方面不了解,聽不出來是很正常的。
  黑木星弦安慰了媽媽兩句。
  黑木媽媽:【那我就等星弦回來告訴我啦! 】
  黑木星弦:「……」
  她沒說啊!
  黑木星弦看著媽媽快樂地說自己要用手機重看一遍不跟她聊天了,一陣失語。
  ……算了,反正回到家的時候,媽媽應該也忘了吧。
  而在網絡上,黑木星弦還不知道她的粉絲們已經將這段BGM完全扒出來了。
  原本她發布的第一首曲子就是從漫畫原作裡獲得的靈感,有好些人都是因為這段音樂才訂閱她的頻道。動畫正式開播之後,這部分粉絲自然也是第一時間發現,並眼尖地從制作名單中看到了【SEIKI】的名字。
  於是黑木星弦的藍鳥還有YeTube的評論區迎來粉絲們的「質問」。
  【好你個seiki,偷偷和官方合作居然不告訴我們! 】
  【番裡才出現30s,官方能不能把seiki抓起來讓他寫長啊! 】
  【也就那樣吧,除非再給我十首聽聽(誠懇)】
  還有原本不知道她的人也被吸引過來。
  總之非常熱鬧就是了。
  黑木星弦休息的十來分鐘,也就是和媽媽還有日向翔陽聊兩句,再放松按摩一下手腕,就又被藤川老師抓起來練音准。
  以至於她回過頭再登錄帳號,頁面又被爆紅的消息擠得卡頓。
  她眨眨眼,恍然意識到了什麼。
  【SEIKI】的音樂正在被更多人聽見。
  ·
  忙碌的時候,一切都像按了快進鍵,高三的時光轉瞬過去了一大半。
  這一段時間黑木星弦和日向翔陽約會的次數少得可憐。
  他們各自都在忙著訓練和學習,幾乎抽不開空閑,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雙方都休息的時間,黑木星弦又只想在家裡躺著不動彈。
  總不好讓翔陽也到她房間裡一起躺平吧,黑木星弦想,那爸爸媽媽絕對不會同意、還有可能把翔陽扔出去的。
  日向翔陽委委屈屈看她:「……」
  黑木星弦原本不為所動,頑強抵抗。
  黑木星弦節節敗退。
  黑木星弦放棄抵抗。
  「那……就去公園逛逛吧,不要去太遠。」她想了想說。
  日向翔陽立刻點頭:「公園也行!」
  所以最後是選擇去附近的公園。
  氣候輪轉,他們在一起度過的第二個秋天已經到了。
  這時候的風吹起來尤其涼爽,加上高懸太陽散發下來的暖意,黑木星弦走著走著就有些犯困。
  兩人就在邊上的長椅坐下。
  日向翔陽一本正經拍拍自己的大腿,眼裡全是期待:「星弦可以躺在這!」
  「……」
  黑木星弦選擇了他的肩膀。
  公園裡偶爾還有散步的大人小孩,她沒有那個膽量直接躺在他的腿上。
  日向翔陽的肌肉量似乎增長了不少,肩膀厚實了許多,也有點硬硬的,黑木星弦靠上去,調整了一下位置才覺得舒適。
  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越覺得眼皮沉重。
  「我就睡一小會哦,十五……十分鐘後記得叫我……」黑木星弦模模糊糊說道。
  「好哦,放心睡吧。」日向翔陽壓低嗓音回答,再低頭一看,黑木星弦已經閉上眼睛睡著了。
  唔……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睡得舒服呢?日向翔陽其實還是想讓她回去好好休息,但又不舍得叫醒已經睡著的她。
  應該是最近練得太努力,才會這麼困吧。
  日向翔陽看著前方發呆,聽淺淺呼吸聲在耳畔起伏,難得安靜了很久。
  ·
  最後太陽下山了,黑木星弦慢慢醒來,看見天色嚇了一跳:「你怎麼不叫我?」
  「唔……想讓你多睡會——」日向翔陽說到一半,面色突然扭曲,齜牙咧嘴,「我、我的肩膀動不了了——!」
  黑木星弦:「?!」
  結果是日向翔陽在長椅上躺屍了好一會才緩解肩膀的酸麻。
  黑木星弦面無表情:「笨蛋翔陽。」
  日向翔陽:「誒…… QAQ」
  ·
  日向翔陽的最後一次春高,黑木星弦向藤川老師請了假去看的,盡管老師說回來後要把缺少的練習量補上,黑木星弦也還是去了。
  黑木星弦並沒有後悔這次請假。
