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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夜航船》作者:春風舊【完結】

《(HP)夜航船》作者:春風舊【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01個瀏覽者
文案:

1.一個似懂非懂的小女孩穿越變成卡莉娜·布萊克的不幸歷程
2.奧賴恩和沃爾布加的長女,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的長姐,一只嶄新的原創角色
3.試圖用技術手段在親時代艱難求存,大概是一個聯合鄧老頭拳打食死徒腳踢伏地魔的爽文故事,因為卡莉娜非常strong(bushi)
4,非常OOC,想到哪就寫到哪,有大量原創角色和不是原創勝似原創角色出沒(要寫親世代是這樣的)
5.親世代的致命問題:掠奪者和斯內普在我的想法裡各打五十大板,但我致力於讓這個世界變成一個和平美好的新世界——最終會OOC
7.滿是漏洞,建議在此處寄存聰慧的大腦.JPG
8.可能有對像,也可能沒有;文藝而且矯情,我努力讓本文只剩情節但未果
9.純出於興趣愛好,更新可能不定,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寫了啥,大家將就著看吧;
10.小女孩是個真的小孩的時候很喜歡《哈利·波特》,但只記得重點
11.想起自己在晉江有個號也發一下——起到保存內容的作用

目標是拯救能拯救的一切!去吧,要成為無冕之王的女人!
一切榮耀歸於羅琳女士。
  
內容標簽:西方名著 英美衍生 魔幻 輕松 正劇
主角:卡莉娜·布萊克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配角:西裡斯·布萊克 雷古勒斯·布萊克 HP親世代眾人 HP原創親世代眾人
其它:HP,親世代,原創角色
一句話簡介:出發吧,我的傻瓜船長!
立意:想要見識一個沒有遺憾的HP世界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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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卡莉娜上輩子是一個普通麻瓜,死於漸凍症引起的呼吸衰竭。
  有時候她會慶幸自己的離世有著漫長的鋪墊,不至於讓自己的家庭毫無准備。至少在醫生無微不至的關懷下,她始終保持著最大的體面。她的臥室從家裡的二樓搬到了一樓,為了方便她操縱自己最後幾根小指頭指揮輪椅到後面的花園裡曬太陽。
  她並不介意護工來幫助她生活,但不喜歡家裡人充滿憐愛的碰觸。面對陌生人,她感覺自己像是寄居在身體裡的一個普通房客,冷眼旁觀這副僵硬的皮囊。但面對父母的關心和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她卻會感到自己的生命在這無用的身體裡悄然流逝。
  剛開始的時候她會為自己的不自由感到悲哀,但後來她慢慢學會了用網絡來找樂子。她會隨機打開電影、有聲書,就這樣靜靜地消磨一整天。或者利用自己還沒完全「凍」住以前緊急編寫的小程序記錄自己的全新靈感和雞零狗碎——就當作是她曾經受過的全部高等教育最後的余暉。被關在□□的日子當中,至少她的思想還是自由的。
  後來真正攫住她的卻是孤獨。她只能一個人待著,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但並不真的關心她,甚至有時並不完全將她視作一個人,而是一尊沉默的石膏像。她最喜歡做的事是將自己的輪椅靠在窗邊,等待父親開車回家。她高大的父親在她病後有些佝僂,頭發顯得有些花白。但他還是雷打不動地上班、下班,順路將母親和弟弟接回家。在窗邊看著他們仨朝著家走來的時候,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時刻。
  因為他們都回到了她的身邊。
  她母親是一個堅強的女子,但在她確診之後也不免感到迷茫。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可以聽到她母親的腳步聲在她門外徘徊。「你還這麼年輕。」她有時候充滿憂慮地說。「至少我從沒老過。」她這麼回答道。
  她弟弟小她挺多歲,並不能完全明白她這病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迷迷糊糊地知道這不是件好事,也知道她的生命逐漸走向死亡——但他也同樣不能理解死亡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只是懵懂地求他的生,狡猾地觀察父母的眼色,並討巧地取得她的歡心。
  天氣好的時候,他會偷偷擠到她的輪椅上。他們倆合力在院子裡進行輪椅競速活動,直到某個成熟的成年人發現他們並發出尖叫聲。不上學的時候,他會潛伏到她的房間裡,給她展示他的成績單和「戰利品」,揚揚得意地標榜自己的厲害。或許正是這種沒有禮貌的懵懂重新點燃了她的心靈之火,他的年輕和活力沿著某種鏈接傳遞到了她的身上。又或許是他的存在本身就讓她常常想起過去的日子,她從他背後經過,偷偷把自己的腳塞到他的屁股下面。
  那時他像是一只小企鵝安心地蝸居在她這只大企鵝的腳掌上面,她一低頭就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和圓圓的、肉乎乎的小身體。而如今他依舊安心地蝸居在她的身邊,她低不了頭,但還是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和團在一起肉乎乎的小身體。
  正是因為學會了愛他們,她才鐘愛這個擁有他們的世界。
  如果往後的某天他們想起她存在過,那就微笑吧,不必為她感到傷心。
  因為她業已自由,而你們的快樂使她免於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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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們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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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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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7年的秋天,奧賴恩·布萊克穿行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走廊裡,他的妻子沃爾布加前段時間剛剛生下了一個女孩兒。
  對待這個孩子,他的感受有些復雜。一方面,看著她在搖籃裡揮舞她的小手小腳的時候,他會感到一種由衷的喜悅。另一方面,想到臥病的父親和嚴厲的母親,以及他不負責任的堂弟西格納斯過去生下的三個女兒,他感到自己的負擔深深地加重了。
  他推開嬰兒房的門,驚奇地發現他的母親和妻子都站在那張小小的嬰兒床前面。這張嬰兒床被綠色的絲絨包裹著,頭頂上吊著許多閃光的銀色星星。
  「瞧啊,奧賴恩!」沃爾布加壓低聲音說,但難掩聲音裡的激動,「卡莉娜已經會用自己的魔力了!」
  她穿著得體的絲綢長袍,從她臉上能看到長期照顧嬰兒的一種疲憊,但她的眼睛在閃閃發亮。梅拉尼婭倒是沒有說話,只是背著手站在嬰兒床前面,低頭審視那個飄浮在半空中喝奶的白皮小猴子。這只小猴子繼承了她的名字,看著倒是有一些聰明伶俐。
  卡莉娜·梅拉尼婭·布萊克只感覺自己又做了一具身體的房客。小嬰兒的身體和大腦處理不了太多的信息,也負擔不起她年長的神智。只有在處理完吃喝拉撒睡等一系列基本生理需求之後,卡莉娜智慧的精神才能短暫地占領高地,認真打量她所處的環境。如果不是她新的母親喊了她新父親的名字,恍惚之間她還以為自己倒退回了中世紀。這是一座輝煌的宅邸,僅僅是嬰兒房的布置也能看出它的底蘊。上輩子她一動不動的時間實在太久,因此一旦取得一具身體的主權(她顯然忘記嬰兒的小身體根本不足以做出揮舞手腳、哇哇大哭以外的其他舉動),她就只想動起來四處看看。
  也許是因為她的願望過分強烈,這具理論上只能揮舞手腳、哇哇大哭的小身體「嗖」的一下從嬰兒床上飄了起來。如果不是克利切拿著奶瓶突然出現,她可能已經驅動著自己在格裡莫廣場12號上下飄移(在這方面她很有經驗)。克利切——這只正值青年,經驗豐富的家養小精靈大為震驚,輕輕地把她推到了嬰兒床的上方,並把奶瓶塞進了她的手裡。
  「小姐會使用自己的魔力了,」克利切用自己嘶啞的牛蛙般的聲音輕輕地說,「哦,小姐不愧是高貴的布萊克家族的一分子。」
  卡莉娜抱著奶瓶,一邊嘬著奶嘴一邊打量眼前這個古怪的小精靈。她並不打算故作成熟,因為她顯然獲得了一個全新的生命——不管是從時間上還是空間上還是什麼其他的意義上來說——而且她如死水般的人生過了太久,但凡獲得一點自主權就能讓她欣喜若狂。更別提是一條全新的生命!她高興得簡直要放聲大笑,這對她這種心緒向來起伏不大的人來說也算是開天辟地的頭一樁。
  於是奧賴恩、沃爾布加、梅拉尼婭看到的就是這幅令人心情愉悅的場景。卡莉娜持續飄浮在自己小小的嬰兒床上,咯咯笑著嘬著自己的奶嘴。克利切把空了的奶瓶拿走之後,卡莉娜依舊對著家裡的幾個大人露出「無齒」的微笑。奧賴恩暫時忘記了自己心中的沉重負擔,把頭頂上懸掛著的銀色星星塞進了卡莉娜的手裡,滿意地看到她笑得更加開心。
  「這樣很好,」梅拉尼婭站在搖籃的另一邊宣布,「至少我們不用提心吊膽地等到十一周歲。」
  奧賴恩贊同地點了點頭,心裡忖度著卡莉娜的未來。不得不說,他其實還期待著能有個兒子——畢竟長子繼承布萊克的家業才是一直以來的傳統。但現在既然有了卡莉娜,至少也算是上了一套保險。
  「她會是一個合格的布萊克。」他慢慢地說,抬頭看著站在床尾的沃爾布加。
  「自然。」那種盛氣凌人的風采又開始在沃爾布加身上輻射出來。生完孩子幾周的她已經活動自如,打扮體面,微微昂著頭,用她慣常的居高臨下的眼神掃視整個房間,包括因為疲憊而重新落在床上的卡莉娜。
  奧賴恩不由得想起他們結婚的時候,高挑的沃爾布加站在他的對面,艷光四射,盛氣凌人,相信未來的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她過去向來不太耐煩管西格納斯的三個女兒。「西格納斯和埃魯德拉別想就這樣把孩子們扔給我們,」她總是在晚上躺在他身邊抱怨,「在學校的時候就生了貝拉,真是丟盡了我們的臉面。現在還指望著我們給他們收拾十幾年爛攤子。」
  但看現在的架勢,恐怕沃爾布加已經打算把布萊克家族的教育從嬰兒抓起。
  「我明天就要把埃魯德拉叫回來,如果她敢再走,我就給她下惡咒,」沃爾布加帶著某種勝利的神情說,「是時候讓她親自教育自己的女兒們了,我們有了自己的女兒要教養。」
  臥床不起的阿圖勒克斯需要我們照顧,奧賴恩在內心默默補充道。聽到沃爾布加這麼說,他大松一口氣。要不是西格納斯是沃爾布加的親兄弟,他的堂兄弟,他早就要把兩夫妻抓回來打斷他們的腿。
  「她睡著了。」梅拉尼婭說,聲音裡有一種不易被察覺的慈愛,和當年管教奧賴恩的時候大相徑庭。他們仨站在嬰兒床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靜悄悄地魚貫退了出去。
  ————
  讓奧賴恩進一步大松一口氣的是(家裡的每一分子都這麼同意),卡莉娜是一個非常容易照顧的小孩。
  除了在她嬰兒時期展現出的那一次危險的飄移以外,她沒再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餓了就咿咿呀呀地指指自己的嘴巴,拉了就咿咿呀呀地指指自己的褲子,困了便倒頭就睡。准確來說,自從卡莉娜聰明的智商能時常占據高地之後(這種占據一方面不長久,另一方面不完全,嬰兒的小腦袋瓜子思考不出什麼復雜的東西,最多只能控制自個兒不哇哇大哭),她就變成了一個文靜的小東西,喜歡睜著自己灰色的漂亮眼珠子四處張望。
  但只要她聰明但還聰明不到哪去的小腦瓜子還在運轉,她就習慣於發展自己的四肢能力,並自動遠離家裡一切看起來有些危險的東西。雖然最危險的那一部分已經被沃爾布加指揮著克利切收拾到了閣樓或者鎖在櫃子裡,但在看到不明器具的時候,卡莉娜依舊傾向於離得遠遠的,直到沃爾布加說可以才伸手。
  沃爾布加同時滿意地發現,卡莉娜在學習爬行、走路、抓握、說話上都展現出比正常小孩更快的速度,而且少有聽不懂話的時候。這讓沃爾布加充分地從照顧孩子的勞動當中(雖然大部分勞動由克利切承擔)解放出來,和奧賴恩一起投入到布萊克家族如山如海的文件當中。
  因此,沃爾布加再次懷孕的時候,她並未感到任何憂慮,理所當然地覺得是件好事。更何況卡莉娜已經能順利地扶著各種家具在家裡「巡航」,用自己含混不清的「嬰語」和任何似乎有說話能力的東西交流(包括但不限於克利切和牆上的畫像)——一切都看起來很順利。
  但在1959年的秋天逼近,卡莉娜的兩歲生日尚未到來的時候,阿克圖勒斯沒能從病中康復,而是靜靜地在自己床上去世了。
  「他度過了長壽的、快樂的一生。」梅拉尼婭坐在床邊,用深沉的眼神看著自己蒼老的伴侶。「你們還有了第二個孩子,他會感到高興的。」梅拉尼婭的藍色眼睛溫柔地掃過床邊的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在床頭坐著的卡莉娜身上停留了一會兒。
  「最重要的是,你們馬上就要忙碌起來了。」梅拉尼婭一錘定音道。
  雖然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從卡莉娜出生那一年就開始接手布萊克家族的事務,但至少還可以從阿克圖勒斯那裡獲得諸多經驗和意見。而如今沃爾布加臨近預產期,阿克圖勒斯撒手人寰,梅拉尼婭又迅速地衰弱下去,眾多事務便成堆壓在奧賴恩的身上,讓他顯得更加沉默寡言,行色匆匆。
  卡莉娜也明白家裡的大人沒有空當照顧她,但她依舊是那個害怕孤獨的家伙。於是,在克利切的幫助下,她會隨機把自己塞進任何一名長輩的房間,而後靜靜地翻一些巫師連環畫,爬來爬去地倒騰小玩具們。她很注意地不發出聲音,只有在父母親和祖母空閑下來(或者有心情和能力照顧她)的時候,才把自己的小腦袋瓜倚靠在他們身上。當她板著小臉在格裡莫廣場的走廊上跌跌撞撞穿行的時候,沃爾布加和梅拉尼婭也會感到好笑:「梅林,活脫脫又一個奧賴恩。」
  十一月份,西裡斯·布萊克出生了。
  他出生的意義和卡莉娜大不相同。卡莉娜敏銳地感覺到長輩們是指望他繼承布萊克家族的家業。但這對卡莉娜來講並非什麼至關重要的事。她站在凳子上看嬰兒床裡的紅皮小猴子(是的,剛剛出生的西裡斯還沒長開),感到滿心喜悅——不是因為他未來會成為一個怎樣的人,也不是因為他作為布萊克的身份——而是因為他是她的小弟弟,是一個現在會揮舞著手腳哇哇大哭的小東西,作為一個真實的人而存在。
  她第一次做一個孩子的時候深深地愛著《哈利·波特》,卻發現自己的十一歲並沒有迎來貓頭鷹。時至今日,她能記住的並不很多,但還記得邪惡的湯姆·裡德爾分裂了自己的靈魂(有趣的是,她發現自己還隱隱記得七個魂器是什麼、在哪裡),而鄧布利多和「親世代」全軍覆沒,布萊克家族無一幸存——最後,救世主哈利·波特打敗了黑魔王。
  我會保護你們。卡莉娜在內心暗暗地想道,你,還有未來要來的雷古勒斯。但很快她就什麼都不想了,和西裡斯倚靠在一起,呼呼大睡。
  所有的政治、愛恨此刻都離他們兩個相互依偎的小不點這麼遠。他們即將在年齡和家族共同組成的保護傘下度過童年,然後走進風雨飄搖的七十年代。


第3章
  ========================
  雷古勒斯呱呱墜地以後,沃爾布加發誓這就是最後一個。
  「真是夠我受的了,男孩們。」她憤怒地把四處亂竄的西裡斯從後脖頸處抓住,提著他走進嬰兒房。如今這裡端端正正地擺著三張小床,雷古勒斯正在床裡睡覺,卡莉娜坐在窗邊看故事集。
  奧賴恩和往常一樣待在書房裡,很少出現在嬰兒房。梅拉尼婭在這一年去世以後,沃爾布加也感到了和奧賴恩一樣的負擔。沃爾布加過去擔心過卡莉娜過分安靜,現在只覺得西裡斯活潑過頭。雷古勒斯取了他倆的中間值,這讓沃爾布加感到滿意。
  「你們的貝拉表姐今年要去霍格沃茨上學,」沃爾布加站在嬰兒房中央說,「他們今天下午要來格裡莫廣場做客。」
  三張懵懂的小臉都抬頭望著她。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可能不記得這到底是哪位姐姐,但卡莉娜記得非常清楚。貝拉三姐妹常常被打包放在格裡莫廣場,好讓西格納斯和埃魯德拉出門尋歡作樂。和所有她已知的布萊克成員一樣,貝拉美貌驚人。她長長的卷曲的黑發披散在身後,卡莉娜常常聽到她和她的腳步聲、笑聲一並從樓底下飄過。安多米達長得很像她的姐姐,但更加柔和。納西莎繼承了埃魯德拉的樣貌,金色長發和藍色眼睛,讓她像是一個洋娃娃。
  長時間以來,卡莉娜充當著安多米達和納西莎的「芭比娃娃」。卡莉娜的黑色頭發會被別滿閃閃發光的發卡,手上系著漂亮的飄帶。貝拉有時也會參與這個活動,但更多還是嫌棄她們的幼稚。西格納斯和埃魯德拉已經開始教導她們學習魔法的基礎理論和一些卡莉娜稱之為「意識形態」的東西,貝拉的大部分時間都用於繼續鑽研一些基礎入門的書籍。
  當卡莉娜探頭看她手裡的書籍時,貝拉會摸摸她的頭發,語重心長地說:「卡莉娜,你要明白,只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我們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或者他人的人生。卡莉娜能看出貝拉對於力量的渴望,這種渴望或許和西格納斯以及埃魯德拉過早地生育了她有關。卡莉娜常常聽到沃爾布加對這對夫婦的微詞,他們往往不能給予自己的孩子們足夠的關懷——畢竟那時他們自己都還是孩子。貝拉大概非常憎恨被扔在原地、虛弱無力的感受,於是迫切地需要自己強大起來。結合布萊克家潛移默化的「血統」教育,貝拉自然而然地崇拜一切強大的,摒棄一切弱小的,憎恨一切背叛的。
  卡莉娜猜想自己還處在「未被分類」的狀態當中。她年齡太小,沒有表現出什麼過人的才能(你能指望一個四歲的孩子有什麼過人的才能呢),但還是布萊克家族的一分子。因此貝拉對她的態度算是和藹,把她和安多米達以及納西莎一起劃歸到某個貝拉自己區分的陣營裡。
  「等貝拉開始上學,你也該開始學習,」沃爾布加走近卡莉娜,「我給你布置了房間。」
  卡莉娜知道這就是要搬出去的意思,於是抱著手裡的書乖乖地跟在母親後頭。
  她要住的房間就在嬰兒房對面,母親用大面積的銀色和綠色裝飾了它。靠牆擺著一張對她現在來說太大的床,床腳端放著一只頂天立地的衣櫃。窗邊是一張很大的書桌並一張書櫃,窗外的陽光灑進來,顯得房間暖融融的。
  「怎麼樣?」沃爾布加把手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卡莉娜的頭倚靠在沃爾布加的腹部,兩只手抱著母親的腰。「謝謝媽媽。」沃爾布加聽到女兒的聲音從底下悶悶地傳上來。其實沃爾布加並不習慣這種親密的肢體表達,當女兒抱著她的時候,她感到十分僵硬。沃爾布加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生而高貴·巫師家譜》和一本《魔法理論》,囑咐她今天可以好好預習。
  「明天早上我們就開始,好嗎?」沃爾布加的聲音裡自然帶著命令式的口吻,「今天晚上我還在嬰兒房,睡不著你可以看床頭櫃上的故事集。」
  卡莉娜看了看床頭櫃上的《詩翁彼豆故事集(雙語版)》,愉快地點了點頭。或許她應該再要一本《魔法字音集》,但她馬上在書架上找到了它。
  看來沃爾布加決心要教會她很多「常識」,但這種早教對她來講並不陌生。上輩子她三歲就被送到幼兒園,更何況她現在得在家裡學會一切小學應該學會的知識。
  也許她還可以問問父親怎麼寫論文和報告,畢竟奧賴恩在這方面看起來非常熟練。
  ————
  很快,家裡的三個孩子都到了腿腳靈便的年紀,紛紛搬出原先的嬰兒房。西裡斯的房間在她隔壁,而雷古勒斯的房間則正對著西裡斯。嬰兒房被改成書房和起居室的結合體,厚重的書架和寬大的書桌占據了大部分位置,窗邊則照常鋪設著柔軟的沙發和地毯,供三個小主人休息。沃爾布加就在這裡教他們三個一塊兒學習。
  剛搬出嬰兒房的時候,西裡斯和雷古勒斯都感到一些害怕——房子太大,而他們太小。出於某種原因,他們也不敢打擾奧賴恩和沃爾布加——或許是因為不用嘗試也知道沃爾布加會把他們趕回自己的房間,要求他們鍛煉自己的膽量。「你們要學會獨立。」卡莉娜甚至能想像得出沃爾布加不容拒絕的口吻。他們仨還是嬰幼兒的那段時期似乎已經將沃爾布加不多的慈愛耗盡,又或者是沃爾布加正學著她父母的辦法來應對他們。
  於是西裡斯總是摸黑跑到她的房間,輕輕地敲她的門。她會拖著步子打著哈欠把門打開,讓他邁著小碎步跟著她進來。他們倆依偎在一起,就好像還在襁褓裡的時候。卡莉娜清醒的時候會給西裡斯讀《兔子芭比蒂和她的呱呱樹樁》,不清醒的時候只是用自己的小手掌輕輕拍他的背。到後來,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已經學會自主打開她的房間門,一左一右地窩在她的身邊,等她翻開今天的童話故事。
  她讀到一半就感到哈欠連天,然後睡眼蒙眬地說:「你們兩個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兩個沒有良心的小東西就在她旁邊做賊心虛地吃吃笑起來。
  等他倆終於鬧騰夠了睡著,卡莉娜反而精神起來。看著他倆恬靜的睡顏,有種緊迫感似乎在幾年以後終於追上了她——隨著身體逐漸發育完成,她過去的記憶和知識不再像薄霧一樣模糊,而是融洽地彙入了她的大腦,成為她今生的一部分。她沒有哪一刻像這一刻一樣明白,伏地魔的陰影正在逼近英國巫師界,而她必須全力奔跑起來,尋找能夠保護她愛的人的力量。
  ————
  奧賴恩雖然並不負責他們的教育,但總是對他們的學習進度了如指掌,常常在飯桌上考校他們的知識。他和沃爾布加並不避諱地在吃飯時提及他們對政治的看法,尤其看不起在任的魔法部部長——「一個泥巴種究竟能辦成什麼事」以及「威森加摩仍然對他非常不滿」。
  每當他們吃完飯轉移到客廳裡坐著的時候,沃爾布加就會對著家族樹提起布萊克家族的輝煌歷史,或者對著幾個被燒焦的洞鄙棄他們的選擇(「嫁給麻瓜,虧她想得出來」「韋斯萊家是最大的純血叛徒」之類)。但她從來不提起馬裡厄斯(卡莉娜知道他是個啞炮),就好像這個人從來不存在。
  奧賴恩本就沉默寡言,在這座房子的女主人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之後,格裡莫廣場12號便顯得陰沉。只有阿爾法德來到格裡莫廣場的時候,這座平時死氣沉沉的房子才可能活躍起來。阿爾法德常常穿著鬥篷和短款的輕便袍子,聲如洪鐘,笑聲明亮。
  「我的小乖乖們在哪裡?」他總是這樣說。西裡斯就和箭一樣射向阿爾法德的懷抱,而雷古勒斯則小跑著前進。卡莉娜拖著步子慢吞吞地接近她高大的舅舅,用手輕輕揪著他的袍子下擺。阿爾法德會掉落小糖果、小玩具,以及從上到下輻射出陽光和愛。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都很喜歡他,卡莉娜也不例外。
  「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麼,小卡莉,」阿爾法德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一套厚厚的書籍,「《查威克的魔力》,一套七本,伊法魔尼的教學用書。」
  卡莉娜緊緊地擁抱了阿爾法德,愉快地查看書籍目錄:「謝謝舅舅。」
  「雖然我們都知道霍格沃茨才是最好的,但看看別的學校在干什麼也沒有壞處,是不是?」阿爾法德衝她眨了眨眼,很快被兩個激動的男孩兒(主要是西裡斯)抓住,淘氣地去掏他好像深不見底的小包。
  卡莉娜小心翼翼地從阿爾法德、西裡斯、雷古勒斯組成的袍子堆旁邊繞走,打算去樓上仔細審閱這套新書。布萊克家族的藏書大多來自英國和歐洲大陸,很少有來自美洲的庫存。這套教學用書對她來說也是新鮮的。她剛剛爬上樓梯平台,就聽到沃爾布加的聲音從客廳裡傳出來:「你們在做什麼?」
  她聲音裡所蘊含的冷酷讓卡莉娜不禁抖了抖。
  「阿爾法德,」沃爾布加用一種高亢的不自然的聲音說,「我一直告訴你不要把麻瓜的東西帶到家裡。」卡莉娜聽見阿爾法德舅舅柔和地說:「沃爾布加,你知道我在幫古靈閣做文物鑒定,這是我客戶寄過來的東西,馬上就要送走。」
  「我也一直不贊成你出去工作,」沃爾布加尖銳地說,「就好像我們養不起你似的。我寧肯你和西格納斯一樣出去花天酒地,也不要為妖精工作。他們一直是一幫不知感恩的東西,就好像布萊克家族欠了他們錢似的唯利是圖。」
  「好吧,好吧,我這次回來就是打算推掉和古靈閣的合作,」阿爾法德慢吞吞地說,「我准備去周游世界,就從羅馬尼亞的養龍場開始。」
  「那很好,」沃爾布加的聲音聽起來不再那麼尖銳,「我記得我們在那邊有些股份。等會兒我給你一張清單,你可以順便去巡視一下我們在國外的產業——我們不得不招了更多的混血入職,天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認真工作。」
  「還有你們倆,」沃爾布加轉而對兩兄弟嚴厲地說,「上躥下跳像什麼樣子,有失布萊克的體面。特別是你,西裡斯,我一直覺得你過分活潑好動。」
  她好像打發著兩兄弟走了,因為卡莉娜看到兩個深色的毛茸茸頭頂出現在樓梯底下。隨即她聽到沃爾布加對阿爾法德抱怨道:「你對他們過分縱容,這會讓他們變得軟弱。雷古勒斯對家養小精靈過分體貼,西裡斯成天在家裡搞破壞,真不知道是像誰。」
  她動動僵硬的腿,聽見阿爾法德說了句「他們還小」和一些類似的話。
  「你得讓他們養成好習慣,阿爾法德,他們骨子裡就有最好的品質,你得打磨他們。」沃爾布加好像壓低了聲音,但因為樓梯井的設計構造,她的聲音依然聽得很清楚,「享樂就是墮落的開始,或者更糟,對低人一等的東西產生同情。」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從樓梯底下爬了上來。卡莉娜看見兩張蒼白的小臉衝她張望著,她知道她的臉也是一樣的蒼白。
  她衝他倆張開雙臂,兩個小男孩慢慢地走近她,把兩顆小腦袋塞進她的懷裡。
  「梅林,哦,梅林。」她憂慮地用手梳理著他倆卷曲的黑發。
  忽然她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陣嗤笑。一抬頭,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正抱著雙臂看著他們。「瞧瞧你們,三只軟弱的可憐蟲。」這個不受歡迎的老校長用近乎耳語的刻薄聲音說道,「家族的榮耀竟然寄托在你們身上。」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並沒有聽清畫像在說什麼,在姐姐懷裡不安地動了動。卡莉娜也用接近耳語的聲音刻薄地回敬道:「正是因為英明的布萊克校長,過了幾個世紀我們還在維護家族的名聲!」
  這下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抬起頭來去看樓梯間掛著的那個畫框,但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已經迅速地溜走了。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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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萊克家族很少離開家去外面的大街上,甚至連對角巷也不常去。
  「總是擠滿了麻瓜們,」沃爾布加厭倦地說,「對角巷的混血和泥巴種也太多了……傳染了許多不好的風氣。」
  「翻倒巷的下水溝裡滿是流氓地痞,」奧賴恩則刻薄道,「而博克家的黑魔法物品也不過如此。」
  卡莉娜注意到西裡斯有些蠢蠢欲動,於是在桌子下面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那個蒼白的下午過後,阿爾法德再也沒有出現在家裡,只有時不時寄回來的信件證明他的存在。雷古勒斯變得更加安靜,而西裡斯則開始躁動起來。
  有兩只貓頭鷹從窗外飛進來,一只是他們家的雕鸮尼克斯,一只是漂亮的黃褐色貓頭鷹。尼克斯跳到了沃爾布加面前,而那只漂亮的黃褐色貓頭鷹則端莊地朝卡莉娜伸出一只腳。
  「哦。」卡莉娜舉著她的叉子說,「哦。」
  西裡斯在旁邊推了推她,而雷古勒斯眼巴巴地盯著貓頭鷹看。卡莉娜從貓頭鷹腳上解開了那只信封,在貓頭鷹吃她的面包屑的時候匆匆回了一封信系在它的腳上。這只端莊的貓頭鷹把嘴在她的杯子裡沾了沾,又展開翅膀飛走了。這時沃爾布加一眼掃完了尼克斯帶來的簡短信函,和奧賴恩一起朝著她看過來。
  「卡莉要去霍格沃茨上學了,」沃爾布加從卡莉娜手裡拿過她的信函(顯而易見,上面用翠綠的墨水寫著卡莉娜·布萊克),上下翻了翻。「還是那些老調重彈,鄧布利多。」沃爾布加嫌惡地彈了彈信封最下面的署名。
  「我們明天上午一起去對角巷,下午去參加貝拉的婚禮。」沃爾布加宣布道,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們仨,「我要你們都體體面面地參加,體體面面地離開。」
  ————
  第二天早上姐弟三人被克利切喊醒,吃過早飯,輪流被塞進精美的長袍,戴上胸針、領結。
  克利切給卡莉娜做了一個完美的發型,一邊扎一邊低聲嘟噥著:「卡莉小姐就要上學了,好心的卡莉小姐……」說著,克利切悄悄地用它的牛蛙嗓子哽咽了一下。卡莉娜看著鏡子裡的克利切,忍不住微笑起來。在克利切兢兢業業拉扯姐弟仨的日子裡,卡莉娜很少當著其他人的面和克利切交流,大多在背地裡請克利切幫忙做事。聖誕節的時候,她會悄悄翻新克利切在櫥櫃裡的被褥,讓它顯得更像一個溫馨的小家。
  如果被沃爾布加發現她的這些行徑,她大概也會得到一個「軟弱」的評價。但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叫別人發現,就好像沒有人發現她藏在櫥櫃底端的工具套組和一根二手魔杖(拜托克利切買來的)。她向來是弄虛作假、裝模作樣的好手,不是嗎?她深深看了眼自己映在鏡子裡的蒼白面孔,到樓下去和兄弟倆彙合。
  西裡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而且時不時試圖松開勒著他的領口。雷古勒斯挨著西裡斯坐著,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從樓梯上下來。沃爾布加決計不會使用不體面的飛路網前往對角巷,她吩咐卡莉娜挎住自己的胳膊,兄弟倆挎住奧賴恩的胳膊,准備幻影移形過去。
  卡莉娜感覺自己先是被塞進一根管子,然後被吐了出來。她強裝鎮定,試圖平復自己吐出來的欲望。沃爾布加隱秘地掃了一眼姐弟三人,指使克利切去買書籍、材料和坩堝,打發奧賴恩和兩兄弟去隨便逛逛,自己領著卡莉娜去摩金夫人訂做長袍。
  一個矮矮胖胖的女巫看見她們進來,笑容可掬道:「來買校服吧?進裡面試衣服。」沃爾布加冷淡地朝她點了點頭,把卡莉娜趕去站在腳凳上。量尺寸的女巫試圖和沃爾布加搭話,但她只是敷衍地從鼻子裡發出一些聲音,並不應聲。這讓女巫感到尷尬,於是很快地試好了卡莉娜的衣服。
  走出摩金夫人的店門,沃爾布加朝街兩邊望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奧賴恩手裡拎著兩根玩具掃帚和兩個男孩從魁地奇精品店裡出來。她把卡莉娜轉了個方向,大踏步朝著魔杖店走去。
  「在學校沒必要搭理太多人,知道嗎?」沃爾布加冷不丁的開口,「混血和麻瓜種裡多的是阿諛奉承的小人。」
  「但有些混血和麻瓜種也很有價值,媽媽,」卡莉娜回答道,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母親面前表達對血統的觀點,雖然她心裡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斯拉格霍恩教授難道不是結成了一個很有價值的人脈網嗎?」
  沃爾布加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好像自己第一次認識她似的。「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沃爾布加逐字逐句不失刻薄地說。
  卡莉娜眨了眨眼睛,沉靜地望著沃爾布加,天真無邪道:「媽媽,難道不是嗎?」
  「斯拉格霍恩,那條狡猾的老鼻涕蟲……」沃爾布加嗤笑著說,「布萊克家族犯不著那樣自降身價。只要你顯得和顏悅色,他們就會像吸血蟲一樣撲上來。你可以在學校裡和他們打打表面交道,但要是讓我知道你和他們做朋友——」
  沃爾布加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卡莉娜輕松活潑地說:「當然不會,媽媽,他們能跟我聊什麼呢?」
  「很好。」沃爾布加高傲地說,「這才是我的好孩子。」
  她們倆走進了奧利凡德魔杖店。
  加裡克·奧利凡德從他的梯子上落了下來,他有些老了,但仍然非常靈活。「歡迎,歡迎。」他輕柔地說,一雙眼睛像是兩輪明亮的月亮。
  「你好。」卡莉娜禮貌地說。
  奧利凡德先生走到她們倆跟前。
  「哦,布萊克夫人,榛木做的魔杖,堅硬,非常堅硬,但是一根好魔杖,是不是?」沃爾布加微微地點了點頭。
  那雙淺淡的銀白色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卡莉娜,「而你父親卻不一樣,相思木的魔杖,十二英寸長,非常光滑……矛盾,非常矛盾……」
  「讓我們看看你適合哪一根,」奧利凡德先生從口袋裡拿出卷尺,「你習慣用哪只胳膊?」
  卡莉娜抬起了右手。
  當卷尺自己工作的時候,奧利凡德先生穿梭在架子當中,忙著拿出一些長匣子。「好了,試試這根……」奧利凡德先生在她手裡塞了一根魔杖,但那根魔杖並沒有什麼動靜。
  「哦,不,不,試試這根……」奧利凡德先生不斷從她手裡拿走魔杖又遞給她魔杖,但這些魔杖都一動不動的。
  「挑剔的客人,是不是?」奧利凡德先生從濃密的眉毛下面瞥了她一眼,但似乎很高興。「試試這根……烏木,獨角獸毛,12英寸長,不易彎曲……不錯的組合……」
  卡莉娜剛剛握住這根魔杖,便有一種溫暖的感覺流遍全身。她輕輕抬起這根有些長的魔杖,便看到許多銀色的菱形光斑映在魔杖店昏暗的牆壁上。
  「哎呀,哎呀,」奧利凡德先生把魔杖包起來放在匣子裡,用棕色紙包好,「很奇妙,是不是?是魔杖選擇巫師,不是巫師選擇魔杖……不錯,正是這樣……」
  卡莉娜抱著自己的魔杖盒走出魔杖店的時候,感覺自己像是重回人間。
  她母親看了看手裡的單子,說:「克利切已經帶著其他東西回去了……雖然不能帶飛天掃帚,但我想你會帶一只寵物……」
  卡莉娜注意到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正站在咿啦貓頭鷹商店門口,每個人手裡抱著一把玩具掃帚和一些別的笑話產品。她父親正衝她們點頭。「奧賴恩,」卡莉娜聽到沃爾布加在她頭頂發出嘶嘶的聲音,「淨喜歡買這些不務正業的東西……小時候也是這樣。」
  她憐憫地掃了一眼不明真相的父親,把呆頭呆腦的兩個小男孩拽進了貓頭鷹商店。西裡斯很感興趣地四處打量著這間黑洞洞的店鋪,和她咬耳朵:「我以後也要買一只……最酷的那一只……」雷古勒斯沒有聽到他的話,正在專心致志地觀察一只睡著的貓狸子。
  「真可愛。」雷古勒斯喃喃道,眼睛在黑洞洞的貓頭鷹店裡閃閃發光。他一直喜歡這些小東西(雖然不太表現出來),甚至不太關心這些小東西是不是毛茸茸的(因此西裡斯總是疑心克利切也在這個範圍之內)。
  「哦,我們的小雷爾。」卡莉娜笑了,和西裡斯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目光。
  奧賴恩從外面走了進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逃避沃爾布加的逼視。「卡莉想要什麼樣的貓頭鷹?」
  「我想要和學校的貓頭鷹一樣的黃褐色貓頭鷹……感覺它們訓練有素,而且端莊。」卡莉娜說,她昨天已經對著貓頭鷹商店的郵購單想好了——花了她幾十分鐘呢。
  奧賴恩示意店員帶他們進去挑選,在西裡斯的干擾和雷古勒斯的建議下,卡莉娜端著一只貓頭鷹籠子快活地走出了商店,給沃爾布加看籠子裡這只沉穩的灰林鸮。
  「你要叫它什麼名字?」沃爾布加饒有興趣地觀察這只家裡的新貓頭鷹,隨口問道。
  「波平斯。」卡莉娜脫口而出。
  「你昨晚上就想好了,是不是?」沃爾布加眯起眼睛看她,「小卡莉……看來我不該搶先提寵物的事,瞧瞧你會怎麼為它急得團團轉。」
  「她會進斯萊特林的。」奧賴恩低頭看了看她,狡黠地說,「這條小蛇。」
  卡莉娜發現她的父母親今天不同尋常地高興。她決定一言不發,讓今天的快樂暫時繼續下去。
  ————
  沃爾布加讓克利切又往返了一趟,把他們手裡的東西都放回了格裡莫廣場,除了卡莉娜新到手的魔杖(「我想你會試試」,奧賴恩說)。他們直接幻影移形到了貝拉的婚禮現場。這是一片寬廣的草坪,矗立著很多精致的亭子(當然了,銀綠色的裝飾),系著許多淡金色的氣球。
  「沃爾布加!」卡莉娜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喊道。一抬頭,她就看見她不常見面的西格納斯舅舅擦著頭頂上的汗出現了。「辦婚禮可真不容易。」
  沃爾布加不著痕跡地變出一條手帕,把西格納斯的臉擦干。「瞧瞧你的樣子,」她的嫌棄中帶著一點親昵,「但萊斯特蘭奇家還算不錯。」
  「我知道。」西格納斯尷尬地拿著那條手帕,沃爾布加把這條手帕強行塞到了他的手裡,他無意識的把它絞來絞去。「我知道……」
  西格納斯壓低了聲音,謹慎地看了看四周:「萊斯特蘭奇家也忙成一鍋粥了……你知道……那位大人今天也要來……」
  「真的?」沃爾布加興奮地說,「我還以為是傳聞呢……那位大人准備行動了,是不是?來婚禮上招兵買馬呢……看來這一任部長也要准備下台了。詹肯斯竟然支持啞炮維權游行……我看她才是真的瘋了……」
  「噓,噓。」西格納斯試圖讓聲音更小一些,「貝拉和羅道夫斯都打算加入那位大人的陣營……」
  「怪不得他要來……」沃爾布加放輕了聲音,打量著西格納斯的表情,「他們倆很得那位大人的看重,是嗎?但你看起來不太高興,真是古怪……」
  「哎,你不懂。」西格納斯苦著臉用手帕擦去臉上湧出的汗,嘟噥著說,「你沒見過那位大人,他身上有點怪,仔細想想甚至有點毛骨悚然……」
  「如果他真的有斯萊特林的血統,這些怪都不值一提,」沃爾布加不客氣地打斷了西格納斯的話,「況且他支持純血,我看不出有什麼壞事的。」
  卡莉娜站在母親身後,緊緊地拉著兩個弟弟的手,一口大氣也不敢出。她就知道,快樂在他們家是很難長久的。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感覺到了她手心出的汗,但都沒有放手。
  西格納斯帶著他們一家入席了,旁邊坐著的是納西莎和安多米達,還有兩個她不認識的人。雖然根據她的了解和判斷,這兩個一大一小的輝煌的鉑金色腦袋、尖尖的臉龐、傲慢的神情,不出意外就是——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和盧修斯·馬爾福。」納西莎介紹到。
  卡莉娜禮貌地微笑了一下,西裡斯把頭迅速地撇開了,雷古勒斯點了點頭。
  奧賴恩和阿布拉克薩斯攀談起來,卡莉娜對他們嘴裡的產業並沒有興趣,而是將目光投向了看起來同樣坐立不安的安多米達。
  「怎麼了?」她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動了動嘴唇。
  安多米達捏了捏她的手,匆匆地說:「等下再談。」
  卡莉娜心下狐疑。她和安多米達經常通信,很少有看到安多米達這麼難以啟齒的時候。她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頭轉向了主會場。
  一切看起來都盛大而美好。貝拉剛剛畢業,高挑,年輕,看起來驚人的艷光四射。卡莉娜注意到奧賴恩握著沃爾布加的手。梅林啊……她在心裡感慨道。貝拉挽著西格納斯的手走上台,在她的襯托下,羅道夫斯顯得有些暗淡。作為一對夫妻來講,他倆顯得太禮貌了。卡莉娜覺得自己一定不是今天唯一一個這麼想的。
  「梅林的臭襪子,他倆之前認識嗎?」西裡斯在她耳邊發出微微的響動。卡莉娜的嘴角揚了起來。
  她能感覺到雷古勒斯朝他倆投來不贊成的眼神,但她決定當做自己沒有看到。
  婚禮發展到中途的時候,中間銀閃閃的舞池上是捉對抱著緩緩舞動的身影,請來的樂團演奏著經典的舒緩歌曲。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已經不知道溜到哪個角落裡淘氣去了,卡莉娜吃了滿肚子的蛋糕,生拉硬拽地把安多米達塞進了一個昏暗的角落——遠離婚禮和一切人群——問道:「怎麼回事?」
  坐立不安長達幾個小時的安多米達奇跡般地鎮靜了下來,雖然她的兩只手還是絞在一起(這時候卡莉娜終於發現了西格納斯和安多米達之間的一些詭譎的相同之處和不同之處)。
  「卡莉,我已經五年級了——你入學就是六年級。」安多米達說。
  卡莉娜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沒有意義的單音。
  「西格納斯和埃魯德拉試圖給我介紹純血的結婚對像。」安多米達又說,「指望著我和貝拉一樣,畢業就嫁給一個純血的巫師。」
  卡莉娜又發出一個沒有意義的單音。
  「但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安多米達說,「他是一個非常開朗的人,對我也很好。」
  卡莉娜已經知道安多米達要說什麼了,但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個沒有意義的單音。
  「但他是一個麻瓜出身。」安多米達壓低聲音,仔細地打量卡莉娜的神情——她本來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這件事,但卡莉娜似乎值得賭一把。相對她的年紀,卡莉娜總是顯得過分成熟。
  卡莉娜能聽到自己的腦子轉得呼呼作響。不加考慮的,她一把抓住安多米達的肩膀,問:「你們有什麼打算?我能做點什麼?」
  安多米達的深色眼睛裡爆發出巨大的喜悅,好像一樁天大的好事降臨在她身上。她正想同卡莉娜仔細談談——卻聽到舞池那邊傳來了很大的歡呼聲。卡莉娜警覺地從灌木叢裡探出頭來觀察那片銀色的舞池,安多米達用同樣的姿勢朝那邊張望——她們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袍子的身影走入舞池,貝拉和羅道夫斯爭先恐後地跑向他,親吻他的手背——
  「他們倆跟這位大人的關系倒更密切一些……」這是卡莉娜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句話,但她沒意識到自己說出來了。這回輪到安多米達朝她投來不贊成的眼神。
  她和安多米達蹲在灌木叢裡,看到西格納斯、埃魯德拉、奧賴恩和沃爾布加遠遠地站著。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是欣賞的,但他們並不打算主動上去和「那位大人」攀談。沒用的、虛妄的布萊克家的驕傲……這回卡莉娜沒有真的說出口。有趣的是,她看到沃爾布加的欣喜當中閃過剎那的狐疑。
  不知道沃爾布加有沒有和湯姆·裡德爾在學生時代聊過天,畢竟沃爾布加一直認為「混血、泥巴種裡滿是阿諛奉承的小人」。卡莉娜幾乎要被這個地獄笑話逗笑。但她清楚地明白,伏地魔的血統並不是他政治主張中最大的缺憾(雖然這讓他的主張變得非常可笑),他強大的實力才是吸引純血家族們紛紛投靠的主要因素。
  湯姆·裡德爾一直沒有變。卡莉娜仔細地打量那個被眾星捧月在舞池中心的黑袍男子,他的面孔尚未完全扭曲,眼瞳當中時而閃過幾縷紅光。他一直是那個看似風度翩翩的學生會主席,用漂亮的成績單和禮貌風趣的談吐取得教師們的喜愛,偽裝自己的真實目的。如今,他用自己強大的個人武力和純血至上的政治主張謀取純血家族的投靠,偽裝自己恐怖主義的本質。
  湯姆·裡德爾。她反復咀嚼著這個名字,在黑暗的隱蔽下,思考著怎樣才能讓他粉身碎骨。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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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從格裡莫廣場去國王十字車站不過是二十分鐘的步行距離,但沃爾布加依舊采取了幻影移形的辦法,直接出現在了國王十字車站的大廳。
  「沒有必要和麻瓜們過多接觸,我們要快速、自然地通過站台。」沃爾布加緊緊地抓著卡莉娜的胳膊,自然地吩咐道,「奧賴恩,看著他們兩個。」
  卡莉娜被提溜著通過第九和第十站台中間的檢票口,後頭的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像是兩顆游走球一樣撞了她一個趔趄。蒸汽機車的濃煙在他們頭頂盤繞,紅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停在她面前的軌道上。在人群的嗡嗡聲、貓頭鷹的叫聲、行李箱沉重的拖拉聲中,沃爾布加昂首挺胸,領著他們一大票人衝著列車走去。
  他們在車尾的一節空車廂前停了下來,克利切指揮著行李箱和貓頭鷹籠整整齊齊地落在車廂的行李架上(波平斯在籠子裡端莊地睡著,不時發出一些「哢噠哢噠」的聲音)。沃爾布加命令克利切先回家(「你在這沒用了」),而後嫌惡地抽出手帕,彈了彈自己的袍子(雖然根本沒沾上什麼灰)。
  「一直都吵吵嚷嚷的……」她說,打理了一下卡莉娜的衣領(卡莉娜在家就換好了校服),「我剛剛好像看到西格納斯和埃魯德拉了,你們站在這裡,我和奧賴恩去去就回。」
  在他們離開的空當中,卡莉娜感到些許不明來由的焦慮。她關切地對在她面前排排站的兄弟倆說:「我聖誕節的時候才回來,平常發生什麼事記得給我寫信,好嗎?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只要你們願意寫就行。」
  兩個小腦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彼此,開始在她面前接頭交耳。雷古勒斯給了西裡斯一手肘,西裡斯又還了他一手肘。
  「怎麼回事?」卡莉娜叉著腰問,盡量讓自己聽起來不那麼沃爾布加。
  西裡斯看起來有些不情願,雷古勒斯直接從他的口袋裡搜出一個小包。
  「這是雙面鏡,」雷古勒斯迅捷地把小包塞進了卡莉娜的手袋裡,興高采烈地說,「你對著它喊我們的名字,我們就可以通話——西裡斯和我從閣樓裡找出來的,家裡好像只有這一對。」
  「這樣你有事就可以找我們了。」西裡斯臭屁地說。他剛剛的一點不情願好像迅速在空氣裡蒸發了。
  「你們兩個小傻瓜。」卡莉娜匆匆地擁抱兩個弟弟,分別給了他們的腦袋頂一個吻。
  這時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分撥開人群走了回來——這倒不難,沃爾布加的神情讓人群情不自禁的退避三舍。「納西莎好像正在談對像,」沃爾布加不以為然地說,「又或者遲早要談,油滑的馬爾福。」
  奧賴恩不置可否地牽了牽嘴角。
  沃爾布加看到他們仨依舊乖乖地站著,滿意地點點頭。
  「上車去吧,」她看著面前的卡莉娜,「在學校好好表現,不要讓我知道你做了什麼有失體面的事。」
  「不然,」沃爾布加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緊緊地盯著卡莉娜的眼睛,「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當然不會,媽媽。」卡莉娜發出她慣常的,輕松活潑的聲音。她拎著手袋,昂著頭走上列車。
  列車快發動的時候,她推開車窗,看到奧賴恩和沃爾布加還在站台上站著,穿著典雅得體的袍子,身形高挑,面容俊美。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在他們倆面前站著,像是四座高高矮矮的希腊雕塑。她感到心中充滿莫名的柔情,輕輕抬起手衝他們揮了揮。
  四座希腊雕塑的臉上好像都有笑容一閃而過。卡莉娜心滿意足地放下了手。等她一會兒抬頭再看的時候,他們已經消失不見了。
  ————
  隔間的推拉門被敲響了。一個有著赤褐色波波頭的女孩兒(卡莉娜注意到她有雙溫暖的棕色眼睛)一下把門拉開,爽朗地問:「我和我的朋友可以坐這兒嗎?」
  卡莉娜覺得她有些可愛,於是點點頭。
  「馬琳!」女孩兒當即把頭探出車廂門大喊,「馬琳·麥金農!來這兒!我找到位置了!」
  一個湛藍色眼睛的姑娘甩著自己的金色長發,捂著臉拖著箱子匆匆跑來。
  「多卡斯!」叫做馬琳·麥金農的姑娘絕望地說,「你喊的太大聲了!」
  「哎呀。」多卡斯撓了撓自己的頭發,跳下車去幫馬琳搬箱子。等她們都安頓下來,霍格沃茨特快正好嗚嗚地出發了。
  「多卡斯·梅多斯和馬琳·麥金農。」有些冒冒失失的波波頭女孩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有些緊張的金發女孩兒。「我們倆住的很近,打小就認識。」
  卡莉娜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和布萊克家族以外的人講話。她在格裡莫廣場住的太久,已經忘記該怎樣交朋友——但她又確實渴望交些新朋友。
  「卡莉娜·布萊克。」她最後說,「很高興認識你們。」
  「布萊克?」多卡斯說,「我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這個姓氏。」
  「哦!」馬琳瞪大了眼睛看向卡莉娜,「是不是那個,永遠純粹?」
  「梅林,」卡莉娜想不到布萊克家的家訓流傳得這麼廣泛,她忍不住捂住了額頭。「是的。」
  「可是你看起來挺好的,」多卡斯一邊說一邊拆一個小盒子,「我媽媽說布萊克家有些瘋瘋癲癲的。」
  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這句話最好不要讓其他布萊克家的人聽到,你可能會變成一個全新的牆飾。」
  多卡斯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把那個小盒子舉到卡莉娜面前:「來點小餅干嗎,我自己做的。」
  「當然。」卡莉娜從自己的包裡掏出克利切做的牛腰子餡餅,「你們也可以來一點我的,克利切的手藝非常不錯。」
  她們迅速地熟悉起來。在馬琳講起他們家花園裡的地精的時候,卡莉娜已經能和多卡斯一起笑出聲來了。
  「你們不知道,我媽媽發現方圓十裡之內居然還有人會用清水如泉的時候,還以為碰到幽靈了!」馬琳這樣收尾。
  「結果發現是我媽媽。」多卡斯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卡莉娜想起多年以前她還是個麻瓜的時候,女孩們的友誼就是從八卦、美食和分享開始的。交朋友的能力原來並沒有從她的生命裡消失,只是被漫長的時間和封閉的格裡莫廣場掩埋。她並沒有問馬琳和多卡斯的血統,因為這對交朋友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此時此刻,她感覺到一種熟悉又新穎的明媚填滿她靈魂的一角。
  「布萊克家的生活是什麼樣的?」馬琳和多卡斯向卡莉娜投來好奇的目光。
  卡莉娜仔細回憶著自己在布萊克家族度過的十多年,客觀公正地說:「有點空曠和安靜,我的兩個弟弟可能是家裡最吵鬧的部分。」
  房子太大,人員太少。她甚至不認識幾個其他的純血統。
  「真是難以想像!」多卡斯驚呼道,「我是個獨生女,但你也看得出來我是一個多麼吵鬧的人——我媽媽常常覺得我一個頂得上一百只鴨子——而我爸爸,我懷疑就是他的死纏爛打才打動了我母親的芳心。當然啦,他最後發現她是個女巫的時候大吃一驚,不過這大概也是我媽媽難追的一部分原因——至少他是這麼說的。」
  度過了最初的尷尬期,馬琳骨子裡的一些大膽開始透露出來。「而我是我們家的老大,」她悉悉索索地剝一只巧克力蛙(她們剛剛從推著小推車的女巫那裡買了一大堆零食),「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馬琳衝卡莉娜吐了吐舌頭,「你可以想見這一大家子多麼鬧心。」
  「是啊,」多卡斯謹慎地在比比多味豆裡挑挑揀揀,「我常常在樓上看到她爸爸用一個雞毛撣子監督他們一排五個罰站……誰站的不好,那只雞毛撣子就會抽誰——也不知道馬琳的爸爸給它施了什麼魔法——真是值得懷念的場景。」
  卡莉娜滿懷好奇地嘗試一個坩堝蛋糕,沃爾布加一般不讓他們吃這種「垃圾食品」。聽到這話,她又微微地笑了起來。
  「啊,就是這種笑容……」馬琳驚奇地看著她,「你不知道,感覺像是禮貌客氣的中世紀大小姐。」
  「我媽媽是有些古板。」卡莉娜挑了一個中性詞,並打算給她倆打一個預防針,「如果在學校裡遇到,而我卻不太和你們說話,不要太過驚訝。」
  「為什麼?」多卡斯的眼裡透露出真誠的疑惑。
  「她建議我不要和純血統以外的人過多交流,只能打打表面交道。如果我在學校裡和你們交往過密,可能會給你們以及我自己帶來麻煩。」卡莉娜抱歉地說,感覺坩堝蛋糕甜甜的味道在她嘴裡慢慢融化、消失。
  「梅林,」多卡斯呆呆地看著她,手裡拿著的比比多味豆又掉回盒子裡,「我說句不好聽的話,你媽媽聽起來是有點瘋瘋癲癲的——如果只能和純血統做朋友,你就只能認識——」她捏著指尖比了一個手勢,「這麼一點點點一點點點人。」
  「純血統或者斯萊特林,」卡莉娜聳了聳肩,「兩個總得沾上一個才不算辱沒家裡的門楣。」
  卡莉娜注意到馬琳已經拿著那張鄧布利多的巧克力蛙卡片僵硬著有一會兒了。
  她慢吞吞地說:「你們倆是我交到的第一第二個朋友,我甚至不認識幾個純血統。」她用自己透亮的灰色眼睛偷偷望著對面的馬琳和多卡斯,深知這樣會讓自己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果然,多卡斯和馬琳看起來義憤填膺,信誓旦旦地要做她數一數二的好朋友。
  卡莉娜看了看自己手袋裡的懷表,讓她們倆趕緊換上校服:「列車就要到霍格沃茨了。」
  她走出車廂,打算在下車前去一趟廁所。隔壁車廂的門口站著一個男孩,他有一頭柔軟的淺棕色頭發,正在等他車廂裡的人換好校服。出於禮貌,卡莉娜衝他點了點頭,平靜地往車廂中部走。
  她挺喜歡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
  ————
  「一年級新生往這邊來!」
  卡莉娜聽到一個很大的嗓門在前面回蕩。多卡斯和馬琳像小鴨子一樣跟在她後頭。她們排成一串,搖搖晃晃地朝著海格的方向前進。
  「一年級新生!」蓄著大胡子的半巨人大喊道,隆隆的聲音簡直像在卡莉娜耳邊炸響,「還有一年級新生嗎?」
  大約是人都戰戰兢兢地到齊了,海格提著燈在前面引路:「當心腳下,一年級新生跟著我!」
  「你們馬上就能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高興地說,衝著隊伍後面又喊了一聲,「小心腳下!」
  估計是有個小倒霉蛋摔了一跤,因為後面傳來模模糊糊的聲音:「梅林吶,德達洛!」
  卡莉娜站在湖邊,看著湖對面矗立著的那座城堡,城堡的窗戶中搖曳著暖黃色的燈光。「霍格沃茨……」她喃喃道。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看到這座城堡,她感到自己馬上就愛上它了。
  「每條船不超過四個人!」海格喊道。
  卡莉娜、馬琳、多卡斯像下餃子一樣滑進船裡,戰戰兢兢地扶住船舷。一個身上沾著泥的小個子(卡莉娜猜測他就是那個倒霉的德達洛)深一腳淺一腳地坐了進來,局促不安地衝她們笑了笑。
  「前進!」海格喊道。
  他們有驚無險地通過平靜的黑湖,卡莉娜隱隱地看到巨烏賊的觸手在水面下扭動。一幫小蘿蔔頭們跟著海格攀上隧道,穿過草地,然後聚集在一扇橡木門前。
  海格用他碩大的拳頭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一個神情嚴厲的高個黑發女巫站在他們面前。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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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你們來到霍格沃茨。」那個嚴厲的黑發女巫說(他們從海格嘴裡聽到她是「麥格教授」)。
  「開學宴就要開始了,不過你們在到餐廳入席之前,首先要你們大家確定一下你們各自進入哪一所學院。分院是一項很重要的儀式,因為你們在校期間,學院就像你們在霍格沃茨的家。你們要與學院裡的其他同學一起上課,一起在學院的宿舍住宿,一起在學院的公共休息室裡度過課余時間。
  「四所學院的名稱分別是:格蘭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每所學院都擁有自己的光榮歷史,都培育出了傑出的男女巫師。你們在霍格沃茨就讀期間,你們的出色表現會使你們所在的學院贏得加分,而任何違規行為則使你們所在的學院減分。年終時,獲最高分的學院可獲得學院杯,這是很高的榮譽。我希望你們不論分到哪所學院都能為學院爭光。
  「過幾分鐘,分院儀式就要在全校師生面前舉行。我建議你們在等候時,好好把自己整理一下,精神一些。」
  麥格教授的目光掃過德達洛可憐的袍子下擺。
  「等那邊准備好,我就過來接你們。」麥格教授說,「等候時,請保持安靜。」
  她離開後,房間裡響起一片低低的嗡嗡聲。有著漂亮琥珀色眼睛的男孩把德達洛拉到一邊,偷偷地給他施「清理一新」。
  多卡斯和馬琳竊竊私語,猜測他們到底要通過哪種測驗。「我爸爸說我們要回答很多問題,但我媽媽說我們可能要和一些危險的生物搏鬥——」馬琳焦慮地說,「他們倆把這些測驗說得很詳細,可我根本背不下來。」
  「放寬心,」多卡斯大大咧咧地說,「我媽媽老是說我們要現場烤小餅干,但我看他們根本不可能把烤爐安在大禮堂裡——」
  突然間,一幫乳白色、半透明的幽靈從他們背後的牆上躥了出來,引起一片小聲尖叫。卡莉娜懷疑這些幽靈每年都要來上這麼一出,就是為了嚇嚇他們這些懵懂無知的新生。她看到一個穿著輪狀皺領緊身衣、愁眉苦臉的幽靈,一個胖胖的、和藹的修士,一位高傲的漂亮女士……當然,還有滿身銀白血跡、戴著鐐銬的血人巴羅。
  麥格教授回來了。
  他們排成單列,跟在麥格教授身後,忐忑不安地走進金碧輝煌的大堂。卡莉娜克制著自己的好奇,盡量得體大方地打量整個禮堂——天鵝絨般的黑色頂棚上點綴著繁星,頭頂上飄浮著無數燃燒著的蠟燭,金色的盤子和高腳杯在桌子上閃閃發光。
  她的目光掃到斯萊特林的桌子,安多米達和納西莎正衝著她微笑。
  麥格教授往一年級新生面前輕輕放了一只四腳凳和一頂尖頂巫師帽。帽子打著補丁,磨得很舊,而且髒極了。
  卡莉娜極端緊張地看著這頂帽子——她的名和姓決定了她馬上要被第一個分院,而她甚至不知道這頂帽子能不能看到她前世的記憶!她對此沒有一點防備的手段,只知道大腦封閉術的一點淺薄理論。要知道,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嚴令禁止他們在正式入學霍格沃茨之前進行魔法實踐。根據他們的說法,十一歲以下的小巫師沒有魔杖、沒有指導地施展魔法事實上對他們未來的發展不利(除了那些自主自發的魔力暴動——這能證明你不是個啞炮)。卡莉娜暗地裡猜測是他們身體當中關於魔法的部分還沒發育完全。
  禮堂裡一片寂靜。這頂帽子扭動著裂開一條寬寬的縫,它用這張嘴開始唱歌。
  卡莉娜完全沒有聽清它在唱什麼,只能感覺自己的腦子糊成一片,以及零星幾個「道路分岔,你選擇哪條?」「不要讓古老的偏見蒙蔽雙眼」之類的片段。
  「來戴上我吧,讓我看看你們屬於哪個學院!」魔帽向四張餐桌一一鞠躬行禮,隨後就靜止不動了。卡莉娜模糊地聽見周圍一片掌聲。
  麥格教授朝前走了幾步,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我現在叫到誰的名字,誰就戴上帽子,坐到凳子上,聽候分院。」
  今年可沒有艾博家的人在她前頭打底。卡莉娜捏住自己的袍子,卻還是小心地不讓自己把它揉皺。
  「卡莉娜·布萊克!」麥格教授說。
  卡莉娜的腿好像正在融化。她隨著某種身體記憶走到分院帽面前,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頭上,把背挺得筆直。很快,她就意識到分院帽並沒有在讀她的記憶,更不要說前世的記憶——這頂帽子只是籠統地觀察著她的個性和偏好,這讓她大松一口氣——或許這也是屬於戈德裡克·格蘭芬多的一部分高尚品格,她胡思亂想道。
  「哦,」她聽到耳邊一個細微的聲音說,「又一個布萊克,嗯?真誠地喜愛知識,卻不追求知識本身。看得出你有些勇氣,卻只關心一小部分人。不那麼循規蹈矩,是吧?哦,不錯,野心——你有著奇妙的野心,這野心不是讓你自己成為輝煌,而是企圖建立一個新秩序。沒錯,正是這樣,毋庸置疑——」
  帽子朝著餐廳大喊:「斯萊特林!」
  卡莉娜摘下帽子,感到自己的雙手有些顫抖。斯萊特林的長桌上響起一片掌聲。納西莎臉上洋溢著肯定的笑容,而安多米達的欣慰當中摻雜著不明顯的憂慮。卡莉娜用被沃爾布加培訓出的高傲姿態走向斯萊特林的長桌,盧修斯·馬爾福(他今年五年級,剛剛當選級長)站起身來同她握手。
  她彬彬有禮地握了握馬爾福的手,在長桌盡頭的一個二年級旁邊坐下。這個二年級有一張略顯沉悶的臉,深棕色的眼睛裡透露著一股故作老成,黑色的頭發也被梳成不會出錯的中分。他自以為沉穩地對她介紹自己:「帕特裡克·帕金森,斯萊特林二年級。」
  卡莉娜依舊禮貌地衝他點了點頭,露出馬琳所說的那種「上世紀大小姐」的微笑。這時她終於有心力仔細觀察這個大廳的上首,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教師席的中間,穿著一套綴著金色星星的紫色巫師袍,戴著一頂尖尖的高頂巫師帽。注意到這個最先分院的小巫師的目光,他衝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坐在鄧布利多旁邊的是一個禿頂的胖老頭兒,活像一只海像。他笑眯眯地衝她舉了舉杯子,顯然對布萊克家族的又一成員進入斯萊特林學院感到心滿意足。
  緊接著,派瑞特斯·伯斯德也被分進斯萊特林。這個面容清瘦,膚色蒼白的男孩表情矜持而嚴肅,一頭深棕的頭發理得短而整齊,一絲不苟。盧修斯·馬爾福照樣站起身來同他握手。他今晚大概會非常勞累,卡莉娜老神在在地想——斯萊特林沒有用的體面和矜持——緊接著她意識到她把自己也罵了進去。
  「你好。」派瑞特斯坐在她旁邊,嚴肅的小臉衝她點了一點。
  「你好。」卡莉娜體面而矜持地笑了笑。今天晚上,她也會非常勞累。她開始回想分院帽給她分院的情形,發覺這大概屬於攝神取念的某種高端分支——攝神取念不能讀心,而分院帽選擇的是讀取感覺而非記憶。
  分院持續進行著。他們這一屆學生足足有一百四十多個,遠遠超過哈利那一屆的水平。大概是戰爭讓孩子的數量大幅削減了,卡莉娜在心底計算著。按照他們這一屆的人數,恐怕根本不必合班上課,每個學院自然地占滿整個教室的余量。不過教師席上也有眾多生面孔,人數也比她想像的多得多——恐怕這才是這座巨大城堡本該擁有的教職工和學生人數,充分利用著全部的空間。當然,她私心裡希望教授他們的是每個院的院長。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那個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坐到凳子上,帽子片刻停頓後喊道:「拉文克勞!」
  「德達洛·迪歌!」
  小個子男孩小步跑向分院帽,險些又是一個趔趄。「拉文克勞!」帽子又喊道。
  拉文克勞的桌子上響起持續不斷的掌聲,幾個學生站起來和新來的兩名一年級握手。卡莉娜發現教師席上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片的老人朝著拉文克勞的桌子望著,眼睛裡閃著詼諧的光。他大概是迪歌或者迪爾伯恩認識的人,或者親戚。卡莉娜想道。
  分院帽的工作非常富有效率。伊莎貝拉·福利被分到了斯萊特林,她圓圓的小臉上有一個上翹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嘟著,因為年紀尚小,看起來有種可愛的驕縱。她顯然是嘰嘰喳喳的類型,坐下來就和卡莉娜旁邊的帕特裡克聊天,大約是她和派瑞特斯看起來不太好接近的緣故。
  緊接著,卡莉娜密切關注著的馬琳被分到了格蘭芬多,而多卡斯被分到了赫奇帕奇。她的注意力開始渙散,但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副端莊的樣子。
  「愛米琳·萬斯!」
  「拉文克勞!」
  又是一個熟悉的名字,卡莉娜勉強集中注意力,看到十一歲的艾米琳挽著一個典雅的發型(大概是她母親的傑作),羞澀地走向拉文克勞的長桌。
  隊伍越來越短,最後一個是——「科班·亞克斯利!」
  卡莉娜的靈魂終於從虛空的某個地方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亞克斯利的身形比他們這個年紀的小巫師平均大了一圈,淡金色的頭發剃得很短,讓他的方下巴顯得更加強硬。
  分院帽剛剛沾到他的頭發就大喊一聲:「斯萊特林!」亞克斯利邁著滿意的步伐,在他們這張長桌的末尾坐下。卡莉娜的目光掃過他們這一屆新生,意識到斯萊特林一年級今年有三十人,十六個男生,十四個女生。格蘭芬多有三十三個人,而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桌子上人頭攢動。
  麥格教授卷起羊皮紙,拿起分院帽離去了。她的背影看起來也有些疲憊和迫不及待。卡莉娜對她充滿了同情。以這樣的學生人數,麥格教授竟然能一邊上課,一邊兼任格蘭芬多的院長和霍格沃茨的副校長,難怪她總是顯得非常嚴厲的樣子——工作量太大。
  阿不思·鄧布利多站了起來,笑容滿面地張開了雙臂:「吃吧!」
  他重新坐下,贏得大家的一片歡呼——斯萊特林的長桌禮貌地響起掌聲。卡莉娜覺得非常疲憊。他們到達霍格沃茨已經是晚上七點,但他們八點才真的吃上晚飯。或許是因為她板著臉,桌子上沒有人敢和她搭話。她從面前的金盤子裡拿了一些牛排和豌豆苗,沒一會兒就覺得自己失去了胃口。但甜品上來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吃了幾口冰激凌。
  所有的食物都從餐桌上消失之後,阿不思·鄧布利多再次站了起來。
  「當然,當然,」他眨了眨眼睛,「新生宴會後總是老調重彈。」
  「我們首先要歡迎,卡裡斯托·迪歌先生,他願意在今年出任我們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鄧布利多的手指向那位戴著厚厚眼鏡片的老人,拉文克勞桌子上的歡呼聲和掌聲格外猛烈。
  「此外,一年級新生要注意,校園裡的樹林一律禁止學生進入。普林格先生警告大家課間不要在走廊裡施魔法——我想你們也不希望被他抓住。魁地奇球員的審核工作將在本學期的第二周舉行。凡有志參加學院代表隊的同學請與霍琦夫人聯系。」
  「好了!我看到你們的小臉已經昏昏欲睡——大家回宿舍去吧。」人群裡發出了歡呼和尖叫。
  一年級新生跟著盧修斯·馬爾福穿過一樓大理石階梯右側的門,進入地牢。緊接著又是一連串迷宮一樣的昏暗走廊,最後在一堵牆前面停下。
  「我希望你們都聰明一點兒,」盧修斯·馬爾福懶洋洋地說,「不至於在地牢迷路,或者找不到公共休息室的門在哪。」
  他抬手指著牆上一排看似一模一樣的燈,來回晃了晃:「這兩盞燈,是的,仔細觀察,你可以看到它們比普通的走廊燈多刻著一條小蛇。而我們的休息室大門就在這兩盞燈中間。」
  卡莉娜跟著他的指示抬頭,果然看到兩盞燈的側邊,容易被忽略的地方攀著兩條碧綠眼睛的小蛇——如果不刻意尋找,你是看不到它們存在的。
  「最新的口令是,野心。」盧修斯·馬爾福對著這堵牆說。
  石牆上憑空出現一道石門,一年級的新生跟著馬爾福魚貫入內。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長長的、低矮的地下房間,有著粗糙的石牆和天花板。天花板上用鏈子懸著圓形的、泛著綠光的燈。透過窗,可以看到外面蕩漾的黑湖。卡莉娜好像又看見那只巨烏賊優哉游哉地路過。
  盧修斯·馬爾福用他的魔杖指了指牆上的斯萊特林布告欄,說:「每兩個星期,新的口令就會更新在布告欄上。你們應該不至於健忘到這種程度……斯萊特林們。」
  他指引女生們去往女生寢室,自己帶著男生們進另一道門。
  卡莉娜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鋪位。大概是因為學院把一些一年級新生安排到了二年級缺人的寢室,這個擁有五張古老四柱床的寢室裡目前只有卡莉娜和伊莎貝拉·福利兩個女生(不過明年大概就沒有這樣的好事了)。這些四柱床懸掛著綠色絲綢制的帷幔,鋪著銀線繡花床單。天花板上懸掛著銀色的燈籠。和格裡莫廣場的裝飾略有相似,但大有不同。
  「卡莉娜·布萊克?」伊莎貝拉·福利鼓足勇氣叫她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卡莉娜。」卡莉娜溫和地說。
  「那你也可以叫我伊莎貝拉。」伊莎貝拉的勇氣受到了鼓舞。「我們明天早上一起去吃早餐,怎麼樣?然後我們可以一塊兒找找去變形課教室的路。」
  卡莉娜拿起床頭櫃上的課程表,微笑著對伊莎貝拉點點頭:「當然,伊莎貝拉,我們可以結伴學習。」
  她打開已經被送到寢室裡的行李箱,忍著困意把一切(包括自己)都收拾好,把明天要用到的課本都塞進書包。當她穿著睡裙爬到床上的時候,僅剩的一點意識讓她注意到自己的手袋裡,有一個東西反射出瑩瑩的光芒。
  「梅林。」她伸長手臂從手袋裡拿出那面雙面鏡,對伊莎貝拉說晚安,然後將床上的帷幔放下。
  出於人道主義的精神,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用魔杖試圖施一個隔音咒——出乎意料的是,她發現自己的嘗試很快就成功了。
  「西裡斯?雷古勒斯?」她對鏡子說。
  「你終於聯系我們了!」鏡子裡傳來指責的聲音,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擠在這面鏡子前。
  「你們兩個沒有良心的小東西,」她睡眼蒙眬地說,「我才剛剛整理完東西躺下。」
  「你被分到了斯萊特林。」西裡斯在雷古勒斯吃吃笑的時候犀利地指出,「你旁邊綠得要命。」
  「是啊,是啊,」卡莉娜停頓了一下,「我不太喜歡這種景像——有點兒綠得過頭——事實上,我也在考慮把格裡莫廣場的臥室換一個風格。」
  「換成什麼樣兒?」西裡斯來了興趣。
  「大概——」她拖長了音,「深深淺淺的綠。」
  西裡斯發出漏氣的聲音,雷古勒斯的笑聲開始壓不住了。
  「唯一的問題,斯萊特林休息室窗外是黑湖,陽光不明顯。」卡莉娜說,「但你們知道我多喜歡窗子。」
  「你可以給自己換一個天氣——那種微型水晶球,裡面裝著陽光天氣咒。」雷古勒斯出主意說。
  「好主意。」卡莉娜溫和地說,「我明早起來就把它記在本子上。現在我真的要睡了——你們兩個沒有良心的小東西,我會給你們另外寫信講講最近的事。」
  這下兩個人都開始發出吃吃的笑聲。
  「晚安。」卡莉娜說。
  「晚安。」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在鏡子的另一頭說。
  卡莉娜陷入無夢的睡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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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七點多就完全清醒過來。她腦袋旁邊的一只鬧鐘孜孜不倦地發出吵鬧的聲音。打她擁有自己的獨立臥室起,沃爾布加就給她配備了這只可怕的鬧鐘——雖然沃爾布加聲稱這種鬧鐘是完全安全、無害、高效的,但她還是發現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的手臂上常出現斑斑點點的瘀青。這種鬧鐘會從七點開始每隔五分鐘發出吵鬧的聲響並不停地振動,超過七點半以後,它就會衝上來咬使用人的手——這保證家裡的每一個人都會在八點鐘准時出現在地下的餐廳裡。
  她非常不喜歡這種設計,因此背地裡研究了這只鬧鐘好一陣子,最後把他們仨鬧鐘當中咬人的部分都偷偷拆除。為了保證西裡斯和雷古勒斯能准時到樓下吃飯,她會潛入他們的房間,搖晃他們直到他們清醒過來為止。
  開學的第一天早上是兩節連著的變形術課程,下午則是兩節連著的魔法史課程。
  她把對面床上睡著的伊莎貝拉輕柔地叫醒,洗漱後對著鏡子整理儀容儀表。「毫無新意,」這面鏡子咕噥說,「你只是穿著全套校服,草草地扎了扎頭發。」
  卡莉娜輕言細語道:「你要是敢對我的穿著打扮評頭論足,我就把你炸掉。」布萊克家的那面穿衣鏡會嚴格地要求她「穿著體面」,這已經耗費掉她絕大多數對於鏡子的耐心——她沒有空再理會另一面鏡子的滑稽要求。
  八點多鐘,卡莉娜和哈欠連天的伊莎貝拉准時出現在樓下的禮堂。斯萊特林的休息室到禮堂只需要爬一層樓,這對不熟悉霍格沃茨的新生來講還算友好。安多米達和納西莎也很快出現在桌子旁邊,吃她們那一份的炒蛋和面包。
  「你們早上是什麼課?」安多米達一邊給她的面包塗果醬一邊問。
  「變形術。」卡莉娜回答道,「希望一切順利。」
  納西莎正猶豫著要不要夾一點小香腸到盤子裡,卡莉娜見狀直接往她的盤子裡鏟了幾根。「不用謝。」卡莉娜也給自己鏟了幾根。
  「變形課教室就在一樓,」納西莎說,「但你們最好早點去,麥格教授不喜歡學生遲到。」
  根據安多米達和納西莎的說法,學校的教授一般分成幾批,隔屆帶生。「選修課教師不符合這個規律,他們傾向於隨機分配教師人選。」安多米達說,「你們這一屆很幸運,幾門必修課的教師是院長們。」
  禮堂頂上的窗大開著,貓頭鷹們突然呼啦啦地湧進來。
  卡莉娜一眼就看到了體型龐大的尼克斯,和她的波平斯一塊兒在她跟前降落。在布萊克家一起住了一陣子之後,兩只貓頭鷹的關系突飛猛進。
  波平斯並沒有帶著信件,它只是端莊地落在桌面上,向卡莉娜討要一點面包屑。尼克斯的腳上綁著一封信,卡莉娜打開看了看,沃爾布加的花體字整齊地排列在信紙上。她對尼克斯說:「我這周會用波平斯給媽媽回信的。」於是尼克斯愉快地去和波平斯分享同一份面包屑。
  ##
  親愛的卡莉(這封信這麼寫道):
  據悉你進入了斯萊特林學院,我和奧賴恩都為你高興。
  斯拉格霍恩教授告訴我們,你今年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是一個老學究,他更偏向於理論,而非實踐。如果你想學到更多的、實用的知識,斯拉格霍恩教授會很歡迎你去他的辦公室。
  你的,
  媽媽。
  ##
  卡莉娜把這封短信折疊好放在書包的夾層裡,夾帶還有些茫茫然的伊莎貝拉去尋找變形課教室。
  霍格沃茨滿是活動的樓梯、奇妙的掛毯、互相交流的畫像和不知是真是假的門。卡莉娜遠遠看到一個戴著鐘形帽子的乳白色身影在半空中蹦蹦跳跳,當機立斷從另一邊繞路走開。
  「怎麼了,卡莉娜?」伊莎貝拉問,瞌睡蟲好像終於從她身上離開了。
  「皮皮鬼。」卡莉娜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警惕地四處掃視。
  她們倆到達變形課教室的時候,教室裡只稀稀拉拉地坐著幾個人。卡莉娜坐到第二排,把包裡的《初級變形指南》拿出來攤開,打算在上課前再復習一下理論知識。伊莎貝拉好像有些害怕麥格教授,於是也將她的書翻出來,立志要抱一下佛腳。
  變形術是有限制的,書上這麼說。理論上來講,變形術只能改變某種對像的形狀、外觀和結構,而不能真正改變一個對像的本質——茶杯變成的老鼠骨子裡還是茶杯,不管它多麼像真正的老鼠,但它總有一天會變回茶杯。卡莉娜猜想,永久地改變事物的真正本質,升華生命大概是煉金術的範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學習更多。即使在魔法世界度過了整整十一年,但魔法對她來說依舊如此新鮮。尤其是改變事物——不管是事物的外觀還是事物的本質————她喜歡事情隨著她的意志而改變,因為她不敢全然相信別人,而只相信自己。
  她曾考慮過要不要一股腦兒將事情全部告訴鄧布利多。這無疑是一個很好的選項,只需要將自己包裝成一個懵懂無知、天真無邪的先知人物,而後就能把重擔一下甩給這位偉大的老人。
  但這過於懶惰、過分依賴他人,況且她不敢將布萊克家族的命運全然交到鄧布利多的手裡。鄧布利多需要負責太多人的生命,考慮太多人的福祉,作為領袖和火炬在所有人面前熊熊燃燒。但他能夠保護的人是有限的,他不能像她一樣,時時刻刻將家裡人的幸福視作天下第一要緊的事情。
  同樣,簡單地告知魂器的信息也不能立即將伏地魔殺死。摧毀魂器只是摧毀湯姆復生的希望,卻不能成為打倒他的希望。為了對抗活著的黑魔王本身,敢於反抗的巫師們依舊會像麥稈一樣一批又一批倒下。
  她深知自己的智慧不足以玩弄政治——她天生沒有這根神經;她也不能確定自己個人的能量能否打敗黑魔王——她不是那種格外擅長正面戰鬥的人。她的才華不在這些方面。卡莉娜確認自己必須找到某種辦法,在某一個時機,利用自己的優勢和鄧布利多的智慧將湯姆·裡德爾粉身碎骨。
  但所有的宏圖偉業,都必須從小小的基礎開始。
  麥格教授准時走進教室。
  「變形術是你們在霍格沃茨課程中最復雜也是最危險的法術。」她說,「任何人要在我的課堂上調皮搗蛋,我就請他出去,永遠不准他再進來。我可是警告過你們了。」
  隨即她把面前的講台變成一頭河馬又變了回來,教室裡的小斯萊特林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學上這一手。卡莉娜埋頭在羊皮紙上做了一連串艱深復雜的筆記,打算回去用簡單的夾子把這些筆記收納起來訂成一本。第二節課的時候,麥格教授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根火柴,要求他們把它變成一根針。
  奧賴恩曾經在餐桌上說,一個人如果擅長家務魔法,那麼TA本人也一定很擅長家務。這也就意味著,你越了解一件事,那麼你越可能將這件事做好——不管是徒手還是施法。
  卡莉娜重新翻了翻課本和筆記,開始在腦海中構想一根針。她用魔杖點了點面前的火柴,發現它變成一根一頭粗一頭尖的火柴。她對著這根古怪的火柴擰眉思索了半晌,開始在腦海中構想一根有著銀色外表的、一頭粗一頭尖的「針」。
  她又試著戳了戳自己面前的火柴,它變成了均勻的銀色。但如果上手掂量,它依舊是一根輕飄飄的木頭。她不死心地又用魔杖點了點它,但它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
  好吧,好吧。她盯著眼前這根銀色的小東西,開始構想一根鋼針,這根針堅硬、光滑,一頭粗一頭細……她把自己所有知道的關於針的知識都想到了,甚至想到了針頭上小小的孔洞。她嚴格地按照麥格教授的筆記揮舞魔杖,並對自己那根面目全非的火柴小聲說出咒語。
  有一種靈光穿過她的大腦,她感到無比自信,相信自己這一次會成功——在用出這個咒語的瞬間,她前所未有地相信魔法是自己不可動搖的一部分,她天生擅長改變一些東西。
  她面前的小東西變成了無可置疑的一根針,針頭上帶著一個小小的孔洞。
  卡莉娜剛剛拉過面前的筆記,打算在上面加上自己的感悟,就發現麥格教授站在她的面前,滿意地打量著她面前的銀色小針。她把卡莉娜的針拿起來展示給班上的同學看:「布萊克小姐成功地完成了咒語。」
  「斯萊特林加五分。」麥格教授把針放下來的時候對她說。
  「謝謝教授。」卡莉娜微笑著說,把自己的筆記拖過來將感悟加上了。
  「你是怎麼做到的?」伊莎貝拉悄聲問她。
  卡莉娜把自己的筆記推過去給她,開始查看課本接下來的內容。或許她應該去一趟圖書館,看看別的書對變形術的本質和難點是怎麼說的。
  下課的時候,麥格教授給他們布置了一大堆作業:預習課本、練習這節課的咒語,並寫一篇6英寸長的論文(詳細講講一種無生命物體如何變成另一種無生命物體)。卡莉娜決心在吃午飯前至少將這篇論文完成一半,於是爬到二樓,試圖找到圖書館到底在哪個位置。
  通過半天的相處,伊莎貝拉已經確定卡莉娜並沒有看上去的那麼不好說話,但過分地喜歡學習。越接近圖書館,伊莎貝拉就越躊躇。卡莉娜注意到她的表情,於是體貼地說:「伊莎貝拉,沒有必要勉強自己陪我去圖書館。你可以回休息室去,看看有沒有別的同學和你一塊兒。」
  伊莎貝拉看起來高興得要命,她在家裡從沒有這麼投入地學習過。事實上,她父母對她甚至有些驕縱,她大部分的時間都能花在自己的喜好上——比如挑選飾品、追逐時尚。卡莉娜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壞事,如果不是她的喜好恰好是學習魔法的話,她也不會成天把自己的時間花在圖書館裡。
  在平斯夫人的推薦下(當然,伴隨著「不許亂塗亂畫」的警告),她拿出幾本基礎的變形術理論,並課本和筆記寫她的論文。6英寸並沒有她想像得那麼長,當她用精致的字體把自己查到的定義、流變、學者觀點和自己的看法端端正正在羊皮紙上勉強寫完的時候,一個多小時已經過去,而她的論文顯而易見超過了麥格教授要求的長度。
  她看了看時間,發覺下午的魔法史課即將開始。她匆匆忙忙把書本塞進包裡,慶幸自己的書包裡裝了一些零食,還來得及墊墊肚子,徑直去找魔法史教室的位置(謝天謝地,魔法史教室和圖書館都在二樓)。
  魔法史最精彩的部分是賓斯教授穿過黑板來到教室。卡莉娜花費九牛二虎之力才讓自己勉強不在課上睡著。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古希腊時期的黑巫師(卑鄙的海爾波)本該引起斯萊特林小蛇們的密切關注,但賓斯教授毫無波瀾的語調和下午溫暖的陽光真的非常催眠。
  或許她應該去訂購一支自動速記筆,或者直接打劫安多米達和納西莎的魔法史筆記。
  他們一周三次跟隨斯普勞特教授在第一溫室研讀草藥學,培育各種植物和菌類。斯拉格霍恩教授格外關注她在課堂上的表現,但她只能嚴謹而富有耐心地完成書上的步驟和教授的提示,並不具備某種「奇妙的靈光一現」。弗立維教授個子矮小,聲音尖細,但脾氣很好,法力高強——卡莉娜聽聞他曾經是哪一屆的決鬥冠軍——魔咒課非常符合她過去對魔法的一部分刻板印像,揮揮魔杖,發出幾個有趣的咒語,但魔咒課本身顯然要比它看上去來得難。黑魔法防御術課,正如沃爾布加在信裡寫的那樣,更偏重於理論而非實踐。這位溫和的學者擅長解釋咒語的來歷、發明者的生平和冒險,對著課本的圖示說明它的應用情形,但很少讓他們真的上手嘗試。這是她筆記最多的一堂課,論文要求也是最長的。
  每周四晚上,他們要到天文塔用望遠鏡觀察星空。這對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來講堪稱折磨:他們要從自己地下的休息室出發,一路爬到霍格沃茨城堡的八樓,再一口氣通過一段很陡的螺旋樓梯,才能到達這座霍格沃茨最高的塔樓。但卡莉娜熱衷於天文課,因為他們家熱衷於用星座和花卉給孩子取名字。仙女座在秋季的夜晚極其顯眼,高懸於天空,而天鵝座即將西沉。天文課快結束的時候,她能觀察到獅子座從東方緩緩升起,軒轅十四大放光芒。但要等到冬季,她才有可能在天空中看見獵戶座和大犬座。而不管是什麼季節,卡莉娜都不可能在這裡看見自己的星座——作為南天星座,船底座絕不會在英國的天空中升起。
  周五下午三點半,斯萊特林的新生們聚集在城堡前的草坪上,霍琦夫人盯著他們學習飛行。卡莉娜在家裡用過玩具掃帚,雷古勒斯和西裡斯慫恿她一起玩魁地奇,而她只能發現自己的球類天賦一塌糊塗。但她很喜歡飛行,在其他同學們試圖做出高難度動作的時候(伴隨著霍琦夫人的怒吼——飛行課的事故層出不窮),她就騎著學校的舊掃帚,在離地幾英尺的地方感受微風拂過她的面龐。
  她陶醉在魔法和書籍當中,每周給父母和弟弟寫信,在教室、禮堂、圖書館和寢室之間來回穿梭,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獨來獨往。
  一個平常的周末,她按慣例爬到貓頭鷹棚屋去寄信,卻在塔樓的拐角(老天,這可夠偏僻的)瞥見熟悉的身影。她狐疑地探出一個腦袋,看見安多米達和一個男孩兒擁抱在一起,站在塔樓上聊天。
  在她能夠控制自己之前,一句話已經脫口而出:「哦,梅林的襪子!」
  安多米達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不假思索地問:「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這個男孩並不非常高大,但長著一張親切的、圓圓的臉,淺棕的眼睛此時閃爍著某種警惕的光芒。
  安多米達急忙安撫他說:「沒事,卡莉知道我們的事……」
  「卡莉娜·布萊克。」卡莉娜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孩兒,相當禮貌地自我介紹。
  「泰德·唐克斯。」他淺棕的眼睛不再顯得那麼警惕,透露出他本有的真誠和熱忱。
  卡莉娜繞著他倆走了兩圈,在塔樓上站定:「好吧,安多,他看起來還算是不錯。」
  安多米達和泰德·唐克斯流露出相似的羞澀笑容。
  「但話又說回來,」卡莉娜慢慢說,「你們未來做了什麼打算?去哪裡生活?怎麼賺錢?」
  「按照我們原本的想法,」泰德·唐克斯拘謹地看了她一眼,「可能回麻瓜界生活。我這些年一直在上函授課程,從霍格沃茨畢業後可以申請一所大學,大學畢業後在麻瓜界工作。安多可以匿名給報社投稿,或者做她喜歡的花園設計——這些都不會暴露在,呃,你們父母面前,應該還算是安全。」
  「哦,」卡莉娜點點頭,「你打算申請什麼專業?」
  「呃,」泰德·唐克斯沒有預料到她問這個問題,「機械工程或者電子工程?麻瓜界最近有了計算機……你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聽起來很有前景。」卡莉娜板著臉說,她熟悉的計算機語言在這個年代甚至還沒有發明出來。學習計算機的學生估計還在拿打孔卡寫作業。
  泰德·唐克斯看起來更加拘謹,安多米達臉上浮現出一種驕傲和迷茫混合的產物。
  卡莉娜又繞著他倆走了兩圈,走之前對泰德·唐克斯說:「你只是現在看起來還不錯,如果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安多的事——你不會想知道後果的!」
  她氣勢洶洶地走了。
  「她怪可愛的,是不是?」安多米達對泰德說。


第8章
  ========================
  除了剛開學那天用過雙面鏡,卡莉娜一直把這面鏡子好好地保管在枕頭底下。
  在她每周都給父母寄信的前提下,不給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寄信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沃爾布加不需要動腦都會知道這裡有些貓膩。因此他們說好,只有事情緊急的時候,才會利用這面鏡子傳遞消息。
  總而言之,在深夜十一點發現這面鏡子震動的時候,卡莉娜警覺地伸出頭環視寢室——伊莎貝拉還在公共休息室和人聊天——但她還是謹慎地給自己的四柱床設置了一個隔音咒。
  「怎麼了?」她對著鏡子說。
  雷古勒斯的臉立刻出現在鏡子裡,他看起來非常焦慮,而且難以啟齒。
  「西裡斯怎麼了?」卡莉娜說。
  「他被關禁閉了。」雷古勒斯輕輕道,「他這段時間一直頂撞媽媽,讓媽媽非常生氣。」
  「他要被關幾天?」卡莉娜問。
  「三天?」雷古勒斯不確定地說,「如果他繼續在房間裡大喊大叫,媽媽可能會關得更久。」
  「你怎麼想?」卡莉娜耐心地問。
  「我?」雷古勒斯低下頭,沒有直視卡莉娜的眼睛,「我勸他去和媽媽道歉……」
  「是不是媽媽讓你去勸他道歉的?」卡莉娜犀利地說,「或者她暗示你這麼去干的。」
  「但他至少可以被放出來!」雷古勒斯急切地說,「我不明白……」
  「哦,雷爾,我沒有覺得你做錯了事。」卡莉娜的口氣變得柔和,「只是你得看清這一點,對於西裡斯來講,被關在他自己的房間裡和被關在格裡莫廣場這間宅子裡沒有任何的區別——被關在房間裡甚至可以不用看到媽媽!除了挨餓之外幾乎全是好處了!」
  「你不問為什麼西裡斯頂撞媽媽嗎?」雷古勒斯疑惑地問。
  「我不需要知道得很詳細,雷爾,」卡莉娜的聲音裡帶著安撫,「但每周除了和你們通信,媽媽和爸爸還會給我寄信,你記得嗎?即使在信裡,媽媽和爸爸都會談到黑魔王以及他的主張,我猜想他們在家裡會說得更多。一方面,西裡斯不喜歡他們講起這些;另一方面,西裡斯長大了——你們倆的個頭這兩年躥的很快,而西裡斯的個性一直桀驁不馴——媽媽覺得他不受控制,甚至會故意提起這些他不喜歡的話題來刺激他,看看他會不會變得——」卡莉娜想要挑一個中性的詞,好讓這句話變得沒那麼殘忍,但可惜沒有。
  「順從。」卡莉娜說,「就是這樣。西裡斯不喜歡媽媽的觀點,但他更不喜歡的是媽媽管理你們的方式。」
  她看雷古勒斯有些欲言又止。她知道,像雷古雷斯這樣乖乖的小孩,是很難理解西裡斯為什麼叛逆的。兄弟倆從沃爾布加那裡學會的,一直是要得到什麼就要付出什麼。雷古勒斯關心的是「得到」,比如媽媽的愛和獎勵。而西裡斯關心的是「付出」,隨著他越長越大,沃爾布加要求他付出得越來越多,他得到的愛卻越來越稀薄——這是一場注定要爆發的戰爭,而沃爾布加和西裡斯都想要贏。
  「雷爾,你不能指望一團火停止燃燒。」卡莉娜說。
  雷古勒斯看起來有些委屈。
  「沒有關系,雷爾,如果拿不准主意,你總是可以來問我的。」卡莉娜說,「西裡斯今天有飯吃嗎?」
  「克利切給了他一個面包和一碗湯。」雷古勒斯說,「好像沒有別的了。」
  「好的。」卡莉娜說,「你現在到我的房間裡去,打開我的衣櫃,櫃子底部有兩排抽屜。你看到了嗎?」
  雷古勒斯悄悄地溜到姐姐的房間裡,按照指示打開右下角的那個。裡面有一個蓋著布的籃子,裝滿了容易保存的果醬、面包和飲料。而後他推開窗,看見一個所謂的「雙滑輪回傳式纜車」正釘在這間古老的巫師住宅外面。據卡莉娜所說,這個裝置的草率程度也是她此生少見的——但以她的條件,這已經是她能做出來的最好的玩意兒了。
  「卡莉娜,你什麼時候把這個東西釘在你和西裡斯窗戶外面的?」雷古勒斯疑惑地說。
  「在我一個人呆著的時候。」卡莉娜回答道。「我猜想從沒有人想過要往窗外頭看——畢竟外頭都是麻瓜。而西裡斯如果不把頭專門探出來往下看,也很難發現他窗戶底下有這麼一個東西。好了,把雙面鏡放在籃子上面,然後把籃子吊到西裡斯的窗戶前面。」
  雷古勒斯小心翼翼地拉動繩子,生怕把雙面鏡晃下去。
  西裡斯正百無聊賴地在床上躺著,卻忽然聽到窗外有熟悉的聲音喊他。一個激靈,他猛地打開自己的窗戶,發現一個沉甸甸的籃子正正好懸掛在他窗子底下。
  「梅林!」他壓低聲音說,動手把這個籃子解下來。卡莉娜正板著臉從鏡子裡注視著他。
  西裡斯把籃子收進屋裡,又敬畏地探出頭看了看窗外面的裝置,正好看到雷古勒斯焦急地往這邊望。西裡斯咧開嘴笑了笑,比了一個「等一下」的手勢。
  「梅林的襪子,卡莉娜!」西裡斯激動地說,「你什麼時候想出的這個天才主意?為什麼沒跟我說?」
  「我管這個叫做一點麻瓜的智慧。」卡莉娜還是板著一張臉,「早點告訴你好讓你更加無法無天嗎?沒門!」
  「哇塞,」西裡斯掀開籃子上的布,「你還准備了這些,太有先見之明了。」
  「我也沒有多少存貨,你小心點兒吃。」卡莉娜囑咐道,板著的臉輕而易舉地消失了,「我再想想有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可以處理這種情況——但最早也得是聖誕節我才能回家。當然,能不關禁閉是最好的。」
  西裡斯甩了甩他的頭,看起來是沒當回事。
  「總而言之,在你要干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之前,最好先跟我說一聲。」卡莉娜無奈地說,「把這些吃的塞你自個兒櫃子裡藏起來,然後把鏡子放在籃子裡吊回去。」
  「哦,我們的小雷爾,又不知所措了。」西裡斯搖頭晃腦地說。
  「見天的說些怪話。」卡莉娜說,但聲音裡聽不出多少責備。「你們倆不要吵架,也不要打架。」
  「好的,卡莉娜媽媽,」西裡斯懶洋洋地說,動手把籃子吊回去,「天天為我們操心。」
  「你知道就好。」卡莉娜從籃子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
  生活一度恢復了正常。卡莉娜上課、下課,吃飯,睡覺,依舊獨來獨往。
  十月剛開始的某一天,她在去寄信的路上(又是寄信)被莫名劫持。一條手臂從旁邊的掛毯裡伸出來,一下就把她拉了進去。
  「卡莉娜·布萊克。」
  她的魔杖差點抽了出來,但在看到對面站著的是誰之後,她呆呆地「哦」了一聲。
  馬琳·麥金農和多卡斯·梅多斯正抱著手臂看著她。
  「卡莉娜·布萊克,你被逮捕了。」多卡斯肅穆地說。
  「我們知道你可能在學校裡不會對我們特別熱情,但我沒想到是特別的不熱情。」馬琳用一種譴責的目光看著她,「你簡直像是當我們根本不存在!」
  「走廊上完全看不到我們,吃飯的時候無影無蹤,平時待在斯萊特林寢室和圖書館裡足不出戶。」多卡斯歷數她的罪責。「我們簡直傷透了心——甚至不想再理你——」
  「但一想到你在火車上可憐巴巴的表情,我們又忍不住想看看你。」馬琳沉痛地說,「結果發現你根本不是當我們不存在,而是當整個霍格沃茨的人都不存在!」
  「卡莉娜·布萊克,告訴我這一個月你在霍格沃茨有交到新朋友嗎?」多卡斯說。
  「呃……」卡莉娜像只鵪鶉一樣站著,用可憐巴巴的表情看著她們,「我也不是故意的。」
  「然後我們開始想方設法逮住你——但又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地方,不會被別人發現,也夠隱蔽。」多卡斯說,「本來一個星期之前你就該站在我們面前痛哭流涕地懺悔了!你都不知道你在列車上的話讓我們有多抓心撓肺!」
  卡莉娜想起自己說的那些關於朋友的話,感到自己的良心久違地蹦跶了一下——即使是在善良的人裡,馬琳和多卡斯也是格外好的兩個——她們是真誠地把一個在列車上才遇到的人放在心上。
  「等等,」卡莉娜突然抓住多卡斯話裡的一個漏洞,狐疑地說,「既然你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又是怎麼發現這個掛毯的?」
  馬琳和多卡斯突然顯得有點尷尬。
  「這個嘛,」馬琳撓了撓她的金發,「我求助了一些對這方面比較精通的學長。」
  「一些?」卡莉娜重復道。
  「准確的說,是兩個。」馬琳糾正道。
  「沒錯——」掛毯深處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這下卡莉娜是真的把魔杖抽了出來。
  「等等——」另一個相似的聲音也響了起來,「不要動手——」
  「我們沒有惡意——」
  「只是有點好奇——」
  「本來我們不打算幫忙——」
  「但聽說要抓一條小蛇——」
  「還是著名的卡莉娜·布萊克——」
  「那個傳說中比拉文克勞還拉文克勞的斯萊特林——」
  「我們就想來圍觀一下——」
  「畢竟太有意思了——」
  「布萊克家的人——」
  「居然會和格蘭芬多做朋友——」
  卡莉娜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起來。
  「自我介紹一下——」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紅頭發藍眼睛的男孩兒鑽了出來。
  「吉迪翁·普威特和費比安·普威特——」
  「格蘭芬多二年級。」
  一時之間,卡莉娜、多卡斯和馬琳竟然都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好像不是很驚訝,」雙子中的一個說,「而且看起來知道我們。」
  「難道是我們已經優秀至此,」雙子中的另一個說,「美名傳遍霍格沃茨,甚至連深居簡出的布萊克小姐都略知一二。」
  「哦,不。」卡莉娜打斷他們倆即將可能開展的又一場雙口相聲,「我只是背過最新一版的《生而高貴:巫師家譜》。」
  掛毯後突然爆發出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笑聲。
  「好吧,我也聽過一些你們的傳言,」卡莉娜叉著腰說,「我室友伊莎貝拉特別喜歡八卦——我感覺霍格沃茨上上下下的人她都認識,她在宿舍裡嘰裡呱啦的時候我聽到了一兩句。」
  她的眼神掃過虎視眈眈的馬琳和多卡斯,又看了看好奇心過剩的普威特雙子,嘆了一口氣。「你們到八樓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對面等我好嗎?我先去寄信——我猜想你們也知道我是去寄信的。」
  四個人相當疑惑不解,但還是乖乖地去找那張掛毯。
  卡莉娜很快從貓頭鷹棚屋下來,波平斯是她最可靠的貓頭鷹伙伴(雖然她也只有一只貓頭鷹)。還沒到那張掛毯前,她就聽到他們四個人嘰嘰喳喳的聲音。一見到她來,他們就都用亮晶晶的眼神望著她,不說話了。
  卡莉娜笑著看了他們一眼,站在掛毯對面的空牆前集中注意力想:我需要一個能容納十幾個人的活動室,最好包含一個休息區、一個工作室、一個圖書角……她在心裡默念著自己的需求,來回走了三遍。
  一扇非常光滑的門在他們面前浮現出來。
  卡莉娜打開門,滿意的看見一個燒得熱熱的大壁爐(她對斯萊特林休息室怎麼都燒不太熱的壁爐不滿很久了)、正對著壁爐的一套大而柔軟的沙發和茶幾、一張很寬的圖書館桌子搭配十幾張靠背椅,牆邊擺著一溜的書架。當然,還有她想要很久的一個小型工作室落在有求必應室深處:包括一張大型操作台、幾張舒適的辦公椅、三個坩堝、一整套工具和基礎材料摞在結實的幾排木頭架子上。有求必應屋甚至貼心地在牆上釘了一個巨大的軟木板讓他們張貼靈感,角落裡開著一個深不見底的口,上面寫著「垃圾扔到這裡」。
  跟在她後面進來的四個人很沒出息地長大了嘴。
  卡莉娜把門關上了,並在心裡要求有求必應屋不許把這間屋子開放給任何沒有經過她許可的人。她特意把房間要得大了一些,好讓他們幾個能在房間裡各取所需。
  「梅林!簡直像是夢想照進現實!」普威特兄弟在屋子裡四處亂竄,對任何他們能碰到的東西動手動腳。
  卡莉娜對他們詳細地解釋了有求必應屋的原理,幾個人當即決定這裡就是他們未來的秘密活動根據地。
  聽起來完全就是十幾歲的小孩們最想要的地方……卡莉娜在心裡吐槽,選擇性遺忘自己現在也是個十幾歲小孩的現實。
  「我們得給這個地方起個名字,」多卡斯說,「總不能每次進來都要念一大串要求——這也太麻煩了。」
  「我們不如直接給我們五個起個名字!」吉迪翁(我們就當他是吉迪翁吧)說。
  「叫安全屋怎麼樣?」馬琳提議說。
  「太普通了!」費比安說,「我們得想一個一聽就非常有趣的名字!」
  「但可以把隱藏的概念用在這裡!」多卡斯說,「因為我們不能公開活動!」
  四個人鬼鬼祟祟地瞟了卡莉娜一眼,只見她一臉無辜。
  「那麼,」卡莉娜用她輕松、活潑的語調說,「匿蹤有限公司(The Ultimate Hideout Ltd.),怎麼樣?技術上來講,我們就是這兒的股東兼董事會。」
  「什麼是有限公司?」普威特兄弟感到無比迷茫,這對他們來講是個新東西。
  多卡斯的父親經營著一家玩具公司,和馬琳一起七嘴八舌地把有限公司解釋了一番。
  「太棒了!」吉迪翁振臂高呼,「家裡出了兩位董事!」
  「The U.H。」卡莉娜報出他們的縮寫,「梅林吶,我們甚至可以對外聲稱自己屬於學院聯合會(The Union of Houses)。」
  「畢竟我們擁有格蘭芬多、斯萊特林和赫奇帕奇,就差拉文克勞了。」多卡斯覺得這個說法不無道理,「考慮到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最近的關系,這簡直是一個奇跡……卡莉娜,你絕對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裡大打出手。」
  「放心吧,」費比安說,「一旦魁地奇賽季開始,私下鬥毆就會馬上升級成聚眾鬥毆。」
  「我們可以固定每周周六下午三點在這裡聚會,」卡莉娜說,「其他時間想來就來。」
  馬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怎麼感覺你只打算寄完信來這裡呢?」
  「實在是太遠了,」卡莉娜心虛地說,「多卡斯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從地下爬到八樓來甚至上到塔樓簡直花費了我的畢生精力。而且我突然從圖書館消失,也顯得過分可疑。」
  「想想吧!」多卡斯突然吃吃地笑出了聲,「說不准卡莉娜在圖書館再待一陣子,我們這個地方就要湧進來一幫拉文克勞了!」
  ————
  「我感到非常抱歉。」普威特兄弟在擺弄那張操作台的時候,卡莉娜突然冷不丁地說,把馬琳和多卡斯嚇了一跳。
  「什麼?」多卡斯眨了眨眼,從一本小說上抬起頭來。
  「我是說,我很高興你們倆願意來找我。」卡莉娜真摯地說,「你們想像不到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馬琳對照著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寫魔法史作業,聽到這話笑了笑。
  「我大概能理解,」馬琳說,「我媽媽是個純血女巫,嫁給爸爸之後他倆不得不住到麻瓜的小鎮上——你知道,為了遠離大部分巫師,特別是她的親戚們。雖然有四個弟弟妹妹,但我們都沒有去麻瓜的小學上學。我爸爸說是因為戶籍或者其他的什麼問題,但我們都知道是媽媽怕我們在學校魔力暴動,對外就說讓我們在家裡自學。」
  多卡斯瞪大眼睛:「你之前可沒說過這件事!」
  「我從小就和弟弟妹妹一塊兒調皮搗蛋,」馬琳咧著嘴說,「但我還是希望有個別的玩伴——不是說家人們不好——而是說,怎麼說呢——有點別的、新鮮的東西。」
  卡莉娜托著自己的臉,想起格裡莫廣場12號。
  「然後,多卡斯就來了!」馬琳說,「我高興得要命,而且我們正好一個年紀——以後還可以一起去霍格沃茨——多卡斯根本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她在鎮子上人緣很好,所有人都喜歡她。我以前從房子裡看到她騎著自行車過去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她居然也是個小巫師!」
  「那是因為我爸爸有源源不斷的玩具,」多卡斯臉紅了,「快別誇我了。」
  「哦,我不管,」馬琳說,「在霍格沃茨特快上看到你,卡莉娜,我馬上就想起我媽媽,你們倆都有那種典雅又憂郁的感覺。然後我又想到小時候的我自己——多麼想要一個同齡的朋友——我在你的眼睛裡也看到了那種感覺。」
  卡莉娜感覺淚水在她的眼睛後頭湧動,她拼命把它們憋回去。
  「你們這些心思敏感的家伙,」多卡斯嘟噥著。
  「你的感情只能在一根粗大的橡皮管道裡流動,」馬琳說,「你就是看卡莉娜好看才想一直纏著她的!」
  「你把我說得像個登徒子!」多卡斯扔掉了手裡的小說,登時向馬琳撲去,馬琳奮力招架。
  「什麼什麼!」角落裡兩個紅腦袋又冒了出來,「誰在打架!」
  卡莉娜微微笑了起來。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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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在有求必應屋度過她的十二歲生日。
  這一決議由多卡斯·梅多斯提出,普威特兄弟和馬琳·麥金農一致通過。當天中午,他們在廚房訂了一個蛋糕,花了幾個小時用飄帶和氣球裝飾有求必應屋。
  「幸好今天是星期六。」卡莉娜的魔杖尖噴出許多金色的泡泡,懸掛在彩色飄帶上面,「這一周的其他事情也都做完了。」
  「今天可是你的生日!」多卡斯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她在給一個氣球畫上咧著嘴大笑的臉,「別想著你那點作業了!」
  普威特兄弟和龍卷風一樣跑了進來,抱著一大堆費力拔煙火:「你說我們可以在有求必應屋裡放煙花嗎?」
  「不行!」多卡斯說,「你們想把這裡炸了嗎?」
  「我們可以放一點小的,」馬琳從沙發上翻了過去,興致勃勃地翻檢那些煙火,「只要不用上天的那些就行。」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卡莉娜端坐在自己的蛋糕前面,吹滅了擺著「10.18」陣型的數字蠟燭。就像是做夢一樣,她笑著看了看旁邊四張快樂的臉蛋,動手把自己的蛋糕分給他們。
  「我們的生日可以都在這裡辦,」卡莉娜愉快地說,「即使日期在暑假,也可以挑一天另外補上。」
  股東們歡呼著通過了這個決議。
  生日會結束之後,卡莉娜背著書包一路走進斯萊特林的休息室,看到納西莎正坐在壁爐前面的雕花椅子上。
  「晚上好,」卡莉娜衝她揮了揮手,「難得在這看見你。」
  納西莎蒼白的面孔上浮起一點淡淡的笑意:「事實上,是哪裡都難得看到你。斯萊特林休息室裡想和你做朋友的人能從這裡排到禮堂——但你根本不在這兒逗留。」
  「在這兒等人?」卡莉娜順嘴一問,給納西莎展示自己戴在胸前的胸針,「我一收到你的禮物就別上了,西茜,真的很好看。」
  「那就好,」納西莎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黑色頭頂,臉上閃過一點羞澀,「事實上,我是在這裡等人。」
  卡莉娜狐疑地上下打量納西莎,發現她今天容光煥發,從頭頂到腳底板沒有哪個角度是不精致的。
  「你去霍格莫德約會了,是不是?」卡莉娜說,興奮地拉住了她的手,「是誰?是誰?」
  「太不莊重了,卡莉。」納西莎無力地責備道,「你應該認識,五年級的級長,當時貝拉婚禮的時候坐在我們旁邊……你還記得嗎?」
  卡莉娜扯了扯嘴角:「如果你說的是一頭鉑金色頭發,說話有些刻薄的那個——是的,我記得太清楚了。」
  「原來布萊克小姐是這麼看待我的……」一個慢吞吞的聲音在卡莉娜背後響起。
  卡莉娜一轉頭,看到盧修斯·馬爾福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盒蜂蜜公爵的巧克力。
  「西茜,我為給你的家人留下這樣的印像感到抱歉。」盧修斯·馬爾福彬彬有禮地坐在納西莎旁邊,微笑著把巧克力遞給納西莎。
  「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納西莎說,「級長要做的事很多。」
  馬爾福還沒來得及接話,納西莎就把巧克力盒子拆開給卡莉娜看:「卡莉,來挑一個——再次祝你生日快樂。」
  卡莉娜率先挑了一顆巧克力,趁著納西莎看不到的時候,衝馬爾福狐假虎威地笑了。
  ————
  萬聖節很快就到了,而沒有救世主的萬聖節晚宴一切正常。
  緊接著是萬眾矚目的魁地奇賽季。多卡斯和馬琳是魁地奇忠實愛好者,霍利黑德哈比隊的海報貼滿了她們占據的一塊牆面。而普威特兄弟今年成功入選為格蘭芬多的擊球手,從十月開始就一周三次地參加內訓。在他們的一致決定下(卡莉娜在決議投票中不幸落敗),固定的U.H聚會時間被改到了周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多卡斯大咧咧地說,「誰讓霍格沃茨的魁地奇比賽總是安排在周六下午!」
  「而且三年級以後去霍格莫德的時間也總是在周六。」馬琳說。
  「卡莉娜——」吉迪翁哀號著說,「我們真的必須參加格蘭芬多的慶功宴——」
  「因為——」費比安跟著喊叫道,「我們是格蘭芬多最好的擊球手——」
  「前所未有的——」
  「史無前例的——」
  「好吧,好吧,」卡莉娜按住自己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你們已經徹底被魁地奇俘虜了!」
  話雖這麼說,但卡莉娜並不討厭看魁地奇比賽,畢竟這也算霍格沃茨難得的娛樂活動。她總是和安多米達結伴,舉著望遠鏡觀察魁地奇球場上的局勢。
  「我也希望斯萊特林贏,」安多米達調整望遠鏡上的焦距,「但萊斯特蘭奇——我是說小的那個,七年級,快畢業了——總是犯規,而且不加掩飾,讓霍琦夫人給了對手很多罰球。赫奇帕奇和格蘭芬多有很多好的追球手,博恩斯和韋斯萊都不會放過這些機會。」
  「我們的找球手怎麼也這麼壯碩?」卡莉娜對著天空中的小點發出疑問,「拉文克勞的找球手只有他的二分之一!」
  「其實卡桑德拉一直想進球隊,而且飛得很不錯,」安多米達淡淡地說,「但萊斯特蘭奇因為她是個女生把她刷掉了。」
  卡莉娜撇了撇嘴。
  ————
  聖誕節假期,卡莉娜讓馬琳他們直接把禮物放在有求必應屋:「我回來再拆,你們的我也會放在那裡——相信我,我媽媽不會讓任何可疑的包裹進入格裡莫廣場。」
  郵寄到布萊克家的聖誕節包裹往往會經過幾道程序的審查,首先是克利切,其次是沃爾布加。審核通過的聖誕包裹會被放在客廳,在家譜前面摞成幾堆。卡莉娜今年的包裹比去年多了一個,沃爾布加在她拆包裹的時候問是誰寄的。
  「是伊莎貝拉,媽媽,」卡莉娜無辜地說,「我在信裡跟你們提過的,我的室友。」
  「哦,那個福利家的,」沃爾布加說,「這瓶香水還不算掉價。」
  「在斯萊特林沒有交到什麼別的朋友嗎?」奧賴恩看了看她的包裹堆問道,「好像沒有其他新包裹。」
  「哦,我們的小卡莉一直離群索居,」沃爾布加抱著雙臂,「斯拉格霍恩之前寄信過來,說她不是在圖書館就是在寢室。」
  「納西莎說想和我做朋友的人從休息室排到禮堂,」卡莉娜笑著說,「但也沒見他們到圖書館來找我套近乎啊?」
  奧賴恩和沃爾布加的臉上也勾起淺薄的笑意。
  「做得沒錯,卡莉,」沃爾布加用傲慢的口吻說,「真正的朋友會自己出現。」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走進客廳的時候,沃爾布加臉上那點淺薄的笑意迅速地消失了。西裡斯也沒有和她打招呼的意思,把在地上屬於他的包裹往懷裡一抄,就大踏步離開了這裡。雷古勒斯挨著卡莉娜坐下,窸窸窣窣地打開阿爾法德今年寄過來的禮物。
  奧賴恩坐在沙發上繼續看報,臉上帶著某種輕蔑的神色。雷古勒斯一邊拆包裹,一邊發出很小的歡呼聲。卡莉娜從奧賴恩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他看過的《預言家日報》,版面上印著魔法部部長尤金尼婭·詹肯斯嚴肅的臉。
  頭版標題這樣寫著:部長鞠躬道歉——尤金尼婭·詹肯斯宣布對騷亂負責。
  ##
  ……12月23日,由「英國啞炮互助會」申請的「靜默步行」集會按許可證准時出發。參與者 300 余人,多為啞炮及其家屬……行至第三個轉角路口,便遭到了爆炸的襲擊……最終演變為近三十年來最嚴重的騷亂……聖芒戈人滿為患……包括幾名路過的青少年……部長承諾會成立一個委員會「研究啞炮權益問題」,並「將在明年夏天給出一個明確的方案」……日前,全部撫恤金均已發放到位……
  ##
  第二版的標題是這樣寫的:「我們只想被看見」——啞炮游行者口述
  ##
  ……我們約好了 23 日中午集合……原本認為是慶祝節日灑下的彩紙,結果卻發生了劇烈爆炸……我原本想著能讓父母看見——哪怕一次——我走在魔法世界的街道上,像任何一個巫師那樣……
  ##
  卡莉娜翻到第三版,第三版的標題是:騷亂「事出有因」——純血統聯合聲明
  ##
  ……啞炮的要求完全是「對魔法純正性的侮辱」,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在魔法部門口對記者說……魔法部對啞炮的偏袒毫無道理……他們的長期縱容,才是本次騷亂發生的根本原因……
  ##
  她合上報紙,感到伏地魔即將正式登上英國魔法界的政治舞台——而她對很多人都無力相救。
  夜深人靜的時候,西裡斯偷偷溜進卡莉娜的房間,發現她正在給自己的抽屜補貨。
  「克利切怎麼同意給你這些吃的?」西裡斯震驚地問。
  「我問克利切有沒有便於保存的食物,好讓我帶到霍格沃茨去。」卡莉娜頭也不抬地說,「當然啦,我本來就打算帶一點回去,只不過讓克利切多打包一些,正好給櫃子裡重新囤一點。」
  她招手讓西裡斯過來,讓他靠著她坐下。
  「真想和你一起去霍格沃茨,」西裡斯悶悶地說,「但我還得等一年多呢。」
  「不要擔心,親愛的,時間過得很快。」卡莉娜溫柔地說。
  「那是因為你不在格裡莫廣場。」西裡斯齜牙咧嘴。
  「你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卡莉娜用手梳理西裡斯的頭發,「我暫時還沒法更好地處理你的禁閉問題。你只能等著雷古勒斯深更半夜給你吊籃子過去——或者不被關禁閉。阿爾法德告訴我他今年暑假要回英國來,我問問能不能讓我們到他那兒度過暑假,或者讓他帶我們直接出國去。」
  「好主意,」西裡斯打起精神,「你可以說要去德姆斯特朗游學,順帶把我和雷古勒斯帶過去參觀——」
  「但德姆斯特朗從來不向外透露地址,」卡莉娜沉思道,「或許布斯巴頓是個更好的選擇。」
  ————
  期末的霍格沃茨圖書館擠滿了臨時抱佛腳的人。
  卡莉娜在圖書館最深處擁有一個「固定」座位。在平常,她可以一個人霸占一整張桌子(當然,也有別人不敢靠近她的原因)。但在期末,一切對圖書館的厭惡都被期末考試的壓力克服了。
  「你好,這裡的位置可以坐嗎?」卡莉娜聽到有人輕輕問她。
  「都沒有人。」卡莉娜回答道,認出這是和她一樣的圖書館常客,愛米琳·萬斯。她的目光掃過愛米琳·萬斯先前坐的位置,果然已經被其他人占據。
  「我記得你還有另外兩個圖書館搭子。」卡莉娜說,「他們倆今天沒有來嗎?」
  愛米琳的臉漲紅了:「事實上,我正要問你……能不能……」
  「我沒有這張桌子的所有權。」卡莉娜笑著說,「你要讓我覺得這張桌子原來屬於我了。」
  一個驚喜的笑容在愛米琳臉上綻開。她遠遠地朝兩個徘徊不定的人招手,德達洛·迪歌和卡拉多克·迪爾伯恩便朝這邊走來。德達洛朝愛米琳投去敬畏的眼神,這讓卡莉娜疑心自己在別的學生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形像。她朝他們投去一個禮貌的微笑,便繼續補充她的變形課筆記。
  剛開始的一兩周,她的變形還有些生澀。但在掌握一些基本訣竅後,變形術這門精准的藝術像是對她敞開了大門。有些時候,卡莉娜感到變形術像是屬於她的一部分,如同呼吸——她天生就知道該怎麼做。麥格教授私下裡給她推薦了幾本參考書籍,並建議她訂購《今日變形術》。
  「謝謝教授。」她當時說。
  「不用謝,」麥格教授的臉上帶著微笑,「指引有天賦的年輕人,是教授應該做的事。」
  但在復習魔法史的時候,事情就不那麼愉快了。卡莉娜用凝固的目光注視著自己殘缺的筆記,試圖將它和《魔法史》上的描述對上號。要知道,她已經是唯一一個在魔法史課程上還算是清醒的斯萊特林一年級。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空白頁邊上已經被畫滿了小烏龜。
  「你好,」她感覺到自己的胳膊肘被小心戳了戳,迪爾伯恩琥珀色的眼睛認真地注視著她,「我可以和你換一換課堂筆記嗎?我的意思是,大家都知道卡莉娜·布萊克的變形術是全年級最好的……」
  他的臉也漲紅了。
  拉文克勞們好像都有些羞澀,還是只有他們三個是這樣?卡莉娜把自己的變形術筆記遞給他,換回一本同樣訂得厚厚的羊皮紙。
  她打開簡單掃了幾眼,驚喜地發現這是一本異常完整的魔法史筆記。但這也意味著迪爾伯恩已經發現她在自己筆記上畫小烏龜的事了……她感到自己的耳朵也開始燃燒。
  她假裝鎮定地朝他伸出手:「卡莉娜·布萊克。」
  迪爾伯恩的臉燒得更厲害了,他禮貌地握了握她的手:「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出於交換筆記的情誼,卡莉娜和三個拉文克勞一起走出了圖書館。德達洛·迪歌是一個看起來精力充沛的小個子,剛出圖書館,他就用激動的聲音說:「我爺爺經常跟我說起你,卡莉娜·布萊克!他說你的論文寫得非常嚴謹,而且格式清晰——當然啦,我被他揪著耳朵好好說了一頓……」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或許是覺得自己有些冒犯,臉上也泛起了紅暈。
  或許是他們仨面皮都薄,這才湊成了圖書館搭子,卡莉娜在內心推測道。
  「我記得你,德達洛·迪歌,」卡莉娜溫和地說,「你和我坐的一條船。」
  「哦,你記得我!」德達洛·迪歌的激動又回到他的身上,「是啊,我當時身上都是泥……還是卡拉多克好心幫我清理……」他的聲勢又小了下去。
  「話說回來,」卡莉娜抱著那本魔法史筆記,誠懇地問,「迪爾伯恩,我可以再借你的筆記一段時間嗎?它對我來說很有用。如果你需要的話,變形術筆記你也不用急著還我,我有副本。」
  「當然!」卡拉多克·迪爾伯恩用魔杖敲敲那本筆記,「復制成雙!」
  他手疾眼快地接住了掉下去的復制版筆記,笑著說:「這下我也有副本了。」
  德達洛·迪歌在旁邊說:「放心吧,卡拉多克愛魔法史愛得發瘋,沒有那本筆記也行……哦,梅林……」
  他從兜裡掏出一只表,那只表正振動著高喊:「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梅林,下午有草藥課!」愛米琳·萬斯剛剛一直在他們旁邊禮貌地微笑、點頭,此時卻以一種不符合其氣質的敏捷迅速衝向樓梯。
  「要我說,她二年級一定會變成找球手的……」德達洛·迪歌苦澀地嘆了口氣,和卡拉多克·迪爾伯恩一起奔向樓梯。
  「再見!」卡莉娜只看到迪爾伯恩揮別的手在樓梯頂端揮舞了一下,轉瞬之間,三個人全都不見了。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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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誕節假期之後,卡莉娜也開始訂閱《預言家日報》。但自那以後報紙上風平浪靜,最轟動的可能是脫凡成衣店的打折活動。
  暑假回校的列車上,她看到報紙的第二版標題印刷著:啞炮權益改良——部長的中立妥協?
  她意識到部長所謂「明確的方案」終於出台,於是仔細地閱讀這份見報的《啞炮權益草案》。草案的內容不長,可以簡單地總結為三點:
  1. 允許啞炮在魔法部特定部門(如麻瓜物品濫用司)擔任文書工作。
  2. 在魔法法律執行司下設一個「啞炮事務辦公室」,但預算和權力極小(簡直是翻版的麻瓜物品濫用司)。
  3. 同意制定《反啞炮歧視法》,但拒絕大部分靜默游行時提出的條款(譬如禁止歧視行為清單和即時救濟)。
  《預言家日報》將這篇文章登在第二版可能是來自魔法部的授意,試圖降低它的影響力。但魔法部的舉措無疑是徒勞的:草案注定引起轟動,而它的內容除了惹怒啞炮和純血統雙方之外毫無意義。
  她坐在滿是斯萊特林的包廂裡。對面是嘰嘰喳喳的伊莎貝拉,她正和二年級的帕金森聊天(整個斯萊特林,只有帕金森對伊莎貝拉持續不斷的嘰嘰喳喳接受良好——可能是他的沉悶正好中和了她的吵鬧,他們的關系在後半學期穩中向好)。她旁邊坐著派瑞特斯·伯斯德和科班·亞克斯利,他們倆是斯萊特林一年級的核心人物——純血,強壯,腦子轉得也很快。上課的時候他們倆總是挨著她和伊莎貝拉,因此也算是她在學院同級最熟悉的幾個人(甚至未來也可能是)。
  看到她看完《預言家日報》,派瑞特斯問:「部長又干了什麼蠢事?」
  「制定《啞炮權益草案》。」卡莉娜把報紙打開指給他看,科班也把腦袋湊了過來。
  「招啞炮工作?」科班難以置信地盯著報紙,「他們能干什麼?」
  「給其他人的工作制造負擔。」派瑞特斯說。
  「九月你要去參加魁地奇球員選拔嗎,科班?」卡莉娜決定把話題岔開,「萊斯特蘭奇今年畢業了。」
  「當然!」科班興奮起來,「你提醒我了,卡莉娜!我得在假期就買把最好的掃帚。」
  「為什麼不問我?」派瑞特斯裝作傷心欲絕的樣子。
  科班用他比別人大一圈的手把派瑞特斯的背拍得啪啪作響:「得了吧,你小子絕對不會接受任何讓你汗流浹背、看起來毫不體面的運動——你就連飛行課考試都飛得比別人慢!」
  隨即,他們倆就「光輪和橫掃哪家公司更好」「光輪1000和橫掃七星誰的性能最棒」兩個話題聊了一路,完全忘記了部長和那份報紙。
  到達倫敦的時候,卡莉娜看到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帶著兩個弟弟來站台接她——聖誕假期的時候可沒有這個場面。
  卡莉娜手裡的行李箱和貓頭鷹籠很快被克利切接手。派瑞特斯他們依次和她告別,沃爾布加對著她露出滿意的神情。
  「伯斯德和麥克斯利?」沃爾布加說,「正確的選擇。」
  「你的院長告訴我們你的成績單上都是O,」奧賴恩低頭看著她和他一樣的灰色眼睛,「年級第一。」
  「有一個P,」卡莉娜提醒道,「爸爸,你忘了飛行課。」
  「繼續保持。」沃爾布加說,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驕傲和某種「你本應該做到」的理所當然。
  「那麼阿爾法德舅舅怎麼說?」卡莉娜假裝不經意地說,「我們好久沒見他了。」
  「他同意帶你們去法國,」沃爾布加嚴厲地說,「不許給他惹麻煩——我還給了他一些工作要做——不過有一個假期可以擺脫你們也不錯。」
  西裡斯並不知道卡莉娜過去一周在沃爾布加、阿爾法德、奧賴恩之間來來回回寄信——她努力說服沃爾布加把他們仨送出國是一件好事。當然,沃爾布加也沒理由不相信這是件好事。但不管前因後果,西裡斯已經明白,這個假期他們要和最喜歡的阿爾法德舅舅一塊兒度過,遠離格裡莫廣場,遠離倫敦,甚至遠離英國。而他身上每一點沃爾布加不喜歡的品質,阿爾法德都不討厭。
  ————
  「你們三個小滑頭,」阿爾法德看著他們仨和他們仨的行李箱在他的鄉間別墅裡站著,「我在英國還有些事要辦,一周後我們出發去巴黎。」
  「我們能在巴黎待多久?」西裡斯問。
  「一個月,或者更久,」阿爾法德聳了聳肩,「取決於卡莉娜決定在那兒待多久。」
  「是的,」卡莉娜頂著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的目光說,「聖誕節之後我就給阿爾法德寫信——讓他幫我聯系布斯巴頓的幾位教授,看看我能不能上門拜訪。非常幸運的是,幾位教授都同意了。回家前的一個禮拜我寫信給奧賴恩說明這件事,剩下的全部工作就是說服阿爾法德和沃爾布加把你們倆一塊兒帶走。」
  「而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所以我也寄信給沃爾布加,告訴她我們會去拜訪一些歐洲大陸的純血家族或者看看我們置辦的產業,讓你們多一些了解——」阿爾法德說。
  「當然,除了我要去拜訪教授以外,你們完全可以在巴黎自由活動。」卡莉娜聳聳肩。
  「梅林!」西裡斯衝上來抱住她和阿爾法德,「你們倆太聰明了!」
  「好啦,好啦,」卡莉娜說,「不止是你的禁閉問題,看看雷古勒斯,小小年紀就皺著眉頭——你們倆都該出來玩玩,看看這個世界或者什麼其他的——」
  小小年紀就皺著眉頭的雷古勒斯衝著她露出了可愛的笑容。
  「哦,」卡莉娜說,「你們一直用這種可愛的笑容對付我,兩個小滑頭。」
  「你也還只是個十二歲的小東西,卡莉娜。」阿爾法德覺得非常好笑,用大手輕輕拍她的腦袋,「玩得開心點,親愛的。」
  ————
  感謝沃爾布加的悉心教導,他們仨能說一口生疏但還算流利的法語。
  卡莉娜的生活依舊規律,早上出門拜訪各位教授,下午留在家裡自學,暑假作業早在英國的那個星期就全部做完。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完全習慣她「古怪」的學習愛好,自由自在地在法國的宅子裡鑽進鑽出。透過巨大的窗戶,卡莉娜常常看到他們騎著兩把玩具掃帚(是的,即使是阿爾法德也沒有在他們倆的死纏爛打下給他們購買正經的飛天掃帚)在夏日的陽光下飛行,臉上洋溢著燦爛的微笑。
  知道她這個假期住在法國,她那幫在學校裡不能輕易示人的朋友們(包括三個拉文克勞——她變成了他們全新的圖書館搭子)常常給她發來信件。多卡斯給她寄來一大包玩具火車(據說是她爸爸今年的主打產品);馬琳幫她換了一大堆英鎊和法郎(以防萬一);普威特兄弟不嫌事大地給她寄來他們改良的費力拔煙火(幾乎壓垮了他們家的貓頭鷹,卡莉娜至今不敢點火)。愛米琳給她寫了兩頁紙的法國旅游攻略(她母親是一名法國女巫,這解釋了她典雅的發型,但他們家今年決定去美國旅游),甚至詳細標注了她吃過的餐館(吃完後告訴我你的感受!)。卡拉多克則給她郵寄了一大箱零食和一張書籍推薦清單——因為她曾抱怨家裡根本沒有垃圾食品,而且常常對著魔法史抓耳撓腮(在圖書館學習的那段時間,卡莉娜親眼見證他對魔法史可怕的愛)。
  德達洛是唯一一個在信裡告訴她不幸消息的:「我爺爺假期裡去地窖取梅子醬的時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據他所說,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徹底摔斷了他之前接好的一根骨頭(那根骨頭以前被某種黑魔法擊碎了,不過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那是什麼骨頭)——總而言之,醫生建議他在坐輪椅、配備假肢和定做拐杖裡挑選一個可以接受的。但不管是從他的恢復情況還是魔法物品的訂做情況來看,他明年都不會繼續當我們的教授了。」
  卡莉娜對這個消息深表遺憾,但也慶幸沒有什麼其他的不幸發生在教授身上。她花了點時間改造多卡斯的玩具火車,成功讓這些火車嗚嗚地自動跑了起來(而且可以直接命令它們開動、停下、加速、減速以及轉彎)——像霍格沃茨特快,阿爾法德評價說,沒有問她這些「麻瓜的玩意兒」究竟是哪裡來的。西裡斯和雷古勒斯見到這些火車的時候,它們已經會跑了,所以他們並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指揮火車們進行競速大賽(沒有鐵軌版本)或者讓它們哢啦啦地互相撞擊。
  另一些壞消息來自《預言家日報》。整個七月份,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都在不同版面發表類似於《論軟弱如何摧毀我們的世界》《啞炮究竟會帶給我們什麼》之類的「獨家采訪」,重復像是「魔法部向根本沒有魔法的人低頭」「保密法的又一漏洞」「妥協就是自取滅亡」之類的文字。他最新一篇采訪的結尾暗示整個巫師界需要一個更加強硬、更加富有決斷力的領袖,「像是赫斯菲斯托斯·戈爾一樣,完全壓制那些神奇生物的叛亂活動……而啞炮甚至不能被稱作『神奇』——這就更能說明問題了。」
  馬爾福的文章論調對她來講並非新事。但《預言家日報》在社會評論版塊連載的另一篇文章叫她大吃一驚。這個化名「A.L.羅爾」的青年歷史愛好者(這位作者自稱)在文章開頭往往會表達對啞炮的同情,認為啞炮的身上也埋藏著「偉大的魔法血脈」,仍然保有「潛在的魔法能力」,似乎立志要和馬爾福隔空對壘。而在抒情的橋段結束之後,他就會提出一些「長久以來存在的問題」,比如歷史上某些啞炮的出現似乎總是與某些麻瓜家族突然出現巫師的時間點有著模糊的關聯(……諾特家族的一名啞炮離開他們長久居住的老宅後,周邊的一個麻瓜村莊就產生了怪異的魔法現像……),又或者「麻瓜種在近年的歷史舞台上似乎扮演著比以往重要得多的角色——譬如我們那位神秘英年早逝的麻瓜種部長——傳統的魔法血脈之間似乎也隨之增加了更多啞炮……」
  這位作者甚至有模有樣地提出了不少似真似假的史料來佐證自己的觀點,並在七月末的時候推出了自己「跨時代的重磅發現」,即「麻瓜出身者並非自然覺醒魔法,他們的能力是意外地、不公正地『吸收』了啞炮成員那份『沉睡的魔法權能』。因此,啞炮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而麻瓜出身者是『竊賊』(盡管是無意的)。」
  他富有感情的文字贏得了很多讀者的心(畢竟哪個家庭裡從來沒有產生過啞炮呢),他們紛紛在預言家日報的讀者來信版塊表示對這位「A.L.羅爾」的支持。他的熱度在報紙上越炒越高,而他趁熱打鐵地推出了自己的又一理論——純血統家族的魔法之所以強大而且穩定,正是因為他們的內婚制保證了魔法能量在血脈內部的「完整循環」,避免了能量被「竊取」或被「污染」。
  「他的言論讓整個英國魔法界爆炸了。」卡拉多克寄給卡莉娜的信裡這麼寫道,「我爸爸在家裡暴跳如雷,認為他給出的那些史料和佐證完全是無稽之談。我媽媽——不知道我之前是否提過,她經營著默默然圖書出版公司——也焦頭爛額,很多沒有理智的讀者毫無理由地把信件寄到我們公司,就為了獲得這位羅爾先生的更多信息。要知道,我們跟《預言家日報》沒有任何關系。如果非要扯上一點的話,我爸媽可能會把他們的主編列為不允許進入我們家的頭號犯罪分子。」
  卡莉娜覺得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一股荒唐的氣息。別的不說,她從沒看出純血統家族的魔法哪裡強大而且穩定。斯拉格霍恩教授在課下和她聊天的時候,不止一次地抱怨他們學院兩個笨手笨腳的學生:「五年級的克拉布,還有四年級的高爾,總能把旁邊的學生送進醫務室,甚至連盧修斯都中過招……」更不要提「麻瓜出身的巫師從啞炮成員身上『吸收魔法』」這種既不科學也不魔法的理論,讓她寧願相信所有人的人生都被命運注定了。
  他們選擇在這個時間點離開英國是非常明智的,卡莉娜想道。遠離渾水摸魚的黑魔王、格裡莫老宅以及英國魔法部遲鈍的監管。卡莉娜把手裡的《預言家日報》輕松扔進壁爐,對它用了個「烈火熊熊」。
  布斯巴頓的煉金術教授和變形術教授是一對夫妻。普呂內勒·博蒙-多雷教授是一位說話像機關槍、非常樂天的老人,對她和呂西安·博蒙-多雷的初遇津津樂道:「他穿著那套舊長袍從實驗室裡跑出來,滿臉都被坩堝爆炸染成磚紅色!剛開始我還被嚇了一跳,然後就開始哈哈大笑……」
  發現她對雙面鏡很感興趣,夫妻倆一直熱心地指點她,試圖把一些刁鑽的、她這個年紀不可承受的知識灌進她的腦子——並在她展現出非同一般的天賦之後對這個項目更加熱心。「我們相信你,」呂西安·博蒙-多雷一邊說一邊處理他再次爆炸的坩堝(他在使用坩堝上也有非同一般的天賦),「我們可以在假期結束的時候作出一些最基礎的成果……」
  八月中旬的時候,卡莉娜做出了一些類似電話的東西。經過實驗,這些刻著如尼文的小金屬片可以實現一對一通話,只需要喊對名字,對面的小金屬片就會發熱。要卡莉娜說,她完全照抄了雙面鏡關於「通話」的那部分的底層代碼。它們的好處是非常即時,壞處是只能一對一綁定,不能實現卡莉娜夢想裡的多端互聯(如果要和很多人聯系,你就只能帶著一大把小金屬片——要和特定人聯系的時候更是要在小金屬片裡尋找特定的那一個)。
  「這是個困難的課題,你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卡莉娜,不過非常有趣!」呂西安·博蒙-多雷喊道。
  博蒙-多雷夫婦今天穿著精致,據說是要給卡莉娜「一個驚喜」。卡莉娜也認真地打扮了自己,因為教授夫婦倆強烈地「暗示」了她。她原本勸說夫婦倆不必這麼用心,因為她根本沒有為他們帶來什麼,不值得他倆給她准備什麼驚喜。
  但這種論調很快被夫妻倆反駁了。「卡莉娜,你願意花這麼長時間每天來見我們兩個老人已經很叫人愉快了!孩子們並不總喜歡聽我倆念叨那些枯燥的知識,而我們自己的兒子長期住在東歐的研究所裡閉門造車,」普呂內勒沒有給她打斷自己說話的機會,「你給我們帶來那麼多小禮物,看看呂西安多喜歡那個內燃機小模型!不許說什麼不值錢之類的話,親愛的,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意……」
  他們倆一左一右地挎著她,讓她十幾歲就達到160的身板動彈不得(也不知道夫妻倆以六十多歲的年齡怎麼還能這樣強壯——卡莉娜把這一切歸咎於魔法)。
  三個人來到一座可愛的房子面前,卡莉娜能聽到有人在裡面叮鈴哐啷地做飯。呂西安衝她擠眉弄眼了一會兒,打開了花園的小門:「親愛的卡莉娜,讓我們隆重地為你介紹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煉金術士——
  「尼可·勒梅。」
  「哦,哦。」卡莉娜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只能呆呆地看著瘦削的尼可·勒梅小心翼翼地穿過花園的小道,滿心以為自己活在夢裡——在魔法世界的生活已經讓她認識到,要變成像尼可·勒梅一樣的煉金術士是多麼不容易。
  「大驚喜。」呂西安高興地抬了抬帽子又放下。
  過了一會兒,她顫抖著聲音問:「我可以,我可以請您在我的筆記本上簽名嗎,尼可·勒梅先生?我一定會把它裱在相框裡……」
  在場的大人們都笑了。尼可·勒梅高興地接過她的筆記本,卡莉娜小心地讓它輕輕落在尼可·勒梅看起來非常易碎的手掌上。
  梅林啊,我愛死這一刻了。卡莉娜想道。
  ——
  從信裡了解到卡莉娜最近在尼可·勒梅家做客之後(波平斯很快就要被她累死了,頻繁跨越英吉利海峽),沃爾布加讓她開學前再回家。西裡斯大松一口氣,雷古勒斯也沒有失落的樣子(卡莉娜知道他深深地愛著爸爸媽媽,但他畢竟很少出來玩——當然,家裡的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愛著沃爾布加和奧賴恩,但雷古勒斯的愛比她的純潔太多),阿爾法德更是沒有什麼異議。
  而她的知識水平簡直是在突飛猛進。
  四位老人不僅試圖在□□上把她喂飽,還試圖用更多的知識在精神上讓她吃撐。卡莉娜有理由相信他們完全忘記了一、二年級小巫師的極限,不過好在她也不是什麼純粹的一、二年級小巫師。但在這種強度的知識衝擊之下,卡莉娜的睡眠時間顯著增長。她的兩個弟弟經常目擊她在原本精力充沛的下午沉睡,而她對此的解釋是過分健康成長的靈魂和尚未發展完全的身體之間產生了巨大矛盾。
  於是他倆一頭霧水地到院子裡開她最近改裝的「超安全低懸浮慢速碰碰車」去了。阿爾法德對這兩輛碰碰車有完全的控制權,而高級的符文和零件則由呂西安全權操辦。
  「我要替你去申請專利,」這兩輛小車全新出廠的時候呂西安說,「我不敢想像全世界的小巫師們會多麼愛它。」
  她大驚失色,最終說服呂西安自己注冊這個專利:「教授,你才是真正發明它的那個人,而我只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創意。」
  「我還是會把你作為我的學生寫上去的,」呂西安不滿地咂咂嘴,「然後按比例往你自己的金庫裡分錢。」
  她再一次感到有淚水要奪眶而出。
  「哦,我們一生的財富已經夠多了,卡莉娜,」普呂內勒端著下午茶過來,揉了揉她的腦瓜,「沒有你的小創意,也不會有這些小車。你有自己的金庫吧,親愛的?」
  卡莉娜承諾回到英國就辦一個。夫婦倆告訴她他們會檢查的。
  「我一定會辦的,」卡莉娜半是玩笑半是感動地說,「誰會不喜歡錢呢?」
  夫妻倆對視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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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事態的變化,A.L.羅爾的文章已經不再是報紙的唯一寵兒。一些同樣匿名的文章被投遞到《預言家日報》,駁斥羅爾先生「毫無價值的觀點」。《預言家日報》上的罵戰變得激烈起來。
  一片混亂當中,索菲亞·博恩斯在《預言家日報》上公開發表了一篇有理有據的批駁文章。她是一位出名的麻瓜出身巫師,長期在《麻瓜研究期刊》上發表最新的麻瓜動態和他們的科技發展狀況,對將麻瓜世界科普到魔法界來具有極大的熱情。
  她的丈夫,沃倫·博恩斯在魔法部工作,是一名出色的傲羅。博恩斯家族一向以對麻瓜友善著稱,但沃倫是第一個與麻瓜出身巫師結婚的家族成員。
  她的文章印在頭版,標題大大地寫著:竊取魔法——基於恐懼和偏見的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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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必須指出,所有在羅爾先生文章中提出的對於麻瓜和麻瓜出身巫師的指控都是站不住腳的……首先,他利用無數捏造的史實來證明自己的觀點,這就讓他的結論不攻自破……其次,學界現有的「隨機顯現論」能夠更加富有邏輯地解釋麻瓜出身巫師產生的原因。這一學說認為,有無魔法只是我們體內基因的不同表達,每一個生活在地球的人類都攜帶著「魔法基因」,也就是所謂的「魔法潛能」。通過魔法儀器,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這一基因結構的存在。因此,我們只能遺憾地表示,所謂的麻瓜出身者「吸收」啞炮的魔法根本屬於無稽之談……再次,在麻瓜學界,近親結婚可能導致後代畸形和遺傳疾病的觀點已經成為學界共識,而不少純血家族卻還在為內婚制沾沾自喜——我從這種落後的制度中既看不出穩定,也看不出強大。當然,他們可以繼續無恥地宣稱純血家族是更加高級的物種而並非人類,但混血和混血的孩子們已經證明,純血和其他人類之間並無生殖隔離……最後,羅爾先生的文章雖然表達了對眾多啞炮朋友們的同情,但其文章事實上仍然沒有解決啞炮朋友們面臨的主要問題。他所做的,是將原本的問題擴大、轉移到了麻瓜出身巫師的身上。我們可以合理地揣測,這種對麻瓜出身巫師的莫名攻擊,很快就要傳播到全體麻瓜身上。顯而易見,麻瓜和麻瓜出身的巫師是巫師界最為弱小的群體之一——而等到我們不再能夠發聲的時候,這位自稱羅爾的先生又會把攻擊的箭頭指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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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認真將這篇文章讀了三遍,沒有對這份報紙使用火焰熊熊。
  但就在這篇文章公開發表的第二天早上,《預言家日報》就刊登了沃倫·博恩斯和索菲亞·博恩斯的死訊。
  同樣是在頭版,標題是「博恩斯夫婦慘死家中,黑魔標記首現」,配有一張骷髏頭在廢墟上飄浮、嘴裡吐出一條蛇的黑白巨幅閃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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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完全沒有料想到會出這樣的事,」住在博恩斯夫婦旁邊的其他巫師家庭在被《預言家日報》采訪時這樣說道,「他們夫妻倆是這個街區上最快活、最與人為善的……」
  根據《預言家日報》記者的采訪和判斷,昨天晚上的襲擊安靜而且沒有預兆。博恩斯夫婦本打算度過一個愉快而寧靜的夜晚,卻有十來個人闖進他們的家門,富有預謀地使用了隔音咒語。他們倆英勇反抗並進行殊死搏鬥,廢墟內五名歹徒的屍體證明了這一點。成功殺死博恩斯夫婦之後,剩下的歹徒在房頂發射了照片上的標記,並在牆壁上留下這樣的花體文字:竊賊與叛徒的報償,黑魔王如是審判。
  這是名為食死徒的團體第一次公開行動——他們的領袖自50年代開始在各大報紙上發表類似的政治觀點,應者雲集。A.L.羅爾應當是他麾下的又一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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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怔怔地盯著這篇報道,眼睛在剩下的一些「部長宣布將加強傲羅巡邏力度」「禁止《預言家日報》繼續發表A.L.羅爾等人文章」「魔法部保證將剩下的歹徒繩之以法」的文字上機械地掃來掃去。她認出了廢墟上的花體文字,這讓她的心都要碎了。
  「貝拉,」她在心裡想著,愣愣地看著那張黑白照片,「哦,貝拉……」打去年的婚禮過後,她們倆再也沒見過面,但貝拉還是在聖誕節的時候送了她一本黑魔法書籍。書的扉頁上也寫著這樣的花體文字:親愛的卡莉,好好利用。
  多卡斯經常在有求必應屋提起埃德加·博恩斯,說他是一個多麼好的級長。她也經常提起阿米莉亞·博恩斯,說她經常幫助自己練習咒語。博恩斯兄妹與人為善,這在霍格沃茨也是出了名的,而沃倫·博恩斯是他們倆關系密切的堂兄。
  雖然卡莉娜一直預料得到這一天的到來,但她從未預料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這樣猝不及防。她感到自己再也不能毫無負擔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行走了。
  回到英國之前,她那些簡單的小金屬片已經被改良成「一對多」的模式,即她成功地將許多小金屬片的通訊端都接到了一張小金屬片上頭。但技術上的突破沒能給她帶來和往常一樣的喜悅,卡莉娜肉眼可見地有了心事。
  教授夫婦倆作為法國人,從不訂閱英國的預言家日報。而阿爾法德一直認為預言家日報充滿各種沒有意義的瘋話,因此也沒有閱讀它的習慣。他們仨對卡莉娜的心事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盡他們所能安慰了卡莉娜一通。阿爾法德甚至帶著她喬裝打扮,偷偷去了巴黎一家叫作「魔法島」的游樂場。
  「別告訴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我帶你來了這裡,」阿爾法德偷偷摸摸地說,「他們倆一定也會鬧著要來——而我不敢保證沃爾布加不會發現。」
  此時,他們倆坐在游樂場的摩天輪裡。正值黃昏,卡莉娜看到巴黎的市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你怎麼敢帶我來?」卡莉娜反問他。
  「哦,你才不會說漏嘴呢,」阿爾法德快活地朝她眨眨眼,「我們都懂得和沃爾布加的相處秘訣。」
  「告訴她真相,」卡莉娜淡淡地笑了,「但不要告訴她全部真相。」
  「你瞧,」阿爾法德拍拍她的腦瓜,「我們擁有一個共同的秘密,這就讓我們變成盟友了。」
  「這樣就夠了。」卡莉娜看著太陽慢慢地落下去,發現自己很想抱著阿爾法德大哭一場。但她忍住了。阿爾法德舅舅本不應該卷入到英國的旋渦當中,他應該自由自在地在全世界巡游,直到時間將他自然地帶走。
  但她送了他一個她做的傻瓜金屬片-2.0版本,告訴他可以用這個給她「打電話」。
  「為什麼是電話?」阿爾法德迷惑地看著手裡的小金屬片,「我瞧它只用了魔法。」
  「好吧,如果一定要給它起一個名字,」卡莉娜抱著胳膊嚴肅地考慮了一會兒,「就叫它單向片好了。」
  致敬我抄了但沒抄完的雙面鏡代碼。
  ————
  卡莉娜在家度過暑假的最後一個星期,克利切幫她購買了新學年的學習用品,而她親自去古靈閣辦了一個金庫——這還是她第一次去古靈閣,這讓她感到十分好奇——先前沃爾布加和奧賴恩會直接分給他們零用錢。
  「古靈閣的妖精們好像真的覺得我們欠了錢。」她回來的時候對沃爾布加和奧賴恩說,「而我甚至只是去辦了一個自己的金庫。」
  「他們的天性就是這樣,」奧賴恩說,給她看他手上的銀器,他們平常拿這些吃飯喝水,「都是妖精做的——那幫妖精們做夢都想把這些他們『制造』的東西拿回去。」
  魔法部的搜捕進度相當不順利。每天早上,沃爾布加都會在餐桌上閱讀他們可憐的進展。「部長承諾不法分子將很快逮捕歸案,」她用一種諷刺的語調說,「這句話她已經承諾了一個星期。」
  「詹肯斯沒辦法處理這件事,」卡莉娜也在看她的那份報紙,「她以為自己在應對的還是一個普通的犯罪團體。」
  沃爾布加越過報紙看著卡莉娜,和緩地說:「親愛的,你總是讓我刮目相看。」
  卡莉娜笑了笑。她只是占了比別人知道得更多的便宜,她心想。魔法部的傲羅們去山野裡、叢林中尋找可能四處奔逃的其他歹徒,仔細排查博恩斯夫婦可能得罪過的流氓地痞,甚至仔細閱讀《預言家日報》收到的全部讀者來信,但他們既不能查出A.L.羅爾的真實身份,也不能隨意逮捕在報紙上大放厥詞的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魔法部上下不能、也不敢想像,他們所要逮捕的犯罪分子依舊大大咧咧地住在他們祖上就擁有的房產當中,順順當當地進出古靈閣、魔法部,風風光光地參與各個俱樂部和各種宴會——他們甚至可能正大光明地參加博恩斯夫婦的追悼會,向悲傷的博恩斯家族表達他們虛假的遺憾。
  「我們對您的損失感到遺憾。」他們會說,而後禮貌地送上鮮花。
  食死徒們大約認為自己是在替博恩斯們清理門戶,真真正正地干了件大好事。
  ————
  在霍格沃茨的站台上,卡莉娜如往常般笑著揮別家人。
  雖然有雙面鏡,但她在離開之前給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分別塞了一個單向片。畢竟一面鏡子不能拆開來給兩個人用,而孩子們總有些不願意告訴彼此的隱私——誰知道呢。
  她依舊挑了一個空車廂坐下,波平斯在假期裡瘦了一大圈,正在貓頭鷹籠裡嘎嗒嘎嗒地吃貓頭鷹糧,立志要在這個學期恢復自己往日的風采。她剛剛從包裡抽出最近還沒看完的書籍,就瞥見博恩斯兄妹從她的車廂外路過。他們的臉上迸發著某種堅毅的光芒,低聲交談著。余光掃到她的時候,阿米莉亞還朝她禮貌地笑了笑。
  她感到有什麼東西攫住她的喉嚨。
  「哦,你在這裡!」伊莎貝拉推著她的箱子走進來,「我找了你好久!」
  她微微噘起嘴,知道這讓她的小圓臉顯得更加嬌俏可愛。
  「看看我有什麼不同?」伊莎貝拉愉快地轉了一圈,給她展示自己的一身行頭。和卡莉娜不同,她喜歡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再換校服——能多穿一會兒自己的衣服是一會兒,畢竟不能浪費她花在衣服和首飾上的金加隆。
  「要我說,你好像長高了幾公分。」卡莉娜清了清喉嚨,盡量用調侃的語氣說。她用魔杖指揮伊莎貝拉的箱子飛到行李架頂上。
  「而要我說,你在這方面完全不開竅!」伊莎貝拉的口氣裡帶著些許抱怨,但同時又笑了起來,「好吧,是我的戒指,戒指!完全妖精打造的——我媽媽說,如果以後戴不上還可以改成耳飾。」
  「或者傳給你未來的女兒。」卡莉娜煞有介事地說。她在造型上的造詣最多只能做到不出錯,而要她更進一步,認識到時髦的伊莎貝拉身上想要展現的是哪一款時尚,那就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但好在伊莎貝拉也不需要她聽懂,她需要的只是一個聽眾而已。
  沒過多久,科班和派瑞特斯也湧進來,手上還拿著幾本黑色天鵝絨封面的小冊子。
  「早上好,卡莉娜,」派瑞特斯興高采烈地說,「你看過這些小冊子了嗎?」
  「什麼小冊子?」卡莉娜疑惑不解。
  「就是那位大人授意編寫的小冊子。」派瑞特斯壓低聲音,甚至觀察了一下車廂門口是否有人,「最近幾天被分別派送到各個純血家族以及英國的大部分巫師書店。你們家沒有收到嗎?」
  「大概還處於我們家的包裹審核流程當中,」卡莉娜說,「我還沒有看到。」
  「那我送你一本好了,」科班自然地說,「絕對是你不想錯過的內容。」
  他和派瑞特斯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把手中的小冊子分給她和伊莎貝拉。
  「這是什麼……」伊莎貝拉不解地翻開這本天鵝絨小冊子的封皮,就看到扉頁上印著一個精美的骷髏頭,口中銜著一條蛇。
  第二頁中心印著這本冊子的名字:致真正的巫師同胞。下附一行小字:本書獻給最偉大的Lord Voldemort。
  目錄顯示這本小冊子收錄了A.L.羅爾的全部文章,包括《論當代魔法社會的衰落》《魔法部及其讓步》《魔法遺傳學原理》《純血統因何高貴》等等在《預言家日報》上刊登過的內容,還添補了《論力量與統治》和《血脈覺醒運動》兩篇新作。
  這位羅爾先生在序言當中這樣寫道:我們已忍無可忍,我們必須采取行動。我發自內心地相信,我們將在有史以來最強大、最純正的巫師領導之下,建立屬於真正巫師的新秩序。我們將不再隱藏,在新秩序下,我們會收獲我們本該擁有的一切。
  卡莉娜將小冊子嘩啦啦翻到最後,看到尾頁中央同樣印著一行花體字:加入我們——成為食死徒。
  「怎麼樣?」科班趾高氣揚地說。
  「設計很有品位。」卡莉娜誠懇地說,感覺這本小冊子的設計者一定含辛茹苦並且非常有錢。當然,黑魔王的筆杆子A.L.羅爾先生也不遑多讓,幾個月來都在撰寫這些沒有什麼根據卻顯得很有道理的洗腦文章。要是她來印這種宣傳小冊子,她絕對會用最便宜的紙釘成薄薄的一本,從空中把它們幾箱幾箱地拋灑到對角巷或者什麼別的巫師聚居地去。黑魔王和他的黨羽們剛開始起步的時候還是太有格調了——但正是這種格調,對年輕的小巫師來講,幾乎是難以抵擋的。
  「我是說內容!」科班瞪大了眼睛。
  「我才剛剛拿到這本小冊子,」卡莉娜好脾氣地說,「不如你來和我講講這本冊子裡都有什麼?」
  於是科班和派瑞特斯坐到她和伊莎貝拉對面,以「我爸爸說……」或者「我媽媽說……」的句式給她們倆一篇一篇地講解小冊子裡的文章。
  「對麻瓜出身巫師和血統叛徒的清理並非謀殺,而是對整個巫師界的淨化,一場真正的處決和審判……」「這是對更加純粹的魔法律法的守護,黑魔王承諾將向威森加摩提交《血統認證法案》……」「我們會采取一切手段,因為這是一場必要的、艱辛的改革……」「黑魔王是我們最好的代言人和政治領袖。他終於公然站出來活動……」
  他們的聲音從卡莉娜的耳朵左邊進去、右邊出去。她時不時在他倆停歇的當口微笑、點頭,附和,表現出自己在認真聽講的樣子。伊莎貝拉一直在擺弄自己新塗的漂亮指甲,在他倆說到一半的時候推門出去——說是上廁所,但事實上再也沒有回來。
  「這本書一定會風靡霍格沃茨,」派瑞特斯矜持地說,「我知道的那些家伙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畢業,加入黑魔王大人的大業當中了。」
  「當然啦,」科班說,「食死徒——這個名字多酷啊!」
  年老的純血統們看到了來自混血和麻瓜出身巫師的威脅,因此想要維持自己的金錢和地位——他們扶持伏地魔,需要這個強大的年輕人做他們的政治傀儡。而年輕的純血們渴望證明自己的高貴、取得自己的地位,相信這個世界合該由他們來統治——不管以什麼手段,不管用什麼方式。在這個時代的轉折點,伏地魔向他們遞來了難以拒絕的條件,包裝在花裡胡哨的糖紙裡面。
  斯萊特林的純血家族們試圖在伏地魔應許的新秩序裡搶先獲得一個位置。但他們不知道,在伏地魔的新秩序裡,沒有除了他以外任何一個人的位置。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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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求過原本U.H成員的全體同意以後,卡莉娜把三位拉文克勞也引進有求必應屋當中。
  「學院聯合會的大圓滿!」多卡斯揮舞著熱情的雙手,三位拉文克勞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事實上,我們應該辦一場宴會,」馬琳辛辣地說,「交流一下我們為何因卡莉娜·布萊克聚在一起。」
  「或者在有求必應頂上拉一條橫幅——」
  「寫:卡莉娜·布萊克和她最後的良心們。」
  普威特兄弟一唱一和地說。
  卡莉娜咳嗽兩聲,試圖證明自己的存在,但聲音聽起來很微弱。
  「做賊心虛——」
  「掩耳盜鈴——」
  普威特兄弟一前一後地指責道。
  「哎呀,」卡莉娜若無其事地對拉文克勞們說,「我只是發現,當我的圖書館搭子也開始變得危險了。而我又不想讓你們仨覺得我忘恩負義。上個期末,你們在學業上幫了我這麼多——」
  「你就直說自己不想失去他們仨不就行了——」多卡斯在沙發上發出自以為小的聲音。
  「噓,噓,噓,」馬琳捂住多卡斯的嘴,「他們仨要燒起來了。」
  「而且有求必應屋非常舒服,也方便查資料,」卡莉娜大聲說,「我就想,為什麼不讓你們也來呢——」
  「放心吧,卡莉娜——」吉迪翁從左邊勾住卡拉多克的脖子。
  「我們都是自願變成你的贓物的——」費比安從右邊勾住德達洛的脖子(這可不容易,德達洛比他矮了一大截)。
  兄弟倆生拉硬拽地把拉文克勞的兩個男孩兒拉到操作台那裡去:「快來幫我們看看我們的煙花出了什麼問題,正需要一點拉文克勞的腦子……」
  愛米琳把呆滯的卡莉娜推到桌子旁邊坐下,臉上的紅暈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好了,惡龍小姐,」愛米琳親切地說,「是時候給我展示一下你在法國都學到了什麼東西,畢竟那可是尼可·勒梅——我要被好奇心燒死了。」
  ————
  「我們當中有太多的拉文克勞和格蘭芬多,」多卡斯在一個周日下午對卡莉娜說,「而且他們來有求必應屋真的太方便了!」
  「是的,」卡莉娜沉重地說,「如果不是天文課和有那麼多項目要做,我一點也不想到八樓來。」
  「不!」多卡斯可憐巴巴地說,「卡莉娜,我需要你——」
  「你需要的不是我,是我的作業指導。」卡莉娜糾正道,「但你總不能一直靠我想論文題目。」
  「你確定斯萊特林們不會發現你不在城堡的任何地方嗎?」卡拉多克在桌子對面往金屬片上刻如尼文,他正式地參與到了她的傻瓜金屬片事業當中,「事實上,我覺得他們對你的關注比一年級的時候多多了。」
  「我告訴伊莎貝拉我找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寫作業,因為圖書館的人太多,影響我思考。」卡莉娜說,「多虧了她,整個斯萊特林的人都知道了。」
  「所以聰明的人不會去找你,不聰明的人找不到你也覺得是正常的。」愛米琳從她面前的一堆毛線當中勉強理出一個線頭,她最近正致力於針織事業的進步,「好主意。」
  「我告訴你們這是行不通的!」德達洛的喊聲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了過來,引得他們抬頭看過去。
  在普威特雙子的項目開始變得危險以後,工作室的面積被擴大,兩面厚實的防爆牆把它團團圍住。
  但就像他們四個圍坐在讀書角這邊一樣,另外四個人正圍坐在沙發那邊。倒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待在工作室裡討論,而是因為又一個坩堝爆炸了,整個工作室裡彌漫著一股臭氣。
  「好了,德達洛,不要抱怨,」馬琳用富有威嚴的語氣說著奇怪的話,「我們只是要做一點更加豐富的顏色——」
  「那就不要把豪豬刺扔進還在沸騰的鍋!」德達洛激動得跳腳,「你們一年級的魔藥課都在干什麼!」
  「好了,兄弟——」吉迪翁用息事寧人的語氣說,「我們有時候就得大膽一點。」
  「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費比安說,「誰知道這會不會是一種全新的可能呢?」
  德達洛用懷疑的眼神掃視了他們一眼,開始寫他們的實驗記錄。
  「好吧,」德達洛說,「如果有一天我變得更加冒冒失失,我要告訴我爺爺都是你們傳染給我的。」
  「這點冒失不會折損你智慧的大腦,德達洛,」馬琳說,「放心吧。」
  「這下我知道馬琳為什麼會進格蘭芬多了,」卡莉娜喃喃著說,「我為我對她嫻靜的第一印像感到抱歉。」
  「梅林,我那時候就告訴過你,他們五個麥金農被爸爸用雞毛撣子抽,」多卡斯愁眉苦臉地寫論文,「你要用你聰明的大腦仔細想想,她為什麼不是例外呢。」
  愛米琳在一堆毛線後面偷偷地笑了。
  「我們還要想個辦法讓你不被跟蹤,卡莉娜,」卡拉多克拿起第二個金屬片,把話題扯了回來,「普威特兄弟提供的路線是很隱蔽,但我們總要做好最壞的准備,要是有人非要知道你的行蹤,這也是個大麻煩。」
  「是的,」卡莉娜的目光和卡拉多克的對上,她知道他們在想同一件事,「我得准備一個假的學習地點。而在學會幻身咒之前,我要搞到一件隱形衣。」
  「是我的幻覺,還是你們純血家庭在這方面敏感一點?」多卡斯在旁邊嘟噥著說,「你和卡拉多克謹慎得像是下一秒就會遇襲。」
  「親愛的,你對純血有多少了解?」卡莉娜懶懶地說。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的瞬間,她感覺有點不對。
  「我知道你不是在問我,」卡拉多克笑了,「我非常擅長辨認這種場景。除了我媽媽在喊的時候,我和我爸爸還要一起去問問到底是在叫誰——因為家裡還有兩個dearborn。」
  「你要問我對純血的了解……」多卡斯遲疑地掰了掰指頭,「我只大概知道你的布萊克,馬琳的媽媽以前是賽爾溫,那邊的普威特兄弟,博恩斯家,還有卡拉多克的迪爾伯恩。然後斯萊特林有一大堆純血家族,就是這樣。」
  「准確地說,純血有很多姓氏。有些家族人數很多,像是布萊克;有些家族人數很少,像是迪爾伯恩;但這些家族之間最主要的區分是他們對血統的重視程度,」卡莉娜詳細地解釋,「一部分純血家族非常重視血統的『純粹』,他們認為純血比其他人天生高人一等,因此要求家族的成員也只能和其他純血統的人交往;而另一部分純血家族的態度則比較平和,他們並不排斥和非純血統的其他巫師交往、結婚,但出於各種歷史的原因以及巧合,總會有那麼一兩支後裔依然符合純血的定義。」
  「同時,這產生了一個神奇的現像。重視血統的純血家族成員更多地被分進斯萊特林學院,而態度平和的純血家族成員總是分散著進入不同學院。而且,同一個姓氏的家族成員更容易被分到同一個學院。」卡拉多克興致勃勃地說,「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課題,你會發現先天的性格、後天受到的教育,當時所作出的選擇都會影響到分院結果。」
  「原來分院還可以選嗎?」多卡斯大為震驚。
  「當然,一個人身上怎麼可能只存在一種品質?」愛米琳也插嘴說,「據說弗立維教授和麥格教授都曾經是分院困難生,在分院帽給出的格蘭芬多和拉文克勞的兩個選擇當中,他們選擇了現在的這個。如果他們當時的選擇不同,說不准我們的院長就會發生改變。」
  「這對於家族成員們也是適用的,」卡莉娜分析道,「傳統的家庭教育和其他成員的學院當然會影響到下一代孩子的選擇。一方面,他們被教育更加重視某一方面的品質;另一方面,他們也更傾向於選擇成為相同學院的人——因為他們在感情上就天然靠近父母的學院。」
  「就像我們家,重視知識;普威特家,重視勇氣;博恩斯家,重視誠實;」卡拉多克舉例道,「而布萊克家,重視純粹。」
  「因為長期生活在一起、彼此通婚,純血們對彼此的習性非常了解,」卡莉娜說,「所以卡拉多克和我對彼此家庭的大概習性有所了解——當然,不知道詳情。」
  「所以你們入學之前就知道所有純血的名字?」多卡斯難以置信地問道。
  「當然,」卡拉多克說,「我們都背過《生而高貴:巫師家譜》,我純粹是出於興趣,而卡莉娜家則是出於傳統。」
  「我們提到的一大堆背景知識都是為了讓你了解,為什麼你知道這麼多純血家族,他們對待不同血統的巫師態度卻是迥異的。」卡莉娜對多卡斯說,「而我們家在重視純血的家族當中,也是非常極端的一個。只要表露出對任何麻瓜以及相關權益的支持、和非純血巫師結婚、又或者只是作為一個啞炮,你都會被掃地出門。」
  多卡斯和愛米琳流露出不同程度的驚愕。
  「我暫時還不想被掃地出門,」卡莉娜苦澀地說,「而你們如果被發現和我交往過密,則很有可能被其他同學孤立——畢竟我是個斯萊特林,還來自臭名昭著的布萊克——一家子黑巫師,喜歡把小精靈的頭砍下來掛在牆上。當然,還有比孤立更糟的,變成斯萊特林學生們的活靶子,時時刻刻防備他們拉幫結派的襲擊——他們最近對於模仿食死徒的行為越發熱衷——其實對你們的生命安全有很多威脅。」
  在她說這話的時候,圍坐在沙發附近的其他人自動靠攏過來。
  「其實,」卡莉娜不安地動了動,「這樣一說,我真的給你們增加了很多負擔。和我做朋友根本不是一件好事,反而讓你們承擔了很多危險。梅林,我之前都沒有仔細想這件事,我真的非常抱歉。不過現在也還來得及,只要我以後不再來有求必應屋就好——這樣你們就完全安全了,沒有人知道你們曾經和我認識過!」
  她無意識地站起身來,某種強烈的感情一下衝昏她的頭腦——黑魔王來臨的壓力、無數巫師和麻瓜正在霍格沃茨之外失去生命、貝拉成為食死徒、朋友們可能生活在危險中——無數思緒掠過她的腦海,而她的感性和理性瘋狂地攻訐彼此,讓她在一瞬間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她呆呆地注視著這間給她帶來了很多快樂的屋子,卻感到自己的靈魂並不在這兒,而是在別處。她為自己即將的離開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但她從未這樣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一個多麼自私的人。只是出於自己的欲望,她就接近他們、和他們做朋友,而沒有仔細為他們考慮——她利用了他們。因為她知道他們是這樣好的人,她才大膽地和他們聊天,並不擔心自己作為布萊克的身份。
  但很多事從一開始的時候就錯了。難道她過去真的沒有發現自己的選擇對他們有多麼危險麼?難道她沒有發現她能帶給他們的是這麼少,而他們要付出的是這麼多嗎?難道她沒有發現自己像是朋友們身上的寄生蟲,貪婪地汲取他們給予她的快樂嗎?不,她只是刻意地不去看、不去聽,像鴕鳥一樣把頭埋在沙子裡,自負地認為自己能處理好一切,能夠償還朋友們的一切付出。
  但事實上她不能。
  她真是世上頂頂壞的一個人,她知道她現在離開會對朋友們造成傷害,但她現在一定要走——這才能及時止損。她甚至發覺自己作出現在這個選擇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因為她不敢對朋友們負責。她想要像卸掉包袱一樣把他們卸掉。她本來的年齡比他們大了那麼多,她本該作出更加聰明的選擇——難道是身體變得年輕之後,她的心態也變得年輕了嗎?
  她真不是一塊做朋友的料子。
  她匆匆忙忙地收拾桌子上的東西,桌子邊的其他人用一種堪稱恐怖的眼神看著她。
  「不,不,這不對!」多卡斯喊道,「梅林啊,卡莉娜,我真不應該問那個問題!我明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
  愛米琳敏捷地把卡莉娜的東西都抄了起來——她的動作快極了,卡莉娜還沒反應過來,包和其他的東西已經被扔到了房間的另一頭。而馬琳繞到她後面,把她重新按回椅子裡,那雙藍色眼睛像是在燃燒:「我不需要你替我做決定,卡莉娜!難道這個房間裡只有你考慮過這些事嗎?你覺得你在所有的事情上都要比我們聰明嗎?」
  普威特兄弟已經跑到有求必應屋的門口(擋住她逃跑的唯一通道),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個不穩定的坩堝——隨時有可能爆炸。
  「梅林的襪子,兄弟,我們看起來如此弱不禁風——」
  「叫布萊克小姐如此擔憂我們的安全——」
  他們倆急忙捏著彼此的手臂,確認當擊球手時練出的肌肉還好好地待在他們的胳膊上。
  德達洛終於找到了說話的當口。他的帽子從他的腦袋頂上掉了下來,被他緊緊地捏在手裡:「卡莉娜,如果不是你,我們不會像這樣聚集在這裡,想出這麼多好點子!而且是我們主動找你搭話的——想要和你分享一張桌子!你不知道你在我們年級有多出名,看起來有多不好接近——你願意搭理我們的時候,我們高興得要命——」
  卡拉多克從對面緊緊捉住她的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卡莉娜,不止是你需要我們,我們也需要你。在你擔心給我們帶來麻煩的時候,我們也擔心給你帶來麻煩。我們之間的關系是相互的,感受也是相互的。你從來沒有虧欠過我們,因為我們是真心要做彼此的朋友——朋友之間就應該分擔彼此的快樂和痛苦——這些東西是不可以也不可能被計算的。」
  她用剩下的那只手捂住眼睛。聽到他們這麼成熟地說話,她感覺自己好像成了最不成熟的那個。她內心惡毒的那一部分為了他們的挽留雀躍不已,尖叫道:「你看,你對他們有多重要!」而她更善良的那一部分則虛弱地吶喊著:「不!不要這樣!」
  愛米琳從桌子那頭過來,用兩條胳膊狠狠地抱住她的腦袋:「如果你走了,我們就再也沒辦法快活起來了——每次待在一起,就會想起卡莉娜不在這裡,而她本該在這裡。」
  其他人紛紛圍了上來,一個抱著另一個,團成一個緊密的人球。
  卡莉娜要透不過氣來了,但她忍不住破涕為笑。一塊看不見的石頭好像從她的靈魂上被挪走了,她竟然感到滿身輕松。
  「好了,我這個感情只能通過橡皮管道的人也有自己的好處:從不想那麼多。」多卡斯的聲音悶悶地從她的右上方傳出來。
  「下次見面的時候不許感到尷尬,卡莉娜。」馬琳警告說。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卡莉娜心想,她現在就已經開始尷尬了。


第13章
  ==========================
  阿爾法德給她寄了一件隱身衣。他擁有眾多溺愛孩子的長輩們擁有的統一特質:從不問問題。而且他還擁有一個突出的布萊克家的特質:舍得花錢。
  對卡莉娜來講,他是完美的。
  阿爾法德寄給她的隱身衣裡夾帶著一封信,信裡寫道:注意安全。
  從信上抬起頭的時候,鄧布利多校長正好朝她這邊看過來。她忍不住對著校長微笑起來——但覺得這個舉動實在傻瓜,於是她又迅速地低下頭去,沒有看到校長也開始微笑起來。
  ————
  風平浪靜的下午,卡莉娜披著隱形衣經過三樓的滴水獸石像。一轉頭,她看到一個瘦高的身影蹬著一雙印花靴子出現在拐角。
  阿不思·鄧布利多穿著一套繡著金線的天藍色袍子,戴著一頂尖尖的配套巫師帽,帽子頂端還綴著一個叮當作響的金屬掛件。他手裡拎著一袋蜂蜜公爵的蜂蜜糖,嘴裡哼著一曲小調。
  「讓我看看是哪個調皮的小家伙,」鄧布利多咯咯地笑了,「白天穿著隱形衣在霍格沃茨裡游蕩——卡莉娜,為什麼不來我的辦公室坐坐呢?」
  普威特兄弟倆可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在校長室外面可能會遇到校長。
  她機械地跟著鄧布利多教授爬樓梯,把隱形衣扯下來抱在懷裡。
  「樓梯是有點長,」到達校長室的時候鄧布利多笑呵呵地說,「可惜我不能改變霍格沃茨城堡的布局。」
  卡莉娜近來常常在塔樓和地牢之間往返,聞言只是拘謹地把隱形衣往袍子裡又塞了塞。辦公室牆面上掛滿了歷代校長的畫像,一些銀色儀器在鄧布利多的桌子上吐出縷縷煙霧。一只金紅的大鳥停在架子上,看起來正在小憩。
  「這是福克斯,她最近要涅槃了。」鄧布利多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辦公桌前的那張扶手椅也彈開了,「坐吧,坐。」
  卡莉娜在扶手椅上坐下,感覺自己馬上陷了進去。她難為情地坐正,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牆上搜尋菲尼亞斯的畫像。
  「在找菲尼亞斯的畫像?」鄧布利多順著她的目光向牆上看去,「當然,當然……你對他很熟悉了吧?看來他今天正好在格裡莫廣場……」
  鄧布利多對她眨了眨眼睛,用魔杖敲了敲菲尼亞斯的空白畫框:「一點小手腳,菲尼亞斯一段時間不會出現在這裡。我猜想你不會很樂意在這裡見到他……」
  「謝謝你,鄧布利多教授。」卡莉娜忍不住笑了,「我猜他也不會很樂意在這裡見到我……」
  「典型的菲尼亞斯,」鄧布利多對她點點頭,動手拆開他放在桌子上的糖果,「來一點糖吧,蜂蜜公爵的新品——當然,你也可能在霍拉斯那裡嘗過了——他可真是嗜甜如命……」
  卡莉娜拿了一顆糖,感覺著它在嘴裡化掉,但這解不開她心裡的疑惑:「鄧布利多校長,您叫我來有什麼事呢?」
  「哦,」鄧布利多的藍色眼睛越過半月形眼鏡看了她一眼,「一般來說,我會說自己是一個老教授,在辦公室門口抓到了一個淘氣的孩子,於是決定和她談一談平常的校園生活……但如果她是一個絕頂聰明的學生,從沒有違反過任何校規,所有教授都對她贊不絕口,那麼她這麼做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卡莉娜的臉紅了。她鼓起勇氣說:「那麼不一般來說呢?」
  「我不知道,」鄧布利多和藹地說,「我一直感覺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呢。」
  卡莉娜不安地看著他。
  「再來一顆糖吧,」鄧布利多把糖朝她那兒又推了推,「看到你,這麼小的一個孩子,每天心事重重地在學校裡走來走去——我的好奇心就總是克制不住——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是不是?」
  卡莉娜於是又拿了顆糖。她不知道自己該干點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裡擺,她感覺鄧布利多教授的目光已經把她看透了。
  但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我們可以先談一談校園生活,」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說,「不如給我講講你的新產品——尼可和呂西安的信就像雪花一樣在假期裡寄過來——我應該有幸看到一部分實體?要知道,我現在依舊是霍格沃茨的煉金術教授,雖然這門課很久沒開了……」
  從包裡掏出自己最近做的一大堆試驗性傻瓜金屬片,卡莉娜的話匣子突然就打開了。她詳細介紹了自己的設計思路、利用的如尼文、參考的雙面鏡,以及目前的技術難點(多對多互聯還是沒辦法實現)。她就像一個拉投資的產品經理,試圖把自己的粗糙成果推銷出去。
  鄧布利多拿起一只小金屬片試了試,饒有興趣地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另一個小金屬片裡傳出來。
  「既然能做到一對多的通話……」鄧布利多說,「有沒有想過讓那個一轉接給別的多呢?」
  卡莉娜怔怔地看著他,突然發現了自己過去的思維誤區。「服務器!」卡莉娜大聲地說,「我們需要一個服務器!」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我想錯了!我想錯了!我一直試圖在雙面鏡的基礎上改造,但卻忘記了最基本的東西!用如尼文的表達,我們要做的是移動終端!」
  卡莉娜掏出自己的實驗筆記,在上面刷刷地寫下自己剎那的靈感迸發。她需要材料學大師、煉金術士、如尼文學者甚至黑魔法防御專家等等一大票人——她一個人辦不成這件事,但她可以從最基礎的硬件開始試驗——而不是盲目地在現有材料上嘗試編寫新代碼。
  梅林,他們說不准還能趕在普通人前面研發出智能手機!感謝鄧布利多——
  呃。
  她小心地抬頭看著鄧布利多,自己差點忘記她還在校長辦公室裡。
  鄧布利多正笑眯眯地給自己的胡子編小辮:「我一直相信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卡莉娜,我剛剛還以為自己看到了年輕的尼可。激情,旺盛的激情……」
  「我很抱歉,教授。」卡莉娜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把自己弄出來的很多套單向片掏出來堆放在鄧布利多的桌子上。
  「送給您,先生。」卡莉娜誠摯地說,「您給我的創意是無價的。我沒有什麼別的可以送給您……」
  「我受之有愧,」鄧布利多說,「你知道,我只是提出了一個小小的主意,而工作還是要你自己去完成……」
  「那就當是我給校長的聖誕節禮物,」卡莉娜堅定地說,「我差了很多年沒有送呢。」
  「你現在像年輕的普呂內勒,」鄧布利多狡黠地說,「好吧,我猜想我可以許願明年的禮物——一輛可以讓老年人乘坐的碰碰車——你知道,它可以代步……」
  「或者在離地幾英尺的地方飄移,」卡莉娜無奈地說,「對於成年人來講,這和飛天掃帚的用處差不多……」
  「不,不,不,」鄧布利多說,「老年人恰巧需要一點安全感,以及,被漆成格蘭芬多顏色的,小小的碰碰車……」
  雖然被胡子遮掩著,但卡莉娜確信鄧布利多的臉上洋溢著淘氣的笑容。與此同時,卡莉娜敏銳地發現他已經悄無聲息地把桌子上的糖吃完了。
  她盯著一個轉圈的銀器出了會兒神。此時此刻,她感覺有一些話好像沒那麼難說出來了。
  「教授,」她迅捷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開了,「你知道,有一個人在最近的斯萊特林,或者說,最近的巫師界非常盛行……」
  「是啊,」鄧布利多著手把他的胡子解開,緩緩地點著頭,「雖然預言家日報不允許再刊登一些文章,但我們還是能看到他的不少報道……聽起來很有前途,不是嗎?」
  「我不敢打包票,」卡莉娜委婉地說,「他的主張對我來說有點太激進了。」
  「可以想見,」鄧布利多好像在抽屜裡摸索更多的糖,「我注意到今年有更多的孩子們喜歡在八樓嘰嘰喳喳了……」
  卡莉娜就知道他對霍格沃茨的事幾乎了如指掌。她的兩只手撐著扶手椅,有點遲疑地說:「我知道關於他的一件事——雖然我沒法把我為什麼知道這件事說明白——而且我本來也沒打算這麼早告訴您。但既然我已經坐在這兒……」
  「又或許是因為朋友們給了你更多信心。」鄧布利多鼓勵地說。
  她難為情地笑了。「但總而言之,」她的腳在地上不安地劃動著,「先生,您有聽說過魂器嗎?」
  「魂器?」鄧布利多的面龐變得嚴肅起來。
  「是的,魂器。」卡莉娜說,「《尖端黑魔法揭秘》上寫了它的詳細介紹……」
  「看來我得把它從書架上挪走,」鄧布利多說,「把它留在架子上真是讓人心驚膽戰。」
  「啊,我是在家裡看到的。」卡莉娜小心地撓了撓頭,「我聽說,黑魔王做了一些魂器……」
  「一些?」鄧布利多問。
  「是的,」卡莉娜點點頭,「我在貝拉的婚禮上遠遠地見到過他。他說……」
  卡莉娜模仿著裡德爾擁有的那種語調:「我在長生的路上走得比誰都遠……」
  鄧布利多說:「看來我們真的不能小看孩子們的智慧,是不是?」
  「不,」卡莉娜說,「我擁有的都是一些小聰明,只是恰巧比別人知道得更多。這些都不是我個人思考得出的結果。」
  「謙虛,」鄧布利多說,「美好的品質。但我敢說你在煉金術上的天賦比我強得多,孩子,我看得出來……」
  她好像短暫性地失聰了。
  「我還有一些消息。」卡莉娜說,事實上這才是最難解釋的部分,但她已經決定在鄧布利多面前明目張膽地扯謊。
  「你不會要告訴我魂器們都在哪裡吧?」鄧布利多開玩笑說。
  「哦,是的,」卡莉娜避開鄧布利多的目光,「我知道一個魂器,它就在這裡,就在霍格沃茨。」
  ————
  當天晚上,卡莉娜和鄧布利多站在有求必應屋那間藏著很多雜物的房間裡。
  「看來其他孩子們晚上不在這裡。」鄧布利多心情很好地說,「霍格沃茨,真是神奇。」
  「但這裡的東西真的太多了,先生。」卡莉娜憂心忡忡道,「我只知道那是一個冠冕,或許戴在一個長得很醜的雕像上面。」
  「我們只能指望這間屋子有著更多神奇之處,或者校長能有些小小的特權,」鄧布利多舉著他閃爍著亮光的魔杖說,「否則我們要花費很多晚上偷偷地來找——這可對老年人不太友好。來吧,讓我們想想……冠冕……拉文克勞的那個——」
  有求必應屋迅速變化起來,就像是被輸入了關鍵詞的搜索引擎。
  「我猜湯姆從來沒有仔細想過這麼一回事,」鄧布利多看著面前的幾個破舊的冠冕說,「藏東西總是對應著找東西。這間屋子的魔法絕不只是單純把東西藏起來——不然那些找不到自己東西的倒霉蛋該怎麼辦呢?」
  他們倆對著幾個冠冕仔細看了一會兒,挑出頂上鑲嵌著藍寶石的那個。
  「過人的智慧是人類最大的財富。」卡莉娜說。
  「我個人有不同的見解,」鄧布利多的眼睛在眼鏡片後閃爍著笑意,「好了,卡莉娜,現在已經很晚了……回到床上去吧,做個好夢……而我可以好好研究一下拉文克勞的遺物,又或者說,湯姆可悲的一小部分。」
  卡莉娜躊躇了一會兒。
  「還有什麼別的事嗎?」鄧布利多把拉文克勞的冠冕裝進一個小包。
  「事實上,是關於另一個確定的魂器。」卡莉娜說,她並不能確定鄧布利多會不會在調查過後一個人去找它,「我希望您不要一個人去,多找幾個可靠的幫手。最好帶上意志堅定、沒有什麼人生遺憾的黑魔法防御專家。」
  「好吧,又一個小小的驚喜。」鄧布利多轉動著手裡的魔杖,眼神柔和又沉重,「我猜想你不會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它們的,但我想你可以嘗試一個比較高深的魔法——大腦封閉術——我的意思是,為了安全。」
  「當然。」卡莉娜的眼睛裡反射著魔杖上微微的亮光,「您也要答應我,一定帶上別的人一起去找。」
  「我承諾。」鄧布利多說。
  「那是一枚鑲嵌著黑石頭的戒指,」卡莉娜仔細地、大膽地打量著鄧布利多的表情,「石頭上有著佩弗利爾家族的紋章。或許您曾經在裡德爾的手上見過,他把它放在岡特家族的老宅裡。」
  「對於一個孩子來講,你操心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鄧布利多鏡片後的眼睛裡好像也反射著微光,「我本希望你們在霍格沃茨裡擁有一段快樂的時光。」
  「我確實擁有了。」卡莉娜微笑著說,「霍格沃茨像是我的第二個家,但誰不想保護家的安全呢?」
  ————
  重新躺回自己在斯萊特林的那張四柱床上的時候,卡莉娜深深地舒了一口氣。
  如今她有四個室友,溜出去溜回來變得不那麼輕易了。但這張床依然是她在霍格沃茨最喜歡的地方。雖然很小,但在七年裡,它都是忠誠地屬於她自己的。
  她知道,自打今天起,她就已經正式踏進這個世界的棋盤,不管是作為棋手還是棋子——又或者這兩個角色並不矛盾。想起自己那套吵吵嚷嚷的巫師棋,她富有哲理地聯想到——誰說巫師界不是一盤巨大的巫師棋呢?
  陷在柔軟的被褥裡,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她夢見自己是一座白衣主教,衝著棋盤上方鄧布利多的銀白色胡子大喊大叫:「不要把他派到那裡去,你沒看見那裡的皇後嗎?派我去吧,我可以下地獄!」
  而後她沉入更加靜謐的睡眠。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記得昨晚的夢了。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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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德達洛所言,愛米琳在二年級變成了找球手。
  「她飛得太快了,」卡莉娜在觀眾席上看著那個開始俯衝的黑點,「我想不出霍格沃茨比她還敏捷的人——最重要的是,她的個子非常嬌小,這簡直是巨大的優勢。」
  科班在二年級填補萊斯特蘭奇的空缺成了追球手,但他們的找球手依舊是那個壯碩如牛的家伙。
  「如果明年的魁地奇隊長還是只能欣賞體型而不是正確的戰術,我就讓他們嘗嘗拳頭的厲害。」卡莉娜咬牙切齒地對派瑞特斯和伊莎貝拉說。他們倆臉上浮現出好笑又古怪的神情——也許是不相信她會去毆打魁地奇的隊長。
  納西莎和盧修斯·馬爾福坐在他們仨後面,聞言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納西莎今年也收到了級長徽章,這讓卡莉娜對他們倆的稱呼變成了「那對級長情侶」——這讓盧修斯·馬爾福大為不滿,但卡莉娜對此毫不關心。
  安多米達在畢業的這一年陷入了異常的忙碌,為此她放棄了絕大多數的娛樂活動。
  西格納斯和埃魯德拉在十月份給安多米達寄信,大意是已經給她找好了純血的對像:「羅齊爾家的大兒子在魔法交通司工作,聖誕節回家你們可以互相碰面,畢業的時候便可以結婚。當然,如果你覺得進展太快,也可以先訂婚……不必感到擔心,你姐姐貝拉和羅道夫斯如今就相處得非常不錯……」
  這讓安多米達大為驚駭,迅速寫信告訴埃魯德拉自己聖誕節有事,不能回家。和泰德·唐克斯商量過後,他們打算在今年畢業之後立馬私奔,甚至不打算登上霍格沃茨特快。
  「我們要從霍格莫德幻影移形,直接回我父母家。」泰德·唐克斯有點羞澀,「我母親已經預訂了家旁邊的小教堂,七月初婚禮就可以舉行。」
  「但你完全不能想像麻瓜界的女人是怎麼生活的,」安多米達對她說,「我仔細研究過我到麻瓜界能夠做的工作,卻發現大部分麻瓜女人都是家庭主婦——這太瘋狂了!而我又不想無所事事地待在家裡……」
  考慮到泰德·唐克斯還要讀幾年的書,安多米達在卡莉娜的建議下匿名給報社投稿。
  「甚至可以把一份稿件修改後分別投給麻瓜和巫師,」卡莉娜說,「一份稿子收兩份錢。」
  安多米達在一周之內便寫了兩篇關於插花藝術的稿件:「一篇是《如何用玫瑰制作優雅的桌花》,一篇是《用長青樹枝和漿果裝飾你的壁爐》。」
  「太完美了!」卡莉娜仔細查看她的稿件,「基本不涉及魔法,而且是麻瓜界和巫師界都感興趣的題材——改改就能用——你有想好自己的筆名嗎?」
  「我打算使用兩個不同的筆名,」安多米達說,「R·肖將是一個富有品位的草藥學家,而簡·格林會是一個熱愛生活的家庭主婦。」
  「而我,會是你忠誠的編輯。」卡莉娜說,「兩個筆名要用不同的行文風格,給麻瓜報社的稿件也絕不能出現巫師詞彙。」
  打那開始,安多米達便以一周兩篇的速度創作她的文章。每次閱讀、修改安多米達的稿件,卡莉娜都會嘖嘖稱奇,感慨人類的腦子竟然能夠想出這樣的設計和搭配。
  「安多,你是個天才。」卡莉娜把文章分裝到不同的郵件裡,分別用貓頭鷹和郵件派發給不同的出版社。
  等待兩個多月後,安多米達先後收到來自《業余園藝》和《巫師周刊》的長期邀約。專業的編輯將接手安多米達的稿件審核任務,刪改巫師詞彙的工作則交給了泰德·唐克斯。
  「我從沒想過可以通過自己的愛好賺錢!」安多米達激動道,緊緊擁抱了卡莉娜。她在古靈閣開通了一個個人金庫,英鎊則被暫時寄往泰德·唐克斯在肯特郡的父母家。
  「你們倆辦婚禮的時候記得通知我就好,」卡莉娜嘟噥著說,「別管我怎麼去,反正我一定會去。」
  「當然,」安多米達親吻她的額頭,「你會是我的伴娘。」
  ————
  聖誕節假期,克利切用盡渾身解數,用烤雞、土豆和糖漿水果餡餅把卡莉娜的肚子填滿。
  她今年比去年多收到了幾個包裹,除了伊莎貝拉、科班和派瑞特斯,卡拉多克和普威特雙子也把禮物寄到了格裡莫廣場。
  「試探一下我母親的反應,」卡莉娜對他們仨說,「不管怎樣,我總會和其他學院的純血接觸的。」
  卡拉多克給她寄了一套默默然新出版的《怪獸及其產地》(卡莉娜常常為斯卡曼德先生的勤奮感到震撼),普威特雙子也老老實實地合送了一串手鏈(估計是從他們家的庫存裡掏出來的)。
  沃爾布加居高臨下地看了一會兒,默許了這幾個人的存在——卡莉娜猜測是因為迪爾伯恩和普威特都沒有公開支持麻瓜,而且經濟實力雄厚。
  西裡斯和沃爾布加在這個假期處於一種冷戰狀態,似乎是為了節日粉飾太平。雷古勒斯經常被「禁止和西裡斯說話」,大約是沃爾布加害怕「你哥哥奇怪的想法污染你的腦子」。
  卡莉娜在假期裡纏著奧賴恩教她黑魔法防御。他們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教授不管是對理論還是實踐都一竅不通,只是對著一本大部頭書照本宣科。「我還想要學一點大型的防御魔法,可以用在我們家裡的那種——比如說讓我們家在地圖上變得無法標繪,這樣其他人就永遠找不到我們了。」她期冀地看著奧賴恩,擺出小時候向他要更多冰激凌的那種表情。
  「卡莉想要把我們家武裝成一個安全堡壘,」奧賴恩喝下午茶的時候說,「她甚至把去年所有的衝突和流血事件做成一本剪貼簿,就是為了說服我外面有多麼危險。」
  「這是未雨綢繆。」卡莉娜說,「為什麼要不設防地敞開家裡的大門?設置合適的魔法顯然穩賺不賠。」
  沃爾布加洞見了她的觀點:「花費奧賴恩的時間,武裝我們的家,順便豐富卡莉的腦子。」
  「完全正確。」卡莉娜舉起剪貼簿遮住自己的臉,試圖忽視奧賴恩從對面投來的目光。
  第二天早上,奧賴恩就拿出格裡莫廣場12號的建築設計圖紙、一大摞理論書籍和常用的咒語清單,要求她先制作一套「獨立的設計方案」。卡莉娜捧著一大堆資料回到自己的房間,恍惚間感到自己選修了土木工程。
  「把自己要做的工作轉嫁給我,美其名曰學習。」卡莉娜對著圖紙憤憤道,完全忘記是自己提出的倡議。
  她花了兩天時間仔細研究格裡莫廣場的建築圖紙,又花三天將完善過的方案放在奧賴恩桌子上。同時,卡莉娜根據圖紙對自己的房間進行了完全的個性化改造。在克利切的幫助下,卡莉娜更換了房間的家具,將墨綠色作為主要的色調,利用胡桃木色、黑色、深灰和其他色調的綠把房間調整成更加現代化的中古風,舒適但又不至於和格裡莫廣場格格不入。
  推門進去,一眼就可以看到明亮的窗戶。窗下放著一張能容納三個人的柔軟沙發和配套的小邊桌。窗簾做成兩層,內層是白色薄紗,外層是深綠色的天鵝絨。一張黑色的四柱床被端放在右手邊牆面的正中,掛著繡金線的墨綠色帷幔。床的右側是一個高大的黑色衣櫃,左側則掛著一張繪制著星空的落地掛毯。房間左手邊是她最滿意的部分,整面牆被做成一體化的書牆和書桌,塞滿她的書籍、圖紙以及各類物品。
  漂亮的黃銅燈具分布在房間各處,枝形吊燈依舊吊在天花板中央,讓房間的光線明亮又柔和。在克利切的堅持下,卡莉娜把一張很大的地毯塞在房間裡,踩上去溫暖而柔軟。
  「你是世上最棒的小精靈,克利切。」卡莉娜下意識地說,反應過來後及時制止他用頭哐哐撞牆。
  「哦,卡莉小姐總是這麼善良……這麼偉大……」克利切拖沓著腳步,一邊用枕套擦拭著臉上的淚水,一邊離開了房間。
  「我愛魔法。」卡莉娜對自己說,把格裡莫廣場的建築圖紙平鋪在寬大的書桌上。她位置前的一小塊牆面上釘著軟木板,照片、靈感、備忘錄和計劃表被她集中掛在上面。尼可·勒梅的簽名被她裝裱得非常精美,和他們三姐弟的合影掛在一起(這張照片是阿爾法德在巴黎拍攝的)。照片上的西裡斯大笑著衝她揮手,雷古勒斯笑得矜持,對著她眨眨眼。而不管是照片裡的、還是照片外的她,臉上都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微笑。
  或許可以把顯影技術和相機整合到一起,這樣就不用每一回都小心翼翼地朝相片上倒藥水了。卡莉娜思考了一會兒,決定把這件事添加到她的清單上。不過當務之急是她做到一半的長刀,理論上它可以切開任何一種牆面,就像用普通的刀具切開奶酪一樣絲滑。
  「今晚不要靠近我們臥室共用的那面牆。」卡莉娜吃完晚飯後對西裡斯說。
  西裡斯眼裡突然迸射出某種惡作劇般的強烈光芒:「你要干什麼?」
  「你會知道的。」卡莉娜語焉不詳。
  深夜,所有布萊克的成員都回到自己的房間。
  西裡斯躺在自己的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扔著一塊紋章,眼睛在對面的牆上掃來掃去,期待著今晚的一切可能。
  一柄長刀的刀尖陡然出現在他的衣櫃旁邊,很快切割出一整塊房門大小的牆面。
  那塊牆面飄浮著離開它原來的地方,沒有落下一點灰塵。卡莉娜站在一張小小的腳凳上,用魔杖小心把這塊牆面變形成一塊厚厚的門板。
  「我本來想做成斯萊特林休息室入口的效果,」卡莉娜解釋說,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這塊門板,「但那實在太難了——我就想著,為什麼不采取最簡單的辦法呢?」
  「把牆切下來。」西裡斯扶住那扇被變形完成的門,敬畏地看著卡莉娜給門框和牆體加固,嘴裡又重復道,「把牆切下來。」
  「還好魔法部根本檢測不到我在格裡莫廣場用魔法,」卡莉娜甩了甩她的黑檀木魔杖,「這讓我在格裡莫廣場的承重牆上開洞變得可能了——感謝爸爸的圖紙,雖然幫助也並不很大。」
  她示意西裡斯把門板平放在地上,自己重新把刀拿起來。
  「我的變形只是讓它們暫時變成了門和門框,」她說,「等下還要用點煉金術的辦法讓它們固定在這種狀態——希望我學到的都是對的,而且真的能起效——」
  她把一些古怪的文字按順序刻滿門框內部,對那扇門如法炮制。
  「當然,還要一點麻瓜的辦法……」卡莉娜根據她畫的草圖給對應部分裝上鉸鏈系統和插銷(感謝多卡斯的贊助)。
  做完這一切後,她站得稍微遠些,把這扇極其厚重的門板飄浮起來,精准而緩慢地裝進門框。
  西裡斯蹲在旁邊,瞪著一雙大眼睛。
  這塊長得像牆、原本也是塊牆的門板順利地鑲嵌在牆體中央,只有側邊能看出隱隱的縫隙。
  「其實銀灰色的緞面牆壁也挺好看的,不是嗎?」卡莉娜說。
  蹲著的西裡斯迫不及待地躍了起來,快活地去推這扇門。
  「哇哦,」他探頭看了一眼卡莉娜的房間,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我也要把房間改一下。」
  「等你有魔杖的時候。」卡莉娜把西裡斯一把推進自己的房間,跟著他通過房門。
  西裡斯舒服地躺倒在沙發上,看她用一個粘貼咒把取下來的掛毯重新掛在那面門板上。
  「這樣就看不到那道縫隙了,」卡莉娜滿意地說,上手又試了試門,「門也不會卡住,完美。」
  他們沉默下來。卡莉娜坐到西裡斯旁邊,他把腦袋挪了挪,放在她的腿上。
  「你這個叛逆的小傻瓜,」卡莉娜習慣性地用手梳理他的頭發,「現在你的禁閉範圍多了一個房間,雷古勒斯不用半夜來給你送吃的了。我明天就把外面的那個纜車拆掉。」
  「別拆,」西裡斯說,「其實挺好玩的。」
  「那我拆下來給你,」卡莉娜說,「爸爸會在布置防御措施的時候看到的。」
  「你愛他們,雖然他們有些人不值得。」西裡斯看著她的眼睛說。
  「梅林,你說的不是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吧?」卡莉娜嘟噥道。
  「她是個老妖婆,但她有時候也會愛一下……雖然她愛的是布萊克,不是我們自己。她的愛有毒,但我說的不是這個。」西裡斯的眉頭皺了起來,「我說的是貝拉。」
  卡莉娜心不在焉地用西裡斯腦門上的幾根毛打小辮子,他把她的手打開了。
  「我看了奧賴恩全部的《預言家日報》,」西裡斯說,「而且貝拉有的時候會來家裡,和羅道夫斯一起——你都不在。」
  「是啊,是啊。」卡莉娜喏喏地說。
  「她完全變了,」西裡斯毫不留情地說,「被那個誰……洗腦得徹頭徹尾。當然,也不排除是她內在的某種本性被激發出來了。我看不出家裡有誰會因為虐待人、看人受折磨而感到格外高興——就連沃爾布加也不喜歡,她只是喜歡控制一切的感覺——但貝拉喜歡。」
  卡莉娜的灰色眼睛看著西裡斯的灰色眼睛,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相似但又不同的感情。
  「家裡的其他人都被黑魔王迷昏了頭腦,就連雷古勒斯都崇拜他——真是可怕的政治主張,他看起來完全是個很講道理的老大——但他感覺起來就像是沃爾布加的終極恐怖版本,貝拉恨不得跪下來親吻他的袍子。」西裡斯說,「而你,被我們迷昏了頭腦。你才是那個大傻瓜。下次你再見到貝拉,一定會被她傷透心。」
  「為了我努力和媽媽假裝和平很難吧,」卡莉娜溫柔地說,「西裡斯,我都知道。我們都是大傻瓜,誰也別說誰。」
  西裡斯咧開嘴笑了。
  「下個暑假我可能沒法帶你和雷古勒斯去其他地方度假,」卡莉娜和他說,「雖然我會和媽媽說我要去法國,但她大概不會讓你們出門。」
  「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西裡斯警覺地說,「是安多米達?」
  「你知道?」卡莉娜有些吃驚。
  「我不知道她具體有什麼事,」西裡斯懶懶地說,「但她這個聖誕節假期沒有回來,這很反常。你們只是不在復活節的時候回來,為了瘋狂地復習——」
  卡莉娜拍了拍他的腦袋:「好吧,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玩我櫃子裡的東西,但不要動照片和那個尼可·勒梅的簽名。」
  「我相信它一定能賣出一個昂貴的價格。」西裡斯用一種好笑的口氣說道,推開門回他自己房間去了。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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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世界上有地獄的話……」多卡斯在一個明媚的下午,對著自己的論文喃喃出聲。
  卡莉娜正在聚精會神地寫一篇關於中世紀黑死病的文章。為了這篇文章,她不嫌麻煩地給麻瓜書店寄去厚厚的郵購單,等了一個多月才收到關於中世紀以及黑死病的歷史書籍。
  「在這件事上,麻瓜和巫師的視角真的大不相同……」卡拉多克正在翻閱這些麻瓜歷史書,看得出來他相當感興趣,「其實這也是個巧妙的課題。」
  「是的,」卡莉娜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從包裡另外抽出一本書來,「我想你也會願意看看這本。」
  「《鼠疫》。」卡拉多克閱讀這本書的標題。
  「這本書贏得了一九五七年的諾貝爾獎。」卡莉娜說,「你一定會發現它很有趣的。」
  「我發現你對很多麻瓜知識都有驚人的了解,」卡拉多克隨口說,「但卻對麻瓜們的生活一知半解。」
  「我舅舅阿爾法德是一個很開明的人,」卡莉娜說,「在他身邊的時候我可以看很多麻瓜們的東西,但我又沒有真的和他們生活過。」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作為一個麻瓜從半個多世紀之後掉進這裡……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曾經是一個麻瓜,這個事實過去、現在、未來都不會改變。這也是她從不會為血統主義裹挾的重要原因:真正重要的並非□□,而是一顆完整的靈魂。
  普威特兄弟正蹲在角落裡對著一張信紙戳來戳去,兩個人手舞足蹈,看起來非常激動。過了一會兒,他們倆垂頭喪氣地走到桌面,攤開一張羊皮紙。
  「卡莉娜,」吉迪安絕望地問她,「你知道該送一個半歲孩子什麼禮物卻又不至於過分危險嗎?」
  「或者是送給一個剛擁有孩子的媽媽……」費比安說,「讓她的神經不那麼緊張。」
  「首先,我沒有過孩子,」卡莉娜定定地看了他們一眼,「其次,我猜最重要的是心意,如果這位新手媽媽正好是莫麗·韋斯萊的話。」
  「最後,我只是從方向上提一個建議:送點實用的而且可以用很久的東西,比如家居服、玩具。」卡莉娜說,「當然,不太實用的,譬如相機,可能會很有紀念價值。」
  「如果你們想要把心意和實用結合在一起,」卡拉多克插嘴說,「其實你們可以自己制作一套玩具書——比如改編《怪獸及其產地》,做一套只有圖片和簡單介紹的布質連環畫,翻到什麼神奇動物,書本就會發出對應的吼聲——」
  「我感到自己靈感大爆發。」吉迪翁說,「果然別人的腦子還是很好用的。」
  費比安已經飛奔向《詩翁彼豆故事集》了,見此,卡莉娜提醒道:「不要做少兒不宜的章節!」
  「你小時候最喜歡哪篇故事?」卡拉多克問。
  這下桌邊的所有人都抬起頭來,全然忘記了手裡的論文。
  「《兔子巴比蒂和她的呱呱樹樁》!」德達洛率先喊道,多卡斯立即為他站台。
  「《巫師和跳跳鍋》!」馬琳隨即從桌子的另一邊發出聲音。
  「《三兄弟的傳說》。」愛米琳有不同的意見。
  「《好運泉》。」卡莉娜說,「無疑是最積極的一篇。」她得到了卡拉多克的肯定。
  而屋子另外一頭的雙子正在表演從胸膛裡取出一顆心髒。
  「最不合適的就是《男巫的毛心髒》,」卡莉娜對著他倆淡淡地說道,「如果還想踏進陋居的大門,就不要把這篇故事做成手工。」
  普威特兄弟倆肉眼可見地枯萎了。
  ————
  期末考試結束的第一天,卡莉娜哪裡都不打算去,只是癱倒在公共休息室的椅子裡,看著巨烏賊在玻璃外擺動它的觸須。
  黑魔王的舉動在今年更加頻繁。報紙上(除了《預言家日報》以外),黑魔王宣稱將「妥善安置」曾被剝奪了魔法的啞炮,並試圖將「流落在泥巴種身上的魔法」重新「歸還給他們」。因此,針對知名麻瓜出身巫師的公開襲擊並未停止,這些襲擊甚至被成功包裝成「正義的審判」。但一些「離奇失蹤」和「不明死亡」在這些聲明發表時頻頻出現,這讓魔法部對「不明身份」的凶手更加警惕。
  魔法部組織更多的傲羅在巫師密集的地區巡邏,甚至擴充了打擊手的隊伍。他們抓到了許多走私、搶劫,小偷小摸——雖然這也維護了秩序的穩定——但完全是治標不治本。黑魔王的猖獗讓眾多罪犯和黑巫師的活動也變得更加頻繁,翻倒巷變得混亂,傲羅和打擊手們都忙得焦頭爛額。
  但這一切恐懼與混亂尚未入侵霍格沃茨城堡,因為鄧布利多依然是這所偉大學校的校長——在他的保護下,至少小巫師的生命能得到保障。
  至於其他的細節,教師們往往有心無力。
  雖然這事發生得不經常,但會有小巫師在吃早飯的時候收到寫著噩耗的短信,或者在報紙上看到熟悉的名字。博恩斯家的兩兄妹常常被人圍住,以一個大型集團的態勢在走廊上移動,投向斯萊特林學生的目光警惕而尖銳。
  一些斯萊特林的學生很喜歡這種「被害怕」的感覺,這讓他們感到自己非常強大,甚至學會了主動恐嚇、攻擊其他弱小的學生。而另一部分斯萊特林們對黑魔王的主張深信不疑,因此在學校當中公開宣揚對麻瓜出身巫師的鄙視,嘲笑他們對巫師世界的無知,在走廊上對他們指指點點。這無疑是一種惡性循環,某種可怕的衝突和矛盾正在這所封閉式的寄宿學校當中孕育著。
  這一態勢同時讓斯萊特林內部的混血巫師(斯萊特林已經一段時間沒有麻瓜出身的巫師成員了)陷入了某種尷尬的境地。他們當中不乏優秀的成員,但並不敢站出來和這些小團體掰手腕。即將畢業的混血巫師們不太願意理會這些在學校內部產生的小團體——畢竟他們快離開學校了。而其他尚未畢業的混血巫師們面臨著幾種選擇:加入任何一個斯萊特林小團體當中,投靠某些純血統家族成員,或者忍受孤獨、輕視或整蠱。
  他們當然可以選擇反抗,但反抗的下場往往是慘淡的。自己在學校的情況可能得不到改善,而父母的工作也會因此遭遇困難。
  教授們的工作量非常大,只能在走廊裡抓看得到的問題。普林格先生倒是在這段時間殺瘋了,給不少學生留下終生難忘的疤痕——但他對爆發衝突的雙方都進行了無差別打擊。但無論是教授還是普林格先生,都不能闖進學院的休息室教訓那些背地裡使壞的學生們。
  院長們倒是可以走進休息室,但在各年級的級長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情況下,他們一個人是抓不完七個年級的小壞蛋的。更何況,斯拉格霍恩教授記人的辦法非常特別,普通學生總是被他的記憶格式化刪除。
  一、二年級的斯萊特林女生們很快發現卡莉娜·布萊克是一個溫和的純血統,學校裡的其他人也都不太願意招惹她。因此,一些不願參與到衝突當中的混血姑娘們總是跟著卡莉娜四處移動,試圖和她打好關系。為了照顧她們,也是為了保護個人隱私,卡莉娜在聖誕節後放棄了在有求必應屋的一些時間,在固定時段留在公共休息室指導她們學習。
  此時,幾個姑娘們和往常一樣散落在她四周,嘰嘰喳喳地討論假期和八卦。
  納西莎把她的行為形容成「大發善心」,而盧修斯·馬爾福覺得她「別有用心」,在斯萊特林內部收買人心。
  要她說,盧修斯·馬爾福才是在斯萊特林內部收買人心的典型,但他無疑學到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精髓。
  她把一本《蔔鳥嚎叫時我為何沒有死去》蓋在臉上,在幽綠的粼粼光芒當中沉靜地睡著了。
  夢裡,一只大獾潛入她的巢穴裡,偷走了她的一顆漂亮翡翠。她不滿極了,抓住那頭大獾就要把它扔得遠遠的。結果她的翡翠對她說:「讓我走吧!我是自願要和它走的,它承諾我會給我編漂亮的花環、給我打造安全的住所……當然,還有永恆的幸福和自由……」
  她讓翡翠走了。七月陽光明媚,她的心裡卻像在下雨。
  ————
  阿爾法德給卡莉娜帶來了碰碰車的專利證書和分成合同。
  「呂西安教授希望我去法國和他談談後續研發以及合同具體分成的事,」卡莉娜把這兩個文件展示給沃爾布加看,「阿爾法德舅舅會照顧好我的。」
  沃爾布加一言不發地審查著這兩份文件,嘴唇緊緊地抿著。
  安多米達最初的離開尚未掀起軒然大波,因為她事先告訴西格納斯自己要和同學們畢業旅行。但在一周之後的某個宴會上,西格納斯和安多米達提到的同學卡桑德拉不期而遇之後,事情就變得不太對勁了。
  卡桑德拉·羅齊爾是一個瘦削的女孩兒,面龐是健康的小麥色。
  「我哥哥不是什麼很好的聯姻對像,」她對西格納斯說,「這是我對安多米達的忠告。」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艾魯德拉急切地問,「她告訴我們她和你出門旅行了。」
  「旅行?」卡桑德拉的眉毛迷惑地皺在一起,「我自從離開霍格沃茨就再也沒見過她。」
  安多米達隨後寄到家門口的信件就像炸彈一樣響徹整個布萊克家族。
  在這封言簡意賅的信裡,安多米達寫道:「我決定和一位麻瓜出身的巫師結婚,你們不必興師動眾地來找我,因為我絕不會再回到家裡,也不會接受和其他純血統結婚。」
  「那我們就當她死了!」沃爾布加的喊聲也響徹格裡莫廣場12號。盛怒中的她朝外迸射著可怕的氣息,拎著魔杖就朝他們家的家譜走去。
  安多米達的名字變成了一個圓圓的、焦黑的小洞。
  「你們要引以為戒。」沃爾布加對姐弟三人說,怒火尚未從她身上消退,「從此之後,家裡就沒有這個人了。」
  她開始對三個人嚴加看管,力求「把不好的苗頭從健康的枝干上除去」。
  因此,卡莉娜看得出沃爾布加對要不要放她出去有些疑慮。於是她又把呂西安教授最近寫的「迫切地需要你能來」以及一些別的信給沃爾布加看。
  沃爾布加勉強點了頭。
  「辦完事早點回來,」沃爾布加吩咐說,「下半年西裡斯入學,我們要早做准備。」
  卡莉娜拎著一個小箱子,和父母還有兩個弟弟告別。
  「等我回來,」她輕輕捏捏雷古勒斯的手,看得出他有點不舍,「有事就聯系我。」
  她做了一個照鏡子的動作,又朝兄弟倆眨眨眼,對自己上了學之後就沒有好好陪伴他們感到抱歉。
  阿爾法德和卡莉娜旋轉著在格裡莫廣場的門口消失了。
  ————
  回到阿爾法德的住所,阿爾法德和卡莉娜匆匆換上一套麻瓜的衣服。
  「我們得馬上去百貨公司,」阿爾法德對卡莉娜說,「有一大堆東西要買呢。」
  他們倆跑遍倫敦中心的服裝店和禮品店,在百貨公司買下一個膠片相機。拎著大包小包回去後,又要把全部東西分門別類地拆出來放進行李箱。
  阿爾法德第一次參加麻瓜形式的婚禮,看起來疲憊但又興致勃勃。卡莉娜收拾著他們買下的禮服、披肩、鞋子、珠寶等等一大堆東西,只感覺腦子嗡嗡地響。
  第二天一早,他們倆換上輕便的麻瓜衣服,准備用門鑰匙去唐克斯家。
  阿爾法德穿一件麻布襯衫,下搭一條灰色休閑西褲,蹬著一雙棕色皮鞋,手上戴一塊表。
  卡莉娜選了一件帶荷葉領的短袖上衣,衣擺系在一條過膝的半身裙裡,配一雙平底瑪麗珍鞋。
  她把一塊手帕塞進阿爾法德的襯衫口袋,又仔細檢查他們的行李箱是否有遺漏。
  阿爾法德看了看手表:「時間馬上就到了,把手放到這把梳子上。」
  一、二、三。那把梳子爆發出一陣藍光,把卡莉娜卷進另一種洗衣機般的眩暈中。
  她暈頭轉向地落在唐克斯家整潔的院子裡,用阿爾法德的手臂支撐著自己,盡量保持自己最後的體面。
  等待多時的安多米達發出驚喜的聲音,小跑來擁抱了他們倆。
  唐克斯的父母親被打過預防針,滿臉好奇地和泰德·唐克斯一起迎上來。
  「歡迎,歡迎!」泰德·唐克斯的父親是一個和他肖似的熱情男人,身材隨著年齡增長有些走樣,「安多米達和我們說了,你們早上會用那個什麼,一把小梳子——管它叫什麼呢——直接到這裡來。你們可真是叫我大吃一驚!我還以為你們會和當初來我們家的教授一樣,穿一身袍子!」
  「哦,都是卡莉娜替我們搭配的,」阿爾法德露出尷尬的表情,「之前我自己試過穿麻瓜衣服出門,路上的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後來我才知道我穿著一件西服外套配了一條喇叭褲——我還以為這很流行呢。」
  泰德·唐克斯的母親也開朗地笑了。
  他們一幫人開始朝屋內移動。
  「我們提前一天過來應該不會打擾你們吧?」卡莉娜打量了一下他們落地的院子,婚禮場地已經被搭好了一半。
  「當然不會!」安多米達說,「作為我的伴娘,你應該和我一起到教堂去看看,排練一下流程。更何況我還要挽著阿爾法德的手走紅毯。我敢打賭他從來不知道這麼回事,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麻瓜們的教堂呢。」
  午餐已經做好了,幾個人在餐桌旁邊坐下。這是一幢令人愉快的房子,坐落在肯特郡一個風景宜人的村莊裡。泰德的母親瑪喬麗(他們在聊天中知道)把這個地方打理得整齊而漂亮。
  「安多米達做的一手好菜,魔法真是幫我們省了好多時間……」瑪喬麗愉快地說,「而且她在雜志上發表的插花和園藝文章真是有用極了!我對照著做了一些,她來了之後更是幫我們重新設計了院子——上帝,真是好極了——我的鄰居們都嫉妒得要命!」
  「泰德之後要去布裡斯托上機械工程,」愛德華(泰德的父親)在桌子那頭對阿爾法德說,「他原先去霍格沃茨上學,我心想這可是我毫不了解的範圍。但他一直說要上大學,於是堅持讀那些函授課程。他一直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夫妻倆對泰德上大學這事非常滿意,」安多米達和她咬耳朵,「畢竟他們倆對魔法世界毫不了解,看到泰德願意回麻瓜界上大學、找工作簡直是大松一口氣。這樣霍格沃茨就成了一所比較特殊的英國中學,不過多教一點魔法……」
  卡莉娜瞥了一眼在桌子上坐立不安的泰德·唐克斯,心裡笑得發狂。
  阿爾法德從他們施了無痕伸展咒的箱子裡拿出好幾瓶蜂蜜酒,這把餐桌上的氣氛推向了巔峰。
  「當然啦,泰德結婚的時間對我們普通人來說是有點早!但我對親戚們說他們倆是天作之合、真心相愛,」愛德華·唐克斯喝了一口蜂蜜酒,高興地說,「哎呀,這是你們那邊的酒嗎?喝起來感覺不太一樣……」
  吃完飯之後,卡莉娜和阿爾法德搶著要幫忙。
  「我們用魔法很快的,」卡莉娜指揮著水槽裡的碗自己洗了起來,「你們還有很多要緊的事做呢。」
  阿爾法德則在院子裡,和安多米達、泰德·唐克斯一起讓婚禮用品們去它們該去的地方。
  這一天晚上,安多米達和卡莉娜共享一張床。安多米達有些激動,又有些緊張——畢竟明天就是她的婚禮,而且她馬上就要過上一種完全不一樣的生活——雖然她一直相信泰德·唐克斯是一個很好的家伙,但她的生活確實天翻地覆了。
  「安多,」卡莉娜從她隨身的包裡抽出一個文件袋,「這是阿爾法德給你的。」
  「什麼?」安多米達打開那個文件袋,看到裡面是出生證明、護照、證明信等等一系列的麻瓜身份證明文件。她的眼睛裡突然充滿了淚水。
  「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這事實上還是唐克斯提醒我的,」卡莉娜無奈地說,「他考慮到了很多在麻瓜界生活的必備文件,而且還要把你的出生證明給牧師看——這樣你們才能結婚。上個暑假,阿爾法德就跑到辦公廳去,當然,用了點小小的手段。總而言之,在麻瓜界,你,我,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是阿爾法德這個單親爸爸的小孩。他收養了親戚家的孩子,而且非常努力地把我們四個人都養大了……真是個潸然淚下的故事,阿爾法德說那個工作人員臉上滿是同情的微笑——但那就是他用西裝外套搭配喇叭褲的一天,工作人員說不准是覺得他腦子不太靈光呢。」
  ————
  她們倆感覺自己沒睡多久就起來了,幾個人吃了一頓非常簡單的早餐。
  卡莉娜和瑪喬麗幫安多米達穿上一條像牙白的精致連衣裙,戴了一對簡約的珍珠耳釘,把頭紗別在頭上。
  所有人都打扮得整整齊齊,阿爾法德用他們新買的膠片相機給他們拍照。過了一會兒,其他人都先行出發去了教堂,房間裡只剩下阿爾法德、卡莉娜和安多米達面面相覷。
  「不要擔心,」安多米達說,又好像是在對自己說,「其實我本來還以為沒人——或者說跟我有關的人,來參加我的婚禮。」
  阿爾法德和卡莉娜都笑著看著她,眼睛裡閃爍著微光。
  「走吧,」卡莉娜說,「去你的新生活。」
  多年以來,安多米達也經歷過猶豫、糾結、痛苦,她幾乎放棄了自己過去的一切,而卡莉娜相信這絕對不僅僅是為了泰德·唐克斯。泰德·唐克斯只是一個契機,讓安多米達決定展翅飛翔。卡莉娜希望安多米達的新生活裡有安全的住所、精美的衣物……但最重要的,還是永恆的幸福與自由。
  作為伴娘,卡莉娜首先踏進這座可愛的鄉村小教堂。陽光從漂亮的彩窗裡落進來,卡莉娜能聽到木地板在自己腳下嘎吱作響。她感到隱隱的緊張,這是她人生第一次給別人做伴娘,以及作為一個巫師踏入上帝的教堂——梅林啊,原諒我吧,這都是為了善良的人們。阿爾法德倒是沒有想那麼多,他昂首挺胸,生怕在麻瓜的婚禮上出什麼差錯。旁邊的賓客看到他的額頭微微出汗,都善意地笑了。
  安多米達站在教堂裡,和泰德·唐克斯面對面,他們倆就是此時此刻的世界中心。
  她的緊張在剛剛的等待裡已經全部一掃而空。此時她仰頭微笑,看起來自信而幸福,像一個女戰士。當他們倆交換戒指的時候,她臉上的光芒讓所有在場的人都蒙上一層柔和的光輝。
  有一種強烈的不舍在卡莉娜的心頭徘徊,但她前所未有地相信,這是安多米達應許的未來。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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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法國以後,卡莉娜重新回到日常當中。她向博蒙-多雷夫婦展示了她做的一些雜七雜八的玩意兒,並寫了一篇很長的報告來敘述她關於「移動終端」的宏偉計劃。
  普呂內勒也仔細看了看這份報告,認真建議卡莉娜先將基礎打牢。
  「你有很多很好的點子,親愛的,」普呂內勒說,「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有能力實現它——就從變形術開始。」
  就卡莉娜自己的理解而言,變形術主要分為兩種:有形的物體和有形的物體之間相互轉換,以及無形的物體和有形的物體之間相互轉換。
  他們在一至四年級主要學習的是轉換咒,把無生命物體變為另一個無生命物體,然後將有生命的物體變為無生命物體,進一步可以做到將有生命的物體變為另一種有生命的物體,進而將無生命的物體變為有生命的物體。
  而五年級,他們要接觸的就是消失咒,將有形的物體變為無形的物體,歸於虛無。進入提高班之後,他們就要接觸兩條分支上最難的課程——人體變形和召喚咒。人體變形,顧名思義就是改變一個人的特征,將其變為動物,或者更難,具備變為動物的能力。而召喚咒,卡莉娜猜測,就是從虛無——無形的一切當中,變出有形的物體。
  變形術難得要命,但卡莉娜愛它。
  「做得很棒!」普呂內勒說,「呂西安老是吹噓你的煉金術天賦,但要我看,你的變形術才是最好的!」
  卡莉娜戳著面前被她變成倉鼠的青蛙,總疑心它會試圖把舌頭伸出來抓蟲子:「過分誇大事實,教授。」
  「哦,即使是阿不思也不能否認我的判斷,」普呂內勒不以為然地說,「小卡莉,你覺得變形術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意圖,」卡莉娜說,「強烈的意圖。」
  「沒錯,」普呂內勒的語速一如既往地快,「強烈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欲望以及堅定的決心!這樣你就可以理解我們為何擅長變形術……」
  以及充分的好奇心,這讓我們去探索世界的本質……卡莉娜在內心補充道,先理解,再改變。
  「我看到呂西安在外頭徘徊半天了,」普呂內勒說,「他肯定帶來了些好消息。」
  「當然!」呂西安大步走進來,揮舞著手裡的紙張,「之前我好不容易才說服那些玩具商店販賣我們的碰碰車。在看到這火爆的銷售情況之後,就連魁地奇精品店都想要在店裡賣車,理由是掃帚和車都可以懸浮起來飄移!」
  「總的來說,」呂西安愉快地抬抬帽子,「你更富有了,親愛的。」
  卡莉娜突然想起一件事:「鄧布利多校長也想要一輛,而且漆成格蘭芬多的顏色。」
  「這個老不修!」呂西安嚷嚷道,「不過這是個好主意,我們可以給這些碰碰車噴塗不同的外形——或者出廠的時候就有不同的外形——更過分一點,像掃帚一樣,推出兒童版、成年版、老年版……」
  「然後一年一年改革它的速度、功能、外形,」卡莉娜說,「推陳出新,源源不斷地賣出。」
  「你是對的,」呂西安用慈愛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哪有人不喜歡錢的呢?」
  「我們還可以舉辦業余挑戰賽,」卡莉娜想了想,「山道競速、障礙越野……」
  「如果賽事足夠火爆,就會有更多的人來買最新的車。」普呂內勒說,「如果是我第一次聽說,說不准也會去看熱鬧。」
  呂西安也點了點頭:「絕妙的商業點子,親愛的——雖然我們花出去的錢好像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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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這回打算在家度過假期最後的一個月。
  回到英國後,她發現碰碰車也跟著她一起回來了。對角巷的櫥窗裡除了飛天掃帚,還擺上了迷你小車。
  不過經過她和呂西安的篡改,這輛車采取後現代的外形設計,和現在流行的麻瓜車基本毫不相干。它摒棄了大部分的機械,而在車頭裡塞了很多如尼文組件。
  但從另一個意義上來說,它為什麼不是一架飛機呢?卡莉娜陷入某種迷思,感到自己對它的未來設想出了一點偏差。
  競速的賽道可能已經被飛天掃帚全面壟斷,它只承載一個人,輕盈,可以加速到極點。而車的優勢其實是安全設計,在這個基礎上他們要真正升級的是乘坐體驗和家庭化布局——這樣就可以在長途遷移時互相聊天,而不是被風狠狠地刮臉——同時可以攜帶更多物品,只要他們拿到許可……
  但業余比賽也許不會辦不成,卡莉娜想到。考慮到巫師們對缺胳膊斷腿的離譜接受程度,這完全可以變成一場無規則競速比賽——不僅體現了車輛的安全性能,甚至體現出了巫師的個人能力——開得最快不一定能贏得比賽,但干掉對手一定能。
  他們要給這個比賽配備和決鬥比賽一樣的醫療組,卡莉娜最終得出結論。
  「你在想什麼,卡莉?」雷古勒斯在旁邊探出腦袋,他倆已經在魁地奇精品店的窗口站了一會兒了。
  「在想我可以把你的車塗成什麼樣,」卡莉娜說,「這是我假期在法國唯一的新型研究成果——可擦噴漆,雖然沒什麼用,但存在。」
  今年的對角巷勉強地維持著繁華的樣子,大部分人戰戰兢兢地來往於街道間,時不時警惕地打量四周。傲羅們分成幾隊在街上巡邏,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就會把他們攔下來盤問。
  西裡斯正在奧利凡德那裡購買魔杖,奧賴恩和沃爾布加都跟著他。
  「把它噴成銀色和綠色,」雷古勒斯理所當然地說,「斯萊特林的顏色。」
  「我還以為你會想噴成火龍之類的大型神奇動物,」卡莉娜又看了看櫥窗裡的車,「要不我們再來一輛吧?這樣兩種塗裝都可以噴上去。」
  雷古勒斯好像低聲說了點什麼。
  「小雷爾,」卡莉娜低頭看他,「你是不是覺得太幼稚了?」
  雷古勒斯不好意思地笑了。
  卡莉娜使勁揉了揉他的腦袋:「好吧,我想可以這樣,讓它平時是斯萊特林的塗裝,但可以切換成匈牙利樹蜂的樣子——這就很酷了。」
  梅林,希望變形金剛不會起訴我抄襲。
  西裡斯還在魔杖店裡,雷古勒斯和她轉移陣地到貓頭鷹商店門口。
  「卡莉,你覺得西裡斯會分進斯萊特林嗎?」雷古勒斯說。
  「這很難說。」卡莉娜說,「但我想他總會分到一個學院的,這沒有改變他是我們兄弟的本質。」
  她和雷古勒斯挨在一起,看到雷古勒斯的目光閃爍。
  「雷爾,」她低聲說,「我的意思是,你也一樣。不管你去哪,干什麼,你依舊是我弟弟。你總是問我別人的事,比如西裡斯,比如媽媽,但我很想知道你心裡的真實感受。」
  「好吧,」雷古勒斯用同樣分貝的聲音說,「我想要改變巫師界。」
  「改變成什麼樣?」卡莉娜溫柔地問,並不覺得雷古勒斯說出的話多麼狂妄。
  「更發達,更先進?」雷古勒斯用不確定的口吻說,「我想,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在街道上——不是我們隱藏在麻瓜當中,而是我們宣示著我們的存在。」
  「那麼,你覺得應該怎麼改變?」卡莉娜問。
  「更強大的力量!」雷古勒斯堅定地說,「黑魔王和媽媽都說過——只有真正的力量才能建立統治,才能真正改變秩序。」
  「所以你非常崇拜他嘍。」卡莉娜沒有讓自己的口吻裡帶上任何批判的口氣。
  「是的,」雷古勒斯有點扭捏,「西裡斯覺得我有點瘋了。」
  「我倒不覺得,」卡莉娜沉思了一會兒,「他的主張和我們受到的教育大部分都是一碼事——更純潔的血統、更高貴的力量、更強大的話語權——而你想向他學習如何變得更加強大。」
  「沒錯,」雷古勒斯說,「他團結了許多純血家族的力量,而且把魔法部完全搞蒙了——這證明他的主張是完全可行的,他可以給我們純血巫師一個更好的、更強大的時代——而布萊克是純血當中最好的那個。」
  「那麼,你覺得在他的新時代裡,我們會擁有一個什麼樣的位置?我們所掌握的權力和我們所擁有的權利該怎樣才能繼續增長?」卡莉娜進一步問道,「要知道,我們家現在就可以干涉魔法部——我們祖父的那個梅林勛章就是這麼來的。而我們的加隆們、古董們成堆地躺在古靈閣裡——但妖精們不喜歡給我們好臉色,因為我們家裡有更好的。」
  雷古勒斯沉默著。
  卡莉娜不喜歡伏地魔招兵買馬的方式——他許諾的是空頭支票,卻實實在在地要求金錢和人力。她知道雷古勒斯崇拜黑魔王是自然發展的結果,因為沃爾布加和奧賴恩給他們的這套教育和黑魔王不謀而合,他們確信在這套充滿階級的秩序裡,高貴的布萊克家族可以享受更多的特權和更高的待遇。何況黑魔王非常擅長蠱惑人心——每逢他做出一樁流血事件,就會在報紙上情真意切地發表「為了更好的魔法世界」之類的言論(「這是為了整個魔法界的純潔,更是為了保護原屬於巫師的全部魔法……」)。
  「大部分純血家族站在黑魔王的隊伍裡,」卡莉娜循循善誘道,「是因為他們相信黑魔王會取代魔法部,成為英國的新政權。而越早成為他的支持者,他在勝利後就會給他們分配越多的權力。」
  又或者是他們太早地扶持伏地魔作為他們的代言人,如今已經徹底騎虎難下了。
  雷古勒斯的腦子應該在瘋狂地運轉,她能聽到他腦子裡的天平在加加減減。
  「而我們難道就能更加深刻地干預黑魔王的政權了嗎?」卡莉娜說,「還是我們的加隆能變得更多,我們家族的聲望能更加昌盛?」
  「但如果我們不站到他的陣營裡,他就會清算我們……」雷古勒斯完全跟上了她的思路,但他的左右腦還在互搏。
  「是的,」卡莉娜說,「其他純血家族之所以要站到他的陣營裡,是為了得到更多——他們的聲望、加隆和影響力還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但我們站到他的陣營裡,只是為了不虧損更多——在他成功的前提下,我們站在他的陣營裡,只需要分潤給別人一部分利益;而如果我們不站在他的陣營裡,卻要分給其他家族大部分的利益。」
  「雷爾,」卡莉娜悄聲說,「你真心相信我們之所以高貴只是因為我們生而高貴嗎?」
  「不,」雷古勒斯呆呆地看著她,「我們都知道,有付出才有收獲。」
  「而有時候付出也得不到收獲。」卡莉娜說,「更重要的是作出對的選擇。我們的祖先做了正確的選擇,給出了恰當的投資,團結了巫師界當中的大部分人來對抗當時最大的矛盾——巫師和麻瓜之間的矛盾。我們當時不相信麻瓜種,是因為他們更容易認同自己作為普通人的一部分,而把刀尖對准巫師的群體。我們團結他們,就像在慢性自殺——而麻瓜種當中被普通人迫害的群體,又迫切地需要巫師群體的力量來保護自己,這就是他們當時為何巴結我們。而他們現在喜歡巴結我們,是因為我們擁有更大的影響力,更多的金加隆,更好地在巫師社會生存的機會——但無論如何,都不是因為我們的血統多麼地純潔。」
  「難道我們不應該站在伏地魔的陣營裡嗎?」雷古勒斯看起來有種偶像崩塌的幻滅。
  「不,」卡莉娜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腦袋,「我真正希望的是,你能認真地思考,而後作出符合你內心期待的選擇。你不能看其他人怎麼說,而應該看他們怎麼做。就連我說的話也不一定是對的,因為我只是從我的角度出發,而不能完全考慮你的感受——就算我這麼努力去做了,但我也不能真正實現你的願望——因為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是只有自己才能真正實現的。」
  「卡莉,雷爾。」沃爾布加和奧賴恩領著西裡斯過來了。
  「最後,親愛的,」卡莉娜很快地說,「我不喜歡『加入』誰的陣營這個說法,難道我們不是生來就在布萊克的陣營裡嗎?」
  雷古勒斯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五個人走進了貓頭鷹商店,而西裡斯要挑一只——無疑——最酷的貓頭鷹。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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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巫師兒童好像有某種二像性,卡莉娜坐在霍格沃茨特快車廂裡的時候這麼想。他們有時候成熟得可怕(或許是因為17歲成年,18歲畢業就要開始工作),有時候又幼稚得可怕(可能是因為他們對於自己能造成多大的危害毫無意識,而且遵循人類身體成長的必然規律)。
  她和往常一樣選了一個空車廂,打算享受一下難得的獨處時光(西裡斯野出去了)。她在上個復活節假日的時候已經選好了幾門選修課:算術占蔔、古代如尼文研究以及保護神奇生物。她沒有選修麻瓜研究——感覺有些浪費時間——但她發現,一些從巫師角度出發觀察麻瓜的書籍還挺有意思的。譬如她正看到一半的,《凡塵俗世的哲學:為什麼麻瓜們不喜歡刨根問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本書或許應該改名為《為什麼人們不喜歡刨根問底》,畢竟巫師們也很難擺脫人性的窠臼。
  而她剛剛看完幾頁,一個女孩兒便衝進了她的包廂,坐到她對面的窗邊,把臉靠在玻璃窗上——好像在向外張望著什麼。卡莉娜驚奇地發現,這個女孩兒有著深紅色的濃密長發和綠得出奇的杏眼。她並沒有出聲詢問什麼,因為莉莉大約是在尋找站台上的家人,瞧瞧他們是不是還在那裡張望著她。
  莉莉大概是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因為她有些失望地把頭轉了回來,淚水不住地從她的臉上滾落。
  卡莉娜拿出兜裡的手帕遞給她:「擦擦眼淚。」
  「謝謝,謝謝你。」莉莉哽咽著說,輕輕用手帕蓋住了臉。
  「你是今年霍格沃茨的新生?」卡莉娜明知故問道,但她總得找個話題——而且莉莉哭得過分傷心。
  「你——你怎麼知道?」莉莉把蓋在臉上的手帕拿下來。
  「因為,我在霍格沃茨沒有見過像你這樣好看的小姑娘。」卡莉娜溫柔地說。
  莉莉的臉變得緋紅,卡莉娜高興地發現她停止了哭泣。
  「我是莉莉·伊萬斯。」莉莉衝她咧開一個羞澀的笑容。
  「我是卡莉娜·布萊克。」卡莉娜也介紹了自己。
  她們倆攀談起來,主要是莉莉向卡莉娜詢問霍格沃茨的學習和生活,卡莉娜一一解答。
  「哦,我還想知道我們是怎麼分院的!」莉莉期待地看著她,「西弗跟我說,一共有四個學院……」
  「不和新生透露如何分院是霍格沃茨的傳統——」卡莉娜說到一半,車廂門又被推開,西裡斯和一個身材瘦弱、頭發烏黑的男孩兒一塊兒走了進來。
  「哦,是的,傳統——」西裡斯懶懶地衝包廂裡的兩個人點點頭,「卡莉娜不會告訴任何新生如何分院,因為她是個喜歡吊人胃口的惡劣家伙。」
  「但我也從不會騙你到底是怎麼分院的——這說明了我應有的誠實。」卡莉娜大言不慚地說。
  「隱瞞,你在沃爾布加膝頭就學會了這樣東西。」西裡斯悠閑地往她旁邊一坐。
  那個頭發烏黑的男孩在西裡斯旁邊坐下,勾住他的肩,就好像他倆幾千年前就這麼好了似的。這個男孩兒的眼睛掃過卡莉娜的領帶、別在胸前的徽章——「老天,你是個斯萊特林!」他喊出了聲,就好像這是個驚天劈地的大發現。
  「哦,是的,我隨時准備著咬你一口,」卡莉娜說。
  「哦,是的,我們全家都是斯萊特林。」西裡斯說。
  「天哪,」男孩兒說,「我還覺得你挺好的呢!」
  「說不准我會打破傳統,」西裡斯咧嘴笑了笑,「那麼如果讓你選,你要去哪?」
  這個男孩兒舉起一把無形的寶劍。
  「『格蘭芬多,那裡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像我爸爸一樣。」
  這時,門再一次被推開——卡莉娜感到萬分疲憊。
  一個穿著校袍,身材瘦小、掛著半長黑發的男孩兒進來了。
  他沒有理會包廂裡的其他人,而是徑直坐到了莉莉旁邊。
  「我不想和你說話。」莉莉說。
  「為什麼?」
  「佩妮恨我,因為我們看了鄧布利多的那封信。」
  「那又怎麼樣?」
  莉莉白了他一眼,就好像這是非常明顯的事實。
  「她是我姐姐!」
  「她不過是個——」他趕緊閉了嘴。但是莉莉已經聽到了。
  「是個什麼?」莉莉好奇地問。
  雖然新來的男孩沒有注意到,但他對面的三個人都直直地盯著他看,感到他原本要接上的話可能有些傷人。
  「沒什麼,」他匆匆地說,「重要的是我們出發了!我們出發去霍格沃茨了!」
  「是的,」莉莉臉上掠過一縷微笑,「我剛剛就向學姐問了很多霍格沃茨的事。」
  「喔,」這個男孩兒好像剛巧發現對面坐著三個大活人,朝著他們仨草草地點了點頭,「西弗勒斯·斯內普。」
  卡莉娜禮貌地重新介紹了自己,同時用手肘捅了捅西裡斯:「卡莉娜·布萊克。」
  「西裡斯·布萊克。」西裡斯有點不情願地說。
  「詹姆·波特。」那個頭發凌亂的男孩兒說。
  「莉莉·伊萬斯。」莉莉笑了笑,「所以你們倆是姐弟?」
  「是的,」卡莉娜說,「不出意外的話。」
  「真是不幸,」西裡斯說,「你這輩子都擺脫不了我。」
  「謝謝你的提前預告,雖然我兩歲的時候就知道這件事了。」卡莉娜平靜地說。
  「你們感情真好。」莉莉有些羨慕地說。
  「是啊,我們的感情經受過沃爾布加的考驗。」西裡斯無所謂地說。
  「他的意思是,外部矛盾容易產生內部團結。」卡莉娜總結道,不想多談沃爾布加的事。
  「你們倆說話怪有意思的,」詹姆插嘴道,「一點都不像我爸嘴裡的那些斯萊特林。」
  「這倒是個問題。」西裡斯若有所思道,「首先,我還不一定是個斯萊特林。其次,卡莉在斯萊特林裡屬於相當奇怪的那個——我不需要入學都知道。」
  「你最好被分進斯萊特林。」對面的斯內普對莉莉說。
  還沒等詹姆或者西裡斯當中的任何一個人說話——卡莉娜已經感覺到他倆蠢蠢欲動——她敏銳地掃了一眼他倆,對莉莉說:「事實上,我不太建議你去斯萊特林,我是說,在這個時期。」
  斯內普好像正打算說點什麼,但是看見她的穿著打扮,又閉上了嘴。
  「為什麼?」莉莉好奇地問道,「你自己就是斯萊特林的。」
  「因為近年以來斯萊特林沒有招收過任何一個麻瓜出身的巫師。又或者說最近的情況變得不太愉快,所以沒有任何一個麻瓜出身的巫師被分進斯萊特林。」卡莉娜說。
  「你可以直接告訴她,」詹姆在旁邊冷不丁地說,「斯萊特林有血統歧視。」
  「一部分斯萊特林有血統歧視。」卡莉娜糾正道。
  「這是什麼意思?」莉莉不安地問。斯內普好像想要阻止她問,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阻止——或許是因為知道她遲早會了解的。
  「意思就是純血看不起混血,更看不起麻瓜出身巫師。」西裡斯輕蔑地說,「完全是一套詭異的謬論——純血統生而高貴巴拉巴拉——噦。」
  詹姆在旁邊哈哈大笑,模仿他「噦」了一聲。
  車廂裡「噦」聲一片,卡莉娜緩緩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在學校的公開場合——我一段時間內可能不會同你公開交流。」卡莉娜懇切地對莉莉說,「非常抱歉。」
  西裡斯停止了「作嘔」,把他的黑頭發別到耳朵後面:「是的,典型的卡莉娜式虛偽。」
  「為什麼只有我?」莉莉疑惑地說。
  卡莉娜環視整個包廂,「這就又牽涉了血統歧視的問題。不過我可以跟你簡單介紹一下,西裡斯,我的弟弟,純血統;詹姆·波特,純血統;西弗勒斯·斯內普,你知道斯萊特林,所以你是混血統。從理論上來講,我應該表現出對麻瓜出身巫師的不屑,所以我在學校不能公開和你聊天,莉莉,如果沒有一個確切的理由的話。」
  「當然,你們可以選擇去其他斯萊特林前面告發我的這一番話,但他們不會相信的。」卡莉娜微笑著說,「他們只會覺得我馬上要變成斯拉格霍恩教授第二了。」
  詹姆和莉莉的臉上浮現出不同程度的驚愕。
  「瞧你們倆,」西裡斯厭倦地說,「你們是不會理解卡莉娜的這套邏輯的——我看得出來。這就是她被分進斯萊特林的原因,因為她擅長逢場作戲。」
  「謝謝你的解說,西裡斯。」卡莉娜愉快地說,又把自己蓋在桌子上的書抄了起來。
  她不再聊天後,包廂裡的另外四個人便自動分成兩組,交頭接耳地說起小話來。
  詹姆對西裡斯非常小聲地說,「你姐姐完全是另一種典型斯萊特林,你怎麼受得了她的?」
  「因為她就是靠這種辦法在我們家生存的,哥們。」西裡斯也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對他說,「而且時間久了你就知道,如果她真想辦成什麼事,你是很難拒絕她的。」
  「他們說的關於斯萊特林的事是真的嗎?」莉莉對斯內普說,她的聲音倒沒有壓得那麼低——畢竟她沒有蛐蛐一個在場的人。
  「大部分。」斯內普好像很難承認這件事,但他還是承認了。而後他有些眼巴巴地看著莉莉,似乎是希望她不會因此和他絕交。
  「不要多想,西弗,」莉莉開朗地說,「我還是會和你一起玩兒的——畢竟我們從小就認識了,你也沒有血統歧視,是不是?」
  卡莉娜注意到西裡斯和詹姆好像又要從嘴裡吐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了,於是又用手肘捅了捅西裡斯,把他的刻薄話按了回去。
  但背地裡他們肯定還會吵架,只是礙於她現在在場沒能爆發紛爭。卡莉娜隱秘地觀察了一圈旁邊心思各異的四個人,只感覺頭疼。
  ————
  和西裡斯他們在路口分別,卡莉娜朝著夜騏拉的馬車走去。她一直能夠看見夜騏,倒不是因為經歷過死亡,而是目睹了阿克圖勒斯的死亡。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這輩子能活得稍微久一點,和上輩子平均一下達到正常人的水平。
  她腹誹著爬上馬車,高興地看到多卡斯、馬琳和愛米琳正坐在裡頭。
  「太巧了吧!」她激動地壓低聲音說。
  「不巧,」愛米琳笑了,「我們仨瞅准了你才爬上這輛馬車的。」
  「哎呀,剛剛和你走一塊兒的是新生嗎?」多卡斯問,「有一個還和你有點像!」
  「是我弟弟。」卡莉娜承認說,「他剛剛來上一年級——要我說,教授們會馬上開始頭痛。」
  馬琳覺得這個形容十分耳熟,不過她最大的弟弟還要後年才來上學。
  「姐姐們大多會覺得弟弟是搗蛋鬼的,」愛米琳調侃道,「你和馬琳都是這樣。」
  「哦,不,我是非常客觀地進行評價的,」卡莉娜說,「你們就等著瞧吧。」
  ————
  看新生戰戰兢兢地分院是很好玩的一件事。
  一張張滿懷期待又有點緊張的小臉排列在隊伍裡,紛紛探頭去看那張四角凳和奇妙的分院帽。
  或許歷史長久的魔法物品就是會顯得陳舊,但事實上經歷過消殺——就好像蟑螂固然令人惡心,但事實上也還算干淨——卡莉娜的思想再一次飛出禮堂、飛出霍格沃茨,飛向宇宙某個不可知的點的時候,伊莎貝拉推了推她:「快到你弟弟了。」
  西裡斯排在隊列裡,臉上顯示出滿不在乎的樣子。卡莉娜估計他在內心偷偷緊張,只是不好意思表現出來。而排在他前面的波特小嘴劈裡啪啦地就沒有停過。
  「賽布爾·埃弗裡!」麥格教授對著名單說。
  一個傻呆呆的小男孩跑到凳子上坐著。
  「斯萊特林!」帽子喊道。
  「西裡斯·布萊克!」
  西裡斯從隊列裡走出來,臉上的漫不經心在姐姐看來很好笑,但在其他人看來很帥氣。卡莉娜注意到他朝斯萊特林長桌掃了一眼,但沒有過多停留,就把那頂帽子蓋在頭上。
  非常漫長的一分鐘,禮堂裡鴉雀無聲,帽子好像在和西裡斯進行深刻的辯論。但帽子最終得出了結論,它張開大嘴朝禮堂喊道:「格蘭芬多!」
  斯萊特林長桌上一片驚人的寂靜。納西莎的臉色鐵青,轉過頭來尋找她的視線——她朝納西莎輕輕搖了搖頭。格蘭芬多在一瞬間的安靜後咆哮起來,卡莉娜看到二年級的弗蘭克·隆巴頓站起來鼓掌。西裡斯帶著勝利的姿態朝格蘭芬多長桌走去,抬起手和格蘭芬多桌邊伸出的手一一擊掌。
  一片短暫的騷動過後,分院繼續進行。西裡斯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末尾,目光和她的撞上。他挑起一邊的眉毛,眼睛裡閃動著挑釁和狡黠的光芒。卡莉娜對他無奈地笑了笑。你是沒有辦法阻止一團火燃燒的,她告誡自己——這是西裡斯選擇的道路,她唯一能做的是不讓他把自己點燃。
  又有幾個孩子們被分進不同的學院。麥格教授對著名單喊道:「莉莉·伊萬斯!」
  莉莉邁著顫抖的雙腿走上前去,在搖搖晃晃的凳子上坐下。麥格教授把分院帽罩在她腦袋上,帽子接觸到她深紅色的頭發還不到一秒鐘,就喊道:「格蘭芬多!」
  莉莉脫下帽子還給了麥格教授,匆匆朝熱烈歡呼的格蘭芬多同學們走去。西裡斯在板凳上挪了挪,給她騰出一個位置。莉莉看了西裡斯一眼,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緊張地看著分院帽——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名字排序靠後,估計還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分院。
  點名還在繼續。戴維·格傑恩被分到赫奇帕奇之後,麥格教授點到:「萊姆斯·盧平!」
  一個面色蒼白的棕發男孩從隊列裡走出來,他的表情混雜著欣喜和深深的恐懼。帽子穩穩地戴在他的頭上,把他的眼睛都遮住了。
  「格蘭芬多!」帽子最後喊道。
  萊姆斯·盧平如釋重負,慢慢走向歡呼著的格蘭芬多長桌。
  瑪麗·麥克唐納也到了格蘭芬多桌旁,而拉沃克·穆爾塞伯被分到斯萊特林。
  分院帽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彼得·佩迪魯放在格蘭芬多,卻在剛剛沾到詹姆頭頂的時候就大聲喊出格蘭芬多的名字。他們倆在長桌上坐在一起,卡莉娜能看到彼得試圖和詹姆搭話——而詹姆探著頭和隔了好幾個人的西裡斯聊天。
  最後,只有十幾個學生還沒有分院,麥格教授喊到了斯內普。
  西弗勒斯·斯內普板著臉把帽子戴在腦袋上。「斯萊特林!」分院帽喊道。
  他朝著斯萊特林長桌走來。她旁邊的學生們歡呼著,而她也笑著鼓掌。斯內普用一種探究的眼神打量著卡莉娜,隨後在盧修斯·馬爾福邊上坐下來(盧修斯為了迎接新生坐在長桌末尾),盧修斯拍了拍斯內普的肩膀。
  最後幾個人陸陸續續地走向學院長桌,阿不思·鄧布利多站了起來。
  「歡迎!歡迎來到霍格沃茨!」鄧布利多教授身上有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這種力量從他的微笑和他的銀白色胡子上散發出來,「新學年開始了,在吃飯前我有一些話要對大家說……」
  「首先,禁林旁邊新種植了一棵打人柳,斯普勞特教授要我提醒大家,它會無差別地痛打每一個靠近它的人,只有專業的人員才能對它進行良好的照顧。除此之外,禁林也不允許任何學生進入,新生和老生都要注意這一點。」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睛調皮地眨了眨。
  「其次,我要宣布兩項人事任免,我們原本的管理員阿波裡昂·普林格先生在今年退休,他認為自己已經太老了,是時候安享晚年。而我很高興地發現,阿格斯·費爾奇先生欣然同意接過這個職位。」
  禮堂當中遲疑地響起零落的掌聲。他們雖然為普林格先生的離開感到高興,但從新管理員的表情上來看,他好像已經准備好了給他們來點顏色看看。
  稀稀落落的掌聲停止後,鄧布利多教授繼續說:「同時,在我的認真勸說下,布萊斯·夏普先生——一位可靠的退休傲羅,慨然同意出任黑魔法防御術這門課的教職。」
  布萊斯·夏普教授頭發花白,目光機警。他裸露在外部的皮膚上有許多難以消退的疤痕,但沒有看到肢體的殘缺。他抬起手,向掌聲雷動的禮堂示意了一下。
  「好了,重要的事情都說完了,」鄧布利多教授笑眯眯地說,「開飯吧!」
  卡莉娜滿意地發現他的雙手沒有任何焦黑的痕跡,整個人也神采奕奕,於是安心地從金盤裡拿了一些小羊排。
  晚宴過後,級長們去接引新生,卡莉娜和伊莎貝拉順著人流走進斯萊特林寢室,路過的人紛紛和她們打招呼。卡莉娜一一回應,剛剛躺到自己軟綿綿的床上,就立刻陷入了夢鄉。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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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早飯的時候,高卡莉娜幾個年級的瑪爾維娜·賽爾溫來給他們發放三年級的新課表。卡莉娜簡單地掃了幾眼,發現自己的三門選修課讓這張課表看起來觸目驚心。
  伊莎貝拉只選了占蔔和保護神奇生物,看見她課表的表情像是目睹了什麼髒東西。
  這時天窗開了,無數貓頭鷹從窗口飛了進來——他們家的尼克斯體型突出,但不是飛向她,而是飛向格蘭芬多長桌。
  西裡斯不動聲色地解下尼克斯腳上的信,揮揮手讓尼克斯帶著另一封信往她這邊飛。
  卡莉娜端詳了一下西裡斯的表情,給尼克斯喂了點桌子上的肉,拆開自己的那封信。沃爾布加用一種力透紙背的字在羊皮紙上這樣寫道:
  親愛的卡莉:
  布萊克家族從未見過這麼明目張膽的羞辱!聽說這個消息,我難以置信——斯拉格霍恩教授向我表示了他的遺憾,而我感到深深的痛苦——在大庭廣眾下丟臉,整個魔法界都知道布萊克家出了這樣的孽子。
  自從你上學之後,西裡斯就一直在家裡和我們作對,但他這次的行徑已經突破我預設的底線。你不用在學校監視他的言行舉止,但如果他再生事端,搶先報告給我。
  又及,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經聽說你的煉金術項目,如果他提起此事,大可以送他一輛。
  你的,媽媽。
  卡莉娜看到西裡斯把他那封信撕碎了。
  「你要去和他談談嗎?」伊莎貝拉問。
  「不,」卡莉娜說,「所有人都在看他表現。斯萊特林已經不會接受他,而他要表現得足夠叛逆才能在格蘭芬多立腳。我過去只會讓他難做。」
  過了一會兒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感覺自己好像一直在偷偷摸摸辦事。都是我自找的,沒什麼好抱怨的。她對自己說,收拾書包去上算術占蔔課。
  周六晚上,卡莉娜用單向片給西裡斯打電話。
  「怎麼樣?」卡莉娜問,「上課感覺難嗎?」
  「還不錯,」西裡斯說,「塔樓住著很舒服,比地窖強多了。課程都很簡單,翻翻書就會了——梅林啊,詹姆!」
  卡莉娜好像聽見西裡斯被一個枕頭毆打了。
  她對著單向片喊了兩聲,但毫無回音。對面亂作一團,夾雜著「萊姆斯,替我按住他」「攻擊他的頭」「打他的下半身」「你還是不是個巫師」的聲音。
  像是一個世紀之後,卡莉娜甚至寫了幾英寸的論文(她在床上置辦了一張小桌子),單向片對面才重新傳來西裡斯難掩興奮的聲音:「卡莉,你還在嗎?」
  「什麼,你在和誰說話?」一個聲音插進來,是詹姆。
  「是的,我一直都在。」卡莉娜平靜地說,「聽到了你們的很多精彩表現,比如『這次我們一定能拿下這個陣地,西裡斯』『詹姆,你這個大傻瓜』。」
  「哇哦,這個也太酷了!」她聽到詹姆在那邊大呼小叫,「萊姆斯,彼得,快來看——」
  「西裡斯,你們寢室真是毫無隱私。」卡莉娜的聲音裡毫無波動。
  「哈哈。」西裡斯發出干笑。
  「這是西裡斯的斯萊特林姐姐,」卡莉娜聽到詹姆在那邊給室友科普,聲音有點模糊,「聽起來有點像間諜接頭,說不定她還可以當我們的線人——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這個金屬片,有了這個我們就不需要寫信了!」
  「我是不會給你們當所謂的線人的。」卡莉娜麻木地說,「西裡斯,我相信你可以過上非常熱鬧的生活——我先掛了,早點睡吧。」
  她平靜地切斷了鏈接。
  而格蘭芬多的一年級某男生寢室依舊熱火朝天。
  「梅林啊,西裡斯,」詹姆說,「你覺得你能從你姐姐那兒再搞一套這個玩意兒來嗎?我感覺它能給我們的夜游事業帶來重大突破——」
  「我回頭問問她,」西裡斯說,「她好像把之前的都用完了,估計得重新做一套——好了,給我們看看你說的好東西!」
  「等等!」詹姆說,「我好像把它壓箱底了……」
  他在行李箱裡使勁掏了半天:「從我爸爸那裡要到它真是費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但完全是值得的——」
  他拿出一件絲織物,在月光下,它看起來是銀灰色的,像水一樣絲滑。
  「完美的隱形衣。」詹姆用誇張的口吻說,「我們會讓管理員痛哭流涕的。」
  ————
  三年級的學習壓力急速上升。
  卡莉娜一周有三十個課時要上,除開半夜的天文學,有二十七個小時在各個教室上課。各個科目變得更難,所有教授布置的論文長度開始以英尺為單位。幾門選修課更是各有各的復雜之處:凱特爾伯恩教授每兩周就會挑出一種新的神奇生物供他們飼養,維克多教授布置大量的算術作業,芭布玲教授則喜歡列出極長的參考書單。
  周一到周五晚上,卡莉娜留在斯萊特林休息室寫作業並做點慣常的學習指導。斯萊特林的一年級新生們也開始壯著膽子來問她學業上的問題。周末,她在有求必應屋繼續埋頭寫論文,只能擠出兩個半天來搞自己的科研項目。
  「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們,」多卡斯在一個周日敬畏地看著坐在桌邊忙著寫(有些人是補)報告和論文的人們,「選了三門選修課,或者只選了兩門——但還要參加魁地奇球隊。」
  「誰知道呢,」馬琳說,「可能是我對魁地奇愛得太深——但在寫作業的時候我也會輕微地後悔。」
  她今年變成了格蘭芬多的追球手,多卡斯私下裡覺得是她超大的力氣贏得了隊長的衷心喜愛。
  「哦,是的,」普威特兄弟在路過的時候贊同道,「你們不知道本吉喊的聲音有多大!馬琳,用鬼飛球砸他們的頭!」
  他們倆今年升入四年級,突然循規蹈矩了許多,或許是老師和家長們緊張的神經終於追上了他們。
  「我們本來就不搗蛋,」吉迪翁聽到這個理論之後說,「你有聽說過我們被關禁閉嗎——完全沒有。」
  「我們只是喜歡搞一些比較有趣的小發明,」費比安鄭重聲明道,「這些發明也就是有億點點危險而已。」
  「自從能在有求必應屋裡搗鼓這些玩意兒之後,」吉迪翁說,「我們就不能造成任何危害了,是不是?」
  「而且我們只在早上的時候探索霍格沃茨——利用那些閑暇的時間,」費比安表示,「夜游會減少我們的睡眠時間——最終影響我們的大腦發育。」
  「這個理論你們是從哪看來的?」愛米琳狐疑地問,「聽起來非常不像你們會看到的東西。」
  「是我告訴他們的。」德達洛從某個角落裡探出頭,「我警告他們熬夜會影響大腦發育,而且長不高。」
  「他說這話很有說服力,不是嗎?」吉迪翁誠懇地說。
  「他到現在還只到我們的——」費比安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大臂位置。
  「我比你們小一歲!」德達洛尖叫道,「我是這裡最小的那個!」
  卡拉多克從一本如尼文字典裡抬起頭來,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德達洛,按照他的生長趨勢,這輩子可能只能做一個嬌小玲瓏的人了。
  愛米琳很惆悵地看著那本如尼文字典:「我本來也想選古代如尼文研究,但魁地奇訓練占用的時間太多……」
  「你是我們學校現在最好的找球手,」卡莉娜正在一本厚厚的草稿紙上演算數字占蔔,「不參加魁地奇比賽就是學校的損失。」
  「和拉文克勞的損失。」卡拉多克說。
  「但我想和你們一起上課,」愛米琳遺憾地說,「古代如尼文研究是唯一一門斯萊特林和拉文克勞一起上的選修課——麻瓜研究除外,可大家都沒選。」
  霍格沃茨的選修課受歡迎程度大不相同。目前,只有占蔔和保護神奇生物依舊分成四個學院單獨上課,算術占蔔和古代如尼文則需要兩個學院合並上課,麻瓜研究甚至只需要一個班級就能容納所有選修的學生。或許是為了減少可能的衝突,斯萊特林們和拉文克勞或者赫奇帕奇一起上課,從沒有在課堂上見到格蘭芬多們的臉。
  「說起來,斯萊特林的魁地奇隊長好像這兩天在醫療翼躺著。」馬琳隨口說。
  「哦,我匿名敲了他一頓。」卡莉娜說,「我去年發誓,如果今年的找球手還是那個健壯如牛的家伙,我就要讓這個傻瓜嘗嘗拳頭的厲害——顯然,他完全沒有聽進去。」
  「你沒有用魔法?」德達洛敬畏地問。
  「當然,我說到做到。」卡莉娜無所謂地說,「而且我也沒有真的拿他怎樣——甚至沒有任何一塊烏青,他現在還躺在醫療翼純屬是因為內心脆弱。」
  「又或者是為了逃避和格蘭芬多的比賽。」吉迪翁陰沉地說,「現在我們要打赫奇帕奇了。」
  「告訴我們,卡莉娜,」費比安有點蠢蠢欲動,「你是怎麼逮到他的——我們要對他如法炮制——但要叫他的肋骨真的斷掉。」
  卡莉娜一言不發。
  「你們打算怎麼度過第一個霍格莫德周末?」多卡斯打破了沉默,興致勃勃地說,「不要再待在有求必應屋寫作業了!出去呼吸一點霍格沃茨以外的新鮮空氣。」
  「我們要去霍格莫德了?」卡莉娜茫然地問,她的記憶還停留在斯拉格霍恩教授收霍格莫德許可表的時候。
  「是的,就在萬聖節前一天!我們可以買很多符合節日氣氛的東西!」多卡斯快樂地暢想著,「蜂蜜公爵、文人居、三把掃帚、佐科笑話店……學長學姐們每次都從那裡提回來一大袋一大袋的東西……」
  「哦,還有尖叫棚屋!」馬琳說,「你們有聽說過嗎,霍格莫德的鬼屋?那邊的尖叫聲最近變得越發凄厲了。」
  「世界上沒有所謂的『鬼』的存在——」德達洛依舊從沙發上探出一顆腦袋,他事實上是在沙發前的茶幾上寫作業,因為他把算術占蔔的數字表攤開得到處都是,「我相信那間棚屋裡有什麼其他的東西,或者就是純粹的謠傳。」
  「啊,不要破壞我們的想像啊,德達洛!」多卡斯哀號著說。
  「或許是一個報喪女妖,」吉迪翁恐嚇他們說,「預示著有人要猝死。」
  「又或者是夏普教授新抓的惡爾精,」費比安說,「他給三年級的黑魔法防御術課抓了一大堆奇怪的東西。」
  「其實霍格莫德也就那樣,」吉迪翁說,「走來走去就固定的幾家店,過幾年推出一些新品。」
  「是啊,但我們就像飢餓的小巨怪,」費比安做傷心狀,「總是試圖嘗一口霍格沃茨之外的腦漿——」
  卡莉娜不期然在腦子裡想起「噦」的聲音。
  ————
  當天晚上,宵禁之前,卡莉娜依舊披著隱形衣在學校裡沒人的小道上穿梭著。
  在她路過滴水獸的時候,那只滴水獸突然就跳開了,露出後面的螺旋階梯。
  哦,梅林,千萬不要,卡莉娜心想,我才剛剛從八樓下來。但那只滴水獸固執地站在一旁,並沒有恢復到原位的意思。
  她認命地爬上樓梯,像上一次那樣將隱形衣折起來,抱在懷裡。那些精密的銀色儀器和往常一樣寧靜地噴出噴霧,旋轉著。而鄧布利多正站在福克斯的架子前面,仔細地從灰燼裡扒拉出一只小鳥。那只小鳥看到有其他人來,又小心地把自己埋回這一小堆灰燼裡。
  「好吧,如果你願意待在這裡……」鄧布利多對著這個架子嘟噥著說。
  「鄧布利多教授。」卡莉娜輕輕地發出聲音,彰顯自己的存在。
  「哦,卡莉娜。」鄧布利多轉過身來,用愉快的藍眼睛注視著她,「三年級變成了一個大忙人……想要找到一個你沒那麼行色匆匆的日子可真不容易。」
  「只是多選了三門選修課而已,」卡莉娜嚴謹地說,「教授想要找到我還是很容易的。因為我每個周末都會路過滴水獸石像。」
  「你說得對,」鄧布利多說,從抽屜裡掏出兩個不透明的盒子,「今晚我們重新聚在這裡,只是因為我剛剛得出了一些階段性的成果……而我發現我們需要將一些課程提上日程……」
  「我猜想,」卡莉娜慢慢地說,「一個盒子裡是拉文克勞的冠冕,而另一個盒子裡是岡特的金戒指。」
  「是的,」鄧布利多的臉上呈現出某種抱歉的神色,「取那枚戒指的時候,我被你們的夏普教授,還有阿拉斯托罵得狗血淋頭……最後,他們倆背著我給這兩個一模一樣的盒子施了法,好叫我不知道裡面裝的是哪個……他們這才勉強信任我的自制力。」
  「教授,」卡莉娜鄭重地說,「您到現在還沒有拆除這兩個盒子,已經證明了你的自制力和高尚。」
  「我常常為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信任而感到羞愧,」鄧布利多的眼鏡上反射出淡淡的微光,「但我只是一個有著弱點的老人而已……你去年的警告完全預料到了這一點。」
  「我可不敢這麼說,教授,」卡莉娜說,「我們怎麼能說自己完全了解他人呢?我連自己都不算非常了解呢。」
  「說來奇怪,」鄧布利多坦率地說,「卡莉娜,我越是和你接觸越是感到你比我們好了太多……坦白來講,你剛進學校我就注意到了你,安靜、彬彬有禮、超乎尋常的聰明,和四個學院的人和平相處,教授們都這樣喜歡你,就好像沒有什麼你辦不到的事——這讓我感到有些害怕。但後來的事實證明這完全是我個人的偏見……」
  卡莉娜默默地把重心換到另一只腳上,有些尷尬地說:「教授,我的聰明總是用不到地方。更何況我在政治上真是一竅不通,您完全是誇大了我的能力。」
  「瞧,這就是你和我們這些人不同的地方,」鄧布利多說,「你從不覺得自己真的比別人更加優秀,因此總是拼命努力。而且你把家人和朋友放在第一位,把他們的安危比自己的安危看得還要重要——你比我曾經見過的那些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的家伙們擁有更多美好的品質……你的心裡擁有很多的愛。」
  「但光有愛是不足以抵擋所有危險的,教授。我不僅手無縛雞之力,甚至因此敏感得過頭。而我也曾經想要替朋友們做決定呢,」卡莉娜反駁道,「沒有人天生就是成熟的……人類總是需要一些成長的過程,總有昏頭昏腦的時候,總有做錯事的時候。我做很多事並非為了當一個英雄,而是為了不讓我的朋友們、家人們受傷害——這是人基本的善良和責任感。而您,教授,如果您把我做過的這些好事歸結為我是個很好的人,那麼您也應當把自己當作世上再好不過的人——因為您對這個世界做的好事比我多得多,您考慮到的人也比我多得多。我只考慮我最親近的人,而您總能想到千千萬萬的普通人。」
  「你讓我臉紅,孩子。看來我們對彼此的品質都有些不同的理解。」鄧布利多眨了眨眼睛,某種晶瑩的東西從他的眼眶裡悄悄消失了,「當然啦……我們把話題扯遠了,我邀請你來到辦公室,是想要問你是否需要多修一門課程,大腦封閉術。」
  「哦,我已經自學了一些理論,並試圖放空自己的腦子,」卡莉娜熱切地說,「這時候我才發覺平常我的腦子裡裝著多少雜七雜八的念頭,比如說分院帽和蟑螂什麼的……」
  分院帽在後面的架子上微弱地動了動。
  「這已經是很不錯的進展。」鄧布利多愉快地說,「我們可以更快地進入實踐——當然,我們可以提前把一些不願意別人看到的記憶拿出來——畢竟你很有可能看到我曾經在霍格沃茨邂逅的滿是便器的房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約在每周六的晚上……」
  卡莉娜也愉快地笑了,她感到,在這個晚上,過去橫亙在她和鄧布利多之間的某種隔閡溶解了。
  她比其他人聰明不過是占了便宜,她心想,不是所有人都能花那麼多時間什麼都不干,只是靜靜地思考、反芻人生每一個可能的瞬間。她希望自己贏得了鄧布利多的信任,也確信自己在作出對的選擇——這將是我們作出的最正確的投資,她對自己說,我們將獲得巨大的報償,以完全正直、純潔的方式。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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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裡斯和他的那一幫小團體在關禁閉。卡莉娜爬去天文塔的時候發現了這一點,因為她目擊西裡斯拎著一桶水和一塊抹布往獎品陳列室走——這絕不可能是他自願要做的。
  「所以你們做了什麼。」卡莉娜停下來問他。
  「想要進禁林,結果被海格逮住。」西裡斯不服氣地說,「我們其實已經進去了,但他的手提燈照出了我們的影子——」
  「你們沒有穿隱形衣?」卡莉娜說。
  「愚蠢的錯誤!」西裡斯憤憤道,「旁邊的樹枝勾住了隱形衣的一角,結果就是我們四個人毫無遮擋地站在禁林裡……」
  在獎品陳列室擦獎杯的萊姆斯·盧平尷尬地看了他倆一眼,繼續勤勤懇懇地工作。
  「我不是故意要掃興,」卡莉娜把身上的包提了提,「但你要是在禁林裡遇到危險,該怎麼逃出來呢?還是你覺得自己學到了一些魔法,就能打過禁林裡危險的生物了?」
  「所以你覺得我甚至不會逃跑嗎?」西裡斯難以置信,「而且我們只打算在外圍活動——我們也不傻。」
  「你們幾個是絕頂聰明,但你的兩條腿怎麼能跑得過四條腿、六條腿甚至沒有腿?」卡莉娜同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更何況你們有四個人,其他人也能跑得這麼快嗎?說起來,另外兩個家伙呢?」
  「他們在校醫院擦夜壺呢。」西裡斯嘟噥著說,「費爾奇執意不讓我們一起關禁閉。」
  卡莉娜無言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們肯定還想進去看看。」卡莉娜平和地說,「我也不禁止你們進去,但我需要你們寫一份可行性報告給我,包括探索禁林的哪個區域、怎麼進去、怎麼出來、怎麼求救……等等。」
  「我們不需要你的批准。」西裡斯桀驁不馴地說,「而且要寫報告才能進去就沒那麼好玩了!」
  「我很擔心你,西裡斯。」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傷心,「你們可以寫得非常簡單——但我想知道你們不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西裡斯如臨大敵:「不要拿這套糊弄奧賴恩的招數來糊弄我!」
  「好吧,」卡莉娜臉上的表情很快地收了回去,「但我是認真的——西裡斯,我給你們的那套單向片不是為了讓你們傷害別人或者傷害自己用的。」
  「你自己也好意思說,」西裡斯說,「斯萊特林的魁地奇隊隊長還在那躺著呢。」
  「首先,沒有人發現是我干的。」卡莉娜嘶嘶道,「其次,我只是告誡他對我們的球隊用點腦子。最後,我真的沒有傷到他的任何一個小拇指——我只是讓他疼了一會兒,沒留下任何一個瘀青——我是不會為他脆弱的心理健康負責的!」
  「好吧,」西裡斯妥協中又帶著些挑釁,「但我想我們探索城堡就不需要你的批准了吧?」
  「不用。」卡莉娜說,「我也不想天天跟在你們屁股後頭轉,而我對你們最大的忠告是:只要沒有人發現你們違規,你們就沒有違規。不要仗著有隱形衣就放棄使用自己的小腦瓜。」
  她用魔杖指了指獎品陳列室:「清理一新!」
  「費爾奇來檢查的時候,你們倆就裝模作樣地擦一會兒好了,」卡莉娜叮囑道,「能用魔杖偷點懶就偷點懶,他不會發現的——勞動是很好,但我也不覺得你們能從這種重復勞動中得到什麼教訓——祝你們有個美好的晚上,先生們。」
  她很快地往天文塔的方向離開。
  西裡斯把手裡的水桶往地上一墩,若有所思道:「總感覺中了她的什麼陷阱,但暫時想不出是什麼。」
  「所以我們要寫報告麼?」萊姆斯把手裡的抹布掛在一塊獎牌上,「其實我覺得她說得有點道理。」
  「其實也不是不能寫,」西裡斯仔細思考了一會兒,「甚至我們在城堡裡也可以采取這種辦法——每天探索一個計劃好的區域,提前規劃好可能的路線和撤退的辦法——與其說是可行性報告,不如說是作案方針。」
  萊姆斯發現他已經完全從邏輯上說服了自己,但這聽起來挺不錯的。
  「詹姆絕對會同意的,」萊姆斯說,「我們會變成最了解霍格沃茨的一幫人。」
  ————
  在上第二天的保護神奇生物課之前,卡莉娜拎著一些禮物敲響了海格的房門。
  屋裡傳來幾聲犬吠,海格好像把什麼東西一下抱在懷裡。「誰呀?」海格隆隆的聲音從裡面響起。
  「我是卡莉娜·布萊克。」卡莉娜禮貌地說,「先生,我來拜訪您。」
  「哦,」房門拉開了,縫隙裡露出一張滿是胡須的大臉,「布萊克家的孩子?我昨天才把你們家的一個調皮鬼抓出禁林。」
  「事實上,我就是為這事才來的。」卡莉娜說,「我給您帶來了一些禮物,感謝您把他從禁林裡抓出來了。」
  「你自己也還是個小鬼頭呢。」海格把她迎進來,「用不著給我送禮物——來吧,喝點茶吧,要來點岩皮餅嗎?」
  海格把爐子上燒著的水壺端起來,在一個巨大的茶杯裡給她沏了茶。卡莉娜婉拒了岩皮餅(「不,不,海格先生,我剛剛在禮堂吃完早飯……」),端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
  「其實也不是什麼貴重的禮物,」卡莉娜不好意思地在凳子上動了動,看了看在海格懷裡動來動去的一只黑色小狗,「我聽說您新養了一條小狗,於是給它買了一根磨牙棒——」
  「梅林啊,牙牙一定會喜歡的,是不是,牙牙?」海格接過在他手裡顯得有些小巧的磨牙棒,胡子因為笑容動了動,「卡莉娜,你是一個好心的孩子。直接叫我海格吧——你的稱呼叫我聽著怪不習慣的。而且把你弟弟從禁林裡揪出來是我的工作。不過要我看,他還是想要往林子裡鑽——我把他抓出來的時候他還怪憤憤不平的。」
  「是這樣,」卡莉娜假裝苦惱地說,「我昨天晚上碰到他關禁閉來著——但他還是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於是我就想來問問,林子裡都有什麼,好讓我嚇唬嚇唬他——」
  「噢,這我可再清楚不過了,」海格捻了捻胡子,「想要叫那個小家伙知難而退,是吧?我想想……有一群狼住在禁林裡,我想深處有一部分是它們的地盤……還有幾頭巨怪,我可沒辦法和那幫沒什麼腦子的家伙們溝通……馬人,占據了禁林西南邊的一塊地盤,智慧,但對人類不太友好……獨角獸們,它們可不太喜歡男孩兒——你是在畫地圖嗎?」
  「是的,」卡莉娜說,「這樣更直觀,而且很好玩兒。而且如果有地圖的話,巡視禁林應該會更容易吧,海格?」
  「我怎麼都沒想到!」海格高興地說,牙牙從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正繞著卡莉娜轉圈,「讓我看看,這裡的邊緣好像不是這樣的……」
  他們倆花了點時間做了一張不太精致的禁林地圖,把所有在裡面生活的生物們標了出來。
  「暫時沒辦法做得更仔細了,」卡莉娜有些可惜地說,「你瞧,比例尺可能都是錯誤的。」
  「這樣就很好了,」海格喜滋滋地端詳著手裡的地圖,「這幫家伙們在上面一覽無余了……」
  「而且也更容易抓住那幫搗蛋鬼了。」卡莉娜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的茶水,「噢,海格,我還有一件事,我從凱特爾伯恩教授那裡聽說你對火龍很了解……」
  「凱特爾伯恩教授提到了我?」海格受寵若驚地說,「教授竟然推薦你來問我嗎?」
  「當然!」卡莉娜說,「教授對你非常認可。而且他要帶那麼多學生的班級,我也不好意思拉住他不斷地問一些和課程無關的問題。學校裡還有一個神奇生物專家,我太驚喜了……」
  「別的教授一直說你是個好學的孩子!」海格說,「所以你想要知道些什麼呢?」
  「是這樣的,」卡莉娜拿出她和呂西安的碰碰車設計稿紙,指給海格看,「我和博蒙-多雷教授想要設計這些小車的不同外觀,或者是讓它們能變形成不同的動物——還有什麼能比火龍是更好的選擇呢?它們種類眾多,而且分布在世界的不同區域,有不同的習性……最重要的是,這會看起來非常酷!但我們對火龍和它們的棲息地、生活習性不是那麼了解……」
  「我也沒有真的養過龍,」海格撓了撓自己的滿頭亂發,「只知道一些最淺顯的知識……」
  「這就很好了!」卡莉娜興高采烈地說,「我們從匈牙利樹蜂開始吧!不過我得去上課了,只能記一點……」
  卡莉娜帶著幾頁筆記飛速地跑向保護神奇生物的課外場地,海格在門口與她揮手作別,並承諾會告訴她更多(「我也可以去圖書館查點資料……」),邀請她之後再來(「可沒有那麼多小巫師願意來拜訪我……」)。
  她匆匆忙忙地點點頭,感到雷古勒斯的變形小車還是很有指望的。
  西裡斯的禁林行動就自求多福吧。
  ————
  多卡斯從蜂蜜公爵買回來的糖果幾乎擺滿了整個茶幾。
  「你會蛀牙的。」馬琳憐憫地看著多卡斯。
  普威特兄弟則抱回來一大堆黃油啤酒——和過去每一次一樣,整齊地排列在旁邊的架子上——不到一周就會被大家喝完。
  「但最好的還是文人居,」德達洛把羊皮紙和各種各樣的羽毛筆擺在長桌中央,「解決了我長期以來的問題——筆壞得太快,而紙總是不夠用。」
  「不過尖叫棚屋確實沒在尖叫,」愛米琳說,「准確來說尖叫棚屋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尖叫了。」
  「總不能指望它每次過去都在嚎叫,」卡莉娜輕松地說,「不管是對鬼還是對什麼其他的東西來說,那都太疲憊了。」
  「不過你們有看到德維斯-班斯門口停著的那輛兒童懸浮車嗎?啟動超快,噴漆是格蘭芬多的配色,甚至可以坐得下一個成年人!這家工坊還承諾說他們即將推出全新的系列:符合一個成年人的體型設計,全包圍的堅固外殼,可以飄浮至十二英尺——」吉迪翁很興奮地給他們看宣傳冊。
  「最酷的是可以定制噴漆,甚至沒有管制!因為它完全是巫師的煉金工坊制造的,符合保密法的所有條款——只要飛離地面,它就會自動隱形,完全不可能被麻瓜目擊——」費比安翻著另一本宣傳冊說,「相關車型甚至已經在麻瓜世界注冊,停在麻瓜的停車位也不會受到懷疑——這太聰明了!」
  「它還只是一個概念車型,」卡拉多克把那本宣傳冊拿過來掃了幾眼說,「而且非常昂貴——非常——德維斯-班斯在售賣的還是原來的兒童懸浮車,只是改變了大小。你們可以向卡莉娜問問更詳細的,她的名字就寫在這些車輛的專利下面。」
  所有人的小腦袋都轉向卡莉娜。
  「什麼?」卡莉娜佯裝無辜地抬起頭來,「這類車的生產、銷售、宣傳都是由博蒙-多雷教授名下的以太工坊全權負責的,據我所知,光是生產兒童版懸浮車就已經讓工坊有點不堪重負了……目前唯一的大型車輛是博蒙-多雷教授自己制造出來的,所以接受定制,但極端昂貴——不過這也是各國魔法部能接受這些車成為交通工具的原因,因為它產量極低——我們填了無數張許可申請表,打了很多報告,以太甚至在麻瓜世界注冊了一個車企。最終結果是,擁有車的人要去魔法部交通管理司取得許可證明,說明他通過了駕駛考核,能夠安全上路了。」
  「所以第一輛車的車主是誰?」馬琳犀利地問。
  「噢,大家都認識他,」卡莉娜愉快地說,「阿不思·鄧布利多——他要求將他的車漆成格蘭芬多的顏色,於是所有的線下實體店都對自己的兒童懸浮車干了一樣的事。」
  「你先前完全沒有跟我們提過這件事!」多卡斯震驚地說,「而且報紙上沒有任何報道!」
  「那麼你們就可以在明天的《預言家日報》上看到了,」卡莉娜微笑著說,「我沒有跟你們提是為了給你們一個驚喜——我在教授的幫助下做了幾輛適合青少年體型的懸浮車,我想它已經送到你們家裡了——但值得一提的是,青少年版本的車輛只是取消了部分的家長管理功能,而且你們只能在家裡或者魔法部控制的區域開它。但我想你們或許想要。」
  有求必應屋當中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普威特兄弟用杯子敲打著桌面。
  「等等,等等——」德達洛激動地爬上了沙發背,「我們的車都是什麼顏色?」
  「你們對應學院的顏色,」卡莉娜說,「我抄襲了鄧布利多教授的創意。」
  「所以我們的車輛版本是兒童版本的輕量升級?」愛米琳說,「我們可以開到霍格沃茨來嗎?」
  「是的,這樣它就還算是玩具,而不是管制交通工具,」卡莉娜用手比了個雙引號的姿勢,「但我想鄧布利多教授和麥格教授應該還沒想好要不要讓這些小車開到學校來——更何況青少年版本也還沒正式開售呢。」
  「卡拉多克又是怎麼知道的?」馬琳冷靜下來後問,「他剛剛就說你的名字掛在專利下面。」
  「因為那些小冊子是默默然幫以太工坊打印的,」卡拉多克聳了聳肩,「我們查詢了相關專利,我母親驚訝地告訴我專利持有者除了博蒙-多雷教授,還有跟我同年級的一個女生。我當時就用單向片聯系了卡莉娜,然後她讓我一個字也不要和你們提——直到看到宣傳冊擺到架子上。」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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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第二天的報紙頭版並非阿不思·鄧布利多和他的新車,而是伏地魔襲擊英國西南部一個麻瓜和巫師混居村落的消息。
  魔法部立即對該村落以及周邊的幸存麻瓜們施展了極其強力的記憶咒——為了讓他們遺忘曾經活著的那些人。傲羅迅速勘察了現場,發現受害者包括一名傲羅和她的全部家屬。
  ##
  「他們聚在一起是為了慶祝馬上到來的萬聖節……」記者采訪了在場的傲羅,其中一位這樣回答道,「瓊專門在萬聖節申請了她一直沒用的年假,因為她已經很久沒有回家和家人一起過節了——她平常是一個非常羞澀的姑娘,但總能很好地執行任務……」
  當記者問到這位傲羅的血統時,傲羅辦公室的現任主任阿拉斯托·穆迪非常粗魯地打斷了這場采訪:「她的死亡和她的血統沒有關系,她始終是作為一名英勇戰鬥的傲羅去世的——所有巫師,隨時保持警惕!」
  阿拉斯托·穆迪是一名強硬的傲羅,過去一年當中,他逮捕了眾多自稱為食死徒的犯罪分子……巴蒂·克勞奇呼吁魔法部不能再這麼軟弱下去,而應該開放對傲羅使用不可饒恕咒的特別授權:「在食死徒利用不可饒恕咒屠殺巫師和麻瓜的時候,傲羅依然束手束腳,無法對窮凶極惡的對手造成真正有效的打擊……」
  ##
  卡莉娜從報紙上抬起頭來,看到其他三張學院長桌都對斯萊特林長桌投來復雜的眼神——斯萊特林出身的巫師大多投身於伏地魔的陣營,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而現在的斯萊特林學生當中,立志成為食死徒的也不在少數。卡莉娜時常思考,他們對伏地魔的狂熱是否由家庭教育、學院文化、身體激素和人性中最尖刻的那部分一同組成的。但更多的斯萊特林投靠伏地魔並非出於崇拜,而是出於恐懼。他們對伏地魔的殘忍了解得比其他學院的人更加深刻,而道德觀念又比大部分巫師稀薄……因此成為狂熱者的附庸,變成普通的惡的一部分。極少的斯萊特林們並不相信血統論,但他們依舊相信力量——而伏地魔為他們提供了一條簡單的躍升路徑,通過這條路徑,你就能迅速拋棄過去弱小的自己,成就令人畏懼的強大——他們想要擺布別人,而不是受到擺布。
  但還有剩下的一小撮斯萊特林,他們並不願意參與到各種鬥爭當中,甚至會因為其他長桌投來的目光而感到緊張不安。但其他人是不會專門把他們從斯萊特林這個大群體當中挑揀出來的——這太花費精力,甚至需要承擔很高的風險。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所有的斯萊特林一網打盡,隔絕在普通人安全的、可靠的世界之外。
  卡莉娜的目光從這一小部分人的臉上滑過,看了看在她旁邊喜滋滋塗著美甲的伊莎貝拉,又看了看其他學院的學生們,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星期一的古代如尼文課上,卡莉娜第一次坐到了卡拉多克和德達洛旁邊,面對一眾拉文克勞疑惑和新奇的眼神,她用一種和氣而生疏的口氣說:「我想要在學校籌辦一個煉金術俱樂部,並邀請有志於此的拉文克勞們一起參加。同時,這個俱樂部的性質是以興趣為主,並不要求具體的學術水平。」
  她把手裡抱著的一捧問卷交給在座的拉文克勞們,並懇請他們回去宣傳一下:「想要報名的可以將填寫完整的問卷在吃早飯的時候交還給我,我會按照問卷的回答情況給大家發放入會的邀請函,截止時間是下周五的晚上,非常感謝。」
  卡拉多克和德達洛新奇地盯著這張問卷,就好像不是他們倆昨天下午幫她搞出的這張問卷似的。卡莉娜鎮靜地走回自己原來的位置,把懷裡剩下的一些問卷發放給斯萊特林們。「我在休息室裡還放了一大摞問卷,如果有熟悉的朋友們想要參加可以在休息室領取。」她對同樣一臉迷茫的斯萊特林們說。
  結合種種現實因素,卡莉娜在頭腦風暴後決定創辦一個煉金俱樂部——只要在學校裡看到別著俱樂部徽章的人,不管屬於哪個學院,都是統一的煉金術愛好者。同時,卡莉娜打算在學會當中設立對應的理論部、應用部、生產部、宣傳部和財務部,把具備對應才能的人分別塞進這幾個部門。
  全體U.H成員都對這個決議相當贊成,所有人聚在一起撰寫了一份相當有趣的問卷——這份問卷可以將大部分人的政治傾向、個人能力、未來夢想比較淺顯地體現出來。
  「這將是我們的大擴張!」多卡斯歡呼道。
  「而且再也不用私底下聯系了。」馬琳寬慰地說。
  「但我們還是會周日在這裡見面吧?」德達洛說,「我也不想放棄我們原本的名字,我們八個在這裡共享了很多好的回憶。」
  「當然,德達洛,」卡莉娜溫柔地說,「是你們給了我創辦這個協會的勇氣。」
  卡拉多克把自己的一本《怪獸及其產地》扔到旁邊書堆的最高處,「我猜想我們會變成協會的核心派系,新加入的成員可能會私底下偷偷叫我們——那幫U.H.的。」
  「不不不,」愛米琳說,「他們不知道我們原本的名字,他們只會說,那幫神神秘秘的。」
  普威特兄弟開始狂笑起來。
  雖然卡莉娜希望能通過俱樂部服務更多學生,但也希望它能服務於它的名字——霍格沃茨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Hogwarts Alchemy Research & Development Association)。
  這個協會顯然不能將所有人都保護起來,但它至少能夠達成一個目的:在戰爭時期保護巫師界科研的奇妙發展,消彌部分校內的緊張氣氛——這將是一個四個學院一同參與的新社團,而人們可以非常容易地見證他們的活力。
  ————
  卡莉娜花了一天的時間在學校裡分發這些問卷。
  等到下午放學,她拿著自己寫好的俱樂部申請表格、協會綱領和協會構成報告、發起人聯合簽名等文件走進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辦公室。
  這是一間相當舒適的辦公室,雖然位於地下,但鋪滿了柔軟的地毯,沙發上放著各種軟墊。辦公室的整體裝飾相當精致,估計是為了滿足斯拉格霍恩教授長期的宴會需求。
  「噢,卡莉娜!」斯拉格霍恩教授坐在辦公桌後面,笑眯眯地說,「聽說你今天在各個學院發放問卷,我就想著你會什麼時候來找我——」
  「當然!」卡莉娜的臉上也帶著笑容,「教授,我不來找您還能找誰呢?我有全部需要的文件,已經可以成立一個社團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伸出手查看卡莉娜帶來的文件:「非常清晰的綱領,很詳細的表格——讓我看看在這裡簽名的都有誰——卡拉多克·迪爾伯恩,默默然的繼承人,是不是?他爸爸是出名的歷史學家……德達洛·迪歌,你們一年級的防御術教授是他的爺爺吧?聽說他們家一直流傳著某種魔法道具的制作技術……伊莎貝拉·福利,當然啦,她是你的室友,而且在各種時髦上真是沒的說……梅林吶,你是要將我未來的俱樂部成員一網打盡了——」
  「教授,我們升上五年級以後肯定會參與你的俱樂部的,」卡莉娜狡黠地說,「我們還要把我們的研究成果推銷出去呢。」
  「你這個機靈的小滑頭!」斯拉格霍恩教授調侃地說,「我已經聽說了,你和博蒙-多雷教授專利下的產品已經在整個歐洲大陸和英國出名了!很多商人都想要把它們運到美國或者其他地方——我也看到了阿不思昨天那篇報道,博蒙-多雷教授給他定制了一輛車,噴成格蘭芬多的顏色——卡莉娜,如果你願意透露一點詳情……」
  卡莉娜臉上掛著抱歉的笑容:「教授,我們的合同裡要求不能透露具體細節。但我可以送您一輛可以在家裡玩玩的小懸浮車,如果您需要的話——鄧布利多教授的那種只能在博蒙-多雷教授那裡預約。如果您想要定制一輛,我可以幫您在他那兒約到最先的位置,不過這就沒法送了,畢竟是博蒙-多雷教授的手藝,我的小金庫還負擔不起……」
  「噢,噢,你真是太貼心了,親愛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感動地說,「我只需要一輛小玩具車就好——我的小孫子,五歲,正好可以在小車裡兜兜風的年紀——」
  卡莉娜拍了拍額頭,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事實上,我們正在研發一款可以變形的懸浮車——能從平常的懸浮車變形成能奔跑的火龍樣子——我原本是為了我弟弟雷古勒斯做的,不過他現在要用更大的版本了。如果教授願意稍等一會兒,那麼我可以把第一台生產出的兒童版送給您。您還可以在問過小孫子之後告訴我他想做成哪種火龍,又塗裝成哪種顏色……」
  「那太好了!」斯拉格霍恩教授喜不自勝道,「噢,話說回來,你們想邀請誰當你們的社團老師,又要申請哪裡作為你們的活動場地呢?」
  卡莉娜做出思考的表情:「事實上,教授,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您要管理自己的俱樂部……但您畢竟是最好的魔藥大師,而煉金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就是魔藥……」
  「噢,」斯拉格霍恩教授滿面紅光,「你說得很對,親愛的,但我又確實有點忙……」
  卡莉娜趁熱打鐵道:「那麼您能否說動鄧布利多教授和您一起擔任社團的老師?畢竟他是霍格沃茨的煉金術教授,雖然這門課很久沒有開了……而且校長的職責也很忙,但如果是你們兩位教授同時擔任指導老師,那就完全沒有問題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臉上也浮現出思考的表情:「沒錯,阿不思……這樣你們的社團就同時由出身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教授指導——」
  他用一種油滑的神情看著她:「——你的小腦瓜轉得真快,這樣就能招到更多學生吧?告訴我,你對你們社團有沒有什麼未來打算?」
  「噢,」卡莉娜神情自若地說,「我的初步設想是畢業後可以成立一個煉金研發公司,而我們社團的各個部門就會自動調整成公司的各個部門,您和鄧布利多教授是我們的榮譽導師……」
  「狡猾,非常狡猾,」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她的文件上簽字,「我會去勸說鄧布利多教授。看來我可以期待你們做出的各種產品了,我敢打包票地說……」
  「至於研究場地,任何一個空教室都可以,教授,」卡莉娜說,「應該能容納三四十個人和一些實驗器材了……」
  「那麼三樓最靠裡的教室就很不錯,」斯拉格霍恩教授說,「沒有其他社團在用,你們可以放心把地方布置好,而且空間很大……」
  「您是我們最好的院長,教授。」卡莉娜說,拿好簽過字的文件,從兜裡拿出一袋糖果,「這是克利切最近做的糖果,它的手藝非常不錯,送給您……我得趕著去找麥格教授了,再見……」
  斯拉格霍恩笑著把卡莉娜送出辦公室,從糖果袋裡拿了一顆,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卡莉娜又緊趕慢趕地跑到二樓麥格教授的辦公室,輕輕敲門。
  「進來。」麥格教授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
  卡莉娜抱著一堆文件走進麥格教授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相當整潔,桌子上的文件也都有條不紊地放在一起。房間裡唯一破壞這種有序的是在麥格教授辦公桌前排成一溜的四個人。
  「教授,」卡莉娜小心翼翼地繞過站在最旁邊的西裡斯,把懷裡的文件放在教授桌子上,「我是來向您申請社團成立的,已經經過我們院長的同意,他也會來擔任我們的指導老師。這裡是全部的文件,我按照社團成立那個欄目下的內容一條一條對著做的……」
  麥格教授嚴厲地瞥了四個高矮不一的家伙一眼。彼得有點畏縮地站在另外一邊,萊姆斯站得筆直、臉色慘白(可能是要滿月了),詹姆的每一根頭發都在自由生長、手在袍子邊緣摳來摳去,西裡斯臉上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裡帶著心虛的表情。
  卡莉娜板著臉站著。麥格教授仔細翻閱她提交的文件,在翻到組織架構、協會綱領、擬舉辦活動那頁的時候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這裡提到了《煉金術實驗室規章制度》,是已經有了草稿嗎?」麥格教授問。
  「有的,」卡莉娜從包裡掏出另一份訂好的文件,「我和德達洛一起草擬的,還參考了他父親以及呂西安教授的意見。而且我們倆都覺得每一次實驗要留下格式規範的記錄,於是做了對應的實驗記錄模板……教授,你可以看到在最後一頁夾著……」
  「是的,」麥格教授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我還看到你打算每一個月邀請一名教授來做講座……」
  「這部分我還沒有完全想好,」卡莉娜交代說,「但煉金術是一門非常綜合的學科,本來它應該在六七年級達到優秀要求的學生當中開設。而我把它完全放低到了興趣的水准,我認為讓他們了解一些相關的基礎是非常必要的……」
  「很好的想法,」麥格教授說,開始在她的文件上簽字,「如果你來邀請我的話,我會參加的。」
  「謝謝您,教授!」卡莉娜驚喜地說。
  「應該謝謝你自己,」麥格教授臉上掠過笑意,「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完整而且詳細的申請資料,你和你的朋友們已經把社團要做什麼完全設想好了。」
  麥格教授把文件整理好放進標著「俱樂部」的抽屜裡,並遞給她一張翠綠色墨水寫就的許可文件。
  「恭喜你們,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麥格教授眨了眨眼睛。
  「這裡是家裡做的一些糖果,教授……希望你喜歡……」卡莉娜同樣從兜裡掏出一袋糖果放在教授的桌子上。
  麥格教授看她還有些躊躇的樣子,問道:「怎麼了,卡莉娜?」
  「哦,教授,」卡莉娜謹慎地說,「我能否了解一下,他們四個為什麼站在這裡呢?」
  麥格教授的眼神再次變得嚴厲起來:「他們正好被我撞見往費爾奇先生的辦公室裡扔糞彈,我在考慮送他們去整理所有的禁閉檔案……」
  「原來是這樣。」卡莉娜禮貌地向麥格教授告別,「那麼我先走了,教授。」
  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偷偷瞪了西裡斯一眼。西裡斯的表情變得相當天真無邪。
  ————
  「親愛的伊莎貝拉,」卡莉娜坐到伊莎貝拉旁邊,從金盤子裡拿了點布丁,「我們的社團審批下來了。」
  「哦,太好了!」伊莎貝拉高興地說,「我能負責什麼——我是說,你也了解我的學習,最好就是良好了……」
  「事實上,我們社團包含五個部門,我希望你能當宣傳部的部長。」卡莉娜笑著說,「我們這個星期的工作主要都靠你——設計我們社團的徽章、服裝和招新海報。以後還要設計產品包裝等等一系列內容,我可對這方面毫不了解,你才是真正的專家。」
  「那當然!」伊莎貝拉甩了甩自己的頭發,鬥志昂揚道,「我要讓我們的一切都走在時尚前線!」
  「好啊,」卡莉娜從包裡抽出一份社團介紹,「你可以先看看我們的名字和社團理念……我們周五晚上在三樓最裡面的教室開第一次會議——確定我們的標志設計以及其他的宣傳內容,可以嗎?」
  「別小看我,卡莉娜,」伊莎貝拉信心滿滿地說,「這方面你拍馬都趕不上我!」
  ————
  普威特兄弟的動手能力強大得一如既往,星期五之前就將寫著他們協會名稱的標牌掛在活動教室的門口。
  這個木牌上這樣刻著:
  ##
  霍格沃茨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Hogwarts Alchemy Research & Development Association)
  H.A.R.D.A.
  會員專屬,閑人止步。
  ##
  「我們過去怎麼沒想著在有求必應屋掛一個。」德達洛看到的時候感慨道。
  「兄弟,因為我們當時是非法的——」吉迪翁勾住他右邊脖子。
  「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刻一個掛有求必應屋牆上。」費比安勾住他左邊脖子。
  「上面就寫:The Ultimate Hideout Ltd. 。 」
  「下面一行小字:一個小矮人和七個白雪公主。」
  自從開始給比爾做會發聲的童話書之後,普威特兄弟對各種童話的了解突飛猛進。德達洛大怒,指揮一本書追著他倆打。
  卡莉娜站在教室裡,環顧站在她四周的七個人,感到些許恍惚。
  「從來沒想過光明正大地跟我們交流,是吧?」馬琳吐槽道。
  「我現在只想知道我們之後的標志是什麼,」愛米琳在座位上緊張地扭動。
  「是什麼都行……」多卡斯上了一天的課,看起來困得不行。
  卡拉多克正在翻一本符號學的書,後腦勺看上去毛茸茸的。
  伊莎貝拉踩點走進了教室。她抱著一大堆羊皮紙,兩眼放光,從頭到腳還是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樣精致。
  「各位同僚們!」伊莎貝拉指揮她懷裡的一大堆羊皮紙一張張貼在黑板上,她一向不關心什麼政治,只關心巫師界最新時尚,因此對教室裡出現的其他學院學生毫無異議。
  「這是我設計的幾個版本——每一版都包括我們的標志、徽章、發帶、圍巾、袍子,以及這周最重要的,我們的招新海報!」她氣勢洶洶地掃視坐在台下的八個人,「我希望你們能投出自己內心的選擇,給出投票觀點和投票理由。」
  卡莉娜發現三個版本各有各的好看。第一版是最簡潔的,銀色的銜尾蛇組成一個坩堝形狀的「圓」。第二版是最多彩的,七種煉金術的不同顏色集中在一個畫面裡,霍格沃茨的四種動物圍繞著一個莫比烏斯環。第三版則取了中間值,采取一種更加溫暖的色調,一根魔杖搭在一個坩堝上,裡面流淌出黃金。
  卡莉娜率先投票:「第一版,簡單有力,容易被記住,而且更容易畫。」
  多卡斯和德達洛馬上開始支持第二版。普威特兄弟倆感覺第三版上面的金子很妙。卡拉多克和馬琳最後選擇了第一版。
  「不可思議的效率。」伊莎貝拉在講台說,「但也符合第一版的風格。」
  她很快把第二第三版的內容撤下去,開始展示第一版下面的各種設計。
  「徽章,最簡單的,深灰色背景上印銀色銜尾蛇,銜尾蛇中間用黑色印我們的縮寫。
  「我還設計了很多不太一樣的版本,加邊,不加邊,藍色、黑色、閃爍的工藝……我們可以挑一個最初版本的,以後的再做新的。
  「袍子,黑色最基礎,胸口印銜尾蛇,或者直接將領帶做成相關的樣式……」
  伊莎貝拉在上面滔滔不絕,其他人在下面哐哐投票。半個多小時之後,他們達成了共識:「最開始,一切以簡潔、基礎、高效為主。」
  第二天早上,伊莎貝拉把一張米白色的羊皮紙海報貼在禮堂門口的布告欄上。這張海報從上到下畫著:
  ##
  霍格沃茨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
  簡單繞成坩堝形狀的銜尾蛇和縮寫H.A.R.D.A。
  最下面寫著幾行精致的小字:
  理解本質,加入我們。
  問卷填寫後可以交還此處,或直接交給卡莉娜·布萊克。
  截止時間:下周五晚上。
  面向:二年級及其以上同學。
  ##
  卡莉娜在布告欄下擺了一張桌子,上面又放了一沓問卷。
  「雖然我們發了很多問卷,但真的來的人不會很多。」卡莉娜說。
  「當然,」卡拉多克說,「這是個煉金術社團,其實很小眾。」
  「而且卡莉娜才三年級,五年級以上的人不會來。」馬琳說,「他們覺得這是小孩子過家家。」
  「更何況她是個斯萊特林,」多卡斯說,「其他三個學院的人能來就很勇敢了。」
  「而且我們還要篩掉很多不符合條件的斯萊特林,」德達洛說,「卡莉娜搞一個什麼東西他們就想報名進來試試。」
  「最關鍵的是我還要給媽媽寫封信報備一下。」卡莉娜說,打算這周的信裡就寫這事。
  她洋洋灑灑地寫了幾頁羊皮紙,從呂西安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支持開始寫起,又寫到她煉金術研究上的障礙和需要(「我需要更多的、聰明的腦子」),社團的性質和結構(「管理層將完全由我掌控」「研究、發明、生產更多的煉金術成果」),畢業後的展望(「迅速升級成我個人的煉金工坊」「重組成更加高效的生產模式」「收割巫師界的財富」),現有的各個學院成員的組成(「鄧布利多教授非常警惕我在學校的工作,認為我一直在策劃不良事件、收買人心,甚至決定來當我們的社團指導老師」「他要求我們必須在社團中加入各個學院的成員,否則就不批准我們的公開活動……」)。
  她相當巧妙地將各種真話(只不過去掉了一些限定詞和修飾詞)連接在一起。波平斯費力為她送去這封信,又在第二天早上送來了回信。
  ##
  親愛的卡莉:
  我們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裡也得到了相關信息,很高興收到你的詳細解釋。
  我和奧賴恩都認為這將是你組建個人班底的有趣嘗試——其他人為你服務是他們應當做的事,而你應當牢牢將他們的方向把握在你的手裡。
  考慮到你的社團性質,以及鄧布利多理所當然的干涉,你的納新標准保持在「聰明」而無血統限制也不足為奇。但你要警惕他在你的社團當中插入他的擁護者,動搖你的權威。
  黑魔王如果了解你的能力,也會向你的社團當中輸送合適的人才。我們期待你的成果,相信你不會讓布萊克家族蒙羞。
  你的,媽媽。
  ##
  卡莉娜愉快地把這封信歸納到她標注著「媽媽」的文件袋裡。和媽媽相處還有一個重要的秘訣:讓她了解你的一切——或讓她自認為了解你的一切。在這一基礎上,她會自動用她的邏輯來解釋卡莉娜的種種行為。
  星期六晚上和鄧布利多教授見面的時候,她的大腦封閉術異常成功。
  「我知道善於控制自己情緒的人更容易掌握這門魔法,」鄧布利多教授說,「但你的進步總是讓我驚嘆。」
  「或許是因為我在現實就擅長隱藏自己,」卡莉娜說,「我精通用瑣碎的真話編制自己的一切。」
  「在你母親面前?」鄧布利多教授心平氣和地問。
  「完全正確。」卡莉娜說,「您不會想知道您在我媽媽心裡現在是什麼樣的。」
  「哦,這我倒是完全不在意,」鄧布利多教授說,「《預言家日報》最近雇了一個實習記者,她最近正宣稱我是個胡言亂語的老瘋子——我甚至覺得有些道理。」
  「要我說,您是我們社團最偉大的指導老師——往前往後數幾百年都是如此。」
  「你瞧,盡管人們往往知道這不是真相,但在聽見好聽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心生竊喜。」
  「我說的是真心話,教授。」
  「是的,卡莉,我知道你擅長用瑣碎的真話編制看似真實的事實。」
  「噢,看來我弄巧成拙了。」
  「不,這樣正好,孩子。人們會喜歡從你身上看見的真相的。」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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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做錯了事,不要拿這種奇怪的問卷懲罰我。」周五晚上,他們圍坐在一起看問卷的時候,多卡斯這樣慘嚎道。
  伊莎貝拉高興地從一堆問卷中挑出對她唯一有價值的那張:「看,是帕特裡克!」
  帕特裡克雖然不懂時尚,不太會說話,老是故作成熟,但他一直是一個踏實的聽眾。
  而且帕金森家族在這一次鬥爭中選擇了中立。
  卡莉娜草草掃了幾眼帕特裡克的問卷,確信他對煉金術富有耐心——又或者他對人生多數事富有耐心,把他扔到了「通過」那一沓上:找出一個正常的斯萊特林在這麼多問卷裡也是個挑戰。
  她不打算吸收科班和派瑞特斯,一方面是他倆完全被食死徒迷住了,另一方面是他倆收進來也是游手好閑——於是她愉快地把他倆扔到了「不通過」那一沓。
  來自赫奇帕奇和格蘭芬多的問卷很快見底了。
  「他們完全就是來搗亂的,」吉迪翁說,「其實我們不翻也知道。」
  「但我們就是好奇,他們到底會寫點什麼。」費比安說。
  「比如說這張,」吉迪翁用抑揚頓挫的語調讀道,「唯一的了解,飛天掃帚。其他,爛泥。」
  「看看這是誰,馬琳。」費比安誇張地讀道,「未來想要做什麼:傲羅,逮捕你們這幫未來的犯罪分子——本吉·芬威克。」
  馬琳拍著大腿狂笑起來。
  她舉起雙手,惟妙惟肖地扮演戰戰兢兢的犯罪分子:「逮捕我吧,讓人恐懼的芬威克傲羅!」
  這次輪到普威特雙子狂笑起來。
  「哦哦,還有這份,來自弗蘭克·隆巴頓,對煉金術,一竅不通——」
  「愛麗絲·麥克米蘭,對煉金術,一竅很通——我要告訴愛麗絲,弗蘭克背著她填了這份問卷!」
  「停,停,停!」多卡斯喊道,「我感覺這裡有兩名赫奇帕奇還不錯——」
  卡莉娜拿過這兩份問卷。一份來自三年級的伊萊亞斯·博德,他很認真地填寫了自己的草藥學成績、培育過的草藥品種和自己對煉金術的興趣(基於草藥學的基礎)。另一份來自二年級的泰莎·特倫特,為了證明自己的成績,她甚至貼上了自己每一節魔藥課拿到的評級。化學,無比神奇,她這樣寫道。
  「她是一個很細心的姑娘,而且非常熱情。」多卡斯在旁邊補充,「赫奇帕奇還有一位比較合適的,但我覺得普威特兄弟比較了解他。」
  「噢,當然,」吉迪翁拿著一份問卷神兵天降,「為你介紹,斯多吉·波德摩——」
  「稻草色頭發的可靠男子,總是在我們的實驗變得更加危險前緊急踩剎車——」費比安比畫道。
  「不過二年級之後我們就減少了危險時刻——」
  「這讓他非常摸不著頭腦——」
  「耳根子很軟,這是他的缺點——」
  「但他擅長格鬥,這又彌補了一些——」
  卡莉娜腦袋很痛地把這三份問卷扔進「通過」那一堆。
  勉強又從斯萊特林的問卷堆裡抽出兩張看得過去的問卷,卡莉娜仔細品味了一下:四年級的塞巴斯蒂安·莎菲克,以及二年級的奧菲莉亞·格林格拉斯。她聽說過莎菲克,斯拉格霍恩教授認為他「基礎深厚」,而且從問卷上來看,非常了解古代煉金理論。她也聽說過格林格拉斯家的詛咒,這位小格林格拉斯有非常精細的魔力控制辦法,而且對各種研究非常上心。
  卡莉娜平靜地把斯萊特林剩下的問卷打包成一坨,扔進牆角的廢紙堆。
  拉文克勞的卷子也算是比較多的。但在場的三個拉文克勞好像對同級及以上的其他拉文克勞毫無想法。
  「因為我們有更好的,就在二年級。」愛米琳真摯地說,「我一直在看他們仨有沒有投問卷。」
  「在這!」德達洛翻出一張來,「格斯帕德·辛格頓!」
  「機械天才,」卡拉多克說,「他一直試圖將巫師界推向自動化——這是他的夢想。」
  卡莉娜當機立斷地收下了。
  「另外兩張!」愛米琳說,「他們倆果然是一起投的——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和潘多拉·埃爾伍德。」
  「謝諾菲留斯一直有一些很怪的想法,」卡拉多克說,「但有時候也會讓你從一個新角度來看世界。他會讓你大吃一驚,但更多時候放在宣傳部可能更好——但要找人審核他的稿子。」
  「但潘多拉總是理解謝諾菲留斯的意思,而且她非常喜歡實驗魔咒。」德達洛說,「你不知道弗立維教授多喜歡她——」
  「總的來說,我覺得他們倆還挺有意思的,」卡拉多克說,「你覺得呢,卡莉娜?」
  「行啊,」卡莉娜欣然同意,「那我們的招新計劃就圓滿結束了!現在只需要伊莎貝拉制作我們所有人的邀請函——」
  「我們也有嗎?」多卡斯眼巴巴地問。
  「為什麼不?」卡莉娜說,「多好的儀式感啊!而且很有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風格,他會很高興的。」
  於是星期六的早晨,許多只學校的貓頭鷹從天窗裡飛下來,向各個社員伸出一只腳——腳上綁著一封邀請函。邀請函是銀色的,封口蓋著有協會標志的深灰色印泥。印泥上方用非常精致的花體字寫著各個社員的名字。
  我終究也陷入了格調的窠臼……卡莉娜深思道。但也不對,在宣傳的時候我確實是用最便宜的羊皮紙往各個學院猛猛地塞。我只是富有儀式感而已。她說服了自己,很愉快地打開屬於自己的邀請函——她的這封是卡拉多克寫的。
  「你也得有一張,」在她寫完十七封邀請函後卡拉多克說,「你也是我們重要的一分子,我們誠摯邀請你加入偉大的煉金事業裡。」
  這封邀請函的措辭比較官方:
  ##
  親愛的卡莉娜·布萊克:
  我們初步了解了你的過去、現在,並期待與你踏入共同探索煉金術的未來。
  不要只是使用魔法,而是要了解它的本質。
  不止滿足於魔法的現狀,而是要積極地革新。
  來吧,加入我們!
  你忠實的,
  霍格沃茨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
  又及,期待與你們在下周五晚上七點,三樓最裡面的教室見面。隨信附上屬於你的徽章。
  ##
  卡莉娜從打開的信封裡倒出一個精致的徽章。徽章正面是他們討論過的深灰色底搭配銀白銜尾蛇標志,黑色花體字印著協會的縮寫。徽章背面用對應的學院顏色印著會員的名字(她的是綠色),這一方面是為了防止徽章丟失,另一方面是為了讓門口的標牌識別身份。卡莉娜對它做了一點有趣的改動,戴著徽章接近那塊標牌的話,「閑人止步」那行字下面就會浮現出漂亮的銀色小字:「歡迎您,尊敬的會員。」
  卡莉娜很愉快地把這封邀請函仔細地收好,把徽章小心地放在包的口袋裡。
  離下周五還有很多天,而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
  自從卡莉娜開始籌辦煉金術協會,西裡斯發現她更加忙碌。
  忙著學習、忙著生活、忙著辦一切事,然後周日晚上准時給他打一個單向片,就好像他還沒來上學的時候。
  其實他也忙著和詹姆冒險、違反校規、探索整個霍格沃茨,像個俠盜一樣被整個格蘭芬多贊賞著——雖然每次關禁閉都被卡莉娜目擊。
  他就是有些輕微的不滿,但他不想承認這一點。因為脆弱是可恥的。
  「詹姆,」西裡斯在床上喊道,「我們明天去干什麼?」
  「去看看我們上次找到的那條密道!五樓鏡子後面那條——我懷疑它能通到學校外面去!」
  「酷斃了,哥們。」
  他喜歡打破陳規的感覺。魔法界的一切都非常陳舊——尤其是布萊克家族。如果卡莉娜是家裡的第一繼承人,也許根本沒有那麼多煩惱,但可惜她不是。這就是布萊克家沒有用的、固執的陳舊,非要讓長子繼承他們所謂的家業。霍格沃茨的校規也相當陳舊,但還能時不時地更新一條——外加樓梯、掛毯、牆壁、畫像無時無刻地變化——他感到霍格沃茨比布萊克家好玩一千倍、一萬倍,他在這裡找回了失去很久的快樂和完全的自由。
  但卡莉娜不一樣,她的軀體和靈魂是分裂的。她的軀殼是一座移動的中世紀蠟像,一舉一動都完全符合布萊克家族的要求。但她的靈魂卻不常居住在這具身體裡,而是在宇宙中使勁地奔跑——跑向遠方,跑向某個西裡斯也不了解的以後。
  西裡斯小時候害怕她跑遠了,永遠都不回來。他現在害怕她跑遠了,卻不帶上他。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的帷幔嗖地拉開了。
  「晚上好,西裡斯。」
  他姐像座雕塑一樣坐在他的床邊。
  他的心嚇得都要跳停了。
  「你怎麼會在格蘭芬多的男生寢室!」他大喊道,「這不合理!」
  「世界上不合理的事多了去了。」卡莉娜不屑地哼了一聲,想到馬琳憋著笑給她開門。
  他的喊聲讓旁邊三個人都忍不住開始動彈。詹姆的頭發像個雞窩,他榛子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疑惑,而後是驚恐。
  萊姆斯——請假回來半個月後,這是他頭一次看到萊姆斯的臉色居然能嚇到慘白。
  彼得根本沒探出頭來。他一直感覺卡莉娜身上有種相當可怕的氣勢。
  「晚上好,各位。」卡莉娜非常閑適地說,「這是一個非常美妙的晚上,不是嗎?」
  趁其不備才是最嚇人的。
  西裡斯從他姐身上學到這一點。
  上一點還是沒有人發現的違規就不是違規。
  正因如此,每當他被關禁閉,他就感到相當羞恥。
  因為他還沒練就「怎樣都不會被發現違規」的好辦法。
  但也有可能是他違太多規了,以至於不知道不該被發現哪條。
  「好吧,」他姐摸了摸他的腦袋瓜子,「其實我也沒什麼事,就是覺得很好玩。」
  西裡斯·布萊克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我可不覺得好玩。」他嘟噥道。
  「那就記住這種感覺,」卡莉娜淡淡地說,「玩笑或者惡作劇,只有雙方都覺得好玩的時候才是好玩的。」
  「我走了,」她把他的被子往裡塞了塞,「好好睡覺,今晚不要夜游。」
  她離開之後,他不信邪地掙扎了一下,發現自己被粘在了床上。
  詹姆覺得這很好笑,而西裡斯咆哮著叫他幫忙解開這個咒語。
  他感覺自己心裡那點惆悵馬上就消失了。
  卡莉娜還是卡莉娜,跑的時候也不會忘記把他一塊兒帶走。
  ————
  周五晚上七點,卡莉娜拿著一個文件夾走進社團活動室。新成員們有些局促,各自靠攏在同學院的學生旁邊。
  「晚上好,各位同僚們。」她輕快地說,「歡迎來到霍格沃茨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我是卡莉娜·布萊克,目前的協會會長。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會面,我有幾項事項要提出。」
  她把文件夾裡的幾張羊皮紙拿出來,將其中一張貼在黑板上。
  「根據你們填寫的志願和其他情況,我將大家分別納入幾個不同的部門當中。考慮到我們社團剛剛起步,理論部、應用部和生產部的區別不會很大,只有宣傳部和財務部的工作較為特別。」
  「如果可以的話,在我念到名字後,你們可以舉手讓其他人認識一下自己。」卡莉娜停頓了一下,念道。
  「理論部,卡拉多克·迪爾伯恩、潘多拉·埃爾伍德、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塞巴斯蒂安·沙菲克。」
  幾個人分別站起來鞠躬。
  「應用部,德達洛·迪歌、奧利維亞·格林格拉斯、吉迪翁·普威特、費比安·普威特、斯多吉·波德摩、格斯帕德·辛格頓。」
  普威特兄弟歡呼著,伴隨著快活的口哨聲。
  「生產部,伊萊亞斯·博德、帕特裡克·帕金森、泰莎·特倫特、愛米琳·萬斯。」
  他們伸出手來揮了揮。
  「宣傳部,伊莎貝拉·福利、馬琳·麥金農。以及財務部,多卡斯·梅多斯,和本人,卡莉娜·布萊克。」
  教室裡響起一片禮貌的掌聲。卡莉娜把另一張羊皮紙貼在黑板上。
  「這是我們協會的活動規劃。一共包含一周一次、安排在周五晚上的例會:一月一次、安排在周六下午的教授講座;一個季度一次的項目報告,安排在例會時間完成;以及一個學年一次的成果展示會,我的期望是能拿出實物,如果做得不錯,可以邀請全校師生來觀摩。
  「而我們的活動內容主要在於煉金術的研究和應用,這和我們所提出的各個項目息息相關。每一學年,我將設置一個由全體社員共同參加的研究項目,產出一個屬於整個協會的項目成果。同時,任何一個社員產生任何的項目靈感,都可以撰寫報告提供給財務部——即我和多卡斯,我們會審批這個項目是否值得落地、能否落地。如果這個項目通過,那麼該項目的發起人可以招募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的社員一起參加。」
  「我希望我說得是清楚明白的。」卡莉娜環視教室,「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現在提出。」
  「這個審批是怎麼回事呢?」吉迪翁舉手問。
  「這就牽涉我要提到的第三個事項,」卡莉娜說,「我們的活動資金。」
  「根據霍格沃茨相關的規定,我們如果有合適的理由,每個學年可以向學校申領100加隆左右的資金。而在我們協會的起步階段,我將用我個人的小金庫來支持協會的活動消耗。」卡莉娜平和地說,「我本來考慮過一直由我來負責資金支持,但後來想到我不可能一直作為協會的會長,而大家也應該有對煉金事業金錢消耗的正確概念,因此我決定一旦我們的項目開始盈利,我就會立即停止額外的支持。」
  「在一個項目被報到財務部後,多卡斯將負責審查該項目的資金消耗,而我負責審查該項目是否具有可行性、流程是否安全,最終決定協會是否支持該項目落地。這就是今天全部的程序性內容。」卡莉娜看了看手裡的羊皮紙,說。
  「而我們的最後一件事,」卡莉娜說,「就是決定我們該怎麼布置自己的活動場地。你們可以先暢所欲言,提出自己想要的器材和內容,我記錄在黑板上,我們最後看看需要購買哪些。」
  由普威特兄弟倆牽頭,德達洛補充,黑板被逐漸寫滿的情況,就連新社員都被感染,紛紛小聲報出自己想要的東西。
  最後,卡莉娜看著滿黑板的器材陷入沉思。
  「是不是太多了?」伊萊亞斯·博德,一個新社員小心地問,「如果不行的話,可以先不用買我要的那些。」
  作為一個草藥學方面的愛好者,他提出了眾多溫室相關的器材,和其他成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卡莉娜嚴肅地說,「我是在想,即使只買最基礎的器材,這間教室也是放不下這麼多東西的——因為很多高爐和反應塔占地面積都很大,但我又真的很想要。」
  坐在下面的社員輕聲笑了起來。
  「梅林,」卡莉娜恍然大悟道,「我突然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甚至可以當作我們今年的全體項目實施……但我不知道你們同不同意。」
  「什麼!」多卡斯興奮地說,「我喜歡這種靈機一動!」
  「我是說,我們可以直接向學校申請建造一個煉金術實驗室——我們親自動手!」卡莉娜的眼睛閃閃發光,「或許可以借此向學校申請到更多的經費!我們自己畫圖紙、自己設計實驗室、自己購買器材、自己動工——或許我們可以搞出一些有趣的東西!」
  「你就是想要把所有器材都擺進去。」馬琳辛辣地說,「但聽起來非常激動人心。」
  「那麼,把這個當作我們今年的起步工作,舉手表示同意……」卡莉娜心虛地挪開視線,說。
  教室裡,一只只手舉了起來。
  「為什麼不呢?」潘多拉·埃爾伍德說。


第22章
  ==========================
  經過討論,他們決定將未來的根據地搭建成一個有地窖的兩層建築。確定大概草圖後,卡莉娜馬不停蹄地找了斯拉格霍恩教授、麥格教授、鄧布利多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沒有告訴校董會,直接批准他們在海格的小屋旁邊挑選一個場地。
  「一共出了兩百加隆的經費,霍格沃茨平白多了一個煉金實驗室。」鄧布利多給她分了一塊糖,「沒有人會反對的。」
  海格聽說這件事之後,非常熱心地幫他們挑選場地。
  「哦,麥格教授叫我平常看著你們點兒,」海格笑眯眯地說,「畢竟你們要做一些實驗,是不是?」
  「而且我們也需要你專業的指導,」卡莉娜誠實地說,「畢竟我們完全是照著書上的指示蓋房子,更何況伊萊亞斯還想要蓋一個溫室——我們真的很需要你,海格。」
  「那是當然!」海格喜滋滋地說,然後往斯多吉他們那邊大步走去。馬琳、多卡斯、泰莎和德達洛也圍在那兒,爭論到底應該把地基打在哪兒。而在另一邊,塞巴斯蒂安和普威特兄弟因為要用什麼材料搭建實驗室產生了分歧。
  整個施工現場一片混亂,卡莉娜再次產生自己選修了土木工程的錯覺。
  「讓他們吵一會兒吧,」卡拉多克在她後面滄桑地說,「我們正好可以細化一下內部陳設——總不能建好之後發現買的東西放不進去。」
  他們在海格的南瓜田旁邊搭了一個簡陋的棚,剩下的人就圍著棚裡的一張舊桌子嘀嘀咕咕起來。
  正式動工後,所有人都愛上了格斯帕德。
  他在一切「自動化」事業上都有著敏銳的直覺。在帕特裡克和斯多吉不厭其煩地勞動了幾天後,格斯帕德改造出幾個形似大錘子的東西,這些玩意兒最高可以飄到三層樓,對准他們的地基和一切需要夯進去的東西哐哐猛砸——而且不需要他們人看著。
  潘多拉和謝諾菲留斯的努力方向和他們大不相同,他們很快倒騰出一種穩定的光源,其工作原理是吸收白天的太陽光儲能。這解決了他們在暗處施工的問題——他們不得不讓一個人舉著魔杖施展熒光閃爍,好讓另一個人看見東西在哪。為了讓這些光源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光線,謝諾菲留斯把它們做成了很奇怪的蟲子樣(擁有兩只巨大的眼睛來發光而且腿很多),白天的時候會自動爬到光照充足的地方(卡莉娜覺得他一定參考了向日葵)。伊莎貝拉絕不能接受這種設計,強迫謝諾菲留斯把它們改成了對稱的瓢蟲樣式。
  「讓它們用身體發光,」伊莎貝拉很堅決地說,「而且六條腿就夠了,這是我的底線。」
  其他人均一言不發。
  在多卡斯的幫助、格斯帕德的啟發、卡莉娜的技術支持下,普威特兄弟在他們接收材料(校門口)、挖掘材料(禁林邊緣)和施工地點之間打造了幾條魔法版「鐵軌」。幾次不太成功的嘗試後,許多沒有輪子的懸浮車(工地搬磚版)在幾個地點之間飛速運轉起來。
  「我不知道其他巫師怎麼造房子,」海格有時候來看他們的工程進度,「但你們這樣挺好的。」
  「我也覺得。」卡莉娜和奧利維亞、愛米琳正在用某種魔法砂漿粘合兩塊石料的連接處,她很想把這玩意兒也改造成自動化的。
  但格斯帕德說這個技術暫時沒那麼聰明,只能處理一些傻瓜問題,因此她也還處在琢磨的階段。
  因為平常的課業依舊繁重,大部分社員只能在周末的時候跑過來上工。但在他們不在的日子裡,總是有些搗蛋鬼跑過來參觀他們的工地——動手動腳,或者順點什麼。
  海格經常能抓到幾個不省心的小東西。
  「我的後窗正對著你們那片,」他自豪地說,「我一看就知道有些小毛毛鬼鬼祟祟的。」
  然後卡莉娜就把這幫小毛毛留下來給他們幫工。
  比如西裡斯·布萊克和他的三個好兄弟,被抓到的時候正往卡莉娜他們豎起來的幾面牆上塗鬼臉。
  「你怎麼想的,」卡莉娜說,「你光明正大的找我來看,或者要干點什麼,我還會不讓你干嗎?」
  詹姆·波特頭戴一個傻瓜安全帽,高興地給另一面牆灰縫,干得還挺熟練:「我知道,他說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比較刺激!」
  「你也是這麼覺得的!」西裡斯大怒。
  「所以我也在這兒刷牆啊。」詹姆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萊姆斯和彼得被安排在旁邊調砂漿,根本不吭聲。
  卡莉娜知道他們就是不讓干什麼干什麼,於是把西裡斯派給斯多吉他們處理石料了。
  這天他們二十多個人下工的時候,一面快完成的牆上塗滿了各種塗鴉。
  「只有我的作品才是真的藝術!」伊莎貝拉宣布道,「奧利維亞和愛米琳的也還不錯。」
  海格說那面牆就是群魔亂舞。
  弗立維教授是第一位受邀來做講座的教授。介紹完所有建築常用的咒語後,他專門陪他們來工地現場實地考察。
  他們分給教授一個安全帽,那一個下午教授都揮舞著魔杖四處幫忙。「這是精准的藝術,塞巴斯蒂安!我在課上說過很多次……噢,我忘記你不是我帶的了……」弗立維教授的聲音時不時在工地各處響起。
  他上手試用了一些他們改造的工具,對他們的奇思妙想大加贊賞。「我想你們施工結束後會去申請專利吧,卡莉娜?」弗立維教授檢查那些大大小小的自動化錘子的時候說。
  「是的,」卡莉娜隔著一大片空地喊道,「您手裡的那些都是格斯帕德的個人產品!」
  「但我們都說好按照一個系列登記了!」格斯帕德的聲音從工地另一頭傳來。
  「那是為了賣錢,你這個傻瓜!」多卡斯的聲音從棚子那邊傳來,她最近算賬到瘋魔,甚至顧不上弗立維教授在場。
  弗立維教授覺得最好玩的還是卡拉多克和卡莉娜設計的傻瓜防盜系統。
  「所以你們把整個工地都圍起來施了驅逐咒?」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面,環視整個場地。
  「邊緣的幾米範圍能施的咒語都施了,」卡莉娜說,「我甚至把我爸爸的一些防御咒語也搬了過來。」
  「然後你們在會員徽章上設置了身份識別,」弗立維教授端詳著卡莉娜送給他的特別顧問徽章,高興地說,「一個簡單的感應咒語,進一步觸發身份認證程序,是不是?」
  「是的,」卡莉娜說,「卡拉多克從書上看到的識別辦法,我們想著能不能做成一個連環扣。」
  「噢,」弗立維教授忽然驚喜地發現,「我的徽章和你們的不太一樣!」
  「全是伊莎貝拉的功勞,」卡莉娜輕快地解說道,「只要注入魔力,特殊顧問徽章就會有若隱若現的微光——沒錯,就是這樣——在深灰色底面上,看起來很像星空。但最大的區別還是在銀色銜尾蛇外面加的金色細環,細環頂部中間寫著特邀顧問(Special Consultant)來彰示身份。而且這個徽章是專屬於您的,背面用深藍色印著您的名字。」
  「你們真的非常細心,」弗立維教授感動地說,「斯拉格霍恩教授和鄧布利多教授的徽章是什麼樣的?」
  「和您的基本一樣,」卡莉娜說,「但金環中間的字改成了社團指導(Faculty Adviser),而且按動徽章之後那條銀色銜尾蛇可以動起來。」
  「我才突然意識到你們的標志是銀色的蛇,」弗立維教授說,「你是怎麼說服其他學院的學生們帶上這個的?」
  「因為銀色銜尾蛇是煉金術的重要標志,所有人都不會第一時間想到斯萊特林。徽章背面的名字倒是用對應的學院顏色印的。」卡莉娜泰然自若地說,「最重要的是,他們能接受一個斯萊特林當社長,一個斯萊特林當藝術總監,還有什麼是他們不能接受的呢?」
  ————
  今年他們誰都沒有在聖誕節回家,從十二月份開始連續施工到四月。
  整整三周的聖誕節假期讓他們的進度突飛猛進,而且學校裡人少了很多,騷擾他們的家伙大部分都消失了。
  只有西裡斯天天來參觀他們干活。
  「你們的城堡探索進度怎麼樣了?」卡莉娜問道,手上制定著下一周的施工計劃表。
  「普通。」西裡斯說,「我們從塔樓往下探索,剛剛到四樓就放假了。」
  「有什麼新發現嗎?」卡莉娜核對了他們的財務表格,自信地往計劃表裡又加了些內容。
  「五樓的鏡子後面確實通向校外,」西裡斯說,「而六樓的那個樓梯第三級是真的壞了,彼得每次路過都會陷進去——我們真是心驚膽戰,只能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把他從樓梯裡拔出來,但他還是會陷進去。」
  「所以怎麼了,西裡斯,」卡莉娜把手裡的事都放下,把西裡斯拉到禁林邊緣一個別人都看不見的位置,「自從發現我們每天都在干一樣的事之後,你就很久沒有這麼頻繁地來看我了。」
  他們倆坐在一根很老的樹根上面,灰色眼睛和灰色眼睛對視著。
  「你怎麼不覺得是因為詹姆他們走了,所以我很無聊?」西裡斯說。
  「占一點原因吧,」卡莉娜說,「但你更不喜歡每天干一樣的事,看別人干一樣的事也差不多。我以為你會搶先探索一部分城堡,或者把之前的成果做成地圖——總之不是無所事事地坐在我身邊看我做表格——你怎麼會閑下來呢?」
  「因為我在思考。」西裡斯擺出一副深沉的表情,等待著卡莉娜像平常一樣笑出來。
  卡莉娜沒有笑。她伸手攬住西裡斯的肩,他們倆的頭和過去的很多個時刻一樣靠在一起:「到底怎麼啦?」
  「好吧,」西裡斯說,「是萊姆斯的事。」
  他緊盯著卡莉娜,確認她的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的表情,才繼續說下去:「雖然其他人看著不明顯,但作為他的室友和朋友,他請假這件事太明顯了。」
  「特別是他開學第一周就請假了,」西裡斯平鋪直敘地說,「緊接著是十月初,十一月初、十二月初……我和詹姆在他第四次請假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於是我們披著隱形衣跟蹤了他——沒有帶彼得,他笨手笨腳的——結果就發現他事實上根本沒有離開學校,而是跟著龐弗雷夫人去了打人柳下面。」
  卡莉娜用手梳著西裡斯的頭發。
  「我們倆等著龐弗雷夫人離開回到城堡,學著她用樹枝戳了那棵樹的節疤……」西裡斯說,「我們靠近了洞口,但沒有下去——因為我們聽到裡面傳來了嚎叫聲。」
  卡莉娜發現西裡斯面無表情,但嘴唇失去了血色。
  「然後我們默默地回了寢室,什麼都沒說,這一個月也沒和萊姆斯提半點這件事,」西裡斯慢慢地說,「我們感覺他是不想讓我們知道……所以也一直當做不知道——但我們不可能永遠當做自己不知道,而且萊姆斯很聰明,我感覺他好像隱隱發覺這件事了。」
  「你們還打算繼續和他當朋友嗎?」卡莉娜說。
  「當然,」西裡斯理所當然地說,「我們又不是因為他不是狼人才跟他當朋友的,那麼他是狼人也不影響我們跟他當朋友。而且這和沃爾布加發現有人是麻瓜出身就不和他們交朋友有什麼區別?」
  「我想確認你不是為了和沃爾布加的觀念作對,就非要和狼人當朋友。」卡莉娜說,「你得真心尊重萊姆斯作為一個人以及一個狼人的存在——你是因為他的品質接受他作為朋友,而不是因為這顯得很酷而跟他做朋友。」
  「他知道我是個布萊克還願意和我做朋友呢,」西裡斯哼了一聲,「我們倆扯得很平——當然啦,我和詹姆都是因為他是萊姆斯才和他做朋友的。他的鬼點子多得要命,就是藏在他的好學生皮後面。雖然詹姆肯定是最有意思的,但他也不賴——我是在說他的優點,別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我。」
  「那你們還在擔心什麼?」卡莉娜說,「你們倆大可以找個由頭跟他攤牌,告訴他你們完全不介意這件事,以後你們開他的狼人玩笑,他們開你的布萊克玩笑。但你們另外那個朋友呢,他知不知道這事?他知道萊姆斯是狼人之後,還願意和他做朋友嗎?」
  「彼得肯定願意,」西裡斯不假思索地說,「萊姆斯對他非常好,剛開始他不敢跟我們聊天,都是萊姆斯帶著他。現在我們四個都是好朋友,但他和萊姆斯還是最鐵——如果我沒感覺錯。」
  「那就和萊姆斯攤牌,何況詹姆哪天肯定會在寢室裡禿嚕出去,」卡莉娜說,「而且你們要小心他逃走——最好先控制住他再說。」
  「你聽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西裡斯的臉色恢復正常,狐疑地看了看她,「不會是你之前干過什麼類似的事吧?」
  「這不可能。」卡莉娜一臉正色。
  「話說回來,」西裡斯更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認識你們協會的那幫人的,我感覺你跟他們中間一些人很熟的樣子——別人肯定看不出來,但我發現你使喚其中一些特別順手,而他們一叫你干嘛你也去。」
  「你就猜去吧,」卡莉娜說,兩只手把他的腦袋毛呼嚕成一個雞窩,「去干點開心的事,但不要再搞大半夜跟蹤別人的事——我想你自己也知道這有多危險——別人不告訴你這事總有他的道理。」
  西裡斯點點頭。
  這回輪到卡莉娜朝他投去狐疑的眼神:「我希望你是對自己到底在干嘛有點數,有時候我覺得家裡那些一櫃子一櫃子的黑魔法物品給了你和雷吉一些奇怪的錯覺——好像沒真的死掉就不危險一樣。」
  「我走了。」西裡斯從樹根上站起來,迅速地消失在她的視野裡。
  ————
  在煉金協會熱火朝天地打灰期間,魁地奇比賽打得不可開交。三個格蘭芬多和愛米琳常常因為訓練在工地抱怨——因為天氣惡劣的時候他們會停工,但魁地奇隊長們永遠不會停訓。
  「本吉徹底瘋了,」馬琳給他們的建築預留通風管道的時候說,「發誓要拿下全部比賽。」
  「斯萊特林要連著打兩場比賽——」吉迪翁模仿本吉的語氣說道。
  「我們必須趁他們疲憊的時候拿下他們——」費比安同樣粗聲粗氣說。
  幾個格蘭芬多迅速瞄了在場的五個斯萊特林一眼,發現他們都豎著耳朵聽八卦。
  奧利維亞看他們不說了,催促道:「然後呢?」
  「你們真的不擔心你們的球隊!」吉迪翁怪叫一聲。
  「擔心了也沒用,」塞巴斯蒂安嚴謹地說,「不管怎樣都改變不了我們腦子和巨怪一樣的魁地奇隊長,我們現在都指望著他趕緊畢業。」
  「所以到底是誰選的他當隊長?」老實的帕特裡克也忍不住提問。
  「據說是因為他父母給斯拉格霍恩教授送了什麼東西,」奧利維亞吐槽道,「估計教授現在非常後悔。」
  「你們把給教授送禮說的好輕易。」費比安說。
  「為什麼不?」伊莎貝拉疑惑地看了看其他學院的人,「卡莉娜也給斯拉格霍恩教授送東西了,200加隆的資金對煉金術來說不多,但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你送了什麼?」赫奇帕奇和格蘭芬多的人異口同聲地問卡莉娜。
  謝諾菲留斯好像在嘀嘀咕咕地往紙上寫點什麼,潘多拉無奈地把他按住了。
  「最新系列的兒童懸浮車,」卡莉娜在做一塊告示板,她試圖抄襲赫敏的創意——往上加變化咒——但光明正大的,「復活節假期的時候應該會正式發行,可以從正常的懸浮車變形成在陸地奔跑的小火龍。」
  德達洛用敬畏的眼神看著她:「你知道這個設計有多酷嗎?」
  「功能大部分不是我實現的,不用歸功於我。」卡莉娜不為所動,「海格提供了很多有趣的知識……他讓我對很多危險動物都有了一些全新的看法。」
  「你的禮物送得挺合適的,」奧利維亞說,「很新奇,而且能體現出教授的特別……最好的是你能負擔得起。」
  「我們竟然也是某種意義上的關系戶……」泰莎想到什麼嘴裡就溜出了什麼。在旁邊切割石頭的伊萊亞斯和斯多吉露出了同樣恍然大悟和相當震撼混合的表情。
  格蘭芬多們很快把事情拋在腦後,繼續聊學校裡的各種八卦。
  「最近的襲擊是不是變少了,」多卡斯隨口說了一句,收獲了旁邊所有人疑惑的眼神。
  「我說的是學校裡……」多卡斯微弱地說,「龐弗雷夫人好像沒有剛開學那會兒那麼緊張兮兮地了。」
  「當然,」馬琳說,「任誰每個周末看到一幫奇怪的人坐在一起鋸木頭切石頭砌牆,都會發現學院之間竟然還是可以友好相處的……」
  「斯萊特林很多人是為了看看卡莉娜的態度,」塞巴斯蒂安說,「等他們發現偷偷襲擊非協會的學生卡莉娜根本管不到以後——你就等著瞧吧。」
  「而且我們協會至今還沒有一個真正的麻瓜出身,都是純血和混血。」伊莎貝拉給自己的手小心地換了一副新手套,「有些人覺得這反而證明了麻瓜出身不太聰明……」
  卡莉娜嘆了口氣:「我舉辦協會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那麼多……但唯一的問題是,沒有任何一個麻瓜出身願意報名……現在只能寄希望於明年有所改善,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
  她看著手裡的告示板和十幾個手掌大的小金屬板子(她模仿了智能手機的造型,但確實有些光禿禿的,而且只是一塊板子),驚喜地說:「你們看,是不是有變化了!」
  卡拉多克探頭看了一眼:「起效了一些,但很快消退了……」
  「沒事,這就是成功的開始……」卡莉娜看著手裡的板子們,心情愉快地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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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姆斯·盧平看起來是完全被詹姆和西裡斯制服了。返校的第二天,卡莉娜就觀察到他們四個人的關系更加如膠似漆——這或許就是共享同一個秘密的好處——這讓你們的同盟無堅不摧,或者看起來無堅不摧。
  因為和其他學院的混血們說說笑笑地混跡在一起,加入協會的四名斯萊特林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疏遠。卡莉娜對這種疏遠並不敏感,因為她和大部分的霍格沃茨學生都保持著一種生疏的關系。而伊莎貝拉和帕特裡克全然漠視其他人的疏遠——他們倆從不關心大部分活人,只關心自己生活的小小世界。
  塞巴斯蒂安擁有一顆絕佳的大心髒。「他們本來就叫我奇怪的學術瘋子,」塞巴斯蒂安說,「我就喜歡看他們看不慣我但又不得不和我聊天的樣子——真是太好玩了,那種佯裝體面的樣子。」
  奧利維亞承認自己有一點點傷心,但這並沒有真正傷害到她。「我本來就設想過這種事情的發生,」奧利維亞驕傲地說,「但我報名參加協會一方面是因為對它感興趣——說不定能解決我們家的問題;另一方面我也想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斯萊特林不止有黑巫師,還有很多普通巫師,我們都渴望著過平常的生活。」
  鄧布利多教授在春天來臨的時候來他們的工地做講座,幫忙搭了一部分的屋頂,並借此闡釋了變形術的高級運用。聽講的人一部分在狂做筆記,另一部分人看起來傻頭傻腦的。講座結束後,鄧布利多和卡莉娜站在工地邊緣的地方談話。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四個學院的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場景了,」鄧布利多教授的手背在身後,「我上學的時候整個霍格沃茨都非常團結——是的,團結,要歸功於你的高祖父,菲尼亞斯,他那時候可能不太討人喜歡。」
  卡莉娜想起那副同樣不太討喜的畫像,忍著笑說:「可以想像這個場景。」
  「事情是在湯姆入學之後開始惡化的,」鄧布利多教授說,「阿芒多估計從未設想過這一點……而我,雖然有一些警惕,但還是被歐洲大陸那邊的一些事絆住了手腳……」
  卡莉娜心知他在講那個被關在紐蒙迦德裡的老人,兩個人沉默著站了一會兒。
  「黑魔王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但是很自大……」卡莉娜說,「或許就是因為他過分聰明,因此總以為能掌控一切,甚至感到自己超越了凡人——但他就像一個賭徒,因為黑魔法過去給了他這麼多的報償:絕對的力量和生命,反而忘記它本身是有害的:侵蝕靈魂、磨損□□……可能他認為自己聰明到能夠掌控黑魔法,或者根本不在乎這些害處,卻不知道黑魔法已經掌控了他……」
  「是的,卡莉娜……」鄧布利多教授說,「很多人並不理解為何我們不在霍格沃茨教授黑魔法——而德姆斯特朗卻這麼做。但他們應該考慮的是,為何只有德姆斯特朗這麼做,而其他人都不這麼做……我個人的猜測是,德姆斯特朗擁有一種更加實用主義的觀念,而黑魔法無疑是很實用的……他們研究廣義上的黑魔法……惡咒、毒咒、詛咒,這些能夠幫助他們應對更加殘酷的自然環境。但即便如此,德姆斯特朗同樣不會教授不可饒恕咒。在今天,這三條國際禁止的咒語除了傷害他人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用途。它們需要強烈的、極其惡毒的意圖才能夠真正成功地施展……你對他人的惡意越強大,你施展出的咒語就越強大——而為了施展出絕對強大的咒語,你的心靈就被惡意全然淹沒了。」
  「我常常感到,變得強大是一個標價很高的產品……」卡莉娜說,「對比其他的魔法來說,黑魔法的標價顯得比較便宜——因為你能用強烈的惡意取代對魔法更加深刻的理解……但事實上,它的標價牌背面還有價格:你的心靈,或者進一步的,你的靈魂。」
  「我常常感到你的心裡住著一個更加成熟的成年人,」鄧布利多教授說,「或許這是我們這些長輩不負責任的結果。」
  「不,教授,」卡莉娜鎮靜地回答道,「我天生如此……但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提前了解您的計劃,這何嘗不是一種有失必有得呢?」
  「我和你們的夏普教授這個假期出發去確認湯姆有沒有別的魂器……」鄧布利多教授說,「被他知道之後就沒辦法不帶上他了,是不是?」
  「這也是為了安全,教授,」卡莉娜誠懇地說,「雖然我現在還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的大腦封閉術已經突飛猛進——不會有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了。」
  ————
  他們的項目竣工是在六月中旬,而霍格沃茨在全部考試結束後安排了霍格莫德周末。
  趁此機會,他們在霍格莫德購入大量零食和飲料,在修整完畢的協會據點當中舉辦了一次盛大的慶功宴——普威特兄弟甚至貢獻出他們最新一代的煙花產品——這些煙花前前後後在房子周圍炸了幾個小時。
  卡莉娜把他們原本掛在三樓教室門口的木牌釘在現在這座建築的門口,心裡感慨萬千。
  這是一幢樸實的石頭建築。一層進去就是一間寬敞的門廳,兼作他們的會議室。房間牆上釘著一塊巨大的木板,從左到右貼著他們目前研發的全部產品照片。會議室左手邊是一間辦公室,擺著四張辦公桌和配套的收納櫃。
  辦公室和會議室後是理論研究室和材料預處理間。理論研究室裡做了嵌入式的兩面書架,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長方形木桌,桌子周邊散落著六張椅子。預處理間裡擺著一張工作台,牆邊靠著一架子的工具。預處理間的四面牆打通四扇門:一扇通往理論研究室,一扇通往會議室,一扇打開後聯通他們的小型溫室,另一扇則通向深處的煉金工坊。
  煉金工坊的占地面積是最大的。卡莉娜給這座工坊安裝了一個微型魔法熔爐、四個坩堝、兩個功能豐富的大型工作台(可以在上面完成合成、反應、雕刻種種步驟),擺放十多張椅子——應用部和生產部未來都會在這裡活動。工坊角落隔開一個小小的房間,鄧布利多教授在這裡施了眾多咒語——所有的危險產品和危險人物都要在這裡隔離。
  同時,煉金工坊和材料預處理間都修建了聯通地下倉庫的樓梯,便於材料的貯存和使用。他們的尖頂閣樓被改造成舒適的休息室和一個小露台,所有人可以從會議室的樓梯爬到二樓的閣樓上躺著——他們的慶功宴也是在閣樓辦的。
  「如果有人在一年前告訴我,我一年後能在自己蓋的房子裡躺著,我一定會說這是不可能的。」多卡斯手裡攥著一杯黃油啤酒,身體靠在沙發上,嘴裡喃喃著說。
  「誰說不是呢。」馬琳和她窩在一起,「我希望明年的工作強度小一點——今年又要施工又要訓練又要上課,我要累死了——不知道為什麼普威特兄弟倆那麼精力充沛。」
  「什麼?」兩個紅頭發的腦袋第五次從樓梯上冒出來,他們簡直是毫不疲倦地在整座建築裡上上下下,「好像聽到有人在喊我們的名字。」
  斯多吉坐在樓梯邊的沙發上,伸出一只手把他們倆的腦袋重新按了回去:「沒你們的事。」
  伊萊亞斯、格斯帕德和斯多吉同享一套沙發,面前的茶幾上散落著一大堆零食的屍體。他們仨正對著一套植物圖鑒輕聲討論,主要是格斯帕德在思考能不能把生物神經加裝成自動系統的一部分(「不,魔鬼網絕對不行!」)。
  四個斯萊特林靠在另一頭的沙發上,奧利維亞和伊莎貝拉翻閱著最新的協會周邊設計圖,帕特裡克沉默地聽著她們倆討論,而塞巴斯蒂安看起來只是簡單地睡死了。
  泰莎、愛米琳、德達洛坐在軟墊上,很愉快地對著一本厚厚的郵購單購物,樓下有很多架子等他們填滿。潘多拉和謝諾菲留斯則待在露台上,輪流用一架望遠鏡觀察星星。
  另一頭的斜頂下方被做成展示櫃,用來放置富有紀念意義的物品。卡莉娜坐在櫃子前,和卡拉多克一起裝裱照片。
  「我遲早有一天要把讓照片動起來的功能直接做進相機裡。」卡莉娜小心把顯影藥水倒在照片上,看著上面的小人慢慢地動起來——十八個人擠擠挨挨地坐在一塊兒對著鏡頭微笑。
  卡拉多克手腳麻利地把照片裝裱起來(順便施一點便於保存的咒語),貼在他們左手邊的牆上。這些照片記錄了他們一年以來的生活,從挖地窖、打地基開始,一直到最後的裝修、慶功宴。他在貼的照片上,愛米琳、多卡斯、馬琳對著鏡頭比剪刀手,而德達洛在背景裡追殺普威特雙子。
  「那這就是我明年的項目,」卡拉多克說,「感謝卡莉娜會長提供的絕妙主意,記得把這個項目審批通過。」
  「在我想好明年的集體項目之前不予審批,」卡莉娜說。
  「圖書館自動索引系統怎麼樣?」卡拉多克說,「其實我想這件事一段時間了,我們完全可以和平斯夫人合作,而且也有利於大家生發一些別的實用點子——就好像今年的裝修套組一樣。」
  「甚至可以在寫論文的時候幫上大忙!」卡莉娜感到這個主意好極了,「卡拉多克,你的腦瓜子相當靈光——」
  「比不上年級第一的,」卡拉多克笑著說,「你的腦子裡有太多事要辦,而我們這些會員要隨時為您待命。」
  「我要任命你為這個大項目的組長,」卡莉娜的眼睛裡也帶著笑意,「我猜這個項目會持續好幾年。相機的事還是我自己辦吧——英明的會長要把合適的會員派到合適的崗位上去。」
  今天的每一刻都彌足珍貴,卡莉娜想到。如果她以後能學會守護神咒,使用的或許就是這個瞬間。


第24章
  ==========================
  要下霍格沃茨特快的時候,卡莉娜拉著箱子找到西裡斯的車廂。
  「早上好,各位。」她慣常地打了個招呼,在西裡斯邊上坐下。車廂裡的四個人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
  「不要看到我就像看到麥格教授一樣。」卡莉娜愉快地說,「我也沒干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西裡斯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卡莉娜在隨身的包裡掏來掏去:「麥格教授對我們的小把戲可沒那麼了如指掌……而且你老能撞到我們在各種地方關禁閉——這多尷尬。」
  「來吧,別上這個,」卡莉娜舉起手裡的一個徽章,「伊莎貝拉新設計出來的,我們都覺得是個富有意義的東西……」
  「什麼玩意兒?」西裡斯拿過這個徽章,發現是煉金協會的基礎徽章——沒有任何魔法效果,和社員徽章的設計相比,只多出了下方的一圈黑色銘文:榮譽支持者(Honourary Supporter)。他把徽章翻過來一看,後面用綠色字體印著:致卡莉娜·布萊克的家人(For the Family of C.B.)。
  「你的會員在各種事業上都熱情高漲。」西裡斯干巴巴地說,把這個徽章放進袍子口袋裡,或許是覺得別著有點傻。
  「是啊,」卡莉娜說,「我們也從未想過自己第一年主要干的事情是造房子——但總的來說,確實是一項增進成員情誼的工作,還有什麼比看到彼此灰頭土臉、毫無形像更容易貼近彼此的距離呢?」
  車廂裡的四個男孩兒想到幾個人在霍格沃茨走廊上被費爾奇追著沒命逃亡的樣子,咧嘴笑了。
  「明年你們就二年級了,可以考慮報名成為協會的一員。」卡莉娜期待地掃視了一圈車廂,「我覺得你們還蠻富有才華的。」
  「然後在你的暗箱操作當中成功落選。」西裡斯懶洋洋地說。
  「怎麼可能,」卡莉娜輕快地說,「這將是綜合你們的問卷情況、個人素質進行的一次全會公投。」
  「你們平常的工作有點太重復了,」詹姆揉了揉自己的頭發,「而且非常消耗時間……我們可能沒時間干自己的事。」
  「總而言之,我非常期待在問卷裡看到你們。」霍格沃茨特快在國王十字車站停下,卡莉娜敏銳地看見沃爾布加、奧賴恩和翹首以盼的雷古勒斯站在外面。
  「看到我們的小雷爾了?」西裡斯發出厭倦的聲音,「一整個學年沒有回家,不知道雷爾被荼毒成什麼樣了……」
  卡莉娜擰了擰他的胳膊。
  「行了,你沒看到他們真的墮落都會死不放手的……」西裡斯把他們倆的行李箱推出車廂門,拖拖拉拉地往車門走。卡莉娜知道他不想回家,特別是被分到格蘭芬多之後——體會過自由,鳥就不會想要再被關進籠子裡——更何況一個更加堅硬的鐵籠。這將是一場更加折磨的家庭戰爭:沃爾布加處在忍耐的邊緣,而西裡斯同樣。
  今年沃爾布加絕對不會同意她帶兩個弟弟離開英國,因為雷古勒斯下半年就要上學,而她絕不想讓西裡斯好過——過去的手段都沒能讓西裡斯屈服,沃爾布加自然會采取更加激烈的辦法——不滿足西裡斯的任何需求,甚至故意讓他難受。想到這裡,卡莉娜甚至想要祈求梅林,或者上帝,無論哪個——但他們又能幫到她什麼呢?用一道雷霆劈死伏地魔?她在心裡胡思亂想著,微笑著走近站台上的幾個布萊克。
  「斯拉格霍恩教授告訴我們你們協會今年有了很多全新的發明。」沃爾布加對卡莉娜說,「而且依舊是年級第一。」
  「是的,媽媽,」卡莉娜說,「這個假期還需要你的幫忙——帶我去魔法部給會員們注冊專利。我們已經和對角巷的維澤埃克以及霍格莫德的德維斯-班斯聯系好了,一旦注冊成功,就可以在他們的商店上架銷售。」
  「教授也跟我們說過這事了,」奧賴恩說,「他暗示我們他動用了一點他小小的人脈……但要我說,這些店主恐怕都是想要借用你的名字和博蒙-多雷教授的名聲……」
  西裡斯插著兜在他們旁邊站著,裝作自己不存在。
  「說起這事,」卡莉娜泰然自若地說,用自己的身體擋了擋西裡斯,雖然收效甚微,「博蒙-多雷教授寫信給我,說他做的兩台新系列懸浮車今天可能會送到我們家門口……」
  雷古勒斯的眼睛亮了,但他沒有開口,依舊矜持地站著。
  「走吧,媽媽,」卡莉娜天真無邪地說,「我想你們也會願意看看這兩台新的懸浮車,以及我們近一年的工作成果……」
  ————
  克利切已經把這兩台包裝的很嚴實的東西運進了格裡莫廣場12號。
  在雷古勒斯和西裡斯拆包裹的時候,卡莉娜給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同樣分發了協會的「榮譽支持者」徽章。
  「伊莎貝拉·福利設計的?」沃爾布加用挑剔的眼神看了看徽章,「非常不錯……卡莉娜,很有布萊克家族的風格。」
  哦,梅林。卡莉娜忽然明白了西裡斯為什麼不別這個徽章——灰底銀蛇,黑色花體,這不容易想到斯萊特林,但確實非常布萊克。而且西裡斯估計不願意和沃爾布加、奧賴恩別一樣的徽章——即使他倆不別也不行。
  兩台最新的懸浮車靜靜地停在格裡莫廣場的客廳裡,一輛金色,一輛銀綠搭色,均做成未來敞篷跑車的樣式——尊重空氣動力學,卡莉娜心想。
  「按動裡面這個按鈕,它可以變形成匈牙利樹蜂的樣子,而且可以用兩條火龍腿跑起來……」卡莉娜按下車裡的一個按鈕,那輛銀綠色的懸浮車迅速變成了一只機械樹蜂。
  「看得出它為什麼熱銷,卡莉,」奧賴恩和沃爾布加並排坐在沙發上,「非常吸引人——而且比飛天掃帚舒適很多。」
  「但青少年版的只能在魔法部可以控制的範圍內行駛,」卡莉娜說,「還是一種玩具,而非交通工具。」
  「遲早的事。」沃爾布加說,「雖然我不太喜歡鄧布利多,但他的廣告效應是無與倫比的。」
  「那麼你們協會今年的主打是什麼?」奧賴恩說,「我聽說你們花了一個學年造了一幢房子。」
  「可以看看我們的設計圖紙,」卡莉娜熟練地從包裡掏出文件,「我們協會的風格是『實用』。這將是我們未來一以貫之的風格。」
  「未來一以貫之?」沃爾布加抓住了重點,「什麼未來?」
  「煉金公司的未來。」卡莉娜鎮定地說,「畢業後,我就可以借助協會會員的班底馬上把公司開起來——而我們的風格和質量會在未來的幾年得到驗證,這將是一家引領煉金術發展的公司。」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都抬頭看著她。
  熊熊野心在他們的大女兒身上燃燒。
  「它怎麼不是格蘭芬多的配色,」西裡斯在後面冷不丁地說,「雷古勒斯那輛就是斯萊特林的配色。」
  「這是你到家的第一天,西裡斯,」沃爾布加從唇縫裡擠出一句話來,「我寫信給博蒙-多雷教授,讓他把車的噴漆改了——還保留金色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我決不允許你在外面開著一輛格蘭芬多的車丟人現眼。」
  「我已經是個格蘭芬多了,不管是誰看到我都知道。」西裡斯挑釁地說,「只是改顏色多徒勞啊——你還可以寫信給鄧布利多教授,要求他把我換到斯萊特林學院去。」
  「斯萊特林不需要你這種敗類,」沃爾布加冷冷地說,「卡莉,雷爾,出去。」
  卡莉娜摟著雷古勒斯的肩把他推了出去——雷古勒斯還沒完全抽條,但西裡斯已經跟她差不多高了。她揉了揉雷古勒斯嚴肅的小臉,把客廳的門關上了。她回身看著沃爾布加和西裡斯對峙,兩個人的眼睛都冷冷的盯著對方。
  「要幫你弟弟頂撞我嗎,卡莉,」沃爾布加刻薄地說,「我過去是不是對你有些寬容了?」
  奧賴恩在旁邊一言不發,就好像他過去每一天做的那樣——他從不質疑沃爾布加的教育方式,或許是他認為這是沃爾布加工作的一部分,而作為她的工作伙伴,他應當尊重她的辦法。
  「不,媽媽,我只是覺得這畢竟是我們回家的第一天。」卡莉娜平和地說,「而且西裡斯在格蘭芬多做得還算不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個純血。」
  「誰?」沃爾布加沒有把目光從西裡斯身上挪開,他們倆似乎想要用眼神殺死對方。
  「詹姆·波特。」卡莉娜說,「波特家族在威森加摩有很高的聲望。」
  「因為他們支持麻瓜的權益。」沃爾布加尖銳地指出,「你以為我對他在學校做了什麼完全一無所知嗎?好在他從不在其他雜種身上浪費時間——不然就不止是關禁閉了。」
  「不勞你費心,」西裡斯冷不丁地再一次插嘴,「你大可以在房間裡把我關一個暑假,好讓我不在其他家族面前拋頭露面——卡莉娜,也用不著你費心替我辯解,好像我這個人還有什麼地方是媽媽可以指望的——安多米達不是嫁給了麻瓜出身巫師嗎?說不准我以後就喜歡麻瓜!「
  這句話好像在客廳裡爆炸了。
  沃爾布加站了起來,她的憤怒和岩漿一樣爆發出來:「滾到你自己的房間裡去,這個假期都不許出來——不要逼我打你,西裡斯——你身上的血是你唯一值錢的地方。」
  西裡斯轉身出去了,把門敲地震天響,撞得在門外偷聽的雷古勒斯一個趔趄。
  卡莉娜和雷古勒斯都看到彼此的面龐格外蒼白。她想到很久以前一個同樣蒼白的下午——或許裂痕很早就已經出現了,而它隨著時間推移變得明顯,直到某一天再也無法彌合。
  ————
  雷古勒斯開著他的懸浮小車在格裡莫廣場後面的小院子裡開了幾圈。這是一個圍著高牆、鋪著石板的小院子,只在後門兩邊放了兩株灌木。因為牆很高,而倫敦的太陽也並不非常熱烈,這個院子幾乎總是陰冷的。卡莉娜坐在後門的石階上看著他。
  雷古勒斯從懸浮車上下來,坐到她旁邊。
  「我好像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高興。」他說。
  「有這種感覺是正常的,雷爾。」她溫柔地說,「沒有人喜歡看別人受苦——更何況西裡斯是我們的兄弟。」
  「不止是這樣,」雷古勒斯說,「你去年只在家裡待了一個多月,沒發現西裡斯幾乎沒和家裡任何人說任何話——除了和媽媽吵架。而我不用給他送飯之後,他也從不主動和我搭話——他甚至連我都疏遠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只能加倍地聽話,希望媽媽高興一點,而西裡斯或許就用不著那麼頻繁地被罵了。」
  卡莉娜可以設想這個場景。西裡斯加倍叛逆,雷古勒斯加倍聽話,沃爾布加在餐桌上抬舉一個貶低另一個,而奧賴恩默默不語。雷古勒斯不能完全理解西裡斯的叛逆,而西裡斯也不能理解雷古勒斯的聽話——他或許會感覺雷古勒斯越發軟弱,通過向沃爾布加妥協來獲取在西裡斯看來一文不值的東西——這個家的和諧。同時,雷古勒斯越是安分守己,表現得越像是一個標准的布萊克,西裡斯就越覺得他被布萊克家族完全同化了——這對於西裡斯來說才是真正的墮落。
  對於沃爾布加來說,真正重要的是布萊克作為一個高貴的整體、一個姓氏、一個不容玷污的榮耀和財富的像征,因此任何玷污它的人都會被從這個整體裡清除出去。而對於卡莉娜來說,她並不關心布萊克作為一個家族的榮耀,她只關心家族裡每一個人的幸福。雷古勒斯則把家族和人看得一般重要,因此他希望大家緊緊地團結在布萊克這面旗幟周圍,盡管總有人會因為劇痛而放手。
  「你富有責任心,雷爾,」卡莉娜說,「但我希望你是為了自己高興而做所有事的。」
  「我不痛苦。」雷古勒斯說。
  「要找到真心喜歡做的事,親愛的。喜歡,和充分的責任心——這樣才能從生活中感到激情。我、西裡斯、爸爸和媽媽都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而你卻要和自己相處一輩子。」卡莉娜想起雷古勒斯的老偶像,於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現在還崇拜黑魔王嗎?」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的表情上帶著些許迷茫,「我翻閱了全部提到他的報紙,發現他承諾得很多,卻做得很少——是有些報紙在抹黑他嗎?還是他就是這樣復雜?那些找不到凶手的案件都是他做的嗎?還是有人利用他的名聲渾水摸魚?」
  「我也不知道,」卡莉娜說,「但你可以自己去兌現自己理想中的世界——不依靠別人,依靠自己。我們不知道真實的別人是什麼樣的,但我們總能相信自己的雙手。」
  ————
  卡莉娜推開自己的房間門,發現西裡斯正橫在她的沙發上,手裡玩著她放在櫃子裡的一罐噴漆。
  「我可以拿它把房間噴成格蘭芬多的配色嗎?」西裡斯說,「感覺正是我可以折騰自己房間的時候。」
  「它可以被洗掉,」卡莉娜說,「你想要的恐怕是那種永久的效果——這罐噴漆做不到。」
  西裡斯悶悶地不動了。
  「順便一提,」卡莉娜看了西裡斯一眼,「你那輛懸浮車——它其實是格蘭芬多配色的。」
  「但它看起來是金色的——哦!」西裡斯看了一眼手上的噴漆罐,又看了看卡莉娜,「你讓博蒙-多雷教授這麼干的?」
  「是啊,教授被我和媽媽連番寄過去的信件弄得摸不著頭腦——然後他充滿同情地給你漆了鄧布利多同款,外面包了一層可以洗掉的金漆。」卡莉娜在自己的書桌前面坐下了,「但我建議你暫時不要洗掉——我怕媽媽直接砸了,那真是非常浪費。」
  「你和雷古勒斯剛剛在樓下聊天?」西裡斯好像不經意問道。
  「他試著開了開自己的懸浮車,但感覺不是很高興。」卡莉娜回答道,「他很關心你。」
  「但他更關心媽媽。」西裡斯嘟噥道,「只會討她歡心的小傻瓜。」
  「你們倆完全可以自己坐下來談談,」卡莉娜評價道,「我感覺自己像是你們倆中間的一只貓頭鷹——和他聊聊自己內心的想法有那麼難嗎,男孩們?」
  「他為什麼不自己來找我?」西裡斯固執地說,「你有沒有看到他在自己房門上掛的那個牌子,寫著『未經本人明示允許,禁止入內』的那個?這是很歡迎別人進來打擾他的意思嗎?「
  「這是讓你給他一點隱私的意思,」卡莉娜面無表情地說,「我給你打單向片的時候已經發現你在邊界感上是多麼的沒有概念——你和詹姆不斷地入侵彼此的床——看你的熟練程度,你以前也沒少直接掀開雷爾的床簾,這一定讓他非常惱火。而我的房間你也是非常自由地進進出出,只是因為我不介意所以一直沒有說你而已。」
  「所以你也沒看到他貼在床頭的黑魔王剪報嘍,」西裡斯陰郁地說,對卡莉娜的指責充耳不聞,「我感覺他有點迷上那個人了——在貝拉和媽媽的影響下。」
  「貝拉經常來家裡嗎?」卡莉娜感到奇怪,「我很久沒有遇到她了——她假期從不來這裡。」
  「我上學的前一年,她經常來家裡游說我們投靠黑魔王。」西裡斯回憶了一會兒,「說侍奉他是我們的榮耀啊什麼的……假期不來是因為他們忙著在這段時間召開宴會、招收新一批畢業的學生進入食死徒,只不過我們從來不去——你總是不在家,而我帶過去只會礙眼,雷古勒斯又太小。馬爾福家今年就要邀請他們偉大的黑魔王蒞臨於忠誠的馬爾福莊園,讓盧修斯·馬爾福正式變成食死徒。」
  「要命,」卡莉娜喃喃道,「我都忘了盧修斯·馬爾福比西茜高了一屆。得找個理由不去才行——但西茜一定會去的。」
  「你為什麼不想去?」西裡斯試探著問,「我還以為你和他們倆關系不錯。」
  「我和西茜的關系不錯,但和盧修斯·馬爾福?」卡莉娜假笑著說,「既然過去幾年我們都沒有去,今年我們沒去應當也是符合邏輯的——更何況明年西茜畢業肯定要辦婚禮,那個時候再參加馬爾福的宴會也不遲——我就告訴媽媽我要去對角巷處理產品寄賣的事,順便看看對角巷的鋪子有沒有合適的。」
  「你要買對角巷的鋪子?」西裡斯重復道,「你的金庫裡有這麼多錢嗎?」
  「暫時沒有,」卡莉娜說,「但完全可以開始考慮——我畢業之後總要用到的。不過要先考慮的倒真的不是鋪子,而是煉金工坊辦在哪裡……或許我可以趁此機會去英國各地考察一下,坐騎士公交汽車出門。」
  西裡斯興奮地坐了起來:「去格洛斯特郡,詹姆家的老宅就在那邊!」
  「你是要讓我給詹姆帶東西?」卡莉娜覺得好笑,「但好像也還不錯。」
  西裡斯歡呼著跑回房間去了。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也同意了這個決定。
  「地產是非常良好的投資項目,」奧賴恩說,「什麼時候開始考慮都不早。」
  「但如果要簡單一點,可以直接在布萊克家的地產裡挑一座。」沃爾布加說。
  「不,這是屬於我的事業,」卡莉娜說,「我會證明它自己是行得通的。」


第25章
  ==========================
  卡莉娜在對角巷找了一家中介——在阿爾法德的介紹下。
  「他們家非常靠譜,」阿爾法德說,「不會往外透露委托人的用途、姓名、買在哪裡……最重要的是效率很高,價格實惠。」
  這位名叫瑟西·克洛威爾的中介身上透露著職業的氣息。
  「你對要買的房產有什麼要求?」這位女士問到,並沒有因為卡莉娜看起來年輕而輕視她。
  「我希望這塊地產能用來開辦煉金工坊,搭建一個或幾個溫室,並滿足一定的居住需求。」卡莉娜說,「最好能處在巫師村落附近,走路半小時內可以到達。但也不要太近,因為煉金工坊本身還是有些危險——這裡是我列出的一些詳細需求和我的預算,您可以參考一下。」
  瑟西凝眉從上到下掃視了這張單子,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很厚的文件夾。
  「如果考慮在巫師村落旁邊找一塊如您所說的很大的地產……這裡有幾個選擇:康沃爾郡的丁沃斯、約克郡的上弗萊格利、德文郡的奧特裡·聖卡奇波爾以及薩默塞特郡的戈德裡克山谷。」
  「這些是比較著名的聚居區,剩下的村落較為分散,可能不滿足要求。」瑟西說,「考慮到您需要的是大塊土地,我其實推薦丁沃斯或者奧特裡·聖卡奇波爾。」
  「那我們可以明天出發實地考察一下四個地區的房子,」卡莉娜說,「我有大把的時間。」
  「順便一提,卡莉娜女士,您有麻瓜世界的身份證明嗎?」
  「是的,我有。」
  「這就方便多了,至於其他的,我會替您全部辦好——您只需要支付足夠的加隆就可以了。」
  ——
  卡莉娜因此又過上了規律的生活。早上和瑟西出門看房,晚上回家學習,西裡斯和雷古勒斯不時來她的房間串門——巧妙的是,他們從不在一個時間段出現。
  「你有什麼喜歡的房產嗎?」卡莉娜詢問西裡斯的意見,他正在翻桌子上一大疊房產信息,「我可以勉強參考一下。」
  「看起來都挺便宜的,你甚至可以買兩三套。」西裡斯輕松地說。
  「我是在用自己的金庫買,不是在用布萊克的金庫買,大少爺。」卡莉娜無奈地說,「在這裡的房產信息都是篩選過的,最新的一期專利費到賬最多能買下桌子上最貴的那一套——而我還要給瑟西付中介費。」
  「上弗萊格利的房子都不合適,」西裡斯把其中一堆放到一邊,「都是工業區,田地面積太小——你肯定想要溫室。」
  「康沃爾的價格最低,但過分偏遠,運材料可能會有點麻煩,而且大部分是礦區,也沒有田。」
  「奧特裡·聖卡奇波爾的巫師家庭很多……農場環境也不錯……」
  「但我個人肯定希望你在戈德裡克山谷買房……離詹姆很近,還是傳說中格蘭芬多曾經居住的地點……價格還算是合適……」
  「而且離安多米達現在的位置很近。」卡莉娜突然出聲說。
  西裡斯怔了一下,高興地說:「恭喜你,在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可能最不想去的地點買下了一套房產。」
  接下來的幾周,瑟西和卡莉娜在戈德裡克山谷附近的農場進行了大規模的考察。大部分農場主雖然非常焦慮,但依然堅持要將農場賣出一個「公平的、正常的」價格。
  「英國正在同歐洲經濟共同體談判,」瑟西對卡莉娜說,「這讓他們對前景有些迷惘……你知道什麼是歐洲經濟共同體吧?」
  卡莉娜點了點頭,感到歷史像是一個圈。
  最後,一座五英畝大的廢棄農場讓她和瑟西在瞬間心動,但她倆都沒有表現出來。
  「其實這個地方有點怪……」負責這個農場的管理人說,「買來的機器總是歇業……找人來修也找不出毛病,但這年頭不用機器的農場就是容易被淘汰……」
  兩個巫師心知可能是附近戈德裡克山谷裡住的哪個巫師影響了這裡的大型機器,而且因為隔了一英裡多,裡頭住的巫師完全意識不到這一點……但理論上來說,正常混居區的魔法磁場也不至於讓儀器失靈,大概是農耕器械太大了,卡一下顯得很明顯吧……
  卡莉娜的腦子想著有的沒的,萬分高興地發現絕望的農場主給這座農場標了一個讓人愉快的價格。瑟西跟管理人繼續砍價,而卡莉娜凝望著遠處的一片柳樹林和它們圍繞的一條靜靜的小溪,思索著該怎麼利用過去一個學期的知識給自己修一小間可以住的屋子出來。
  這個名叫柳樹農場的地產以一個非常低廉的價格成交,雙方都覺得自己遇到了冤大頭。
  卡莉娜給瑟西爽快地支付了一筆金加隆,並請她幫忙把自己送到布裡斯托大學旁邊一座帶花園的小房子。瑟西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告訴她自己會在一個多月後辦好麻瓜和巫師界的全部手續,到時候再帶她來農場。
  熟悉的一陣管道壓縮後,卡莉娜沿著一條小河往前走。她眼尖地看見,一座非常精致的花園裡,安多米達正在澆水。
  「安多!」她笑著衝安多米達揮手。
  「梅林啊!」安多米達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怎麼來了這裡!」
  「我在戈德裡克山谷買下了一座農場,」卡莉娜愉快地告訴安多米達,「然後我讓房產中介把我送到這裡——她記得的地方真的很多。」
  「戈德裡克山谷?」安多米達激動地說,「離布裡斯托非常近——我可以直接坐飛天掃帚到你那兒去——你爸爸媽媽應該不知道吧?」
  「我不打算告訴他們我在戈德裡克山谷買了房產,」卡莉娜冷靜地說,「除非我失心瘋了。」
  安多米達臉上浮現出一種忍俊不禁的感覺。
  「不過我現在的余錢倒是真的夠再去買一套小房子了……」卡莉娜深思著說,「黃金在麻瓜世界的購買力真是驚人……趁倫敦房價還沒上漲……」
  泰德·唐克斯從房子裡走出來,看到卡莉娜站在外面,大吃一驚。
  「你怎麼來了這裡?」泰德問出和安多米達一模一樣的問題。
  「你們要去看看我新買的農場嗎?」卡莉娜說,「只不過幻影移形到戈德裡克山谷之後,還要步行一英裡多才能到農場。」
  「為什麼不?」安多米達高興地挽著卡莉娜的手,另一只手拽過泰德,三個人一塊兒旋轉著消失了。
  這是一座傳統的小農場,山楂樹和黑刺李的籬笆糾纏在一起,山坡上種著一小片蘋果樹,掩映著一座小小的、破敗的房子。卡莉娜三個人沿著一條基本荒廢的農村小徑繞到這片向陽的小農場,看見河流邊的柳樹隨風慢慢擺著枝條。野花野草在這片荒廢的田野上肆意生長,大片大片的金色、紫色、洋紅色在綠色裡蔓延。
  「它很美,」安多米達說,「自然的美。」
  「是的,我第一眼就愛上它了,」卡莉娜說,「在聽說它的價格之後我就更愛了——這個地方根本不會有麻瓜接手,因為那些大型機械開不起來——也不知道是誰干的。」
  他們走到山坡上的小屋面前。這是一座有著蜜糖色外牆和紅色屋頂的敦實小屋,經過房主人的擴建,一共有一個廚房、一間起居室、一間儲藏室和三間臥室。
  「重新修葺一下,就是很好的房子了。」泰德說。
  「它已經是很好的房子了。」卡莉娜充滿感情地說。
  真是奇怪,在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以後,她竟然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心——或許是知道在某片土地上,她再也不能被趕走了。
  ————
  瑟西得知她要在倫敦再買一套房子後,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
  「沒有把全部預算花完你是不會停止的,卡莉娜。」瑟西說,「何況現在在倫敦買房看起來很有前景——一月到現在房價簡直像是瘋了似的在漲——它未來還會漲的。」
  卡莉娜在薩頓的一個安靜角落裡買下一座二層小屋,把它的手續一塊兒交給瑟西去辦。
  坡景巷27號是最典型的英國中產階級住房,有著紅磚外牆和灰色瓦片,裝著一扇深綠色的門——和前前後後的所有房產一模一樣,連前後的花園都是最規整的樣子。
  「我給你辦了一個麻瓜的銀行賬戶,」瑟西說,「以後房產稅可以從裡面抵扣——但你要記得往裡面打錢。賬戶的負責律師是我的哥哥,你不用擔心保密法的問題。」
  「你們倆都是巫師嗎?」卡莉娜隨口問道。
  「不,他是麻瓜。」瑟西說。「除此之外,我還為你的兩幢房屋申請了飛路網——這就方便多了。」
  「你們辦完我的事趕緊離開英國吧,」卡莉娜看著瑟西堅硬的輪廓,「去歐洲大陸,或者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在黑魔王去世之前都不要回來。」
  「我知道。」瑟西微笑起來,黑色的卷發在臉頰側邊微微搖晃著,「我只是想看看你,或者說布萊克家的其他人。」
  卡莉娜抬頭看著瑟西的深藍眼睛,從她臉上看出了一種熟悉的固執。
  「梅林,」卡莉娜感到自己的腦子裡靈光一現,「你是馬裡厄斯的後代——你是我的表姨。阿爾法德是怎麼認識你們的?」
  「爸爸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孩子裡會有一個巫師……」瑟西說,「貓頭鷹在我十一歲那年飛進我們的窗戶,把信扔在我們的餐桌上——他流淚了。我去霍格沃茨上學的時候,阿爾法德是我的學弟。」
  「你是哪個學院的?」卡莉娜問。
  「赫奇帕奇。」瑟西說,「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學院。」
  「你喜歡魔法嗎?」卡莉娜追問道。
  「當然。」瑟西回答道,「魔法是一件很好的事,但用魔法的不總是很好的人。我一直很感謝魔法——它改變了我的一生。我本來會按部就班地上小學、上中學、上教女孩兒當家庭主婦的高中,而魔法讓我擺脫了這種按部就班的未來。現在我自己掙錢,自己生活,魔法讓我更好了。」
  「來一個擁抱嗎?」卡莉娜開玩笑似的說,「為了慶祝我們的相遇。」
  瑟西擁抱了她。這個擁抱溫暖而有力,卡莉娜從中感受到了生命的力量。