  因為她看到了高中生涯裡最精彩的一場比賽。
  那也是日向翔陽高中以來最耀眼的一次,但絕不會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他會站到世界這個舞台上,會比現在更加——更加耀眼出眾。黑木星弦從心底這麼期盼著。
  櫻花鋪滿街道的季節,他們迎來了畢業典禮。
  黑木星弦沒有哭,但是她身邊兩個人哭。
  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一個哭得比一個凶。
  黑木星弦左右兩邊的衣領在這天濕得一塌糊塗。
  竹原友美:「……嗚可惡、我、我沒考上東京的學校,不能和星弦一起去哇啊啊啊……」
  日向翔陽:「……不能每天看見星弦了嗚……」
  黑木星弦安慰完這個安慰那個,用盡畢生所學也沒能成功阻止兩人的眼淚。
  黑木星弦:「……」
  她看看周圍,眼眶紅通通的同學也都不少,畢業的感傷似乎影響了每一個人。
  其實最開始黑木星弦也難免帶上一點惆悵,可惜這點惆悵在看見兩張淚眼汪汪的臉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她嘆嘆氣,抓住兩個人的手,「來合影吧,不許哭了,不然拍出來不好看。」
  竹原友美和日向翔陽趕緊擦掉眼淚,竹原友美還驚慌地跑去衛生間緊急補妝。
  很好,總算不哭了。
  看見他們這樣,黑木星弦都要感慨一下自己成長。
  嗯,她還是能安撫得了朋友和戀人的悲傷情緒嘛。
  拍完合照,帶走輕飄飄的一卷畢業證書,三年的高中生活就徹底落幕。
  最後和竹原友美告別,日向翔陽送黑木星弦回家。
  在路上,日向翔陽出乎意料的安靜,情緒十分低落。
  黑木星弦看不下去了,輕輕抱住他。
  這下日向翔陽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黑木星弦就算早知道他的淚腺發達,也沒想到他又哭出來。
  「因為……因為星弦之後要去東京上大學了,很難再見面了啊!」日向翔陽將腦袋埋進黑木星弦頸間,聲音裡滿是不舍。
  黑木星弦即將前往大學,而他則要留在烏野做好出國的准備,這一下算起來,他們將要分開整整三年。
  三年。
  日向翔陽想到這個數字都覺得難過。
  學葡萄牙語的時候都沒有這麼讓他難受。
  黑木星弦也沒辦法,只好又摸摸他的頭發,再親了親,「沒事的,我們可以打視頻電話。」
  ……那也和見面不一樣嘛!
  日向翔陽佯裝生氣,泄憤般輕咬黑木星弦的嘴唇。
  黑木星弦心想他生氣也生氣得軟綿綿的,根本沒有威懾力。
  她微微往前,自主加深了這個吻。
  有微風裹挾著櫻花經過相擁的兩人,轉瞬又飄至更遠方。
  夕陽漸漸落下,最後一絲光芒沒入地底。
  時間稍縱即逝。
  當陽光重新籠罩大地,落在裡約熱內盧的基督雕像上,這片土地多了一個平平無奇的異國來客。
  日向翔陽望向天空,他出發之前還能看見滿天的星辰,抵達時已經天亮,看不見任何一顆星星了。
  他握緊了手機,上面懸掛的熊貓掛墜輕輕晃了晃。
  才過了二十多小時,他就已經開始想念星弦了。
  日向翔陽搖搖頭,振作精神,昂頭挺胸朝著出口前進。
  星弦在地球另一邊修煉,而他也將在這個城市的沙灘上開始他自己的修煉。
  所以他不孤單。
  盡管不能時時刻刻看見,但是最耀眼的那顆星星會一直在他身邊。
  兩年的時間很短,他們馬上就會重聚的。
  -----------------------
  作者有話說:正文部分就到此結束了,感謝大家的支持與陪伴!
  寫這篇的時候好幾次狀態極差,好在也是挺過來寫到完結了,沒有評論區的大家我說不定還真寫不完,非常感謝你們!
  後面就是番外了,一些我很喜歡的日常還有幾個if線  愛你們!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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