第26章
  ==========================
  為了完成西裡斯的願望,跑到波特莊園去——卡莉娜拜托瑟西幫忙聯系弗利蒙·波特,讓他們在約定好的時間關閉飛路網屏蔽。
  要不是西裡斯這麼大一個人跑出格裡莫廣場12號過分顯眼,他看起來相當躍躍欲試——但他有一天會真的跑出去的,說不准還要開著她送給他的格蘭芬多小車從大門口呼呼地離開,一路疾馳,再也不回來。
  卡莉娜帶上他的禮物和信件坐著飛天掃帚出發了。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對於她早上就拎著掃帚出門的行徑非常習慣,因為她前半個假期一直在出門看房,後半個學期則忙著裝修。
  「還是不打算告訴我們房子買在哪裡嗎?」沃爾布加問。
  「不,」卡莉娜說,「我要等我的事業獲得成功後再告訴你們——這將是輝煌的一天——而不是你們走進我的房子,發現它裡面連張凳子都沒有。」
  「你可以帶上克利切。」奧賴恩說。
  「我帶上了魔杖。」卡莉娜說,「這就夠了——克利切在格裡莫廣場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呢。」
  她知道沃爾布加和奧賴恩不會專門去魔法部查她名下的飛路網,因為這種行徑太繁瑣——他們倆不屑於干這種事——但如果真的逼急了,倒也不排除他們會這麼干。
  至少最近是安全的。
  她靜悄悄地落在坡景街27號的後院,把掃帚靠在牆上。她花了幾天的時間打掃這座小房子、給油漆調顏色並重新刷了牆。
  發現隔壁搬來新鄰居後,一名叫做多蘿西·懷特的老太太專門拎著餅干來拜訪她——她甚至沒來得及施麻瓜驅逐咒。好在她的房子是這一排的最裡端,只有多蘿西一個鄰居,這讓她應對起來沒那麼困難——畢竟她上次做麻瓜也是十幾年前的事。
  吃下午茶的時候,她告訴多蘿西自己是一個在蘇格蘭那邊上高中的學生。她的表姨幫忙在這一帶給她買了一套房子,而她的舅舅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讓她能夠在假期裡鍛煉自己動手的能力。
  「所以你每天早上走路半小時來給房子裝修?」懷特太太問。她是一個獨居的老太太,有一只貓和一只狗,兒女都在倫敦中心工作,只有周末會驅車回來看看她。
  「是的。」卡莉娜給她展示自己刷得干干淨淨的淺米色牆和鋪得很整齊的木地板,「我干得挺不錯的。」
  「噢,你的動手能力真不錯!」懷特太太說,「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的燈、窗簾該怎麼安呢?」
  「我忘記了……」卡莉娜拘謹地說,「懷特太太,您能不能給我推薦一些擅長做這些的工人呢?」
  一來二去,她們就熟悉了。
  懷特太太非常熱心地監督她請來的工人們裝修,並對卡莉娜的品味贊不絕口:「你的房子看起來溫暖而且舒適……」
  得知她今天要去同學家玩以後,懷特太太更是自告奮勇,要幫她盯著安裝床和其他大型家具的人——這些都是她們倆在懷特太太珍藏的實惠好店裡一起挑選的。
  「人老了之後總是很無聊,」她這麼說,「總算有些新鮮事可以做了……」
  在懷特太太到達之前,卡莉娜用飛路粉把自己傳送到波特莊園。被另一端的壁爐吐出來後,她撣了撣身上的爐灰,非常禮貌地和等在另一端的弗利蒙·波特握手,把自己帶來的一些小禮物送給他。
  「非常抱歉,我弟弟沒能來。」卡莉娜說,「但他一定要我把他的一些東西帶過來給詹姆。」
  「什麼,什麼?」詹姆·波特騎著一柄小掃帚穿過灑滿陽光的客廳,看起來非常興高采烈,「西裡斯要給我什麼?」
  「我對此一無所知,」卡莉娜誠實地說,「他神神秘秘的,說是你們的小秘密。」
  弗利蒙波特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倆交接物品,感到一種荒謬的好笑。
  「再過幾周就要開學了,」他說,「你們就連這兩周也不能等嗎?」
  「是的,我們不能!」詹姆一只手抱著東西,坐著掃帚又飛走了。
  「先生,你們這座房子非常不錯——」卡莉娜說到一半,驚恐地發現自己完全陷入了房屋裝修的魔爪。但這的確是一座漂亮的大房子,前後有著廣闊的草地和花園,陽光透過巨大的窗戶落在波特家的家譜上。
  「哦,是的,」弗利蒙沿著她的目光看向牆壁,「我們也有一張家譜……哦,林弗雷德又在睡覺……」
  這是一幅很有意思的家譜,甚至可以說波特家的祖先們把自己的畫像直接做到了家譜上面。他們彼此交談,沿著家譜上的線條爬到其他人的身邊,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名字框。
  「很有趣吧?」弗利蒙說,「我年輕的時候經常和這些家伙們吵架……」
  弗利蒙和尤菲米婭的年紀比博蒙-多雷夫婦還要稍大一些,這讓卡莉娜對他們倆的同情上了一個檔次——以這樣的高齡,還要管理像詹姆這樣活潑好動的孩子。詹姆已經拆了西裡斯的包裹,卡莉娜能看到他騎著掃帚在外面飛來飛去,試用一雙追球手的手套。
  「他給我們家增添了很多活力……」尤菲米婭給她端來一個廚房新烤的餡餅,「我們曾經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擁有自己的孩子——」
  尤菲米婭和詹姆一樣的榛子色眼睛裡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感情,她的愛像陽光一樣潑灑在這個夏天的早晨。
  「我老得足夠退休,於是把我們的公司賣掉——結果這孩子就來了。」弗利蒙說,「不過這也讓我們多了很多時間來陪伴他——這種陪伴可能不會長久,所以我和米婭都非常珍惜這段時光——不過你看他,無憂無慮,根本沒有意識到未來或者死亡的任何事。」
  「我想不出他為什麼要考慮這些沉重的事,」卡莉娜調侃道,「你們把他保護得很好。」
  她沒有在波特夫婦面前貶損詹姆的意圖——這是一對和藹可親的老夫婦,要把自己最後的愛都給予自己的孩子——她不想在他們面前討嫌。更何況詹姆確實本性不壞,只是因為過去的十幾年從未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自然地認為全世界都在圍繞自己轉動。
  「或許把他保護得太好了,」弗利蒙嘟噥著說,「等到我們發現他是個快樂的小糊塗蛋的時候,就只能指望著學校能幫忙扭轉一點這種傾向……」
  尤菲米婭用眼睛剜了他一眼。
  卡莉娜尷尬地微笑著。
  她和弗利蒙的聊天自然地轉向他的公司、他改良的藥劑和一切與過去有關的內容。中午,他們一同分享了尤菲米婭的手藝,又共同度過一個愉快的下午——卡莉娜在波特家的書房裡流連忘返。
  「哦,我不能把這些帶走,」卡莉娜說,「書籍是非常貴重的物品……而且我相信以後還會有來的日子……」
  她對弗利蒙和尤菲米婭輕輕揮揮手,鑽進了壁爐。
  「坡景街27號!」她口齒清晰地喊道,被綠色的火焰吞沒。
  等她從自己家的壁爐裡爬出來的時候,這座二層小樓裡空無一人,但卻多了許多家具。夕陽最後的余暉落在她精心挑選的地毯和沙發上,幾個咖啡色的靠墊鼓鼓囊囊地扔在上面。
  她情不自禁地走過這座小屋所有的房間,廚房裡擺著冰箱、烤爐這些麻瓜的家用電器,淺木色的櫥櫃裡塞著幾個小鍋。主臥裡擺著一張低矮的大床,線條簡潔的衣櫃靠牆站著。衣櫃裡掛著幾套她常穿的麻瓜衣服,懷特太太甚至細心地幫她熨了一下。在這間房子裡,她短暫地忘記自己是一個巫師——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人、一個普通的麻瓜存在。她有點生疏地擺弄了一下廚房裡的碗筷,決定明天也給懷特太太烤些甜品吃。
  她咀嚼著這些普通人平常的幸福,忍不住愉快地微笑起來。
  ————
  吃甜品的時候,卡莉娜告訴懷特太太自己接下來有一段時間不會再來了。
  「要開學了,」卡莉娜說,「我們學校是寄宿制的,我得明年夏天才能回來。」
  「怪不得你不打算打理花園,」懷特太太說,「還是讓它光禿禿的。」
  「我也不擅長這個,」卡莉娜承認道,「不過我姐姐很喜歡打理花園——或許你看過她發表的文章,筆名是簡·格林。」
  「那是你姐姐?」懷特太太興致勃勃地說,「她最近在雜志上教我們如何培養名貴的花卉——」
  看來安多米達的事業非常成功,懷特太太是她的忠實讀者。卡莉娜把所有的家具都罩上防塵布,坐著飛天掃帚離開。他們明天要去對角巷,給雷古勒斯購買學習用品——如果家裡有三個孩子,這套流程就會變得非常熟悉。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西裡斯還被關在家裡。卡莉娜拿著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的書單,和克利切在麗痕書店的架子當中穿梭。
  她順便去魔法用品店考察協會的裝修系列賣的怎麼樣——不如懸浮車火爆,但對於實用工具來說還算不錯——巫師們總是自己動手建房子,但一套買下來就不會再買第二套。這些利潤並不屬於卡莉娜,而會打到他們協會的金庫裡——多卡斯每個月都要寄信給古靈閣查賬。
  「我們今年必須新招一個算賬的,」多卡斯在單向片裡和她說,「否則我會因為工作量太大罷工——你們這幫人就等著瞧吧。」
  雷古勒斯在貓頭鷹商店裡糾結了半天,最後買下一只看起來就非常敏捷的黑貓。
  「我想我可以借用你的波平斯,」雷古勒斯說,「這樣就可以有一只不太一樣的寵物。」
  沃爾布加好像對他的選擇有些意見,但只是動了幾下嘴唇,沒有多說——大概是因為無傷大雅。
  街對面有一些熟悉的家伙們經過,但沃爾布加和奧賴恩並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的意思,而是拽著他們倆回到格裡莫廣場長長的門廳,要他們提前預習,「好好迎接開學」。
  但這並沒有打擊到雷古勒斯的興奮,他一手提著貓籃子,一手給她展示他的魔杖——白蠟木和龍神經,11英寸,堅硬。
  「一根強大的魔杖,」卡莉娜對他說,「而且會對你很忠誠。」
  小貓從籃子裡探出一個腦袋,雷古勒斯把它的腦門又按了回去。
  「我不能讓它在家裡亂跑,」他有些苦惱地說,「家裡有些東西非常危險,而且媽媽也不喜歡鬧騰騰的東西——但我不能總把它關在籠子裡。」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她,好像知道她總能找出一些解決辦法。雖然卡莉娜覺得這只貓聰明得很,甚至有點賊溜溜的,但還是決定在雷古勒斯房間裡裝一個大型貓爬架——有什麼不行的呢?
  卡莉娜回房間拿了一根奧利凡德同款的卷尺,到雷古勒斯的房間幫他丈量剩余空間的尺寸。做巫師的好處是永遠不用擔心清潔的問題——這讓貓爬架的設計變得更加簡單:盡量往高了做就行。她被施了無痕伸展咒的箱子裡還裝著不少材料,接下來的幾天,雷古勒斯都抱著貓,在她房間裡幫忙打磨材料、修整零件。
  「雷爾,」卡莉娜真誠地說,「到學校來做我的助理吧——我們協會本來不招一年級生的,但我可以破格錄取你。」
  「她的意思是讓你去做苦工。」西裡斯坐在旁邊另一張小板凳上給木板打孔,做手工讓兩兄弟之間達成了短暫的共識,把過去的一些別扭都拋到腦後了。
  雷古勒斯面前放著整整齊齊的小木頭柱子,用迷惑的眼神看著他倆。
  「什麼叫做做苦工?」卡莉娜不滿地說,「我們協會都是自願加班的。」
  「看到沒有,」西裡斯恐嚇道,「這就是他們煉金協會的待遇——小雷爾,還是老老實實地讀書吧。」
  「自己不來,還要阻止雷爾來。」卡莉娜無語地說,「這個學期你們又要干什麼呢?」
  「城堡還沒探索完,」西裡斯說起違反校規就神采奕奕,「而且我們打算再探禁林——在向你打報告的前提下。」
  他在她的目光前退縮了,不甘不願地加了一句話。
  「禁林?」雷古勒斯第一次和哥哥姐姐坐下來一起聊霍格沃茨的事,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霍格沃茨一座生活著很多危險神奇生物的林子,」卡莉娜對雷古勒斯解釋道,又轉向西裡斯,「如果你們的報告寫得不錯,我就把禁林的大概地圖給你們——但只是不精細的草圖,在路程和標繪上都是不准確的。」
  「你哪裡來的禁林地圖?」西裡斯狐疑的神經再次上線了。
  「海格口述、我手繪的。」卡莉娜鎮定地說,「在城堡面對費爾奇,在禁林面對海格——非常公平——但不要接近部分區域,是真的會死。」
  「我們看起來有笨到這種程度嗎?」西裡斯懷疑地在鏡子裡打量著自己,一如既往的英俊帥氣。
  「只是以防萬一。」卡莉娜說,「你們好奇心過剩的時候什麼都能干得出來。」
  「今年詹姆要去參加魁地奇球隊,」西裡斯聳聳肩,「我們在外頭游蕩的時間就變少了——」
  「你們都是在宵禁以後出來的,球隊也不在宵禁之後訓練。」卡莉娜戳穿道,「而且我記得你飛得不錯——為什麼不和他一塊去魁地奇球隊選拔呢?。」
  「我沒有掃帚。」西裡斯的臉冷淡下來,「這個假期我都沒有出門——沃爾布加也不會給我買的——更別提給格蘭芬多爭光……」
  「你可以用我的,」卡莉娜淡淡地說,「我買了橫掃七星,夠你去參加選拔——我平常都是坐它出門的。」
  雷古勒斯豎起一只耳朵,他也是一個魁地奇狂熱愛好者。
  「不用擔心,你二年級的時候一定會做追球手的——」卡莉娜摸了摸雷古勒斯的腦袋頂,「到時候我給你買光輪的最新系列——它飛得最快。」
  西裡斯發出抗議,「我的還是橫掃!」
  「我以為你要和詹姆一起去做追球手,」卡莉娜說,「七星也是橫掃的最新系列!」
  兩兄弟好像都被她對掃帚和魁地奇的無知所震驚,剛想張開嘴說點什麼,卡莉娜便舉起一只手制止了他們:「停,你們明年自己去挑掃帚,我可以付錢。」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把嘴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西裡斯又忍不住嘲笑道:「虧你們的產品還是飛天掃帚的競爭對手……」
  卡莉娜下意識說:「不,我們根本走的是兩條賽道……但確實可能逼著飛天掃帚朝賽級方向飛奔,或者改造得更加適合短途旅行——它一直是以輕便和高速取勝的……」
  「所以你可以自己做掃帚?」雷古勒斯說。
  「是啊……」卡莉娜說,「但我做的掃帚品控可能不太穩定,個人安全也得不到保障……還是用大品牌公司的比較保險……」
  她一抬頭,看見兩個家伙都瞪著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她。
  「我不理解……」她嘟噥著說,「我已經給你們倆買了懸浮車了……」
  「但它還沒法帶進學校。」西裡斯指出。
  「一年級也不能帶飛天掃帚!」卡莉娜瞪著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用可憐巴巴的表情看著她。
  「不許用這招對付我,」卡莉娜底氣不足地說,「這是我發明的辦法……」
  西裡斯撇牙咧嘴半天也做不出這種表情,只能繼續瞪著她看。
  「好吧,」卡莉娜憤憤地拿起手裡還沒做完的小木箱,「你們贏了——今年我研究一下自制掃帚——」
  兩個人的表情都迅速恢復了正常,該干嘛干嘛去了。
  卡莉娜內心感到些許憤怒,但她選擇一句話都不說。
  開學前,雷古勒斯的大型貓爬架做好了。
  西裡斯從卡莉娜的房間偷渡到雷古勒斯的房間,看著卡莉娜指揮一幫零件自己到牆上裝好。最終的成品像一棵巨樹,從雷古勒斯的床邊往上長,一直蔓延到整個天花板。
  「我現在感覺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卡莉娜說,「可以現在掰下來幾條——不過看這邊這幾排,還可以當書架用。」
  「我感覺正好,」西裡斯說,「而且有些部分可以做成翻轉的……你知道,增加一些趣味性。」
  「卡莉娜本來提出過,但我感覺貓不是很喜歡……」雷古勒斯說,「不過好像有些有趣的設計——卡莉娜說給我一個驚喜來著……」
  他按了按側邊的一個按鍵,整棵貓爬架縮了回去,變成一個胖墩墩的樹樁。
  「這樣就可以當凳子用!」卡莉娜說,「而且也方便移動,不需要每次都反復拆卸……我還加裝了一些其他的設計……比如樹的溫度是可以調整的——夏天變涼,冬天變溫……」
  小貓咪拍了拍那個樹樁,對自己剛剛還很大的爬架去哪了表示非常疑惑。
  西裡斯掃了一眼雷古勒斯暴露出來的床頭,發現那裡原來貼著的黑魔王不見了。
  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搭上雷古勒斯的肩,勾住他的脖子。
  「好小子。」他說。
  雷古勒斯滿頭霧水地看了發神經的西裡斯一眼,但沒有把他的手甩掉。
  卡莉娜把說明書解說到一半,不滿地問:「喂,你們倆有人在聽嗎?」
  雷古勒斯把說明書從卡莉娜手裡默默地抽走,用誠摯的眼睛看著姐姐:「謝謝,我很喜歡。」
  西裡斯發出某種漏氣的聲音,好像是在笑。
  卡莉娜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
  好吧,她心想,總感覺有什麼不知道的好事在剛剛發生了。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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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仨總算一塊兒踏上了霍格沃茨特快。卡莉娜讓三個箱子在架子上排排放,兩個貓頭鷹籠子和一個貓咪籃子也規規矩矩地塞進角落。貓頭鷹籠子和貓籃子都空空的——波平斯和西裡斯那只「巨酷」的灰色貓頭鷹『克星』已經自行出發去霍格沃茨,而雷古勒斯的黑貓『薩魯曼』窩在最裡面的座位上睡覺。
  卡莉娜和雷古勒斯坐好之後,西裡斯迅速地消失了。卡莉娜心知他是去找他的朋友們,但雷古勒斯還是第一次看他這麼迫不及待地溜走。
  「他和他的朋友們關系很好嗎?」遲疑後,雷古勒斯問。
  「非常。」卡莉娜回答道,沒有使用『親如兄弟』這個詞彙,「他們一幫人在霍格沃茨四處添亂,去年至少關了五次禁閉——因為我一共撞到了五次。」
  雷古勒斯露出不能苟同的表情。
  「我一直沒有阻止他們,一方面是因為很難阻止,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們在扣格蘭芬多的分數——這讓斯萊特林拿到學院杯的可能大大提升。」卡莉娜自然地從包裡拿出兩瓶南瓜汁,遞給雷古勒斯一瓶。
  他把南瓜汁拿在手裡,但沒有打開。
  雷古勒斯看了看四周,車廂裡也沒有其他人。於是他很小聲地問:「如果我沒有被分進斯萊特林怎麼辦?」
  「那斯萊特林就失去了一個優秀的人才。」卡莉娜說,「至於你,也一定分進了一個很好的學院——西裡斯分院那年我就說過,你們的分院結果不影響你們依舊是你們自己。你也會在霍格沃茨遇到自己的好朋友的。」
  雷古勒斯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但他還是說:「媽媽會更不開心的。」
  「多想想你自己,雷爾。她不會因為你被分進其他學院就把你趕出家門。」卡莉娜說,「而且上學之後你和她相處的時間就變少了——但如果你是真的很喜歡斯萊特林,而且一定要進斯萊特林——那就告訴分院帽。」
  「告訴分院帽?」雷古勒斯不敢置信地重復了一遍,「我們的分院是由一頂帽子決定的?」
  「是的,一頂很老的帽子。」卡莉娜喝了一口南瓜汁,「梅林啊——要是西裡斯知道我在車上就把這事告訴你,他一定會氣炸的。我去年一直吊著他的胃口——但我覺得你不需要那麼多焦慮。」
  「他告訴我分院要和火龍搏鬥!」雷古勒斯垂頭喪氣地說,「雖然我知道這不靠譜,但我還是把那些講火龍的書都拿出來看了……」
  「總而言之,親愛的,」卡莉娜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可以選擇去斯萊特林。」
  隨後,伊莎貝拉、奧利維亞、帕特裡克和塞巴斯蒂安先後湧進車廂,西裡斯在門口探了探頭,再一次消失了。
  「還是不喜歡跟一大幫斯萊特林在一起?」塞巴斯蒂安對著西裡斯消失的方向點點頭。
  「沒錯。」卡莉娜說,「可能這喚醒了他什麼不好的回憶吧。」
  「太有意思了。」塞巴斯蒂安說,腦袋往座椅上一歪,迅速地睡著了。
  整個包廂對他的極速入眠視而不見,伊莎貝拉和奧利維亞給她看最新出來的服裝設計圖——伊莎貝拉深深沉迷於這個事業當中,這個假期改了十多個版本,用信件狂轟濫炸協會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用單向片向卡莉娜反映這件事(除了帕特裡克),愛米琳的母親差點以為她戀愛了。
  要卡莉娜說,每一個版本都挺好看的,但伊莎貝拉總是對某些細節不滿意。
  「我們今年還要做新的招新海報,」卡莉娜對伊莎貝拉說,「有什麼想法嗎?」
  「我已經做了五個版本,」伊莎貝拉不以為意地說,「到時候我們可以投票決定用哪個……」
  卡莉娜感到自己依舊低估了伊莎貝拉的熱情。
  「其實我們還可以做我們自己的小模型,」伊莎貝拉熱情地說,「十幾個小人在桌子上走來走去,多有意思……」
  她還沒說完,格斯帕德和伊萊亞斯從外面飛了進來,把一本很厚的計劃書放在卡莉娜面前。
  「我們有了新的思路,關於自動化系統——」格斯帕德激動地說,「相信我,卡莉娜,我們一定會成功——審批我們的項目——」
  「我會仔細看的,不要太激動——」
  「今年預算不多,我已經從多卡斯那裡知道了——」伊萊亞斯憂慮地說,「我們必須搶占先機——我剛剛看見潘多拉也過來了——」
  潘多拉拉開車廂門,用唱歌一樣的聲音說:「是的,我和謝諾菲留斯有個很好的主意——你們有聽說過情緒感應燈嗎?」
  「甚至可以結合這種情緒反應設計一款自動寫作筆!」謝諾菲留斯只探進來一個腦袋,「以及,我申請調到宣傳部——我們可以創辦自己的刊物,會長——」
  「好的,格斯帕德、伊萊亞斯——我會在這周看完你們的報告,和多卡斯討論後給你們定今年的資金——不要著急,這是一個很復雜的項目,你們可以每年來報批,但要帶著上一年度的成果。」
  「潘多拉,可以把你手裡的報告給我嗎?你們的項目也是一樣——我會統一在下周五的例會上告知你們結果。」
  「最後,謝諾菲留斯,我同意你調到宣傳部,但你要把報刊辦什麼、怎麼辦寫一個很清楚的報告給我,如果你這周能寫完,我可以同樣在下周五給出答復。」
  大家或高興或憂慮地走了。
  在卡莉娜翻開報告第一頁的時候,德達洛和普威特雙子衝了進來,看見她桌子上的文件便發出了嚎叫聲:「不,他們居然比我們還早!」
  「這幫卑鄙的拉文克勞!」德達洛憤憤不平地說。所有人用匪夷所思的目光打量著他的領帶,反復確認是藍色的。
  卡莉娜同樣收下他們關於煙花的報告。
  「卡拉多克還沒來?」吉迪翁數了數桌子上的文件厚度。
  「我們還能趕在他前頭!」費比安揮了揮拳頭。
  「我走之前他還在修改報告內容,」德達洛說,「寫了滿滿一本——他注定沒法趕在我們前頭。」
  「他在寫的是我們今年的大項目。」卡莉娜殘忍地說,「我假期就看過了。」
  「不!」三個人發出喊聲,但又很快推推搡搡地去看那個「大項目」了。
  「我們今年還招拉文克勞嗎?」奧利維亞震驚地說,「我知道他們點子多……但居然每個人都有麼?」
  「愛米琳沒來。」伊莎貝拉說,「不過她一直不喜歡負責項目。」
  「我們今年盡量把四個學院補齊到一樣的人數,」卡莉娜想過這事,「拉文克勞暫時不招。」
  她繼續看那本關於自動化系統的報告,時不時在上面動筆修改,作出非常詳細的批注。列車快到站的時候,她在報告的最後一頁上批注了O。
  雷古勒斯一路上一邊看課本一邊看她批改文件,這時候忍不住問她:「為什麼是O?你幾乎把他們每一頁都寫滿了。」
  「因為這個技術很有價值。」卡莉娜說,「而且他們倆有兩個很有價值的腦子——只是因為以前沒有寫過報告,對我的要求不是很熟悉,而且沒有真的做過比較規範的實驗,所以寫的很錯漏百出。」
  「所以你在看詳細內容之前就把他們的評級想好了?」雷古勒斯說。
  「是的,」卡莉娜說,「過去一年我已經充分了解他們和他們的想法,我要做的是讓他們腳踏實地、從頭做起。」
  「其他人也是一樣?」
  「其他人也是一樣。」
  雷古勒斯要去坐小船的時候,卡莉娜給他打理了一下領子。
  「不要緊張,放輕松。」她說。
  「當然。」雷古勒斯說,眼睛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
  卡莉娜今年和納西莎一起坐在長桌的末尾。
  「今年不是級長情侶了。」卡莉娜開玩笑說。
  納西莎板著臉,但笑意從眼睛裡流露出來。
  「明年我們就要辦婚禮了。」納西莎說。
  「好吧,」卡莉娜說,「算他盧修斯·馬爾福的榮幸。」
  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布萊克家的人被迅速送上分院帽的那張四角凳。
  納西莎有點緊張地捏住她的手——大概是想起去年這時候的場景。
  「不用擔心,」卡莉娜對納西莎說,「他會來斯萊特林的——因為他想來斯萊特林。」
  雷古勒斯走上前去的時候,卡莉娜發現他看起來比過去的自己和西裡斯都要鎮靜。其實他一直是一個很有主見的家伙,只是因為他的主見過去和父母的非常相似,因此並不明顯。但在他同樣長大以後,那種相同的固執也在他身上生根發芽。
  分院帽同樣在雷古勒斯的腦袋頂上坐了一會兒。卡莉娜感到納西莎有一瞬間停止了呼吸。
  「斯萊特林!」分院帽朝整個禮堂宣布道。西裡斯的臉上有失望一閃而逝。
  斯萊特林的長桌上掌聲雷鳴,卡莉娜感到明裡暗裡有很多視線投向西裡斯和雷古勒斯——這讓她忍不住皺了皺眉。一些斯萊特林或許是為了看布萊克家的笑話,一些人或許是敵視去了格蘭芬多還張牙舞爪的西裡斯,還有些人或許是為了等著看雷古勒斯的表現——他們在評估布萊克家族的未來繼承人究竟是誰。
  但她暫時將這些都拋在腦後,站起身來迎接雷古勒斯坐到她身邊。
  「怎麼樣?」她低聲問。
  「分院帽讓我選一個。」雷古勒斯說。
  她微笑起來,沒有問分院帽給的另一個選擇是什麼。
  分院繼續進行,麥格教授看了看名單,喊道:「德克·克萊斯韋!」
  一個沙金色頭發的瘦削男孩兒從隊伍裡走出來,看得出他有些不安。
  「他是一個麻瓜出身。」雷古勒斯對卡莉娜說,「我剛剛在隊列裡聽到了。」
  分院帽沒到一分鐘就把他分到了拉文克勞。
  「巴蒂·克勞奇!」麥格教授接著喊道。
  斯萊特林這邊騷動起來——所有人都知道老巴蒂·克勞奇,現任的法律執行司司長,態度強硬的反黑魔王陣營成員。
  這是個蒼白的男孩兒,尖鼻子,有著淺黃色的頭發。他昂著頭坐到四角凳上,分院帽這回足足思考了幾分鐘。
  「拉文克勞!」分院帽最後喊道。
  小巴蒂·克勞奇朝著歡聲雷動的拉文克勞長桌走去。
  名單慢慢變短,卡莉娜又聽見一個熟悉的名字:「海絲佳·瓊斯!」
  這位小女巫有著一張蘋果一樣健康的小臉,她急匆匆地跑上前,帽子喊出她的學院:「赫奇帕奇!」
  而後卡莉娜望向教師席,卻發現夏普教授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穿著精致、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搭在桌子上。
  鄧布利多教授站起身來,對著整個禮堂微笑:「吃飯之前,我有簡單的幾點要提。」
  「學校的禁林禁止學生進入,有些老生也需要注意這一點。」他的目光狡黠地拂過格蘭芬多的長桌,「還有一名教師的任免——夏普教授在回校前遭遇了一場襲擊,至今仍需要在聖芒戈醫院靜養。幸運的是,卡斯帕·摩恩教授願意接受這一教職。」
  禮堂裡的掌聲禮貌地響了一下。
  摩恩教授站起身來,優雅地衝禮堂鞠躬。
  「恐怕沒有什麼比美食更加慰藉人心——」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說,「填飽你們的肚子吧!」
  面前的金盤子上出現各種布丁、肉排、面包。雷古勒斯在她旁邊輕輕「哇」了一下。她無意識地從盤子裡取了兩塊小羊排,慢慢地切割著它們。
  她感到摩恩教授身上有一種讓人不安的東西,而這種不安與格裡莫廣場的部分區域有著相似之處。
  這位教授喜歡黑魔法,她得出這一結論。或至少攜帶不止一件的黑魔法用品。
  看來鄧布利多教授為了找到教授來填補自己每一年的教師虧空,已經開始飢不擇食——又或者他別無選擇。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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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下午的魔藥課結束後,卡莉娜正要趕著去斯普勞特教授囑咐的第四溫室,就被斯拉格霍恩教授拉住。不過他並沒有留她多久,而是神神秘秘地讓她草藥課結束後來自己的辦公室。
  卡莉娜感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是想讓他的人脈關系網變得更加緊密,而且他要讓她見的人恐怕集中在2-4年級。斯拉格霍恩教授自己的鼻涕蟲俱樂部主要面向五年級以上的學生,同時邀請眾多社會人士——這讓他看好的學生們可以更快地轉化成體面而有用的社會人士。走上社會以後,這些學生們感謝他的提攜,也會自然而然地去提攜進入鼻涕蟲俱樂部的新人。
  因此,只有遇到收進鼻涕蟲俱樂部不太合適,而天賦又實在出眾的學生時,斯拉格霍恩教授才會想到要把他們提前塞進煉金協會,好提早將他們預定成「自己人」。
  卡莉娜已經准備好見到西弗勒斯·斯內普和莉莉·伊萬斯——而且以他們倆的組合,塞進煉金協會竟然意外的合適。
  放學之後,卡莉娜又一路從溫室跑回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辦公室,果然看見預料中的兩個人站在裡面。
  「卡莉娜!」斯拉格霍恩教授自然地站起身歡迎她,「我們去年算是成果喜人——我看到多卡斯給我的財務報表了,她可真是算賬的一把好手,是不是?」
  「完全歸功於他們自己的聰明才智,」卡莉娜愉快地說,「協會能一年走上正軌,我也始料不及。多卡斯剛開學的時候就和我抱怨工作量太大,我正打算再找一個人幫她的忙呢。」
  「你們去年的成果完全足夠從學校再申請一筆經費,」斯拉格霍恩教授笑眯眯地說,「不過我聽說你們來霍格沃茨的路上就有一大堆項目等著開工……除了多卡斯需要幫手,其他人是不是也需要幫手?」
  「伊莎貝拉已經畫好招新海報了,教授,」卡莉娜不疾不徐地說,「這周五晚上我們就可以把新的海報張貼出去。項目內容已經基本確定下來,除了今年的集體項目以外,估計還有三個小的項目也要同時期開展——是的,我們今年還要再招一些人來。」
  「那可真是碰巧了,是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狡黠地說,「作為社團的指導老師,我總要起到一些招攬新人的作用——而且我向你保證,他們非常富有才華——你真應該看看他們倆在魔藥課上的表現,塞巴斯蒂安也會自愧不如——不過說起他,我一直覺得他該勤勉一些……」
  斯拉格霍恩教授咳嗽了兩聲,一把將有些局促的莉莉和板著臉的斯內普拽了過來。
  「哦,」卡莉娜自然地說,「我認識他們,莉莉·伊萬斯和西弗勒斯·斯內普,他們第一年來上學的時候和我坐在一個車廂。」
  「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手,「我提前問過他們倆,都非常願意加入煉金協會——我也相信他們會在你那兒有更好的發展。」
  「我一直相信您的眼光,教授,」卡莉娜調侃地說,從自己的包裡抽出兩張問卷遞給面前的兩個人,「填好問卷以後直接交給我,我會根據你們回答的內容來決定把你們分到哪一個部門。」
  莉莉接過問卷,臉上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西弗勒斯·斯內普雖然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卡莉娜明顯感到他有些忐忑。
  「非常期待你們的加入,」卡莉娜朝他們倆眨了眨眼,「希望你們也以煉金協會為榮。」
  ————
  煉金協會的石頭房子已經變成所有人的心頭好。
  首先,他們對這幢房子富有深厚的感情——花費了一個學年的心血。其次,它的地理位置極端有利,只需要穿過草坪,就可以自由地前往禮堂和集中在一二樓的教室。再次,因為卡莉娜和卡拉多克設計的傻瓜防盜系統,這片區域只有教職工和他們協會的人能夠自由地進進出出,自然地屏蔽眾多外界的干擾。
  因此,卡莉娜周五晚上踏進會議室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在長桌旁邊坐好了。多卡斯把她們倆這段時間看過的文件都堆放在長桌上首,她自然而然地把手裡兩張填滿字的問卷放了上去。
  「無比高興在這裡見到大家,」卡莉娜說,「第一次會議,要宣布一些程序性的事項、介紹我們今年即將開展的項目。」
  一張張期待的小臉看著她,卡莉娜感覺德達洛和普威特兄弟要蹦起來了。
  「關於目前所有遞交給我的申請,我和多卡斯已經全部審核過,各個項目的負責人可以自行去多卡斯那裡領取自己的項目資金。」卡莉娜把提交上來的報告分別發還給他們,「報告的最後一頁有我的評級和對應的資金數字。」
  底下響起一片翻報告的聲音。
  「然後是我們今年的招新計劃,」卡莉娜微微提高聲音,把這伙人的注意力拉回來,「我希望能夠將每一個學院的人數補齊至6人,而多卡斯迫切地需要一個助手。我們親愛的指導教師——斯拉格霍恩教授幫我們吸收了兩名二年級成員,大家可以輪流查看一下他們的問卷——來決定他們的部門歸屬。」
  她把問卷塞給多卡斯,讓她往下傳閱。
  「一名格蘭芬多和一名斯萊特林。」卡莉娜示意伊莎貝拉站到前面來,「以及我們要票選出今年的海報——雖然我們只需要再招四個人,但還是需要一張海報……」
  去年的海報極盡簡潔,今年反倒是最絢爛的版本勝出。卡莉娜把這張海報稱為四種動物在霍格沃茨大森林齊聚一堂,而伊莎貝拉覺得她需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以及,謝諾菲留斯想要為我們協會創辦刊物——目前暫定為一季度一發行,可以用於追蹤我們的項目階段性成果。有意向撰寫文章或者拍攝照片的會員可以主動和他聯系。」
  「我們今年的其他安排和集體項目我都會在下周招到新人後講解——如果想要為自己的項目募集人員,可以選擇私下裡接觸自己心儀的會員,或者下周在會上做一個簡單的講解,公開招聘——好了,散會!」
  卡莉娜簡單結束第一次例會,而坐著的一幫人瞬間亂成一鍋粥。
  「格斯帕德——為什麼?」吉迪翁抄起格斯帕德的申請報告,一翻開就看到滿頁的字。
  「只有你的是O!」費比安眯著眼睛辨認這些字,試圖找出他得到「O」的秘訣。
  「E也還不錯……」德達洛安慰他們說,「格斯帕德的技術很難……」
  「我們的也不簡單!」吉迪翁大聲說,「好的煙花效果要用多少咒語——」
  「但煙花……或者說爆炸藝術,」卡莉娜說,「我能看到的應用領域集中在娛樂,或者用於武器研發。格斯帕德的技術是完全通用的,他的研究成果可以全面升級巫師界目前的大部分成品……這也是潘多拉的情緒感應技術評級只有A的原因,它的應用方向很窄,而且不太可控——顯然,人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真誠地看著面前站著的會員們:「這就是我們協會的項目評級標准,實用性和應用範圍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A也很好,」潘多拉輕快地說,「我們的產品會很美——像月亮一樣美。」
  一幫人鬧哄哄地湧到煉金工坊去了。
  卡莉娜很慶幸他們把工坊的面積建得很大,至少夠所有人擠在裡面用工作台。唯一的熔爐只能輪流使用,但各個項目組都對此沒有迫切的需要。
  她自己近期不打算領頭做任何項目——對於她迫切想做的項目,她的知識儲備還不夠;而對於她不急著做的項目,沒必要非在今年開展——協會裡的個人項目已經夠多了。
  所以她安心地和多卡斯、馬琳、伊莎貝拉坐在辦公室裡,拿一張郵購單訂購飛天掃帚的材料。她還打算拜托海格幫忙,在禁林裡弄一些合適的東西。最大的問題,可能是掃帚的加速、轉向和制動系統到底該如何設計。
  她一邊在稿紙上塗塗畫畫,一邊在心裡吐槽巫師的安全意識——他們好像從沒考慮過在幾十英尺的高空摔落到底該怎麼辦——只能緊急給自己施咒,或者等待其他人給自己緊急施咒。
  ————
  他們第二天早上把海報貼在禮堂的公告欄上。
  今年收到的問卷比前一年更少——畢竟合適的學生並不很多,而去年被拒絕的人很難今年再鼓起勇氣投遞問卷。
  卡莉娜抱著一摞問卷從地牢爬出來的時候,看見有兩個學生在樓梯轉角處用惡咒欺負同學——這還是她第一次在學校裡直接撞見有人對別人下咒,大多數斯萊特林都是背地裡使壞——怕被教師們抓住。她當即就把手裡的問卷往牆角一扔,把魔杖從口袋裡抽出來。但有人比她更快,又或者比她更近——莉莉·伊萬斯站在被欺負的同學面前,給了其中一個欺負人的家伙統統石化。卡莉娜看另一個學生想要趁機反擊,於是眼疾手快地補了一個統統石化。
  她走到近前,發現兩個倒在地上的石雕看起來分外面熟。
  「瑪麗,瑪麗?」莉莉蹲在被欺負的學生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好嗎?」
  瑪麗·麥克唐納也是麻瓜出身,但她在學校裡的表現並不如莉莉那麼顯眼。她的手上好像長出了些奇怪的斑點,而且腿軟得站不起來。面對莉莉的問題,她忍不住抱住莉莉嚎啕大哭。
  卡莉娜仔細辨別她手上的斑點,小心給瑪麗施了一個解咒。
  「趕緊送她去校醫院,」卡莉娜囑咐莉莉,「龐弗雷夫人會很快治好她的。」
  莉莉攙扶著瑪麗走遠。
  等到她倆消失不見,卡莉娜重新低頭看著兩座石雕,也給他們兩個解咒。
  「不許跑。」她警告說,「穆爾賽伯和埃弗裡,是不是?」
  兩個學生從地上慢慢爬起來,謹慎地打量著她的神色。
  「為什麼對其他同學施法?」她嚴厲地說。
  「我們新學了一些魔法,就想試試……她正好就出現在地牢門口……」穆爾塞伯很自然地說,「而且那些高年級的學生都是這麼干的……」
  「而且這很好玩,你知道,她請求我們……」埃弗裡模仿瑪麗的樣子說,「可憐可憐我吧——大發慈悲吧——」
  卡莉娜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
  「而且她是一個泥巴種!」穆爾塞伯辯解道,「我們只是想跟她開一個小玩笑——只是因為她太笨了,甚至都不會躲——」
  「我們也是在教她學會尊重血統……」埃弗裡的雙手在胸前交叉著,「讓她明白力量的重要性——難道那個莉莉·伊萬斯就不是泥巴種嗎,但她就用得一手好咒語——」
  「只是因為西弗勒斯·斯內普請求我們別拿她做實驗而已……」穆爾塞伯哼了一聲,「他自己也是個混血……要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很看好他,而且盧修斯·馬爾福也有招攬他的意思——」
  面對兩個十二歲孩子嘴裡吐出來的壞話,卡莉娜忍不住思考,這種有毒的思想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種在他們腦海裡的呢?他們具備自主思考的能力嗎?還是他們的家庭教育是真的如此殘忍,能夠對一條活生生的生命視而不見?
  她心知答案可能是『是的』,因為布萊克家族也是如此。西裡斯是天生叛逆——他反對沃爾布加所說的一切,但至今對生命的價值認識模糊;而雷古勒斯乖巧聽話,真誠地相信布萊克家族生來古老而高貴——因為歷史、榮耀和驕傲。如果她不是上輩子受過不同的二十多年教育,三觀已經基本定型,恐怕她並不能比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做得更好。
  因此她站在這兩個孩子面前,不幸地發覺自己只是一個高年級學姐,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扭轉他們的觀念——他們根植在一個傳統的斯萊特林家庭,又在成長過程中被伏地魔傳播的有害知識澆灌了。
  她只能冷冰冰地說:「你們從來沒有想過可能會被扣分,是不是?」
  「一點分數算什麼!」埃弗裡一驚一乍地說,「現在更重要的是以後——我們要得到賞識——」
  「分數不重要?你們敢現在就跑到斯萊特林休息室對他們宣稱分數不重要嗎?」卡莉娜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來,「五年以後你們才工作——你們要從二年級開始求職嗎?」
  「我們這裡離斯萊特林最近……」穆爾塞伯不甘不願地說,「即使級長出來也不會扣我們分的……而且斯拉格霍恩教授向來不喜歡管這些事……」
  「最近不代表沒有可能!」卡莉娜瞪著他們,「我和剛剛那位學生不就出現了嗎——要是被麥格教授告到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裡,他不想處理你們也要處理你們——扣分!關禁閉!鄧布利多還管著這所學校呢。」
  「那個老不死的……」埃弗裡嘟噥著說,但沒再反對了。
  卡莉娜監督著他們倆回到斯萊特林寢室,警告他們:「動用一下你們光滑的大腦——但我恐怕你們也想不出什麼聰明點子。我會把這件事告訴斯拉格霍恩教授的。」
  她去了一趟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辦公室,又憂心忡忡地回走廊去撿自己的問卷。作為一個油滑的家伙,斯拉格霍恩教授不想得罪純血家族的想法是相當正常的——但她有時候也指望著他能和麥格教授一樣嚴格——雖然並不現實。
  她回到走廊上,卻發現自己的問卷已經被撿了起來。四個男孩兒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萊姆斯正試圖把一摞亂糟糟的問卷整理整齊。
  「你們有看到嗎,伊萬斯挺身而出——她真的酷斃了——你們不覺得嗎……」詹姆的大嗓門在走廊裡形成絕佳的回音效果。
  暫時沒有人搭理他,西裡斯插著兜懶洋洋地站著,卡莉娜從尷尬的萊姆斯懷裡接過亂糟糟的問卷。
  「就讓它這樣吧,」她平和地說,「你們願意幫我撿起來就幫了大忙。」
  「去斯拉格霍恩教授那裡告狀——但沒有取得效果。」西裡斯諷刺地說,「你根本拿那些斯萊特林的小畜生們沒有辦法。」
  「至少斯拉格霍恩教授願意扣分。」卡莉娜調節了一下自己的心態,「我也不能在明面上和他們作對——我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是個成年人,還是你們院長。」西裡斯刻薄地說。
  「他不喜歡面對黑魔王的任何事——不管扯上什麼聯系。」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過去教過黑魔王大概讓他心驚膽戰……而且他沒有完全接受黑魔王的拉攏……這讓他更害怕了。」
  「他沒有接受黑魔王的拉攏?」詹姆疑惑地把腦袋探過來探過去,「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卡莉娜說,「伏地魔沒能把混血和一部分純血爭取到自己的陣營——是因為鄧布利多教授是混血派別的風向標,而斯拉格霍恩教授處於大部分中立純血的核心位置。」
  她能聽到四個小男孩的腦子在快速轉動,但估計轉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他們和斯萊特林的那幫家伙們一樣,都還是只能根據自己的邏輯思考的一根筋生物。但好在她還能伸手把西裡斯腦子裡的邏輯捏一捏——只要讓他覺得自己說得有道理就行。
  雷古勒斯從她身後冒出來,疑惑地說:「斯萊特林休息室裡的其他人說你就在這裡,而且還讓斯拉格霍恩教授給埃弗裡和穆爾塞伯扣了二十分,每人二十。」
  「他們倆就在這個位置給其他學生下咒,被我抓到了,」卡莉娜淡淡地說,「我讓斯拉格霍恩教授給他們漲漲教訓。」
  「四十分……」雷古勒斯剛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嘴——格蘭芬多的四個人正盯著他看,他忽然失去了說話的欲望。
  「斯拉格霍恩教授不給他們扣,麥格教授也會扣的。」卡莉娜說,「被襲擊的是格蘭芬多的學生,麥格教授一定會發現這一點。」
  「醫療翼裡總是躺滿了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西裡斯在旁邊指出。
  「但這次被襲擊的不是醫療翼的常客。」卡莉娜同樣指出,「如果是你們在醫療翼,麥格教授會以為你們又干了什麼壞事。」
  「完全的偏見。」詹姆插嘴說,自從卡莉娜拜訪過他家以後,他在她面前表現得更加大膽。
  「那麼前幾天在霍格沃茨鎧甲上亂塗亂畫的人是不是你們?」卡莉娜忍不住說,「一夜之間——所有的鎧甲都頂著一個五顏六色的鬼臉——伊莎貝拉還以為萬聖節提前到來了!」
  「多麼喜慶——」詹姆喜滋滋地說,「讓霍格沃茨增添了一些快樂……」
  「我要走了,」卡莉娜決定離開這裡,一直抱著這摞問卷讓她感覺自己很傻,而且這四個家伙對於自己干的事總是相當滿意,「雷爾,如果你想的話,可以跟我到煉金協會裡坐一會兒。」
  「別走別走——」詹姆著急忙慌地說,「其實我們來這是給萊姆斯交問卷的——萊姆斯!」
  萊姆斯捂著臉從袍子口袋裡拿出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問卷,把它放在卡莉娜懷裡的問卷上面。
  「非常准時,」卡莉娜說,「完全踩在提交的最後時刻——歡迎你,萊姆斯。」
  她朝四個人點了點頭,領著雷古勒斯朝煉金協會走去。
  詹姆的大嗓門依舊陰魂不散地在走廊裡飄蕩著:「你們說我回去可以和伊萬斯搭訕嗎——我們還沒正式和她怎麼聊過天,你不覺得挺讓人驚訝的嗎——畢竟我們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就認識她了……」
  「說的倒沒錯——如果你完全沒有把她斥責我們給學院扣分的部分計算在內的話……」西裡斯的聲音同樣便於辨認。
  「你得找點理由,詹姆……你不能直愣愣地衝上去,說,嘿,伊萬斯,我想認識你之類的……」萊姆斯無奈地說。
  「不能這樣嗎?」詹姆問。
  「不能。」萊姆斯回答。
  卡莉娜發誓自己聽見雷古勒斯在旁邊發出一聲嗤笑。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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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卷比去年少了很多——非常清爽。」馬琳滿意地說。
  「斯萊特林一份都沒有交,」卡莉娜冷笑著說,「小部分人不好意思再交問卷——還有部分人不想自甘墮落——和混血以及麻瓜出身的巫師們混在一起。他們倒是消息靈通,知道斯拉格霍恩教授給我們推薦了莉莉·伊萬斯。不少人還在遇到我的時候對我表示深切的同情——因為我不得不向教授們妥協,要往協會裡塞事實上比他們好得多的人。」
  桌子邊發出爆笑聲——普威特兄弟的聲音相當明亮,這讓卡莉娜疑心格蘭芬多的嗓門是不是天生更大一些。
  雷古勒斯被寄存在她的辦公室——被帶進來的時候他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但在遭遇協會成員隔三岔五的招貓逗狗行為之後徹底麻木。
  「這才是西裡斯不願意和你們一起坐的原因,」雷古勒斯板著一張臉說,「特別是塞巴斯蒂安——他一直在看我們的笑話。」
  塞巴斯蒂安現在在看問卷笑話。但或許是去年的和諧場面被大家看在眼裡,至今沒有任何一張問卷超越本吉·芬威克去年的傳奇。
  「爛泥!」至今吉迪翁還會在本吉路過的時候引吭高歌。
  「逮捕我吧,芬威克傲羅!」費比安則捏著嗓子模仿馬琳。
  本吉一開始相當尷尬難言,甚至找卡莉娜專門道歉。但在道歉之後這件事愈演愈烈,反而讓他火冒三丈——這讓普威特兄弟倆『不明不白』地增加了不少訓練量,胳膊粗了好幾圈。
  「赫奇帕奇今年的問卷是不是比去年多?」伊莎貝拉疑惑地掃視著會議桌。
  「是的,」多卡斯從問卷上津津有味地抬起頭來,「我、泰莎和伊萊亞斯的經歷成功消除了大家的害怕——他們去年一直認為這是卡莉娜的騙局——把人騙進來殺。」
  「他們的特長大多是:做得一手好菜。」泰莎充滿渴望地讀道,「擅長意大利、法國等等國家的菜式……梅林,我真的心動了,但我們是不是沒有蓋廚房?」
  「加蓋一個廚房。」卡莉娜拍板決定,「是誰?」
  「巴茲爾·根希爾。」泰莎說,「他同時擅長各種治療咒語,而且熱愛草藥學。」
  「誰?誰?」伊萊亞斯猛地抬頭,「巴茲爾——招他!」
  「是的,」多卡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卡莉娜,「其他咒語啊草藥啊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做飯真的很好吃……廚房裡的小精靈都真的愛他……」
  「他會治療咒語很重要……」卡莉娜把這張問卷抽出來扔進通過那一欄,「煉金工坊蓋好之後我們就更需要了——何況伊萊亞斯需要有人一起照顧溫室。」
  「萊姆斯·盧平……」吉迪翁把萊姆斯的問卷抽出來,「卡莉娜,你應該認識他?」
  「是的,」卡莉娜坦然承認道,「但我認為他的問卷應當受到整個協會的監督……」
  「他在格蘭芬多挺有名的,」馬琳把一張問卷扔到一邊,「聰明,性格好,和詹姆和西裡斯他們混在一起,唯一的缺點可能是身體比較虛弱——我總聽說他請假的傳言。」
  「他不是狼人嗎?」格斯帕德迷茫地問道。
  「什麼?」會議室裡響起排山倒海般的喊聲。
  「每個月請假一次,每次都在月圓的時候請假,而且總是在那段時間面色蒼白——」格斯帕德說,「這非常明顯。」
  「你怎麼會關注到他?」愛米琳奇怪地問,「我們一直以為你對學校裡的現像毫不在意。」
  「我是毫不在意,」格斯帕德理所當然地說,「不然我就把他的事傳遍全校了——但我不是視而不見。」
  「所以你其實什麼都知道但不說?」德達洛的嗓音都變調了。
  「我不知道你怎麼定義什麼都知道。」格斯帕德謹慎地說,「但他是狼人是無法辯駁的事實——只要你長著一雙眼睛。」
  「那正常人對眼睛的定義恐怕和你不同。」德達洛嘟噥著說。
  「那你知道學校裡的八卦嗎?我真的很需要那個!」多卡斯興奮地問。
  「我毫不關心。」格斯帕德這樣回答道,「而且我沒辦法分辨投向一個人的視線到底是愛慕還是仇恨——不過我可以這樣告訴你,卡莉娜,你的兩個弟弟,不管是哪個,都得到了諸多關注。」
  「這倒是我不需要格斯帕德就知道的信息。」多卡斯搞怪地抿了抿嘴。
  「謝謝你,格斯帕德。」卡莉娜愉快地說,「知道他們倆很受歡迎還挺不錯。」
  「但他倆對別人一直愛答不理。」格斯帕德沒有看問卷,而是在修訂報告,「倒也不用高興得太早——拉文克勞有許多姑娘一直猜測他們倆是否性向正常。」
  愛米琳在一堆問卷後面偷偷笑了。
  「噢,他們倆性向目前正常,」卡莉娜用同樣嚴謹的口吻說,「這是我可以告知的全部。」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德達洛震驚地看著格斯帕德,感覺自己重新認識了他。
  「因為我有耳朵。」格斯帕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有時候也會疑惑其他人為何沒有因為過量的信息瘋掉,因為他們看起來不是很聰明的樣子——現在我明白,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收到那麼多信息。」
  一幫人再次狂笑起來。
  「這位女士非常不錯,」泰莎再次翻出一張好的問卷,「多卡斯,你會需要她的。」
  「什麼?」多卡斯一把拿過那張問卷,這位名叫塞倫娜·霍洛維的女士這樣介紹自己:母親是一個會計,非常擅長算賬……
  「我們有看到任何其他有這個才能的人嗎?」多卡斯絕望地喊道。
  「沒有。」馬琳很快翻完所有問卷。
  「就她了!」多卡斯把她迅速放進『通過』那一堆,「我需要她,迫切的。」
  「巴茲爾是四年級,塞倫娜是三年級?」卡莉娜確認到。
  「是的。」泰莎確認後回答,而後猛然想起,「梅林!我們之前其實是在講萊姆斯·盧平的事!」
  「他很聰明?」塞巴斯蒂安不耐煩地問。
  「還算不錯。」馬琳保守地回答。
  「有耐心嗎?」塞巴斯蒂安又問。
  「非常。」馬琳真誠地回答。
  「招他進來,」塞巴斯蒂安說,「工坊裡能用的勞動力快不夠分了——我們需要他這種的。」
  現在願意參加到個人項目中的協會會員只有五名(塞巴斯蒂安、奧利維亞、帕特裡克、泰莎、斯多吉),他們被三個項目的人像塊磚一樣哪裡有用往哪搬。而一想到今年還有一個集體項目,他們就恨不得多招幾個苦力進來幫忙。
  沒有任何一個人反對接納萊姆斯·盧平。
  「加雷斯·霍克。」費比安突然字正腔圓地念到,「擅長防御魔法及各種抗擊打能力——主要歸功於普威特雙子。」
  「噢,我們的又一個受害者,」吉迪翁懷念地說,「斯多吉擅長在我們爆炸之前拉住我們,加雷斯擅長在爆炸後保護自己,痛擊別人。」
  「但他絕對會非常熱情地進行產品測試——他就喜歡這些哢噠哢噠的小東西。」費比安說。
  「那麼我們的招新工作就此宣告結束……」卡莉娜高興地從抽屜裡抽出幾張信封和信紙,「是時候開始給他們准備明早的貓頭鷹來信了——伊莎貝拉!」
  伊莎貝拉從口袋裡拿出一小袋會員徽章,在背面加上新會員的名字。
  卡拉多克把手裡的報告暫時放下——他對今年的集體項目相當上心,報告已經修改到了第七版——卡莉娜認為他的神經有些緊張過頭。他接過伊莎貝拉印好的徽章,往上添加身份識別等一系列重要的咒語。
  泰莎驚奇地看著他們制作新徽章,「它上面還有防盜的咒語嗎?」
  「是的,」卡拉多克說,「卡莉娜考慮過把它制作成自動尋回的模式——自動回到你們身邊之類——但暫時還沒有什麼頭緒。現在的協會防盜系統有認徽章和認人兩道程序——如果有人真的費盡心思想進來,那他的作案成本應當相當高昂。」
  「要麼暴力擊破我們的防護,要麼打暈我們當中的任何一個——用復方湯劑和徽章混進來。」卡莉娜說,「但我們是在霍格沃茨校內,暫時不需要進一步升級防盜系統。」
  「正是如此。」卡拉多克說。
  ————
  第二天早上,黃褐色的貓頭鷹們便帶著協會的邀請函落在幾名新會員面前。
  萊姆斯拿著信封高高興興地和西裡斯他們一塊兒出來的時候,卡莉娜正在禮堂門口把海報從報告欄拿下來。
  「哦,萊姆斯,正好在這裡撞到你,可以和我來一下嗎?」卡莉娜自然地問。
  「當然。」萊姆斯有些疑惑地和卡莉娜走出霍格沃茨城堡,向煉金協會走去。
  「昨天晚上我們篩選問卷的時候,大家比較仔細地看了你的信息,」卡莉娜委婉地說,「我已經私下和所有人都談過——讓他們發誓不要把你的任何事泄露出去——你知道,巫師的誓言是會有效力的……」
  「我的問卷上有任何不能說出去的事嗎?」萊姆斯感到一些不安。
  「不是你的問題,萊姆斯,」卡莉娜停頓了一會兒,「事實上,是格斯帕德——他對很多信息過分敏銳,而且認為沒有什麼是不能在當時所有人面前說的。」
  他們倆在煉金協會門口站定,萊姆斯的腦子轟然一聲炸響,臉色變得慘白:「所以,你們都知道我是狼人?」
  「准確的說,是煉金協會第一屆的十八個人。」卡莉娜糾正道,「我們無意把這件事告訴更多的人——而且一致同意為你保守秘密。」
  「你們都決定讓我加入煉金協會?」萊姆斯的臉重新有了幾分血色。
  「我看不出有任何人反對,」卡莉娜輕松地說,「我已經教育過格斯帕德,以後不許公開討論任何人的私人信息。其他人也很高興有一個富有耐心的聰明小巫師加入到我們的工作當中。我們甚至推算了今年全部的月圓時間,發現沒有一次月圓和周五重合——你不會缺席任何一次例會。當然,萊姆斯,如果你非常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偷偷去給他們施展一些一忘皆空——保證他們不會記得任何事。不過在這方面,我和格斯帕德持有一樣的意見——他們的人品值得相信。」
  他們倆面對面站著,萊姆斯的臉上依舊有著難以掩飾的焦慮——但恐懼卻消退了。
  「我願意嘗試一下。」萊姆斯顫抖著說,「如果你們都願意冒這個風險,我好像沒有什麼理由拒絕。」
  「很高興你這麼說,」卡莉娜微笑起來,「歡迎來到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
  ————
  又一個絕妙的星期五晚上,卡莉娜發現二十四個人在房間裡濟濟一堂,原來的方桌顯得有些擁擠。
  「看來我們當年的設計有些落後了,」卡莉娜走到最前面,揮動自己的魔杖,「我們現在需要一些——變化。」
  這張方形長桌自然地拉長、變形成一張更大的U型會議桌,所有人都能舒適地獲得一個位置。
  「恐怕你們要自己拉動一下椅子,」卡莉娜愉快地說,「畢竟我沒法讓椅子帶著你們落到合適的位置——你們知道,椅子會有自己的想法……」
  幾個新會員挪動著椅子圍坐在U的彎曲位置,正好與卡莉娜面對面。
  「今天我們有很多事情要做,」卡莉娜說,「首先我要公布各位新會員的歸屬部門,並讓大家彼此認識。」
  「巴茲爾·根希爾,西弗勒斯·斯內普,你們將在理論部工作。現在在我左手邊的,就是理論部目前的部長,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加雷斯·霍克和萊姆斯盧平將加入應用部,應用部的部長你們應當非常熟悉——普威特雙子,他們願意和彼此共享這個職位。」
  「莉莉·伊萬斯歸屬於生產部,伊萊亞斯·博德會耐心地為你解答工作上的疑惑。」
  「最後是塞倫娜·霍洛維,多卡斯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你——她甚至想要我提早開例會,好把事情分擔給你——務必小心,塞倫娜。」
  桌邊響起快活的笑聲,而多卡斯大喊道:「污蔑——純粹的污蔑!」
  卡莉娜充耳不聞,繼續鎮定地講述協會今年的安排。
  「我們協會的活動計劃和上一年基本一致:一周一次的例會,安排在周五的晚上六點至八點——因為城堡的相關安全規定,我們提早了開會的時間,海格也會在晚上八點陪伴我們回到城堡。」
  「以及一個月一次的教授講座,安排在周六的下午。我會優先邀請去年還沒來過的教授,但斯拉格霍恩教授和鄧布利多教授作為我們的指導老師,必然會在某個月份開展一次講座。」
  「我們每一個學年都會組織一個集體的項目,大家共同參與其中。同時,我們也鼓勵協會會員自行申報個人項目,協會會在審批後下發對應的資金。在這一基礎上,每一季度都要開展一次項目報告會議,各項目的負責人總結上一季度的成果,同時列出下一季度的規劃。在學年結束後,我們會舉辦成果展示會,慶祝一整年的辛苦工作終於結束。」
  卡莉娜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滑過:「有任何其他問題嗎?」
  「所以我們今年只能參加集體項目嗎?」西弗勒斯·斯內普在桌子盡頭冷不丁地發言。
  「不,」卡莉娜很高興他提出了這個問題,「今年一共有三個小組提出了屬於自己的個人項目,他們都想要吸納合適的組員參與到他們的研發之中。接下來,集體項目和個人項目的負責人都會簡單介紹項目的內容,感興趣的會員們可以和負責人聯系。」
  「如果你們想要提出自己的個人項目,就需要等到明年開學的時候,向我提交一份詳細的書面申請。」卡莉娜解釋道,「我並不會阻止
  大家自主研發,只是今年的資金已經差不多分配完畢,可利用內容只剩下公用的普遍材料——但就我對大家的理解,總會有一些巧妙的東西在這一年中被發明出來,我非常期待。」
  她示意卡拉多克站起來講解,自己坐到右手邊的一張空椅子上。
  「我們今年的集體項目和去年大不相同,」卡拉多克正對著大家解釋項目內容,一只粉筆被他指揮著在黑板上嘩嘩寫字,「我已經和平斯夫人商量好具體的合作方案——我們要制作的是圖書館的大型編目和檢索系統,可能需要深入圖書館的禁書區。」
  他詳細解釋這個項目的核心難點、工作內容與可能的分組,並鼓勵大家自由地參與其中。
  「我預計這個項目會持續三到四年時間,」卡拉多克這樣總結道,「考慮到霍格沃茨圖書館的規模和整套系統的復雜程度,長時間的投入是可以理解的——因此不必趕著完成任務,仔細打磨是最重要的。」
  他向所有人致意,並坐回自己的位置。格斯帕德一躍而起,把卡拉多克用過的黑板往旁邊一推。
  「我已經全面修改了自己原先的計劃——自動化系統將是一個終身的項目。」他激動地將文字揮灑到黑板上,「雖然它目前仍然是一個傻瓜系統,只能指揮著錘子裝修,但它的未來不可限量——卡莉娜,我不得不承認你的目光很有前瞻性——」
  他洋洋灑灑地排列出自動化系統可能的發展歷程,可能結合的學科方向,以及很有可能研發出的項目成果。同時,他深入地剖析了自動化系統本身的難點,認為它從「單一的循環運動」發展到「有條件的自主活動」直到「具有一定判斷能力的自主系統」需要大量的魔咒、如尼文等等可怕的知識。
  「這會是一個精密設計的系統,富有邏輯,甚至最終含有一定的思考能力——我不敢保證它會比人類聰明,但它至少解放了巫師的雙手——伊萊亞斯提醒我,這將是巫師在草藥和農業領域的一大革新——我們可以不必依靠麻瓜,而是依靠巫師自己來生產糧食、藥材和其他的一切……」格斯帕德陷入某種深刻的遐思,「當然,塞巴斯蒂安也認為這將是他偷懶的最大幫手——他一直在慫恿我做一個自動攪拌坩堝,好節省他在魔藥制作上花費的不必要的精力……」
  一束難以置信的目光從桌尾投向懶洋洋的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舉起一只手,愉快地向莉莉和西弗勒斯的方向拋去一個飛吻——他滿意地看到西弗勒斯的表情在某種難以置信當中扭曲。
  伊萊亞斯悄悄把格斯帕德從講台上拉下去:「我們預備的稿子已經講完了……潘多拉正等著呢……」
  潘多拉把自己的漂亮頭發草草地扎了扎,沒有拿任何稿件,便翩翩然上了台。
  「我和謝諾菲留斯已經做出了一個初版的情緒感應模型……」她從袍子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水晶,在被她托在手裡的時候,這顆水晶裡漂浮出一團活潑的淡金色雲霧,「你們瞧——它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你的心情,而且持續效果並不長久……卡莉娜,你也來試試……」
  卡莉娜把這顆看起來很脆弱的水晶托在手裡,發現它的中心變成一汪藍灰色的湖泊。
  「很可愛,很美……」潘多拉快活地說,「你們可以傳下去看看——但說不准會在誰手裡爆炸——這種水晶可能還不是最好的材料……」
  在她說話的時候,那顆水晶從德達洛手裡落到吉迪翁手中,水晶中央瞬間變幻出一大堆五顏六色的小煙花。
  「梅林啊,潘多拉……這太有意思了!」吉迪翁喊道,把這顆水晶倒進費比安手裡。
  還沒等第二堆五顏六色的小煙花成型,這顆小小的水晶就在費比安手裡靜靜地裂成了幾瓣。
  費比安可惜地看著自己手裡托著的小小的碎片,戀戀不舍地把它們倒進謝諾菲留斯的手裡。
  「我們未來的主要目標是讓它的介質更加可靠,即使摔碎了,這種感應依舊可以均勻地在各個碎片裡呈現出來……碎了一地的煙花,難道不是非常的浪漫嗎?」潘多拉夢幻地說,「當然,我們還想要心情壁紙、心情天氣這些有趣的東西,卡莉娜也建議我們可以做出情緒警報器——比如檢測到大量的惡意,它就會嘀嘀作響——但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進一步感受你的靈魂……復方湯劑也可以呈現出靈魂的顏色,我和謝諾菲留斯就是從這裡得到靈感的——但我們相信它可以更燦爛、更直觀……」
  她朝大家點了點頭,又飄飄然地走下去。
  「到我們了,到我們了——」吉迪翁高興地跑到前面,從懷裡掏出一大堆一大堆的小煙花。
  費比安緊隨其後,揮舞著魔杖直接把這些小煙花點著了——這些小東西嗖嗖地在屋裡飛來飛去,炸出不同的顏色和圖案。
  「這就是我們最新的產品——可以持續燃燒幾個小時,而且還可以定制圖案……」吉迪翁宣布到。
  「我們指望它們以後還可以發出聲音,指不定能唱校歌……」費比安小心地從懷裡掏出更小的一些圓球,「至於這些,就不便於演示……」
  「極大的殺傷力,」吉迪翁介紹說,「我們初步把煙花的核心技術運用到了爆炸當中,目前成功把原來的坩堝搞壞了——」
  「那根本不是搞壞了!」泰莎憤憤不平地說,「我們不得不把那個鍋從窗戶直接扔進了禁林——炸出了好大一個坑——」
  「坑裡甚至還會發出詭異的嘯叫聲……」奧利維亞也有一筐怨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你們到底是把哪部分的煙花塞進去了……」
  「剛開始研發的時候出事是非常正常的——」吉迪翁辯解道。
  「更何況是在研究爆炸——」費比安接著說。
  「我們還打算把原來那種臭味還原出來——」
  「或者只保留詭異的嘯叫聲——」
  「尖叫聲——」
  「旋轉著打屁尖叫——」
  德達洛在下面可憐地捂住了臉。
  「德達洛提出我們可以讓這些東西定時爆炸……或者煙花定時開花……」吉迪翁充滿敬意地衝德達洛點頭。
  「或者在雨天也可以放的避水煙花……雨穿過煙花的時候可以發出叮咚作響的聲音——」費比安同樣敬畏地看著德達洛。
  「多麼好用的小腦瓜子——」
  「我們馬上就想到——」
  「不會褪色的煙花——」
  「連環爆炸的炸彈——」
  「被雨淋了會炸得更厲害的炸彈——」
  「被熄滅反而會炸得更響的煙花——」
  德達洛好像從凳子上滑下去了。
  「怎麼感覺今年聽起來更忙了……」馬琳狐疑地說,「真的會有人再報任何一個項目嗎?」
  愛米琳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想起魁地奇訓練,更愁了。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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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V-萊姆斯·盧平
  萊姆斯·盧平很快發現自己曾經的擔心毫無意義。
  自己固然並非人類,但煉金協會的人也沒把彼此真的當成人。
  除了日常的插科打諢,出門望風,整個煉金協會像是一架無血無肉的機器,無情地從一切困難上碾過。
  卡莉娜·布萊克和格斯帕德·辛格頓是這座機器的兩個核心能源,他們倆腦子裡的新點子就像不要命一樣朝外崩,指揮著每一個執行者去實驗。卡拉多克和伊萊亞斯就像他們倆的人形處理器,安排他們扔出來的一切,時不時拴住他們倆萬馬奔騰的思路。
  馬琳私下告訴他,要不是卡拉多克作為集體項目的負責人,可能只有格斯帕德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研究自己的項目。卡莉娜只會像個惡魔往計劃表上加碼,所有人按照自己都不知道的極限飛速運轉。
  「萊姆斯!」莉莉在工坊另一邊喊道,「今天那些標簽還行嗎?」
  更有趣的是,他已經搶先達成了詹姆的願望:和莉莉·伊萬斯真正認識。
  「不行!」他同樣喊回去,「這次它的字母是亂的——『高級魔藥制作』變成『高魔制藥作級』了!」
  「不!!」整個生產部傳來慘嚎聲。
  德達洛一邊拼裝幾塊金屬片一邊發出快活的笑聲。
  「到底什麼東西能通過你的數據測試?」吉迪翁咬牙切齒地在他頭頂說。
  「我們甚至從沒參加過加雷斯的穩定測試!」費比安痛不欲生地說。
  「至少你們通過斯多吉的安全測試了。」萊姆斯熟練地處理他們倆的「訴苦」。
  在協會打了一周雜之後,萊姆斯被迅速分配到測試員的崗位上——主要工作是測試來自應用部和生產部搞出來的全部實體產品,看它們是否會出現『bug』。
  自從他走馬上任,各種產品的bug層出不窮。
  「我有時候也好奇他到底別出心裁地對那些產品干了什麼,」奧利維亞對伊莎貝拉說,「總之我們的金屬插件徹底報廢,生產部的魔法標簽到處竄頻,無一生還。」
  萊姆斯覺得十分冤枉。
  他只是把詹姆和西裡斯會對這些東西做的事都干了一遍。
  到目前為止,只有格斯帕德的產品和瘟疫一樣在整個協會蔓延。他們的咖啡匙全部變成了可自動運轉的類型,放進咖啡就會猛猛地狂攪。只要觸發一些普通拖把和掃帚的按鈕,它們就和瘋了一樣清掃地面。幾只陀螺永不疲倦地在架子上旋轉,直到咒語失效。而幾根本來是用來捶背的拳頭狀木頭被普威特兄弟惡意篡改,一段時間內追著斯多吉和加雷斯的腦袋狂錘——後來被格斯帕德親自回收。
  他早出晚歸,倒在床上的時候只感覺魂魄出竅。
  「夜游嗎?」詹姆興致勃勃地把他從床上晃起來,「我們昨天在掛毯後面發現一扇新門。」
  「梅林啊。」萊姆斯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為了不讓詹姆和西裡斯闖出大禍,他不得不參加他們每一次活動,「你們倆真是精力充沛。」
  「是卡莉娜特別壓榨。」西裡斯靠在他的床邊,「我和雷古勒斯在假期裡就像你這樣。」
  「你們倆還在參加魁地奇球隊!」萊姆斯痛苦地說。
  「普威特兄弟和馬琳甚至一邊參加魁地奇一遍參加煉金協會。」詹姆興衝衝地問,「萊姆斯,你覺得我明年報名的話卡莉娜會收我嗎?伊萬斯最近每天都呆在那裡!」
  彼得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們兩方的神色。
  萊姆斯發現,自從他加入煉金協會以後,彼得也開始用看詹姆和西裡斯的眼神看他。
  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在力所能及的時候繼續拉彼得一把。
  快要月圓的時候,他也不如過去那麼焦慮。煉金協會離打人柳非常近,他的請假變得不再明顯——大家以為他在煉金協會熬夜。
  在尖叫棚屋度過痛苦的夜晚之後,年長的協會成員們會輪流給他投喂食物和藥劑——塞巴斯蒂安甚至想要搞點他的毛發。
  「你知道達摩克利斯·貝爾比嗎?」塞巴斯蒂安對他說,「一個天才魔藥師,最近在研究狼人——我個人認為他的研究很有希望。」
  萊姆斯哭笑不得。
  他已經習慣和自己身體裡狼的一部分相處。詹姆常說那是萊姆斯一個月出現一次的邪惡雙胞胎。
  他比其他狼人幸運太多,進入霍格沃茨上學,而且被很多人真心地接納了。
  「是費爾奇!」西裡斯的聲音從單向片裡傳出來,「彼得去把他引走,我們可以直接溜進他的辦公室……」
  萊姆斯朝著費爾奇的辦公室狂奔起來。
  POV-西弗勒斯·斯內普
  西弗勒斯·斯內普對煉金協會始終抱著某種懷疑的態度。
  西裡斯·布萊克那個自大狂的姐姐雖然從不在學校裡主動和莉莉聊天,但莉莉一直非常崇拜她。
  「你不覺得她很厲害嗎,西弗?」莉莉在圖書館寫作業的時候和他說,「年級第一,而且還辦了這麼大的協會——聽說她的煉金專利到現在已經賺了很多錢。」
  西弗勒斯咬緊牙關。
  他想說卡莉娜的成功是因為她出身優渥,因為她父母都是巫師,因為她的童年就在學習魔法,是因為她出生就在巫師界最好的位置,所有人都忙著奉承她。
  他想說假以時日,他也可以憑借自己的才華、自己的能力爬到像卡莉娜·布萊克那樣的位置,甚至比她更好。
  盧修斯·馬爾福向他表露出認同後,他忍不住想要借著這個鉑金腦袋的力量往上爬。
  他想要擺脫蜘蛛尾巷,想要擺脫自己的處境,想要莉莉崇拜的目光。
  他因此動了跟著盧修斯·馬爾福加入食死徒的心思——他在魔藥和黑魔法上的才華無疑可以在食死徒當中取得一個位置。他可以從無所不能的黑魔王身上學到更多,掌控自己生命當中本不能掌握的一切——包括莉莉。
  但想到自己無法擺脫的混血身份,他感到猶豫。
  混血在斯萊特林的生活非常尷尬。很多混血學會向卡莉娜·布萊克靠攏,因為他們能從她那裡得到知識、得到尊重,得到一個普通學生本可以得到的一切。
  他從這種尷尬的生活當中照見自己加入食死徒的未來。被純血們自然排斥在外、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贏得黑魔王的視線。
  因此,斯拉格霍恩教授推薦他和莉莉進入煉金協會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雖然學校裡的人更多的崇拜魁地奇明星,崇拜長相帥氣的人,崇拜家裡有很多財富的人,但他們同樣崇拜煉金協會的人。
  他們可能不喜歡書呆子,但他們不會不喜歡卡莉娜·布萊克精挑細選的聰明人。進入她的煉金協會,就像提前拿到一張通往成功的門票。
  雖然他不喜歡卡莉娜·布萊克,也不喜歡煉金協會——他感到這裡聚集著的也都是普遍意義上的蠢人——但他從不會拒絕成功。
  參加第一次例會之前,莉莉非常興奮,甚至仔細檢查了自己的儀容儀表。
  「我們一定會從那裡學會很多知識,交到很多新朋友!」莉莉自信地說,「馬琳和我說煉金協會的人都很好!」
  蠢人才會喜歡抱團。他在內心嗤之以鼻。
  事實上,他害怕莉莉擁有更好的朋友,把他像垃圾一樣遺忘在角落。
  煉金協會的老成員們喜歡開玩笑,桌子邊爆發出一片笑聲和又一片笑聲。莉莉很自然地融入笑聲當中,而他感覺自己像根不受歡迎的棍子戳在角落裡。
  同樣在煉金協會打雜一周,西弗勒斯逐漸感到不耐煩。煉金工坊裡很吵,應用部、生產部的人總是一邊做事一邊聊天,即使有安全團隊的人盯著,還有人毛手毛腳地往坩堝裡加一些奇怪的東西。更別提他們做出來的那些雜七雜八的產品,總是在萊姆斯·盧平手裡頻頻出錯。即使莉莉也在生產部打雜,他照樣認為這裡毫無思維碰撞的火花,只有一群勉強聽得懂人話的猴子。
  第二周周一,他剛走進卡莉娜的辦公室,她就讓他去理論研究室工作。
  她手裡拿著幾截很長的木頭,和顏悅色地說:「西弗勒斯,理論研究室會歡迎你的——希望你也能在那裡過得開心。」
  西弗勒斯知道卡莉娜·布萊克手裡拿著的是幾截要做飛天掃帚的木頭。因為雷古勒斯·布萊克總是大搖大擺地帶著「榮譽支持者」的徽章從前門晃進來,充滿渴望地看著卡莉娜手裡的材料。
  被寵壞的家伙,他在心裡冷冷地評價道。
  走進理論研究室,格斯帕德·辛格頓在紙上很快地演算著什麼,卡拉多克·迪爾伯恩則對著一本厚書篆刻一些符文。塞巴斯蒂安·沙菲克在角落裡搭了一張行軍床,把一本關於金屬材料的書蓋在臉上睡覺——好像知識會自動從高濃度流進低濃度似的。潘多拉·埃爾伍德面前的架子上擺著很多晶瑩的水晶,而她很輕快地和他打招呼:「你好,西弗勒斯——卡莉娜告訴我們你今天會正式來我們這裡——我們關注你好一陣子了。」
  他感到手腳不知道該往什麼地方擺放。
  「生產部的魔法書簽主要用於記錄關鍵詞,將所有書籍信息錄入數據庫——並作為最終的定位目標存在,」卡拉多克說,「應用部主要的工作是生產可以搭載系統的硬件,把它們合理地組裝起來形成合適的查詢終端。而我們的主要工作是研發圖書檢索系統的所有核心咒語——並把它們用如尼文搭建成可以長期使用的檢索系統。」卡拉多克對西弗勒斯說,「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吧——這個空位置是你的。」
  「卡莉娜要求我們做到簡潔、高效,用基礎的咒語達成基礎的效果,進而再添加復雜的功能。」格斯帕德抬起頭來,靜靜地看著他,「我們需要的是書籍的精確定位和路線的精准導航——今年的目標就是做出最簡單的原型機,在這裡實現書籍的簡單查找。」
  「我們確定要利用光線咒來制作導航系統,」潘多拉用魔杖射出不同顏色的光線,「並反向利用飛來咒來確定書籍的位置——但這兩種咒語無疑需要進一步的修正和更加精准的定語來修飾——才能達成我們想要的效果。」
  「我們還需要考慮某些書籍的特殊性……」西弗勒斯慢慢地說,「以及霍格沃茨本身攜帶的強大磁場可能影響到咒語的精確性……」
  「考慮得很周全,」格斯帕德說,「他們誇獎你的時候我還以為又是禮貌性地贊賞——我常常失望地發覺,很多所謂的聰明人只是跨越了一定的平均水平……但尚未真正達到思維敏捷的範疇——他們也很難從別人身上發現一些有趣的信息……」
  「記得你答應過卡莉娜什麼,」卡拉多克插嘴道,「不要透露他人的隱私信息。」
  「但很難分辨這些信息是不是隱私……」格斯帕德聳了聳肩。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有趣的主意——」塞巴斯蒂安突然從旁邊那張行軍床上跳了下來,一路朝煉金工坊的魔法熔爐跑去。他的頭發睡得相當潦草,壓皺了的袍子在他身上罩著。
  「他一直試圖還原妖精的工藝,」潘多拉對西弗勒斯說,「我們一直以為塞巴斯蒂安是通過做夢來整合他腦子裡的信息——但同時,也不能否認他是真的非常懶惰。」
  「他基本上只能還原到百分之八九十的程度,」卡拉多克盤算到,「除非他能通過某種辦法使用妖精的魔法來打造金屬——哦,這就是他找巴茲爾的原因——他想生物煉成一只妖精。」
  「他認為在鍛造的時候模擬妖精的魔法環境可以有效地制造更好的金屬——所以他一直試圖從哪裡搞一只火龍。」格斯帕德遺憾地說,「但這裡是學校,不管是誰都不可能同意這一點——大多數學生都手無縛雞之力——西弗勒斯,這是你可能會用到的資料,我們倆負責導航的咒語,潘多拉和卡拉多克負責定位的咒語。」
  「那麼卡莉娜·布萊克干什麼?」西弗勒斯忍不住問。
  「她在給圖書館所有的書本編纂一套可用的復合編碼,好讓每一本書都是獨一無二的。」卡拉多克回答道,「讓編碼固化在書簽上的技術是她改良的——可以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但卡莉娜需要這種固化的時效和霍格沃茨存在的時間一樣長久——因此她正在考慮把這套編碼和符文關聯到霍格沃茨城堡本身,讓城堡綁定自己的圖書館數據庫。」
  西弗勒斯把目光轉移到手裡的資料上,第一次感覺到知識是在這裡流通的唯一籌碼。
  ————
  「你今天感覺怎麼樣?」莉莉很關切地問他。
  「還不錯。」西弗勒斯說。
  「那就是很好。」莉莉說,「我很高興,你在煉金協會能找到屬於你的位置,西弗。」
  「為什麼這麼說?」西弗勒斯說。
  「你先前一直和穆爾塞伯和埃弗裡那幫人混在一起,」莉莉直率地說,「但他們看起來並不是你真正的朋友。」
  西弗勒斯一言不發。穆爾塞伯和埃弗裡對他來說是接觸黑魔王的踏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煉金協會也是。卡莉娜·布萊克接觸他不過是為了利用他的才華和知識,而他加入協會也只是為了更加便利的資源和更加明顯的上升通道。
  但加入的幾周以來,煉金協會本身一直讓他困惑——或許是因為他遇到的每一個人都相當友善,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於是在接下來的工作當中,西弗勒斯不斷地提出反對意見,不由自主地對卡拉多克拋出尖刻的言論,並刻意破壞塞巴斯蒂安的調侃行為——為了揭穿他設想中他人的假面。他沒有對潘多拉發出任何的刻薄意見,因為他發覺潘多拉的人生價值不在於現實世界——像潘多拉這樣的人是不會在現實世界偽裝自己的。
  「我不喜歡你的行為。」他冷冰冰地說,「你的懶惰已經完全毀掉了你的剩余才華。」
  「小斯萊特林!」塞巴斯蒂安大笑著說,把巴茲爾在鍋裡炸的一袋子脆餅塞給西弗勒斯,「吃得壯一點,這會讓你更有威懾力。」
  格斯帕德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對別人的尖刻,只是感到他變得更加活潑——西弗勒斯前幾周在協會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現在至少每說一句話都要回一句話。
  但格斯帕德會因為技術問題和他吵架。
  「這絕不可能!」格斯帕德堅定地說,「這完全是反直覺的——」
  「許多咒語就是反直覺的。」西弗勒斯說。
  「我們需要實驗——我們必須實驗。」格斯帕德說,「證明給我看。」
  於是他們花幾個小時來做實驗,格斯帕德最後眉飛色舞地向他道歉。
  他干巴巴地看著格斯帕德。
  「真理,西弗勒斯——」格斯帕德眉飛色舞地說,「這世間只有一件事物是值得追求的——真理。這次真理站在你那邊,我同意你的觀點——我們繼續從這個方向往下做……」
  卡拉多克對他所有的尖刻照單全收。
  「相比起你們的思維,我是顯得比較古板——」卡拉多克平和地說,「我一直愛魔法史,因此我相信人類總是在重復很多同樣的事……面對一些新事件的發生,我會不自覺地套用過去的經驗來完成……你的話語是一種提醒,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瞪著他。
  「哦,面對事實沒有什麼好生氣的,」卡拉多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如果我甚至不能面對現實,我究竟還能面對什麼呢?」
  但他還是不喜歡卡莉娜·布萊克。
  她總是興致勃勃地走進理論研究室,宣布她產生了一個全新的想法——於是過去做的幾版內容被全盤否定,一切從頭再來。她是整間房子裡的思想暴君,統治著每一個協會裡會呼吸的生物。
  在她第無數次走進理論研究室的時候,西弗勒斯忍無可忍,用相當刻薄的語調諷刺她的新方案:「一團讓人難以置信的妄想。」
  「哦!」卡莉娜的眼睛閃閃發光,「那說說你的想法——說實在的,我一直覺得這一塊有些問題。」
  西弗勒斯從他自己的文件夾裡取出一份已經思考了很久的方案,用干癟的語調讀著。整間理論研究室裡的人都很仔細地分辨他說的每一個字,這讓他慢慢變得自信起來。
  「完美的方案!」卡莉娜從房間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有趣的想法——我絕不會從這個角度來看待問題,這倒是我的思維盲區——這就是煉金協會的意義——一個人的大腦是沒有辦法做成所有事的。」
  她俯下身,把卡拉多克手裡的草稿紙拉過來演算了一番。
  「正如我所想的,至少節約了百分之三十五的時間……」她宣布到,「我們會采用這個方案——西弗勒斯,你的名字一定會出現在這條專利下面。實用、簡潔、高效!這正是我們追求的……」
  她大踏步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去。
  「這正是卡莉娜追求的,」潘多拉唱歌似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我們完全是出於對她的愛才根據這些要求修改的。」
  卡拉多克和格斯帕德開始哈哈大笑。
  應用部和生產部的險惡習性被傳染到理論研究室來了,西弗勒斯想到,這一定是被塞巴斯蒂安攜帶過來的可怕病毒。
  ————
  「你今天看起來很高興,西弗。」莉莉打量著他的表情,肯定地說。
  「不可能。」西弗勒斯板著自己的臉,平靜地說。
  「你就對自己盡情地撒謊吧!」莉莉笑了起來,轉頭去和另一邊的泰莎聊天。
  西弗勒斯正想繼續同莉莉說話,塞巴斯蒂安卻從後頭把手往他肩上一搭。
  「走,」塞巴斯蒂安說,「我們去看看伊萊亞斯的溫室……有了巴茲爾幫忙後產出了更多的高品質草藥……當然,最大的優點,不用付錢……」
  瘦弱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被強壯的塞巴斯蒂安·沙菲克像拎小雞一樣拽走了。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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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年打算回家嗎?」雷古勒斯在簽聖誕節留校表的時候問卡莉娜。
  「你打算嗎?」卡莉娜反問。
  「很難決定。」雷古勒斯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協會的其他會員們大部分會回家,」卡莉娜說,「我想我可以趁著這個假期趕一點自己的工——比如你們的飛天掃帚。」
  「又或者留下來陪伴絕不會回家的西裡斯。」雷古勒斯指出,「聖誕節本該是團聚的日子。」
  「但我們必須在兩個地方當中選一個。」卡莉娜無奈地看著雷古勒斯,「雷爾,如果你留下來,我們家就聚齊了一大半。」
  「事實的真相是,」雷古勒斯說,「西裡斯只會和我們一起吃飯,然後在某個地方消失得無影無蹤——」
  「另一個殘酷的真相是,」卡莉娜使用一樣的句式,「爸爸媽媽也只會和我們一起吃飯,然後我們在格裡莫廣場的不同房間靜靜地待著——直到你和西裡斯都跑到我的房間裡窩著。」
  雷古勒斯沉默了一會兒。
  「我只是不喜歡選擇。」他說。
  「那倒是我第一次聽說。」她說。
  ——
  雷古勒斯還是回家了。
  卡莉娜到貓頭鷹棚去寄信和包裹——聖誕節的貓頭鷹是最忙碌的貓頭鷹。
  波平斯看見她帶來一大堆包裹,不可置信地哢噠了幾下嘴。
  「最聰明優雅的貓頭鷹波平斯,」卡莉娜用好話誇獎它,「最強壯好看的貓頭鷹波平斯。」
  卡莉娜把一大堆包裹分別塞給不同的貓頭鷹。波平斯抓著一個巨型包裹飛走了。
  路過八樓的有求必應屋,卡莉娜遇到了許久不見的鄧布利多教授——今年的開學宴會後,他就再也沒在學校露面。
  「噢,卡莉娜,聖誕快樂!」鄧布利多教授穿著一套金紅的袍子,一雙高幫靴,走起路來叮當作響。
  「聖誕快樂,教授。」她回想起去年的某個場景,忍不住說,「真正忙碌的家伙看來另有其人。」
  「真是讓人警醒,不是嗎?」鄧布利多咂了咂嘴,愉快地說。
  「您要進有求必應屋嗎,教授?」卡莉娜問,「我們可以進去坐著。」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樂呵呵地說,「我還從沒進過學生們的秘密基地……」
  「開辦煉金協會以後,我們在這裡聚會的時間就少了。」卡莉娜有些可惜地說,推開有求必應屋的門。
  這個屋子還是和過去一樣,除了普威特雙子真的在牆上釘了一個牌子,寫著:一個小矮人和七個白雪公主。
  她和鄧布利多教授在爐火面前坐下來,卡莉娜拿旁邊的水壺燒水,打算泡一些茶。
  他們八個人還是會在周日下午於有求必應屋碰頭。所有人歪七扭八地窩在某個地方,普威特雙子往往會對著工作室緬懷過去的青春——即使他們還沒有脫離青春。
  有趣的是,他們八個周日下午不在這件事並不能引起協會裡其他人的注意——會員們都覺得這是他們約好的一周一次休息時刻。
  更何況他們把卡莉娜拐帶走了,當真是普天同慶。
  「前幾天我去探望你們的夏普教授。」鄧布利多教授喝了一口還有些燙的茶水,「他終於恢復了意識,但對到底是誰突然襲擊了他毫無頭緒——和他搏鬥的幾個人都遮住了臉。」
  「你們夏天去做的事和這次的襲擊有關系嗎?」卡莉娜問。
  「根據我個人的猜測,」鄧布利多教授拿著他的茶杯,「並沒有聯系……恐怕襲擊布萊斯的人和他早有恩怨……」
  「又或者有人想要他的教職。」卡莉娜平靜地說,「卡斯帕·摩恩教授申請黑魔法防御術教授多久了?」
  「非常敏銳,」鄧布利多教授的藍眼睛從月牙形鏡片後看著卡莉娜,「他想要這個教職三四年了——現在想想,迪歌教授可能也遭遇了他的襲擊……但他之前的襲擊時間太早,夠我再找一個教授……」
  「因此他在返校前襲擊夏普教授,確信自己將是唯一的人選……」卡莉娜說,「教授,您認為他可能是黑魔王派來的嗎?」
  「不無可能。」鄧布利多教授把杯子放下,「湯姆一直想要在霍格沃茨當中進一步傳播自己的影響力……不管卡斯帕·摩恩教授本性如何,他是真心喜愛黑魔法的——而孩子們往往很難正確地面對它……我想我們過去已經討論過這個問題……」
  「我不反對以學術研究的目的鑽研黑魔法,」卡莉娜謹慎地說,「它的存在總是有一定的道理。」
  「是的,是的……」鄧布利多教授微笑著說,「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黑魔法背後隱藏的惡意……而卡斯帕教授無疑將很多殘忍的魔法教給了他喜愛的學生——我想那些已經脫離了小惡咒的範疇。」
  卡莉娜開始拆他們存儲在有求必應屋的巧克力蛙。
  「梅林啊,我經常拆出您的畫片,」卡莉娜對著手裡的畫片笑了,「當作書簽還是很好用的……」
  「這張照片把我拍得不錯……」鄧布利多教授從茶幾上的一盤麻瓜糖果裡挑挑揀揀,「而且非常活潑……我常常看到畫片上的自己消失好幾天……」
  「那麼,假期裡有什麼發現,教授?」卡莉娜終於忍不住問,「我從開門進來就在等您說這件事……」
  「噢,我一直在等著你問我呢,」鄧布利多教授的胡子動了動,「我們追蹤著湯姆的蹤跡去了博金博克——喬裝打扮,當然——他當年在這裡工作,為一位名叫赫普巴茲·史密斯的女士提供服務。」
  「她死了。」卡莉娜說。
  「魔法部認為是她的小精靈老眼昏花,不小心將毒藥認成了糖霜……」鄧布利多教授緩慢地說,「但她家裡的一個小金杯和一個掛墜盒遺失了——我們有理由相信,是湯姆取走了它們。」
  「我和布萊斯幾經考證,認為這兩枚魂器暫時還被湯姆本人保管著——這將是長期的等待,但他一定會尋找一些對他來說意義非凡的地點來藏匿這些同樣意義非凡的寶物……」鄧布利多教授用平靜的語氣說,「因此,我們決定停止搜索——防止湯姆發現我們在探索他最大的秘密……」
  「那麼,我們該怎麼確定他的魂器數量?」卡莉娜問道,「我的意思是……實際的數量……他可能做了我們預料不到的魂器,又或者做了比我們設想中更少的魂器。」
  「喔,」鄧布利多小心地剝開糖紙,「我想潘多拉·埃爾伍德小姐的研究會很有價值……我讀了你們送給我的第一期《霍格沃茨煉金術評論》——非常可愛的一本雜志——一個破碎而可悲的靈魂在這片大地上會顯得格外蒼白。」
  「我倒沒想到這一點……」卡莉娜吶吶地說,「或許我應該把潘多拉的研究評級從A調整到E。」
  「為了她的美學價值。」鄧布利多朝卡莉娜眨眨眼,「生活中每一個美的瞬間都值得贊美。」
  卡莉娜發誓鄧布利多看到了謝諾菲留斯印在雜志扉頁上的「實用、簡潔、高效」——她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讓心情愉悅也是一種實用……」卡莉娜清了清喉嚨,強行辯解道。
  「誰說不是呢?」鄧布利多教授高興地把桌子上的麻瓜糖果一掃而空。
  卡莉娜想起他們在第一期雜志上發表的另一個研究:「教授……您認為我們用在圖書館檢索系統上的技術可以用來定位黑魔王的魂器嗎?」
  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睛閃閃發光,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
  「我們手裡有兩個黑魔王的魂器……完全可以為他的靈魂也設置一組獨一無二的識別代碼——搭配定位和導航的技術,我們可以馬上在地圖上標出他魂器的位置!」卡莉娜興奮地說。
  「很有道理……」鄧布利多教授饒有興趣地說,「不過需要對你們的咒語做一些小小的改善——畢竟我們不能用光線咒標明我們和湯姆之間的路徑,是不是?」
  卡莉娜想像著一根金線連接著他們的終端和伏地魔的魂器——先不提暴怒的伏地魔,他們絕對會違反不止一條保密法。
  「作為你們的指導老師,讓我來承擔這部分改良工作吧。」鄧布利多高興地說,「我向你保證,卡莉娜,這將是符合協會宗旨的又一成果——實用、簡潔,而且高效。」
  卡莉娜微笑著從自己包裡拿出最新的改良咒語冊子和潘多拉的幾顆水晶,心裡的小人跺腳、尖叫,已經繞著有求必應屋跑了整整六圈。
  ——
  鄧布利多教授被恭恭敬敬地送出了有求必應屋。
  卡莉娜下樓去禮堂,卻在三樓撞見同樣要去吃飯的加斯帕·摩恩教授。
  在背後議論別人之後,似乎總是容易遇見當事人。卡莉娜在心裡想到。
  她禮貌地向摩恩教授打招呼,教授自然地走到她旁邊,和她一塊兒下樓。
  「你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學生,布萊克小姐。」摩恩教授用他彬彬有禮的口吻說,「但我注意到你並不像其他學生一樣親近我。」
  「抱歉,教授,我平常太忙碌了……」卡莉娜同樣用彬彬有禮的口吻回道,「而且我相信我的同學們在黑魔法防御術上有比我好得多的天賦……您也知道,我未來的志向並不在這一方面……」
  「毫無疑問,」摩恩教授絲滑地說,「但我一直認為你在這一方面的力量並沒有完全發揮出來……霍格沃茨給你們上了一道枷鎖……你姐姐貝拉,正是在離開霍格沃茨之後才展現出真正的能力……我相信你身上也會有一樣的稟賦……」
  「貝拉在學校的黑魔法防御術一直是最好的。」卡莉娜不動聲色地說,「這一道理並不能完全適用在我身上……」
  「其實我是來邀請你加入我們的課後學習小組。」摩恩教授說,「科班和派瑞特斯在小組裡表現很活躍……當然,我們都知道你忙著打理自己的俱樂部——但裡面有太多不好的成分……」
  「斯拉格霍恩教授和鄧布利多教授是協會的指導老師,他們自然地參與到協會的安排當中,」卡莉娜誠懇地說,「但它首先還是我的一片心血,我不能放棄它……」
  「可以理解。」摩恩教授撫平自己手套的褶皺,「那麼,我是否有幸到你們協會舉辦一次講座?據我所知,你們還沒有組織過黑魔法防御術專題的學習。」
  「噢,這是我們的榮幸。」卡莉娜得體地微笑著,「我們去年就已經安排好了今年的講座,不能輕易爽約……不過,如果您願意的話,明年第一個月的時間將會是屬於您的。」
  「那再好不過了。」摩恩教授同她點點頭,在禮堂門口分道揚鑣。
  「你怎麼和他走在一塊兒。」西裡斯又從不知哪裡冒了出來。
  「路上碰到的。」卡莉娜回答道。
  「他聞起來和格裡莫廣場一模一樣。」西裡斯警惕地說,「不安好心的老東西。」
  「他想來煉金協會開講座,我預約他下個學年九月再來。」卡莉娜不以為意地說。
  西裡斯咧開嘴笑了。
  「他大概以為自己的主子會對他網開一面,」卡莉娜平靜地說,「但黑魔王甚至還不是他的主子。」
  「什麼意思?」西裡斯疑惑地說。
  「他不是食死徒。」卡莉娜說,聖誕節假期的學校空空蕩蕩,但她還是給他們倆站的地方施了隔音咒。
  「他居然不是食死徒?」西裡斯嫌惡地說,「看他在學校裡趾高氣昂的樣子,我還以為他已經得到那個醜人的青眼了。」
  「因為他完全不了解貝拉,」卡莉娜淡淡地說,「認識貝拉的人都不會將她的力量簡單歸功於黑魔法……」
  「噢,是的,還要絕對心狠手辣。」西裡斯嘟噥道,「貝拉不用黑魔法都能把人吊打三個來回——她就是喜歡用黑魔法。」
  「摩恩是被派來監視鄧布利多教授的,」卡莉娜說,「當然,還要發展一大批未來的食死徒——黑魔王大概許諾他,干成這一票就把他轉正。」
  「但事實上並不關心他的死活?」西裡斯探頭進去瞄了眼裝模作樣吃飯的加斯帕,「很有食死徒的風格。」
  「希望他還能平安地度過明年的聖誕節。」卡莉娜說。
  西裡斯覺得她又在說瘋話,搖著頭去格蘭芬多長桌了。
  ——
  假期剩下的時間,卡莉娜一直在煉金協會待著,處理兩把飛天掃帚。
  西裡斯在城堡裡上躥下跳夠了就來她這裡搗亂。海格的南瓜田冬天光禿禿的,被他刨得四處飛泥。
  「你就像個嗅嗅。」海格對西裡斯說,把茶壺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破壞分子。」
  西裡斯大呼冤枉:「我只是想幫忙把雪掃開!」
  「卻造成了近乎爆炸的效果。」卡莉娜無情地說。
  海格的茶壺下面壓著一份《預言家日報》,西裡斯歪著頭看最上面的報道。
  大爆炸!名字不能提的人在北愛爾蘭活動!
  報紙標題非常聳動。內容詳細報道了幾家麻瓜工廠的爆炸。
  「毫無預兆,」目擊者說,「沒有原因——但我聽說工廠老板曾經屬於哪個純血家族,但是個啞炮……他和妻子開了這家工廠,附近社區的麻瓜都願意去他那裡工作……即使是在現在的北愛爾蘭……」
  「看來啞炮們要從謊言裡清醒過來了,」西裡斯說。
  「人們總會有美好的幻想。」卡莉娜說。
  「麻瓜們難道不會發現這裡有這麼多起爆炸嗎?」西裡斯問,「幾公裡外都能看到火勢……」
  「麻瓜世界最近也不太平。」卡莉娜說,「你可以看看多卡斯爸爸寄過來的麻瓜報紙——北愛爾蘭發生多起暴亂——黑魔王的暴行完全在其中隱身。」
  「這就是他的陰謀!」海格咆哮起來,「制造混亂,還要看麻瓜們膽戰心驚——巨人們也開始騷動起來——我聽說有大片路燈倒塌——」
  「巨人?」西裡斯狐疑地看看海格,「報紙上都沒有消息——」
  「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海格手裡拿著織到一半的粉色毛線,聲音突然小了,「別瞎打聽!」
  「他絕對有巨人血統。」西裡斯和卡莉娜走出海格的小屋,西裡斯興衝衝地對卡莉娜說。
  「而且馬上要去巨人那邊。」卡莉娜快步走回煉金協會,「他突然開始打聽巨人那邊的消息……鄧布利多教授估計拜托他去找巨人們……得給他帶點防護用具……他的體格對於巨人來說還是太小了……」
  「那要做得結實點……」西裡斯說,「不然會被捶碎的……」
  他的目光很快被旁邊兩根光滑的木頭和綁得很整齊的樹枝吸引了。
  「卡莉,你是天才!」他高興地說,「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一大堆凌亂的木頭……」
  「再等兩個多月吧,」卡莉娜說,「只是外表打磨好了——絕對好的兩根木頭,我聯系奧利凡德拿到的,因為那幫掃帚公司怎麼都不同意給我送材料……不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
  「還有那堆樹枝——感謝海格吧,他薅了整個禁林的灌木堆,要把它們挑出來做成流線型真是考驗我的耐心……」
  「金屬部件妖精們還在趕制……」卡莉娜不由自主地看了看理論研究室的方向,「塞巴斯蒂安知道後非常生氣……我只能告訴他一個不幸的事實,他的手藝現在沒法超過妖精們……」
  「我告訴過你,這完全是暫時的——暫時的!」理論研究室的門突然打開,塞巴斯蒂安站在門口憤憤道。他這個假期沒有回家,因為他們全家扔下他去澳大利亞旅游,還給他寄了一大堆滿是陽光的明信片。
  西裡斯透過塞巴斯蒂安的肩看到裡面還坐著一個人,油頭粉面——「斯內普!」他喊道,「你怎麼在這裡!」
  「我被斯拉格霍恩教授推薦來煉金協會。」西弗勒斯很冷淡地說,「消息落伍了?」
  「你們怎麼會收他!」西裡斯震驚地對卡莉娜說,「他會的黑魔法能填滿一本書……」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對彼此有點意見,」卡莉娜說,「你學會的黑魔法能填滿兩本書,只是你從來不用……西弗勒斯現在是理論部的骨干,為我們新研發的系統研究核心咒語。」
  「可能是他四肢發達……而從不動腦……」西弗勒斯在門的那一邊嘶嘶地說。
  「你的毒液能把活人淹死,」西裡斯同樣刻薄地說,「而且你的嘴巴需要被仔細清洗——當著所有人的面諷刺詹姆家教不好,就因為他想和伊萬斯說話!」
  「你那個頭很大的朋友自以為很帥氣……」西弗勒斯說,「揉亂自己的頭發,還隔著一個走廊大聲嚷嚷——」
  「格蘭芬多剛剛贏了球賽!」西裡斯大怒,「整個走廊鬧哄哄的——最重要的是,你同時諷刺詹姆的爸爸頭大如鬥!」
  「停!」卡莉娜大喊道。
  他們倆怒視著對方,沒有人說話。
  塞巴斯蒂安從兜裡掏出一個面包,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你們倆在這吵得挺開心的,甚至當事人都不在場……」卡莉娜冷冷地說,「怎麼,你們倆能代表他們倆發言了?」
  兩個人看起來很不服氣。
  「詹姆喜歡莉莉?」塞巴斯蒂安突然冷不丁地說。
  「你怎麼知道?」西裡斯把目光轉向塞巴斯蒂安。
  「那不然很難解釋西弗勒斯的激烈反應。」塞巴斯蒂安把最後兩口面包吞下去。
  西弗勒斯怒視塞巴斯蒂安的後腦勺。
  「你就別摻合他們仨的事了,」塞巴斯蒂安對西裡斯說,「還是你也喜歡他們仨中的一個?」
  「我是詹姆最好的兄弟!」西裡斯自豪地說。
  「噢,你是他的戀愛軍師。」塞巴斯蒂安了然,「莉莉喜歡詹姆嗎?」
  「至少她不討厭……」西裡斯抓了抓頭發,「雖然她老是說詹姆是個自大狂、非常幼稚、自以為是……」
  「她真心這麼覺得。」西弗勒斯見縫插針。
  「你就騙騙自己吧,」西裡斯嘲笑他,「要我說,詹姆絕對有很大希望……不然你為什麼這麼討厭他?」
  「要我說,你們都挺自以為是。」卡莉娜掃了他們倆一眼,輕蔑地說。
  塞巴斯蒂安樂不可支:「別這樣,卡莉娜!我真喜歡看他們因為感情吵架——」
  「我只看到三個無知的小男孩和一個絕望的小女孩。」卡莉娜諷刺地說,「和一段目前毫無指望的感情,無論和誰。」
  「怎麼會,」西裡斯梗著脖子說,「詹姆非常努力——」
  「是的,朝著錯誤的方向狂奔而去。」卡莉娜點頭,「死到臨頭之後還要跨越一整個地球回到起點。」
  西弗勒斯臉上露出微薄的笑意。
  「你笑什麼,」西裡斯對西弗勒斯說,「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原來是什麼貨色——親近盧修斯·馬爾福,和埃弗裡、穆爾塞伯混在一起——莉莉不知道,但我們清楚得很,你想加入食死徒!」
  塞巴斯蒂安臉上呈現出一種古怪的神色。
  「這倒是我不知道的事了,西弗勒斯。」塞巴斯蒂安說,「不過這不是最大的問題——但你想加入食死徒,還想要和莉莉一直在一塊兒?」
  西弗勒斯的臉色一片灰白。
  「格斯帕德的禁令同樣適用於你,塞巴斯蒂安,」卡莉娜警告地撇了他一眼,「不許當眾討論他人隱私。」
  塞巴斯蒂安做了個嘴巴拉拉鏈的動作,轉回去往行軍床上一躺。
  卡莉娜轉向西裡斯:「還有你,去抄寫『我是個人,不是個說話不過腦子的狒狒』三百遍——就用我桌子上的紙,我會盯著你抄完的。」
  西裡斯滿腹怨言地坐下來,開始在姐姐的桌子上抄寫句子。
  「西弗勒斯,」她最後對一動不動的西弗勒斯·斯內普說,「跟我過來。」
  他們倆站在二樓的露台上,西弗勒斯雙臂交叉,作出一種防衛的姿態。
  「我剛開始就知道你想加入食死徒。」卡莉娜對西弗勒斯說,「但我還是招收你進煉金協會——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推薦你們,我就必須收下你們——我本來可以拒絕,但我裝作自己無法拒絕。我聽斯拉格霍恩教授說過很多次,你們倆在魔藥上大放光芒——事實也確實如此,你甚至在咒語上更加出眾。但我不止是為你們倆的才華收下你們的。」
  「那是因為什麼。」西弗勒斯說,那張淬了毒的小嘴好像突然不會說話了。
  「是因為你們是一對跨學院的好朋友。」卡莉娜說,「就我去年的觀察,你們的友誼遲早搖搖欲墜——如果不加入煉金協會的話。煉金協會的環境對你們的友誼更友好,我們本來就包含各個學院的學生,同時剔除了霍格沃茨當中一些有毒的因素。」
  「預備役食死徒?」西弗勒斯從鼻子裡發出聲音。
  「不,是刻板印像。」卡莉娜說,「煉金協會裡的每個人都有優點,不管你來自哪個學院。我們不會因為血統、學院來區分彼此,也不會因為誰學會了黑魔法而認為他未來必定會成為黑巫師——我認為煉金協會至少影響了一點點整個學校的風氣,但幾十年前流傳下來的刻板印像確實是很難洗刷的。」
  西弗勒斯很不信任地看著她。
  「雖然我和你大不相同,西弗勒斯——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因為我們倆顯然是性格、觀念大不相同的兩個人,但在入學的時候我們分享某種相同之處,而到今天也是。」卡莉娜說。
  「什麼?」
  「我們都是斯萊特林,還有別的學院的朋友。」
  「你辦了煉金協會,你當然有一大班子別的學院的朋友。」
  「不是這樣,」卡莉娜認真地說,「我一年級就和多卡斯他們是朋友,但我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這一點。」
  「就像你在列車上對莉莉說的那樣。」西弗勒斯說,「你從不在公開場合跟別的學院的人聊天——直到開辦煉金協會。」
  「完全正確。」卡莉娜點頭,「當然,就像莉莉一樣,多卡斯、馬琳他們一直珍視這段感情,做了一切努力來維持它——而我在校的前兩年則忙著從他們身邊逃跑。」
  西弗勒斯·斯內普看著她,異常不解——他是如何都不會放手的。
  「瞧,我們的區別就在這裡。」卡莉娜說,「你是絕不會放手的——最可怕的是你原來選擇的事業,或者說現在也還沒完全放棄的事業會讓你失去朋友——或者說失去你最開始的好朋友,失去莉莉。別露出一副你好像一無所知的樣子,西弗勒斯,在你內心好像總有一種僥幸,在獲得某種成功後還能把莉莉從某個過去裡撿回來。」
  「只有我獲得某種成功,她才能真正看到我的存在。」西弗勒斯咬牙切齒地說。
  「喔,你竟然真的是這麼想的?」卡莉娜探究地看了看他,「其實你大可以承認這一點:你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你自己。」
  「你也是這樣!」西弗勒斯的臉前所未有地紅透了,「不要用你自己的缺點來指責我!」
  「我當然是這樣。」卡莉娜平靜地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滿足我自己的價值。我並不否認這一點——正是因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我自己的快樂,我的生命才會如你們所說的——高速運轉。為了自己生活不是一個缺點,你不必為此而感到憤怒。」
  「那麼,你想要證明什麼?」西弗勒斯感到很不舒服——或許是他從未與任何人在某種程度上,是的,盡管他不願意承認——敞開心扉。
  「我想要說明的是,」卡莉娜糾正他的用詞,「加入食死徒事實上並不能實現你的目標——不管是獲得更大的權力,還是讓莉莉看到你的存在。」
  「你需要詳細地說明。」西弗勒斯依舊抱著手臂。
  「你想要獲得更大的權力、更高的地位,這非常自然,但如果黑魔王是你的領導,這是很難做到的。」卡莉娜閑適地說。
  「為什麼?」
  「你對黑魔王了解多少?」
  「強大、無所不能,和魔法部的無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無疑會掌握魔法界的權力。」
  「那麼鄧布利多為什麼不能?」卡莉娜問道,「他同樣強大、無所不能,和魔法部的無能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
  「他非常軟弱。」西弗勒斯輕蔑地說,「掌握著強大的力量,卻寧願蝸居在一座小小的城堡裡……他不能明白,要改變生鏽的魔法社會不能依靠仁慈和愛——而是依靠流血和犧牲。」
  「那麼你喜歡霍格沃茨嗎?」卡莉娜耐心地說,「這正是鄧布利多所保護的地方——或許你會發現它逐漸像個家了。」
  「它處於巫師的控制之下,」西弗勒斯說,「不管怎樣都要比麻瓜們所處的地方好得多。」
  「這很有趣,」卡莉娜說,「但你對鄧布利多算是了解,因為我們生活在他的庇護之下——相對來說,你了解黑魔王是通過報紙——總的來說,都是一些無用的宣傳。」
  「這不是無用的宣傳,」西弗勒斯激動地說,「他的事跡被報道,黑魔標記顯示在照片上,他讓別人都聽他的!」
  「通過恐懼。」卡莉娜看著他,「有趣的是,你甚至認為我在協會當中算是暴君的做派,卻自願要投到另一個暴君的麾下——更有趣的是,我從不會因為有人跟我意見不合就要了他的命,但黑魔王會——這就是他讓別人閉嘴的方式,讓他們再也無法開口說話。」
  「不然他就會像鄧布利多一樣,」西弗勒斯嘲諷到,「一個報社的新人都敢於嘲諷他是個思想僵化的老瘋子。」
  「要我說,這個論調還挺新鮮的。」卡莉娜說,「我也知道學校裡總是說我是個沒有感情的煉金狂人——但誰在乎呢?別人的攻擊難道能改變我是誰嗎?最重要的是,食死徒這個集團只存在一種聲音,一種意志,那就是黑魔王的聲音和黑魔王的意志——所有人都只能跪下吻他的袍子。」
  「這不可能。」西弗勒斯蒼白地辯解道。
  「這就是關於他的報道表現出的一切事。」卡莉娜把手搭在露台的邊緣,「你或許到現在依舊不以為然,認為在食死徒集團當中不會有人職級比你更高,只有黑魔王可以直接命令你——因為你真誠地相信力量之上,而你可以打敗食死徒裡的其他人。但真相是,黑魔王自然地掌握著你的生命,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你的成功與否都在他的一念之間,你必須每時每刻都猜測他的心思,努力去討好他。」
  卡莉娜停頓了一下。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獲得所謂的權力和地位,而是失去了本來就有的一切——因為你從一個人,變成了黑魔王掌控世界的工具。」卡莉娜說,「這就是你選擇接受的?」
  卡莉娜知道,或許西弗勒斯·斯內普過去會接受,但在加入煉金協會以後,他發現了一條全新的上升通路。在這條上升通路當中,他不必討好任何人就能獲得尊重,態度再奇怪也會得到包容——人類在嘗過甜頭之後是很難回去吃苦的。
  「你是故意的。」西弗勒斯蠕動著嘴唇說,「故意要把我和莉莉拉進協會。」
  「讓世界上少一個食死徒,讓我多了兩個聰明的員工。」卡莉娜聳聳肩,「這是一筆合算的買賣。而說到莉莉,你想要她的目光,就絕不能加入食死徒。」
  「我不明白。」西弗勒斯挑戰似的看著她,「等我站在高位的時候,她自然會看向我,就像她現在看向你……」
  「但在看向你之前,她首先是莉莉·伊萬斯,一個有自己意志的小女孩,」卡莉娜平心靜氣地說,「你必須要承認——她是一個麻瓜出身的巫師。黑魔王則認為,所有的麻瓜出身巫師都是竊賊。在黑魔王的社會制度下,麻瓜出身的巫師注定會生活在最艱難的位置,為了生存只能祈求別人的保護——你或許是這麼想的,西弗勒斯——當她活不下去了,她就會來祈求你。」
  「這不可能,」西弗勒斯板著臉說,「她是一個勇敢的人——她會反抗。」
  「這時候你倒是意識到這一點了,真是叫我驚訝。」卡莉娜諷刺地說,「莉莉自己會反抗,也用不著在大庭廣眾下讓你替她處理詹姆斯·波特——她可以自己決定怎麼面對那個大傻蛋。而她同樣也會自己決定怎麼面對黑魔王——這個答案很好猜,她會為了自己的群體,所有麻瓜和所有麻瓜出身的巫師奮不顧身地投入戰鬥。你一直在計算自己的利益,卻從未設想過她的利益——她在你心裡是一個活人,還是只是一種想像?」
  西弗勒斯感到自己今天受到的冒犯已經多得讓他麻木,可恥的是他還打不過卡莉娜。
  「那麼,你現在就能看出你們的未來要去往何處……」卡莉娜說,「一個選擇鄧布利多,一個選擇黑魔王,兩個人歷經險阻,打得頭破血流。或許作為曾經的朋友,她會對你更失望、更憎恨,而她的死亡很有可能就是你的上司、你的同事們甚至你自己造成的……」
  「這才是你找我談話的真實目的,」西弗勒斯慢慢地說,「你要我和莉莉既不選擇鄧布利多,也不選擇黑魔王……你在招攬我們倆,不僅僅是加入煉金協會,還在邀請我們加入你未來的陣營……」
  「完全正確。」卡莉娜說。
  「你真是自信過頭——相信自己可以和鄧布利多或者黑魔王掰手腕……」
  「不,」卡莉娜看著遠方,「我從不相信自己……我相信的是技術的力量——這種力量不管是鄧布利多還是黑魔王都不能真正地理解,巫師社會將在無法阻擋的技術浪潮上重建新的秩序……或許這幾個月你也模模糊糊認識到了這一點……」
  「巫師的完全自立,可以脫離麻瓜社會自主存在……」西弗勒斯說,「這是你最終的目的。」
  「完全正確。」卡莉娜重復了一遍,「而我們所革新的產品會引領整個世界的潮流……我們的概念和夢想會自然地成為巫師群體的概念和夢想——全世界的巫師都會渴望來到這裡,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我們的目光不能局限於英國,而應該望向全世界。」
  「我們統治他們的辦法不是通過恐懼和暴力……而是給他們一條新時代的諾亞方舟……他們會自己不顧一切地爬上來——我們用不著跪下親吻黑魔王的袍子,他應當爭搶著來吻我們的手背……」
  西弗勒斯·斯內普感到某種久違的、可怕的野心在他心裡沸騰起來。
  「我們會成為無冕之王。」卡莉娜說,「西弗勒斯,你是我們的一分子。」
  西弗勒斯·斯內普冷哼一聲。卡莉娜知道他是答應了。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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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裡斯對於卡莉娜對自己的懲罰相當不滿。
  「我也罰西弗勒斯抄了『我不是生活在原始人社會,我要講禮貌』三百遍,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卡莉娜不解地問,「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再罰他抄點什麼……」
  「完全不痛不癢……」西裡斯·布萊克在她面前踱來踱去,「重要的是,他一直是一個陰險的家伙,每天都盤算著讓我們倒霉……而你只是對他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甚至招募他做你的骨干!」
  卡莉娜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西裡斯。
  「噢,你抱怨的是這個……」她說,「因為我沒完全站在你這邊?」
  西裡斯不願意承認這一點,但他站住了。
  「我當然站在你這邊,」卡莉娜說,「他只是我的下屬,你是我的弟弟。但我不會把他開除出去——你要明白,他的腦子很好用。」
  「但你把他叫出去談話——這可不是一般的待遇!」西裡斯陰沉地說,「當然啦,除非你還有別的想法——」
  西裡斯站在她前面低頭看著她。
  「我知道你在干什麼了——」他說,「你在利用他——你的又一典型作為……強調你們之間的共同之處,讓他以為可以從你那裡獲取利益……」
  「我從不這麼說,」卡莉娜懶洋洋地說,「他的想法都是他自己產生的……」
  「你讓他以為的。」西裡斯指出,「你對雷爾干了幾乎一樣的事——他不崇拜黑魔王了,是不是?」
  「出於完全不一樣的目的,」卡莉娜平靜地說,「我這麼對雷爾,是為了不讓他傷害自己。而我這麼對西弗勒斯,是為了不讓他傷害我們。」
  「倒也說得通。」西裡斯喜氣洋洋地在她旁邊一屁股坐下來。
  「我還以為你又要鼓吹一通你和詹姆他們的友誼……」卡莉娜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順便貶低一下我的做派……虛偽的斯萊特林之類……」
  「你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沒有必要反復地提,」西裡斯說,特意加重了幾個字音,「你是我姐姐,我當然要支持你。」
  「非常暖心,西裡斯,」卡莉娜說,「感謝你的支持。」
  「但是話又說回來,」西裡斯靠在椅背上,把腳搭在桌子上,「你為什麼說詹姆和莉莉暫時不可能?」
  「作為莉莉的朋友,我應該守口如瓶——因為你可能會將一切泄露給你的好兄弟,」卡莉娜看了他一眼,「但作為你的姐姐,我會跟你分析為什麼,而且告訴你不要給詹姆任何意見。」
  「願聞其詳。」西裡斯說。
  「首先,你們都還是二年級的學生,甚至搞不懂什麼是喜歡。」卡莉娜辛辣地說,「其次,你們的信用已經在全校破產——沒有人會相信你們嘴裡吐出來的話,很有可能又是一場惡作劇——特別是詹姆。」
  西裡斯笑了。
  「除了以上兩點,詹姆本人的問題才是最大的。」卡莉娜換了一張草稿紙,「幼稚、自以為是、過分嬌慣、以自己為中心、看起來很好笑但有時候根本不尊重別人……不要打斷我,我知道他的優點和星星一樣多,但他的缺點和月亮一樣大……」
  「要我說,如果他沒被現實痛打一頓,那是很難改正這些缺點的,是不是?」卡莉娜對西裡斯說,「他一天不改正這些缺點,他就一天不能真正發現莉莉的需求,不能尊重她作為一個有思想的人……你當然覺得他想要什麼就該得到什麼,甚至覺得莉莉有點不知好歹……但說真的,他哪有這麼重要?」
  「但他比斯內普好多了!」西裡斯說,「伊萬斯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這一點——我這回可不是站在兄弟的立場上說的……」
  「莉莉干嘛一定要從他們兩個當中選?」卡莉娜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她完全可以選一個更好的——兩條腿的男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找的東西,她甚至可以每天換一個男朋友!」
  「沃爾布加會被你這句話嚇死。」西裡斯嘟噥著說。
  「不要再摻合到他們當中了,」卡莉娜最後說,「塞巴斯蒂安這點倒是說的不錯……同樣是朋友,你哪次見萊姆斯插嘴……詹姆的情敵就讓他自己解決——公平競爭,而且完全不關你事——另外,要是哪天口舌之爭發展成肢體衝突,我就讓你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慘痛後果——我會讓你們所有人在霍格沃茨顏面掃地……我說到做到。」
  「你要把這句話轉告給那個油頭粉面的小子知道!」西裡斯拍著桌子說。
  「不用擔心,」卡莉娜說,「我會告訴他的。」
  ——
  「你對你弟弟——我說格蘭芬多的那個——說什麼了?」多卡斯在某個周日下午說,「我看他和他的小團體最近總是偷偷繞著你走。」
  「可能是感覺到了拳頭的威脅。」卡莉娜輕快地說,「他們還是比我們原先的魁地奇隊長聰明一些,是不是?」
  「他們真是兩個混世魔王,」馬琳在趕魔法史作業,聞言說,「本吉都老了……管理他們兩個——還有他們兩個。」她的腦袋衝著壁爐前面的兩個紅腦袋點了點。
  普威特兄弟倆很快從沙發背上探出腦袋。
  「你怎麼能這麼說,馬琳——」吉迪翁指責道,「我們四個人在球隊無疑增添了整個球隊的活力——」
  「笑聲,歡呼聲——」費比安搖頭晃腦地說,「尖叫聲——姑娘們簡直不能錯過他們的每一場訓練,是不是?」
  「無可否認的混亂。」馬琳冷笑著說。
  「是我的幻覺,馬琳,」愛米琳在一堆整齊的毛線團後面說,「還是你今年真的提到了很多次本吉·芬威克?」
  「哦,絕對不是。」吉迪翁笑眯眯地說,「本吉在最近的訓練結束之後拉住她——」
  「約她和他一起度過霍格莫德周末——」費比安同樣笑眯眯地說,「最近的那個,就在情人節的前四天——而且她同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嗖嗖地射向馬琳。
  「梅林。」馬琳試圖把自己藏到一摞魔法史後面,但完全是做無用功,因為多卡斯迅速地撲向了她。
  「你一個字都沒有對我說!」多卡斯大喊道,「我真是不敢相信!」
  「那是因為我還不確定——」馬琳模糊的聲音從多卡斯的胳膊底下傳出來,「他從暑假開始給我頻繁寄信——但我還不知道怎麼處理——我們都在球隊,我不想把關系搞得那麼復雜——」
  多卡斯把胳膊松開了一點:「那麼你現在是確定下來了?」
  「差不多吧,」馬琳從多卡斯的束縛下掙脫出來,「我們先去霍格莫德,之後再約會幾次……我還是需要考慮考慮……」
  「馬琳,這很甜蜜!」愛米琳把毛線團堆到旁邊去,「你想好周末要穿點什麼嗎——我們要把你精心打扮起來——」
  她打開毛線團下面壓著的一本《巫師周刊》,和多卡斯圍著馬琳對著雜志上的款式指指點點。
  德達洛迷惑地從工作室裡出來,舉著兩只沾著各種顏料的手:「我錯過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大事——」吉迪翁說。
  「只是錯過了馬琳和本吉的爆炸性新聞——」費比安說。
  「梅林!」德達洛大喊一聲,「真是毫無預兆!」
  「誰說不是呢——」吉迪翁說。
  「但本吉的少男心思還是很明顯的——」費比安說。
  「他去年就開始注意自己的造型了,是不是?」吉迪翁說。
  「但可惜他堅持在雨天訓練——這真是有損他本來就不多的魅力,是不是?」費比安說。
  「閉嘴,你們兩個!」馬琳對他們倆大吼。
  有求必應屋裡一陣熟悉的雞飛狗跳。
  卡拉多克在卡莉娜旁邊說:「草稿紙有些不夠用了,卡莉娜,我們得再去一趟文人居。」
  「這麼快?」卡莉娜檢查了抽屜,「梅林,我的羽毛筆也壞得很快——我突然想到,我們可以用批發價去文人居進貨。」
  「我們一直在用批發價向文人居進貨,」卡拉多克微笑起來,「除去各位教授,煉金協會是文人居附近的最大客戶。」
  「我把這件事完全忘了——不要讓多卡斯知道,」卡莉娜說,「不過我得記得去買點顯影藥水——那兩把飛天掃帚總算要完工了——我可以想想做相機的事。」
  「你應該休息一段時間,」卡拉多克說,「放松思維,出門散散步。」
  「做相機對我來說就是放松,」卡莉娜高興地說,「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當然,」卡拉多克的琥珀色眼睛像蜜,「相機,留下生活裡每一個值得珍惜的瞬間——我們還可以做一些特別的膠片,把潘多拉的情緒感應技術應用到裡面——快樂的時刻會因此閃閃發光。」
  「還可以存儲聲音——」卡莉娜說,「事實上,我想讓它能夠拍攝視頻。」
  「視頻?」卡拉多克問。
  「你有沒有見過麻瓜們的錄像機?」卡莉娜比劃起來,「可以拍攝更長的時間,而不是只顯示一個動作。」
  他們倆對著草稿紙嘀嘀咕咕起來。
  「奇怪,」卡莉娜對著草稿紙說,「我本來好像是打算一個人做的。」
  「這是我們會員應盡的義務,」卡拉多克愉快地說,「為英明的布萊克會長貢獻一些微不足道的智慧。」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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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地奇賽季的最後一場比賽也宣告結束,格蘭芬多大獲全勝——雖然他們的找球手實力平平,但優秀的追球手和擊球手彌補了這一點。
  「有時候我不知道該不該指責你。」奧維利亞疲憊地放下望遠鏡,「但你要知道,你給你弟弟做的那把掃帚輕盈得像根羽毛!」
  「我也不知道該不該接受你的誇贊,」卡莉娜同樣苦悶地望著魁地奇球場上歡騰的金紅色海洋,「但誠實地說,他只騎著這把掃帚打了兩場比賽。」
  「那更糟了,」伊莎貝拉說,「他明年就會騎著這把掃帚打四場。」
  「明年我們會有自己的斯萊特林球員,騎著新掃帚在場上打球。」卡莉娜把望遠鏡塞進包裡,「容我提醒你,雷爾加入斯萊特林球隊將是板上釘釘的事——而且完全不需要我給任何人送禮——他會是霍格沃茨最好的找球手,很不幸,但愛米琳的時代就要過去了。」
  雷古勒斯坐在她右手邊,一張臉突然泛起血色。
  「布萊克小姐,」有人在她背後喊她。
  「噢,你好,希格斯先生。」卡莉娜禮貌地同他握了握手,「你今年對球隊的規劃還是相當富有智慧的……但容我——」
  「我是為了掃帚,」希格斯太激動了,以至於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我們需要那種掃帚!」
  「手工制作,半年工期,」卡莉娜不急不緩地說,「首先我不打算賣,其次你們沒有錢買。」
  「但它無疑是最快的掃帚!」希格斯絕望地說,「幾秒內就能加速到幾百公裡每時,轉向靈動,輕便得要命——你願意把這個技術賣給哪家公司或者哪位煉金術士嗎?」
  「希格斯,我承認你有些商業頭腦。」卡莉娜驚奇地看了他一眼,「我本來沒有這麼想過……但既然這麼說,我會寫信給以太工坊……」
  「然後我們就能買到掃帚!」希格斯再一次激動地握了她的手,激動地蹦走了。
  「所以你要把技術賣給以太工坊嗎?」雷古勒斯問她。
  「不完全是。」卡莉娜說,「我會讓他們賣能夠量產的類型——這會損失一些性能——但這是無法避免的,而塞巴斯蒂安的新金屬就有了銷路。」
  「那麼我和西裡斯的掃帚一段時間之內都會是最快的掃帚?」雷古勒斯問。
  卡莉娜躊躇了一會兒:「嚴謹地說,只要其他掃帚公司正常發展……他們十幾年後做出更好的掃帚不成問題……」
  一方面,她厚顏無恥地抄襲了火弩箭未來的選材:另一方面,她不斷寫信騷擾尼可·勒梅,呂西安和鄧布利多教授……在他們的建議下對飛天掃帚的咒語和安排做了一點改進……
  讓梅林保佑飛天掃帚公司,他們一定會恨她的。
  「這太棒了!」西裡斯出現在他們倆背後——卡莉娜疑心他們甚至挖掘出了魁地奇球場哪處不為人知的密道——他手裡還提著新掃帚,興高采烈地說,「這下我們的裝備將是持續性的領先——」
  他的新掃帚把上刻著『西裡斯·布萊克』,最前端還漆成了格蘭芬多的金紅——他自己上的色,因此顯得十分狂放不羈。
  「跟你形影不離的詹姆·波特呢?」雷古勒斯在旁邊幽幽地說。
  「他去廚房了——」西裡斯說,「我們今晚要辦慶功宴……米妮一定會喜歡我們擺在她辦公室的魁地奇球杯——」
  「米妮?」卡莉娜重復道,「你是在說麥格教授?」
  「她是教授,還是你的院長!」雷古勒斯震驚地說,「這太不尊重了!」
  「因為她是我們的院長——」西裡斯笑嘻嘻地說,「我會說她其實挺喜歡我們的——我是說我和詹姆——」
  「我看不出萊姆斯和彼得哪個會膽大包天地叫麥格教授這個名字。」卡莉娜說,「這個主意到底是怎麼塞進你們的腦子的?」
  「這個嘛,」西裡斯作沉思狀,「首先,這很好玩——喊她的昵稱——其次,你們有沒有看過在格蘭芬多內部流傳的一本麻瓜漫畫?」
  卡莉娜有種不祥的預感。
  雷古勒斯瞪著西裡斯:「當然沒有!」
  「好吧,好吧,」西裡斯遺憾地說,「裡面有一個角色叫做『米妮』,一只擬人的老鼠,帶著一個漂亮的粉色蝴蝶結——而教授的阿尼馬格斯正好是貓——你不覺得有種奇妙的聯系嗎?」
  「是的。」麥格教授站在西裡斯身後說,「西裡斯·布萊克——你明天和波特先生一起到我的辦公室來——當然,你們依舊可以參加今晚的慶功宴,我為格蘭芬多的勝利感到高興。」
  麥格教授走後,西裡斯用一種大難臨頭又相當習慣的表情看著他們。
  雷古勒斯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高興的事,嘴角的笑意完全遮掩不住。
  卡莉娜憐憫地看了西裡斯一眼,和雷古勒斯回斯萊特林休息室去了。
  ————
  第二天早晨,卡莉娜收到一封陌生貓頭鷹送來的信。
  她狐疑地拆開,剛看了一眼開頭,就把它合上塞進包裡。
  下午,她在協會的辦公桌上重新打開這封信件。這封信用精致的小字寫著:
  親愛的卡莉娜:
  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快樂!
  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告訴你我和泰德有一個驚喜,要等到合適的時機再揭曉。你可能會覺得我過去幾個月守口如瓶——雖然也確實如此——但我們不想弄得身邊的人擔驚受怕、大驚小怪。泰德本來提議我們可以繼續用單向片聯系你,但我感到寫信更有你所說的某種『儀式感』。
  長話短說,就在昨天,我和泰德的孩子——我們決定給她取名尼法朵拉·唐克斯——出生了!我把她的照片放在信件裡,你可以看到她捏著小拳頭揮舞。真是奇怪,明明我和她相處的時間還不算長,但我和泰德都被她深深迷住了。最奇妙的是,尼法朵拉是一個易容馬格斯!她的頭發剛出生的時候還是棕色的(和她爸爸一樣),沒過一會兒就變成了泡泡糖粉色——她真是一個樂天派的小寶寶!但她也給我和泰德帶來了一些麻煩:麻瓜鄰居們很可能發現她的頭發變來變去。
  最後還是瑪喬麗解決了這個問題:她給尼法朵拉戴了一頂嬰兒小帽子,既可以防風,又可以遮住她那一小綹頭發。我的預產期臨近的時候,泰德對她透露了這個信息——於是她和愛德華連夜坐火車來到布裡斯托,把我和泰德大罵一頓。但在尼法朵拉出生之後,我想她已經把我們的隱瞞全部忘在腦後了。
  真心希望你也在這裡——以及不要生我的氣!
  愛你的,
  安多米達。
  梅林的蕾絲襪!卡莉娜對自己說,把一張照片從信封裡抽出來。一個皺巴巴的小嬰兒頂著稀疏的粉紅色頭發,對她露出無齒的笑容。
  卡莉娜決定假期裡一定要去安多米達家一趟。她要把安多米達狠狠罵一頓,順便給尼法朵拉帶一點小禮物。
  她站起身去煉金工坊找普威特雙子。去年十二月份,他們的姐姐莫麗又生了一個叫做查理的男孩,他們徹底變成了兒童禮物的專家。
  「你們之前做的兒童玩具還有多的嗎?」她問兩顆紅腦袋,「我姐姐最近有了一個女兒,我要給她送些禮物。」
  「貝拉?」吉迪翁用一種扭曲的、不敢置信的聲音問道。
  「是安多米達。」卡莉娜用震驚的眼神看著他。
  「我記得她也私奔了。」費比安壓低聲音說。
  「是啊,」卡莉娜說,「好像變成了現在的潮流——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們還有很多本有聲故事集,」吉迪翁從自己的抽屜裡拿出一大堆東西,「一堆捏一下就能自己跑來跑去的玩偶——都是愛米琳勾出來的,你還可以去她抽屜裡搜羅這些毛線制品——會自己開的小火車,用的你的技術,卡莉娜,多卡斯贊助的……」
  「我們總感覺查理還不是結束……」費比安凝重地說,「莫麗太想要一個女孩兒了,我們一不做二不休地准備了很多兒童禮物……挑幾個吧,現在暫時用不著……」
  卡莉娜忍不住露出笑容。她挑出一本《格林童話》和一本《詩翁彼豆故事集》,把剩下的東西放回兄弟倆的抽屜裡。
  「你們可以開店,」卡莉娜說,「我相信有很多家長會想要買的——巫師界還沒有專門給孩子們的玩具店——魔法笑話店的一些產品對孩子們來說太危險了。」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吉迪翁說,「我們可以借用家裡在對角巷的店鋪——雖然有點偏,但我們用不著付房租——」
  「總的來說,我們不急——」費比安說,「我和吉迪翁都認為可以再多做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
  「哦,」卡莉娜愉快地說,「那我一定會去捧場的。」
  萊姆斯蹲在他們對面,測試一台生產部新搞出來的原型機。
  卡莉娜看看手裡的照片,又看看眼前的這個十三歲男孩,帶著一絲愁緒離開了。
  「我做錯什麼了嗎?」萊姆斯疑惑地看了一眼兩個紅腦袋,又看了看眼前的原型機。
  兩個紅腦袋整齊劃一地搖了搖頭。
  「那就是西裡斯做錯了什麼。」萊姆斯下了這個結論。
  兩個紅腦袋整齊劃一地點了點頭。


第34章
  ==========================
  考試結束後,學校裡沸騰著歡聲笑語。
  雷古勒斯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得整整齊齊,放在卡莉娜幫他在煉金協會置辦的辦公桌裡。那把全新的飛天掃帚也端端正正地靠在旁邊,掃帚柄上綁著一根干干淨淨的飄帶。他打算明年就寫煉金協會的入會申請,而全會上下沒有一個人覺得他不能通過——這一年他經常來協會裡呆著,大家已經和雷古勒斯混熟了。
  「邪惡的裙帶關系。」多卡斯評價道。
  卡莉娜欣然接受了,而雷古勒斯有些坐立不安。
  「雷爾是我們全家道德最高尚的,」卡莉娜說,「他想憑借自己的能力被選中,而不是依靠裙帶關系——如果是我,我就順著裙帶能爬多高爬多高……」
  「放心吧,雷古勒斯,」塞巴斯蒂安對著一張專利申請表格冥思苦想,「即使是在西弗勒斯心裡,你也已經勉強超過猴子們的智力水平……你姐姐是協會會長只是加速了你的辦公桌成型速度……」
  西弗勒斯盯著他的後腦勺,好像在嘗試用目光把他的腦殼燒穿。
  「我們協會成型最快的建築是廚房,」卡莉娜說,「我從未見過如此熱火朝天的情景——巴茲爾差點以為他是被招進來做廚子的。」
  「他現在人呢?」多卡斯問。
  「溫室。」斯多吉在角落裡說,試圖訂好一個新的架子,「他和伊萊亞斯打算在那裡扎根……他們甚至買了兩張和塞巴斯蒂安一樣的行軍床……」
  「他們一定是全副武裝地在溫室裡睡覺。」馬琳說,「我上次一打開門就看到一叢魔鬼網在裡面狂舞——我不敢想像裡面還種了什麼。」
  「中國咬人甘藍、蠍尾蘭、曼德拉草——現在他們進出溫室都帶著粉色耳罩——斯普勞特教授說這是唯一多出來的顏色,」塞巴斯蒂安像報菜名一般說道,「當然,也有很多正常的草藥,比如白鮮、月光花、泡泡豆莢……他們甚至種了點槲寄生……」
  「你絕對從溫室順走了不少草藥,」多卡斯面無表情地說,「下次你要在表格上填寫清楚——溫室和裡面的藥材是協會的共同財產。」
  「怪不得斯普勞特教授總喜歡來看我們的溫室——」德達洛瞪大了眼睛,「她大概從未見過如此混雜的場景——」
  「其中一些品種就是她贊助的。」卡拉多克在看一本《現代魔法史》,聞言說道,「斯普勞特教授對我們全新的溫室設計很感興趣,主動把一些植物送到我們這裡看看效果。」
  「我曾經想過格斯帕德會獲得某種成功,」斯多吉說,「但從未想過他的第一步是從溫室開始的。」
  「我們的溫室能夠自主調節氣溫、濕度,自動澆灌、施肥,完全是格斯帕德的功勞。」卡莉娜說,「我和他一致同意土地就是最好的開始——我們會批量化地獲得草藥和食物——只需要幾個巫師就能管理大片的土地。」
  「那為什麼伊萊亞斯和巴茲爾還打算住在裡面?」多卡斯說。
  「因為裡面還有些很嬌弱但又名貴的植物需要人類的悉心照顧。」卡莉娜說。
  「伊萊亞斯恐怕覺得裡面每一株植物都非常嬌弱,」卡拉多克說,「我不止一次聽到他和斯普勞特教授聊天,認為打人柳需要更多的照顧——好像上次差點戳瞎別人的不是這顆樹一樣。」
  卡莉娜微笑起來。
  「雖然差點被戳瞎,但格傑恩還是被斯普勞特教授關了禁閉——他在溫室堆了一周的龍糞肥,」多卡斯也笑了,「公共休息室裡沒有人願意接近他。」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
  西裡斯沒有把自己的掃帚留在學校,但也沒有帶回家裡。
  「我讓詹姆拿回家試試,」西裡斯聳了聳肩,「他高興得上躥下跳。」
  「非常形像。」卡莉娜評價道。
  「你這個假期也去不了國外,」西裡斯說,「我們都要去參加那只鉑金大孔雀的婚禮。」
  「我會說是納西莎的婚禮。」卡莉娜批評道,「你的口氣倒顯得我們有多關心他。」
  此時他們仨一如既往地聚在卡莉娜的房間裡。沃爾布加和奧賴恩把他們從國王十字車站接回家後,便去處理近期增加的文件——部分產業和人手要轉移到國外。西裡斯仰躺在卡莉娜的沙發上,雷古勒斯坐在卡莉娜的書桌上,而卡莉娜對著書桌整理一大堆往期的報紙。
  雷古勒斯用鎮靜的口吻說:「那麼,我們可能會見到黑魔王。」
  「顯然,」卡莉娜說,「他打算伸手到馬爾福的錢袋裡掏錢,甚至想要在我們的口袋裡掏錢——我得說,這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為我們一貧如洗,口袋空空如也?」西裡斯用誇張的語氣說。
  「因為我們不打算給他掏錢。」卡莉娜說,「爸爸和媽媽也不會,他們會繞著圈和黑魔王打哈哈——雖然他們倆贊成黑魔王的觀點,但誰會喜歡把祖輩的財產無緣無故地送給別人呢?」
  「爸爸媽媽認為黑魔王能和我們交換的利益暫時不多——他麾下聚集了一大批純血家族。更何況我們已經把貝拉嫁給了萊斯特蘭奇,納西莎嫁給了馬爾福。」雷古勒斯補充道,「黑魔王已經獲得了馬爾福的金庫,短時間內也不會急於讓我們打開自己家的金庫。」
  「我倒是第一次覺得他們倆做出了什麼正確的決定。」西裡斯嘟噥著說。
  「布萊克家族沒有第一批上他的列車,」卡莉娜翻著一些報紙,「那就不急著上他的列車——甚至可以在他勝利前夕再跳上去——當然,這也糟糕透頂。」
  「所以他們還是站在食死徒這邊。」西裡斯無聊地說,「純血的老一套。」
  「這對他們更安全。」雷古勒斯說。
  「他們只是不想轉變。」西裡斯說,「放棄那老一套就和逼著他們上吊一樣——」
  「那就是在逼著他們上吊——」雷古勒斯瞪著西裡斯,「你想要他們公開支持鄧布利多?第二天黑魔標記就會出現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房頂!我們只能選擇明著支持黑魔王、暗中支持黑魔王、看起來像是支持黑魔王——沒有其他路可以走!」
  「布萊克可以保持中立——」西裡斯坐了起來,「不參加任何那個魔頭的活動——」
  「那我們就會失去地位、財富、榮耀,我們生下來本該有的一切!」雷古勒斯從桌子上跳下來,「聲名不顯的純血家族可以不參加黑魔王的活動,但布萊克不一樣——他們會被視為軟弱和恐懼,而我們會被視作傲慢和背叛!我們無處可藏——因為我們是黑魔王選定的戰利品!」
  「那就反抗他!」西裡斯咆哮道,「你們明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為了世界上那些無辜的人,我們就應該放棄地位、財富和榮耀!」
  「甚至放棄生命?」雷古勒斯用同樣高的聲音反問道。
  西裡斯定定地盯著雷古勒斯。
  「是的。」他咬牙切齒地說,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卡莉娜靜靜地坐在凳子上。
  「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雷古勒斯說,沒有把頭轉向她。
  「我來不及說什麼。」她平靜地說,「你們倆爆發得毫無預兆,而後對彼此大吼大叫——最後一個人跑了。」
  「不覺得我們倆很幼稚嗎?」雷古勒斯把頭低下來。
  「我倒是覺得你們倆常常思考。」卡莉娜說,「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從不想這些。」
  她說的是她做麻瓜的時候,最大的煩惱是學校的考試和第二天的早飯。不過雷古勒斯可不知道這件事。
  「撒謊。」他說,但語氣裡帶著些許笑意,「你天天都在想這些事。」
  「完全不。」卡莉娜聳聳肩,「我天天都在想我的煉金術事業——每天想這些政治問題可不能幫助它太多。」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雷古勒斯苦惱地說,「我們又該怎麼辦?」
  「不要太擔心,雷爾,」卡莉娜站起身來,「你要做的是好好學習——我會比你和西裡斯更早畢業,事情只會落在我的頭上,不會落在你們倆頭上——等你們畢業的時候,我們說不准就有了一個新選擇。」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雷古勒斯嘟噥著說,把自己的腦袋瓜子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輕輕拍拍他的背,突然發現雷古勒斯已經長得和她差不多高了——這可叫她大吃一驚,她總覺得西裡斯和雷古勒斯一直是兩只只到她胸前的小東西。
  「糟糕,」她說,「明年開始我就要仰著頭看你們倆這兩根竹竿了。」
  「哦,」雷古勒斯說,「那可真是全天下最糟糕的事情。」
  「也是注定會發生的事情。」西裡斯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過來。
  卡莉娜看到他的臉在門後一閃而過,繃著一種嚴肅的表情——她猜想他在門縫裡偷偷地聽他倆聊天。
  「好吧,」她笑著說,「看來我只能被迫地接受這個事實。」
  「當然。」西裡斯在門縫裡說。
  雷古勒斯臉上也掠過一絲笑意。卡莉娜知道他倆會有一天沒事的。


第35章
  ==========================
  巫師們好像熱愛在畢業後馬上結婚,又或者夏天是一個結婚的美好季節——有著英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充足、氣候宜人。花園也比平常更加郁郁蔥蔥,就連馬爾福莊園裡幾只四處亂逛的白孔雀看起來也沒那麼討人厭了。
  又或者白孔雀本身並不討厭,叫人心煩的是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和盧修斯·馬爾福。他們倆的表情好像其他人欠了他們錢,帶著一種惱人的高傲——有趣的是,卡莉娜幾乎忘了自己臉上也總是帶著某種高傲的神情,可能是沃爾布加和奧賴恩批發給他們仨姐弟的產物。
  所有人被裝在得體的禮服袍子裡,納西莎在緊張地打扮自己。這個為新娘准備的房間裡只有納西莎和卡莉娜,其他人都在外面的場地上招待客人,或者被無所事事地安放在角落——不管是布萊克還是馬爾福都不打算讓西裡斯在外頭「說些怪話」或者「做些怪事」。
  「我們承受不起再一次的顏面掃地。」沃爾布加板著臉這樣說道。
  在伊莎貝拉的幫助下,卡莉娜做了一個藍寶石胸針送給納西莎。
  「新婚禮物,」卡莉娜把這個胸針別在納西莎的袍子上,它看起來和這套袍子相得益彰,「有很強的防護效果,抵得上一個強力鐵甲咒——能同步發出警示煙花——以防萬一。這枚胸針歸功於伊莎貝拉絕佳的審美品味——最棒的是,這顆寶石像你的眼睛,西茜。」
  「謝謝你,卡莉。」納西莎握住卡莉娜的手,「你在這裡讓我感到安心。」
  「發生了什麼?」卡莉娜憂慮地看著鏡子裡的納西莎,「如果是盧修斯·馬爾福的問題,我可以套麻袋把他打一頓。」
  「沒什麼,」納西莎也緊張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只是突然感覺有些不確定——可能是馬爾福莊園太大,我並不習慣……」
  「也可能是因為黑魔王經常在這裡進出?」卡莉娜小聲說。
  納西莎的手收緊了,卡莉娜能感到她的手心汗津津的。
  「不要說出來。」納西莎把聲音壓得很低,「他會聽到的。」
  卡莉娜不知道納西莎究竟看見了什麼、知道了什麼,但納西莎的恐懼一目了然。
  「不要……惹怒他。」納西莎最後捏了捏卡莉娜的手,給自己戴上一頂妖精制作的頭冠。
  「十四世紀的制品,」她深呼吸後說,「看起來很不錯吧?」
  「完美。」卡莉娜說,「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很完美。」
  「那就好,」納西莎蒼白的臉上揚起微笑,「你知道……最重要的是……」
  「體面。」卡莉娜接口道。
  等他們站在紅毯上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起來一派喜氣洋洋。納西莎拿著捧花走向盧修斯,臉上露出卡莉娜熟悉的,屬於那對「級長情侶」的笑容。
  那只總是翹著尾巴的鉑金色孔雀也露出真心的微笑,望著納西莎朝他走去。
  賓客們擠滿馬爾福莊園,在他們倆親吻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笑聲。
  在流水般的樂曲聲當中,納西莎和盧修斯在舞池當中跳開場舞。銀色的、綠色的閃閃發光的舞池在他們腳下流動,白色的、灰色的氣球從花園上空如群鳥般飛走。在陽光的映照下,納西莎的眼睛裡閃爍著心滿意足的光芒——她以後會有無數個燦爛的午後,和白孔雀們在偌大的莊園裡散步……
  「可以請你跳舞嗎?」旁邊一個男孩問她。
  「梅林,」卡莉娜嚇了一跳,「噢,派瑞特斯,榮幸至極。」
  她把手放進派瑞特斯的手裡,兩個人走進舞池。
  「這好像是你第一次在公開場合跳舞。」派瑞特斯說。他的衣著和過去一樣一絲不苟,袍子的每一個細節都剪裁得體。
  「是的,」卡莉娜得體地說,「你的榮幸。」
  「我的榮幸。」派瑞特斯同樣得體地說,「你過去不太參加這種社交場合。」
  「是的,」卡莉娜說,「我需要感謝你,否則我可能要和陌生人跳舞了。」
  「我還以為我已經變成陌生人了。」派瑞特斯說,「過去兩年你幾乎一直在煉金協會。」
  「但上課的時候你和科班還是挨著我們坐,」卡莉娜說,「古代如尼文課你還——派瑞特斯,我還是第一次發現你會開玩笑。」
  「我第一次鼓起勇氣在你面前開玩笑。」派瑞特斯說,「或許是因為不在學校。」
  「我在學校特別嚴肅?」卡莉娜問。
  「你總是背著很重的包,穿著校服行色匆匆……沒有人敢輕易打擾你……」派瑞特斯回憶道,「而現在你來參加婚禮,穿著禮服長袍……沒有別的重要的事要做,看起來輕松不少。」
  「畢竟是假期。」卡莉娜這樣回答道。
  這首樂曲慢慢停止,在音樂的間隙裡,卡莉娜巧妙地回絕派瑞特斯的再一次邀請,表示自己要去找點東西吃。
  「緊張了一個上午……」她說,「做伴娘總是提心吊膽……」
  她端著一碟點心和一杯南瓜汁躲到最偏僻的角落,遺憾這一次沒有安多米達在她身邊。
  另一碟蛋糕被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一抬頭,看見卡拉多克正垂眸向她微笑。
  「梅林!」卡莉娜真的嚇了一跳,「你怎麼會來這裡——這可是馬爾福家的宴會——」
  「正因為是馬爾福家的宴會,」卡拉多克在她旁邊坐下來,「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先生和默默然有一些合作關系。」
  「那些小冊子不會是你們印刷的吧?」卡莉娜想起那些黑色天鵝絨封皮的宣傳冊。
  「正是。」卡拉多克承認道,「馬爾福家今天幾乎邀請了整個巫師界的純血姓氏——所有沒有公開支持過麻瓜權益的純血家庭——我父母認為不參加太過顯眼,於是就帶我來觀禮。」
  「這很危險。」卡莉娜說,「黑魔王可能會來。」
  「但不會在這裡公開出現,」卡拉多克說,「有太多中立人士和社會各界人流……成分非常復雜……據我母親所知,黑魔王最近容貌大變,可能不會以目前的狀態出現在婚禮上——但他很有可能出現在婚禮結束後的私人聚會當中。」
  「那麼我會鼓動媽媽帶我們早些走。」卡莉娜的心情松快起來,「卡拉多克,你是一只報喜鳥。」
  他們倆在角落裡嘀嘀咕咕,卡拉多克隨手從袍子裡掏出幾張草稿紙。
  「你瞧,」他說,「我回家後根據我們之前的草圖改變了一些如尼文編排,動手做了這個——」
  卡莉娜低頭檢查這些草稿紙和修改之處。卡拉多克又從袍子裡拿出一個款式復古的相機。
  「哇哦,」她接過來擺弄了一下,「你之前嘗試過嗎?」
  「沒有,」卡拉多克說,「知道今天要來參加婚禮,我想我們可以一起試試——理論上來講,它可以直接拍出會動的照片,並收錄一瞬間的聲音。」
  「來吧,」卡莉娜伸手把卡拉多克拉近,將相機翻轉過來對著他們自己,「說『cheese』!」
  卡拉多克毛茸茸的發梢拂在她的臉上。
  一張照片被手裡的復古相機慢悠悠地吐出來。卡莉娜拿起照片,滿意地看見照片上的自己和卡拉多克對著鏡頭露出快活的神情。抖抖照片,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說「cheese」。
  「這太棒了!」她神采飛揚,「完全實現我們一開始的設想——這意味著,我們可以公開推出初代相機!」
  「再改版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反復推出新品……」卡拉多克調侃地說,「就和懸浮車一樣……」
  「完全正確!」卡莉娜厚顏無恥地說。
  「再來拍一張吧,」卡拉多克拿起桌子上的相機,「這樣我們可以一人一張,留作紀念。」
  於是又一張照片新鮮出爐,兩個人臉上的笑意溫柔,甚至老土地比著一只剪刀手。
  「這好像是一個著名麻瓜引領起來的流行。」卡拉多克若有所思地看著照片說。這張照片會發出兩個人一同說「cheers」的聲音。
  「丘吉爾?」卡莉娜說。
  「噢,麻瓜界二次戰爭的名人。」卡拉多克想起自己讀的近代史。
  他把照片放進袍子貼身的口袋,站起身來朝卡莉娜伸出手:「來跳舞嗎,卡莉娜?」
  卡莉娜忍俊不禁地把手放在他的手上:「你一定是看到我和派瑞特斯跳舞了。」
  「是的,」卡拉多克的眼睛盛著夏日陽光,「我第一次見你跳舞。」
  「我允許你評價我的舞蹈水平。」卡莉娜昂著頭說。
  「像一只輕盈的鳥。」卡拉多克把她拉到馬爾福莊園深處的草坪上,這裡四處無人,但能聽到樂隊在演奏一首輕松的舞曲。
  他們在這個溫暖的午後翩翩起舞,直到太陽西斜,黃昏降臨。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告別,匆匆地去尋找沃爾布加,想要趕在黑魔王來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卡拉多克把桌子上的相機收起來,向著朝他揮手的父母走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記得的,是與我跳舞的時光。
  ————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隨著賓客散場一同離開馬爾福莊園,沒有留下來參加私人聚會的意思。
  卡莉娜先前的擔心全然是庸人自擾,黑魔王此次並不想要留下布萊克們。這或許是對他們一直以來「不主動、不負責」態度的報復——決意讓他們嘗嘗被孤立的滋味——從自己和馬爾福家族合辦的婚禮上被掃地出門。
  「馬爾福暗示我們,只有最中心的食死徒家族才能參加這場私人聚會。」沃爾布加對此難以接受,她從未被排斥在純血家族的任何聚會之外——只有她選擇不參加的份。
  「時過境遷。」奧賴恩淡淡地說,沒有發表任何其他意見。
  沃爾布加回頭掃視在他們倆身後的姐弟三人,在卡莉娜臉上停留的時間格外長久。但她最終沒有說什麼,只是把他們三個人都趕到樓上去。
  「她想要你去加入食死徒陣營。」西裡斯一整天都心情煩悶,回到家就把禮服長袍的前襟解開,「這對她來說是最棒的選擇——布萊克家族有人處於食死徒核心地位,但又不會影響到其他人『若即若離』的狀態。」
  「貝拉和納西莎不算嗎?」雷古勒斯說。
  「她們倆不屬於主支,而且現在都不姓布萊克。」西裡斯嘖了一聲,「更何況貝拉更關心黑魔王,納西莎只關心自己的小家。只要卡莉娜不改變姓氏——她就是完美的選擇。」
  「你看起來很想要讓我嫁出去。」卡莉娜覺得好笑,用手去拍西裡斯的後腦勺。
  「有什麼不行?」西裡斯大言不慚地說,「我和雷古勒斯都看到了——你和那個誰——偷偷從婚禮現場溜走了。」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雷古勒斯提醒道。
  這下卡莉娜各給了他們倆的後腦勺一巴掌。
  「你們倒是很關心我的事,」她陰森森地說,「我自有打算——而媽媽為你們考慮的就多了——符合她標准的純血統小姐並不好找。」
  卡莉娜用比他們更快的速度爬上樓梯,路過菲尼亞斯的時候平靜地對畫框翻了個白眼。看似空白的畫框裡傳出「哼」的一聲。
  「她急了。」西裡斯悄悄對雷古勒斯說。
  雷古勒斯並不作聲,但眼神裡流露出贊同的神色。
  「我還能聽見!」樓梯頂上傳來卡莉娜嘶嘶的聲音。
  他們倆迅速變成兩只鵪鶉,縮頭縮腦地不說話了。
  ————
  和過去的所有假期一樣,卡莉娜頻繁出入家門,在格裡莫廣場、魔法部、對角巷和坡景街之間穿梭。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有時會得到和她一起出門的准許。按照沃爾布加的話來說:「帶他們倆見見世面。」
  和她一塊兒出門兩三次後,西裡斯再次獲得了一個假期禁令——來自於一個她不在的白天,雷古勒斯說簡直是一場「災難」。
  這倒是可以想見,因為卡莉娜回家的時候,克利切還在收拾客廳裡的一片亂麻。淺灰色的牆壁染上一片灰黑色,好像有誰用煙熏過。家譜是唯一一面看起來還算體面的牆壁,恐怕是有誰在混亂中保護了它。
  「是的,是的,」西裡斯在她問起的時候說,「我侮辱了那張歷史悠久的家譜……她口頭上聲稱,而我決定在物理上把這句話坐實……她和克利切現在往那張掛毯上用了不少咒語——為了防止我真的干什麼大逆不道的事……」
  不過他對不能跟著她去魔法部的事並不感到非常傷心。
  「無聊,」西裡斯翹著腳說,「從頭到腳寫著無聊——他們的辦公桌上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重復性工作和百分之一的例外……我絕不會去魔法部上班……」
  「爸爸也不希望你去魔法部上班。」雷古勒斯說,「家裡有很多事等著你接手……」
  「差點忘了還有這事……」西裡斯換了一只腳翹著,「讓他見鬼去吧……我是不會干這些毫無創造性的工作的——我要和阿爾法德一樣,滿世界亂竄……」
  近兩年,阿爾法德的信都是由一些漂亮的熱帶大鳥從南方帶回來的。他在信裡這樣寫道:
  我親愛的小朋友們:
  很高興發現你們在霍格沃茨都過得非常快樂……要我說,它會給每一個需要的人提供驚喜……我正在南半球的一個巨大的雨林裡探險,據當地人所說,這是全世界最大的雨林——我高興極了,發現了不少有趣的東西……
  順便一提,卡莉,我第一次在夜晚看見你的星座……我過去一直在北半球打轉……它的主星非常明亮,只比天狼星稍弱一些,看起來更加柔和……真希望你們都在這裡,這樣我就可以把這些星星都指給你們看……用巫師的觀星設備,所有人的星星都可以在這裡被觀測到……你們想像不到這多有趣……
  愛你們所有,
  阿爾法德。
  西裡斯被完全迷住了,整天從卡莉娜的書架上翻世界上的各個地點,宣稱自己總有一天會進行環球旅行。
  因此,只有雷古勒斯跟著她來魔法部。卡莉娜熟門熟路地從紅色電話亭取了兩個徽章,在門口稱了魔杖,在混亂的電梯當中按下正確的樓層,把雷古勒斯從人群中解救出來。
  一群紙鶴在他們頭頂打架,卡莉娜禮貌地敲敲滑稽產品專利辦公室的門。
  「是誰!」裡面傳出一個警惕的聲音,「如果又是那個瘋子……我就……啊,卡莉娜!」
  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女巫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格子拼色的巫師袍子,胸前掛著一副眼鏡。
  「進來,進來,」她熱情地說,「親愛的,你再來幾次,我們就可以把辦公室名字前面的『滑稽』去掉了……」
  辦公室裡也洋溢著混亂的氣息,一些奇怪的產品持續不斷地發出噪音。
  「我已經受夠這些自認為滑稽的產品了……」女巫說,「首先它們需要是個產品,才有可能真正地滑稽……納德,你還好嗎?」
  一個看起來黑眼圈很重的男巫勉強衝他們揮揮手,眼睛半睜不睜,馬上就要陷入睡眠。
  「這些沒有意義的工作太多了……」女巫傷感地說,「這次你要給我帶來什麼有趣的東西——噢,親愛的,你身後的小伙子是?」
  卡莉娜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
  「這是我弟弟,雷古勒斯·布萊克。」她微微側身,「雷古勒斯,這是辦公室的主任西蒂·威姆斯。」
  「算得上什麼主任,」西蒂渾不在意地揮了揮手,「我們部門一共只有四個人,一個休了產假,一個在聖芒戈——被送過來的危險產品咬了,治療師們保證他下個月還能回來上班……這讓我和納德的工作變得很多……」
  雷古勒斯禮貌地笑了笑。
  卡莉娜把自己拎著的箱子打開——第無數次感謝阿爾法德這個施了無痕伸展咒的箱子——從裡面拿出申報的文件和對應產品。
  「今年的東西好多!」西蒂驚喜地說,「你們的社員非常活躍……」
  「是的,」卡莉娜說,「我對今年的成果都非常滿意……還有一些要送到實驗咒語委員會去。」
  「我還是要說,這是我平生中第一次看見霍格沃茨的聰明學生們都湊在一起工作……」西蒂說,「不出意外,對應的證書會再接下來幾個月後發到你手裡……我會加緊辦公……也希望接下來每年都能看到你,親愛的。」
  「不會讓你失望的。」卡莉娜高興地回答道。
  從實驗咒語委員會辦完事出來後,卡莉娜帶雷古勒斯在對角巷吃午飯。
  「你完全像個大人,卡莉。」雷古勒斯把自己面前的餡餅一分兩半,「在魔法部的走廊上,和誰都打招呼——你好像認識他們所有人……」
  「不是我認識他們所有人,」卡莉娜把吸管插進南瓜汁,「是他們所有人認識我——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每年都來辦事,這可不是一樁常見的事。」
  「但他們已經完全熟悉你了……」雷古勒斯說。
  「是的,如果他們發現你來報的專利非常多,而且開始盈利……這種事很快就會在各個部門裡傳遍……」卡莉娜說,「他們就會想要認識你……確切地說,被你認識。」
  「為什麼?」雷古勒斯說。
  「因為他們發現你有往他們部門送錢的能力。」卡莉娜用輕松的語調說,「整座魔法部就坐落在政治獻金上……只有交通部一直盈利……這還挺好玩的。」
  「怪不得媽媽總說他們毫無用處……」雷古勒斯說,「他們本應該讓所有人過得更好……」
  「如果有富有理想的巫師改革體制,說不准它會變得更好……」卡莉娜衝雷古勒斯眨眨眼,「它也很難更壞了……」
  「這可不好說。」雷古勒斯對著自己的盤子說。
  「你大可以試試,」卡莉娜愉快地說,「不必擔心……我們有大筆的錢可以挽救爛攤子……這可比浪費在戰爭上好多了——更何況這些錢本來就是用來腐蝕魔法部的,雖然爸爸媽媽從來不明說這些。」
  雷古勒斯的表情看起來相當掙扎。卡莉娜猜測是他可敬的自尊心發作了。
  「不必擔心,雷爾,」她溫柔地說,「這只是最差的假設……不試試的話,你又怎麼知道會發生什麼呢?」


第36章
  ==========================
  七月中旬,西裡斯依舊在關禁閉,而雷古勒斯則在家裡頭懸梁錐刺股地學習——為了實現自己的遠大目標。
  卡莉娜查過交通部的公共壁爐名單之後,從坡景街把自己送到布裡斯托爾當地的公共壁爐。
  提著一袋禮物,她敲響安多米達的前門。
  「是誰?」她聽到瑪喬麗在裡面說話,「安多米達,你知道是誰嗎?」
  緊接著是一串腳步聲。
  安多米達打開房門,卡莉娜笑眯眯地看著她。
  「卡莉!」安多米達張開雙臂,兩個人在台階上緊緊擁抱著對方。
  「尼法朵拉在哪裡?」卡莉娜問道,「這個讓你隱瞞了我九個多月的小驚喜在哪裡?當然——我現在很高興不代表已經原諒了你的隱瞞……」
  「難道這不是一個驚喜嗎?」安多米達愉快地說。
  安多米達帶著她走進這座房子的嬰兒房,似乎全世界的毛絨玩具這裡都塞著一只。照片裡的紅皮小東西已經張開了,白白胖胖的,相當喜人。
  「瞧瞧她,」卡莉娜說,「一頭橘色的頭發——像是個小橙子,是不是?」
  尼法朵拉顯然並不知道大人都在說些什麼,只是心情愉悅地咧著嘴,咿咿呀呀地發出一點吧嗒吧嗒的聲音。
  「到現在也覺得很神奇……」安多米達輕輕地說,「看她,這麼小,這麼脆弱……我願意為她做出一切……」
  「噢,凌晨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泰德把一小籃洗好的尿布放在櫃子上,「兩點多鐘……尼法朵拉哭得震天響……你告訴我你的內心有多麼絕望……」
  「你也是一樣。」安多米達插著雙臂說,「好在有家務咒語,免去我們自己動手洗尿布的煩惱……真不知道麻瓜們該怎麼辦……」
  「累得要命,」瑪喬麗拿著奶瓶從外頭進來,「泰德小時候可不是什麼安靜的孩子……要叫他一個人睡覺真是花費了我大半力氣——」
  「而且還留下了一些照片——可以看到泰德穿著紙尿褲爬來爬去的樣子,」安多米達眉飛色舞地說,「就放在書架上……瑪喬麗拿過來許多……」
  瑪喬麗哈哈大笑。搖籃裡的尼法朵拉不知道奶奶在笑什麼,但也呵呵地跟著笑。
  泰德的臉綠了。
  「說起照片,」卡莉娜說,「我給你們帶來了一個新相機——不要擔心,我們自己研發的產品——我還給你們帶了好幾卷特質的膠卷。」
  她從禮品袋裡拿出新做的相機,給搖籃裡的尼法朵拉留下又一張童年紀念。
  「你們看!」她把這張照片遞給安多米達,「不需要任何顯影藥水……而且還可以收錄一瞬間的聲音……你聽,尼法朵拉的笑聲。」
  「梅林……」安多米達感動地說,「這方便多了——而且很有紀念意義……」
  「而且還可以裝上這些特質膠卷,」卡莉娜把一張膠卷塞進相機,對著安多米達拍了一張照片,「你看,它的邊框會顯示出你當時的心情……」
  安多米達湊過來看成品,舒展的金色組成曼妙的藤蔓,環繞著整張照片。
  「這說明你現在很快樂。」卡莉娜說,把相機放在瑪喬麗手裡,「這款相機沒有魔法也可以使用——只需要按快門就好……想要試一下嗎,瑪喬麗?」
  「真的嗎?」瑪喬麗確認到,舉起相機對准旁邊的泰德。
  成品讓她大為吃驚。
  「就像魔法……」瑪喬麗喃喃著說。
  「這就是魔法。」卡莉娜回答道。
  卡莉娜又在袋子裡拿出一套迷你園藝工具。
  「這是給你的,安多。」她把這套工具重新放大,讓它變成正常的大小,「格斯帕德在溫室取得了重要的成果……在他的幫助下,我做了一套自動化的園藝工具……我想著你可能會需要,親愛的——你的時間還有一部分是屬於自己的。」
  安多米達的眼眶濕潤了。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的情緒比較容易波動。」安多米達強硬地眨眨眼睛,隱藏自己的淚水,「我很高興,卡莉。」
  「我也很高興你喜歡。」卡莉娜溫和地說,從袋子裡抽出那兩本童話書,「這是普威特兄弟倆做的發聲童話書——即使是我也覺得挺好玩的——上面還有動來動去的手繪圖案……他們有很多有趣的點子……」
  「尼法朵拉睡著了……」泰德在嬰兒床邊輕輕地說。
  所有人躡手躡腳地站到搖籃邊,看著這個心滿意足的小家伙。她捏著一個小拳頭,頭發變成奇妙的金色——呼呼大睡。
  ————
  坡景街的裝修在去年完成了大半,但還有許多地方需要修修補補。
  卡莉娜給書房和客臥重新添置了物品,置換大部分舊窗戶,讓這座小屋簡約而明亮。
  她喜歡在陽光很好的午後和懷特太太在客廳裡看電視,面前擺著自己烤的小餅干和冰可可,懷特太太會把貓和狗一並帶過來。
  「我弟弟也養了一只貓,」她一邊拼拼圖一邊對懷特太太說,「一只黑貓,叫做薩魯曼。」
  「看來他是魔戒的忠實粉絲,」懷特太太正在裁剪一朵布藝假花,「上帝,這太有趣了。」
  「哦,他從沒看過魔戒。」卡莉娜笑著說,「我給那只貓取的名字——而他覺得很合適。」
  「看來那是一只聰明的小貓——而且很有主張。」懷特太太說。
  「是的,」卡莉娜嘆著氣說,「一肚子壞水——而且很擅長裝聾作啞,簡直是混世魔王——倒是和我的另一個弟弟不謀而合。」
  「你有兩個弟弟,」懷特太太驚訝地說,「那一定很有趣!」
  「非常有趣。」卡莉娜愉快地回答道,「看到他們開動小腦瓜思考的時候更是有趣——當然,開動腦筋使壞的時候另當別論。」
  「哦,是的,」懷特太太說,「小男孩們,精力充沛——把他們放出去瘋玩一陣,晚上就不鬧騰了。」
  他們面前的電視播放著新聞頻道,主持人語調平穩地講解最近的經濟局勢。
  「你太幸運了,親愛的,」懷特太太對卡莉娜說,「自從你買下房子之後,這裡的房價便一路暴漲……雖然是在倫敦邊緣,但也是倫敦……」
  「而且環境優美,鄰居們都很友善。」卡莉娜微笑著說,「這才是我最幸運的地方。」
  「你太會奉承我了,卡莉娜!」懷特太太笑著說,「你畢業之後要去做什麼呢?」
  「工作,」卡莉娜拿著一片拼圖,「大學不適合我——我打算在布裡斯托爾那邊開辦公司——會有很多同學願意參與到我們的工作當中。」
  「開辦公司?」懷特太太嚇了一跳,「你要比那些去讀大學的女孩兒們更先鋒——但這聽起來正像你會做的事。你們的公司會做些什麼呢?」
  「計算機。」卡莉娜高興地說,「我們一致認為它會很有前景的。」
  「這可是我毫不了解的範圍,」懷特太太說,「他們總是念叨一些互聯網什麼的……」
  正在他們閑聊著這些話題的時刻,新聞頻道轉為播放最近的社會新聞。
  「倫敦一座普通民宅當中,發現一具死者的屍體。」新聞主持這樣報道,「據房主所說,他只是離開房子去超市購物,卻突然記起自己沒有關掉爐子上的火。他匆匆忙忙趕回家中,卻發現一個不知身份的陌生男子躺在他的廚房當中,生死不明。根據警方調查,這位衣著怪異的男子並不在英國的戶籍系統當中。警方推測,這位男子是趁著房主不在家中,意圖進入房屋當中偷竊,卻被屋主遺忘在火爐上的高壓鍋襲擊,最終不幸身亡……」
  「高壓鍋?襲擊?」懷特太太疑惑地戴上眼鏡。
  電視畫面轉向一段采訪。
  「是的,我想我很幸運,」屋主說,「沒有和小偷撞個正著,也沒有被自己的高壓鍋襲擊。這是一個很老的高壓鍋,但一直很好用……我當天拿它燜一些豆子……警察說它的安全閥被堵住了,氣壓越升越高……最後整個鍋撕裂了、爆炸了——那個小偷背對著鍋,脖子和後腦勺當時就受了重傷——他就跌倒在地上,直到我回來發現他和高壓鍋的屍體……」
  「這很危險!」懷特太太說,「你本不該拿高壓鍋煮豆子……還把它忘在爐子上面——要我說,他的房子還好端端的,是最幸運的地方。」
  卡莉娜點點頭。
  畫面轉回新聞主持人。
  「警方收斂了這位無名男子的屍體,並希望認識他的人能盡快來警局認領……如果超過截止時間,警方將不得不遺憾地將他火化……」新聞主持這樣說道,電視上適時地放出該男子經過處理後的照片,警方看起來將他打理得算是體面。
  卡莉娜靜靜地看著照片,發現她認識這個人。
  這是加斯帕·摩恩教授,穿著他最喜歡的那套長袍。
  「他看起來曾經是個體面人,」懷特太太嘆息著說,「最近的下崗熱潮波及了太多人……」
  「是啊。」卡莉娜贊同道。她打算回去就讓波平斯寄信給鄧布利多教授,告訴他黑魔法防御術的教職再一次出現了空缺。
  ————
  「加斯帕·摩恩死了?」西裡斯看著報紙說,「死因不明?」
  預言家日報上登出一張訃告,但沒有寫明死因。
  「死於麻瓜的高壓鍋爆炸。」卡莉娜說,「他們大概不好意思寫上去。」
  「他可是一個巫師!」西裡斯震驚地說。
  「一個對麻瓜毫不了解的巫師。」卡莉娜說,「麻瓜警方認為爆炸發生時他背對著那個鍋——大概根本沒有防備。」
  「喔,對他來說倒挺諷刺的。」西裡斯抖了抖報紙,「畢竟他一向看不起麻瓜。」
  卡莉娜不置可否。
  「等等,」西裡斯疑惑地說,「你在哪裡看的麻瓜新聞?」
  卡莉娜合上自己的筆記本,微笑著沒有回答。


第37章
  ==========================
  馬琳和多卡斯家坐落在肯特郡東部沿海的一座小鎮。
  站在海邊,卡莉娜可以想像出多卡斯騎著一輛小自行車沿著石頭堤壩叮鈴鈴過去的童年。
  「大海,」馬琳站在她左邊說,「是不是很漂亮?」
  「是的。」卡莉娜說,「非常。」
  多卡斯光著腳在沙灘上撿貝殼,每一個路過的人都和她打招呼。風把她的波西米亞長裙揚起,多卡斯對著她倆揮舞著雙臂,展示自己收集到的戰利品。
  「看看她,」愛米琳說,「誰能想像得到她可以放倒每一個和她決鬥的人呢?」
  「到底是誰突然提出我們還可以在假期見面?」馬琳說,「我們為什麼沒有早點想到這麼干?」
  「別看著我。」卡莉娜說,「其實是西裡斯的點子——倒也不完全算。他只想和朋友們在假期裡見面,並對我自由出入的情形表示嫉妒——於是我就想,為什麼不和你們見面呢?」
  「是啊,」愛米琳復讀道,「為什麼不呢?」
  「不許評判,」卡莉娜警惕地說,「我們當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這一點——每個人都應當反思自己……」
  「或許是因為我們在學校裡總是見到彼此,」馬琳叉著腰說,「回家之後只顧著和家人相處……三個月的假期和九個月的學校生活——多麼萬惡的寄宿制度。」
  「有道理。」愛米琳嘬了一口手上的冰棍,幸福地說。
  「還應該感謝飛路網……」卡莉娜說,「讓我們在短時間內橫跨英國——這讓我更想學幻影移形,但那是我們六年級的事。」
  「禁止提到學習——」多卡斯遠遠地喊道。
  「她的聽力這麼好?」卡莉娜狐疑地說。
  「可能對學習特別敏感吧。」愛米琳把剩下的冰棍咬碎,笑呵呵地說。
  「有道理。」馬琳說,「她媽媽總是在家裡反復提到五年級的O.W.Ls……多卡斯在絕望之中會逃到我們家,繼續面對我爸爸對考試的回憶……五年級像是他們在霍格沃茨的某種創傷記憶。」
  「我們會沒事的。」卡莉娜拍了拍她們倆的背。
  「這句話從你嘴裡說出來頭一次這麼沒有信服力。」馬琳斜著眼說。
  「可能是因為卡莉娜不能替我們去考試。」愛米琳傷感地說。
  「禁止提到考試——」多卡斯再次大喊道。
  所有人大笑起來,馬琳把鞋脫掉,一路衝進沙灘去和多卡斯會合。
  卡莉娜和愛米琳站在高處,看見遠處的大海靜靜翻湧著——不管是過去的五十年,還是未來的五十年,它都會這樣翻湧著。
  ————
  「所以你們假期裡在一塊兒玩了?」莉莉羨慕地說,「下次我可以參加嗎?」
  「當然!」多卡斯興高采烈地說,「我們用貝殼做了風鈴,你要來一個嗎?」
  她們把腦袋湊在一起,興奮地對一堆小風鈴挑挑揀揀。瑪麗·麥克唐納坐在她們的包廂裡,有些局促——她和包廂裡的其他協會成員並不熟。
  「瑪麗,」卡莉娜溫和地說,「我聽說你很擅長魔咒課……」
  「沒有!」瑪麗的臉像個蘋果,「只是在我所有的科目裡顯得比較拔尖……根本比不上莉莉她們……」
  愛米琳和卡莉娜正在一起看一份相機草圖,愉快地說:「但這說明你在這方面一定有獨到之處……快來吧!我們正在研究相機……你一定能給出些不一樣的意見!」
  「相機?」瑪麗驚訝地說,「是我們平常用的相機嗎——我的意思是,麻瓜們用的相機?」
  「是的。」卡莉娜把桌子上的圖朝她推去,「魔法相機的成像原理是來自於雙面鏡的呈像……但這也局限了它的精細度——不能像麻瓜的膠片相機一樣,通過一代一代的改良來調整它的側重點——它只能是一面鏡子,可以變大、變小,卻不能對背景虛化,突出畫面的主體……」
  愛米琳熱切地說:「瑪麗,我相信你會給出一些不太一樣的建議……」
  「當然!」瑪麗突然自信起來,「我爸爸是一位攝影師……供職於泰晤士報……我們家裡有很多相機——」
  「這正是我們需要的,瑪麗,」卡莉娜往裡挪動,「多卡斯,讓一讓,讓瑪麗坐到我旁邊……」
  「喜新厭舊。」多卡斯嘟噥一聲,但還是把自己挪到外頭和馬琳一塊兒坐去了。
  瑪麗把麻瓜相機的種種描述得一清二楚。卡莉娜和愛米琳的羊皮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很喜歡攝影嗎?」愛米琳問瑪麗,「你對這些東西簡直了如指掌……」
  「是的……」這下瑪麗的臉像個番茄,「我一直以來想要做一個攝影師……但這在麻瓜世界太難了——麥格教授來到我們家之後,我發現女巫甚至可以當魔法部的部長!我這才下定決心要來魔法世界……但誰會想到……」
  「噢,」卡莉娜低聲問她,「告訴我,斯萊特林的那些小團伙還會找你的麻煩嗎?」
  「在你出面之後變少了……」瑪麗很羞愧地說,「但他們會很注意不讓你發現……卡莉娜,我不想總是顯得很軟弱,躲在你和莉莉後頭來逃避危險……雖然我長得普通,也不夠敏捷——不如你們優秀,但我總得自己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不要為求助羞愧……」卡莉娜摸了摸瑪麗蓬松的深褐色頭發,「這不是你的錯,而且他們總是一群人出現——保護自己是第一位的。」
  「是的!」愛米琳氣憤地說,「瑪麗,來跟我一起訓練吧——雖然一個人可能打不過他們,但我會讓他們追不上你的……呃……」
  「愛米琳說的對,」卡莉娜說,「逃跑也是一種很好的技術……親愛的,不是一定要反抗他們才是勇氣——勇氣有很多種形式……」
  「真的嗎?」瑪麗淚眼汪汪地看了看她們倆,「我過去一直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被分到格蘭芬多——我很害怕反抗……」
  「你願意離開熟悉的麻瓜世界,來到這裡追求夢想……」卡莉娜輕輕地說,「這就是勇敢……不是像西裡斯他們那樣才算是勇敢——他們有時候其實是在做傻事……」
  「是啊,」愛米琳噗嗤笑了,「想想他們到教師辦公室偷作業的那次——弗立維教授罰他們抄了一整本《標准咒語》……」
  瑪麗忍不住破涕為笑。
  「我們是為了正義的事業而獻身!」詹姆一臉嚴肅地推開門探頭進來說,「你們是不會明白——」
  西裡斯和萊姆斯七手八腳地把他抬走了。
  彼得尷尬地合上門,屁顛屁顛地跟著他們離開。
  「男孩們……」馬琳搖著頭說,「幼稚……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莉莉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卡莉娜深深地懷疑詹姆一直潛伏在外面,等著在莉莉面前現一手。
  但她沒有證據。
  ——
  馬琳的弟弟今年入學,她像突然罹患了多動症,在格蘭芬多長桌邊扭來扭去,探著頭去觀察她的弟弟——這個快樂的小男孩完全忘記自己的姐姐和他在一張長桌上,只顧著和對面的尼古拉斯爵士社交。
  而卡莉娜則看到教師席上一位高鼻深目的淺發女巫,薄唇抿得很緊。
  「她是我們新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伊莎貝拉在她身邊問,「看起來就像麥格教授一樣不好惹……或者說是夏普教授的類型……」
  「據說是鄧布利多教授的朋友推薦給他的。」奧利維亞往自己的盤子裡打了些布丁,「聽起來像是東歐那邊的人。」
  雷古勒斯在和他同年級的一些學生聊天,但卡莉娜仔細打量了半晌,也記不起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這很正常,」塞巴斯蒂安打著哈欠說,「我們離所群居——但我把這種情況叫做我們孤立他們,而不是他們孤立我們……更何況以他們的智力水平——無意冒犯……」
  西弗勒斯在他對面勾起一抹冷笑。
  奧利維亞眼不見心不煩地把腦袋別過去。塞巴斯蒂安和西弗勒斯能混在一起是有原因的,他們都對不那麼聰明的活人相當不耐煩。
  帕特裡克在伊莎貝拉對面幫她取南瓜汁。
  奧利維亞冷不丁地說:「你們倆是在一塊了嗎,伊莎貝拉?」
  「是的,」伊莎貝拉晃了晃手上的戒指,「假期裡我們的父母坐下來談了談……我和帕特裡克也覺得不錯……何樂而不為呢?」
  「你居然沒有辦訂婚宴!」奧利維亞說,「我可不覺得你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打扮整個場地,要求每個人都穿著當季的時裝……」
  「我也想,」伊莎貝拉咬著叉子說,「但假期裡已經有一場很大的婚禮……比他們辦得大顯得過分突出,辦得小又顯得我們落魄……最後的辦法就是不辦。」
  卡莉娜一言不發,好像假期裡那場很大的婚禮不是馬爾福莊園裡的那場一樣。
  「你們又有什麼打算?」伊莎貝拉說,「大家都知道……父母們就是喜歡安排我們在畢業後直接結婚——從此之後就用不著再管我們……」
  「噢,」奧利維亞很輕快地說,「我和爸媽說我喜歡塞巴斯蒂安,而眾所周知……他是一個性格古怪的人……他們現在會在家裡指責塞巴斯蒂安,但不會來煩我……」
  「什麼?」塞巴斯蒂安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你干了什麼——怪不得我父母總在對我旁敲側擊——但我真是一頭霧水……」
  他們倆很快相互攻訐起來,奧利維亞認為學術瘋子這個頭銜永遠不會從他腦袋上摘下來,而塞巴斯蒂安認為像她這樣推卸責任的家伙是絕不會吃到好果子的。
  伊莎貝拉把臉轉向卡莉娜。
  「你父母有說什麼嗎?」她問。
  「喔,我個人不著急結婚。」卡莉娜很輕松地說,「他們短時間內也不會希望我結婚……我們家還有不少問題等著我處理——說不准我會在布萊克家待一輩子——」
  「你們家是有這個先例,」伊莎貝拉若有所思地說,「更何況你這麼能賺錢……是我也抓著你死不放手——」
  她用余光掃了一眼不遠的派瑞特斯,那家伙正豎著耳朵聽她們這邊的動靜。
  「不過你要粉碎不少男孩兒們的美夢了……」她愉快地說,「我喜歡你這樣的,親愛的——不,帕特裡克,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和帕特裡克交頭接耳起來。
  卡莉娜偷偷地笑了。
  西弗勒斯用叉子戳穿眼前的肉排。
  「怎麼了,西弗勒斯,」卡莉娜說,「我以為你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是的。」他干巴巴地說,忍不住往格蘭芬多長桌上看了一眼,詹姆正孜孜不倦地和莉莉搭話。
  「完全沒有意義。」他說,「你們的婚姻只是又一場赤裸的利益交換——僅此而已。」
  「這是一個很高的評價,」卡莉娜點評道,「沒有利益交換的婚姻是不會牢固的。」
  「你是這麼覺得的?」西弗勒斯揚了揚眉。
  「當然,」卡莉娜冷淡地說,「一段長久的關系裡,你總得交換點什麼——不然它能有什麼保證呢?人類是不會甘心只有付出沒有回報的——這是我們的天性。」
  西弗勒斯沒有再說話,草率地結束這個沒有答案的話題。


第38章
  ==========================
  煉金協會新一年招收了一批新人。卡莉娜明顯感覺到,雖然協會的氛圍還是非常和諧,但她熟識的人員範圍並沒有顯著擴大。
  瑪麗被吸收進入宣傳部,每天端著協會的幾版相機跟著謝諾菲留斯跑上跑下。雷古勒斯則加入財務部,成為卡莉娜的助理。
  「其實你們完全不屬於財務部。」多卡斯在做報表的時候說,「只是會長和她的助理。」
  「確實,」卡莉娜點點頭,「但單獨被列在結構外顯得過分突出——我猜雷爾不喜歡這樣,不過他明年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升職成副會長。」
  「名正言順,」馬琳笑著說,「明目張膽。」
  雷古勒斯的臉要埋到文件裡了。
  「他做得很好,」卡莉娜指了指雷古勒斯的桌子,「管理這個協會——他很有這方面的才能。明年他就可以自己決定大部分事情。」
  「是的,」多卡斯說,「他比你在花銷、項目規劃上細致很多……你把這些自主權完全扔給我們——伊萊亞斯第一年的時候措手不及、嚇得要命……」
  「因為我相信你們可以做到,」卡莉娜拍拍多卡斯的肩,「充滿潛力。」
  「我只覺得你想要偷懶,專心搞項目。」馬琳給一家國外的供銷商寫信,「雷古勒斯來了之後更是解放你的雙手——」
  「這是他小小的起點,」卡莉娜愉快地說,「我們各取所需……」
  「他才二年級……」多卡斯憐憫地看了一眼雷古勒斯,「但卻熟練得像是幫你打了十年工……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我喜歡做這些事,」雷古勒斯的臉從文件裡抬出來,「而且我很高興能幫上忙!」
  「親愛的,她們說的也對,」卡莉娜把他面前的文件按照緊急程度分類,「沒有那麼多馬上要做的事……你可以做一些別的喜歡的事……出去放松……」
  「我下周會去參加魁地奇選拔……」雷古勒斯有些無奈地說,「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卡莉娜平和地說,「我希望你輕松、快樂,但最緊要的還是快樂——說起魁地奇,我可以去看你選拔嗎?」
  「當然,」雷古勒斯高興地說,「我會是最好的那個——西裡斯會被氣死的,你沒有去看他的選拔!」
  「因為我是個斯萊特林,」卡莉娜隨意地翻動桌子上的草稿,「本吉認為我有竊取情報的嫌疑——囑咐馬琳把我擋在外面。」
  「他今年就要畢業了,」馬琳把信紙折疊起來,「不知道明年的魁地奇球隊隊長是誰。」
  「說不定是你,」卡莉娜揶揄地說,「格蘭芬多的旗幟傳遞到女朋友的手裡——本吉會很高興的。」
  「說起這事,」多卡斯好像忽然清醒過來,對著卡莉娜說,「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想問——你為什麼不是級長?」
  「我提前寫信告訴斯拉格霍恩教授我不想擔任這個職位,」卡莉娜說,「級長要花太多的時間來維持秩序、處理各種突發事件、管理低年級的學生……我沒有這個空閑。」
  「而且斯萊特林的級長很難討好,」伊莎貝拉說,「學院內部的團體更親近黑魔王,而斯拉格霍恩教授更親近鄧布利多教授……今年的男級長還是派瑞特斯——這就是地獄。」
  「這倒也是,」多卡斯安詳地說,「阿米莉亞是今年的女學生會主席,她真是累得要命……」
  「她是富有理想的學生會主席,」卡莉娜說,「這意味著她要花比過去的主席更多的精力來管理學校——我非常尊重她。」
  「這才是你不想當級長的原因,」雷古勒斯在旁邊小聲說,「阿米莉亞·博恩斯是學生會主席——你還是不知道怎麼面對她,是不是?」
  「我說不是的話,你會相信嗎?」卡莉娜用同樣小的聲音對他說。
  她從他的眼神裡讀出了答案。
  ——
  斯萊特林球隊選拔的那一天,西裡斯果然很不高興。
  「去指責你們的球隊隊長吧,」卡莉娜對他說,「我本來也想要進球場看你們選拔,但被他攔住了。」
  「你總有辦法可以溜進來的,」西裡斯說,「你只是更關心斯萊特林球隊而已——」
  卡莉娜用關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這很顯然,西裡斯——不管你覺得我是一個多麼奇怪的斯萊特林……我還是一個斯萊特林。」
  雷古勒斯的嘴角不住地上揚。
  他們倆結伴去魁地奇球場,而西裡斯無疑被攔在外面——希格斯同樣擔心格蘭芬多竊取情報。
  「你對我們的球隊做出了巨大貢獻,」希格斯對她說,「瞧,多好的掃帚!」
  他充滿感情地注視著雷古勒斯手裡的掃帚。
  「我想你也已經訂購了以太的新掃帚。」卡莉娜看看希格斯手裡的掃帚。
  「是的,」希格斯激動地說,「比我原來的掃帚好得多——但還是比不上雷古勒斯的——我比較了兩把掃帚,他的更輕盈、便捷……加速更快,而且完全是根據他的習慣定制的——-」
  他很渴望地看著卡莉娜。
  「想都別想,」卡莉娜拿著望遠鏡說,「這真是麻煩得要命,而我也不缺錢。」
  「是啊,」希格斯悲傷地說,「我也只是懷著些許希望……」
  他很快組織找球手的選拔。
  「我們的找球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希格斯對她說,「都是之前的那個大傻瓜干的好事——錯過了卡桑德拉,絕妙的找球手……但我們絕不會再錯過雷古勒斯——天吶,你看他飛得多好!」
  卡莉娜一直知道他飛得很好。但站在球場上看雷古勒斯像羽毛一樣掠過天空的時候,她依然感到滿心喜悅。
  「你的另一個弟弟飛得也很不錯,」希格斯用熱切的眼神看著她,「你飛得怎麼樣?」
  「我毫無球類天賦,」卡莉娜聳聳肩,「西裡斯和雷古勒斯都對此深有體會……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他們倆的裁判……」
  「噢,真是可惜。」希格斯的表情再一次變得悲傷起來。
  「我的觀點和你恰恰相反。」卡莉娜說。
  她用望遠鏡往霍格沃茨城堡方向上下掃視一番,看見西裡斯站在塔樓上同樣用望遠鏡觀察這邊。她笑著對他揮揮手,那個黑色的腦袋很快縮回去,轉而一柄格蘭芬多小旗子從塔樓上戳出來,相當招搖地晃了晃。
  「噢,梅林。」卡莉娜好笑地衝那邊舉起斯萊特林的小旗子,拿掛在胸前的相機拍下這張照片。
  她先前就是在那裡看西裡斯參加選拔的。
  ——
  「我們學院來了一個奇怪的新生。」愛米琳在協會二樓躺著的時候說,她剛剛和瑪麗結束了今日的訓練。
  「非常奇怪。」德達洛同意道。
  「不如說是精神失常。」格斯帕德這樣說。
  「格斯帕德?」多卡斯震驚道,「你竟然也會這樣評價別人?」
  「因為那個新生過分古怪。」伊萊亞斯疲憊地說,「格斯帕德被他騷擾了無數遍……」
  「我認為是我在學院內的名聲吸引了他。」格斯帕德嚴謹地說,「我本以為他是想向我學習知識——後來發現他只是喜歡名氣。」
  「你怎麼發現的?」多卡斯好奇地問。
  「他有很明顯的自戀傾向。」格斯帕德說,「完全符合書上的各種定義——他試圖給自己遇到的每一個人遞名片。」
  「每次笑都要露出八顆牙齒,」愛米琳補充道,「每一個跟他說話的女生都被認為是迷戀他的臉,或者崇拜他的課堂表現——大部分女生只能繞著他走。」
  「小部分呢?」多卡斯捉住這個形容。
  「小部分真的喜歡他的臉。」愛米琳絕望地說,「客觀來講……他長得確實不錯,和卡莉娜的弟弟們完全是兩種風格——金發碧眼……」
  「非常熱情。」格斯帕德面無表情地說,「甚至會給喜歡他臉的學生主動簽名——」
  「而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絕不會這麼干。」卡莉娜好笑地說,「這位新生很有個性。」
  「你的兩位弟弟完全不搭理其他人,」伊萊亞斯把格斯帕德的書堆到一起,「他們倆的社交圈子小得要命——和這位新生屬於兩個極端!」
  雷古勒斯從樓梯底下把腦袋探出來。
  「發生什麼了?」他迷惑地說,「我好像聽見了我的名字。」
  「沒事。」卡莉娜微笑著說,「我們只是在探討學校的物種多樣性……」
  他半信半疑地把腦袋從樓梯口撤走。
  「等著瞧吧,」愛米琳最後說,「他遲早會折騰出什麼奇怪的事……那個吉德羅·洛哈特……」


第39章
  ==========================
  「今年是你們的O.W.Ls年。」麥格教授第無數次重復這句話,用威嚴的目光掃視著他們。
  「必須要加以重視。」伊莎貝拉在卡莉娜旁邊嘟噥著。
  麥格教授往她們這邊瞥了一眼。
  伊莎貝拉低著頭,用手勢給自己的嘴拉拉鏈。
  他們用一整節課來練習消失咒。面前的茶壺如果活著的話,一定會哇哇大叫——因為它們俱都缺胳膊少腿。
  卡莉娜心不在焉地用魔杖對准自己的茶壺,讓它巧妙地消失。她看著茶壺消失的地方,又心不在焉地嘗試起召喚咒。
  那個茶壺再一次巧妙地出現。
  她盯著這只茶壺,忍不住把它變成茶杯鼠、銀剪刀、哇哇大叫的烏鴉、精致的高腳杯……她甚至沒有注意到麥格教授正在她面前站著。
  「我要為你精彩的變形術加十分,」麥格教授說,「絕妙的召喚咒——這是N.E.W.Ts的水平。」
  卡莉娜的思緒從某個虛空裡抽回來,她尷尬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小筆筒,趕緊戳戳它讓它消失。
  「但我注意到你在課堂上走神,」麥格教授背著手看她,「我相信這對你的變形術沒有什麼幫助。」
  「抱歉,教授。」卡莉娜說。
  「下課來我辦公室。」麥格教授對她說,走開去看別人的練習。
  「怎麼了?」伊莎貝拉問,「你從昨天開始就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什麼大事。」卡莉娜摩挲著手裡的魔杖,「或許麥格教授能幫助我解決這個問題……」
  ——
  「坐,布萊克小姐,你不是來我這裡關禁閉的。」麥格教授讓一杯茶落在她面前,「你在課上施展了一個召喚咒——你過去有練習這個咒語嗎?」
  「沒有,教授。」卡莉娜在椅子上筆直地坐著,「我只是突然想嘗試一下——何況我才剛剛讓這個茶壺消失——我想,虛無裡一定有這個茶壺存在……」
  「很好的嘗試。」麥格教授點點頭,「讓消失的東西再次出現——掌握召喚咒的第一步。」
  她們倆就召喚咒的問題討論起來,卡莉娜迅速地把這些內容記在筆記本上。
  「但要注意專注。」麥格教授說,「變形術是一門精准的藝術——你要全神貫注才行。」
  「事實上,」卡莉娜躊躇了一下,把筆記本往前翻,「教授,我近期在考慮……您知道,完全出於探索變形術的學術角度……阿尼瑪格斯。」
  「阿尼瑪格斯?」麥格教授用敏銳的目光看著她,「我們前段時間剛剛復習過它的理論……我能在這方面幫到你什麼呢?」
  「我們一直在學習理論,但沒有實踐。」卡莉娜大膽地說,「教授,您是注冊在案的為數不多的阿尼瑪格斯……我想知道這一魔法是如何實現的。」
  「完全出於學術探索的角度?」麥格教授繼續看著她。
  「是的。」她坦然地承認,「我們可以在七年級的課程學習人體變形,但阿尼瑪格斯卻不屬於學校教學大綱的一部分……我向高年級的學長學姐確認過這一點——但自由地在人體和動物之間變化,這無疑是變形術的高階應用辦法之一……」
  「你會去魔法部注冊在案嗎?」麥格教授問。
  卡莉娜露出某種為難的表情。
  「好吧,」麥格教授打量著她的表情,給她的茶杯裡添了一點茶,「在現在的時局下,不注冊或許更安全一些……」
  「戰爭結束,我就去魔法部報備。」卡莉娜機靈地接口。
  麥格教授嚴肅地思考著,慢慢地說:「我想不出自己為什麼不幫助全年級最優秀的學生……然而,人們不練習阿尼瑪格斯是有理由的。考慮到它的難度和它需要耗費的時間,它不是一個迅速的咒語——反倒更像是一種儀式。」
  「我完全了解其中的困難,教授。」卡莉娜說,「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即使需要等待一場久久不來的暴風雨。」
  「可能需要等待幾年。」麥格教授不以為然地看了一眼窗外,「我們都知道……英國的天氣——最好在明年六月撞見暴風雨,你還沒有離校,我和鄧布利多教授都能來看著你。」
  「非常感謝,教授!」卡莉娜感動地說,「這太費心思了!」
  「這也是為了安全。」麥格教授板著臉說,「你星期六晚上應該有空?我們需要更加深入地學習阿尼瑪格斯的原理——在O.W.Ls年做這件事真是瘋狂——但我想你明年會順利地出現在大部分高級課程上。」
  「當然,教授,」卡莉娜輕快地說,「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禮貌地離開,把教授辦公室的門輕輕闔上。
  西裡斯在辦公室外面的轉角站著,旁邊是激動的詹姆。他們仨沿著旁邊的一條小路下到下面的場地裡去。
  「怎麼樣?」西裡斯說,「我聽說你來麥格教授的辦公室,就猜你會不會問她關於阿尼瑪格斯的事——」
  「她同意了是不是?」詹姆上躥下跳地說,「完全是好學生的待遇——我們是絕對不會得到米妮許可的——她只會說,不要胡思亂想,波特……」
  「很高興你們對自己有自知之明,」卡莉娜板著和麥格教授相似的臉,「但我更希望你們沒有產生過這個主意……」
  「噢,我們完全是為了萊姆斯!」詹姆說,「他在月圓的時候多麼孤單——而他不會對動物造成任何傷害的!」
  「同時還很好玩。」卡莉娜嚴肅地說,「你們會陪著他一直待在打人柳下面嗎?」
  西裡斯和詹姆陷入可疑的沉默。
  「那時候他完全沒有意識。」卡莉娜說,「你們陪著他會讓他好受很多,但絕不能把他帶出尖叫棚屋——我希望你們能認識到這一點。」
  「噢,我們絕不可能把他帶出去了,」西裡斯觀察著卡莉娜的表情,「你會來盯著我們——糟糕,你會比我們更快地學成阿尼瑪格斯。」
  「完全正確。」卡莉娜冷酷地說,「在我知道這件事以後……你們就該知道這一點。」
  「我們就該自己學的,哥們。」詹姆用手肘捅了西裡斯。
  「我警告過你。」西裡斯不動嘴唇地說。
  「但我們一開始也沒告訴過她這事啊?」詹姆百思不得其解。
  「你們去溫室偷曼德拉草。」卡莉娜嘶嘶地說,「煉金協會的和斯普勞特教授的——你們以為伊萊亞斯和巴茲爾不會發現嗎?他們把每片葉子都記在心裡!」
  「喔。」詹姆把自己的重心挪到另一只腳上。
  「你不問問我們怎麼進的溫室?」西裡斯說,「突破了你們的防御系統——」
  「刷臉進來的。」卡莉娜不假思索地說,「看到你站在煉金協會外面,誰會不幫你進來?」
  詹姆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倆不要輕舉妄動。」卡莉娜警告他們倆,「阿尼馬格斯是一門精密的魔法——貿然嘗試可能就無法從動物變回人類——很多人害怕變成動物,而有些人甚至再也不能作為人類生活。」
  「還有些人不願意被人發現。」西裡斯懶洋洋地說,「不為人知的阿尼馬格斯才是最好的阿尼馬格斯。」
  「是啊,」詹姆笑嘻嘻地說,「所有從霍格沃茨畢業的人看見有貓路過,都會忍不住打量它是不是米妮……」
  「但貓本身不是罕見的動物,」卡莉娜思索道,「而且很難第一眼就判斷出花色之間的區別——如果變成某種相當顯眼的動物,這對於阿尼馬格斯反而不利——不能選擇自己變成的動物恐怕也是阿尼馬格斯相當稀缺的原因。」
  「停止學術研究。」西裡斯把她往保護神奇生物的圍場那邊推,「快去上課吧!」
  卡莉娜背著包朝圍場大步前進——她從愛米琳那裡學到了一點或許有用的技巧——這讓她免於陷入遲到的境地。
  「我真是很難擺脫她的監管,是不是?」西裡斯很滄桑地對詹姆說。
  「這不怪你,哥們,」詹姆一把攬住他的肩,「你姐姐只會在底線上對我們來個臨門一腳——這真是讓人防不勝防、很難反抗。」
  「而且沒有理由反抗。」西裡斯抱著雙臂說,「不過她會比我們更早畢業……我們還是可以度過完全自由的兩年——」
  「話說回來,你到底摘了幾片曼德拉草的葉子?」詹姆忍不住問。
  「每一株都摘了兩三片,」西裡斯無所謂地回憶道,「怎麼了?」
  「難怪你會被發現——」詹姆興衝衝地說,「但這樣我們就能多嘗試幾次——含著葉子說話對我們來說是個大挑戰!」
  「我摘的都是隱蔽的一些小葉子……」西裡斯無奈地說,「我已經費盡心機——是那兩個住在溫室裡的人過分敏感……但我同意你說的,我們可以試著含著葉子說話——而且不能讓萊姆斯發現——這對他來講可是一個大驚喜!」
  「我們要趁著萊姆斯不在的時候訓練彼得——他容易緊張,」詹姆策劃道,「幸虧萊姆斯早上的時間大多花在煉金協會——夜游的時候注意不讓彼得多答萊姆斯的話就行……」
  「而且他平常講話就有些停頓……」西裡斯說,「他完全可以多笑幾聲……掩蓋嘴裡還有葉子的情況。」
  兩個人相對著發出大笑聲,勾肩搭背地走回城堡。
  ————
  「你在看阿尼馬格斯的材料?」周日下午的時候,卡拉多克在有求必應屋小聲問卡莉娜。
  他們倆坐在角落的一張沙發上,卡莉娜正在整理一批《今日變形術》的雜志。
  「是的,」卡莉娜說,「我和麥格教授已經說好了——在今年嘗試一下這種魔法。」
  「原來是這樣,」他輕輕說,「我本來想說,我們可以一塊兒研究……」
  卡莉娜停頓了一下。
  「我可以和麥格教授提議……」她沒有抬頭看他,「再多教一個人……畢竟你在變形術上也很有天賦……」
  「無論如何都比不上你的。」卡拉多克平和地說,「這會叫麥格教授為難——」
  「她會高興還有人願意學習額外的知識。」卡莉娜打斷他的話,「我一直說,一個人是辦不成所有的事的——我很幸運有你幫我。」
  「還有多卡斯、馬琳和這間屋子裡所有的人。」卡拉多克看著她的頭頂,「我們都在幫助你——我並沒有起到比他們更加強大的作用。」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卡莉娜把所有關於阿尼馬格斯的材料放在一起,依舊沒有回頭看他。
  他們倆沉默著度過幾分鐘。
  「我不知道你是這樣想的。」卡莉娜把一些沒有用的雜志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到左邊。
  「事實正是如此,」卡拉多克把那些雜志從她手裡抽出來,分門別類地放到架子上,「我和他們一樣,想要支持你去做的一切——但我既不如格斯帕德聰明,也不如普威特雙子幽默……我只是一個普通的拉文克勞學生,認識你更早,卻不能幫助你更多。在你想要面對的所有問題裡,我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一個。」
  卡莉娜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吐露真心並不容易。她從不敞開自己的頭腦讓別人進來翻閱,因為那相當危險;她也從不讓他人了解自己最看重的朋友是誰,因為會被有心人利用。因此,她把自己最緊密的朋友們藏在一幫協會成員裡,好讓旁人認為他們是一整個利益相關的大集體。她的家人們無處可藏,於是她試圖為他們搭建更加牢固的堡壘。
  但對於卡拉多克來講,他只是朋友裡並不突出的一個。
  她轉過頭,看見卡拉多克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
  她挺喜歡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是什麼別的誰,」她把她的筆記本塞給卡拉多克,「你是卡拉多克就可以——在所有人當中,你是最體貼的那個。參與到我所有的項目當中來,你過去一直都是這麼做的——這次也不會例外。」
  「我從不拒絕你。」卡拉多克的眼睛像月牙,「謝謝你的變形課筆記——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的魔法史筆記作為交換。」
  「當然,」卡莉娜說,「希望你提前准備了自己的副本。」
  「一年級過後,我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卡拉多克回答道。
  卡莉娜忍不住微笑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聽見他們倆的心跳聲砰砰作響。


第40章
  ==========================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如過去那麼喜歡聖誕節。」雷古勒斯在吃早飯的時候對她說,面前放著是否留校的簽名表格。
  「這個問題的答案相當明顯,」卡莉娜往盤子裡放了些培根和面包,「只是你自己總是不願意直面它。」
  「西裡斯這輩子不會回家過聖誕節了,是不是?」雷古勒斯盯著表格說。
  「我不會把話說滿。」卡莉娜謹慎地說,「如果往聖誕節前加上一些稀奇的形容詞,他或許會選擇回格裡莫廣場。」
  「大約是在布萊克家族倒大霉的時候。」雷古勒斯陰郁地說。
  「或許還有一些別的可能。」卡莉娜給自己的面包塗果醬,「不必太悲觀,雷爾。」
  「看不出別的可能。」雷古勒斯冷笑一聲,在表格上簽自己的名字,「我會寫信給爸爸媽媽。」
  「你們好像很喜歡看對方倒霉。」卡莉娜略微思忖道。
  「當然,」雷古勒斯說,「可以看到一個趾高氣昂的高傲氣球瘋狂漏氣——真是讓人說不出地高興。這好像是我們天性的一部分,我們生下來就在比較、競爭家裡的一切……」
  「男孩們。」卡莉娜搖搖頭,給自己拿了一杯南瓜汁。
  「我不會為他一直妥協。」雷古勒斯堅決地說,「他也要學會為我們妥協。」
  「我拭目以待。」卡莉娜說。
  「指望不上你,」雷古勒斯給自己鏟了點炒蛋,「你只堅守原則——而你的原則總是出乎意料地低。」
  「我會把這句話作為誇獎。」卡莉娜面不改色地說,「證明我是一個有原則的人。」
  雷古勒斯還想要說點什麼,但卡莉娜眼疾手快地往他嘴裡塞了一塊面包——他成功噎住了,四處找水喝。
  卡莉娜拎起包步履輕快地走開。
  ————
  「好像在聖誕節前後看到您已經成為某種慣例了,教授。」卡莉娜當天下午坐在校長辦公室裡說。
  「這是一個值得慶祝的節日,」鄧布利多教授笑呵呵地捻著自己的胡須,「霍格沃茨迎來一個漫長的假期……」
  「而您可以勉強休息一會兒。」卡莉娜點點頭。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教授高興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只裝滿糖果的小籃子,「威森加摩和巫師聯合會也都需要放假……而我,只需要清閑地坐在學校裡——」
  「讓麥格教授處理大部分閑雜事務。」卡莉娜自然地說。
  「我想我們在這一點上達成了共識,」鄧布利多教授湛藍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爍,「雷古勒斯桌子上的文件也相當引人注目……」
  他們倆輕聲笑了,從籃子裡各拿出一顆糖果。
  「其實仔細說來,聖誕節是一個麻瓜的節日。」卡莉娜說,「耶穌正是在這一天誕生的。」
  「我過去也有相同的問題,」鄧布利多教授把糖紙攤平,「為什麼我們過聖誕節,卻沒有梅林日——但放假本身壓倒了我的思考……你知道,休息的誘惑是無與倫比的……」
  「或許正是這個原因,」卡莉娜捏著糖說,「學校裡有麻瓜親戚的學生們渴望放假,而剩下的學生們則覺得何樂不為——」
  「不錯的推論。」鄧布利多教授說。
  「但也只是推論。」卡莉娜說。
  「我們今天有很多推論要做。」鄧布利多教授從抽屜裡再次拿出兩樣東西,「以及一些確切的問題要解決。」
  卡莉娜看著桌子上這張英國地圖和一個小小的羅盤,忍不住問道:「教授,你是從哪裡買到這張英國地圖的?」
  「麻瓜們的報刊亭。」鄧布利多教授狡黠地說,「我再次有幸穿上自己那套天鵝絨的西裝——但看起來這一套西裝在麻瓜世界已經不那麼流行了……售貨員瞧了我好幾眼……」
  「可能是您的胡子打理得相當完美……」卡莉娜說,「要知道,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管是對麻瓜還是巫師來說……」
  「美妙的恭維,」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說,「讓我們來瞧瞧這張地圖——我利用我們掌握的兩個魂器定位湯姆的位置——瞧,在這裡,他目前還沒有離開愛爾蘭地區……死亡現在在那片地區相當司空見慣……不管是麻瓜政府還是魔法部都不能完全確認發生的暴動究竟是哪一方掀起的。」
  「這簡直是重大突破,教授。」卡莉娜看著地圖,仔細搜尋,「還有兩個小小的光點伴隨著他……我聽說他近來的長相越發地脫離人類的正常範疇——我想是因為他又做成了幾個魂器。」
  「這也要歸功於你們的努力,」鄧布利多教授用手指點點地圖,「靈魂感應真是一個天才的想法……真是奇怪,我過去怎麼沒有想過這一點……」
  「我也從沒想過這一點,」卡莉娜尷尬地說,「從最開始,潘多拉的設想只是具備美的價值——它本身並不具備真正的實用性……我猜想這就是局限我們的地方——教授,如果有冒犯到您……」
  「不,不,」鄧布利多教授擺擺手,「確實如此……我們總是過多的關注事物的用途,而忽略它美的部分——就像是生活本身……不過我們還可以看見一個光點在這個區域——」
  卡莉娜端詳著那個幽綠色的光點。
  「這是馬爾福莊園。」她辨別著光點附近的地名,「西茜的婚禮就是在這裡辦的……」
  「命運的巧合。」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說,「看來馬爾福先生深受湯姆的信任——他最開始就是湯姆騎士團的一份子。」
  「西茜簡直就住在火山口邊。」卡莉娜的雙手交疊著,「但我在想……也許我們不需要強硬地突破馬爾福莊園的防護系統。」
  鄧布利多教授不贊同地說:「孤身進入馬爾福莊園並不是很好的選擇。」
  「不,不,」卡莉娜的目光好像看見半年前的那個下午,「這是馬爾福家族……教授,我們需要另一個盛大的宴會,就在馬爾福莊園——他們會邀請所有利益相關的朋友進來——這會是一個相當魚龍混雜的場面,而我們不會觸動任何防御系統的警報。」
  鄧布利多若有所思地說,「同時我們還需要一個理由……讓馬爾福先生為我們打開他的藏寶室——我想他會願意為一個對黑魔法有著強烈好奇又相當富有的純血家族打開這扇門——他們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值得炫耀的機會。」
  「喔,」卡莉娜說,「這聽起來相當不錯——我想這個純血家族可以來自歐洲大陸——這會讓他們更有成就感……而且沒那麼熟悉……教授,您有什麼人選嗎?」
  鄧布利多教授好像正在進行某種思考。
  卡莉娜知道他不想把魂器的事透露給更多的人——更多的人意味著更大的風險、更可怕的信任危機,他們的一切舉動都可能被黑魔王提前了解——他們必須將魂器悄無聲息地拿下。
  目前,對於魂器有所了解的只有她、鄧布利多教授,現任傲羅辦公室主任的阿拉斯托·穆迪,以及至今還在聖芒戈接受治療的夏普教授。這個陣容仍然相當安全,鄧布利多教授不會想要為這張本不嚴密的網戳出更大的漏洞。
  在內心深處,卡莉娜知道鄧布利多教授還有一個可怖又可靠的選擇。
  這個選擇住在紐蒙迦德。
  但這或許並不值當——為了一個黑魔王放出上一個可怕的黑巫師,又或者只是稍稍松開他的鐐銬。
  卡莉娜的腦海裡瞬間閃過許多想法,但她一個也沒有說。
  「我們可以使用復方湯劑,」她說,「教授,去歐洲大陸借幾根新鮮的頭發並不難。」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說,「我想我們可以在魂器的位置盡數確定後完善這個計劃……聽起來很不錯,是不是?」
  卡莉娜肯定地點頭。
  「那麼,我們或許還有些問題亟待解決。」鄧布利多教授把地圖和羅盤放回抽屜,「是關於你的,卡莉娜。」
  「我?」卡莉娜問。
  「你。」鄧布利多教授的目光透亮,「我想……這會是一場別開生面的就業咨詢。」
  「就業咨詢。」卡莉娜重復這個詞彙,一時之間福至心靈,「您說的對,教授——這將是一次別開生面的就業咨詢——您決定要開辦自己的社團嗎?」
  「喔,我喜歡你選擇的詞彙……」鄧布利多俏皮地說,「很符合教授的身份……這個社團對一般的五年級學生有些早——和霍拉斯的鼻涕蟲俱樂部有些區分……」
  「但對我來說卻不遲。」卡莉娜回應道。
  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眶好像有些濕潤。
  「我似乎總是想要對你重復同一句話……」他說,「你是這樣年輕……」
  「但黑魔王可能會讓我永遠這樣年輕。」卡莉娜平靜地說,「我加入與否都不會增加或者減少這一風險——我是一個布萊克。」
  鄧布利多教授把旁邊一本訂好的筆記本拿到他們面前。
  「我知道你喜歡計劃本,」鄧布利多教授似乎恢復了樂天的心態,「拜讀過你們最新的一期雜志之後——梅林啊,我是你們的忠實讀者——謝諾菲留斯有種非同一般的寫作風格……我對於你們未來的煉金公司有些奇特的建議……作為特別顧問。」
  「噢,我曾經和斯拉格霍恩教授提過這件事。」卡莉娜臉上掠過笑意,「他真是不會放過任何有利益聯系的事……」
  「是的,是的……」鄧布利多教授用胡子遮掩著笑容,「他今年邀請你參加那些小宴會,都被你推脫了……」
  「聖誕節後那場沒有。」卡莉娜翻開這本計劃本,上面用圈圈套圈圈的字體寫著相當詳細的建議,「他強烈要求我參加那一場……喔,這是相當有趣的說法,教授。」
  「我的腦瓜還是蠻好使的。」鄧布利多教授沾沾自喜地說,「不過這也是一條並不好走的路……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信心……」
  「當然……」卡莉娜仔細地把這本筆記從頭翻到尾,「您知道我擅長什麼——這只是要把我的部分特點發揮到極致,由此來掩蓋我其他的特質……」
  「我想你有可以參考的對像……」鄧布利多教授富有深意地看著她,「如果要走一條中立的路,就要讓自己可以被利用……但不能被收買。」
  卡莉娜心照不宣地說:「當然,我會成立一家致力於巫師基礎生活的煉金公司——毫無威脅性的學術研究者,但又對每一個巫師來講如此不可或缺……」
  「湯姆會想要拉攏你。」鄧布利多教授富有趣味地說。
  「他會是我強大的投資人。」卡莉娜聳聳肩,「而富有力量的投資人在一家公司中總會受到歡迎——他會感到賓至如歸。」
  「但湯姆也會認識到,你不止有一個投資人……」鄧布利多教授把吃空了的小籃子也塞回抽屜。
  「因為在一家公司中,任何投資人都是受到歡迎的……」卡莉娜把筆記本放進自己的包裡,「而他也不能阻止我拉別人的投資——說不准他會想要干掉其他投資人來掌握我們公司……」
  「但他能對一些外國的、善於投資的、喜歡環球旅行的投資者有什麼辦法呢?」鄧布利多教授的笑容浮現在他的銀白色胡子後面,「他不能像追蹤自己的食死徒一樣追蹤他們……」
  「也不會知道他們的真實信息。」卡莉娜說,「黑魔王會習慣煉金物品的存在——就好像它們原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我也許會見證一場前所未有的變化,這對一個老人來講是一件非常新鮮的事……。」鄧布利多教授的目光似乎透過了她,看見某個很遙遠的以後,又或者很遙遠的以前。
  「技術的力量像車輪一樣滾滾向前——沒有人能夠抗拒它。」卡莉娜這樣回答道。
  「或許某一天,我們的生活就會像麻瓜們的生活……」鄧布利多教授說。
  「不,」卡莉娜糾正道,「我們的生活永遠是巫師的生活……它只是看起來更現代、更有趣,但我們永遠生活在這個小小的巫師社會裡……時不時向麻瓜們的社會探出一個腳趾。」
  「這是一個有趣的推論。」鄧布利多教授的兩只手搭成一座塔,「但我們都明白,全世界的巫師是這樣少……」
  「我不知道這樣算是好還是壞,」卡莉娜誠懇地說,「巫師技術的進步反而讓我們的社會變得更加封閉——我們甚至不必和麻瓜們交流……」
  「或者說不再依靠麻瓜們生存……」這回輪到鄧布利多教授糾正她的說法,「這將是巫師社會的獨立——我們完全自由了。」
  「或許我們能找到去星空中的辦法。」卡莉娜調侃道,「而您,教授,可以成為一個宇航員。」
  「這我倒是從未想過,」鄧布利多教授盤算著,「但我們可以環游宇宙……」
  「那一天到來的時候,巫師們或許就能自由地在街上漫步……」卡莉娜攤攤手,「不過我想,那是雷古勒斯的工作……我只是一個毫無威脅性的學術研究者。」
  「噢,是的,」鄧布利多教授微笑著說,「我們都同意這一點——把那些繁雜的事情交出去吧,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勉強休息一會兒。」
  「聽起來我們挺壞的,是不是?」卡莉娜從包裡掏出兩瓶黃油啤酒,「來點啤酒嗎,教授?我想這個下午我們可以真正地休息一會兒……不思考任何事……」
  「這倒是一件真正新鮮的事,而且發生在現在。」鄧布利多教授接過一瓶黃油啤酒,輕松地把它打開,「但聽起來挺好的。」
  他們倆碰了個杯。
  「我想我們可以給這個時刻起一個名字。」鄧布利多教授悠閑地說。
  「欣賞生活本身的美。」卡莉娜朝鄧布利多教授舉了舉酒瓶,「我會把它作為前言讓謝諾菲留斯寫在雜志扉頁上。」
  「喔,」鄧布利多教授喜滋滋地說,「我想它會成為我最喜歡的一期。」
  「最喜歡的一期永遠是下一期。」卡莉娜啜了一口啤酒,「對我來說如此。」
  ————
  「你下午的時候跑到哪裡去了?」西裡斯躺在煉金協會二樓的沙發上說,「我沒有在城堡的任何一個角落看到你。」
  「說明你對它了解得不夠仔細。」卡莉娜懶洋洋地說。
  「絕不可能!」西裡斯一躍而起,在她面前踱步,「我們曾經發誓……要成為最了解城堡的人。」
  「再接再厲。」雷古勒斯在另一張沙發上冷冷地說,大概是不喜歡「我們」這個詞——出於某種同樣顯而易見的原因。
  「當然!」西裡斯惡狠狠地說,「等著吧,我早晚會知道你都跑去干什麼——身上一股黃油啤酒的味道。」
  「放馬過來。」卡莉娜在自己那張沙發上躺倒。
  「你真的沒事吧?」西裡斯狐疑地湊近觀察她,「聽起來像是突然瘋了……」
  卡莉娜把一本《撥開迷霧看未來》糊在他臉上。
  「多動動腦子。」她把另一本《遇見不詳後的24個小時》蓋在自己臉上,很快睡著了。
  「她是真的瘋了。」西裡斯對雷古勒斯撇牙咧嘴地說。
  雷古勒斯凝重地點點頭,從旁邊拉過來一張毛毯給卡莉娜蓋上。
  「可能是不喜歡聖誕節吧,」雷古勒斯一本正經地說,「她不如過去那麼喜歡聖誕節。」
  「她什麼時候喜歡過聖誕節?」西裡斯疑惑地說,「她只是喜歡放假。」
  「可能是因為斯拉格霍恩教授,」雷古勒斯依舊一本正經地說,「她必須要參加聖誕節後的宴會,還要帶一個男伴……」
  「什麼……」西裡斯甩了甩腦袋,「喔!」
  他們倆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卡莉娜,而後一起溜到樓下去騎掃帚了。


第41章
  ==========================
  斯拉格霍恩教授看見卡莉娜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笑得格外熱烈。
  「卡莉娜!」他高興地把她拽過來,「還帶著你的弟弟……」
  西裡斯尷尬地笑著。
  卡莉娜猛戳他的後背。
  「這是你應得的。」她對西裡斯悄聲說。
  「除了我根本沒有三年級出現在這裡。」西裡斯悄聲對她說。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品味不錯……」卡莉娜說,把西裡斯往餐桌的方向推,「你只負責吃飯。」
  西裡斯順著力道一下子跑遠了。
  「來見見這位……在法律執行司工作……」斯拉格霍恩教授興致勃勃地說,一點沒有注意到西裡斯在剎那間消失。
  「噢,」卡莉娜禮貌地說,「我認識這位先生……我們在魔法部見過……」
  「那真是令人愉快的巧合!」斯拉格霍恩教授嚷嚷道,「當然啦,你每個假期都去魔法部……但我想你還會想見見這位……國際魔法合作司的……你們的產品想要出口到國外?我想你可以和他聊聊……」
  他們倆像兩只蝴蝶一樣在人群中穿梭。
  煉金協會的會員們在門口探頭探腦。
  「為了不落得卡莉娜的下場,」吉迪翁說,「我們真是煞費苦心。」
  「這是煉金協會會長的職責。」費比安說,「我們會為她默哀三秒。」
  「但其實我們不來也行……」德達洛說,「斯拉格霍恩教授根本顧不上我們……」
  「這怎麼能行?」多卡斯說,「難道我們不是來蹭飯的嗎?」
  「斯拉格霍恩教授在宴會上品味很精致……」馬琳說,「聖誕節後這場更是隆重——很適合我們渾水摸魚……」
  「以及看看卡莉娜的笑話。」愛米琳眯著眼睛在人群中搜尋社交的卡莉娜。
  「我們這樣太引人注目了,」塞巴斯蒂安舉著一個小小的望遠鏡,「得分幾批溜進去……」
  「好主意。」伊莎貝拉挽著帕特裡克的手,滋溜一下就消失在舞池裡。
  「斯多吉今天怎麼沒來?」多卡斯問,「他年齡也夠。」
  「被格斯帕德攔下來做苦力。」德達洛沿著牆角走,「但他自己也不喜歡這種場合……」
  「卡拉多克呢?」愛米琳疑惑地說,「從剛剛開始他就不見了。」
  「好問題……」馬琳四處張望著,「不過他經常參加類似的場合……估計很擅長隱身……」
  他們迅捷地四散開來,彙入湧動的人群當中。
  ————
  卡莉娜從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牽引中掙脫出來的時候,宴會已經快到尾聲。
  她疲倦地在一張小圓桌邊坐下,一只盛著各種糕點的盤子落在她面前。
  「我想你可能會餓。」卡拉多克說,把一瓶南瓜汁放在盤子旁邊。
  「梅林。」卡莉娜拿起碟子上的紙杯蛋糕,頭痛欲裂地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有什麼收獲嗎?」卡拉多克在她對面坐下。
  「算是有些。」卡莉娜若有所思地吃了幾口蛋糕,「斯拉格霍恩教授幫我們介紹了一些國外的銷售渠道……」
  「社交的事可以分擔一部分給伊莎貝拉,」卡拉多克說,「她一向擅長這個……協會的八卦也都是從她那裡流通出來的。」
  「她不喜歡這種商業式社交,」卡莉娜把空紙杯放回盤子裡,「伊莎貝拉擅長的是閑聊……一幫人坐在一起談天說地……」
  「你也可以帶上馬琳,」卡拉多克把另一個紙杯蛋糕塞給她,「她喜歡和人打交道……」
  「她和本吉約會去了……」卡莉娜微笑著說,「我想不能打擾她的美好時刻——平常這個時候他們總是在魁地奇訓練。」
  「還有我。」卡拉多克看著她,「我經常接觸這些,而且總是有空……但你好像並不想讓我們代你出面。」
  卡莉娜把第二個空杯子放回盤子裡,並堅決地拒絕第三個。
  「是這樣。」卡莉娜誠摯地說,「你能拿我怎麼辦呢?」
  「你需要協會的對外形像裡只有你的存在。」卡拉多克說,「其中有什麼意義呢?」
  他們倆相對坐著,卡莉娜靜靜地喝南瓜汁。
  「噢,」卡拉多克慢慢地說,「你又想把我們藏起來……等我們畢業的時候,就沒有人知道我們是不是還和你在一塊兒……進一步說,即使他們知道我們要加入你的公司,也不能確認我們的位置——因為我們從不負責對外的工作。」
  「啊。」卡莉娜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我一直說你的腦瓜很好用。」
  「我只是很了解你的行事邏輯。」卡拉多克愉快地說,「再來點小蛋糕?」
  「你好像不是很生氣。」卡莉娜仔細地打量他的表情,「不,我還是想要一點南瓜汁。」
  「因為事態總是在變化,而且不總是會如你的意思。」卡拉多克寬容地說,「剛開始你還想把我們藏一輩子……但現在我們已經和你在明面上有了聯系——未來會發生什麼,誰又說得准呢?」
  他把另外一瓶南瓜汁遞給她。
  「這你倒是非常清楚。」卡莉娜嘟噥著說,把吸管插進新一瓶南瓜汁。
  「歷史總是有它的客觀規律。」卡拉多克把盤子裡剩下的蛋糕一掃而空,「而具體的人有具體的行為邏輯——但這都是從宏觀上觀察……如果落實到某個詳細的、確認的事件——我便不能做出確定的判斷。」
  「感謝你的詳細解說。」卡莉娜揚起眉毛,「我覺得我可以收到魔法史的證書……這應該是一種不錯的預感。」
  「你會拿到O的。」卡拉多克不容置疑地說,「我從沒在你的成績單上看到什麼除此以外的等級。」
  「有的,」卡莉娜一本正經地說,「摩恩教授只給我的黑魔法防御術打了E……」
  「他沒給任何一個人打O。」卡拉多克好笑地說,「在他眼裡,期末不能考黑魔法恐怕是最大的遺憾……」
  「願他安息。」卡莉娜平靜地說。
  「願他安息。」卡拉多克憐憫地說。
  ————
  「這場宴會完全是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風格。」多卡斯攤在協會二樓的沙發上,「只有我們是去蹭吃蹭喝的……其他人大多端著一個酒杯站著,四處晃來晃去地社交……」
  「但餐點很好吃,」德達洛高興地說,「特別是蜜餞……」
  「宴會開到中途,有幾瓶火焰威士忌突然吐了——」吉迪翁興致勃勃地說。
  「像是噴泉……威士忌版的,」費比安比劃道,「旁邊的人都站著叫好——但沒有人承認是自己干的——斯拉格霍恩教授一頭霧水,但覺得這是個不錯的環節……」
  「西裡斯把詹姆他們偷渡進來了?」卡莉娜推測道。
  「有道理。」愛米琳對她豎起大拇指,「我好像看到有一叢亂蓬蓬的頭發從哪裡飛竄過去……」
  「就是有點浪費錢,」多卡斯把手裡的賬簿翻到下一頁,「那幾瓶火焰威士忌可不便宜……」
  「誰把我的那堆材料拿走了?」格斯帕德在樓下嚷嚷道。
  「什麼東西?」伊萊亞斯的聲音這麼問。
  「我本來放在材料處理間的那堆金屬玩意兒……」格斯帕德的腳步聲來來去去,「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是不是你!」
  沒有回音。
  格斯帕德給自己用了一個擴聲咒。
  「塞巴斯蒂安!」他大吼道。
  「什麼?」塞巴斯蒂安的聲音從底下晃悠悠地傳上來。
  「我的那堆金屬材料!」格斯帕德絕望地喊道,「多卡斯好不容易給我批的經費!」
  「被我做成坩堝了……」塞巴斯蒂安有些氣虛地說,「工坊裡的坩堝很不耐用……」
  「坩堝!」格斯帕德大怒,但轉而又用疑惑的口吻說,「坩堝?」
  「坩堝。」塞巴斯蒂安說,「這種金屬還挺好用的……」
  「因為它很貴!」伊萊亞斯崩潰地說,「我們本來要用它做小型種植機……」
  「坩堝也行。」格斯帕德突然冷靜下來,「把鍋還給我……」
  「這你也要要回去?」塞巴斯蒂安說,「我和西弗勒斯已經用它熬了幾鍋魔藥——把你最近喝進去的活力滋補劑吐出來!」
  「不是這個意思……」格斯帕德好像和塞巴斯蒂安說了什麼,樓上並聽不清楚。
  「好吧,」他們最後聽到塞巴斯蒂安不情願地說,「期待你的成果……」
  伊萊亞斯絕望地說:「那我們的種植機怎麼辦?多卡斯,多卡斯!」
  他的腳步聲開始在樓下來來去去。
  多卡斯在沙發上發出悲哀的嘆息。
  「給他們批點錢吧,」卡莉娜無奈地說,「格斯帕德雖然花得多,但也賺得多……」
  多卡斯拖著沉重的步伐下樓。
  剩下的人對視一眼,二樓陡然爆發出一陣巨大的笑聲。
  「卡莉娜?」一顆深紅色的毛茸茸腦袋從樓梯口冒出來,「可以來看一下嗎——萊姆斯說最近的那一批標簽又出了新問題——總是標出下面那排書的名字……」
  「其他人看過了嗎?」卡莉娜跟著莉莉下樓,「標簽出問題也是正常的……」
  「暫時還沒有……卡拉多克正在忙著原型機的事……」莉莉懊惱地說,「一年多了……它們就沒有真的好過——萊姆斯過分敬業……」
  「完全同意!」德達洛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有時候也希望他不必那麼敬業……」
  萊姆斯在樓梯底下站著,手裡捏著一沓標簽,表情疑惑而認真。
  「發生什麼了?」他有些不安地說,「我搞錯什麼事了?」
  「完全沒有。」卡莉娜斬釘截鐵地說,「這是他們自己應當承擔的痛苦……為了不合格的產品而懺悔,而不是把問題歸咎於測試人員……」
  莉莉用兩只手捂住通紅的臉。
  「當然,一個系統本身就需要長久的時間投入——中途出的任何錯漏都是導向成功的必經之路,」卡莉娜轉而安慰莉莉,「我們今年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進步——萊姆斯,說點什麼……」
  萊姆斯把目光憂慮地投向莉莉。
  莉莉的手從臉上拿下來,看起來已經忍不住要大笑出聲。
  「哦,」她笑著說,「你們總是認真對待每一句可能傷害到其他人的話——馬琳這麼說的時候我還沒有認識到這一點。」
  卡莉娜和萊姆斯交換了一個疑惑不解的目光。
  「這是很好的品質……」莉莉說,「我們常常會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抱歉,只能事後補救……萊姆斯,我們認為你的工作相當完美——卡莉娜,我們也不會因一些錯漏而氣餒……剛開始的時候我們就做好了努力幾年的准備,不是嗎?」
  莉莉推著他倆往煉金工坊走。
  「不必擔心,你們兩個,」莉莉俏皮地說,「一切都在正軌上——大家都感到非常開心,沒有一個人在協會裡受到傷害——物理上和精神上都沒有。」
  「我知道。」卡莉娜溫柔地說,「我為你們每個人都感到驕傲。」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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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級的時光過得格外快速,多卡斯堅持認為這是因為O.W.Ls年的緣故。
  「我甚至沒來得及復習多少內容,離考試就只有六個星期了!」她驚恐萬狀地喊道。
  似乎是為了彰顯這場考試的重要性,各種就業小冊子被分發到五年級學生的手裡。常常能看到一個面色惶恐的五年級學生緊張地把一本小冊子從頭翻到尾——而後絕望地長嘆一聲。
  「我都要後悔沒選麻瓜研究了!」多卡斯啞著嗓子說,「我本來覺得自己用不著這個——但看看吧,和麻瓜相關的工作只需要一個麻瓜研究的證書就夠了——你再看看治療師和傲羅的要求——這太可怕了!」
  卡莉娜很簡單地翻過這個小冊子,忍不住好笑地問:「你在糾結什麼,多卡斯?如果你實在沒有工作可以做——還可以繼續做我的財務部部長。」
  「噢,梅林,」多卡斯把《標准咒語》砸在桌子上,「我都緊張忘了!」
  「但我想做一個傲羅……」馬琳不好意思地說,「你們都知道……本吉……」
  「我們對此非常清楚——」吉迪翁陰陽怪氣地說。
  「我們被禁止說出那張問卷裡的任何一個字——」費比安耐人尋味地說。
  「但如果是你的要求——」吉迪翁笑嘻嘻地說。
  「本吉想必也會原諒我們——」費比安戲劇性地說。
  「停,停,停。」馬琳及時制止他們。
  「你們有收到就業咨詢的通知嗎?」愛米琳問,「我的好像和占蔔課排在一塊兒——但我對這門課毫無把握……」
  「即使多上兩節占蔔,我也很難從水晶球裡看到天目的預示。」德達洛恍惚地說。
  卡拉多克完全沒有碰這些就業宣傳物品,只是盯著他的魔藥課本出神。
  「這些東西又是你們家批量印刷的?」馬琳把幾張宣傳單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卡拉多克緩慢地點點頭,繼續盯著他的魔藥課本。
  卡莉娜知道他不是不想聊天,只是害怕嘴裡的曼德拉草葉子出問題。他們倆從四月初開始含著這兩片要命的葉子,盡管已經用咒語把它們粘在嘴裡,但還是要注意讓它保持完整。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倆可以在這周日擺脫這兩片葉子,並把它們埋在麥格教授指定的地點——禁林邊緣一片寂靜的區域。
  「這樣你們還可以在考試以前自由地練習咒語。」麥格教授用銳利的眼神打量著他們倆,「但不要忘記日出日落的時候——」
  「對自己施咒。」卡莉娜說。
  斯拉格霍恩教授把她的就業咨詢安排在下周三下午——她猜想斯拉格霍恩教授精挑細選了一段她有空的時間和她面談——這正好卡在滿月之後,讓她感到莫名輕松:和他們的院長聊天需要一些特別的技巧和一張自由的嘴巴。
  「你們不用這麼擔心。」吉迪翁很靠譜地說,「我和費比安本來是兩個人分開參加的就業咨詢——」
  「但最後她還是把我們倆合在一塊兒聊——」費比安贊同道,「她發覺把我們分開毫無意義,只會把同一套話講兩遍——」
  「總的來說,」吉迪翁說,「就是把你們叫進去,談談理想——」
  「談談未來,」費比安說,「給你們畫重點——重點復習哪些科目,戰略性放棄哪些科目——」
  「聽起來占蔔很快就會消失在我的課表裡。」多卡斯精神一震。
  「完全正確。」吉迪翁肅穆地點頭示意。
  「她對我們倆的成績算是滿意,」費比安沾沾自喜地說,「八門課都拿到了證書——除了該死的魔法史——而且需要的科目都能繼續上提高班……」
  「麥格教授感到無比喜悅……」吉迪翁搖頭晃腦地說。
  「自從萊姆斯他們進學校之後,我們就再也不是她的重點監視對像……」費比安懷念地說。
  「我們本來就不惹是生非……」吉迪翁振振有詞地說,「從不在學校故意搞破壞……」
  「這倒是真的。」德達洛冷笑著說,「他們從來只對一些特定人群造成傷害……」
  「你們都已經磨練出一身本事——」吉迪翁舉起雙手。
  「這也應當歸功於我們——」費比安高聲吟唱。
  「主要是西裡斯和詹姆他們過分搗蛋。」馬琳把傲羅那一頁從小冊子上撕下來,「你們在對比之下突然顯得老實起來——他們一天能違反你們一個月的校規。」
  「這正說明我們忠厚——」吉迪翁挺起胸膛。
  費比安要接下一句的時候,德達洛很快把他們打斷。
  「把這話對斯多吉和加雷斯說去吧!」他的帽子從腦袋上掉下來,「我們正是因為你們倆才團結在一起——」
  「不能接話真是渾身難受。」費比安打了個哆嗦。兄弟倆從兩邊勾住德達洛,把他提得雙腳離地,一路拖進工作室。
  「你是我們當中最聰明的——」吉迪翁贊美道。
  「最富有學識的——」費比安贊嘆道。
  「得了!」德達洛奮力掙扎,「你們心裡覺得自己才是天下第一的天才——我不吃你們這套——放開我,救命呀!」
  愛米琳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老半天回過神來。
  「我想我會放棄魔法史和占蔔。」她喃喃著說,「有人和我一樣嗎?」
  幾乎所有人都發出贊同的聲音。
  卡拉多克嚴厲地環視整間屋子,最後泄氣地往椅背上一靠。
  卡莉娜拍拍他的肩。
  「這不是魔法史的錯,」多卡斯莊嚴地說,「我也不想把問題歸結於賓斯教授……」
  馬琳同樣莊嚴地說:「原諒我的過錯吧……我在魔法史課上幾乎沒有清醒過……」
  愛米琳的臉上露出簡單的笑容。
  「小傻瓜們。」卡莉娜用氣聲說。
  卡拉多克向她推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你會陪我去上魔法史課吧?』
  卡莉娜陷入復雜的內心鬥爭。
  『開玩笑的。』
  卡拉多克在那行字下面寫道,狡黠地笑著。
  卡莉娜用後腦勺對著他,順便把字條沒收。
  如果一定要上魔法史課的話,還是等到賓斯教授不再是教授的那一天再說。
  ————
  星期天的夜晚,麥格教授仔細地盯著他們把葉子放進水晶小瓶。
  「想到要把這瓶東西喝下去,也需要一些心理建設。」卡莉娜對卡拉多克說。
  卡拉多克隱蔽地點點頭。
  麥格教授把兩個小水晶瓶埋在地裡,在上面壓上一塊大石板。
  「我當年也把藥瓶壓在這裡。」麥格教授自豪地說,「得到變形術新人獎以後,我認為我有責任探索變形術的每一種可能性——」
  她懷念地看著這塊石頭。
  「之前上課的時候,我們沒有談過我在阿尼瑪格斯變形上的個人經驗……」麥格教授轉過頭來,嚴肅地對他們說,「我那時和你們一樣年輕……」
  他們倆屏息凝神地聽著。
  「最重要的是,」麥格教授反復強調,「你要記得你是一個人,同時接受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變化——包容它的存在,但不要被它同化……」
  麥格教授領著他們倆回城堡。他們經過那棵宛若沉睡的打人柳,看見城堡上燈光點點。
  「我第一次見到霍格沃茨的時候,」卡拉多克有些含糊地說,似乎沒有完全適應嘴裡沒有葉子的感覺,「就感到自己喜歡上它了。」
  「我也是。」卡莉娜看著窗戶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想起幾年前在湖上的夜晚——那時候他們為了分院的事緊張不已,對未來的命運也毫不知情。
  「我很高興知道這一點。」麥格教授用一種難得慈愛的目光看著他們,「記得,接下來的周六晚上還是到辦公室來。」
  「是的,教授。」卡莉娜和卡拉多克異口同聲地說。
  城堡走廊的拐角上有一個身影拎著提燈出現,腳邊跟著一只幼小的白貓。
  「是誰,洛麗絲?」費爾奇嗓音沙啞地問。
  「阿格斯。」麥格教授朝城堡管理員示意,「我帶兩個學生回他們寢室去。」
  「麥格教授!」費爾奇呼哧帶喘地說,「我剛剛又看見他們四個在二樓的走廊上出現——不知道什麼東西吸引了他們——」
  估計是桃金娘,卡莉娜尷尬地想著。為了一探究竟,詹姆策劃著帶兄弟們闖進女廁所——想要問問霍格沃茨身材最好的男人是誰……真不知道他們都是從哪裡挖掘出的這些消息。
  但前兩次的行動都因為桃金娘的大聲哭泣和費爾奇的追逐而宣告失敗。他們四個非要蒙著隱形衣輪番問桃金娘問題,也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幽靈。
  「我們要保護自己的身體安全!」詹姆大言不慚地說,「要是我們露出臉來,准會被她纏上——」
  卡莉娜感到很難對此發表評論。要她自己說,他們還只是三年級的小孩兒。但根據城堡裡其他姑娘們的反饋,西裡斯和詹姆都怪受歡迎的。
  「又是他們四個?」麥格教授緊繃著聲音說,剛才的慈愛已經如露水般消失不見。
  「是的,教授……」費爾奇說,「他們剛剛就是往這邊跑過來……」
  卡莉娜恍然大悟,恐怕他們今天晚上只是想要單純地戲弄費爾奇——就像他們以往經常做的那樣。
  她對費爾奇感到萬分同情。
  麥格教授的面色顯得越發嚴厲。她先把卡莉娜送回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入口,而後再去送卡拉多克回拉文克勞塔樓。
  「我會幫你留意,阿格斯。」卡莉娜聽到她對費爾奇說。她甚至能想像出麥格教授的眼神——冷冷的寒光透出那副黑框眼鏡。
  今晚萊姆斯不在。卡莉娜憐憫地想到,西裡斯和詹姆會讓整場夜游顯得格外猖狂。而今晚麥格教授本不會在城堡裡巡邏——恐怕格蘭芬多的沙漏裡注定會少掉一些寶石。
  梅林保佑他們,她爬上床的時候想到。不過她沒有來得及想到更多,柔軟的床鋪便帶著她陷入甜美的睡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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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魁地奇比賽被安排在學年的最後一場。隨著比賽的臨近,本就不睦的學院關系變本加厲。
  全體魁地奇球員都被本學院的學生團團圍住,看到系著對方學院領帶的人就凶狠地彼此審視,一邊提防著對方動手,一邊想要搶先動手。
  「危險的情形。」卡莉娜在辦公桌前說,雷古勒斯在她旁邊埋頭寫作業。
  「比幾年前更加緊張——」吉迪翁煞有介事地說。
  「醫療翼的床半個月就填滿了——」費比安同樣煞有介事地說。
  「前幾年還需要一個月——」吉迪翁回顧往昔。
  「世風日下——」費比安嘆息。
  「人心不古——」吉迪翁總結。
  「這真是霍格沃茨自古以來的傳統,是不是?」馬琳辛辣地說,「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龐弗雷夫人總會把人治好,因此不算什麼大事……」
  「有趣的是你們在這裡相聚。」愛米琳眨巴著眼,「我猜想你們學院告訴你們最近別來協會……」
  「他們的擔心很有道理……」馬琳點頭說,「但實際來看,這裡哪個人會為了魁地奇大打出手……」
  所有人的目光射向卡莉娜。
  「這一茬真是沒法被忘記嗎?」她哭笑不得地說,「那家伙甚至已經畢業了!」
  所有人把目光收回來。
  馬琳改口道:「這裡沒有人會為了魁地奇對對方球員大打出手……」
  雷古勒斯緩緩抬起頭。
  「我只是做了大家都想做的事。」卡莉娜嘴唇不動地說,「不要過分聯想,雷爾。」
  「我只是想說,」雷古勒斯用一根手指撓了撓臉,「我們的隊伍空前強大……希格斯認為我們能拿下今年的魁地奇杯。」
  「這絕不可能!」吉迪翁驚恐地說。
  「本吉當隊長以來我們沒有輸過球賽……」費比安驕傲地說。
  「那麼這就是第一次。」雷古勒斯說,「我們以大比分打敗拉文克勞,之後又拿下赫奇帕奇……如果格蘭芬多不能領先五十多分時拿下金色飛賊——今年的獎杯就是我們的。」
  「真是恥辱的回憶。」愛米琳用手捂住眼睛,「我要申請一把新掃帚,卡莉娜——」
  「拿這張字條寫信給以太,他們會給你一把新的。」卡莉娜把羊皮紙的邊裁下來,「但手工定制的事另說……」
  「我只是開玩笑!」愛米琳驚恐地說,「這把掃帚值得幾年的聖誕禮物——我更願意要聖誕禮物。」
  「可惜。」卡莉娜惋惜地說,「給你們送聖誕禮物太難——其實我可以強迫你們收下很貴的東西……然後十幾年不再送禮……」
  「不!」其他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今年的局勢讓人瘋狂。」馬琳靠在牆上說,「本吉已經徹底瘋狂……因為這讓人絕望的分差——我們擁有絕佳的追球手隊伍……但雷古勒斯找球的速度太快,我們可能來不及拿分……」
  「你的分析讓我大松一口氣,」卡莉娜越過雷古勒斯的肩膀對幾位格蘭芬多球員說,「我挺想看到魁地奇杯擺在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辦公室……和他的富麗堂皇相得益彰……」
  「想都別想!」吉迪翁和費比安異口同聲地說。
  「我們是不會放棄的。」馬琳自豪地說,「我們從不向困難投降。」
  「勇氣。」卡莉娜笑著說,「我欣賞你們的鬥志。」
  ————
  「我一直說我欣賞他們的鬥志。」卡莉娜拿著望遠鏡坐在魁地奇球場的最高處,臉上塗著銀綠色的油彩。
  「是啊,」伊莎貝拉在旁邊拿著一樣的望遠鏡,「從未見過如此焦灼的比賽——有任何飛賊的跡像嗎?」
  「你能指望我看到什麼。」卡莉娜淡淡地說,「我在球類上毫無天賦……指的就是我找不到它們在哪……而不是我不會拿球砸人——在這方面我倒是天賦異稟……」
  伊莎貝拉吃吃地笑出聲來。
  解說員在對著揚聲筒大吼:「鬼飛球被傳給馬琳——詹姆——西裡斯,然後又是馬琳——游走球擦著希格斯的腦袋過去——干得好吉迪翁或者費比安!馬琳突破了斯萊特林的防線——詹姆從包圍裡拿下了球——他進球了!」
  三面觀賽台上傳來熱烈的歡呼聲。
  「我們是很不受歡迎,是吧?」奧利維亞在卡莉娜另一邊說,舉著望遠鏡的手微微顫抖著。
  「反過來想,你會覺得很有意思——」塞巴斯蒂安在她們前面說,「看他們想把你痛扁一頓但是不能——至少明面上不能——」
  「沒有在問你的意見……」奧利維亞咬牙切齒地說。
  西弗勒斯像根木頭一樣戳在他們旁邊,塞巴斯蒂安往他手裡強硬地塞了一柄斯萊特林小旗子。
  「不要這麼嚴肅!」塞巴斯蒂安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對他的耳朵喊道,「躁動起來!」
  西弗勒斯的臉板得更緊。
  「他正在想著如何將你暗殺,」奧利維亞風涼地說,「塞巴斯蒂安·莎菲克,卒於17歲……」
  解說員的聲音刺破周遭的叫喊聲:「雷古勒斯·布萊克動了——他是看到飛賊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高空中的一個小點,雷古勒斯正在向地面高速俯衝。
  格蘭芬多的找球手似乎有些打不定主意,但隨著雷古勒斯離地面越來越近,他忍不住調轉掃帚跟上。
  卡莉娜看到西裡斯在衝他們的追球手大喊大叫。
  「噢,非常明智……」卡莉娜說,「雷古勒斯完全沒看到球……他非常喜歡玩這一手——他們兩個家伙都喜歡玩這一手……」
  「什麼?」伊莎貝拉沒有聽清卡莉娜的聲音。
  「我說格蘭芬多的找球手要遭殃了!」卡莉娜大聲說。
  西裡斯和詹姆調轉掃帚衝他們的找球手飛去——只來得及在他撞到地面前把這家伙抱住。
  而雷古勒斯已經像根羽毛一樣重新飄回球場上空。
  本吉在格蘭芬多的球門前同樣張著嘴巴大喊大叫。
  在這個無比混亂的時刻,雷古勒斯衝著本吉開始加速——
  「那是個假動作!」解說員在台上揮舞著手臂,「雖然他是個斯萊特林……但沒辦法否認他是個優秀的找球手——等等,他真的看到飛賊了——就在格蘭芬多的球框旁邊——-本吉——」
  在解說員絕望的喊叫聲中,雷古勒斯已經高高舉起那個小小的金色飛賊。
  所有斯萊特林的球員們都衝他湧過去,在半空中湊成一團。
  「雷古勒斯!雷古勒斯!」斯萊特林的看台上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喊聲。
  「我們奪杯了!」的聲音在卡莉娜前面此起彼伏地響著。
  卡莉娜舉著相機——她成功在雷古勒斯抓住金色飛賊的那一刻拍下了照片——他的笑容奪目,和往日裡那個矜持而有些憂郁的男孩大不相同。
  「不知道為什麼,」卡莉娜對伊莎貝拉說,「此刻我竟然有落淚的衝動……」
  「這說明你依然是一個會呼吸的活人——而不是一台機器……」伊莎貝拉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祝賀你——」
  「噢,我們忍不住趾高氣昂起來了,是不是?」奧利維亞喜氣洋洋地在另一邊說。其他斯萊特林學生們同樣高興得溢於言表,一些學生們對其他看台發出「噓」的聲音。
  「這樣看,我們遭到討厭也是正常的……」塞巴斯蒂安在前面幽幽地說,「多討人嫌吶……多招人恨吶……」
  西弗勒斯看起來想要馬上消失不見。
  「我現在不和你計較。」奧利維亞趾高氣昂地對塞巴斯蒂安說,「我們要趕緊回去——幫忙組織歡慶會……」
  「你們先回去,」卡莉娜對他們揮著手裡的相機,「我先去一趟他們的更衣室……」
  「去吧!」伊莎貝拉說,「把他們的照片拍得好看一些——還可以貼在公告欄裡……」
  卡莉娜一路小跑著推開更衣室的門,裡頭一片嘈雜。所有人都鬧哄哄的,穿著球衣推推搡搡。
  「雷爾——」她喊道。
  「卡莉!」雷古勒斯從無數雙手的包圍裡勉強擠出來,自己的手裡還捏著那只小小的金飛賊,「你來啦——」
  「我來給你們拍照——」她笑眯眯地說,「希格斯,組織一下你的隊伍!」
  很快,斯萊特林的球員們就排好位置,勾肩搭背地站著或者坐著。雷古勒斯坐在最中央,臉上洋溢著笑容。
  每一個球員都被分發到一張照片,其他照片被貼在斯萊特林的布告欄上。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布告欄前站一會兒,欣賞魁地奇杯端在斯萊特林球隊裡的場景。
  「我想我拍得不錯。」卡莉娜對雷古勒斯說。
  他端詳著手裡鑲著金邊的照片,臉上的表情像薩魯曼坐在貓爬架最高處的樣子。
  「拍得很好看。」雷古勒斯有些羞澀地說,「我要把它貼在家裡的牆上。」
  「我的榮幸。」卡莉娜把他往一片歡騰的斯萊特林球隊那裡推去,「享受今天,親愛的——都是你應得的……」
  卡莉娜偷偷溜出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帶著相機往煉金協會走。
  她一直不喜歡人多的場合,如果沒有社交的必要,她想要靜靜地自己待一會兒——而且今年還有O.W.Ls,這些時間可以用來多看幾眼自己的筆記。
  但她打開煉金協會大門的時候,看到詹姆、西裡斯、吉迪翁和費比安都垂頭喪氣地圍著會議桌坐著。
  萊姆斯抱著滿懷的黃油啤酒從另一扇門冒出來:「只是今年的失利,我們還有很多機會——」
  他看見卡莉娜在大門口站著,有些尷尬地笑著,把手裡的黃油啤酒分發給每一個人。
  「馬琳正在魁地奇球場上陪著本吉,如果你想問的話。」西裡斯把凳子翹起來,腳搭在會議桌上。
  「萊姆斯把我們放進來的,如果你想知道更多。」詹姆抱住自己亂糟糟的腦袋。
  莉莉從萊姆斯關上的門裡走出來,拎著幾袋子糖果:「吃點什麼吧,你們今天打得很棒——噢,卡莉娜!」
  「是的,你們今天打得很棒。」卡莉娜沉著地說,「如果想要其他東西,可以去協會的廚房再掏一點——巴茲爾炸了很多零食放在櫥櫃裡。」
  她對著一間房裡的格蘭芬多們淺淺地露出一個笑容,打開辦公室的門縮了進去。
  普威特雙子的聲音隔著門板也能聽見。
  「讓我們向著廚房進發!」吉迪翁喊道。
  「吃光巴茲爾的勞動成果!」費比安跟著喊道。
  一陣亂糟糟的聲音響起,卡莉娜搖著頭翻開自己的魔咒課筆記。
  活力四射,格蘭芬多們,不管在什麼時候。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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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喜悅並沒有維持很久——和往年一樣,五年級學生們的緊張蔓延到霍格沃茨的每個角落。不少無良商家開始兜售沒有任何作用的「增智」產品。
  即使是周日下午的有求必應屋也洋溢著學習的氣氛,愛米琳抱著天文圖譜在角落裡念念有詞,多卡斯倒掛在沙發背上不出聲地默背魔法史。
  去年已經經歷過這場考試的普威特雙子自得其樂地在工作室待著,裡面不時傳出小小的爆炸聲。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非常嫉妒他們。」德達洛絕望地看著面前的一摞算術表格。
  「完全正常。」馬琳雙眼無神地說,「考試前才知道自己到底還不會些什麼——全都不會。」
  「多麼可怕,」多卡斯有氣無力地說,「就連卡莉娜和卡拉多克都像被下了降頭——幾個月以來一言不發,像個啞巴——直到魁地奇比賽那幾天才好些,但最近又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所有人往讀書角看去,卡莉娜和卡拉多克聚精會神地對著幾本厚厚的大部頭鑽研。
  「他們倆有三門選修課和七門必修課。」德達洛安詳地說,「我能理解——誰不能理解呢?」
  事實上,他們四月份的沉默寡言只是因為嘴裡含著曼德拉草的葉子。但他們倆合計了一番,認為不如將這個人設做到學期末。
  「不然會引起懷疑。」卡莉娜說。
  卡拉多克點頭以表示贊同。
  西裡斯他們的曼德拉草葉子總是在一個月內離奇破損,或者因為種種原因離開他們的嘴巴——因此,他們今年變化成為阿尼馬格斯的希望就此破滅。
  「如果他們能少說一點話,葉子就不會從嘴裡噴出來。」卡莉娜一針見血地說,「當然,他們也沒想過把葉子粘在嘴巴裡這個可能……」
  「他們明年就會想到的。」卡拉多克說,「弗立維教授會在課上講解這個咒語……」
  「我已經看過今年的天氣預報。」卡莉娜把一本日歷遞給卡拉多克,「今年六月有希望能看見暴風雨……」
  「不知道麻瓜們的天氣預報是否准確。」卡拉多克憂慮地說,「說不准我們要等兩三年……」
  「希望不會如此。」卡莉娜在內心向梅林許願,「不然我們總要在日出日落的時候避著其他人……」
  他們不約而同地將這件事當做一個兩個人的秘密,沒有告訴其他朋友們——出於某種奇特的原因——他們倆對此心照不宣。
  ————
  考試前一天,所有人揣著考試安排表惴惴不安地吃飯。時不時有人低下頭去查看放在膝蓋上的書本——即使最近幾個月都在努力學習,但在考前一天晚上抱佛腳的願望是不會消失的。
  突然,所有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都緊張地看向門廳,一群看起來很老的巫師們站在一起,麥格教授和鄧布利多教授在門廳接待他們。
  「是他們嗎?」伊莎貝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窒息,「他們過去也都是這個時間來……」
  「鄧布利多……」他們聽見中間那個年老的女巫說,「很高興看到你依然在這裡……」
  「喔,」鄧布利多教授的聲音傳到禮堂,「也很難想像我在什麼別的地方……來點糖果嗎,女士們先生們?」
  「以我們的年紀,吃糖對牙齒不利……」女巫說,「你也應該注意些……年紀也不小了……」
  這句話相當富有喜劇效果,禮堂裡發出低低的笑聲。
  但五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看起來只是馬上失去了胃口。
  「那是瑪奇班教授,」塞巴斯蒂安低聲對她們說,「她甚至監考過鄧布利多教授——我說,要是能活到她那個年紀就太好了……」
  卡莉娜無言地看著故作無辜的塞巴斯蒂安,幫手抖的伊莎貝拉把手裡的叉子放下。
  「如果你能暫時不說話就更好了,」卡莉娜柔和地說,「我們都知道你喜歡看熱鬧……每一句話說出來都像是挑釁……」
  「我這次可是真心實意的……」塞巴斯蒂安對她們倆輪流擠兩只眼睛,「我相信你們的能力——不用那麼緊張……」
  「這一個星期都不用接近我們——」伊莎貝拉舉起另一只手上的刀子指著他,「越遠越好……」
  「遵命,二位……」塞巴斯蒂安用手小小地行一個禮,在斯萊特林的長桌邊很快消失不見。
  ————
  考試的第一天是魔咒——早上考理論,下午考實踐。
  禮堂裡擺著無數張單人小桌子,一個巨大的沙漏放在最前面的桌子上。卡莉娜花了兩個小時把自己知道的每一個字仔仔細細地填在羊皮紙上,盡力把每個字寫得又細又小。
  下午的時候,她、派瑞特斯、德達洛和卡拉多克一組,被弗立維教授接連趕進禮堂。她和卡拉多克在門口匆匆交換一個目光,就握著魔杖匆匆走向考官的桌子。
  「卡莉娜·布萊克?」瑪奇班教授坐在椅子上,看看板子上的記錄,「我們可以從飄浮咒開始……弗立維第一節課總喜歡教這個……」
  卡莉娜把面前的玻璃杯飄浮起來,緊接著跟著瑪奇班教授的指令一絲不苟地完成每一個咒語。
  「非常好,」瑪奇班教授用很大的嗓門說,「最後,拜托讓這個杯子表演些什麼給我看看……」
  這只杯子很快長出兩條小腿和兩只小手——像是一個神氣活現的小火柴人——它先是繞著桌子跑兩圈,而後開始表演一套完整的啦啦操。瑪奇班教授看著這只杯子用兩個後手翻翻到她的面前,舉起雙手像在等待什麼。
  卡莉娜用魔杖翩翩然變出一束蘭花,把它放在小杯子的手裡。
  「送給您,」她禮貌地說,「為這一天的辛勞。」
  「哦!」瑪奇班教授的笑聲相當明朗,「我們的下午才剛剛開始——謝謝你,布萊克小姐——很期待你明天會給我帶來什麼!」
  「感謝您,瑪奇班教授。」卡莉娜讓杯子火柴人做一個滑稽的謝幕禮,迅速從禮堂門口撤走。
  第二天的變形術對她來說更加容易,但她反而寫得更加詳細。
  「我不想再坐在卡莉娜後面。」德達洛走出考場的時候萬念俱灰地說,「我不知道她到底都在寫什麼——但在她翻卷的時候,我的呼吸要完全停止了——只是瞥了一眼,都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而且她頭也沒抬,」多卡斯也坐在她附近,神飛天外地說,「我們都抓耳撓腮——她只是在不停地寫字——我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在這個時候對答案,我們要懷著正確的心情走進下午的考場……」
  「來握個手吧,卡莉娜,」馬琳舉著手過來,「讓我沾沾變形術的芬芳——」
  「我先來的——」愛米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入他們之中,兩只手鄭重地握著她的搖了搖。
  很快,禮堂門口彙成一道人流,她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人們紛紛排隊來和她握手。
  她維持著社交笑容,在十幾分鐘後被罪魁禍首們——愛米琳帶著她的腰,馬琳暴力開道——救出這個不幸的現場。
  「我還以為你們的良心完全消逝了……」卡莉娜無奈地說,「原來還能想起我在原地,真是讓人感動……」
  「說什麼呢,」馬琳霸氣地說,「我們不會把你落在那裡——下午考試前我們還要再沾沾喜氣——」
  「好好想想要給瑪奇班教授表演些什麼吧,」多卡斯竊竊地笑著,「所有人都知道卡莉娜·布萊克給教授送了一束花——那束花一直擺在她的桌子上……」
  下午考試的時候,瑪奇班教授一看到她就向她招手。完成所有規定咒語後,面對瑪奇班教授期待的眼神,她利用召喚咒在禮堂裡放了一場小型煙花。
  「不能保存的花。」她抱歉地說。
  「快樂保存在我心裡。」瑪奇班教授高興地說。
  在後面幾天的考試當中,她表現得中規中矩,並不過分出挑。
  「大多不是單人考試。」多卡斯說,「不用魔杖變不出那麼多花樣——」
  「是我在這些科目上沒有那麼多建樹。」卡莉娜扶著額頭說,「沒有特別的靈光一現可以用——就像是黑魔法防御術,我甚至不敢看瑪奇班教授的眼睛……」
  「她很滿意。」卡拉多克說,「所有規定的咒語都發揮得很完美——她並沒有要求所有的科目都來點驚喜……」
  「很好的安慰。」卡莉娜對他說。
  此時,長達一周的O.W.Ls已經宣告結束,所有人來到黑湖邊,或躺或坐地呆在野餐墊上。多卡斯把帶出來的面包一片一片扔給湖裡的大烏賊。
  「好在我們假期裡才能收到結果。」愛米琳愜意地說,「現在,我們可以享受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而其他年級的人需要提心吊膽地等待下周的成績……」
  「這樣想想,我們得當著爸媽的面拆成績單。」多卡斯腦袋一歪,靈光一現。
  「是啊。」德達洛在墊子上把自己展平,「我爺爺一直在期待這一刻——他到現在還在津津樂道收到我爸爸成績單的時候……」
  「地獄般的時刻。」多卡斯嘟噥著。
  夏天的陽光照耀在這片翠綠的草地上,馬琳和本吉在湖邊散步,帕特裡克和伊莎貝拉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起看一本雜志。
  巨烏賊把觸手舉著,對他們使勁搖晃。
  「面包吃完啦!」多卡斯對觸手喊道,「下次再來!」
  觸手遺憾地停住,看起來蔫頭耷腦。幾秒鐘後,它消失在湖裡,水面上只掀起幾道波紋。
  「不知道是哪本書好像提過……」德達洛疑惑地回憶道,「說戈德裡克·格蘭芬多變成了湖裡的大烏賊……」
  「得虧我們這裡沒有格蘭芬多……」多卡斯把手搭在眼睛上方,「多麼奇特的設想——戈德裡克·格蘭芬多喜歡吃扔進湖裡的所有食物——」
  一只黑貓賊頭賊腦地從草地上溜達過來,把自己攤在卡莉娜的腿上。
  「梅林啊,薩魯曼。」卡莉娜把手放在黑貓身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梳毛,「你也來曬太陽嗎?」
  「今天的天氣真好。」愛米琳很沒營養地感慨道。
  「是啊,今天的天氣真好。」野餐墊上的英國人都回答道。


第45章
  ==========================
  「我覺得暴風雨這事徹底完了。」卡莉娜在貓頭鷹棚屋對卡拉多克說。
  這是回家前的最後一天,天陰陰的,卡莉娜指望著今晚能下大暴雨——帶雷電的那種。
  「我們有沒有可能申請暑期留校?」卡拉多克把一封信系在貓頭鷹的腿上。
  「可能性不大。」卡莉娜悲觀地說,「霍格沃茨也沒有這個傳統。」
  「事實上,我專門為今天的天氣給附近的麻瓜氣像台去了信,」卡拉多克不好意思地說,「向多卡斯借了麻瓜的紙和筆——理論上,我是說理論上,今天晚上應該有暴風雨……」
  「真的嗎?」卡莉娜驚喜地問,「他們什麼時候回的信?」
  「就在昨天。」卡拉多克撓了撓頭發,「我裝作一個富蘭克林的崇拜者——我從麻瓜歷史書上看到過這個名字,他在雷雨天放風箏——告訴他們我很期待在最近看到暴風雨……」
  「梅林!」卡莉娜哭笑不得地說,「這封信對麻瓜來說一定充滿童趣……希望他們沒有把我們當作孩子們來敷衍……但他們應該沒有必要在這件事上撒謊……」
  他們倆緊張地看著天空。
  但天氣是不會為人類的意志而轉移的。
  至少在卡莉娜上床入睡之前,都沒有任何暴雨的跡像。
  凌晨三點,卡莉娜被一只狸花貓拍醒。
  梅林!她在心裡喊道,甚至沒來得及穿上整套校服——只來得及拖上拖鞋——便跟著麥格教授一路往禁林跑去。她們倆到達的時候,卡拉多克跟著鄧布利多教授一同出現。
  他們四個人都穿著睡衣,鄧布利多教授頭上的睡帽軟塌塌地倒向一邊。
  麥格教授穿著一套格子睡衣,緊張地問:「怎麼樣,我們還來得及嗎?」
  「時間正好。」鄧布利多教授笑眯眯地說,「如果我的預料不錯的話——」
  一道閃電從他們頭頂劃過。
  「我一直密切關注著天氣,」鄧布利多教授衝他們倆眨眨眼,「用巫師的手段……其實我還考慮過氣像咒造成的暴風雨對阿尼瑪格斯是否有效……」
  突然落下的暴雨打斷了他。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從石頭底下挖出他們的水晶小瓶,裡面盛著足夠一口的紅色液體。
  她盡力不讓自己去想這口液體過去都是什麼東西,打開瓶塞就將它悶掉。
  劇烈的痛楚立刻襲擊了她。她能隱隱感覺到麥格教授和鄧布利多教授關切的目光,卡拉多克在她旁邊撲通一下坐下,蜷縮成一團——不過她也沒有比他更體面。
  她過去一個月常常感受到的第二種心跳劇烈地跳動起來,這個心跳比她自己的快得多得多。她曾經一邊翻著百科全書一邊設想著自己的阿尼瑪格斯,但當一只有著血紅色喙的小鳥出現在她腦海中的時候,她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上也掠過一絲笑容。
  她喜歡飛翔。
  睡袍和拖鞋融入她的皮膚,卡莉娜感覺到自己在不住的融化、燃燒。她的視野越來越低,越來越矮——這一切都過分古怪——而她的思緒似乎也變得緩慢。
  或許是因為她的腦容量變小了。
  奇怪,什麼是腦容量?
  麥格教授緊張地注視著面前的兩只小動物,它們倆看起來呆呆傻傻的。
  鄧布利多教授一只手握著卡莉娜和卡拉多克的魔杖,另一只手握著自己的魔杖——用來給他自己和麥格教授撐傘。
  「喔,」他興致勃勃地說,「非常幸運——沒有任何一種水生動物——否則我們要趕緊轉移到黑湖邊……」
  麥格教授用相當不贊成的眼神看著他。
  卡莉娜花了幾分鐘來適應自己的新大腦——她非常不習慣這種思考速度——作為一個人,她大腦的運轉速度可以打敗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類。這個想法出現的剎那,她從某種渾渾噩噩當中陡然清醒過來。
  「Kee?」她的鳥腦瓜子一歪,發出一個短促而清脆的聲音。
  她身後傳來輕柔的咕嚕聲,一只黑色的爪子輕輕地推推她的身體——這只爪子幾乎和她的身體一樣大——只算身體的部分,不算她的尾羽。
  她抬起頭,卡拉多克用一張濕漉漉的狐狸臉看著她。
  「你們現在可以想像自己的人類形態,越詳細越好。」麥格教授說,「不要慌張……」
  卡莉娜想像著自己的臉——理論上來講,她應該對自己看了十幾年的臉相當熟悉,但回憶起每一個細節卻花費了她好一番功夫——何況另一張她用了二十多年的臉總是不合時宜地出現。
  好在她成功了。
  卡莉娜套著自己不像樣的睡衣從禁林鋪滿葉子的地面上爬起來,卡拉多克坐在地上,對著她露出濕漉漉的笑容。
  「好極了!」鄧布利多教授把他們倆的魔杖發還給他們,「你們還可以試試……重新變回去——熟練之後,不用魔杖也可以輕松地變形……」
  卡莉娜重新變成那只輕盈的小鳥,嘴裡銜著魔杖——她的魔杖只比她自己短了五公分——她感到一絲莫名的局促。
  卡拉多克發出類似於嗚咽的聲音,她能感覺到他在笑。於是她蹦到他毛茸茸的腦袋上,一臉嚴肅地坐下。
  鄧布利多教授對麥格教授說:「我過去在北邊見過這種鳥——但我說不出它的名字——我得回去翻翻百科全書……」
  麥格教授搖搖頭,表示她也對這種鳥類所知不多。
  「非常棒,你們兩個。」她臉上寫著相當驕傲的表情,「回到你們溫暖的床上去——睡一會兒覺,而後等著回家。」
  卡莉娜給自己施了好幾個咒語,干爽地回到自己的寢室,卻完全睡不著覺。
  阿尼瑪格斯確實疼得要命,她想,但變化成功之後卻相當好玩……她忍不住翻身下床,從旁邊的一大摞書當中抽出鳥類百科全書,從頭到尾地查閱她變成的那種小鳥。
  黑帽子、灰披風、燕尾叉,紅嘴巴。她看著書頁上這只昂著胸脯的小鳥,把關於它的每一個字通讀一遍。
  北極燕鷗?她的腦袋上好像出現一個大大的感嘆號——往返於南極和北極之間,追逐太陽——一種一生都在遷徙的鳥。
  蘇格蘭北部和東北部的海岸上有它們的棲息地,但它們會在九月份離開,前往南極越冬……卡莉娜大為震驚地看到最後一個字。
  她好像不能在冬天的時候變成阿尼瑪格斯太久——會被凍死。卡莉娜苦澀地想到,她得給自己施加一個持續保暖的咒語——而後飛一段便下來給自己補一個。
  也許她會變成唯一一個凍傷的巫師。她憂傷地看著書頁上小鳥的眼睛,把這本百科全書塞回書架上。
  卡拉多克就不用擔心那麼多——她倒在床上,雙手交疊著放在身前——英國遍地都是狐狸……他甚至不會太過起眼。
  但她可以自己飛起來,這可是任何她學過的咒語都做不到的。
  在短暫的睡夢中,她看見自己掠過英國上空,向著南極飛去——經過赤道的時候,船底座在她頭頂閃閃發光——她不停歇地飛著,飛過清晨和夜晚,直到世界盡頭。
  ————
  在把一打收藏著紋章的櫃子油漆成格蘭芬多的顏色之後,西裡斯和往常的每一個暑假一樣喜提禁閉。
  「毫無意義的舉動。」雷古勒斯指責他,「你只是想惹媽媽生氣……」
  「她好過我就不好過。」西裡斯無所謂地說,「禁閉是我和老妖婆完美的相處模式——誰也看不見誰……而且這不是毫無意義……」
  「他的意思是並不經濟。」卡莉娜查看著每天寄過來的大量信件,「畢竟只需要稍微服軟,就可以度過一個還算是舒服的假期——」
  「這絕不可能。」西裡斯嗤笑道,「我絕不會向沃爾布加妥協——下輩子也不可能——這是戰爭……徹底的戰爭……更何況這不是合不合算的問題,這是態度的問題。」
  「為了你的個性吃土吧。」雷古勒斯不耐煩地說,手上翻閱著煉金協會的所有專利文件。
  「你的脾氣日益增長。」西裡斯嘲笑他,「這就是給卡莉娜打工的宿命——永遠無法結束的工作。」
  雷古勒斯沒有用言語回應他,只是從口袋裡抽出他們端著魁地奇杯的照片。
  「嘖。」西裡斯咂咂嘴,「你們明年就不會這麼好運了——等著瞧吧。」
  「今年你們的隊長就畢業了,」雷古勒斯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要挑到和他一樣好的球員可不容易……而且你們的找球手不那麼靈光……」
  「你們的追球手也一樣,」西裡斯懶洋洋地說,「明年你們的陣容不如今年牢固——金色飛賊也救不了你們……」
  他們倆就這個話題開始鬥嘴。
  卡莉娜完全忽視他們倆的聲音,專心致志地看呂西安教授的信件。信裡說他今年會到英國來,和她聊聊以太新推出的產品。
  「非常期待看到你們,」她飛速扯過一張羊皮紙給夫婦倆回信,「但不要在英國逗留太久……出於我們都知道的原因——又及,我有兩套隱蔽的房產,你們可以選擇住到那裡……」
  「說起來,你的阿尼馬格斯成功了嗎?」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的爭論聲停止了。西裡斯的腦袋歪在沙發外面,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她。
  「阿尼馬格斯?」雷古勒斯難以置信地看向卡莉娜,「什麼時候的事?」
  「這個學年結束的時候。」卡莉娜把信收尾,「我算是非常幸運……」
  「所以你變成什麼了?」西裡斯興衝衝地問,「我是想變成某種大型動物——但這種事說不准,是不是?」
  「你也要變成阿尼馬格斯?」雷古勒斯把腦袋轉向西裡斯,「為什麼?」
  「為了學術目的。」西裡斯大言不慚地說,「卡莉娜就是為了這個——麥格教授盯著她呢。」
  雷古勒斯半信半疑地把目光收回來,腦袋再次轉向卡莉娜。
  「和大型動物完全相反。」卡莉娜揮揮手,「甚至可以說得上小巧玲瓏……我會這麼說……其實這樣想想,我們還可以探究一下我失去的體重都去了哪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完全不符合守恆定律——魔法肯定在其中做了什麼……」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用平靜的目光看著她。
  「我知道……」她嘟噥著說,「停止學術研究……」
  她遲疑地看著他們倆,把自己放在桌子上的魔杖拿起來。
  「好吧,」她說,「我還沒有熟練到可以不用魔杖變形……」
  她連人帶衣服在椅子上消失,一只最多三十公分長的小鳥鼓著胸脯站在椅背上。
  他們倆用一種驚奇的目光看著這只小鳥。
  「甚至算得上迷你!」西裡斯震驚地說,「你的尾巴和你的身體一樣長……」
  「你的爪子上有紋路,」雷古勒斯仔細地打量道,「是你拖鞋上的圖案——咬著尾巴的銜尾蛇,很細的白色紋路,不是很明顯……」
  「這兩只小細爪子上能看出什麼,」西裡斯嘴上這麼說,頭也湊過來觀察她的爪子,「所以你能飛嗎?」
  卡莉娜原地起跳,借著椅背的高度飛起來——她在自己房間裡偷偷練習過很多次飛行,想起來真是心酸——拍著翅膀落在西裡斯的腦袋上。
  「你比兩顆雞蛋還輕。」西裡斯直起身,頂著她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哈哈大笑。
  卡莉娜不耐煩地從他的腦袋飛到雷古勒斯的腦袋上。
  不得不說,他們家的黑色頭發很適合做窩。
  她用爪子刨了刨這些微卷的頭發,抖抖羽毛把自己埋進去。
  「一定要在頭頂嗎?」雷古勒斯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腦袋的平衡,跟她打商量。
  卡莉娜忍不住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音,跳回自己的凳子上,自然而然地變回人形的自己。
  「我想這也值得一些掌聲。」她矜持地說,「麥格教授每次都會收到——」
  「這太酷了——」西裡斯激動地說,「你是怎麼讓葉子服服帖帖待在嘴裡的?」
  「好好聽弗立維教授的課。」她說,「你們明年課上就會聽到這個咒語——另外,你知道自己是背著麥格教授在做這事吧?」
  西裡斯笑嘻嘻地說:「背著她才好玩——我們自己就能學成,更何況有你盯著,不會有事的。」
  「我真的很幸運,」卡莉娜說,「回家那天凌晨有大暴雨和閃電——明年可能沒有這回事……」
  「我有的是耐心。」西裡斯把自己扔回沙發上,「還沒有我辦不成的事!」
  雷古勒斯切了一聲。
  他們倆又開始拌嘴,卡莉娜平靜地轉回去看她搜集的一打論文——這個假期沒有作業,是做研究的好日子。
  薩魯曼頂開貓門溜進來,纏著她的腿撒嬌。
  「不要給它吃的。」雷古勒斯警惕地說,「根據商店店員的說法——它完全超重了!」
  「你超重了?」卡莉娜啼笑皆非地看著這只黑色貓咪,「黑色顯瘦,是不是——你得聽雷爾的——少吃一點。」
  薩魯曼憤怒地發出尖利的叫聲,不滿地從貓門跑走。
  「無利不起早。」西裡斯評價道,「不愧是你的貓……」
  「薩魯曼很會撒嬌,」卡莉娜忍著笑說,「平時就很擅長在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上上下下要吃的……」
  「什麼?」雷古勒斯絕望地說,「它到底蹭到了幾頓飯?」
  「在公告欄裡貼張注意事項吧。」卡莉娜建議道,「我想再吃更多對它不健康……」
  「我會讓它見識我的手段。」雷古勒斯惡狠狠地說,「等著瞧吧,薩魯曼……」
  西裡斯在沙發上扭動著發出狂笑聲。
  他們倆開始扭打起來。
  卡莉娜繼續熟練地忽視房間的那個角落,把自己的煉金工具從櫃子裡翻出來。
  他們倆可能會探索出某種和平的相處辦法,但也可能不會——或許很久以後的某天他們還是如此,或許直到白發蒼蒼也是如此——想到兩個小老頭互相拌嘴的未來,她感到相當期待。


第46章
  ==========================
  卡莉娜打開坡景街27號的後門,看見普呂內勒正在和懷特太太聊天。
  呂西安聽說這個地方完全使用麻瓜的辦法裝修完成,迫不及待地拎著包和普呂內勒住了進來。
  「太棒了!」呂西安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這個烤箱應該扭到這邊嗎?」
  「他有點傻,是不是?」普呂內勒對懷特太太說,「這輩子都沒有做過飯的家伙……」
  懷特太太正在打毛線,聽到這話笑得顫抖起來。
  「不要動那個烤箱!」普呂內勒對廚房喊道,「你會把它炸掉——想想過去的那些鍋!」
  小老頭並沒有被打擊到,舉著雙手從廚房出來。
  「卡莉娜!」他快樂地喊道,「上次見面還是在幾年前——普呂內勒一直念叨你……」
  「我也非常想念你們。」卡莉娜愉快地說,「我給你們買了很多衣服——掛在衣櫃裡面,你們覺得怎麼樣?」
  「非常適合我們的風格。」普呂內勒慈愛地說,「多蘿西分享給我很多雜志——我們給你也挑了不少東西——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這些……」
  「不喜歡看英國雜志的法國人……」懷特太太咯咯笑著說,「一直是這樣,是不是?」
  「哦,完全不是這樣,」普呂內勒誇張地說,「我以前從不看時尚雜志——一直覺得用不上……」
  兩個老太太熱火朝天地就著這個話題討論起來,普呂內勒的膝蓋上放著半截圍巾,笨拙地用兩根針手打毛線。
  「讓她們倆繼續吧……」呂西安對她悄悄說,「你必須得教我怎麼用這些麻瓜電器……這太有趣了……」
  卡莉娜跟著呂西安鑽進廚房,從烤面包機開始向他展示電器的正確用法。
  「哦,這太方便了!」呂西安時不時發出這樣的驚呼聲。
  「我必須要說,」卡莉娜低聲對他說,「我從這些電器裡得到不少靈感——」
  「可以理解。」呂西安也壓低聲音說,「麻瓜們的生活已經大變樣了——而我們還生活在上個世紀……」
  他們倆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笑容。
  「還有二樓……」呂西安說,「我一直想要搞懂那個電視……幸好你在二樓也弄了一台——它到底是怎麼工作的?」
  他們倆躡手躡腳地到二樓去研究電視。
  「做賊心虛。」普呂內勒看到他們倆的背影,「不用看到他們的臉也知道——」
  「噢,」懷特太太懷念地說,「確實如此……我丈夫還活著的時候也喜歡倒騰各種東西——我特別喜歡從什麼犄角旮旯裡翻出他私房錢的時候……」
  兩個老太太又一起發出哧哧的笑聲。
  卡莉娜和呂西安圍著電視進行各種敲敲打打。她剛給呂西安講解完電視的各個按鈕,直起身就看到窗外一只貓頭鷹朝她飛來。
  假期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這個念頭像閃電劃過她的腦海——恐怕這是通知成績的貓頭鷹。
  「才剛過九點……」卡莉娜喃喃地說,清楚地看見那只黃褐色的漂亮貓頭鷹手裡抓著一個方方的大信封。
  「哦!」呂西安興高采烈地說,「霍格沃茨五年級就有考試,是不是?布斯巴頓是學滿六年再考——讓我們來看看你的成績,親愛的——我敢打賭上面都是漂亮的『O』……」
  她給這只貓頭鷹打開窗戶,它驕傲地衝她抬起右腿。
  不知道為什麼,人類面對考試總有一種原始的恐懼。
  她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把這封信從貓頭鷹的右腿上解下來。呂西安從口袋裡拿出一條肉干,眉開眼笑地喂給它。
  卡莉娜盡量整齊地撕開信封,展開裡面的羊皮紙。
  普通巫師等級考試成績
  合格成績:
  優秀(O) 良好(E) 及格(A)
  不合格成績:
  差(P) 很差(D) 極差(T)
  卡莉娜·梅拉尼婭·布萊克成績如下:
  天文學0
  保護神奇生物0
  魔咒學0
  黑魔法防御術0
  古代如尼文研究0
  算數占蔔0
  草藥學0
  魔法史0
  魔藥學0
  變形術0
  「看著像一排雞蛋……」呂西安側著頭看這張成績單,「不出我的所料……」
  「雖然聽起來很不謙虛,」卡莉娜把羊皮紙折好放回信封當中,「但我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學習上——取得這樣的成績似乎是應當的。」
  「當然。」呂西安慈祥地拍拍她的手,「我們都有目共睹……以太的新產品也用了不少你的新點子……」
  「我要去街邊的糕點店定一個蛋糕。」卡莉娜噔噔噔地下樓,呂西安從二樓的窗邊看見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
  「不管多麼聰明,到底還是個小孩兒呢。」呂西安摘下自己的細框眼鏡,用衣角擦了擦,「我要和普呂內勒說這件事……中午可以做烤雞……」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哼著小調繼續查看二樓的電視機。
  「奇妙的麻瓜智慧。」他嘟噥著說,「我得搞懂這種奇怪的信號到底是怎麼傳遞的……」
  ——
  回家後,卡莉娜破天荒地見到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在午飯結束幾個小時後還在客廳坐著。
  「下午好,媽媽。」她輕快地對沃爾布加說。
  沃爾布加隨意地點點頭。
  「你今天去了哪裡?」她問。
  「見博蒙-多雷教授。」卡莉娜回答道,「聊聊以太的新產品,以及有些國外的合同要簽——斯拉格霍恩教授為我們介紹了一些往美洲的銷路……」
  「不錯,我聽說O.W.Ls的成績是今天收到。」沃爾布加打量著卡莉娜的穿著,沒有從她得體的袍子上挑出任何一個可以指摘的點。
  「是的,媽媽。」卡莉娜從袍子口袋裡拿出信封。
  奧賴恩放下手裡拿著的報紙,布萊克家族的金戒指在他手上閃閃發光。他拿過這枚信封,同樣整齊地拆開它,把裡面的羊皮紙抽出來。
  「我得說非常不錯。」奧賴恩說,「我們預想中也是這樣。」
  沃爾布加滿意地把信封擱在旁邊的小茶幾上,「考慮到你的成績,我們可以給你買些什麼作為獎勵——從我們家族的金庫裡支出。」
  「暫時沒有什麼想要的。」卡莉娜微笑著說,「或許我可以先把這件獎勵保留著……直到畢業後再用。」
  「狡猾。」奧賴恩把報紙重新展開,「你會把N.E.W.Ts的成績單拿出來一並索要獎勵……」
  「完全看透了我,爸爸。」卡莉娜愉快地說,「你們今天下午只是在這兒等著看我的成績單嗎?」
  「喜歡開玩笑的家伙。」沃爾布加懶洋洋地說,「我們今天下午有客人……他們應該馬上就要到了……」
  格裡莫廣場12號的大門倏地一下敞開,一個高挑的女人大步走進來。她的黑色長卷發披在身後,面上帶著一貫的盛氣凌人,眼神銳利而堅定。
  「梅林啊……」卡莉娜說,「我都要忘記你原來這樣高……」
  「好久不見,」貝拉把卡莉娜額邊掉下來的碎發別到她的耳後,「你長高了,卡莉。」
  「還是比不上你。」卡莉娜笑著說。
  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跟在貝拉特裡克斯身後進來,他的身量和貝拉差不多,但整體更加壯實。
  「我第一次知道我是客人。」貝拉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沃爾布加,「而主人也沒有站起身來迎接我。」
  「卡莉正好站著。」沃爾布加的臉上浮現出相似的盛氣凌人,「更何況你們也不是客人——我只是告訴卡莉還有人要來而已——克利切!」
  他們家的小精靈裹著一條毛巾出現。
  「克利切在這裡,等候女主人的吩咐。」克利切用嘶啞的聲音說。
  「去廚房做一些貝拉小姐一直喜歡的餡餅。」沃爾布加指揮到,「順便沏些茶——就用最新到的那些……」
  「你們在看O.W.Ls的成績?」貝拉坐下來的時候看到沃爾布加放在茶幾上的信封,「卡莉應當考得很好——她在我們那兒也算是知名……」
  「我,知名?」卡莉娜從克利切的托盤上拿下一杯茶,裝作不經意地問。
  「你給所有霍格沃茨的在校生都留下了深刻的印像。」貝拉特裡克斯自然地把一條腿搭在另外一條上,「以及許多魔法部的成員……當然,馬爾福依舊那麼刻薄——西茜並沒有給他帶去更多好的影響……」
  「我還只是個學生。」卡莉娜把茶杯擱在茶幾上。
  「你當然只是個學生。」貝拉特裡克斯滿不在乎地說,「我們只是偶爾談起學校……主人看重的是布萊克家族——你的個人才華是附加產品……」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坐得很近,卡莉娜能看出他們的目光潛藏著不信任和揣測。
  「我可不能繼承布萊克家族。」卡莉娜的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談到布萊克家族就過頭了——我能提供的只有個人才華。」
  「沃爾布加已經和我說過,」貝拉特裡克斯握住她的手,「你要自己開煉金公司——不會和我們一樣,畢業就結婚……卡西歐佩亞姑媽就沒有嫁人,只是在國外——她依舊屬於布萊克家族。」
  貝拉特裡克斯的手和過去一樣溫暖。
  「我歡迎你們來我的公司參觀。」卡莉娜溫柔地說,「我們的產品、專利都會向你們敞開……但我不能代替爸爸媽媽做出任何承諾……貝拉,你要明白這一點。」
  貝拉特裡克斯的目光變得鋒利起來。
  「那麼你也不打算加入我們的團體嗎?」貝拉特裡克斯一針見血地說,「主人的哪個部分讓你有疑慮?」
  「我沒有疑慮。」卡莉娜平和地說,「但我得把公司的產品賣出去,只依靠你們不能讓我把產品賣到全世界——除非我想讓馬爾福家變成我的供銷商——但這並不讓人愉快。何況我現在的銷路大多依靠博蒙-多雷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我不想和他們鬧翻。」
  「那麼你就是要站在中立的陣營裡。」貝拉特裡克斯哼了一聲,把手松開,「圓滑的商人——你完全被斯拉格霍恩帶壞了。」
  「我相信你們會喜歡我們的產品。」卡莉娜和沃爾布加交換了一個目光,「親愛的貝拉,你知道我無意和你們作對……布萊克家族一直站在純血這邊。」
  「但你們一直不做出明確的舉動。」貝拉特裡克斯不屑地說,「膽怯的表現——但也符合你們的作風……主人會拿出更加強硬的姿態,希望到時候你們的看法會有所改變。」
  她富有深意地看著屋子裡姓布萊克的三個人。三個人都忙著喝茶、看報,沒有一個人和她目光相交。
  「你過得怎麼樣,貝拉?」卡莉娜並沒有再談關於黑魔王的事,轉而詢問貝拉的近況,「你除了聖誕節從不給我寄信——不過我很喜歡那些書,對我來說非常有趣。」
  「我想你也會感興趣。」貝拉特裡克斯自得地說,「我從上面學到不少——如果你願意到主人麾下,你能學到更多……我當然好極了——或者說不能更好,比過去掌握著更多的力量,我喜歡這樣。我平常要做的事很多,沒有寫信的空余……」
  羅道夫斯進來後一句話也沒說,只是悶悶地吃點心。聽到貝拉這麼說,他抬起頭和貝拉特裡克斯交換一個笑容。
  「羅道夫斯是我的好搭檔。」貝拉特裡克斯漫不經心地摸著自己的魔杖,「我得說我們在工作上配合得很不錯……主人對我們的工作相當滿意。」
  「看來你們的關系很不錯。」卡莉娜說,「我很高興——你最近有看到西茜嗎?」
  「和以前一樣,」貝拉特裡克斯撇撇嘴,「和馬爾福——小的那個——膩膩歪歪……她也沒有加入到我們的行列當中,不過她不喜歡格鬥……你也不喜歡格鬥,你們兩個這點倒是相似,小寶寶們……」
  「我們倆一向不擅長這些。」卡莉娜輕快地說,「你一直知道這一點……我們小時候只是你的小洋娃娃。」
  「你的記性很不錯。」貝拉特裡克斯的嘴角微微勾起一點,「我喜歡你這樣。」
  「我也喜歡。」卡莉娜喝一口茶,從這個笑容當中依稀看出貝拉特裡克斯過去的一些影子。
  萊斯特蘭奇夫婦倆幾乎在格裡莫廣場消磨了整整一個下午,但沒有留下來吃晚飯。
  「西茜邀請我們吃晚飯。」貝拉特裡克斯走的時候對卡莉娜說,「如果你邀請我吃飯,我也會來。」
  「我以後會的。」卡莉娜對他們揮揮手,「你可是我的貝拉。」
  「矯情。」貝拉特裡克斯把長發隨意往後一甩,「走了。」
  他們倆剛從格裡莫廣場12號的前門消失,一個下午只是淡淡說了幾句話的沃爾布加登時站起來。
  「不是客人?」沃爾布加冷冷地說,「她現在還能擺正自己的位置嗎——滿嘴的主人……她只是在為黑魔王打算,完全沒有在為布萊克家打算……」
  奧賴恩一個下午一言不發,和羅道夫斯一樣主要起到擺件的作用。
  「她甚至不是一個萊斯特蘭奇,」奧賴恩冷靜地說,「她只是崇拜黑魔王,僅此而已。」
  「黑魔王確實是一個偉大領袖,」沃爾布加臉上揚起一個冷笑,「但布萊克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需要仔細考慮這件事,卡莉……加入他的陣營是一件好事,但怎麼加入是一個問題——我們可以作為個人參加他的陣營,但要整個布萊克以他馬首是瞻?」
  「這不可能。」奧賴恩說,「馬爾福他們上學的時候就在那個團體裡,現在更不可能脫離——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沒有什麼自尊……要是黑魔王倒台,這幫家伙就會忙不迭地跑回來巴結鄧布利多……」
  沃爾布加重新坐下,也把腿搭在另一條上。
  「你的回答很不錯,」沃爾布加對卡莉娜說,「要讓貝拉意識到她還是我們家的一部分——」
  卡莉娜得體地把喝空的茶杯交給克利切:「當然……我想以我的定位,和斯拉格霍恩教授站在一起或許是現階段最好的選擇——即使加入黑魔王的陣營,我也不會獲得比貝拉他們更高的地位——至少一時半會兒不會。我會讓他們意識到我們的價值……」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對她滿意地點點頭——比看到她成績單的時候更滿意。
  「那麼我現在回房間去。」卡莉娜把信封從桌子上拿起來,「我相信克利切會叫我吃晚飯。」
  她給父母一個微笑,沿著樓梯慢慢上樓。經過菲尼亞斯·奈傑勒斯的畫框,她聽見熟悉的「哼」聲。
  在被畫下的那一刻,畫像的性格就永恆地確定下來。
  但人卻不是。即使是卡莉娜自己,也在過去的十幾年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不能指望貝拉特裡克斯永遠是記憶裡的樣子。
  她們都朝著自認為對的方向成長著。
  卡莉娜打開自己的房門,兩張臉統一地看著她。
  「是貝拉?」西裡斯拿著一只望遠鏡擺弄,「她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雷古勒斯輕輕握住她的手。
  他們倆都窩在沙發上。卡莉娜強硬地坐到他們倆中間,他們仨就像過去一樣擠在一塊兒。
  「擠死了。」西裡斯嘟噥著說。
  「是你們倆占著太多的位置。」卡莉娜不客氣地說。
  「你也不矮。」西裡斯嗆回去。
  雷古勒斯抿著嘴笑起來,往旁邊盡力挪了挪。
  「比起小時候,你們覺得現在怎樣?」卡莉娜問。
  「還是長大的好。」西裡斯往沙發背上靠,「不管怎樣——長大更好。」
  雷古勒斯同樣點點頭。
  「那就好。」卡莉娜也往沙發背倒去,「但有時候我也會想起小時候。」
  「我們倆被你逗得團團轉,」西裡斯說,「對你來說確實是不錯的回憶……」
  「雷古勒斯被你逗得團團轉。」卡莉娜說,「我不干這種事……」
  他們倆俱都看著雷古勒斯,尋求他的支持。
  「我不記得那麼多。」雷古勒斯面不改色地說,「但要我說,西裡斯才是被耍著玩的那個——」
  房間裡和往常一樣雞飛狗跳起來,卡莉娜的臉上禁不住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不管如何,長大總是會更好——我們慢慢變成更好的自己。


第47章
  ==========================
  因為這個假期犯的事不大,西裡斯在假期的最後一個月被放出自己的房間。但這對他來說和關禁閉並無很大的區別——畢竟沃爾布加並不喜歡他獨自出門的主意。
  他唉聲嘆氣地躺在卡莉娜的沙發上,任誰來看都知道他對現狀極端不滿。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依舊是沃爾布加試圖扼殺他天性的不懈嘗試。
  卡莉娜今天原本沒有出門的打算。
  她站在沙發前,抱著手臂思考了半晌。
  西裡斯拿手在她面前晃晃,試圖吸引她的注意。
  「走嗎。」她冷不丁說。
  「去哪?」西裡斯問。
  「不去哪。」卡莉娜回答道,「出去玩。」
  「走!」西裡斯一躍而起,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她帶著兩把掃帚,領著西裡斯,以去魔法部的理由出了家門。
  雷古勒斯在和一篇魔法史論文搏鬥,憂郁地拒絕他們的邀請。
  「我今天必須把它寫完。」雷古勒斯說,「我已經發誓要這麼做。」
  西裡斯向來在最後一個星期糊弄自己的作業,因此對此不置可否,快活地跳上自己的掃帚。
  「跟著我。」卡莉娜叮囑他,「我們先去換一套衣服。」
  西裡斯興高采烈地說:「讓沃爾布加的得體袍子們見鬼去吧。」
  「其實它們相當好看。」卡莉娜說。
  「我們可以保留自己的看法。」西裡斯在呼呼的風聲中喊道,「嘿,你看到底下的那個麻瓜玩意兒了嗎——太酷了!」
  卡莉娜低頭往馬路上看去,一輛摩托風馳電掣般掠過路面。
  「確實。」她真心實意地說。
  他們倆落在坡景街27號的後門。
  「這就是你買下的房子?」西裡斯饒有興趣地說,把掃帚靠在門邊。
  「是的。」卡莉娜說,「前段時間博蒙-多雷夫婦倆就住在這裡——他們倆兩周前才離開。懷特太太接下來幾個月都要去阿爾卑斯山旅居,所以這裡不會有人來打擾。」
  「懷特太太?」西裡斯重復道。
  「隔壁的鄰居。」卡莉娜說,「她非常擅長做各種曲奇餅干。」
  「雖然我想像過這一回事,」西裡斯四下打量著,「但真的看到你的麻瓜房子,發現你有麻瓜朋友,還是讓人大吃一驚……」
  「我想這是很自然的事。」卡莉娜把他拉到二樓的客臥,「你只是沒有想到我對麻瓜這麼了解——」
  「是啊,」西裡斯打開衣櫃,「你也沒有選修麻瓜研究——」
  「了解一個群體的最好辦法,」卡莉娜從裡面抽出一件襯衫往西裡斯身上比劃,「就是和他們一塊兒生活。」
  她對著衣櫃裡一排衣服挑挑揀揀,總是覺得不太滿意。
  「讓我自個兒穿。」西裡斯把她往外一推,「換你的衣服,大小姐。」
  卡莉娜哭笑不得地給自己套上襯衫和休閑西褲,把扣子嚴謹地扣到最上面一顆。
  西裡斯從衣櫃裡倒騰出一件色彩斑斕的藍色襯衫,配一件白色束腿褲和棕色皮鞋。
  「領口開得太大。」卡莉娜笑著說。
  西裡斯毫不在意地扯一扯領子:「我覺得挺好——我們要去麻瓜世界哪裡?」
  「游樂場。」卡莉娜仔細看看路線圖,「我們有希望在一個小時之後到達——它的過山車相當出名,你會喜歡的。」
  ————
  中午時分,卡莉娜和西裡斯從游樂場門口出來。
  「還不錯。」西裡斯興致勃勃地說,「就是不夠快——比不上飛天掃帚……」
  「那是我們加速太快……」卡莉娜說,「但飛天掃帚不會讓我們倒掛那麼久……」
  「碰碰車是最好的!」西裡斯宣布道,「我們以後再來——帶著詹姆他們……」
  「其實我們今天本可以帶上他們。」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我沒有告訴你坡景街連著飛路網嗎?」
  他們倆面面相覷幾秒鐘。
  「下次可以去英國其他地區的主題公園。」卡莉娜說,「據說比倫敦市內的要大很多——」
  他們倆手裡拿著冰激凌,西裡斯一口把上面的尖咬掉。
  「棒極了。」西裡斯說,「我要讓萊姆斯看看麻瓜們的鬼屋……」
  卡莉娜覺得他心裡絕對在轉什麼奇怪的念頭。
  「今天下午海德公園有免費的音樂節。」卡莉娜翻了翻她在旁邊報刊亭買的雜志,「要去看看嗎?」
  「他們會演奏什麼?」西裡斯探頭來看雜志上的字。
  「上面沒提。」卡莉娜說,「不過把它作為一個驚喜也不錯,不是嗎?」
  ————
  陽光明媚的下午,舞台下的小攤販們兜售漂亮的樂隊徽章和扎染的T恤。草地上滿是嬉皮士、學生、出游的一家人和樂迷們,他們舉著各色飲料,大聲交談著。
  西裡斯頭上斜戴一頂攤販上買的帽子,漫不經心地吃著漢堡。卡莉娜同樣戴一頂帽子來遮陽,手裡提著兩瓶啤酒。
  這是一個搭建略有些粗糙的舞台——從卡莉娜的眼光來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設備,音樂會馬上就要開始。
  剎那間,幾個穿著黑白T恤和牛仔褲,腳蹬靴子的年輕人蹦上舞台,不修邊幅的頭發在風裡飛揚。
  「還好嗎,倫敦?」主唱對著麥克風喊道。
  人群中發出歡呼聲。
  「你認識他們嗎?」西裡斯問她。
  「一點也不。」卡莉娜回答道。她過去從沒有聽過搖滾,只是簡單知道幾個樂隊的名字。
  吉他聲撕裂寧靜的空氣,人群隨著音樂聲盡情搖擺、歌唱。
  西裡斯沒一會兒便融入氛圍之中,甚至唱得相當不錯。卡莉娜隨著人群簡單地擺手,有一搭沒一搭地喝手裡的啤酒。
  他們倆應該把詹姆他們帶出來的——或者把雷古勒斯從房間裡扯出來也行。
  新的樂隊走上台,他們西裝革履,像是剛剛從某個辦公室裡出來放縱的上班族。
  在旁邊的人頭攢動當中,西裡斯揮舞著手裡的帽子歡呼著。
  卡莉娜聽見風聲和人聲混合在一起,夏天在此刻似乎不會結束。
  ————
  晚上,西裡斯興奮地把買來的樂隊徽章和海報放在坡景街的客臥裡——卡莉娜說這間房歸他。
  「衣櫃裡都是你和雷古勒斯能穿的衣服。」卡莉娜說,「希望你們倆別再長了。」
  「這是完全不可能的。」西裡斯笑嘻嘻地說,「阿爾法德說他從霍格沃茨畢業以後才停止往上瘋長……」
  「聽起來很可怕。」卡莉娜回想著阿爾法德的身高,發覺這事確實沒完。
  「我們明天還能出來玩嗎?」西裡斯推開格裡莫廣場12號的門前問。
  「下個星期。」卡莉娜疲憊地說,「我的精力已經完全耗盡……」
  「你能不眠不休地做三天學術研究……」西裡斯譴責她。
  「卻不能花費一天的時間和人群搏鬥……」卡莉娜點頭道,「下周我們去拜訪其他人——游樂場和音樂節還是明年再議。」
  「嘿!」西裡斯抗議道。
  「或者你可以和詹姆他們一塊兒去。」卡莉娜出主意道,「而我就在旁邊找一個咖啡廳坐著看看書……」
  「成交。」西裡斯滿意地說。
  「成交。」卡莉娜同樣滿意地說。
  西裡斯當天晚上睡覺前都在唱歌。卡莉娜郁悶地把他推回他自個兒的房間,心裡覺得他畢業之後可以組一個超級樂隊——絕對會火爆整個巫師世界。
  「你們今天的行程聽起來很開心。」雷古勒斯說。
  「我下午的時候非常想念你。」卡莉娜對他說,「讓詹姆去和西裡斯搖滾,而你來陪我受苦……」
  雷古勒斯的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不過有一樣東西確實很酷。」卡莉娜琢磨著這樁事,「或許以太又有新工作可以干了……但說實在的,我們的車也不是用汽油跑起來的——完全只是借用車的外殼而已……」
  「什麼東西?」雷古勒斯茫然地問。
  「沒什麼。」卡莉娜把他一樣推出房間,「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你就能看到……但也許還要過兩三年——取決於我們對它到底有何種展望……」
  她回到書桌前,開始給呂西安寫信。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可以騎著摩托在路上奔馳,她感到有些心動。
  一個奇妙的念頭突然擊中了她——她可以17歲以後直接向相關部門申請駕照考試。她曾經有騎摩托和開車的經驗,這兩者在幾十年前應該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吧?
  她抽出另一張羊皮紙,給瑟西寫信。
  寫下最後一行字的瞬間,就連她自己也忍不住感慨:原來她就要再一次十七歲了。
  她看向旁邊的鏡子,裡面映出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蒼白而瘦削的臉龐上,鑲嵌著一雙透亮的灰色眼睛。一頭黑色的長卷發披散在她肩頭,有一半被得體地扎在後腦勺。
  第無數次,她感恩這一次的新生。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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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向你保證,比你想像的還要好……」西裡斯坐在詹姆家的椅子上,給詹姆充滿激情地科普自己愛上的搖滾樂隊。
  卡莉娜並沒有食言,一周後帶著西裡斯來到波特莊園——他的夢想之地。雖然只接觸到搖滾一個星期,但西裡斯已經完全沉迷其中——大量海報湧進坡景街27號,他甚至在考慮入手一台留聲機和黑膠唱片。
  「我要開一家黑膠收藏館。」西裡斯站在唱片店外面說。
  「偉大的志向。」卡莉娜說,勉強把他從玻璃上扒拉下來,「你可以先從試聽開始——剛剛入門的新手應該腳踏實地。」
  他老老實實地點頭,渴望地看著衝擊樂隊的簽名唱片。
  「我們應該買老式留聲機……」他對她念叨,「只有純機械才不會在霍格沃茨失靈……」
  「很高興你考慮到這一點。」卡莉娜面無表情地說。
  「可惜不能做一個。」西裡斯憧憬地說,「當然啦,我知道煉金協會的一切東西都不是在麻瓜的邏輯上運行的……」
  卡莉娜欣慰地看著他。
  「做什麼。」他警惕地說,「難道你忘記我選修麻瓜研究這件事了嗎?」
  「我不可能忘記。」卡莉娜支著腦袋說,「媽媽專門寫信來罵你……而且也因此寫信給我——我一清二楚。」
  「但其實我可以自己用麻瓜的辦法打一台出來,」西裡斯牛頭不對馬嘴地說,「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嘗試。」卡莉娜愉快地說,「你的動手能力向來不錯……而且一定會有些巧妙的巫師特色。」
  他高高興興地去翻唱片機的相關資料。
  總而言之,詹姆對好兄弟感興趣的一切也很感興趣。他們倆嘰嘰喳喳地,時不時相互推搡。
  「看到孩子們在一塊兒總是很好。」尤菲米婭在她旁邊說,「西裡斯是個很棒的孩子……詹姆和他做朋友很高興——」
  「西裡斯也是。」卡莉娜正在翻波特家的一本書籍,「詹姆和西裡斯要好極了——我的另一個弟弟總是對此頗有微詞……」
  尤菲米婭發出爽朗的笑聲。
  「喔,我明白。」她擦擦眼角,「孩子們的占有欲——年輕人的特點……好像自己的位置被別人搶走了……」
  「但即使明白道理也會感到難過。」卡莉娜溫和地說,「誰不想確認,自己在看重的人心裡也是同樣的重要?」
  「小小的人,大大的道理。」弗利蒙從自己的老花鏡上看過來,「你也還沒有老過,卡莉娜——享受青春的甜蜜折磨吧,這都是年輕人的特權。」
  由於和高齡老人們長期接觸,卡莉娜逐漸認識到,只有身體衰老到相當的程度,你才會有相當的人生體驗……她沒有真正老去過,對比這些老人們依然相當年輕。
  「那還是少受折磨的好。」卡莉娜笑著回答道,「誰會喜歡吃苦呢?」
  「我們就是這麼想的……」弗利蒙嘟噥著說,「我要再說一次——瞧瞧詹姆變成了個怎樣快樂的小糊塗蛋……」
  尤菲米婭依舊責怪地看了他一眼。
  弗利蒙樂呵呵地笑著,像個毛頭小子。
  西裡斯和詹姆推搡一陣子,你追我趕地跑到外面的草坪上去玩魁地奇。
  「總是這樣。」尤菲米婭說,「痴迷魁地奇——但是話說回來,詹姆在學校裡喜歡一個女孩兒?」
  「是的。」卡莉娜謹慎地說,「他在家裡和你們談起過這件事?」
  「是啊。」尤菲米婭慈愛地說,「他太幼稚——這樣是追不到好女孩兒的。」
  「再長兩年。」弗利蒙說,「他現在什麼都不懂。」
  「你當年也差不多。」尤菲米婭對他說。
  弗利蒙假裝咳嗽兩聲,迅速轉移話題。
  ——
  莉莉去年非常羨慕有同學來家裡玩。
  考慮到他們家只有她是巫師,最後只有卡莉娜和瑪麗啟程前往科克沃斯。多卡斯跟她父母去奧地利休假,因此未能成行。
  拎著禮物從騎士公交汽車上下來,卡莉娜感到頭暈目眩,人生無望。
  「卡莉娜?」瑪麗紅著小臉跑過來,「我父親剛剛開車送我過來……」
  「我也剛到。」卡莉娜扶著額頭說,「必須申明——騎士公交汽車的運送方式完全不人道……」
  瑪麗羞澀地笑著。
  她們倆沿著整齊的小路走向莉莉家的房門,卡莉娜禮貌地按響門鈴。
  「你們好,我是莉莉的媽媽。」一個有著金色頭發的女人打開門,微笑著對她們說。
  「我是卡莉娜·布萊克,這位是瑪麗·麥克唐納。」卡莉娜介紹道,「我上周給您寄過信……提到我們今天會來拜訪。」
  「當然!」這位和藹的女士邀請她們進來,「在信箱裡收到你們的信讓我大吃一驚——我還以為巫師們都會用貓頭鷹——莉莉也有一只……我回了一封信件到你信上的地址——相信你們也收到了……」
  卡莉娜矜持地點頭。
  「卡莉娜,瑪麗!」莉莉從客廳的沙發上站起來,衝她們倆張開雙臂,「能在假期看到你們真好!」
  「我很高興。」卡莉娜輕輕和她擁抱一下,「能否和我介紹一下你旁邊的這位……」
  「佩妮。」沒等莉莉開口,旁邊的金發女孩就說,「佩妮·伊萬斯——事先說明,我是應媽媽的要求才來客廳的——這是應有的禮儀。」
  「非常感謝。」在莉莉和瑪麗擁抱的當口,卡莉娜對佩妮伸出一只手,「我是卡莉娜·布萊克。」
  「你看起來很正常。」佩妮猶豫了一會兒,伸出手輕輕和她握著,「和我過去見到的巫師都不一樣。」
  「你過去見過哪些巫師?」卡莉娜問佩妮,「說不定我都認識。」
  「一位教授,」佩妮皺著鼻子,「穿著一身翠綠的袍子出現在我們家門口——聲稱莉莉是一個巫師……不過她的行為舉止倒還算不錯。最奇怪的,我必須要說,是那個蜘蛛尾巷的家伙——穿著他媽媽以前的衣服,一副誰都看不起的樣子——怪胎……」
  「不要這樣說西弗。」莉莉不滿地說,「他並不是自願要穿成這樣的……你明明知道他家裡條件不好……」
  佩妮張開嘴正想反駁,伊萬斯夫人從廚房裡拿出一個托盤,上面放著茶水和點心。
  「孩子們,」她慈祥地說,「希望你們喜歡。」
  「看起來就很好吃。」瑪麗用細細的聲音說,「我媽媽只會把餅干烤焦……」
  「是嗎?」伊萬斯夫人很感興趣地問,「你的父母是巫師嗎?」
  「不是的。」瑪麗拘謹地說,「我也是麻瓜出身。」
  「喔!」伊萬斯夫人很驚喜地說,「那你和莉莉一定關系很不錯……」
  「是的,」瑪麗說,「我和莉莉是舍友……」
  伊萬斯夫人忍不住向瑪麗了解莉莉的校園生活,莉莉也加入到其中,時不時阻止她媽媽問得過分深入。
  佩妮抱著雙臂看著這個場景,目光裡同時透露出鄙夷和羨慕。她在沙發上動了動,似乎想要從這裡逃走——但礙於卡莉娜坐在她旁邊,她最終沒有這麼做。
  「要我說,西弗勒斯是一個尖刻的人。」卡莉娜把自己拎過來的禮物擺在茶幾上,又從袋子裡抽出一板巧克力,「來點巧克力嗎,佩妮?」
  「你也這麼覺得?」佩妮接過巧克力,「莉莉從不喜歡聽到關於他的壞話——她總是這樣……」
  「經典的格蘭芬多。」卡莉娜同意道,「他們總是覺得朋友們毫無缺點……或者傾向於視而不見……」
  「格蘭芬多?」聽到這個名字,佩妮臉上禁不住露出厭惡的神情,似乎頭一次認識到自己面前坐著的是一個巫師。
  「學校的一個院舍名字。」卡莉娜似乎沒有看到她臉上的表情,解釋道,「我們有四個院舍,分別對應一名創始人的名字——我想你們的高中應該也是這樣。」
  提到自己的高中,佩妮自信起來:「當然,我們的院舍名取自南丁格爾——你知道南丁格爾嗎?」
  「我知道。」卡莉娜愉快地說,「護理行業的一位偉大女士。仔細想想,霍格沃茨和文法學校區別不大,不是嗎?我們都要參與兩次考試……」
  「O-level和A-level。」佩妮說。
  「你們還有大學。」卡莉娜說,「這比我們好多了——霍格沃茨結束之後,我們所有人都要去工作。」
  「我也不打算讀大學。」佩妮高傲地說,「我打算直接在倫敦找一份工作——但你說得對,英國有很多好的大學。」
  「你打算做什麼樣的工作?」卡莉娜問,「我姐姐現在在你們的雜志上發表文章,屬於自由職業……我還不知道正經的工作都有些什麼呢。」
  「可能是打字員。」佩妮把手臂放下,扶在沙發邊緣,「女生們畢業之後總是做這些工作……你姐姐在雜志上發表文章?她不是一個巫師嗎?」
  「她嫁給了一個麻瓜出身的巫師。」卡莉娜說,眼尖地看到桌面上的雜志,把它拿起來翻到安多米達寫的那一頁,「瞧,就是這篇——她一直喜歡園藝……」
  「簡·格林?」佩妮驚訝地說,「她現在是雜志上的名人——雜志和她簽了長約,而且可以一個月供一次稿件——她的照片拍得非常好看……得了很多園藝獎項……」
  「為她高興。」卡莉娜笑眯眯地說,「她剛開始還不知道該怎麼養活自己。」
  「事實上……」佩妮不自然地抬頭看看卡莉娜,又把手臂抱在胸前,呈現出坐立不安的樣子。
  「我們可以出去走走。」卡莉娜善解人意地說,「你在這兒長大,應當對這附近很熟悉?」
  佩妮迫不及待地站起來,對伊萬斯夫人說:「我和……她出去走走。」
  她別扭地指了指卡莉娜。
  伊萬斯夫人看起來有些驚訝,擺擺手讓她們出去,轉頭繼續興致勃勃地聽瑪麗和莉莉說話。
  「媽媽總是這樣。」走出家門的時候佩妮厭煩地說,「莉莉長,莉莉短,就好像家裡出了個女巫有什麼大不了的……」
  「家裡但凡有個特別些的,父母總喜歡傾注更多的注意力。」卡莉娜聳聳肩,「我們家也是這樣——西裡斯更調皮搗蛋,媽媽的全部注意力幾乎都用在他身上——雖然她嘴上總是管他去死……」
  「你也是姐姐?」佩妮撅著嘴問,「真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我們總要顯得更大度似的……」
  「是的,我有兩個弟弟。」卡莉娜說,「但要我說,他們倆都算是可愛——雖然總有煩人的時候……」
  「你們關系看起來不錯。」佩妮冷不丁地說。
  「外部矛盾容易造成內部團結。」卡莉娜開玩笑說,「西裡斯總是這麼說。」
  「真奇怪。」佩妮和她在一條河邊走著,「你走進來的時候我甚至不覺得你是個巫師——看看你,襯衫、半身裙、小皮鞋,頭上扎著發帶——完全是我們學校的乖乖女。」
  「大概是因為我上輩子也是個普通人。」卡莉娜愉快地說,「而且有魔法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好事……」
  佩妮久久沒有說話,用腳尖踢著河邊的小石子。
  「其實我也想要朋友們來家裡做客。」她說,「但媽媽從來不問我學校裡的事……就好像她不關心似的……我也沒有好到可以來做客的朋友……難道我就很差勁嗎?」
  「怎麼會。」卡莉娜平和地說,「有沒有人說過你的頭發很漂亮?」
  「小時候有過。」佩妮撇著嘴說,「說我的頭發像媽媽——然後就到了這個歲數,他們開始說我長得不夠好看——你也知道我媽媽和莉莉的長相……」
  「那麼我可以說,你的頭發很漂亮,眼睛炯炯有神,」卡莉娜說,「而且不是所有女生都會去上文法學校——更不要說去倫敦獨立生活,很多女孩兒都不敢這麼做。」
  佩妮把手插在口袋裡,僵硬地說:「算你慧眼識珠。」
  「你願意和我聊天,我也很驚訝。」卡莉娜說,「莉莉和我們說你很討厭巫師——看來也不盡然。」
  「我只是不喜歡不正常。」佩妮不自然地說,「魔法啊,蟾蜍卵啊,貓頭鷹啊——-我的生活自那以後就一團亂……一團亂……你不知道我在學校裡多麼擔驚受怕——怕她們問我我妹妹為什麼不來文法學校上學、在哪裡上學、學些什麼……」
  「我想你可以大膽些和她們聊天。」卡莉娜說,「如果她們提起你的妹妹,你就說她在蘇格蘭高地上哪個學校,老老實實地學怎麼不讓自己犯事……」
  「是這樣?」佩妮狐疑地說。
  「是這樣。」卡莉娜說,「我想你不知道我們必須要去上學的原因——如果不在學校裡學到控制魔法的辦法,這很可能會對旁邊的人造成危害……」
  佩妮臉上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同情。
  「你們聽起來像某種少年犯。」她說,「我一直這麼說……」
  「聽起來有些不對勁。」卡莉娜嚴謹地說,「不過你可以用這種口徑和同學們聊天,而後露出我不願意多提的神情——久而久之,她們就不會再和你提起妹妹的事……」
  「你和莉莉不是朋友嗎,」佩妮打量著她,「但你卻站在這兒,教我怎麼說她的壞話。」
  「我想莉莉也會同意你這麼做。」卡莉娜平靜地說,「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總喜歡委屈自己來讓愛的人們好過一些……她希望你快樂。」
  「她總是顯得我更加卑劣。」佩妮自言自語說。
  「人性本身如此。」卡莉娜贊成道,「我總是從這些好人身上照見自己壞的一部分——但我覺得這樣也挺好。」
  「為什麼?」佩妮問。
  「因為這些壞的部分讓我過得很好。」卡莉娜回答道,「高尚的人總是讓自己受苦。」
  佩妮的薄唇旁勾起淡淡的笑容。
  「那麼我真是壞得要命,」佩妮說,「我之所以這麼努力,要跑到倫敦去工作……就是為了離莉莉遠一些……我的人生或許會因此好得多,因為我再也不用和她比較了。」
  「她給了你很大的壓力。」卡莉娜說,「我想這麼做是對的——離得遠些,說不准你們的關系反而會變好。」
  「這可不好說。」佩妮別開臉,「我總是忘不了所有小事——所有她自己不記得的小事……正是這些小事傷害著我,即使她對我道歉,也不是真心實意的——因為她根本不在意這些。」
  卡莉娜從兜裡掏出些蜂蜜糖給她。
  「你們那邊的糖?」佩妮嫌棄地說,「莉莉從學校裡帶了不少回來……」
  但她還是默默地剝開糖紙。
  「其實我們很早以前關系挺不錯。」佩妮把糖紙重新折起來,「那個惡毒的家伙就是我們關系的轉折點……」
  「西弗勒斯?」卡莉娜了然地說,「是啊……我常常懷疑他有不討人喜歡的天賦。」
  「惡毒的家伙。」佩妮說,「我當時就看得出他是什麼貨色——壞人總能看出壞人,是不是?探著他的大鼻子四處找我的缺點,好讓莉莉發現我是個壞家伙——他就是這樣看我的……他不喜歡我這類人——或者用你們的說法,麻瓜。」
  「我不想說什麼別的話為他辯解。」卡莉娜看著天邊一縷路過的雲,「他總是傷害你——而且是故意的。」
  「故意的。」佩妮贊同道,「就是這樣——只是因為我剛開始不讓莉莉和他做朋友。」
  「可以理解。」卡莉娜眯著眼睛看到一個身影從草地那邊走過來,「如果他小時候的形像更加邋遢……和他做朋友需要些勇氣,是不是?莉莉真的有一顆金子一樣的心……」
  佩妮的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西弗勒斯·斯內普冷著臉在樹下看著她倆。
  「卡莉娜·布萊克。」他慢吞吞地說,「你怎麼在這裡……還是和……她在一起。」
  「我和瑪麗來拜訪莉莉。」卡莉娜說,「她們還在屋裡吃下午茶,我和佩妮出來散步。」
  「你穿得像個麻瓜。」西弗勒斯刻薄地說,「你們家的袍子都消失了嗎?」
  「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卡莉娜打量著自己的穿著,「要和我們一塊兒散步嗎,西弗勒斯?」
  佩妮插著腰站著,用不贊同的神色看著卡莉娜。
  「不。」西弗勒斯干巴巴地說,「我只是出來寫作業。」
  「順便看看莉莉在不在。」佩妮嘲諷道,「你估計上周就知道她今天不在……有同學要來家裡,莉莉高興得要命……她肯定和你說過這件事——但你還是不死心要出來看看——真是可悲。」
  西弗勒斯只是站著,好像根本沒有聽到有人說話。
  「這就是他現在的戰略。」佩妮對卡莉娜說,「當作我不存在——當作我不是個人。」
  「好吧,西弗勒斯,」卡莉娜說,「希望你的作業能很快完成……我和佩妮先往前再走一段……」
  西弗勒斯冷淡地點頭。
  「你們真是知道哪裡是彼此的痛腳,」卡莉娜對佩妮說,「這也算是另類的青梅竹馬嗎?」
  「惡心。」佩妮一把把卡莉娜拉走,「不要讓我產生這樣的聯想。」
  「好吧。」卡莉娜笑著說,「我想我們可以聊些別的……不要再想沉重的事了——你的廚藝怎麼樣?」
  「棒極了。」佩妮昂著頭說,「這門課上我總是第一名……」
  「真的嗎?」卡莉娜驚喜地問,「我有很多問題……好吧,我過去總把這些問題歸咎於我的烤箱……」
  佩妮的頭昂得更高。
  「我可以示範給你看。」她說,「走吧,我們可以回去——今天下午的時間還夠我們做兩三種甜點……」
  「我正需要這樣的指導。」卡莉娜說,「懷特太太只會在旁邊指著我笑……」
  「懷特太太是誰?」佩妮問。
  「我在薩頓的鄰居,」卡莉娜告訴她,「現在在阿爾卑斯山滑雪……」
  「那是一個體面的街區。」佩妮說,「你買下它肯定要不少錢……」
  「時機恰好。」卡莉娜這樣說。
  西弗勒斯站在高處,看著她倆的背影走遠,臉上露出某種驚奇和厭惡交雜的復雜表情——似乎在巨大的震驚和極端的憎恨之中找不出什麼平衡點。
  ——
  「你竟然搞定了佩妮。」莉莉在第三批甜品出爐的時候對卡莉娜咬耳朵,「你搞定了佩妮。」
  「我想這不算是搞定。」卡莉娜同樣跟她咬耳朵,「我不覺得我改變了什麼東西——她只是接納我作為麻瓜的一面。」
  「但她也不會忘記你是一個巫師。」莉莉敬佩地說,「佩妮過去在家裡從沒說過這麼多話……」
  「或許是因為她發掘出自己有很多優點。」卡莉娜真誠地說,「我建議她去倫敦開一家糕點店……我可以出錢給她買鋪子……」
  「梅林!」莉莉震驚地看著卡莉娜,「倫敦的鋪子可是一大筆錢!」
  「我想倫敦不能喪失這樣的人才。」卡莉娜對佩妮說,「如果不能接受一間鋪子,我可以低價出租給你,親愛的佩妮——只要你讓我免費吃蛋糕就好……」
  「我還是喜歡做打字員。」佩妮說,「更體面。」
  「太可惜了。」卡莉娜遺憾地說,「那麼你覺得用這個配方開店怎麼樣——可以雇兩個店員……」
  「這可是一門技術。」佩妮驕傲地說,「不過雇佣兩個店員……」
  她陷入某種遐思。
  「如果你改變了主意,可以寫信給我。」卡莉娜建議道,「我假期裡總是在坡景街27號——你甚至可以直接坐車來找我。」
  「我會考慮。」佩妮最後說。
  莉莉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卡莉娜。
  「我可是比你們都要大。」卡莉娜不動嘴唇地說,「這沒什麼值得崇拜的……」
  莉莉的綠色眼睛裡盛滿笑意。
  「好吧,」莉莉用認真的口吻說,「既然你這樣說的話——遵命,會長。」
  卡莉娜用胳膊肘捅莉莉的腰,她咯咯地笑了。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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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莉莉家出來是黃昏時刻,瑪麗很快被父母接走。
  卡莉娜和她揮別,在路口駐足一會兒,朝著蜘蛛尾巷的方向走去。
  這是工業小鎮的一隅,光線有些昏暗,暖黃色的太陽掛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方。
  她聽見巷子深處有打鬥的聲音。卡莉娜加快腳步,甚至小跑起來。
  西弗勒斯已經習慣了托比亞的醉酒、暴力和艾琳的順從、麻木。他剛剛從草地那邊回到蜘蛛尾巷,就看到托比亞為了酒錢向艾琳拳腳相加。怒火和往常一樣衝上他的頭腦,但過去的經驗又警告他不要靠近。但注視著自己比過去更壯實的身量,他咬牙衝向托比亞,要把他從艾琳身邊拖開。
  「不,不……」艾琳模糊地對他說,「走開,西弗……」
  托比亞回來前就已經酩酊大醉,手裡揮舞著酒瓶大笑著,反手要把瓶子敲碎在他頭上。
  他閉上眼等待疼痛,繼續扯著托比亞的腰往反方向用力。
  但疼痛並沒有如預期般到來,他手裡的身體也突然變得沉重——就好像這個人突然失去了意識。
  「不,不!」艾琳大喊著,「托比亞,你沒事吧!」
  她撲上來搖晃托比亞失去意識的身體,迅速遺忘這個人曾對她大打出手。
  卡莉娜把從路上撿來的酒瓶扔到一邊,喘著氣對他說:「長得高也是有好處的,是不是,西弗勒斯?」
  接近十七歲的卡莉娜超過一米七,揮動酒瓶砸人的力道不容小覷。西弗勒斯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目光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卡莉娜對他說,「我只是把他想做的事回敬給他……我想這是他應得的……」
  「你是誰?」艾琳抱著托比亞的身體,恐懼地問她,「你是誰?」
  「我是你兒子的會長。」卡莉娜轉向艾琳,「或許你知道我的姓氏,布萊克。」
  「你是個巫師……」艾琳沙啞地說,「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但你有布萊克家典型的灰眼睛和黑頭發……」
  「要我幫你把你丈夫抬回家嗎,」卡莉娜好心地說,完全看不出剛剛就是她把托比亞敲暈的,「我想你們倆可能抬不動他。」
  西弗勒斯發現自己和艾琳都要比卡莉娜矮了不少,還來不及說什麼,卡莉娜已經一把把托比亞從艾琳虛弱的手裡搶出來,像麻袋一樣掄到肩上。
  「他還是有點重量。」卡莉娜辛辣地說,「你們全家只有他能吃飽嗎?」
  艾琳試圖把托比亞從卡莉娜的肩上搶救下來,但並沒有什麼作用。西弗勒斯很快把家門敞開,卡莉娜大步走進這間陰暗的房子。
  「把他放在這就好。」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指著客廳裡破舊的沙發說,「他會自己清醒過來的,我相信。」
  卡莉娜很不溫柔地把托比亞墩在沙發上。
  「他還是比你高的。」西弗勒斯僵硬地說。
  「是啊,」卡莉娜比劃了一下,「好像比西裡斯還要高幾公分——所以他對自己被襲擊這事沒什麼准備……我猜想。」
  「你的力氣很大。」西弗勒斯說,好像沒有注意到艾琳忙前忙後地去找毛巾給托比亞擦臉。
  「必要的時候也要略通一些拳腳。」卡莉娜活動一下肩膀,「我從小到大的營養比較充足——而你,可憐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沒有從她的話語裡聽出什麼可憐來,反而因此感到好受不少。他一直避免讓別人目睹自己的真實家庭生活,也從不讓莉莉來蜘蛛尾巷——或許是為了保護自己僅剩的自尊心。但不知道為什麼,卡莉娜站在這間房子裡的閑適樣子並沒有讓他警鈴大作,只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
  「來點薄荷糖嗎,西弗勒斯?」卡莉娜掏掏口袋,發現只剩一些毛毛牙薄荷糖。
  「不要。」西弗勒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你住在哪?」卡莉娜問,「沒想到我今天還能拜訪兩個會員的家……也是奇特的一天。」
  艾琳沒有再和卡莉娜說任何一句話,估計是害怕卡莉娜渾身上下散發出的威力。太久不用魔法,或許讓她自己都要忘記自己是一個女巫。
  西弗勒斯沉默地把卡莉娜往上領。
  「我想我知道你渴望力量的部分原因,西弗勒斯。」卡莉娜對他說,「但你還沒有成年,魔法部還可以追蹤你的蹤絲……我真心建議你和瑪麗一起跟著愛米琳鍛煉——你可以直接用□□的力量打敗他。」
  「就像你一樣?」西弗勒斯諷刺道。
  「非常有用的力量。」卡莉娜看著他穿著的臃腫袍子,「他還是第二個嘗到我拳頭力量的人……但每一次的效果都挺好的……」
  「看得出來。」西弗勒斯發現自己的毒辣在卡莉娜面前難以完全展示出來,這讓他非常懊惱。
  「你得好好吃飯。」卡莉娜說,「搭配適當的運動——不要總是看不上四肢發達……」
  西弗勒斯推開自己的房間門。這是一間簡陋的臥室,伶仃的幾件家具裡放著些伶仃的物品,許多書籍和資料分門別類地放在一塊兒。
  「看到你努力工作,我甚感欣慰。」卡莉娜低頭看看他的草稿紙,「我想我們明年就可以搞出第一版檢索系統……」
  「那是作廢的一個版本。」西弗勒斯說,把一些老舊的衣服胡亂地塞進衣櫃。
  「好吧,」卡莉娜打量著這間屋子的裡外,「我想你應該不介意讓自己舒服一點……」
  「你要干什麼?」西弗勒斯警惕地問,「我不需要你給我錢……」
  「我也沒帶。」卡莉娜攤手說,「身上只剩下可以坐騎士公交汽車的費用——但我真是寧可不坐它……不,西弗勒斯,我要用一些我現在本不能用的手段……」
  「變形術?」西弗勒斯說,「你還沒成年……」
  「是啊,」卡莉娜從兜裡抽出二手魔杖,「如果你真的不喜歡四肢發達,你也可以搞一根二手的魔杖來用……或者把你母親的偷出來……我瞧她很久不用魔杖了……」
  「她禁止我在家用魔法,怕被托比亞看到。」西弗勒斯平靜地說。
  「就和她說是我干的。」卡莉娜說,「我瞧她有些怕我的樣子——而且如果她下定決心不再使用魔法,她就不能把我變出來的東西變回去……」
  西弗勒斯一向知道她的變形術不錯,但親眼見到她施法還是相當不同。他原本的床、櫃子和桌子迅速重塑、拉高、拉長——變成配套的漂亮家具。
  「有點像斯萊特林寢室。」卡莉娜看著成果說,「我想你或許會喜歡這樣……接下來就是些煉金術的手段——我得讓這些東西變不回來才行。」
  一連串符文接連出現在這些大型家具上。卡莉娜最後對著他那堆舊袍子點了點,讓它們變成合身的新袍子。
  「我想這些袍子不需要永久變形。」她若有所思地說,「畢竟你也會長高……男孩兒們,總會在某一年嗖嗖地往上竄……」
  西弗勒斯知道她在想她那兩個兄弟。
  「我突然想到,其實我可以給你們發工資。」卡莉娜對西弗勒斯說,「畢竟專利的錢現在都在協會的金庫裡——而你們平常的工作相當辛苦……不要覺得是為了你,只是考慮到一直以來的很多怨言……」
  「格斯帕德的專利分紅一直很高。」西弗勒斯說。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格斯帕德。」卡莉娜思考著說,「他是一台引擎——但其他部件也需要上潤滑油……我要和多卡斯商量一下這件事,她和塞倫娜可能要連夜加班,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西弗勒斯沒有說話。
  卡莉娜對著窗外張望著那輪快要沉下去的太陽,對他說:「我得走了,克利切還在等著我吃晚飯。」
  她踩著小皮鞋噔噔地下樓,經過艾琳的時候對她禮貌地微笑。艾琳不知為何瑟縮了一下。
  托比亞好像慢慢清醒過來。
  卡莉娜專門繞到沙發前面,仔細檢查托比亞的腦袋有沒有破損。
  「非常完美。」她宣布到,「沒有流血。」
  一種詭譎的笑意湧上西弗勒斯的心頭。
  她在門口朝他揮手作別,往巷口小跑而去。
  西弗勒斯一言不發地用目光掃過艾琳和托比亞,回到自己煥然一新的房間。
  太陽已經完全沉到地平線以下,但橙紅色的光芒仍然掛在一縷一縷的雲端。
  他依舊不喜歡卡莉娜·布萊克。
  但他也不討厭她。
  ——
  「你今天回來很遲。」西裡斯對卡莉娜說。
  「是的。」卡莉娜閑適地翻過一頁報紙,「在科克沃斯多待了一會兒。」
  「那不是伊萬斯家嗎?」西裡斯說。
  「完全正確。」卡莉娜把報紙翻到最後一頁。
  「你完全沒告訴我這事!」西裡斯在沙發上坐直。
  「為什麼告訴你?」卡莉娜驚奇地說,「告訴你就是告訴詹姆,詹姆知道之後就會吵著要來——真是沒完沒了。」
  「他們倆的關系改善不少。」西裡斯嘟噥著說,「特別是魁地奇失利之後……詹姆都不覺得輸球是件壞事了……」
  雷古勒斯朝西裡斯投去同情的一瞥。
  「就讓莉莉的印像停留在你們輸球的時候吧,」卡莉娜把報紙合上,「這對他們倆都好。」
  西裡斯的腦子轉了轉,他咧開嘴笑了。
  「哦,她還是覺得他平常是個自大狂。」西裡斯說,「我要告訴詹姆……」
  卡莉娜和雷古勒斯靜靜地看著他。
  「好吧,好吧,」西裡斯不耐煩地說,「我知道,告訴我就是告訴詹姆……」
  「很有自知之明。」雷古勒斯說。
  卡莉娜放在桌面上的單向片響起來。
  她愉快地接通,多卡斯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響:「卡莉娜·布萊克,我才剛剛旅游回來——你就告訴我這個噩耗——你不知道算工資有多麼的麻煩……」
  「你也有工資。」卡莉娜神在在地說。
  多卡斯沉默下來。
  「我倒是忘記這一茬了。」多卡斯的聲音小了不少,「好吧,我會核實金庫的情況,然後和賽倫娜做一套工資體系出來……」
  「非常感謝你,親愛的多卡斯,你是我們最重要的女人……」卡莉娜對她說。
  「只是因為我拿著賬本。」多卡斯哼笑一聲,又迅速地掛斷。
  「工資?」西裡斯直接問。
  雷古勒斯用眼神問。
  「工資。」卡莉娜肯定道,「考慮到協會裡每個人的辛苦付出,我們打算根據當月的勞動貢獻以及在協會的級別確定每個月的薪酬標准……」
  雷古勒斯的眼睛亮晶晶的。
  西裡斯重新歪倒回沙發上,「這下雷爾打的不是免費工了……」
  雷古勒斯無語地用余光掃了掃他。
  西裡斯哈哈大笑起來。
  卡莉娜愉快地從桌子裡抽出新一期的《今日變形術》,在西裡斯的歌聲裡翻開第一頁。
  她愛假期。


第50章
  ==========================
  假期宣告結束。
  卡莉娜把自己的箱子和過去一樣在架子上放好,從手袋裡抽出自己的筆記本。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和小伙伴們在別的車廂,她的車廂裡暫時空空如也。
  「早上好。」卡拉多克把車廂門拉開,同樣推著一個行李箱。
  在他把箱子往架子上推的時候,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這好像是我們頭一回坐一個車廂。」
  卡拉多克不假思索地說:「是的。」
  他們倆沒有看彼此的臉,但都輕輕笑起來。
  「好吧。」卡莉娜愉快地說,「來看看這個——我打算重啟我們曾做過的項目。」
  「單向片?」卡拉多克把頭湊過來,「你一直對這個心心念念……圖書館檢索系統差不多進入測試階段,我們都可以抽出時間來做這個。」
  「我聯系過鄧布利多教授,懇求他重啟煉金術課程。」卡莉娜說,「我告訴他班級裡會有不少人——」
  「他恐怕會覺得是給煉金協會上講座。」卡拉多克好笑地說。
  「完全正確。」卡莉娜用筆尖敲敲羊皮紙,「他感到相當不情願,認為在周末給我們開講座已經夠用——」
  「但是……」卡拉多克接上一個轉折詞。
  「我告訴他這只是他偷懶的借口。」卡莉娜狡黠地說,「重新過一周備一次課的日子真是讓他發愁……」
  「可以想見。」卡拉多克把她的筆記本轉過來看,「他總是喜歡開玩笑……」
  「是啊。」卡莉娜贊成道,「事實上,能上課他還挺高興的——可能老年人喜歡口是心非……」
  「他過去一直是大家最愛的教授,」卡拉多克的目光從一頁的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那些畫像告訴我的……鄧布利多教授肯定很喜歡這個稱號……」
  「你經常在城堡裡和畫像聊天。」卡莉娜回憶道,「所有人都在離你一米遠的地方繞道而行……」
  「這個場景聽起來真是古怪。」卡拉多克沉思道,「但我這麼干的時候並不覺得……」
  「大家以為你在做什麼魔法史課題……」卡莉娜坦白說,「霍格沃茨上至七年級,下至一年級都對你格外敬畏……」
  卡拉多克的動作出現一個可疑的停頓。
  「所以你真的有魔法史課題。」卡莉娜說。
  「我有這個打算。」卡拉多克承認道,「從畫像的角度來觀察霍格沃茨的歷史變遷——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這真的很有趣!」卡莉娜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們甚至可以觀察畫像的作畫手法、畫面背景……這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歷史——你有考慮過和幽靈談談嗎——幽靈和畫像一樣,在不同時期搬進霍格沃茨城堡……」
  「我們?」卡拉多克笑盈盈地重復這個單詞,「我們?」
  卡莉娜心虛地說:「好吧,你得告訴我賓斯教授的提高班大概會教些什麼……否則就沒有我們……」
  「我問過賓斯教授,」卡拉多克說,「他告訴我一般沒有提高班……所以他打算直接帶著我做課題——我想你的加入也不會改變這個打算——往好處想,他能記住你的名字,這對一位年老的幽靈來說是一件困難的事。」
  「如果上下幾百年都只有幾個提高班學生,他記不住我們的名字也挺難……」卡莉娜這樣說。
  「那麼你改變主意了?」卡拉多克乘勝追擊,「我想魔法史的提高班會很有意思——就算還是賓斯教授上課。」
  卡莉娜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卡拉多克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麼,但車廂門猛地打開,徹底打斷他的話。
  「你們倆在這!」多卡斯氣喘吁吁地推著兩個大箱子,「快來幫忙……馬琳不知道往箱子裡裝了些什麼——」
  「是飛天掃帚護理套裝——」馬琳在多卡斯背後說,完全被箱子擋住,「今年我們要打起精神……」
  「你聽起來和本吉一模一樣……」吉迪翁一驚一乍地在過道上說,只有聲音飄進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靈魂會通過接吻傳染……」費比安的聲音同樣傳進來。
  「你們兩個今年的訓練加倍。」馬琳威脅道。
  「我害怕極了。」吉迪翁用捧讀的口吻說。
  「這就是新上任的隊長……」費比安悲嘆道。
  「你們到底在干嘛?」德達洛喊道,「造成了嚴重的交通堵塞!」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把幾個箱子往架子上飄去。
  「斯多吉和加雷斯買了新的笑話產品,我們得去看看這些競爭對手又有什麼巧思——」吉迪翁對他們說。
  「我們會把最新情況告訴你們的。」費比安跟著吉迪翁一溜煙消失。
  「他們只是想要玩而已,」德達洛說,「如果只有斯多吉和加雷斯,霍格沃茨特快還會很安全……但現在就不一定了……」
  愛米琳在最後關頭像條魚一樣鑽進來。
  「我媽媽總是慢吞吞的……」她抱怨道,「當然,保持著她優雅的風度——但霍格沃茨特快一直是准點發車……」
  所有人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這就是我們最終的工資體系,」多卡斯不客氣地從包裡抽出一份文件,「我和賽倫娜不會再提供任何的修改服務……」
  「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我的感謝。」卡莉娜對她說,「你估計已經對這些話產生了抗性……」
  「顯然。」多卡斯說,「我的心已經硬得像鐵……瞧瞧你都對我做了什麼……」
  所有人都忍不住發出笑聲——雖然他們對類似的場景已經相當熟悉。
  在協會慣常的嬉笑打鬧聲中,卡莉娜的目光有一瞬間和對面的卡拉多克交彙——他靜靜地看著她微笑。
  窗外是英國翠綠的鄉野景色,大片大片整齊的田地慢慢被肆意生長著各色植被的土地取代。
  他們即將到達霍格莫德站。
  ——
  第二天的早餐時刻,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餐桌邊穿梭著——對於他的體型來講,他一直過分靈活。
  「親愛的卡莉娜,」他站在她旁邊高高興興地說,「我想你成功說服了鄧布利多——那個固執的老家伙……」
  「我不敢這麼說,」卡莉娜看著自己目前空白的課表,「不過我想他已經把上課時間安排妥當……」
  「當然,當然,」斯拉格霍恩教授拍拍自己的肚皮,「那麼……我想你絕對不會放棄變形術、魔咒課,還有新的煉金術課程……你也不會離開你可憐的老院長——魔藥課上可不能沒有你,親愛的……」
  「我想我會放棄天文課和算數占蔔。」卡莉娜說,「其他的暫時保持原樣。」
  「真的不打算放過自己,是吧?」斯拉格霍恩教授富有深意地說,「課程進入提高班後都難得不像樣……你得做好准備……不打算放棄魔法史嗎?」
  卡莉娜臉上浮現出糾結的神情——她忍不住抬頭去找拉文克勞長桌上的卡拉多克。
  「看來有人說服了你。」斯拉格霍恩教授跟著她的視線看去,朝著往這邊看的卡拉多克揮揮手,「我們也會在教職工休息室聊起突出的學生……卡拉多克喜歡魔法史不是個秘密……」
  他衝她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對斯拉格霍恩教授露出禮貌的笑容。
  斯拉格霍恩教授用魔杖敲敲她的功課表,密密麻麻的小字很快把她的課表填滿。
  「快去上課吧,」斯拉格霍恩教授對她說,「如尼文研究就在早上第一節……」
  她背著包拿著課表急匆匆往教室走,卡拉多克從後面追上來。
  「我們可以一塊兒去上課。」他把自己的課表給她看,「你瞧,我們的科目一樣——而且提高班是四個學院一起上課。」
  卡莉娜看看時間,拽起他的手腕就跑:「快走——我沒想到還要上第一節課……不知道德達洛還能不能趕上,我記得他也達到了提高班的要求……」
  他們倆在走廊裡飛奔,完全忽視費爾奇的嚷嚷聲。
  「他說什麼?」卡莉娜坐下的時候問卡拉多克。
  「不知道。」卡拉多克把課本拿出來,「可能是說我們違反校規——畢竟我們本不該在走廊裡奔跑……」
  「他沒來得及發現我們是誰吧?」卡莉娜問。
  「沒有。」卡拉多克從兜裡掏出自己的藍領帶系上,「我想他甚至沒辦法分辨我們是哪個學院的。」
  德達洛在課堂開始後的五分鐘才從前門進來,不停對教授道歉——他不聽話的帽子被他緊緊捏在手裡。
  芭布玲教授寬容地說:「六年級的第一節課總是這樣——我反映過很多次,但好像沒有別的時間能安排我的課……坐下吧,迪歌。」
  德達洛哀怨地在卡拉多克旁邊坐下,垂頭喪氣地攤開自己的書本。教室裡只坐著十幾個人,他的遲到顯得格外明顯。
  「我想到如尼文提高班的人會很少……」德達洛下課的時候說,「但沒有想到這麼少……」
  「人最少的科目你是見不到的。」卡莉娜淡淡地說,看看自己的課表,「魔法史,在星期四上午。」
  「我可以說抱歉。」卡拉多克說。
  「不用。」卡莉娜說,「我要為魔法史澄清——它是因為有趣才留在我的課表裡——而且知識多比少要好。」
  卡拉多克微笑起來。
  「但你們倆卻放棄了算數占蔔。」德達洛怨念地說。
  「它依舊是占蔔。」卡莉娜冷靜地說,「我不喜歡用占蔔來引導我的行動……而且我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只是依靠計算來推理未來——僅此而已。」
  「而我相信這種程度的未來完全有歷史規律可循。」卡拉多克說,「O.W.Ls水平的算術占蔔對我來說已經完全夠用……」
  下午的煉金術課上,鄧布利多教授穿著又一套漂亮的花裡胡哨袍子走進教室,戴著一頂裝飾著枝蔓的高頂帽。
  「歡迎來到煉金術課堂。」他環視整個教室,笑呵呵地說。
  塞巴斯蒂安在座位上發出附和的聲音。因為煉金術課程時隔多年再次出現在課表上,六年級和七年級的學生首次被允許出現在一節課堂裡。
  斯多吉和加雷斯挨著塞巴斯蒂安坐,普威特兄弟倆沒有報名——因為他們的草藥學成績對煉金術來講不合格。多卡斯和馬琳也不在,她倆在魔藥上折戟沉沙。
  「要求變形術、魔咒課、魔藥課、草藥學全O。」多卡斯說,「煉金術把黑魔法防御術置於何處——這可是我最好的科目,考官認為我展現出的鐵甲咒威力驚人……」
  教室裡另外坐著幾位卡莉娜並不熟悉的學生,他們默默地散落在教室各處,用崇敬的目光看向鄧布利多教授。
  「我想,我們第一節課可以講述煉金術的起源與基礎……」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說,「了解一門科目的最好辦法——知其然,知其所以然……」
  雖然這節課的知識對卡莉娜來講算是基礎,但鄧布利多教授無疑想要幫助他們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知識體系——因此她依舊記下滿滿一本筆記,並把自己關於單向片的全新升級構想在下課後拿給鄧布利多教授觀摩。
  「看來你現在有信心重啟這個項目。」鄧布利多教授對她眨眨眼睛,「我會好好看看……單向片真是一種好用的發明……」
  「感謝您,教授,」卡莉娜匆匆地對鄧布利多教授說,「非常感謝,教授——我們要趕著去上變形術課,非常抱歉,教授——再見,教授……」
  卡拉多克在門口等她,兩個人再次拔腿就跑。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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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8日的當天早上,卡莉娜從床上爬起來,並沒有感到自己和前一天有什麼不同。
  「再見,蹤絲。」她對自己和自己的魔杖說,好奇蹤絲到底是怎樣作用在未成年人身上的——她猜測奧利凡德在賣出魔杖給小巫師之前對它做了些手腳,而魔法部會監控各個小巫師住所周邊的魔力波動——畢竟他們主要依賴成年巫師來管理自己的孩子,但同樣會發現小巫師用自己的魔杖施法。
  八點鐘,她准時坐在斯萊特林長桌邊,從金盤子裡拿一些面包和果醬,搭配南瓜汁吃一頓簡單的早餐。霍格沃茨的菜單豐富,但比較固定,卡莉娜有時候會嘗試一些看起來很新奇的菜肴——可能是學校裡哪個學生的奇思妙想,而家養小精靈們決定嘗試。
  有一陣子餐桌上出現過巴茲爾的菜單,讓整個霍格沃茨耳目一新——但並不持久,畢竟英國人也有自己的經典菜肴,長期吃外國菜只會水土不服——雖然英國也沒剩下什麼能吃的本土菜,只有經過本土化的各種外國菜式。
  「你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伊莎貝拉在她的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出現,哈欠連天地從金盤子裡拿一些雞蛋和小香腸,「甚至沒有做做發型……」
  「今天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卡莉娜回答道,幫忙把一壺牛奶遞給伊莎貝拉。
  「今天你成年了。」伊莎貝拉用叉子肢解煎蛋,「這還不夠特別嗎?」
  「正因如此……」卡莉娜愉快地說,「我決定讓自己保持舒適的狀態——保持不變就是我最舒適的狀態……」
  「好吧。」伊莎貝拉把牛奶壺遞給在她另一邊的帕特裡克,「我把禮物放在你的床頭櫃上……晚上回去的時候你可以仔細看看……」
  「還是香水?」卡莉娜問。
  「是的,」伊莎貝拉開始肢解另一塊煎蛋,「我可以一直送你不重樣的香水……而且它們都很適合你……」
  卡莉娜往自己的最後一塊面包上塗果醬。
  「那是波平斯嗎?」奧利維亞這時候坐到她們倆對面,毫不客氣地往自己的盤子裡堆餡餅,「生日快樂,卡莉——我晚上再把禮物給你……」
  「謝謝你,親愛的。」卡莉娜抬頭,看見波平斯優雅地落到她面前,對她伸出右腿,「你的眼力真好……」
  與此同時,體型龐大的尼克斯也在她面前降落,用鳥喙輕輕咬著她的手指。
  「好吧,」卡莉娜利落地把信解下來,給兩只貓頭鷹夾了些培根,「你們是最好的貓頭鷹……我說的是真的……」
  「她每次都這麼和貓頭鷹說話。」塞巴斯蒂安在帕特裡克旁邊一屁股坐下,「真是讓人毛骨悚然……順便一提,生日快樂,卡莉娜,你是你們這一屆年紀最大的幾個……」
  「謝謝,」卡莉娜先拆開波平斯的那封信,「如果你今天能把我需要的金屬敲出來,就是最好的消息……」
  「你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塞巴斯蒂安大咧咧地說,把金盤子直接往自己面前端,「這是一個相當長期的項目——你自己這麼說的。」
  卡莉娜沒有搭他的話,把信封裡的羊皮紙展開。
  親親卡莉:
  生日快樂!
  波平斯是一只聰明的貓頭鷹,昨天就在我們家窗戶邊上站著——我猜想她是來拿我的祝福和禮物——而我正想辦法寄給你。
  之前你和我提過花園的事,因此我決定給你一個大驚喜——坡景街的草坪煥然一新!我把照片附在信封裡,瑪喬麗和我帶著朵拉忙活了幾天,它現在足夠去參加你們社區的草坪比賽……泰德當然沒能來,他還忙著寫論文——-他今年要從大學裡畢業,相當焦頭爛額……
  另外,我放了許多我新研究出的植物種子在信封當中,當作第二份禮物——你們或許會覺得它們很有意思——或者相當漂亮……希望你能喜歡……
  順帶一提,瑪喬麗和你的鄰居懷特太太似乎建立了相當好的聯系——她是一個很會社交的老太太,而且富有活力,給我們展示了不少阿爾卑斯山的照片,看起來非常不錯——我們完全可以一起到那邊滑雪!
  當然,再一次的,生日快樂!
  無限愛意,
  安多米達。
  卡莉娜從信封裡倒出一小包種子和一張鑲著金邊的照片。瑪喬麗和安多米達對照片明媚地笑著,抱在懷裡的尼法朵拉露出傻乎乎的表情——她正專心致志地啃自己的小拳頭。坡景街的花園,正如安多米達所說的那樣——煥然一新。湊近照片,能聽到三個快樂的聲音喊道:「生日快樂!」
  「希望它們能在我手下活過兩個聖誕節。」卡莉娜對這張照片說,「對著說明書來照料花園就是我的極限……」
  尼克斯帶來兩封信,一封來自阿爾法德,一封來自沃爾布加。她決定把沃爾布加的信留到最後再看。
  成年第一天的卡莉:
  希望我的信能夠及時寄到,否則我的開頭會顯得相當滑稽……
  我現在在南美洲的最南端,試圖跟著科考船去南極(你知道南極嗎,卡莉?)……但那些科考隊員非常嚴肅,他們告訴我這還不是科考船出發的時機,所有的隊伍都在等待更好的天氣——極夜還沒完全結束——這難道不有趣嗎?我從沒有見識過極夜和企鵝(他們說南極大陸上生活著很多這種可愛的生物),我得想辦法跑到那片大陸上去,不管它有多麼「黑暗」……祝我好運,親愛的!
  話題似乎扯遠了——總而言之,考慮到我的情況,我決定提前把信寄到格裡莫廣場,再由沃爾布加和她的信一起寄給你——另外,我設法把在南美洲收集到的郵票和硬幣打包成一個小包裹,它們在麻瓜當中也非常流行,而且是英國絕對不會見到的特色——再一次,希望你們也能和我一塊兒來這裡看看……
  無論如何,生日快樂,成年第一天的卡莉!
  你忠實的,
  阿爾法德。
  卡莉娜打開桌子上的一只皮革包裹,看到裡面裝著一本小冊子,每一頁都貼著漂亮的郵票和硬幣。阿爾法德顯然花費了不少心思。
  她拆開最後一封信。沃爾布加用精致的花體字這樣寫著:
  親愛的卡莉:
  我和奧賴恩均感到無比欣慰,布萊克家族又一個優秀的成員迎來她成年的日子。
  你出生的那一天,我就立志要讓你成為一個合格的布萊克——這個目標無疑超乎尋常地實現了。有時候我們會想起你還是一個孩子的樣子,把頭靠在我們的膝蓋上或者腿上,或者靜靜地在地毯上看連環畫冊,但你現在已經完全成為一個大人,能夠為自己負責。
  我的母親在我成年的時候送給我一只她的金表,我想你也會喜歡它。卡莉,我的女兒,我一直相信責任和高貴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時間只會讓它們更加璀璨,卻不會讓它們埋沒。
  你要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你的,
  媽媽。
  卡莉娜看向尼克斯帶來的最後一個包裹。裡面是一枚灰色緞面盒子,一只精致的金表躺在其中,上面的星星指針靜謐地跳動著。
  「它很美。」伊莎貝拉湊過來看,「不像是我們現在的時尚……是很復古的美。」
  「是我外祖母的。」卡莉娜輕輕說,「我母親把它送給我。」
  「保養得很好。」奧利維亞也把腦袋湊過來,「她們倆一定非常得體。」
  「是的。」卡莉娜把表戴在手腕上,「雖然我沒有見過外祖母……但我想她和我母親一樣,是非常體面的人。」
  伊莎貝拉對著表上的花紋又鑽研了一會兒。
  卡莉娜喝光最後一口南瓜汁,背上包去上古代如尼文研究。
  「生日快樂。」卡拉多克在禮堂門口和她會合,「我給你准備好了禮物——-你是想要現在拆開,還是下午和德達洛他們的一塊兒看?」
  卡莉娜今天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沒有課程安排,多卡斯她們趁此機會在有求必應屋安排生日派對。
  「我想我可以一塊兒看,」卡莉娜愉快地說,「但你可以把內容提前透露給我……」
  「不是什麼很有創意的禮物。」卡拉多克難為情地說,「最初版的《詩翁彼豆故事集》,我從書庫裡淘來的……」
  「這很珍貴,而且很費心思……」卡莉娜認真地說,「我很喜歡……真的。」
  「我很高興。」卡拉多克漂亮的眼睛裡流露出笑意。
  「我想最初版的故事集是如尼文版本的?」他們倆到達教室,卡莉娜坐到他們倆慣常坐的位置上,「你覺得我們的論文可以以它為主題嗎?」
  「當然。」卡拉多克翻開課本,「每一個故事都有它的來源和寓意……對於詩翁的年代來講,他故事的主旨算是離經叛道——-我想這也是他用如尼文書寫的一大原因……」
  「我還是最喜歡《好運泉》,」卡莉娜把筆記本從包裡拿出來,「如果書裡的每一個故事都有原型……那麼好運泉一定是最完滿的那個……」
  「願意為您效勞,女士。」卡拉多克詼諧地說,「騎士隨時為您待命……」
  芭布玲教授出現在講台上,他們倆不再聊天,開始往筆記本上添磚加瓦。
  ————
  「我們精心布置了會場。」下午的草藥課結束後,多卡斯和馬琳一左一右地把卡莉娜挎住,「今天的壽星,快來檢閱一番……」
  「我一直都非常贊賞你們的審美品味。」卡莉娜無奈地說。
  愛米琳、德達洛和卡拉多克笑著從她們仨旁邊經過,先一步往八樓跑去——愛米琳依舊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他們要先去檢查屋裡的陳設。」馬琳牢牢地把著她的一邊胳膊,「把吉迪翁和費比安單獨留在有求必應屋總是讓人非常擔心——想想他們今年生日的時候干了什麼。」
  「我們甚至還沒參加O.W.Ls考試,」多卡斯追憶道,「他們說要給我們放松心情……說實在的,我已經記不太清過程,只記得最後所有人身上都是奶油……他們是搞出了兩個奶油大炮嗎?」
  「差不多。」馬琳說,「我們收拾了好半天屋子——德達洛忍住了沒有抱怨他們兩個——他說是看在他們倆生日的面子上……」
  卡莉娜被推進有求必應屋,普威特兄弟倆迅速地拉響兩個禮炮——彩紙和彩帶炸響在她們仨面前,馬琳首當其衝,當即對他們怒目圓睜。
  「冷靜——」吉迪翁說,「我們今天相聚在這裡,是為了慶祝——」
  「卡莉娜的十七歲生日——」費比安說,「哦,你手上是金表嗎?」
  卡莉娜把袖子提起來給他們看。
  「我們今天也帶了!」費比安興高采烈地說,挽起自己的袖子。
  他手腕上的金表也有幾顆星星在跑動,還是嶄新新的樣子。但它的表面有些不平,恐怕是他那些危險實驗留下的痕跡。
  吉迪翁同樣把自己的金表露出來,兩個人像鐘擺一樣舞動自己的手臂。
  「我們今年要辦許多場隆重的生日宴會——」吉迪翁莊嚴地說。
  「你們這些小蘿蔔頭也要陸續成年——」費比安裝作抹淚。
  馬琳放開卡莉娜,一手一個格蘭芬多的擊球手,把他們扣押走了。
  「來切蛋糕!」德達洛激動地把一個大蛋糕放在桌子上,「我們特意和小精靈訂做的超級無敵的蛋糕——我們參考了巴茲爾的意見——絕對好吃……」
  「他偷偷嘗了蛋糕胚。」愛米琳透露道,「不過我們也忍不住嘗了幾口——聞起來太誘人了……」
  卡莉娜被推到桌子邊,卡拉多克把蛋糕刀遞給她,順便給她換上一頂生日的紙帽子。
  「那麼,我莊嚴許願……」她只起了個話頭,幾秒鐘後便把蛋糕一塊塊切好。
  「許願什麼?」德達洛被吊足了胃口,迫不及待地問。
  「秘密。」卡莉娜把手裡的蛋糕碟子遞給他,「來吧,好吃的蛋糕。」
  「喜歡吊我們胃口。」馬琳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腰,「一直這樣。」
  吉迪翁和費比安往德達洛嘴裡塞了好大一口蛋糕,德達洛嗚嗚地發出抗議的聲音。
  愛米琳對著蛋糕笑出了聲,用黃油啤酒和多卡斯碰杯。
  卡莉娜把蛋糕遞給卡拉多克,他輕輕扶正她頭上的紙帽子。
  「隨時為您效勞。」他溫柔地說,「生日快樂。」
  我莊嚴許願所有人都像今天這樣快樂,直到白發蒼蒼,直到永遠。
  卡莉娜詼諧地對他說:「那我們出發吧,騎士,去世界盡頭。」
  「遵命。」在一片燦爛的笑鬧聲當中,卡拉多克輕聲回答。


第52章
  ==========================
  「雖然我知道無聲咒有它的用處,」多卡斯在又一次憋得滿臉通紅之後說,「但它真的很難。」
  「是的。」馬琳疲憊地說,「我都要愛上草藥課了——這在以前可是從不會發生的事情——但我們至少還能大聲念咒。」
  「而且作業又難又多。」伊莎貝拉在她們倆對面的辦公桌上說,「我還只有五門課要上……」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卡莉娜空空如也的座位。卡莉娜的辦公桌旁邊擺著一張半人高的書架,上面堆放著她從圖書館借來和自己買來的所有參考書籍。
  「真想知道她寫作業的秘籍。」多卡斯悲傷地說,「或者把她的腦子借我用一用……」
  「卡莉娜的作業是堆在桌子上這摞嗎?」德達洛推開辦公室的門問,「她告訴我可以自己拿過來參考一下……」
  「沒錯,」伊莎貝拉從作業裡抬起頭來,「不過你現在不能借保護神奇生物的——我正在抄。」
  「我是要看看變形術……」德達洛苦惱地說,「麥格教授上課講的內容我有好一部分沒搞清——我還得借走卡莉娜的筆記……」
  「你記得還回來就成。」多卡斯苦悶地說,「我和馬琳還指望著她的作業救急——我們可以各抄她論文裡的一個小點——反正她總是寫得格外長……」
  「卡莉娜現在在干嘛?」馬琳把魔藥課論文推到一邊,拿起自己的魁地奇戰術推演板子,「我一下課就沒再看到她……」
  「和卡拉多克挨家挨戶地拜訪城堡裡的畫像。」德達洛說,「相當浩大的工程——賓斯教授認為這個課題足以做到他們倆畢業,因此要求他們每周交一張調研報告,以及布置給他倆一張長得能看到下個世紀的書單……據說賓斯教授會根據他們提交的報告講解那個時期的歷史……」
  「聽起來還蠻有意思的。」多卡斯把黑魔法防御術課本攤開,「但一想到是賓斯教授上課……我就退縮了。」
  「鄧布利多教授也只要求我們每周交一張小的實踐報告。」德達洛說,「我算是明白他為什麼是全校最受歡迎的教授——因為他布置的作業很少。」
  「但卻很綜合。」塞巴斯蒂安的頭從另一扇門裡探出來,「而且要求很嚴謹……他甚至希望我們的每一篇報告裡都能塞一個創新點——要我說,這讓煉金術作業的難度飆升……」
  「你不知道這多有意思!」格斯帕德沒有把頭探過來,但所有人都能聽到他的聲音,「我看了你們的筆記,就向弗立維教授申請早點去上煉金術課——鄧布利多教授從不限制論文寫什麼,可以自擬標題——這意味著我可以把所有問題分批寫在論文裡得到解答……但因為我在O.W.Ls年,弗立維教授叫我好好復習……」
  「真是讓人遺憾。」辦公室裡復習O.W.Ls的塞倫娜無情回復,看起來已經感受到考試的重壓在肩。
  理論研究室裡傳來一陣肢體打鬥的聲響,可能是其他人在七手八腳地按住格斯帕德,防止他繼續口出狂言。
  ————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在北塔樓采訪一群在畫像裡咯咯笑的貴婦人們。
  他們倆鮮少踏足城堡的這一角,因此對這一片並不熟悉。貴婦人們總是在一段采訪後咯咯笑著岔開話題閑聊,好在他們倆有著充足的耐心——賓斯教授尤甚,卡莉娜懷疑他的耐心能持續到所有人去世直到下下個世紀。
  「卡莉娜。」她聽到有人在背後喊她。
  派瑞特斯和科班從北塔樓頂上的一架梯子爬下來,看起來占蔔課剛剛結束。
  「占蔔學教授好像很喜歡拖堂。」她好奇地打量著塔樓上的活板門,「我聽很多人抱怨過。」
  「亞歷山德拉教授年紀太大。」科班滿不在乎地說,「而且耳背——她能把一句話重復四次——還常常忘記自己之前說過什麼。」
  「但這張證書確實好拿,考慮到我們只需要對著水晶球編幾句瞎話……」派瑞特斯仔細地撫平身上的褶皺,「於是我們決定再多忍受她兩年——據說她打算幾年後退休……」
  「非常經濟的選擇。」卡莉娜對他們倆說。
  「哦,得了,」科班把手臂搭在派瑞特斯的肩上,「我們都知道你……」
  「實用主義者。」派瑞特斯笑著說,「占蔔課的證書對你來說只是一張證書而已……」
  卡莉娜微笑著,沒有回應這句話。
  「有個男孩兒一直在那邊等你們。」卡莉娜對他們倆說,「也許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小巴蒂·克勞奇?」科班往塔樓轉角看了一眼,「真是稀客……他在學校的遭遇並不讓人意外……」
  「令人遺憾。」派瑞特斯偏偏頭,「不過有這樣的父親……都是他應得的。」
  「讓我們去看看他要說什麼。」科班拍拍派瑞特斯的背,「說不准會變成我們的年度笑話……」
  派瑞特斯禮貌地頷首,目光從旁邊的卡拉多克身上滑過。卡拉多克在往素材本上抄寫貴婦人們的回答,沒有向他們投去任何注意——至少表面如此。
  「下次見。」派瑞特斯說。
  「下次見。」卡莉娜說。
  她的目光跟著科班他們的背影,落向轉角那個有著稻草色頭發的男孩兒——他比雷古勒斯小接近一歲,但臉上的表情同樣成熟。
  或許這就是家庭教育在孩子們身上的作用,她漫不經心地想到。她對小巴蒂·克勞奇在學校的遭遇有所聽聞,但他的表現同樣驚人——卡莉娜聽聞他能獨自撂倒幾名高年級的斯萊特林學生——醫療翼的病床常常被他填滿。
  「小巴蒂·克勞奇?」卡拉多克合上素材本,「他也許需要幫助。」
  對貴婦人們的采訪已經結束,他同樣看向塔樓轉角。
  「事實上,我不確定他是否需要幫助。」卡莉娜慢慢地說,「你也知道,拉文克勞和斯萊特林裡滿是不需要幫助的人——或者他們不願意接受幫助。」
  「我的意思是,他或許需要我們幫忙……」卡拉多克同樣慢慢地說,「幫忙把他們倆搬到醫療翼……」
  從他們倆站的地方看去,科班和派瑞特斯重重地倒在地上,臉上帶著吃驚的神色——大概沒有預料到小巴蒂會對他們倆突然出手。
  「很有道理。」卡莉娜把魔杖從袖子裡拔出來,「真是不同尋常的場面……科班和派瑞特斯應該為此感到羞愧……」
  卡拉多克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同樣把魔杖抽出來。
  「令人遺憾。」卡拉多克說,「恐怕他們倆學藝不精……」
  看到他們倆接近,巴蒂臉上帶著某種警惕。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他用略微顫抖的聲音說,「不止一個人向我指認他們倆策劃了很多暴力事件……」
  「我們沒有譴責你的意圖。」卡莉娜回答道,「但你不能一個人把他們倆搬到醫療翼……你只有一根魔杖……」
  「喔,」巴蒂說,「那麼……感謝。」
  「我們應該這樣做。」卡拉多克輕松地指揮派瑞特斯從地上飄起來,「這個情景確實大快人心……」
  卡莉娜不置可否。
  他們倆和小巴蒂一起走到醫療翼,龐弗雷夫人對此完全見怪不怪。
  「又來了?」她說,把兩張病床准備好,「但我依舊不贊成這種處理方式,克勞奇……」
  小巴蒂把嘴閉得緊緊的,一言不發。
  安頓好兩個斯萊特林,三個人走出醫療室,在走廊上面面相覷。難言的沉默中,卡莉娜選擇把小巴蒂安然無恙地送回拉文克勞休息室。
  「好好休息。」卡莉娜對小巴蒂說,「你看起來格外蒼白……」
  小巴蒂平靜地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卡拉多克和他聊起學業上的事,他的回答反而變得流暢而豐富起來。
  「如果有任何學業上的問題,」卡拉多克對小巴蒂說,「我們都可以聊聊……」
  他們已經走到八樓,卡莉娜看到雷古勒斯從走廊另一邊出現,似乎剛從貓頭鷹棚屋下來。
  「卡莉,」雷古勒斯也遠遠看見她,從書包裡掏出一些文件,「我正好想要找你……」
  走近之後,他才注意到被卡莉娜和卡拉多克擋住的小巴蒂——小巴蒂站在他們倆後頭,身量不算太高。
  「巴蒂。」雷古勒斯禮貌地點點頭。
  「你好。」小巴蒂勉強對雷古勒斯說。
  「你們倆認識?」卡莉娜接過文件,隨口問道。
  「不算認識。」雷古勒斯回答道,「幾面之緣——經常撞見他送人去醫療翼……」
  「他總會幫把手。」小巴蒂把手揣在袍子兜裡,「顯然,你們家有好心的傳統……」
  「他們躺在那裡有礙觀瞻。」雷古勒斯毫無波瀾地說,「而且都是斯萊特林——被其他人發現只會讓學院顏面掃地——不如把他們搬到醫療翼去。」
  「有道理。」小巴蒂聳聳肩。
  卡莉娜從包裡拿出羽毛筆,在這些文件上塗塗畫畫。
  「告訴格斯帕德,他今年的經費已經超標——還想要點什麼就從自己的金庫付錢。」她對雷古勒斯說,「可以給潘多拉多買些不同種類的水晶——她從來不主動上報這些問題,而謝諾菲留斯經常來我這裡旁敲側擊……我已經不想再聽他講什麼花園工兵精的事……」
  「塞巴斯蒂安最近似乎在研發一種新金屬,」雷古勒斯說,「但我沒有在文件裡看到任何協會支出的跡像……」
  「他在干我的項目。」卡莉娜把文件分門別類地卷好,「賬目走我的私人金庫……他信誓旦旦地和我說一定能搞定我的要求——-我只希望他別浪費太多錢……」
  「他還想要所有的協會坩堝都變成可以自動攪拌的類型。」雷古勒斯聳聳肩,「自從格斯帕德把那個昂貴的鍋改造之後,他就一直陰魂不散……」
  「格斯帕德會因為這個坩堝上巧克力蛙片,」卡莉娜把卷好的文件塞進包裡,「而塞巴斯蒂安會因為浪費公款而下地獄——-麻瓜們經常說的那個……」
  卡拉多克笑著把塞了文件的包提到自己手裡。
  小巴蒂似乎對這個場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厭惡和憧憬——這讓他看起來相當僵硬。
  「我來拿吧,」雷古勒斯對那個包伸出手,「這些事本來就由我負責。」
  「不,親愛的。」卡莉娜溫和地拒絕他,「開學一個多月了——明天還是你們的第一個霍格莫德周末,你該好好玩玩。」
  雷古勒斯臉上浮現出不情願的表情。
  「費爾南多他們會高興的——你好久沒和他們一塊兒干些什麼了……」卡莉娜愉快地說,「蜂蜜公爵、文人居……當然,如果你非常好奇,甚至可以去豬頭酒吧……」
  「我聽說那裡很髒。」雷古勒斯的嘴角忍不住翹起來,「老板用一條很髒的抹布擦一些很髒的杯子,諸如此類的……」
  「哦,不要讓老板聽見你這麼說,」卡莉娜狡黠地說,「我聽說他是一個決鬥好手。」
  「真的嗎?」雷古勒斯問。
  「我也只是聽說。」卡莉娜眨眨眼睛,「如果要去體面的酒吧,我還是推薦三把掃帚……黃油啤酒非常不錯,也許你還可以嘗試火焰威士忌……」
  卡拉多克不著痕跡地用包推推她的背。
  面對雷古勒斯清澈的目光,她清清嗓子:「她做得一手好三明治……我是說……少喝酒。」
  「你聽起來像鄧布利多教授。」雷古勒斯狐疑地說,「你最近上了太多他的課。」
  「好像是有些。」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享受周末吧,雷爾,我要和卡拉多克繼續去采訪那些畫像們——說起這個……」
  她看向小巴蒂。
  「我自己認得拉文克勞休息室的路。」小巴蒂硬邦邦地說,「我能撂倒兩個你們這個年紀的學生,記得嗎?」
  「我們也是順路。」卡拉多克拍拍他的肩,「北塔樓那邊的畫像還等著我們……」
  談到畫像,卡拉多克和卡莉娜的話題很快扯向十三世紀的巫師世界——這是他們這一周主要的報告主題——飛路粉就是在那個年代被創造出來的。
  「我想我們可以問問尼可,」卡莉娜高興地說,「他就是那時候出生的,不是嗎?這一定會很有意思……」
  雷古勒斯和小巴蒂目送著他們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衝彼此點點頭。
  「再見。」雷古勒斯簡短地說,拔腿就往樓下走。
  「我說,」小巴蒂有些別扭地從嘴裡吐出幾個字,「我明天可以和你們一塊兒去霍格莫德嗎?」
  「可以。」雷古勒斯停下腳步,用詫異的眼光打量著他,「但我以為你不喜歡斯萊特林——而且我們也沒有熟到可以一塊兒去霍格莫德的地步。」
  「我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小巴蒂高傲地說,「拉文克勞也有蠢人,更不要說斯萊特林。」
  「你在說洛哈特?」雷古勒斯怪異地問。
  「不止是他。」小巴蒂厭煩地說,「有很多嘰嘰喳喳的家伙們——而且知道我爸爸是巴蒂·克勞奇,他們都對我敬而遠之……」
  「所以你沒有比我更熟的人可以一塊兒去霍格莫德。」雷古勒斯一針見血地說,「我會和費爾南多說這件事——他會歡迎你的。」
  「那個奧利凡德?」小巴蒂眯起眼睛,「他被分到斯萊特林算是奇怪的——他們家大部分都是拉文克勞。」
  「總會有例外。」雷古勒斯輕描淡寫地說,「那麼,明天早上見。」
  「本世紀最大的例外就是你哥哥。」小巴蒂嘟噥著說,「早上見。」
  他們倆很快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這條走廊。
  窗外,大而明亮的月亮慢慢爬上天空。


第53章
  ==========================
  「今天晚上是滿月。」西裡斯在協會外面提醒卡莉娜說,「上次我們沒有趕上……」
  「上次月圓在開學當天,我們沒有辦法趕上……你們的曼德拉草葉子怎麼樣了?」卡莉娜看看他,「今晚能成功嗎?」
  「看來不行。」西裡斯尷尬地抓抓頭發,「彼得不小心把葉子搞破了……我和詹姆忙著哈哈大笑——結果我們把葉子吞了下去。」
  「今天晚上我會去尖叫棚屋。」卡莉娜說,「你們要多點耐心……也不要跟著我來。」
  她看向禁林邊緣,詹姆正揮舞著雙手比劃著什麼,萊姆斯坐在他旁邊,臉上帶著輕松的笑容。彼得席地而坐,用一種渴望、羨慕的眼神望著他們倆,時不時緊張地朝卡莉娜和西裡斯這邊看看。
  「你們已經是四年級的小鬼頭了。」不知道為什麼,卡莉娜感到一種淡淡的悲傷。
  「是啊,」西裡斯甩甩頭發,「你聽起來像個小老太婆。」
  海格的臉出現在小木屋的後窗,西裡斯大幅度地朝著他揮手——海格毛茸茸的胡須後面也出現一個大大的笑容。
  「小老太婆也不錯。」卡莉娜悠悠地說,「說不准我會和懷特太太一樣,每天對著電視打毛線……」
  西裡斯打了個哆嗦。
  「你?」他狐疑地說,「等著瞧吧——你可不是這種類型……」
  「誰知道呢。」卡莉娜的手臂抱在胸前,「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好吧,」西裡斯興衝衝地說,「我已經搞清楚你去年把葉子貼在嘴裡的秘訣——弗立維教授用一節課來講粘貼咒……」
  卡莉娜把手臂松了松:「這是個蠻有意思的咒語,但不能保護葉子的完整性——你得注意別經常舔它——有什麼東西一動不動地待在你嘴裡,人就會忍不住去舔它……」
  「沃爾布加是不是也用過這個咒語——對那個家譜,」西裡斯也把手臂挎起來,「我之後又扒過那張掛毯……它紋絲不動。」
  「永久黏貼咒。」卡莉娜回答道,「非常強力的咒語——媽媽很擅長這個——我猜那張掛毯會永遠留在客廳的牆上。」
  「是嗎?」西裡斯桀驁不馴地說,「如果把牆拆掉呢?」
  「那麼會觸動爸爸和我做的防御系統。」卡莉娜面不改色地說,「我改造出那扇門之後——家裡的結構就受過全方面的永久加固。」
  「是嗎?」西裡斯的臉上綻放出某種光芒,「我有了一個好主意……」
  「你要做什麼?」卡莉娜狐疑地打量著他。
  「你會知道的。」西裡斯鬼鬼祟祟地說,「我得做點准備……沃爾布加肯定會大發雷霆……」
  卡莉娜隱隱察覺他想做些什麼,但並不打算阻止他。
  原諒我吧,媽媽。她想到。
  ————
  深夜,卡莉娜給自己施好幻身咒,從斯萊特林休息室一路往打人柳走去。阿爾法德送的隱形衣在去年徹底失效,好在她的幻身咒算是爐火純青。
  「你們永遠不會安分守己,是不是?」接近打人柳的時候,她對旁邊的一塊空地說。
  「你是怎麼發現我們的?」詹姆的一個頭從隱形衣裡探出來,「我確定我們非常小心……」
  「但你們踩在草坪上。」卡莉娜無奈地說,「隱形衣沒有讓你們的身體消失……」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詹姆激動地說,「看來我得想點辦法,讓自己身輕如燕……」
  「我們可以騎掃帚,」西裡斯的聲音從隱形衣下面傳出來,「但隱形衣裝不下我們和掃帚……」
  「它連你們幾個都快裝不下了。」卡莉娜說,「我敢打賭,它剛開始設計出來的時候不是給那麼多人用的。」
  「它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西裡斯模糊的聲音說,「實在不行我們就和你一樣給自己施幻身咒——仔細看,你現在有點像變色龍。」
  「為你的評價感到高興。」卡莉娜毫無感情地回應道。
  「不客氣。」西裡斯說。
  「彼得呢?」卡莉娜問,「一直沒聽到他的聲音。」
  「哦,他在底下蓋著——隱形衣是有些擠……。」詹姆扒拉一下隱形衣,「彼得,怎麼樣?」
  彼得從隱形衣底下伸出一只手,對卡莉娜很快揮揮,又縮了回去。
  卡莉娜用一根木棍戳了戳樹上的節疤,打人柳定格成一個狂亂的造型。
  「你們最好回寢室去,我可能要花不少時間。」卡莉娜囑咐詹姆的一顆頭,「或者去其他地方逛逛……」
  「我們只是提供一些精神支持,」詹姆擠眉弄眼地說,「你也可以和我們聊聊萊姆斯——驗證一下狼人和普通的狼有什麼區別……」
  西裡斯發出模糊的笑聲。
  卡莉娜把隱形衣扯上來,讓他們仨都被蓋著——-那顆懸浮的頭終於消失了。
  她小心爬進洞口,感覺到另一個人跟著她爬下來。
  「你沒有被他們發現吧?」卡莉娜頭也沒回地問。
  「我想沒有,變色龍一號。」卡拉多克說,把自己的幻身咒撤掉。
  「你把握著很好的時機,變色龍二號。」卡莉娜佯裝嚴肅道。
  「我們需要小心。」卡拉多克謹慎地說,「不管萊姆斯平常是一個多麼友善的人,他現在也全無意識……」
  「狼人一般對其他動物沒有攻擊的欲望,」卡莉娜同意道,「但我們只是兩只陌生動物……建立信任要花一些時間。」
  「而且我們都是小型動物。」卡拉多克補充道,「對比萊姆斯的體型……他可能有我的兩倍重。」
  「看來我們需要依靠敏捷的優勢。」卡莉娜轉頭看著他,「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的阿尼瑪格斯有一雙和你一樣的眼睛?」
  卡拉多克狡黠地眨眨眼。
  她熟練地完成阿尼瑪格斯變形——不再依靠魔杖。當她拍著翅膀落在地上的時候,卡拉多克用自己逐漸蓬松起來的狐狸腦袋拱了拱她,示意她跳到他背上。
  卡拉多克小心翼翼地拱開尖叫棚屋的門。他們在門外就能聽見門內的吼叫聲、撞擊聲和撕咬聲,萊姆斯在滿月期間無疑相當危險——不管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
  尖叫棚屋內部布置得還算完備,但大部分家居上都布滿爪痕。卡莉娜本想說些什麼,但只能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讓她懊惱地閉上嘴巴——但卡拉多克或許聽出她的意思,因為他讓她跳下自己的背,動作緩慢地靠近突然安靜下來的狼人。
  除了口鼻、瞳孔等細微的部分,萊姆斯看起來只是一匹焦躁不安的灰狼。萊姆斯背靠著被他弄得傷痕累累的牆壁,緊張又好奇地打量眼前兩只突然出現的動物。
  卡莉娜停在沙發背上,密切地關注卡拉多克和萊姆斯的嘗試性接觸——如果萊姆斯有任何危險的舉動,她就要讓萊姆斯嘗嘗來自空中的襲擊。
  但萊姆斯只是和卡拉多克碰了碰鼻子,甚至看起來有些高興——他,或者他邪惡的狼雙胞胎張開嘴試圖舔一舔卡拉多克的嘴筒子。
  卡拉多克別開自己的臉,但萊姆斯不依不饒地把頭湊過來。因為體型比萊姆斯小了不少,卡拉多克無奈地讓萊姆斯的口水糊在自己的毛臉上,懇切地希望萊姆斯明早上不會因此羞憤至死。
  卡莉娜在沙發背上發出keekee的嘲笑聲。她優雅地落在萊姆斯的腦袋頂上,因為卡拉多克頭上糊著不少口水。不知道狼是否天生知道怎麼和聰明的鳥類相處,但萊姆斯似乎認為卡莉娜是他的向導——頂替鴉科的角色,而不是作為食物存在——真是謝天謝地。
  可能是環境當中不存在人類的緣故,萊姆斯看起來出奇的友好——而且他不再試圖傷害自己,這無疑是一個好跡像。
  但每當卡莉娜和卡拉多克試圖從門口離開,萊姆斯總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倆,或者活潑地跑來跑去邀請他們倆玩耍。
  希望西裡斯他們已經回到寢室好好睡覺了。卡莉娜用自己的鳥嘴嘆了一口氣,在卡拉多克環成的狐狸毛毯上踩來踩去,滿意地窩在一個暖融融的凹陷處,陷入今晚遲來的睡眠。
  ——
  第二天早上,卡莉娜把自己放在門外的食物籃子提進尖叫棚屋,給萊姆斯·人和卡拉多克分享幾個乳酪面包和幾瓶南瓜汁。
  「要來點肉餡餅嗎,萊姆斯?」她對像個番茄的萊姆斯說,「也許你會喜歡吃鹹口的……」
  「不,不,」萊姆斯捏著手裡的面包局促地說,「面包挺好的……」
  「給我來點餡餅。」卡拉多克安詳地說,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他剛剛對自己的腦袋施了一打咒語。
  卡莉娜忍著笑把餡餅遞給他,萊姆斯繼續結結巴巴地對卡拉多克道歉。
  「不是什麼大事。」卡拉多克把餡餅掰開,「最重要的是,這至少起到了些作用……你用不著再對自己施以狠手……」
  「說起這件事,」卡莉娜打量著這間屋子,「萊姆斯,我想你需要一些豐榮措施……哦,我可能措辭不當——」
  「豐榮措施?」萊姆斯疑惑地重復這個詞。
  卡莉娜用眼神制止卡拉多克說話,和顏悅色地說:「類似於孩子們的游樂園……但是為動物們設計……」
  「我去過動物園。」萊姆斯有些心動,但他很好地掩飾著這一點,「雖然是在我很小的時候……這聽起來很不錯——但不會很麻煩嗎?」
  「我想我們自己也用得著。」卡莉娜把最後一瓶南瓜汁抽出來,「就這樣讓你待在這裡可不行——我得讓自己常來的地方舒適一點——而且還可以賣給有需要的人……」
  「不少愛寵人士會需要的。」卡拉多克順手清理著尖叫棚屋,「我想吉迪翁和費比安會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他們就喜歡倒騰這些孩子們喜歡的東西。」
  萊姆斯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這衝淡了不少他眼睛裡的疲憊。
  「我們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工。」卡莉娜說,「塞巴斯蒂安那批質量不達標的金屬有了用武之地——而德達洛和那對兄弟正好有空。」
  他們仨收拾好屋子,從通道裡爬回霍格沃茨。
  萊姆斯依舊有些虛弱,但當他們路過海格小屋的時候,他還是敏銳地看到小屋門口有三個人歪七扭八地睡著,身上蓋著隱形衣——這讓這個場面顯得有些驚悚。
  卡莉娜遠遠看著六條腿和三個頭,心裡有一籮筐的話要說。
  但她並沒有接近那一堆「人」,只是對萊姆斯說:「希望你能對卡拉多克是阿尼瑪格斯的事保密,萊姆斯。」
  萊姆斯驚訝地看著卡拉多克。
  卡拉多克聳聳肩,把手裡還裝著幾個面包和餡餅的籃子塞給萊姆斯:「給那幾個家伙們當早飯……他們還不知道我也是阿尼瑪格斯,我想,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萊姆斯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點頭,朝歪七扭八的西裡斯他們走去——這幾個家伙恐怕一直等到半夜,最後睡著了——萊姆斯認命地試圖搖醒他們,姿勢要命的熟練。
  「你覺得萊姆斯能保守這個秘密嗎?」卡莉娜問卡拉多克,「他和他的幾個朋友們關系緊密。」
  「但他會保守秘密。」卡拉多克把自己凌亂的頭發往下壓,「萊姆斯擅長保守秘密——這不是個秘密。」
  「你說得對。」卡莉娜把課表從兜裡抽出來,「我沒辦法瞞住他們幾個,但至少你可以——這會很好玩。」
  「而且更安全。」卡拉多克靜靜地說,「我知道你是這麼想的。」
  「是的。」卡莉娜推開變形術教室的門,「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走漏的風險……不管我多麼信任他們……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我知道。」卡拉多克把羽毛筆和墨水放在桌面上。
  「你笑得太明顯了。」卡莉娜嘶嘶地對他說,「我希望你在麥格教授進來前收斂一些——我可不想讓她發現什麼端倪。」
  「遵命,女士。」卡拉多克回答道。
  窗外的太陽把光芒一股腦兒塞進教室,照亮講台、書桌、羊皮紙,還有他們臉上的笑容。


第54章
  ==========================
  十一月的一個周日下午,卡莉娜把最近的預言家日報打包成一疊,扔進有求必應屋角落裡的垃圾桶。
  有求必應屋還殘留著他們上周為愛米琳慶祝生日的裝飾——他們那一天鬧得很晚,以至於沒有人有力氣收拾屋子——好在殘存的藍色飄帶算是好看。
  「任何新聞?」多卡斯疲憊地問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本應該被無聲無息的一只烏鴉。
  「還是那樣,天災人禍。」卡莉娜把另一疊報紙也扔進垃圾桶,「黑魔王似乎打算離開北邊……克勞奇還在呼吁開放傲羅的不可饒恕咒使用權……不管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強硬至少保護著魔法部部分的純潔……」
  愛米琳慣常在角落的一堆毛線後面待著,憂愁地看著一本魁地奇戰術手冊。
  「黑魔王離開北邊?」聽到卡莉娜的話,她問道,「我媽媽前幾年就在擔心英國的安全——要是再發生些什麼,她恐怕會讓我轉學去布斯巴頓。」
  「什麼!」德達洛捧著一個金屬匣子站在工作室門口,激動地喊道,「你要轉學去布斯巴頓?」
  「什麼?」吉迪翁把腦袋從德達洛左邊肩頭探出來,「誰去布斯巴頓?」
  「什麼?」費比安從另一邊把腦袋探出來,「布斯巴頓?」
  愛米琳被這個場景逗笑了。
  「你們像一只奇怪的地獄三頭犬。」她說,「這只是我媽媽的想法,我和爸爸都愛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是世界上最好的學校!」德達洛充滿感情地說,「愛米琳,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當然。」愛米琳說,「我還要拿下今年的球賽……至少我們隊長是這麼希望的……」
  「這可不行!」馬琳突然驚醒,她一直指揮著一些小人飛來飛去,「今年的勝利必須屬於格蘭芬多——」
  「赫奇帕奇!」多卡斯的疲憊一掃而空,她揮舞著一只手嚷嚷道,「該輪到我們了!」
  「又或者斯萊特林成功衛冕……」卡莉娜把最後一疊報紙扔進垃圾桶,閑適地說。
  馬琳目光灼灼地轉向她。
  卡莉娜默默地閉上嘴巴。
  「魁地奇隊長的第一年都是這樣。」吉迪翁探著頭說,「繼承上一任隊長的衣缽……」
  「變得瘋狂。」費比安點著頭說。
  馬琳怒視著他們倆。
  「而且本吉不斷給她寄信。」吉迪翁不依不饒地說。
  「給出建議、提出戰術……」費比安感慨道,「他甚至還在參加傲羅的試訓,有一大堆考核要進行……」
  「可怕的魁地奇。」德達洛把手裡的匣子打開又合上,最後把它放下。
  卡拉多克正在一大堆手指大小的金屬插件上篆刻極其微小的如尼文,頭上戴著一頂工作用頭盔——一開始它只是他們的建築安全頭盔,但隨著各種改造,它的使用範圍變得相當廣泛——卡拉多克用它來校准如尼文的位置,而且它具備放大鏡的基礎功效。
  當然,它的隔音效果也相當出色。
  當卡拉多克發現他們在聊天的時候,他臉上自然流露出迷惑而茫然的神情。
  卡莉娜動手把頭盔從他腦袋上摘下來,他的頭發被頭盔壓得扁扁的。
  「怎麼了?」卡拉多克問,揉揉自己的腦袋。
  「還是那樣,一些閑聊。」卡莉娜說,「你也應該休息一會兒——這個項目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
  卡拉多克把桌子上的零件和工具分門別類地放回包裡。
  「你好像有什麼新主意。」卡拉多克打量著她的表情。
  「是有一些,」卡莉娜把她的剪報本打開,「我們的黑魔法防御術教授總是一年一換,實力參差不齊——斯塔西亞教授去年教了我們整套的訓練體系,試圖整合我們的知識——但一年的時間完全不夠,她今年又沒法來……我聽說東歐那邊出了什麼事,她得趕回去處理。」
  「所以我們可以按照她的思路自己練習。」卡拉多克贊同道,「考慮到現在的情況,我們需要保護自己的力量……」
  「我聽到了,我聽到了!」多卡斯興高采烈地說,「我舉雙手雙腳贊成這個主意!」
  「你會是我們的指導老師。」馬琳讓她那些飛來飛去的小人停下,「決鬥大師多卡斯。」
  「這話聽起來有些奇怪。」多卡斯疑惑地歪歪頭,「但是管他呢!我們什麼時候開始,怎麼開始,從哪裡開始?」
  德達洛和普威特雙子也在桌子邊坐下,興致勃勃地參與到討論中。
  「我們可以繼續利用有求必應屋。」卡莉娜說,「只要集中精力想一個練習黑魔法防御術的場地……」
  有求必應屋很快活動起來——它拉寬、拉長,一個可能足夠寬敞的場地和一排新的架子合並到他們平常使用的這間屋子上。
  「我都快忘記它原本有這樣的魔力了!」吉迪翁歡呼一聲,撲向架子上那些小巧的黑魔法防御用品。
  費比安同樣衝過去,他們倆腦袋湊著腦袋,對一大堆窺鏡指指點點。
  「棒極了!」多卡斯把牆角的軟墊們均勻鋪開,「這下就安全多了……」
  馬琳幫忙把這些軟墊擺到合適的位置,愛米琳和卡莉娜翻著幾本架子上的黑魔法防御術書籍。
  「來吧!」多卡斯鬥志昂揚地說,「我們就從最簡單的咒語開始!」
  ————-
  「多卡斯比內文斯教授嚴格多了。」德達洛呲牙咧嘴地說,「我的背痛得要命——即使是軟墊,倒在上面還是很痛。」
  「內文斯教授力不從心。」愛米琳打著哈欠,「他和瑪奇班教授一個年紀——鄧布利多教授是從自己的長輩當中找人來擔任這個職位的。」
  「這個職位真的有人自願應聘嗎?」馬琳發出這個疑問,「沒有一個人堅持超過一年……教授們或多或少地倒霉……夏普教授現在還在聖芒戈,摩恩教授甚至死了。」
  「而我爺爺瘸了條腿。」德達洛傷感地說,「好在他不後悔來做教授——重返霍格沃茨讓他覺得自己年輕不少。」
  「跑,跑,跑,跑起來!」多卡斯跑在前面,精神煥發地對他們喊到,「這是我們提升自我的必經之路!」
  「誰還記得她做賬時候的樣子?」馬琳臉上露出『真是拿她沒辦法』的表情,「多麼喪氣……和現在形成多麼鮮明的對比……」
  自從決定進行訓練後,多卡斯決心讓所有人強身健體。煉金協會大部分成員都被她動員起來,早上七點半開始繞著黑湖跑步。
  「卡莉娜呢?」愛米琳問,「她前幾天還和我們一塊兒。」
  「她覺得七點半太遲,來看我們跑步的人越來越多……所以她提早到六點半跑步,卡拉多克也一樣。」馬琳無奈地說,「我現在覺得她說得有點道理……」
  所有人看向在最前面奔騰的吉迪翁和費比安。他們倆放肆地笑著,用格斯帕德的兩把自動化掃帚追逐斯多吉和加雷斯。
  「長得小巧也有用處,是不是?」德達洛遠眺著那四個家伙,感慨道,「他們倆作為目標比我大得多……」
  「不知道為什麼,聽起來有些傷感。」愛米琳憐憫地說。
  八點鐘,卡莉娜看見煉金協會的一串成員大汗淋漓地走進禮堂,其他學生用注視奇觀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她靜靜地豎起自己新拿到的一本《今日變形術》,裝作很忙的樣子。雷古勒斯坐在她旁邊,同樣豎起一本《標准咒語》。
  「多麼糟糕的主意。」西弗勒斯在他們倆對面說風涼話,「協會的顏面赫然掃地。」
  「至少他們跑得更快——逃跑的秘訣就是,永遠跑得比別人快。」卡莉娜在雜志的掩護下說。
  「是啊,」西弗勒斯刻薄地說,「四肢發達的人也只能指望這個……」
  「頭腦發達的人可能會被這幫四肢發達的人甩在後面。」雷古勒斯同樣在書本的掩護後說,「西弗勒斯,鍛煉是必要的——」
  「你是找球手。」西弗勒斯干巴巴地說。
  「因此我要比所有人更敏捷。」雷古勒斯在書本後悉悉索索地掰小面包,有理有據地說,「但我想我的頭腦還算發達。」
  卡莉娜在雜志後點頭。
  「你們倆完全可以把書放下來。」西弗勒斯惱火地說,「它除了擋住我的視線以外毫無意義——其他人已經把目光轉走了——而且丟臉的也不是你們。」
  「但我是會長。」卡莉娜謹慎地放下雜志,「我有替會員們尷尬的毛病。」
  「同樣。」雷古勒斯把書放倒,「有一瞬間,心如死灰。」
  「那麼阻止他們。」西弗勒斯嘶嘶地說道。
  「噢,我不能。」卡莉娜剝了一顆薄荷糖,「雖然我很尷尬——但他們很快樂。」
  他們三個把目光投向多卡斯,她正大力地拍打泰莎的後背,激情四射地鼓勵她繼續堅持。吉迪翁和費比安被斯多吉和加雷斯一人一個地夾在胳肢窩下面,哇哇大叫著。伊萊亞斯和格斯帕德在赫奇帕奇的長桌尾端一邊聊天一邊吃早飯——他們倆出人意料地強壯,甚至能去參加半程馬拉松。其他人猜想,溫室和機械帶給他們不少好的附加影響。
  「而且他們人多勢眾。」雷古勒斯把小面包吃完,「所以就算別人有什麼意見——至少他們不敢當面提出。」
  「不是當面提出的意見,那就是沒有意見。」西弗勒斯吃了幾口炒蛋,淡淡地說,「你們的宗旨。」
  「完全正確,西弗勒斯。」卡莉娜贊賞地說,「完全領會我們的風格。」
  「我時常為這樣的領會感到不幸。」西弗勒斯說,平靜地從金盤子裡拿了幾片吐司。
  「哦,是啊,是啊。」雷古勒斯沒有感情地應和道。
  卡莉娜拎起包,輕快地離開了。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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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們可以在聖誕節假期拼完這些部件。」卡莉娜站在尖叫棚屋裡說。
  「這是不是太多了?」萊姆斯對著圖紙問,「尖叫棚屋沒有這麼多空間。」
  「你還是個巫師嗎,萊姆斯?」西裡斯叉著腰問,眯著眼打量尖叫棚屋的尖頂。
  「空間擴展咒?」萊姆斯不解地問,「但那是非法的——而且龐弗雷夫人會送我進來!」
  「我們知道。」卡莉娜環視這間屋子,「所以我們不能被她發現——但我們可以利用她的視覺盲區——你們從沒有用過二樓,我猜?」
  「因為那根本不是二樓,只能算是半個閣樓……」萊姆斯突然恍然大悟,「噢!」
  「你就等著這個驚喜吧,兄弟。」西裡斯摩拳擦掌地說,「回家度過你的聖誕節——而我,會對你的二樓進行你想像不到的改造……」
  「噢。」萊姆斯的音調極速下沉,「非常期待。」
  「你這是什麼意思?」西裡斯瞪視萊姆斯,「我是我們家品味最好的人……」
  「這是個有趣的觀點。」卡莉娜在旁邊插嘴。
  「我想也是。」萊姆斯心凝神靜地說。
  卡莉娜拿著自己那份圖紙,對著地板上的各種材料念念有詞。
  「就是薩魯曼的大型爬架。」西裡斯把腦袋探過來,「至少外形上看不出什麼不同……」
  「但它的實質大不相同。」卡莉娜把圖紙翻過一面,「我們確定這個爬架能夠承受萊姆斯作為狼人的重重一擊——而薩魯曼那個顯然不能。」
  「你們怎麼確定萊姆斯·狼有多大力氣?」西裡斯好奇地問。
  「我們在尖叫棚屋模擬過……准確來說,我們試圖在牆壁上留下相似的爪痕和其他痕跡……」卡莉娜指了指尖叫棚屋的牆壁,「最後,我們成功了……」
  「塞巴斯蒂安無比自豪,為他的金屬強度。」萊姆斯說。
  「得意忘形,我會說。」卡莉娜毫不客氣地說,「直到我提醒他在我的項目上依舊毫無進展——他才偃旗息鼓,放棄在二樓的午睡——說是午睡,等他真的從床上爬起來,就又是晚上了……」
  「但我們必須承認他做得不錯。」卡拉多克從二樓的樓梯頂端探出腦袋,「他在這些方面很有天賦……」
  「當然。」卡莉娜自然地說,「我只是反向刺激他,想看看他能干到什麼地步——今年開始,我有些相信他能復刻妖精的工藝了。」
  「十年以後?」卡拉多克從樓梯上走下來。
  「噢,不。」卡莉娜沉思半晌,「五十年,我會說,一百多年也有可能——希望他長壽。」
  「梅林保佑他。」卡拉多克說。
  「梅林保佑他。」西裡斯和萊姆斯異口同聲地說。
  「西裡斯,萊姆斯!」詹姆在二樓喊道,「快上來——我們可以提前規劃一下布局……」
  西裡斯和萊姆斯迅速消失。
  「男孩們。」卡莉娜搖著頭說。
  「男孩們。」卡拉多克語調平平地說。
  卡莉娜笑著把圖紙塞到卡拉多克手裡。
  「開工吧,男孩兒。」她說。
  ————
  「下午好,鄧布利多教授。」在有求必應屋門口,卡莉娜和鄧布利多教授再度『不期而遇』,「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卡莉娜。」鄧布利多教授套著一件暗紅色金邊的寬大外袍,提著一瓶蜂蜜酒,「你瞧,這次我帶了禮物上門拜訪……」
  「請進,教授。」卡莉娜熟練地打開有求必應屋的門,「有求必應屋依然屬於霍格沃茨,我們算不上這裡的主人……」
  「噢!」鄧布利多教授走進這幾乎擴大了一倍的房間,「看來有求必應屋有了新用途……」
  「多卡斯非常喜歡這個場地。」卡莉娜把零食從茶幾底下端出來,「她最近在和馬琳打聽傲羅的就業要求……她終於下定決心要做喜歡做的事。」
  「為她高興。」鄧布利多教授讓峰蜜酒倒進兩個杯子,其中一個晃悠悠地飄向卡莉娜,「敬多卡斯。」
  「敬多卡斯。」卡莉娜舉起杯子,「雖然我失去了最好的財務部部長……」
  「那一定是巨大的損失。」鄧布利多教授笑呵呵地摸摸胡子,「我聽說過你們實行的小小金融體系——對於一個協會來講,運作得很不錯……」
  「我會轉告多卡斯。」卡莉娜喝了一口蜂蜜酒,「她的心血之作得到了鄧布利多教授的充分肯定……」
  「聽起來像是對我的過分贊美。」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睛閃閃發光,「我想,你可以把我稱作一位不具名的教授……」
  「多卡斯會猜出來的。」卡莉娜說,「學校裡沒有其他教授會這樣稱呼自己……」
  「那麼,」鄧布利多教授咂巴了一下酒杯的邊緣,「我就是一位知名不具的教授……」
  他們倆再一次愉快地舉杯。
  鄧布利多教授自然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熟悉的英國地圖——它被看過許多次,邊緣微微發卷。
  「它看起來和去年有些不同,教授。」卡莉娜仔細端詳著這副地圖,那顆代表黑魔王的光點停留在馬爾福莊園上,身邊閃爍著兩顆小光點,「他隨身攜帶的魂器減少了……」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的手指向地圖一個熟悉的位置,「倫敦……但和馬爾福莊園不同,倫敦有許多值得藏匿魂器的地點……」
  「但守衛森嚴的地方只有一個……」卡莉娜說。
  「古靈閣。」鄧布利多教授微微點頭,「它對湯姆來講同樣意義深重……他過去沒有多少在古靈閣寄存貴重物品的機會,是不是?」
  卡莉娜想到自己的金庫,不禁陷入深思。
  「為了確認我的推測,」鄧布利多教授微微一笑,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地圖,「我買了一張倫敦地圖——順帶一提,我穿了你去年送給我的聖誕禮物,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報刊亭的服務員也覺得它相當有趣……」
  「伊莎貝拉給我不少參考意見,」卡莉娜回想起自己定制的那一套西裝,「我想您會喜歡那些細閃和淺色西裝——領先半個世紀的潮流。」
  「顯而易見。」鄧布利多教授高興地說,把倫敦地圖展開、攤平,「瞧瞧它……我把對角巷和翻倒巷補畫了上去——但沒有麻瓜的印刷藝術那麼精美……」
  「我以為它們是不可標繪的,教授——您畫得棒極了——我從沒見過這麼有趣的地圖。」卡莉娜驚奇地看著手繪的部分,一只妖精在古靈閣門口嚴肅地走來走去,一粒幽綠色的光芒在它身後閃爍著。
  「哦,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趣味……」鄧布利多教授深邃的目光注視著地圖,「它證實了我們的猜測,但也帶來一個新的問題……」
  「魂器在誰的金庫裡。」卡莉娜看到奧利凡德小老頭交叉著雙臂坐在魔杖店門口,神情栩栩如生。
  鄧布利多教授贊許地點點頭。
  「事實上,我們可以繼續做出一些推測,」卡莉娜扶著自己的下巴,「古靈閣沒有那麼多守衛森嚴的金庫,黑魔王也不會將兩件魂器同時托付給一個家族——他並沒有那麼多選擇……」
  「喔,」鄧布利多教授興致盎然地說,「我一直聽說,有一條火龍看守著英國最古老的一些金庫……」
  「是的。」卡莉娜說,「我從來沒有去過家族金庫——但確實有一條火龍駐守在古靈閣深處……布萊克、馬爾福……當然,還有萊斯特蘭奇……」
  「萊斯特蘭奇。」鄧布利多教授捕捉到最後一個姓氏。
  「萊斯特蘭奇。」卡莉娜確認。
  「他們選擇公開支持黑魔王。」鄧布利多教授若有所思地說,「這在有名的姓氏當中算是罕見……」
  「貝拉和羅道夫斯對黑魔王忠心耿耿。」卡莉娜把兩只手擺回椅子上,「替黑魔王保管物品對他們來講是一種殊榮……」
  鄧布利多教授如往常般越過鏡框向她看來,目光清澈,能夠將人看透。
  「我們都選擇了自己的道路。」卡莉娜微笑著說,「早已沒有妥協的余地……盡管她還是貝拉,而我也還是我。」
  「來點比比多味豆嗎,卡莉娜?」鄧布利多教授岔開話題,從籃子裡摸出一包零食,「我總是嘗到一些奇怪的口味……但你的運氣應當好得多……」
  「還是來點巧克力蛙吧,教授。」卡莉娜把比比多味豆從鄧布利多教授手中搶救下來,「運氣是一樣經不起測試的東西……」
  「當然,當然。」鄧布利多教授拆開被塞到手裡的巧克力蛙,「但收集巧克力蛙畫片應當沒有什麼妨害……哦,是我自己!」
  「你有想過怎樣進入金庫嗎,教授?」卡莉娜把巧克力蛙片夾進書裡,「妖精們非常機警……」
  「我有個有趣的主意……」鄧布利多教授說,「如果馬爾福家族能打開他們的藏寶室,那麼妖精們也能為我們打開他們的寶庫……」
  「但他們從不……」卡莉娜疑惑地問。
  鄧布利多教授對她眨眨眼,「古靈閣深處有一條龍……」
  「讓龍逃走……」卡莉娜慢慢地說,「讓妖精們以為地底的寶庫失竊了……」
  「他們會打開金庫查看物品,向所有金庫的主人隱瞞這個消息——畢竟他們沒有弄丟任何東西——至少表面上沒有。」鄧布利多教授興高采烈地說,「我沒有想好具體細節,但聽起來還算不錯……」
  「非常巧妙,教授。」卡莉娜把這個主意在腦子裡轉了兩回,「我們已經粗淺規劃過兩場搶劫……我第一次發覺自己可以把江洋大盜作為我未來的職業規劃……」
  「搶劫是你喜歡做的事嗎?」鄧布利多教授詼諧地說,「我想我也會為你高興。」
  「完全不。」卡莉娜從籃子裡摸出另一袋零食,「我不喜歡不勞而獲,更不喜歡被通緝。」
  「想必如此。」鄧布利多教授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那麼,我們只能惋惜魔法世界失去了兩個偉大的盜賊……搶劫對一名老人來講過分刺激……」
  他們倆分別倒了一杯蜂蜜酒。
  「敬搶劫。」鄧布利多教授輕快地說。
  「敬搶劫。」卡莉娜附和道。
  他們倆分別啜了一口酒液。
  「我想我還是喜歡它積極的一面的。」鄧布利多教授悠然說。
  「我也是。」卡莉娜默默地說。
  他們倆沉思著,把杯子裡的酒慢慢喝完。
  ————
  鄧布利多教授和卡莉娜一前一後地從有求必應屋離開。
  等到他們倆的身影都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西裡斯從走廊另一頭的一具盔甲裡爬出來。
  「梅林的襪子……」他接近有求必應屋那面光滑的牆,伸展著自己因為長時間不動而麻痹的雙腿,「這是什麼地方?」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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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弟弟最近又開始鬼鬼祟祟地四處亂竄。」多卡斯對卡莉娜說,「我經常看見三個腦袋從禁林的灌木叢裡探出來。」
  雷古勒斯從書本上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她。
  「抱歉,措辭不當。」多卡斯說,「我會嚴格地注意這一點——你的另一個弟弟,卡莉娜。」
  雷古勒斯把頭低了下去。
  「他們總有些餿主意。」卡莉娜漫不經心地說,「又或者喜歡靠自己來發現什麼……隨他們去吧。」
  「你們有看到公共休息室裡的告示嗎?」馬琳風風火火地推開門進來,手裡提著掃帚,「幻影移形——就在二月份第一周……」
  「當然!」多卡斯揮舞著雙臂,「我馬上擠進去簽名——如果他們能把考試安排在六月,我就能今年參加考試……」
  「他們會安排很多場,多卡斯。」伊莎貝拉在設計他們新一季的社團周邊,「帕特裡克告訴我的。」
  「太棒了!」多卡斯快活地說,「你們參加完考試要告訴我所有詳情——否則我會緊張得吃不下飯。」
  「吃不下飯?」馬琳難以置信地說,「O.W.Ls考試前一天,你一個人吃了三大盤小羊排!」
  「我會過分緊張,吃下太多的飯。」多卡斯正色說,「抱歉,是我措辭不當——我的老毛病。」
  塞倫娜在她背後吃吃地笑出了聲。
  「哦,塞倫娜!」多卡斯好像突然注意到她,「幾年以來,你和我共同面對賬本和來自社員們的可怕要求——明年我們一定要再招一個新社員到財務部——我有和你提過我打算畢業後當傲羅嗎?」
  「你在協會嚷嚷了至少三遍。」馬琳指出,「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你說得對,多卡斯。」塞倫娜堅定地說,「我們明年必須招到一個新人——沒有你我該怎麼辦?」
  她們倆抱頭痛哭。
  「這是怎麼了!」德達洛推開門,抱著一個沉重的原型機進來,驚慌失措地問,「這是怎麼了?」
  「沒事。」馬琳冷酷地把多卡斯拎起來,「只是在抒發一些悲傷的情感。」
  多卡斯對德達洛扮了個鬼臉。
  德達洛把原型機重重地放在卡莉娜旁邊。
  「來吧!」他驕傲地對卡莉娜說,「經過安全團隊的幾重檢驗——第一台可以正常使用的產品。」
  「那麼……」卡莉娜端詳著這台機器,問道,「用來測試的書籍和書架在哪裡?」
  「在這!」吉迪翁的聲音隔著門傳過來,「德達洛,幫忙開個門!」
  他和費比安抬著一個書架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大串看熱鬧的社員。
  「來吧!」德達洛激動地說,「我等待這一天很久了……」
  「放輕松。」格斯帕德越過他的肩膀說,「放進圖書館以後還會出現新問題……」
  格斯帕德沒把後面的話說完,伊萊亞斯一巴掌捂住他的嘴。
  所有人看著卡莉娜點亮原型機的水晶屏。
  「那麼,」卡莉娜看看書架,「我們從架子上隨機挑一本書——這本如何,《給你的奶酪施上魔法》。」
  「這是誰的書?」泰莎在後面竊竊私語,「我可以借走嗎?」
  「是我的——盡管借走。」巴茲爾在後面悶悶地說,「挪開點,先生們,我要被你們擠扁了!」
  「抱歉。」吉迪翁對他說,「需要我們把你抬起來嗎?」
  「放心。」費比安同樣對他說,「視野會相當清楚。」
  「不!」巴茲爾堅決抗議,但依舊被抬了起來。
  「為我們的身高感到抱歉。」吉迪翁假惺惺地說。
  「我會說是基因的作用。」費比安同樣假惺惺地說。
  「噢,不對,我的兄弟。」吉迪翁用詠嘆調說,「我們親愛的姐姐就沒能繼承到這種基因。」
  「我會說,多麼讓人遺憾。」費比安同樣用詠嘆調說。
  「噢,我會告訴莫麗的。」潘多拉轉過頭來對他們說。
  「潘多拉!」吉迪翁摸著左胸難以置信地說。
  「埃爾伍德!」費比安摸著右胸難以置信地說,「你和莫麗住在一個村子!」
  「謝諾菲留斯也是一樣。」潘多拉挽著謝諾菲留斯的胳膊說,「不過我們住得有些遠——-在山坡上——我總能從窗戶裡看見你們去陋居。」
  「噢!」吉迪翁痛心疾首地說,「我們身邊潛伏著一個情報泄露員!」
  「不!」費比安撕心裂肺地說,「我們得換一個地方,兄弟……」
  他們倆一人扛著巴茲爾的一條腿離開潘多拉。
  巴茲爾在他們肩頭絕望地喊道:「不,不!」
  「給你的——奶酪——施上魔法。」卡莉娜在空白的屏幕上寫下這行書名。
  黑色的字體在屏幕上翻騰起來,很快形成一行搜索結果。卡莉娜輕巧地點擊它,這本書的書名和詳細信息便巧妙地展開。
  「搜索功能相當精確。」卡莉娜說,「而且藝術設計也很美。」
  她繼續點擊屏幕右上角的兩個字「定位」,一條細細的金線從原型機下方滑出,在地板上延伸,爬上架子,精准地停在書籍下方,形成一個優美的小箭頭。
  「完美。」卡莉娜看著那個小小的箭頭,「我們是時候把戰場挪進圖書館了。」
  協會的辦公室裡爆發出歡呼聲和嚎叫聲,萊姆斯被舉過頭頂高高拋起,從一個人手裡扔到另一個人手裡。
  格斯帕德和塞巴斯蒂安見勢不妙溜回理論研究室,卡莉娜更是一矮身從會議室的那扇門逃走了。
  卡拉多克一開始就不在房間裡。卡莉娜看到他在二樓的小陽台上,白天用望遠鏡觀星。
  「你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卡莉娜對他說,「怎麼躲在這裡。」
  「就像格斯帕德說的,挪到圖書館以後還會有新問題。」卡拉多克說,在草稿紙上畫著些什麼,「我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階段性的勝利也是勝利。」卡莉娜說,看看他的草稿,「木星和土星?」
  「是的。」卡拉多克把望遠鏡轉給她,「在天空上很清晰。」
  「我一直很喜歡那圈冰環。」卡莉娜調整著望遠鏡,「天文課非常有趣……放棄它讓我非常惋惜。」
  「看得出來。」卡拉多克輕緩地說。
  卡莉娜放下望遠鏡,從包裡掏出兩瓶黃油啤酒。
  「慶祝一下我們的階段性勝利。」卡莉娜把其中一瓶塞給他,「我們還可以放一些煙花。」
  「這裡就有煙花。」卡拉多克看向二樓的櫃子,「普威特兄弟在這裡藏匿了不少產品。」
  「他們真是太貼心了。」卡莉娜忍俊不禁地說。
  一簇簇煙花從二樓陽台放上天空,社員們從一樓湧出來,仰著頭看在白天也相當亮眼的煙花——德達洛他們含辛茹苦的改良成果。
  煙花衝所有人比出一個大大的鬼臉。
  快活的笑聲洋溢在這座二層小樓裡。
  ————
  英國如往常般下雨。
  普威特雙子濕漉漉地裹著魁地奇隊袍從門外進來,許多人在大廳的會議桌邊坐著,竊竊私語。
  「那個家伙是怎麼回事?」吉迪翁把濕透的球棍放在門口,「謝諾菲留斯看起來相當暴躁——」
  「謝諾菲留斯——」費比安震驚地說,「那可是謝諾菲留斯——」
  「兩年前我們對格斯帕德有一樣的疑問。」愛米琳在打毛線,「你們那天不在。」
  「那到底是誰?」吉迪翁湊到大廳的窗戶邊,仔細打量著雨中互相推搡的兩把黑傘,「這可是在下雨……」
  「馬琳給我們安排了魁地奇訓練——是個人都覺得不人道……」費比安也擠到窗邊,「那個家伙卻拉著謝諾菲留斯在外面淋雨……」
  「吉德羅·洛哈特。」格斯帕德把手裡的論文拉到最底下,「那個自戀狂。」
  「把自己的簽名刻在魁地奇球場二十英尺高的那個?」吉迪翁嫌惡地說,「我可以偷偷給他來一下嗎?」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費比安眯著眼說,「或者我以為我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現在想想,他的臉還有些眼熟……」
  「他把自己的臉印在海報上,在霍格沃茨四處張貼……」伊莎貝拉皺著鼻子說,「從未見過如此有礙觀瞻的畫面……」
  「平心而論,他長得算是讓人難以忘記。」愛米琳好奇地說,「你們只是覺得他眼熟?」
  「唔。」吉迪翁又朝窗外張望了幾眼,「這小子確實有些姿色——但我們平常不太關心這個。」
  「又或者把他放進了『油頭粉面』的分類。」費比安點著頭說,「我們一般會把這個分類裡的人徹底屏蔽……」
  「智慧的選擇。」格斯帕德開始寫第二面論文,「吉德羅·洛哈特是我大腦當中最冗余的信息……」
  「這家伙一定是糟透了。」吉迪翁下了結論,「他能惹惱絕無可能惹惱的幾個人——」
  「格斯帕德、謝諾菲留斯——」費比安掰著指頭說,「我有些好奇,他之前騷擾過卡莉娜嗎?」
  「我想他嘗試過。」愛米琳在自己面前堆好三個毛線團,「但你也知道……不上課的時候卡莉娜會給自己施幻身咒……而她趕著上課的時候是用跑的……」
  「梅林的襪子。」吉迪翁盯著窗外,「謝諾菲留斯給了那家伙一個昏昏倒地——」
  「我們去助他一臂之力——」費比安打開門,「得把他拖到旁邊去,不能在協會門口倒著礙眼……」
  幾分鐘後,三個人擠在一把傘下面回到煉金協會的小樓裡。
  謝諾菲留斯的袍子往下淅瀝瀝地滴水,他本人火冒三丈地在門口踱來踱去。
  「那個金發小子!」他用顫抖的聲音喊道,「想說服我把他印在我們的刊物上——還想要一篇專題采訪!」
  「什麼!」伊莎貝拉喊得最響,「他的臉將是對整本雜志的褻瀆!」
  「我完全贊成你的觀點!」謝諾菲留斯伸出顫抖的雙手指向天花板,「雖然我們的刊物缺少一些靈氣——但它是我們的心血……這家伙從學期剛開始就纏著我不放……我真是受夠了,受夠了!」
  瑪麗從會議室的另一扇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第三代相機,一臉茫然:「我好像聽到謝諾菲留斯在說雜志的事……」
  謝諾菲留斯把吉德羅·洛哈特來找他的來龍去脈如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出來,甚至有衝回雨中再來一個「昏昏倒地」的衝動。
  「他完全可以把聰明才智花費在書籍上,卻非要靠歪門邪道出名!」謝諾菲留斯最後這樣結尾,「他的整顆頭都被搔擾虻包圍得嚴嚴實實——我甚至看不清他的頭頂——」
  瑪麗怒火中燒,真的要衝出房門給洛哈特一個昏昏倒地。
  「別!」莉莉從桌邊一躍而起,把瑪麗攔腰抱住,「他不值得我們這麼干——」
  「是啊,」吉迪翁已經把自己烘干,聞言贊成道,「他現在還在溫室門口淋雨——」
  「在斯普勞特教授發現他之前,」費比安衝溫室的方向點點頭,「他還要承受一會兒積雨雲的寵愛……」
  「天吶!」潘多拉從門口進來,收起自己的傘,「謝諾菲留斯——你濕透了!」
  「沒事,」謝諾菲留斯嘟噥著,把自己的袍子烘干,「只是被洛哈特纏著在雨裡站了半個小時……」
  「那個被搔擾虻纏著的傻瓜?」潘多拉出人意料地說,把謝諾菲留斯往廚房拉,「來吧,我給你做些戈迪根湯……以防感冒……」
  所有人目送著他們倆離開。
  愛米琳慢吞吞地說:「是我的幻覺,還是他們倆……」
  「是的!」會議室裡的人異口同聲地回答她。
  「但也不叫人意外。」莉莉高興地說,「他們倆總在一塊兒……而且也能想到一塊兒去……」
  「是啊。」會議室裡的人紛紛贊成。
  煉金協會的大門再次打開,卡莉娜和卡拉多克走進來,把兩把傘靠在門口。
  「下午好。」卡莉娜輕快地說,「今天的雨還挺大——我好像看到溫室門口倒著一個人——不過斯普勞特教授很快把他拖進去了。」
  會議室裡發出一片失望的嘆息。
  「什麼?」卡莉娜不明所以地說,「淋雨很容易感冒……」
  「那是吉德羅·洛哈特。」格斯帕德把第三頁羊皮紙抽出來,平心靜氣地說。
  「噢。」卡莉娜恍然大悟,「這解釋了一切……」
  卡拉多克把卡莉娜的袍子烘干,然後把自己的袍子烘干。
  「廚房裡有熱湯嗎?」他問,「天氣太冷,又在下雨。」
  「潘多拉在煮戈迪根湯,」愛米琳用毛衣針指了指,「如果你想知道的話。」
  卡拉多克陷入幾秒鐘的沉思。
  「好吧,」他嚴肅地說,「我去煮點雞湯……有人想喝嗎?」
  會議室裡齊刷刷舉起一排手。
  他朝廚房的方向走去,卡莉娜很自然地跟著他。
  他倆走出房門後,愛米琳再一次慢吞吞地說:「你們有沒有人覺得……」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嘶」聲。
  「很難判斷。」伊莎貝拉用學術論文般的嚴謹說,「他們從沒有毫無理由地一起相處過……除非你們把一起上課、一起寫作業、一起做課題叫做約會……」
  「他們也從不去帕迪芙茶館,但一定會去文人居進貨……」瑪麗微弱地說。
  「而且沒有過度的肢體接觸。」莉莉舉起一只手,「也不排斥其他人和他們倆一塊兒做些什麼……」
  萊姆斯在角落裡緩緩地抬起頭。從他的表情來看,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但他一言不發。
  「沒有任何紀念日的跡像,湊近聽他們聊天也都是學術問題……」愛米琳用毛衣針鈍的一頭戳戳自己的下巴,「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會議室裡的大家伙沉重地點點頭。
  萊姆斯非常沉重地點了點頭。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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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標,決心,從容!」從魔法部來的幻影移形□□站在禮堂最前面,尖聲尖氣地對一個禮堂的六年級學生喊道。
  「第一步,把注意力集中到你的目標上,」這位名叫威利·菲普斯的□□說道,「當前,就是你們面前的木圈裡面。現在請把注意力集中到你們的目標上。」
  「如果有他說的那麼容易就好了。」多卡斯在卡莉娜左邊撇牙咧嘴地說。
  「是不是長得又瘦又長比較容易幻影移形?」馬琳在多卡斯的另一邊低聲說,「你瞧他的樣——像根皮筋。」
  卡莉娜看著眼前的木圈,努力把關於皮筋的聯想從腦海裡清理出去——當然,她可悲地失敗了。
  「第二步,」菲普斯說,「決心去占據你所想的那個空間!讓想要進去的渴望淹沒你們全身每個最小的部位!」
  卡莉娜能看到德達洛在憋氣。他站在她前面,緊緊盯著木圈裡那個小小的空間。
  「第三步,」菲普斯喊道,「等我下令之後……原地旋轉,讓自己進入虛空狀態,動作要從容!現在聽我的口令……一……」
  此時此刻,卡莉娜疑心自己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做從容。站在這個木圈前面,她感到自己像只笨手笨腳的企鵝。
  「——二……」
  她在腦海裡回憶三個「D」,繼續把馬琳和她關於皮筋的比喻趕出去。
  「——三!」
  她半信半疑地旋轉起來,用一個優雅的姿勢在原地停下。
  德達洛的帽子從他腦袋頂上自由地滑落,卡拉多克偷偷地幫他撿了起來。
  多卡斯差點摔倒,而馬琳在偷偷憋笑——她另一邊的愛米琳以敏捷的姿勢跳進了木圈——愛米琳悄悄地把自己從木圈裡挪出來,裝作自己從沒有跳進去過。
  「沒關系,沒關系!」菲普斯用他細細的嗓子喊道,「擺好木圈,站回原位……我們需要更多的練習……」
  他們練習了整整一個小時,但沒有一個人成功,菲普斯跑來跑去,幫兩個人治療了分體。
  「下星期六再見,各位!」他給自己系上鬥篷,氣喘吁吁地說,「不要忘記:目標,決心,從容。」
  「我沒想過幻影移形這麼難!」多卡斯走出禮堂的時候垂頭喪氣地說,「我媽媽消失的時候那麼輕松、優雅,而我只是一只原地撲騰的鵝……」
  「不要擔心。」馬琳拍拍她的肩,「沒有任何一個人成功,就連卡莉娜也沒有——說明它就是很難……」
  「我爺爺說這像是一種身體的記憶……」德達洛把帽子抓在手裡,「剛開始學的時候很難——因為你要用身體的每一寸記住這種感覺——但學會以後就再也不會忘記……」
  「我想,我們需要更加明確的目標……」卡莉娜把包挎回身上,「要讓我們身體的每一寸消失、出現——真是讓人信心不足,不是嗎?」
  愛米琳默默地點頭。
  「把這一套對其他東西做倒是簡單。」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這樣一聽,消失咒、召喚咒和幻影移形有它們的異曲同工之妙……」
  「它們的原理顯然不同。」卡拉多克思考後說,「但表現形式非常相似……」
  「沒錯,就是這樣!」卡莉娜興高采烈地說,「作用對像完全不同——」
  「我想菲普斯過不了多久就會被取很多的外號。」德達洛對突然失了聰的另外三位女士說,「如果這個月都沒有人能成功幻影移形——他的外號會成倍地增長。」
  德達洛的預言兌現了一部分。
  第三次幻影移形課的時候,卡莉娜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她的木圈裡,這讓菲普斯的信心成倍地增長——而他的外號如井噴般增長——卡莉娜總能聽到六年級的學生在暗地裡詛咒他。
  「你是怎麼做到的?」多卡斯有一天挫敗地問她。
  「哦,你有聽說過大腦封閉術嗎?」卡莉娜反問她,「清空你的腦子——這是第一步,把目標集中在木圈上——這是第二步,然後我直接用大腦封閉術把自己洗腦了……有些取巧。」
  「什麼?」多卡斯露出清澈的表情。
  「沒什麼。」卡莉娜摸著自己的魔杖,「我也不能總是取巧,但清空腦子裡的想法總是相似的……多卡斯,你可以試試冥想……」
  旁聽的其他人同樣露出清澈的表情。
  「幻影移形甚至讓無聲咒都顯得簡單了。」馬琳喃喃著說,「好歹我能用無聲咒干點家務……」
  「我們從學期初開始練無聲咒,幾周前才開始練幻影以形。」卡莉娜安慰她,「多多嘗試——大不了一直用飛路網通勤……」
  「那還是算了。」馬琳打起精神,「我未來要做傲羅……幻影移形一定是必備的技術……」
  「是喔。」多卡斯睜大眼睛,「而且我的考試時間要比你們晚——我還有更多時間用來練習——德達洛,德達洛!」
  她朝著遠處的德達洛跑去。
  「他們倆說好了一起考試?」愛米琳說。
  「他們也沒得選。」馬琳說,「不參加最後那場就只能明年考試——好在他們的生日不在暑假……」
  卡莉娜想起雷古勒斯的生日在七月,嘴角微微上揚。
  「為什麼這麼高興?」馬琳問她,「看起來在盤算些壞事。」
  「完全沒有。」卡莉娜矢口否認,「只是想到了些有趣的事。」
  馬琳狐疑地看她一眼,兩個人越過草坪,往保護神奇生物的圍欄走去。凱特爾伯恩教授用他那只完好的手對她們招著。
  「今天我們可以學一些有趣的!」他喜氣洋洋地說。
  「要命。」馬琳警惕地說,「他上次這麼說的時候拿出了兩條鳥蛇。」
  「也許這次是真的有趣。」卡莉娜低聲說。
  「我不抱希望。」馬琳四處張望了一下,「那是什麼——火螃蟹——走,我們藏得遠些……」
  卡莉娜和馬琳一塊兒,迅速縮到人群的最深處。
  ——
  周日上午,卡拉多克拎著一袋子零食走進有求必應屋。卡莉娜正坐在讀書角,神情凝重地讀一本麻瓜地理學。
  「怎麼在看地理學?」卡拉多克走到長桌前,發現她面前擺著不少麻瓜書籍。
  「噢……」卡莉娜有些不自在地把巧克力蛙片夾進她讀到的那一頁,「只是發現自己缺少一些麻瓜常識……」
  卡拉多克把一本倒扣在桌上的生物百科全書翻過來,一只北極燕鷗在書頁上瞪著他看。他把這一頁展示給卡莉娜,發現她的表情顯得更加不自在。
  「好吧,」卡莉娜瞪著他,「這一年以來我一直在反思這一回事——我竟然會覺得北極燕鷗會在英國的冬天凍傷——它們會在北極的冬天遷徙到南極去,我想當然地認為它們是為了越冬……當然,這也不算全錯……」
  「但也不算全對。」卡拉多克說,把那本百科全書蓋回去。
  「是的!」卡莉娜略帶傷感地說,「它們為了豐富的食物而遷徙——極地的夏天才能提供足夠的食物,維持它們的高代謝率——極地的夏天相對極地的冬天來說也溫暖一些……」
  「但盡管是夏天,那也是極地的夏天。」卡拉多克忍俊不禁地說。
  「英國北部的夏天也並不溫暖——北極燕鷗的羽毛是為了抵抗極端的嚴寒而設計的。」卡莉娜呆滯地說,「我當時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那天你剛剛完成阿尼馬格斯變形。」卡拉多克指出,「而且還在凌晨——你太累了。」
  卡莉娜扶住額頭:「事實上,我花了幾個月才反應過來……入冬的時候,周遭的氣溫對我的阿尼馬格斯來講依然算得上溫暖……」
  「那麼,我們可以一起學習麻瓜知識。」卡拉多克坐下來,翻開另一本麻瓜地理學,「但你知道,人總會有知識盲區……」
  「哦,不,這個錯誤太傻了……」卡莉娜看著面前的書頁,感到自己做了太久的巫師。
  「人也總會犯傻。」卡拉多克認真地說,「要允許自己犯錯……卡莉娜,你還常常對別人說這句話。」
  「對別人說這句話是挺容易的。」卡莉娜改扶著自己的下巴,「但我想人生總要經歷這個過程……發現自己犯下的錯,而後使勁地彌補它……」
  卡拉多克再一次笑了:「你瞧,我們還會彌補它——這才是最緊要的。」
  「好吧。」卡莉娜對著自己那本地理學,彌補自己逝去的地理知識。過了一會兒,她和卡拉多克都對著眼前的書本笑出聲來。
  「挺好笑的,是不是?」卡莉娜把面前的書翻過一頁,「等我老了,我再把這件事當做笑話講給其他人聽……」
  「很不錯。」卡拉多克說,「那時候我們就可以講講和阿尼馬格斯有關的趣事……」
  「比如你卡在那棵自己搭建出來的樹上?」卡莉娜調侃道。
  「比如我卡在那棵自己搭建出來的樹上。」卡拉多克承認道。
  「朋友們!」有求必應屋的門開了,多卡斯轟轟烈烈地闖進來,「今天,將是富有紀念意義的一天——」
  「進去。」馬琳把她往前推,「別被別人看見……」
  「我們今天要學守護神咒——」多卡斯手舞足蹈地說,「我想要試試這個魔法很久了——」
  「等你發現它和幻影移形一樣難的時候,可能就不這麼覺得了。」馬琳犀利地說,把門快速合上。
  「但我們能看到成效。」多卡斯反駁道,「幻影移形之所以討人厭——是因為它只有成功,或者不成功,沒有中間的狀態——還容易分體。」
  「富有哲理。」馬琳說,「黑魔法防御術讓你顯得相當聰明,多卡斯——」
  「我們今天學守護神咒?」德達洛激動地從門口竄進來,「真是讓人感到迫不及待——」
  「梅林的襪子!」吉迪翁的喊聲從再次打開的門口傳來,「費比安,快來幫忙!」
  「梅林的蕾絲襪!」費比安大喊道,「你們幾個在盔甲裡干什麼!」
  卡莉娜疑惑地往門外看去,吉迪翁和費比安手忙腳亂地給困在幾具盔甲裡的四個家伙解咒。
  「這就是你們最近鬼鬼祟祟的原因?」卡莉娜摸抄起桌子上的相機記錄這個時刻,「我一直感覺西裡斯在聖誕節的時候跟著我——你是那時候發現的?」
  「是啊。」西裡斯甩著麻痹的手腳,「為了不讓你發現有人,我專門躲進了盔甲——這個策略還算不錯……」
  「你們怎麼想到要對盔甲施咒?」詹姆興高采烈地跳出來,「我確定我們沒有露出任何馬腳……」
  「我們本想告訴你是我們天賦異稟——」吉迪翁給萊姆斯搭了把手。
  「但事實是我們習慣性給這條路上的盔甲來點什麼——」費比安用力把彼得往外拉。
  「不會被費爾奇發現——」吉迪翁說。
  「還可能抓到幾個倒霉鬼——」費比安搖頭晃腦地說。
  「他們以前也喜歡爬進去。」德達洛無情地說,「所以想知道還有誰也會這麼干。」
  「哦,那麼!」詹姆朝普威特雙子張開雙臂。
  吉迪翁和費比安狂笑著把他扛了起來。
  卡莉娜給他們四個家伙添加了權限,西裡斯閑庭信步地走進來。
  「進來吧,你們兩個。」馬琳的鐵臂抓住萊姆斯和彼得,「不要再跟在我們後面四處亂竄……」
  他們四個乖巧地在有求必應屋的沙發上坐成一排。
  「我們不應該因為他們打亂今天的安排。」多卡斯坐在另一張沙發背上說。
  所有人愉快地同意,並表示悉聽梅多斯教授的尊便——他們迅速挪動到練習防御術的場地上。
  「那麼……守護神咒——」多卡斯清清嗓子,給他們簡單講解一些注意事項,「我相信你們都做過充分的課前預習——可惜我們不能從哪裡搞一個攝魂怪……」
  「幸好我們不能從哪裡搞一個攝魂怪……」馬琳盤腿坐在地上,對旁邊的人咕噥。
  「報告!」詹姆爬上沙發背,對他們大聲喊道,「我們可以參加嗎?」
  「快來快來!」多卡斯高高興興地說——她在教黑魔法防御術這方面興致高昂,「說不准你們會有些新的想法——」
  課堂氣氛熱火朝天,格蘭芬多們吵得要命。
  「你瞧,」課堂進展到一半,西裡斯對卡莉娜說,「我遲早會發現你在干什麼——」
  「是的,是的。」卡莉娜溫和地說,「你有過人的聰明才智……」
  西裡斯志得意滿地走開,嚷嚷著要讓詹姆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天才。
  卡莉娜繼續揮揮魔杖,但她的魔杖尖只能散發出幾縷淡淡的銀色光霧。
  如果接下來幾個月都沒有進展,他們就真的可以考慮走私一個攝魂怪了,她邪惡地想到。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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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卡斯是他們當中第一個變出守護神的。
  「沒心沒肺的家伙。」馬琳對著自己的一層光盾一籌莫展,只能咬牙切齒地看著多卡斯的那頭邊境牧羊犬在空氣當中順滑地遨游。
  「來吧,小狗!」多卡斯興高采烈地伸出雙手,她的守護神繞著她狂奔。
  愛米琳努力維持著自己面前的銀霧,它一明一暗地閃爍著。德達洛的魔杖前段衝出一簇銀箭,而普威特雙子試圖用他們變出的一團不成型的守護神對打。
  「我想我知道這是什麼,」卡莉娜對著她有著模糊形狀的守護神說,「但讓它變成一個完整的守護神真是困難……」
  「是的,」卡拉多克坐在她左手邊,對著他那團端坐著的守護神發出同樣的嘆息,「讓它成型需要些時間……」
  西裡斯他們四個並不在有求必應屋——他們發誓要做出一番自己的事業,絕不和卡莉娜的小團體同流合污——因此依舊在城堡之中游蕩,只在心血來潮的時候突擊到八樓來。
  「一個真正好的、強大的守護神,需要一段快樂的記憶、堅定的信念和足夠的幸福感……」卡拉多克第無數次重復這段書上的文字。
  「事實上,我問過麥格教授,」卡莉娜很輕地說,「能夠施展守護神的阿尼馬格斯相當罕見——但她不能判斷這個現像的形成是因為阿尼馬格斯本身就罕見,還是能夠施展守護神咒非常罕見——又或者兩者相加讓它變得罕見了。」
  「我傾向於最後一個假設。」卡拉多克嘴唇不動地說。
  「我也是。」卡莉娜說,「否則很難解釋很多問題……我一直在考慮,守護神是否還需要一種強大的、守護的決心……」
  「為什麼這樣想?」卡拉多克問。
  「想要施展魔法,最重要的是你的意圖……」卡莉娜思考著說,「不止是幻影移形,每一種魔法都需要它們對應的目標、決心和從容——快樂的記憶、堅定的信念和足夠的幸福感是守護神誕生的基礎——或許守護的決心才是守護神成型的秘訣,因為這個魔法的目標……」
  「就是守護。」卡拉多克把她未說完的話補全。
  「是的。」卡莉娜的語速加快,「一個真正好的魔法需要真正強大的決心——找到它的目標,我們就能找到決心……就像貝拉經常說的那樣,你要下定決心才行。」
  卡拉多克沒有和她討論她剛剛脫口而出的名字。他站起來,拍拍自己袍子上的褶皺,並對她伸出手。
  「我們再來試一試。」他說,「今年我們學了許多困難的魔法——但攻克它一直是我們最喜歡做的事。」
  「完全正確。」卡莉娜說,「抱著必勝的決心……這也是心靈的魔法。」
  ————
  「第一場幻影移形考試在四月十九號。」伊莎貝拉說。她的設計稿堆在她的辦公桌上,而她正在神經質地把這些稿紙對齊又打亂。
  「放輕松……」馬琳按住她,「考官會密切注意你的情況……」
  「梅林的三角內褲……」伊莎貝拉平生第一次這樣說道,把自己的頭埋進馬琳的袍子,「我已經在課上分了三次體……菲普斯先生看到我都想要暈倒……」
  「正因如此,」多卡斯用羽毛筆末端指著天花板,「他才會對你密切關注——並為你祈禱——希望你能一次通過……」
  「不完全是菲普斯先生的問題。」伊莎貝拉悶悶地說,「你們知道……這很痛……我流了不少血……甚至不敢告訴帕特裡克。」
  「菲普斯先生一瞬間就把你的胳膊接回去了。」馬琳安慰道,「我想不出這次會有什麼例外——」
  「伊莎貝拉?」卡莉娜挎著她幾斤重的包走進辦公室,「發生什麼了?」
  「幻影移形考試。」多卡斯誇張地比著口型。
  「梅林。」卡莉娜心領神會,拍拍伊莎貝拉的背,「不用擔心,我們會馬上找到你……」
  「真的嗎?」伊莎貝拉緊張地問。
  「當然,」卡莉娜揉揉她的腦袋,「我在終點等你——而且你在課上就成功了一次——分體證明你一直在進步,有些人就像是在原地生了根……」
  「那倒是真的。」伊莎貝拉把腦袋從馬琳的袍子裡拔出來,圓圓的臉上帶著堅定的表情,「我得去參加練習課——我要一次通過。」
  「這才是我們的伊莎貝拉。」卡莉娜溫柔地說,「拿出你給我們看海報的架勢——整個協會的人莫敢不從……」
  伊莎貝拉睇了卡莉娜一眼,昂著頭把她的一疊設計稿夾到文件夾裡。多卡斯在背景中竊竊偷笑,伊莎貝拉又扭頭睇了她一眼。
  「至少我還能參加最早的一批考試……」伊莎貝拉昂著頭說,「用不著提心吊膽……」
  多卡斯完全沒有被打擊到,高高興興地說:「我多了很多練習的時間——這對我來說正好!可憐的卡拉多克……他已經成功了兩次,但卻不能報這場考試……」
  「卡拉多克?」伊莎貝拉疑惑地問,「他難道不是四月生日嗎?」
  「四月二十二日。」卡莉娜臉上帶著笑意,「奇妙的巧合……」
  「那真是不巧。」伊莎貝拉不以為意地說,「但也用不著等太久……」
  「暫時放過幻影移形考試吧,」馬琳打了個哈欠,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卡莉娜——能給我看看魔藥學的論文嗎——我的腦子已經被斯卡平弄得徹底打結……」
  「拿去。」卡莉娜把論文從包裡抽出來,「梅林——我背著太多書……」
  「你應該做一個箱子——在地上拖。」多卡斯給她出主意,「既然不能解決書,那至少可以解決它的重量……」
  「噢,對我來說不算很重。」卡莉娜對著自己的書包琢磨了一會兒,「暫時沒有必要……但這個主意很不錯,可以直接寫給格斯帕德……他或許能做自動跟隨版的行李箱……」
  多卡斯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大步走進理論研究室,格斯帕德的聲音幾分鐘之後響徹辦公室。
  「多卡斯,你的主意相當有趣——」他喊道,「我會給你分紅的——」
  多卡斯對著自己的草藥學論文獨自樂了一會兒,好容易才重新動筆。
  「好險,」她匆匆寫下幾行凌亂的字,「差點忘記編的那些話了……」
  馬琳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在羊皮紙上留下一些可怕的狂草。伊莎貝拉也開始用她快被咬禿的那根羽毛筆寫魔咒課論文。辦公室裡逐漸陷入一片靜謐,只剩下羽毛筆的沙沙聲和各種微小的響動。
  卡莉娜回到自己的辦公桌邊,輕手輕腳地,小心沒有打擾任何人。她推開窗,看見禁林邊開滿小小的野花。
  ——
  可憐的卡拉多克捧著蛋糕站在有求必應屋角落,衣服上掛滿彩帶和紙屑,臉上糊著兩堆奶油。
  臨近N.E.W.Ts考試,普威特兄弟倆顯得更加無所顧忌——據他們所說,這是獨屬於他們的解壓方式——同時,卡莉娜、馬琳和愛米琳的幻影移形考試也非常順利。卡拉多克的生日因此成為一場瘋狂的奶油大戰,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
  「不敢想像我和多卡斯的生日會是何種情形。」德達洛帶著某種詭異的興奮抱怨道。他不再徒勞地清理自己頭發上粘著的奶油,因為下一團很快會從有求必應屋的某一個角落飛濺而來。
  詹姆和西裡斯迅速成為另一個混亂源頭——他們積極參與每一個生日宴會,秉持著哪裡熱鬧哪裡有我的精神——和普威特兄弟倆用打雪仗的架勢指揮著奶油、煙花、抱枕在房間裡嗖嗖地飛來飛去。
  萊姆斯和馬琳頂著鍋蓋在戰場中四處穿梭,帶著彼得時不時抽冷子給人來上一下;愛米琳敏捷地流竄著,支援多卡斯往四個混球身上投擲抱枕。卡莉娜站在茶幾上,在鎧甲護身的間隙向所有人頭上飛彩帶。
  等到一切平息下來,十幾個人圍坐在長桌邊,等卡拉多克給大家切蛋糕。
  「湊合著吃一點吧。」卡拉多克安詳地說,「雖然長相磕磣……但味道應當不錯……」
  「可以想見。」吉迪翁嚴肅地點點頭,「我們剛才進行了劇烈運動——」
  「而且什麼都比臨期奶油好吃——」費比安舔舔自己的嘴巴,「我吞了幾大口。」
  「小精靈們知道我們要抬走那些奶油,抱著我的腿哭了好久……」多卡斯把下巴擱在桌子上,「真是奇怪,我們平常竟然浪費了這麼多奶油……」
  「廚房裡的材料是按照一千多人的份量准備的,」卡莉娜揮舞著魔杖讓有求必應屋裡的東西各歸各位,「但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吃他們那一份奶油……」
  「今天,我們取得了輝煌的勝利……」詹姆舉著自己的叉子,慷慨激昂地發表感言。
  西裡斯配合地鼓掌,翹著凳子把腳搭在他的盤子旁邊。彼得的嘴巴被蛋糕塞滿,但他依舊盡力無聲喝彩。而萊姆斯和德達洛的理智終於回歸他們的大腦,驅使著他們對著一本實驗報告討論在圖書館抽風的檢索系統。
  「生日快樂。」卡莉娜對坐到她旁邊的卡拉多克說,「雖然我已經說過一次……」
  「聽多少次都不嫌多。」卡拉多克說,挖了一勺自己的生日蛋糕。
  「希望你喜歡我的禮物。」卡莉娜愉快地說,「吉迪翁和費比安給了我許多好用的咒語,鄧布利多教授也給了些有趣的主意——或許你會覺得它過分童趣……」
  「不,它讓我自慚形穢——我該在自己的禮物上多花點心思。」卡拉多克急切地說,「你不知道我多麼驚喜……這可是一整本魔法史紀年表,你還給它配了不少插圖……」
  「那麼這就夠了。」卡莉娜柔和地說,「不要因為禮物感到負擔,心意讓它們珍貴——但不必用金錢和花費的時間來衡量它——何況我沒有花太多的時間,比起我們在做的項目,它簡單多了。」
  卡拉多克用濕漉漉的目光看著她,讓她想起他過去的一個濕漉漉的笑容。他想要說些什麼,但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措辭,只是幾次張了張口——但他的神情很鄭重。
  「噓,噓。」卡莉娜在周遭的紛鬧聲中說,「我想要你仔細考慮你要說的話、要做的事……我需要的是長遠的未來,而不是眼前的瞬間……選擇在你手裡,卡拉多克。」
  「是的,我知道。」卡拉多克的眼睛裡倒映著搖晃的光影,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卡莉娜鏟了鏟自己面前的蛋糕,三兩口把它吃完——奶油很甜。
  「我們走吧,」卡拉多克在她耳邊說,「就我們兩個。」
  「去哪裡?」卡莉娜反問他。
  「天文塔。」卡拉多克眨眨眼睛,「有望遠鏡、南瓜汁,以及一籃子零食……」
  「暫時擺脫這些鬧哄哄的家伙們,」卡莉娜的目光明亮,「走吧——用不著帶上什麼別的——我們走吧。」
  他們倆和往常一樣從熱鬧的宴會中逃走,在天文塔用望遠鏡觀星。
  四月下旬的蘇格蘭高地依舊清冷,月亮在他們頭頂灑下光輝,遠處的軒轅十四閃耀著藍白色的光芒——卡莉娜能看到她和卡拉多克呼出的霧氣被高塔上的寒風卷走,他們倆各捧著一罐搖晃的火焰暖手——但不知為何,她前所未有地確認,霍格沃茨的春天已經到來。


第59章
  ==========================
  「戲劇化……非常戲劇化。」最後一場魁地奇比賽結束後,奧利維亞沉重地說。
  「意想不到……相當意想不到。」伊莎貝拉精神恍惚地拿著自己的望遠鏡,附和道。
  「謝諾菲留斯可以寫一篇文章,」卡莉娜冷靜地說,「就叫做:蛇獅爭鬥兩敗俱傷,拉文克勞爆冷奪冠……」
  不遠處,愛米琳被一片藍海抬走了。
  「值得紀念的一天!」德達洛短暫地停下來,對她們興高采烈地揮舞手裡的小旗子——拉文克勞湧動的人群很快將他卷走,而他無力抵抗。
  她們目瞪口呆地站著,緊接著目睹拉文克勞的第二波人潮抬著弗立維教授走過,時不時將教授扔到幾米高的高空——兩名學生會主席正全力搶救看起來相當快活的拉文克勞院長,但卻很快被興奮的人們衝散。
  「菲力烏斯根本不需要他們挽救,是不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傷感地站在她們旁邊,欣羨地目送人們走遠,「但我們明年會把獎杯奪回來的,是不是?」
  「是的。」卡莉娜誠懇地說,「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得去校醫院一趟……」
  「去吧,」斯拉格霍恩教授慷慨地說,「雷古勒斯今天出院,是嗎——可憐的小伙子……」
  卡莉娜推開校醫院的門,龐弗雷夫人正最後一次檢查雷古勒斯的腿。
  「總是這樣,」她不滿地說,「要我說,你該再躺兩天……」
  雷古勒斯並不吭聲。
  另一張床上的希格斯哢嚓哢嚓地啃蘋果,對卡莉娜勉強揮揮自己被捆得緊緊的手。
  「我們已經全好了,龐弗雷女士,」對面床上躺著的西裡斯懶洋洋地說,「用不著這麼神經緊張……」
  「還能再打一場魁地奇!」詹姆頭上塗著一種奇怪的橙色藥膏,但他依舊相當活潑,「上周那場不算……」
  「不幸的消息,」卡莉娜涼涼地說,「本學年最後一場魁地奇在今天結束……怎麼只剩下你們幾個?」
  「他們己經走了……不願意多忍受我們哪怕一秒……」詹姆抑揚頓挫地回答她,「另外——我們能聽見球場那邊的聲浪……」
  「誰奪杯了?」西裡斯把自己靠在床頭,「赫奇帕奇或拉文克勞……沒有第三種可能……」
  「鑒於上周的情況,確無可能……」卡莉娜說,「是拉文克勞。」
  雷古勒斯把腦袋輕輕磕在床尾,後腦勺顯得相當蕭索。
  「你做得很不錯……」卡莉娜摸摸他毛茸茸的後腦勺,「抓住了金色飛賊——我們只輸給格蘭芬多十分……」
  「是啊。」希格斯嘎吱嘎吱地說,「我們的追球手不堪一擊——希望明年就能把他們趕出去——如果可能的話。」
  「希望如此。」雷古勒斯沉悶地說,「不要忘記我們在這裡是因為誰……」
  卡莉娜回想起上周那場災難性的魁地奇比賽,只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斯萊特林的新追球手們是希格斯在矮子當中拔高個的成果——即使訓練了一個多月,他們依舊看起來很不熟練。他們一開場就沒能往格蘭芬多的球門裡射進任何一個鬼飛球,倒是希格斯充滿怒火的游走球反復衝破球門。
  格蘭芬多的追球手們訓練有素,開場一小時就往斯萊特林的球門裡灌進十幾個球——整個場地的尖叫聲讓卡莉娜的耳膜相當折磨。
  這場絕望的比賽沒能超過兩個小時。雷古勒斯在斯萊特林球門附近發現了金色飛賊(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他試圖在格蘭芬多灌進另一個球之前挽救這個無可救藥的局面——但他們的兩個新追球手卻以一個可怕的加速度把傳球的西裡斯和詹姆撞向他和給他護衛的希格斯。
  他們處在幾十英尺的高空,但這並不是問題所在——龐弗雷夫人可以轉瞬間治好大部分物理損傷——其中一名巨怪(雷古勒斯語)的魔杖莫名走火(被魔鬼網弄折以後就經常如此,希格斯語),在這場慘痛的事故中,那根魔杖發出了巨大的聲響,成功把他們送進校醫院一周。
  「不明魔咒傷害。」趁著龐弗雷女士回辦公室去拿藥,希格斯把蘋果核投擲進垃圾桶,「我們缺課一周的罪魁禍首。」
  「好在他們把我、西裡斯和鬼飛球一起撞進了球門。」詹姆聳聳肩,在床頭櫃山高的慰問品中抽出一盒比比多味豆,「值得載入史冊的進球,我得說……」
  「而我在球門另一邊才抓住金色飛賊。」雷古勒斯咬牙切齒地說。估計他們經常在醫院裡復盤這場比賽,因為他們把每一個細節都回憶得一清二楚——卡莉娜被迫用十幾分鐘聽他們從專業角度分析每一個瞬間。
  「總而言之,雷古勒斯阻止了格蘭芬多繼續得分……」希格斯其樂融融地說,「雖然我們總分很低……但格蘭芬多也被落下了……」
  「我不會說謝謝。」西裡斯拉長音說。
  「也沒指望你說。」雷古勒斯諷刺道。
  卡莉娜把切好的蘋果一人一瓣塞到他們嘴裡。他們倆不甘心地咀嚼著——憋著一籮筐的刻薄話。
  「我想我知道他們倆不打算在這裡多留一秒的原因。」卡莉娜心平氣和地說,「和你們四個受害者一塊兒也是讓人心驚膽戰……」
  「是啊,」希格斯高高興興地說,「我們四個還會大聲密謀……」
  「打斷他們的腿、弄折他們的手……」詹姆搖頭晃腦地說,「掰碎肋骨、剃光頭發……」
  「心驚膽戰。」西裡斯勉強把蘋果吞下去,「完美的詞——這就是他們這一周的人生。」
  卡莉娜一言難盡地看著四個大病初愈的病號,設想著他們在床上放狠話的樣子——荒謬而且好笑。
  「把這個喝掉……」龐弗雷夫人從辦公室裡出來,把四瓶魔藥分發給他們四個,「你們可以出院了——」
  「太棒了!」詹姆從病床上一躍而起,又被龐弗雷夫人按回床上。
  「禁止劇烈運動。」她堅決地說,監督著他們乖乖把藥劑喝完。
  「像泥潭。」詹姆撇牙咧嘴地說。
  龐弗雷夫人把四個搗蛋鬼交接到卡莉娜手裡,交代她監督他們回到休息室。
  「保證完成任務,女士。」卡莉娜保證到,把一串鵪鶉帶出醫療翼,挨個送回宿舍。
  「我們下次一定會贏。」雷古勒斯在男生宿舍門口對希格斯說。
  「你們會的。」希格斯對他說,「我要畢業了,你記得嗎?」
  「噢。」雷古勒斯把手背在身後,「我忘了。」
  「不怪你。」希格斯寬宏大量地說,「我的老隊長走的時候我也這樣——然後我自己就成了隊長。」
  雷古勒斯抿著嘴。
  「至少我贏過魁地奇杯。」希格斯說,「美好的回憶,雷古勒斯——斯萊特林的夢之隊。」
  雷古勒斯點點頭。
  「記得來看我比賽。」希格斯捏捏他的肩膀,「我畢業後就要去法爾茅斯獵鷹隊——我還沒告訴其他人……記得幫我保守秘密。」
  「你的秘密在我這裡是安全的。」雷古勒斯說。
  「好小子。」希格斯笑著走遠了,嘴裡還吹著口哨——好像是哪一年的流行歌曲。
  雷古勒斯把自己重重地扔回床上,薩魯曼散步過來,重重地坐在他胸口。
  「斯萊特林的夢之隊。」雷古勒斯對自己說。
  斯萊特林宿舍的玻璃窗外,大烏賊悠閑地路過。
  ————
  「詛咒你,無聲咒。」考試一周前,多卡斯掛在自己的椅子上大聲說。
  「昨天你還在詛咒幻影移形。」馬琳頭也不抬地說,呆滯地注視著一摞變形術筆記。
  「但我已經考過了。」多卡斯繼續用很大的分貝說,「詛咒你,無聲咒。」
  「不要大聲說出來。」伊莎貝拉玄而又玄地說,無聲咒會聽見。」
  「你說的對。」多卡斯呆滯了一瞬,掛在椅子上不動了——看她的嘴形,她在無聲地說:詛咒你,無聲咒。
  卡莉娜無聲地笑了。
  她正在組裝一小摞水晶屏和如尼文組件——她的第一代『平板』(雖然完全不是這麼回事)新鮮出爐,就連格斯帕德都放下自己的自動化大業上手幫忙。
  「理論上來講我們應當樹立一個巨型服務器。」卡莉娜對格斯帕德說,「這一版的功能完全建立在變化咒的基礎上……因此省去了服務器……但我的理智告訴我,服務器才是它的最終答案……」
  「建立在變化咒的基礎上……」格斯帕德仔細端詳這個A5大小的屏幕,「我可以試用一下嗎?」
  「當然。」卡莉娜點亮屏幕,「你瞧——檢索系統的技術——我們過去幾年成果豐富……」
  格斯帕德用配套的筆在屏幕上寫字。
  「它設置了密碼。」他饒有興趣地說,「我喜歡這個設計——保護個人隱私——密碼是什麼?哦,等等,先別告訴我……讓我猜猜……」
  他在屏幕上龍飛鳳舞地寫下:H.A.R.D.A。
  屏幕應聲解鎖。
  「哈!」格斯帕德說,「我就知道是這一回事……」
  展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簡潔的頁面,左邊的欄目包含一個群聊和三個空白頭像,右邊用於顯示聊天的內容。
  「我想這是它全部的功能?」格斯帕德滑動頁面,「和特定的聯系人溝通,可以發送文字、語音、圖片……但因為變化咒的限制,我想它只能添加固定幾個聯系人、建立少數群聊……」
  「是的,」卡莉娜說,「它只是單向片的升級版……依然保留了通話功能……但不能拍攝視頻,畢竟我們還沒能搞定這個技術……」
  「太棒了!」格斯帕德抬起頭來,「卡莉娜——我需要這個——需要我幫什麼忙?我在假期之前可以拿到一個嗎?伊萊亞斯能不能拿到一個?」
  卡莉娜對他微微一笑。
  五月份以來,西弗勒斯·斯內普就經常目擊塞巴斯蒂安、格斯帕德和卡拉多克在理論研究室一邊聊天一邊組裝如尼文零件。潘多拉則哼著歌處理她的那些水晶,時不時批量磨出一批水晶屏幕。
  「你們到底在干什麼?」他有一天忍無可忍地說,「沒有什麼別的需要動腦的工作要干嗎——」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好像第一次發現這裡還坐著一個閑人。
  「就等著你問呢。」塞巴斯蒂安『爽朗』地對他微笑,從桌子底下搬出一大堆金屬板子和一副如尼文圖樣,「墜入深淵吧,西弗勒斯——」
  「先試試他的版本。」格斯帕德用一塊零件點點那張圖樣,「然後試試我的方案,最後試試卡拉多克的方案……當然,還有卡莉娜自己的版本……我想總有辦法可以增加聯系人的上限——但我同意卡莉娜的說法,最後我們還是要搭大型服務器……」
  「這到底是干什麼?」西弗勒斯一手握著金屬板子,一手拿著如尼文圖樣,「我知道這是卡莉娜的項目——但她從沒有在任何會議上彙報過——」
  「因為這個項目走她的私庫。」卡拉多克說,把一塊組裝好的板子遞給他,「來試試這個……」
  十幾分鐘之後,西弗勒斯認命地對著一塊金屬板子精雕細琢。
  「別擔心,」格斯帕德說,「她會給我們付錢——雖然我覺得我像個廉價勞動力——是這麼說的嗎,卡拉多克?」
  「不完全是。」卡拉多克把一塊零件扔到旁邊的籃子裡,「但你可以這麼以為——用這個價格買你的腦子相當廉價……」
  「我想也是。」格斯帕德若有所思地說,「但為什麼只有我們幾個被指使著做這個?」
  「我猜想是因為我們幾個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塞巴斯蒂安說,「畢業以後還要給她打工……等著看吧,萊姆斯很快就要加入我們的行列……」
  事實證明,在他們聯合突破聯系人上限後,整個煉金協會都掀起一股打磨如尼文零件的風潮。
  「卡莉娜說,我們可以自己拼裝自己的板子——拼好就屬於我們自己……」瑪麗羞澀地說,「你們能幫忙做幾個核心零件嗎——我的手太笨了,而且有好些如尼文我不認識……」
  「這幾個就是,」萊姆斯從籃子裡挑出幾個零件推給她,「我們前段時間做了很多……」
  「謝謝!」瑪麗說,「幫了大忙——」
  坐上霍格沃茨特快以前,煉金協會的會員人手一個小板子。
  「給它起個名字吧,」多卡斯稀罕地說,「它值得一個好名字……」
  「我想不出什麼好名字。」卡莉娜思考半晌,「如果你想要一個……我平常管它叫做如尼板一代……」
  多卡斯哽住了。
  「至少你想過未來公司的名字吧?」多卡斯問,「它可以跟著公司的名字……」
  「哦,」卡莉娜誠摯地說,「好問題——我真的沒有想過……」
  「塞巴斯蒂安要畢業了……」多卡斯目瞪口呆地說,「你們這個假期有不少手續要辦……你卻告訴我你連名字都沒有想好……」
  「我想我們還有些時間。」卡莉娜靠在椅背上,「塞巴斯蒂安今年的主要任務是建設——他有不少工作要做,暫時還不需要辦手續……我想他也不需要任何五險一金……」
  「我能聽到!」塞巴斯蒂安在隔壁喊道。
  「令人遺憾。」卡莉娜回答道,「我們放一個月的假——然後就開始動工——你覺得怎麼樣?」
  「勉勉強強。」塞巴斯蒂安扯著嗓子說,「你知道我會合理安排自己的工作時間吧?」
  「把偷懶說得冠冕堂皇……」伊莎貝拉壓著嗓子說。
  「我非常了解。」卡莉娜說,「適當的休息有利於提高你的效率……」
  「完全正確!」塞巴斯蒂安打了個響指,「我敬愛的老板……」
  「完全的諂媚……」馬琳犀利地說。
  「我說了我聽得到!」塞巴斯蒂安再次喊起來。
  「是的,我們都知道。」卡莉娜說,「合作愉快,諂媚的沙菲克先生。」
  塞巴斯蒂安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被稱作『諂媚的沙菲克先生』——有趣的是,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諂媚的沙菲克先生為您服務。」他總是躺在行軍床上,對來來往往的人脫帽致意。
  後來普威特雙子也在他的行軍床邊拉了兩張行軍床,三個人一同對來來往往的人脫帽致意。
  「一群混球。」馬琳透過窗戶看著外面的三個家伙,「我們要阻止他們嗎?」
  「噢,不,」卡莉娜把桌上的東西整理打包,「這也許是他們紀念霍格沃茨的方式——與學生時代說再見的方式。」
  「喔。」馬琳不說話了,或許是想起某個不在場的人。
  「我們該怎麼度過在霍格沃茨的最後一段日子?」多卡斯問,「仔細想想,也就是一年以後的現在……」
  「到時候我們會知道的。」卡莉娜柔和地回答,「但我想,會是一段明媚的日子。」
  灑滿六月份的陽光。


第60章
  ==========================
  1975年的六月沒有暴雨。
  西裡斯雖然沒有說什麼,但經常徘徊在禁林外——他們把自己的水晶瓶埋在那裡。
  「大不了從頭再來。」他很瀟灑地說,「當然……如果今年都沒有暴雨……我們還可以堅持到明年六月。」
  「強大的意志。」卡莉娜對他說,「英國的天氣向來如此……如果接下來幾年都沒有暴雨,我想你們可以去瓦加度。」
  「瓦加度?」西裡斯咀嚼著這個名字,「那個非洲的學校?」
  「是的。」卡莉娜嚴謹地說,「他們以阿尼瑪格斯和無杖施法聞名……瓦加度的地理條件相當得天獨厚——對於阿尼瑪格斯這個魔法來說。」
  「你看了太多麻瓜地理學。」西裡斯漫不經心地說,「但瓦加度聽起來是個旅游的好去處……」
  「確實如此。」卡莉娜說,「阿爾法德快要到達非洲——瓦加度是他的旅行目的地之一。」
  「他怎麼到非洲去的?」西裡斯疑惑地問,「上個月他還在南極。」
  「可能終於意識到南極除了他已經空無一人。」卡莉娜無奈地說,「科考船在三月份就打算離開……而他則乘著他那張破飛毯四處亂晃……他決定去非洲是對的。」
  「所以他有一張飛毯!」西裡斯吹了個口哨,「只有英國魔法部禁止飛毯……真不知道為什麼。」
  「考慮到隱蔽性和進出口問題……」卡莉娜淡淡地說,「當然,還有那幫飛天掃帚公司的強烈呼吁——他們不遺余力地讓飛天掃帚的競爭性產品滾出英國……」
  「宇宙掃帚公司似乎快要破產。」西裡斯興致勃勃地說,「他們的掃帚正在《飛天掃帚大全》上大甩賣……」
  「你也知道他們的產品有多麼不經用……」卡莉娜說,「只能維持幾年的狀態……最後只能用來掃地。」
  「他們可以比拼誰飛得最慢。」西裡斯興致勃勃地說,「怎麼從來沒有這樣的比賽呢?」
  「那它的觀眾一定會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耐心。」卡莉娜回答道。
  西裡斯笑著,用腳尖滾地上的一顆小石子。
  「西裡斯,西裡斯!」詹姆從遠處跑過來,「快來看——我的守護神!」
  「你的守護神?」西裡斯的眼睛刷地亮了,就連卡莉娜也好奇地往詹姆的方向張望。
  「等等……」詹姆使勁揉了揉自己的滿頭亂發,「我得再回憶一些愉快的記憶——我之前想到我們四個——我覺得我抓到了些訣竅……」
  「梅林……」萊姆斯追上詹姆,彼得呼哧帶喘地跟在後頭,「詹姆確實有了一個完整的守護神……我們看到……」
  「呼神護衛!」詹姆緊緊地握著魔杖,對著天空喊道。
  一頭耀眼的銀白色生物從他的魔杖尖躍出,邁動四只蹄子落在地上。這只美麗的生物用銀白色的眼睛神氣地看著他們,旋即向詹姆低下一對鹿角。
  「它很帥氣,是不是?」詹姆激動地說,「一頭牡鹿……」
  「太酷了,詹姆……」西裡斯的話還沒說完,這頭牡鹿就打斷了他——它繞著他們五個人跑了一圈,在煉金協會的一扇窗前消失——消失之前,它朝窗裡張望了一下。
  一頭深紅色的頭發在窗邊一閃而過。
  卡莉娜輕輕眨眨眼。
  「你很有天賦,詹姆。」卡莉娜轉向詹姆,「你是多卡斯之後第一個成功的。」
  「還用你說!」詹姆驕傲地說,「我的成績一直頂呱呱——特別是在實踐考試上——你該看看米妮的表情……」
  卡莉娜聳聳肩。
  「走吧,西裡斯——」詹姆勾住西裡斯的肩膀,把他帶得向前一個踉蹌,「在離開霍格沃茨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們四個勾肩搭背地走遠。
  卡莉娜推開協會的門,看到莉莉坐在會議桌邊寫一份報告。
  「快寫完了。」莉莉急匆匆地說,「不要擔心……」
  「我沒有擔心。」卡莉娜輕快地說,「我也不急。」
  莉莉的臉上泛起紅暈。
  「好吧,」她嘟噥著說,「我只是……」
  「站在窗邊看看風景……」卡莉娜了然地說。
  莉莉臉上的紅暈和她的頭發相得益彰。
  卡莉娜微笑著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
  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塞巴斯蒂安久久凝視著遠去的霍格沃茨。
  「真是奇怪,」他把一袋爆炸夾心軟糖扔在桌子上,「我竟然會感到一點傷春悲秋。」
  「伊莎貝拉曾經送給我一句話。」卡莉娜和奧利維亞一起搭一副劈啪爆炸牌,「現在送給你——你不是一台機器,塞巴斯蒂安——歡迎回到人類的世界。」
  「真是稀奇。」塞巴斯蒂安把另一袋巧克力球扔在桌上,「你不說我都要忘記這回事了。」
  西弗勒斯在另一邊發出冷哼聲。
  「設想一下,」卡莉娜把一張牌小心立在牌堆上,「如果沒有煉金協會,你現在會去哪兒?」
  「沒有煉金協會?」塞巴斯蒂安往後一靠,把一條腿翹在另一條上,「去歐洲大陸——找一個沒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孤獨終老。」
  「太悲觀了。」卡莉娜不贊成地說,「你會擁有朋友……志同道合的人總會在路上相遇的。」
  「在現在的英國?」塞巴斯蒂安哼笑一聲,「你知道我說得對——要不是煉金協會,我在霍格沃茨交不到朋友。」
  「那麼你會在歐洲大陸遇到朋友。」卡莉娜看著奧利維亞謹慎地擺放另一張牌,「誰能說得准?」
  「非常有趣……」塞巴斯蒂安咬開一個巧克力球,「想想我們沒有煉金協會的樣子……我是斯萊特林的學術瘋子、格斯帕德是拉文克勞的機械怪才,伊萊亞斯永遠住在溫室裡……我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認識彼此。」
  「是啊,」奧利維亞贊成道,「而我和塞巴斯蒂安就只是在宴會上的點頭之交……」
  「當然……」塞巴斯蒂安吞下另一半巧克力球,「我在純血圈子裡也是有名的怪胎……而奧利維亞是有名的高傲得體……」
  西弗勒斯把背轉向塞巴斯蒂安。
  「更不要說西弗勒斯!」塞巴斯蒂安強硬地把西弗勒斯轉回來,「他還要加入食死徒……我絕不會主動接觸的類型……瞧我們現在相處得多好!」
  西弗勒斯的表情顯示他不是這樣想的。
  「開心一點——西弗勒斯。」塞巴斯蒂安眯著眼說,「別總是愁眉苦臉的樣子……雖然我覺著挺好玩……」
  西弗勒斯的臉更臭了。
  塞巴斯蒂安哈哈大笑起來。
  奧維利亞面前的牌突然爆炸——卡莉娜一把扯過她,在她們倆和牌中間立起一道巨大的鎧甲護身——所有煙灰彈到西弗勒斯和塞巴斯蒂安的臉上。
  「呸!」塞巴斯蒂安大聲把煙灰從喉嚨裡吐出來,繼續啞聲笑著。
  西弗勒斯給自己施了一個清理一新,繼續看他手裡那本《實用魔藥大師》。
  「塞巴斯蒂安——」吉迪翁把腦袋伸進車廂,「來看看這個——梅林,你剛去爬煙囪了?」
  「我賭一個西可,他剛剛被劈啪爆炸牌炸了——」費比安笑嘻嘻地說,「快來,哥們——我們需要你。」
  「需要我什麼?」塞巴斯蒂安嘶啞地問,從容地給自己施了一個旋風掃淨。
  「幫我們看看貨品目錄。」吉迪翁手裡展開長長的單子,「我們覺得你腦子裡會有些惡毒的小主意——」
  「損人不利己的——」費比安拉長聲音,「出人意料的——」
  「聽起來我完全能夠勝任。」塞巴斯蒂安整整自己的領子,大步走出車廂,「為你們效勞,普威特先生和普威特先生。」
  「那當然——」吉迪翁說。
  「為你量身定做——」費比安說。
  塞巴斯蒂安一邊一個紅腦袋,很快把他簇擁到別的車廂去。
  「煉金協會沒了他們會很奇怪的。」奧利維亞突然說,「我們會少很多歡笑……還記得我們第一年建房子的時候嗎?」
  「我記得。」卡莉娜微笑著說,「他們是最吵的幾個,斯多吉和帕特裡克是最沉悶的兩個。」
  「我總能想起那個時候。」奧利維亞從兜裡摸出另一套劈啪爆炸牌,「協會裡沒有那麼多人……但我們的快樂是最純粹的。」
  「麻瓜們有這樣一個理論……」卡莉娜用牌搭建一座新城堡的地基,「人類會不自覺地美化自己的記憶——我們傾向於遺忘痛苦的,留下美好的——因此過去總是顯得這樣珍貴……」
  「你是想說,其實那時候不如我回憶裡的美好嗎?」奧利維亞昂著頭說,「不——我一直記得那是一段辛苦的日子——你總是把我們的日程表塞得滿滿的……」
  「那麼你面前擺著一個全新的機會——」卡莉娜鄭重地說,「我想我們可以再次建起屬於我們的房子——」
  「這個假期?」奧利維亞問。
  「這個假期。」卡莉娜點頭,「我會給你們發去地址……如果你確定要來的話。」
  「我當然要來!」奧利維亞大聲說,「我告訴你——我哪裡都不去,就死纏著你們!」
  「那真是太好了,」卡莉娜溫柔地說,「你是我們當中對魔力最敏感的,魔力控制最精准的——沒了你,我們該怎麼辦呢?」
  「當然啦,」奧利維亞擰著腦袋說,「雖然我比你們小一屆——但你們離不開我。」
  西弗勒斯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神情。
  奧利維亞看起來想把那本雜志按到他臉上,但她控制住了自己。
  「輪到你了,親愛的。」卡莉娜推推奧利維亞,「看看這次會是誰先讓牌堆爆炸……」
  奧利維亞開始聚精會神地研究牌堆,而西弗勒斯僵硬的肩膀也松弛下來。
  卡莉娜往嘴裡塞了一顆塞巴斯蒂安留在桌子上的夾心軟糖——它在她嘴裡發生了輕微爆炸。
  奧利維亞看著她扭曲的表情,捂著嘴輕笑起來。
  「我想起我不買這些糖的原因了……」卡莉娜忍俊不禁地說,「好吧,讓我來一顆巧克力球……我的嘴裡不能有更多的爆炸……」
  列車轟隆隆地響著。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卡莉娜往車廂外望去,正好看見卡拉多克從車廂外經過——他們的目光交彙了。
  他們笑著衝彼此點點頭。
  這一次,她確定自己的心跳聲在砰砰作響。


第61章
  ==========================
  「我知道你有些叛逆的計劃。」卡莉娜對靠在沙發上的西裡斯說,「但這個假期我需要你的幫忙……」
  「什麼?」西裡斯擺出一張無辜的臉,「什麼叛逆的計劃?」
  「我是說你箱子裡的格蘭芬多旗子和麻瓜海報。」卡莉娜微笑著,「你來幫我的忙,我就幫你把它們裝飾在你的房間裡……我保證一個晚上就能搞定。」
  「成交。」西裡斯和卡莉娜擊掌,「我們去哪?」
  「收拾你的行李。」卡莉娜愉快地說,「我們去柳樹農場——媽媽只要求我們開學前兩周必須回來。」
  西裡斯一蹦離地三尺高,迅速竄進自己的房間。
  ——
  姐弟三人從柳樹農場寬敞的壁爐裡滾出來。
  「為什麼我們不幻影移形?」西裡斯拍著身上的灰塵,「你成年了,而且通過了考試……」
  「因為我怕你們分體。」卡莉娜用掛在壁爐邊的大刷子拍打雷古勒斯的衣服,「你們沒有學過幻影移形、年紀太小……而且這裡離倫敦很遠。」
  卡莉娜轉向西裡斯,雷古勒斯把自己伸平的手放下。
  「不,不,不,」西裡斯接過刷子,「我自己來……」
  「之前幾周你都在這裡嗎?」雷古勒斯好奇地打量著這幢房子,「它看起來像是被翻新過……」
  「當然,」卡莉娜愉快地拉開窗簾,「原先的房子廢棄了很久,我得把這裡收拾得可以住人……添置了不少新家具……最重要的是這些大窗子——我問了波特先生,從他那裡要到生產商的聯系方式……」
  「哇哦,」西裡斯也站到窗邊來,「場地很大——我們可以在這裡打魁地奇……」
  「來看看你們的臥室。」卡莉娜領著他們倆往裡走,「一人挑一間,不滿意的地方可以重新裝修……」
  西裡斯很隨意地把行李箱扔進其中一間臥室,開始在整棟房子上上下下地巡視參觀——很快他就溜達到田野上去。
  「這很棒。」雷古勒斯把自己的箱子放在厚實的地毯上,環顧這間灑滿陽光的臥室——整棟房子的風格相當統一,大部分家居和裝飾都是布質品,加上一些格子、條紋和波點的圖案作為點綴,相當復古。
  「我只買了必需品。」卡莉娜點點她放在桌上的郵購單,「需要什麼可以填郵購單。」
  他們倆聽見西裡斯在房子後頭發出巨大的響動。
  「卡莉——」西裡斯大喊道,「這是什麼——」
  卡莉娜和雷古勒斯把腦袋從窗戶裡探出去,看見西裡斯激動不已地繞著一輛摩托車轉圈。
  「我的摩托。」卡莉娜愉快地說,「我考到駕照後就到商店裡下單了這輛摩托——我覺得它很不錯。」
  「不錯?」西裡斯摸摸摩托車的把手和坐墊,「這簡直是藝術品——我可以試試看嗎?」
  「你可以先開旁邊那輛以太的新車。」卡莉娜回答道,「這輛車可以上路,但具體操作和玩具車差不多……下午的時候我教你騎摩托。」
  西裡斯戀戀不舍地打量著這輛摩托的車頭、輪胎甚至每一個零件,過了好一會兒才把目光從摩托上拔起來,投到以太的那輛四座車上。
  「好吧,」他跳進駕駛座,「雷古勒斯——我們開車去兜風——」
  雷古勒斯直接從窗戶裡翻出去:「來了——」
  「你們可以去戈德裡克山谷裡買點食材!」卡莉娜對他們倆喊道,「那裡有一家雜貨鋪,我在車上放了英鎊——想吃什麼買什麼!」
  「遵命,長官!」西裡斯不羈地說,一腳油門從路上竄走了。
  卡莉娜想到他沒有駕駛證——麻瓜的或者巫師的都沒有——管他呢,卡莉娜把腦袋抽回來,沒有人會發現的。
  ——
  正午時分,鄧布利多教授跟著兄弟倆來柳樹農場蹭飯。
  「鄧布利多教授?」卡莉娜驚訝地舉著魔杖,「您怎麼會在——」
  「噢,」鄧布利多教授穿著繡著星星和月亮的紫色長袍,頭戴一頂花邊尖頂帽,悠然自得地說,「我正在家裡的廚房燒水……就從窗子裡看到一輛有趣的車從窗前飛馳而過,上面還坐著我的兩個學生……」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站在鄧布利多教授後面,互相踩對方的腳。
  「那麼我們就是相隔不到兩英裡的鄰居了,教授。」卡莉娜愉快地請鄧布利多教授到起居室的沙發上坐下,給他端來自己剛烤的一疊曲奇餅干和一壺茶水,「來點餅干吧,教授?今天的午餐可能會非常簡陋……明天巴茲爾就會來這裡,或許您可以來嘗嘗他的手藝……」
  「巴茲爾?」鄧布利多教授揚起一邊的眉毛,「看來你們要在這裡辦一場盛大的聚會……」
  「算不上聚會,教授。」卡莉娜走到起居室的落地窗前,指向田野另一頭的一個小坡,「我們要在這裡建起新房子——」
  「喔,」鄧布利多教授捏起一塊曲奇餅干,「看來你們要在這裡建起你們的煉金公司……」
  「是的。」卡莉娜臉上帶著堅定的神情,「我們要從這裡再次啟航……」
  鄧布利多教授長長的胡子後有一個大大的笑容。
  「青春……」他說,「我喜歡你們的起居室,特別是這張超長的沙發……」
  「我猜我們有不少人要接待。」卡莉娜聳聳肩,「教授,隨意就好……午餐還要等上一會兒……」
  她路過互相掐胳膊的兩個男孩兒。
  「你們倆,」她用耳語般的聲音說,「跟我到廚房來。」
  波平斯從遠處落到廚房的窗前,卡莉娜給它端來一碗貓頭鷹糧。它輕輕咬了咬她的指頭,愉快地對著碗大快朵頤。
  「怎麼回事?」她一邊把牛排扔進鍋裡,一邊嘶嘶地問,「怎麼回事?」
  雷古勒斯老老實實地給土豆削皮,西裡斯則滿懷怨念地面對著一袋豆莢。
  「我們倆什麼都沒干。」西裡斯把豆子一顆顆扔進碗裡,「只是開著車——」
  「飛快地開著車——」雷古勒斯說。
  「飛快地開著車,」西裡斯不耐煩地重復到,「到了戈德裡克山谷——-」
  「走進雜貨店。」雷古勒斯把削好的土豆疊在一塊兒,「打算買點奶酪……」
  「等我們拿著不少東西出來的時候,」西裡斯開始投擲豆子,「鄧布利多教授就已經在我們的車旁邊站著,手裡拎著些麻瓜糖果……」
  「西裡斯突然問教授要不要來吃飯,」雷古勒斯把一堆土豆皮掃進垃圾桶,「教授非常自然地答應了——」
  「順便誇了你的車。」西裡斯也把手邊的垃圾掃進垃圾桶,「說他是第一次見灰藍色的車……」
  卡莉娜給他們倆一人塞了一塊餅干。
  「好吧,」她用魔杖指揮著刀切土豆,「好在多做一個人的飯用不了多少功夫……考慮到我們本來就有三個人……」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嚼著滿嘴餅干。
  「教授可能不喜歡一個人吃飯,」卡莉娜無奈地說,「看來我們要迎來一個常客……」
  她往起居室望了一眼,鄧布利多教授正自得其樂地看茶幾上的一本書,餅干盤快見底了。
  四個人簡單地吃了牛排配豌豆泥,卡莉娜另外炸了些薯條配番茄醬。
  吃過午飯,她發配兩個毛頭小子去洗碗,從書房裡端出一籃子如尼板給鄧布利多教授。
  「我想您會需要。」她給鄧布利多教授演示它的用法,「但單向片依舊有它的優勢……」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劃拉著這塊板子,「更容易隱藏……如尼板很好用,但它的體積太大……」
  「那還需要很多次技術迭代。」卡莉娜搬出自己的筆記本,「我對服務器有初步的設想……呂西安今年給我寫了不少信,他一直在研究麻瓜的電視機——我想他花了不少功夫在魔力波動上……」
  「讓我看看……」鄧布利多教授把自己的半月形眼鏡往歪鼻子上扶了扶,「唔……有趣的想法……呂西安的想法總是這麼特別……」
  「還有勒梅先生的……」卡莉娜把自己的那塊如尼板搬出來,「我剛做出板子就把它寄給了他……他給我發了許多消息——夠出三篇論文,我得說……」
  茶幾上很快攤滿羊皮紙。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從廚房裡挪出來。
  「你覺得有多大的可能……」西裡斯對雷古勒斯咬耳朵,「卡莉娜會想起教我開摩托的事……」
  「幾乎不可能。」雷古勒斯果斷地說。
  「那麼你覺得……」西裡斯繼續說,「我們去試試那輛摩托如何……趁著他倆都想不到我們倆的時候……」
  雷古勒斯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天人交戰。
  「快走。」他最後推推西裡斯的背,「我們去看看……」
  他們倆從後門溜出房子。
  幾分鐘後,卡莉娜和鄧布利多教授聽到屋後傳來摩托引擎的響聲。
  「梅林……」卡莉娜從地毯上跳起來,「我就應該想到……」
  鄧布利多教授笑呵呵地捋著胡子。
  「去吧,」他說,「年輕人……就應該去田野上享受這個明媚的午後……讓我這個老人繼續做些研究……」
  卡莉娜給鄧布利多教授端來一碟新的曲奇餅干,把茶水重新滿上。
  「那麼……」她摘下自己脖子上精致的領結,「我去田野上了,教授。」
  鄧布利多教授目送著她跑向摩托的方向。
  「尼可……」他認真地對著如尼板的屏幕看了一會兒,不熟練地給對面拍了一張照。
  對面很快彈出一個通話請求。
  「阿不思!」尼可·勒梅在對面喜氣洋洋地說,「你也發現這個有趣的小東西了麼……我先前也有個很像的小玩意兒,但只能和固定的那一個人聊天……我得把你拉進我和呂西安他們的群聊裡……」
  起居室很快熱鬧起來,呂西安似乎正在一個相當吵鬧的地方,轟隆隆的背景音總是蓋過他的吼聲。
  鄧布利多教授熟練地從碟子裡拿起一塊小餅干。
  ——
  卡莉娜在西裡斯衝出天際之前及時制止了他。
  「它被我改造過,」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雖然比不上你的飛天掃帚,但夠把你甩出去幾個來回……」
  「我們帶著魔杖!」西裡斯的熱情毫無衰減,「現在我們怎麼做?」
  「不怎麼做。」卡莉娜把摩托熄火,「先來認幾個重要部件……」
  卡莉娜用十幾分鐘的時間講解,並確認他們倆把這些知識牢牢的記在腦子裡。
  「安全是第一位的。」她給自己變幻出一套褲裝,「我先示範一遍……」
  她挎上摩托,戴上掛在旁邊的頭盔。
  「看著。」她簡短地說,發動這輛銀灰色的大滑翔——她迅捷地衝了出去。
  「酷!」西裡斯把手擋在眼睛上方,遠遠地眺望著。
  卡莉娜很快兜了一圈,在兄弟倆身邊停下。
  「好了,」她把頭盔摘下,甩甩自己散落的頭發,「誰先來?」
  他們倆爭先恐後地舉起手。
  卡莉娜被他們倆逗笑了。
  「猜拳吧,你們倆。」她說,把兩個頭盔從旁邊的櫃子裡掏出來,「下午還有很長的時間。」
  等他們三個人滿頭大汗地回到房子裡的時候,已經是吃晚飯的時間。巨大的夕陽掛在天際,輝煌的光芒透過窗戶落在起居室裡。卡莉娜聞到廚房裡有香甜的味道。
  「來點約克郡布丁?」鄧布利多教授拿著一柄湯勺,「或者一些番茄奶油濃湯……我的拿手好菜……「
  「梅林啊,教授……」卡莉娜擦擦鬢邊的汗,「本該由我們招待您的……」
  「我想你們會喜歡我的手藝……」鄧布利多教授衝他們倆眨眨右眼,「有時候我也覺得下廚是件有趣的事……坐吧,孩子們……」
  所有人把自己塞進桌子和椅子的空隙裡。
  卡莉娜喜歡濃湯的味道。她把面包掰成幾塊,慢慢地蘸著湯吃。
  「很多人都喜歡這麼吃。」鄧布利多教授對她說,同樣把自己的面包掰成幾塊。
  余暉模糊了鄧布利多教授的面容,但卡莉娜還是能看清他深邃的藍眼睛。她沒有問那些人都去了哪裡,只是拿了些桌上的烤山羊奶酪。
  「那麼他們一定擁有絕佳的品味。」卡莉娜用明快的語調說道,「懂得品嘗美食。」
  鄧布利多教授的藍色眼睛像是在微笑。
  「我想也是。」他回答道。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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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塞巴斯蒂安開著車出現在柳樹農場門口。
  「我本來想走過來,」他抱怨道,頭上斜戴著一頂奇怪的草帽,「但那兩個普威特覺得開車更酷——」
  「難道不是?」吉迪翁從後座跳下來,一巴掌呼在他的後腦勺。
  「你正等著開這輛車出來炫耀——」費比安從另一邊跳下來,一巴掌掀開他的草帽。
  「好吧,好吧……」塞巴斯蒂安把草帽扣回腦袋上,「這可是輛好車……我花了幾個星期才拿到駕照……」
  「走過來?」西裡斯維持著打開大門的姿勢,「走過來?」
  「噢,」塞巴斯蒂安輕松地說,「我買下了你們隔壁的農場——如果你拿望遠鏡看,還能隔著幾英畝看到我的房子……」
  「所以你是我們的鄰居?」西裡斯皺著臉說,「我要告訴卡莉娜這個不幸的消息——」
  「她放假第一周就得知了這件事——這兩個普威特就是這樣住到我家來的……」塞巴斯蒂安越過西裡斯的肩膀往裡看,「你還打算在門口站多久?」
  吉迪翁和費比安把西裡斯抬起來,一幫人烏泱泱地湧進房子。
  「喝橙汁嗎?」雷古勒斯端著一大壺果汁從廚房走出來,「桌子上還有一整個蘋果派——」
  「太棒了,小雷吉。」吉迪翁走向廚房,「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塞巴斯蒂安的手藝爛得前所未見——」費比安路過雷古勒斯的時候說,「當然,我們也好不到哪去——」
  「沒什麼好抱怨的!」塞巴斯蒂安喊道,「你們剛開始還覺得牛奶泡麥片不錯——」
  「吃一周以後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吉迪翁用刀把剛出爐的派切開。
  「好在我們還能去對角巷改善伙食……」費比安拿起一份派,「塞巴斯蒂安真是沒有味覺——」
  「還有兩個蘋果派。」卡莉娜把另外兩個派端出來,「我想總會有人想來一點——」
  「我聞到香味了!」卡莉娜聽到有人在遠處喊道。
  她往窗外看去,幾個躍動的人影在田野上賽跑——看起來像是多卡斯和馬琳她們幾個。
  「我們約著幻影移形到戈德裡克山谷……」多卡斯朝她們揮舞著帽子,「是蘋果派嗎——我要來一點……」
  「你剛吃過早飯!」馬琳在她身後喊道,「一大份炒蛋——」
  「幻影移形之後就餓了……」多卡斯氣勢昂揚地說,「我的胃有很好的延伸性……」
  愛米琳提著一個蓋著布的大籃子,跑得跌跌撞撞。
  「有失優雅……」她捋了捋脖子上的絲巾,「我媽媽一定會這麼說……」
  「加雷斯——不認路可以選擇讓別人帶路——」德達洛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我們剛剛差點飛到威爾士——」
  「還有好長一段路——」加雷斯心虛地說,「而且卡拉多克及時發現了——」
  斯多吉已經落到地上,一頭稻草色的頭發東倒西歪——他們乘飛天掃帚過來,狂風徹底毀了他們的發型。
  卡拉多克輕盈地從飛天掃帚上下來,對卡莉娜微笑著——手裡還拿著英國地圖。
  「噢!」屋裡傳來悶響,聽起來像是有人砸在另一個人身上,「巴茲爾——你沒事吧?」
  「沒事——」沉悶的聲音說,「早知道我該和多卡斯一起幻影移形——噢!」
  「你們怎麼在地上?」格斯帕德的聲音說,「要幫把手嗎,伊萊亞斯?」
  「讓讓!」又一個聲音插進來,「我想這裡是柳樹農場——」
  「奧利維亞……」伊莎貝拉略帶沙啞地說,「可能需要往前挪挪……」
  整個房子一下被各種聲音充滿,這間起居室裡恐怕從未招待過這麼多人。
  潘多拉和謝諾菲留斯是最後兩個出現在前門的人。
  「我們在戈德裡克山谷的村子裡逛了逛。」潘多拉用她慣常的音樂般的語調說,「看了看這裡的墓地……」
  「許多古老的姓氏——」謝諾菲留斯也興致勃勃地說,「有不少可寫的……」
  「那麼……」卡莉娜靠在壁爐邊,環顧整間起居室,「我們第一第二屆的會員都到齊了。」
  「還有被你抓來的兩個壯丁。」西裡斯在壁爐另一邊靠著,聞言這樣說道。
  「還有被我抓來的兩個壯丁。」卡莉娜聳聳肩。
  西裡斯對坐在地毯上的萊姆斯聳聳肩,萊姆斯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努力不讓自己笑出來。
  雷古勒斯繃著一張臉,兩只手臂交叉著抱在胸前。
  「這是我們的設計圖紙……」卡莉娜把壁爐上一疊羊皮紙拿下來,「你們應當都在如尼板裡見過……但在開工之前,我們還需要進行實地考察……或許你們會有些新想法。」
  「沒有人會說不。」潘多拉舉起手,「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
  就像往常一樣,格斯帕德對著圖紙和所有人據理力爭。莉莉和泰莎是他這一輪的對手,其他人在不遠的地方准備各種建材。
  「總會用得到。」多卡斯讓自動攪拌機工作著,「現在的條件可比幾年前好多了——」
  「是啊,」馬琳面前的木頭排著隊摞成一堆,「我們掌握的咒語也比幾年前多多了——」
  在這條小小流水線的遠處,伊莎貝拉拿著另一份圖紙和潘多拉嘀嘀咕咕。
  「我們要讓它完美地融入這片土地……」伊莎貝拉說,「這座房子不能超過三層樓,我敢保證……」
  「我們要向下。」潘多拉若有所思地說,「向下——我們從沒有想過地下的房子是什麼樣的。」
  「那麼你們現在該想到了。」伊莎貝拉揚起下巴,「斯萊特林休息室一直在地下……」
  「赫奇帕奇的休息室也是一樣。」賽倫娜說,她本來在旁邊清點一批金屬材料,「這裡沒有湖……我想你們可以參考赫奇帕奇的休息室。」
  伊莎貝拉和潘多拉一致地看著她。
  「這樣才能有足夠的采光?」賽倫娜不確定地問,「我想我們需要采光……不是嗎?」
  「是的。」伊莎貝拉不客氣地把賽倫娜扯到她旁邊,「別管那堆材料了……來幫我們參謀一下……我想這回可以借鑒赫奇帕奇的思路——」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依舊負責設計防護系統。這套防護系統在過去的幾年當中不斷地改進、升級,增添了不少智慧的、邪惡的主意。
  「有時候真不知道這些想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卡莉娜沿著農場的邊緣走著,對著地圖核對這片農場的範圍,「闖入者臉上將長滿可怕的水疹——而且無法用任何方法掩蓋——這竟然是格斯帕德的主意?」
  「是的,」卡拉多克嚴謹地說,「我想他一直用這套咒語保衛自己在拉文克勞的活動範圍——洛哈特再也沒敢隨意接近他……」
  「合理。」卡莉娜點點頭,「我得讓伊萊亞斯改良一下他的植物——可能會對意外闖入的麻瓜造成損害——但我喜歡這個玫瑰花叢的主意……這是安多米達給我們的種子嗎?」
  「伊萊亞斯和巴茲爾把它們種在海格南瓜田的護欄邊,」卡拉多克說,「自此它們就泛濫開來……」
  「我希望海格沒有對這些玫瑰施膨脹咒……」卡莉娜搖著頭說,「那一定是一種奇妙的景像……」
  「我想他沒有。」卡拉多克拿著一本厚厚的咒語集,「他只想讓南瓜們以可怕的速度膨脹起來——這樣我們才能坐到挖空的南瓜裡面……」
  「確實……」卡莉娜眯著眼睛看看四周的山楂樹籬笆,「吉迪翁和費比安總是試圖在這些南瓜前面栓什麼東西……好讓我們跑起來。」
  「復刻灰姑娘的南瓜馬車,」卡拉多克說,「這是他們想干的事……他們確實推出了這個產品,我看到這條在他們的商品單子上……」
  他們輪番揮舞魔杖,對整片農場施下足夠的防護咒語,同時讓它在地圖上不可標繪。
  「而且是強力的不可標繪。」卡莉娜嚴肅地說,「即使是鄧布利多教授也不行——我得叫他來測試一下我們的防護系統……」
  「聽起來將是一場可怕的考驗。」卡拉多克翻過一頁咒語集,「我想每個人都要提高警惕……他一定會用一種意料不到的方式進來。」
  「人是這個防護系統最不可靠的一環。」卡莉娜能聽到會員們在遠處走動、說笑的聲音,「所以人員的識別要比過去更復雜、更精確……我們要確定走進走進這裡的人依舊是他們自己……即使被施了奪魂咒也不行……」
  「我有一個奇妙的主意。」卡拉多克說,「我過去從沒這麼想過,但既然你提到奪魂咒……」
  「什麼?」卡莉娜反應很快地說。
  但在剎那間,她明白了卡拉多克未竟的話語——即使是到今天,潘多拉的技術依舊在某個地方埋伏著給她致命一擊。
  「噢,是的!」她看著卡拉多克,卡拉多克也看著她,「梅林,我過去真是太蠢了!」
  「我們不需要繼續鑽研確認身份的辦法……」卡拉多克說,「復方湯劑能很容易地躲避這些探測過程……但只有一樣東西是復方湯劑也不能改變的。」
  「一個人的靈魂。」卡莉娜的眼神中流露出歡欣的感情。
  「如果有一顆金子一樣的靈魂想要混進這裡,」卡拉多克說,「我想那也沒什麼阻礙……」
  「但我想,我們還會想要知道他究竟是誰……」卡莉娜說,「這個探秘過程想必會很有意思……他為什麼這樣做?他又是怎樣做到的?」
  一陣悠揚的歌聲由遠及近,西裡斯拎著一桶塗料從他們身邊經過。
  「我以左手統治,我以右手支配;
  我是黑暗之主,我是夜晚之後;
  我手握權柄——現在開始黑桃皇後的行進。」
  草葉和花朵拂過他的小腿,他的神情快活而且無憂無慮。
  「下午好,黑皇後!」他對卡莉娜喊道。
  卡莉娜微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下午好,黑暗之主。」她回答道。
  他們聽見風吹過一片片絢爛的野花。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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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挖了一個符合條件的地下室,又花了接近一個月的時間在地下室上方蓋了三層小樓的基本框架。
  「那麼……」格斯帕德鄭重地把一個錘子遞給塞巴斯蒂安,「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
  格斯帕德把錘子收了回來。
  「噢,不。」格斯帕德說,「遞錯邊了。」
  右邊的加雷斯接過這把錘子。
  「放心,格斯帕德,」加雷斯說,「我和斯多吉會盯著塞巴斯蒂安干活……」
  姑娘們在後面笑得前仰後合。
  「噢,怎麼?」加雷斯問,「我似乎錯過了什麼……」
  「沒什麼,」泰莎回答他,「只是一個有趣的現像——」
  「塞巴斯蒂安和他的監工。」奧利維亞點點他又點點塞巴斯蒂安,「總是這樣……過去西弗勒斯負責這個工作……」
  「我很高興我擺脫了他。」西弗勒斯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相當冰涼地說。
  「噢,我還以為我已經捂熱了你冰涼的心!」塞巴斯蒂安用一種詠嘆調說,「來吧,西弗勒斯……在開學以前,我們依舊可以聊聊、出去走走……就像我們總是做的那樣……」
  「在伊萊亞斯的溫室裡大搞破壞。」格斯帕德說。
  「這是一個冷酷的指責……」塞巴斯蒂安故作傷心,「我每一次都會在本子上登記……就像規定的那樣……」
  「吃冰激凌嗎?」伊萊亞斯提著一桶冰激凌走進來,「巴茲爾新做的——開心果冰激凌——」
  「吃,吃,吃!」多卡斯從桶裡抄起一個勺子。
  所有人像蝗蟲一樣湧向伊萊亞斯。
  卡莉娜拎著另一桶冰激凌從前門溜走了。
  「榛子巧克力冰激凌!」吉迪翁發現了她,「你不會想要一個人把它吃完吧——」
  「噢,你難道真的要一個人吃完——」費比安作出驚恐萬狀的表情。
  卡拉多克拿著兩個碗和勺子從後面出現。
  「我們可以到房頂上去——」他看見普威特雙子插著兜站著,不失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吉迪翁和費比安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幾分鐘後,他們四個人各端著一個碗坐在房頂上,一小桶冰激凌被他們挖了一半。
  「復制成雙。」卡拉多克說,「一個好用的咒語。」
  「同意。」吉迪翁說,「順便一提,我很喜歡從這裡看出去的風景……」
  「是啊,」費比安說,「我們想把塞巴斯蒂安另外一邊的農場買下來——如果我們能在生意裡掙到錢……」
  「你們可以從家族金庫裡支出一筆,就像塞巴斯蒂安一樣。」卡莉娜說。
  「噢,不,不行。」吉迪翁煞有介事地說,「我們已經從家裡拿了一個鋪子——」
  「我們得向他們證明,我們倆依靠自己也成——」費比安鄭重其事地說。
  「你們會的。」卡莉娜朝他們舉了舉冰激凌碗。
  「我們還會經常來,」吉迪翁說,「但大部分時間都要花在自己的店裡——」
  「別太傷心,」費比安說,「我們依舊是煉金協會不可分割的一員……」
  「我沒有說你們不是。」卡莉娜在冰激凌桶裡使勁挖了一大勺。
  「在煉金公司和你們自己的店當中,」卡拉多克指出,「你們先來柳樹農場裝修——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我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吉迪翁也從冰激凌桶裡重新挖了一大勺。
  「和大家伙聚在一塊兒……」費比安咬著勺子說,「齊聚一堂的機會不那麼多了,是不是?」
  想到要成為傲羅的馬琳和多卡斯,卡莉娜微微地沉默了。
  「說到這件事,」吉迪翁撓了撓自己的下巴,「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
  「我們本不該說的,」費比安聳聳肩,「但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你們有聽說鄧布利多教授組織的社團嗎?」吉迪翁把冰激凌碗放下,「他過去幾年一直領導著這個社團協助魔法部對抗神秘人——」
  「哦,我們不能再公開提到他的名字,」費比安說明道,「不少傲羅——本吉和我們提到——因為說了他的名字被找上門……」
  「你們倆決定加入鳳凰社。」卡莉娜感到手裡的碗寒冷徹骨,「本吉介紹你們加入的。」
  「完全正確!」吉迪翁如同往常般誇張地回答道,但卡莉娜和卡拉多克都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起來。
  「看起來這招不管用,兄弟。」費比安撞了撞吉迪翁的肩膀。
  斯多吉從正門口出來,站在空地上四處張望。沒過多久,斯多吉就望見他們四個坐在房頂上——他高興地對他們比了一個手勢。
  「順帶一提,」吉迪翁摸摸鼻子,「斯多吉讓我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一並告訴你們……」
  「他也會進鳳凰社。」費比安總結陳詞。
  「還有什麼驚喜,」卡莉娜平靜地說,「你們可以一並告訴我——我想我可以承受得住。」
  「噢,目前沒有其他的……」吉迪翁輕快地說,「本吉剛開始也接觸了加雷斯——但你也知道他的情況……他父母已經去世,如果他加入鳳凰社,他奶奶會承受不住的……」
  「知道加雷斯現在的薪水,他奶奶只想讓他好好工作……」費比安從冰激凌桶裡挖走最後一勺邊角料,「慷慨的老板,卡莉娜。」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都失去了胃口,只是看著普威特雙子爭搶最後一勺冰激凌。
  「別這樣,」吉迪翁在空中劃拉出一個笑臉,「高興些……我們在做正確的事!」
  「而且我們會沒事的,」費比安展示自己的拳頭,「我們是誰——」
  「鼎鼎大名的普威特兄弟!」他們倆異口同聲地說,大笑著攬住彼此的肩膀。
  「吉迪翁,費比安!」加雷斯在下面喊道,「我們開車去兜風,你們去不去?」
  「來了!」普威特雙子喊道,迅捷地爬下房頂,「下次見,會長大人!」
  「下次見。」卡莉娜說。
  卡拉多克輕輕攬住她的肩膀。
  「他們會沒事的。」卡拉多克說。
  「我知道。」卡莉娜回答道,「我一直這樣相信著。」
  ——
  必須回到格裡莫廣場的那天,西裡斯滿身刺撓。
  「我們已經推遲了整整一周。」卡莉娜把他們幾個人的箱子堆在一起,「媽媽給我下了最後通牒。」
  「你不歸她管,卡莉……你是個成年人,」西裡斯憂郁地看著爐火,「你可以反抗她,用不著再聽她的話……」
  「但她還是媽媽。」卡莉娜平靜地說,「從出生到死亡——她依舊是媽媽。」
  「客觀事實。」雷古勒斯把飛路粉的盒子打開,「你得學會接受……」
  「繼續忍受。」西裡斯冷笑著糾正,「我的耐心快耗盡了——在這一方面。」
  「你們倆的相似之處比想像中的更多。」雷古勒斯嘲笑道,「我的耐心快耗盡了——完全是媽媽的口吻。」
  西裡斯露出那種滿不在乎的神情——卡莉娜看出他在掩飾自己的不安、緊張和厭惡。沃爾布加可能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相像的人——但他們倆之間的矛盾如此尖銳,或許正是因為他們有相似的性格,卻堅持著截然不同的理念。
  雷古勒斯在剎那間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不太妥當,但他抿著嘴沒有說話,只是隱秘地打量著西裡斯的表情。
  「拿一點飛路粉,」卡莉娜把盒子拿到自己手裡,「我們馬上出發——以及,一周夠我們仔細裝扮你的房間,西裡斯,用不著愁眉苦臉的。」
  「噢,當然!」惡作劇的光芒重新回到西裡斯的眼睛裡,他高高興興地從盒子裡撮了一把飛路粉,「你先前還說只用一個晚上——」
  「我臨時決定給你的房間提供精裝修服務。」卡莉娜不動聲色地說,「但你不能在媽媽面前把我供出來……」
  「我為什麼要把你供出來?」西裡斯滿臉不解,「把老妖婆氣得暴跳如雷都是我的功勞……不是你的。」
  「很棒。」卡莉娜關切地看了一眼雷古勒斯,揉揉他柔軟的後腦勺,「我們出發吧。」
  ——
  卡莉娜優雅得體地落在格裡莫廣場十二號的地板上,順手將身上的爐灰撣去。
  「晚上好,媽媽。」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晚上好,爸爸。」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衝她點點頭。
  雷古勒斯從爐火當中飛出,卡莉娜眼疾手快地撈住他的一條胳膊。陰影中的克利切動了動細長的手指,雷古勒斯很快站穩。
  她微笑著,用口型對小精靈說:「晚上好,克利切。」
  小精靈玻璃般的眼珠子微微地反射著爐火的光芒。西裡斯如炮彈般落地,身後的火焰轟地燎起來。
  「看來我用了太多飛路粉。」他毫不客氣地說,拎著箱子就往樓上走。
  「站住!」沃爾布加放下手裡的書本,「我叫你站住!」
  西裡斯充耳不聞,當即消失在樓梯拐角。
  沃爾布加站起身來跟過去,卡莉娜聽見她的腳步用力地敲在台階上。
  「開門!」沃爾布加砰砰地敲門,「開門——耳聾心瞎的!」
  卡莉娜和雷古勒斯一左一右坐在奧賴恩身邊。
  奧賴恩疲倦地卷了卷手裡的報紙,咳嗽了兩聲。
  「晚上好,你們倆。」他說。
  「晚上好,爸爸。」雷古勒斯低著頭說。
  「為不經常回家感到抱歉?」奧賴恩慢慢地說,「用不著……卡莉就從不感到抱歉。」
  「我內心深處感到抱歉。」卡莉娜泰然自若地說。
  奧賴恩從眼角睨了她一眼。
  「我年輕的時候也不喜歡回家。」奧賴恩手上的金戒指閃過一絲流光,是他微微地轉動著戒指,「我喜歡一切——格裡莫廣場之外的一切。」
  「但是你回來了。」雷古勒斯說。
  三樓傳來相當劇烈的響動,但客廳裡沒有一個人想要上樓阻止這場紛爭——他們的參與只會讓戰況持續性升級。
  「我回來了。」奧賴恩把報紙合起來,「沃爾布加管我的行為叫做軟弱……是的,軟弱。」
  他看到雷古勒斯臉上可以被叫做震驚的表情,蒼白的臉上掛著微不可查的笑意。
  「從來沒想過我們也有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奧賴恩說,「在霍格沃茨上學……只需要擔心考試、魁地奇、學校裡那些無謂的流言蜚語……」
  卡莉娜把桌子上的茶壺拿過來,給三個人都倒了些茶。
  「沃爾布加,高挑、年輕,學校裡追她的男孩兒能擠滿四個學院的魁地奇球隊……」奧賴恩的眼睛裡暗含一些有趣的意味,「不自量力的男孩兒們……」
  聽到父母年輕時候的風流韻事,雷古勒斯臉上流露出一些不自然,而卡莉娜聽得津津有味——奧賴恩很少有這樣長篇大論的時候,他一直是家裡最沉默的那個。
  「但她對他們毫不關心,」奧賴恩喝了一口茶,「毫不關心……她關心的只有布萊克家族,因此她選擇了我,盡管我並不在追求她的那些男孩當中——我們甚至並不非常熟悉。」
  卡莉娜輕手輕腳地在茶幾上拿了塊餅干。
  奧賴恩若有所思地說:「長輩們全都贊成,沃爾布加搬進格裡莫廣場十二號,一夜之間,她成了這裡的女主人。」
  「搬進格裡莫廣場?」卡莉娜敏銳地問,「我還以為你們倆是一塊兒長大的。」
  「噢,不,」奧賴恩對著族譜說,「這座房子會自動歸屬於布萊克家年齡最大的男性繼承人……卡莉,你瞧……在菲尼亞斯去世之後,它就繼承給了我的曾祖父……」
  「我只是以為其他人沒有搬出去。」卡莉娜嘟噥著說。
  「他們都搬走了,就好像我們現在這樣——只有一家人住在這裡。」奧賴恩注視著許多布萊克的名字,「我和柳克麗霞一起在這座房子裡長大……梅拉尼婭那時候也相當嚴厲。」
  他似乎陷入某種遐思,在爐火的映照下,顯得微微出神。
  「柳克麗霞再也沒有回來。」他說,「仔細想想,她算是你們那兩個朋友,那對普威特兄弟的姑母——他們倆應當比我更常見她。」
  奧賴恩轉頭看看他們兩個,好像許多年來第一次發現自己有兩個忠實的聽眾。
  「她比我大四歲,」奧賴恩說,「我喜歡跟著她,她卻只是叫我去干自己的事——她和沃爾布加的關系更好,畢竟她們倆同齡,又都姓布萊克。」
  他沉思片刻。
  「但我想是因為她不喜歡格裡莫廣場十二號,覺得它太嚴厲、太冷酷……而我卻不經常離開這裡。」奧賴恩再次開始旋轉自己的金戒指,「很多事都發生了變化……包括我自己。」
  卡莉娜看得出他並沒有試圖從他們這裡得到什麼答案。
  「這不是軟弱。」雷古勒斯認真地說,「你決定負擔起責任——爸爸,這並不容易。」
  「喔,」奧賴恩偏頭看了他一眼,「那時候我恨不得把房子送給沃爾布加,自己逃出去——她比我更值得這座房子,堅定、自信,世界上沒有什麼是她得不到的——但這座房子的魔法把我困在這裡。」
  「是你的心把你困在這裡,爸爸。」卡莉娜溫柔地說,「你是為了我們……為了媽媽留在這裡的。」
  奧賴恩沉默著,似乎在思考該怎樣說下一句話。
  「我時常好奇,」他對卡莉娜說,「你為什麼這樣能說會道,總能吐出些討人喜歡的話……要讓家裡其他人說出一句略帶關心的話語,可能需要一場酷刑……」
  三樓的爭吵聲似乎變得更加激烈。
  「可能酷刑也不行。」奧賴恩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看看他們倆……我這麼多年不算是個很好的父親。」
  「媽媽總是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卡莉娜把自己的杯子擺回盤子裡,「但這次不一樣——她遇到了一個得不到的東西,卻在西裡斯身上。」
  「是的。」奧賴恩平和地說,「她總是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所有人都會為她妥協——除了她自己的兒子——這讓你們媽媽感到無比挫敗……不要告訴她我說了這句話,畢竟我也曾是她的戰利品……」
  雷古勒斯的表情像是想把這句話從腦海中永久刪除。
  「我似乎說得太多,」奧賴恩給自己重新倒了杯茶,往裡添了些奶,「我們該上樓去……你知道,趁著他們的休戰時間……」
  「我們帶走西裡斯,你帶走媽媽。」卡莉娜把雷古勒斯的杯子也擺回托盤,「當然,我們對這個流程都非常熟悉。」
  「那麼,出發吧,孩子們……我隨後就來。」他用小茶匙在茶裡攪了攪,微笑著對他們說。
  卡莉娜和雷古勒斯往樓梯的方向走去。轉彎的時候,卡莉娜看見奧賴恩慢慢地喝茶,面容疲憊而憔悴——是火光讓他的氣色看起來還算正常。
  不知為何,她感到一種由衷的恐懼。
  「爸爸。」卡莉娜轉回身喊他。
  「怎麼了,卡莉?」奧賴恩說。
  「你有沒有想過去聖芒戈看看身體?」她說,「我看你經常咳嗽。」
  「什麼?」他臉上浮現出一種疑惑的神情,「聖芒戈可不處理這些事……他們只處理那些重大傷患。」
  「他們會處理這些事。」卡莉娜不容置疑地說,「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即使只是咳嗽。」
  「噢,」奧賴恩像是被逗笑了,「那麼我就是第一個去聖芒戈看咳嗽的巫師……」
  「如果覺得不太體面,」卡莉娜堅決地說,「我會請治療師到家裡來。」
  「一定要嗎?」奧賴恩問。
  「一定要。」卡莉娜扶著門框說。
  「好吧,」奧賴恩妥協道,「讓醫生到家裡來……我是不會去聖芒戈的。」
  「成交。」卡莉娜滿意地上樓去。
  奧賴恩聽到她的腳步聲慢慢消失。
  「瞧瞧她,」他對自己說,「小沃爾布加……」
  他對著報紙點點頭。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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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裡斯的房間大變樣。
  「格蘭芬多休息室。」卡莉娜最後這樣說,「還有什麼需要嗎?」
  「這樣就很好……」西裡斯拿著幾張海報,「只需要最後的一些裝飾……」
  他把兩張皇後樂隊的海報貼在床頭,旁邊輻射出一大片不同的搖滾樂隊。書桌上方則分門別類地貼著摩托、跑車和飛天掃帚的照片,最中心是幾張合照——姐弟三人的還有和詹姆、萊姆斯、彼得的。深灰色的緞面牆壁幾乎從這個房間中消失了。
  「哦,當然,」西裡斯從箱子底部抽出另外幾張鮮艷的海報,「還有這個——」
  「非貼這個不可嗎?」卡莉娜無奈地問,「不是說我反對……只是單純從觀賞角度來評價……」
  「就是為了這種效果……」西裡斯幾下把這些鮮艷的海報貼在一打開門就能看到的地方,「老妖婆會暴跳如雷的——只要她一打開門就能看到……」
  卡莉娜無言地看著這些海報,穿著比基尼的女孩兒們對她露出凝固的微笑。
  「好吧,」她慢慢地說,「所以……我是否可以這樣理解……這是你喜歡的類型嗎?」
  西裡斯驚跳起來。
  「什麼?」他突然有些結巴地說,「什麼?」
  「沒什麼。」卡莉娜若無其事地推開連接著他們倆房間的那扇門,「好好欣賞你的新房間——明天早上還要早點起來……」
  「做什麼?」西裡斯的腦筋似乎還沒有轉回來。
  「回學校。」卡莉娜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啪嗒一下合上門。
  西裡斯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那些海報,嘖了一聲,把自己迅速扔進床裡。
  ————
  卡莉娜到樓下給自己倒熱茶。
  「卡莉小姐可以直接吩咐克利切……」小精靈拖沓著腳步跟在她的腳邊,「卡莉小姐……讓克利切來拿茶壺……」
  「我喜歡自己沏茶,克利切。」她把茶壺擱在爐子上,蹲下來看著克利切,「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幫我打包一些餅干嗎——」
  「當然,當然——」克利切瞪大眼睛,「克利切已經准備好了——餅干、糖果、餡餅……都是卡莉小姐經常帶的……」
  卡莉娜微笑著看著小精靈。
  「你是最好的小精靈,克利切。」她壓低聲音。
  克利切的大眼睛裡充滿淚水——他不再會因為聽到這些話猛敲自己的頭,卡莉娜認為這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
  「克利切去幫卡莉小姐拿箱子……」克利切用沙啞的聲音說,「克利切馬上回來。」
  小精靈走開了。卡莉娜站起身,看著爐子上的茶壺冒出一股股蒸汽。
  她聽見一個腳步聲從樓梯上下來,停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媽媽。」卡莉娜輕聲問,「要來些茶嗎——馬上就好了。」
  沃爾布加一動不動,沒有回答她的話。
  「媽媽?」卡莉娜轉過身,和沃爾布加四目相對——她已經和母親一樣高挑了。
  「卡莉。」沃爾布加微不可查地點點頭,面無表情,「一點茶就好。」
  「還是奶和糖都要?」卡莉娜從櫃子裡拿出糖,「兩塊方糖——我記得。」
  「是的。」沃爾布加僵硬地回答道,「加兩塊糖。」
  「睡不著覺,媽媽?」卡莉娜把泡好的茶遞給她,「平常這個時候是你睡覺的時間……」
  「不,」沃爾布加接過茶杯和碟子,矜持地端著它,「只是突然想喝茶——等會兒我就要回去。」
  「是爸爸的事,是不是?」卡莉娜柔和地說,「治療師說他會沒事的——只是一些肺裡的問題,喝幾天魔藥就能好全。」
  「你也說不是什麼大事。」沃爾布加淡淡地說,「沒有什麼值得我擔心的。」
  卡莉娜沒有給自己的茶加奶或者糖。她輕輕地吹吹自己的茶,啜了一口。母女倆陷入一種安全的、和平的靜謐。
  「你會覺得我給你們的關心不夠嗎,卡莉?」沃爾布加突然問,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明晰。
  「我不知道。」卡莉娜真誠地說,「我們該怎樣定義關心——我想這已經是一個問題……更不要提足夠的關心,一個更加模糊的概念……」
  「你是個早熟的孩子。」沃爾布加的聲音裡有著細微的疲倦,「我過去一直沒有認識到這一點……你是我的第一個孩子——直到有了西裡斯,我才認識到你的早熟——你不如你的弟弟們需要我們……需要我或者奧賴恩。」
  「我想這也是我個性的一部分,媽媽。」卡莉娜微笑著,「每個孩子都有自己的個性……我、西裡斯、雷古勒斯都是這樣。」
  「都是這樣。」沃爾布加的杯子空了,「是這樣。」
  「我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聊天,」卡莉娜沒有倒茶,而是往沃爾布加的杯子裡直接加了奶和糖,「是因為我成年了嗎?」
  「也許。」沃爾布加沒有對自己杯子裡的內容物作出評價,「但你一直像個大人……你只是終於長成符合年紀的樣子。」
  「我很高興。」卡莉娜說,「我想這是誇獎——而且你一直在關注我,我注意到了這一點。」
  「我當然關注你。」沃爾布加理所當然地說,「我是你媽媽……沒有什麼能改變這一點。」
  「謝謝你,媽媽。」卡莉娜把自己的頭轉向爐子,「你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怎麼,」沃爾布加高傲地說,「雖然你不如你的弟弟們需要我……但你是個害怕孤獨的小家伙……我們一直都知道這一點。」
  卡莉娜眨眨自己的眼睛,往自己的杯子裡也倒了些奶和糖。
  「我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呢,」卡莉娜把頭轉回來,「我以為你會說些類似於軟弱的話——批評、指責,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我想你給了自己足夠的批評。」沃爾布加漫不經心地說,「我用不著再往上壓些什麼稻草……是不是?我對你們的小把戲了如指掌……你一直做得不錯,我又有什麼可說的?」
  「是的,你說過,我是一個合格的布萊克。」卡莉娜靠在桌子上,用兩只手捧著杯子。
  沃爾布加走過來,靠在她旁邊。
  「我可想不到我會說這些話,」沃爾布加同樣捧著自己的杯子,「夜晚讓人變得感性……你太獨立,卡莉——這有時候也讓我和奧賴恩不安。」
  「這不好嗎?」卡莉娜說,「我一直以為這對你們來說是個優點。」
  「太好的優點,」沃爾布加皺起眉頭,「看看西裡斯和雷古勒斯……他們總是覺得很多事理所當然……你從來不會如此——就算你知道求助我們可以解決問題,你也總是自己動手——我們的存在對你真的重要嗎,卡莉?」
  「重要。」卡莉娜冷靜地說,「我不會否認這一點——但我想不到你會問這樣的問題——我還以為你有一顆鐵一樣的心髒……」
  「意識不到我還是個活人?」沃爾布加尖刻地說,「我也不是生來就像布萊克家的徽章的,是不是?」
  「不,」卡莉娜把手扶在桌子上,「只是我第一次聽見屬於你的需求,媽媽——屬於沃爾布加的,而不是布萊克的。」
  「我是沃爾布加·布萊克。」沃爾布加傲慢地說,「缺少哪一面,我都不是我。」
  「毋庸置疑。」卡莉娜偏著頭,「鐵打的事實。」
  沃爾布加滿意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
  「克利切!」她命令道,「再煮點茶!」
  小精靈憑空出現,把一個小箱子放在桌子上,又對沃爾布加深深地鞠躬——他馬上在爐子前忙活起來。
  卡莉娜看著這一切,思緒在茶葉和牛奶的香氣當中彌漫開來。這場談話的意義可以很復雜,也可以很簡單。如果只從簡單的方面看,沃爾布加大抵是想要拉近自己和女兒的關系——這對於一個人類來講再正常不過,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感情需求。但如果從復雜的方面來看,沃爾布加是想要拉近卡莉娜和布萊克家族的關系——她成年了,甚至有自己的事業——沃爾布加想要將她牢牢地拴在布萊克的錨點上,通過打感情牌的方式——卡莉娜最珍視的方式。
  又或許沃爾布加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同時達成兩個目的。卡莉娜及時制止自己的思緒繼續延展,決定將這個夜晚當做一個偶遇、一個巧合,一場並不尋常的談話。沃爾布加說對了很多關於她的事,這恰恰證明她不僅在關注她作為布萊克的部分,也在同樣專注她作為卡莉娜的部分——這對她們倆來說完全足夠。不管沃爾布加想要達成什麼目的,她們倆的心已經無可避免地拉近了——卡莉娜過去從未設想過這一點。
  在格裡莫廣場12號當中,是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的出生才讓她感到自己確切地生活在這片大地上——她和沃爾布加以及奧賴恩的聯系並不能給她這種堅實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出生在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忙碌起來的年份,他們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樣處理自己驟變的身份,沒有學會怎樣做一對父母;又或許是因為她心知自己本不該存在,分薄了本該屬於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的愛——更何況這份愛本就稀薄。
  真是有趣——卡莉娜想到——直到成年以後,她和父母才真正開始正視彼此的存在……又或者才敢於向彼此伸出脆弱的觸手,在布萊克家族的鬥篷下發出微弱的吶喊:我在這裡,你可以看見嗎?我在這裡——作為我自己……
  「我看上去像個大人了,」卡莉娜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沃爾布加的眉眼,「看上去更可靠……也更適合做個朋友,媽媽——許多家庭都是這樣,母親和女兒……一對好朋友,守護著獨屬於我們自己的秘密。」
  「是啊,」沃爾布加輕蔑地說,「那些男孩兒們……他們不需要說話,我就知道他們要干些什麼。」
  卡莉娜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好了,」沃爾布加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你早該上去睡覺——明早要去趕霍格沃茨特快。」
  卡莉娜把杯子放到水槽裡,回想起自己一個鐘頭前剛剛對西裡斯說過這句話——忍不住感到一陣荒謬。她很快離開廚房,留下沃爾布加在廚房裡喝茶。
  沃爾布加端著重新裝滿的杯子,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道:「更像奧賴恩。」
  克利切只是在爐台前忙碌著,深深地彎著腰。
  ————
  「你看起來很困。」西裡斯把箱子搬上火車,對卡莉娜說,「真奇怪……」
  「是嗎?」卡莉娜懶洋洋地說,「那麼我會在列車上補覺——不要打擾我。」
  「我才沒空打擾你……」西裡斯興致勃勃地說,「我們今年有不少大計劃……我有預感,我們今年會取得許多成功。」
  卡莉娜胡亂點頭。
  她坐到窗邊,看見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像過去每一年那樣,站在國王十字車站的站台上——像兩座希腊雕像。
  他們倆看見她,矜持冷淡地對這邊點點頭。
  卡莉娜對他們倆小幅度揮揮手。
  很高興重新認識你們……她想到,爸爸媽媽。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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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會是忙碌的一年。」卡莉娜站在煉金協會的會議室裡,做第一次的例會演講。
  「每一年,都是忙碌的一年。」卡莉娜聽到馬琳習慣性的吐槽。
  格斯帕德埋頭做他的報告——他每一年都需要重新作報告來獲取撥款——他的報告水准在第一年之後突飛猛進、進而爐火純青,甚至開始對格式吹毛求疵。
  「嚴謹的態度,是必要的態度。」格斯帕德對協會的一個新人說,「重新寫這份報告——我們一起把它改到正確為止。」
  聽說那位新人度過了相當痛苦的一段日子。
  卡莉娜看著會議桌邊一些新鮮的陌生臉龐,感慨協會的規模日益擴大——而她也到了卸任的時機。
  「那麼,我們要進行今天的最後一項議程。」她說,「選舉下一任煉金協會的會長——而我可以光榮地退休……」
  煉金協會中的騷動聲忽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傷感。
  「梅林,」她哭笑不得地說,「我提前通知過你們這件事……而且我並沒有退出協會。我把這張羊皮紙傳下去,有選舉意願的人在上面簽字。然後進行第二輪傳遞,大家在名字後面投票。」
  那張羊皮紙很快傳下去,轉了兩圈回到她的手上。羊皮紙上寫著寥寥幾個名字,大多集中在四五年級——六七年級的學生大多沒有這個時間和打算。
  卡莉娜一眼掃到有著最多投票的名字。
  「雷古勒斯·布萊克。」她讀出這個名字,笑眯眯地說,「恭喜——大家可以到二樓去,正式慶祝這個夜晚——煉金協會的新會長誕生了。」
  她用眼神示意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坐在她左手邊,當即站起來——卡莉娜很順便地挽住他的胳膊。
  他們倆領著所有人往協會二樓走去,卡莉娜對雷古勒斯說:「做得好,雷爾。」
  「他們會比較我和你。」雷古勒斯說,「這會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你害怕挑戰嗎?」卡莉娜說。
  「從不。」雷古勒斯堅決地說,「更何況你還沒有畢業——我想我可以向你請教很多事。」
  「隨時歡迎你來請教。」卡莉娜捏捏他的胳膊,「你會做得比我更好。」
  雷古勒斯的耳朵像是被剛剛煮熟。
  卡莉娜愉快地笑出聲來。
  ——
  大部分會長的事務如今都屬於雷古勒斯——這讓他看起來和卡莉娜一樣行色匆匆。
  與此同時,雖然從會長的位置上卸任,但卡莉娜依舊做著項目審核的工作——她還學著上手財務的工作。
  「畢竟我不能把賬本寄到學校給塞倫娜,」卡莉娜核對賬目的時候對多卡斯說,「你可以當做我是一個新人……我必須盡快學會這一項技能。」
  「你幾乎要讓我感到愧疚。」多卡斯嘟噥著說,「這應該不是你誆騙我做你財務部長的什麼小妙招吧?」
  「我為你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感到高興,多卡斯,」卡莉娜把賬本翻過一頁,「別讓我後悔。」
  「好吧,」多卡斯聳聳肩,「其實你們還可以給如尼板加上新功能,算數之類的,這會讓算賬變得簡單很多……畢竟不用帶著一整本沉重的賬目跑來跑去——有時候還不止一本。」
  「富有想像力。」卡莉娜點頭道,「但我甚至還沒把第一台服務器豎起來——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至少現在不可能,所以……」
  多卡斯垂頭喪氣地給她講解做賬的秘訣。
  「你可以再找一個擅長算賬的,」馬琳在對面給她出主意,「發動身邊的家伙們找一個靠譜的出來。」
  「我們要找的人很多——我們還要找一個廚師。」卡莉娜有氣無力地說,「巴茲爾也不是專職廚師,他還有很多項目要做……不能總讓他做十幾號人的飯,隨著時間推移,這個人數只會越來越多……」
  「找廚師?」伊莎貝拉說,「你可以找一個家養小精靈——去魔法部申請,或者問問旁邊的人家有沒有多的,它還能順帶幫我們做家務。」
  卡莉娜靜靜地看著伊莎貝拉。
  「確實,」她說,「我的腦筋有些不轉了——一定是這些賬目的問題。」
  多卡斯在她背後,試圖用視線燒穿她的後腦勺。
  「但我們的會計依舊沒有著落。」卡莉娜把賬本又翻過一頁,「你們有認識什麼擅長做賬的家伙嗎?」
  「我只認識會做賬的麻瓜。」多卡斯聳聳肩,「但這幫不上忙,是不是?」
  「是的,」卡莉娜沉重地說,「這很有可能違背保密法。」
  「或者直接培養一個。」塞倫娜說,「可以在你們這一屆的數字占蔔課裡撈一個人出來緊急速成……」
  「好吧,」卡莉娜對著賬本說,「我想我還是可以堅持一年——畢竟我們第一年的組成架構並不復雜,人員也沒那麼多——」
  「是的,是的……」多卡斯說,「只要你按照我的模版填寫,不會出大問題,塞倫娜來以後也能理順……」
  「你會來吧,塞倫娜?」卡莉娜情真意切地問。
  「當然,」塞倫娜肯定地說,「即使是為了工資——況且巫師界沒有那麼多需要會計的工作——我媽媽會很高興……自從我進了霍格沃茨,她就覺得自己和我之間少了些共同語言……畢竟她不會魔法。」
  「你媽媽是什麼時候發現你爸爸是個巫師的,塞倫娜?」多卡斯很感興趣地問,「我們以前從沒有聊過這個。」
  「我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學信之後。」塞倫娜聳聳肩,「我和媽媽纏著爸爸講了一個星期巫師界的事——媽媽說她過去的疑問一下得到了解答——比如家裡的掃把新得要命,但地板總是干淨得閃閃發光;比如家裡總會出現羊皮紙、墨水和一些古裡古怪的錢幣——爸爸說那是他的個人愛好;又比如爸爸從沒有對媽媽在外面做會計工作提出疑問,反而會對其他人的疑問提出疑問……」
  「我還以為你媽媽會生氣,」多卡斯驚奇地說,「我爸爸說他獨自生了幾天悶氣……」
  「這倒沒有——」塞倫娜說,「她一直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並不打算戳破這件事。她把這當做解謎的一部分,她喜歡偵探游戲。」
  「而且她總是能從你爸爸那裡得到支持,我猜。」卡莉娜猜測道,「巫師也不是一件容易說出口的事。」
  「確實。」塞倫娜誠實地說,「為了達到她今天的地位,她吃了許多苦頭……是爸爸一直在支持她。」
  「她是一位堅強的女士。」卡莉娜真誠地說。
  「是的,」塞倫娜高興地說,「她是我的偶像……」
  塞倫娜轉回身去,繼續給她媽媽寫信——從她眉飛色舞的情況來看,她估計要把剛剛這段也添上去。
  「很好,」多卡斯清清嗓子,「讓我們繼續看下一頁……」
  卡莉娜老老實實地翻過一頁。
  伊萊亞斯興衝衝地抱著一罐溫室用營養液走進辦公室。
  「多卡斯!」他快活地喊道,「我們新一批的制材什麼時候才能下來?」
  卡莉娜翻到最後一頁,給伊萊亞斯答復。
  伊萊亞斯夾著那罐營養液走了,頭發絲都透露著高興。
  「塞巴斯蒂安的離開似乎有些好處。」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
  「等著看吧,」多卡斯打了個哈欠,「說不准他們會想念他的——因為塞巴斯蒂安,他們打了不少報告來買材料——我想他們拿到手的比原來設想的多得多……」
  卡莉娜揚起一邊的眉毛,把賬本翻回原來的位置。
  ——
  不論如何,卡莉娜多出不少時間來做自己的項目。她在理論研究室和煉金工坊裡的時間顯著增加,用一些小零件拼搭信號塔。
  「其實這不能被稱作信號塔。」卡莉娜對卡拉多克說,「因為它沒有發出任何信號。它只是在調整周邊的魔法波長——呂西安和尼可認為,或者說他們一直相信,魔法因子是存在的,它們彌漫在空氣當中,是構成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魔法因子。」卡拉多克重復這個詞彙,「我想我在哪裡見過這種形容詞,我們去年翻的那些麻瓜理論書上提到過……」
  「原子。」格斯帕德說,把頭盔摘下來,看起來偷聽了有一陣子。
  「正確。」卡莉娜伸出一根手指,「十三世紀以來,尼可一直想要證明它的存在。他有這麼多的問題,但卻沒有證明答案的依據……」
  「是什麼讓巫師成為巫師,讓麻瓜成為麻瓜。」卡拉多克說,「自公元前,巫師們就在思考這個問題……」
  「見他人所不能見,為他人之所不能為……」潘多拉開始吟誦一首古老的小詩,「普羅米修斯為他們盜來天火,又是何人賜予我們非凡的禮物?」
  「如果魔法是組成世界的質料,為何我們不能觀測到它的存在?」格斯帕德接下去念到,「如果魔法天生是我們的一部分,為何有些人卻能發揮出更加強大的威力?」
  「哦,梅林——即使是在巫師的世界當中,生活難道也是如此不公?天才們行走在大地上,凡人們因他們的存在而照見自己的苦痛、明白自己的幸福……」卡拉多克背誦道,「偉大的天父——我們該如何懷著一顆慈悲的心來生活?」
  「它寫在拉文克勞圖書館一本書的扉頁上。」潘多拉輕盈地說,「每一個拉文克勞都讀過它。我們猜測是幾位很早很早以前的學生留在上面的。」
  「它很美。」卡莉娜臉上露出微笑,「是的——我們都懷有一樣的問題……如果魔法是組成世界的一部分,為什麼我們無法看見它、證實它、改變它?如果魔法只是屬於魔法生物的一部分,為什麼我們擁有不同的稟賦、又為什麼偏偏是我們?」
  「鄧布利多教授一直相信,是巫師內心的力量讓魔法發揮出不同的威力。」格斯帕德深思著說,「他一直這樣說——愛是最偉大的魔法……」
  「愛和鬥爭……它們讓元素分離、重聚,煉金術建立在它的基礎上。」卡莉娜把那只信號塔放在桌子上,「正是因為巫師內心的力量如此顯著地影響著魔法的威力,尼可才感到如此的困擾……似乎是心的力量在起作用,而非我們的身體——這似乎暗示著魔法存在於某種玄妙的心靈世界,而非物質世界——但如果它只存在在心靈世界,那麼魔法道具又是怎樣獨立運轉的呢?」
  「他終於找到了答案。」卡拉多克把手裡的書本放下,「但是,是什麼讓他找到了答案?」
  「我猜想,是每一個人……」卡莉娜溫和地說,「他的一生中遇見過如此多的魔法生物、魔法現像,他曾遇到過幾百年間的天才人物——而他自己更是其中最熠熠生輝的一個。但直到最近,他才真正走進屬於麻瓜的生活……和我們如此近,又如此遠。」
  「從麻瓜的角度來觀察巫師的生活。」格斯帕德無意識地滾動自己的羽毛筆,「這正是我一直以來的想法——巫師必須認識到,自動化的工業怎樣影響著普通人的生活,影響著我們的生活……我幾乎是和工廠的流水線一起長大的。」
  「呂西安和尼可決定去麻瓜的大學上課,他們非常地小心。」卡莉娜詼諧地說,「對他們來說並不容易……特別是尼可,他太老、行動太緩慢,骨頭也太脆……但他們學得相當認真——關於麻瓜們看待世界的方式——所有近代工業做到的一切對他們來說都是新鮮的。」
  「你提到了魔法波長——」格斯帕德激動地說,「那麼,他們得到了這個答案——魔法是以一種波動的方式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是嗎?哦,當然,這完美地解釋了許多:關於巫師們如何影響這個世界、關於魔法道具怎樣獨立運轉……魔法,無處不在……問題在於我們該如何調整它!哦,是的,心靈的力量因此介入到魔法的過程中——」
  「更加嚴謹地說,」卡莉娜糾正道,「他們相信,魔法以一種波的方式存在著——這也只是一種假設,因為巫師依舊沒有一台設備能夠看見它們的存在——但我們第一次,通過其他手段來干涉魔法的表現形式:這個小小的信號塔能夠將一部分魔法因子固定在一個可靠的頻率上……」
  「如果是這樣,你們為什麼管它叫信號塔?」格斯帕德疑惑地端詳著這個小小的東西,「可以叫它些別的名字,波動塔之類的,直觀、明了。」
  「因為它能夠固定的魔法因子強度取決於附近的魔法生物——」卡莉娜點著手下的一張羊皮紙,「也就是說,它周邊的魔法波動有強弱之分——但並不取決於它自己發出的信號,而取決於它周邊魔法生物發出的信號強弱……」
  「也就是鄧布利多教授說的,」卡拉多克慢慢地說,「心靈的力量……」
  「完全正確!」卡莉娜的眼睛閃閃發光,「呂西安認為所有魔法生物都共享一個表達出來的獨特基因片段——這個片段讓我們能夠感受到周邊的魔法……與它們共同生活、能夠調動它們的能量,為它們編織有趣的表達形式——但我們最終展現出來的魔法強度取決於我們的心靈、我們的靈魂……強烈的情感和意志能夠調動更多的魔法因子。用呂西安的話來說,它們有著強烈的『趨感情性』,我們呼喚著它們的同時,它們也在奔我們而來……」
  「就像飛蛾在夜裡看見火,」潘多拉低聲說,「就像海上的船在風暴中看見燈塔……」
  「潘多拉,你有著我們沒有的視野,」卡莉娜注視著她,「即使是在巫師當中,你也能看見我們所不能看見的,不是嗎?」
  「騷擾虻……」潘多拉夢幻地說,「是的,它們是你的常客……」
  「我想是因為我的腦子裡裝著太多吸引它們的東西……」卡莉娜點點自己的太陽穴,「是的……」
  潘多拉突然站起來,離開理論研究室——卡莉娜很快看到她在窗外,和謝諾菲留斯一起在林間散步。格斯帕德正激動地揮灑著他的新想法——羊皮紙一片又一片地落到地上,卡莉娜似乎能看到某種靈感的火花在他的腦海中爆發。
  「看見我們不能看見的。」卡拉多克在她旁邊重復這句話,「聽起來很有趣。卡莉娜,我一直聽說鳥類的眼睛能看見人類不能看見的東西……」
  「是的,」卡莉娜眨眨眼睛,「黑色在我的目光中也是五彩斑斕的……」
  「那一定很特別。」卡拉多克說,「我是說,從你的角度來觀察世界。」
  「每一個人都是特別的。」卡莉娜回答道,「但我想……也許某一天,我們可以分享彼此觀察世界的方式——那一定很有趣。」
  「成交。」卡拉多克的眉目飛揚起來。
  「打情罵俏出門右拐。」格斯帕德突然插嘴,「不要在這裡打擾其他人思考。我還能聽到,你們知道……」
  「你知道你不被允許討論他人隱私吧?」卡莉娜愉快地說,「我們有過協議……」
  「是的,」格斯帕德狐疑地說,「仔細想想,這應該不是你給我下的套吧?」
  「不是。」卡拉多克說,果斷地把那個頭盔往格斯帕德腦袋上一套,幫他把隔音的功能打開。
  卡莉娜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去哪裡?」卡拉多克問。
  「出門右拐……」卡莉娜挑起眉毛,「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可以去湖邊散步……」
  卡拉多克抄起自己的帽子和幾片面包。
  「走吧。」他神采奕奕地說,「我們還可以喂喂烏賊……」
  「好主意。」卡莉娜說,和卡拉多克一起走進秋日的午後。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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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級的生活和過去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又似乎多了什麼。
  「焦慮。」多卡斯斷言到,「我聞到焦慮的味道。」
  「我想不出不焦慮的理由。」德達洛咬著自己的指甲,「N.E.W.Ts就要來了……」
  「或者依靠自己生活,完全獨立。」愛米琳說。
  「又或者,」馬琳補充道,「戰爭。我想我們現在可以這樣稱呼它……」
  屋裡有幾秒鐘的沉寂。
  「有些不習慣,」卡拉多克說,「一直等著什麼人說話……」
  「是的,」馬琳說,「兩個紅毛巨怪從不會讓話掉到地上……」
  「噢,」卡莉娜說,「如果你們非常想念他們,我們也有一個簡單的解決辦法……」
  她把如尼板放到桌子上,給普威特兄弟倆中的一個(隨便哪個)發出通話請求。對面啪地一下接通了。
  「卡莉娜!」吉迪翁或者費比安在對面喊道,「有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事,」卡莉娜輕松地說,「只是大家突然想到你們……」
  「梅林!」另一個聲音(吉迪翁或者費比安)插入進來,「我們真是無比榮幸——」
  「你們在做什麼?」德達洛疑惑地說,「我好像聽見格斯帕德那些裝修工具的聲音……」
  「絕妙的聽力!」兄弟中的一個說,「我們正在裝修我們在對角巷的鋪子,原來的店面太舊……」
  「下周我們就能開業!」兄弟中的另一個說,「我們查過商品清單,所有東西都做好了!我們倆忙了幾年的成果……」
  「補貨的時候怎麼辦?」多卡斯震驚地說,「你們兩個人會忙到天荒地老……」
  「噢!」普威特兄弟在另一邊狂笑起來,「多卡斯——你知道我們誇張的修辭手法——順帶一提,格斯帕德給我們做了些小玩意兒……」
  「他管這些東西叫做迷你玩具工廠……」其中一個說,「雖然我只看出迷你,但它能快速制作玩具零件!我想我們的鋪子勉強可以被叫做工廠……」
  「於是我們就把它當作店名處理——」另一個家伙說,「多卡斯,你是玩具產業的專家——來點建議……」
  「我覺得很有特色!」多卡斯樂天地說,「我可以給們看看我爸爸的產品,或者讓我爸爸看看你們的……」
  「玩具廠商的交流互鑒。」卡拉多克對卡莉娜耳語,「將是巫師界和麻瓜界交流的一次重大突破……如果安全系數足夠。」
  卡莉娜盡力控制自己的嘴角。
  「好像有人敲門,我去看看……」對面的人說,「費比安,拿著魔杖……」
  他們聽見對面的裝修聲停下,吉迪翁和門口的人聊天。
  「是誰?」雜七雜八的響動聲停下後,愛米琳問道,「是你們的鄰居嗎?」
  「是魔法部。」費比安小聲說,「給我們發宣傳冊子和注意事項之類的,還有……」
  「如何更快地聯系傲羅和聖芒戈……」吉迪翁從門口回來,「如何應對突然闖入的食死徒……就是這些東西——局勢相當緊張——你們在學校可能不太清楚……」
  「每次我們倆在破釜酒吧吃飯,都能聽到許多沒有見報的襲擊事件……」費比安說,「魔法部努力控制局面,但大家都對魔法部部長積累了許多不滿……」
  「覺得詹肯斯行動不夠強硬,」吉迪翁說,「沒有減少流血事件。很多對角巷的鋪子都關門大吉,留下的行事也都相當低調——」
  「說起這個,」費比安說,「煉金公司是不是也要在對角巷設立一個門面?」
  「我有這個打算。」卡莉娜說,「但我還沒想好。」
  「可以考慮入手我們斜對面的那家,」吉迪翁說,「就在飛路粉公司隔壁。上一個老板打算低價處理他的鋪子——他自己要離開英國,急需一筆現金——我想會有優惠。」
  「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卡莉娜把羽毛筆拿起來,「我等下就給他寄信。」
  吉迪翁報出地址和名字。
  「在他們公司對面住了這麼久,我還從沒見過有人出入。」費比安說,「飛路嘭神神秘秘的,敲門也沒人回應……」
  「你們的鋪子在對角巷南側,」馬琳打量著這個地址,「這個地段還算不錯。」
  「據說是哪一代的普威特自己建的,」吉迪翁誇張地說,「大概是想要多買些飛路粉吧——」
  「還有很多出版公司陪伴著我們,」費比安拉長調子,「我們每天都會路過《預言家日報》,默默然圖書公司也在深處……」
  卡拉多克聳聳肩,然後意識到普威特兄弟看不到他的舉動。
  「好了,伙計們,」吉迪翁說,「我們要繼續我們的工作——」
  「你們可以在學校裡宣傳我們的店鋪,」費比安說,「對角巷南側56b——」
  「迷你玩具工廠——」他們倆異口同聲地說,啪嗒一下把電話掛了。
  「真是毫無留戀。」馬琳摸了摸下巴,「球隊裡新招的兩個擊球手不如他們那麼默契……讓我頭痛。」
  「比我們去年的兩個追球手強,」卡莉娜在手邊的一小堆零件裡摸索,「今年好得多,至少知道球門往哪個方向開。」
  愛米琳對著她織了一半的披肩笑得吱吱作響。
  「赫奇帕奇已經幾年沒有贏到魁地奇杯了,」多卡斯沉痛地說,「到底是什麼原因……」
  所有人一致地搖搖頭。
  ————
  「你們看到布告欄上的內容了嗎?」上魔藥課的時候,馬琳把自己的課本拍在卡莉娜旁邊的桌子上,一屁股滑進旁邊的座位。
  「萬聖節晚宴?」卡莉娜隨口說,「新的口令、新的級長、斯拉格霍恩教授的新聚會……還有什麼?」
  她看向卡拉多克,卡拉多克微微搖頭。
  「霍格莫德周末!」馬琳很憂慮地說,「麥格教授說,教授們正在考慮取消今年的霍格莫德周末……」
  「為了安全。」多卡斯跟著坐下,把腦袋探出來,「斯普勞特教授說的——」
  「我不是不能理解……」馬琳苦惱地翻開課本,「只是,你們知道……」
  「噢,是啊,」多卡斯點著頭,「本吉會在霍格莫德周末來看你。」
  「他平常很忙,」馬琳嘆氣道,「要參加傲羅培訓——我們在假期也很少見面——這下真的要成筆友……」
  「放輕松,」卡莉娜說,「等你畢業,你們就要一起參加傲羅培訓整整一年,說不准那時候你就沒那麼想見他了。」
  多卡斯贊成地點點頭。
  「想得太遠,」馬琳說,「擺在面前的問題還等著我解決……」
  「比如這口坩堝!」斯拉格霍恩教授喜慶地對她說,「我們今天要學習的藥劑很難……非常難……但是……」
  他對他們四個人擺出一副「你們都懂」的表情。
  「什麼?」多卡斯清澈地問,「這份藥劑有什麼不同嗎?」
  「唔,」斯拉格霍恩教授關愛地看了多卡斯一眼,「我曾經聽說,只是聽說……考官們很喜歡考察這種藥劑……它要用到很多魔藥知識……而且非常綜合。」
  「真的嗎?」多卡斯熱切地問,「教授,你覺得我能給掌握嗎?能達到良好的等級就行——」
  斯拉格霍恩教授樂呵呵地和多卡斯聊到各種藥劑,馬琳小聲和卡莉娜打聽:「真的嗎?」
  「他今年會對每一個藥劑這樣說,」卡莉娜悄悄說,「考官喜歡的藥劑成千上百——斯拉格霍恩教授指望你們好好復習……」
  馬琳苦大仇深地注視著教室最前面的坩堝,斯拉格霍恩教授如往常般把一小鍋金色的藥劑放在那裡。
  「顯擺他的福靈劑。」愛米琳先前這麼說過,「長得像黃金、價格也像黃金,甚至比黃金還貴……」
  德達洛專門翻過魔藥店的訂單,把福靈劑叫做「搶錢的玩意兒」。
  「真想來點福靈劑,」馬琳咬牙切齒地說,「讓我通過魔藥考試……」
  「多加努力,」卡莉娜把自己的小砝碼在面前排成一排,「真正的福靈劑……」
  「你是對的。」馬琳把目光從福靈劑上挪開,「來吧,我准備好接受你的復習計劃了。」
  卡莉娜欣慰地看著她,把兩本厚厚的筆記本從包裡掏出來。
  「你的,和多卡斯的。」她把兩本計劃本推給她們,「從明天開始直到N.E.W.Ts結束,留出了節假日和周末的空當……還有魁地奇訓練的空當……為夢想而努力吧,未來的麥金農傲羅……」
  「梅林,」馬琳把其中一本拍到多卡斯桌子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經離開了,「這一整年嗎?」
  「准確來說,」卡莉娜嚴謹地說,「是接下來的整整七個月——我們離考試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遠……」
  多卡斯翻開第一頁,兩眼發直、目光無神。
  「我根據你們的情況進行了微調,」卡莉娜貼心地說,「你瞧,多卡斯不用在黑魔法防御術上花費太多的時間,而你可以把魔咒當作一些業余調劑……」
  「非常人性化。」馬琳把自己面前的計劃本合上,「我看到了……」
  「如果你們也需要的話……」卡莉娜轉向坐在後面的德達洛和愛米琳。
  兩個拉文克勞紛紛搖頭。
  「我們有自己的復習規劃。」德達洛懇切地說。
  愛米琳瘋狂點頭。
  卡莉娜把頭轉了回去。
  「卡拉多克完全接受她的全盤計劃,是不是?」德達洛對愛米琳竊竊私語。
  「是的。」愛米琳瞄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兩個腦袋,「有趣的是,我也想不出他拒絕的理由……」
  斯拉格霍恩教授經過他們倆的桌子。德達洛和愛米琳登時正襟危坐,用銀色小刀一絲不苟地切他們的雛菊根。
  斯拉格霍恩教授滿意地離開。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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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格教授有煩心事。」多卡斯和卡莉娜一起走進大禮堂的時候說。
  煉金協會的成員們早上繞著黑湖跑完步(在眾多目光的壓力下,多卡斯最終提早了跑步時間),看見麥格教授匆匆走過草坪,面色相當凝重。
  「她的臉色開學的時候就相當沉郁。」馬琳也說,「在我們練習咒語的時候會不明顯地出神……」
  「真希望我們能讓她好受些,」多卡斯很富感情地說,「不用你弟弟的那些做法……要我說,他們安慰別人的手段過分古怪……」
  雷古勒斯只當作無事發生——在多卡斯那裡,他有自己的名字,而西裡斯往往是『卡莉娜的弟弟』。
  「至少他們把自己打扮成公雞的樣子確實有滑稽的成分,」卡莉娜面無表情地說,「麥格教授露出了剎那的微笑——西裡斯的原話——但我同時發現沙漏裡的紅寶石有不明顯的減少……」
  一眾人在四張學院長桌前分別。
  雷古勒斯在金盤子裡鏟了些豆子,看到西弗勒斯板著臉出現,滿頭大汗。
  「看看他,」雷古勒斯嘴唇不動地說,「被迫加入四肢發達的行列……」
  卡莉娜露出些微笑意,照例拿過一罐果醬和幾片面包。
  西弗勒斯坐下,狐疑地打量他們倆的表情。伊莎貝拉和奧利維亞這時候才氣喘吁吁地走到禮堂門口。
  卡莉娜和雷古勒斯八風不動地坐著,優雅地吃他們的早飯。
  教授們很快就一個個出現在教師席上。麥格教授和斯普勞特教授一塊兒進來,斯普勞特教授不停地說著些什麼——但因為離得很遠,學生們並不能聽清她們倆的聊天內容。
  卡莉娜慢吞吞地喝著一瓶南瓜汁,等今天的貓頭鷹給她送預言家日報。
  一大群貓頭鷹從天窗裡飛來,掉下不少絨毛——大多數學生熟練地用袍子擋住自己面前的碗,一些新生手忙腳亂地把碗端離桌面。
  卡莉娜接過今天的報紙,還沒將它抖開,就聽見禮堂中的竊竊私語聲慢慢平息,只剩下翻報紙的響動和低微的抽冷氣的聲音。
  她極快速地掃視整個禮堂,發覺這不是一個良好的征兆——不是什麼魁地奇比賽或者什麼名人的利好消息——大部分人的表情相當沉重,一部分人正急切的閱讀一段看起來像是名單的內容。
  卡莉娜展開報紙,就看到頭版用極大的黑字印著——緊急:名字不能提的人襲擊對角巷!
  配圖是混亂的對角巷街景,湊近能聽見哭喊和哀嚎聲——預言家日報也購入了最新的相機——黑魔標記懸掛在古靈閣上方。今天的報紙只有短短幾面,看得出報社也處於極端的倉促之中。
  ##
  「就像是一瞬間的事,」報社工作人員在回憶時這樣說道,「我們聽到外面的叫喊聲和打鬥聲,很快窗玻璃全碎了——我們一邊回憶小冊子上的內容一邊往報社後躲,不少人直接幻影移形走了……」
  名字不能提的人和他的手下意圖造成恐慌——在這場襲擊當中,大部分商家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損失。
  「我們本相信魔法部會保護對角巷的安全,」一位對角巷的店主對預言家日報說,「但事實上他們完全無能為力——我想很多人會選擇離開……」
  對於這場襲擊,傲羅的響應相當及時——但他們面對著比他們多得多的對手。一支七人的傲羅常備小組對抗幾十名食死徒,支援的隊伍只來得及挽救最後三個人的生命——他們頑強反抗,直到最後。
  「不要放下魔杖!」傲羅辦公室主任阿拉斯托·穆迪對記者吼道,「保持警惕!」
  他在這場戰鬥中失去了自己的半張臉——聖芒戈的治療師承諾會盡力給予他救治。迄今為止,聖芒戈已經收治在這次事件中受傷的全部人員,並保證盡快通知傷亡人員的家人朋友。
  「我想知道魔法部該怎樣處理這次事件!」一位憤怒的巫師對記者說,「對角巷是全英國的巫師聚集地——它的意義不言自明——今天是對角巷,明天就是霍格沃茨……」
  ##
  卡莉娜讀到最後一行,跟著「下接第三版」的指示往後翻。
  第二版印著「如何應對突發緊急情況」,卡莉娜匆匆掃過其中的十點廢話,看向第三版的大標題:「魔法部部長引咎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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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肯斯部長於對角巷襲擊事件發生後一小時發表其辭職宣講,對自己一直以來沒能成功抵抗巫師界恐怖分子再三道歉。
  她認為自己未能滿足民眾的期待,也無法處理逐漸升級的事態,只能將此重任交給下一任更加英明的部長。
  魔法部啟動緊急程序,在眾人的呼聲中、向來表現強硬的哈羅德·明徹姆走馬上任。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戰爭。我承諾將以毫不留情、絕不妥協的態度打擊神秘人及其走狗,」明徹姆部長這樣對記者說,「我已經決定批准克勞奇部長長期以來的動議:允許傲羅在戰爭時期使用不可饒恕咒。我承諾,我將投入全部力量,將和平帶回巫師世界。」
  目前為止,新任魔法部部長的姿態和其承諾的政策是這段黑暗時期中的一劑強心針。每一位英國巫師都迫切地期待著真正的勝利。
  ##
  這篇簡短的報道後,《預言家日報》用一行小字在最後批注:本次事件中受傷、死亡的巫師及其家屬可以向魔法部申領撫恤金,具體名單附在本報最後一版。
  卡莉娜把報紙翻轉過來,從頭到尾瀏覽這張傷亡名單,迫切地祈禱不要看見熟悉的名字。
  她在受傷人員名單中掃見安布羅斯·迪爾伯恩和羅莎琳德·迪爾伯恩的名字——她抬頭看向拉文克勞長桌,卡拉多克正在一張羊皮紙上狂草,並時不時向她的方向投來目光。
  再往下看,她看見兩個普威特排在一起,這讓她的喉嚨揪緊了——她禁不住要站起身,去協會用如尼板聯系那兩個沒心沒肺的家伙——但她按捺著繼續往下看,直到在死亡名單中發現一個對她來講並不常見的姓氏:麥格。
  她停下來,重新打量這個叫做『羅伯特·麥格』的名字。
  她轉向教師席,看見斯普勞特教授攙扶著麥格教授從禮堂離開。麥格教授本就清瘦的身影裹在她的翠綠外袍裡,用一張手帕蓋著自己的臉。
  她用手抹了抹報紙上印著的這行黑洞洞的小字,發現無數人的結局濃縮在這篇無情的名單當中。
  卡莉娜帶著報紙從長桌邊離開,卡拉多克他們紛紛追上她。
  「我們馬上用如尼板聯系吉迪翁和費比安,」卡拉多克有些焦慮地說,「他們倆或許知道我父母的情況。」
  他們朝著煉金協會的方向狂奔,多卡斯一邊喘著氣一邊問:「羅伯特·麥格——麥格教授的弟弟是不是叫做這個名字?」
  「是的,」馬琳同樣喘著氣回答道,「小羅伯特·麥格,麥格教授的親弟弟……」
  ————
  所有人緊張不安地盯著如尼板,寄希望於吉迪翁或者費比安在出門的時候帶上了它。
  「卡莉娜!」漫長的等待後,吉迪翁終於接通了他們的通話請求,所有人聽見對面背景裡隱隱的嘈雜聲。
  「你們傷得很嚴重?」卡莉娜嚴肅地問。
  「完全沒有!」費比安的聲音插進來,「我們倆只是被一個咒語震開——甩在房頂上——治療師說我倆沒什麼大礙,很快就能回去……」
  「說到這個,」吉迪翁說,「卡拉多克,我們看到你爸爸媽媽英勇對敵——看來拿書砸人是你們家的家傳手藝——他們狀態不錯,但腿上被一些奇怪的火燎傷了,治療師正給他們倆喂難喝得要死的魔藥……」
  「非常難喝,非常,」一個陌生的男聲說話了,帶著被煙嗆過喉嚨的沙啞,「我剛剛聽見卡拉多克的名字……」
  「你們一定是那對普威特兄弟:紅頭發、藍眼睛,長得一摸一樣,」一個陌生的女聲也響了起來,「卡拉在家裡常常提到你們……哦,當然,還有……」
  「媽媽!」卡拉多克急忙說,「你們還好嗎?」
  「我們非常不錯。」羅莎琳德·迪爾伯恩輕快地說,「我和你爸爸只是被火焰燎到了,不是什麼大事……」
  「我得說我們聯手撂倒了些傻乎乎的食死徒,」安布羅斯·迪爾伯恩沙啞地說,「一幫烏合之眾……」
  「這幫烏合之眾弄傷了你們。」卡拉多克責備道,「你們得聽治療師的話,不止是關於你的腿,爸爸——還有你的腰……」
  「不要這麼大聲地說出來!」安布羅斯打斷卡拉多克的話,「你知道,我們這裡人來人往的……」
  「我會盯著你爸爸的,」羅莎琳德說,「給他留些面子,是不是,大歷史學家?」
  「她在說我爸爸……」卡拉多克用口型說,旁邊所有人都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看著他。
  「我們知道!」德達洛用口型回答他,「我們的意思只是說……」
  「哦,是的,」卡拉多克繼續用口型說,「他們倆是有些……黏黏糊糊的……」
  「我看了看時間,」羅莎琳德對他們說,「你們是不是該上課了?第一節課是什麼?」
  「變形術。」一片沉默後,卡莉娜回答道。
  另一頭也陷入了沉默。
  「去上課吧,孩子們,」安布羅斯最後說,「好好表現,假期見。」
  「假期見。」羅莎琳德也說。
  「他們倆走了。」雙子中的一個對這一頭說,「替我們向麥格教授說……」
  「說我們過得不錯。」雙子中的另一個說,「活蹦亂跳,忙著開店……」
  「再見。」他們幾個在這邊說。
  「再見。」普威特兄弟倆把電話掛了。
  「被扔到房頂上!」電話一掛斷,多卡斯就喊道,「只用一個咒語——」
  「我去聯系一下本吉,」馬琳匆匆地離開房間,「了解一下他在哪……你們先去上變形課……」
  愛米琳和多卡斯低聲討論著背上包,德達洛急匆匆地跟上她倆——他那個表又開始大喊「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奇怪的火,」卡拉多克看著窗外,眉頭皺著,「你覺得……」
  卡莉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攬住他的肩——她坐在桌子上,這個動作算是正合適。
  卡拉多克對她勉強地笑了笑。
  「走吧,」他說,「我們去變形術教室。」
  ————
  麥格教授准時出現在教室裡,臉色比前段時間更加憔悴。
  「我們今天要學習人體變形的第一章 。」她的聲音聽起來比被煙嗆過更加沙啞,「高階變形術中最難的一種。」
  教室裡響起沙沙的翻書聲。
  這節課以一種詭異的順利方式進行著,所有人都絞盡腦汁地發揮自己的變形術,把別人的眉毛變成各種顏色和形狀。麥格教授宣布下課的時候,所有人看起來都大松一口氣——好像一根緊繃的弦終於松開。
  大家有序離開教室,卡莉娜和卡拉多克落在最後面。
  「教授,」卡莉娜站在講台前面,「要來點糖果嗎——克利切做的那種。」
  「謝謝你,布萊克小姐。」麥格教授說,那根緊繃的弦並沒有從她身上撤走。
  「我把它放在這裡。」卡莉娜輕手輕腳地把一袋糖放在講桌上,「按照麻瓜的說法,甜食會產生多巴胺……」
  「多巴胺。」麥格教授重復這個詞。
  「讓人快樂起來的一種激素。」卡莉娜解釋道,「我想他也會希望你快樂的,教授。」
  麥格教授看著桌子上那袋糖,對她輕輕點點頭。
  「再見,教授。」卡莉娜說,「你是我們最好的變形術教授——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想讓您知道這一點,教授。」
  麥格教授身上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送開了一些。
  「去上保護神奇動物課吧,你們倆。」她嚴厲地說,「要遲到了。」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從門口急速撤走。
  麥格教授看向窗外——和英國很多往常的日子一樣,天氣相當陰沉。
  一些一年級的孩子們在草坪上學習飛行,霍琦夫人吹著哨子阻止他們的打打鬧鬧。
  「沒有我的命令,不要再往上飛!」霍琦夫人的喊聲在窗邊清晰可聞。
  麥格教授想起很多個過去的日子,想起一個農場裡微笑的年輕人,想起坐在掃帚上教弟弟們打魁地奇,又想到羅伯特的孩子們也快到打魁地奇的年紀了。她緊了緊自己的發髻,決定回復一封很早以前寄給她的、來自魔法部的信。
  她沾了沾墨水,用羽毛筆這樣寫到:
  艾菲斯通:
  我決定接受魔法部的邀請,作為阿尼馬格斯協助魔法部的工作。我不需要金錢作為報償,食死徒陣營的坍塌就是我最好的報償。
  這或許非常危險,但我認為這是正確的。不管作為一個保有理智的人類,還是一個保有道德的巫師。
  我自願參加戰鬥。
  米勒娃·麥格


第68章
  ==========================
  那朵陰雲始終沒有離開蘇格蘭高地。
  西裡斯16歲生日當天,詹姆給他放了一桌的紙花——用吼叫信。
  那些七彩的信封炸成一片一片的紙屑,紛紛貼在西裡斯臉上,形成『生日快樂』的字樣。格蘭芬多們歡呼著鼓掌、用金杯敲著桌子,各色禮品堆滿西裡斯面前。
  卡莉娜看到西裡斯大笑著摟住詹姆和萊姆斯,臉上的紙屑像雪一樣簌簌落下。彼得坐在他們仨對面,卡莉娜只能觀察到他的背影和鼓掌的雙手。
  在暗淡的日子裡,他們顯得格外燦爛。
  「你送了他什麼禮物?」雷古勒斯在她旁邊問。
  「金表。」卡莉娜說,「本該明年再送,但我想阿爾法德明年一定會送他金表——我不想和他的禮物撞在一塊兒。」
  雷古勒斯把一塊司康大卸八塊。
  「你送了他什麼?」卡莉娜看著那塊可憐的司康,問道。
  「魁地奇模型。」雷古勒斯悶悶地說,「可以指揮著小人在裡頭亂轉……」
  卡莉娜說:「很用心,雷爾。」
  「是啊,」雷古勒斯嘟噥著說,「我想他對格裡莫廣場的憎恨也與日俱增……」
  「我盡量不去想未來的事。」卡莉娜也叉了一塊司康,「享受現在,你可以試試我新做的魁地奇防風鏡……說是防風鏡,但應該適用於大部分惡劣天氣……」
  雷古勒斯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過去。
  西裡斯對她揮了揮手,手腕上的金表熠熠生輝。
  ————
  「我看到你戴著我做的金表。」卡莉娜笑眯眯地對西裡斯說。
  他們坐在煉金協會的二樓,能聽見樓下鬧哄哄的聲音——卡莉娜讓壽星幫忙整理一些草稿和文件——因此二樓只有他們兩個窩在沙發裡。
  「當然。」西裡斯理所當然地說,「說起金表,老妖婆總是要我安分守己,否則就不會把爺爺的金表繼承給我……就像我真的稀罕似的。」
  「爺爺非常寶貝他的表,」卡莉娜說,「每天都要把它擦得閃閃發光。」
  「我對他沒有什麼印像。」西裡斯把腳擱在茶幾上。
  「他在你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卡莉娜瞥了他一眼,「你當然對他沒有印像。」
  「喔,」西裡斯不屑地說,「我知道他用一大堆金子給自己買了個梅林勛章——這大概也算是一種印像。」
  「對魔法部作出了莫大的貢獻。」卡莉娜想起那枚梅林勛章,忍不住微笑起來,「哦,是的,一大筆金子——恐怕魔法部用那筆金子運轉了十幾年……」
  「魔法部不就是這樣,」西裡斯漫不經心地說,「發現從我們這裡拿不到更多的錢,就又屁顛顛地去找馬爾福……真是狼狽為奸……」
  「行政效率低下。」卡莉娜評價道,「結構混亂,沒有一個正經的財務部。不知道多少錢變成高級官員的私人財物……」
  「我們的小雷爾有麻煩了,是不是?」西裡斯把一張廢紙往後一扔,「如果他決心要做出改革——他會被那幫純血犁平……」
  「停止資金贊助、暗殺……」卡莉娜把一張文件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他們也只有這些手段,毫無想像力……」
  「但足夠好用。」西裡斯看了看手裡的文件,「你們平常到底都做了些什麼東西——這個茶杯墊為什麼會咬人……」
  「問那兩個不在這裡的普威特,」卡莉娜探頭看了一眼,「他們就喜歡搞這些玩意兒,所以他們特別把自己的店面隔開幾個分區……」
  西裡斯饒有興致地聽著。
  「毫無危險、略有危險、相當危險……」卡莉娜說,「這個咬人的茶杯墊在略有危險那一欄裡。」
  「所以他們對相當危險的定義是什麼?」西裡斯問。
  「對人身可能造成極大傷害——類似於缺胳膊斷腿之類的,」卡莉娜揮了揮手,「我讓他們把他們研發出來的煙花都塞到那個分區裡了……」
  西裡斯大笑起來。
  「順帶一提,」卡莉娜對他招招手,「把手伸過來……」
  西裡斯不明所以地伸出那只帶著金表的手。
  卡莉娜按動那只表側面的一個按鈕——這只表驟然重組成一把小巧的匕首,輕輕掉在桌面上。
  「酷!」西裡斯揮動兩下這把匕首,「你怎麼想到的?」
  「它還可以用來開鎖,」卡莉娜說,「我參考了那把銀色小刀——你和雷爾之前在閣樓上玩的那把……」
  「我知道,」西裡斯仔細打量著匕首,「很實用……它該怎麼變回去?」
  「按這裡……」卡莉娜在匕首表面找到原來的按鈕,它很快變回原來那個典雅的金表。
  西裡斯把它戴回手上。
  「出其不意,是不是?」西裡斯往沙發背上一仰,「我喜歡這個設計……」
  「很高興知道這一點。」卡莉娜把一批文件塞進檔案櫃,「幫我看看這一堆……」
  西裡斯認命地拉過另一堆文件。
  ————
  聖誕節前夕,卡莉娜聽見一聲驚雷響徹學校上空。
  「梅林……」她試圖透過黑湖去觀察天空——這無疑是徒勞的。最終,她放棄上床睡覺的打算,一路跑出斯萊特林休息室,往格蘭芬多休息室衝刺。
  「卡莉娜!」在三樓的轉角,她和四個人迎頭撞上——西裡斯掀開隱形衣對她大喊。
  「快走——」卡莉娜把他們幾個往下推,「城堡的門就要關了——」
  「這可是十二月的霍格沃茨,」萊姆斯在隱形衣裡悶著說,「天氣真是變化無常……」
  「是啊,真是意想不到,」卡莉娜給自己施了幻身咒,「但這種意想不到的事總是發生……」
  他們頂著逐漸落下的雨滴進入禁林邊緣,詹姆把隱形衣疊好塞進懷裡。
  「來吧!」他興高采烈地舉著自己的那個小水晶瓶,「干杯!」
  「干杯!」西裡斯笑著和他碰了碰杯,一口把這瓶紅色的液體灌進嘴裡。
  彼得對著這瓶東西做了些心理建設,閉著眼睛把它吞掉。
  看別人變形比自己變形緊張得多。
  卡莉娜給自己和萊姆斯打傘,驚訝地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
  「一定會成功……」萊姆斯在她旁邊念念有詞,手裡攥著四根魔杖,「一定會成功……」
  卡莉娜披著自己的厚鬥篷,但禁林濕漉漉的冰涼空氣一直在往她的衣服裡鑽。
  她已經對他們重復了幾千次麥格教授的囑咐,現在只能指望他們天賦異稟——就像他們自己無數次聲稱的那樣。
  詹姆率先站起來,自豪地揮著一對大角——萊姆斯不得不從傘下衝出去,制止他把自己的角頂到旁邊的樹上。西裡斯隨即竄起來——他是一條熊一樣大的黑狗,把他毛茸茸的腦袋捅向她的肚子。
  「梅林!」卡莉娜被撞得往後退了幾步,「西裡斯——」
  西裡斯興高采烈地繞著她跑了兩圈,用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
  她半蹲下來,和大黑狗握了握爪。
  你好,大腳板。她在心裡想到。
  「彼得,彼得——」萊姆斯一邊用兩只手抓著詹姆,一邊大喊道,「彼得,你跑到哪裡去了——」
  卡莉娜站起身,西裡斯把毛茸茸的臉轉過去。
  「設想自己人的形態,」她嚴厲而冷靜地說,「全神貫注——慢慢變回人類。」
  幾分鐘後,西裡斯和詹姆都穿著他們那套亂糟糟的校袍出現在禁林的地面上——四腳著地。但彼得依舊不見蹤影。
  「我找到他了——」萊姆斯喊道,「他好像被嚇壞了——等等,你們先別靠過來……」
  所有人看著他接近一片灌木。
  「彼得……彼得?」萊姆斯對灌木下的什麼動物輕聲說,「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彼得?」
  一只小老鼠爬上萊姆斯的手,吱吱地叫著。萊姆斯暴露在雨裡,全身都淋濕了——但他相當耐心地安慰在他手上的這只小動物,詹姆和西裡斯也很快湊上去,嘰嘰喳喳地對彼得說話。
  卡莉娜舉著魔杖走近,把透明的傘撐在所有人頭上。
  「怎麼樣,彼得?」她同樣耐心地問,「不要抗拒自己作為動物的樣子……你瞧,小老鼠也很可愛……」
  「是啊,」詹姆大大咧咧地說,「你會幫上我們大忙的,彼得——想想看這有多方便!」
  小老鼠不再在萊姆斯的手裡繞圈。它沿著萊姆斯的袍子往下爬,很快躲回灌木叢裡。
  西裡斯想把腦袋直接塞進灌木叢,卡莉娜從後面拽住他的袍子。
  「給他一點時間,」她說,「彼得需要的只是一點冷靜……」
  過了一會兒——三個男孩兒在她身後轉來轉去——彼得爬出灌木叢,頂著一頭葉子。
  詹姆歡呼一聲,衝上去重重地拍打彼得的背。
  「你瞧!」詹姆大聲說,「彼得——我們一直說你可以做到——」
  彼得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兩只手絞在一塊兒。
  「我只是一下沒轉過彎來……」彼得小聲說,「一切變得那麼大……而我低頭就能看到自己的爪子……」
  「做得很棒,彼得,」卡莉娜說,「現在再次回憶你們的阿尼馬格斯,多練習幾次……」
  萊姆斯把他們的魔杖挨個發給他們,看起來不再像是吃了三個秤砣。
  他們在禁林折騰了幾個小時,卡莉娜感到自己又濕又疲倦。四個男孩兒依舊精力充沛,詹姆提議他們今晚可以去尖叫棚屋度過今晚。
  「那裡被裝扮得很不錯,不是嗎?」詹姆興致勃勃地說,「來吧,萊姆斯,讓我們體會一下你的夜晚……」
  萊姆斯蒼白的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
  「我就不和你們一塊去了,」卡莉娜往煉金協會的方向走去,「我在煉金協會放了不少毯子,還有很多張行軍床……」
  「好耶!」詹姆毫不掩飾地發出歡呼聲。
  西裡斯又開始大笑——卡莉娜這回覺得他的笑聲像是狗吠。
  她跋涉回煉金協會,把自己從上到下烘干。
  這時候她聽到一個小小的敲門聲。一低頭,她看見一只濕漉漉的狐狸站在門邊。
  「哦,你好。」她蹲下身來平視這只狐狸,「你叫什麼名字?」
  這只狐狸狡黠地歪了歪腦袋。
  「好吧,好吧,」她說,「你肯定在雨裡等了很久——你這個大傻瓜——」
  她把這只狐狸烘干,在門口找到一張小凳子坐下。
  「爪子。」她對狐狸說。
  狐狸把一只爪子遞給她。
  她把這只爪子弄干淨。
  「另一只。」她說。
  狐狸把另一只爪子遞給她。
  門外大雨如注。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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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聖誕節沒有人留校。
  她想鄧布利多教授也不是必須在聖誕節聯系她——等她畢業後,多的是時間在一起謀劃搶劫大事。
  西裡斯被她夾帶走,塞進柳樹農場——壁爐裡因此常常滾出詹姆(萊姆斯剛剛度過月圓,而彼得要陪伴自己的母親,因此只有詹姆時常造訪)。雷古勒斯每一周換一個地方住,在格裡莫廣場寫假期作業,在柳樹農場批復煉金協會的文件。
  加雷斯和斯多吉回去和家人一起度過聖誕節。塞巴斯蒂安在聖誕節人間蒸發,留下裝完所有水管和光照系統的煉金·毛坯·公司。一張便簽貼在他們光禿禿的牆面上,上書幾行潦草的大字:
  老板:
  不要費心尋找我,我也不知道我『現在』在哪裡。
  聖誕假期後回來。
  塞巴斯蒂安
  P.S.這是帶薪假期吧?
  卡莉娜看著這張便簽,決定把它用永久黏貼咒留在大廳的公告板上。
  她在普威特兄弟的陪伴下約見了那位急於出手房產的老板——在對著吱嘎吱嘎作響的木地板、漏水的天花板和搖晃的牆壁討價還價半小時後,這座房子以令人滿意的價格成交。
  「其實我根本沒有時間裝修它。」卡莉娜站在對角巷57號面前說,「我只是需要它……然後把它擺在這裡吃灰。」
  「你很快就會用到它了,」吉迪翁嚷嚷著說,「煉金協會的東西都要放到這裡賣……」
  「格斯帕德正迫不及待……」費比安叉著腰說,「他那幫泛濫的產品正需要地方擺著……」
  「你們倆真的沒事嗎?」卡莉娜狐疑地打量著他們倆,「聖芒戈的治療師確定把你們治好了?」
  「當然……」吉迪翁驕傲地說,「治療師認為我們倆身強力壯……恢復得比別人快得多……」
  「你想像不到,」費比安挺起胸膛,「他們本以為我們該在醫院住一個月……但我們兩個星期就出院了……」
  卡莉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哦,糟糕。」吉迪翁嘟噥著說。
  「說漏嘴了,哥們。」費比安挺起的胸膛塌陷下去。
  「順帶一提,」吉迪翁急忙轉移話題,「你明天有空嗎——我姐姐一直想要邀請你到家裡做客……」
  「非常想要……」費比安補充道,「我們廢了好大的勁才制止她給協會裡的每個人都織毛衣……但她對你們一直很好奇……」
  「所以協會裡的人明天都會到?」卡莉娜問,「還是只邀請了我?」
  「哦,」吉迪翁和費比安對視一眼,吉迪翁說,「實際上,我們只邀請了The U.H的幾個人……」
  「久遠的名字,是不是?」費比安說,「但我們都認為這樣是最好的——我們八個人——最好的八個人……」
  「當然,」卡莉娜會心地笑著,「我作為董事投出莊嚴的贊成票——有任何人投反對票嗎?」
  「沒有,」吉迪翁聳聳肩,「我想不出任何人拒絕的理由……」
  「一樣,」費比安攤攤手,「在假期看到大家在陋居歡聚一堂——真是一個美妙的畫面……」
  「那麼,明天早上見。」卡莉娜對他們倆揮揮手,旋轉著消失。
  ————
  第二天十點,卡莉娜旋轉著出現在陋居的壁爐裡。
  「你一定是卡莉娜!」一位豐腴的女士臉上揚著大大的笑容,張開雙臂來迎接她,「吉迪翁和費比安總是提到你們……」
  「您好……」卡莉娜一只手上挎著籃子,張開另一只手和這位女士擁抱,「您一定是莫麗·韋斯萊女士……他們倆也總是說起您……說您掌握著完美的廚房魔法……」
  「那兩個臭小子!」莫麗笑眯眯地說,給了卡莉娜一個緊緊的擁抱,「你來得太早——我才剛剛開始准備午飯……」
  「我想該來得早些,」卡莉娜熱情地說,「我帶了些自己烤的派——我們要來這麼多人,總能用得上……」
  「梅林——」莫麗看了看她挎在胳膊上的那個籃子,「你真是太貼心了,親愛的……你可以去花園裡坐著休息休息,吉迪翁他們正帶著比爾和查理在花園裡清除地精……」
  「哦,不,」卡莉娜把籃子擱在陋居的餐桌上,「讓我來幫您,女士……我正想學些廚房魔法……您一定要教我……」
  幾分鐘後,卡莉娜身上系著一條印花圍裙,在莫麗的指導下用魔杖處理中午要端上桌的一只雞。
  等吉迪翁和費比安率領著兩個跟屁蟲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副熱火朝天的場景——他們倆的眼睛瞪得有銅鈴大——後面兩個小毛頭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卡拉多克正對著一個大鍋加鹽和黑胡椒,而卡莉娜專心致志地給雞刷油。莫麗一心幾用,打發奶油的同時用烤箱烘烤蛋糕胚。多卡斯和馬琳一塊兒出現在壁爐裡,忙著用大刷子撣身上的爐灰。
  「愛米琳和德達洛呢?」吉迪翁目瞪口呆地說,「你們來得太早……」
  「他們倆還有幾分鐘到……」多卡斯看了一眼表,「我們約好了……不然會在壁爐裡撞車……」
  「哦,你們家的表太有意思了——」德達洛的聲音陡然充滿整個房間,「瞧瞧它,多有趣的設計——我也想要做一個……」
  愛米琳同樣拎著一個大籃子:每次她母親得知她要拜訪別人,都會裝一個滿是漂亮糖果的籃子叫她帶走。
  「見到你們太高興了,」莫麗同樣敞開懷抱擁抱每一個人,「感謝你們……總在學校裡看著他們兩個……」
  她用嗔怪的眼神看著吉迪翁和費比安,他們倆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
  「他們一直安分守己。」卡莉娜說,「我弟弟才是那個真正的混世魔王——」
  「哦,我們都知道事實——」莫麗大聲說,「他們可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但他們很擅長和孩子們玩到一塊兒……」卡莉娜把餡料填進雞肚子裡,「他們在這方面是一把好手……」
  「這倒是……」莫麗滿懷柔情地看著吉迪翁和費比安用新玩具逗比爾和查理玩,「要我說,他們自己還是大孩子,和孩子們玩到一塊兒不奇怪……」
  「莫麗!」一個男聲從窗外傳來,「我回來了——」
  一個高瘦的男子推開陋居的門,滿頭紅發(隱隱有謝頂的趨勢),滿臉笑容。
  「哦,你們都到了!」他明顯被嚇了一跳,但緊接著對每個人打招呼。
  德達洛向他打聽那個有趣的鐘表(此時上面每一根針都指向致命危險),韋斯萊先生登時興致勃勃地和他講解起來。
  亞瑟·韋斯萊是一個健談的青年男子,當所有人圍坐在陋居的桌邊的時候,他事無巨細地描述自己的工作——處理一批施了魔法的微波爐(「那是叫做微波爐嗎?」)。
  「那幫沒有良心的家伙!」亞瑟憤憤不平地說,「拿這些東西欺騙麻瓜太太們……你知道……它們其實只是一個鐵疙瘩……」
  所有人都很感興趣——多卡斯請求亞瑟多講些有趣的故事——「我從不知道這些東西還會被這樣改造!」她興高采烈地說。
  「亞瑟喜歡他的工作。」莫麗對卡莉娜說,「在禁止濫用麻瓜物品司……魔法部一個根本不起眼的辦公室……他還只是一個小職員……」
  「對工作保持興趣是最重要的。」卡莉娜說,「它占據著我們人生中大部分的時間……」
  「哦,我也是這麼想的,」莫麗聳聳肩,往她盤子裡添了不少炒蛋,「雖然工資不算特別高……但對我們四個人來說也夠用……」
  三歲的查理在莫麗右手邊的一張嬰兒椅裡坐著,用一把小勺子把面前的麥片粥鼓搗的到處都是。
  注意到卡莉娜在看查理,莫麗慈愛地說:「他是個固執的小家伙……一定要自己吃飯……是不是,查理?」
  查理系著口水巾,嘿嘿笑著揮舞勺子。
  比爾坐在查理另一邊,不太熟練地用叉子插著盤子裡的食物。
  「他們很可愛,是不是?」莫麗幫忙把比爾盤子裡的小牛排切成幾塊,「有了他們之後,陋居更像一個家了……」
  「你們把陋居裝扮得很熱鬧。」卡莉娜真誠地說,「只要走進你們的客廳——誰都會說這裡住著熱愛生活的一家人……」
  「謝謝,」莫麗不好意思地說,「梅林——他麼倆真是沒有說錯——你比你這個年紀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要我說,」卡莉娜很自然地拒絕莫麗第三次往她盤子裡添東西,「我身邊的同齡人都很成熟……」
  「哦,是的。」莫麗不太自然地垂下眼睛,「因為這見鬼的……見鬼的……」
  卡莉娜輕輕捏捏她的手。
  「你不知道,」莫麗低聲說,「要不是我們的孩子還這麼小,亞瑟本來也想加入鳳凰社……我真是擔心吉迪翁和費比安……但他們倆這麼高興——因為加入鳳凰社——但他們這麼年輕……」
  「他們會沒事的,」卡莉娜對她說,「他們倆總是並肩作戰,一個幫助另一個……我還沒見過誰擊敗他們倆的組合呢……」
  桌子另一邊的吉迪翁和費比安統一地朝這邊眨眨藍眼睛。
  「他們自己倒不是這麼說的,」莫麗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似乎把剛剛展露出的憂慮一下子扔到九霄雲外,「他們總是說……多卡斯是你們當中最擅長決鬥的……不要說他們倆的魁地奇隊長,馬琳……」
  馬琳不明顯地斜了普威特雙子一眼。
  午餐結束後,不知道是誰打開了收音機。洗手池裡的碗叮叮當當地自己洗著,塞蒂娜·沃貝克的歌聲充滿整座陋居。
  哦,來攪攪我的這鍋湯,
  如果你做得很恰當,
  我會熬出火熱的愛,
  陪伴你今夜暖洋洋。
  「就在你們這個年紀……」莫麗湊近卡莉娜,「我和亞瑟跟著這首歌跳過舞……」
  「現在也正好……」卡莉娜笑著說,指了指站起來的亞瑟。
  「莫麗——」亞瑟好像喝多了德達洛帶來的蜂蜜酒,「這是你最喜歡的歌……」
  紅暈爬上莫麗的臉頰,照亮了她的目光——她站起來,拍拍自己洗了好幾遍的裙子——把手遞給亞瑟。
  他們倆在陋居中央跳舞,吉迪翁和費比安大聲鼓掌。多卡斯則直接把馬琳從凳子上扯起來,強行讓她陪她跳踢踏舞。
  原本坐在沙發另一端的查理自然而然地滑到卡莉娜身邊,比爾也悄悄挪動著坐近。
  「你好,查理。」卡莉娜輕柔地對這個小東西說,「聽說你最喜歡小火龍……」
  查理重重地點頭,對她展示他牢牢抱在懷裡的匈牙利樹蜂——普威特雙子特制版毛絨玩具,可以張開嘴巴發出『嗷嗚』的咆哮聲,被歸類到『沒有危險』的那個分區——並使勁按它的肚子,好讓它發出有氣無力的『嗷嗚』聲。
  「太酷了,」卡莉娜說,「它是匈牙利樹峰——說我說對了,查理——」
  查理露出贊同的表情,開始用自己不完整的詞彙量為她描述匈牙利樹蜂——它的棲息地、它的習性、外貌以及一系列龍類知識。在他的詞彙枯竭的時候,比爾會裝作不經意地提醒他。
  卡拉多克在卡莉娜身後發出不明顯的笑聲。
  卡莉娜沒有回頭,用胳膊肘捅他的腰。
  幾分鐘後,卡拉多克被兩個小孩圍在中間,絞盡腦汁地把自己知道的歷史故事包裝成兒童故事說給他們倆聽。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吉迪翁和費比安的喊聲蓋過了收音機的聲音。
  亞瑟做了個不倫不類的邀請的姿勢,而莫麗總是能被他逗笑。
  多卡斯把愛米琳一下從沙發上扯起來,德達洛手忙腳亂地接住愛米琳掉下來的毛線團,而馬琳喘著氣坐下。
  壁爐裡的火焰熱烈地跳躍著,卡莉娜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小蜜橘,耐心地剝皮。
  過了一會兒,比爾和查理挪動著從沙發上爬下去,迫切地要去找他們「最酷的舅舅們」。
  「你對他們倆說了什麼?」卡莉娜笑著把小蜜橘分了一半給卡拉多克。
  「魁地奇……飛天掃帚……」卡拉多克拿著半個小蜜橘說,「然後我告訴他們……他們的舅舅是格蘭芬多最好的擊球手……至少曾經是……」
  「那麼他們倆一定想要聽聽他們倆比賽的故事。」卡莉娜開始剝下一個小蜜橘,「哦,是的……」
  比爾和查理分別爬上吉迪翁和費比安的膝蓋。
  「他們一定很願意講這些故事,」卡拉多克三下五除二地吃掉小蜜橘,「來展現他們的英明神武……」
  她戳了戳卡拉多克,讓他看陋居外面正偷偷爬回來的地精——他們排成一小列,垂頭喪氣地走著,像是一大串沒皮的土豆。
  「梅林……」卡拉多克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那就是被謝諾菲留斯叫做花園工兵精的東西嗎……」
  卡莉娜搞不懂自己到底在笑些什麼。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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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在煉金協會旁樹起一個半人高的小型服務器。
  「理論上,它的信號可以覆蓋整個霍格沃茨……」卡莉娜對格斯帕德說,「但正如我們之前討論過的那樣……」
  「如果其他學生不能認識到它可以作為魔力穩定場存在,」格斯帕德正在測試這座服務器下面的四個小輪子,「它就只能穩定協會附近的魔力因子……也就是說,只能在協會內部實現魔網通訊。」
  「但這也意味著,」呂西安扯著嗓子在旁邊的如尼板裡喊道,「我和尼可的理論是正確的——至少現階段是正確的——」
  「是的,」卡莉娜看著這台服務器用四個輪子滾來滾去,「我從未見過一個理論可以同時具備唯物和唯心的特質……」
  「什麼是唯物?」尼可的聲音說,「什麼是唯心?」
  「你們可以打聽一下社會科學的教室在哪裡,」卡莉娜對如尼板說,「特別是哲學教室……他們非常喜歡討論這些……」
  「哲學?」呂西安疑惑地說,「聽起來尼可一定是其中大師……」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尼可顫巍巍地說,「我曾經好像聽過一些麻瓜說起過這些主義……」
  「所以哲學是什麼?」呂西安好奇地說,「聽起來我們多了一門課要上,尼可……」
  兩個老頭在如尼板1代另一邊聊天,而卡莉娜則掏出自己調試了一段時間的如尼板2代,測試「網速」是否流暢。
  「我還是第一次從服務器開始寫程序……」卡莉娜低聲說,「如果出了錯……應當也是正常的。」
  「什麼?」格斯帕德直起身說。
  「沒什麼。」卡莉娜說,「把你那台如尼板2代打開……」
  「每次用手磨零件就像回到了上個世紀,」格斯帕德皺著眉頭說,「我得把機床做出來……」
  「非常期待,」卡莉娜說,「你之前怎麼沒有想到?」
  「因為沒有那麼多人要用。」格斯帕德把自己那台樣品打開,「把工作分給生產部的人就夠了……但現在不一樣……所有人都會想要這個,卡莉娜。」
  「還有你的農用機械。」卡莉娜朝溫室的方向看去,「它們也快測試完畢了。」
  「是的,」格斯帕德同樣望了望溫室的方向,「伊萊亞斯告訴我它們終於學會了自我調節溫度……令人欣慰……」
  「它們進步很快,」卡莉娜隨口說,「只用了幾年……」
  「比大部分人類快得多,」格斯帕德贊同道,「有些人的腦子放的甚至不是機械零件……我猜測他們的腦袋瓜裡是可怕的真空……」
  卡莉娜不期然地聯想到一顆氣球樣的腦袋瓜朝天空顫顫巍巍地飛去……她很快把這種想像撇去。
  「我把消息發過去了,」格斯帕德很快說,「你那邊能接收到嗎?」
  卡莉娜低頭看著對話框,標注著002的空白頭像給她發來一條消息。
  ##你好,世界。##
  她臉上微微流露出笑意。
  「我想是個好消息?」格斯帕德問。
  「是的,」卡莉娜把板子反過來給他看,「非常流暢……那麼接下來是另一個好消息……」
  「什麼?」格斯帕德清澈地問。
  「我們有更多零件要磨了。」卡莉娜誠懇地說。
  「不要這個,」格斯帕德面無表情地說,「我馬上開始研發機床。」
  「哦,更多的好消息。」卡莉娜裝作驚喜地說。
  「伊萊亞斯,伊萊亞斯!」格斯帕德喊道。
  「什麼事?」伊萊亞斯的腦袋從溫室裡探出來,「又怎麼了?」
  「把我的那台機器開出來——」格斯帕德說,「我們有一個人要碾……」
  伊萊亞斯的腦袋從溫室門口迅速消失。
  卡莉娜悠哉地走回煉金協會,那台服務器用四個小滾輪跟在她後面。
  「瞧你,」她對小服務器說,「多麼可愛。」
  ————
  「利用服務器確實提升了各方面的性能,」卡莉娜對卡拉多克說,「我們可以利用它實現更多的功能……但它也有一個致命缺點……」
  「我們必須建立更多的信號塔。」卡拉多克說,「考慮到服務器同時有信號塔的作用……我們需要把這些服務器推銷出去……」
  「覆蓋英國全境……」卡莉娜聳聳肩,「還要銷往海外……這是不是一個過分的想法?」
  「完全不會,」卡拉多克把他們的筆記本反復打開合上,「如尼板的優點顯而易見……問題是該如何走出第一步。」
  「我在考慮,」卡莉娜對面前的《今日變形術》說,「把服務器寫成論文……然後發表出去……」
  「包括所有的技術細節?」卡拉多克確認道,「這可是一筆不小的利潤……」
  「巫師界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大……」卡莉娜平靜地說,「最重要的是,我們的產品可以在全世界運行……我們的標准就是所有人的標准……」
  「而且不是所有煉金工坊都有能力生產服務器,」格斯帕德正在畫機床草圖,「最後他們還要進口我們的機床……我們的一切自動化設備……」
  「我第一次發現你的商業頭腦也不錯,格斯帕德。」卡莉娜愉快地說。
  「過獎,」格斯帕德把頭盔戴上,「我爸爸總是干這樣的事……」
  「我好像曾經在哪裡讀過這個故事,」卡拉多克開始思考,「為了銷售牙膏而銷售牙刷之類的……」
  「德克!」格斯帕德拉住旁邊經過的一個男孩兒,「幫我把這個報告給雷古勒斯……」
  卡莉娜認出這是德克·克萊斯韋,和雷古勒斯同一屆的一個男孩兒——去年的一個新人,但卡莉娜並不經常和他接觸——他很爽快地接住格斯帕德的文件,和卡莉娜、卡拉多克打了招呼,一路從辦公室的那扇門出去。
  「他很擅長和人打交道,」卡拉多克看出她的陌生,對她說,「而且謹慎……他花了三年確定煉金協會是一個友善的組織……和別的麻瓜出身巫師不同,他很快就發現現在的巫師界對麻瓜出身巫師並不友好……」
  又一個男孩兒橫穿理論研究室,卡莉娜對他沒有那麼陌生——這一頭稻草色頭發讓她恍惚間以為斯多吉還沒畢業,但她隨後意識到斯多吉更加壯碩。
  小巴蒂·克勞奇抱著一筐叮當作響的玩意兒走過,用下巴朝著他們幾個點了點。
  「他和德克一起加入的協會。」卡拉多克補充道,「但他們倆的關系只是稀松平常……德克或許覺得他的家庭背景過分危險……」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卡莉娜把面前的羊皮紙展平,「就我所知,巴蒂·克勞奇今年面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就連他的夫人都被暗殺過五回……」
  「克勞奇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卡拉多克把墨水瓶拿到近前,「但也有關於他的其他傳聞……他太痴迷於權力……」
  「現在的魔法部需要這樣的人。」卡莉娜評價道,「但這對於他的家庭來說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確實如此。」卡拉多克同意道,「這種情況在過去不算少見,在未來也不會消失。」
  「不管克勞奇家如何,」卡莉娜對羊皮紙說,「今天得先把變形術論文寫完……真是可惜,它不能自己完成自己。」
  「可以用格斯帕德研發的那支速記筆。」卡拉多克詼諧地說,「它擅長創作廢話……」
  「太多廢話。」卡莉娜說,「太多華而不實的謊言……真不知道誰會用這種東西來寫作……」
  卡拉多克把他的魔咒課論文攤平,輕聲笑著。
  格斯帕德翻了個白眼,把頭盔的隔音功能打開。
  ————
  卡莉娜那篇關於服務器的論文被尼可和呂西安要走。
  他們倆打算共同撰寫一本關於「魔法因子」的書籍,卡莉娜的論文可以作為這本書籍的一部分。
  「我們要在致謝裡寫上你的名字……」呂西安和她通話的時候說,「和阿不思放在一塊兒……就寫,送給和你們在一塊兒的時光……」
  「我受寵若驚。」卡莉娜說,「這篇論文從未設想過這一天——置身於煉金術的黃金殿堂之中……」
  「你應得的,卡莉。」呂西安和藹地說,「我們常常說,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
  「是嗎?」卡莉娜驚訝地說,「我還以為未來依舊屬於尼可·勒梅……上世紀的、這世紀的、下世紀的最偉大的煉金術士……」
  登時,這邊的煉金協會和另一邊的以太工坊中都爆發出可怕的笑聲。
  「哦,是的,是的……」呂西安好像把什麼東西打翻了,「從十三世紀開始,煉金術的冠冕就一直屬於尼可·勒梅……我想這頂冠冕會一直屬於他了……」
  「我們會和鄧布利多教授一樣,」卡莉娜從旁邊的書裡抽出一張巧克力蛙片,「曾和尼可·勒梅一起,發現龍血的十二種用途……我們的版本是,曾和尼可·勒梅一起,發現魔法因子及其用途……」
  「聽起來不錯……」呂西安咂咂嘴,「你說他們會把我們放在巧克力蛙片上嗎——我得選一張好看些的照片——」
  「很有可能。」卡莉娜把巧克力蛙片插回去,「可以穿最近買的那套巫師袍……有星星的那件……」
  「那才不是我買的!」呂西安抗議道,「你明知道是阿不思寄過來的……他一直對我對他品味的評價懷恨在心……」
  卡莉娜的腦海中浮現出鄧布利多教授含笑的臉。
  「你知道,他自己穿那些亮閃閃的衣服很合適,」卡莉娜想起那些華麗的袍子,「叫人意想不到……」
  「哦,」呂西安大聲說,「你沒見過他年輕時候的樣子……他那時候穿這些衣服更是得心應手……」
  「所以是真的?」卡莉娜饒有興趣地問,「鄧布利多教授年輕的時候長得相當好看……」
  「當然是真的!」呂西安開始翻騰什麼東西,「等等——我記得我在這裡有一本相冊……」
  幾分鐘後,一張照片被發到卡莉娜的如尼板裡。
  所有人湊上前,看見一張合照——年輕時候的呂西安、普呂內勒和鄧布利多教授站在一起,對鏡頭揮著手。
  「這個人是誰?」卡莉娜仔細打量這張舊照片,「站在角落裡的這個人……拎著箱子,偏著頭的這位……」
  「誰?」呂西安似乎也在湊近看這張照片,「哦,是紐特——紐特·斯卡曼德——他的書是保護神奇生物的通用課本,你們肯定讀過……他那時候也在巴黎……博學,非常博學……」
  「你愛死他的箱子了,」普呂內勒在背景音裡說,「那些鳥蛇蛋,還有火螃蟹的殼……你什麼都想要……」
  呂西安似乎念叨了幾句「人之常情」之類的話。
  卡莉娜看著這張舊照片,鄧布利多教授的胡子還沒有現在這樣長,呂西安和普呂內勒的臉上洋溢著青春的光輝。
  「照片,」她對旁邊的卡拉多克說,「你不覺得很神奇嗎——它保存著這麼多舊時光——即使你自己忘記了……照片也還替你記得……」
  「這正是它們的作用,」卡拉多克回答道,「和日記一樣……每當打開,就像是回到過去……重新度過那一段時光。」
  「我想我們可以花費一些時間研發第四代相機……」卡莉娜把這一條列在計劃本上,「視頻……它會讓回憶更加鮮活。」
  「卡莉娜!」瑪麗在她身後叫她。
  她和卡拉多克一起回過頭去,想要知道瑪麗有什麼事找她。
  瑪麗舉著她的相機,隱藏在相機後的臉上帶著笑容。
  「回憶。」她把相機吐出來的照片遞給卡莉娜,「一式兩份。」
  卡莉娜拿著相片,目送著瑪麗離開。
  「她比先前活潑得多。」卡莉娜尋求肯定,「我想這不是我的幻覺。」
  卡拉多克肯定了她的觀點。
  他的目光落在這張照片上——剛剛被相機吐出來,它摸起來有些溫熱——他和卡莉娜同時回過頭看著鏡頭,臉上帶著些許驚訝。
  「回憶。」卡拉多克把這張照片放到背包的夾層裡,「我們會有一天想要想起它的。」
  卡莉娜湊近它,能聽見瑪麗在喊她的名字。
  「是的。」她說。
  她把照片翻轉過來,在後面寫下兩行字:
  攝於一九七六年一月
  卡莉娜·布萊克與卡拉多克·迪爾伯恩在煉金協會。


第71章
  ==========================
  「其實我能夠理解……」多卡斯郁悶地說,「但霍格莫德周末被取消還是讓我相當傷心……」
  「你可以當做自己重返一年級,」馬琳翻著一本掃帚保養手冊,「從不知道霍格莫德是什麼……」
  「我想念黃油啤酒、想念滋滋蜂蜜糖、想念棒糖羽毛筆……」多卡斯悲傷地說,「我甚至下意識地吸自己的羽毛筆……」
  伊莎貝拉在自己的桌筒裡掏了掏,拿出一袋糖蜜太妃糖。
  「給,」她說,「最後一點庫存……」
  「伊莎貝拉!」多卡斯感動地說,「你拯救了我……」
  「不用擔心,」伊莎貝拉慷慨地說,「帕特裡克明天會給我寄一大堆糖果……其實我們本來說好在霍格莫德見——情人節正好撞上周六,麥格教授肯定會把它安排成霍格莫德周末——如果沒有被取消的話。」
  「一樣。」馬琳毫無波瀾地說,「本吉本來高興得要命……但現在我們只能寄寄東西……」
  「所以……」多卡斯說,「你們現在有什麼打算?」
  「沒有什麼打算。」馬琳把掃帚保養手冊翻到最後一頁,「寫論文,組織魁地奇訓練……就和平常一樣。」
  「差不多,」伊莎貝拉說,「魁地奇訓練的時間用來畫海報……或許我應當讓卡莉娜把新公司的名字趕緊取出來……我可以現在開始設計。」
  「什麼?」卡莉娜抬起頭,「我像是聽到了什麼關於名字的問題……」
  「新名字,用來設計新海報。」伊莎貝拉重復道,「新標志、新的產品宣傳、新的工作服裝……」
  「梅林……」卡莉娜把自己面前一本很厚的書籍放下,「我快忘記這件事了……下周例會前我給你一個答復——用這個周末去公共休息室裡和人聊天、到湖邊去散步……給自己放放假……」
  「我不知道。」伊莎貝拉刻板地說,「聽八卦不再讓我和過去一樣高興了……除了帕特裡克,沒有人會這麼認真地聽我講那些無聊的事。」
  「伊莎貝拉!」多卡斯掛到伊莎貝拉身上,「我們可以准備去野餐……來吧,讓我們高興起來……」
  「好吧,好吧,」伊莎貝拉說,「我要帶上新買的那條毯子……全新的紋樣,我還沒來得及用……」
  「就是這樣!」多卡斯興高采烈地說,「馬琳,和我們一塊兒來吧——」
  馬琳應了一聲:「但我們不能弄得太遲……」
  「當然,當然!」多卡斯說,「下午的陽光可是很難得的……我要動員大家一塊兒野餐,卡莉娜……」
  她像龍卷風一樣卷出辦公室。
  「感覺會變成一場大聚會。」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我們該去廚房一趟……或者……」
  ————
  「什麼?」西裡斯說,「我沒聽錯吧——你要偷偷溜出學校……」
  「去蜂蜜公爵的那條密道,」卡莉娜說,「我知道有這麼一條密道,我也知道你們知道……只是去糖果店並沒有什麼危險。」
  西裡斯瞟了她一眼,轉頭和另外三個家伙竊竊私語了一陣。
  「咳咳。」他裝模作樣地轉過頭來,「我們有任何報酬嗎?」
  「任何你們想要的,」卡莉娜微笑著說,「任何我能做到的。」
  「太棒了!」西裡斯喊道,迅速把她扯進旁邊的一間空教室。
  「我想你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要展示給我。」卡莉娜被按在椅子上,四個人圍著桌子站著。
  「給她看看,萊姆斯,」詹姆洋洋得意地說,「讓她知道——霍格沃茨還有不少聰明人不在她的管束之下——」
  萊姆斯把一張羊皮紙鄭重地放在桌子上。
  卡莉娜看著這張卷邊的羊皮紙,配合地問:「一張羊皮紙?」
  「一張羊皮紙?」詹姆捂著胸口,裝作心碎,「一張羊皮紙?不——這是我們惡作劇的精華之作——」
  「躲避費爾奇的秘訣——」西裡斯昂著頭說,「夜游的好幫手——」
  「對它說點什麼……」詹姆熱切地說,「你可以嘗試所有你能想到的……當然,最好對它報出自己的名字……」
  卡莉娜環視自己面前的四個家伙,在他們迫切的目光下把自己的魔杖從袖子裡抽出來。
  「顯示你的秘密,」她用魔杖尖敲了敲這張羊皮紙,「我以卡莉娜·布萊克的名義命令你……」
  好像一只無形的手突然出現,地圖平滑的表面出現了字跡。
  ##
  月亮臉先生向布萊克小姐致意,並為她有趣的發明鼓掌——如果周末能少些工作的話。
  尖頭叉子先生同意月亮臉先生的話,並為月亮臉先生曾浪費的時間痛心疾首——他本該為偉大的惡作劇事業貢獻出更多智慧。
  大腳板先生表示驚訝:日理萬機的布萊克小姐竟然撥冗前來——就像看到巨怪跳芭蕾舞——
  蟲尾巴先生向布萊克小姐問好,並希望她不再撞到我們違反校規——
  ##
  「梅林!」卡莉娜驚喜地說(這種驚喜並不作偽),「要做到這種效果得用不少咒語……另外一提,大腳板先生……巨怪不會跳芭蕾舞。」
  西裡斯充耳不聞,喜滋滋地說:「可不止這個……詹姆,你來還是我來?」
  「我們一起來。」詹姆抽出自己的魔杖,「來吧,萊姆斯,彼得……指著這兒……一、二、三……」
  他們四個異口同聲地說:「我莊嚴宣誓我不干好事。」
  像蜘蛛網一樣細細的墨水線條立刻從魔杖剛才碰過的地方開始出現了。這些線條彼此彙合、彼此交叉,延伸到這張羊皮紙的每個角落;然後羊皮紙上方開始出現字跡,是彎曲的綠色大字,它們是:
  魔法惡作劇制作者的輔助物供應商
  月亮臉、蟲尾巴、大腳板和尖頭叉子諸位先生
  自豪地獻上活點地圖
  卡莉娜注視著這張詳盡的地圖,它呈現出了霍格沃茨城堡、各個場地和禁林的所有細節(八眼蜘蛛等生物居住的地區標注著:高度危險!)。許多細小的墨水點在這張地圖上活動著,旁邊用更加細小的字母標注出姓名。
  「你瞧,這是你……」西裡斯眯著眼睛,目光在地圖上逡巡著。他很快找到三樓的空教室,用手指指聚在一起的五個小墨水點。
  卡莉娜看到代表鄧布利多教授的墨水點在左上角踱步,洛麗絲夫人正從塔樓往下溜達,皮皮鬼在獎品陳列室蹦蹦跳跳;多卡斯和馬琳他們的名字在代表煉金協會的小樓裡擠擠挨挨地重疊著。
  「每次我們都要在協會的一堆名字裡辨認出你的,」西裡斯感慨道,「真是難得要命……」
  「做賊心虛。」卡莉娜評價道,「但我注意到你們沒有把有求必應屋畫上去……」
  「那間屋子有不可標繪的魔法……」萊姆斯解釋道,「我們嘗試過很多次……我們猜想這也是它神秘的一部分原因。」
  「那麼,」卡莉娜挺直腰背,「在我看來,這是一件完備、成熟的魔法物品……如果作為協會的項目報告給我,我會給它打一個『O』……你們期待我做什麼呢?」
  「誇獎,」西裡斯聳聳肩,「然後……更多建議……我知道你有。」
  卡莉娜微笑起來。
  「好吧,大腳板先生。」她說,「再次的……這是一個實用的、強大的魔法物品——我想它本身沒有什麼好改動的。」
  西裡斯興奮地看著她。
  「但可以在上面加一些別的魔法……」卡莉娜用魔杖敲了敲地圖,「就像這樣……」
  淡藍色的光影在地圖上交織,搭成一座立體的城堡,無數模糊的小人在其中走動。
  「還有……」卡莉娜在地圖上費力辨認一會兒,再次敲了敲它,「是的,辨認名字實在費勁……另外,你們沒有考慮過把自己的名字從上面去掉嗎?」
  教職工的名字在地圖上標粗、變大,不同學院的學生名字有了不同的色彩。
  「酷。」西裡斯興高采烈地說,「我們還沒來得及——等等——」
  卡莉娜迅速把自己的名字從地圖上刪去。
  「你等著瞧吧,」西裡斯咬牙切齒地說,「我們會把你變回來的……」
  「我想這得花點時間。」卡莉娜愉快地說,「順帶一提……這個立體的效果不是永久保持的……我推薦你們到這幾本書裡找找相關的內容……如果你們想要讓它永久帶有立體的效果……」
  她在另一張空白羊皮紙上寫下一大串名字。
  「你管這個叫做幾本書?」詹姆瞪大眼睛。
  「當然!」卡莉娜用理所當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些萊姆斯已經讀過了,不必擔心……」
  另外三個家伙的目光射向萊姆斯,萊姆斯盡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也相當理所當然。
  「另外,如果為了安全……」卡莉娜又說,「你們可以添加這個……來確認在校內活動的是否是霍格沃茨的師生……」
  她讓全體師生的名字鑲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如果是本人,它就會閃著金邊……」卡莉娜對他們說,「如果是經過確認的校外人士,名字周圍就會閃爍銀邊……」
  「就像這個?」詹姆指著一個名字說。
  卡莉娜看著這個名字沿著自動扶梯進入校長辦公室。
  「紐特·斯卡曼德。」她念道,「是的……就像這個……如果沒有經過確認,就會是黑色的邊框……」
  與此同時,她正在頭腦風暴紐特·斯卡曼德出現在霍格沃茨的原因——或許是為了古靈閣裡的那頭火龍——有一剎那,這個念頭劃過她的腦海。
  「所有關於這些咒語的書籍……」卡莉娜把羊皮紙翻了個面,在背面繼續寫下一串名字,「我想你們會精益求精的,掠奪者們。」
  詹姆盯著羊皮紙上的書名,瞳孔逐漸散焦。
  西裡斯直接把那張羊皮紙從她手下抽走,把活點地圖重新推到她面前。
  「這條……」他冷酷地說,「通向蜂蜜公爵……只要敲敲那個獨眼女巫的背,說『左右分離』。」
  卡莉娜就像被拽進來時那樣,迅速地被推出這間空教室。
  她站在走廊上,忍不住失笑。
  「好吧,」她對自己說,「蜂蜜公爵……我來了。」
  她熟練地用魔杖改變自己的外貌,昂首挺胸地走向獨眼女巫的方向。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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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煉金協會參與晨跑的成員們前所未有地感謝自己參加了這個活動。
  他們不僅享受了在餐桌上挑挑揀揀的待遇,甚至來得及吃了幾口甜品,在長桌上慢騰騰地喝飲料——然後見證了人生中難得一見的奇景——烏壓壓的貓頭鷹雲衝進霍格沃茨禮堂。
  大量羽毛和糞便從空中拋灑下來——即使是最經驗豐富的學生也無法處理這個難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麥片粥(和其他早餐)慘遭毒手。
  吉德羅·洛哈特面前停著幾百只貓頭鷹,據他所說,它們都是來給他送情人節賀卡的。那些丁香色的賀卡不斷用一種尖聲尖氣的嗓音唱著相當怪異的情歌,他旁邊坐著的拉文克勞學生痛苦地堵住耳朵。
  洛哈特驕傲地笑著,對周邊看向他的人們拋灑媚眼(「他的眼睛是在抽搐嗎?」卡莉娜聽到科班在旁邊不客氣地說)。
  教師席上,麥格教授的表情是一片單純的空白。斯普勞特教授瞪大雙眼,好奇地向拉文克勞長桌掃視。斯拉格霍恩教授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禮堂中的混亂,忙著保存自己端出來的一份菠蘿蜜餞。可憐的弗利維教授用兩只手捂住自己的臉,露在外面的耳朵燒得通紅。
  鄧布利多教授威嚴地站了起來,宣告今天的早餐取消。
  「我們會讓廚房把食物送到各個學院的公共休息室,」鄧布利多教授舉著一只手維持秩序,「級長們,有序引導學生……」
  鬧哄哄的學生們很快分成幾撥。
  「當然,」鄧布利多教授眨眨眼,「已經吃過早餐的學生們可以准備開啟自己的美好周末……」
  卡莉娜發誓他朝她的方向投來詼諧的一眼。
  吉德羅·洛哈特被悲慘地忽視了。
  在洶湧的人潮中,只有弗利維教授怒火中燒地走向他。
  ————
  當天下午,煉金協會的大部分會員們收拾著東西,說說笑笑地往黑湖邊走。路過溫室的時候,他們目擊洛哈特在溫室關禁閉——幫忙准備斯普勞特教授要用的龍糞肥——令人驚訝的是,即使是堆肥,洛哈特也要保持風度翩翩。
  「一個混亂的早晨,」多卡斯對洛哈特投去同情的目光,「我從未見過如此毀壞氣氛的情人節……想要在今天表白的情侶可真是不走運……」
  卡莉娜和她並肩走著,一只儲物箱用四只輪子在他們前頭歡快地跑著。
  「那裡面是什麼?」多卡斯很好奇地問,「你昨天就把它運進辦公室……」
  「你的霍格莫德周末,」卡莉娜愉快地說,「親愛的,你現在可以大吃蜂蜜糖或者棒糖羽毛筆……」
  多卡斯歡呼一聲,一點沒有懷疑卡莉娜的話——她很快追上那只箱子,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馬琳和愛米琳從後頭跟上她的腳步。
  「洛哈特也算是做了件好事,」馬琳用輕松的口吻說,「衝淡了節日氣氛……今天只是霍格沃茨一個簡單的周末——」
  「而且還有少見的陽光……」愛米琳拎著她的毛線袋,「即使對於英國,今年的天氣也過分陰沉……蘇格蘭高地無休止地下雨……」
  「它本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周末,親愛的馬琳,」卡莉娜感覺到陽光落在她的皮膚上,「是你和本吉常在一塊兒才讓這一天變得特別——你們可以設立一個屬於自己的情人節……」
  馬琳好笑地挽住她的手。
  「讓我們忘記這件事吧,」她說,「本吉沒那麼重要——相比起和你們在一塊兒……」
  「受寵若驚。」愛米琳打著哈欠說,「事情的真相是——什麼都比不上贏下比賽——不管是什麼比賽……你和本吉都是……」
  「那是原則性問題!」馬琳憤憤不平地說,「我們這是對對手懷有最大的尊重和敬意——通過全力以赴的方式!」
  「完全正確,」卡莉娜安詳地說,「雖然我常常聽說另一個版本……」
  「什麼?」馬琳警覺地說。
  「通過大吼大叫的方式……」卡莉娜描述到,「當上隊長,就會自動變成火龍……四處噴吐火焰……」
  「古怪,」馬琳說,「我竟然很難判斷這句話是誰說的——那兩個普威特還是西裡斯和詹姆……」
  「又或者他們都說了……」愛米琳說。
  「有道理。」馬琳眯起眼睛,「不論如何……我們今年需要更多訓練……」
  泰莎和莉莉已經把一大張野餐墊在草坪上展開,萊姆斯和卡拉多克細心地把四個邊角壓實。卡莉娜打量了萊姆斯兩眼——確認他除了慣常的臉色蒼白以外,心情並沒有因為晚上的月圓而受到影響——出乎卡莉娜的預料,他看起來相當輕松。
  多卡斯快活地打開儲物箱,把幾打黃油啤酒提出來,緊接著把剩下的糖果和零食傾倒在墊子上。
  「喔!」伊莎貝拉把湧到她腿上的零食掃開,推著奧利維亞往邊上挪。
  格斯帕德在自己和伊萊亞斯臉上分別杵了一副怪模怪樣的墨鏡。
  「你們像兩只小青蛙。」德達洛覺得他們倆頗有趣味。他幫巴茲爾拎著許多籃子——裡面裝滿巴茲爾親手烹飪的美食。
  謝諾菲留斯認為這種審美非常先鋒,潘多拉向格斯帕德打聽他是從哪裡買的。
  「可以用來做騷擾虻虹吸管……」她對謝諾菲留斯說,胡蘿蔔耳墜在她耳朵上晃悠著,「而且很可愛……」
  「看不出那副眼鏡和她說的那什麼吸管有任何聯系……」奧利維亞在卡莉娜經過時對她說,「但看到潘多拉很高興——我也忍不住為她感到高興……她的快樂很有感染力,是不是?」
  卡莉娜認同地點點頭。
  瑪麗和德克並肩走著,兩個人分別拿著一只相機——瑪麗正在教他怎麼使用它。
  雷古勒斯為自己找到一塊平整的地面。他在這塊地面上豎起一張小桌子,把許多雜志堆放在上頭。卡莉娜瞥見其中一本的封面上龍飛鳳舞地寫著一串長字:如何飼養你的寵物——論正確的喂養方式。
  看來薩魯曼的減肥計劃依舊悲慘地失敗了。
  她在野餐墊最邊上找到一個位置,簡單地拿了一些零食。
  卡拉多克拎著兩瓶黃油啤酒在她旁邊坐下,他們倆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大烏賊從湖裡探出一只觸手,扭動著對他們招搖。多卡斯把手裡的面包撕成幾塊,用力向湖面投去。
  不知道是誰在湖對面拉小提琴。卡莉娜往遠處看去,只能看到兩個模糊的背影分別拿著手裡的弓和弦。
  她打開黃油啤酒的瓶蓋,打算就這樣度過這個平靜而悠揚的下午。
  消磨時間。
  ————
  自從掠奪者們(他們堅持讓卡莉娜這樣稱呼他們)學會阿尼馬格斯,卡莉娜和卡拉多克沒再出現在月圓夜的尖叫棚屋。或許萊姆斯·狼會為此感到惋惜,但卡莉娜認為這是歷史的必然。
  「有那三個鬧騰的家伙就夠了,」卡莉娜對卡拉多克說,「終於,我可以在月圓夜睡在床上而不是地板上……」
  「但我們依舊在這裡監視著打人柳……」卡拉多克從協會二樓的窗戶往外看,「他們的信用在我們這裡確實徹底破產了……」
  「不幸的事實,」卡莉娜對著外面那輪圓月說,「要是他們敢帶著萊姆斯離開尖叫棚屋半步……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地獄……」
  他們倆坐下來,在二樓拼信號塔-2.0版本。
  「下周我要嘗試拼搭2號小型服務器。」卡莉娜把目光收回來,「在協會的範圍內全面運行如尼板新系統……」
  「圖書館檢索系統三月就能投入使用……」卡拉多克擺弄著信號塔,「我想這是一個完美的結束……」
  「和一個全新的開始。」卡莉娜說,「去掉圖書館的前綴,我想這個檢索系統可以應用到書籍以外的其他內容上去……」
  「那麼,這將是另一個階段性勝利。」卡拉多克說,「看來,我可以提前准備些煙花……」
  卡莉娜打開旁邊的櫃子,給卡拉多克展示普威特雙子遺留在這裡的一批貨物。
  「梅林,他們確實做了太多產品。」卡拉多克笑著說。
  他們倆挨著坐在窗邊的一張沙發裡,面前擺著幾瓶南瓜汁。跳動的爐火上,一只胖墩墩的茶壺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你有沒有想過……」卡莉娜陷在柔軟的沙發裡,「一切結束之後你會做什麼?」
  「一切結束?」卡拉多克確認道,「戰爭結束?還是當我老眼昏花、走不動路的時候?」
  「喔,」卡莉娜調整了一下腦袋的位置,「我現在想聽聽老眼昏花的那個版本……」
  「其實我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件事,」卡拉多克轉著手裡的零件,「但現在想想……也許可以開一家書店,養兩只貓或者什麼其他的寵物……客人推開門的時候,門上的鈴鐺就會輕輕作響……」
  「然後呢?」卡莉娜說。
  「繼續研究歷史,」卡拉多克繼續說道,「給雜志社投稿,被退稿,和編輯們吵架……如果他們不同意我的觀點,我也只能……」
  卡莉娜提議道:「去和他們打一架。」
  「換一家雜志社投稿。」卡拉多克幾乎在同時說。
  他們倆輕聲笑起來。
  「除此之外呢?」卡莉娜追問道。
  「除此之外……」卡拉多克把幾個小信號塔排成方陣,「最重要的,我想……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我的愛人一起打理書店、寵物、花園,每天在林蔭路上散步……朋友們時不時造訪我們的家,聚會結束之後,我們會坐在一塊兒聊天……」
  「就像現在這樣?」卡莉娜溫柔地說。
  「就像現在這樣。」卡拉多克確認道。
  他們倆聽著茶壺裡沸騰的水聲。
  過了一會兒,卡拉多克從火爐上拎起茶壺,往蓋子裡丟了些茶葉。
  「那麼你呢?」他把茶葉罐子蓋上,問道,「一切結束之後,你想要做什麼?」
  「我?」卡莉娜慢慢地說,「等我老眼昏花的時候……我要研發出一款速度最快的輪椅,並舉辦輪椅競速比賽,強迫每一個朋友都來參加。」
  「梅林,」卡拉多克臉上的笑容好像沒有消失過,「非常棒的主意……」
  「至於其他的,」卡莉娜把茶杯端起來,「開一家書店聽起來不錯……最好能開在一家糕點店附近,回家的時候可以順便買一些……」
  「或者冰激凌店。」卡拉多克往自己的茶杯裡倒了些奶,「或者同時有糕點店和冰激凌店。」
  「或者一家店同時賣糕點和冰激凌。」卡莉娜順便往卡拉多克的杯子裡丟了兩塊糖。
  「書店要裝一扇巨大的玻璃櫥窗。」卡拉多克用小茶匙攪了攪他那杯茶,「方便我們觀察街道上的場景。」
  「方便陽光照進來。」卡莉娜接著說,「平常的時候,就看看下雨……看看蒙著雨絲或者雪花的櫥窗。」
  「那麼……」卡拉多克看向她,「你覺得怎麼樣?我們……我們。」
  「我們。」卡莉娜咀嚼著這個詞彙,「我們……」
  卡拉多克溫暖的手蓋著她的。
  「我仔細考慮過。」他說,「我對此萬分確定。」
  卡莉娜對他張開雙臂。
  卡拉多克毛茸茸的發梢拂過她的面頰——卡莉娜把自己埋進同樣溫暖的袍子當中。
  火光把他們倆的影子映在窗戶上。灰黑色的剪影微微晃動著,被包裹在橘黃色的光芒裡。
  ————
  彼得靈活地竄入打人柳揮動的枝條當中,按住那條至關重要的節疤——打人柳以一種危險的姿態凝固著。
  西裡斯和詹姆很快跟著跑向打人柳下的入口,詹姆急匆匆地把西裡斯往下按。
  「別急——」西裡斯晃開詹姆的手,「時間夠用——」
  他的目光掠過煉金協會二樓的窗口——他習慣性地往那個方向看——卡莉娜總會在那裡盯著他。換做平常,他會毫無留戀地竄進這條離開城堡的小道。但這一次,他的目光很快挪回那個有著微弱光芒的窗口——他下意識覺得今晚的剪影有些不同——於是他仔細地打量著那個窗口。
  「那是什麼?」西裡斯瞪大眼睛,「不是——他在干什麼——」
  「什麼?」詹姆沒有回頭,只是用蠻力把西裡斯塞進通道,「動作快些……打人柳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
  「不對!」西裡斯喊道,「我得出去——我得做點什麼——不管做什麼——」
  但詹姆已經變成了一頭鹿,堵住了西裡斯爬回去的路。
  西裡斯搏鬥未果,不甘不願地進行阿尼馬格斯變形。
  熊一樣大的黑狗滿懷心事地走進尖叫棚屋。


第73章
  ==========================
  讓西裡斯氣急敗壞的是,卡莉娜在去除自己名字的同時,把卡拉多克的名字一塊兒從活點地圖上挪走了——他當時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梅林!」他放棄在羊皮紙上戳來戳去,相當焦急地在有求必應屋裡踱步。
  「你晃得我頭痛。」詹姆把手蓋在眼睛上,「我們今天早上六點才睡……而現在是中午十二點……焦急是徒勞的,大腳板。」
  萊姆斯和彼得躺在詹姆旁邊,面容寧靜,眼睛緊閉,看起來打雷都叫不醒。
  「我非常冷靜。」西裡斯對詹姆說,把一條毯子扔到他的腦袋上,「我只是在仔細思考這件事……」
  「並發現自己相當愚蠢……我知道。」詹姆把毯子蓋在身上,「後知後覺……大徹大悟的同時五雷轟頂……」
  「聽著不像你會說的話。」西裡斯狐疑地說。
  「因為不是我說的。」詹姆含糊地說,「我拿這件事咨詢了其他人……」
  「在我們回格蘭芬多休息室的短暫半小時裡?」西裡斯皺著眉頭看著他,「你不要告訴我……梅林的臭襪子——你肯定把這事告訴了伊萬斯——」
  「她肯定會知道的。」詹姆半睜著眼說,「所有話題裡,只有我提到煉金協會她才會理我……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改掉關於自高自大的一切毛病。」西裡斯說,「卡莉娜告訴我的——雖然她叫我不要告訴你——好吧……就像她說的,掠奪者之間毫無秘密……」
  「首先,」詹姆勉強振作起來,「到底是我身上的哪個部分被她們叫做自高自大……其次,掠奪者之間不應該有秘密……」
  西裡斯理所當然地說:「我不知道——但我想你被叫做大頭男孩是有原因的……」
  「鼻涕精……」詹姆睡意惺忪地說,「不能對彼此下手以後,他的嘴巴能隨機毒死霍格沃茨裡的任何一個人……」
  「他本來就能,」西裡斯抱著雙臂,「當然……在面對我們的時候他的毒性能增強十倍……」
  沒有回音。詹姆徹底睡著了。
  ————
  卡莉娜走進有求必應屋的時候,屋子裡八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和卡拉多克。
  「下午好,各位。」她愉快地說,「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發生了嗎——你們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神情……」
  「哦。」卡拉多克在她身後發出一個短促的音。
  「哦。」卡莉娜也反應過來,同樣發出一個短促的音。
  她站在門口思忖片刻,把卡拉多克的手拉起來晃了晃,簡短地肯定道:「是的。」
  在多卡斯的歡呼聲中,他們倆和平常一樣坐到長桌邊,把信號塔零件、書本和雜志從包裡掏出來。
  愛米琳也和往常般堆她的毛線團,德達洛繼續寫實驗報告,馬琳把詹姆逮住大講特講魁地奇戰術(「你要做的,是快速衝破對方的防守……」),多卡斯和萊姆斯輪番教導彼得寫黑魔法防御術論文——正如卡莉娜希望的那樣,一切如常。
  只有西裡斯從沙發那頭繞過來,一臉凝重地坐在他們倆對面。
  卡莉娜抬頭看了他一眼,西裡斯沒有看她。
  「要是讓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西裡斯惡狠狠地對卡拉多克說,「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歡迎。」卡拉多克對西裡斯說。
  西裡斯哽住了。
  卡莉娜把一堆報紙推給他。
  「幫我把關於黑魔王的報道剪下來。」她安詳地說,「我們有一大堆工作要做……當然,你也可以回去繼續改良活點地圖。」
  西裡斯把活點地圖的相關書籍堆在左邊,把報紙堆在右邊——左右開弓。
  ————
  當天最好的消息是,格斯帕德成功把機床車了出來。
  「將就著用吧,」格斯帕德拍拍這台相當詭異的機床,「最有趣的是……下一台機床的零件也要用它來做……」
  格斯帕德呆立著不動了——他對著這台機床自言自語著什麼——隨即,他激動地跑向理論研究室,揮舞著手裡的羊皮紙。
  卡莉娜猜想是什麼有趣的想法再次襲擊了他。
  她動手嘗試這台完全不會出現在麻瓜工廠裡的機床——出乎意料的是,格斯帕德成功拋開了自己的刻板印像——他完全在魔法的理論基礎上重新構建出這台滿足他們需求的設備。
  或許也不能算是出乎意料,即使是人類中最清醒的大腦也要承認格斯帕德的聰明才智。
  她動手把服務器的草圖和數據輸入這台機床。
  從她站著的位置往外看,可以望見潘多拉提著一桶生肉喂夜騏。謝諾菲留斯在給她讀他新寫的文章——聽到精彩的地方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她會和謝諾菲留斯一起朗讀這一段內容。有夜騏把腦袋探到桶裡找肉吃,她就輕輕推開它們瘦骨嶙峋的臉。感覺到卡莉娜的目光,她從書頁上抬起頭來,對她露出快樂的笑容。
  卡莉娜發現她耳朵上的耳墜是兩只熱氣球。
  潘多拉的快樂很有感染力——卡莉娜發覺自己也暫時忘卻了一切凡塵的煩惱,短暫地沉浸在一個美好的瞬間當中。
  拉文克勞有一種別於其他學院的氣質,這種氣質在潘多拉和格斯帕德身上格外明顯——他們都生活在獨屬於自己的世界裡,用自己的方式構建生活的軌道——外界的看法對他們一文不值。她很早認識到,拉文克勞的智慧和俗世所說的聰慧不能夠混為一談……對他們來說,世俗的成功並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能夠自洽。
  他們有自己的小宇宙。
  謝諾菲留斯的文章讀完,潘多拉的桶裡也空空如也。夜騏們戀戀不舍地慢慢散開,而他們倆隨意地坐在禁林邊上的石頭上,頭對著頭,竊竊私語。
  面對這個詩情畫意的場景,卡莉娜發覺自己的腦袋裡滿是把第三代服務器銷售出去的生意經。
  她聳聳肩,把自己全新的銷售策略記在本子上——多卡斯會很樂意幫她參謀的。
  機床一塊塊往外吐著零件。在單調乏味的聲音當中,卡莉娜抽出自己的煉金術論文,開始撰寫自己關於攝像機的全新設想。
  「在服務器的基礎上,視頻文件的存儲變得可能了……」卡莉娜這樣寫道,「同時,我們解決了如何拍攝長視頻的問題……」
  幾個小時之後,她在報告的最後一段留下自己的疑問和目前存在的技術難題。
  「鄧布利多教授,」她另起一段,「事實上,在尼可和呂西安的理論提出以後,我發覺所有的魔法物品當中都保存著來自制作者、使用者的深切感情——感情越深切,魔法物品越有可能長久保存——這讓我不禁思考,霍格沃茨的魔法磁場如此強大,是否與它的歷史有關?無數師生在其中來來去去,但城堡依舊矗立在這裡……它的身上寄托著如此多的愛,這讓霍格沃茨變得如此神奇……」
  她停下筆,把幾英尺長的論文小心地卷好。
  「感情。」她對自己說,「決心、愛……偉大的魔法。」
  她推開煉金協會的大門,看見霍格沃茨城堡矗立在這片土地上。鉛灰色的雲朵彌漫在天空當中,讓城堡顯得肅穆。隨著夜幕降臨,一盞盞燈在城堡裡慢慢點亮——卡莉娜能想像學生們在走廊上笑鬧著奔跑,友善的幽靈會隨機穿牆而過。
  她想起一張張可愛的臉龐。
  在這一剎那,她感到某種柔軟的情緒填滿她的胸腔——這種感情毫無理由,以至於她願意把它稱為愛。
  福至心靈地,她舉起自己的魔杖。
  「呼神護衛。」她聽見自己說。
  魔杖尖端第一次跳出一只清楚、明晰的銀白色動物。它回過頭望著她的眼睛,卡莉娜在它的目光裡感到安全。
  「飛吧。」她顫抖著說。
  小鳥張開了翅膀。
  它自由地飛向城堡——而後在夜色中慢慢消失。


第74章
  ==========================
  進入四月後,一夕之間,七年級學生的焦慮如洪水般爆發出來。
  大部分七年級學生都在忙著把自己制作的簡歷按照順序投遞到各個工作單位——祈禱他們向自己發回預錄取的信封——並祈禱自己的N.E.W.Ts能夠達到標准。就連馬琳和多卡斯都在不斷重讀傲羅的招聘宣傳手冊,著手撰寫自己的簡歷並提前郵寄給傲羅辦公室。這種焦慮如此普遍,以至於德達洛有天走到卡莉娜的桌邊,緊張不安地問她自己是否需要制作簡歷。
  「簡歷?」卡莉娜疑惑地看著他,「如果你願意的話……你是說像本吉的那張問卷一樣的東西嗎?」
  馬琳用自己強壯的手臂拍了拍卡莉娜的背——卡莉娜立馬往前栽倒在辦公桌上。
  「好吧,」德達洛嘟噥著說,手裡轉著他的帽子,「我一定是被誰弄亂了頭腦——身邊大部分拉文克勞都在填那些奇怪的表格……」
  愛米琳在看多卡斯填一份據說是傲羅訓練要做的卷子,聞言給德達洛遞了一顆巧克力球。
  「不怪你,」愛米琳說,「他們拉出的那些表格可以釘成一本書……我還是第一次發現自己暈字。」
  「如果實在感到慌亂。」卡莉娜遞給德達洛一大摞畫著如尼文的草稿紙,「可以提前幫我做項目……說實在的,圖書館的項目剛剛結束,我還以為你想休息一會兒。」
  「我本來也是這麼以為的,」德達洛把帽子戴回頭上,「然後我發現做塞巴斯蒂安也需要一些天賦,特別是在別人都在忙著什麼事的時候。」
  「塞巴斯蒂安居然變成了一個形容詞,」塞倫娜正在做賬,「但意外地合適……」
  「哦,還有其他的,」德達洛接過那一摞草稿紙,「吉迪翁和費比安很擅長發明這些形容詞,譬如和伊萊亞斯一樣在土壤裡生根之類的……」
  卡莉娜把另外幾張實驗報告模版放在草稿紙上面,開始給德達洛仔細講解他要做的工作。
  他興奮地抱著一摞紙張走了。
  「我第一次見一個人如此熱愛工作。」塞倫娜搖著頭說。
  「這取決於你如何定義工作。」卡莉娜溫和地說,「德達洛能夠從工作當中體會自己的價值。特別是在這段時間,這讓他確認自己是被需要的。」
  「有道理,」塞倫娜說,「多卡斯,你能給我看看你桌子上那些宣傳冊嗎……」
  卡莉娜銳利的目光掃向她。
  「哦,不,」塞倫娜緊急聲明,「我沒有跳槽的意思,只是純粹地好奇……」
  她把一大堆宣傳冊堆在桌子上。
  「就好像回到五年級,」塞倫娜感慨道,「當然,我一點都不懷念它……」
  雷古勒斯的辦公桌就在卡莉娜旁邊。他正戴著一頂輕便的工作頭盔寫一篇論文——因此他一點兒都沒有聽清塞倫娜在說些什麼,只是茫然而無辜地抬頭望了望——而後繼續沉浸在知識的海洋當中。卡莉娜輕手輕腳地往他的辦公桌上放了幾瓶南瓜汁。
  「所以今年最熱門的工作是什麼?」塞倫娜翻著那摞宣傳手冊,「其實我一直不太了解巫師的工作情況,畢竟我也不太需要了解它……」
  「古靈閣的合作項目。」馬琳正在翻看幾本魔咒理論書,聞言回答道,「放在幾年前,它們一直無人問津——畢竟要去其他國家——歐洲大陸算是比較近的選擇,但非洲和南美洲一直缺人。但今年,古靈閣甚至能夠在一眾應聘者當中挑挑揀揀……」
  「因為能暫時離開英國?」塞倫娜猜測道。
  「完全正確。」愛米琳說,「而且戰爭一旦結束,還可以馬上申請回到英國來。我媽媽就想讓我報這個項目,而且她還能保證我被分到法國去。但留在英國是我的選擇……」
  多卡斯用雙臂環著愛米琳的腰,露出無比感動的表情。
  「別把墨水擦在我的衣服上!」愛米琳緊急檢查多卡斯的兩只手,然後用一張手帕把多卡斯的兩只手包住。
  多卡斯一邊用手帕揩了揩自己手上沾染的藍色墨水,一邊朝卡莉娜做了個鬼臉。
  「不過我知道要求最高的兩個職業是什麼,」塞倫娜舉著兩張海報說,「我當時站在公告欄前面,反復確認這些要求不是什麼玩笑……」
  「傲羅和治療師。」馬琳點著頭說,「其實巴茲爾完全符合治療師的要求,但我想他更喜歡待在煉金公司……」
  「我們也迫切地需要他。」卡莉娜表示,「如果他需要的話,我可以同時給他開研究員和治療師的工資……」
  「我們的資金這樣充裕嗎?」塞倫娜疑惑地看著自己眼前的賬本。
  「有錢的不是協會。」多卡斯摸了摸塞倫娜的腦袋,「有錢的是卡莉娜。以太的汽車和飛天掃帚賣瘋了,更不要說他們馬上就要推出摩托系列……」
  「但從某種意義上,這並不健康。」卡莉娜申明道,「但公司還處在創業階段,我把目前的這些投入都當做投資處理。到最後,公司也要和協會一樣自負盈虧——我不會永遠用私庫支撐著它。」
  「梅林,」塞倫娜睜大眼睛,「是的,我突然意識到我們要成立一家公司,不再以社團的形式活動——卡莉娜,我們的股權結構是什麼樣的?」
  「目前只有我一個股東。」卡莉娜輕松地說,「但格斯帕德也決定以技術入股,但那應該發生在他畢業之後……」
  「也就是我畢業之後!」塞倫娜恐懼地說,「我要給我媽媽寫信,問問她有沒有可以借鑒的經驗。我相信魔法界絕無此種先例……」
  「沒有。」馬琳肯定道,「魔法界大部分產業都是私人所有,屬於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煉金公司卻是屬於大家的,至少我相信如此。」
  「當然如此。」卡莉娜確認道,「我們共同投入煉金事業,我們共享辛勞的成果。」
  塞倫娜開始在一張羊皮紙上奮筆疾書。
  「不要急,」卡莉娜說,「你有一年的時間來思考這件事。在這之前,煉金公司都將以古老的方式運作……」
  「很好的安慰。」賽倫娜苦惱地說,「我竟然會忘記這件事,即使它就擺在明面上……」
  伊莎貝拉緊接著把一本設計稿砸在卡莉娜的桌子上。
  「新的標識。」她把筆記本打開,「新的服裝、新的宣傳海報以及新的門面設計。」
  卡莉娜看著筆記本第一面的金色簡筆畫小船,不禁詢問道:「你是怎麼想出這個主意的,伊莎貝拉?」
  「金羊毛。」伊莎貝拉說,「一個古老的神話故事。我參考了巫師界和麻瓜界的全部介紹,決定采取最廣為流傳的版本:伊阿宋駕著阿爾戈號遠航,尋找金羊毛……」
  金色簡筆畫小船下寫著煉金公司的縮寫:
  G.F.A.R.D. Ltd.
  「金羊毛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公司。」多卡斯擰著頭讀道,「我們的名字永遠都這樣長嗎?」
  「至少它相當詳細。」卡莉娜把伊莎貝拉的設計稿反復看了幾遍,「比我預期的還要好,親愛的。」
  「那麼你通過了。」伊莎貝拉確認到,「我馬上寄給脫凡成衣店打版……以及我們的店面在對角巷57號?」
  「是的。」卡莉娜回答道。
  「那麼我下個月給你第一版店面設計。」伊莎貝拉通知她,強勢地把面前的那本設計稿抽走。
  「卡莉娜!」巴茲爾舉著一本厚厚的書籍走過來,「我能否了解一下……」
  他們倆很快就溫室的設置、各項目的設計方案、各種植物的采購、醫務室是否應當設立等問題討論起來,其他人迅速一哄而散。
  ——
  「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檢索系統相當好用。」多卡斯對卡莉娜說。
  他們久違地從煉金協會轉移到圖書館學習,蓋因德達洛和愛米琳想要重溫過去的記憶。
  「非常好用。」愛米琳說,「但我們自己只能用上幾個月的時間。」
  愛米琳站在服務台旁邊搜索一本《近現代魔法的重大發現》,細細的金線指引著她往書架背後走。平斯夫人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卡拉多克淺棕色的頭頂在旁邊若隱若現。
  「好歹我們還能用它寫上幾篇論文。」馬琳說,「比我設想的好得多……我本以為我們要搗鼓它直到畢業。」
  「卡拉多克是被平斯夫人扣留在這嗎?」德達洛抱著幾本書從旁邊突然出現,「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看到他出現在協會裡了。」
  「看起來是這樣。」卡莉娜說,「考慮到檢索系統之前一年的種種問題,他被扣留在這裡無可厚非……至少能第一時間解決系統的漏洞,還能解決平斯夫人一籮筐的疑問……」
  卡拉多克從櫃台後探出半個腦袋,對他們眨眨眼。在平斯夫人注意到他之前,他又很快消失不見。
  「還不快走!」平斯夫人對他們嚴厲地說,「傻呆呆地站在這裡,妨礙其他人借書!」
  所有人快步向一張空桌子行進。
  一頂帽子從櫃台下伸出來對他們依依惜別,所有人盡最大努力遮掩自己的笑容,並很注意沒有發出聲音。
  根據雷古勒斯的說法,他們在圖書館無數次測試系統的舉動已經「耗盡了平斯夫人的耐心」,只有循規蹈矩才能平安無虞。
  而伊莎貝拉特意提點他們,不要在圖書館提起任何可能暗示平斯夫人和費爾奇先生任何關系的任何話語,否則只會大難臨頭。
  最終,所有人決定在圖書館盡量一言不發,防止平斯夫人找到任何機會將他們掃地出門。
  但在卡莉娜的草藥學知識背到一半的時候,桌子邊正襟危坐的家伙們全都目擊費爾奇停在圖書館門口,相當緊張地和平斯夫人聊天。
  所有人假裝自己的注意力都還在眼前的書籍上,但卡莉娜能感覺到多卡斯在使勁踩每一個人的腳。
  她腦袋中漫不經心地劃過無數個謝諾菲留斯可能會起的聳動標題,用眼角的余光發現卡拉多克在櫃台邊緣遞出一張寬大的羊皮紙。他盡力把它展平,用相當巨大的字體寫到:
  等我!
  卡莉娜真的把注意力重新轉回書上,嘴角卻慢慢爬上笑意。


第75章
  ==========================
  根據多卡斯的描述,所有人「有驚無險」地通過了N.E.W.Ts。
  「我沒有搞錯一點魔藥的步驟!」她興高采烈地說,「監考官一定會給我一個E!」
  「煉金術考試也沒有我想像的那麼難。」德達洛在車廂另一邊說,「大概是因為這是他們幾十年後重新組織煉金術考試,不知道該出得多難……」
  回憶起學期的最後幾個月,一切就像是做夢。
  馬琳帶領著格蘭芬多球隊拿下今年的魁地奇球杯,金紅色的海洋淹沒整個魁地奇球場,格蘭芬多們的喊聲、鼓掌聲響徹雲霄。卡莉娜看到她舉著魁地奇杯流淚,所有的隊員圍在她的身邊,把格蘭芬多的旗幟披在她身上。
  「最好的隊長!」卡莉娜聽到詹姆大喊道。
  「最好的格蘭芬多隊!」西裡斯的聲音也震耳欲聾。
  透過望遠鏡,卡莉娜看見麥格教授用手帕輕輕擦拭眼角。
  「魁地奇杯回到你的辦公室了,米妮!」詹姆對麥格教授喊道,「它明年還會在的!」
  整支格蘭芬多球隊帶著魁地奇球杯環場一周,接受來自除了斯萊特林以外所有人的祝福。卡莉娜在一片寂靜的斯萊特林片場對他們悄悄揮了揮手裡的斯萊特林小旗子。
  「我做到了!」馬琳經過赫奇帕奇看台的時候對多卡斯喊道,「我做到了——帶領球隊獲得勝利——我贏下了比賽!」
  多卡斯引燃准備好的煙花,周圍的赫奇帕奇學生們手忙腳亂地躲閃那些四處亂竄的家伙什們。
  「熱烈祝賀馬琳帶領格蘭芬多球隊獲得勝利!」煙花們在天空中組成這一句話,最後拼成兩個紅毛巨怪的笑臉。
  至於本吉准備好的慶祝禮物,馬琳至今沒有展示給他們。
  「據說本吉送了她一只戒指……」多卡斯背地裡對卡莉娜說,「貓頭鷹當天晚上送到格蘭芬多女生寢室,本吉讓她願意的時候就戴上。」
  「那恐怕他還要等上幾年。」卡莉娜聳聳肩,「馬琳最近沒有結婚的打算……至少我是這樣知道的。」
  「當然!」多卡斯昂首挺胸地說,「馬琳覺得至少要等到我們考核通過,成為正式傲羅之後再考慮這事。」
  「她做得對。」愛米琳說,「結婚簡直是一大堆麻煩事……他們不會有空處理的。」
  ————
  六月前,他們抓住每分每秒緊張地備考,被按照順序送進禮堂考試。
  瑪奇班教授還記得卡莉娜在五年級的精彩表現,於是強烈要求她來到自己的桌前。
  「就像是麻瓜戲法——我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德達洛和卡莉娜一塊兒從禮堂裡出來,激動萬分地對等在外面的馬琳他們說,「我們的考官都停下來看她表演怎麼從一頂禮帽裡變出一大束一大束的雛菊、彩紙片……那只鴿子從帽子裡飛出來的時候,你們應該能聽到禮堂裡的掌聲!」
  「哦,是的!」多卡斯也很激動地湊上來,「我們都在猜發生了什麼事!有個討厭的家伙簡直要把自己的指甲蓋咬下來……他平常總是問我們一天花多久時間復習來著……」
  「只是召喚咒的一些簡單用法,」卡莉娜對他們倆說,「你們應該看看鄧布利多教授是怎麼用變形術的——他能讓死物真正活過來——我不是說那種『真的』活過來,我的意思是……」
  「如果你能在這個時候暫停謙虛,」馬琳說,「我們會更加感激。」
  愛米琳在旁邊點頭。
  「梅林!」卡莉娜說,「等著吧,大家都會在哪一門考試上大放異彩的——變形術只是總在第一天考試!」
  果不其然,愛米琳在第二天的魔咒考試上短暫地將禮堂帶回冬天。
  「托福迪教授說他喜歡我的造雪咒。」愛米琳愉快地告訴他們,「我混雜了些別的魔咒……」
  「我想不出他還能喜歡上誰的魔咒,如果他不喜歡你的。」馬琳回答道,「他們甚至就讓禮堂保持著飄雪的樣子繼續考試……」
  愛米琳抿著嘴笑著,臉蛋上滿是紅暈。
  但引起最多轟動的是多卡斯的守護神——那只快活的牧羊犬在整座禮堂當中巡游,為每一個人帶去快樂和歡笑。
  「考官說她願意養一只這樣的牧羊犬!」多卡斯相當興奮地告訴他們,「當然啦,我說牧羊犬就是最好的!」
  魔法史的考場裡只有卡莉娜和卡拉多克兩個人,做考官的小老頭在第二個鐘頭忍不住坐在沙漏後面打瞌睡。卡莉娜盡量將答案按照邏輯填滿試卷的空位,而卡拉多克奮筆疾書,試圖將羊皮紙的每一個邊邊角角利用起來。
  出考場的時候,她溫柔地阻止卡拉多克說話:「不要告訴我任何關於魔法史答案的事……我回憶起許多畫像的話,但它們顯然不能被寫到試卷上,因為它們沒有被證實過,是不是?」
  卡拉多克被逗笑了。
  「我想寫上去也沒有損失,」他把兩只手背在身後,「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麼事?」卡莉娜問。
  「你瞧,」他說,「我練習了幾次你在變形術考試上展示的召喚咒,我還請教了你那些常用的小技巧……」
  「是的。」卡莉娜點點頭,臉上也浮現出笑容,「於是?」
  「畢業快樂。」卡拉多克把手從身後抽出來,手上拿著一大束紫羅蘭,「我想你也許會喜歡……」
  「我喜歡。」卡莉娜接過花束,說,「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花作為禮物。」
  「我想他們不如我有膽量。」卡拉多克愉快地說,「老實說,我害怕這樣顯得老土……德達洛說我的創意已經被用爛了。」
  「我喜歡就夠了。」卡莉娜挽住他的手,「我得把它們盡快插到花瓶裡。」
  他們到黑湖邊去散步,就和他們過去無數次做的那樣,徜徉在霍格沃茨六月的陽光裡,說些沒有營養的話。
  路過山毛櫸的時候,西裡斯懶洋洋地對他們打了個招呼。萊姆斯埋頭在一本厚厚的書籍裡,詹姆在玩一只金飛賊,而彼得用渴望的目光看著他。
  「你可以讓彼得玩玩它。」卡莉娜對詹姆說,「或許你會發現他也玩得不錯……」
  「喔,這顆不行。」詹姆把金飛賊隨意拋出,又隨意抓住,「這顆——我要送給伊萬斯。」
  「另外,」西裡斯拉長語調說,「叫我們……」
  「掠奪者們。」卡莉娜改口道,「那麼,大腳板、月亮臉、尖頭叉子和蟲尾巴……享受今天的陽光。」
  她和卡拉多克並肩走在湖邊,風淺淺帶起他們的發絲。
  「我突然想到,」西裡斯對旁邊的詹姆說,「雷古勒斯現在在貓頭鷹棚屋……在那個角度,湖邊的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詹姆隨意地揉亂頭發,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我只是發現自己忘記告訴小雷吉關於迪爾伯恩的事了,」西裡斯漫不經心地說,「但我想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想也不是,」詹姆嗖地從地上站起來,「伊萬斯,伊萬斯——」
  莉莉和西弗勒斯從城堡裡走出來,穿過大草坪。聽到聲音,她疑惑地往湖邊看來。
  「如果你能放任我們就這樣離開,」西弗勒斯冷冷地說,「我認為將是你最通情達理的一天——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大頭男孩。」
  詹姆熟練地忽視西弗勒斯的風言涼語,一只手飛速揉著頭發,另一只手插在兜裡。
  「伊萬斯,」他擺出一個自認為很酷的姿勢,「和我出去玩吧?」
  「不,詹姆,」莉莉回答道,「我拒絕過你很多次了,詹姆,我不明白這次會有什麼不同。」
  一只金飛賊從詹姆的口袋裡飛出來,在莉莉面前懸停了剎那——詹姆單手抓住這只飛賊,把手攤開在莉莉面前。
  「金飛賊,」他驕傲地說,「送給你。」
  「謝謝你,」莉莉禮貌地說,「但我不能收下——你得把這只金飛賊還給霍琦夫人。」
  「哦,別這樣掃興,伊萬斯!」詹姆懇求道,「我知道你喜歡這樣……」
  「不要隨意揣測我喜歡什麼!」莉莉有些惱火地說,「說實在的,你給我造成了不少煩惱——許多人都在往這邊看,我真希望你在做事前動動腦子……」
  西弗勒斯在旁邊發出冷笑。
  「你!」詹姆瞪視著西弗勒斯,「是不是你又說了些什麼——你這個惡毒的——」
  「如果你還不能學會尊重別人和別人的朋友,」莉莉厭倦地說,「我寧肯和巨烏賊去約會也不會和你去,波特。」
  詹姆看起來想要掏出魔杖,但他勉強控制住了自己。
  莉莉撇了他一眼,抱著雙臂和西弗勒斯離開了。
  「走背字了,尖頭叉子?」西裡斯在他背後喊道。
  「還是那樣,」詹姆把金飛賊攥在手裡,「真是搞不懂……」
  萊姆斯從書上投來一個關愛的眼神。
  詹姆把金飛賊朝彼得扔去,彼得手忙腳亂地去抓它。
  「好吧,彼得,」詹姆重新在草地上坐下,「讓我教你怎麼抓住金飛賊……但你們必須給我合計合計伊萬斯的事……」
  ————
  雷古勒斯把信交給波平斯,撫摸著它順滑的羽毛。
  「好女孩,」他對它說,「回格裡莫廣場……回家去吧。」
  他目送著波平斯起飛,翅膀無聲地劃過空氣。而後他隨意靠在牆邊,目光投向城堡外的草坪、巨大的山毛櫸和黑湖。
  帶著笑意,他看見卡莉娜在湖邊散步。
  當卡莉娜轉過湖的一個轉角的時候,他看清她身邊還走著一個熟悉的家伙。
  這個有著淺棕色發頂的家伙輕輕親了親他姐姐的發頂。
  「迪爾伯恩?」雷古勒斯難以置信地說,迅速把魔杖握在手裡。但過了一會兒,他嘆著氣把魔杖放回它原來在的地方。
  「好吧,」他對自己說,「迪爾伯恩。」
  ————
  就好像一瞬間的事,寢室空了,所有的行李都打包好,被裝上霍格沃茨特快。
  卡莉娜坐在窗邊,看見窗外的田野慢慢變得整齊。
  卡拉多克坐在她的身邊,馬琳和多卡斯在她對面打打鬧鬧。愛米琳用毛衣針指著實驗報告上的一個片段,和德達洛聊最近的一場實驗事故。
  陽光照進車廂,但卻並不如她想像的那樣溫暖。
  「卡拉多克。」她無緣無故地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怎麼了?」他湊近她的臉,琥珀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奇妙的光澤。
  「沒什麼。」她說,和他彼此依靠著。
  只是時光飛逝。
  ====================
  # 你們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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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
  「阿不思,我警告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推門進去之前,卡莉娜聽到裡面一個不耐煩地聲音說,「你明知道這段時間有多忙。」
  「我知道,我知道……」鄧布利多教授對對面的人說,「你先前一直問我關於那些黑魔法物品的事,我想我現在可以告訴你答案。」
  「誰?」那個不耐煩的聲音警惕地說,「闖入者,我警告你——」
  「是我們今天的客人,阿拉斯托。」鄧布利多教授耐心地說,「我想你會願意見她。」
  「她?」阿拉斯托·穆迪懷疑地問,「誰?你敢為她擔保嗎?」
  「我敢為她擔保。」鄧布利多教授平和地說,「進來吧,卡莉娜,這裡只有我和阿拉斯托。」
  「卡莉娜?」阿拉斯托·穆迪用那種機警的聲音說,「卡莉娜·布萊克?」
  「是我。」卡莉娜走進這間古老的房子,「您好,穆迪先生。」
  阿拉斯托·穆迪並沒有卸下臉上那副警覺的、屬於戰士的神情。他的臉上傷痕累累,但他還沒失去自己的一只眼睛和一條腿,鼻子也還算是完好無損。
  「說出她可信的理由。」穆迪粗聲粗氣地說,「否則我不會相信一個布萊克家的人——你甚至把她帶到鳳凰社的根據地。」
  這座古老的房子坐落在威爾士某個綠樹成蔭的山谷當中,方圓百裡之內荒無人煙,只有各種動物會經過這一帶。卡莉娜不知道鄧布利多教授是從哪裡找到這座房子作為鳳凰社根據地的,但她意識到這座房子周邊設置了相當強大的防護魔法,而且無疑設置了赤膽忠心咒——由鄧布利多教授親自擔任保密人。
  鄧布利多教授把幾個小盒子在桌子上排開,穆迪臉上的肌肉繃緊了。
  「那麼,你,布萊克,」穆迪指著她,「你知道這些是什麼?」
  「她知道,」鄧布利多教授平靜地說,「事實上,幾年前是卡莉娜告訴我這些物品的存在——如果她不可信的話,湯姆恐怕正在全世界追殺我們——但根據可靠的情報,他現在正在北愛爾蘭制造混亂。」
  穆迪用一雙黑色的眼睛反復打量站著的卡莉娜。
  「我必須警告你,」穆迪對卡莉娜說,「這場戰爭非常危險,我們失去了許多優秀的戰士。」
  「我知道,」卡莉娜泰然自若地說,「我幾年前就做出選擇了。」
  「非常好!」穆迪的聲音如炸雷般響徹整座房子,「時刻保持警惕!」
  「坐吧,卡莉娜,」鄧布利多教授讓桌子邊的另一張椅子跳開,「我們該給阿拉斯托介紹一下我們的一些計劃。」
  鄧布利多教授把那張熟悉的英國地圖從口袋裡掏出來,給穆迪展示黑魔王依舊流落在外的三個魂器。
  「你們背著我做了不少事,」穆迪銳利地打量著這張地圖,「看來到了我不得不了解這些消息的時候。」
  卡莉娜輕輕地清了清嗓子。
  穆迪很快把目光投向她:「什麼事?」
  「喔,」鄧布利多教授捋著胡子說,「恐怕是在譴責我的所作所為……我必須向你道歉,阿拉斯托,鑒於我之前不打算告訴你關於魂器的事。」
  穆迪的目光轉向鄧布利多教授,從鼻子裡噴出輕蔑的氣流。
  「你典型的所作所為。」他很不客氣地說,「但這現在不是重點,跟我講講你們對剩下這些魂器的了解。」
  「斯萊特林的掛墜盒、赫奇帕奇的金杯,還有一個我們尚不得知的魂器,」鄧布利多教授分別指指三個點,「一個被保存在馬爾福莊園,一個被保存在古靈閣,還有一個還被湯姆帶在身上。」
  「古靈閣?」穆迪皺皺眉,「能確定是誰的金庫嗎?」
  「萊斯特蘭奇。」卡莉娜鎮靜回答道。
  「你怎麼保證?」穆迪說。
  「貝拉前所未有地高興。」卡莉娜回答道,「她甚至給我用心准備了聖誕禮物。」
  穆迪和鄧布利多教授無言地注視著她。
  「此外,」卡莉娜指著馬爾福莊園的那個綠點,「一個星期以前,我確認了這件魂器的外觀。」
  「你怎麼確認的?」穆迪追問道。
  「西茜帶我進入了馬爾福家的藏寶室。」卡莉娜描述道,「它就放在整個房間最中央的位置,很難不注意到它——在一個敞開的木盒當中。」
  「它長什麼樣?」鄧布利多教授微微前傾,專注地看著卡莉娜。
  「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記本。」卡莉娜說,「封底上面印著倫敦沃克斯霍爾路一位報刊經售人的名字,我趁著西茜沒有注意到,湊上去仔細看了看,弗萊德·卡特,那個經售人的名字。」
  「做得好,布萊克。」穆迪說,「效率很高——我們接下來就去找這位經售人。」
  「恐怕他過世了,」卡莉娜尷尬地說,「我去麻瓜的市政廳查找過這個人的名字,裝作是他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不必這麼凝重,卡特先生度過了快樂的一生,活了足足九十多歲,對於一位麻瓜來說相當長壽。」
  「對於巫師來講也不錯。」穆迪沙啞地說。
  「但想要做一本這樣的黑色日記本不難。」卡莉娜說,「我們只需要把經銷人的名字印上去。」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若有所思地說,「偽造這些物品並不難……難的是讓它們看上去像是魂器、感受起來還像是魂器。」
  「強烈的黑魔法波動,」穆迪咧開嘴笑了,「這還不是最難的部分。」
  「最重要的是裡面有一顆罪惡的、分裂的靈魂。」卡莉娜慢慢地說,「接近它的時候,能感受到裡面像是有一個小小的心髒。」
  「他甚至不是一個戰士,」穆迪說,「真正的戰士從不畏懼死亡——他們只害怕不能死得其所。」
  「如果要做能夠以假亂真的魂器,」卡莉娜看看穆迪,又看看鄧布利多教授,「先生,你們……」
  「不,」穆迪把目光投向鄧布利多教授,「我一輩子和黑魔法打交道,但我不擅長這個部分——它甚至比不可饒恕咒更邪惡。」
  「你知道,卡莉娜,我研究過它們,」鄧布利多沉靜地說,「但這不意味著我會使用它們。」
  「那麼,」卡莉娜對著地圖說,「看起來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黑巫師……先生們,你們有合適的人選嗎?」
  桌子上陷入一種怪異的沉默。
  「其實我們也可以不用做得那麼逼真,」卡莉娜又說,「如果實在是困難……」
  「不,」穆迪眯起他甲殼蟲般的黑眼睛,「我們必須足夠謹慎——敵人絕不會放過我們任何的疏漏。」
  穆迪目光炯炯地看著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教授正在卷桌子上的英國地圖,目光越過半月型眼睛看著並排坐著的他們兩個。
  「唔,」他說,「我會想出一個解決辦法。」
  「盡快。」穆迪隆隆地說,「一天想到那個魔頭的幾個碎片就這麼散落在那兒,我就一天不得安寧。」
  「夏普教授最近如何?」卡莉娜看話題告一段落,忍不住問道。
  「還行。」穆迪不在意地說,「老小子現在能坐起來自己吃飯。」
  「而且還是很喜歡看《預言家日報》。」鄧布利多教授對卡莉娜眨眨眼。
  「一邊看一邊破口大罵?」穆迪說,「我會用別的方式來稱呼『喜歡』這個詞。」
  「唔,」鄧布利多教授在口袋裡摸索另一份什麼東西,「我想你會對這個感興趣……」
  「什麼?」穆迪的眉頭又皺起來,「鳳凰社名單?」
  他看起來想說什麼,但又把話吞了回去。
  「他們連番對我道歉。」卡莉娜展開這份名單,注視著上面熟悉的名字,「我選擇接受——當然,我也不能強迫他們改變主意。」
  「上面有你的朋友?」穆迪抱著手臂說。
  「最好的幾個。」卡莉娜對著名單說,「馬琳、多卡斯剛剛加入傲羅集訓,愛米琳、德達洛為我工作,普威特兄弟在對角巷的店鋪和我的面對面……當然,還有卡拉多克……」
  名單上還寫著埃德加·博恩斯、本吉·芬威克、埃菲亞斯·多吉和阿不福思·鄧布利多的名字。隨著她看完這份名單,這張羊皮紙在她手中慢慢卷曲、燃燒,變成飛灰消失在空氣中。
  「他們還不知道我也為鳳凰社工作。」她用盡量輕松的口吻說,「我和鄧布利多教授都認為保密我的身份是必要的。」
  「我也認為是必要的。」穆迪甕聲甕氣地說,「你所處的位置很關鍵。」
  「算不上。」卡莉娜說,「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間諜。」
  「我也不覺得在手上留個紋身是什麼好主意。」穆迪嘟噥道,「這樣就不錯。」
  「但我恐怕很難對卡拉多克隱瞞這件事。」卡莉娜看著窗外一棵搖曳的樹,「他很聰明,而且我也需要他為我打掩護……我相信他。」
  「什麼?」穆迪今天第無數次提出疑問。
  「他和我一起住。」卡莉娜解釋道,「現在還沒有……但很快他就要搬進來了。」
  穆迪傷痕累累的臉上露出某種不屑的表情。
  「年輕人。」他撇著嘴說,「要我說,你就誰都別告訴……」
  「我說服鄧布利多教授把秘密告訴了您,穆迪先生。」卡莉娜提醒道,「按照這種邏輯,我們三個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
  穆迪動了動嘴唇。
  鄧布利多教授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我們該為你慶祝,卡莉娜,」他變出一瓶蜂蜜酒和三只酒杯,「為你的公司,還有年輕的愛情……」
  穆迪懷疑地聞了聞酒杯裡的液體,把它擱在一邊。
  「我還要趕著去工作。」他說,「不適合喝酒。」
  「羅默斯塔用櫟木催熟的蜂蜜酒,」鄧布利多教授可惜地說,「她最好的一批。」
  「喔,」穆迪重新把杯子拿起來,「我嘗一口。」
  杯子慢慢空了,穆迪站起身來。
  「我要趕到北愛爾蘭,」他粗聲說,「下次鳳凰社會議再趕回來。」
  「注意安全,穆迪先生。」卡莉娜對他說。
  穆迪微不可查地點點頭,消失在房子門口的台階上。
  「順帶一提,」鄧布利多教授把酒杯放在桌子上,「聽說你掌握了守護神咒,卡莉娜?」
  「是的。」卡莉娜確認道。
  「我想你不介意學些新知識?」鄧布利多教授富有深意地看著她,「我想會很有意思。」
  「卻之不恭。」她回答道,把魔杖抽出來。
  對這個動作,她已經相當熟練了。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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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斯多吉、加雷斯、塞巴斯蒂安和帕特裡克已經在柳樹農場忙活了接近一年,但四個人的產能並不能把整座煉金公司像奇跡一樣變出來。更別提對角巷的鋪子還亟待修整,剛剛畢業,卡莉娜他們就投入到公司的籌備當中。
  「今日計劃,」德達洛在門口讀公告板,「三樓牆面鋪設。」
  「早上好。」愛米琳打著哈欠上樓,「今天任務不重。」
  「卡拉多克安排的。」德達洛跟上愛米琳,「卡莉娜終於把日程安排交給他來做……」
  「她沒有意識到我們的人手不如過去那麼多,」愛米琳讓五六只儲物箱跟著他們倆上樓,「因為去年對角巷的事,沒有畢業的那些家伙們最好還是老實待在家裡……」
  「她還想在公司旁邊建一座宿舍。」斯多吉已經在三樓坐著,「但我告訴她我們可以一直住在塞巴斯蒂安那裡——很近,而且他會孤獨終老——房子裡會有很多空房間。」
  塞巴斯蒂安坐在旁邊的一張行軍床上,看起來已經睡過去一會兒了。
  「起來!」加雷斯給了塞巴斯蒂安的後腦勺一巴掌,「我們才剛剛到!」
  塞巴斯蒂安勉強瞪大自己的眼睛,困倦地把木材和其他物品從儲物箱裡掏出來。
  帕特裡克和伊莎貝拉一起出現在樓梯口。伊莎貝拉抱著她那本厚厚的設計稿,看起來像是沒有睡好,但相當意氣風發。
  「伊莎貝拉!」愛米琳舉著魔杖說,「你的手——那是戒指嗎?」
  「是的,是的!」伊莎貝拉舉起手,那只祖母綠戒指在晨光下顯得格外迷人,「帕特裡克向我求婚了!」
  「太棒了!」德達洛喊道,「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
  「下個月。」帕特裡克難得開口道,「我們父母幾年前就開始策劃這件事,完全按照伊莎貝拉的設計來操辦。」
  「所以我們的請柬已經做好了,」伊莎貝拉圓圓的臉蛋上容光煥發,「這不會是非常盛大的婚禮,但你們所有人都要來!」
  她從包裡掏出一張張精美的邀請函,挨個發給所有人。
  「奧利維亞是我的伴娘,」她高高興興地說,「我說服了她的母親讓她來參加——她不能缺席我的婚禮。」
  「哦,這太可愛了……」愛米琳打開這封請柬,「你們准備好禮物清單了麼?」
  「在這!」伊莎貝拉把單子拿出來,「我們的新家就在戈德裡克山谷……我真喜歡那幢小房子,但媽媽堅持要讓我們在帕特裡克家的草坪上辦婚禮,說這是傳統。」
  「我可以送你們一套精美的餐具,」愛米琳瀏覽這張單子,「我在巴黎市場上淘到的,就連我媽媽都對它贊不絕口……卡莉娜打算送你們什麼?」
  「我沒來得及問,」伊莎貝拉說,「隱隱約約覺得氣氛很緊張,我和帕特裡克就趕緊逃出來了。」
  「什麼?」愛米琳疑惑地問。
  「好像是布萊克夫人要來,」伊莎貝拉回憶道,「恐怕卡拉多克和巴茲爾是來不及走了。」
  ——
  盛怒中的沃爾布加從壁爐中站起身。
  「卡莉娜·布萊克!」她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出來見我!」
  「媽媽?」卡莉娜鎮靜地走向壁爐,「怎麼了?」
  「你不知道?」沃爾布加怒不可遏地說,「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麼?」卡莉娜快步向前,握住沃爾布加的手,「發生什麼了?」
  在她身後,卡拉多克憂慮地朝她們的方向張望,巴茲爾好像想把自己埋進面前的油鍋。
  沃爾布加甩開她的手,開始在整座房子當中翻箱倒櫃。沙發上的抱枕和櫃子上的擺件、書本被揮灑到地上,一只杯子清脆地裂成幾片。她緊接著大踏步走向其他房間,重重地把所有房門拍到牆上。
  「西裡斯·布萊克!」她喊道,「出來!滾出來!」
  「媽媽?」卡莉娜惶惑地問,「西裡斯怎麼了?」
  卡拉多克舉著雙手,任由沃爾布加氣勢洶洶地走進廚房和餐廳巡視。巴茲爾偷偷把自己做好的幾袋零食藏到櫃子裡,以防它們遭到沃爾布加的摧殘。
  最後,沃爾布加再次大踏步走進起居室,和在一片狼藉中站著的卡莉娜雙目相對。
  「你不知道?」她顫抖著說。
  「我該知道什麼?」卡莉娜平生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媽媽,你在找什麼?」
  「他走了!」沃爾布加用一個很有壓迫力的姿勢站著,「他走了!」
  「他走了?」卡莉娜不解地重復道,「去哪?」
  「管他去哪!」沃爾布加咆哮道,「離開家了——發誓再也不回來——這樣倒好,他愛去哪去哪!」
  卡莉娜沒有問沃爾布加怎麼知道她的地址——聽到西裡斯或者雷古勒斯在爐火裡喊柳樹農場的名字,或者直接殺到魔法部查交通部的飛路網。她也沒有問他們又因為什麼而爭執——可能是一場異乎尋常的爭吵,又或者只是壓倒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只是手足無措地站著,看著沃爾布加在歇斯底裡。
  「媽媽……媽媽。」在沃爾布加終於停下吼叫的時候,卡莉娜小心地接近她,解開她捏得緊緊的拳頭。沃爾布加把自己的手掐出了一道道血痕,在蒼白的手掌中間顯得觸目驚心。
  「我本來以為他來了你這裡。」她聽到沃爾布加說,「但他不在。」
  卡莉娜緊緊地環著她的腰,感到沃爾布加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邊。
  「他說他成年了,我管不著他。」沃爾布加沙啞地說,「說布萊克家是他的恥辱……布萊克家以他為恥辱。」
  卡莉娜發覺自己的肩膀濕潤了,但她並沒有指出這一點。
  「你不許以任何方式幫助他,」沃爾布加陡然拉開與她的距離,用雙手狠狠抓著她的肩膀,「聽到沒有,聽到沒有!」
  「我知道。」卡莉娜看見沃爾布加的灰色眼睛裡滾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她伸出手想要幫她抹掉。
  沃爾布加打掉她的手。
  「我不明白。」沃爾布加對她說,「我不明白。」
  「我送你回家,媽媽。」卡莉娜溫柔地攬住沃爾布加的肩膀,「讓克利切泡些可可……會沒事的。」
  「這件事不會就這樣過去。」沃爾布加冷厲地說,「他會付出代價的。」
  卡莉娜把飛路粉盒子遞給沃爾布加。
  沃爾布加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怒火中捏了多大一把飛路粉——在一片狂湧的綠色火焰當中,沃爾布加的身影消失了。
  「我會把房子打掃干淨的。」卡拉多克輕手輕腳地走近卡莉娜,在她臉上留下一個安慰的吻,「別擔心,等你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會和原來一樣。」
  「謝謝。」卡莉娜親親他的下巴,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等我回來。」
  卡莉娜也在綠色的火焰中消失。
  卡拉多克轉過身。
  「我負責廚房。」巴茲爾舉著一個鍋蓋,好像保衛自己領地的勇士,「你可以處理其他地方。」
  卡拉多克嘆了口氣。
  「去吧。」他說。
  ————
  卡莉娜從格裡莫廣場12號的壁爐裡走出來。
  「看著,卡莉。」她聽到沃爾布加的聲音高亢而冷酷。
  她和奧賴恩、雷古勒斯站在家族掛毯前面,雷古勒斯微不可查地對她搖搖頭。
  沃爾布加手裡緊緊捏著魔杖,卡莉娜看到西裡斯的頭像慢慢變成一個燒焦的小黑洞——像是一顆停跳的心——有什麼東西在劇毒當中腐蝕、斷裂,而且再也不會回來。
  克利切從廚房端過來幾杯熱可可。
  客廳中陷入一片可怕的、痛苦的寂靜。
  「我想上樓去,奧賴恩。」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沒有幾秒鐘,沃爾布加對奧賴恩說。
  「我們上樓去。」奧賴恩伸出自己的胳膊,支撐住沃爾布加的。
  他們把卡莉娜和雷古勒斯留在掛毯前面,卡莉娜還能聞到纖維燒焦的味道。
  他們倆依舊默默無言地站著。
  「他應該感到滿意。」雷古勒斯突然說,「從此之後,他再也不用回到格裡莫廣場12號。」
  「你在說氣話,雷爾。」卡莉娜和他並肩站著,「你知道這不是真話——他不會真的滿意的。」
  「別對自己撒謊,卡莉。」雷古勒斯說。
  卡莉娜轉頭,看見他堅硬而固執的側臉。
  「你說的對。」卡莉娜的目光落在掛毯一個小小的黑洞上,「我們一直在等待這一天……但等它真正到來的時候……」
  「卻品嘗不到快樂的味道。」雷古勒斯往左挪了挪,和她靠在一塊兒,「他簡直是破門而出——開著你送給他的那輛車,直接從大門口撞了出去。」
  卡莉娜控制著自己沒去檢查格裡莫廣場的大門。
  「不用去看,」雷古勒斯麻木地說,「爸爸和克利切已經把門修好了……在媽媽去找你的時候。」
  不知不覺間,他們倆一塊兒擠在客廳那張長沙發上,共用一小塊角落。雷古勒斯把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卡莉娜和過去的每一次一樣,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我想聽一個故事。」雷古勒斯的眼睛空茫地看著虛空中的一個位置。
  「《兔子芭比蒂和她的呱呱樹樁》?」卡莉娜問。這是雷古勒斯最喜歡的故事。
  「不,」雷古勒斯說,「《巫師和跳跳鍋》,就這一次。」
  這是西裡斯最喜歡的故事。
  「好。」卡莉娜溫柔地說,根據自己的記憶復述這個故事,像很多年前的無數次那樣。
  「從前,有一位善良的老巫師,他總是慷慨而智慧地利用自己的魔法,幫助周圍的鄰居們。他沒有告訴別人他的力量來自哪裡,而是謊稱他的魔藥、咒語和解藥都是從一口小坩堝裡現成地跳出來的……」
  雷古勒斯的腦袋慢慢從她的肩上滑到她的腿上。
  她把沙發旁邊的一條毯子給他蓋上。
  「……從那以後,巫師像他父親生前一樣幫助村民,生怕坩堝又脫掉鞋子,再次蹦蹦跳跳。」
  故事結束了。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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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幻影移形到坡景街27號的門口。她走上二樓,在客臥面前停住腳步。
  「西裡斯?」她在門前問,「大腳板?」
  房門敞開了。
  西裡斯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頭發睡得像是被轟炸過。
  「是你。」他嘟噥著說。
  「還能是誰。」卡莉娜抱著雙臂說。
  「沃爾布加絕對叫你別管我。」西裡斯對她說。
  「她不知道,」卡莉娜冷冷地說,「那就是沒有。」
  「我還以為你也會對我大喊大叫,」西裡斯開著並不好笑的笑話,「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或者什麼類似的話。」
  「我絕不會叫你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卡莉娜平靜地說,「但我會叫你去給自己做點飯吃。」
  「現在幾點?」西裡斯問。
  「晚上八點。」卡莉娜回答道。
  「看來我把整個下午都睡過去了。」西裡斯擺出輕松寫意的樣子。
  「拿著這些英鎊。」卡莉娜把錢包塞到他手裡,「去最近的面包店給自己弄點吃的。」
  西裡斯像接到指令的機器人推開前門,一路沿著坡景街整齊的街道去覓食。
  卡莉娜揮舞著魔杖打掃坡景街27號的家務——她已經有好一陣沒有來過這裡,地板上有不明顯的浮塵。她打開前門,發現安多米達幫她打理過的花園依然欣欣向榮——她疑心這些植物被安多米達施了魔法。
  「卡莉娜!」隔壁的懷特太太看到他站在花園裡,高高興興地對她揮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她對懷特太太說,「我弟弟決定搬進來住——要勞煩您看著他。」
  「哦,男孩兒們。」懷特太太說,用那種嗔怪的語調說,「和家裡鬧別扭了?」
  「是。」卡莉娜抿抿嘴,「但他快成年了,也是獨立的好時機。」
  「別擔心,」懷特太太和藹地說,「等他長大,矛盾慢慢就會化解……不過你說得對,這也是學會自己生活的好時機!」
  「至少要學會怎麼做三明治。」卡莉娜自然地和懷特太太閑話家常,「他恐怕是餓了才會想起來吃飯的類型。」
  「這可不行!」懷特太太熱心地說,「我會替你盯著他吃飯的——小老太太總是有些用處的,是不是?」
  「哦,」卡莉娜擺擺手,「在這方面您是專家……當時還是您指點我去市場買菜。」
  「不用說謝謝。」懷特太太攏了攏自己身上的披肩,「我喜歡你們這些年輕人陪著我,這讓我自己也變得更加年輕!」
  「我的榮幸。」卡莉娜說,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
  西裡斯買了一袋子面包回來。
  「只吃面包?」卡莉娜打量著他手裡的干面包,「更何況還是這種面包……」
  「其實吃起來有股麥香味。」西裡斯煞有介事地說,「我就是純粹好奇……」
  卡莉娜從袋子裡掰了一塊。
  「意外的不錯,」她對西裡斯說,「確實有股麥香味。」
  懷特太太看著他們,似乎是覺得他們的味蕾壞了。
  「晚安,懷特太太!」卡莉娜對懷特太太說,「我們先回去了。」
  西裡斯也揮著手。
  卡莉娜從櫥櫃裡倒騰出一些沒有過期的茶葉,開始燒水。
  「太干。」她評價面包,「還是要喝點什麼。」
  西裡斯低著頭,黑色頭發依舊亂七八糟地支棱著。
  「抱歉。」他說。
  「為了什麼抱歉?」她說。
  「撞壞了你送我的車。」西裡斯說,「它沒法再啟動了。」
  卡莉娜進來前在後門看到了那輛嚴重變形的車,它現在全然是格蘭芬多的配色,褪去了那層偽裝的淺金色。
  「只是一輛玩具車。」卡莉娜認真地說,「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安全。」
  「但它是你送我的第一輛。」西裡斯固執地說。
  「我想我們還可以把它利用起來,」卡莉娜想出一個主意,「把它改造成搖搖車之類的……我們可以把它安放在後門前。」
  「我喜歡這個主意。」西裡斯臉上露出一些稀疏的笑容。
  「如果感到傷心,你可以表現出來,大腳板。」卡莉娜溫和地說,「我想不出世界上還有什麼比快樂更重要的事。」
  「正義、理想、使命。」西裡斯說出幾個單詞。
  「這都是人類社會編制出來的詞語。」卡莉娜無謂地說,「為了讓人類文明能夠高效利用資源,這些道德被創造出來——但它們本身並無意義——最重要的是你個人的人生體驗。」
  西裡斯咧開嘴笑了,他用手指指自己:「格蘭芬多。」
  他又用手指指卡莉娜:「斯萊特林。」
  兩個人對視一眼,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大笑起來。
  「好吧,」卡莉娜臉上還有著殘留的笑容,「我得告訴你……明天我就要把坡景街和柳樹農場的飛路網全部關閉,並且給柳樹農場施一個赤膽忠心咒。」
  「老妖婆今天跑到柳樹農場了,是不是?」西裡斯敏銳地說,「她肯定聽見我們在壁爐裡喊它的名字——或者是克利切告訴她的——無條件遵守老妖婆的每一個命令,甚至夢想著自己的腦袋被掛到牆上……」
  「不止是這個原因,」卡莉娜把茶水倒進杯子,「也是為了安全——我不想回家之後看到一窩恐怖分子坐在起居室裡。」
  「有道理。」西裡斯指指這座房子,「那這裡……需要赤膽忠心咒嗎?」
  「我還沒想好。」卡莉娜慢慢說,「沒有太多巫師知道這個地方,我想它暫時是安全的……而且我也不想做不打一聲招呼就走的鄰居。」
  「你叫懷特太太盯著我,是嗎?」西裡斯再一次一針見血地說。
  「只是盯著你吃飯。」卡莉娜聳聳肩,「如果你不願意的話,我可以等會兒去和她說。」
  「就這樣吧,」西裡斯嘟噥著說,「她的餅干很好吃。」
  卡莉娜用雙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把他服帖了些的頭發再次弄得一團亂麻。
  「干什麼?」他警惕地說,用一只手梳理自己的一頭黑色亂毛。
  「我希望你高興。」卡莉娜說,「不管怎樣。」
  西裡斯露出一個快活的笑容,把面前的干面包撕成很多片,慢慢吃完。
  ————
  卡莉娜回到柳樹農場,卡拉多克還在桌前寫明天的日程安排。
  「你回來了。」他的目光在台燈的映照下顯得更加柔和。
  「我回來了。」卡莉娜回答道。
  「牛奶,或者可可?」卡拉多克問。
  「不用,」她換上家居服,「我喝了太多茶。」
  「他們怎麼樣?」卡拉多克關心道。
  「平靜。」卡莉娜把袍子扔進髒衣籃,「死水一樣平靜。」
  「你怎麼樣?」卡拉多克說。
  「疲憊。」她回答道,扯開床上的被子,拍拍自己旁邊的空位。
  卡拉多克拍拍枕頭,躺到她身邊。
  她在溫暖的懷抱中陷入安眠。
  ————
  但這場地震尚有余震。
  事情過去了幾天,卡莉娜才得知阿爾法德回到了英國。長達一個多月的時間,她都在柳樹農場埋頭工作,和外界的最大聯系是《預言家日報》。
  平平無奇的周末,她按照慣例去坡景街27號看看西裡斯的生活情況——有沒有把自己養死。但當她拎著一籃子雞蛋(巴茲爾在農場養了一群雞,塞巴斯蒂安認為這完全是瘋了——但他依舊厚顏無恥地大吃特吃巴茲爾每天早上做的炒蛋)推開前門的時候,驚訝看見布萊克家的一個大齡單身漢坐在餐桌邊,和自己的外甥搶香腸吃。
  「有沒有人能和我解釋,」卡莉娜把一籃子雞蛋墩在桌子上,「阿爾法德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我和博蒙-多雷夫婦。」西裡斯掰著指頭數了數,「你可以猜猜是誰告訴阿爾法德的。」
  「你們三個都告訴了他。」卡莉娜回答道,把盤子裡的香腸平均分給兩個人,「所以……怎麼回事?」
  「他也被趕出家門了。」西裡斯心直口快地說,「嘭!」
  西裡斯做出一個射擊的姿勢,卡莉娜看出他在演示家族掛毯被燒焦的場面。
  「阿爾法德!」她震驚地說,「這麼多年了!」
  「我公開表示支持西裡斯。」阿爾法德聳聳肩,「我告訴沃爾布加,她不是在所有事上都是對的……而且對西裡斯過分苛刻。」
  「然後?」卡莉娜說。
  「然後我表示我的金子都會繼承給西裡斯。」阿爾法德大咧咧地說,「作為他獨自生活的資金。」
  「媽媽一定氣壞了。」卡莉娜無奈地說。
  「我不會建議你最近回到格裡莫廣場。」阿爾法德機智地說,「我想我把沃爾布加徹底惹火了——主要是關於麻瓜權益的部分。」
  他和西裡斯擊了個掌。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阿爾法德說,「你知道我在做對的事。」
  「我知道。」卡莉娜說,「完全正直的選擇,但……」
  「控制不住地傷心。」阿爾法德了然地說,「布萊克家族、沃爾布加、西格納斯和我……組成我的前半生,離開它不能不讓我撕心裂肺。」
  卡莉娜把手交叉著,專注地看著他。
  「但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一次感覺到自由。」阿爾法德用一種奇特的語調說,「它一直像是一個過分沉重的包袱……我不得不帶著它上路,不論走到哪裡,都感到如此疲憊、痛苦。」
  西裡斯默默地表示同意。
  「特別是當我認識到純血論的荒謬之處。」阿爾法德用叉子插住最後一根小香腸,「布萊克家族就更加像是一種折磨……我過去十幾年的觀念和我當時樹立起的全新的觀念撕裂了……我成了一個生活在夾縫裡的人。」
  卡莉娜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時候,喝點什麼可以讓自己顯得不那麼無動於衷。
  「我認識了瑟西,認識了馬裡厄斯叔叔,」阿爾法德也往杯子裡倒了些牛奶,「我環游世界……我認識了更多的人,走過更多的路。我發現麻瓜們的生活如此多姿多彩,而布萊克家族就像是腐朽的、華麗的外袍……不管我多麼喜歡這件袍子,但它變得越來越不合身,甚至開始掐住我的脖子。」
  阿爾法德向他們舉起杯子。
  「敬自由!」他說。
  卡莉娜能看到他眼角微微的閃爍。
  「敬自由!」西裡斯很快捧起自己的杯子,響亮地和阿爾法德的杯子撞了撞。
  「敬自由。」卡莉娜溫柔地碰了碰杯。
  阿爾法德露出笑容。
  「那麼,我們該出發了,西裡斯。」他高高興興地說,「我們該怎麼去音樂節現場?」
  「坐地鐵。」西裡斯開始收拾東西,「別擔心,我已經完全熟練了。」
  他們倆從前門離開,紛紛對卡莉娜揮動帽子告別。
  他們的身影消失後,卡莉娜還能聽到西裡斯的歌聲從前門傳來。
  「哦,你讓我重獲新生,不論這個世界向我展示了什麼;
  是你,我看到的全是你,親愛的,你是我活著的動機;
  哦,你讓我重獲新生,
  你是我出生至今,最好的朋友……」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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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毛頭們都回去去上學了。」吉迪翁無精打采地說。
  「世界充滿不幸的寧靜。」費比安垂頭喪氣地說。
  「即使是上學的小毛頭也很少會來。」卡莉娜指出,「你們大部分的訂單都是郵購。」
  「但我們不能完全放棄店面。」吉迪翁撓撓腦袋,「你們也要做好准備……」
  他們幾個人在破釜酒吧裡吃午飯。這間幾年前人滿為患的酒吧如今人煙寥寥,老湯姆在櫃台後百無聊賴地擦杯子。
  「事實上,我們打算把店面作為商品展示櫃。」卡莉娜對他們說,「如果需要購買任何物品,顧客可以把自己的全部需求寫在預訂單上郵寄給我們,而我們會給他們回一封確認函,告訴他們商品郵遞到家的時間。」
  「有道理,」費比安說,「考慮到煉金公司的大部分業務都是大型器械和需要定制的移動終端……其實非常合適,而且相當神秘,客人們會很感興趣的!」
  「煉金公司很快就會變成和飛路粉公司齊名的又一大奇觀,」吉迪翁咬了一口自己的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說,「無人的商品展示店面和從來沒有人回應的公司……聽起來像三流恐怖小說的開頭。」
  「神秘和謊言。」卡莉娜切開自己面前的小羊排,「布滿煉金術的歷史……作為一家全新的煉金術公司,我們反而遵循著煉金術的傳統。像尼可這樣慷慨的煉金術士並不多見,那幫自命甚高的煉金術士甚至從不承認鄧布利多教授在煉金術學界的地位。」
  「為什麼?」費比安試圖把自己面前散架的三明治拼回去,「鄧布利多教授的課程非常有啟發性……他能把所有知識點塞進你的腦子,不管它多麼遲鈍……」
  「首先,你們倆的腦子並不算遲鈍,」卡莉娜指出,「其次,正是因為鄧布利多教授不遺余力地將煉金術的奧秘展示給願意接觸煉金術的所有人,他才受到煉金術協會——我是指國際上的那個——的敵視,他們認為不應當將煉金術的奧秘展示給『不配得到它們』的人。」
  「布斯巴頓也有煉金術課程,」吉迪翁詫異地說,「我還以為這是一件相當普遍的事。」
  「布斯巴頓的煉金術課程有尼可的支持,」卡莉娜把剩下的小羊排都切成小塊,「那可不只是一筆金子,許多煉金術士認為布斯巴頓的課程當中藏著哲人石的奧秘,無數人趨之若鶩……但盡管如此,呂西安也因為擔任煉金術教授受到敵視,他的學界地位因此下降了。」
  「所以這也是我們不能從『國際上那個』煉金術協會獲得資金支持的原因?」費比安饒有興趣地說,「我聽多卡斯說過這事——她認為那是一幫吝嗇、頑固、傳統的老頭……」
  「這個形容甚至是在褒獎他們,」卡莉娜無謂地說,「看看他們寫的那些書,滿是密碼、謎語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想要知道這本書當中的奧秘,就必須用一本來解碼另一本……簡直是無止境的循環……想要得到最新的研究成果,就必須從你的煉金術導師那裡得到正確的密語,然後從公元前的煉金術著作開始破譯。」
  「原來是這個意思!」吉迪翁恍然大悟,「我們從沒有破譯過那些煉金學著作——鄧布利多教授會直接把譯本分發給我們。」
  「是的。」卡莉娜把最後一點羊排吃掉,「而且他事前將很多無益的內容排除在課堂之外,只展示煉金術最核心的部分:如何真正改變一件事物的本質。」
  「所以你看過那些公元前的著作?」費比安拿起旁邊的黃油啤酒,「聽你的口氣,不是什麼愉快的記憶。」
  「是的,」卡莉娜說,「呂西安認為這也是一種有趣的訓練——學會從無數的廢話、謊言當中尋找真實——他的原話。」
  「我想我們不需要這種額外的訓練,兄弟。」吉迪翁撞了一下費比安的肩膀。
  「我也這麼想。」費比安贊成道,「我不會再對鄧布利多教授的作業說一個不字——如果我還有機會寫的話。」
  「煉金術式微有它的原因。」卡莉娜對他們說,「那幫吝嗇、頑固、傳統的老頭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他們試圖為煉金術知識鑄造一道昂貴的門檻,好讓自己顯得不可替代……當然,他們會因此獲益,得到源源不斷的金子。從這個方面來看,他們確實得到了哲人石,但不是通過知識和技巧,而是通過貪婪和無恥。」
  「但他們不能通過這種辦法獲得長生。」吉迪翁說,「我們都知道,全世界唯一一顆哲人石屬於勒梅先生。」
  「是的,」卡莉娜承認道,「他們想要破譯這個生命的秘密。眾所周知,只有生命是煉金術的禁忌:沒有人可以創造生命、逃避死亡,更不能讓人起死回生……但哲人石讓尼可成了奇跡,他在某種意義上踏入了神明的領域。」
  「所以你知道這個秘密嗎?」費比安說,「雖然這在理論上是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卡莉娜誠實地說,「我也不想知道。」
  「為什麼?」吉迪翁把他同樣散架的三明治囫圇吃光,「那可是源源不斷的金子和不會終結的生命。」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物是沒有代價的。」卡莉娜指出,「你想要獲得生命,那麼一定有人在失去生命……尼可的哲人石是奇跡,他出於純粹的善意,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采取了正確的煉金術式……從今往後,即使是時光倒流,都不會有任何一個人重現這個奇跡。」
  「你剛剛還說你不知道這個秘密。」費比安笑嘻嘻地說。
  「我不知道。」卡莉娜理所當然地說,「我既不知道那個准確的時間,也不知道那個准確的地點,更不知道那個煉金術式。我只是在我所知道的一切基礎上做出了合理的推測,而且為此閱讀了眾多書籍……賓斯教授因此給了我的魔法史論文一個O,那可是我在他手下獲得的唯一一個O。」
  「梅林,是那篇關於中世紀和黑死病的論文,是不是?」吉迪翁像是從記憶某個角落裡掏出這段記憶,「我到現在都記得,那篇論文厚得可以出版。」
  卡莉娜沒有說是或者不是。
  「但說到長生,」費比安說,臉上的笑容表示他覺得這件事相當可笑,「那個魔頭長生不死的謠言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剛開始活動的時候?」吉迪翁同樣認為這個謠言相當荒謬,「他肯定是自己放出的這個消息,好讓別人更加畏懼他——殺不死的魔頭之類的。」
  「如果這個謠言是真的呢?」卡莉娜不動聲色地說,「他沒辦法被殺死?」
  「那就殺死他第二次、第三次。」費比安說,「他的生命總有一天會耗盡的——你也說,沒有任何人可以逃避死亡。」
  他和他的兄弟為這個共識擊掌。
  他們沿著對角巷荒涼的街道往自己的店鋪走。路上的巫師們大多蒙著臉,腳步匆匆,目光警惕,絕不和任何陌生人有過多接觸。一隊傲羅和他們相向而行,吉迪翁和費比安大大咧咧地對他們打招呼。
  「斯克林傑!」吉迪翁對領頭的人說,「今天情況如何?」
  「正常。」斯克林傑的目光拂過四周,簡短地說,「注意安全,不要打擾傲羅執勤。」
  「好的,長官。」費比安愉快地說。
  七人一組的傲羅經過他們,俱都緊緊握著魔杖。
  「斯克林傑是個強硬的人,」吉迪翁對卡莉娜說,「但非常負責。」
  「看得出來。」卡莉娜回答道,「他們是二十四小時執勤?」
  「是的,」費比安接口,「那次襲擊之後,傲羅辦公室安排至少兩支隊伍同時在對角巷待命,每一小時換一次班,參加傲羅培訓的人也會被安排執勤,上周我們看到本吉也在隊伍裡。」
  「他們人手不夠。」吉迪翁說,「那個魔頭公開活動以後,傲羅辦公室就再也沒有滿員過。」
  「他們每周會組織一次安全培訓,」費比安指了指旁邊的店面,「你瞧,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安排我們裝上的。」
  卡莉娜看到『玩具迷你工廠』原本寬敞、明亮的櫥窗被巨大的深色布匹遮住,從外面看,沒有光能從裡面透出來。
  「這樣他們就不知道店裡是否有人。」吉迪翁解釋道,「可以反過來給他們一個驚喜……」
  在卡莉娜的目光下,他訕訕一笑,改口道:「可以反過來給他們出其不意的一擊……」
  「而且食死徒們更喜歡襲擊有人在的地方。」費比安打開門,「進來坐坐嗎,卡莉娜?」
  卡莉娜跟著普威特雙子走進他們的店鋪。店裡點著非常可愛的星星燈,暖黃色的光芒讓整間鋪子充滿童趣。
  「這樣也很可愛。」卡莉娜稱贊道,「甚至比先前櫥窗打開的樣子更有趣。」
  「我們也這麼覺得!」吉迪翁叉著腰說,「反而更加溫馨、安全……不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我們絕對會讓整個櫥窗顯得相當五彩斑斕。」
  在他們閑話的當口,卡莉娜聽見兩聲短促的聲音。她認出是有人在用如尼板聯系他們倆,而且聽起來相當緊急。
  吉迪翁和費比安從口袋裡拿出卡莉娜先前改良的一款小型如尼板——只有手掌的一半大,做零件的時候格斯帕德詛咒了她一個小時——他們倆神情凝重地看著上面的信息。
  「怎麼了?」卡莉娜警覺地說。
  「我們要趕去桑德蘭,」吉迪翁嚴肅地說,「鳳凰社的線人在那裡目擊食死徒聚集。」
  「埃德加和斯多吉也在往那邊趕,」費比安對她說,「不用擔心。」
  「不用對我解釋,」卡莉娜對他們倆說,「鳳凰社的行動是秘密的——不要對任何鳳凰社以外的人提起這些事,小心隔牆有耳。」
  「就是因為你的這種態度,我們才和你講。」吉迪翁聳聳肩。
  「帶上這個。」卡莉娜從兜裡掏出兩根鏈子,「之前做的防護用具……給海格做的時候多做了不少,但他只拿走了防備物理衝擊的那些。可以抵擋一些惡咒和不少黑魔法,但最好還是不要被擊中。」
  「放心。」費比安對她說,和他的兄弟分別大力拍了拍卡莉娜的背——卡莉娜忍不住往前一個趔趄。
  他們倆給她留下兩個大大的笑容,幻影移形消失在店裡。
  她幫他們倆鎖上店門,很快回到自己的店面,繼續裝修工作。
  「他們倆怎麼樣?」伊莎貝拉坐在店裡處理一些板材,面前的小桌上擺著些零食。
  在討論後,他們一致同意讓卡莉娜一個人代表煉金公司在外活動,其他人暫時隱於幕後。而考慮到安全問題,任何需要外出的工作也都由純血統們承擔。
  「它好歹起到了些作用。」塞巴斯蒂安對此這樣評價,「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真是奇妙——過去看我爸媽的態度,我還以為純血統可以賣錢——結果不能,讓我大失所望。」
  「還不錯,活蹦亂跳。」卡莉娜對伊莎貝拉說,繼續著手裝修店面。
  伊莎貝拉沒有多問。
  他們都在自己的戰場上。


第80章
  ==========================
  十二月份,大雪覆蓋倫敦。柳樹農場中的煉金工坊和對角巷57號終於正式投入使用。
  愛米琳和德達洛、巴茲爾住進煉金工坊邊上蓋起的小型宿舍樓,而加雷斯和斯多吉依舊在塞巴斯蒂安的房子裡和他互相折磨。卡拉多克的痕跡則遍布整座農場裡的小屋,書房裡專門立起一座滿是魔法史和如尼文的書架。
  卡莉娜給對角巷57號的櫥窗覆蓋上深色布匹,力圖讓它和周圍的其他店鋪融為一體。行人們依舊寥寥無幾,但卡莉娜聽到一個人正大踏步朝她走來——腳步聲相當清脆、堅定。
  「你用不上這個。」卡莉娜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說。
  她緊繃的肩膀慢慢放松下來。
  「貝拉,」她帶著笑轉過身,「你怎麼在這裡。」
  「聽說你們要開業,」貝拉抱著雙臂說,深色長卷發落在胸前,「我來看看。」
  卡莉娜微微偏過頭,說:「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貝拉嘖了一聲。
  「很簡單,」她不屑地說,「你的腦袋在這方面真是不靈光——萊斯特蘭奇家只是在報紙上支持主人,那幫傲羅從來沒有正面逮住過我和羅道夫斯——我們都戴著面具。」
  「喔,」卡莉娜說,「他們沒有證據。」
  「顯然如此。」貝拉高傲地說。
  「我說的也不是這個。」卡莉娜溫和地說,「親愛的貝拉,你不會無緣無故地來找我。」
  「確實。」貝拉忽然一把把半掛在櫥窗上的深色布匹拽下來,「我說了,你用不上這個。」
  卡莉娜看著卷成一堆的布匹,又無奈地看著貝拉。
  「你不問我為什麼?」貝拉盛氣凌人地問。
  「我正等著你告訴我。」卡莉娜好脾氣地說,但一個可能正劃過她的腦海。
  「我和主人說,這是你的榮幸……」貝拉轉著手裡的魔杖,「於是我自告奮勇地來通知你。」
  卡莉娜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主人決定在馬爾福莊園度過聖誕節,」貝拉百無聊賴地說,「參與的人不會很多。」
  「喔。」卡莉娜發出一個短促的聲音。
  「他想要見你。」
  卡莉娜聽見貝拉這樣說。
  「我的榮幸。」
  卡莉娜聽見自己這樣說。
  ————
  她和貝拉一起穿過馬爾福莊園的花圃。
  看著這座不算熟悉的莊園,卡莉娜很自然地落後貝拉一步,跟在她後面。
  貝拉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看起來相當興奮,全身上下洋溢著奇妙的喜悅——像是要去參加見面會的粉絲。站在會客室的門口,她要求卡莉娜保持尊敬、得體的姿態。
  「記住你應有的禮貌。」貝拉對她說,輕輕打開會客室的門。
  大門敞開了。
  貝拉急匆匆地向前,到長桌盡頭去和伏地魔講話。她的激動並無損於她的美貌,反而叫她更加光彩照人。發覺這一點後,卡莉娜不禁回憶起她認識的貝拉——高傲的、盛氣凌人的——她的舉止和神情與現在大不相同。這個發現讓卡莉娜感到苦澀,因為再沒有任何人能將貝拉從黑魔王身邊奪走——黑魔王給貝拉帶來力量之光和生命之火——他讓她感到幸福。
  卡莉娜臉上帶著慣常的、極淡的微笑。她有片刻發覺西茜的存在,而後她的目光短暫掃過盧修斯和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臉,緊接著意識到羅道夫斯站在門附近。正如貝拉說的那樣,參與的人並不很多。
  大門關上了。
  卡莉娜站在長桌末端,維持一個恭敬的姿勢,頭微微的低著。在那一剎那的一瞥當中,她已經看清了伏地魔的面龐。他並不完全像蛇,但也不再像是個人。他的臉像是被燒化了的蠟,五官模糊,臉色卻是一片慘白。他依舊擁有一雙黑色的眼睛,但眼白卻永久似的充血,看著人的時候極富攻擊性。
  「卡莉娜·布萊克。」伏地魔在長桌的另一端對她開口,在他的示意下,貝拉向一邊退開,和西茜站在一起。
  「是我,先生。」卡莉娜回答道。
  「走近些,年輕人。」伏地魔用一種柔滑的聲調說,「不必拘謹……畢竟這也算是一場家宴。」
  周邊的人發出低低的笑聲。
  卡莉娜快步向前,依舊不明顯地低著頭。
  「站在您面前,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拘謹。」她清晰地說。
  「真的麼?」伏地魔細長而蒼白的手指慢慢地敲打著桌面,「坐在我身邊,讓我看看你……」
  卡莉娜如他所說的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意識到他不喜歡抬頭看別人,也是為了進一步觀察卡莉娜的表現。
  伏地魔輕聲對她說,「我無數次從其他人那裡聽到你的名字,年輕人,你的產品非常聞名。」
  「我的榮幸。」卡莉娜簡單地說,「如果您需要什麼,我盡量為您提供……」
  「她問我我需要什麼!」伏地魔朗聲對周圍的人說,「一個剛剛畢業的年輕人,問偉大的黑魔王需要什麼!」
  卡莉娜用余光看到盧修斯·馬爾福臉上露出配合的笑容,西茜的臉色則相當蒼白。
  「比起您,我的能力是微不足道的。」卡莉娜這樣說,「盡管如此,這是我能做到的全部。」
  「有任何人說過你伶牙俐齒嗎?」伏地魔臉上怪異的笑容收斂了。
  「斯拉格霍恩教授,我想。」卡莉娜回答道。
  「有趣,」伏地魔說,「我過去也是他最喜歡的學生。」
  「我想他為您驕傲。」卡莉娜誠懇地說。盡管可能只持續了一段時間。
  「為斯萊特林贏得了不少學院杯,」伏地魔用一種親切的腔調說,「不過他確實為我提供了不少幫助……」
  「他總是為有價值的學生提供幫助。」卡莉娜陳述道,「我想這也能為他自己提供好處。」
  「當然,當然……」伏地魔依舊用親和的語調說,「看不到下一代的尖子生收入他的麾下會讓他渾身難受,那個老東西……」
  卡莉娜沒有回答,她維持著自己挺拔的姿勢。
  「我從貝拉那裡聽說你沒有加入食死徒的打算,」伏地魔突然一轉自己的語氣,「這讓我忍不住思考,到底是什麼阻止一位聲名鵲起的布萊克加入我的麾下……是她不能夠從我們這裡得到想要的嗎?是有人阻止她這樣做嗎?還是……她有和我們不同的理念呢?」
  「是因為我是一位剛剛畢業的年輕學生,」卡莉娜說,「沒有任何經驗,擁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聰明……我不能為您的事業添磚加瓦。」
  「真的嗎?」伏地魔輕聲說,「我能聞到欺騙的味道。」
  「我是一個商人,」卡莉娜平靜地說,「先生,人們總是更願意接觸沒有政治傾向的商人。」
  「那麼說你贊成我們的事業。」伏地魔的口吻又變得親切起來,「只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利益阻止了你?」
  「我不知道該怎樣定義微不足道,」卡莉娜嚴謹地說,「先生,您想要見我,一定是因為有人查了我們公司的銷售情況……我想,一定是一個和魔法部有著緊密聯系的人。」
  盧修斯的手動了動。
  「總有人說你是一個多麼聰明的學生,」伏地魔慢慢地說,「但我卻覺得你沒有那麼聰明。」
  「願聞其詳,先生。」卡莉娜淡淡地笑著,「如果是因為我說了些不好聽的實話,那麼我接受您的評價。」
  伏地魔突然大笑起來——這種笑聲相當奇怪,或許是因為它相當空洞。
  「你相當有恃無恐。」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蛇,「奇妙的事……許多人在第一次見到我時都戰戰兢兢。」
  「或許是因為我對您還有價值。」卡莉娜的語調毫無波瀾,「我想您或許也會對有價值的人伸出寬恕的手。」
  「小聰明。」伏地魔的另一只手慢慢地轉著自己的魔杖,「我見過你們的產品……有趣的是,你們的大部分產品上都寫著兩個名字。」
  「我,」卡莉娜這樣說,「還有格斯帕德。」
  「確實如此,」伏地魔說,「你們倆是最有價值的部分……我從你們的產品當中感到了野心。」
  「什麼野心,先生?」卡莉娜禮貌地問。
  「獨立的野心。」伏地魔輕蔑地說,「這是你們這些小東西能做到的全部——從麻瓜社會獨立出去。」
  「確實如此,先生。」卡莉娜說,「我想總會有巫師需要這些——但對您來說,意義寥寥——麻瓜們會對您俯首稱臣的,先生。」
  「既然你相信這一點,那麼早些加入我們的事業也不是壞事。」伏地魔狀似不經意地說,「你知道,你先前說的那些話並不能真的站住腳。」
  「我相信,」卡莉娜停頓了一下,「我不加入反而能夠更好地為您效力,先生……這樣,我能創造更多經濟效益,並吸納一些不願意參與政治的聰明人。除此之外,我能為您做出的貢獻並不那麼多——就我個人而言,我不像貝拉那樣,擁有強大的力量,能夠為您衝鋒陷陣;即使我擁有布萊克的姓氏,但我也不能真正繼承布萊克家族,為您帶來整個家族的聲譽和珍藏——我能為您帶來的,只有微不足道的生活上的便利,而這種便利要建立在我保持中立的基礎上……您知道那些拉文克勞有多麼固執,先生,但我們還需要利用他們的智慧。」
  室內陷入一片短暫的靜默。
  「主人……」盧修斯在旁邊說道,「如果您允許我發言……」
  「說吧,盧修斯,」伏地魔寬容地說,「我們正需要一些年輕人的意見。」
  「據我所知,」盧修斯謹慎地選擇自己的詞彙,「卡莉娜·布萊克一直是一個巧言令色、慣於收攏人心的家伙,她的話……」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你是在擔心她的加入威脅到你的地位,盧修斯。」貝拉譏笑道,「你難道認為自己知道的比主人更多嗎?」
  「貝拉,貝拉。」伏地魔慢慢地說,「我們允許所有人發表自己的意見……但我想眼見為實……如果這位女士願意向我們展開她的心靈,我們就能證實她的話——關於她相信我們的事業、願意為我們效力,卻不能夠加入我們的原因——抬起頭來,卡莉娜。」
  卡莉娜抬起頭來,伏地魔的眼睛正對著她的。
  她感到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入她的腦海,向她的腦海深處伸去。一幅幅畫面像電影般從她的腦海中閃過,她看見自己坐在格裡莫廣場的空房間裡,只有畫像陪伴著她……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忙於自己的事務,無暇關心她的生活……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在三樓的畫框向她絮絮叨叨惱人的純血話題……進入霍格沃茨,但一個人在走廊中匆匆走著……創辦煉金協會,但依舊獨來獨往……斯拉格霍恩教授和鄧布利多教授插手到協會事務之中……沃爾布加要求她承擔更多家族的責任……西裡斯離家出走……家族掛毯上無數個圓圓的、焦黑的小洞……她聽到自己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哭泣。
  她感到眼淚落在自己的臉頰上,馬爾福莊園的起居室回到她眼前。
  「孤獨……」伏地魔對她說,「我看見你的恐懼和驕傲。」
  她沒有回答。
  「加入我們,你就不再孤獨了。」伏地魔對她耳語道,「每一個人都是你的家人和朋友……我會是你最忠實的朋友。」
  那一顆淚珠滾下她的臉頰,落在她的袍子上。太有趣了,她對自己說,鄧布利多教授說得沒錯,如果有必要的話,黑魔王會讓自己顯得很有魅力。
  「我看見了你的發明。」伏地魔說,「我想你會把它們貢獻出來……對我們的事業會有很大的幫助。」
  「是的,先生。」卡莉娜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裡掏出一些如尼板,「我隨後便會送到盧修斯手裡——我想這會讓他感到自己更加重要。」
  貝拉尖聲笑起來。
  「除此以外……」伏地魔危險地說,「你知道辦事不力的結果……希望我們聯系你的時候,你能及時趕到這裡。」
  「我會的,先生。」卡莉娜恭順地說。
  「維持你和斯拉格霍恩還有鄧布利多的關系。」伏地魔吩咐她說,「隔一段時間向我彙報他們的情況……這倒是一樁新鮮事。」
  「當然,先生。」卡莉娜感到自己頭痛欲裂,但她依舊鎮靜地回答道。
  「最後……」伏地魔眯起自己的眼睛,「我們會給你一個小小的報復,作為你拒絕加入食死徒的代價……但這也有利於你取信那些不夠聰明的頭腦,是不是,卡莉娜?他們會接受你,就算你是一個布萊克……但要記住,誰才是你真正的家人……既然你願意為我們付出,那麼也請收下這個小小的、來自家人的……禮物。」
  「我接受一切您給予我的,先生。」卡莉娜低著頭說,「我的榮幸。」
  她真的聽見蛇的嘶嘶聲。一個冰涼的東西滑過她的腳踝,一路往前蜿蜒而去。
  面前的一切變得模糊,她聽見其他人離開房間,只有一個人停在她的面前。
  「別擔心,西茜。」她對面前的人說,「你知道,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報復……」
  西茜冰涼的手環抱住她——卡莉娜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她是在支撐著她不讓她倒下。
  這是她記得的最後一件事。


第81章
  ==========================
  「她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她聽到有人在她身邊走動,「你們是靠什麼當上治療師的?腦袋裡的雞毛蒜皮嗎?」
  卡莉娜勉強睜開眼睛,看見頭頂聖芒戈的天花板。
  她咳嗽了一下,試圖坐起來。
  病房裡陷入幾分鐘的兵荒馬亂。等到一切平靜下來,她半靠在床頭,聽治療師和她講目前的情況。
  「蛇毒。」這位叫做勞倫斯·霍恩比的治療師對她宣布道,「你被送到醫院來的時候流血不止,你姐姐告訴我們你被一條蛇襲擊了……聽說你是一個斯萊特林?」
  他自顧自地笑了一會兒,很快在病床邊所有人的注視下收斂自己的笑聲。
  「總而言之,」霍恩比也咳嗽了一下,「我們需要三天來清理你的蛇毒問題,然後還需要至少一周的住院時間來觀察你的情況……你知道,以防萬一有什麼其他症狀,這種事也不少見。」
  他的聲音在所有人的注視當中越來越小。
  「沒有什麼其他的了。」他尷尬地翻了翻手上的病歷,又抬了抬自己的帽子,「好好休息——和家人朋友們團聚——我明天這個時候再來。」
  沃爾布加抱著雙臂,矗立在她床邊。奧賴恩坐在另一邊的一張椅子上,靜靜地看著她。西茜不在——卡莉娜也沒有指望她在——事實上,她甚至沒有預料到這個場景。
  「吃點什麼?」卡莉娜同樣尷尬地問,「我看這裡有蘋果。」
  沃爾布加和奧賴恩一言不發。
  她從果籃裡拿出兩個蘋果,遞給兩個人。
  兩個人很僵硬地拿著蘋果。
  「你的同學送給你的。」沃爾布加冷冷地說,「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但他出現得特別及時……這也挺奇怪的,是不是?」
  卡莉娜很聰明地保持著沉默。
  他們倆像門神一樣看了她半天,確認她完全恢復了自己的意識,才決定回格裡莫廣場去。
  「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沃爾布加漫不經心地說,「我們倆在你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
  他們走後,卡莉娜像個門板一樣躺著,祈禱著事情不會變得更糟。
  ————
  第二天睜開眼睛,她看到卡拉多克坐在她床邊。
  「早上好。」她鎮定地說。
  「現在是下午三點。」他說,「治療師已經查過房走了。」
  「那個喜歡說些怪話的?」卡莉娜說。
  「那個喜歡說些怪話的。」卡拉多克說。
  「如果我說,這條蛇只是恰巧出現在那個位置,你會相信嗎?」卡莉娜問。
  「如果你沒有給我發消息,告訴我你去了馬爾福莊園,」卡拉多克平靜無波地說,「我會相信。」
  「我很抱歉。」卡莉娜輕輕握住卡拉多克放在床上的手。
  「不要說抱歉。」卡拉多克的另一只手蓋住她的眼睛,「這不是你的錯。」
  「我很抱歉。」卡莉娜固執地說。
  卡拉多克有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馬上就要聖誕節了,」卡莉娜裝作輕松地說,「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今天就是聖誕節。」卡拉多克溫柔地說,「我已經收到禮物了——你正在這兒和我活蹦亂跳地說話。」
  「抱歉。」卡莉娜詞窮地說。
  他們倆聽見病房外鬧哄哄的聲音。沒過一會兒,西裡斯和雷古勒斯破門而入,後面跟著那個口無遮攔的治療師。
  「不要大吵大鬧——」霍恩比喊道,「病人還在睡覺——哦,你醒了。」
  霍恩比很絲滑地出去了。
  西裡斯氣勢洶洶地看著她,雷古勒斯則抱著雙臂。
  「喔,」卡莉娜說,「下午好。」
  「這就是你想說的?」西裡斯說。
  「喔,」卡莉娜絞盡腦汁,說,「確實還有一句。」
  病床邊所有人都看著她。
  「聖誕快樂。」她愉快地說。
  病床邊所有人都瞪著她。
  「總而言之,」她前言不搭後語地說,「正是如此。」
  最後,卡拉多克沒收了病房裡所有和知識有關的內容,給她塞了一個毛線籃子。
  「做點不動腦的事。」他嚴肅地說,「好好養傷。」
  「這是愛米琳的嗎?」卡莉娜狐疑地看著這個籃子,「看看這個深綠色的質地……」
  「她友情贊助的。」卡拉多克嚴謹地說,「我們都認為這是一個消磨時間的有效方式,而且不需要動腦。」
  卡莉娜開始艱辛地往毛衣針上套毛線。
  卡拉多克、西裡斯和雷古勒斯走出病房,站在走廊上。
  「她是打定主意什麼都不會說,是不是?」西裡斯的兩只手插在兜裡,煩躁地說。
  「確實如此。」卡拉多克安詳地說。
  「她在馬爾福莊園被蛇咬了?」雷古勒斯向卡拉多克確認,「至少我們是這樣知道的。」
  「你們怎麼知道的?」卡拉多克不動聲色地問。
  「鄧布利多教授告訴我們的。」雷古勒斯說,「我去給他送這個月的《煉金術評論》,然後他就告訴了我這個消息,並讓我去找西裡斯……」
  「一放假我們就過來了,」西裡斯說,「雖然鄧布利多教授說她已經醒過來了,但……」
  他換了一只腳作為重心。
  「你也是打定主意什麼都不會說,是不是?」雷古勒斯仔細打量著卡拉多克的表情,「你們到底是在搞什麼鬼?」
  「我完全尊重卡莉娜的意見。」卡拉多克聲明道。
  「我們會發現你們在搞什麼鬼的。」西裡斯用一根手指指著卡拉多克,「別以為一言不發就能保守秘密。」
  卡拉多克一言不發。
  西裡斯怒瞪著他,把雷古勒斯推進病房,然後一把把卡拉多克關在門外。
  卡拉多克面對著門板,沉默著。
  他身後經過許多人,有匆忙的治療師,有歡笑著的人們,有嚎哭著的人們,有麻木的人們。
  有水珠掉落在地面上。
  卡拉多克決定去買一些甜點。
  或許一些巧克力。或許一些冰激凌。
  他模糊地聽見卡莉娜在裡面和她弟弟聊天,決定還是買些冰激凌。
  更多水珠掉落在地面上。
  他去買冰激凌了。
  ————
  卡莉娜出院那天,伊莎貝拉和愛米琳策劃了一場慶祝宴。
  巴茲爾辛辛苦苦地端上來十幾道菜,所有試圖在廚房搗亂的人都被他臭罵一頓。
  「巴茲爾神聖而不可侵犯的領地。」吉迪翁對卡莉娜說,「我和費比安打算刻一個牌子掛在廚房外面。」
  「我想你們確實褻瀆了食材的神聖性。」德達洛插嘴道,「不管怎樣,我都不贊成看到水果煮鹹湯。」
  「開動你的腦筋!」費比安一把抓住德達洛的肩膀,「忘記我們的宗旨了嗎——總需要一些嘗試——說不准會有全新的成果!」
  「或者只是災難。」巴茲爾路過他們背後,很窩囊地說。
  「不管怎樣!」愛米琳舉著一個小禮炮,「讓我們慶祝卡莉娜順利出院!」
  所有人手裡的小禮炮都發出爆炸般的聲響——彩紙突然淹沒了整個房間。
  「是誰?」加雷斯拂開自己頭上的紙片,「是誰動了這些禮炮?」
  「我想不需要問。」斯多吉摩拳擦掌,「我逮左邊那個,你逮右邊那個……」
  塞巴斯蒂安先發制人,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攔腰抱住兩只紅毛巨怪的腰。
  「我抓住他們了!」塞巴斯蒂安大喊道。
  卡莉娜看著面前的一片雞飛狗跳,臉上帶著快活的、真誠的笑容。快樂總是讓人健忘……忘記她自己的住院,吉迪翁和費比安包著繃帶的胸膛和斯多吉到現在還有些跛的腳。
  他們做出選擇,他們付出代價。但總有些東西讓他們願意付出代價。
  ————
  所有人一起收拾了一片狼藉。
  卡莉娜能聽到塞巴斯蒂安荒腔走板的歌聲——到最後,大家都有些醉了——一幫不靠譜的家伙們勾肩搭背,決定走回去。
  卡拉多克拉上窗簾。
  他們倆縮在被窩裡,聽見彼此穩定的呼吸聲。
  「歡迎回家。」卡拉多克對她說。
  卡莉娜感到他胸膛裡的心髒健康地跳動著。
  「晚安。」卡莉娜對他說。
  「晚安。」卡拉多克回應道。
  至少此時此刻,你安全了,親愛的。


第82章
  ==========================
  卡莉娜走進鳳凰社。
  鄧布利多教授坐在桌邊,看起來正在閱讀一封信件。
  「下午好,卡莉娜。」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說,「你瞧,我正在讀這封有趣的信件,來自我們新任的一位學校董事——他父親決定讓他接手這個位置。」
  「盧修斯·馬爾福?」卡莉娜通過這封信的外觀判斷道,「奢侈的浮華,是他們家的風格。」
  「沒錯,」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說,「我要給他回復一封禮貌的信件,拒絕他關於篩查校內學生血統的提議……」
  卡莉娜時常會感到荒唐,而盧修斯·馬爾福常常給她帶來這種感覺,盡管他也算得上一個聰明人。她坐在鄧布利多教授對面,捧著一杯熱茶,看他在信件末尾簽上自己長長的名字。
  「我已經完全康復了,教授。」她對鄧布利多教授說,「准備好去做下一件事,只要您願意提出。」
  鄧布利多教授透過半月型眼鏡看著她,深邃的藍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個人。
  「我相信這一點。」鄧布利多教授把信紙塞進信封,「是這件事本身讓我感到猶豫……當然,你的身體健康也在考慮範圍之內……」
  「喔,」卡莉娜開玩笑道,「只要不再一次見到黑魔王,我想我的身心健康都能夠得到恰當的保障。有趣的是,我一直計劃著反對黑魔王,但這還是我第一次和他接觸……您知道,真正的接觸。」
  「喔,」鄧布利多教授感興趣地說,「確實如此。你覺得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卡莉娜?」
  「他表現得相當親切。」卡莉娜說,「考慮到他接觸我是為了我的錢和支持,這並不讓人感到意外……事實上,我們完全可以說他是一個充滿魅力的領袖,他面容的變化並無損於他的魅力……正如您說的,必要的時候,他可以變得非常吸引人。」
  「非常客觀,」鄧布利多教授說,往他自己的熱茶裡放了兩塊方糖,「湯姆非常擅長洞察人心,並且利用它們……他的追隨者們大多對他相當死心塌地。」
  「但我想他日益膨脹的信心正在破壞這份魅力。」卡莉娜斟酌著說,「您瞧,他完全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且發覺這種力量幾乎是無可阻擋的……他慢慢地不再掩飾真正的自己。」
  「他真正的自己。」鄧布利多教授用小茶匙攪著他的茶,「很有價值的意見,卡莉娜。」
  「有一部分的他自己相信自己超越了凡人。」卡莉娜說,「他想要用恐懼控制別人,因為他自己的生命就建立在恐懼上。」
  「看來你在那個下午思考了許多。」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睛炯炯有神,「湯姆會感到驚訝的。」
  「我不敢這麼說,教授。」卡莉娜把自己的熱茶喝光,「我想他並不喜歡我,只是很好的掩飾著這一點。」
  「為什麼這麼說?」鄧布利多教授對雙手交叉著,看得出他在思考。
  「佩妮曾經跟我說,噢,是的,佩妮·伊萬斯,」卡莉娜對有些驚訝的鄧布利多教授說,「壞人們總是一眼能看出壞人。就像我能看出他的許多特點,他也能看出我的。可以說,在我們接觸的那幾個小時當中,他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一些相似之處……但這種相似之處並不會讓他感到高興,只會讓他作嘔……」
  「任何與他人的相似之處都會讓他厭煩。」鄧布利多教授平和地指出,「正如你之前提到的那樣,湯姆不喜歡讓自己流於凡人。」
  「是的。」卡莉娜深思道,「但我想,我最後的表現應當說服了他,讓他認為我只是一個無害的膽小鬼,一切外在的表像都是我的偽裝……他相信自己魔法的威能,不會認為有人能在這方面欺騙他。」
  「即使是阿拉斯托也不能指責你的表現,」鄧布利多教授說,對她眨眨眼,「我想湯姆也會滿意你透露給他的情報。」
  卡莉娜微微地笑了笑。
  「那麼,」她說,「我們可以談談那件讓你猶豫的事了嗎,先生?」
  「喔。」鄧布利多教授松開自己交叉著的手,「事實上,你知道你可以拒絕。」
  「當然,」卡莉娜自然地說,「做不到的事我會拒絕……但既然您選擇讓我去做,應當是因為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鄧布利多教授把一個驢皮小袋子推給她。
  「我需要你前往奧地利。」他鄭重地說,「我和當地魔法部達成了協議,國際巫師聯合會也批准本次行動——但他們要求,本次行動必須保持絕對秘密。」
  卡莉娜看了看小袋子裡裝著的東西,很快把它塞進自己的貼身口袋中。
  「我這周內出發去阿爾卑斯山。」卡莉娜對他說,「不會讓您失望的,教授。」
  「我相信這一點。」鄧布利多教授寬和地說。
  卡莉娜對他笑了笑——這個笑容比之前的稍微開朗些。
  「我也希望您快樂,教授。」她對鄧布利多教授說,「如果您不想見他的話,我認為我們還有別的辦法。」
  「我想我們不能假裝對存在的問題視而不見。」鄧布利多教授銀白色的胡子動了動,這樣說道,「傷疤不會因為你故意忘記它而消失……生活也是。」
  「發人深省,教授。」卡莉娜對鄧布利多教授揮揮手,隨即推開房門,在門口的台階上旋轉著消失。
  鄧布利多教授看到一棵樹在窗外搖曳著。
  壁爐裡的火焰跳動著,給室內帶來些微的暖意。
  阿爾卑斯山深處大雪彌漫。
  ————
  離開英國之前,卡莉娜打點好柳樹農場和對角巷的一切事宜。
  她站在57號的門口,最後一次檢查他們的所有產品都好端端地擺在屬於它們的地方,防盜系統也都在良好地運轉著。
  「卡莉娜!」她聽見一個興奮的聲音對她喊道。
  「多卡斯?」她驚喜地去找這個聲音來的方向。
  一雙有力的胳膊圈上她的脖子,多卡斯飛身掛上她的背。
  「梅林!」她無奈地說,看見馬琳跟著多卡斯跑過來。
  「終於放假了!」多卡斯對她的耳朵喊道,「放假!」
  「我想你們的培訓相當嚴格。」卡莉娜捏了捏馬琳的手臂,「你瞧,更結實的肌肉。」
  「我必須要說,」馬琳任由卡莉娜捏她的胳膊,「穆迪安排的培訓比魁地奇訓練還要密集,而且聖誕節從不放假。」
  「聖誕節!」多卡斯模仿穆迪說話的方式,「所有黑巫師——從小毛賊到黑魔王——都喜歡在節假日渾水摸魚!隨時保持警惕!」
  「他單方面封聖誕節為最令人惱火的節日,」馬琳辛辣地說,「事實證明他是對的,聖誕節的街頭滿是喝醉的巫師和奇怪的罪犯……」
  「但豬頭酒吧的老板確實是一個決鬥好手!」多卡斯高高興興地說,「我們看著他把那個臭烘烘的家伙——蒙頓格斯·弗萊奇——扔出酒吧,那家伙至少滾出去幾英尺遠……」
  「雖然弗萊奇只會些小偷小摸,」馬琳聳聳肩,「他的逃跑技術卻是真的不賴……真不知道酒吧老板怎麼逮住他的。」
  「蒙頓格斯·弗萊奇!」多卡斯又開始模仿豬頭酒吧老板的吼聲,「不要忘記——我禁止你走進我的酒吧半步!」
  「聽起來你們的工作生活還算是不錯。」卡莉娜津津有味地聽著,「非常適應自己預備役傲羅的身份,兩位。」
  「整個傲羅辦公室都缺人。」馬琳說,「你肯定聽那兩個普威特講過這件事……雖然還在參加培訓,但我們事實上已經在處理傲羅們平常在做的事……」
  「盜竊、搶劫、走私之類的都歸我們管,」多卡斯說,「精英傲羅們現在都在前線或者在巫師眾多的地點執勤……本吉!」
  多卡斯對路過的傲羅們揮手,一眾傲羅們向她和馬琳致意。
  隊伍末尾一個高大的深色頭發男孩兒湊上來貼了貼馬琳的臉頰。
  「親愛的,」本吉對馬琳說,「晚上見。」
  「晚上見。」馬琳把本吉推回隊伍中去,「好好工作。」
  其他傲羅們都發出善意的哄笑聲。
  多卡斯和卡莉娜挽著對方的胳膊,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哦,你們倆!」馬琳氣急敗壞地說,一手一個將她們倆押送到弗洛林·福斯科的冷飲店。
  「巧克力堅果聖代冰激凌,謝謝。」卡莉娜熟練地對老板說。
  「香草檸檬!」多卡斯緊接著說。
  「現在吃冰激凌是不是太早了?」馬琳把提著的包擱在桌子上,對老板說,「我要朗姆酒葡萄干口味的。」
  「就是要在這個季節吃冰激凌才對!」多卡斯看起來完全被假期衝昏了頭腦,興高采烈地說,「執勤的時候真想停下來在這裡買冰激凌吃!」
  福斯科另外送了她們一份冰激凌。
  「不要推辭,」福斯科相當熱心地說,「這位小姐是我在冬天的常客!前段時間卡拉多克總是來幫她買冰激凌……迪爾伯恩家是我的老熟人……」
  卡莉娜尷尬地把甜品勺子插進冰激凌裡。
  「我記得你前段時間還在聖芒戈。」馬琳譴責地看著她,「卡拉多克竟然放任你吃冰激凌……」
  「只有聖誕節那一天!」卡莉娜感到冤枉,「那都是一個月前的事了!」
  多卡斯也叼著勺子譴責地看著她。
  「我們聽說了很多不同的版本。」多卡斯用勺子指著她,「關於你是如何住院的。」
  「無論如何。」卡莉娜愉快地挖了一勺冰激凌,「我已經康復了。」
  馬琳狐疑地看著她。
  「其實仔細想想,」她說,「就算你並不出席鳳凰社的會議,也不代表你不在鳳凰社……你和鄧布利多教授的關系一直很緊密。」
  「麥格教授也不在鳳凰社。」卡莉娜指出,「這個推論本身不能成立。」
  馬琳緊緊盯著她。
  卡莉娜擺出天真無邪的表情。
  「好吧,」馬琳把自己的冰激凌鏟起來,「愛米琳說你要去歐洲大陸。」
  「沒錯。」卡莉娜回答道,「去談幾樁生意……斯拉格霍恩教授為我們介紹的。作為煉金公司的獨立董事,他非常熱心。」
  「獨立董事?」馬琳重復這個詞彙,「這是什麼?」
  「我知道!」多卡斯舉起手,匆忙地咽下嘴裡的冰激凌,「爸爸提到過,是美國那邊產生的新東西,需要成立審計委員會之類的……」
  馬琳的表情表示她聽得並不是非常懂。
  「總之,他們可以從公司裡領到錢。」馬琳這樣總結到。
  「抓住了這個機制的部分本質。」卡莉娜說,「但對於斯拉格霍恩教授來說,有這個地位才是最重要的……當然,他因此對公司的事更上心了。」
  「你大概什麼時候回來?」多卡斯問,「說不准正好和我們下次放假撞上!」
  「半個多月。」卡莉娜憐憫地說,「我猜想你們那時候還放不上假。」
  「你是對的。」多卡斯打蔫了。
  「如果你不再喜歡做傲羅,」卡莉娜調侃道,「你知道你還可以回來……」
  「停……」多卡斯打了個寒顫,「聽起來只會更糟……」
  卡莉娜和馬琳都笑了起來。
  她們仨圍坐在一張桌邊,天南地北地閑扯,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第83章
  ==========================
  要卡莉娜說,所有的商業宴會目的只是為了讓人又累又餓。
  她把自己裝進睡衣裡,倒在旅店的床上。
  卡拉多克和她掛著語音通話,她能聽到他在另一邊寫字的聲音——羽毛筆沙拉拉地劃過羊皮紙。
  「在桑德蘭的行動被魔法部破壞之後,」卡拉多克對她說,「食死徒退回裡士滿一帶,襲擊那裡混居的麻瓜和巫師。和麻瓜們的戰鬥不同,幻影移形讓襲擊地點變得相當不明朗,而我們也不能將反幻影移形咒施遍英國。即使我們這麼做了,他們總能大批制造非法的門鑰匙……」
  「他們在分散你們本就不充裕的人力。」卡莉娜把頭埋在枕頭裡,「吸引傲羅離開西南部,讓你們的目光從蘇格蘭高地移開……」
  「但我們不能放任他們四處點火,」卡拉多克沉靜地說,「食死徒不在乎在哪裡造成恐慌和破壞,但我們在乎。」
  「糟糕的是,他們人手充足。」卡莉娜說,「即使沒有那麼多人贊成純血主義,但他們依舊不能夠忍受自己的利益被興起的新群體侵占……又或者只是享受混亂和其他人的痛苦。指責大部分巫師不參與反抗也無意義,生活本身對他們而言已經足夠困難……我們不能強求所有人都富有勇氣。」
  「是的,」卡拉多克在另一邊翻動羊皮紙,「破壞總是比重建容易,而反抗本身是極高的要求……我們總是過度苛責受害者,而忘記他們在面對怎樣的恐懼。」
  他們倆各自思考了剎那。
  「格林德沃是一個怎樣的人?」卡莉娜改換了一個話題,「我對近現代的魔法史了解並不深刻……英國也少有關於他的文獻。」
  「他並不踏足英國的土地,但他的勢力曾遍布歐洲和美洲。」卡拉多克嚴謹地說,「正如英國不關心格林德沃,歐洲大陸也不關心黑魔王……在一切尚未大難臨頭之前,人們擅長作壁上觀。根據現存的資料考證,他是一位相當富有人格魅力的政治領袖,有史以來最強大的黑巫師之一……這倒是大部分巫師的共識。他的政治主張其實富有相當的現實基礎——他要求推翻《國際保密法》,建立由智慧和強大的男女巫師領導的仁慈的新全球秩序。但真正讓他遭到反對的是他采取的變革手段……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他不惜踐踏別人的生命,幾乎造成幾座重要城市的徹底毀滅。無數富有理想和道德的巫師們都參與到反對他的行列當中,格林德沃因此而失敗……我想,鄧布利多教授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相當顯著,而且非常聞名。」
  「隨著他的失敗,他的政治主張因此被塵封了。」卡莉娜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旅店的天花板,「你怎麼看待他的政治主張?」
  「幾乎不可能。」卡拉多克好像把羽毛筆敲在墨水瓶上了,「巫師人口太少。魔法的存在讓我們無法真正完全理解彼此——即使我們都屬於人類,共享同一種情感和理智,但並不完全相同。對於人類來說,任何不同都是致命的——我們是一種可怕的社會動物,擅長對社會中不合群的生物群起而攻之——而巫師正是極少數群體之一。」
  「巫師的出現會讓整個普通人的社會無比警惕。」卡莉娜把兩只手交疊在身上,「更多的混亂、鬥爭、自相殘殺和流血事件……格林德沃完全能夠預見這一點,但他並不在乎——因為在短暫的陣痛過後,整個人類社會會走進全新的未來——這對於他來說是值得的。」
  「極度危險的理想主義者。」卡拉多克總結到,「這就是我對格林德沃的看法。」
  「在過去,他曾經無比接近成功。」卡莉娜淡淡地說。
  「但他絕不會成功。」卡拉多克在另一邊說,「不管是對於巫師還是對於麻瓜來說,他選擇的時機都不夠成熟。他只是憑借自身的能力將眾多派系強行捏合在一起,派遣他們為他戰鬥……因此在他落敗後,這個集體迅速分崩離析了……一個真正成熟的團體不會因為領袖的去世而消彌,他們會選拔出全新的領袖,為了唯一的理想繼續奮鬥——成功或者失敗,在一開始就是注定的。」
  「歷史的必然。」卡莉娜微笑著說,「是的,我們常常用這個詞彙來概括這種情形。」
  「當然,他依舊保有許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卡拉多克的聲音遠了些,聽起來像他把如尼板帶到了盥洗室,「可怕的黑巫師總會有極端固執的手下,更何況格林德沃的理想主義光輝如此閃耀。我想這也是我們必須保持秘密的原因……格林德沃離開紐蒙迦德的消息決不能被走漏出去。」
  「奧地利魔法部對這件事相當樂見其成。」卡莉娜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他們迫不及待想要把格林德沃這個包袱甩給別人……知道他最後還要回到紐蒙迦德,他們非常失望。」
  「阿茲卡班不適合格林德沃。」卡拉多克說,「他會迷惑所有的攝魂怪,讓它們護送他回到英國……又或者他可以直接游回歐洲大陸,他忠誠的部下會在那裡重新組成一支軍隊……就像拿破侖。」
  「而整片歐洲大陸的魔法部會迅速重組傲羅部隊。」卡莉娜懶洋洋地說,「格林德沃最後回到自己的應許之地——紐蒙迦德。」
  一時之間,房間裡充滿快樂的空氣。
  「在開小會的時候,國際巫師聯合會考慮過讓鄧布利多教授充當格林德沃的長期監管人。」卡莉娜轉了個身,「但遭到了教授的強烈反對。他的理由是格林德沃會對霍格沃茨的學生造成極大的威脅,而他絕不會卸任霍格沃茨的校長職位。」
  「很有道理。」卡拉多克把水龍頭關上,「但聽起來還有別的原因。」
  「喔,」卡莉娜說,「我不知道內情——但我想有別的原因。」
  「注意安全。」卡拉多克最後對她說。
  「你也是。」卡莉娜把床頭燈關掉。
  「晚安。」
  「晚安。」
  ————
  紐蒙迦德的守衛要求卡莉娜用門鑰匙傳送到離紐蒙迦德幾英裡遠的地方,再徒步走到監獄附近。
  卡莉娜能夠理解紐蒙迦德的安全意識,禁止幾英裡內的幻影移形和種種交通方式無疑有利於防止格林德沃越獄。但在一年四季永不融化的冰雪裡跋涉幾英裡依舊讓人痛苦——卡莉娜甚至開始疑心格林德沃熱愛冬天。
  「卡莉娜·布萊克?」站在門前的守衛用口音很重的英語問她。
  「是我。」卡莉娜用自己三腳貓的德語回答。
  她抬頭看見門口的標志——看上去像只三角眼,瞳孔中間有一道豎線。下方刻著一行金字: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高聳的黑色大門緩緩敞開。
  「你是這裡唯一的守衛?」跟著門口的守衛走進紐蒙迦德,卡莉娜與這位年老的守衛攀談道。
  守衛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固執地提著手裡的燈。
  他們行過幽靜的走廊,爬上高塔,停在最高處的房間前。
  「你們在放出一個魔鬼。」年老的守衛對她說。
  「我們需要魔鬼來對付魔鬼。」卡莉娜對守衛說,「除非死亡,他終究會回到紐蒙迦德。」
  守衛用疲憊的目光審視著她。
  「你們不明白他給大地帶來了怎樣的創傷。」他說。
  「正有似人非人的生命給英國大地帶來創傷。」卡莉娜回答道。
  「我會等他回到這裡,直到我的死亡。」守衛打開最後一道門,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
  卡莉娜聽到大門打開的嘎吱聲和守衛孤單的腳步聲。
  只有微弱的光線透過狹窄的窗戶間隔落進這間牢房當中,卡莉娜看到光禿禿的床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毯子。一個骨瘦如柴、眼窩凹陷的老巫師坐在床頭,借著這點微弱的光打量她的樣子。
  「你像一個英國人。」老巫師咧開嘴笑了,「我從未設想過這一天……一個活人堂堂正正地走進紐蒙迦德的牢房。有什麼你們做不到的事情出現了——說吧,你們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知識。」卡莉娜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平靜地審視著這位老巫師——他和她在資料上看到的照片全然不同。
  「看出了什麼?」格林德沃依舊保持著那副奇怪的笑容,「還是覺得我和想像中不同?」
  「不,」卡莉娜冷靜地說,「只是發現您還有一口好牙,為您感到高興。」
  「你是一個奇怪的年輕人。」格林德沃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我見過這個場景……那幫膽小的掌權者們敢於打開紐蒙迦德的大門,其中一定有鄧布利多的授意……阿不思·鄧布利多要需要我做什麼?讓他親自來見我。」
  「他不會來見你。」卡莉娜泰然自若地說。
  格林德沃的眼睛當中射出某種危險的寒光。
  「是你要去見他。」卡莉娜從貼身的口袋裡拿出那個驢皮小袋子。
  奇妙的是,在一剎那,卡莉娜感到一種快樂而狂妄的神情略過格林德沃的面龐——一個年輕人短暫地在這個老人身上活了過來。
  「條件是什麼?」格林德沃沙啞地問。
  卡莉娜從驢皮袋子裡拿出一個金屬質的腳環。
  「尼可和鄧布利多教授一起打造的。」她愉快地展示這項最新發明,「根據我們提出的全新的理論。」
  「你管勒梅叫尼可,卻稱呼鄧布利多為教授。」格林德沃說,「非常新奇……這是什麼?」
  「禁魔腳環。」卡莉娜聳聳肩,「理論上來講,它能夠讓你在魔法因子的眼睛裡隱形。」
  「我就成了一個麻瓜。」格林德沃伸手從卡莉娜手裡奪走這個腳環,「我自己來戴。」
  卡莉娜富有耐心地等待著。
  格林德沃站了起來,眼睛炯炯有神。
  「走吧,年輕人。」他說,「我們去英國。」


第84章
  ==========================
  「為什麼我們不能一直坐飛機?」格林德沃躺在輪船甲板的一張沙灘椅上,不滿地說,「輪船太慢了。」
  卡莉娜把最新的報紙拍到他的胸膛上,坐在旁邊的另一張沙灘椅上,把她最近畫的草稿攤開。
  「歐洲的航空系統在罷工。」卡莉娜把太陽鏡扶到頭頂,「我們買不到去英國的飛機票——只能坐船。」
  「你可以做一個門鑰匙——我知道你會。」格林德沃沒有停止抱怨,「麻瓜的交通方式太慢。」
  「理論上來說,魔法部沒有任何辦法檢測門鑰匙,」卡莉娜平靜地說,「但保險起見,我不想用任何魔法的辦法離境或者入境——以防萬一。這是比較體面的說法。」
  「不那麼體面的說法呢?」格林德沃把報紙打開。
  「醫療人士建議老人、孕婦和身體虛弱的人盡量避免使用門鑰匙。用飛天掃帚、魔毯或者飛車進入英國都可能被其他人目擊。」卡莉娜富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格林德沃,「而多次長距離的幻影移形可能導致你的分體——考慮到你現在只是一個富有魔法知識的麻瓜,用麻瓜的方式出行是最合適的。」
  格林德沃哼了一聲,開始閱讀《泰晤士報》。
  「帶著你的爺爺來曬太陽?」一個路過的客人向他們倆打招呼。
  「是的。」卡莉娜禮貌地對這位客人致意。
  「哦,開心一點!」客人對格林德沃說,「難得的好天氣!回到英國就享受不到了!」
  格林德沃的臉色更臭了。
  「他是誰?」格林德沃很大聲地對卡莉娜說,「我們見過他嗎?」
  「他住在我們隔壁。」卡莉娜說,對隔壁鄰居比了一個姿勢——用一只手點著太陽穴搖了搖頭。
  隔壁鄰居心領神會地走了。
  格林德沃氣憤地翻過一頁報紙。
  卡莉娜微笑著在筆記本上畫草圖——用鋼筆在現代紙張上作圖的感受怪讓人懷念的。
  「你知道我可以逃走。」格林德沃對卡莉娜說,「既然魔法部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出境入境……那麼他就不能追蹤到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我不指望那個腳環。」卡莉娜很閑適地說,「但我還以為你想見到鄧布利多教授。」
  格林德沃不說話了。
  卡莉娜度過了一個難得安靜的下午。
  ————
  卡拉多克開車來碼頭接他們。
  他把卡莉娜兩只裝模作樣的手提箱放進後備箱,再把格林德沃請進後座。格林德沃面無表情地坐著,戴著卡莉娜給他買的一頂短邊軟氈帽,穿著一整套毛呢西裝,看起來像是個脾氣不好的麻瓜老頭。
  卡莉娜坐進副駕駛,把買回來的一個擺件放在車窗前。
  卡拉多克看著後視鏡,小心地把車倒出車位。他們的車彙入車流,正如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員。
  「你最小的姐姐前段時間發消息給我。」卡拉多克關注著車流,不轉頭地說,「詢問我們是不是缺一只家養小精靈。」
  「我和她提過這件事。」卡莉娜轉頭看著他,「是什麼好消息嗎?」
  「她說他們家有一只新的小精靈,問問我們需不需要。」卡拉多克說到,「她本來希望把這個當做一個驚喜,但考慮到那只小精靈的性格,還是想提前問問我們。」
  「她怎麼沒有給我發消息。」卡莉娜抱著雙臂,「還是她其實想把這個作為給我的驚喜——所以只告訴了你?」
  「確實如此。」卡拉多克老實地說,「但我覺得這是一件值得商量的事。家養小精靈們一直忠誠於自己的家族,純血家族們也總是視它們為自己家族身份的一部分……不管是它依舊忠誠於馬爾福家族,還是馬爾福家族願意把自己的小精靈給我們,都不是一件小事……相比起接納一只不知底細的家養小精靈,還不如讓巴茲爾多做幾天飯。」
  卡莉娜歪著頭看了看窗外的車流。
  「那只小精靈叫什麼名字?」她問到。
  「多比。」卡拉多克也偏了偏頭,「她說這只小精靈性格有些奇怪……她和馬爾福在考慮把它換掉,但總需要一個正當的理由。送給你既不顯得掉價,而且能彰顯出他們的關切,正好夠他們從別的地方請一只新的。」
  「後面那句是你自己加的。」卡莉娜好笑地說,「西茜從不這樣講出來。」
  「我看出來了。」卡拉多克無所謂地說,「當然,我也好奇這只小精靈到底哪裡古怪,以至於馬爾福家族寧肯換一只……能找出個正當理由真是為難他們。」
  卡莉娜從兜裡掏出自己的如尼板,打開納西莎的對話框開始打字。
  「我讓她直接把多比送到對角巷57號,」卡莉娜說,「我們到倫敦停一下——正好把那只小精靈接上車。」
  卡拉多克把車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仔細地按下一個按鈕。
  「准備好起飛,」他緊張地說,「我還是個新手……如果過分顛簸,記得馬上提醒我。」
  卡莉娜緊緊地抓著車座,心驚膽戰地感到自己竄上了天空。
  「小子!」格林德沃在車後座大怒,「注意著點!你到底是怎麼拿到駕照的?」
  「我還從鄧布利多教授那裡取了經,」卡拉多克嘟噥著說,「我想還是需要熟能生巧……」
  「鄧布利多……」格林德沃狐疑地說,「他還能開車?」
  卡莉娜很明智地沒有搭這句話。
  卡拉多克緩慢地掛擋,車子以一種隱形的狀態往前竄了出去。
  「幸好空中沒有劃車道。」卡莉娜很愉快地說,「否則你的駕照遲早被交通部罰沒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卡拉多克說,「幸好他們沒有做這種事……當然,我也懷疑他們有沒有這個能力。」
  格林德沃的表情看起來極端不屑。
  「我同意後面那半句。」他說。
  前座的兩個人都沒有試圖接話。
  ————
  卡莉娜在57號門口接到多比。它站在納西莎身後,看起來有些畏畏縮縮的。
  「卡莉。」納西莎看見她從街另一邊出現,快步向她走來,「你回來了。」
  「回來了,」卡莉娜輕快地說,「談下幾筆生意……你可以幫我預約一下盧修斯的時間嗎?我可以把最近的商品清單給他看看,或者我直接把所有的樣品寄一份給他……」
  「直接寄給他,」納西莎說,「我也要和你說這件事——盧修斯說直接寄給他就好,他會試用之後再發消息和你預訂。」
  「那麼,」卡莉娜看看腳邊這只裹著茶巾的小精靈,「這就是多比!」
  「我必須要提醒你,」納西莎抿起嘴,「這只小精靈性格古怪,我和盧修斯都不喜歡它……總是笨手笨腳的,而且不像一只普通的家養小精靈……總需要些懲罰才知道自己要干什麼。」
  「對我們來說挺不錯。」卡莉娜說,「家養小精靈可不是能上街隨便撿到的,你和盧修斯真是幫了我大忙……我們的員工不能天天把時間浪費在做飯上。」
  「那就把它帶走吧,」納西莎揉了揉太陽穴,「我和盧修斯已經物色好另一家的小精靈……要我說,他們家完全處在破產邊緣,只是勉強維持著一些臉面罷了……帶走他們的小精靈也算是一種仁慈。」
  卡莉娜沒有問是哪一個家庭——瀕臨消亡的純血家庭不是一個少見現像。
  卡莉娜從自己包裡拿出一條茶巾(伊莎貝拉設計的周邊產品之一,上面印著金羊毛的標志),把它遞給多比。
  「我先回公司去,」她對納西莎說,「剛剛才回到英國,還有一堆行李沒有整理。」
  「去吧,」納西莎臉上呈現出些許疲倦,「我打算去一趟摩金夫人長袍店……訂一些新的袍子……」
  她和卡莉娜告別,朝摩金夫人長袍店走去。
  卡莉娜低頭看著拿著新茶巾的多比,多比像玻璃一樣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你好,多比,」她溫和地說,「歡迎來到金羊毛煉金公司。」
  「你好,布萊克小姐。」多比悄悄地換著兩只腳的重心,緊張不安地說,「我是多比。」
  「我知道。」卡莉娜指引著多比跟上她,「你知道你在我們公司要負責什麼工作嗎?」
  「工作?」多比重復這個詞,「多比的工作?」
  「是的,」卡莉娜把步子放小,好讓多比能邁著小短腿跟上她,「工作——我們必須找一位專業人士來負責整個公司的衛生和餐飲問題——巴茲爾有些不堪重負了……讓我們按照巴茲爾目前的薪資水准,我是說他負責廚師的這一部分作為你的薪資標准,你覺得怎麼樣?」
  「報酬?」多比的大眼睛裡充滿淚水,「多比有報酬?」
  「當然!」卡莉娜理所當然地說,「我們雇佣你來作為我們的廚師長和衛生部長……我們當然要給你薪酬!」
  「多比和巫師一樣得到報酬!」多比喜悅地說,「多比——多比——從沒有見過像布萊克小姐這樣的巫師!」
  卡莉娜迅速看看街道上的人,彎下腰對著多比的耳朵說了一個數字。
  「這是我們目前的薪資水平,」她鄭重地對多比說,「這是一個秘密——不能告訴公司外的任何人,你知道嗎?」
  「多比知道!」多比的眼睛有些對在一起,身體開始打擺,「但是……但是……這太多了——多比——多比不能接受!」
  卡莉娜及時把要在街道上磕頭的小精靈一把拽起來,她驚奇地發覺自己已經養成了某種條件性反射。
  「不,多比,」她嚴肅地說,「你必須接受——這是公司的規定,每一個魔法生物都不能違反,你明白嗎?如果我們不能給每一個加入公司的魔法生物支付符合標准的薪資,這套規則就失去了它的意義……多比,我想遵守它是必要的,對嗎?」
  「是的,是的!」多比在卡莉娜手裡慢慢冷靜下來,「多比要遵守規定——多比聽布萊克小姐的!」
  「太好了,多比!」卡莉娜把多比放下來,「我回去就交給你一本員工手冊……除此之外,你不需要聽公司裡任何一個人的命令,你明白嗎?你可以選擇性聽取合理性的建議,但只有金羊毛煉金公司才是你真正的……」
  她停下來,試圖找到一個詞彙填充到這個空白當中。
  「多比明白!」多比在她腳邊發出細細的聲音,它還是一只非常年輕的小精靈,「就好像好多小精靈屬於霍格沃茨,多比只屬於金羊毛煉金公司!」
  「沒錯!」卡莉娜笑著說,「多比是一只聰明的小精靈!」
  「布萊克小姐是一位善良的小姐!」多比熱切地說,「多比想要知道——煉金公司現在的頭頭是誰呢?」
  「頭頭?」卡莉娜說,「喔!你是說公司的頭頭——是我,多比。」
  「那麼多比也要聽布萊克小姐的!」多比高高興興地說,「布萊克小姐不覺得多比是一個奇怪的小精靈,甚至主動給了多比一份工作——」
  「多比會為金羊毛煉金公司的任何事情保密吧?」卡莉娜溫和地說,「你知道,公司裡有不少事不能對其他人講——」
  「當然!」多比嚴肅地說,「小精靈必須對主人忠誠……而多比現在的忠誠屬於金羊毛煉金公司!」
  「太棒了!」卡莉娜拉開車的後門,「請坐,多比!」
  多比熱淚盈眶地爬上車後座,隨即縮在車的一角——試圖離格林德沃越遠越好。
  卡莉娜把多比介紹給車裡的所有人。
  「歡迎你,多比。」卡拉多克同樣溫和地說。
  格林德沃沒有理會多比,甚至也往車門靠了靠——似乎對這些魔法生物過敏。
  卡拉多克重新啟動車子,極端謹慎地升空。
  這次他們很平穩地出發了。
  格林德沃不耐煩地望著窗外的景像,多比惴惴不安地擺放著自己的手腳。
  卡拉多克說起波平斯最近的掉毛跡像,說起柳樹農場的播種情況,說起德達洛不小心在洗手的時候栽倒在底下的小溪裡。卡莉娜說起奧地利的街道、阿爾卑斯山的雪和夜晚的燈光與星星。
  正如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員。


第85章
  ==========================
  「梅林最肥的三角內褲!」塞巴斯蒂安在某個上午闖進卡莉娜的辦公室,「那個老頭到底什麼時候能走——我們要被他逼瘋了——」
  「等到鄧布利多教授騰出空來的時候。」卡莉娜抬了抬手,「是你要被他逼瘋了,不是其他人。」
  「那是因為其他人沒有被他盯著研發產品!」塞巴斯蒂安氣勢洶洶地說,「等著吧……他們遲早會走進你的辦公室然後投訴他——」
  等到塞巴斯蒂安走出辦公室門,卡莉娜給鄧布利多教授發出信息。
  「格林德沃先生是否有什麼更好的去處?」她謹慎地敲著每一個字母,「他快把我的員工逼瘋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鄧布利多教授給她發了一個流汗的表情(伊莎貝拉的大作,折騰完公司大部分設計方案後,她將精力投入到這些有趣的表情包當中)。
  卡莉娜盯著那個流汗表情,陷入相當微妙的深思。
  在內心深處,她明白柳樹農場就是格林德沃最好的去處。一方面是因為鄧布利多教授不能去哪兒都帶上這個沒有魔法能力的老頭,另一方面是鳳凰社裡不會一直有人駐守。而柳樹農場人員眾多,卡莉娜可以隨時關注格林德沃的動向,甚至擁有造假的全部器械材料和場地——對於他們需要格林德沃起到的用處簡直是完美的。
  但只要格林德沃願意,他也可以很討嫌。
  卡拉多克認為格林德沃想要通過這種方式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在牢裡關了這麼多年,」卡拉多克說,「而且是單人牢房——他或許在釋放自己強烈的社交需求。」
  卡莉娜看著格林德沃坐在塞巴斯蒂安後面,抱著雙臂盯著他往高爐裡添加物品。
  「怪有趣的。」她說,「一開始我以為他想要通過我們引起鄧布利多教授的注意……但現在看來,他在觀察我們。」
  「為了什麼?」卡拉多克問。
  「為了他自己的理想。」卡莉娜回答道,「紐蒙迦德的守衛和我說,我們放出了一個魔鬼……我想他沒有說錯。」
  「關在瓶子裡的魔鬼。」卡拉多克想起一個曾經的故事,「你這倒霉的家伙把我放了出來,我要立刻殺了你……」
  「我們在第一個百年之內就把他放了出來,他要為我們實現一個願望。」卡莉娜平靜地說,「此外,我們也不缺乏智慧和勇氣……我想這也是鄧布利多教授讓他來到英國的理由——就連他自己也變得更勇敢了。」
  「更勇敢。」卡拉多克重復卡莉娜的最後幾個詞彙,「鄧布利多教授?」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卡莉娜肯定道,「我們會在長久的時光中發生改變,鄧布利多教授也不例外……我想這是一種好的改變。」
  格林德沃微微偏頭,瞟了一眼站在窗外的卡莉娜和卡拉多克。
  他們倆並肩站著,溫和的天光拂過他們的發梢。
  卡莉娜抬起手和他打了個招呼,和卡拉多克一塊兒往前走。
  「我剛剛忽然想到,」她說,「或許他正在度過一段對他來講也很新鮮的人生——在這裡,他不是格林德沃,但也不是任何其他的人。」
  「那麼,他就只是他自己了。」卡拉多克說。
  ————
  卡莉娜和穆迪面面相覷地坐著。
  窗外是威爾士山谷勃發的春天,身邊是一言不發的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她把英國地圖在桌子上鋪開,而穆迪則很不解風情地把一長條清單放在格林德沃前面。
  「我們需要你偽造魂器。」穆迪很不客氣地說,「然後就把你送回紐蒙迦德。」
  「魂器?」格林德沃冷笑一聲,把那張清單拿起來,「從未設想過世界上有這樣可悲的大傻瓜——」
  格林德沃對著單子看了半晌。
  「很有儀式感。」格林德沃說,「利用富有歷史價值的物品來表彰自己的身價——他的人生只會顯得更加可悲。」
  「我們不需要你在這兒對他的生平做出評價。」穆迪粗聲粗氣地說,「你只需要說行或者不行。」
  「你們有求於我。」格林德沃說,「我堅決捍衛自己的言論自由。」
  「我們只是以防萬一,格林德沃先生。」卡莉娜禮貌地說,「如果您幫不上忙——我們也只能遺憾地將您送回去。」
  「那真是大費周章。」格林德沃說,「或者說你們對我的能力相當自信。」
  「相信您有和黑魔王相似的黑魔法造詣是自然而然的。」卡莉娜誠懇地說,「當然,如果您否認這一點,我們也只能感到遺憾。」
  「勉強。」格林德沃把清單扔在桌面上,「只能讓它感覺起來大差不差——把自己的靈魂放進別的物品,即使對於黑巫師來講也相當罕見。」
  「真是很難想出其中原因。」穆迪諷刺道。
  「但這也完全夠用。」卡莉娜說,「需要仿造的魂器只有兩樣,而且黑魔王不會經常檢查——他相信自己的魂器非常安全,沒有人能猜到他把這些東西放在哪裡。」
  「鄧布利多,你的意見呢?」沒那麼骨瘦如柴的老巫師對一直沉默的另一個老巫師說。
  「他們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鄧布利多平和地說。
  「那倒不罕見。」格林德沃說,「把手下當作自己的喉舌——即使你就坐在我對面,也改不了這種習慣。」
  「不,」鄧布利多說,「我只是意外於你的配合。」
  「我沒有別的選擇。」格林德沃傲慢地說。
  「你沒有嗎?」鄧布利多反問道。
  卡莉娜看到鄧布利多教授銀白色的長發在袍子上輕輕掃過。
  「我選擇來看你如何一事無成。」格林德沃說,「以及僅有的良知如何刺痛。」
  「那麼你看到了。」鄧布利多說,「我們可以把目光重新放在魂器上——這是一個復雜困難的命題。」
  格林德沃緊緊盯著鄧布利多的臉,旋即把目光重新投到清單上。
  穆迪沒有耐心地咂咂嘴,對著自己不離身的酒壺喝了一口。
  卡莉娜從自己的包裡拿出很厚的一本筆記本,打定主意要短暫地成為格斯帕德——大部分時間聽不懂人話。
  ————
  「盯著他。」出門的時候穆迪拍在卡莉娜的肩上,「他身上有那種味道。」
  「什麼味道?」卡莉娜說。
  「罪犯的味道。」穆迪富有深意地說,「隔著幾裡地都能聞到。把他留在柳樹農場非常危險……他會不知不覺地降低你們的戒心。」
  「你相信一個人能改過自新嗎,穆迪先生?」卡莉娜問。
  「你相信一個人的本性會發生改變嗎?」穆迪反問她。
  「不能。」卡莉娜聳聳肩,「但總有些細枝末節會發生改變——而這些細枝末節很重要。」
  「也許。」穆迪打開自己的酒壺,「但就我所知——曾經進過阿茲卡班,永遠屬於阿茲卡班。」
  「聽起來相當悲劇。」卡莉娜說,「但富有哲理。」
  「這就是事實的真相。」穆迪用一根手指指著格林德沃的背,「一旦你嘗到走捷徑的滋味,這輩子都不可能擺脫它……這就是人。」
  「會有人浪子回頭的。」卡莉娜說,「鄧布利多教授也這麼認為——他總喜歡給人第二次機會。」
  「第二次機會?」穆迪從鼻子裡發出哼聲,「他從沒給過自己第二次機會……至於浪子回頭的幾率?」
  卡莉娜等著穆迪繼續往下說。
  「我會說不足千分之一。」穆迪把酒壺蓋上,「我不喜歡在這麼低的概率上賭博。」
  卡莉娜把頭轉向鄧布利多教授的方向,他正在看一本新的《巫師周刊》。
  「他喜歡賭博。」穆迪嘟噥著說,「相信人好的一面,總是這樣——我就管這個叫做賭博。」
  「他因此改變了許多人的人生。」卡莉娜說,「向好的方向改變。」
  「所以他是鄧布利多。」穆迪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卡莉娜,「所以他總是受到傷害。」
  卡莉娜露出微笑。
  「所以我們要替他盯著這些家伙。」穆迪把酒壺掛回腰間,「盯著所有人……我們倆都得這麼干,否則總會有人受傷……記住我的話。」
  「我牢牢地記得。」卡莉娜承諾到。
  「很好。」穆迪走到屋外的台階上,「你知道怎麼聯系我。」
  他去追捕最近暴露馬腳的食死徒。
  格林德沃走到卡莉娜附近。
  「我能聽到你們講話。」格林德沃輕聲說。
  「穆迪先生並不試圖隱瞞這一點。」卡莉娜輕快地說,「他希望你聽見。」
  「他用不著擔心你們農場裡的那幫家伙,」格林德沃輕蔑地說,「只有鄧布利多堅定的信徒和完全自私自利的家伙們——」
  卡莉娜很不贊成地看著他。
  「對政治毫無興趣的家伙們。」格林德沃修改自己的詞彙,「鄧布利多真是會給我找地方。」
  「我希望如此。」卡莉娜平靜地說,「您的話我只能相信一半——或者更少。」
  格林德沃輕笑著往車的方向走去。
  「走著瞧,年輕人。」他說,「但你的駕駛技術比你的小男友強多了。」
  鄧布利多教授從雜志上抬起頭,對卡莉娜露出一個笑容。
  看在梅林的份上,卡莉娜對自己說。
  她對鄧布利多教授回之以微笑。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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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凰社的任務日益頻繁,而霍格沃茨開始放暑假。
  「埃德加進了聖芒戈,」卡拉多克有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和她說,「愛米琳傷到了脖子——」
  卡莉娜當即從凳子上站起來。
  「她沒事。」卡拉多克把她重新按回凳子上,「就差一點……幸虧她躲得快。但她心態不錯,正對著失去的一頭長發哭天搶地。」
  「看在梅林的份上!」卡莉娜驚魂未定地說,「她現在在哪?」
  「在家。」卡拉多克說,「決定要在媽媽的懷抱裡養傷——她的原話。」
  「讓她休息好了再來上班。」卡莉娜給愛米琳發消息,「真不知道是好是壞……這個發明讓你們所有人疲於奔命——鳳凰社的消息一彈出來,你們就和箭一樣竄出去——」
  「拯救了更多生命。」卡拉多克把一杯熱可可塞到她手裡,「它很好,卡莉娜。」
  「考慮到黑魔王也在用,這很難說。」卡莉娜無奈地說。
  「食死徒的行動都是事先計劃好的,不需要像我們一樣臨時通知。」卡拉多克安慰道,「而且他們的計劃就是沒有計劃,因此也不需要互相聯絡……他們的目標只是單純的混亂。更何況我們會很快控制他們,不會讓食死徒有發消息通知彼此逃命的機會。」
  「希望如此。」卡莉娜說,「有什麼好消息嗎?」
  「弗蘭克·隆巴頓和艾麗斯·麥克米蘭決定加入鳳凰社。」卡拉多克說,「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嗎?」
  「算是吧。」卡莉娜捂著額頭說,「我聽說他們打算這個假期就結婚。」
  「是的,」卡拉多克把一張請柬掏出來,「我收到了——而且,他們也想邀請你。」
  「替我祝他們倆新婚快樂。」卡莉娜看看那張請柬,「我想我不適合出現在婚禮上。」
  「為什麼?」卡拉多克問。
  「一旦我參加,我就要把婚禮的細節告訴盧修斯,因為這是一件公開的事,而且會有不少黑魔王的目標出場。」卡莉娜皺起眉頭,「不用和黑魔王直接聯系確實讓我大松一口氣——不知道盧修斯背地裡和他說了什麼——但我想,盡量少聯系盧修斯也是件好事。」
  「但我還是要去。」卡拉多克揮了揮請柬。
  「當然。」卡莉娜說,「他們主要是想邀請你。」
  「馬爾福不知道我和你的關系?」卡拉多克不明顯地皺起眉頭,「那為什麼納西莎會把多比的事告訴我?」
  「因為我告訴她你是我的助理。」卡莉娜喝了一口可可,「公司的事可以和你聯系——多比,也是一件公司的事。」
  「聽你的。」卡拉多克說,端起另一杯熱可可。
  ————
  「我給你帶了午飯。」卡莉娜走進坡景街27號,西裡斯正在沙發上坐著,胡編亂造一篇魔咒論文。
  「有什麼?」他打開卡莉娜帶來的籃子,「牛肉三明治、糖漿餡餅……看起來不像是巴茲爾的風格。」
  「新來了一只家養小精靈。」卡莉娜把兩瓶南瓜汁放在他面前,「你哪天應該見見它……它是一只非常熱情的小精靈。」
  「我相信它和克利切完全不同。」西裡斯說,看著南瓜汁外套著的五彩斑斕的毛線衣,「或者和所有小精靈都不同——它的品味非常獨特。」
  「多比喜歡五彩斑斕的一切。」卡莉娜愉快地說,「你該見見愛米琳給它織的襪子——每一只都是不對稱的。」
  西裡斯啃了一口牛肉三明治。
  「哦,我喜歡這個!」他高興地說,「有菜譜嗎?」
  「有,」卡莉娜從籃子底下抽出一張羊皮紙,「我知道你會想問……於是我讓多比把所有種類的三明治做法都寫在上面……」
  西裡斯滿嘴塞了牛肉三明治,勉強地點點頭。
  「今年的霍格沃茨怎麼樣?」卡莉娜問,扯掉其中一瓶南瓜汁的外衣,「你忙得只夠每周給我發幾條消息。」
  「非常棒。」西裡斯說,「不用上用不上的課,相當自由自在——」
  卡莉娜笑了,把南瓜汁打開。
  「哦,你知道嗎,伊萬斯願意和詹姆說話了。」西裡斯又啃了一口三明治,「我敢說這算是大新聞。」
  「梅林,說了關於煉金協會之外的話題?」卡莉娜喝了一口南瓜汁,「確實是大新聞。」
  「關於畢業後干什麼。」西裡斯聳聳肩,「也算是個正經話題——但詹姆確實成熟起來了。」
  「為什麼?」卡莉娜問,「他遇到什麼事了?」
  「他怎麼不能是自己成熟起來了?」西裡斯不滿地說。
  「有趣的問題。」卡莉娜說,「考慮到詹姆的性格,我想他沒遇到什麼事是不會真正反思自己的行為的。」
  「喔,」西裡斯承認道,「准確來說,是他爸爸遇到了什麼事——他們家住的村莊遭到了襲擊。」
  「弗利蒙和尤菲米婭還好嗎?」卡莉娜關切地問。
  「還不錯。」西裡斯回憶道,「詹姆和我說弗利蒙是一個決鬥好手,但他和尤菲米婭還是在家裡養了一周傷。」
  「那麼詹姆的成熟有跡可循。」卡莉娜溫和地說,「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生活的世界不是童話世界……人們會在現實世界裡跌倒、受傷,而擋在自己面前的屋檐有一天也會消失。」
  「我想也是。」西裡斯拿起另外一瓶南瓜汁,「你敢想像詹姆不會再為了引起伊萬斯的注意而在走廊上鬧出動靜嗎?」
  「我希望他能意識到這樣非常幼稚。」卡莉娜指出,「你不敢想像他這些行為給莉莉帶來了多少煩惱——她不喜歡引人注目,以丟人現眼的方式。」
  「好吧,好吧。」西裡斯把另一件五彩斑斕的毛線衣扔進籃子,「我得說,看他之前出的洋相挺好玩。」
  卡莉娜挑起一邊眉毛。
  「我是說,他一看到伊萬斯就把一部分腦子扔到九霄雲外了。」西裡斯把腳擱在茶幾上,「沒有什麼能阻止他干那些傻瓜事……」
  卡莉娜把另外一邊眉毛也挑起來。
  「說起伊萬斯,」西裡斯從他屁股底下抽出一個信封,「我今早看信箱的時候看到的——佩妮·伊萬斯……」
  「那是莉莉的姐姐。」卡莉娜接過這個信封,「我告訴她我假期會來這裡……」
  「她說什麼?」西裡斯感興趣地問。
  「她說她下周會來拜訪我。」卡莉娜驚訝地說,「我還以為她不會想起我了——這是她第一次給我寄信。」
  「不會想起你?」西裡斯啼笑皆非地說,「你是什麼很容易被忘記的人嗎?」
  「我只在她的人生中出現過一次。」卡莉娜看著信封最後的落款,「一個過客——西裡斯,一個人不總是會想起自己人生只見過一面的人的。」
  「難說。」西裡斯懶洋洋地說,「你可能是她見過的巫師裡最特別的一個——甚至有可能是見到的人裡最特別的一個。」
  「什麼?」卡莉娜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裡,「通過說壞話建立起來的奇怪的友誼?這倒是挺特別的。」
  「你們說誰的壞話?」西裡斯也挑起一邊眉毛,「這可不像你。」
  「喔,」卡莉娜把信封放到茶幾下的小抽屜裡,「也不能說是壞話……我更傾向於是在陳述事實。」
  「伊萬斯的姐姐。」西裡斯思索片刻,震驚地說,「你們不會在說鼻涕精——」
  「梅林,好難聽的外號,西裡斯!」卡莉娜責備他。
  西裡斯盯著她。
  「好吧,」卡莉娜無奈地說,「大腳板。」
  西裡斯滿意地拿起籃子裡的餡餅。
  ————
  她回到柳樹農場,卡拉多克正在看桌子上的一大堆文件。
  「晚上好。」她說,把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
  「有些郵件要你查收。」卡拉多克指指茶幾另一邊,「不多……我看過,只有一封是比較重要的。」
  「我想我知道你在說哪一封。」卡莉娜把一封向日葵色的信封從郵件裡挑出來,說是信封,它更像是一封結婚請柬。
  「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和潘多拉·埃爾伍德。」卡莉娜讀出請柬裡的名字,「誠邀卡莉娜·布萊克參加我們的婚禮。」
  「一個好消息,不是嗎?」卡拉多克微笑著看著她,「雖然謝諾菲留斯不打算再在煉金公司工作,但潘多拉還是要加入我們……這還是公司今年第一位結婚的員工。」
  「也會是今年唯一一位結婚的,我想——除非有誰忽然宣布閃婚。」卡莉娜同樣笑著說,「我不敢想像他們倆的婚禮會是什麼樣……」
  「一定會充滿想像力。」卡拉多克說,「我注意到他們的婚禮地址在奧特裡·聖卡奇波爾村……那不是陋居所在的村莊嗎?」
  「是的。」卡莉娜把請柬後附著的禮物清單抽出來,「吉迪翁和費比安抱怨過這事,不是嗎?」
  「我想我是忘了。」卡拉多克拍拍腦袋,「他們的禮物清單上寫了什麼?」
  「空無一物。」卡莉娜把這張單子展示給他,「只寫了兩個大寫單詞——SURPRISE US(帶來驚喜)——梅林,這才是最費腦筋的。」
  「我想這會是一個小但精致的婚禮。」卡拉多克對著這張清單思考著,「參加的都是煉金協會的成員……我們倆可以合送一份禮物。」
  「確實如此。」卡莉娜高興地說,「那麼想出一個禮物的重任就交給你了,親愛的!」
  她在卡拉多克的額頭上留下一個吻,快活地去看其他郵件。
  卡拉多克搖著頭,把那封向日葵顏色的請柬放在茶幾的一邊——便陷入沉思。
  「想出一個合適的禮物是不是很難?」卡莉娜拆其他郵件的時候打量他的神色,「其實我們可以放棄思考,送些實用的……當然,可能和他們倆的婚禮格格不入。」
  「哦,不是。」卡拉多克回過神來,「我沒有在想這件事……但我們可以送他們一副掛畫——關於愛麗絲漫游仙境的,他們倆一直對德達洛那塊表很感興趣——做成魔法版的。「
  「那你在想什麼?」卡莉娜溫柔地說。
  「我在想合送禮物的事。」卡拉多克看著她,「然後我就想到聖誕節……你瞧,也許有一天,我是說,也許……我們倆可以在聖誕節賀卡上共同署名,送給所有家人朋友。」
  卡莉娜注視著他有些不安的表情。
  「我讓你覺得不安嗎,卡拉多克?」卡莉娜問,「你可以直接和我談起賀卡、談起未來的所有一切……我們本就該談起這些事。」
  「我知道。」卡拉多克湊近她,讓兩個人在沙發上貼緊,「我只是不想讓你感到被逼緊了……你知道,朋友們一個接一個結婚,我說起這些事像是在催促你。」
  「我不會這麼想。」卡莉娜轉向他,「這些未來聽起來好極了,我非常期待它們實現的一天……我們只需要等待……」
  「戰爭結束。」卡拉多克把她圈進手臂裡,「我知道。」
  他們倆默默不語地坐著,在對方的陪伴下感到熨帖。
  「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我們倆可以在一張聖誕賀卡上署名的那天。」卡莉娜最後對卡拉多克說。
  「喔,」他說,「我想我知道原因。」
  「什麼?」卡莉娜說,玩著卡拉多克的手指。
  「這樣你就可以把所有關於禮物的事交給我來想。」卡莉娜感覺到卡拉多克的胸膛因為笑聲而微微震動,「是嗎?」
  「完全正確。」卡莉娜回答道。
  一個吻落在卡莉娜頭頂。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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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很耐心地等待佩妮按響坡景街27號的門鈴。
  「她知道我們能從窗子裡看到她嗎?」西裡斯終於忍不住問,「她能把門口那塊台階磨禿。」
  「我想這非常挑戰她的自尊心。」卡莉娜整理她放在桌上的合同,「也很需要勇氣……她在這時候來找我只有一個簡單的原因,而這個原因不管對誰來說都難以啟齒……但我相信她擁有這種勇氣。」
  「什麼勇氣?」西裡斯拿起桌子上一根手指餅干。
  「敢於詢問的勇氣。」卡莉娜看了西裡斯一眼,「改變生活的勇氣。」
  「佩妮·伊萬斯?」西裡斯把手指餅干叼在嘴裡,「不奇怪……她畢竟是伊萬斯的姐姐。」
  「她不是誰的姐姐。」卡莉娜嚴肅地說,「她只是佩妮,渴望改變的女孩兒,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即使她的方式有時候過分極端。」
  「喔,」西裡斯聳聳肩,「你知道,認識人是有順序的。」
  佩妮終於走近前門,按響門鈴。
  「我知道。」卡莉娜站起身去開門,「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不要提起關於莉莉的事——這不能幫助我們拉近和佩妮的距離。」
  「復雜的姐妹關系。」西裡斯把手指餅干慢慢啃完。
  卡莉娜打開前門,看到佩妮咬著嘴唇,相當緊張地看著她。
  「進來說吧,佩妮。」卡莉娜笑眯眯地說,「和我們一起吃下午茶——西裡斯,從廚房裡拿一盤新的,你快把原來這盤吃光了。」
  西裡斯邁著拖沓的步子去廚房拿手指餅干。
  「我弟弟。」卡莉娜讓佩妮坐在自己旁邊,「他現在也住在這裡。」
  佩妮有些坐立不安,她薄薄的嘴唇抿著。
  「事實上,」她揚起下巴,眨眨眼睛,又清清嗓子,在沙發上挪了挪自己,「事實上……我想問問……」
  卡莉娜給她倒了一杯茶,用眼神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我是想說,」佩妮囁嚅著說,「我是想說……你先前告訴我關於面包店的事情,是真心這樣想嗎?」
  「是的。」卡莉娜肯定道,「我是真心這樣想的……收到你的信,我就讓律師幫忙起草了合同……拿著它,去找你的律師問問這份合同是否合適。」
  佩妮拿著手裡的合同,說不出話來。
  「我?」過了好一會兒,她結結巴巴地說,「我嗎?」
  「當然!」卡莉娜說,「你有一手很好的廚藝,而且總是想要做到最好——-我相信這是一筆很劃算的投資。而我正好在倫敦買下了兩個鋪面,其中一個用來做面包店再合適不過。」
  「可是,」佩妮的表情上寫著巨大的震驚,「我們只見過一面,不是嗎?我們只是陌生人而已!」
  「但你願意來嘗試。」卡莉娜誠懇地說,「而這個機會就在這裡。而我必須提醒你,我不是免費把房子租給你的……」
  佩妮瘦長的臉上泛起激動的光輝。
  「當然!」佩妮說,「我會付你足額的租金……我會做到最好!」
  「你知道人們對於口味有自己的喜好吧?」卡莉娜這麼說,從西裡斯端過來的盤子裡拿起餅干,「我的意思是,對於『最好』的面包店,人們會有不同的看法。」
  「那他們的品味真是有夠差的。」松懈下來後,佩妮身上的刻薄勁兒再次泄漏出來。
  「順帶一提,」卡莉娜說,「是什麼讓你改變了主意?你先前一直覺得打字員更體面。」
  「我不知道。」佩妮注視著手裡的合同,小心讓自己不把它們弄皺,「可能是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也可能是莉莉回家那天,看著她站在我們家門口,我突然覺得……這事我非做不可!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卡莉娜溫和地說,「你想選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是的,」佩妮充滿鬥志地說,「我想控制自己的人生,而不只是為了從家裡逃走……我要做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被迫選擇。」
  西裡斯瞄了一眼她們倆,收拾著自己的變形術論文要往臥室走。
  「那麼,」卡莉娜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想要去看看這家店面的樣子嗎?或許你會覺得它不夠合適……」
  「走吧!」佩妮站起身來,「我想它不會不合適,但我想要提早准備……」
  她們倆迅速離開了,留下滿滿的一盤餅干。
  西裡斯看看這盤餅干,把自己的論文再一次鋪開在茶幾上。
  他從沙發底下掏出幾瓶黃油啤酒,愉快地按開電視,最後往沙發背上一靠。
  「人生。」他嘟噥一聲,熟練地把腳翹到茶幾上。
  ————
  雷古勒斯的17歲生日很快就到了。
  克利切在整個格裡莫廣場12號忙上忙下,把所有的天鵝絨簾子擦洗一新,掛滿銀色和綠色相間的彩帶。雷古勒斯試圖制止克利切的大張旗鼓,但無濟於事。西裡斯出走後,格裡莫廣場的氛圍更加陰沉——沃爾布加認為雷古勒斯的生日可以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但實際上,餐桌上的氣氛只能勉強算是不太沉悶。
  卡莉娜不打算強行開啟話題,奧賴恩更是一如往常地沉默。沃爾布加挺著腰背切割面前的牛排,而雷古勒斯專注地給自己的土豆泥造成極微小的創傷。卡莉娜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金表。
  午飯結束後,沃爾布加和奧賴恩把雷古勒斯留在客廳講一些家族的事務,而卡莉娜則坐在自己房間裡設計新版本的如尼文方案。
  沒過多久,卡莉娜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她提高聲音。
  雷古勒斯把門輕輕合上。
  「坐。」卡莉娜拍拍自己旁邊的凳子,「不開心?今天可是你的十七歲生日。」
  「我不知道。」雷古勒斯說,「事實上,我不開心,但也不傷心——這個成年的生日似乎並不意味著什麼——除了我可以隨意使用魔法以外。」
  「爸爸媽媽決定讓你接觸家裡的事務。」卡莉娜把草稿紙推到一邊,「這也是一種改變。」
  「是的。」雷古勒斯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但我有這樣的感覺……」
  「什麼感覺?」卡莉娜耐心地問。
  「我是他們的第二選擇。」雷古勒斯低下頭,「當然,本來也輪不到我來繼承家族的位置……但他們只是因為西裡斯不要這個角色,才把這個角色挪到我的頭上……我說不清。」
  「像一個死板的程序。」卡莉娜這樣總結道,「這是讓你不那麼愉快的原因——他們選擇你並不是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一個,而只是輪到你了——這像是一種妥協。」
  「確實如此。」雷古勒斯擺正自己的腳尖,「而且我控制不住自己這樣想……只要西裡斯願意回家,這個位置便又屬於他了……而他們又要把我擺回之前的位置上。」
  「他們從不給我們選擇。」卡莉娜摸摸雷古勒斯的頭頂,「我明白。」
  「你看,」雷古勒斯把自己手腕上的金表給她看,「全新的金表。他們給了西裡斯那個祖父的金表,即使看起來很隨意。西裡斯的臥室也要比我們倆的要大一些……媽媽和爸爸過去在他身上有很多期望。」
  「但都不是西裡斯需要的期望。」卡莉娜對他說,「他們同樣不打算給西裡斯選擇。」
  「他們也從沒有給過你選擇。」雷古勒斯把頭抬起來,注視著卡莉娜,「他們從不打算讓你繼承這個家族,即使你是最大的那一個。」
  「我不需要繼承這個家族。」卡莉娜說,「我有自己的事業。你知道,我留在家裡並不是因為我有多麼認同爸爸媽媽的觀點,而是因為我並不覺得留在家裡讓人難以忍受——斯萊特林是我的天性,而我正好不需要繼承人的位置。雖然我並不贊成他們對純血的觀點,但我也並不打算改變他們的思想……而他們對我的思想幾乎一無所知,這就是我們相安無事的理由。」
  「西裡斯簡直是你的反面。」雷古勒斯懨懨地說,「然後他就這樣逃了,把這個位置甩給我——像個負擔。」
  「不要因為他的態度輕易改變你對一件事物的看法。」卡莉娜輕聲說,「你是雷古勒斯,斯萊特林最好的找球手,為家族感到驕傲——這些是都是獨屬於你的——如果你喜歡處理家族的事務,那麼就接過它;如果你不喜歡這些事務,那就拋掉它。這些都取決於你自己,而不是取決於爸爸媽媽的態度或者西裡斯的想法。」
  「我知道。」雷古勒斯也輕輕地說,「但他們的想法總是容易在我的腦子裡盤旋……」
  「那是因為我們關心彼此,因此關心他們的態度。」卡莉娜拍拍他的胳膊,「但最重要的是,做自己——關心你的人自然會關心你的態度。」
  雷古勒斯露出一個微笑。
  卡莉娜從抽屜裡抽出另一只金表。
  「我在西裡斯成年的時候給他做了一個。」卡莉娜把這只金表展示給雷古勒斯,「我想你也得有一個。」
  「我喜歡這個。」雷古勒斯解下手上的表,把卡莉娜做的金表戴上。
  「我想西裡斯給你展示過,」卡莉娜輕輕點點旁邊的一個按鈕,「它可以變成一把小匕首——非常迷你的匕首,但或許能派上用場。」
  雷古勒斯轉了轉手腕上的表,沒有立即嘗試那個按鈕。
  「再過幾個小時我們就出發去柳樹農場。」卡莉娜側頭看了一眼金表上的時間,「那些家伙們給你設計了『非常別開生面』的生日宴會——我個人認為不要抱太大的指望,他們的聰明腦袋在這方面向來想像力缺失……」
  「我很期待。」雷古勒斯說。
  於是卡莉娜也露出一個微笑。


第88章
  ==========================
  格斯帕德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的草稿紙。格林德沃站在他身後,背著雙手看著他的草稿紙。
  「你有一顆聰明的大腦。」格斯帕德說,「真是奇怪,你過去竟然沒有做出過什麼技術革新。」
  「他們太膽小,」格林德沃說,「不敢使用我的技術成果。」
  「那真是遺憾。」格斯帕德拿過另一張草稿紙,「你能干出一番大事業。」
  「誰說不是呢。」格林德沃深以為然地說。
  他們幾個坐在一間相當寬大的研發室當中,卡莉娜和潘多拉坐在桌子的一側,塞巴斯蒂安和格斯帕德的位置在另一側。但此時塞巴斯蒂安並不在位置邊上,而是躺在他的煉金鍋爐旁邊呼呼大睡——臉上還蓋著一本極厚的理論書籍。
  卡莉娜正在擺弄一套如尼板,潘多拉還在測試她的靈魂感應儀,而格林德沃一腳把塞巴斯蒂安從行軍床上踹起來。
  「起床,小伙子。」他漫不經心地說,「午休時刻結束了。」
  塞巴斯蒂安驚跳起來。
  「老頭,」他愁眉苦臉地說,「你是不會離開這裡了,對嗎?」
  「沒錯。」格林德沃陰險地說,「直到你打敗妖精以前,我都不會離開。」
  塞巴斯蒂安不情願地打開高爐。
  「這次試試103號金屬。」格林德沃對他說,「我們缺一些延展性。」
  「不是延展性的問題。」塞巴斯蒂安依舊愁眉苦臉地說,「妖精的金屬可以吸收有利於它的特質……要我說,它們鐵定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魔法。」
  「你看我像個傻瓜嗎?」格林德沃說,「把103號扔進去——在金屬本身達標後,我們再來談魔法的問題。」
  塞巴斯蒂安小心謹慎地往一堆不明金屬固體中添加了一些103號金屬。
  「雖然你生性懶惰,」格林德沃滿意地說,「但好歹還能聽得懂人話,而且基礎扎實。」
  格斯帕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卡莉娜用古怪的目光打量了他們仨一眼。潘多拉哼著歌把水晶從一個枝頭調整到另一個枝頭——她的感應儀像是一顆晶瑩的樹。
  整個下午顯得相當平靜——所有人都習慣了塞巴斯蒂安和格林德沃的爭執——如果那也能算是爭執的話。
  五點鐘一過,塞巴斯蒂安就像是脫韁野馬一般衝出研究室,衝向食堂——多比已經做好一整桌盛宴等待著他們。潘多拉和格斯帕德低聲交談著從門口離開,留下卡莉娜繼續擺弄如尼板,以及對著高爐沉思的格林德沃。
  「你不像是在改良移動終端。」格林德沃繞到卡莉娜身後,「我看你一個下午都在擺弄那個小型服務器。」
  「是的,」卡莉娜說,「這是一個相當獨特的服務器,考慮到它的波頻和其他如尼板使用的波頻不同……我需要實時監控它的所有數據。」
  「你們發明出這個服務器,卻沒有掌握破譯它的技術?」格林德沃不動聲色地問。
  「我想你看過尼可新出版的那本理論書。」卡莉娜指了指放在桌角的小書,「所有具體的信息都被隱藏在固定的魔法頻率當中,本身就被深度加密——我們只是通過它傳遞信息,但不能破譯魔法中的信息——因為信息內容不是我們加密的。」
  「但你們也對信息進行了加密。」格林德沃意味深長地說,「它的波頻和原始頻率不同,就是你們動了手腳的結果。」
  「確實如此。」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金羊毛必須是第一個駭進魔法信息流的集體……出於各種因素考慮。」
  「你自己清楚到底是為了什麼。」格林德沃打量著這個服務器,「也許現在是為了安全,但之後……」
  「你也清楚自己為什麼天天在研發室徘徊,」卡莉娜指出,「盯著塞巴斯蒂安是為了偽造魂器,但看格斯帕德的草稿紙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他的機械會重塑整個巫師社會。」格林德沃說,「即使沒有我的參與也一樣——我只是加快了這個進程。」
  「所以我沒有把您趕出去,先生。」卡莉娜愉快地說,「感謝您聰明的大腦。」
  格林德沃沒有說話。潘多拉的靈魂感應儀叮叮當當地響著,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吃晚飯嗎,先生?」卡莉娜站起來推開門,「多比做了牧羊人派,您應該會喜歡。」
  「它應該做些除了英國菜以外的其他東西。」格林德沃從推開的門走出去,「一些人類應該吃的東西。」
  「您只是想念家鄉菜了。」卡莉娜面不改色地說,「我會提醒多比的。」
  伊萊亞斯捧著一盆米布米寶從他們身邊路過。
  「晚上好!」伊萊亞斯興高采烈地說,「好消息——護法樹茁壯成長——我們很快能把它們移栽到農場邊緣。」
  「謝謝你,伊萊亞斯。」卡莉娜的嘴角帶著微笑。
  「哦,懷爾德先生,你也在!」伊萊亞斯對格林德沃打了個招呼,一路朝食堂跑去——格斯帕德正捧著一碗濃湯朝他招手。
  化名格蘭特·懷爾德的格林德沃點了點頭,目送著他快活地離開。
  「無憂無慮的年輕人。」格林德沃說,瞟了卡莉娜一眼,「不是說你。」
  「顯而易見。」卡莉娜自然地說。
  「其實你們可以適當地放開我的腳環。」格林德沃用一種相當親和的語調說,好像這件事忽然掉進了他的腦子,「你也許不知道,我還是一個先知——這或許能幫得上忙。」
  「我不相信預言。」卡莉娜回答道,「它們只是萬千種可能性的一個——當你對此一無所知的時候,未來依舊保持著萬千種可能性,但一旦你聽到了它、了解到它、相信著它——萬千種可能性便坍縮成這一種,當我們走向結局的時候,還會感受到命運的嘲弄。」
  「看來你不相信命運。」格林德沃說。
  「我相信命運。」卡莉娜瞟了他一眼,「我只是不相信命運只有一種。」
  他們倆朝食堂慢慢走去。
  「另外,」卡莉娜說,「不要試圖讓我解開你的腳環——我沒有這個權限。」
  「看來我不用問誰有這個權限。」格林德沃說。
  「當然,」卡莉娜輕快地說,「鄧布利多教授總是有最好的安排。」
  「我不喜歡你說話的方式。」格林德沃最後說。
  「我也是,先生。」卡莉娜打開食堂的門。
  ————
  在潘多拉和謝諾菲留斯的婚禮上,卡莉娜久違地見到了馬琳和多卡斯。
  「請假來的。」多卡斯說,「可能用掉了我未來五年的年假……當然,誇張地說。」
  「穆迪對我們倆的請假不太滿意。」馬琳說,「你知道,一下少了兩個人手,對於現在的局勢來講不太友好。所以他只批准了我們倆的假期。」
  「發生什麼了?」卡莉娜端著一只酒杯,皺著眉看著她們,「你們看起來相當糟糕——幾天幾夜沒睡成覺的糟糕。」
  馬琳和多卡斯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吧。」多卡斯掃視四周,把她們仨推進草坪的角落裡,被灌木遮掩著。馬琳迅速給這個角落布下多重反竊聽咒語。
  「以防萬一。」馬琳解釋自己的舉動,「我們都知道謝諾菲留斯辦了自己的報紙……魔法部暫時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個消息,《預言家日報》被要求對這件事嚴格保密。」
  卡莉娜靜默片刻:「感謝你們倆對我的信任。」
  「喔,」多卡斯聳聳肩,「我猜想你很快會從哪個犄角旮旯裡聽到這個消息,畢竟『最高機密』的同義詞就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魔法部的保密辦法——完全不保密。」
  「我設想過魔法部的工作很糟糕,」卡莉娜慢慢地說,「但我沒有設想過它這麼糟糕。」
  「至少告訴你的消息不會被泄露到哪張報紙上。」多卡斯從自己的酒杯裡喝了一口,「我敢說,現在有無數記者就坐在魔法部官員對面,等著從『消息靈通的人士』那裡得到重磅消息。」
  「對哈羅德·明徹姆的重大打擊。」馬琳譏諷地說,「想必他很快會把這件事推到某位『不存在但犯下了重大過失』的工作人員身上。」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卡莉娜疑惑地說。
  「喔,」多卡斯說,「魔法部爆炸了——物理意義上的——就在法律執行司。」
  「什麼?」卡莉娜的眉頭皺得更緊,「理論上,進入魔法部需要嚴格的審查,而魔法部是安保最嚴備的地方。」
  「你自己也說了,」馬琳用手比劃了一個『雙引號』,「『理論上』他們應該在戰爭開始之後徹底封閉那個電話亭——但有趣的是,沒有人知道那個電話亭該歸誰管……就這樣,它依舊暢通無阻。」
  卡莉娜再次感到無比荒唐。
  「總而言之,」多卡斯的臉色很嚴肅,「法律執行司現在就是災難現場。萬幸是克勞奇部長當天不在辦公室,和大半傲羅在英格蘭西北區監視一幫鬼鬼祟祟的食死徒……工作拯救了他的生命。」
  「但依舊有不少魔法部職員失去了生命,包括留守在魔法部的那一批傲羅。」馬琳的臉上也沒有笑容,「穆迪宣布傲羅培訓取消——倒也不是說完全取消——你明白,我們還是要參加培訓,但……」
  「你們已經是正式傲羅了。」卡莉娜打量著她們倆的表情,「這就是你們臉色糟糕的原因……梅林啊!」
  「是的。」多卡斯勉強笑了笑,「晝夜顛倒……怪不得它要這麼多證書。」
  「可憐的弗蘭克和艾麗斯,」馬琳也喝了口白蘭地,「這還是他們培訓的第一年——就必須趕鴨子上架做傲羅了。」
  「他們做得不錯。」多卡斯瞪大眼睛,「穆迪誇了他們好幾回,這可是一件稀罕事!」
  「哦,是的,是的。」馬琳痛苦地說,「真是不想回憶關於偽裝的那個部分……」
  「能來參加婚禮真不錯。」多卡斯透過樹葉看著草坪中央的舞池,潘多拉和謝諾菲留斯穿著閃亮的袍子跳舞,「我的神經可以喘幾口氣——突然轉正讓我的壓力太大了。」
  「我想這也是穆迪的考慮。」馬琳同樣望著舞池裡歡笑的人們,「他雖然是個嚴厲的上司,但他非常關心我們。」
  「上次大家聚得這麼齊,還是在畢業前。」多卡斯杯子裡的酒空了,「真怪……我們其實只畢業了一年,但回憶起來,卻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卡莉娜!多卡斯!馬琳!」她們聽見愛米琳在遠處喊,「你們在哪——來跳舞!」
  「梅林,」馬琳端詳著愛米琳手裡端著的酒杯,「她怎麼敢喝這麼多酒!治療師告訴她最好這一年都戒酒。」
  她們仨奔向愛米琳,把她的酒杯奪下,換成冰鎮南瓜汁。
  愛米琳頂著一頭亂翹的短發,老老實實地挨訓。
  吉迪翁和費比安一人脖子上騎著一個小男孩,招搖過市。
  「衝吧,吉迪翁!」比爾揮舞著一把小木劍,「是時候打敗邪惡的魔王了!」
  「聽從你的命令,比爾騎士!」吉迪翁哐哐地往一個方向衝刺。
  「費比安,我們要跟上!」查理也喊道,「拯救巨龍!」
  「是的,查理上尉!」費比安邁著大步跟上吉迪翁。
  「他們的故事真是一鍋粥。」卡莉娜好笑地說。
  「我也這麼和他們說。」卡莉娜聽見莫麗在她身後說話,「但他們開心就好,不是嗎?」
  「莫麗!」卡莉娜高興地轉過頭,看見莫麗懷裡抱著又一個紅頭發的小男孩,板著臉顯得嚴肅的樣子,「梅林啊,這位是?」
  「珀西,」莫麗舉起小男孩的小手衝所有人打招呼,「珀西·韋斯萊——珀西,和大家打招呼……」
  在多卡斯和馬琳各牽著男孩的一只小手的時候,卡莉娜上下打量著莫麗,慢慢瞪大眼睛。
  「梅林啊,莫麗。」她壓低聲音,「我應該沒有看錯……如果我沒有錯的話……」
  卡莉娜的眼睛向莫麗的肚子迅速投去兩瞥。
  「喔,」莫麗不好意思地說,「是的,是的……我和亞瑟都很意外,但依然是一個大驚喜!」
  「說不准不止一個驚喜。」卡莉娜眨眨眼睛,「祝賀你們。」
  「謝謝,」莫麗的臉上布滿紅暈,「老實說,我們還有些發愁,畢竟亞瑟的工資只有那麼多……只能指望著他的上司賞識他,好讓他的職位提升幾級。」
  「說不准馬上就會有機會。」卡莉娜說,「考慮到魔法部現在的情況……」
  莫麗有些糊塗地看著她。
  「哦,」卡莉娜說,「這只是一個猜想,你就當我在說胡話——那是什麼——」
  莫麗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了。
  漂亮的藍色和黃色氣球被放上天空,在笑聲和陽光中顯得格外盛大。


第89章
  ==========================
  站在霍格沃茨站台上,卡莉娜剛把雷古勒斯送上列車,就收到了西裡斯的連環轟炸信息。
  她把如尼板掏出來,一目三行地掃視這一大串內容——如果他們研發出收發語音的方法,她敢打賭西裡斯會發來十幾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消息。
  ##
  卡莉,我不敢相信我把這事給忘了——但我敢擔保這是真的!
  伊萬斯當上了女學生會主席,這倒是情理之中,她過去幾年一直兢兢業業地做著級長工作。但你猜男學生會主席是誰??
  是詹姆!!!梅林的連褲襪!詹姆!男學生會主席!想想我們那一大串禁閉記錄!
  萊姆斯倒是接受良好,雖然他才是那個當了三年級長的家伙——但他一直覺得自己不能擔當學生會主席的重任——你知道,因為他那些毛茸茸的小問題,而且他一直沒法很好的約束我們幾個(當然這也不是他的錯)。
  不過考慮到詹姆六年級的表現,他真的能當好這個學生會主席——我先前說過他成熟了不少,甚至能和伊萬斯聊些正經事了!
  鄧布利多教授和米妮可能也是這麼想的——而且詹姆在學校裡一直很有號召力,想想他認識多少人——光是在走廊上打招呼都能花費十幾分鐘時間,也許我們應該給自己也施一個幻身咒……
  不說了,我們要去看詹姆當學生會主席!
  哈!
  ##
  卡莉娜啼笑皆非地看著最後一個『哈』字,目送著霍格沃茨特快鳴著汽笛開走,雷古勒斯倚靠在窗邊對她揮手。
  她於是也舉起手,和雷古勒斯告別。
  傲羅們穿梭在人群之中,神情嚴肅,勸導站台上的大部分人有序離開站台,盡量采取幻影移形的方式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她看見多卡斯赤褐色的頭發在人群之中一閃而過,馬琳和本吉背對著她站在站台盡頭警戒。她和弗蘭克還有艾麗斯不算熟悉,但她還是認出了他們閃亮的眼睛。
  她和卡拉多克順著一名陌生傲羅的指引往站台外走去。在一片指定的空曠區域,卡莉娜挽住卡拉多克的臂彎,兩個人在旋轉中消失不見。
  ————
  「我必須要說,我很期待萊姆斯畢業。」德達洛在車間對著一筐零件說。
  「當然。」加雷斯說,「第一次發現他在安全測試方面天賦異稟,是不是?」
  「不,」德達洛用自己的紫羅蘭色袍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只是發現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用我刻板的腦袋瓜想不出什麼缺漏。」
  「但我們實在缺人。」加雷斯很爽快地拍打著德達洛的肩膀,「瞧,就連卡拉多克都被我們拉來做苦力——」
  卡拉多克對他們露出一個微笑。
  「我把這當做稱贊。」卡拉多克說,「我從沒想過自己能做這類工作,但我想我們總得嘗試。」
  「就是要這種精神!」加雷斯大聲說,「我的宗旨是:沒有到爆炸的地步,那就都還處於安全範圍之內!」
  「瞧瞧他被吉迪翁和費比安弄成了什麼樣。」加雷斯離開後,德達洛對卡拉多克說,「他的安全意識變得很不安全。」
  「而我要說,」卡拉多克拿著自己的魔杖,若有所思地說,「你也是,德達洛。」
  「真的嗎?」德達洛疑神疑鬼地說,「瞧瞧他們把我變成什麼樣了!」
  「好吧,加雷斯,我會看看——」他們倆聽到卡莉娜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沒過一會兒,卡莉娜就推門進來。
  「被加雷斯逮住了?」德達洛高高興興地問。
  「顯然。」卡莉娜在他們倆對面坐下,「人手短缺的結果。格斯帕德的畢業不僅沒有緩解這種情況,甚至加劇了人手短缺……這可不是我最初設想的場景。」
  「因為我們生產了更多產品。」德達洛把手裡一個零件扔到另一個筐子裡,「但負責產品測試的人卻沒有增加。更糟糕的是,我們失去了最有耐心和最有天賦的一個。」
  「這事不能就這樣下去。」卡莉娜堅決地說,「我要要求格斯帕德解決這個問題——生產一個負責質檢的機器之類的——即使是幾十個萊姆斯也干不完這些工作。」
  「完全正確。」卡拉多克說。
  「斯多吉和愛米琳在執勤?」卡莉娜隨口一問。
  「喔。」德達洛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猶豫,但最後他還是點了點頭。
  「別擔心,」卡莉娜笑了笑,「我不會問地點和時間,只是想確認這幾天他們的工作要分攤給誰。」
  「喔!」德達洛的表情放松了,緊接著他舉起兩只手打了一個大叉,「不要是我!」
  卡拉多克笑著搖了搖頭。
  「不會,」卡莉娜假裝思考了半晌,「你覺得交給巴茲爾怎麼樣?」
  「我覺得不錯,」德達洛熱切地說,「不做飯以後,他天天待在溫室裡,和他的植物說話——他該多做點工作。」
  「和植物說話?」卡莉娜說,「梅林啊,巴茲爾,他以前還沒有這個症狀。」
  「是啊,」卡拉多克把一筐零件倒進零件的汪洋大海,「昨天晚上我路過外面的那片蘋果園,聽到他在對那些蘋果樹說晚安——嚇了我一大跳。」
  「他似乎看了一本雜志,」德達洛從回憶裡找出一個片段,「說向植物說好話會讓它們茁壯成長……」
  「我記得那本雜志,」卡拉多克也從回憶裡找出一個片段,「作者還建議我們為植物播放舒緩的音樂,巴茲爾問我能不能把房子裡的唱片機抬走。」
  「我想你拒絕了。」卡莉娜也拿起一個零件,「因為我今早還看到它在原地不動。」
  「是的,」卡拉多克肯定道,「我建議他為這個唱片機支付一筆費用,鑒於它完全是西裡斯的作品。」
  「聽到唱片機屬於西裡斯,他肯定馬上就打了退堂鼓。」卡莉娜寬容地說,「我能理解。」
  德達洛笑得吱吱作響。
  「今天報紙是怎麼報導魔法部的?」卡莉娜問卡拉多克,「我想會非常精彩。」
  「是的。」卡拉多克把一摞放在旁邊的報紙遞給她,「《預言家日報》今天的標題:哈羅德·明徹姆——德不配位的騙子。」
  「梅林,」德達洛吃驚地說,「是誰寫的報道?」
  「麗塔·斯基特。」卡莉娜讀出記者的名字,「你們有聽說過她嗎?」
  「被我爸媽列在『絕不可以踏入家門半步』的名單裡。」卡拉多克平靜地說,「巫師界的頭號謠言制造機,是的,我聽說過她。在格斯帕德的速記筆推出以後,她的報道風格變本加厲——她就是會用這種東西寫作的人。」
  「看得出來,」卡莉娜閱讀這篇文章,「但她會名聲大噪的,直接指責哈羅德·明徹姆未能兌現任何上任時的承諾,暗示不可饒恕咒的批准完全依靠克勞奇的暗中操作,同時表示自己掌握著明徹姆酒後失態大放豪言的照片……」
  「治安松弛,未能抓住任何一個真正的罪犯……」德達洛拿過報紙,「月痴獸都能比魔法部官員更加擅長他們的工作,畢竟他們唯一會做的事就是互相扯彼此的後腿……某種意義上來講,這點倒是沒錯。」
  「非常不幸,」卡拉多克說,「麗塔的胡編亂造竟然建立在一個這樣一個牢不可破的基礎上——魔法部一片混亂。」
  「但依然有部門在行動。」卡莉娜指出,「以偏概全是非常不負責任的行為。」
  「顯然,」卡拉多克拉過一張羊皮紙,「看來我們也需要一份『絕不可以踏入家門半步』的名單。」
  「把多洛雷斯·烏姆裡奇也列上去。」卡莉娜說,「上次去魔法部的時候一直跟在我後面,捏著一把嬌滴滴的嗓子——我真是受不了她話裡話外的暗示,說明自己的部門缺錢或者自己也是純血家族中的一員之類……」
  「是我的記憶出了差錯,還是新版的巫師家譜裡根本沒有這個人?」卡拉多克疑惑不解地問,「此外,屬於純血家族的一份子是什麼大好事嗎?」
  「她根本和純血家族毫無聯系。」卡莉娜平靜地說,「但她擅長趨炎附勢,這倒是非常明顯。」
  卡拉多克把這個名字登記在羊皮紙上。
  「還有什麼名字嗎?」他半開玩笑地說。
  「我想沒有了,」卡莉娜說,「當然,幾位黑巫師的名字也可以被列在上面……但恐怕這就不是一個玩笑了。」
  「我想也是。」卡拉多克遺憾地說,把這張羊皮紙釘在牆面上。
  第二天一早,卡莉娜在羊皮紙上發現了一大堆名字,亂糟糟地排布著。
  不知道是誰在羊皮紙下用極其巨大的字體寫著兩個巨大的名字,力透紙背。
  ##
  吉迪翁·普威特&費比安·普威特
  不得入我家半步!
  ##
  卡莉娜忍俊不禁地繼續觀察這些名字。
  ##
  塞巴斯蒂安·沙菲克
  不管以何種狀態均不得入內
  ##
  德達洛在旁邊發出哧哧的笑聲。
  ##
  格斯帕德·辛格頓
  可以不帶嘴進來
  ##
  伊萊亞斯在另外一邊發出大笑聲。
  麗塔·斯基特和多洛雷斯·烏姆裡奇的名字被兩個巨大的框框住,用閃亮的粉色和綠色標注:一級警戒!
  「有時候我都要忘記這些家伙們有多麼幽默。」卡拉多克在她身後說。
  「我也是。」卡莉娜回答道,「我要把這張紙永遠貼在這裡。」
  「我們可以一人來一個永久粘貼咒。」德達洛提議道。
  「也不錯。」伊萊亞斯相當贊成。
  於是這張羊皮紙被牢牢地粘在這面牆上,任由來來往往的人打量、瞻仰。


第90章
  ==========================
  「好消息和壞消息。」格林德沃在十一月底的時候對她說。
  「壞消息。」卡莉娜選擇道。
  「我很快就能做出魂器——當然,偽造的。」格林德沃咧開嘴。
  「這是好消息。」卡莉娜說,「那麼,你的好消息又是什麼?」
  「你們要打開我的腳環。」格林德沃的眼睛相當明亮。
  「這是壞消息。」卡莉娜這樣評價,「我會告訴鄧布利多教授。」
  「不用你通知他。」格林德沃愉快地說,「我已經給他發了消息——按照你們平常習慣的方式。」
  「你居然有他的聯系方式。」卡莉娜疑惑地說,「鄧布利多教授居然願意忍受你。」
  「這是什麼意思?」格林德沃不滿地說,「我給他發消息有什麼危害呢?」
  「很難說。」卡莉娜誠懇地說,「嚴格來說,您的存在本身對許多人來說就是一種危害。」
  格林德沃的眼睛眯了起來。有趣的是,每當格林德沃顯露出這幅神情,他都顯得相當危險。
  卡莉娜泰然自若地把他請出辦公室。
  「我想我們會安排一個合適的時間。」卡莉娜禮貌地說,「您現在可以繼續進行理論研究。」
  格林德沃輕笑一聲,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卡莉娜凝視著他的背影,決心要把這個家伙送回紐蒙迦德。
  賽倫娜從一邊竄出來,機警地問:「他走了嗎?」
  「他走了。」卡莉娜說。
  「太好了,奧利維亞,」賽倫娜對她身後的一片陰影說,「他走了!」
  「太好了,」奧利維亞抱著一堆郵件鬼鬼祟祟地探出頭,「我還沒准備好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他的問題?」卡莉娜問。
  「是啊,」賽倫娜無精打采地說,「比如公司的機制、股權的分布、分紅的計算之類……他對現代的公司體制很感興趣。」
  「你怎麼回答他的?」卡莉娜好奇地問。
  「我送了他一本理論書。」賽倫娜說,「《美國公司法》,然後告訴他他無權過問公司的股權分紅——因為他既不是股東,也不是董事。」
  「非常好,」卡莉娜愉快地說,「讓他自己研究去吧!」
  「而他問我關於追蹤咒的問題,」奧利維亞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現在想想,我為什麼要回答他的問題?」
  「確實如此。」卡莉娜安慰地拍拍她的肩,「這位先生有一種奇妙的魔力——如果不想回答問題,可以直接告訴他,這是屬於公司的知識產權,內情不便告知。」
  賽倫娜和奧利維亞高高興興地抱著文件,跟著卡莉娜走進她的辦公室。
  ————
  鄧布利多教授和穆迪一周後走進公司的研發室。
  這是一個平靜的周末,因此研發室裡並沒有其他人在——即使是格斯帕德,也喜歡把工作帶回自己的小窩去做——根據他的說法,這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休息。
  但其他人都覺得他的休息時間已經被塞巴斯蒂安完全分走了。
  「不錯的防護系統,」穆迪打量著這間屋子,「設計合理,而且沒有其他出入口——我告訴過明徹姆那個大傻瓜注意安全問題,但他信誓旦旦地表示魔法部相當安全……」
  「你已經做了能做的事,阿拉斯托。」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說。
  「做得不夠多。」穆迪嘟噥著說,「不夠多。」
  格林德沃把煉金高爐打開,似乎在不經意間說:「我還以為我們有比閑聊更重要的事。」
  穆迪用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他。
  鄧布利多從兜裡掏出另一個金屬片。
  「遙控,先生?」卡莉娜問,「很好的創意。」
  「我想也是。」鄧布利多努了努嘴,「當然,花了點時間。」
  格林德沃把煉金高爐裡一只小金杯和一只掛墜盒拿出來。
  「沙菲克的傑作。」他對卡莉娜說,「我告訴他這是一個挑戰——復刻赫奇帕奇的金杯和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他很高興地接下了這個挑戰。」
  「喔,」卡莉娜聳聳肩,「我看著你哄騙他做這件事,並保持沉默。」
  「你當然這麼做了,」格林德沃指點小金杯,「精致的耳柄、獾的雕飾、相似的金屬材質,絕佳的仿品,只有真正的妖精能看出其中的差別。」
  「那麼這就不是成功的復制品。」穆迪粗聲粗氣地說,「浪費時間。」
  「不,不,」格林德沃抬起一只手,「妖精不會主動告訴巫師物品的真偽,事實上,要是發現巫師把一件仿品放在金庫裡,那一定會讓他們高興得睡不著覺……所以我想這是完美的。」
  鄧布利多默默地注視著桌面上的金杯和掛墜盒。
  「我們可是完全按照你拿到的記憶復制的。」格林德沃用一種輕浮的語調說,「怎麼,不太滿意?」
  「不,」鄧布利多說,「你們考慮到了每一個細節。」
  「那麼,」格林德沃用自己一雙顏色殊異的眼睛盯著鄧布利多,「解開我的腳環——我能感覺到你沒有。」
  穆迪和卡莉娜的魔杖都被緊緊地攥在手裡。
  「用不著這麼警惕,」格林德沃用相當愉快的語氣說,「我還等著看這件事的發展走向,所以我不會走的,也不會用武力反抗。要我說,這是一個待遇不錯的監牢,比紐蒙迦德強多了。」
  「我們從不通過言行來判斷一個人的德行,先生,」卡莉娜禮貌地說,「我們通過一個人的行為,而您的行為在我們這裡毫無信譽。我想在這點上,我們可以互相理解。」
  穆迪舉起手,用魔杖指著格林德沃。
  「我甚至沒有一根魔杖,」格林德沃向他們展示兩只空蕩蕩的手,「鄧布利多,我需要一根魔杖。」
  鄧布利多教授從袍子裡抽出一根魔杖,和卡莉娜見到他往常用的那根不同。
  「花揪木魔杖,鳳凰羽毛。」格林德沃打量著鄧布利多手裡的魔杖,「一根好魔杖,是不是,鄧布利多?」
  「是的。」鄧布利多說。
  「你可以扔過來,」格林德沃嘲弄地說,「如果你不想離我更近。」
  「我想我們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卡莉娜聳聳肩,從鄧布利多教授手裡拿過魔杖,遞給格林德沃,「更溫柔的辦法——我想這對這根魔杖是件好事。」
  格林德沃拿過魔杖,這根魔杖靜靜地在他手裡躺著。
  「它感覺起來像你,鄧布利多。」格林德沃臉上露出一種奇異的笑容,他隨意地揮動這根魔杖,魔杖頭上蹦出幾顆火星。
  卡莉娜的魔杖也舉了起來。
  「毫無幽默感。」格林德沃的目光掃過卡莉娜,花揪木魔杖尖端飛出幾只金閃閃的小鳥——它們略過房間上空,折返回來,停在鄧布利多漂亮的天鵝絨袍子上。
  鄧布利多的目光在半月形眼鏡後閃動剎那,而後他揮了揮自己手裡拿著的那根接骨木魔杖,小鳥們消失了。
  「意料之外地合用,」格林德沃懶洋洋地說,「這意味著什麼,鄧布利多?」
  「意味著你說了太多廢話。」穆迪沙啞地說,「我還以為我們在這裡有比閑聊更重要的事。」
  「喔,是的,是的。」格林德沃用魔杖尖對准掛墜盒,『S』型的裝飾在它的表面閃閃發光,「我們需要偽造魂器……你們帶了我需要的東西吧?」
  穆迪把一袋子黑魔法物品隨意傾倒在桌子上。
  「我們收繳的物品,」穆迪注意到卡莉娜的目光,「至少現在有了用處,平常只是放在倉庫裡落灰。」
  「還有?」格林德沃讓這些黑魔法物品自動堆放整齊,「最重要的?」
  鄧布利多從另一個袍子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喔,」同樣注意到卡莉娜的目光,鄧布利多教授說,「我讓阿拉斯托幫我確認了它的身份……回去以後,他會再一次把這兩件物品打亂。」
  「必要的謹慎,教授。」卡莉娜肯定道,「但過去幾年,也許那種激動的心情也沉澱了不少。」
  「我不敢保證。」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說,「我想還是保持現狀為好。」
  「以防萬一。」穆迪機警的目光在他們倆中間轉了轉。
  小盒子打開了,裡面躺著一頂鑲嵌著藍寶石的冠冕。
  「拉文克勞的冠冕。」格林德沃彎下腰來打量這頂冠冕,「精妙的技藝,但被一片恬不知恥的靈魂玷污了——他自視甚高,甚至認為自己的靈魂配得上智慧這個字眼。」
  「他確實破壞了不少歷史文物,」卡莉娜謹慎地說,「但好在他擁有足夠的儀式感,否則黑魔王的魂器就會像門鑰匙一樣在地球上到處流竄……恐怕沒有人能真正追蹤到它。」
  「你知道這完全是兩個不同的評價角度吧,布萊克?」格林德沃說,「不過,閑聊時間結束了。」
  「解釋你要施的每一個魔法。」穆迪說,「事無巨細地解釋。」
  「我沒有解釋的義務。」格林德沃瞥了穆迪一眼,朝卡莉娜點點下巴,「根據他們常說的,這是屬於我的知識產權,你無權過問。」
  穆迪看起來憋著一籮筐的罵人話。
  「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是一種幻術。」格林德沃不緊不慢地說,「考慮到你們不讓我在偽造過程中傷害任何一種生命,除了即將端上餐桌的——但那些孱弱的小生物怎麼和湯姆·裡德爾可憐的一小片靈魂相比——因此幻術是唯一的選項。」
  穆迪發現卡莉娜把一本筆記本從桌筒裡掏出來,好像在參加一場學術研討會。
  「簡單來說,」格林德沃親和地說,「我要利用這些本就存在的黑魔法物品和裡德爾自己的部分感情碎片拼裝出一片足夠邪惡的假魂片,然後把它注入這個假的赫奇帕奇金杯當中——更詳細的內容需要購買我的專利。」
  「做吧,」穆迪嫌惡地說,「我對用加隆購買黑魔法秘辛不感興趣。」
  「可惜。」格林德沃遺憾地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試圖用知識牟利。」
  鄧布利多一言不發。
  卡莉娜問:「先生,考慮到幻術的本質,我們是否可以認為這個贗品不能夠永久維持?」
  「沒錯。」格林德沃以教師的姿態說,「但即使以最悲觀的態度來估計,它也能夠可以維持十年的時間——我想這時間夠長。」
  「夠長。」穆迪嘟噥著說,「十年之間還不能除掉那個魔頭,就可以去墳墓裡找我了。」
  鄧布利多教授用溫和的目光譴責地看著穆迪,穆迪嘟噥著把頭轉開。
  「那麼,各位,」格林德沃用一種好戲開場的口氣說,「是時候來見證黑魔法的藝術——」
  「我想不出這其中有什麼藝術。」穆迪說。
  卡莉娜繃著臉,沒有露出任何一種冒犯的表情。


第91章
  ==========================
  「你對我們現在的情況有多少了解,紐特?」幾個人圍坐在鳳凰社的會議桌前,穆迪問道。
  「事實上,」神色靦腆的老人不安地看看周邊坐著的三個人,「我聽說這件事和一頭火龍有關,於是馬上趕了過來。」
  「一條烏克蘭鐵肚皮。」卡莉娜嚴謹地說,「在古靈閣。」
  「還有什麼我需要了解的嗎?」紐特·斯卡曼德問,「除了營救火龍之外?」
  「我想了解到這裡就夠了,紐特。」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說,「有任何想法嗎?」
  「喔!」紐特似乎在謹慎選擇自己的詞彙,「我聽說妖精們對它的態度相當殘酷,甚至宣稱它一無是處。考慮到妖精們對它做的一切——雖然我沒有親眼見過它,但它的狀況一定相當糟糕,一頭龍不應該這樣生活——」
  「它的後腿上戴著相當沉重的鐐銬,斯卡曼德先生。」卡莉娜描述道,「我們得幫它把鐐銬打開。此外,它的眼睛是很渾濁的粉色,我懷疑它的視力在地下衰退了,而且對妖精的叮當片有非常劇烈的反應,鱗片也相當蒼白,部分有松動的跡像。」
  「我得准備一個更合適的場地。」紐特似乎陷入某種遐思,對著自己喃喃自語。
  穆迪把一張古靈閣地下溶洞的地圖放在桌面上。
  「這是地下的地圖,我親自確認過。」穆迪指著彎彎曲曲的隧道說,「妖精們沒想過會有人挖到溶洞來,這是個安全漏洞,離開的時候得替他們堵上。」
  「為了所有人的財產安全,我想。」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說。
  「財產安全,沒錯。」穆迪甕甕地說。
  「什麼財產安全?」紐特問。
  「你不需要擔心那個。」穆迪說,「我們倆的任務只是營救火龍。」
  「它處在古靈閣最深處。」卡莉娜指著地圖說,「看守最古老的幾個家族金庫,布萊克的金庫和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幾乎面對面。這意味著,妖精們打開我們家金庫的時候,火龍會往萊斯特蘭奇家金庫的方向退去。」
  穆迪點著代表萊斯特蘭奇金庫的那個星號:「阿不思會趁著這個時候假裝盜竊萊斯特蘭奇的金庫,觸發古靈閣的警報——」
  「我聽說,」紐特仔細觀察草圖上標著火龍的那個三角形,「古靈閣的妖精們會檢查金庫大門當中是否有竊賊,十年一次。我的意思是,他們不是檢查金庫裡是否有竊賊,而是那扇門裡是否有竊賊——喔,我的意思是,這還挺嚇人。」
  「我想我不至於這麼倒霉。」鄧布利多教授聳聳肩,剝開桌子上的一顆滋滋蜂蜜糖。
  「而卡莉娜,」穆迪說,「正站在布萊克家金庫的門口,等待古靈閣的妖精打開金庫大門——直到你聽見古靈閣的警報拉響——另一個聞訊而來的古靈閣妖精會打開萊斯特蘭奇的金庫門,清點他們的財物,如果他們發現竊賊沒能被古靈閣的防盜系統抓住,我猜想他們會這麼做。」
  「而我,古靈閣尊貴的客戶,憂心忡忡地前往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擔心我姐姐的財產遭到了損害。」卡莉娜挑起眉毛,「我猜想這是完全合理的。」
  「當然,」鄧布利多教授喜滋滋地說,「你唯一要做的事,是表現出恰當的急迫和憂慮,引開妖精們一瞬間的注意力——」
  「——大喊,火龍要逃走了!」卡莉娜誇張地揮舞著自己的雙手,然後很快莊嚴地把它們放下。
  「就在此時,」穆迪把草繪的第二張地圖拿出來,上面標注著火龍的位置和各個金庫的分布,「我們打開火龍的腳銬、把它引進——」
  「——我的箱子。」紐特愉快地說,「我們必須要快,是不是?」
  「是的。」鄧布利多教授贊成道,「但又不至於非常短暫,足夠我從架子上替換赫奇帕奇的金杯或者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赫奇帕奇的金杯?」紐特難以置信地說。
  「那可是一筆不屬於萊斯特蘭奇的財富。」卡莉娜說,「嚴謹地說,它應當屬於史密斯家族。」
  「史密斯一直宣稱他們仍然持有金杯,」紐特現在開始打量那個星號,「喔,復雜的人類。」
  「我相信,以貝拉和黑魔王的性格,金杯或者掛墜盒會在一個相當顯眼的位置擺放著。」卡莉娜聳聳肩,「貝拉認為這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榮耀,而黑魔王向來認為自己的寶物超凡脫俗。唯一的問題,是金庫內所有的寶物都被施加了烈火咒和復制咒,而我們不能讓我們想要的物品『朝我們飛來』。除了金庫的主人和妖精,其他人都會因觸碰金庫中的財寶而灼燒。」
  「喔,」鄧布利多教授摸摸自己的胡子,「看來我得開動我的腦瓜子,想出些別的辦法——別擔心,我會解決的。」
  「我一直這麼相信著,教授。」卡莉娜環視桌子周圍,「那麼,我們什麼時候實施這個粗糙的計劃?」
  「下下周五。」穆迪打開自己的懷表,「我那時候有空。」
  「不錯,」紐特也點頭同意,「這些時間足夠我布置一個合適的場地……」
  「而我可以自主安排自己的時間。」卡莉娜輕松地說,「為自己工作的好處。」
  「我也沒有任何預約。」鄧布利多教授眨眨眼,「如果有的話,我可以編造一個借口推脫——」
  「或者我幫您告訴龐弗雷女士,您需要早點檢查牙齒。」卡莉娜敏銳地說,「我記得這是您和龐弗雷女士慣常的看診時間。」
  「哦,糟糕。」鄧布利多教授顧左右而言他,「有任何人看見我的帽子了嗎?」
  ————
  卡莉娜站在一幢高高聳立在周圍店鋪之上的雪白的樓房前,亮閃閃的青銅大門旁,站著一個穿一身猩紅鑲金制服的妖精。
  這名妖精衝她鞠躬行禮,而她只微微點頭,邁步朝第二扇銀色的門走去。
  ##
  請進,陌生人,不過你要當心
  貪得無厭會是什麼下場,
  一味索取,不勞而獲,
  必將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因此如果你想從我們的地下金庫
  取走一份從來不屬於你的財富,
  竊賊啊,你已經受到警告,
  當心招來的不是寶藏,而是惡報。
  ##
  兩名妖精衝她鞠躬行禮,並指引她走進高聳的大理石廳堂。
  百十來個妖精坐在一排長櫃台後邊的高凳上,有的用銅天平稱錢幣,有的用目鏡檢驗寶石,一邊往大賬本上草草地登記。卡莉娜直接朝著櫃台走去,一位年老的妖精正在拿天平稱量一些亮閃閃的寶石。
  「布萊克小姐!」年老的妖精看到卡莉娜朝他走來,「今天我能為您做點什麼?」
  「鮑格羅德,」卡莉娜微笑著說,「我想要從我的家族金庫裡取些金子。」
  「家族金庫!」鮑格羅德說,朝卡莉娜伸出一只手,「您知道,需要些身份證明——只是以防萬一,防止有人冒名頂替。」
  「當然,當然,」卡莉娜的魔杖從袖子裡滑出來,她把自己的魔杖遞給鮑格羅德,「這是完全合理的。」
  鮑格羅德仔細檢查了卡莉娜的魔杖。
  「它很漂亮,」鮑格羅德撫摸著魔杖,「黑檀木,獨角獸毛,和您登記的完全相同——我記得是布萊克夫人帶您來登記的。」
  「難忘的一天。」卡莉娜對妖精說,微微仰著頭,「前一天我獨自來古靈閣辦自己的金庫,接待我的妖精態度相當有趣——第二天,當我母親帶我走進古靈閣,你們的態度便大不相同了。」
  「喔,我想這其中有很復雜的原因。」鮑格羅德拍了一下手,一個年紀稍輕的妖精走了過來。
  卡莉娜微微笑了笑。
  「我要用丁當片。」鮑格羅德對年輕的妖精說。
  年輕的妖精迅速離去,不一會兒就拿來一個小皮包交給年長的妖精,小包裡裝滿了丁當作響的金屬。
  「跟我來,布萊克小姐,」鮑格羅德從椅子上跳下來,「我帶您去您的金庫。」
  他出現在櫃台的盡頭,很高興地朝卡莉娜走過來,小皮包裡的東西仍在丁當作響。卡莉娜跟著他走進大廳的一扇門,卡莉娜落後他幾步。
  鮑格羅德推開大廳的這扇門,眼前是一道狹窄的石廊,燃燒的火把將它照得通明。石廊是一道陡峭的下坡,下面有一條小鐵路。鮑格羅德吹了一聲口哨,一輛小推車沿著鐵道朝他們猛衝過來。
  「請,布萊克小姐。」鮑格羅德說,爬進小推車前排。
  卡莉娜爬進小推車後排,過了幾秒鐘,她感覺自己身邊的位置微微一沉。
  小推車猛然啟動,速度越來越快。小推車沿著迷宮似的甬道拐來拐去,向下衝去——左拐、右拐、岔路口——車子哢噠哢噠響著,卡莉娜感覺到呼嘯的風卷著她的長發。
  「高超的幻身咒,教授。」她對自己旁邊的座位低聲說,知道鄧布利多教授能聽見。
  「太多誇獎,」鄧布利多教授的聲音在她耳邊清晰可聞,「太多誇獎,卡莉娜。」
  小推車衝進甬道盡頭,在一片平整的地面前停下。
  「我一直想知道你們怎麼的小推車設計,」卡莉娜對妖精說,「我每次都問,但你們從不回答我。」
  「妖精的秘密,布萊克小姐,妖精的秘密。」鮑格羅德說,把叮當片從小包裡拿出來,「但第無數次,很高興你欣賞它。」
  他們還沒繞過面前的拐角,鮑格羅德就開始搖晃手裡的叮當片。它發出響亮而清脆的丁當聲,就像小鐵錘砸在鐵砧上。卡莉娜聽到裡面的龍發出一聲嘶啞的吼叫,火光映在牆壁上。
  「脾氣暴躁。」鮑格羅德聳聳肩,「守衛著我們古老的金庫,我敢打包票說,這是所有古靈閣當中最好的,一條火龍。」
  他們轉過拐角,卡莉娜看到這條龍發出又一聲嘶啞的喊叫,往後退去,全身顫抖,臉上縱橫著一道道傷疤。
  或許穆迪先生會和這條龍有些共同語言,她心裡想到。穆迪和紐特或許正潛藏在這個岩洞的某個角落,又或者潛伏在甬道的一邊,等待他們走近,再趁機跟著他們走進來——畢竟他們不能依靠幻身咒抵抗火龍。
  卡莉娜站在布萊克的金庫門前,而年長的妖精一邊晃著叮當片,一邊要把手按在金庫的木門上。
  但就在此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岩洞——火龍不安分地在鐐銬中掙動著,從嘴裡噴出一道火焰,掠過卡莉娜身後——鮑格羅德警覺地從布萊克的金庫門前離開,朝另一邊的金庫望去。
  「怎麼回事?」卡莉娜嚴厲地問。
  「有人闖進古靈閣。」鮑格羅德伸出一只手,試圖攔住卡莉娜,「而且離我們很近。」
  「什麼?」卡莉娜尖銳地問,「離我們很近?竊賊?強盜?目標是哪個金庫?」
  「萊斯特蘭奇家的,」鮑格羅德嚴肅地說,「不必擔心,布萊克小姐,古靈閣會處理這件事,竊賊沒辦法逃過古靈閣的防盜措施——他們會被困在這裡。」
  「真的嗎?」卡莉娜懷疑地問,「那為什麼警報聲沒有停——萊斯特蘭奇家,你說萊斯特蘭奇家?」
  「不要接近,布萊克小姐,」年老的妖精看起來也有些緊張,「警報系統可能出了些問題,畢竟古靈閣從沒有被成功盜竊過,它有年久失修的可能。」
  卡莉娜聽見哢噠哢噠的小車聲從軌道那邊傳來,緊接著一隊妖精跑進來,為首的拿著又一副叮當片。
  「警報系統失修?」她用質疑的口吻說,「不,鮑格羅德,我看不是這麼一回事——我要去看看——」
  「不,布萊克小姐,」鮑格羅德被她帶了個踉蹌,「您不能——您不屬於萊斯特蘭奇家——」
  「但我姐姐是萊斯特蘭奇夫人。」她堅決地說,完全沒在意鮑格羅德急匆匆地在她身後跟著,「她告訴我她的金庫裡有非常重要的東西——我必須看看。」
  「那也不是您能參與的!」鮑格羅德氣喘吁吁地說,「我是說,我是說——那畢竟是萊斯特蘭奇家的物品,和您有什麼關系呢?何況古靈閣的措施非常完備,我相信金庫非常安全!」
  卡莉娜小心翼翼繞過退到角落裡的火龍,在看到萊斯特蘭奇金庫敞開的同時,轉頭抓住鮑格羅德的衣領。
  「非常重要的東西。」她一字一頓地說,「你明白嗎?非常、重要!如果這樣東西丟失——」
  她比了一個殺頭的手勢。
  「你明白了嗎?」她放手,讓鮑格羅德軟倒在地面上,「現在,跟上我。」
  鮑格羅德勉強依靠自己的腿站起來,小步跑著跟上卡莉娜。
  「非常好。」她站在萊斯特蘭奇的金庫跟前,對一群戰戰兢兢的妖精冷酷地說。
  「布萊克小姐!」站在最前面的妖精鎮定地說,「您無權查看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
  「我必須查看。」卡莉娜高傲地說,「鮑格羅德,告訴他為什麼。」
  鮑格羅德拖沓著步子,附在最前面的妖精耳朵邊上對他低聲說了些什麼,卡莉娜隱隱聽見「重要物品」,「黑魔王」之類的字眼。
  「明白了,布萊克小姐。」最前面的妖精不信任地打量了卡莉娜幾眼,「您往後站站——但您只能站在那裡,我們會清點金庫。」
  「你們最好指望著別出什麼岔子。」卡莉娜輕笑了一聲,「否則被襲擊的可能就不是對角巷了,你覺得呢?」
  她如妖精們希望的那樣,站在隊伍末端,抱著雙臂,一只手拿著魔杖。
  最前面的妖精——根據她聽到的內容,他叫做戈努克——伸出細長的手指,碰碰金庫的門。金庫的門隨之消失了,露出一個洞口。洞裡從地面到天花板塞滿了金幣和金酒杯、銀盔甲、長著脊刺或垂著翅膀的各種奇異動物的毛皮,裝在寶瓶裡的魔藥,還有一個仍然戴著王冠的頭蓋骨。
  妖精們點亮了極其明亮的燈光,卡莉娜的目光避開閃光,直接朝最高處望去。
  天花板下,小金杯在三道聚光燈下閃閃發光。
  妖精們開始嘰嘰喳喳地檢查金庫和金庫門,但顯然,他們非常失望:金庫門裡沒有任何竊賊的跡像。於是一隊妖精開始對著一張長長的清單校對萊斯特蘭奇倉庫裡的一切。
  「布萊克小姐,」戈努克走近她,「您是否確認了——」
  「——那件重要的物品?」卡莉娜依舊抱著雙臂,「是的,我看到它了,完好無損。」
  「那麼,」戈努克舉起一只手,「您可以回到自己的金庫去,鮑格羅德會帶您……」
  卡莉娜聽見外面傳來龍的吼叫聲,面前妖精的臉扭曲著,於是她配合地往後看去。
  「是我的幻覺,」卡莉娜慢慢地說,「還是火龍要逃走了?」
  「別管金庫了!」戈努克對他身後的一眾妖精喊道,「假的警報——他們不是要偷金庫!」
  一眾妖精一片嘩然。他們尖叫著衝出金庫,朝著外頭的火龍一擁而上,揮舞著手裡的銀劍。
  「百聞難得一見,鮑格羅德。」卡莉娜對留下的年老妖精說,「誰能想到,有人放著金庫不搶,非要偷龍呢?」
  「沒錯,布萊克小姐,真是讓人費解。」鮑格羅德恭敬地對她說,「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就先——」
  卡莉娜和他一塊兒轉身,感覺一陣輕盈的風帶過她耳邊的頭發。
  「我們拿到了。」鄧布利多教授的聲音說。
  鮑格羅德合上萊斯特蘭奇金庫的門。
  「我先帶您出去吧,布萊克小姐?」鮑格羅德問道,「我想我們需要些時間來處理這些。」
  「當然。」卡莉娜說,「我明天再來——希望你們已經處理好這些問題了。」
  「您瞧……」鮑格羅德搓著手說,「既然沒有任何的財物損失,您能否?」
  「當然,當然。」卡莉娜沒有分給妖精任何眼光,「我不會對外界提——否則我的金庫會處於極端的危險之中——那些偷奸耍滑的家伙們會發現古靈閣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感謝您,布萊克小姐。」鮑格羅德和卡莉娜一起爬上小推車,「歡迎您明天再來乘小推車。」
  ————
  第二天的同一時間,卡莉娜出現在古靈閣門口。門邊的鮑格羅德迫不及待地迎上來。
  「布萊克小姐!」他殷勤地說,「來取金子嗎——從您的家族金庫?」
  「是的。」卡莉娜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自己的魔杖,「我來乘小推車了——我想這次,也許我能有幸知道些妖精的秘密。」
  「為您准備好了。」鮑格羅德遞給卡莉娜一張折好的羊皮紙,「您會喜歡它的。」
  卡莉娜打開羊皮紙,往裡掃了一眼。
  「是的,」卡莉娜微笑著說,「我非常喜歡,鮑格羅德。」
  鮑格羅德松了口氣,帶著她往熟悉的門走去。
  「我們已經把火龍換成了一條斯芬克斯。」鮑格羅德對她說,「比火龍溫順些,但依舊不吝於向竊賊們伸出利爪。」
  「你看起來還有些疑慮,鮑格羅德。」爬進小推車之前,卡莉娜問道。
  「是的,是的,」鮑格羅德握住車把,「我們都有疑慮。」
  「什麼疑慮?」卡莉娜面不改色地問。
  「喔,」鮑格羅德說,「所有在場的妖精都敢打包票說在現場目擊了紐特·斯卡曼德的箱子——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本人就在古靈閣深處——我的意思是,既然他的箱子在,那麼他的人也應該在那裡,畢竟他到哪都帶著箱子。」
  「那麼偷龍的是紐特·斯卡曼德?」卡莉娜說,「聽起來算是合理。」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鮑格羅德啟動小推車,「不管我們怎麼問,魔法部、紐特·斯卡曼德和他的夫人都信誓旦旦地保證他本人還在烏干達照顧一只囊毒豹和一家子鳥蛇。」
  「那可真是咄咄怪事。」卡莉娜若有所思道。
  「咄咄怪事。」鮑格羅德在呼嘯的風聲中說,「不過想必您不會對外說這件事,考慮到……」
  「當然,當然。」卡莉娜懶散地坐著,「我非常喜歡你們的小推車。」


第92章
  ==========================
  卡莉娜爬下紐特敞開的箱子,看到一群護樹羅鍋從她面前列隊離開。
  「你現在吃得太多。」她沿著紐特遙遠的聲音走到一片空地上,這裡綠草如茵,但隱隱飄蕩著一股酒味。
  「我只能給你再喝一桶白蘭地加雞血,」她聽到紐特耐心地說,「拉維德,你不是小龍了,知道嗎?」
  那只烏克蘭鐵肚皮的鱗片被紐特維護得發亮——雖然依然有些蒼白,但顯得相當牢固。它的眼睛也變得清澈許多,帶著淺淡的粉色。見到有生人靠近,它開始蠢蠢欲動,鼻孔裡冒出小小的火星子。
  「哦,不,不,拉維德——」紐特提起那桶白蘭地,而卡莉娜迅速溜到這個場地的角落,和鄧布利多教授以及穆迪站在一塊兒。
  「它可不是什麼人畜無害的小龍。」穆迪繃著臉說,「為了把它弄進箱子,我差點失去我的鼻子。」
  「它不會在紐特的箱子裡待太久,」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說,「等它的情況穩定下來,就要被送到烏干達的火龍保護區。」
  「一個紐特聲稱自己在的地方。」卡莉娜忍俊不禁。
  「哦,他本該在那裡。」鄧布利多教授努了努嘴,「我想他把蒂娜拋在烏干達自己跑回來了——而且用了非法的門鑰匙。」
  「偷渡。」穆迪咂咂嘴,「我不管這個。」
  「真的嗎?」卡莉娜問,「我還以為這屬於你們的業務範圍。」
  「不屬於傲羅辦公室主任的工作範圍。」穆迪揮揮手,「新手們總是做這個——我還有更多煩心事。」
  鄧布利多教授眼尾有細細的笑紋。
  「所以斯卡曼德先生還要在這裡待一陣子?」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
  「我想是這樣。」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說,「如果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可以征求他的意見。就我所知,呂西安從紐特那裡拿到不少材料。」
  「這倒是提醒我了,」卡莉娜驚喜地說,「雖然顯得厚臉皮,但不失為一種思路。但我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教授。」
  「什麼事?」鄧布利多教授問。
  「喔,」卡莉娜看著紐特安撫火龍的背影,「我想了解一下斯卡曼德先生會不會收治一條蛇怪。」
  「蛇怪?」穆迪正打開他的酒壺蓋子,「在哪?」
  「蛇怪……」鄧布利多教授沉思著,好像想起什麼久遠的事情,「是的,這解釋了很多問題。」
  「霍格沃茨。」卡莉娜回答道。
  穆迪差點把手裡的酒壺蓋子甩出去。
  「我們明天就出發。」他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我想這屬於傲羅辦公室主任的工作範圍,蛇怪在霍格沃茨——可能造成學生死亡,阿不思。」
  「事實上,」鄧布利多教授的面色也顯得相當陳凝,「它已經造成了一名學生的死亡,阿芒多因此引咎辭職。」
  「是她。」穆迪臉上呈現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桃金娘·沃倫。很早以前的事,但因為發生在霍格沃茨,非常轟動,非常。」
  「海格被指控縱容野獸傷人。」鄧布利多教授說,「至少他現在可以被洗清傷人的罪名,重新使用魔杖。」
  「即使只剩下縱容野獸的問題,」穆迪不以為然地說,「他也依舊要被開除。八眼巨蛛!他就喜歡這些危險的東西。」
  「順帶一提,」卡莉娜說,「海格為他的八眼巨蛛找了一位妻子,它們現在是禁林裡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阿不思!」穆迪瞪著鄧布利多教授,「你對這件事知情嗎?」
  「喔,」鄧布利多教授出神地看著自己的手指,「我想那片林子被叫做禁林是有原因的。」
  「它不能變得更加危險。」穆迪嘟噥著說,「淘氣的小鬼頭會闖進禁林,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拉維德陷入了沉睡。
  紐特慈愛地看著它,然後轉身朝他們幾個走來。
  「六噸重的火龍,」穆迪粗聲說,「六噸重。」
  「哦,它受了很多傷,」紐特示意他們輕聲些,「需要更多休息。」
  「我也需要更多休息。」穆迪指指自己臉上的疤,「但我卻不能。」
  紐特臉上帶著相當可愛的笑容。
  「就在我們站在這裡閑聊的時候,」鄧布利多教授輕輕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我們又需要拜托你一件事,紐特。」
  「又?」紐特警惕地說。
  「牽涉到一條蛇怪。」鄧布利多教授氣定神閑地說,「如果消息可靠,它可能活了上千年。」
  「蛇怪?」紐特的眼睛閃閃發光,「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穆迪對著酒壺喝了一口,「沒有休息。」
  卡莉娜舉起手。
  「怎麼了,卡莉娜?」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問。
  「需要用蛇佬腔打開密室。」卡莉娜誠懇地說,「有任何人會說蛇語嗎?」
  「據我所知,」鄧布利多教授說,「沒有。」
  「我可以帶條蛇。」紐特瞪大眼睛,問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非常好。」穆迪說。
  「那我帶只公雞?」卡莉娜問,「還是我們在海格的雞舍裡抓一只?」
  「從海格的雞舍裡抓一只。」穆迪一錘定音,「他會願意借給我們的。」
  「或者直接端上餐桌。」卡莉娜補充道。
  「也不錯。」穆迪滿意地說。
  ————
  「感覺不錯。」卡莉娜走在城堡的走廊上,手裡抱著一只公雞,「回到霍格沃茨。」
  「很高興你這麼說。」鄧布利多教授說,肩膀上停著福克斯,「往這邊走,我們可以抄近道……」
  「希望你把廁所封住了,」穆迪說,「我不想讓人看見我們走進女廁所。」
  「看在梅林的份上!」紐特對身上纏著的一條鳥蛇說,「可以變小些嗎,勞拉,我要呼吸不過來了——」
  勞拉試圖竄出來攻擊旁邊的人。
  「看在你自己的份上!」紐特一把把它抓住,「你還是條寶寶!」
  穆迪撇了撇嘴。
  「卡莉娜,是你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問,「梅林,你怎麼回來了?」
  「西裡斯!」卡莉娜驚喜地說,「我應該想到,你們總是藏在城堡的密道裡,准備嚇別人一大跳。」
  「你們在這兒干什麼?」西裡斯從掛毯後走出來,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著他們,「開動物園?」
  「用公雞?」卡莉娜不屑地說,「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動物園。」
  「那你們到底在干什麼?」西裡斯狐疑地說,「和鄧布利多教授還有……那是穆迪嗎?那個傲羅?」
  「盡情猜測。」卡莉娜溫柔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最擅長的事,親愛的(dear)。」
  「哦,別這麼叫我。」西裡斯皺著臉說,「總是讓我想起迪爾伯恩,那個見鬼的家伙。」
  「好吧,」卡莉娜愉快地說,「祝你度過愉快的一天,珍惜作為學生的時光,親愛的(darling)。」
  「大腳板!」西裡斯不滿地說。
  「好吧,大腳板。」卡莉娜說,和鄧布利多教授他們一塊兒離開。
  「你覺得他們要往哪裡去?」西裡斯抱著雙臂,懶洋洋地問自己身後的掛毯。
  「看方向,」詹姆從掛毯後探出一個頭,「桃金娘的盥洗室——見鬼。」
  「鄧布利多教授、傲羅穆迪、卡莉娜和一個不認識的老人在桃金娘的盥洗室?」西裡斯說道,「……見鬼。」
  「萊姆斯,猜猜他們要干什麼。」西裡斯把腦袋探進掛毯,問。
  「開動物園。」萊姆斯回復他。
  「不管他們在干什麼,」一個女聲從掛毯後面傳出來,「那都不關你們的事,男孩們。」
  「喔,」西裡斯高高興興地說,「我們還指望著你能替我們打探打探,莉莉。」
  「如果他們願意告訴我們,」詹姆扁扁嘴,「他們會說的——但我敢和你打賭,西裡斯。」
  「賭什麼?」西裡斯饒有興趣地問。
  「你姐姐和鳳凰社有關系。」詹姆說,「賭一加隆。」
  「我的腦子難道不會轉嗎?」西裡斯撞了撞詹姆的肩膀,「她和鄧布利多教授走在一起,開開心心的,沒有被傲羅逮捕——這很明顯。」
  「喔,」詹姆聳聳肩,「痛失一加隆。」
  「滾。」西裡斯說,掀開掛毯,「往裡靠靠——我的意思是,往裡走,先生們女士們!」
  裡面的幾個人迅速蠕動起來,慢慢往前進。
  「以前沒覺得這麼擠。」能聽到詹姆勉強的聲音。
  「看在梅林的份上!」莉莉說,「你們至少膨脹了兩倍——比一年級的時候!」
  「說的對,莉莉。」詹姆趕緊說。
  「不要因為我允許你稱呼我的名字,就每說一句話重復一次!」莉莉很大聲地說。
  「好的,莉莉。」詹姆緊張地說。
  「往前走!」莉莉悶悶地說,「在你說出更奇怪的話之前,閉上嘴吧,詹姆斯!」
  「你在不好意思嗎,莉莉?」詹姆問。
  「是的,是的!」莉莉喊道,「別問了!」
  卡莉娜發現鄧布利多教授臉上帶著微笑。
  「青年人的美好愛情。」她打趣道,「聽起來很不錯。」
  「哦,是的。」鄧布利多教授透過眼鏡看了看她,「畢竟我們只年輕過一次。」
  「那就沒什麼好後悔的了,教授。」卡莉娜溫柔地說,「畢竟我們只年輕過一次——我們該怎麼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呢?」
  「我猜你說的是對的,卡莉娜。」鄧布利多教授眨了眨眼睛。
  「誰先進去?」站在盥洗室門口,穆迪問。
  「我先。」卡莉娜輕快地說,「我和桃金娘有些交情。」
  「為什麼?」紐特好奇地問,「我記得她不太喜歡和人聊天。」
  「主要是因為我弟弟。」卡莉娜回答道,「你剛剛見過他。」
  「因為他長得帥氣?」紐特猜測道。
  「不,」卡莉娜說,「因為他喜歡搞惡作劇。」
  紐特看向鄧布利多教授,鄧布利多教授湛藍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種有趣的神情。
  「我殿後。」穆迪舉起魔杖。
  「跟在您身後,教授。」紐特對鄧布利多教授說。
  「跟著我,先生們。」鄧布利多教授笑呵呵地說。


第93章
  ==========================
  「說點什麼吧,勞拉。」紐特對纏在他手臂上的小蛇說。
  「它是打算一言不發了,是不是?」桃金娘幸災樂禍地說。
  「我不能給一個肯定的答案。」卡莉娜禮貌地說。
  「噢,還是和過去一樣無趣。」桃金娘跳進馬桶,「我事先聲明,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會和你共享馬桶的。」
  「謝謝你的聲明。」卡莉娜說,「也許我會考慮占據一個塔樓,或者住到黑湖裡,和大烏賊為伴——在窗戶外面嚇嚇斯萊特林們。」
  「你不能這麼做!」桃金娘傷心地說,「那是我的愛好!」
  「好吧,」卡莉娜的目光和穆迪的對上——顯然,他覺得她們倆腦子都有些問題,「那麼,我可以住到廚房去。」
  「那倒是不錯。」桃金娘似乎動了動,因為卡莉娜聽到了水聲,「沒有幽靈住在廚房裡,他們都覺得家養小精靈太吵。」
  「很適合我。」卡莉娜回答道,「我喜歡吵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他們身後傳來一陣嘶嘶聲。
  卡莉娜轉過身,看到紐特幾乎喜極而泣。
  「勞拉,勞拉……」他說,「你做到了!」
  「有一天,」穆迪低聲對卡莉娜說,「他會發現那只鳥蛇寶寶有真正的親生父母——那一定會讓他傷心欲絕。」
  卡莉娜忍不住抬起嘴角。
  但那根銅龍頭和整個水池一動不動。
  「好吧,讓我們再試一次。」紐特毫不氣餒地說,「打開……打開……說點類似這個的話。」
  勞拉似乎撇了一眼紐特,又對著銅龍頭附近的小蛇嘶嘶了一聲。
  頓時,龍頭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開始飛快地旋轉。接著,水池也動了起來。他們眼看著水池慢慢地從視線中消失了,露出一根十分粗大的水管,可以容一個人鑽進去。
  「不是什麼干淨整潔的通道。」卡莉娜打量著這個黑洞,「斯萊特林先生有獨特的品味。」
  「霍格沃茨的水管系統是在18世紀建立的,」鄧布利多教授同樣湊上來打量這根水管,「斯萊特林先生不可能這麼做,考慮到他幾個世紀前就離開了霍格沃茨。」
  穆迪最後一次檢查被他們鎖上的盥洗室門。
  「下去吧,」他哼了一聲,「小心別讓自己粘上泥。」
  卡莉娜謹慎地給自己施了一沓咒語,慢慢鑽進管子,讓自己自由地滑落下去。這是一個黑暗的、黏糊糊的、沒完沒了的滑道,坡道很陡,卡莉娜能感覺到自己一路向下、向下。
  「這比古靈閣的小推車還好玩!」她高興地喊道,「就是滿是污泥——」
  「我不懂年輕人。」她聽到穆迪的說話聲,在滑道裡有著隆隆的回音。
  「勞拉!」她緊接著聽到紐特的喊聲,「別逃,別逃——我發誓等會兒就把你塞回口袋裡!」
  「我們快到了!」鄧布利多教授令人安心地說,「准備好落地。」
  水管變成了水平的,卡莉娜感到自己從管口冒了出來。她把自己從一地污泥中勉強拔出來,緊接著給自己又施了一沓咒語。在她打量這條黑暗的石頭隧道的時候,穆迪緊接著咕咚一聲從管道裡滑出來。
  「熒光閃爍!」他惱火地說,「我打賭我們在湖底下,又濕又黏。」
  「喔,阿拉斯托,讓一讓。」鄧布利多教授優雅地從地上站起來,一身繡著金線的袍子一塵不染,「看來我們還有一小段路要走。」
  「勞拉非常害怕。」紐特對他們說,「我想我們找對了地方。」
  「事實上,」穆迪嘟噥著說,「我總是在想這件事,卡莉娜知道的事太多了——」
  穆迪很快瞥了一眼鄧布利多教授和卡莉娜。他們倆一致地轉頭看著他,卡莉娜臉上帶著笑容,而鄧布利多教授微微搖頭。
  「好吧,好吧。」穆迪說,「批判思維寫在我的簡歷上。」
  「這是個很好的品質,穆迪先生。」卡莉娜誠懇地說,「特別是在這個時期。」
  「恭維。」穆迪把魔杖往前一揮,「前進!」
  他們四個繞過一個個拐彎,腳步落在隧道濕漉漉的地面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聲。
  「那裡有什麼東西。」穆迪警惕地說,「退後,我去看看。」
  鄧布利多教授卻驟然把魔杖舉高,明亮的光輝剎那間照亮整個隧道——所有人都能看清,這是一條盤繞著的蛇皮,綠瑩瑩的,足有二十英尺長。
  「梅林!」紐特勉強控制住扭動的勞拉,「太美了!」
  「我也不懂老年人。」穆迪說。
  他們依次走過這張蛇皮,紐特戀戀不舍地打量著它。
  「你可以把它帶走。」鄧布利多教授對紐特說,「如果你非常喜歡。」
  「喔,不。」紐特回答道,「我拿這些蛇皮有什麼用呢?它只是證明了那條活著的生物的美麗——那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他們終於走到隧道盡頭。面前立著一堵結結實實的牆,上面刻著兩條互相纏繞的蛇,它們的眼睛裡鑲著大大的、閃閃發亮的綠寶石。
  「勞拉……勞拉。」紐特輕聲對鳥蛇說話,「記得我承諾你的嗎?我保證你能比你的兄弟姐妹搶到更多吃的。」
  勞拉不太信任地看了一眼紐特,但它還是勉強從嘴裡吐出嘶嘶聲。
  兩條蛇分開了,石牆從中間裂開,慢慢滑到兩邊消失了。此時此刻,他們站在一間長長的、光線昏暗的房間的一側。許多刻著盤繞糾纏的大蛇的石柱,高聳著支撐起消融在高處黑暗中的天花板,給彌漫著綠盈盈神秘氤氳的整個房間投下一道道長長的詭譎的黑影。
  穆迪走在所有人前面,卡莉娜和鄧布利多教授退一步跟在他身後,而紐特站在他們三個人形成的箭頭中間。但等到他們走到房間盡頭,也依舊沒有蛇怪的蹤跡。卡莉娜抬起頭,看見一座和房間本身一樣高的雕像,緊貼在後面黑乎乎的牆壁上。雕像有副巨大的面孔——那是一張老態龍鐘的、猴子般的臉,一把稀稀拉拉的長胡須,幾乎一直拖到石頭刻成的巫師長袍的下擺上,兩只灰乎乎的大腳板站在房間光滑的地板上。
  「斯萊特林?」她說,「上次見到這張臉,好像是在……」
  「巧克力蛙片上。」鄧布利多教授肯定道,「我們不能說他拍了張比我精致的照片。」
  福克斯先前一直沒有什麼動靜,此時它輕輕哢噠了一下嘴,在鄧布利多教授肩頭挪動了一下爪子。
  卡莉娜下意識把那只公雞在自己胳膊肘裡夾得更緊。
  「那只蛇怪一定在這裡。」穆迪懷疑地打量著斯萊特林的雕像,「但問題是,它藏起來了。」
  「也許我們需要更多的蛇語。」鄧布利多教授懇切地看著紐特懷裡埋著腦袋的勞拉,「勞拉……你能說些什麼嗎?隨便什麼?」
  紐特勉強把勞拉的腦袋拔出來。
  一瞬間,嘶嘶聲充滿整個房間——勞拉很激動地擺動著腦袋,身體在紐特的胳膊上纏得很緊。
  「勞拉在罵我們。」紐特無奈地說,「我得把它放回口袋裡——它太害怕——它能感覺到蛇王在這裡。」
  「不用你說。」穆迪摸了摸自己的酒壺,「不需要蛇語也能明白。」
  就在紐特打開自己同樣施了無痕伸展咒的口袋的時候,斯萊特林那張巨大的石雕面孔動了起來。所有人登時抬頭望著那副面孔的嘴巴越張越大,三根魔杖齊齊對准巨大的黑洞——他們能聽到有什麼東西從雕像深處窸窸窣窣地向上滑行。
  紐特手忙腳亂地把勞拉塞回口袋,緊接著把自己的魔杖舉起來。
  「看來勞拉罵的很難聽。」他說。
  「顯而易見。」穆迪說。
  「閉上眼睛!」鄧布利多教授用很高的音量喊道。
  「掩目蔽視!」卡莉娜緊閉著眼睛,魔杖依舊指著那個出口,「掩目蔽視!」
  她聽到福克斯飛起來的聲音,緊接著她感覺有什麼東西朝他們的方向極速掃過來。
  「蛇怪的尾巴!」穆迪隆隆地說,「我繞到它的後面——」
  「別殺它,別殺它!」紐特大喊道。
  「它可不需要想就能殺了我們!」穆迪怒火熊熊地說,「跳起來,紐特!」
  「看來你的魔咒奏效了,卡莉娜。」她突然聽到鄧布利多教授鎮靜的聲音,「蛇怪的眼睛被蒙住了——這可是個好消息。」
  「教授!」卡莉娜登時睜開眼睛,「您絕對偷偷睜著眼!」
  「喔,」鄧布利多教授敏捷地躲開蛇怪扁平的大腦袋,「我想總有人得冒點險,而福克斯正吸引著它的注意力。」
  「這只公雞一聲不響!」卡莉娜牢牢地夾著那只公雞,「慫包!」
  「它只是一只雞!」紐特喊道,「這可不行——我們得控制住它!」
  「雞還是蛇怪?」穆迪也睜開了眼睛,他的魔杖尖正發射出一道道繩索,這些繩索纏繞在蛇怪樹干那麼粗的身體上,顯得過分纖細。
  「蛇怪!」紐特震驚地說。
  「我們得用對付火龍的辦法對付它!」穆迪喊道,「我喊三二一——」
  「它的鱗片會彈開咒語!」紐特飛奔向卡莉娜,「卡莉娜,給我那只雞——」
  穆迪只能放棄昏昏倒地的打算,配合鄧布利多教授把蛇怪腦袋的擺動幅度控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
  卡莉娜把那只嚇得有些僵硬的公雞塞給紐特,一躍而起,避開蛇怪再一次掃過來的尾巴。
  「這片地方倒是干淨的要命!」她環顧四周,用魔杖指著旁邊那根柱子,「注意防護——霹靂爆炸!」
  那根柱子相當堅硬,並沒有馬上碎裂。
  「霹靂爆炸!」卡莉娜再次大喊道,「霹靂爆炸!」
  紐特在她身邊抱著那只雞,及時樹起一個很大的鎧甲護身。柱子應聲碎裂。無數巨石滾落在密室的地面上,砸在蛇怪的身上。
  鄧布利多教授指揮著巨石,像是指揮著一支軍隊——它們很快變形成一道道鎖鏈,將蛇怪牢牢綁縛在地面上。
  「這下倒是不錯。」穆迪看著卡莉娜和紐特朝他們兩個走來,「但有一定的危險。」
  「密室倒塌的風險?」卡莉娜承認道,「所以我只炸了一根最邊上的柱子——我們得趕緊離那片遠些。」
  「要我說,這不錯。」紐特愉快地說,「雖然這只雞沒派上什麼用場,我還以為自己要學雞叫了。」
  蛇怪不甘不願地伏在地面上,徒勞地張著嘴巴,一雙大眼睛被黑色的眼罩牢牢地蒙著。卡莉娜甚至能看到它嘴裡軍刀般的毒牙,薄薄的,發著寒光。
  「這只雞到底為什麼不叫?」穆迪狐疑地說,「嚇得失聲了?」
  「喔,」紐特抓著這只雞的腳把它倒提起來,「我猜這間密室裡有什麼魔法——會殺死所有的雞——它死了。」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卡莉娜茫然地說。
  「至少我們嘗試了。」紐特安慰她,「說實在的,這也是好事——雞叫說不准會讓它去世——這可是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條蛇怪。」
  「要不是你要我們抓活的。」穆迪指出,「我們也不至於花費這麼多時間。」
  但紐特完全沒有注意到穆迪的話。他在蛇怪旁邊蹲下來,試圖和蛇怪培養感情。
  鄧布利多教授臉上也掛著笑容。
  紐特好像給蛇怪喂了什麼東西——或者說,強行倒到它的嘴裡——蛇怪迅速睡著了。
  「我們得把它從這裡帶走。」他抹了抹頭上的汗,「不能讓它在這裡靠吃老鼠為生。我是說,它有二十英尺長,卻只能吃吃老鼠。」
  「我們能理解。」穆迪粗聲粗氣地說,「但我們能趁機把它的牙拔了嗎?」
  「這會不利於它的心理健康!讓一條蛇失去它的牙!」紐特吃驚地說,「不,不,你們是想要毒液嗎?」
  「確實如此。」鄧布利多教授高興地說。
  紐特從兜裡掏出許多個小水晶瓶,動作熟練地為蛇怪擠毒液。
  「我們可以暫時排干蛇的毒液。」紐特對他們說,「你瞧,雖然它的出生方式與眾不同,但它依然長著和其他蛇類相似的毒腺——」
  「或許我當時應該選保護神奇生物課。」穆迪對鄧布利多教授說,「現在看來,它還算實用。」
  紐特張了張嘴巴,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又把嘴巴閉上了。
  他們勉強把蛇怪安頓在紐特的一只新箱子裡。
  「它必須單獨住一陣子。」紐特解釋道,「對於其他動物來講,它也過分危險。」
  他們一路蹚過潮濕的隧道,回到他們下來的滑道處。鄧布利多教授提著一打叮當作響的小水晶瓶,對福克斯伸出手。
  「來吧,」他笑眯眯地說,「抓住福克斯——它會帶我們上去。」
  卡莉娜握住福克斯熱的過分的羽毛,感到一陣輕松感傳遍全身。接著,呼的一下,他們都順著水管向上飛去。轉瞬之間,他們再次落在盥洗室的地面上。
  「整個過程中最好的部分。」穆迪甕聲甕氣地說,「感覺自己一直在往下滴水。」
  「你們沒死。」桃金娘失望地說,趴在隔間的門上。
  「是啊,非常遺憾。」卡莉娜對她揮揮手,「再見,桃金娘。」
  「再見。」桃金娘跳進馬桶,濺起巨大的水花。
  穆迪和鄧布利多教授回到校長辦公室,看來還有不少事要聊。
  卡莉娜掏出兩本《怪獸及其產地》遞給紐特。
  「先生,」她不好意思地說,「您能給我們簽名嗎?」
  紐特看起來相當害羞,一雙眼睛卻非常明亮。
  「當然!」他說,舉著羽毛筆,「我該寫些什麼?」
  「這本,」卡莉娜翻開第一本的扉頁,「寫,送給卡莉娜。」
  紐特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本,」卡莉娜翻開第二本的扉頁,「寫,送給卡拉多克,祝賀他生日快樂。」
  「喔。」紐特臉上綻開一個很大的笑容,「祝他生日快樂。」
  「他一直是您的粉絲。」卡莉娜柔和地說,「但一直不敢和您搭話。」
  「喔!」紐特把手提箱拎起來,「他是個迪爾伯恩!我知道——那個小男孩兒。」
  卡莉娜笑著點了點頭。
  「那麼,再見!」紐特對卡莉娜揮手作別,「叫我紐特,卡莉娜。」
  「再見,紐特。」她目送著紐特提著箱子踏過霍格沃茨城堡前的草坪,步伐輕快活潑——像個少年。
  ————
  「我回來了!」卡莉娜推開柳樹小屋的門,對房間裡喊道。
  「歡迎回來。」卡拉多克笑盈盈地說。
  整間房子裡有著烤面包的香氣,桌子上擺著好幾瓶黃油啤酒。
  她很快爬上沙發,把自己和卡拉多克擠在一個角落裡,感到溫暖而安全。
  卡拉多克摟住她的肩,讓她用一個更舒服的方式倚靠著。
  「歡迎回家。」他再一次說。
  窗外的鳥叫著,卡莉娜閉上眼睛,享受這個昏昏欲睡的午後。


第94章
  ==========================
  「裝腔作勢。」貝拉對馬爾福莊園散步的幾只白孔雀說。
  她和貝拉正走進馬爾福莊園的正門,卡莉娜帶著一套最新的設備。
  「油嘴滑舌。」她看到盧修斯·馬爾福順滑的金發出現在大廳裡,對卡莉娜嘶嘶地說,「阻止你面見黑魔王,成為我們更緊密的一員。」
  卡莉娜在內心感謝梅林,順帶著感謝了一下馬爾福。
  「我想是因為我能取代他的地位。」卡莉娜在嘴上漫不經心地說,「錢、人脈或者什麼別的。」
  「卡莉娜總是自視甚高。」盧修斯油滑地說,「你必須認識到,你們只是一個新興的公司——和布萊克家族毫無關系。」
  「我得感謝盧修斯。」卡莉娜對貝拉說,「總是為我發熱的頭腦澆上一潑冷水,好讓我認清自己的位置。」
  「他也就這點嘴上的本事。」貝拉不屑地說,「西茜,西茜——」
  她大踏步著去找納西莎,而卡莉娜把手裡的貨單遞給盧修斯。
  「所有你們需要的。」卡莉娜說,「確認後簽字。」
  盧修斯迅速檢查這張貨單,領著卡莉娜往書房走。
  「我替你聯系了美洲的純血統們。」他說,靴子有規律地敲在地面上,「那些所謂的純血統們。」
  「謝謝,」卡莉娜說,把提著的箱子放在書房的地面上,「我回去就聯系他們,相信他們會出一個好價錢。」
  「為了證明他們的血統,」盧修斯從鼻子裡說,「他們會出一大筆錢。」
  「亞洲的情況如何?」卡莉娜若有所思地看著盧修斯桌子上的墨水瓶,「東歐那邊的人一直在賺中間商的價錢,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幾個月內會有消息。」盧修斯懶洋洋地說,「賺錢的事情,他們打破頭都會來。」
  「有機會可以去參觀他們的廠房,」卡莉娜愉快地說,「據我所知,許多人都在試著自己構築服務器——我們可以選一些腦筋活絡的,與他們合作開辟市場。當然,我們依舊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合作愉快。」盧修斯矜貴地伸出一只手。
  「合作愉快。」卡莉娜輕輕地握了握。
  他們倆滿意地坐下。
  「貝拉在這方面頭腦簡單。」盧修斯輕蔑地說,「她不是個商人,只是個戰士。」
  「這樣正好。」卡莉娜溫和地說,「黑魔王恐怕並不喜歡手下關系和睦——有些矛盾更讓他滿意。」
  盧修斯把羽毛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在貨單下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正是如此。」盧修斯把單子還給她,「那麼,提前祝你們聖誕節快樂。」
  「你也一樣。」卡莉娜說。
  ————
  聖誕節當天中午,卡莉娜提著禮物出現在波特家門口。遠遠地,她看見西裡斯、詹姆、萊姆斯和彼得在草坪上打魁地奇。看到她來了,西裡斯對她打了個呼哨。
  她對著那邊揮了揮手。男孩兒們都笑起來,萊姆斯看起來還有些虛弱,但精神相當不錯。冬天的房子覆蓋著皚皚白雪,壁爐裡的火苗歡騰地躍動著。圍繞著壁爐,坐著兩對夫妻和一位女士。
  卡莉娜推開門,笑著對波特夫婦點頭致意。
  「卡莉娜!」尤菲米婭從扶手椅上站起來迎接她,「我聞到你籃子裡蘋果派的香味了!」
  「抱歉,」卡莉娜把籃子放在櫃子上,和尤菲米婭短暫地擁抱了一下,「這是我烤得最好的派……」
  「沒有抱怨的意思,」尤菲米婭臉上帶著無法作偽的笑容,「我們都很喜歡你的派。」
  尤菲米婭衝卡莉娜眨眨右眼。
  「詹姆總是和我們說起他最好的朋友們。」弗利蒙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籍,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於是我們想著,為什麼不聚在一塊兒度過這個聖誕節呢?」
  「沒錯!」尤菲米婭快活地說,「這位是梅布爾·佩迪魯夫人——彼得的母親,我們正說到她開的小雜貨店——」
  「您好,夫人。」卡莉娜禮貌地和佩迪魯夫人握了握手,「您的氣色非常不錯,我得說您眼睛的顏色非常迷人。」
  梅布爾·佩迪魯是一位嬌小的女士,戴著一頂小小的圓帽,有一雙黑色的眼睛。
  「謝謝,謝謝你。」佩迪魯夫人輕輕地說,「你也是,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這兩位,」尤菲米婭轉向坐在沙發上的一對夫妻,「盧平夫婦,萊爾·盧平和霍普·盧平。他們都非常期待見到你。」
  「我也是,非常期待見到你們。」卡莉娜依次和夫婦倆握手,「你們不知道,萊姆斯為我們的工作做出了多麼大的貢獻——我們現在每時每刻都在想念他細致和耐心。」
  萊爾·盧平的頭發幾乎花白,臉色有些疲憊,看著有些靦腆。霍普·盧平是一位美麗的女士,雖然歲月在她的臉龐上留下了痕跡,但她的笑容依舊非常溫柔。
  「我們很高興。」盧平夫人說,「萊姆斯總是說起你們,他告訴我們不用擔心,因為他已經找到了願意接受他的工作。」
  「是的,」盧平先生搓著手,表情中帶著不明顯的激動和寬慰,「非常感謝,非常感謝你,卡莉娜——如果你願意讓我們這樣稱呼你——隨時歡迎你來我們家做客。」
  「離這裡不遠,」盧平夫人熱切地說,「但在森林邊上。我們還沒怎麼收拾完備,但我們想,我們不會再搬家了——你可以隨時來。」
  「我的榮幸。」卡莉娜愉快地說,被尤菲米婭強行按到另一張扶手椅上,「說真的,我們等不及萊姆斯畢業了,每個人都在抱怨自己的工作太多,更不要提那些做不完的安全測試,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萊姆斯。」
  「真的嗎?」盧平先生疲憊的面容上帶著快活的光芒,「喔,我的意思是說,我想知道更多他在學校裡的事……」
  「除了那些城堡裡的冒險,」盧平夫人不好意思地說,「我想我們對那些知道得夠多。麥格教授幾乎每個月都要寄信來,告訴我們萊姆斯關禁閉的事情。」
  「喔,」尤菲米婭擺擺手,「要我說,這都是詹姆帶的好頭,萊姆斯被他帶壞了。」
  佩迪魯夫人也微微抿著嘴,臉上帶著些似責備似寬容的笑容。
  「那麼,」卡莉娜開玩笑道,「既然如此,我得說都是西裡斯的功勞——」
  尤菲米婭笑著拍了拍她的胳膊。
  「我們都知道這群家伙到底是什麼樣,是不是?」尤菲米婭高高興興地說。
  「不過他們都成熟了不少,」弗利蒙把書本合上,放在手邊的小桌上,「這真是叫我不知道該怎麼應對——詹姆的轉變真是讓人大吃一驚,不是嗎?」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窗外,詹姆騎著掃帚,像流星一樣劃過天空。
  「有時候我寧肯他做一個快樂的小混蛋。」尤菲米婭臉上噙著微笑,「但成長是他人生中必須經歷的一部分。」
  爐火發出劈劈啪啪的聲音,灼燒著木柴。
  「我給你們帶了禮物。」卡莉娜打斷這段短暫的沉默,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三本相簿,「聽尤菲米婭說她會邀請你們來,我就准備了。」
  她把三本相冊分發給佩迪魯夫人、盧平夫婦和波特夫婦。
  「梅林,」尤菲米婭打開相冊的第一頁,「這真是太用心了,卡莉娜——你之前怎麼不和我們提起這件事!」
  「我想那就不是驚喜了。」卡莉娜聳聳肩,「聖誕節前我對自己的相片庫存做了一次大清理,我想這些照片會是非常好的禮物。」
  「這是我們近幾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盧平夫人把相冊翻過幾頁,聲音有些顫抖,「萊姆斯一年級到五年級的照片……說真的,自從他上學以後,我們就沒有多少他的照片了。」
  佩迪魯夫人側過身子,給卡莉娜一個大大的擁抱。
  卡莉娜看得出她是一位不善言辭的女士,於是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這點亮了她臉上的笑容。
  「你瞧,弗利蒙,」尤菲米婭臉上也架起一副眼鏡,「詹姆在刷牆,戴著一頂安全帽,這可是一件新鮮事,但他做得挺開心,看他臉上的傻笑!」
  接近午飯時間,男孩們提著掃帚魚貫走進起居室。
  「讓我熱熱手腳!」詹姆衝向壁爐,神采飛揚,「我得把剛剛的戰術寫下來,哥們兒——今年我們必須讓獎杯繼續待在米妮的辦公室!」
  西裡斯一屁股在卡莉娜邊上坐下,毫不客氣地把自己冰涼的手貼在她的臉上。
  「梅林!」她凍得一個機靈,「你沒有戴手套嗎?」
  「我帶了,」他淘氣地說,「我用水簡單衝了衝——」
  卡莉娜笑著把最後一本相簿砸進他懷裡。
  「聖誕禮物。」她說,「我有的,全部有你的照片。」
  「我要為我剛剛的舉動愧疚了,」西裡斯維持著被砸的姿勢,「我還以為你忘記我的禮物了!」
  「這是不可能的。」卡莉娜催促他,「打開看看。」
  西裡斯打開扉頁,看到卡莉娜在正中央寫著幾行字。
  ##
  送給我親愛的弟弟大腳板:
  祝賀他精彩地度過了自己的青少年時期。
  希望他能在這些照片中收獲快樂和回憶。
  卡莉娜·布萊克
  ##
  落款旁邊印著兩個漂亮的紅色鳥爪子。
  「我喜歡這個禮物。」西裡斯看著她,重復了一遍,「我喜歡這個禮物。」
  「你還沒看裡面的內容。」卡莉娜啼笑皆非地說,「打開看看。」
  西裡斯瞪著第一頁上哇哇大哭的小嬰兒,狠狠地把它合上。
  「我回去再看。」他硬邦邦地說。
  「喔,」卡莉娜往扶手椅背上一靠,「我可以理解。」
  「你哪裡來的照片?」西裡斯湊近她,拷問到。
  「我問阿爾法德要的。」卡莉娜說,「好啦,幫我拿一塊那邊的餅干。」
  卡莉娜環顧四周,看到萊姆斯被父母圍在中間,面紅耳赤地看那些照片。彼得坐在母親旁邊的一張矮凳上,對著她的膝頭一張張辨認照片的時間。弗利蒙和尤菲米婭對著相冊大笑著,而詹姆疑惑不解地朝這邊投來目光。
  西裡斯彎腰去拿餅干,卡莉娜注視著他桀驁不馴的後腦勺。
  她記得媽媽曾多少次打開那些年代久遠的相簿,溫柔地注視著照片上對她揮手的女孩兒和男孩兒們。在媽媽把關於西裡斯的相冊付之一炬以前,卡莉娜把所有照片從相簿裡偷了出來。
  愛。她咀嚼著這個字眼,它可以這樣簡單,又可以這樣復雜。
  詹姆往壁爐裡扔了些柴火,屋子內變得更加溫暖。
  最後,所有人舉起酒杯,聖誕樹頂上的星星閃閃發光。
  「聖誕快樂!」
  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第95章
  ==========================
  「卡莉小姐回家了。」克利切在門口接過卡莉娜落滿雪花的鬥篷,「老克利切一直在等卡莉小姐。」
  「謝謝你,克利切。」卡莉娜蹲下來,把一本迷你相冊塞進克利切的懷裡,「聖誕禮物。」
  克利切很大地抽泣了一聲。
  「卡莉小姐沒有忘記克利切。」它用低啞的聲音說,「那個墮落的小精靈是不可能比克利切更重要的。」
  「當然,」卡莉娜溫柔地說,「克利切才是陪伴我最久的小精靈。」
  「卡莉小姐可以先在客廳喝些熱茶。」克利切深深地鞠躬,「主人和女主人都在,雷古勒斯少爺也在。」
  「謝謝你,克利切。」卡莉娜再次說,「等會兒見。」
  克利切拖著腳步走開了,卡莉娜能聽到他擤鼻涕的聲音。
  「下午好。」聽見卡莉娜的腳步聲,奧賴恩從報紙上抬起頭,「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爸爸。」卡莉娜走近他們倆,各在他們倆的臉上留下一個吻,「聖誕快樂,媽媽。」
  「太不莊重。」沃爾布加抱怨說,擦了擦卡莉娜親過的地方,眼角卻流露出絲絲笑意,「我們還以為你忘記格裡莫廣場了。」
  「怎麼會。」卡莉娜從包裡抽出另外三本相冊,「聖誕禮物。」
  「照片?」沃爾布加帶著些嫌棄拿過相簿,「這可不是什麼有新意的東西——喔,這可是些老照片。」
  「我寫信給你們的老同學。」卡莉娜愉快地說,「令人驚訝的是,他們都保存著不少過去的照片。」
  雷古勒斯接過最後一本相冊,但似乎並不急著打開它——他對奧賴恩和沃爾布加手裡的那兩本更感興趣。
  卡莉娜輕輕推了推他的後腦勺。
  雷古勒斯不動聲色地轉開頭,翻開自己的相冊。
  ##
  致我們親愛的小雷吉:
  為他的成長歡呼喝彩!
  向著自己真正的目標,不要猶豫地前進吧!
  你的,卡莉娜·布萊克
  和西裡斯·布萊克
  ##
  除了兩只端正的鳥爪子,西裡斯·布萊克的名字旁邊印著兩只泥乎乎的狗爪子。
  雷古勒斯湊近這一頁,仔細端詳著這對泥乎乎的爪子。
  「他就是在哪個泥坑裡粘的,是不是?」雷古勒斯不動嘴唇地低聲問道,沒讓沃爾布加和奧賴恩聽到他的聲音。
  卡莉娜笑著捏了捏他的肩。
  雷古勒斯把相冊合上,塞在自己和沙發的間隙裡,重新拿起自己寫了一半的變形術論文。他仔細審視著這篇論文,然後把它塞進卡莉娜的手裡。
  「好吧,」他很快地說,「我敢說我在哪一步就寫錯了。」
  卡莉娜忍俊不禁地拿著這篇論文,從頭開始看每一個字。
  沃爾布加隱秘地從沙發的另一端向他們倆投來目光。奧賴恩則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太怪了。」沃爾布加皺起眉,「你的咳嗽總是不好。」
  「治療師說是因為我之前得過的一次重病。」奧賴恩低聲對她說,「破壞了我的肺部。」
  「所以它只能這樣了?」沃爾布加確認道。
  「我很抱歉,」奧賴恩握住沃爾布加的手,「我很抱歉。」
  「你在抱歉什麼?」沃爾布加疑惑地看著他,「只是咳嗽而已。」
  「是的,」奧賴恩的眉目間略過一絲陰雲,「只是咳嗽——我只是擔心破壞聖誕節的氛圍。」
  「你總是擔心得太多。」沃爾布加哼了一聲,把腿上的相簿翻過又一頁,「你瞧,年紀輕輕就皺著眉頭。」
  「我們倆竟然拍過照片。」奧賴恩驚訝地說,「我是說,還在學校的時候。」
  「當然。」沃爾布加得意地說,「我和柳克麗霞畢業的時候,把你拉過來拍了張照,你忘了?」
  「我向來記性不好。」奧賴恩說,「總是做錯魔藥,因為我記不清那些步驟。」
  「確實如此。」沃爾布加高傲地說,「總是需要我提醒。」
  伴隨著奧賴恩輕輕的咳嗽聲,他們倆湊在一起,翻閱這些舊照片。
  ————
  吃過晚飯,卡莉娜就回到柳樹農場。
  一開門,她猝不及防地撞在卡拉多克的背上。
  「喔,」卡莉娜戳了戳卡拉多克的背,「你也剛剛回來?」
  「是的。」卡拉多克側過身給她讓開位置,「媽媽很喜歡你的禮物,而且問我你什麼時候能來。」
  「聖誕節的時候?」卡莉娜問。
  「聖誕節的時候。」卡拉多克笑著點頭。
  「喔,」卡莉娜作出深思熟慮的表情,「我考慮考慮。」
  卡拉多克把他們倆的鬥篷掛在旁邊的衣架上。
  「你考慮考慮。」他溫柔地說。
  他們倆在起居室那張常坐的沙發上坐下,開始拆早上沒來得及拆的信。
  「我剛剛從農場門口的麻瓜信箱裡拿到一封信,」卡拉多克從他的袍子口袋裡拿出一封信,「一位女士通過麻瓜郵政寫給你的——來自佩妮·伊萬斯。」
  「佩妮?」卡莉娜好奇地拿過信封,「這時候給我寫信?」
  信用一種非常整齊的字體寫就,格式一絲不苟。
  親愛的卡莉娜·布萊克:
  祝聖誕快樂。
  我們的面包店經營良好,小圓面包大受歡迎。今年的財務報表附在信封中,切望查收。
  如果有空,希望我們明天能在店裡見面,我想要把你介紹給一位重要的朋友。
  你的,佩妮·伊萬斯。
  另:他們顯然有著良好的品味。
  「佩妮說要把我介紹給一位重要的朋友。」卡莉娜稀奇地說,「真好奇是誰。」
  卡拉多克從信封中拿出財務報表,用夾子夾好。
  「她是一位認真的女士。」他說,「聖誕節還在工作。」
  「這封信用麻瓜郵政寄過來要幾天。」卡莉娜無奈地說,「貓頭鷹郵政要快些,但總要等些時候。」
  「確實如此。」卡拉多克恍然大悟道,「我得把這點也記下來。」
  「你明天和我一塊兒去吧。」卡莉娜把信疊起來,重新放回信封,「去看看佩妮的朋友。」
  「樂意至極。」卡拉多克愉快地說,「那麼,我該穿些什麼呢,布萊克小姐?」
  「我會幫你挑好,迪爾伯恩先生。」卡莉娜回答道,「明天早上再揭曉這個驚喜吧?」
  「當然。」卡拉多克的眼睛彎了起來,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
  「我們再帶點禮物。」卡莉娜征求意見,「你覺得怎麼樣?」
  「非常好。」卡拉多克說。
  他們倆低聲聊著天,不時發出快樂的笑聲。
  ————
  佩妮的面包店總是干干淨淨的,每一處都亮得反光。漂亮的白色招牌上用金色花體字寫著店名:佩妮的小面包店。
  「不管第幾次來,我都要說漂亮極了,佩妮!」卡莉娜推開店門,門上的鈴鐺叮鈴鈴響著。
  「我知道,我知道。」佩妮站在櫃台後面,「我比較過幾英裡內的所有食品店,沒有一家能比這裡更漂亮、更干淨——」
  「你看起來不一樣了,佩妮。」卡莉娜拎著自己的小包,驚訝地說,「我是說,你今天打扮得這樣精致!」
  「是的,是的,」佩妮用一種尖銳而緊張的語氣說,「我需要你誠實地說,我看起來怎麼樣?」
  「這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朋友,」卡莉娜恍然大悟,「這是你男朋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十月?」佩妮不確定地說,「我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忙得要命,而他只是店裡的一個客人。」
  「所以你們是怎麼熟悉起來的?」卡莉娜好奇地問,「以及,非常完美的打扮,要我說,我們甚至可以去一家高級餐廳吃飯。」
  「喔,」佩妮拉了拉自己的領子,「他在這裡磨磨蹭蹭,等到我下班,然後問我能不能請我喝一杯……我想就是這樣。」
  「他長什麼樣?」卡莉娜問。
  「他來了,」佩妮伸長脖子,往窗外望去,「上帝啊,卡莉娜,他在和誰講話?」
  佩妮把目光尖銳地投向卡莉娜。
  「你的對像?」她說,「你之前和我提的那個?」
  「是啊,是啊。」卡莉娜伸出一只手,「鑒於我們都沒有告訴對方——我們當作扯平了。」
  「扯平了。」佩妮趾高氣昂地說,從櫃台上拿起自己的小包,「走吧,弗農已經定好餐廳了。」
  佩妮熟練地鎖上店門,卡莉娜饒有興致地偷聽弗農·德思禮和卡拉多克聊天。
  「我的駕駛技術糟透了。」卡拉多克對弗農說,「特別是上坡下坡的時候,卡莉娜總是抓著車墊子,顯得很緊張的樣子——」
  「你一定是沒有踩好離合。」弗農很大聲地說,「開車需要多練!但是你們有一輛不錯的車,以太,法國的牌子,是不是?」
  「是的,」卡拉多克說,「把它從法國運過來花了些力氣。」
  「你是做什麼工作的?」弗農自豪地說,「我在旁邊的鑽機公司做主管。」
  「喔,」卡拉多克感興趣地說,「那是做什麼的?我和卡莉娜在一家公司上班,一家新的科技公司,金羊毛。」
  「我好像有聽說過那家公司。」弗農說,「但你們還沒開始銷售任何商品,是不是?」
  「我不了解這些事。」卡拉多克愉快地說,「不屬於我的負責範圍。」
  「確實!」弗農大力拍著卡拉多克的肩膀,卡拉多克的臉色一下青了,「工作的秘訣——只管自己的事!哦,佩妮!」
  這個大塊頭男人轉向佩妮,用自已粗壯的胳膊笨拙地攬著纖細的佩妮。
  卡莉娜悄悄摸了摸卡拉多克的肩。
  「還好。」卡拉多克對她耳語到,「只最開始那一下沒有准備——這位先生健壯得應當參加拳擊大賽。」
  卡莉娜忍不住微笑起來。
  「走吧!」弗農對他們說,「我定好了一家餐廳,絕對符合我們的情況——跟上我的車——鍛煉鍛煉駕駛技術,我說你。」
  「我會的。」卡拉多克鑽進副駕駛,把駕駛座留給卡莉娜。
  「好吧。」弗農嘟噥著說,把佩妮送進自己的副駕駛。
  餐桌上,弗農大談特談自己的鑽機、工作、薪資、房子和車。好在他說的一切都對卡拉多克非常新奇,以至於他甚至拿出筆記本來記鑽機的樣子。
  「好學!」弗農宣布到,「你是個好學的家伙!」
  「這是真的。」卡莉娜說。
  卡拉多克把筆記本翻到下一頁。
  「所以接下來是什麼,德思禮先生?」他問,「機床之後的。」
  「你們公司對機械設備幾乎一竅不通!」弗農得意洋洋地說,「高科技公司,我知道你們就是這樣——華而不實,是嗎?還是需要更加實在的企業,才能——」
  服務員把下一道菜端上來,短暫打斷弗農的話。
  弗農停下自己的嘴巴,幫佩妮把那一小碗甜品端到她前面。
  「喔,」卡莉娜對卡拉多克耳語道,「雖然他是個不太討人喜歡的家伙,但他確實關心佩妮。」
  「人是一種很復雜的生物,不是嗎?」卡拉多克回答道。
  「但每一次,我都忍不住想要再說一次。」卡莉娜說,「觀察人類,非常有趣。」
  「我也這麼想。」卡拉多克高高興興地對她舉了舉裝滿橙汁的杯子,一飲而盡。
  弗農在大聲地對佩妮說些什麼,而佩妮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然後呢?」她總是問,「然後呢?」
  弗農像是被吹脹的氣球,在佩妮面前顯得魁梧、強大,無所不能。
  「我和佩妮已經商量好了,」他驕傲地說,「我們可以在面包店附近置辦一套體面的房產,方便佩妮上班——我可以開車去公司,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我的新車——」
  「聽起來很好。」卡莉娜真誠地說,「佩妮,你能不能陪我去外面透透風?」
  她站起來,示意佩妮和她一起。
  「女士們。」弗農壓低聲音對卡拉多克說,「總喜歡一起去干所有事……」
  卡拉多克往弗農手裡塞了一杯雪莉酒。
  她們倆站在門口的聖誕裝飾旁邊,感覺到冰涼的風拂過悶得通紅的臉頰。
  「有什麼事要問我?」佩妮撅著嘴問。
  「喔,」卡莉娜猶豫了片刻,「聽到你和弗農有買房的計劃……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明年七月。」佩妮打量著卡莉娜的神色,「哦,我知道你的意思——是的,我告訴過弗農莉莉的事。他接受了,完全接受了。」
  「這太棒了,佩妮!」卡莉娜驚喜地說,「真是讓人意想不到——他看起來是很傳統的人。」
  「確實如此。」佩妮環抱著自己,「這是我喜歡他的部分。事實上,我也告訴過他你們倆是巫師。」
  「看起來我做得不錯。」卡莉娜說,「弗農到目前為止相當樂觀。」
  「喔,」佩妮不自然地說,「你們倆恐怕是他最能接受的情況:正當職業,體面的房產和車輛……我想這是一個恰當的開始。」
  「喔,」卡莉娜模仿著佩妮的語氣,「看起來你有很多循序漸進的打算。」
  「是的。」佩妮承認道,「也許是這半年給了我不少自信,我不再那麼害怕莉莉、魔法或者什麼其他的東西……」
  「為你感到高興,親愛的。」卡莉娜微笑著說。
  「我也這麼覺得。」佩妮挺起胸脯,「沒有別的要問了吧?我們趕緊回去,外面真是凍死人了!」
  佩妮一把推開餐廳的門,卡莉娜聽見遠遠有人在唱聖誕頌歌。
  ##
  罪惡憂愁,不容再長!
  世途荊棘消亡;
  化詛為恩無遠弗屆,
  到處主澤流長,
  到處主澤流長,
  到處,到處主澤流長。
  ##


第96章
  ==========================
  7:00
  泰莎·特倫特從溫暖的被窩裡醒來,勉強坐起。透過窗戶,她看見卡莉娜她們在修好的一條小道上慢跑。她呆呆地聽著一只雞在窗外狂叫,而後沉重地倒回自己的被窩當中。
  過了一會兒,她伸出一條手臂從床頭櫃上摸到自己的如尼板,打開和莉莉的對話框。
  「想你的又一天。」她睡眼朦朧地寫道,「一想到你們還有一個月才畢業,我就心如刀絞。」
  莉莉給她發來幾個「笑哭」的表情。
  泰莎和莉莉聊了十分鐘的閑天,然後她才下床,准備洗漱。
  她在兩件袍子當中糾結了半刻。直到賽倫娜來敲她的門,她才匆匆做出選擇,把袍子胡亂套到腦袋上。
  「泰莎?」賽倫娜在門外問,「吃早飯嗎?」
  「吃!」她猛地打開大門,把帽子別在腦袋上,「今天有什麼?」
  「多比說今天要回歸傳統。」賽倫娜挽著她的胳膊,「全套英式早餐!」
  「好耶!」泰莎高高興興地說。
  8:00
  泰莎從同樣興高采烈的多比那裡拿到自己的早飯。
  「薯餅!」多比用高亢的嗓音說,「泰莎最喜歡的薯餅!」
  「來點番茄醬,多比。」泰莎說,「太感謝你了,多比——你總是記得我喜歡吃什麼!」
  「不值一提!」多比下意識打了個哆嗦,但它無比快活地站住了,「多比記得每一個人喜歡吃什麼!多比喜歡工作!」
  賽倫娜得到了一份豆子很多的早餐。她們倆環顧食堂,卡莉娜、愛米琳、德達洛和卡拉多克圍坐在一桌,格斯帕德和伊萊亞斯正從門口進來。除此之外,食堂裡只有懷爾德先生臭著臉面對著他面前的早飯,用刀叉分割著一根死不瞑目的烤腸。
  「我們離他遠點。」泰莎對塞倫娜說,塞倫娜瘋狂點頭同意。
  她們倆躡手躡腳地走到食堂的另一個角落,把自己安頓進去。
  早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加雷斯和斯多吉夾帶著一個人形生物大踏步走進食堂。他們倆把塞巴斯蒂安丟在一張凳子上,而後打了三份早飯。奧利維亞和多比討價還價,好說歹說才把自己的早餐份量減至一半。
  「我已經被他喂胖了!」奧利維亞把盤子放到她們倆的桌子上,抱怨著說,「不能再這樣下去——我快塞不進那條新腰帶了!」
  巴茲爾在最後一刻鐘衝進食堂,手裡拎著喂雞的桶。
  「我聽說他還想養一頭豬。」奧利維亞說。
  「他是想養一頭豬。」塞倫娜凍著臉說,「甚至給我打了報告,列明了需要多少撥款。」
  「所以我們要養豬了?」泰莎震驚地拿著叉子,「為什麼?」
  「因為我們找不到理由拒絕。」塞倫娜把豆子舀起來,「巴茲爾說要炸排骨吃。」
  「好耶!」泰莎下意識地說。
  奧利維亞和塞倫娜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她。
  9:00
  她們在走廊上偶遇伊莎貝拉和帕特裡克,他們倆剛從家裡過來,在辦公室門口依依惜別。
  潘多拉也在家裡吃早飯,像蝴蝶一樣飛進研發室。
  泰莎坐在自己的坩堝前面,和往常一樣制備各種魔藥。在自動攪拌坩堝們慢吞吞旋轉的時候,她在內心第無數次感謝格斯帕德的精彩發明。
  他會上天堂的,她肅穆地想。哦不,他會去梅林身邊的,她修正到。
  11:00
  清洗坩堝,打算做下一組需要更長時間的魔藥——中間可以留些空余去吃午飯。
  聽到隔壁研發室有人吵架。
  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是塞巴斯蒂安和懷爾德先生。
  然後更吵了。
  是格斯帕德。
  不吵了。
  原因是潘多拉的靈魂感應儀炸了。
  緊接著是一片混亂。
  「我只是簡單開了一下它!」泰莎聽到潘多拉無辜的聲音,「原本對著懷爾德先生的方向——懷爾德先生,您身上帶著什麼非常危險的用品嗎?」
  「也許是你的靈魂感應儀強度不夠!」緊接著是懷爾德先生的聲音,沙啞地說,「你小子愣著干什麼,快打掃——」
  塞巴斯蒂安呼痛的聲音。
  格斯帕德對著滿地水晶碎片喃喃自語的聲音。
  卡莉娜從隔壁辦公室開門出來調解的聲音。
  卡拉多克打掃狼藉的聲音。
  一片寂靜。
  有一個人好像在走廊上漫無目的地游蕩。
  泰莎拉開自己的門,高高興興地問:「塞巴斯蒂安,能不能過來看一下鍋?」
  「巴費醒腦劑還是福靈劑?」塞巴斯蒂安蔫頭耷腦地說,「不是這兩種不要喊我。」
  奧利維亞從辦公室裡飛出一支筆,塞巴斯蒂安非常委屈地在坩堝面前坐下。
  「那老頭讓我永無寧日。」他咬牙切齒地說,「他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走?」
  12:00
  趁著鍋裡的溫度需要維持幾個小時的時間,結伴去吃午飯。
  伊萊亞斯和巴茲爾穿著藍色的罩衫,腳踏兩雙滿是淤泥的雨靴,提著裝著幾把鏟子和工具的桶,垂頭喪氣地從他們旁邊走過。
  「怎麼了?」塞倫娜關心地問。
  「雜交的蟹爪蘭死了。」伊萊亞斯非常沉悶地說。
  「我們本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培育出新的魔鬼網。」巴茲爾解釋道,「但現在看來……哦,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雜交點水仙!」伊萊亞斯激動地說,「我們回去就試試!」
  他們倆在地板上留下滿地腳印,多比對著他們倆發出尖叫。
  「根希爾先生!博德先生!」他對他們倆喊道,「我說過好多次——不要把溫室的鞋子穿到食堂來!」
  「好的,多比。」伊萊亞斯把靴子拎在手裡,清除他們倆在地板上留下的泥腳印。
  他們倆就這樣穿著襪子走進食堂。
  「有沒有一瞬間,」泰莎對塞倫娜竊竊私語,「感覺多比被費爾奇附身了。」
  旁邊一圈人默默地點頭。
  14:00
  格斯帕德打開生產部的門,試圖拉走幾個壯勞力。泰莎盡量把自己縮在位置上,但完全是無用功。
  「泰莎!」格斯帕德喊道,「拜托了!」
  德達洛和愛米琳已經站在外面的田地裡,帕特裡克和斯多吉正在開一輛怪模怪樣的大型設備。
  「這是什麼?」奧利維亞疑惑地問。
  「綜合農業生產設備。」格斯帕德介紹到,「符合多種生產場景,今天需要測試的是清除雜草的環節……嘿,小心點!」
  加雷斯把歪到外頭的斯多吉塞回駕駛室。
  「好吧,位置太小。」格斯帕德遺憾地說,「完全沒有考慮到兩個人的體積問題,他們倆確實是大塊頭。」
  「你打算管它叫什麼名字?」泰莎問,「還有其他的設備嗎?」
  「當然還有其他的設備!」格斯帕德繼續注視著那台馳騁著的東西,「我把你們請出來不是為了在這裡吹風的——說起名字,卡莉娜聽說需要兩個人來駕駛這台設備,於是建議我管它叫鶴望蘭號——這是什麼奇怪的名字?」
  「所以你要管它叫做?」泰莎不抱希望地問。
  「APE-2型,」格斯帕德理所當然地說,「簡單、好記,方便後續升級。」
  15:00
  一幫人又累又餓,屁股被堅硬的座椅硌得生疼,默默地走回公司。
  卡莉娜身後跟著十幾個裝著零件的小儲物箱,叮叮咚咚地在走廊上走著。
  「哦,你們在這裡!」她愉快地說,「我到處在找你們——」
  「更多的服務器?」加雷斯在隊伍末尾發出聲音。
  「哦,是的。」卡莉娜有些迷惑不解地說,「還有一些基礎版的如尼板——我們這個月月底要寄到英國北部去,你們忘了嗎?」
  隊伍裡發出喃喃聲。
  「氣氛低迷。」卡莉娜被他們逗笑了,「這是這個月的工作量,不是讓你們一個下午做完。」
  隊伍裡發出虛弱的歡呼聲。
  懷爾德先生在此時路過。
  整支隊伍不明顯地往後退了退,只有格斯帕德拿著一摞手稿追了上去。
  「先生,先生!」他揮舞著手裡的草稿說,「我還有一些問題——」
  泰莎疑心懷爾德先生的步伐加快了。
  17:00
  泰莎滿懷感激地坐在晚飯桌前,切割自己的牛排腰子餡餅。
  「這絕對是多比的拿手好菜!」她聽到多比對卡莉娜說,「多比的牛排腰子餡餅才是最好的!」
  卡莉娜溫和的聲音很低,聽得並不清楚,但想必是在說一些誇獎人的話,因為多比發出了快樂的笑聲。
  塞巴斯蒂安在另一張桌子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麼,加雷斯敷衍地點著腦袋,而斯多吉看起來在神游。
  格斯帕德排在隊伍裡,和伊萊亞斯高高興興地分享他得到的新知識。
  懷爾德先生臉色很臭地在角落裡吃多比給他專門做的一份燉牛肉,多比甚至給老人配了一盤面包。
  泰莎決定晚上給自己來一瓶蜂蜜酒。
  19:00
  躺在床上聽廣播。
  賽蒂娜·沃貝克的聲音在音樂的尾調中慢慢淡去,爆炸般的聲響即刻登台。
  古怪姐妹!
  泰莎快樂地調整旋鈕,在音樂聲中閱讀一本潘多拉帶過來的《唱唱反調》。
  「謝諾菲留斯堅持要起這個名字。」潘多拉分發雜志的時候說,「但很可愛!」
  泰莎習慣性地略過『腐牙陰謀』、『獨角獸』之類的奇怪名詞,把它當做一本幻想讀物看待。
  「從謝諾菲留斯的角度來看,魔法部還是很有意思的,」塞倫娜說,「我媽媽很喜歡看《預言家日報》、《巫師周刊》,我覺得她馬上會有第三喜歡的巫師雜志了。」
  「不管從誰的角度來看,魔法部都很有意思。」奧利維亞很高傲地說,「只要你給它塞一大筆金子,它就會全力為你運轉。」
  泰莎認真地閱讀這一期《巫師周刊》的郵購單,想要給自己買一套新的巫師棋。
  廣播裡的聲音變成了淘氣妖精,胖墩博德曼大聲高歌。
  21:00
  塞倫娜和奧利維亞敲開她的門,強行在她臉上敷面膜。
  「必須要用!」奧利維亞堅持地說,「一方面,是為了保養你的皮膚;另一方面……」
  「是因為它們快過期了。」塞倫娜看著面膜的包裝說,「泰莎,你會幫忙吧?」
  泰莎頂著面膜在書桌前坐下。
  她看見坡上的柳樹小屋點著暖融融的燈光,窗戶上兩個模糊的人影在晃動。
  她咧嘴笑了笑,把窗簾拉上。
  23:00
  泰莎知道自己在煉金公司當中算是一個普通人。這叫她有些默默無聞,但她很快樂。
  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她住在城堡裡,知道鄧布利多教授為每一位小巫師提供幫助。而在煉金公司,她住在自己的宿舍裡,和朋友們在一塊兒,知道他們准備好為彼此而戰鬥。
  晚安,泰莎。
  她對自己說,帶著輕松的心情閉上眼睛。
  泰莎·特倫特普通的一天結束了。


第97章
  ==========================
  西裡斯從霍格沃茨畢業了。
  阿爾法德重新出發以前把自己的金庫鑰匙給了西裡斯,甚至陪他入手了一輛輕型摩托。這輛摩托如今大大咧咧地停在坡景街27號的門口,占據著一個車位。每當懷特太太走出自己的房門,都會對著那輛摩托仔細打量,而後告誡卡莉娜注意防盜。
  於是西裡斯給自己建了一個車庫,轟隆隆地騎進騎出。他在自己的房間裡貼了一幅巨型世界地圖,把阿爾法德曾去過的地方一一標注。
  「我要去比他更遠、更多的地方。」西裡斯的眼睛裡燃燒著熊熊火焰,「探索一切——盡可能多地了解這個世界。」
  「我之前以為你想創辦一個搖滾樂隊。」卡莉娜注視著他標注復雜的世界地圖,一個個便簽被釘在他想要去的目的地。
  「我想過,」西裡斯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地說,「但它不夠自由,你不能真正地決定自己的目的地。沒有詹姆、萊姆斯和彼得,這個樂隊也沒有意義——我不會有比他們更好的隊友。」
  卡莉娜看著一根根彩色的線條連接著每一個目的地,西裡斯甚至標上了船只和飛機的記號。
  「我要做一個旅行家。」西裡斯靠在桌子上,「我自己決定去哪、做什麼,想要回家就回家,想要出發就出發。」
  卡莉娜微笑起來:「盡管去做吧。」
  「我不會現在就動身。」西裡斯把棒棒糖咬碎,「還有鳳凰社的事要做。趁這個時間,正好可以做些計劃,向各個魔法部寄送入境申請。」
  「很高興你有自己的計劃。」卡莉娜說,起開手邊的一瓶黃油啤酒。
  「別擔心,」西裡斯對著她笑了,「到時候我會給你們寄明信片的——說不准我還會把這些寫成游記——想想看,《大腳板的環球旅行》,聽起來是不是非常不錯?」
  「喔,」卡莉娜說,「已經迫不及待要閱讀你的大作了,大腳板。」
  他們碰了碰手裡的黃油啤酒。
  「你不會覺得我游手好閑,不做正事嗎?」西裡斯偏過頭問。
  「不會。」卡莉娜認真地說,「只要是你願意做的事,我都支持你去做——要我說,前景看起來相當光明。」
  「或者浪費金錢。」西裡斯接著說。
  「它賺過來就是應該被花掉的。」卡莉娜隨意地說,「古靈閣沒有利率,放在金庫裡也只是積灰——我和阿爾法德的金庫都等著你揮霍。」
  「或者覺得我一事無成?」西裡斯說,「讓你覺得丟盡了臉面?」
  「梅林啊,西裡斯。」卡莉娜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你總是記得這些話。」
  西裡斯執拗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別人的成功是什麼樣的。」卡莉娜對他說,「但對於我來說,成功在於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有意義的,我沒有在做任何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我的每一個行動我都不會為之遺憾、後悔,和你們度過的每一個時刻都讓我幸福——那就是成功。成功對我來說不是金錢、聲望、榮耀或者其他的什麼,而是你們所有人和我一起生活著。」
  她感覺到西裡斯毛茸茸的腦袋拱在她的肩上。
  「我希望你也是一樣。」卡莉娜說,「臉面是這個世界上相當不值錢的東西,相比起你的幸福而言更是不值一提。」
  「我知道。」西裡斯說,「我只是忍不住想要確認這一點。」
  好讓我相信,在某一個地方,還有一個家永遠向我敞開。
  ————
  詹姆和莉莉正在相看房子。
  在伊莎貝拉的啟發下,他們看中了格蘭芬多山谷的一套二層小樓。詹姆興高采烈地給這座房子灰縫,戴著莉莉從煉金協會借出來的頭盔。
  卡莉娜推開院子的鐵門,沿著小鵝卵石路走近這座可愛的房子。
  「卡莉娜!」莉莉對她揮手,深紅色的頭發在身後綁成一束,臉上沾著些泥灰,但顯得富有活力,「歡迎!我們下周就能住進來——到時候來參加我們的聚會!」
  「不用著急。」卡莉娜愉快地說,「畢業後應該好好休息一端時間,調整調整狀態。」
  「但萊姆斯已經去上班了,不是嗎?」莉莉說,手疾眼快地把詹姆腳下的一桶油漆搬開,「伊莎貝拉告訴我們公司裡辦了場歡迎會。」
  「你們來的時候我們也會辦。」卡莉娜好笑地說,「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大吵大鬧的機會——萊姆斯要住在柳樹農場,他提前來整修自己的宿舍——考慮到他毛茸茸的小問題,我們打算在他的宿舍底下挖一個溫馨的地窖。」
  「看我的大作!」詹姆對她們倆說,「瞧——」
  莉莉和卡莉娜注視著那個吐著舌頭的鬼臉,莉莉開始大笑,而卡莉娜陷入某種沉思。
  「看在梅林的份上,」卡莉娜低聲對莉莉說,「是什麼讓你決定和他出去約會的?」
  「因為他成熟了很多,」莉莉也壓低聲音說,「而且總是讓我感到開心——別讓他聽到這些好話,否則他就會和河豚一樣膨脹起來。」
  「西弗勒斯怎麼說?」卡莉娜問。
  「他接受了,艱難地。」莉莉聳聳肩,「直到現在還是會對彼此冷嘲熱諷,但不再使用一些難聽的外號——我想這是個進步。」
  「但還是會用外號。」卡莉娜聽出了言外之意,忍不住微笑起來,「他們倆很擅長這個,不是嗎?起外號,不管給誰。」
  「是啊。」莉莉認同地點頭,「但還挺有趣的——叉子,叉子——讀久了甚至覺得有些可愛。」
  「我聽到你說我可愛!」詹姆喊道,「是不是?我聽到了!」
  「梅林!」莉莉說,「是的,你這個耳朵很尖的家伙!」
  詹姆洋洋得意地笑了起來,一頭黑發朝四面八方支棱著,像是個做工不良的鳥巢。
  「你也很可愛,小百合花。」詹姆親昵地說,「能幫我遞一下那個刷子嗎?」
  「你明明拿著魔杖!」莉莉嘴上這樣說著,但還是把刷子拿起來,「而且這可是格斯帕德的發明——全自動的。」
  「這樣更有通力合作的感覺,不是嗎?」詹姆接過那個刷子,「我喜歡這樣——我和你,共築新的小家。」
  卡莉娜用余光打量著莉莉的臉,發現她的面頰上布滿紅暈。
  於是她把一籃子餡餅留在桌子上,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決心不在這裡留著礙眼。她沿著來的道路往回走,看見隔壁的花園裡一個老太太在澆水。聽到這邊有人響動,老太太抬眼看了過來。
  這是位打扮整潔的老太太,頭頂的帽子上別著漂亮的小花。頭發是純淨的白色,打著卷兒落在耳邊。身形因為上了年紀有些佝僂,但看起來精力充沛。她手裡提著一個形狀復古的澆水壺,透亮的藍色眼睛打量著卡莉娜。
  「您好。」卡莉娜禮貌地和老太太打招呼,「您的花園很美。」
  「謝謝。」老太太臉上揚起一個笑容,「我知道隔壁要搬進來一對愛侶——你是他們的朋友嗎?」
  「是的。」卡莉娜回答道,「我希望我們的來訪不會打擾到您。」
  「不會!」老太太高興地說,「我喜歡年輕人!」
  「喔,」卡莉娜說,「恐怕我們能造成非同一般的分貝。」
  「那更好,」老太太機靈地往詹姆和莉莉的房子看了一眼,「他們倆一定交友廣泛——都是充滿活力的年輕人,熱情,性格友善,對朋友們多有照顧——但不能一個人來拜訪他們,是不是?」
  老太太促狹地擠擠眼睛。
  「沒錯。」卡莉娜也促狹地說,「很難在他們的世界裡插上一腳,我想我還是先走一步。」
  「可以來我家坐坐,」老太太邀請到,「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拜訪我了!」
  「我的榮幸。」卡莉娜繞出詹姆和莉莉的院子,「事實上,我甚至有些受寵若驚了——女士,我能否請教一下您的名字?」
  「巴沙特。」老太太打開自己的院門,「巴希達·巴沙特。」
  卡莉娜在她的門口站住,呆呆地瞪大眼睛。
  「巴沙特女士?」她問,「是我想像的那位……巴沙特女士?」
  「如果你是說寫《魔法史》的那位,」老太太詼諧地說,「是的,我想沒有其他人叫這個名字了。」
  「您介意,」卡莉娜有些緊張地問,「我是說,您介意我再叫一個人來嗎?女士?我的意思是,他是您的忠實讀者……如果您介意的話……」
  「喔,完全不!」巴希達·巴沙特高興地說,「現在還有年輕人喜歡魔法史,我很高興!」
  卡莉娜很快地給卡拉多克發去消息。
  幾乎是幾分鐘後,卡拉多克就跑著出現在院子門口。
  「巴沙特女士?」他忐忑地問,懷裡還抱著自己用了七年的那本《魔法史》,頭發因為奔跑而歪東倒西,「我是卡拉多克·迪爾伯恩,我小時候就是拿《魔法史》認的字——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
  卡莉娜發覺他的表情就像是自己第一次看見尼可,忍不住笑了起來。
  「給你簽名?當然可以!」巴希達臉上的皺紋因為笑容而加深了,「進來吧,孩子們,我們可以一起享用下午茶。」
  卡拉多克帶著一種夢幻的表情走進這幢溫馨的房子,腳步甚至有些發飄。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被安頓在復古的扶手椅上,幾只茶杯和茶壺自己飄了過來,給他們倒茶。
  在卡拉多克和巴希達說起上個世紀的趣聞和野史的時候,卡莉娜的目光落在一旁的五鬥櫥上。這是一個弓形五鬥櫥,上面擺著好多照片——它們被擦得一塵不染,裝飾在華麗的相框裡。
  最中央的照片是一張合照。巴希達——那個時候也不年輕——站在最中間,一左一右站著兩個少年。一個金色的鬈發垂到肩頭,臉上帶著快樂狂放的表情,而另一個則有一綹淡淡的小胡子,紅棕色頭發長及胳膊肘。
  也許是因為她的目光在這些照片上逗留太久,巴希達和卡拉多克的談話聲慢慢低了下去,而後停住了。
  「驚人的英俊,不是嗎?」巴希達對她說,「兩個男孩兒。」
  「是的,」卡莉娜說,「這是一張看起來很幸福的照片。」
  「很幸福。」巴希達重復這個詞,「至少一段時間內是的。是的,卡莉娜,是的。」
  她手裡端著的茶杯微微顫抖著。
  卡拉多克的目光在這些照片上略過——一絲明悟的光芒在他臉上點亮了。但他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很溫和地把話題引到更早以前,引到霍格沃茨和那座大家都熱愛的城堡上。
  卡莉娜想起在這個小小村莊裡住著的鄧布利多教授,又想起在幾英裡外山坡上暫住的格林德沃先生,驚覺這是一段對巴希達而言也很遙遠的時光。自從她的侄孫在那個可怕的日子逃走,她再也沒見過他。
  離開以前,卡拉多克很不好意思地請求和巴希達合照。
  「我爸爸會嫉妒我的。」他的快樂溢於言表,「我會把它鑲嵌好掛在牆上——」
  「掛在最中間,」卡莉娜說,「和尼可的照片一塊兒,相得益彰,不是嗎?」
  卡拉多克的笑容很可愛。
  「我們還會來看您的,女士。」卡莉娜溫和地說,「但我會控制卡拉多克,不讓他每天都來蹭下午茶。」
  「喔,我不介意。」巴希達慈愛地說,「我喜歡從年輕人的角度來看看歷史。」
  他們和巴希達告別,決定在黃昏中慢慢走回農場。
  在農場修好的小道上,他們倆和格林德沃巧遇了。
  「晚上好,先生。」卡莉娜溫和地說,「剛吃完晚飯嗎?」
  「不要明知故問。」格林德沃板著臉說。
  「我們從巴沙特女士那裡回來。」卡拉多克把一張巴希達的照片遞給格林德沃,「她是一位知識淵博的女士——這個下午比我想像得更加完美——」
  「他是巴沙特女士的忠實讀者。」卡莉娜抱歉地說,「抱歉,他太激動了——」
  格林德沃注視著在照片上微笑的老太太,穿著小碎花的裙子,披著一條薄薄的米色坎肩。
  「照相技術不錯。」他說,不經意間把照片收進自己的口袋,不打一聲招呼地沿著小道往下走。
  「你覺得他會把它鑲嵌起來掛在最中間嗎?」卡莉娜輕輕地問。
  「喔,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嗎?」卡拉多克也輕輕地回答。
  他們倆一塊兒笑了起來,牽著手走在夕陽映照的農場裡,夏日的野花開了遍地。


第98章
  ==========================
  1978年7月16日
  B
  佩妮結婚了,伴娘是莉莉。體面的教堂、體面的草坪、體面的婚宴——完全是佩妮的風格。
  她的幾個同學也來了,看起來非常活潑,但對莉莉為什麼在這裡感到非常疑惑。我告訴她們莉莉從學校順利畢業,現在是一個成功的研究員。她們非常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我把這個當做糊弄過去了。
  婚禮上最討厭的是弗農·德思禮的妹妹:佩姬·德思禮。
  搞不懂她為什麼要牽一條狗來,而且這條狗相當粗魯,打翻了佩妮准備好的一桶冰塊、撕壞了幾塊桌布……總而言之,佩妮的臉繃得緊緊的。但弗農·德思禮對此完全視而不見——我猜想是他有這種能力,對自己視為家人和朋友的一切人類懷有一顆寬容的心——當然,這是從好的方面看。
  詹姆和我們坐在一塊兒,看起來完全摸不著頭腦,甚至試圖給那只狗來點混淆咒——馬上被莉莉制止了。被姐姐邀請到婚禮來讓她容光煥發。伊萬斯先生和伊萬斯夫人同樣快快活活的,在整個會場忙得團團轉,也許也為她們倆的和解感到欣慰。
  另外一提,婚禮現場的甜甜圈很好吃。
  D
  我要到了菜譜。
  B
  太棒了!
  ————
  1978年7月25日
  B
  雷爾的生日,克利切做了一個金飛賊一樣的蛋糕。
  意外的是,媽媽沒有對這個有些出格的蛋糕做出什麼評價,她甚至有點沉默。
  這有些反常,雷古勒斯顯得非常緊張。
  我想是出了什麼事,但沒有人希望破壞雷爾的生日。
  爸爸把更多的事交給雷爾來做。
  我要把治療師請到家裡來。
  ————
  1978年8月5日
  B
  盧修斯通知我打通了南美洲的商路。
  英國全境鋪滿了信號塔。
  格斯帕德認為這是我們事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每一個人都能在英國境內自由地登陸如尼板。
  D
  魔法信號轉譯進度同樣在持續推進。
  根據鄧布利多教授的筆記,我們可以初步定位食死徒的大致方位。
  只要他們攜帶著如尼板。
  B
  我們要把它做得更便攜。
  ————
  1978年9月1日
  B
  雷爾上學去了,爸爸終於同意把治療師請到家裡來。
  他病了,不是肺的問題,治療師說是心髒的問題。
  媽媽沒有問爸爸還能活多久,我也沒有。
  ————
  1978年10月18日
  B
  又過了一年。
  辦了一個簡單的聚會,主要是給了一個大家肆意歡笑的理由。
  沒有邀請公司外的人,單獨和西裡斯吃了飯。
  他騎摩托和食死徒打了一架,腿瘸了。
  不嚴重。
  ————
  1978年10月31日
  B
  黑魔王在霍格莫德。他首次參與到食死徒的活動中,並發表了『重要講話』。
  他招攬每一個在場的『純血』,因為每一滴巫師的血都『非常珍貴』。
  整個傲羅辦公室和鳳凰社都在幾分鐘內趕往霍格莫德,一半的教授也從學校出來支援。
  貝拉在追殺西裡斯。
  感到惡心。
  ————
  1978年11月3日
  B
  西裡斯的生日。他決定在詹姆家過。
  張燈結彩,每一個小燈球上都印著一個西裡斯的大頭。
  詹姆真是太閑了,莉莉應該讓他出去工作。
  D
  巴沙特女士送了我一本簽了名的讀書筆記!!!!!
  B
  供在書架中間。
  ————
  1978年11月15日
  B
  貝拉邀請我來見識她的工作。
  這是黑魔王的意思,我無法拒絕。
  「打掃戰場,掩埋垃圾。」他們把我的工作叫做這個。
  死者是我眼熟的一位傲羅和他的父母、妻兒。
  我聽說他的兒子明年就該去霍格沃茨上學。
  他的小身體很輕,像羽毛。
  ————
  1978年12月3日
  B
  更多的清掃工作。
  黑魔王故意的。他喜歡羞辱別人,通過讓別人痛苦的方式——也許是對自己過去遭受的一切的補償。
  所以他要打斷別人的骨頭,讓人俯首稱臣;或者戴上溫情的假面,讓人以為可以從他那裡得到愛,不管是什麼形式的愛。
  有趣的是,食死徒們總以為他給的愛是真的。
  但羞辱也是真的。
  ————
  1978年12月25日
  B
  聖誕快樂。
  莉莉和詹姆被派到霍格莫德,德達洛和愛米琳在對角巷,馬琳和多卡斯在國王十字車站。
  吉迪翁和費比安駐守在愛爾蘭。卡拉多克和麥格教授在蘇格蘭高地刺探情報。西裡斯在聖芒戈。
  雷爾回家了。
  我告訴了他爸爸的事。
  他沒有發火,或者表現出什麼別的劇烈情緒。
  或許我們早就從媽媽的反應裡讀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我們決定讓聖誕保持一個親切、愉快的氛圍,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D
  聖誕快樂。
  格林德沃先生想要去戈德裡克山谷。
  B
  ……讓他去吧。
  D
  他只去了巴沙特女士的房子。
  B
  還能期待什麼呢?
  ————
  1979年2月9日
  B
  聽說了爸爸的事,阿爾法德從加拿大趕回英國,但沒有接近格裡莫廣場。
  西格納斯依舊不知道在哪裡。自從安多離開家之後,他和埃魯德拉就像從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說到安多,尼法朵拉現在完全是一個搗蛋鬼了。
  活潑好動的易容馬格斯有些笨手笨腳的,但笑容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泰德找到了一個倫敦的工作,於是他們在公司附近買下一幢房子。
  西裡斯終於決定上門拜訪安多,尼法朵拉非常喜歡他。
  所有孩子都會喜歡西裡斯的——他是最酷的叔叔。
  要我說,他穿著皮夾克邁著腿從他那輛摩托上下來,真是把小尼法朵拉迷得神魂顛倒。
  不是說西裡斯,是說那輛摩托。
  孩子們。
  吉迪翁和費比安告訴我莫麗的那對雙胞胎才是真正的搗蛋鬼。
  我完全相信。
  他們臉上帶著的笑容完全可以被叫做幸災樂禍。
  ————
  1979年3月20日
  B
  穆迪先生被送進了聖芒戈。
  還有弗蘭克、艾麗斯以及馬琳和本吉。
  我們本該准備好這個的。
  多卡斯在病房外面哭得像個孩子。
  穆迪先生罵了我們。
  他聽起來還挺中氣十足的。
  紐特也來探望了他們。
  他被魔法部授予梅林爵士團二級勛章,但他對待勛章的態度很隨意。
  至少路過的孩子們都可以玩。
  ————
  1979年4月22日
  B
  卡拉多克的生日。
  去了他家。安布羅斯和羅莎琳德很友善。
  但就像卡拉多克說的,他們倆有點黏黏糊糊的。
  我們倆就這樣挺好的。
  D
  (* ̄︶ ̄)
  ————
  1979年5月4日
  B
  黑魔王回到了自己過去興風作浪的地點:北愛爾蘭。
  巨人不能渡海一定讓他非常失望。
  能參加的鳳凰社成員都趕到了現場。我注意到莉莉和詹姆表現非常英勇。
  麻瓜首相換了。
  是一個我很熟悉的名字。撒切爾夫人。
  英國女王一如既往。
  ————
  1979年5月30日
  B
  黑魔王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馬爾福莊園,表彰了我的貢獻。
  不知道有什麼貢獻。
  他把我視作布萊克家族不太穩定的表態,所以時不時要給些甜頭。
  貝拉激動得要暈過去了。
  納西莎的臉像雪。
  好在他終於相信我是一個毫無威脅的庸人了。
  又或許他自己自視甚高,並不認為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他的對手。
  除了鄧布利多教授。
  教授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離開霍格沃茨了。
  這讓格林德沃格外躁動。
  D
  你有什麼想法?
  B
  沒有。或許應該把阿不福思請過來。
  他火氣也很大。
  ————
  1979年6月23日
  B
  雷爾畢業了。
  他加入了魔法部,和巴蒂·克勞奇以及德克·克萊斯韋一起。
  他們仨在這方面的志向相當統一。
  有趣的是,巴蒂和德克的關系一般,但和雷爾的關系都算不錯。
  在雷爾的要求下,他進入了飛路網管理局——他認為這是魔法部唯一一個在賺錢的機構,他有很強烈的研究興趣。我認為這也是個不錯的開始。德克去了異類辦公室,這不讓人意外,作為麻瓜出身,他很難一開始就進入強勢的部門。小巴蒂在威森加摩機構做文書工作,應該是他父親安排的。
  老巴蒂·克勞奇在魔法部走路帶風。上次見到他這麼得意洋洋還是他兒子拿了十二個證書的時候。
  但聽說他夫人身體也很衰弱。
  他的父愛和他本人一樣復雜。
  但他和哈羅德·明徹姆的關系更加復雜。在明徹姆下台後,他不一定能升任部長。
  我和雷爾賭了一加隆,押國際魔法合作司的米裡森·巴格諾。
  她性格溫和,但個性強韌,是目前魔法部需要的人選。對於過分軟弱和過分強硬的部長,魔法部都受夠了。
  他太年輕了。
  D
  誰?雷古勒斯還是老巴蒂·克勞奇?
  B
  雷爾。和老巴蒂·克勞奇。
  ————
  1979年6月30日
  B
  莉莉和詹姆在波特老宅舉辦了婚禮。
  他們倆有很多關於婚禮的創意——新娘從天而降,這可不是什麼很傳統的主意。
  伊萬斯夫婦覺得這個主意很酷,弗農和佩妮看起來心髒病要犯了——但他們倆很堅強地度過了整場婚禮。
  尤菲米婭和弗利蒙眼含熱淚。
  或許他們從沒想過還能看見兒子結婚,這是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時刻。
  西裡斯是詹姆的伴郎,瑪麗是莉莉的伴娘。
  每一個人都青春靚麗。
  婚禮,總是讓人充滿希望和喜悅。
  ————
  1979年7月8日
  B
  西弗勒斯和我請假。
  畢業之後,他比起先前沉默寡言。也許是因為莉莉和詹姆結婚了。
  我給塞巴斯蒂安批了假,讓他陪西弗勒斯回去。
  我聽說艾琳·普林斯和托比亞·斯內普都去世了。
  我沒有問內情。
  但西弗勒斯確實告訴過我他們經常吵架。
  魔法不會因為巫師的壓抑而消失,我一直相信這件事。
  西弗勒斯更加沉默寡言。
  我試圖減少他的工作,但他嚴肅地拒絕了。
  D
  達摩克裡斯·貝爾比聯系了我們。
  他想要魔藥人才或者狼人。
  B
  把西弗勒斯借給他。
  萊姆斯不行。
  但可以借幾根狼毛。
  要不我們去抓幾只野生狼人吧。
  D
  問問萊姆斯,或許他知道一些狼人罪犯的藏身之處。
  B
  好主意。
  ————
  1979年8月11日
  B
  萊姆斯消息靈通,怪不得鄧布利多教授想要讓他去狼人那裡臥底。
  抓到了格雷伯克。
  西弗勒斯在這方面天賦異稟。
  或許他確實應該教黑魔法防御術。
  西弗勒斯用籠子裝著幾個罪犯去找貝爾比了。
  D
  祝他們順利。
  ————
  1979年9月21日
  B
  爸爸的情況惡化了。


第99章
  ==========================
  1979年的秋天,卡莉娜·布萊克穿行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走廊裡,她的父親已經沒辦法離開病床。
  她已經習慣了死亡,但面對父親的奄奄一息仍然感覺復雜。她的雙手埋葬過老人、青年人、少年人和孩子,但卻依舊無法直視奧賴恩溫柔的眼睛。在這兩年中,奧賴恩和沃爾布加對黑魔王的態度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在黑魔王公開露面的幾次恐怖襲擊當中,他們發覺這名『純血領袖』的真面目是不擇手段的暴力——這和布萊克家一直以來的生存哲學並不相符。
  「我們從不依靠暴力來征服別人。」沃爾布加這麼說,「我們不需要彰顯自己的高貴,因為我們生而高貴。」
  但黑魔王的行為讓奧賴恩感到警覺,他重新設計了格裡莫廣場的防護系統,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防護魔法加諸在這座建築上。卡莉娜沒有阻止他在病床上殫精竭慮,因為奧賴恩不習慣『毫無價值』的狀態,這會加重他不必要的焦慮,甚至增加他身體的負擔。
  「爸爸想要通過這種方式保護我們。」雷古勒斯有天和她說,「這讓他堅持做這件事。」
  「我知道。」卡莉娜回答道。
  她給奧賴恩規定了嚴格的作息時間,期盼著他能因為健康的作息而康復起來。雷古勒斯沒有搬出格裡莫廣場12號,照常去魔法部上班,但密切關注著爸爸的狀態——任何風吹草動都夠他給卡莉娜發消息。
  奧賴恩有時候對他們的小心翼翼感到厭煩。
  「我不是個瓷瓶。」他無奈地說,「不會突然摔碎。」
  「你比瓷瓶更脆弱。」卡莉娜警告他說,「治療師和我們說過你的情況——任何刺激都有可能讓你病症發作。」
  「我會從內部碎裂開來,」奧賴恩若有所思地說,「這倒是我沒有設想過的。」
  雷古勒斯嚴厲地看著他。
  奧賴恩閉上了嘴巴。
  他們倆的力量在家族內部空前壯大起來。雷古勒斯認為這是奧賴恩的衰弱過早地移轉了家族的權力,而沃爾布加心煩意亂,無暇處理太多事務。
  「而我們也強大起來了。」卡莉娜說,「此消彼長——這就是時間帶給我們的。」
  「我希望媽媽不會感受到威脅。」雷古勒斯說,「這會讓她更加心煩意亂——她喜歡掌控一切。」
  「准確來說,是她習慣做的一切。」卡莉娜指出,「只要不染指她權力範圍內的事,她不會感到害怕。你要做的只是接過爸爸的擔子。」
  「我討厭我們坐在這裡討論這件事。」雷古勒斯端過克利切沏的茶,「我們不是在聊魔法部的事,或者煉金公司的事……這是爸爸的事,它本不該是這樣的。」
  「我也是。」卡莉娜喝了一口可可,「但可悲的是,我不知道還能聊些什麼和爸爸有關的事。」
  「西裡斯有什麼表現?」雷古勒斯問。
  「還是平常的西裡斯。」卡莉娜把杯子放下,「我倒寧肯他表現得有些不一樣。」
  「看來他過分焦躁不安。」雷古勒斯很敏銳地說。
  「是的,」卡莉娜同意,「用太多工作來填充自己的日常,鳳凰社什麼小事都搶著干……或許這樣能讓他少想這件事。」
  「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還關心爸爸媽媽,」雷古勒斯尖銳地說,「這一定把他嚇壞了。」
  「恨是一種很強烈的情緒。」卡莉娜平靜地說,「正是因為愛,才會恨。最深刻的愛往往會導致最強烈的恨。」
  「他和媽媽都是。」雷古勒斯冷冷地說,「即使是死亡也不會讓他們低頭。」
  「這時候不回來也好。」卡莉娜說,「家族的風評不如以往,也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不是你的錯。」雷古勒斯皺著眉說,「報紙的話總是非常難聽——我要把那個麗塔·斯基特踢出報社。」
  「不要在這個時候費這種力氣。」卡莉娜淡淡地說,「何況她也沒有說錯,我現在就是黑魔王的清道夫——為每一個受害家庭送去不幸的訊息。」
  「黑魔王在搞臭我們。」雷古勒斯給自己倒了些新茶,「他還是對我們不滿。」
  「顯而易見。」卡莉娜把手邊的報紙打開,「找不到什麼理由讓我在集團內部更進一步真是讓他難受——他得找個理由讓我綁在他的戰船上——可惜總有人在阻撓他。食死徒內部的分裂也有它的好處,民眾對我們的風評兩極分化,這反而有利於我們生存。」
  「不論誰贏了,布萊克家族都能在新世界取得一席之地?」雷古勒斯說。
  「是的。」卡莉娜回答道,「但我還是更喜歡自己建立的新世界。」
  「西格納斯和埃魯德拉呢?」雷古勒斯也把旁邊的報紙拿起來,但只是看了一眼就嫌棄地把它丟到一邊去。
  「在非洲。」卡莉娜冷笑了一聲,「跑得倒是很快,他們倆向來擅長趨利避害。」
  攤在桌子上的報紙標題相當有趣:黑魔王的清道夫,或將與金羊毛割席?
  「麗塔·斯基特。」雷古勒斯厭惡地說,「走著瞧吧。」
  「我喜歡這段,」卡莉娜若有所思地看著報道內容,「在阿不思·鄧布利多的壓力下,金羊毛公司正在進行內部投票,本次會議結果或將卡莉娜·布萊克逐出煉金公司的管理層……眾所周知,這家公司已經在過去的幾年間征服了整個巫師市場……」
  雷古勒斯也忍不住笑了。
  「我要把這段剪下來。」卡莉娜繼續往下看,「貼到我的剪報本裡——麗塔·斯基特誇獎了我的公司,這可是一件破天荒的事。」
  「我能想出一百條她對金羊毛的惡意揣測。」雷古勒斯挑起眉毛,「是什麼讓她轉變了?」
  「這個虛假的投票信息。」卡莉娜說,「我讓卡拉多克在默默然的各個消息渠道散播的不實內容——但她會相信的,畢竟她沒有別的消息來源。」
  「她的消息來源非常奇怪。」雷古勒斯喃喃地說,「事實上,我一直覺得她知道的很多事過分私密。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你和西裡斯給了我一些奇妙的靈感……」
  「非常聰明,雷爾。」卡莉娜肯定道,「她是個非法的阿尼馬格斯,而且體型非常微小——她是一只蟲子。」
  「看來我們可以用一些惡劣的手段抓到她。」雷古勒斯下了結論,「我會讓她體會什麼叫做蟲子的生活。」
  「我推薦你看一本書。」卡莉娜從報紙上抬起頭,「一本麻瓜的書。」
  「什麼書?」雷古勒斯如今對麻瓜的事非常好奇(特別是在實際工作以後),「講蟲子的嗎?」
  「差不多。」卡莉娜把書名寫在紙上推給雷古勒斯,「《變形記》,你會發現它很精彩的。」
  他們倆把空盤子和杯子遞給克利切,上樓去查看爸爸的情況。
  意外的是,他今天精神不錯。
  他面前擱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報紙、雜志,書籍和幾本相冊。一只金表和一只金戒指妥帖地放在床頭櫃上。
  沃爾布加坐在他的床邊,機械地處理許多家族的文件。
  「下午好。」奧賴恩微笑著說,「來看看這個——」
  雷古勒斯剛剛湊近,就看見自己嬰兒時期的肥胖小臉對著鏡頭張望。
  「梅林啊,爸爸。」他輕聲說。
  「這很可愛。」奧賴恩聳聳肩,「再看看這個……你在地上爬。」
  「為什麼我們不看看卡莉的?」雷古勒斯提議道。
  「因為她喜歡看照片,即使是自己的照片也要上手指指點點。」奧賴恩理所當然地說,「而你總是不喜歡看小時候的照片——這更有趣。」
  雷古勒斯嘆了口氣,老實地被按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看自己嬰幼兒時期做過的全部蠢事。
  「她當然不討厭自己小時候,」雷古勒斯最後說,「她根本沒干過那麼多蠢事!」
  「這可不是蠢事。」奧賴恩津津有味地說,「孩子們總是這樣——卡莉是特別的孩子——不是說你不特別,雷爾,只是你姐姐的表現相當特別。」
  「我知道。」雷古勒斯嘟噥著說。
  他們沒有說到家裡的另一個孩子。
  奧賴恩很平靜地翻過一張張相簿,沒有提及那些消失的照片。
  布萊克家族擅長這一點——粉飾和平。
  「好了,」沃爾布加說,「讓你們爸爸休息一會兒,晚上再來。」
  她沒有站起身送他們,只是吩咐他們這麼去做。
  卡莉娜握了握奧賴恩冰冷的手,和雷古勒斯從門口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們倆分享一張書桌,批改那些和山一樣高的文件。
  「從來沒有真正的下班時間。」雷古勒斯評價道。
  「我們自找的。」卡莉娜說。
  「確實如此。」雷古勒斯把文件丟進不同的籃子。
  他們讓工作把自己淹沒。
  ————
  「起來,起來!」深夜,沃爾布加闖進卡莉娜的房間,「起來!」
  卡莉娜穿著晨衣,向奧賴恩和沃爾布加的臥室飛奔。
  她坐在奧賴恩的床邊,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量著父親消瘦的面龐。他蒼白、憔悴,和自己記憶裡的父親大不相同。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內心沒有恐懼,只剩下一片荒蕪。
  「卡莉。」奧賴恩用氣聲說,「握著我的手。」
  她溫柔地握著父親的手。這不是一雙非常年老的手——奧賴恩本來應該是一個壯年男人——但他現在躺在這裡,生命之火搖搖欲墜。
  「我在,爸爸。」她也用氣聲回答道,生怕驚擾了什麼。
  雷古勒斯和沃爾布加都趕到了。沃爾布加在另一邊攥著奧賴恩的手,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後。
  「不許扔下我,奧賴恩。」沃爾布加命令道,「你聽見沒有?」
  「我很抱歉,沃爾,」奧賴恩好像笑了,「我很抱歉。」
  卡莉娜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因為奧賴恩轉向了她。
  「今天沒有冰激凌,卡莉。」他說,「不管做什麼表情也沒有用。」
  卡莉娜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極速失溫。
  「雷爾。」奧賴恩最後轉向雷古勒斯,「你也是自由的。」
  「當然,爸爸。」雷古勒斯堅定地說,「我從未被迫做出過選擇。」
  「不要擔心。」奧賴恩最後把自己的腦袋在枕頭上擺正,「我要離開格裡莫廣場12號了。」
  沃爾布加的神色像是在懇求,又像是毫無表情。
  「晚安。」奧賴恩溫和地說,「我會蹚過生命之河,沃爾,我蹚過生命之河。」
  卡莉娜感覺到那最後的火光也熄滅了。
  「爸爸,爸爸。」她輕聲喊道,疑心他只是陷入和往常無異的睡眠。
  但他不是。
  奧賴恩·布萊克死於1979年的秋天。


第100章
  ===========================
  奧賴恩下葬的那天,英國在下雨。
  英國總是在下雨。
  沃爾布加沒有和往常一樣邀請那些純血家族參加,只有他們三個站在墓穴邊上,看著奧賴恩的棺木被泥土慢慢淹沒。
  「等我去世的時候,」沃爾布加沒有撐傘,任由雨水把她得體的頭發打濕,「就把我埋在奧賴恩旁邊。」
  奧賴恩的墓碑上寫著幾行簡單的字。
  ##
  這裡躺著奧賴恩·布萊克
  他蹚過生命之河
  ##
  「結束了。」沃爾布加很麻木地說,「走吧。」
  雷古勒斯和卡莉娜合撐一把傘。他們離開的時候,卡莉娜瞥見遠處的森林裡似乎閃過兩把黑傘的影子。
  她希望又不希望那是阿爾法德和西裡斯。
  ————
  世界如往常般運行著。
  卡莉娜回到柳樹農場,做枯燥無味的研發和生產工作,為黑魔王的一片狼藉做掃尾工作,為疲於奔命的鳳凰社做情報工作。
  她很少有停下來細想什麼事的余裕,大部分時間都用來工作、工作以及工作。
  「你知道衛星嗎?」格斯帕德問格林德沃,「麻瓜們發射到天上的那個?」
  格林德沃原本正在讀《唱唱反調》,聞言把雜志放下,做出認真傾聽的樣子。
  「願聞其詳。」他說。
  「事實上,它能從太空中拍攝地球上的場景。」格斯帕德拿出自己做的小模型,許多衛星圍繞著地球旋轉,「麻瓜們利用這個制作現代地圖——也許未來,他們就能用攝像機發現我們的存在。」
  「如何發現?」格林德沃問。
  「喔,我們占據著不少土地。」格斯帕德聳聳肩,「對角巷、聖芒戈、魔法部還有霍格沃茨在地圖上都是不可標繪的。」
  「這些都是私人地產。」格林德沃說,「它們的產權幾百年前就屬於巫師,現在自然屬於巫師的後代——麻瓜們不會因為不夠詳細的地圖來問我們拿這些土地干了什麼——這都是我們自己的事。除此之外,我們占據的土地和麻瓜們相比真是不值一提,沒有麻瓜願意費這個閑心來找出這個問題。」
  「但他們會發現自己無法進入這些地區。」格斯帕德說,「這難道不夠奇怪嗎?」
  「他們會自己繞開那裡,」格林德沃重新拿起《唱唱反調》,「麻瓜驅逐咒就是用來做這個的——很多私人地產也不允許其他人進入。你該增加一些巫師的常識,小子——你爸爸的工廠帶給你很多不好的影響。」
  「這很有趣。」格斯帕德對著小模型說,「他們居然從沒有想過這些地區這麼多年來都屬於誰。」
  「一方面,是因為他們的政府和魔法部一樣效率低下,」格林德沃一目三行地看著雜志,「另一方面,是因為我們不讓他們想起來。那些古老的家族就是這樣從麻瓜手裡奪取優質房產的。」
  卡莉娜微微笑了笑。
  「好吧,」格斯帕德把小模型塞回桌筒,「我從沒有從這方面想過問題。」
  「因為你天生缺少這根神經。」格林德沃翻過寫著『飛艇李』的頁面,「沒法理解為什麼人類一直在用一種低效率的方式生活,又為什麼從不對身邊的怪異現像尋根究底。」
  「推薦你看一本書,格斯帕德。」卡莉娜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你會發現它很有啟發性,雖然它只講麻瓜,但我認為它對巫師也相當適用。」
  「《凡塵俗世的哲學:為什麼麻瓜們不喜歡刨根問底》。」格斯帕德端詳著封面上的「三不猴」圖像,「聽起來很有意思。」
  「歡迎走進人類世界,格斯帕德。」卡莉娜溫和地說,「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會學到什麼。」
  「學到不要和蠢人一般見識。」格林德沃在旁邊冷笑一聲,把雜志又翻過一面。
  塞巴斯蒂安從行軍床上垂死驚坐起。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他大喊道,抓著自己的頭發走向高爐,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這幫惡毒的——惡毒的妖精!」
  「聽說睡夢中的大腦會更加活躍。」格林德沃看著塞巴斯蒂安坐在高爐前面,「我想這是個活生生的案例——那些麻瓜科學家可以通過解剖他獲得知識,如果他們可以的話。」
  「這是違反人權法的,先生。」卡莉娜平靜地說,「另外,塞巴斯蒂安的大腦不會展現出任何意義上的不同。遺憾的是,麻瓜科學家們從沒有發現高智商頭腦和普通頭腦之間的顯著區別。」
  「多麼遺憾。」格林德沃諷刺地說,「我還以為他們可以通過科學得到所有知識呢。」
  「我們也一樣。」卡莉娜說,從旁邊的草稿紙堆裡隨意抽出一張,用鋼筆在上頭劃拉著。這是一堆整潔如新的現代紙張,完全來自於格林德沃的實驗成果——金羊毛煉金公司的用紙和用筆迅速迭代,羊皮紙和羽毛筆只在必要的時刻出現。
  「麻瓜們的壽命太短。」格林德沃研發這些紙張的時候說,「裡德爾那小子更是討厭。」
  「非常抱歉,先生。」卡莉娜那時候遺憾地通知他,「這家造紙廠幾十年前倒閉了——但我拿到了他們的生產配方,也許您會願意……」
  「還不如和那小子一起搞材料研發。」格林德沃拿著生產配方,「麻瓜們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和巫師差不多的東西。」卡莉娜回答道。
  潘多拉依舊在擺弄她那座靈魂感應儀,如今它已經不會因為格林德沃發生殺傷力極大的爆炸。
  「您的靈魂是非常危險的銀黑色,先生。」潘多拉高高興興地通知格林德沃,「您不覺得很漂亮嗎?」
  格林德沃一言不發,而那座靈魂感應儀在第二天坍塌了。
  潘多拉鍥而不舍地立起新的儀器,在上面嘗試新咒語。
  「你!」有天格林德沃制止了潘多拉的又一個咒語,「從來沒想過這些咒語可能有多麼危險!」
  潘多拉的臉龐上帶著靈動的困惑。
  格林德沃很沒耐心地給她列了一張書單。
  「把這些全部看完。」他吩咐道,「上面會有你需要的。」
  於是潘多拉開始一本一本地鑽研那些大部頭,時不時繼續使用一些極端危險的咒語——這次,她學會了給自己構建一套足夠的安全防護。
  「是什麼改變了她?」有一天卡拉多克疑惑地問,「我們多年以來致力於讓她保護自己的安全,但收效甚微。」
  「是一本書。」卡莉娜回答道,「足有四百頁那麼厚,名叫《那些年因為咒語而喪生的巫師們》。」
  「書架上有這本書嗎?」卡拉多克更加疑惑,「我不記得我們訂購過這一本。」
  「格林德沃先生現寫的。」卡莉娜告訴他,「我對他知道這麼多離奇死狀並不感到驚奇。」
  「我也不。」卡拉多克說。
  他們倆最近不常見面,卡拉多克被鄧布利多教授派去收集情報。
  「一只流浪的狐狸出現在英國各處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卡拉多克說,「唯一的壞處是總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
  「最近有什麼收獲?」卡莉娜沒有說起自己的擔憂,只是這麼問道。
  「我想我們發現了卡卡洛夫的蹤跡。」卡拉多克和她窩在一張扶手椅裡,「狡猾的家伙,非常擅長逃跑,過分珍惜性命——穆迪認為這裡大有文章可做。還有多洛霍夫,那個大個頭,下手相當凶狠,他不太擅長隱藏自己留下的痕跡,又或者說,他總是故意讓我們發現是他干的。」
  「確實如此。」卡莉娜冷靜地說,「他喜歡把受害者們擺在一塊兒。非常殘忍的幽默感,他們那一幫人都是這樣。」
  「他們那一幫人。」卡拉多克咀嚼著這個詞彙,「多洛霍夫、羅齊爾、威爾克斯,還有誰是我們不知道的嗎?」
  「我想有不少新人在黑魔王面前獲得了擢升。」卡莉娜說,「我已經告訴了鄧布利多教授,想必穆迪先生也建立了他們的檔案。」
  「科班?」卡拉多克問,「是他嗎?」
  「是的。」卡莉娜厭倦地說,「對我顯擺他的地位,有時候我也疑心自己過去認識的不是這個人。」
  「時間改變了他。」卡拉多克把她摟緊。
  「或者讓他暴露出自己的本性。」卡莉娜摸了摸他的發頂,「他們正在計劃正面進攻魔法部——非常粗糙的計劃,他們對自己有強大的信心。」
  「昨天的會議上,穆迪和我們提到了這件事。」卡拉多克說,「但他要求鳳凰社不要參與其中。」
  「我明白。」卡莉娜微笑著說,「他認為魔法部必須堅強起來,保護自己。」
  「說實在的,」卡拉多克溫和地說,「我們中的一半都在做傲羅的工作,因此他的要求很快被駁倒了。」
  「一切順利。」卡莉娜對卡拉多克說。
  「會的。」卡拉多克親了親她的手指。
  ————
  魔法部這一次成功抵御了食死徒的大規模襲擊,甚至擒獲了不少沒能及時逃走的貨色。
  哈羅德·明徹姆相當自滿,對著《預言家日報》的鏡頭揮舞著雙手,滔滔不絕他們取得的戰果。穆迪表情嚴肅地站在他的身後,似乎在衝台下的記者大聲嚷嚷。
  卡莉娜翻看著這天的報紙,從煉金公司的店面出來,沿著對角巷空蕩蕩的街道往破釜酒吧的方向走去。
  路過福斯科冷飲店,她忍不住向老板點了一個基礎的香草冰激凌。
  她注意到許多顧客因為她的存在不敢走進店裡,於是拎著包裝袋很快離開——自從《預言家日報》公開刊登了她的照片,大部分巫師都認識她的臉。每一個人都害怕卡莉娜·布萊克出現在他們門口,像死神般帶來災難性的消息。
  她回到57號,看到對面的玩具工廠關著門——吉迪翁和費比安還沒從北愛爾蘭回來。
  於是她從後門走進57號,把報紙和冰激凌放在自己常用的那張書桌上,把自己放在辦公椅上。
  她把報紙翻到第二版,發現明徹姆的反對者在這一版上對他破口大罵,認為他好大喜功。
  卡莉娜從冰激凌碗裡挖了一勺,含在嘴裡等它慢慢化掉。
  不知道為什麼,有冰冷的淚水從她的眼角落下,劃過她的下頜,滴落在報紙上,模糊了最後一行的一個句號。
  也許是因為一個奇怪的念頭突然擊中了她——就在冰激凌融化的剎那——她突然意識到,爸爸不會再回來了。
  世界如往常般運行著,卡莉娜在空無一人的店鋪裡淚流滿面。


第101章
  ============================
  在人們認為事情不會變得更加糟糕的時候,事情往往會變得更加糟糕。
  一切塵埃落定後,卡莉娜回想這幾個月發生的事,總是會設想阿爾法德沒有回到英國來的如果。但他不僅回來了,還在英國待了整整半年。
  那是個相當陰暗的清晨,雖然事後證明那是個大晴天,但卡莉娜一直堅持那是一個非常陰暗的清晨。她幻影移形到坡景街27號的門口,拎著足夠兩個單身漢度過兩天的食物。懷特太太哼著歌在院子裡坐著,膝蓋上躺著她的貓,而腳邊躺著她的狗。
  卡莉娜記得自己和懷特太太打了招呼。
  接近九點,兩個單身漢勉強醒來——又或者被廚房傳來的香氣弄醒——一個接著另一個從樓上像幽靈一樣飄下來,睡眼朦朧地坐在桌子前面,活像兩條等著開飯的大狗。
  卡莉娜頗為荒謬地看著他倆不加思考地往嘴裡塞烤面包,甚至沒有考慮打開面前的果醬罐子。
  注意到她的目光,阿爾法德似乎終於意識到嘴巴裡的面包有些干噎,於是決定開一瓶南瓜汁。但當他伸出左手的時候,不管是西裡斯還是卡莉娜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手腕上——西裡斯看起來陡然清醒了。
  「那是什麼,阿爾法德?」卡莉娜感覺到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尖利,「那是什麼?」
  「什麼?」阿爾法德不明所以地問,用另一只手撓了撓自己的手腕,「什麼東西?」
  西裡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卡莉娜一把把他的手打掉。
  「我們馬上去聖芒戈。」她當機立斷地說,上樓去收拾阿爾法德的東西,「西裡斯——看好他,但不要用自己的手去抓!」
  「到底怎麼了?」阿爾法德臉上的困惑並不作偽,「你們倆為什麼這麼緊張?」
  西裡斯緊緊盯著他的臉,又把目光挪到他的手上。
  阿爾法德的目光跟著他的落到自己的手腕上。他把自己的袖子拉高,把手腕翻轉過來。
  「喔,」他輕松地說,「原來是這麼回事——我說怎麼感覺有些奇怪。」
  幾乎是一瞬間的事,他們幾個就站在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擁擠的候診室裡。他們很快路過在一排排搖搖欲墜的木椅上坐著的男女巫師,無視來來去去的治療師,直奔三樓的奇異病菌感染科。
  「什麼事?」坐在桌子後的治療師問。
  他看起來滿臉疲憊,穿著綠袍,胸前繡著一根魔杖與骨頭組成的十字。同樣綴在他胸前的姓名牌寫著:赫爾伯特·斯普林。
  「斯普林先生,」卡莉娜單刀直入地說,「我們的舅舅似乎罹患了龍痘瘡——」
  還沒等她的話說完,這個滿臉疲憊的治療師突然爆發了極大的力量——他從自己的凳子上一躍而起,一邊狂按桌上的鈴鐺,一邊用很高的分貝喊道:「打開岡西達·格斯墨病房!穿好防護服,穿好防護服!給醫院裡所有的人進行傳染測試!」
  整個三樓停滯了瞬間,隨機快速流動起來——就連牆上的畫像都開始奔走相告。
  斯普林治療師一把拽過裹得嚴嚴實實的阿爾法德,把他推進旁邊突然敞開的一間病房,並吩咐旁邊的一位實習治療師把西裡斯和卡莉娜帶到另一間病房裡進行測試。
  「隔離他們。」卡莉娜聽到斯普林說,「直到後天早上——直到確定他們沒有傳染龍痘瘡為止。」
  這是相當難熬的兩天。
  他們的一日三餐通過門上的一道小門送進來,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卡莉娜能聽到外面的治療師跑步前進,輪子滾來滾去,還有時不時爆發的哭聲和喊聲。西裡斯總是趴在門上的那個玻璃小窗向外張望,焦躁不安地在門前踱來踱去。他們依然能通過如尼板聯系外界——但得到的只有糟糕的消息和更加糟糕的消息。
  「龍痘瘡大爆發!」多卡斯給她打來通話,卡莉娜能聽到她的背景裡是呼呼的風聲,「魔法部被投訴的信封淹沒了——部長的私人聯系方式更是一片狼藉!聖芒戈接管了部分管理事務,我不能再說了——穆迪在喊我!」
  「萬事小心!」通話掛斷前一刻,卡莉娜聽到另一邊傳來馬琳的大喊聲。
  卡拉多克緊接著給她發來消息。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確診龍痘瘡。」他的信息這樣寫到,「大批食死徒正從馬爾福莊園撤離。」
  卡莉娜還沒來得及給他回消息,又幾條消息很快出現。
  「埃德加正在組織鳳凰社的成員對他們進行伏擊。」卡拉多克的信息一向簡潔,「不要擔心。」
  她給他回了『保持聯系,一切安好』八個字。
  西裡斯緊接著給詹姆和莉莉去信,但沒有任何回音。他急切地撥打他們的號碼,但無一不是占線。
  他們倆所處的是一間雙人病房,但他們倆坐在一張病床上,緊緊地依靠著。
  西裡斯間隔一段時間就給詹姆發消息,而卡莉娜則急切地注視著雷古勒斯的對話框。
  「魔法部陷入混亂。」雷古勒斯在幾個小時後短暫出現,「部長顯然沒有能力解決這種局面:他對防疫一竅不通。克勞奇和巴格諾正在組織各個部門各司其職,把暫時排不上用場的部門支援給聖芒戈打下手。我被派駐到部長辦公室,整個魔法部暫時在辦公室隔離——我要在辦公室睡兩個晚上——不用擔心,我帶了行軍床和被子。」
  沃爾布加的頭像則一直靜悄悄的。
  「媽媽?」卡莉娜主動給她發消息,「你怎麼樣?」
  「沒有感染。」沃爾布加晚上給她回信道,「近期不會離開格裡莫廣場12號。」
  而莉莉和詹姆直到深夜才打開如尼板。
  「你們怎麼樣?」西裡斯焦急地問。
  「我們倆正在聖芒戈隔離。」詹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嘶啞,「我想我們倆沒什麼事。」
  「我和卡莉也在聖芒戈。」西裡斯說,「到底什麼情況?」
  詹姆沉默片刻。
  「莉莉懷孕了。」他說。
  「這算是個好消息?」西裡斯緊張地說。
  「弗利蒙和尤菲米婭確診了。」詹姆對他們說。
  病房裡一片寂靜。
  「因為莉莉的特殊情況,」詹姆沉重地說,「我們倆需要多隔離兩天,治療師說幾天後才能確定寶寶的健康。」
  「保持聯系,好嗎?」卡莉娜鎮定地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也這麼希望。」另一端傳來詹姆輕輕的腳步聲,他好像走到了窗邊,「但你們知道,弗利蒙和尤菲米婭都不年輕……我得先掛了,莉莉已經睡著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西裡斯痛苦地說,「為什麼?為什麼?」
  他們倆勉強睡了幾個小時,清晨醒過來查看新消息。
  讓人吃驚的是,卡莉娜看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給她發消息。
  「格林德沃先生,有什麼事?」她謹慎地措辭道。
  「我要去戈德裡克山谷。」格林德沃好像一直在等她回復。
  「您已經在戈德裡克山谷了。」卡莉娜一針見血地回復。
  格林德沃沒有否認。
  他直接告訴她:「巴希達感染了龍痘瘡,不嚴重,治療師讓我們居家治療。」
  說著他拍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巴希達正在打噴嚏,鼻孔裡噴出幾顆火星。
  然後是第二張照片,巴希達正對著鏡頭,似乎正在准備把格林德沃大罵一頓。
  沒有後文。
  卡莉娜呆呆地看著如尼板,把它翻過來,又翻回去。
  普威特兄弟在這天中午冒泡。
  「家中無人感染。」吉迪翁說,「莫麗打算這段時間閉門不出——我們會不時看看他們的情況,包括穆麗爾阿姨,那個老滑頭——」
  「——中氣十足地罵人,」費比安說,「說我們倆作風不夠端正,我們倆一般把她的話當耳旁風。」
  格斯帕德告訴他們煉金公司已經全面封閉。
  「巴茲爾會照顧我們。」他說,「他一個能頂兩個治療師用,當然,我們都很健康。」
  西裡斯站起來,猛猛拍著門板,希望吸引外面某個治療師的注意力。
  一個頭頂相當稀疏的治療師不耐煩地在他們門前停下。
  「什麼事?」他隔著門說。
  「阿爾法德·布萊克。」西裡斯盡力讓自己的每個發音都非常清楚,「阿爾法德·布萊克現在怎麼樣!」
  「阿爾法德·布萊克?」治療師皺著眉重復,「是這個名字嗎?」
  西裡斯在玻璃窗口猛點頭。
  治療師翻了翻手裡的文件夾。
  「昨天晚上情況嚴重。」治療師一板一眼地說,「但今早還算穩定。」
  治療師很快離開,西裡斯轉過頭空茫地看著卡莉娜。
  「會變好的,不是嗎?」他期冀地問,「會變好的。」
  卡莉娜動了動嘴唇,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太陽掉下,然後升起。
  他們等待著。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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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法德的情況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他會在病房裡走動,裝模作樣地在玻璃另一邊衝他們做鬼臉。壞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我醜得要命。」他有一天用自己青色的手給他們發消息,「像是青蛙——呱、呱、呱。」
  卡莉娜透過玻璃,看到他臉上帶著笑容,依舊是像陽光一樣明媚的阿爾法德。
  弗利蒙和尤菲米婭的情況糟糕得多。
  正如詹姆說的那樣,他們倆不年輕了。大多數時候,他們倆只能夠從床上轉轉腦袋,對窗外揮揮手,甚至沒有給他們發消息的力氣。詹姆如今頻繁往返聖芒戈和戈德裡克山谷,短短幾周就迅速消瘦下去。
  「看在梅林的份上,」西裡斯很不客氣地把三明治塞到他手裡,「哥們,你應該吃點什麼。」
  詹姆捏著這個三明治看了半天。
  「好吧,」他嘟噥著說,推了推自己鼻梁上架著的圓框眼鏡,「我就是有點忙。」
  他們仨在聖芒戈病房外的長椅上坐成一排,默默無言地吃三明治。
  聖芒戈三樓的走廊上幾乎只剩下病人家屬和忙得起飛的治療師,新的龍痘瘡感染者會通過聖芒戈開辟的一條新道從後門直通病房。普通病人則照舊從前門進來,治療師們盡量維持著聖芒戈的正常秩序。
  「聖芒戈的正常秩序也相當忙碌。」他們仨目送著一個不斷發出鳥叫聲的病人上樓,西裡斯這麼說,「這些家伙到底都對自己做了什麼?」
  「好問題,」詹姆盡量輕松地說,「他是在准點報時嗎?」
  卡莉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發現正是下午五點。
  雷古勒斯快要下班,而她是翹班跑出來的。
  她緊接著想到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也還在龍痘瘡的威力下奄奄一息——他倒是沒有被送到聖芒戈來,盧修斯把許多治療師請到家裡為父親治療。考慮到種種因素,她給鄧布利多教授發去信息,詢問他是否方便當面談談。
  「豬頭酒吧。」鄧布利多教授的回復來得很快,「在此之後我還有一場會面,但在此之前,我想我們還有些時間……」
  卡莉娜溫柔地拍了拍旁邊的西裡斯,告訴他自己還有些其他的事要做。
  「去吧,」西裡斯無精打采地說,「我在這裡看著阿爾法德——有事我會及時通知你。」
  詹姆則懨懨地站了起來,打算回去。
  「我得回去給莉莉做飯,」他說,「我盡量讓她少做些雜事,雖然收效甚微。」
  說著,詹姆譴責地看著卡莉娜。
  「你給了她太多工作。」他表示,「當然,還有鳳凰社……」
  「我沒有給她太多工作。」卡莉娜聲明道,「莉莉認為自己用不著放假,而且非常活蹦亂跳——當然,她有些焦慮,迫切需要做點什麼來表現自己的價值——而且你神經緊張,她不想給你帶來太多負擔。」
  「我想也是。」詹姆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她喜歡工作,但我還是要回去做飯——你知道,有些生食的味道會讓她惡心。」
  「走吧,你們兩個。」西裡斯不耐煩地把他倆往外推,「我會在這裡一直待著,這也算是無業游民的好處了!」
  卡莉娜和詹姆在聖芒戈門口幻影移形,各自奔向不同的地點。
  ————
  卡莉娜先是落在霍格莫德,而後沿著小路走向記憶中的豬頭酒吧。
  她過去從沒有走進過這家有些髒兮兮的酒吧,但向來聽聞許多奇怪的顧客會被吸引到這裡。多卡斯不止一次地抱怨這個地方,認為它是偷竊、走私等等違法犯罪行為的可怕溫床。
  「但酒吧老板似乎有些背景,」馬琳和她們倆說,「而且我們也需要這樣一個灰色地帶……堵不如疏,不是嗎?」
  「你聽起來像穆迪,」多卡斯模仿道,「至少我們知道去哪裡盯著那些小毛賊們——」
  卡莉娜站在這家路口的小酒吧前,看到破破爛爛的木頭招牌懸掛在門上鏽跡斑斑的支架上,上面畫著一個被砍下來的野豬頭,血跡滲透了包著它的白布。她推開陳舊的門,邁步走進去前沒有忘記改變自己的形像——她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這兒。豬頭酒吧只有一間又小又暗、非常肮髒的屋子,散發著一股濃濃的羊膻味。幾扇凸窗上積著厚厚的污垢,光線幾乎透不進來,粗糙的木頭桌子上點著一些蠟燭頭。
  酒吧老板是個看上去脾氣暴躁的老頭兒,長著一大堆長長的灰色頭發和胡子,個子又高又瘦。他站在吧台後面,用一條髒兮兮的抹布擦拭著一只髒兮兮的杯子——卡莉娜懷疑這就是它最好的衛生條件。
  「要什麼?」酒吧老板嘟噥著問。
  「喔,」卡莉娜說,「我和人約好了,他說自己在樓上有個房間……」
  酒吧老板的臉色看起來相當糟糕。他把杯子和抹布隨手扔在吧台上,帶著某種怒火引著卡莉娜往上走。
  「進。」酒吧老板打開一扇同樣破舊的門,把卡莉娜胡亂推進去。
  然後這扇破舊的門被重重合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卡莉娜迷惑而茫然地站在房間中央,看到鄧布利多教授穿著閃閃發光的漂亮袍子坐在灰撲撲的、吱嘎作響的椅子上。
  「下午好,」鄧布利多教授安詳地說,「或者晚上好,你可以任選一個。希望你不會對酒吧老板抱有什麼負面的看法,他是一個相當好心的人,只是脾氣比較火爆……」
  卡莉娜沒有回答鄧布利多教授的問題,而是仔仔細細地檢查了房間內外,布設許多防竊聽的咒語。
  「充分的保密意識。」鄧布利多教授贊揚到,「看來你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卡莉娜。」
  「確實如此。」卡莉娜坐在自動彈開的另一張灰撲撲的椅子上,「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死了。」
  「是什麼讓你得出這個結論?」鄧布利多教授為卡莉娜倒了一杯蜂蜜酒,「據我們現在了解的,他還在為自己的生命奮鬥。」
  卡莉娜拒絕了這杯裝在肮髒玻璃杯裡的蜂蜜酒。
  「他沒有被送到聖芒戈。」卡莉娜說,「當然,馬爾福不喜歡和一幫『下等人』混在一起,這倒是可以理解。」
  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接受了在肮髒玻璃杯裡的蜂蜜酒。
  「盧修斯和西茜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在公眾面前,這對馬爾福來講卻不尋常。」卡莉娜把兩只手交叉在一塊兒,「當然,他們可以用照顧父親來解釋,但忙到沒有空給任何人發消息便顯得格外奇怪……」
  「考慮到治療師不會讓人接近沒有傳染風險的龍痘瘡患者。」鄧布利多教授贊同道,「對於家屬來講,幫不上忙反而讓人恐慌。」
  「是的。」卡莉娜注視著桌子上像是被放了幾千年的蜂蜜酒瓶,沉默片刻。
  鄧布利多教授溫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鼓勵她繼續往下說。
  「龍痘瘡爆發的晚上,所有食死徒都離開了馬爾福莊園,但他們倆沒有。」卡莉娜有些出神地說,「他們在忙些別的事……或許阿布拉克薩斯那天晚上就奄奄一息了,甚至……」
  「他已經死了。」鄧布利多教授平靜地說,「馬爾福家准備發喪,所有食死徒離開莊園不是因為龍痘瘡,而是因為即將到來的葬禮。」
  「一個有趣的事實。」卡莉娜把自己的手解開,「所有曾經認識湯姆·裡德爾的食死徒們都不再活躍了。」
  「阿布拉克薩斯。」鄧布利多教授的目光越過鏡片,「我記得他還是個學生的樣子……」
  「他會以龍痘瘡的原因發喪。」卡莉娜說,「一場葬禮,教授,馬爾福家的葬禮。」
  「盛大的葬禮。」鄧布利多教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蜂蜜酒,「我明白,卡莉娜,他們會願意見到一位有價值的純血朋友,身世背景不凡,在古靈閣有一金庫的金子。」
  「而且在他們熟悉的純血統譜系上。」卡莉娜贊成道,「我想我可以用自己的邀請函多帶一個人。」
  「看來到時間了。」鄧布利多教授看了看牆上模糊的鐘,「也許你會願意在這裡吃一頓晚飯……阿不福思擅長煎肉排。」
  卡莉娜勉強接受了這個建議。
  滿把灰色胡子的老頭把一個裝著煎肉排的盤子不耐煩地甩在她面前,給她配了一個干淨的玻璃杯和一瓶落灰的黃油啤酒。
  「又一個。」他說,「被我哥哥欺騙的家伙。」
  「你也在鳳凰社。」卡莉娜指出,「你是阿不福思·鄧布利多,我看到過你的名字。」
  「這不一樣。」阿不福思呼出的氣把自己的胡子吹起,「反對我的哥哥和反對那個魔頭是兩碼事。」
  「我想也是。」卡莉娜把肉排切開,「他今天晚上在這裡還有一場會面?」
  「是的。」阿不福思漫不經心地說,「我知道你們的占蔔課教授今年就要退休……要我說,她確實老得夠嗆,但占蔔課也不是什麼正經課程。」
  卡莉娜慢慢停下切割的動作。
  「茶葉、手相,水晶球……」阿不福思不屑地說,「胡編亂造,這是我在這節課上學到的唯一知識。就連阿不思都沒有上它的提升課程,占蔔課毫無用處,我們倆唯一的共識。」
  「他來面試新的占蔔課教授?」卡莉娜轉過頭,「特裡勞妮?西比爾·特裡勞妮?」
  「就是她。」阿不福思警覺地問,「穿得像個大蜻蜓,想讓所有人覺得她是個先知,但窮得連三把掃帚也住不起——她有什麼問題嗎?」
  「他們倆在哪見面?」卡莉娜問。
  「樓梯上來左轉,」阿不福思很快地說,「最裡面的那間屋子。」
  卡莉娜破門而出,阿不福思緊隨其後。
  一個人正貼著最裡面那間屋子的鑰匙孔偷聽。
  「看在梅林的份上!」阿不福思一把把偷聽的人拎起來,而他手裡的人不住掙扎、扭動。門被他們的推搡撞開,而卡莉娜一拳揮在這個家伙的鼻子上。
  鄧布利多教授站了起來,而西比爾·特裡勞妮正處於某種奇特的暈眩之中,嘴裡說著什麼話。
  派瑞特斯·伯斯德瞪了他們一眼,趁此機會擺脫阿不福思的大手,沿著走廊迅速逃走了。
  西比爾·特裡勞妮緊接著又說了些什麼,然後迷迷糊糊地回過神來。
  「我剛剛好像看見一個男孩兒逃走了!」她說,「那家伙是在偷聽嗎?」
  鄧布利多教授和門外的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恭喜你,西比爾。」鄧布利多對特裡勞妮說,「霍格沃茨會很高興有你擔任占蔔課教授。」
  「謝謝,謝謝!」特裡勞妮喜出望外地說,「謝謝您,鄧布利多教授!」
  他們被欣喜若狂的特裡勞妮送出房間,卡莉娜和鄧布利多教授回到原來的地方。
  「看來我的保密意識不夠。」鄧布利多教授說。
  「考慮到占蔔和預言,我們很難把它和保密意識聯系在一起。」卡莉娜試圖加熱自己面前冷掉的肉排,「畢竟它從未展示過什麼神奇之處,而大部分自稱為先知的都在招搖撞騙——事實上,我完全支持霍格沃茨取締這個科目。」
  「它確實需要過人的天賦。」鄧布利多教授沉思到,「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未來,是不是?」
  「預言本身倒不是什麼問題。」「卡莉娜指出,「糟糕的是,派瑞特斯在門外偷聽——我很高興給自己做了偽裝,否則他就會知道是誰給了他一拳。」
  「我看到他流鼻血。」鄧布利多教授說,「或許他的鼻子斷了。」
  「那個預言說了什麼?」卡莉娜忍不住問,「通過他的表情,我想這夠他在食死徒內部升職。」
  「他只聽到了預言的前半截。」鄧布利多教授撐著自己的下巴,「恐怕這讓事情更糟。」
  卡莉娜等待著鄧布利多教授的答案。
  「或許用冥想盆會更加直觀。」鄧布利多教授下結論道,「到我的辦公室來。」
  ————
  他們倆站在一個淺底的石盆面前。卡莉娜看著鄧布利多教授從自己的太陽穴抽出幾縷銀色的、如同蛛網般纖細的思想纖維,讓它們在冥想盆裡漂浮。
  他嘆了口氣,用魔杖將這些銀絲般的物質挑在杖尖。
  一個人影從裡面冒出來,卡莉娜認出這正是她看見的西比爾·特裡勞妮——披著披肩,帶著那副讓她眼睛格外大的眼鏡,用嘶啞的聲音說話。
  「擁有征服黑魔頭能力的人即將來臨……他的父母曾三次逃脫黑魔頭的魔爪……生於第七個月殆盡之時……黑魔頭使之成為與他巔峰對決的死敵,但他擁有黑魔頭對之無知的能力……一人注定死於另一人之手,因為兩人不能同時存活……擁有征服黑魔頭能力的人將於第七個月殆盡之時出生……」
  「您覺得呢,教授?」卡莉娜問。
  「我覺得?」鄧布利多教授回答道,「就我所知,有兩對夫婦完全符合這個預言的條件——他們的孩子即將在七月底出生。」
  「莉莉和詹姆,」卡莉娜說,「艾麗斯和弗蘭克。」
  「確實如此。」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睛微微地眯起,「但問題在於,黑魔頭使之成為與他巔峰對決的死敵……這是一個非常巧妙的句子,卡莉娜。」
  「是的,」卡莉娜肯定地說,「如果黑魔王沒有做出選擇,或者他沒來得及做出選擇……那麼,這個孩子就不會成為他巔峰對決的死敵。」
  「你覺得湯姆會相信這個預言嗎?」鄧布利多教授用深邃的目光看著卡莉娜。
  「他會的。」卡莉娜說,「他向來如此——極度自傲的同時極度自卑——他不會容許任何威脅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而我們要做的,是阻止他做出選擇。」鄧布利多教授的目光極其富有穿透力,「我們要避免一個孩子卷入不幸的命運。」
  「我從不相信預言。」卡莉娜站得筆直,「教授,您呢?」
  「從不。」鄧布利多教授回答道。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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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利蒙是第一個倒下的。治療師說他年輕的時候參加了太多戰鬥,年紀又太老。
  尤菲米婭和他住在一個病房。弗利蒙離世的第二個晚上,治療師發現她在睡夢中靜靜地離開。
  他們倆並沒有從龍痘瘡中痊愈,因此手腳上依然帶著許多痕跡,皮膚也透露著青色。但他們倆的面容安詳而寧靜,依稀能夠辨認出過去快活而樂觀的樣子。
  詹姆前前後後打理了幾個星期,在一個清爽的早晨舉辦了一場簡單的葬禮。
  「他們度過了很好的一生。」詹姆說。
  莉莉挽著他的手,其余的人站在他們旁邊,默默地圍成一圈。
  卡莉娜端詳著弗利蒙和尤菲米婭的墓碑,想起他們怎樣溫柔地接納每一個向他們奔來的人。
  ##
  弗利蒙·波特與尤菲米婭·波特
  紀念生命中每一個清晨、每一種陽光和每一陣清風
  勇敢地去愛
  ##
  「我會和孩子講他們的故事。」詹姆說,「知道他們是一對多麼快樂的夫妻,兩個多麼可愛的人。」
  「他會高興自己有一對卓越的祖父母。」莉莉溫柔地說。
  「他?」西裡斯在旁邊發出拷問,「他?」
  「是的,」莉莉說,「我和詹姆去麻瓜醫院做過產檢——我父母堅持讓我們去——是的,他是個小男孩。」
  「恭喜。」萊姆斯脫口而出,然後緊張不安地說,「我想這不是個合適的場合。」
  「哦,不,」詹姆說,「他們倆會高興的——自從知道莉莉懷孕以後,他們一直很高興。」
  他們在墳墓邊站著,不約而同想起很多個充滿愛的瞬間。
  幾周後,卡莉娜親自主持了一場葬禮。
  「我的一生中去過無數地方,行過無數風景,見過許多的人。」卡莉娜拿著阿爾法德最後寫下的一封信,在他的墓碑前讀到,「也許你們會為我悲傷,但我只是踏上了最後一程旅途——我會見識死亡,認識死神或者梅林,或者他們兩個——那一定是完全不同的風景。如果這世界上沒有死神,那麼我就會變成每一粒灰塵,在空氣中漫無目的地飄游,任由風將我帶走。我的心中沒有遺憾,而我的靈魂是自由的。除此以外,所有愛我的人們,我也愛你們。」
  她停頓了剎那。
  「你們最忠實的,阿爾法德。」她結尾了。
  安多米達淚眼矇眬,而尼法朵拉懵懂地依靠在她的腿邊。西裡斯和雷古勒斯一個賽一個沉默地矗立在兩邊,直勾勾地盯著阿爾法德的墓碑。
  ##
  阿爾法德·布萊克
  一名旅者,帶著他的心和靈魂
  ##
  卡莉娜感到有一部分的自己隨著阿爾法德一起埋葬了。或許是因為他帶走了一部分共同的記憶,讓過去的許多日子變得有些陳舊。
  她回憶起和阿爾法德背著所有人出游的那些奇妙時光,似乎看見夕陽怎樣透過摩天輪透明的車廂,看見絢爛的晨光透過教堂繽紛的彩窗。
  不知為何,在他們離去的這些日子裡,她曾前所未有地感到恐懼,而後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充滿勇氣。在他們向她揮別的時刻,她永遠地失去了屬於自己的港灣和懷抱——但同時,她也明白,自己必須毫不猶豫地前進,才不會被生活所傷害——因為這是她合該承受得更多的時刻,她要帶著屬於他們的部分一同奔赴未來。
  只要她依舊記得他們,他們就會在她的記憶裡永遠活著。
  ——
  「所以你需要我和你一起參加葬禮。」格林德沃慢悠悠地說。
  「完全正確。」卡莉娜說,「有可靠消息表明,黑魔王當天要在德文郡公開招募信徒——鄧布利多教授必須到場——因此我們別無選擇。」
  「你們會幫我解開腳環嗎?」格林德沃狡猾地打量著卡莉娜的表情。
  「看情況。」卡莉娜模糊地說。
  「一個月以來,我辛勤地照顧著巴希達。」格林德沃說,「表現良好——針對一個獄外假釋的罪犯而言。」
  「那是你的姑婆。」卡莉娜不為所動,「巴沙特女士的情況並不嚴重——她完全能夠自理——而你也沒有魔法。」
  格林德沃挑挑眉毛。
  回到巴希達家度過一段時間後,某種年輕的特質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卡莉娜不知道是什麼喚醒了這部分特質,但她希望這是在朝好的方面發展。
  「那麼,」格林德沃說,「希望馬爾福的屍體依舊保存完好,足夠來來往往的人瞻仰他體面的遺容。」
  人間撒旦。卡莉娜對自己說。
  ——
  盧修斯站在莊園門口,接待來往的客人們。他穿著一套肅穆的黑袍,鉑金色的頭發打理得相當整齊,用一個蝴蝶結系在身後。
  「看來馬爾福的姓氏依舊閃閃發光。」卡莉娜在門口遞上請柬,「人們來來往往。」
  「人為財死,」盧修斯富有深意地回答道,「鳥為食亡。」
  他沒有檢查卡莉娜的請柬,把它攥在手裡,目光投向卡莉娜身後的老人。
  「我沒有聽說有其他客人。」他圓滑地問,「能否把我介紹給這位……」
  「蓋勒特·格林德沃。」卡莉娜把身後的老人介紹給盧修斯,「專門從歐洲大陸來到這裡的一位先生。」
  盧修斯的手伸到一半,不明顯地停頓片刻。
  「從我叔叔那裡繼承的名字。」格林德沃高傲地說,「你對這個名字有什麼不滿意嗎?」
  「不,先生。」盧修斯很快地說,「認識您是我的榮幸。」
  「我想也是。」格林德沃穿著精致的黑色禮袍,「大驚小怪——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你可以稱呼我為懷爾德先生。」
  「懷爾德先生。」盧修斯彬彬有禮地和格林德沃握了握手,「您的到來讓馬爾福莊園蓬蓽生輝——我們會盡量滿足您的要求。」
  「懷爾德先生想要見識一些富有價值的藏品。」卡莉娜不明顯地貼近盧修斯,輕聲說,「有趣的、特別的……他會和我們做成大生意。」
  「馬爾福莊園不會讓您失望的。」盧修斯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請進,懷爾德先生。」
  卡莉娜和格林德沃踏進馬爾福莊園。
  「一場喧嘩的葬禮。」格林德沃手裡拿著一根漂亮的烏木手杖,「或者根本不是一場葬禮。」
  「老馬爾福會滿意的。」卡莉娜環顧四處走動的人們,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輕聲交談著,「這是他們一向的作風。」
  「在葬禮上談生意?」格林德沃走向馬爾福莊園的大廳,「富有創意。」
  「事實上,」卡莉娜回答道,「正是在葬禮上才好做生意——不容易讓別人得知你真正的交易對像,交流成本也大大降低——省去那些不必要的文書工作,讓人心情愉快。」
  「有人真心來為他憑吊嗎?」格林德沃和卡莉娜站在阿布拉克薩斯的棺木前,端詳著他安詳的面容,「看來他們把他保存的不錯,不是嗎?」
  「看來是在睡夢中悄然離世的,也算是沒有痛苦。」卡莉娜評價道,「不,我的答案是沒有——大部分人來確認他真的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格林德沃下了這個定論,「下手的人了無痕跡。」
  「我想盧修斯或許有所猜測。」卡莉娜的目光投向門口的身影,「但他不能聲張——而他為父親憑吊的時日已經過去了。」
  「或者不得不過去了。」格林德沃從鼻子裡發出聲音。
  「卡莉?」卡莉娜聽到旁邊有人向她走來,「這位是……懷爾德先生,是嗎?」
  「西茜!」卡莉娜轉頭一看,緊張地說,「盧修斯讓你來接待我們嗎?梅林!葬禮結束我要把他和阿布拉克薩斯一起埋進土裡——」
  她感覺到格林德沃在旁邊默不作聲地笑了。
  「我想我沒有這麼脆弱。」納西莎蒼白的臉上帶著笑容,「很抱歉這段時間沒有聯系你……」
  「你需要好好休息。」卡莉娜挽住她的手,「我想你的預產期在六月——就在兩個月後!」
  「只是帶你們去藏寶室轉轉。」納西莎安撫地說,「向這邊走,懷爾德先生。」
  他們繞過一段段走廊,緊接著走下一段段樓梯,這些樓梯通向不同的方向,意圖擾亂人的感知。
  納西莎打開最後的一道大門,愉快地請他們倆進來。
  「卡莉娜曾經來過這裡,」她介紹到,「盧修斯把這些藏品分門別類地放著……我們從哪部分看起?」
  「懷爾德先生對妖精的手藝很有些研究。」卡莉娜對納西莎說,「我們可以從A片區開始——最後到達最中心的位置——就像上次一樣,怎麼樣?」
  納西莎耐心地等著格林德沃表態。
  格林德沃微微點點頭。
  納西莎帶著矜持的表情,簡單地向格林德沃介紹各樣物品的歷史。
  「看來馬爾福家曾經和麻瓜做過生意。」當他們走在雕塑區時,格林德沃歪頭對卡莉娜說,「不是嗎——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在麻瓜市場並不便宜。」
  納西莎蒼白的臉上掠過一絲緊張,但沒有回答,只是揚著下巴。
  「賞心悅目。」卡莉娜說,「您想要在自己家裡擺一尊嗎?」
  「占位置。」格林德沃平靜地說,「我更喜歡小巧一些、能用得上的東西。」
  他們在馬爾福家寬敞的地下室——卡莉娜疑心他們就在客廳正下方——轉了半個小時。卡莉娜勸納西莎去旁邊的一張沙發上坐一會兒。
  「你需要休息。」卡莉娜不容置喙地說,「盧修斯真是昏了頭,我會帶著懷爾德先生好好逛逛的——你上次說的話我都好好記著。」
  納西莎被她安置在那張古董沙發上,露出不明顯的笑容。
  「好吧,」納西莎說,「我坐一會兒——但用不著把盧修斯埋進土裡,好嗎?」
  「看情況。」卡莉娜嘟噥著說。
  納西莎向他們揮揮手。
  他們倆的身影很快隱沒在各種物品的掩映之間。
  「一舉兩得,不是嗎?」格林德沃在她旁邊說。
  「我想你會想要把這些東西看完。」卡莉娜對他說。
  「當然,」格林德沃理所當然地說,「就像是見證他們家族的劫掠史——這不有趣嗎?我確實想要帶走幾件藏品。」
  「您會自己付賬吧?」卡莉娜平靜地問。
  格林德沃看了她一眼。
  「讓他直接去奧地利的金庫取錢。」他說,「馬爾福家的小子會確認那是格林德沃家的金庫——這就是你打的算盤。我不至於占這點便宜,我會自己付錢。」
  「為您的尊嚴鼓掌,先生。」卡莉娜稱贊道。
  「裝模作樣。」格林德沃冷哼一聲。
  他們在這座藏寶室裡又繞了半個小時。
  「像是逛博物館。」卡莉娜最後說,「很富有歷史價值。」
  「這就是那本日記。」格林德沃眯著眼睛打量在聚光燈下擺放著的黑皮日記,「圍繞在這些價值不菲的財物正中——很符合他們的風格。」
  「黑魔王的,還是馬爾福的?」卡莉娜忍著笑問。
  「他們倆的。」格林德沃說,「讓鄧布利多把我的腳環解開——這裡還有不少咒語要我解開。」
  「他已經解開了。」卡莉娜說,「我還以為您會馬上發覺呢。」
  格林德沃不明顯地微笑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呢?」他反問道,「魔杖。」
  卡莉娜把花揪木魔杖放到他手裡。
  「破解別人的魔法。」格林德沃用魔杖尖輕輕點在日記本不遠的地方,「像是解謎——破解裡德爾的魔法,是一場有趣的解謎。」
  卡莉娜掏出自己的筆記本。
  「偷師的小子。」格林德沃沒有回頭,但很清晰地說。
  「謝謝您,先生。」卡莉娜禮貌地說。
  等到卡莉娜把這本黑皮本子放進身上的驢皮小袋子,妥當地放好,已經又過去了半個小時。
  「我幫裡德爾把他的魔法原模原樣地裝了回去。」格林德沃饒有興趣地看著那個在聚光燈下擺著的假貨,「事實上,我還給他留下了一些驚喜。」
  「驚喜?」卡莉娜警覺地說,「您可沒有提過這件事。」
  「不等到他在上面寫字——他是不會發現的。」格林德沃臉上帶著笑容,「我很期待。」
  卡莉娜想要說些什麼。
  「問吧。」格林德沃寬容大量地說。
  「無意冒犯。」卡莉娜說,「我只想簡單了解一下——他會在上面看到什麼?」
  「十六歲的蓋勒特·格林德沃。」格林德沃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袍子,「我猜想。」
  「那不是一片靈魂吧?」卡莉娜謹慎地問。
  「難道我像是一個大傻瓜嗎?」格林德沃說,「走吧,我還等著外面的那副畫送到家裡。」
  ————
  第二天,那副畫就被送到巴希達家裡。
  「完美!」巴希達戴著一副老花鏡,上上下下打量這幅畫,一位面容靜美的女士在畫框中沉睡,「梅芙女王的畫像,就這樣在馬爾福家的地下室裡收藏了幾個世紀……」
  格林德沃自鳴得意地坐在小桌旁邊,優雅地拿著一只茶杯。
  「看來你不擔心我會逃走。」他對卡莉娜說,「我的自由似乎增加了。」
  「因為你不會離開。」卡莉娜回答道,「對你來說,全世界沒有比這裡更有趣的地方——離開我們,你該去哪裡找樂子呢?」
  「紐蒙迦德。」格林德沃回答道。
  卡莉娜沒有搭話。
  巴希達轉過頭來,和藹地往他們倆手裡都塞了一塊餅干。格林德沃毫不優雅地拿著這塊餅干,聽巴希達講八世紀的趣聞。
  離開我們,你該怎樣和巴沙特女士相處?
  卡莉娜從杯子裡喝了一口清苦的茶,注意到格林德沃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戶和五鬥櫥。
  離開我們,鄧布利多教授又怎麼會來和你碰面?
  卡莉娜微笑著拿起又一塊餅干。
  沒必要拴住一位自願留下的囚犯。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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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羅德·明徹姆沒有連任成功。」早晨,德達洛閱讀著第一版報紙,對他們說。
  「我們能看到。」愛米琳把一勺麥片粥送進嘴裡,她的頭發已經留得和過去一樣長,「就印在頭版。」
  「誰是新部長?」卡拉多克漫不經心地問。
  「米裡森·巴格諾。」德達洛往下看去,回答道,「怎麼了?」
  「我贏得了一加隆。」卡莉娜高興地說,給雷古勒斯發消息。
  「克勞奇沒能打敗巴格諾?」愛米琳好奇地問,「我還以為他呼聲很高。」
  「但大部分巫師都有些厭倦明徹姆了。」德達洛把報紙翻過一頁,「想想他說的話,想想他干的事——他根本沒法阻擋黑魔頭——他就連龍痘瘡也處理不好!而克勞奇——他太明徹姆。」
  卡拉多克關心地看了卡莉娜一眼。
  卡莉娜對他搖搖頭。
  「等等,這是什麼——」愛米琳眼尖地扒拉到第二版,「他們怎麼會把這個印在第二版?」
  「食死徒落網!」德達洛讀到,「阿拉斯托·穆迪的再一次勝利!」
  「他填滿了一半阿茲卡班。」愛米琳感慨道,「是誰?」
  「伊戈爾·卡卡洛夫和安東寧·多洛霍夫。」卡莉娜先於德達洛回答道,「昨天晚上馬琳給我發的消息——整個傲羅辦公室一片沸騰。」
  「他們應得的。」愛米琳高興地說,「追蹤了他們整整六個月。」
  「擊斃羅齊爾和威爾克斯。」德達洛激動地說,「終於——就是羅齊爾給了你這道傷疤,愛米琳——真是惡有惡報。」
  愛米琳的眼睛裡躍動著光芒。
  「我們晚上可以開那瓶二十加隆的威士忌嗎?」她問,「來吧——這個時刻值得一瓶好酒!」
  「當然。」卡莉娜也忍不住因為她的笑容而微笑起來,「我們可以辦一個慶祝宴會……我想每個人都需要。」
  「多卡斯他們今天晚上能來嗎?」德達洛忍不住問,「要逮到他們的休息時間真不容易。」
  「不能。」卡莉娜回答道,「他們告訴我今晚還有任務——有線人發現了諾特的位置,傲羅們要連夜出發。」
  她和卡拉多克交換了一個目光。
  「這對巴格諾是個好消息。」卡拉多克把報紙拿過來,仔細打量第二版的配圖,「雙喜臨門——有助於她鞏固自己的位置。」
  「但要給明徹姆留些臉面。」卡莉娜無謂地說,「《預言家日報》在這方面有許多巧思。」
  愛米琳和德達洛忍不住發出笑聲。
  「說起《預言家日報》……」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我突然有了一個好主意。」
  「什麼?」德達洛好奇地問。
  「麗塔·斯基特不是很喜歡編排別人的故事嗎?」卡莉娜眯起眼睛,「我要讓她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編排故事。」
  卡拉多克被她迅速從餐桌邊拽走,臉上混合著疑惑不解和恍然大悟兩種表情。
  「這恐怕是一個可怕的主意。」愛米琳對德達洛說。
  「可不是嗎?」德達洛把卡拉多克落下的報紙撿起來,「我毫不懷疑。」
  ————
  「我就知道!」吉德羅·洛哈特穿著丁香色的袍子走進對角巷59號的後門(卡莉娜在去年收購了旁邊的店面),「總會有人賞識我的才華!」
  卡莉娜、卡拉多克和伊莎貝拉坐成一排,瑪麗和另一位可愛的姑娘拉著好長一張臉坐在旁邊。
  「金羊毛煉金公司,不是嗎?」洛哈特大步走向前,「我聽說過你們的名氣——」
  「停。」伊莎貝拉無情地說,「不要和我握手,我過敏——坐在那兒。」
  吉德羅·洛哈特坐在他們仨對面的一張扶手椅上,帶著清澈而洋洋得意的表情。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來嗎?」卡莉娜和顏悅色地問。
  「因為我的名氣。」洛哈特昂起頭,「還有我的才華。」
  「某種意義上。」卡拉多克嚴謹地修正到,「但不完全正確。」
  「我們需要你辦一份全新的雜志。」卡莉娜說,「它不隸屬於金羊毛的宣傳部,而屬於公司投資的一家傳媒公司——你能明白嗎?」
  「就是說我能全權負責一家公司?」洛哈特激動地說,「我什麼時候開始工作?」
  「不,不,不。」卡莉娜和藹地說,「這家公司的負責人是海絲佳·瓊斯和瑪麗·麥克唐納。」
  「誰?」洛哈特露出疑惑的表情。
  「來,坐到我們旁邊。」卡莉娜揮動魔杖,旁邊多了兩張扶手椅,「給你介紹一下,海絲佳·瓊斯目前將負責審核全部報紙、雜志的文字內容,而瑪麗·麥克唐納將負責其中刊登的所有圖片內容。」
  「那我負責什麼?」洛哈特急迫地問,「你們邀請我來,總要用到我的臉吧?」
  「哦,不。」卡莉娜溫和地說,「我們的設計不是這樣……海絲佳,和他解釋一下。」
  海絲佳板著一張臉,把一張打著表格的羊皮紙遞給洛哈特。
  「你要入職的是金羊毛旗下的阿爾戈傳媒公司。」她對著自己手裡的表格說到,「我們預計要出版四本刊物。《秘銀年鑒》將收錄全部學術領域的最新論文,與《今日變形術》、《實用魔藥大師》等學術期刊通力合作——雖然叫做年鑒,但這是一本季刊,由卡拉多克·迪爾伯恩先生進行審核。」
  洛哈特看起來很努力地在記憶一些內容。
  「第二本刊物,」海絲佳抬頭看了洛哈特一眼,「《鍋底巷》將聚焦於休閑與娛樂生活,主要刊登各類體育賽事、旅游攻略、園藝指南以及最新時尚,搭配情感專欄——半月刊,目前將由伊莎貝拉·帕金森女士和瑪麗·麥克唐納女士共同負責。」
  洛哈特的精神看起來稍微振作了一些。
  「第三本刊物,」海絲佳把羊皮紙翻了個面,「《巫師政商觀察》包含時政和經濟兩方面內容,追蹤報道巫師界的相關新聞,每個月附加一篇深度專訪——周刊,由我負責——我們不會對你進行采訪,洛哈特。」
  洛哈特看起來有些失望。
  「最後一本刊物,」海絲佳帶著一種奇異的語調說到,「《窺鏡晚報》,花邊新聞、小道消息、預言解析……日刊,吉德羅·洛哈特先生,這本刊物屬於你。」
  洛哈特微微張著嘴,看起來驚呆了。
  「我們建議你在這本刊物上匿名。」瑪麗很貼心地說,「但你可以在《鍋底巷》的情感專欄上實名出現。」
  洛哈特的魂魄看起來回來了一些。
  「怎麼樣?」卡莉娜說,「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洛哈特先生。想想看,情感專家吉德羅·洛哈特,萬千巫師的知心伙伴——」
  「我答應,我答應!」洛哈特好像被衝昏了頭腦,脫口而出,「但我要求我的臉被印在情感專欄上!」
  「放心。」瑪麗咬牙切齒地說,「我們會搭配你最新的個人照片。」
  「成交!」洛哈特大喊到。
  「那麼,這裡就是你們的工作地點。」卡莉娜愉快地說,「卡拉多克已經配備好所有的印刷設備……最新的攝像機也都送到你的位置上了,瑪麗。」
  洛哈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著這個開放空間——它被劃分成五個區域,四個分屬不同刊物的區域圍繞著最中心的幾張桌子。
  「屬於你了,洛哈特先生。」卡莉娜點了點其中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窺鏡晚報」的牌子。
  洛哈特激動地撲向自己的凳子,而海絲佳帶著懷疑在卡莉娜邊上站著。
  「審核他的報紙。」卡莉娜低聲對她說,「直到讓他明白什麼是能寫的,什麼是不能寫的。拿不准的發給我。」
  海絲佳可愛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等著吧!」海絲佳說,「但奇怪的是,我有種預感……他會在這個職位上干得不錯。」
  「誰知道呢?」卡莉娜聳聳肩,「我認為這將是一次奇妙的嘗試。」
  「風險對衝。」卡拉多克說,「我認為這是一個適合的名字。」
  「你們會非常忙。」卡莉娜對伊莎貝拉說,「准備好新的挑戰了嗎,伊莎貝拉?」
  「放心。」伊莎貝拉臉上帶著必勝的信心,「他們會見識到什麼叫做真正的報紙。」
  ————
  幾周後的晚上,卡莉娜、卡拉多克和愛米琳、德達洛和平常一樣圍坐在一起吃晚飯。
  德達洛手裡拿著一份只有普通報紙一半大的小報,它的標題使用極具辨識度的粉色和紫色,不時會閃爍、變色。
  「震驚!」他閱讀最上面的標題,「《預言家日報》著名女記者與魔法部交通部司長甜蜜約會,粉色戀情大公開!」
  「誰?」愛米琳舉著叉子,震驚地問,「誰?」
  「麗塔·斯基特和康奈利·福吉!」德達洛往下掃視,「近日,兩人常常公開出入高級餐廳,舉止高調,或將有訂婚消息……」
  「什麼?」愛米琳把報紙從德達洛手中抽出來,「據悉,這是一段曲折的戀情……康奈利·福吉曾與魔法部另一職員多洛雷斯·烏姆裡奇關系緊密,但麗塔·斯基特橫刀奪愛……」
  卡拉多克忍不住對自己面前的餡餅笑出了聲。
  卡莉娜用兩只手捂住自己的臉,希望自己的笑容別太明顯。
  整個餐廳裡抽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太有才了!」德達洛笑得肩膀顫抖,「誰寫的這篇文章?」
  「佩裡格林·帕拉多爾爵士。」愛米琳翻到筆者的名字,一個一個字地讀出來,「好浮誇的風格……」
  愛米琳的目光慢慢轉向卡莉娜和卡拉多克。
  「梅林啊!」她一雙眼睛瞪得極大,「不要告訴我……吉德羅·洛哈特?你們是認真的嗎?吉德羅·洛哈特?」
  卡拉多克點了點頭。
  「吉德羅·洛哈特!」愛米琳又瞪著手裡的小報,翻過幾頁,臉上的表情突然轉向沉思,「吉德羅·洛哈特……」
  「正式發行一周。」卡莉娜愉快地說,「銷量遙遙領先。」
  「我毫不懷疑。」德達洛抽出另一份小報,「他在這方面真是個天才……」
  「這是什麼欄目?」愛米琳翻到最後一頁,「為什麼字這麼小?」
  卡莉娜遞給她一個放大鏡。
  借著放大鏡,愛米琳勉強地辨認著這些小字。
  「澄清與道歉。」她讀到,「我們對前日報道的,有關於《預言家日報》主編古費先生的緋聞做出以下幾點澄清……」
  愛米琳湊近放大鏡。
  「第一,古費先生與艾克莫夫人之間並無夫妻關系;」她停頓了一下,「第二,他們的會面是出於純粹有益於巫師界發展的目的;第三,他們的會面是在他們合法配偶的允許下進行的;第四,我們為自己的肆意揣測感到抱歉,但仍然不能排除古費先生與艾克莫夫人之間存在不正當利益關系的可能……鑒於他們僅僅否認了不正當關系,而沒有否認利益關系……」
  整個餐廳裡爆發出可怕的笑聲。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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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彎腰站在一個搖籃面前,用幾個指頭小人逗搖籃裡的小人。
  「你像個小外星人。」她對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東西說,手指慢慢在他眼前移動——德拉科·馬爾福的目光隨著她手指的移動慢慢轉動著。
  納西莎慈愛地看著他們倆。
  德拉科的精力沒能支持多久,很快又陷入睡眠。
  「吃了睡,睡了吃。」納西莎甜蜜地抱怨道,「他的日常。」
  「幸福的日常。」卡莉娜把指頭上的毛線小人摘下來,「我夢想的日常。」
  納西莎笑著睨了她一眼。
  卡莉娜慢慢地溜出嬰兒房,留納西莎繼續看著搖籃裡的小人——她望著這個孩子,就像是怎樣也望不夠。
  盧修斯站在嬰兒房外,臉色看著有些憔悴。
  「你看著很疲憊。」卡莉娜對他說,「有什麼事?」
  「我沒有什麼事,除了那個臭小子。」一絲驕傲的笑容不經意間略過盧修斯的臉,隨即消失不見,「是主人找你有事。」
  卡莉娜臉上的笑容消隱了。
  「他找我有事?」卡莉娜確認道,「什麼時候?」
  「現在。」盧修斯說,「是你做出其他貢獻的時候了,我想。」
  「除了清道夫工作?」卡莉娜毫無感情地說,「我的榮幸。」
  盧修斯富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他現在就在樓下最大的會客廳。」盧修斯伸出一只手指引方向,「你還有一分鐘的時間。」
  卡莉娜快步跑了起來。
  黑魔王需要她做出更多貢獻——但不是一件大事。她的腦海裡瞬間略過許多事件,但沒有一件符合盧修斯的態度:隨意而且放松。黑魔王想要再一次測試她的態度、布萊克家族的態度,通過一種在他們看來不值一提的方式。
  卡莉娜站在會客室的門前,很快調整自己的呼吸。
  隨即她打開門。
  伏地魔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窗前,沒有轉頭看她。
  「先生。」她恭敬地小步走向伏地魔,「聽從您的吩咐。」
  「今天沒有屍體供你收斂。」伏地魔輕輕舉起一只手,「不必失望,卡莉娜——我有另一件事要交給你做。」
  卡莉娜安靜地站著,沒有問是什麼事。
  「我需要一只家養小精靈。」伏地魔輕慢地說,「我想這對你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
  「我會詢問我的母親。」卡莉娜低聲回答道,「家養小精靈屬於布萊克家族,不屬於我。」
  「我想會有一個讓我滿意的答復,不是嗎?」伏地魔似乎微微地轉過頭來,用余光打量著她的神情,「布萊克?」
  卡莉娜微微低著頭。
  「是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說,「會是一個讓您滿意的吩咐,先生。」
  「那麼,」伏地魔擺擺手,「快去吧。」
  卡莉娜快步退出會客室,感覺冷汗滲透了自己的背。
  這對她來講是一件大事。
  ————
  「教授,」她說,「我想我要做一個可怕的決定。」
  「我想這不是出於你的本意。」鄧布利多教授寬和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什麼我可以為你做的嗎?」
  「不。」卡莉娜回答道,「這是我種下的因,自然由我來收獲苦澀的果實——這是我必須承擔的責任,我會對所有的譴責照單全收。」
  「沒有人會譴責你。」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說。
  「我自己會的。」卡莉娜說。
  她和鄧布利多教授站在鳳凰社二樓。她能聽到許多熟悉的聲音在樓下喧鬧——鳳凰社今天有會要開。
  「我走了。」她說,打開窗戶。
  「你做了能做的全部。」鄧布利多教授的聲音裡帶著堅定的力量。
  「正因如此。」卡莉娜說,「我發覺這世上竟有著無可避免的傷害。」
  卡莉娜看著鄧布利多教授悲憫的藍色眼睛。
  「再見,教授。」她變成一只鳥,跳出鳳凰社的窗。
  鄧布利多教授看見她掠過藍灰色的天空,有鉛色的雲在聚集——大雨將至。
  ————
  卡莉娜站在格裡莫廣場的大門面前。
  她徘徊了很久,直到沃爾布加不耐煩地打開門。
  「我聽到你在外面。」她說。
  「媽媽,」卡莉娜詫異地問,「你在門口做什麼?」
  「制作我的畫像。」沃爾布加注視著門口這幅新掛上去的畫像,「這件事要趁早。」
  卡莉娜注視著畫像上滿身黑色的沃爾布加。
  「你不覺得,」她謹慎地說,「它顯得您有些……」
  「老氣?」沃爾布加說,「是的,我就是這樣設計的——更有威懾力。」
  「媽媽,原諒我說這句話。」卡莉娜平靜地說,「我記得您今年五十多歲,不是八十多歲。」
  「我不會青春永駐。」沃爾布加看著畫布上戴著黑帽子的老太太,「更何況,外貌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這只是一副畫像。」
  「我以為你會想和爸爸那副顯得相稱。」卡莉娜溫和地說。
  「他的畫像只會睡覺。」沃爾布加尖銳地說,「等他醒過來再說吧——不能說話的人沒有發言權。」
  卡莉娜在畫像前站了幾分鐘,沉默地向地下的廚房走去。
  克利切正在打理自己的小窩。
  去年卡莉娜用漂亮的格紋布給克利切做了一套迷你床品。在他小小的枕頭邊上,擺著一個漂亮的黃銅鐘表。克利切把自己的珍藏們一件件擦得發亮,又一件件藏在自己的被褥底下。
  「卡莉小姐!」克利切注意到她站在廚房裡,高興地說,「卡莉小姐想要什麼?茶、牛奶、可可,還是卡莉小姐最喜歡的冰激凌?」
  「謝謝你,克利切。」卡莉娜溫柔地說,「我自己煮點茶。」
  克利切匆匆忙忙地去接手茶壺,但卡莉娜很快把它提起來。
  「卡莉小姐的愛好總是很特別。」克利切嘟噥著說。
  茶壺被放在灶台上,沒一會兒開始小聲咕嘟起來。
  卡莉娜感覺有話在自己的舌尖,但她怎樣都沒法開口——她的嘴唇像被縫住了。
  「卡莉小姐有煩心事。」克利切站在她的腳邊,「告訴克利切……克利切願意為卡莉小姐做一切事。」
  「克利切不用為我做一切事。」卡莉娜看著茶壺的壺蓋上有小水珠慢慢滾落,「克利切是和我一樣重要的生命——克利切不應該為我做一切事。」
  克利切急切地看著她。
  「不,」它用牛蛙般的嗓子說,「克利切願意為卡莉小姐做一切事,卡莉小姐是克利切的主人。」
  「克利切是我的朋友。」卡莉娜蹲下來,握住克利切細長的手,「克利切明白嗎?你是住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小精靈,卡莉娜的好朋友。」
  克利切玻璃般的眼珠動了動,透明的液體從他的眼眶邊滾落出來——他似乎想要用自己的腦袋撞旁邊的櫃子,但因為他的手被卡莉娜握著,因此只能僵硬地站在格裡莫廣場冰涼的地面上。
  「卡莉小姐是克利切的朋友。」克利切沙啞地說,「作為朋友,克利切依舊願意為卡莉小姐做一切事。」
  卡莉娜感到自己的心被絞緊了。
  她抿了抿唇。
  「卡莉小姐有事要拜托克利切。」克利切機敏地說,「克利切看得出來——克利切會為卡莉小姐完成。」
  「會很痛。」卡莉娜輕聲說。
  「克利切不怕痛。」克利切瞪大了眼睛,「克利切經歷過很痛的東西。」
  「會很可怕。」卡莉娜說。
  「克利切准備好了。」克利切挺起自己的小胸脯。
  「你要回家。」卡莉娜急迫地對他說,「這是個命令,克利切,你明白嗎?這是我對你唯一的命令——回家。」
  「克利切明白。」克利切驕傲地說,「克利切會回家——克利切一定會回家。」
  「黑魔王需要一個小精靈。」卡莉娜絕望地說,「克利切,你明白嗎?」
  「克利切明白。」克利切的鼻翼因為恐懼而張開了,但他沒有退縮,「克利切聽說過黑魔王對小精靈做的事。但卡莉小姐不能拒絕,是不是?」
  「我不能拒絕。」卡莉娜與克利切的眼睛對視著,從裡面看出視死如歸的決心,「布萊克也不能拒絕。」
  「克利切知道了。」克利切喘著氣說。
  卡莉娜一把抱住這個瘦小的小精靈,感覺到它在她的懷抱中顫抖著。
  「我等著你回家,克利切。」卡莉娜痛苦地說,「回家,克利切。」
  克利切瘦長的手掌拍了拍卡莉娜的背。
  在卡莉娜還是個嬰兒的時候,克利切就是這樣輕輕拍著她,哄她入睡的。
  「不要害怕,卡莉小姐。」克利切在她懷裡說,「克利切會保護你。」


第106章
  ============================
  「別掰。」雷古勒斯把卡莉娜的手扯開,「你像是要把自己弄骨折。」
  他看起來相當鎮定,但聽起來他的聲音也在不自覺地顫抖。
  卡莉娜死死抓住他的手。雷古勒斯臉上閃過一剎那吃痛的表情——卡莉娜不自覺放輕了自己的力道。
  他們倆坐在廚房裡,焦慮地等待。
  「過去多久了?」卡莉娜問,沒有看自己的表,「克利切是早上出門的。」
  「五個小時。」雷古勒斯看了一眼表,「他會回來的。」
  「媽媽或許會問克利切為什麼沒有回來做飯。」卡莉娜發現自己在說些荒唐話,「梅林!梅林!梅林!」
  房間裡忽然響起一記爆炸般的巨響。
  「克利切!」雷古勒斯迅速撲向濕漉漉的小精靈,輕輕扶起他的上半身——順便制止他傷害自己。
  「水……」他們聽見克利切極其微弱地說,「水……」
  卡莉娜抄起桌子上的水杯,極其迅速地喂給奄奄一息的克利切。克利切下意識地喝了幾口,但更多水從他的嘴邊流走,滴在他印著布萊克家族徽章的茶巾上。
  「卡莉小姐……」克利切勉強睜開眼睛,「克利切……回家了。」
  「是的。」卡莉娜輕輕把手蓋在克利切的眼睛上,「是的……你完成了任務。好好休息,克利切——這也是任務。」
  克利切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雷古勒斯給克利切施了一打治療咒語。克利切慢慢地睡著了。
  卡莉娜從雷古勒斯臉上看見如釋重負的表情。卡莉娜敢說他從她臉上讀出了一樣的感受。
  「我們要再請一位家養小精靈。」雷古勒斯輕手輕腳地給克利切施了一個干燥咒,讓他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櫥櫃裡,「克利切這段時間不能再出現——他得躲起來,至少不能離開格裡莫廣場。」
  「希望他不會氣得大喊。」卡莉娜給克利切掖了掖被角,「我們可以請一位剛出生的小精靈——克利切會把它指揮得團團轉,也正好做一些簡單的工作——比如出門采購。」
  「好主意。」雷古勒斯說,「我回去就給異類管理辦公室遞交報告。」
  「完全是個熟練的魔法部官員了,雷爾。」卡莉娜揉了揉雷古勒斯的發頂,「部長辦公室的工作怎麼樣?」
  「還不錯。」雷古勒斯若有所思地說,「之前學到的會計知識倒是派上了用場……我現在在辦公室裡主要做財政工作,另外一名助理做人事工作,當然,還有部長本人的貼身助理……」
  「巴格諾對你們態度如何?」卡莉娜關切地問,「我聽說她算是個和藹的領導。」
  「她擅長平衡辦公室政治。」雷古勒斯把櫥櫃的門輕輕掩上,「部長辦公室裡有純血、混血、麻瓜出身,而且一切太平——至少表面上太平——當然,說得難聽些,她很有和稀泥的本事。」
  卡莉娜微微笑了。
  她聽到沃爾布加在頂上的腳步聲。
  「在她叫醒克利切之前,」卡莉娜對雷古勒斯說,「我們可以提前一步帶她出去吃飯。」
  「好主意,」雷古勒斯說,「我從你們的雜志上看到一家新開的店……聽說口味不錯。」
  「是的。」卡莉娜同意到,「伊莎貝拉帶著巴茲爾專程跑了一趟——明面上說是考察,實際上算是公費休閑——但巴茲爾寫得一手好食評。」
  「身兼多職。」雷古勒斯評價道,「你的員工真的有休息時間嗎?」
  卡莉娜沒有正面回答。
  她反問道:「你不是我的員工,但你有休息時間嗎?」
  雷古勒斯狡猾地說:「從魔法部的具體工作安排上來看,這是一個明確的問題;但從我個人的具體工作安排上來看,這是一個復雜的問題——牽涉到社會各方面的人員流通與交往、辦公室內部的人際關系和請假制度、我個人的工作效率和工作意願……」
  「你只需要告訴我有,或者沒有。」卡莉娜說。
  「有,也沒有。」雷古勒斯回答道。
  「我相信你會是一個完美的政治家。」卡莉娜挽著他的手臂,一路走上樓,看到媽媽站在畫像前。
  「我想馬上是吃晚飯的時間。」沃爾布加淡淡地對他們倆說。
  「我們倆覺得,今天可以嘗試一家口味不錯的餐廳。」卡莉娜說,另一只手挽上沃爾布加的胳膊,「雷爾請客。」
  雷古勒斯臉上露出震驚的神情。
  「開個玩笑。」卡莉娜說,「走吧,媽媽,是時候呼吸一些新鮮空氣——你有半年沒踏出過家門一步!」
  沃爾布加被卡莉娜強行請出了家門。
  ————
  新的小精靈第二天就被請到格裡莫廣場12號來了。克利切大為震驚,試圖從自己小小的病床上掙扎著爬起來。
  「克利切還能為布萊克家族工作很多年!」他聲嘶力竭地喊著,揮舞著自己疙疙瘩瘩的小拳頭,「這是屬於克利切的工作——工作!」
  「當然,當然,」卡莉娜很輕地把小精靈塞回被子裡,「克利切是布萊克家族永遠的小精靈,打理家裡的一切——新的小精靈是克利切的助手。」
  「助手?」克利切揪著自己的耳朵問,「助手?」
  「當然。」卡莉娜說,給克利切用了幾個治療師教給她的咒語,「克利切現在不能自己離開家——我們不能被黑魔王發現。而且——」
  她沒有讓小精靈繼續說那些不甘不願的話。
  「新的小精靈必須聽從克利切的教導。」卡莉娜說,「它現在只能做一些基礎的采購、清潔之類的工作,是不是?她還是一只剛剛出生的家養小精靈,克利切必須讓她認識到,自己在為布萊克家族服務——等到很多很多年以後,克利切就能放心地把工作交給新的家養小精靈了。」
  「新的小精靈必須聽克利切的!」克利切抓著自己的被子,重復第一句話,「新的小精靈必須聽克利切的!」
  「沒錯。」卡莉娜耐心地說,「克利切還可以照顧雷爾的孩子,但雷爾的孩子還會有孩子……我們必須要確認下一名小精靈依舊是可靠的小精靈才行——在這方面,克利切才是專家。」
  「沒錯。」克利切的眼睛慢慢亮了,「克利切是專家!」
  「除此之外,克利切。」卡莉娜湊近他,輕輕地問,「我有一個非常過分的請求……」
  「比黑魔王的還要過分嗎?」克利切抓緊了被子。
  「我不知道。」卡莉娜溫柔地說,「我希望……克利切去世之後,可以陪在我身邊。」
  「陪在卡莉小姐身邊?」克利切的被子從他細長的手指當中逃脫了,「陪在卡莉小姐身邊?」
  「是的。」卡莉娜描述道,「克利切的墓碑就立在我的墓碑旁邊,陪伴著我走向死神和梅林……但克利切就不能把腦袋掛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牆上了,因為我需要一個完整的克利切,不是嗎?」
  「不能掛在格裡莫廣場12號的牆上!」克利切的表情像是在天人交戰。
  「所以我說,這是一個非常過分的請求,克利切。」卡莉娜說,「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來考慮這件事。」
  克利切陷入深深的沉思——卡莉娜能感覺到他小小的腦瓜在瘋狂地運轉。
  「不過,我們可以認識一下新的家養小精靈。」卡莉娜對廚房外說,「賓茜,你可以進來了。」
  年幼的、小巧的賓茜從廚房外走進來,不安地擺放著自己兩只疙疙瘩瘩的小腳。
  「克利切,這是賓茜,新出生的家養小精靈。」卡莉娜介紹到,「賓茜,這是克利切,你未來的老師。」
  「賓茜必須聽克利切的。」克利切在卡莉娜手邊大聲說。
  「賓茜必須聽克利切的。」賓茜在這個櫥櫃外小聲說。
  卡莉娜忍不住微笑起來。
  「來吧,克利切。」她把布萊克家的茶巾遞給克利切,「把這條茶巾交給賓茜——從今之後,她就是布萊克家的學徒小精靈了。」
  賓茜怯怯地走上前。
  克利切打量著賓茜,似乎有些不滿。但在賓茜不安的目光中,他粗魯地把茶巾塞給她。
  「你還有很多要學的,賓茜!」他嘶啞地說。
  「是的,克利切老師!」賓茜攥著茶巾,用亮晶晶的眼神看著克利切和卡莉娜。
  「那麼,我留你們倆在這裡聊聊天。」卡莉娜對克利切眨眨眼睛,「等著你的回復,親愛的克利切。」
  沒等克利切激動得大喊大叫,她就搶先離開了這個小小的櫥櫃。
  「你必須要達到一定的要求,才能真正好的為布萊克家族服務。」她聽到克利切對賓茜說話。
  「是的,老師。」賓茜對克利切說。
  「如果做錯了事,就會受到懲罰。」克利切繼續說,「在其他人面前犯錯,我們只需要懲罰自己——你知道該怎麼做。但絕對不能在卡莉小姐面前犯錯!你會見識到天底下最狠毒的懲罰!」
  「是什麼,老師?」賓茜害怕地問。
  「卡莉小姐會罰我們不許工作!」克利切惡狠狠地說,「不許工作!」
  卡莉娜聽見賓茜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她悄悄地從廚房門口溜走了。
  掌握著天底下最可怕懲罰手段的卡莉小姐決定去繼續工作。
  ————
  「總而言之。」卡莉娜做完報告後,對面前坐著的兩個人說,「黑魔王放好了自己的最後一個魂器。」
  從克利切那裡拿到的一縷記憶漂浮在卡莉娜身旁的冥想盆裡,投影出黑色的岩洞、幽靈般的綠色小船和湖心島。
  穆迪皺著眉看著湖心島上盛滿魔藥的石盆。
  「我想我們有別的解決辦法。」他粗聲說,「用不著讓人或者其他什麼小精靈來解決這盆魔藥。」
  卡莉娜和穆迪的目光共同投向坐在桌子末端的鄧布利多教授。
  「我們不能確定湯姆的魔法有哪些具體的限定。」鄧布利多教授平和地說,「按照他的思考邏輯,他必然想要削弱走進岩洞的任何生命——但我們不能確定這個生命是否必須是一個魔法生物。」
  「或許我們可以提前勘探一番。」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事實上,我有一個相當浪費的主意——但正如鄧布利多教授說的那樣,如果黑魔王存心想要傷害一個魔法生物,這也無事於補。又或者……」
  「鑽空子。」穆迪說,「我不相信這地方沒有任何漏洞。」
  「是的,阿拉斯托。」鄧布利多教授點點頭。
  「當然,還有一個辦法。」穆迪重重地哼了一聲,「帶上那個囚犯——我們回到他的專業領域了。」
  卡莉娜明白穆迪的言下之意。
  如果格林德沃沒能在魔法原理上解決那盆魔藥,那他就是「解決」那盆魔藥的最佳人選。
  鄧布利多教授出神地看著窗外。
  初夏,鳳凰社外的山谷綠得出奇。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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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在梅林的份上,」達摩克利斯·貝爾比舉起一瓶幽綠的魔藥,「這是什麼東西?」
  「看在梅林的份上,」卡莉娜說,「我還指望著你們能告訴我。」
  「你問過斯拉格霍恩教授嗎?」塞巴斯蒂安端詳著自己那一瓶魔藥,「它看起來需要一個魔藥大師來破解。」
  「斯拉格霍恩教授不會接受任何來歷不明的魔藥。」卡莉娜坐在一張靠背椅裡,「他認為這種風險是不可估量的。」
  「顯然,他的謹慎是有原因的。」西弗勒斯在角落的坩堝邊發出聲音,「如果給不出這瓶魔藥的出處,那麼它就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來源……考慮到你的財力和它的危險性,它只能來自於某個我們不喜歡提的人。」
  「哦,」卡莉娜翹起一條腿,「聰明的男孩兒們。」
  三個人一致地抬起頭看著她。
  「我想你們能搞定它。」卡莉娜閑適地說,「我還可以借給你們一位黑魔法大師。莉莉和泰莎需要維持公司的正常運轉,而你們都不負責那部分工作……不論是材料研發還是魔藥研究都不能夠一時半會兒完成,你們可以在此期間干點別的事——比如做出解藥。」
  塞巴斯蒂安顯然只聽到中間的那一句。
  「黑魔法大師?」他警覺地問,「不要告訴我是那個要命的老頭——」
  卡莉娜挑了挑眉。
  「你猜得沒錯。」她愉快地說,「我在公司裡專門開設了一個魔藥研究室……不必擔心,達摩克利斯,你的狼人不會在這一時半會兒之內死掉……我會讓多比來時不時喂一下他們。」
  達摩克利斯露出一種向往的神情。
  西弗勒斯的臉上則露出一種古怪的神情——他和格林德沃的接觸不多,但也了解他在公司的風評。
  而塞巴斯蒂安發出嚎叫聲。
  西弗勒斯把腦袋轉向塞巴斯蒂安,臉上露出快意的神色。
  「等著吧,西弗勒斯。」塞巴斯蒂安自如地收起臉上的絕望,「你會感受到那是個什麼樣的魔鬼——」
  ————
  「做得不錯,小子。」格林德沃對西弗勒斯說,「你是個黑魔法天才。」
  西弗勒斯臉上露出一種巧妙的神色——既不會讓人覺得他驕傲得討人厭,又不至於謙遜地讓人惱火。
  「我想這是一種能夠自然而然得出的結論。」西弗勒斯說,「至於為什麼有些人不能,那一定是別有原因。」
  塞巴斯蒂安把書蓋在臉上睡覺,完全沒有在意他們在說什麼。
  達摩克利斯已經愛上了魔藥研究室,沒日沒夜做實驗的臉上帶著相當可怕的黑眼圈——他念念有詞地往那鍋面目全非的魔藥裡扔了一團不知從何處來的毛發,並滿意地看到它變成了奇特的粉色——總而言之,他並沒有聽到格林德沃和西弗勒斯的對話。
  格斯帕德一把把門推開,拿著一大堆機械手稿橫衝直撞進來。
  「懷爾德先生!」他高高興興地說,「你瞧,我們在農業上取得了爆炸性的進展,也許我們是時候走入真正的工業,而不是僅僅依靠那台一號機床——」
  潘多拉緊接著跟進來,手裡攥著那台迭代過無數次的靈魂感應儀。
  「懷爾德先生!」她用空靈的語調說,「能再試用一下新一代的——」
  一瞬間,魔藥研究室裡亂成一團。
  「去找你們老板!」格林德沃率先對格斯帕德說,「不要再問我機械的事——我不是煉金術大師!」
  而後他一把拿過潘多拉的靈魂感應儀器。這座水晶小擺件在亮起銀黑色光芒的剎那朝外濺射出碎片——所有人都熟練地施了一個防護咒語——西弗勒斯在他和格林德沃前樹了一個鎧甲護身,而格林德沃已經敏捷地把儀器扔了出去。
  「不行。」他宣布到,「這個改進方向絕對不行——它更脆弱了,潘多拉!」
  一些碎片往塞巴斯蒂安飛去。
  他迷惘地從行軍床上坐起,把細小的水晶碎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而後他扔了一小片進自己的坩堝。
  他迷惘地盯著自己的鍋,戳了戳達摩克利斯。
  「是我剛剛睡醒,眼睛看不清楚,」他懷疑地說,「還是它真的變得清澈了?」
  達摩克利斯轉過頭仔細看了一眼。
  「它變澄清了。」他宣布到,「現在,告訴我你往裡面都扔了什麼——我們要把它還原出來。」
  塞巴斯蒂安試圖躺回床上。
  「我不記得。」他嘟噥道,「很多都是在我半夢半醒的時候往裡扔的。」
  西弗勒斯已經把所有的水晶碎片打掃成一籮筐,重重地擺放在桌子上。
  「來吧,」西弗勒斯殘忍地宣布到,「這正是考驗你的時候,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旁邊坐著的所有人。
  他把自己的實驗報告塞給達摩克利斯。
  「沒關系,」他安詳地說,「我的實驗報告替我記得。」
  他把雙手疊放在小腹上,表情安寧地躺下了。
  「晚安,」他愉悅地說,「希望我醒來就是好消息。」
  西弗勒斯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格斯帕德拿著自己的一疊稿子孜孜不倦地打擾格林德沃。
  「你們老板到底在哪裡?」格林德沃不耐煩地說。
  「喔,」格斯帕德很清澈地說,「我怎麼會知道?」
  ————
  卡莉娜在端詳一只像是蛋糕塔的小嬰兒。
  「告訴我,」她最後說,「這頂像海洋球的帽子和這套帶著蕾絲邊的小襁褓到底是誰買的。」
  佩妮仿佛不經意間向後一瞥。
  弗農拿著一份報紙,裝作不經意地翻過一頁。
  卡莉娜都不好意思告訴他,他的報紙拿反了。
  「誰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寶寶?」佩妮對搖籃說,「誰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寶寶?」
  達力·德思禮在搖籃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卡莉娜看著天花板上垂下的漂亮星系模型,又看了看佩妮和達力。
  她在一瞬間意識到,佩妮或許在給自己的孩子自己過去沒有得到的,全心全意的愛。
  雖然這愛的方式向著另一個奇怪的方向奔馳而去,但這份愛本身卻是笨拙的、真摯的。
  佩妮把搖籃短暫地交給她,自己去廚房衝奶粉。
  卡莉娜歪著頭,繼續看著這只像蛋糕塔一樣的小嬰兒。
  「你是一個幸運的小寶寶。」她說,「希望你能成為一個健康的、善良的人。」
  她輕輕點了點達力的小鼻子。
  「這是仙女教母給你的祝福。」卡莉娜說。
  ————
  「所以你現在是達力的教母?」莉莉開心地問。
  「喔,是的。」卡莉娜正在翻看新的一本《巫師政商觀察》,本期封面是哈羅德·明徹姆嚴肅的硬照,「佩妮問我梅林是否介意上帝的存在,我告訴她完全不。」
  莉莉開朗地笑著。
  雖然行動不便,但她依舊看起來活力四射。
  「最好的莉莉花!」詹姆從屋外回來,捧著一大束百合花,「今天感覺怎麼樣?」
  「非常好!」莉莉伸出手接過花,順便給詹姆的臉頰一個吻,「哈利一直是一個乖寶寶。」
  「你們決定叫他哈利?」卡莉娜從雜志上方打量著他們倆,「確定了?」
  「當然。」詹姆坐在莉莉那張沙發的扶手上,「哈利·詹姆·波特,致敬我的一位曾祖父……或者曾曾祖父……他們總是在族譜上爬來爬去,我記不清楚。但我記得亨利是個樂天派的老家伙,我們都希望哈利也是個樂天派!」
  即將上任的新手爸爸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莉莉的臉上也露出笑容——她總是很容易被詹姆的快樂感染。
  「叉子!」西裡斯在門外喊道,「過來幫我開門!」
  「什麼?」詹姆拉開小屋的門,看到西裡斯抬著一個巨大的嬰兒床進來,「什麼??」
  「梅林!」卡莉娜聽到萊姆斯在西裡斯身後絕望地喊道,「它為什麼已經裝好了?」
  「不應該嗎?」西裡斯傻傻地問,「院子裡空間很大——」
  「它現在該怎麼穿過這扇門?」萊姆斯說,「它本該在嬰兒房裡偷偷裝起來的——作為一個驚喜!」
  「到底是誰忘記自己是個巫師?」莉莉揮舞著魔杖說,「瞧——這就正好!」
  正門巧妙地拉長、變寬,足夠這個嬰兒床穿過。
  西裡斯讓嬰兒床漂浮著經過門框。
  萊姆斯從後面繞上來,尷尬地對他們笑著。
  「我喜歡這樣,萊姆斯。」莉莉高高興興地說,「這樣再好不過了,驚喜提前了,不是嗎?」
  「哦,是的。」萊姆斯如蒙大赦,「希望我們選的這張嬰兒床足夠合適。」
  「它很合適!」詹姆大聲說,用一條胳膊緊緊把萊姆斯夾在自己的咯吱窩裡,「月亮臉,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禮物了!」
  卡莉娜想起詹姆在她來的時候把一張嬰兒床運進儲藏間。
  莉莉注意到她的表情,輕輕撞撞她的胳膊。
  「不要告訴他們。」莉莉眨眨眼,「他們多高興啊——而且哈利就有了兩張嬰兒小床——如果他玩膩了其中一張,我們就可以換另一張。」
  「很有道理。」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看來我們可以送雙份的小玩具。」
  「不要玩具掃帚。」莉莉低聲對卡莉娜說,「我聽到詹姆和西裡斯在謀劃這件事——不要玩具掃帚。」
  「你知道我沒辦法在這件事上控制住他們。」卡莉娜聳聳肩,「這是一件意義深刻的玩具,我相信哈利會喜歡的。」
  莉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也是一個競速愛好者!」她恍然大悟道,「哦,這可不行——但瑪麗會站在我這邊的!」
  「叉子!」他們聽到西裡斯在樓梯上喊道,「快來幫忙——」
  「什麼?」詹姆放開萊姆斯的頭,和萊姆斯一起兩步並做一步往上跑,「發生什麼了?」
  緊接著他們聽到狂笑聲。
  「別笑了!」西裡斯在笑聲中喊道,「快來把樓梯弄寬點……它卡住了!」
  「旋轉一下。」萊姆斯的聲音說,「把它豎起來。」
  「也會卡住!」西裡斯大怒道,「你以為我沒有試過嗎?這張嬰兒床太長了!」
  「我當時就說,」萊姆斯說,「它太大了——夠哈利在上面爬五個來回——但你堅持要買它!」
  「你也同意了!」西裡斯說,「你完全樂見其成!」
  詹姆好像笑嗆住了——他的聲音發出了一個大劈叉。
  「嘎!」詹姆咳嗽著說,「好吧,好吧……這樣應該夠寬了……」
  「行行好,」西裡斯說,「接下來還有一道門!」
  他們仨笑嚷著往小屋最裡面那間嬰兒房走去。
  莉莉對卡莉娜擺出一個笑容——卡莉娜發誓有一種惡作劇的光芒在她臉上一閃而過。
  「其實他們可以用縮小咒。」莉莉從桌子上拿起今天的花邊小報,「但我想沒有必要提醒他們。」
  「確實如此。」卡莉娜深以為然地說。
  莉莉看向標題。
  「博金·博克,「她讀到,」揭露翻倒巷老板背後的傷心往事。」
  莉莉發出震驚的聲音,興致勃勃地往後嘩啦啦翻過幾頁。卡莉娜猜想她是去看那張『勁爆的照片』,博金·博克夜會一名蒙面女巫(後被證實為蒙頓格斯·弗萊奇)。
  卡莉娜記得洛哈特在文章裡這樣寫到:
  博金·博克自詡能看穿所有物品的價值,但卻無法辨別自己愛上的究竟是誰——他是否會回憶起那名只在深夜出現的女巫?回憶起她身上的香氣和神秘,回憶起她留下的無數件奇妙的物品,回憶起無數個心動不已的瞬間——但可惜的是,他遇到了可怕的騙子、真正的盜賊蒙頓格斯·弗萊奇。他擅長偷走昂貴的物品,卻也擅長偷走別人的心……
  這期雜志的銷量再創新高。瑪麗為洛哈特戴上『麗塔·斯基特二世』的桂冠。
  莉莉在她對面笑得前仰後合。西裡斯、詹姆和萊姆斯的聲音在樓上鬧哄哄地響成一團。
  「看在梅林的份上,」卡莉娜在心裡說,「或者看在上帝的份上——不管哪位……」
  祝他們永遠這樣快樂。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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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的氣味和波濤翻滾的聲音。
  這是一個光線充足的早晨,卡莉娜踩在岩石參差不齊的凹縫上,很快攀岩而下,接近下面那些在懸崖周圍、半露出海面的巨型卵石。
  「鄧布利多教授!」她站在最靠近懸崖正面的那塊巨型卵石上,對還上方的幾位喊道,「格林德沃先生——是否需要幫一把手?」
  穆迪敏捷地從一塊滑溜溜的石頭上跳下來,借著卡莉娜的手站穩。
  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擺擺手,在卵石上尋了一塊平坦的位置,攀岩的身姿相當利落。
  格林德沃一聲不吭,強著一顆腦袋往下緩慢地走著。
  他在牢裡關了二十多年,身體相當虛弱——即使在煉金公司好吃好喝地供了一段時間,他也沒有完全從監獄帶給他的負面影響中脫離。
  「游泳。」穆迪對卡莉娜嘟噥著說,「又要游泳。」
  上次來岩洞的只有穆迪和卡莉娜,他們倆迅捷地搜索了岩洞內外,打走好幾瓶魔藥。
  「仔細想想,」穆迪低聲對卡莉娜說,「這東西倒是方便那幫食死徒招供……當然,當然,我只是想想。」
  卡莉娜明白穆迪的意思。在追捕羅齊爾他們的過程中,穆迪永遠失去了自己的一塊鼻子——如今他的鼻子怪異地凹陷著,但他自己顯得並不在意。
  「我聽說卡卡洛夫想要和魔法部交易。」卡莉娜問。
  「哦,是的。」穆迪臉上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厭惡,「我用了六個月時間來抓他,克勞奇卻想要和他交易……當然,卡卡洛夫這種泥鰍翻不起多大的風浪,但我也懷疑他能供出誰的名字……不過我還是主張聽聽他在說什麼。」
  「然後把他扔回阿茲卡班?」卡莉娜猜測道。
  「沒錯。」穆迪咧開嘴。
  格林德沃此時終於下到他們旁邊,用銳利的目光掃視著他們三個人。
  鄧布利多教授沒有看他。
  懸崖上的缺口在這個角度顯得相當明晰,穆迪把那道口子指給其他人看。
  鄧布利多教授輕輕滑進水裡,把魔杖叼著,采取一個完美的蛙泳姿勢。穆迪毫不猶豫地跳進冰冷的海水,順腳把格林德沃踹了下去。卡莉娜連忙潛入水中,試圖把格林德沃的腦袋從水裡救出來。
  格林德沃從另一邊浮出來,頭也不回地游走了——卡莉娜從他的後腦勺上看出了拒絕。
  「幸好是在早上。」穆迪爬上岸的時候說,「晚上真是冷得要命——哦,這股海水的味道!」
  卡莉娜把自己身上的海藻除去,一鍵烘干。在格林德沃的眼神撇過來之前,她很麻利地把他也弄得干干淨淨的。
  鄧布利多教授站在岩洞中央,魔杖高高地舉在手裡,他原地緩緩地轉著圈,仔細查看著岩壁和洞頂。
  「入口是隱蔽的。」鄧布利多教授說。
  「是啊,」穆迪一邊甩著腦袋(他總疑心有些鹽粒卡在自己的頭發裡),一邊從自己的袍子裡取出什麼東西,「我們摸遍這個岩洞——從上到下的每一寸——然後確定了黑魔頭的低級趣味,給,阿不思,或許你會喜歡試試。」
  鄧布利多教授舉起手裡的一小瓶龍血,對著魔杖尖上的光芒仔細打量了一番。
  「非常新鮮。」穆迪說,「紐特還沒帶著他那頭巨型寶貝離開英國——而我昨天碰到他們倆大打一架,為了剪指甲的事鬧脾氣——我說那頭龍。總而言之……」
  穆迪對這瓶龍血點頭示意。
  「一個非常浪費的主意?」鄧布利多笑呵呵地對卡莉娜說。
  「是的。」卡莉娜聳聳肩,「上一回我可是笨手笨腳地把能收集回來的龍血重新裝瓶了……它很貴。」
  「平常倒是不見你節省。」格林德沃在她身後怪裡怪氣地說。
  「那都是必要的支出。」卡莉娜大言不慚地說,「我可不想把龍血浪費在這裡。」
  鄧布利多教授平靜地把一小瓶龍血潑在岩石上。
  「富有生命力和魔力的血液。」卡莉娜注視著那些粘稠的血液滾落在牆壁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比人類的血液更符合黑魔王的要求——雖然不完全新鮮,但也完全夠了。「
  「太低級。」格林德沃在最後面嘟噥著說。
  白得耀眼的拱門輪廓出現在岩壁上,那塊灑滿鮮血的岩石消失,露出一個門洞,裡面似乎是無盡的黑暗。
  穆迪在最前面,舉著自己發光的魔杖。格林德沃被安排到他後面,借著其他人魔杖上的光辨認腳下的路。卡莉娜跟著格林德沃走著,盡量讓老頭靠著牆走。鄧布利多教授走在最後,他們的腳步聲輕輕的,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啪嗒啪嗒地響著。他們身邊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色湖泊,湖面平靜的像是一塊玻璃。遠遠的,能看到湖中央一片瑩瑩的、模糊的綠光。
  「喔,」穆迪在最前面說,「我記得上次就在這裡……」
  「我想我們有些走過頭了。」鄧布利多教授高興地說,雙手在空氣中慢慢劃動,似乎想找到並抓住某個無形的東西。他把手一合,慢慢挪向湖邊——他依舊懸空攥著那只手,另一只手舉著魔杖,用魔杖尖敲了敲他的拳頭。
  一條粗粗的綠色銅鏈突然從湖水深處冒了出來,躥向鄧布利多緊攥的拳頭。鄧布利多用魔杖敲了敲鏈條,鏈條便開始像蛇一樣從他的拳頭裡滑過,在地上盤成一堆,丁丁當當的聲音撞在岩壁上,發出響亮的回聲。那條幽靈一樣的綠色小船劃破湖面,向他們漂來。
  「一次只能乘坐一名巫師。」穆迪粗聲說,「我們必須一個個過去。」
  「不用。」格林德沃慢慢走上前,「船上可以坐下兩個人。」
  「他只考慮有多少魔法力量穿越了他的湖。」卡莉娜喃喃地說。
  格林德沃挑釁似的看著鄧布利多。
  「上船吧。」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說,「我們兩個可以一起去。」
  格林德沃似乎沒有品嘗到勝利的滋味。他慢慢爬進船裡,在小船的一端站穩。鄧布利多也跨了進去,把鏈條盤起來堆在船底。他們倆的身量都不矮,站在這艘小船裡顯得擁擠——但誰都不打算和另一個人靠在一起,因此顯得有些滑稽——雖然靠在一起可能更加滑稽。
  「你們可以在岸的這一邊等一等。」鄧布利多教授對他們倆說,「注意周遭的情況。或許拿走魂器會驚動湖裡的東西——你們可以及時把我們從那一邊拉回來。」
  穆迪同意了。
  於是卡莉娜和穆迪站在一塊兒,看著小船被拉向湖中央的那抹淡淡的綠光。很快,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的身影在他們的視野中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點,而後消失不見。
  「雖然西弗勒斯他們研究出了這種魔藥的解藥。」卡莉娜對穆迪說,「但我依舊不認為這種魔藥有被喝掉之外的可能。」
  「我也這麼想。」穆迪低沉地回答道,「否則我不會同意格林德沃跟著過來。」
  「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卡莉娜平靜地說,「這種魔藥——只要它還在那個石頭盆裡——就不能用任何辦法來破解。拆除這裡的魔法會驚動黑魔王,所以他們之中必須有一個喝掉那盆魔藥。」
  「看來我們得指望那個囚犯功力大增。」穆迪拿下自己身邊的酒壺,「或者指望著他良心發現。」
  他們倆在這片格外厚重的黑暗之中緊張地等待著。
  「所以這是那魔頭最後的魂器。」穆迪說,「剩下來的問題,就是把他自己逮住。」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卡莉娜說,「他向來不和鄧布利多教授硬碰硬——每當教授出現,他就會望風而逃——當然,他的撤退是很有風度的。」
  「我喜歡這個詞。」穆迪嘟噥著說,「望風而逃,非常形像。」
  他們倆嘗試著把小船的鐵鏈再一次扯出來,但沒有讓小船往這邊漂來。
  「他們靠岸了。」卡莉娜說。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穆迪嚴肅地說,「非常模糊……如果見機不妙,我們必須很快上島。」
  「再等等。」卡莉娜嚴肅地說,「如果我們都在湖心,逃跑就顯得有些麻煩。」
  「撤退。」穆迪眯起眼睛,「我會說,我們在撤退。但你有非常好的危機意識,黑魔頭不會無緣無故地弄出滿湖陰屍。」
  湖心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卡莉娜也捕捉到了那些聲音,似乎有人在大喊大叫,但仔細去聽,又聽不清楚。
  穆迪從懷裡拿出一只懷表。
  分針還沒在表上走過一圈,他們倆就聽見一聲慘叫在整個岩洞裡回蕩。緊接著又是一聲尖叫。
  在尖叫和尖叫聲中似乎夾雜著什麼模糊的話。這些話像是從一個人身體裡擠出來的,又像是呻吟,又像是懇求。
  「德語。」卡莉娜輕輕地說,「我的德語水平相當糟糕。」
  「喔,」穆迪把酒壺掛回腰間,「我只認識幾個單詞。但看來他良心發現了。」
  「我讓鄧布利多教授帶了一壺水。」卡莉娜看著穆迪掛在腰間的酒壺,「但我想可能也用不上——那個島恐怕有讓清水消失的咒語。」
  「黑魔頭在折磨人方面向來無懈可擊。」穆迪抓緊自己的魔杖,但它的光芒完全不足以穿透面前的黑暗,「我們要做好准備。」
  「也許我該叫一個小精靈來,至少可以把格林德沃帶走。」卡莉娜憂慮地說。
  「他在折磨人這方面無懈可擊。」穆迪重復道,「黑魔頭按照魔力來衡量個體——小精靈只夠帶走自己。」
  「看來我們沒能鑽太多空子。」卡莉娜說。
  「做好准備!」穆迪突然大喊道。
  整湖的陰屍騷動起來。火焰和光芒從穆迪和卡莉娜的魔杖尖端傾泄而出。為了避開這些光和火,一部分陰屍往旁邊竄去,但這還遠遠不夠。
  緊接著,一陣耀眼的光輝從湖中央爆發出來,掩蓋了幽綠色的熒光和沉悶的黑暗——阿不思·鄧布利多像是一輪升起的太陽,用強烈的光和熾熱的火照亮了整個岩洞。
  借著爆發出來的光芒,卡莉娜看見那些陰屍們簇擁著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來到湖邊,迫不及待地重新滑入黑暗的湖水中。鄧布利多先將昏迷的格林德沃放進小船,緊接著自己也爬了進去。穆迪猛地拽住手裡的鎖鏈,卡莉娜和他一塊兒把這些叮叮當當的玩意兒往這邊加速拉來。
  小船以極快地速度靠岸,圍繞著小船的火環也慢慢熄滅。
  「陰屍沒有跟過來。」穆迪快速檢查後,把格林德沃從小船裡抬出來。
  他看起來相當虛弱,還沒有完全恢復意識。
  以卡莉娜的德語水平,只能勉強辨認出他嘴裡反復喃喃著的幾個詞彙:「悔恨」、「抱歉」,或者幾個熟悉又陌生的人名。
  鄧布利多教授看起來格外嚴肅和疲憊。
  他們很快從岩洞出去——又一瓶龍血被潑在岩石上,但卡莉娜這次管不了太多它的事。
  穆迪和鄧布利多教授支撐著格林德沃勉強游過冰冷的海,他們又一次站在濕漉漉的卵石上。
  來不及多說什麼,所有人邁入恐怖的擠壓感。
  ————
  格林德沃被安頓在他自己的床裡,壁爐燒得熱熱的——雖然這還是個夏天——但他的臉依舊蒼白而沒有生氣。
  「他很虛弱。」巴茲爾檢查之後說,「當然,喝完那一盆魔藥並不有利於他的健康。但至少我們現在也有一盆解藥,他會好起來的。」
  「他什麼時候能清醒過來?」卡莉娜問。
  「明天早上。」巴茲爾聳聳肩,「總得給他一些睡眠的時間……明天早上,我們就能看到他嚷嚷著要吃酸面包和果醬當早飯。」
  卡莉娜疑心治療師們是否都有些殘忍的幽默感。但想到龐弗雷夫人,她又不那麼確定。
  巴茲爾貼心地把房間留給他們,自己拎起放在門口的牛奶桶,快快活活地走了(是的,農場裡又養了奶牛)。
  格林德沃勉強掀開一點眼皮,但看起來依舊迷迷瞪瞪的。
  「阿不思。」卡莉娜這回聽得清清楚楚,因為格林德沃在使用英語,「我很抱歉。」
  他蒼老的手抓住了他蒼老的手。
  穆迪已經趕著去上班,因此房間裡此時只站著兩個清醒的活人。
  「你糊塗了。」鄧布利多對格林德沃說,語氣平靜無波。
  鄧布利多輕輕把手抽出來。
  格林德沃睡著了。
  兩個清醒的活人離開非常炎熱的室內,在走廊上走著。
  「或許我該給你看看。」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說,「斯萊特林的掛墜盒,非常精美。」
  「哦,不,」卡莉娜拒絕道,「想到它裡面住著黑魔王的魂片,我只會覺得傷感。」
  他們倆有片刻的沉默。
  「我希望他在紐蒙迦德的監獄裡懺悔了。」鄧布利多教授慢慢地說。
  「我們都這麼希望。」卡莉娜回答道。
  卡莉娜把鄧布利多教授送到農場的邊緣。
  「我想他總會被送回紐蒙迦德,教授。」卡莉娜在鄧布利多教授消失前對他說。
  「我也這麼想。」鄧布利多教授沒有幻影移形,而是對她揮揮手,沿著農場的小道往戈德裡克山谷走去。
  他帶著銅扣的鞋尖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卡拉多克從農場的另一邊大踏步走過來。
  「我看到你在這裡。」笑容點亮他的臉,「那是鄧布利多教授嗎?」
  「是的。」卡莉娜感到心情不再那麼沉重,「是他。」
  「也許你可以和我簡略講講發生的事。」卡拉多克提著一摞文件,低下頭對她說,「說出來會讓心裡好受些。」
  「喔,」卡莉娜分走一些文件,「我想它有些過分復雜……但如果簡單來講,信任是一件很脆弱的物品,是不是?一旦摔碎,它就再也變不回原來的模樣。」
  「是的。」卡拉多克贊成道,「它永遠會有裂縫。每當你回望一段時光,或者一個人,這些裂縫就會提醒你,有些東西再也不能夠挽回。」
  「這就是我感到沉重的東西。」卡莉娜說,野花拂過她的袍子,「無法挽回的一切。信任、時光,那個特別的人。」
  「但我想這就是遺憾。」卡拉多克說,「生命中必然存在的事物……它們教會我們珍惜現在,畢竟我們一直處在一段無法回去的時光當中……即使是此時此刻的我們,也無法回到剛剛逝去的瞬間。正因為不可挽回,過去、現在和未來都變得如此珍貴。」
  他們倆並肩走著,感受到彼此的生命正在蓬勃地生長。
  卡拉多克不會讓她感到完整——她自己足夠完整。但每當他們倆走在一塊兒的時候,她總覺得這樣剛好。
  剛好陪對方走過一段漫長的路,或者時光。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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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器全部集齊以後,穆迪至少策劃了十個圍剿馬爾福莊園的方案,都被一一否決。
  但在煉金公司的技術支持之下,他們獲得了實時追蹤食死徒的能力——如果確實是他們本人帶著自己的如尼板——傲羅們經常遇到食死徒們交換如尼板的情況。壞消息是,伏地魔認為食死徒內部出現了叛徒;好消息是,因為這種混亂的情況,他並沒有懷疑到金羊毛頭上來。卡莉娜私底下認為他不可能懷疑到金羊毛頭上來,因為他的情報系統並沒有經歷真正的技術革新。以伏地魔的年紀,要理解GPS功能需要一些契機和靈感……而卡莉娜一直小心不在他面前提到這件事。
  准確來說,這種功能很可能危及公司的信譽,因此她沒有讓鄧布利多教授和穆迪以外的人知道。
  「事實上,」卡莉娜對鄧布利多教授說,「每一只如尼板都有它的專屬編碼,只要靈活運用圖書館索引技術和您之前使用的地圖導航,就可以快速鎖定如尼板的位置。只要事前記下送給食死徒的如尼板編碼,就可以追蹤他們每一個人。」
  「在戰後,我絕對不會使用你們的新產品。」穆迪嘟噥著說,「毫無隱私權。」
  「梅林,」卡莉娜放下手裡的地圖,「這就是我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能這麼做的原因……」
  「你們甚至試圖破譯我們發給彼此的信息。」穆迪說,「我現在非常支持,但一旦戰爭結束……」
  他的嘴唇蠕動著,可能是想說些「這種技術決不能公開」、「只能掌握在魔法部手中」之類的話,但他也明白這相當不現實。
  「我們不會隨意侵犯別人的隱私權。」卡莉娜柔和地說,「如果你們發現這種情況,可以向威森加摩提議制定一份新法案,用於限制追蹤他人位置、破譯他人信息等等一系列內容……但要注意留些可討論的空間,說不准以後還有什麼別的情況出現。」
  「與時俱進。」鄧布利多教授贊成道,「恐怕戰爭結束以後,我們就要著手制定這份法案——規定兩種情況,戰爭狀態和正常狀態。」
  「金羊毛公司的榮幸。」卡莉娜高高興興地說,「威森加摩上次制定法案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對未成年巫師加以合理約束法》?」穆迪不屑地說,「威森加摩早該修訂這套法案,但他們只會在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扯皮——他們花了半個世紀來討論《國際禁止決鬥法》,我甚至懷疑它不會通過了。」
  「特蘭西瓦尼亞人一直拒絕在上面簽字。」鄧布利多教授詼諧地說,「他們誓死捍衛自己的傳統和權利……我的意思是,國際巫師聯合會也應該調整自己的標准,麻瓜們在這方面倒是做的不錯。」
  「簽字的國家遵守這本條約,而不簽字的不用?」卡莉娜仔細回憶聯合國的內容,「有利有弊,先生……至少巫師簽訂的國際法律有非常強大的法律效力。」
  「喔,」鄧布利多教授說,「但有不少漏洞可鑽。我聽說東方國家用一種非常靈活的方式應用保密法……」
  「事實上,他們也只通知了最高領導層。」卡莉娜指出,「這反而印證了巫師法律的效力——每一個國家的魔法部時至今日都在監控《保密法》的實施,不管這些管束是多麼的漏洞百出。」
  鄧布利多教授微微笑著。
  「很高興你這麼說。」他眨眨眼睛,「國際巫師聯合會做了很好的工作……雖然它的威望大不如前,但它曾做過很好的工作。」
  卡莉娜低頭掩飾自己的笑容,繼續破譯今天的食死徒訊息。
  「梅林。」她對著自己的筆記本說,「我知道我們接近成功……但我從未想過它這樣接近成功。今天的句子竟然完全通順!但是……」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穆迪警覺地問,把她的筆記本轉過來看。
  ##
  1980.8.5
  10:00:37
  從DE1發往DE5
  預言是否確認?
  從DE5發往DE1
  已經確認:關於H.P/N.L與黑魔王。
  從DE1發往DE5
  兩人符合條件?
  從DE5發往DE1
  無法確認預言具體內容,但主人只有一名死敵。預言標牌會在主人確認後發生變化。
  從DE1發往DE5
  具體是誰?
  從DE5發往DE1
  哈利·波特或者納威·隆巴頓
  從DE1發往DE5
  父母均屬於鳳凰社。看來我們會對這個『公益』組織更加上心。
  從DE5發往DE1
  管好你自己。主人自有打算。
  ##
  「這兩個編號是誰?」穆迪問。
  「DE1屬於盧修斯·馬爾福,」卡莉娜查詢編號,「DE5尚未確認,但一定在神秘事務司上班。」
  「我就知道,」穆迪憤怒地說,「魔法部有內鬼。」
  「只要他發送足夠多的信息,」卡莉娜說,「我們就可以鎖定他的身份。」
  「哦,是的。」穆迪說,「看看他和馬爾福說話的口氣……他手上肯定有那個見鬼的紋身。我們可以在上班的時候逮住他——越快越好。」
  「辨認食死徒的身份給你們造成了很大的困難。」卡莉娜開始破譯第二份訊息。
  「當然,」穆迪不忿地說,「混亂的大家庭:有標記的食死徒、沒有標記的食死徒、被施了奪魂咒的食死徒、聲稱自己被施了奪魂咒的食死徒、被逼無奈的食死徒、狼人、巨人……我甚至聽說他們試圖煽動攝魂怪。」
  鄧布利多教授清咳一聲,從卡莉娜手裡拿過破譯的密碼本。
  「我們可以幫忙。」他愉快地說,「這裡有不少東西需要整理出來。」
  「總而言之,」穆迪同樣動手拿過一小疊紙,「我們不能根據他手上有沒有標記來證明他們是不是食死徒……盡管我們心知肚明他們就是!最好的辦法就是逮他個現行,或者有其他人目擊他們行凶——大部分食死徒都是這樣落網的。」
  「而且他們不會露著自己的胳膊走來走去。」卡莉娜用魔杖敲敲面前的密碼本,把它變成一大摞,「也不會成天大喊——快來抓我。」
  「這可說不准。」穆迪抓起一本密碼本,「多洛霍夫恨不得把自己是個食死徒寫在臉上——還有你姐姐貝拉特裡克斯和她丈夫,仗著我們沒有證據在跟前招搖過市……」
  卡莉娜似乎陷入短暫的失聰。
  他們各自沙拉拉地翻譯了部分訊息——其中很多是一些無意義的閑聊。
  「也許我們該讓隆巴頓和波特躲起來。」穆迪很用力地在墨水瓶裡蘸了蘸,「黑魔頭很快就要盯上他們,一旦他打算認真對待那個預言。」
  「你知道這很難,阿拉斯托。」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說,「艾麗斯迫切想要返回自己的崗位,弗蘭克更不會接受突如其來的假期。而莉莉和詹姆並不是閑得住的性格——除非形勢極端惡化,他們是不會躲起來的。」
  「我只是提出一個建議。」穆迪重重地哼了一聲,「他們很快會認識到這個建議多麼明智。」
  「當然。」鄧布利多教授高高興興地說,「他們一直這麼認為——阿拉斯托·穆迪從不犯錯——喔,卡莉娜,能不能……」
  卡莉娜配合地把一盤乳糖端給鄧布利多教授。
  想起多卡斯總是陰陽怪氣地發出「阿拉斯托·穆迪從不犯錯」的聲音,她用怪異的咳嗽聲把笑聲吞了回去。
  穆迪用拇指彈開自己的酒壺,警惕的目光在她和鄧布利多教授身上轉了兩圈——他們倆俱都展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
  ——
  莉莉很快就回來上班,推著嬰兒車。
  多比自告奮勇地照顧小嬰兒,莉莉高興得眉飛色舞。
  「善良的多比!」她擁抱了小精靈,「你得好好教我怎麼照顧他!我手忙腳亂極了,詹姆也是,我們倆只能照著那些育兒手冊一板一眼地學習,但哈利總會有手冊以外的需求——他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家伙——」
  在多比教授育兒經的時候,所有閑散人士都圍攏到嬰兒車附近,富有哲思地打量著這個綠眼睛小嬰兒。
  當卡莉娜踏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她正好目擊吉迪翁莊嚴地把哈利舉了起來,而費比安指揮著一小隊樂器徐徐地配樂。
  「梅林啊!」她快步走近這兩個樂天的家伙,小東西在吉迪翁手裡咯咯作響,「你們終於回來了!」
  吉迪翁作勢要把哈利往上拋,在卡莉娜嚴厲的眼神中慢慢放下。
  「是的,」他哈哈大笑著說,「我們終於回來了——」
  「——餐風露宿,」費比安停下手裡的樂器,「在荒野中行進,還要給顧客們打包商品——」
  「——開玩笑的。」吉迪翁把哈利放回嬰兒車,多比正拿著一只奶瓶匆匆地從食堂的方向冒出來。
  「是普威特先生和普威特先生!」多比尖聲尖氣地說,把他們倆從嬰兒車旁趕開,「多比必須要好好看著哈利·波特,否則普威特先生和普威特先生一定會干出什麼……」
  「相信我們,多比!」吉迪翁震驚地說,「我們照顧過無數個小嬰兒——」
  「——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帶著他們玩兒。」費比安點著頭說,「順帶一提,莫麗又有了一個新的小嬰兒,羅納德·韋斯萊——」
  「——莫麗忙得不可開交,」吉迪翁傷感地看著嬰兒車,「但她依舊想要一個女兒。」
  哈利勉強抱住那個對他來講有些太大的奶瓶,在多比關懷的目光裡咕嘟咕嘟地喝著。
  「漂亮的綠眼睛。」卡莉娜一把拽住路過的西弗勒斯,「你看,西弗勒斯——」
  「是的,是的,」他不耐煩地說,「莉莉的眼睛,我看了很多次,如果沒有別的事,我還有比照顧小嬰兒更重要的事要做——讓讓!」
  卡莉娜目送著他和他黑色的袍子一塊兒怒氣衝衝地上樓。
  「什麼惹惱他了?」吉迪翁湊過來一顆頭,神秘兮兮地問。
  「倒也不意外,是不是?」費比安湊過來另一顆頭,了然於胸地說,「他總是怒氣衝衝的。」
  「或者不喜歡這個小家伙。」吉迪翁對著哈利扮鬼臉。
  「那真是一場慘劇。」費比安詠嘆道。
  莉莉從另外一邊冒出來,拎著一大袋尿布。
  「早上好!」她看起來有些疲憊——帶著熬夜的後遺症——但又有重返崗位的幾分愉悅,「我發現我把很多東西落在家裡,於是急急忙忙地回去拿……不知道被什麼衝昏了頭腦。」
  「詹姆今天不在?」卡莉娜問,「否則可以把哈利留在家裡。」
  「喔,是的。」莉莉把深紅色的頭發草草扎起,「他有任務……所以我把哈利帶在身邊,把小貓托付給了巴沙特女士……」
  普威特兄弟倆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莉莉利落地把嬰兒車往裡推,哈利對媽媽伸出小小的手。莉莉的表情非常柔和,但她果斷地把小被子往裡塞了塞,哈利的小手也因此縮了回去。
  「降溫了。」莉莉對卡莉娜說,「而他才這麼點大。」
  「我知道。」卡莉娜回答道,也伸手塞了塞哈利的被子。
  哈利以為這是一種游戲,瞪著碧綠的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轉,小手不安分地往外掙扎。
  「來吧,」莉莉用那種對孩子說話的常用口氣夾著嗓子說,「和媽媽一塊兒上班——」
  小嬰兒車順溜地推遠了。
  而萊姆斯舉著如尼板從門口出現,以衝刺的速度向莉莉跑去。
  「莉莉,莉莉!」他喊道,「詹姆說怎麼也沒法聯系上你——」
  「喔!」莉莉不好意思地說,「我剛剛回去了,沒把如尼板帶在身邊。」
  萊姆斯遲疑地把自己的如尼板遞給她。
  「我很抱歉,莉莉。」他有些語無倫次地說,「詹姆之前不讓我們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莉莉疑惑地接過如尼板,把它湊到自己耳邊。
  「詹姆的任務地點。」萊姆斯有些結巴地說,「詹姆的任務地點……在科克沃斯。」
  「哦。」莉莉的手僵住了,表情一片空白,「不要,不要。」
  「他們在那裡制造了一場颶風。」萊姆斯不知道該把手腳往哪擺,有些尷尬地站著,「還有巨人。」
  「還有巨人。」莉莉表情空茫地重復著,「他們這時候應該正開車上班。」
  「莉莉,」卡莉娜聽見詹姆的聲音沉重地從另一邊傳出來,「百合花……」
  「你說。」莉莉說,「你知道,他們本來說好周末要來看看哈利。」
  「莉莉……」詹姆報出一個當地醫院的地址,「他們剛剛被送進手術室。」
  莉莉看看卡莉娜,又看看萊姆斯。
  「我是不是最好不要帶哈利去醫院?」她有些無措地說。
  「我們會幫你帶著他的。」卡莉娜說,吉迪翁和費比安在她身後點點頭,萊姆斯帶著懇切的目光,「快去,莉莉,快去。」
  莉莉留下感激又痛苦的一眼,飛奔著離開柳樹農場。
  哈利的小手成功伸出了被褥——他張著手等著大人來誇獎他。
  萊姆斯輕輕地撓了撓哈利的手掌心。
  哈利緊緊抓住萊姆斯的手指。
  緊緊地抓著。


第110章
  ============================
  小德拉科正在學習翻身。
  又或者說,他的翻身已經相當熟練——他只是翻來翻去,逗他媽媽開心。
  盧修斯看起來也相當志得意滿。
  「貝拉特裡克斯輸給我十個加隆。」他的鼻尖往天上戳,「因為那個預言。」
  「那個好久以前的預言?」卡莉娜面不改色地說,「從知道它到現在,整整一年都要過去了。」
  「那是因為主人一貫謹慎。」盧修斯把自己的手杖擱在一邊,「而且預言指向兩個孩子……他需要花點時間來確定自己的心意。何況,那只是個孩子,等一年,也依舊只是個孩子。一個孩子掀不起什麼風浪,主人也只是尋個樂子——我們都知道預言是什麼貨色。」
  卡莉娜沒有來得及回答,納西莎就把德拉科一把抄起來,離開溫暖的起居室。
  「西茜非常溺愛他。」盧修斯這麼說著,但沒有阻止納西莎的意思,「說起孩子,總是讓西茜有些神經過敏。」
  卡莉娜不置可否。
  「所以他確定了自己的目標?」卡莉娜冷靜地問。
  「喔,」盧修斯心不在焉地撫摸著自己的魔杖,「我想這需要根據鳳凰社的反應來判斷……當然,主人總是有自己的打算。」
  「什麼反應?」卡莉娜裝作隨口一問的樣子。
  「告訴你也無妨。」盧修斯從椅子上站起來,「主人決心要擊潰鳳凰社……阿不思·鄧布利多過去幾年過分猖狂,還以為自己領導的這個小小社團有什麼用處。這將是對他的最終警告。」
  「據我所知,」卡莉娜委婉地說,「你們並不知道鳳凰社員的具體名單,也不知道他們藏在哪裡。」
  「主人有自己的辦法。他的威能深不可測——你需要明白這一點。最重要的也不是將他們趕盡殺絕,」盧修斯往納西莎離開的方向走去,「而是讓他們生活在極端的恐懼之中——不斷猜測誰是下一個。」
  卡莉娜靜靜地看著盧修斯的背影。
  「哦,當然。」盧修斯回過頭來說,「恐怕西裡斯會陷入無止境的逃亡。」
  卡莉娜從盧修斯的臉上讀出了趣味。
  「貝拉克裡特斯會緊追他不放。」盧修斯無謂地說,「就像主人說的那樣,他是家族的恥辱……而貝拉特裡克斯總是不能忍受這種恥辱繼續存在在世界上。」
  卡莉娜沒有立即離開馬爾福莊園,而是在起居室獨自消磨了一個下午。離開的時候,她甚至卷走了納西莎放在桌子上的全部餅干。
  有人在樓上看著她走遠。
  「盧修斯,你怎麼看?」伏地魔冰冷的聲音問身邊的人。
  「她是個商人。」盧修斯低著頭回答道,「但沒有接觸到我們的大部分核心成員——她不了解我們。」
  伏地魔沒有說話。
  「據我所知,」盧修斯話鋒一轉,「伊戈爾·卡卡洛夫決定與魔法部做交易。」
  伏地魔親切地評價道:「他先前沒有這種勇氣。」
  「阿茲卡班把他嚇破了膽。」盧修斯輕蔑地說。
  「我們中的叛徒。」伏地魔背著手,「伊戈爾是其中一個——食死徒最後會找到他。」
  盧修斯屏息凝神,沒有對其他叛徒的身份做出任何猜測。
  「但我們也有自己的眼線。」伏地魔似乎在自言自語,又似乎在對盧修斯說話,「盧克伍德的工作總是讓人滿意……當然,我們還需要一名來自鳳凰社的耳目。」
  「主人,」盧修斯恭敬地說,「我願意為您效勞。」
  「不,不,盧修斯,」伏地魔微微偏過目光,「當然,我欣賞你的態度,但不必在這件事上廢心。」
  「主人?」盧修斯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幾分不解。
  「這幾個月來,」伏地魔的聲音危險地壓低了,「我一直在思考我們為何沒能取得預想中的成果……」
  盧修斯明白這裡不需要他插話。
  「阿不思·鄧布利多。」伏地魔似乎咀嚼著這個名字,「總是橫在我們道路上,作為一顆絆腳石。是時候擊潰他的勢力,讓他從過去的輝煌當中清醒過來,讓他明白自己的軟弱。」
  盧修斯喃喃著贊成著。
  「有趣的是,」伏地魔動了動手指,房間的門轟地打開,一個人像麻袋一樣甩了進來,「瞧瞧我找到了什麼……」
  盧修斯打量著這個被繩子捆縛著,在地上扭動著掙扎的人。他從這個人的綠豆眼裡品味到無邊的恐懼。
  「彼得·佩迪魯。」盧修斯把自己的靴子挪開,嫌棄地離他遠了些,「主人,我不明白……」
  「哦,你自然不明白。」伏地魔轉過身來,甚至沒有給彼得分一個眼神,「鄧布利多喜歡收留這些軟弱的家伙,把他們看作自己的寶貝……但他不知道的是,對於這樣的人,只需要一點點恐嚇……」
  伏地魔漫不經心地抖抖手,一道紅光從他的杖尖竄出來。
  「鑽心剜骨。」他絲絨般的聲音說道。
  彼得發出可怕的喊聲。他的臉扭曲著,淚水從他小小的眼睛裡不住地往外流。他想要把身體卷起來,但因為那些繩子,他只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無助地、像蟲子似的蠕動著。
  他像是一灘沒有生機的肉,把口水和鼻涕糊在馬爾福莊園華貴的地毯上。
  盧修斯打定主意要把這裡的地毯全部換掉。
  「放過我,放過我……」彼得微弱地說,「求求你,求求你……」
  「求求我?」伏地魔放聲大笑起來,「你覺得呢,盧修斯?」
  盧修斯嫌惡地撇過臉。
  「我可以放過你,」伏地魔合著手,看起來相當高興,「但你能給我什麼呢?」
  彼得臉上浮現出絕望與深深的恐懼。
  「還是你想要再嘗嘗痛苦的滋味?」伏地魔把魔杖舉起來,「我倒是並不介意……」
  「不!不!」彼得用最後一點力氣喊道,「求求你,求求你……」
  眼淚在彼得臉上留下干涸的痕跡,他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幾乎難以從他身上辨認出那個跟在別人身後羞澀笑著的男孩兒了。
  「主人、主人……」彼得聲嘶力竭地說,「任何我可以給你的,任何我可以給你的!」
  「黑魔王會給你意想不到的獎勵。」伏地魔在彼得面前蹲下,把彼得的手從繩子裡掰出來。
  彼得再次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左小臂不自然地歪著,斷了。
  伏地魔捏著他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一個標記:骷髏頭裡吐出一條蛇。
  「這就漂亮多了,不是嗎?」伏地魔重新站起來,「回去,回到你原先的主子那裡——而後向我,你真正的主人彙報他們的情況。」
  彼得似乎完全不動了。
  「再見,小彼得。」伏地魔的袍子掠過彼得歪折的手向門外飄去,「我能從你身上看見勇氣……鳳凰社社員。」
  盧修斯在房間裡又站了一會兒,而後迅速離開。
  彼得能聽到他在外面大喊家養小精靈的名字。
  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永遠死掉了。
  「我只是太害怕了。」他對自己說,「我只是太害怕了。」
  ————
  一只紅嘴小鳥落在鳳凰社二樓的窗上。
  鄧布利多教授微笑著看著她。
  「有什麼新消息?」鄧布利多教授和藹地問。
  紅嘴小鳥落在地上,卡莉娜站了起來。
  「鳳凰社裡有叛徒。」她冷峻地說,「盧修斯今天早上向萊斯特蘭奇透露了這一點。」
  鄧布利多教授臉上的皺紋似乎突然增加了幾條。
  「喔,」他把手裡的羽毛筆慢慢放下,「是誰呢?」
  「盧修斯沒有說。」卡莉娜只是站著,冷冷地掃視著窗外的景色。
  他們倆都能聽到其他鳳凰社社員在樓下走動,鳳凰社今天要拍一張大合照。
  「盧修斯今早又給我寄了一封信。」鄧布利多教授岔開話題,「你想要看看嗎?」
  「他又說了什麼荒唐話?」卡莉娜於是跟著岔開話題。
  鄧布利多教授把那封有著香水味的信件遞給她。
  ##
  任何描繪巫師和麻瓜通婚的虛構或非虛構類作品,都應該禁止出現在霍格沃茨的書架上。我不希望我的兒子因閱讀這些宣傳巫師和麻瓜通婚的故事而受到影響,玷污其血統的純正。
  ##
  「他想要把《好運泉》刪掉?」卡莉娜刻薄地說,「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抹去他血液裡流動著的麻瓜血統。」
  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拿回信件。
  卡莉娜和他平和的眼睛對視著,沸騰的憤怒慢慢平靜下來——她開始思考如何利用這個叛徒。
  「叛徒會自己浮出水面。」鄧布利多教授平靜地說,「我們暫且對其他人保密,除了阿拉斯托。」
  卡莉娜點頭同意。
  穆迪熟悉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什麼事?」他推門進來,粗重地問。
  「有人叛變。」卡莉娜說。
  穆迪重新打開門,給整個房間下了又一批咒語——這個房間本身被改造過,方便他們幾個在這裡討論魂器的問題。
  「是誰?」他在椅子上重重地坐下。
  鄧布利多教授搖了搖頭。
  「可疑的人選?」穆迪換了一個問題。
  卡莉娜眯了眯眼睛。
  「那麼,」穆迪說,「我們給他們不同的情報……哪份情報泄露,那個人就是叛徒。」
  他的方案被一致通過。
  ————
  鄧布利多教授和穆迪下樓去拍合照。
  卡莉娜給自己施了一個幻身咒,站在樓上打量全體鳳凰社成員鬧哄哄地拍照。
  鄧布利多教授和穆迪無疑被簇擁在最中間。阿不福思離他的哥哥盡可能的遠,埃菲亞斯·多吉戴著一頂有些傻乎乎的帽子,挨著站在最後頭的海格。因為個子小巧,德達洛被按在鄧布利多教授的另一邊,好讓他的臉能露出來。馬琳、多卡斯和愛米琳擠在一起,本吉奮力貼著馬琳,站在他後面的斯多吉被拐了一肘。
  卡拉多克和埃德加謙讓地排在後頭。吉迪翁和費比安怪模怪樣地擺著姿勢,弗蘭克和艾麗斯笑得前仰後合。西裡斯勾著萊姆斯的肩膀,他們倆前面是詹姆和莉莉。
  彼得坐在他們倆中間,眼睛水汪汪的,略有些坐立不安。
  憎恨是毒藥。腐蝕她回憶裡彼得的臉,進一步腐蝕和彼得有關的回憶。見證這個男孩兒的成長,卡莉娜原本深刻地相信他會改變——他的母親、他的朋友都在不遺余力地給予他關懷和愛。
  但彼得的真心是淺薄的,自私自利才是他真正的底色——又或者,正是因為他擁有太多的愛,才認為它是世上本應有之物,自己盡可以傷害一切愛自己的人——因為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原諒他,出於愛。但有些舉動是不能夠被原諒的。此時此刻,卡莉娜不禁想到,對於彼得而言,世界上是否存在比他自己更加珍貴的事物?為了自己的生命,他是否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自己的的母親、自己的朋友和自己本來擁有的一切?
  他一開始就不應該進入鳳凰社。也許剛剛畢業的時候,彼得沒有意識到,鄧布利多教授不可能隨時隨地保護大家的生命安全,鳳凰社的每一個人都在參與戰爭。
  而現在,他意識到了。
  又或者,他被抓住了。
  但他不是穆迪、西裡斯或者任何一個意志堅定的人。為了自己的生命,一切都要在彼得的面前讓路。
  她不會譴責彼得的想法——因為這就是人之所以為人——自私是一種天性、一種本能。
  但彼得偏偏喜歡和強大的人在一起。所以他一開始抓住自己的朋友們,畢業後選擇鳳凰社,最後倒向伏地魔。
  如果千真萬確地感到害怕,他過去有漫長的時間、無數的機會告訴他們他想要退出——又或者他懦弱到這個地步,不敢告訴朋友自己的真心。考慮到這裡,卡莉娜不禁疑心彼得是否真的把西裡斯他們視作自己的朋友。或許西裡斯和詹姆容易忽視能力不足的彼得,但萊姆斯總是會處處關切彼得的存在。
  沒有人會因此而看不起他,是彼得自己看不起自己。或許他被想像中別人的期待和自己對自己的期望壓垮了——卡莉娜再一次發覺,如果你不能經歷過一個人的經歷,就不能夠理解他的所思所想——她到底無法真正理解彼得的所作所為。
  作為一個叛徒,他會被更好的利用起來。卡莉娜思忖道,許多假情報可以通過彼得傳向伏地魔——對於伏地魔來講,彼得情報的真實性無疑會高於她的——因為彼得不敢撒謊。
  但只要彼得不知道自己在撒謊,這就是完美的真相。
  彼得還敢回到鳳凰社中,何嘗不算是一種勇氣?
  她放輕腳步,走回二樓的房間。
  懦弱和勇氣,也算是硬幣的兩面。出於愛,一個人可以變得無比懦弱,又同時無比勇敢。
  愛自己或許是這世上最不作偽的愛。
  紅嘴小鳥飛走了。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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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琳聽到樓下似乎有些奇怪的動靜。她攥著魔杖慢慢地下樓,注意沒讓自己發出任何腳步聲。
  她向穆迪請了一個周末的假期,本意是想陪伴父母度過一段親子時光——她的幾個弟弟妹妹還在霍格沃茨上學,只有最大的弟弟業已畢業。而她忙於傲羅工作,一直沒有多少時間留在家裡,甚至沒再一起過過聖誕節。因此,這個周末,只有她和父母依然住在這棟老房子裡。路過廚房的時候,她順手抄起一把鐵鍋。
  背靠著門後的死角,馬琳屏息凝神,等待站在門外的人破門而入——她聽到了他們低聲交談的聲音。
  「這是她的房子?」她聽到一個粗獷的男聲說,「你確定這是馬琳·麥金農的房子?」
  「我確定!我確定!」一個她很熟悉的聲音不安地說。馬琳短暫地閉了閉眼,把手裡的鍋和魔杖攥得更緊。
  「用不著你了,小老鼠!」粗獷的聲音說。
  好像什麼人被扔進他們家門口的灌木,緊接著是幾個人低低的笑聲。
  馬琳認出麥克尼爾、特拉弗斯和穆爾塞伯的聲音。還有其他人的聲音,但這對馬琳來講無關緊要。她死死地咬著牙關,等著給開門進來的人迎頭痛擊。
  「動手。」似乎是麥克尼爾在吩咐誰,「笨手笨腳的,但總能開個鎖……」
  「是的,」低沉的聲音含糊不清地說,「是的,先生……」
  馬琳在自己家房門上施了不少咒語。門外的人廢了好大的力氣,但也沒能解開。
  「他上學的時候就不太聰明,」穆爾塞伯說,「馬爾福都被他送進過醫務室。」
  「馬爾福?」麥克尼爾的語調聽起來相當愉快,「盧修斯·馬爾福?那真是大快人心。好了,讓開,克拉布……」
  他們似乎施了一個隔音的咒語。因為她們家的房門迅速炸開,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幾乎是一瞬間,馬琳敲昏第一個進來的克拉布,烈火咒和爆炸咒搭配著向門外的人劈頭蓋臉飛去。
  「該死!」她聽到特拉弗斯說,「她醒著!」
  「這不重要!」麥克尼爾喊道,「她只有一個人——甚至沒喊醒她親愛的爸爸媽媽!」
  馬琳一言不發,沒扎緊的金色頭發因為快速的移動飄揚起來。
  各種顏色的惡咒在房子裡飛來飛去,打碎他們精心添置的家具和擺件。馬琳一矮身,敏捷地躲過一發索命咒。
  「沒想到吧,小妞!」麥克尼爾露出一口黃牙,「抓住多洛霍夫的時候笑得多開心哪!」
  馬琳沒有戀戰,那口鐵鍋精准地命中麥克尼爾的腦袋——趁著他大腦嗡嗡作響的時刻,馬琳轉身向樓上跑去。
  「現在想起要逃?」麥克尼爾頭上開始不住流血,但這反而激發了他的凶性,「去叫爸爸媽媽吧,小女孩兒!」
  食死徒們狂笑著闖進她們家的房子,大肆破壞。
  馬琳顧不上心疼,一路往房頂上竄去。
  「他們都進來了!」她對別在自己領口的單向片喊道,「所有人都在!」
  「收到。」穆迪的聲音回答道。
  馬琳拔腿狂奔——她在房頂上放了一根飛天掃帚——特拉弗斯在她身後緊追不舍。紅光和綠光交替著往她的方向飛來,馬琳時不時瞄准了朝他們的腦袋扔去昏迷咒、石化咒和任何她能想起的咒語。在最後一個樓梯口,馬琳抄起手邊的花瓶狠狠砸在特拉弗斯的臉上。特拉弗斯登時滾了下去,砸在跟在他身後的其他人身上。
  「她只有一個人!」麥克尼爾氣急敗壞地喊道,「你們這幫輕敵的敗類!」
  「你喊得倒是好聽!」穆爾塞伯對著他吼回去,「把特拉弗斯搬開——他重得像鉛球!」
  趁此機會,馬琳抄起掃帚從頭頂上的天窗翻了出去。
  她像一根標槍一樣衝著旁邊那幢房子俯衝而去——她曾是最好的魁地奇隊長——狂風把糊在她臉上的發絲往外卷去。
  「就現在!」她吼道,「就現在!」
  多卡斯和本吉像鬼魂一樣從旁邊的花園裡竄出來,艾麗斯和弗蘭克在花園的另一頭。穆迪施反幻影異形咒的聲音隔著幾百裡都能聽清,與此同時,馬琳能看到他狂打手勢,像是在驅趕誰去規定的位置上待著。
  「速速禁錮!」
  她落在指定的地點,立即配合其他人施咒的聲音將魔杖舉向天空。
  「這就行了?」她聽到多卡斯在旁邊喊道,「喂!這到底行不行啊?」
  「你們鄧布利多教授改良的咒語。」穆迪不滿地從花園後頭繞到前面,「我猜沒什麼問題……我們馬上就知道行不行。」
  馬琳驚訝地看見特拉弗斯頂著滿臉血流不止的傷口朝窗外張望著。他好像在喊著什麼,但從外面什麼都聽不見。隨即,他們看見克拉布沙包大的拳頭砸在她們家一樓的窗戶上——但窗戶毫發無傷。穆爾塞伯氣急敗壞的臉在窗口一閃而過,但他們突破這座房子的嘗試都失敗了。
  「我就說她的力氣大得要命!」西裡斯從對面的角落爬出來,身上落滿樹葉,「你看特拉弗斯的臉——梅林,他臉上還扎著些碎片——」
  「別說了,大腳板。」詹姆跟著從那個角落裡爬出來,「你說得我臉痛。」
  「如果你們願意的話,」馬琳涼涼地說,「我會讓你們嘗嘗——」
  「不,不,不,」詹姆迅速退開,「我曾經被你的鬼飛球砸過腦袋——記憶猶新——哦,本吉你也在!」
  本吉同樣涼涼地看了詹姆一眼,開始檢查馬琳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馬琳對他說,「幾分鐘內就結束了,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陷阱——」
  「你的手在流血!」多卡斯往這邊跑過來,「你在說什麼鬼話?」
  「喔,」馬琳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從小臂到大臂劃拉開一個很長的口子,但在夜色中並不明顯——她後知後覺地感到疼痛,「我沒注意到,可能是被花瓶割傷了。」
  本吉嘆了一口氣,給她施了些應急咒語。
  「結束之後我們去找治療師。」本吉說,「仔細檢查一下——那可是一幫食死徒。」
  「是的,為了放倒我和爸爸媽媽。」馬琳看著食死徒的腦袋們湊在一起,似乎是在合計怎麼逃出去,「真是看得起我們。」
  「他們出不去。」穆迪在房子周邊敲敲打打,確認道,「阿不思確認這種施放方式能讓整座房子變成一個堅固的牢籠。」
  馬琳有些傷感地看著這座充滿回憶的房子。
  「幾乎是一片廢墟。」馬琳說,「我該怎麼和媽媽說呢?」
  「她知道今晚的行動。」多卡斯寬慰道,「只能說十分倒霉,他們選擇你們家作為突破口——我還以為他們會挑埃德加。」
  「好了,」穆迪示意他們往他身邊聚攏,「瞄准他們的腦袋——我希望你們的昏迷咒足夠准確。」
  「放心吧,」詹姆在穆迪身後說,「我們的准頭都是一等一的。」
  「我們可是一等一的追球手。」西裡斯已經把魔杖抬起來了,臉上帶著淘氣的笑容。
  「不要打打鬧鬧!」穆迪罵道,「聽我的指揮!」
  「是的,先生!」詹姆正色道。
  「三——二——一!」穆迪率先衝進房子,「不要放下戒心!注意警惕!」
  克拉布像頭巨怪一樣衝了上來。馬琳順手抄起掉在門口的鐵鍋,給他的腦袋又來了一下。
  這下他暈乎乎地倒了下去。看准位置,馬琳又補了幾下。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抬著幾個昏迷的食死徒從馬琳的房子裡出來。
  「負隅頑抗。」穆迪不屑地說,「可不是你們嗖地一下就能從犯罪現場逃掉的時候了。」
  「而且我們人多!」多卡斯興高采烈地把穆爾塞伯像口袋一樣塞進『囚車』,「闖進馬琳家的時候我反而感覺我們更像是食死徒……」
  穆迪往多卡斯的腦袋上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艾麗斯把特拉弗斯的腦袋推進車裡,見狀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她圓圓的臉蛋顯得更生動了。
  「那個魔頭會氣得七竅生煙。」西裡斯說,「他們折進去不少人手,是不是?」
  「他恐怕會進行更猛烈的報復。」馬琳用一只手叉著腰,「黑魔頭一向小心眼,我們都知道。」
  詹姆在幫本吉往他的後腰上綁紗布——麥克尼爾衝他投擲了一把飛刀。
  「可能是從馬琳那裡得到的主意。」本吉撇牙咧嘴地說,「還好他准頭很爛。」
  「是嗎?」弗蘭克抬著克拉布走過,「我記得麥克尼爾好像在做劊子手工作。」
  「那看來他是一個不合格的劊子手。」詹姆直起腰,「他到底是怎麼找到工作的?」
  「話說回來,」多卡斯給了自己的小腿一個緊急愈合咒語,「這個埋伏的主意是誰提出來的?太天才了!」
  「當然是我們永不出錯的穆迪先生。」馬琳回答道,「我們事先就收到了襲擊的消息。」
  「真的嗎?」多卡斯震驚地說,「你們怎麼知道的?」
  「據說是一個消息靈通的內部人士告訴我們的。」馬琳拿出自己的如尼板,對穆迪昨晚發給她的消息讀到,「他們選擇了你的房子,做好准備。」
  「但話又說回來,」多卡斯疑惑地說,「食死徒怎麼知道你今晚在家?而且你的住址是保密的——除了我們熟悉的朋友,沒有人知道你家在這裡。除非……」
  多卡斯不講話了。
  穆迪檢查了所有昏迷的食死徒,滿意地關上車門。
  「我想我們可以確認他的身份,」穆迪問馬琳,「他本人昨天有來嗎?」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馬琳肯定道,「但他在食死徒闖進我們家的時候幻影移形走了……估計是不想被其他人發現。」
  「誰?」詹姆一頭霧水地說,「你們在說誰?」
  「彼得。」馬琳遲疑片刻,說道,「是彼得,我昨晚聽到他的聲音在門外。」
  「怎麼可能?」詹姆咧開嘴,「彼得昨天晚上在家——他告訴我們他媽媽病了。」
  「那麼他有一刻鐘不在家裡。」馬琳聳聳肩,「我不可能聽錯他的聲音。」
  詹姆和西裡斯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馬琳自己心裡也不敢置信,這對詹姆和西裡斯他們會是更加沉重的打擊。
  「也許你們該回去告訴萊姆斯。」馬琳對他們說,和本吉鑽進囚車後面,「我們要把這批家伙先送進阿茲卡班。」
  多卡斯和他們揮別,也竄進車裡。
  穆迪是最後一個上車的。他沉重地拍了拍他們倆的肩,沒有多說什麼。
  「你們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有叛徒?」西裡斯敏銳地問,「但不知道是彼得?」
  穆迪沒有回答。
  他們都明白,沒有回答就是默認。
  ————
  「我不明白!」萊姆斯說,臉色蒼白,「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
  「你問我,我又去問誰?」詹姆嘟噥著說,輕輕搖晃著搖籃,「我完全被嚇到了。」
  「有沒有可能是搞錯了?」萊姆斯問,「這不可能!」
  「馬琳願意用頭擔保彼得和食死徒一起出現了。」西裡斯頭痛地說,「食死徒還向彼得確認了這是她的房子——她的原話。」
  「彼得可能被施了奪魂咒!」萊姆斯辯解道,「我們都知道他不敢做這些!」
  房子裡一片沉默。
  「我不知道。」西裡斯把一只飛鏢投向牆上掛著的靶子,「我現在不敢說自己真的了解他。」
  萊姆斯捂住了自己的臉。
  哈利在搖籃裡恬靜地睡著——詹姆給他的搖籃施加了一個隔音咒。
  「穆迪要讓我們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和彼得正常相處。」詹姆榛子色的眼睛裡掠過陰霾,「他也建議我們不要和你說這件事——有助於你和他『正常相處』。但我和西裡斯都同意,你應該知道這件事。」
  「和他正常相處?」萊姆斯像是暫時感覺不到心裡的鈍痛,腦子飛速運轉起來,「什麼意思?他們想要做什麼?」
  「利用彼得。」西裡斯的第二支飛鏢正中圓心,「非常明顯——他們要讓彼得把情報轉告給那個魔頭——然後,就像在馬琳家的那個晚上,嘭!」
  他隨手扔出第三只飛鏢。
  「一網打盡。」西裡斯陰郁地說。
  「非常有效的策略。」萊姆斯思考片刻,「考慮到食死徒的數量和我們的數量,只能將他們分而化之,逐個擊破。」
  「不知道能用多久。」西裡斯的腳自然而然地擱在茶幾上,「食死徒不久就會發現其中的問題——穆迪肯定會把這件事偽裝得像是那麼回事——但他們還是會警覺起來。到那個時候……」
  「他們就會明白彼得有問題。」詹姆搖晃搖籃的手停下了。
  「他們會對彼得做什麼呢?」萊姆斯輕輕地問。
  「黑魔頭慣常會做的事。」西裡斯哼了一聲,「開膛破肚、鑽心剜骨……當然,最後……」
  他用力把又一個飛鏢投擲出去,那個掛在牆上的靶子左右晃了晃,然後很響地掉在地上。
  「我真是搞不懂我們在這裡干什麼!坐在這裡,為那個叛徒還沒來的結局哀悼!」這個聲響像是引信,西裡斯登時爆炸了——他的怒火向四周輻射而去,手裡的飛鏢被他扔在地上。
  詹姆和萊姆斯看著他情緒激動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最後泄氣地把自己扔回沙發上。
  他們仨垂頭喪氣地坐著,像是被晾干的幾條鹹魚。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聽見莉莉和別人交談的聲音。
  「莉莉回家了!」詹姆像是被突然驚醒,去廚房端做好的飯菜。
  「我聽說了這件事。」西裡斯聽到卡莉娜的聲音很鎮靜地說,「一開始真是難以置信,但後來……」
  「就接受了。」莉莉接口說。
  「好像也沒有什麼別的解決辦法。」卡莉娜說,「把他抓起來,關進阿茲卡班似乎是他的歸宿。」
  「但奇怪的是,總是會想起和他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莉莉的口吻中帶著迷惘,「難道那些快樂的時光都是假的嗎?對於他來說就不重要嗎?」
  「我不知道。」卡莉娜這樣回答道,「但我之前和卡拉多克討論過關於信任的話題。」
  「破裂的信任。」莉莉了然地說,「再也無法挽回了,不是嗎?不管怎麼彌補,都已經留下了可怕的傷痕——我不敢仔細想這件事——馬琳可能失去生命,還有無辜的麥金農夫婦……」
  她們倆推開門,詹姆正好把一鍋燉菜從廚房裡端出來。
  「我聞到了熱乎乎燉菜的味道!」莉莉臉上帶著剛剛放上去的笑容,「而且還有我喜歡的水果糖漿餡餅!」
  這句話像一個魔咒,萊姆斯和西裡斯登時動了起來——擺脫雕塑的狀態——搶奪盤子裡的糖漿餡餅。
  卡莉娜把盤子直接舉了起來。
  「先洗手。」她說,「西裡斯,我告訴過你什麼?」
  西裡斯去洗手,萊姆斯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卡莉娜嘆了口氣。
  「他們會沒事的。」莉莉輕輕對她說,「總有一天,傷口會愈合。最重要的是,沒有人因此而失去生命。」
  卡莉娜明白她的意思:時間是最佳良藥。


第112章
  ============================
  他們緊接著在埃德加家成功誘捕諾特和賽爾溫等人。穆迪走路幾乎帶風,盡管他差點失去自己的一整條腿。
  「這都是值得的。」穆迪說。
  治療師狠狠地把木頭小腿懟到他的膝蓋處。
  穆迪緊緊閉上嘴巴,一張疤痕交錯的臉又青又紫。
  病房另一張床上的夏普教授用破鑼嗓子發出嘲笑的聲音。他終於擺脫癱瘓的狀態,如今可以坐起來做些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包括但不限於玩巫師棋、高布石等一系列不需要劇烈運動的內容。他如今是聖芒戈最強大的棋手,殺穿所有住院的老頭老太。
  「往好處想,」多卡斯在旁邊探出一個腦袋,「這條木腿極富威懾力——且具備您的個人特色。」
  穆迪的目光像劍一樣射過來。
  多卡斯用兩條胳膊比劃著:「只要聽見木腿噠噠噠響動的聲音,所有食死徒就會望風而逃。風中傳來他們驚恐的呼喊聲——是誰?是阿拉斯托·穆迪——」
  夏普教授笑得失聲。
  「你看了太多《窺鏡晚報》,」穆迪鐵面無私地說,「毫無營養的一份報紙。」
  多卡斯眼尖地在旁邊的《預言家日報》下發現一個熟悉的紙張尖角,於是她眼疾手快地把它從床頭櫃上抽了出來。
  「這是什麼?」她誇張地說,捧著最新的一份《窺鏡晚報》,「走近伊戈爾·卡卡洛夫:勇士還是懦夫?」
  夏普教授嚴正聲明到:「這是我的報紙,與阿拉斯托無關。」
  多卡斯機靈地看了他們兩眼,迅速翻開這份小報,津津有味地閱讀伊戈爾·卡卡洛夫那些不得不說的往事。
  「這本倒寫的不錯。」穆迪非常小聲地說。
  「我也這麼覺得。」卡莉娜從治療師手裡接過病歷,「還免了寫『澄清和道歉』的功夫……畢竟伊戈爾·卡卡洛夫被關在阿茲卡班,沒辦法對我們提出任何形式的抗議。」
  夏普教授一臉失望:「哦,不,那是我最喜歡的欄目——我為它專門定制了一副眼鏡。」
  穆迪這回沒有接茬。他拉過病床上的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蓋上。
  「出去!」他威嚴地說,「我要睡覺!」
  卡莉娜和多卡斯被打包丟了出去。
  本吉和馬琳在隔壁科室復查,艾麗斯和弗蘭克在外面的長椅上一邊呸一邊喝一份看起來就很詭異的魔藥。吉迪翁和費比安扛著德達洛,小心沒讓他的腳踩在地面上。
  「太倒霉了!」德達洛痛苦地說,「那根刺或者什麼玩意兒直接扎穿了我的腳底板——我該怎麼走路?」
  「還有我們——」吉迪翁歡快地說,「保證您的優良體驗——」
  「絕不會讓您接觸到堅實的大地——」費比安活潑地說,「您的專屬座駕——」
  「不!」德達洛喊道,「這太奇怪了!我寧肯跳著走路!」
  雙子把德達洛直接送進病房。
  卡莉娜同情地看著德達洛充滿怨念的背影,挨著卡拉多克坐下。
  「怎麼樣?」她溫和地摸了摸他裹著繃帶的腹部,「治療師有什麼建議?」
  「老一套。」卡拉多克說,捏捏她的手,「少喝酒、少熬夜、少工作……」
  「最後一條是你自己編纂的。」她指出。
  「你覺得呢?」卡拉多克裝作誠懇地咨詢到,「如果我的老板總是把大部分文書工作交給我來做,我該怎樣才能委婉而不失合理地提出請假的要求?」
  「讓我想想。」卡莉娜裝模作樣地思考著,「這樣……只要在請假前完成這些文書工作,她一定會飛快地批准你的要求。」
  「喔,」卡拉多克安詳地往後一仰,「看來我只能先斬後奏,自己給自己放假……」
  「不失為一種辦法。」卡莉娜比了一個在嘴上拉拉鏈的動作,「我會幫你瞞著你的老板。但我有沒有什麼好處?」
  「好處?」卡拉多克仰回來,「你想要什麼好處?」
  「你要自己想想。」卡莉娜狡黠地笑了。
  卡拉多克迅速掃視周邊的人,在卡莉娜臉上留下一個吻。
  「賄賂。」他說。
  「哦,不行。」卡莉娜愉快地說,「禁止賄賂考官。」
  「光天化日。」愛米琳叉著腰站在他倆面前,「在眾多畫像面前。」
  走廊上的畫像紛紛把臉轉走。
  他們倆厚顏無恥,裝作無事發生。
  ————
  格林德沃第無數次宣稱自己已經康復了。
  巴茲爾第無數次告訴他『完全康復』和『醒了過來』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格林德沃沒能抵抗治療師的強大威力。巴茲爾甚至給他制定了一份非常詳細的食譜。
  「嚴格按照最合適的的營養配比制定。」巴茲爾說,「而且保護牙齒。」
  卡莉娜見過格林德沃的飯菜,健康得令人心慌。
  「維持生活體征而已。」格林德沃舀起一堆土豆泥,「如果你還把這些帶進我的房間,我就把所有治療方案統統作廢。」
  格林德沃指的是巴茲爾放在門口的一桶雞食。
  為了讓雞們茁壯成長,巴茲爾養了幾盤面包蟲。不管是雞還是落在農場裡的烏鴉都非常喜歡,唯一的問題是它們總是自相殘殺。
  「不知道為什麼,它們對彼此富有如此強大的惡意。」巴茲爾傷感地說,「只能把它們死去的屍體拋向大地,讓它們回到自然的無限循環之中。」
  伊萊亞斯很禮貌地敲了敲格林德沃的房門。
  「進!」老頭說。
  「您好,懷爾德先生。」伊萊亞斯只把腦袋伸了進來,「我來找巴茲爾……」
  他穿著一套很舊的背帶褲和高幫龍皮靴子,手裡還拎著些工具。
  「伊萊亞斯!」巴茲爾高興地把雞食拎起來,「我想也是時間……」
  「哦,不,不是!」伊萊亞斯激動地說,「是斯卡曼德先生!他同意我們倆去幫他照顧那些神奇動物——他允許我們鏟些糞肥回來!」
  「太棒了!」巴茲爾迅速竄出房門,「等等我——我換套衣服就出發!」
  「斯卡曼德?」格林德沃食之無味地拿著勺子,「紐特·斯卡曼德?」
  「還有什麼別的斯卡曼德?」卡莉娜疑惑地轉過腦袋,「你是說紐特的孩子嗎?我聽說他的兒媳懷孕了。」
  「是嗎,」格林德沃說,「恭喜他。」
  卡莉娜在看格林德沃的一些手稿,一時之間室內只有碗筷叮叮當當的聲音。
  「看來我的自由快到期了。」格林德沃把勺子放下。
  卡莉娜沒有接話,只是很仔細地打量著他布滿皺紋的臉。
  「不是嗎?」格林德沃哼了一聲,「你們拿到了所有魂器,逮捕大批食死徒……你們的戰爭快結束了。」
  「你對我們很有信心。」卡莉娜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謹慎地說。
  「信心?」格林德沃無謂地說,「這是對局勢的判斷——《預言家日報》上的新聞都變得積極許多——民眾對魔法部信心大增。」
  他不屑地咂咂嘴。
  「按照計劃,」卡莉娜溫和地說,「您還有半年的假期。」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紐蒙迦德是我的工作。」格林德沃抱著手臂。
  「這是體面一些的說法。」卡莉娜把筆記翻到下一頁,「您知道不體面些的說法是什麼。」
  「鄧布利多在干什麼?」格林德沃很粗魯地打斷這個話題,問道。
  「鄧布利多教授的行程是完全保密的。」卡莉娜平靜地回答道,「當然,這也是體面些的說法。」
  「不體面的說法呢?」格林德沃似乎執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他不想見你。」卡莉娜聳聳肩,「也沒有見面的必要。」
  格林德沃陷入可疑的沉默。
  「當然,」卡莉娜繼續說,「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可以為您引薦另一位鄧布利多。」
  「誰?」格林德沃臉上的皺紋加深了,「那個山羊小子?」
  「當然。」卡莉娜理所當然地說,「我想他應該很願意見你。」
  「讓他來打斷我的鼻子嗎?」格林德沃說,「不,我很滿意現在的樣子。」
  「除此之外,您還有什麼要求嗎?」卡莉娜很體貼地問,「我想我們很願意為您改善假期的生活條件。」
  「不,」格林德沃表現出趕客的意思,「帶著我的筆記滾出去。」
  卡莉娜很順滑地離開他的房間。
  ————
  她回到格裡莫廣場12號吃晚飯。
  克利切每一周都要請她回家,順便考察賓茜的提升和進步。
  卡莉娜看不太出小精靈的進步(因為她本來就是一只優秀的小精靈,但克利切在專業方面神經緊張),但知道賓茜做得一手好法國菜。這些新鮮菜並不會經常出現在布萊克家的餐桌上,因為沃爾布加並不喜歡新的口味。她希望一切如常、如舊,一切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順暢地運行。卡莉娜能理解她的想法,但不論沃爾布加如何想要維持這種傳統的假像,奧賴恩也不會再回到格裡莫廣場12號,她和雷古勒斯也都不會再變回孩子。
  而她一如既往地裝作西裡斯和阿爾法德不存在。
  沃爾布加喜歡在飯桌上考察他們的近期情況,而卡莉娜和雷古勒斯對答如流。
  他們有一套行之有效的話術來應對沃爾布加的盤問,而沃爾布加向來對他們倆的工作感到滿意。因此話題總會在虛假的繁榮中和平地結束,剩下三個人在飯桌上筆直地坐著,一言不發。
  克利切對這種氛圍習以為常,而賓茜一口大氣不敢出。
  沃爾布加率先用完晚飯,擦了擦嘴就打算回樓上去。
  「還有不少資產要檢查。」沃爾布加上樓前說,「除此以外,沒有必要每一周都回來看我,卡莉——我還沒到死的時候,而你表現得我命不久矣。」
  「我以為你會高興,媽媽。」卡莉娜平靜地說,「你不喜歡我多花點時間陪你嗎?」
  「你指就這樣吃一頓飯?」沃爾布加高傲地說,「不,用不著你的這點施舍。」
  「我還是會回來的,媽媽。」卡莉娜抬頭看著沃爾布加布滿細紋的眼角,「不是因為你命不久矣,也不是因為你以為的什麼其他原因——只是因為我想要回來陪你。這讓我感到高興,可以嗎?」
  沃爾布加站住了。
  「隨便你。」她說,腳步非常沉穩地踏在樓梯上。
  「她很高興。」雷古勒斯說,「你知道。」
  卡莉娜微微地笑了笑。
  「爸爸在這點上總是對的,」她把刀叉放下,「要讓媽媽說句好聽話是天底下第一件難事。」
  雷古勒斯抿了抿嘴,端起旁邊的南瓜汁。
  「西裡斯怎麼樣?」他不經意般問道。
  「還不錯。」卡莉娜回答道,「完全學會獨立生活,搞定全部的魔法部,辦好了後續的一切旅行事宜——效率很高。」
  「我的意思是說……」雷古勒斯只說了一半話,而後打住了。
  「貝拉沒能抓住他。」卡莉娜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問的是這個,他們還在玩貓抓老鼠的游戲——雖然他們當中沒有一個認為這是一個游戲。」
  雷古勒斯看起來還想說些什麼。
  「你可以直接去見他。」卡莉娜把旁邊的茶杯端起來,「我就像你們倆中間的人形貓頭鷹,每一個都向我打探另一個的消息。」
  雷古勒斯選擇把話題轉走,似乎是感到尷尬。
  吃完飯,雷古勒斯把卡莉娜送到家門口。
  「下周見。」他對卡莉娜說。
  「再見。」卡莉娜笑了,「用不著下周,你想什麼時候來見我都行。」
  雷古勒斯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懊惱。
  「以及。」卡莉娜把一張紙條塞到他手裡,「如果你想要見西裡斯……」
  她眨眨眼睛,在門口的台階上消失。
  雷古勒斯展開手裡的紙條,看見上面寫著坡景街27號的地址。
  他摩挲了一下這張紙條,最後把它踹進自己的口袋。


第113章
  ============================
  「總之,黑魔王異常惱火。」卡莉娜總結了最近的食死徒通訊內容,對鄧布利多教授和出院的穆迪說。
  穆迪的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笑容,而鄧布利多教授看起來在沉思。
  她的如尼板發出滴滴的聲音。
  「等等,」卡莉娜說,「有新的消息進來……」
  她把原始的一串數據抄在本子上,對著密碼本很快翻譯。
  「速來。」她讀到,「新情報。」
  「什麼新情報?」穆迪已經站了起來,「我不記得我們最近有泄露出什麼別的情報。」
  「吉迪翁·普威特與費比安·普威特回到自己的店鋪。」卡莉娜的字草率得難以辨認,「一刻鐘前,尚未離開。」
  「對角巷有傲羅執勤。」穆迪緊緊盯著卡莉娜的如尼板,「只襲擊兩個紅毛小子?還是同時有別的目標?」
  「全部。」卡莉娜匆匆地瀏覽接下來的消息,「占領對角巷,殺死普威特,黑魔王本人要來——『重新喚醒他們對食死徒的恐懼』——最近的局勢讓黑魔王很不滿意。」
  更多消息湧進來,但他們無暇關注。
  穆迪破門而出。
  ————
  多卡斯和本吉在對角巷執勤。
  斯克林傑帶隊,從對角巷最南側出發,到破釜酒吧是一條固定的路線。他們路過『迷你玩具工廠』的櫥窗,它被厚重的黑布擋著,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多卡斯探頭探腦地往裡面瞅,試圖找到一條縫——好讓她看看吉迪翁和費比安回來沒有。
  電光火石之間,她感覺到一個火辣辣的魔咒擦著她的耳朵落在她面前的櫥窗上。
  「趴下!」她大吼道,飛身把自己身前走著的艾麗斯撲倒在地。
  『迷你玩具工廠』的櫥窗炸了,玻璃四處飛濺。
  「敵襲!」斯克林傑的吼聲傳遍整個街道,「敵襲——組織民眾疏散!」
  聽到響動,吉迪翁和費比安很快出現在店鋪門口。
  「讓他們嘗嘗教訓!」吉迪翁對多卡斯說,她正從地上爬起來,臉上有一道玻璃碎片的劃痕。
  「給!」費比安把一袋子東西扔給她,「盡管用吧,我們還有很多!」
  霎時間,許多事情在同一時刻發生,整個場面一片混亂。
  海格從翻倒巷冒了出來,把一袋子肉食鼻涕蟲扔到了一個戴面具的食死徒臉上。緊接著,他的大手抄起另一個,幾乎把他扔到了對面房屋的屋頂上。卡拉多克從金羊毛的後門跑出來,給那個快掉到屋頂上的食死徒又一個擊退咒——這個倒霉家伙很快掉到屋子的另一邊,不省人事。伊莎貝拉和海絲佳在組織這條街上的顧客和其他店主疏散,趕著他們像趕著一群鴨子或者羊。
  「快走!」瑪麗推著一個穿著丁香色袍子的家伙說,「就你,洛哈特!快走!」
  「哎喲!」洛哈特後腦勺被瑪麗的巴掌拍得嗡嗡作響,「哎呦!」
  另一邊,傲羅們和一幫食死徒纏鬥著,弗蘭克一把抓下一個食死徒的面具。
  「萊斯特蘭奇!」他喊道,「這回你逃不掉!」
  拉巴斯坦嘲弄地笑著。
  「隆巴頓小子,」他說,「逃不掉的是你。」
  整條街上幾乎滿是混雜在一起的各種袍子,咒語們飛來飛去。
  「往這邊看!」多卡斯喊道,瞄准一個戴面具的家伙,「嘗嘗這個!」
  她從吉迪翁和費比安給她的袋子裡摸出一個圓圓的東西,朝著那個食死徒扔去——這個圓圓的東西伸出六只腳狠狠抱住食死徒的面具——食死徒旁邊的人飛速散開,緊接著一聲悶響!
  那個食死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抱臉炸彈,童叟無欺!」吉迪翁不忘打廣告,朝旁邊湧來的黑袍子們扔出各式各樣的小炸彈。
  艾麗斯從費比安手裡搶走一袋炸彈,借著一個垃圾桶的掩護朝食死徒們發出魔咒和炸彈。
  「讓開!」街道另一邊跑過來幾個人,「讓開!」
  本吉定睛一看。
  「梅林!」他喊道,「讓開,或者蹲下!」
  馬琳抄著幾盆從草藥店順來的咬人甘藍和魔鬼網朝他們空投而來——吉迪翁和費比安他們朝街道兩邊逃去——一盆疙瘩藤精准地命中萊斯特蘭奇的頭頂,弗蘭克抓住機會給了他一下狠的。
  「干得好,馬琳!」他喊道,迅速蹲下——躲避另一盆飛來的毒觸手。
  多卡斯繳了三個食死徒的械,把他們像土豆一樣堆到角落裡。
  整條街上忽然鴉雀無聲——一時之間,似乎所有活著的生物都不再發出動靜——多卡斯喘著氣回頭,看到一個沒有蒙面的黑袍子輕飄飄地落在對角巷的街道上。
  「他會飛!」她聽到有人恐懼地說,「他會飛!」
  伏地魔站在對角巷的中央,所有食死徒慢慢站到他的身後。
  戰鬥暫時停止了,所有反抗的人慢慢聚在一起,警惕地舉著魔杖。
  伏地魔泛著紅光的眼睛落在站在他們臉上,打量著每一張被汗水浸透的臉。
  「我看見許多優秀的巫師。」他輕飄飄地說,「如果你們現在舉手投降,我們也願意接受你們,讓你們成為我們的一員——我們不能浪費任何一個巫師的血,是不是?」
  「呸!」斯克林傑站在所有人前面,頭發炸開,像一頭獅子,「謊言!」
  「這是誰?」伏地魔說,「喔,原來是斯克林傑……我們知道你,勇敢的傲羅……你想讓他們知道愚蠢的反抗是什麼樣的下場嗎?」
  「我們第一天就准備好了!」多卡斯喊道,「你不能嚇退我們!」
  「是麼?」伏地魔嘲弄地說,「看來沒有任何談判的空間……讓我看看你們的本事!」
  斯克林傑登時向伏地魔發射了一個魔咒——伏地魔輕而易舉地擋下了——但這一擊似乎喚醒了在場所有的人,僵立著不動的人們穿梭著躲避、發射各種魔咒。多卡斯和本吉加入了斯克林傑,三個人和伏地魔格鬥。
  他是一個頂尖高手。
  多卡斯很快意識到這一點——她過去從沒有和伏地魔正面交手過,只從別人嘴裡聽說過他的可怖——但她同樣是個格鬥高手。他們三個人使出渾身解數,但仍然不能結果他的性命。一道殺戮咒幾乎擊中她,但她很快地躲避開來。
  「你們該放下魔杖,停止反抗……」伏地魔用蛇一樣的聲音說,「躲到霍格沃茨,或者什麼其他地方……大喊著讓鄧布利多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們的反抗毫無用處。」
  「真的毫無用處嗎?」多卡斯挑釁地喊道,「你惱羞成怒了!這就是你今天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伏地魔將魔杖再一次對准她。
  這是個刁鑽的角度,多卡斯不得不往地上一滾。但這個姿勢不好還擊——她抓緊時間爬起來,但有些來不及——伏地魔臉上帶著殘忍的快意,多卡斯甚至能看清他的口型。
  但這個咒語沒能發出來。
  金羊毛公司櫥窗裡的大型機械忽然活了,張開雙臂(如果機械臂也能叫做雙臂)保護著多卡斯。
  「怎麼——?」伏地魔大叫道,環顧了一下四周,接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站在街道另一頭,指著櫥窗裡另一台機械——它也活了,朝著伏地魔狠狠撲去。
  「很不明智的決定,湯姆,」鄧布利多平靜地說,「還是你喪失了太多精英食死徒,迫切需要重鑄自己在其他人心裡的威信?」
  伏地魔哈哈大笑。
  「我來取走你不敢拿走的權力!」他向鄧布利多發出一個致命的咒語,「你無法真正地阻止我——因為你太軟弱,甚至不敢殺我!」
  「我們都知道有很多辦法摧毀一個人,湯姆。」鄧布利多依舊極端冷靜,他輕巧地揮動魔杖,一道銀色的咒語飛向伏地魔。
  那道咒語掠過多卡斯的頭頂,讓她感到毛骨悚然——趁此機會,她在機械的保護下脫離他們倆的角鬥場,撲向另一個蒙面食死徒。穆迪也出現了,那條爪子一樣的木腿狠狠叉住一個倒地的食死徒,那家伙嚷嚷著求饒。金羊毛店鋪裡的其他設備也活了過來,一個接一個朝食死徒們發出襲擊——好像一個看不見的家伙在操縱著它們。
  鄧布利多和伏地魔交錯著出現、消失,他們的魔杖嗖嗖地在空氣中揮動,地面滾燙、開裂。火焰、匕首、毒蛇競相出現在空氣中,伏地魔舉著一個銀光閃閃的盾牌,而那兩台大型設備是鄧布利多忠實的馬前卒。一道殺戮咒從伏地魔手裡飛出去——鄧布利多敏捷地閃開——它擊中了一個食死徒的背部,那個蒙面的家伙軟綿綿地倒下了。
  和那家伙對戰的弗蘭克高興地大喊一聲,轉身投入另一場戰鬥。
  馬琳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籃子水晶球,球型物體似乎讓她更加如魚得水。卡拉多克偏頭躲掉其中一個,干脆利落地給對面的食死徒一個昏迷咒。
  「小子!」食死徒嘶嘶地說,「這可不夠!」
  穆迪直接對著這個食死徒就是一記惡咒。
  「這就夠了。」老傲羅說,邁著木腿噠噠噠地衝向其他食死徒,所過之處食死徒們望風而逃。
  突然,那些機械扭曲、變形,將伏地魔牢牢地束縛其中——像一個密閉的金屬牢籠——甚至看不見他一個黑色的衣角。顯而易見,伏地魔正掙扎著擺脫這個牢籠,一些膽小的食死徒趁亂逃跑了。
  「主人!」有膽大的跑上來,要和鄧布利多正面對抗。
  伏地魔陡然擺脫金屬的控制,再次出現在對角巷中央。這回他顯得有些狼狽,但他臉上依舊帶著狂妄的表情。
  「你知道我會成功!」他咆哮著,「這就是你這樣對付我的原因——」
  「不,湯姆,」鄧布利多的魔杖尖端飛出火焰繩索,「你不理解,這個世界上有許多值得保護的事物……你太恐懼死亡……」
  「死亡才是唯一值得恐懼的事物!」伏地魔吼道,「嘗嘗死亡的滋味吧,鄧布利多——這回輪到我來做你的老師!」
  「怎麼?」穆迪吼道。
  但伏地魔突然消失了——所有人都看見他拽著那個上來保護他的食死徒一塊兒幻影移形——他離開了對角巷,但留下了熊熊烈火。
  一時之間,尖叫聲充滿對角巷。
  還活著的食死徒紛紛幻影移形,而傲羅們和鳳凰社成員們在鄧布利多和穆迪的指揮下迅速奔向不同的方向。
  卡莉娜解除了自己的幻身咒,被穆迪驅趕著往對角巷的另一頭跑去。
  那些火焰開始變形,變成一大群由火組成的野獸:火蛇、客邁拉和龍——它們迅速擴張開來,試圖吞沒周邊的店鋪,追逐著所有活著的生命。
  「大家圍成一圈!」他們聽到鄧布利多的聲音隆隆地壓過整片區域,「在它吞噬對角巷、完全擴張以前!」
  「魔杖朝下!」緊接著是穆迪的咆哮聲,「插進地裡!」
  「萬咒皆終!」卡莉娜聽到所有人的喊聲。
  隔著豎起的屏障,她幾乎能感覺到可怕的高溫在舔舐她的前額。
  鄧布利多舉著他的接骨木魔杖,繡著月亮和星星的袍子在他身後飄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火焰慢慢枯竭、自我燃燒殆盡。
  「邪惡的火。」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旁邊不遠處說。
  她轉過頭,看到卡拉多克的臉上蒙著一層煙灰似的東西。
  他們倆像磁鐵一樣貼到一塊兒,這時候才來得及打量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對角巷。厲火毀滅了整片街道,甚至吞沒了部分翻倒巷。
  「這下得從頭開始了。」吉迪翁在他們倆身後說。
  「我們可以學習自己的先祖。」費比安也湊過來,「在荒蕪的土地上建設一座房子。」
  「房子連成片,」吉迪翁莊嚴地說,「就變成了對角巷。」
  「是的,」費比安咳嗽一聲,「我們允許你們把房子建在我們對面。」
  「我誠惶誠恐,」卡莉娜說,「感謝你們的寬宏大量。」
  多卡斯撲了上來,緊接著是馬琳。
  然後是更多的人。
  他們緊緊擁抱在一塊兒,像是一個人球。
  「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穆迪嘶啞地喊道,「只能再抱一小會兒!」
  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拍拍他的肩。
  「我去破釜酒吧,」他眨眨眼睛,「來一大杯黃油啤酒。」
  「我和您一起,教授。」海格粗聲粗氣地說,晃晃悠悠地跟在鄧布利多教授身後。
  「喔,海格。」鄧布利多教授說,「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海格高興地說。
  「你的罪名被洗清了。」鄧布利多教授看了看海格手裡拿著的粉紅色雨傘,「我今早收到了魔法部的來信——他們走完了全部流程。」
  海格像是呆住了。
  「我想你可以使用自己的魔杖了,」鄧布利多教授愉快地說,「我記得它是橡木的。」
  「是的,是的!」海格抽噎了好大一聲,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帕。
  一縷淺淡的陽光照耀在破損的大地上。
  新的房子在舊的廢墟上慢慢搭建起來。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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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線昏暗的室內。
  伏地魔坐在一張扶手椅上,手邊放著一盞茶。
  門外有推搡的聲音,似乎有誰拽著什麼人往這邊來,還有極低的嗚咽聲。
  「主人。」一個身材粗壯的人拽著另一個人的領子進來,「我把他帶來了。」
  貝拉特裡克斯站在窗戶最邊上,叼著自己的魔杖尖,有些神經質地看著被丟進來的家伙。羅道夫斯站在她身邊的陰影裡——或許是拉巴斯坦被抓住的原因,他顯得格外陰沉。盧修斯和往常一樣,站在伏地魔的扶手椅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伏地魔沒有說話,任由那個家伙在他的腳邊哭泣、瑟瑟發抖。
  「怎麼了,彼得?」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為什麼這麼害怕?」
  「主人……」彼得伸出兩只手,似乎想要去抓住伏地魔的衣角,但伏地魔把自己的袍子撩到一邊。
  「我有很多疑問。」伏地魔的聲音像徹骨的寒風,「但都比不上現在這一個。」
  彼得抖得更加厲害。
  「聽從你的情報以後,我們的每一次行動似乎都遭到了挫敗。」伏地魔冰冷地說,「從一開始的馬琳·麥金農……一直到現在的普威特。你的情報似乎是正確的,但那裡卻有更多傲羅……就好像他們提前知道我們要來。你知道其中的緣由嗎,彼得?」
  「我——我不知道!」彼得結結巴巴地說,「我發誓,主人——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瞧,」伏地魔輕輕地說,「我沒有說你在撒謊,彼得……還是說,蟲尾巴?你那些朋友好像這樣稱呼你……」
  「他把我們的消息泄露給了鳳凰社!」貝拉尖聲說,「這就是他干的事!背叛偉大的黑魔王!」
  「不——不!」彼得恐慌地說,「不是這樣!我對主人忠心耿耿!」
  「我們或許一開始就該想到這一點。」伏地魔的手指緩緩地扣在扶手上,「畢竟一個叛徒總會背叛第二次……這是他們的天性,是不是?」
  「沒錯。」盧修斯殘忍地說,「他一向如此,跟在那幾個男孩兒身後……巴結他們,就像巴結我們。」
  「你不是忠心耿耿,蟲尾巴。」伏地魔用那種絲絨般的口吻說,「你是沒有選擇……你現在該怎麼辦呢?在哪裡,你都是個叛徒……我還以為你沒有膽子做出這種事呢。」
  「我——我沒有!」蟲尾巴沙啞地說,「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鑒定——攝神取念、吐真劑——任何——任何方式!只要能證明我的清白!主人——我發誓,我發誓我沒有背叛!我沒有!」
  他慌張無措地打量著周圍所有人的表情,但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的同情——他們的臉上寫滿憎恨或者只是毫無表情,打內心認定他是個死物。
  「這該怎麼辦呢?」伏地魔輕輕地說,「你已經證明了自己的無用……證明你的清白有什麼用呢?」
  「我還能替您做事!」彼得懇求道,「求求您,求求您——您殺了我,我就毫無作用了!」
  伏地魔手裡的魔杖慢慢舉了起來。
  「他們!」彼得尖叫起來,「他們不知道我是臥底!」
  伏地魔放下了魔杖。
  「那有什麼關系呢,彼得?」伏地魔用一種打趣的口吻說。
  「他們會來救我的!」彼得咽了一口口水,「他們會來救我——我是他們最好的朋友!我是鳳凰社社員!只要你告訴他們……您告訴他們我被抓住了……他們會來救我,他們會來救我……」
  「有趣。」伏地魔口吻裡的那種打趣更加明顯,「我總是會忘記他們有多麼愚蠢,是不是?拯救自己的朋友,是的,鄧布利多喜歡做這種事……你覺得我該把你關在那裡?」
  彼得滿頭大汗,袍子透濕。
  「方便他們找到的!」他不結巴了,劫後余生的感覺驅使著他的話從嘴裡源源不斷地流出來,「方便我們埋伏的!」
  「滿嘴謊言的小人!」貝拉鄙夷地看著彼得,「主人——不要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話。」
  「哦,貝拉,貝拉。」伏地魔舉起一只手,「只是彼得一條微不足道的性命……如果他們愚蠢到來拯救他,自然是皆大歡喜……如果他們不來,彼得也逃不走,是不是?或許那時候還有什麼別的辦法來處理叛徒……」
  「我會讓他生不如死。」貝拉把臉別開了,默認這個主意。
  「盧修斯。」伏地魔側頭對後方的盧修斯說話。
  「主人。」盧修斯謙卑地回復道。
  「我記得你們的莊園有一個地牢。」伏地魔說。
  「是的,主人。」盧修斯說,「彼得在那裡會得到最好的照料。」
  彼得抬起頭,用水汪汪的綠豆眼望著盧修斯。
  盧修斯毫無感情地注視著他,隨手擊昏了他。
  「高爾。」他對把彼得送進來的男人說,「拜托你幫忙……」
  盧修斯踢了一腳軟綿綿的彼得。
  「把他送到地牢。」
  ————
  馬爾福家的小精靈往地牢裡推進一小盤食物和水,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彼得把盤子往裡拉了拉,坐在稻草上狼吞虎咽。
  「一周過去了。」他突然聽到有人在欄杆外對他說,「你說的朋友在哪裡?」
  彼得頓住了,嘴巴裡塞著滿滿的干面包。
  他抬起頭,正對上貝拉特裡克斯的眼睛。
  「說啊,」貝拉特裡克斯抱著手臂,「還在指望他們來救你?」
  彼得勉強咽下一口面包,噤若寒蟬。
  「他們不會來了。」貝拉特裡克斯說,「今天,是主人給他們的最後一天。」
  彼得爬進牢房最裡面,讓陰影遮擋住他。
  「明天。」貝拉特裡克斯彎下腰,眼睛裡閃爍著惡意的光芒,「你就會知道做叛徒是什麼滋味。」
  貝拉特裡克斯走了。
  彼得背靠冰冷的牆壁,明白自己必須要逃——鳳凰社不會來救他,而他明天就會死,或者生不如死。
  他耐心地等待家養小精靈來收走盤子。這只小精靈總是准時在晚上六點來拿走他吃剩的盤子——這也是馬爾福家結束晚飯的時間,小精靈能統一清潔碗筷。
  六點以後,盧修斯和納西莎會各做各的事,不再來查看地牢;而貝拉特裡克斯會離開莊園,回到萊斯特蘭奇家。小精靈除了一日三餐的時間更不會出現在地牢。
  他們不認為彼得有自己逃走的能耐——更何況過去了七天,他們的警惕比不上第一天的時候。
  他耐心地在心裡數著時間,變成一只老鼠,輕而易舉地從欄杆中間穿了出去。
  一切都很順利,彼得從馬爾福莊園微微敞開的窗戶竄了出去,打算逃進莊園旁邊的那座小樹林——從此以後天高海闊,他搭船離開英國,時不時變形回來看看媽媽——他自由了!
  小老鼠在灌木和林木之間穿梭著,謹慎地嗅聞著附近的氣味。
  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到危險。
  他謹慎地停下來,打量著四周。這是一座稀疏的小樹林,雜亂地生長著無數果木和林木,灌木叢掩映著無數吵鬧的昆蟲。
  他困惑地歪了歪頭,繼續往自己選定的方向前進。
  一陣風拂過他的身體。
  他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朝他躍來——他想逃走,但獵手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比起獵食者,他不夠敏捷。
  他閉上眼睛,絕望地迎接死亡。
  作為一只老鼠死去,他心想,恐懼淹沒了他——那副利齒銜住他的時候,他完全僵硬了。
  但這副利齒沒有結果他的性命,甚至把他吐了出來,小心地按在爪子裡。
  他聽見頭頂的狐狸發出呼喚的聲音。
  他疑心這只狐狸想要聚集它的家人朋友們一起分享他——但他只是一只小老鼠,根本不夠很多只狐狸瓜分——他祈禱著,希望出現什麼特別的轉機。
  轉機出現了。
  回答這只狐狸的,是遠處傳來的鳥叫聲。
  狐狸重新叼起他,朝著某個地點狂奔而去。但這聲鳥叫並沒有讓他感到輕松,反而加劇了他的緊張。同時,他感覺到林子裡有其他的動物在朝同一個地點彙集。
  在月光的照耀下,卡拉多克和其他人在約定好的湖邊相聚。
  彼得看見一只狸花貓坐在最高的石頭上,熊一樣大的黑狗和一頭高大的鹿低下頭看著他,而一只紅嘴小鳥輕輕地停在一根鹿角上。
  一雙不再年輕的手從卡拉多克嘴裡接過扭動著想要逃走的彼得。
  彼得本想要狠狠地咬這雙手,好讓他把自己放開,但手的主人低著頭,用一雙無悲無喜的湛藍眼睛看著小老鼠——彼得一下放棄了掙扎。
  「彼得。」鄧布利多教授說,「一個驚喜。」
  「我們在這裡等了一周。」變回來的西裡斯說。
  「一直。」詹姆補充道。
  麥格教授穿著她那套翠綠的巫師袍,無言地看著一動不動的彼得——鄧布利多教授給他施了一個石化咒。
  狐狸把自己的嘴巴扎進湖裡,卡莉娜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尷尬地拿出一副牙刷和牙膏。
  卡拉多克變回人形,繼續狼狽地漱口。
  「想吐就吐吧。」西裡斯慷慨地說。
  「我們可以理解。」詹姆同情地說。
  他們倆沒再看彼得,而是一左一右地拍著卡拉多克的肩,差點讓他把自己的腦袋埋進水裡。
  卡莉娜知道他倆不想再看彼得。
  鄧布利多教授把彼得塞進一只特制的老鼠籠。
  「戰爭結束以前,」鄧布利多教授對眼睛滴溜溜轉的彼得說,「可能這就是你的住處,彼得。原諒我們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卡莉娜似乎從那雙很小的眼睛裡看見不甘心。
  她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和卡拉多克一起回到柳樹農場。
  「他會受到公正的審判。」卡拉多克最後一次漱口的時候說。
  「希望如此。」卡莉娜回答道。
  ————
  卡莉娜的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卡莉娜說。
  莉莉輕巧地合上門,看起來有些憂慮。
  「怎麼了,莉莉?」卡莉娜關切地問,「你父母還好嗎?」
  「他們沒能熬過去。」莉莉勉強地說,「佩妮和我大吵一架,辦完葬禮就回了倫敦。」
  卡莉娜發現自己變得笨嘴拙舌起來,只能邀請莉莉坐下。
  「來點餅干吧。」她打開辦公桌上的餅干盒,又給莉莉塞了一瓶南瓜汁。
  「其實我是來請假的。」莉莉不安地把南瓜汁放回桌子上,「事實上,是鄧布利多教授建議我們……你有聽說過那個預言嗎?」
  「去年十月你就回來上班了,那是八個月以前的事。」卡莉娜提醒道,「如果你非要和格斯帕德他們比拼假期的長短,我也無能為力……此外,是的,我對那個預言略有耳聞。」
  莉莉看起來大松一口氣。
  「彼得的事發生以後,詹姆一直有些疑神疑鬼。」莉莉疲憊地笑了笑,「如果只牽涉到我們兩個,他不會這樣神經緊張。但如果關系到哈利,我們還是決定遵循鄧布利多教授的建議。」
  「帶著哈利躲起來,」卡莉娜善解人意地說,「直到黑魔王打敗以後再出現——我也是這麼想的。一旦黑魔王找到哈利或者納威,標記他們中的一個作為自己的敵人,那個預言就會以可怕的形式運轉起來——不要落入預言的陷阱。」
  「被關在家裡。」莉莉吃了一塊桌子上的餅干,「希望時間不要太長——詹姆會變得相當焦躁。」
  卡莉娜想像詹姆在家裡發霉的情景,不得不承認莉莉說的對。
  莉莉似乎想要露出一個活潑的笑容,但某種更加沉重的東西阻止了她。
  「好吧,」莉莉無奈地說,「這回輪到我來問這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是哈利?」
  「說明他是一個堅強而優秀的孩子。」卡莉娜對她說,「除此以外,你們該考慮自己的居住地點。」
  莉莉的表情顯得有些疑惑。
  「是回到波特家的老宅,還是留在戈德裡克山谷?」卡莉娜提示到,「波特老宅有更強大的防護咒語,但在戈德裡克山谷可能會給你們更多安全感。」
  「我想我們會留在這裡。」莉莉若有所思地說,「大家都在這裡——是的,更多安全感。」
  卡莉娜直接把一盒餅干都塞給她。
  「我們還可以通過如尼板聯系。」卡莉娜安慰地說,「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請假,我可以為你安排線上辦公。」
  莉莉看起來在認真考慮這件事。
  「哦,不。」卡莉娜說,「你們倆可以好好陪伴哈利——這對他可不多見。」
  「我們本來還想要給他辦一個熱鬧的生日宴會。」莉莉攥著那個餅干盒,「這個目標只能明年再實現。」
  「至少能邀請巴沙特女士。」卡莉娜溫柔地說,「她就住在你們隔壁,動靜不會太大。」
  「說起巴沙特女士,」莉莉看起來像是回憶起什麼有趣的事,「她和我們說過一樁很早以前的事。」
  「是什麼?」卡莉娜心裡冒出諸多猜測,但能讓莉莉表現出這種神情的,只能牽涉到他們都認識的人。
  「巴希達告訴我們,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過去是朋友——真是很難相信!」莉莉身體前傾,像是說悄悄話,「我的意思是,他們在我們出生以前就是最著名的黑巫師和白巫師,他們的決鬥甚至印在巧克力蛙片上!」
  「喔,」卡莉娜說,「是的……1945年即使對我們來講也太過遙遠。他們倆之間擁有過友誼,就像是在歷史故事裡看見勇者和魔王曾經並肩過——不可思議,不是嗎?更何況,我們很難想像鄧布利多教授也有青春年少的時候,我們對他滿頭白發、一把胡子的形像過分習慣。」
  「你說的對,」莉莉說,「他剛開始認識格林德沃的時候,也許格林德沃還不是一個黑巫師……而我們也曾經把彼得當作朋友。」
  「但這依舊非常有趣,」卡莉娜在一張假條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考慮到他們確實年輕過……了解長輩們的往事,就像翻開一本陳舊的書。」
  「確實如此。」莉莉把假條收好。
  「也許哈利也會想要了解我們的青春往事。」卡莉娜聳聳肩,「考慮到他現在只是個咿咿呀呀的小東西,這也是頗難想像的一件事。」
  「對他來講,我們的現在也是一本陳舊的書。」莉莉懷裡抱著餅干盒,和卡莉娜告別。
  「我們很快就會再見。」卡莉娜輕柔地說。
  「是的。」莉莉眼神裡帶著堅定的意志,「我們很快就會再見。」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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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死徒的行動變得非常激進。」卡莉娜把最近整理好的情報遞給穆迪和鄧布利多教授,「許多村莊都遭到他們的襲擊。」
  「臨死前的反撲總是最猛烈的。」穆迪直接把情報小冊翻到最後一頁,卡莉娜習慣把時間和地點列成明確的表格放在最後。
  「黑魔王確定了預言中的男孩。」卡莉娜說,「具體情況在倒數第二頁,DE5發給DE1的訊息。」
  「神秘事務司的人總是神出鬼沒。」穆迪惱火地說,「為抓捕這家伙的工作增加了許多負擔。」
  鄧布利多教授翻到倒數第二頁。
  「哈利·波特。」他看著印在紙張上的這個小小的名字,「莉莉和詹姆恐怕要采取更加嚴密的保護措施。」
  「莉莉和詹姆已經藏了幾個月。」卡莉娜坐到他們倆旁邊的椅子上,「而黑魔王依舊滑不溜手——怎麼都抓不住他。」
  鄧布利多教授的胡子動了動。
  「阿不思,」穆迪敏銳地說,「如果有什麼主意,你盡可以提出來。」
  「喔,」鄧布利多教授捻了捻胡子,「只是一個粗淺的想法,非常粗淺。」
  卡莉娜和穆迪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粗淺的想法。」鄧布利多教授從桌子上摸索了一顆蜂蜜糖,「我的意思是,故技重施。」
  「泄露情報,把黑魔頭引到我們布置好的地點?」穆迪把手裡的小冊子放下,「他可不會再次輕易上當。」
  「當然,」鄧布利多教授的眼睛閃閃發光,「但我們會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地點。」
  「您的意思是,」卡莉娜說,「告訴他預言中的男孩兒住在哪裡。」
  「偽造一個假的地址。」穆迪粗聲粗氣地說,「讓其他人偽裝成他們一家人——這都很簡單。問題在於,他怎麼會相信這是正確的地址?」
  「這就是巧妙的部分,」鄧布利多教授高興地舉起手裡的小冊子,「我們不告訴他。」
  「讓他自己破譯!」卡莉娜一下坐得筆直,「他會相信的,因為這是他自己推導出的結果。」
  「費盡千辛萬苦。」鄧布利多教授頷首,富有深意地說,「喔,我想他會深信不疑的。」
  「非常好!」穆迪掏出自己的如尼板,「我們可以挑選一個荒廢的房子,把它布置布置……」
  「那麼,」卡莉娜慢慢地說,「只剩下兩個問題:第一,怎麼把這件事透露給黑魔王;第二,我們把偽造假消息的工作交給誰?」
  「一個閑人。」穆迪在自己的通訊界面選中一個人,「一個沒有工作的人。」
  ————
  西裡斯被按在二樓的椅子上。
  「你!」他指著卡莉娜大怒。
  「喔,」卡莉娜把一摞貼著標簽的如尼板遞給他,「是的,我。」
  西裡斯還想說什麼,卡莉娜把桌子上的蜂蜜糖剝了一顆,很快塞到他嘴裡。
  「唔!」西裡斯用眼神表達自己的不滿。
  「出於現實的考慮,」卡莉娜安詳地說,「我沒有告訴你們我在鳳凰社——你是第一個知道的人,西裡斯。」
  西裡斯的態度軟化了。
  「當然,除了鄧布利多教授和穆迪先生。」卡莉娜順便給他倒了一杯茶。
  西裡斯把糖嚼碎了,囫圇咽下去。
  「行吧。」他看著面前那一堆如尼板,「所以我是來干什麼的——穆迪只叫我過來,沒告訴我具體任務。」
  「偽造鳳凰社的通訊記錄。」卡莉娜把這些如尼板分成幾堆,「模仿所有人的口氣給彼此發消息。」
  「我們有二十個人。」西裡斯瞠目結舌地說,「我要每天模仿他們給彼此發消息嗎?」
  「工作量沒有想像得那麼大。」卡莉娜指點著如尼板說,「六個人在做傲羅工作,海格、多吉先生和鄧布利多先生幾乎只會和鄧布利多教授聯系,萊姆斯他們又都在我的公司裡,你只需要定期用這些如尼板給彼此發發生活消息,比如去哪裡吃飯、買什麼東西、幾點鐘回家……」
  「這部分可以直接讓他們發給我。」西裡斯理解了其中邏輯,「還有呢?」
  「最重要的部分。」卡莉娜把標著莉莉和詹姆的如尼板遞給他,「莉莉和詹姆,還有鄧布利多教授、穆迪先生的通訊信息。」
  「什麼意思?」西裡斯點著如尼板的屏幕。
  「要在不重要的日常信息當中,適當透露出莉莉和詹姆的地址。」卡莉娜把一本筆記本遞給他。
  「莉莉和詹姆的地址?」西裡斯不解地重復道,「你們瘋了?」
  「假地址。」卡莉娜打開筆記本,「穆迪發誓會讓黑魔王無處可逃——你的工作,就是把這些信息藏在日常的對話中,不經意間透露出來,顯得一切都自然而然……」
  「那個蛇臉怪怎麼知道這些如尼板上的信息?」西裡斯把標著鄧布利多教授的如尼板打開,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它,而後恍然大悟,「這就是你們在干的事!你們一直在監視他們的信息——所以穆迪總能及時到場……」
  卡莉娜摸了摸他的腦袋。
  「是的。」她說。
  「你們是不是也偷偷監視我們的信息了?」西裡斯警惕地說,「這可不行——」
  「沒有這個空閑。」卡莉娜說,「你的消息有什麼值得盯著看的?」
  西裡斯看著面前的二十個板子,冒出一個主意。
  「我要把它們分別寄給莉莉和詹姆,」他喜滋滋地說,「還有艾麗斯和弗蘭克——他們都閑在家裡,一定很願意干這事。」
  「小心不要混用。」卡莉娜警告道,「要讓黑魔王認真分析才能得出這些信息,明白嗎?說出這些信息後,還可以適當教訓一下對方……要求他們下次用守護神傳信。」
  「真實、可信。」西裡斯眼中發出精光,「我明白。」
  卡莉娜看了他兩眼,知道人在做壞事的時候總是孜孜不倦的。
  西裡斯把桌子上的糖全部倒進自己的口袋,拎著這些如尼板就往外走。
  還沒離開幾秒,卡莉娜就看見他的腦袋探了回來。
  她遞給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我是第一個知道的吧?」他狐疑地說,「我仔細想想……」
  「喔,還有卡拉多克。」卡莉娜好像剛剛想起這件事,露出相似的、恍然大悟的表情。
  西裡斯靜靜地看著她。
  「順帶一提,」卡莉娜問,「我把你的地址給了雷爾——他有去找你麼?」
  西裡斯大步地下樓。
  卡莉娜走出房間,在二樓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來了。」西裡斯突然丟下一句話,挑釁似的看了一眼卡莉娜,昂首挺胸地離開鳳凰社。
  ——
  「馬爾福莊園的晚飯總是這麼豐盛。」卡莉娜坐在納西莎對面,看著家養小精靈給德拉科喂一張雞蛋餅。
  納西莎對她笑了笑,面容看起來有些憔悴。
  「你們最近在忙些什麼?」盧修斯隨意地問,「有一段時間沒有推出新品。」
  「維修對角巷的店鋪。」卡莉娜把茶壺端過來,「做一些數據工作……研發工作暫時停滯了。」
  「你應該更加警惕。」盧修斯看著她攤開在桌子上的筆記本,「你的助理是一個鳳凰社社員,你知道這件事嗎?」
  卡莉娜露出一種迷惘的表情。
  「是嗎?」卡莉娜翻過筆記本的一頁,「謝謝你告訴我,我會注意——但他的工作效率很高,恐怕我不會辭退他。」
  「西茜最近才和我提到。」盧修斯打量著她的表情,「但他做你的助理好一陣子了——我還以為你們關系緊密,你該知道他到底都做些什麼。」
  「沒有人會走到大街上,嚷嚷著自己是個食死徒或者屬於鳳凰社。」卡莉娜瞥了盧修斯一眼,「要找一個好的員工並不容易,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她把筆記本翻到最後,記下幾個式子。
  「這就是你們最近在做的數據工作?」盧修斯感興趣地問。
  「差不多。」卡莉娜把本子合上,「來自尼可的一些啟發——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用如尼板發給彼此的信息是可以破譯的。」
  盧修斯的表情變得略顯嚴肅,但他盡量表現得不動聲色。
  「是嗎?」他問,「怎麼辦到的?」
  「只要記得對應如尼板的編號,」卡莉娜慢慢地說,「對應一定的魔法因子波動頻率……總而言之,理論上,根據不同的波長可以制作不同的密碼本。」
  「你知道所有人的如尼板編號?」盧修斯進一步問到。
  「當然,」卡莉娜說,「我們有訂單的號碼和對應的如尼板編號。」
  「這是你用來破譯的筆記本?」盧修斯確認到,「我是否可以……」
  他的手按在筆記本的封面上。
  卡莉娜表現得有些猶豫。
  「好吧,」她最後說,「但這必須是一個秘密——否則我們的產品會遭到劇烈抵制——我是出於信任才告訴你的,盧修斯。」
  「當然。」盧修斯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笑容,「我們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納西莎坐在卡莉娜對面,冷靜的目光掃過卡莉娜和盧修斯的臉。
  她抿了抿自己薄薄的嘴唇。
  ——
  德拉科睡下了。
  卡莉娜和納西莎走出嬰兒房,走在馬爾福莊園輝煌而略有些昏暗的走廊上。
  「盧修斯給了你一大串名單。」納西莎突然說,「我看見他寫給你的。」
  「是的,」卡莉娜在月光下看著納西莎蒼白的側臉,「鳳凰社的名單——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弄到的,我得回去查查他們的訂單情況。」
  納西莎沒有說話,只是把卡莉娜帶到馬爾福莊園的最高處。這裡空無一人,只有一只貓頭鷹懶洋洋地打理著自己的漂亮羽毛。
  「西茜,」卡莉娜溫柔地說,「你在擔心什麼?」
  「我在擔心盧修斯進阿茲卡班。」納西莎直率地說。
  卡莉娜沉默著。
  「我知道過去的事都無可挽回。」納西莎語速很快地說,「你可能不太了解,但黑魔王近來非常急迫——我想這是他衰弱的預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食死徒的。」
  「我聽說很多人被關進了阿茲卡班。」卡莉娜安慰看起來相當緊張的納西莎,「盧修斯會沒事的——就和以前一樣,給魔法部交一大筆錢,告訴他們自己被施了奪魂咒……」
  「你知道這不夠。」納西莎細長的手緊緊握住她的,「大勢已去,魔法部就要迎來清算——巴蒂·克勞奇就要上台,他會把所有疑似食死徒的人送進阿茲卡班——盧修斯絕不能去坐牢。」
  卡莉娜明白這一點。
  在戰爭局勢逐漸明朗的現在,魔法部內部陷入了相當復雜的權力鬥爭。巴蒂·克勞奇正進一步做實自己強硬派的作風,以抓住更多的食死徒為自己的政績。為了能夠上位,許多人忙於在別人頭頂按上食死徒的罪名,只等在戰後把他們趕出權力中心。
  以盧修斯的情況,一旦暴露出任何蛛絲馬跡都可能被關進阿茲卡班。
  「你知道他本應去坐牢。」卡莉娜壓低了聲音,「我們都知道他參與了黑魔王的行動……這是沒辦法抹去的。」
  「但他可以彌補。」納西莎的聲音裡有微不可查的顫抖,「他還有彌補的空間。」
  「怎麼彌補?」卡莉娜輕輕地說,「怎麼彌補?」
  「我聽說卡卡洛夫想要透露更多食死徒的消息,以此換取自己的自由。」納西莎很快地掃視四周,「我知道他的庭審還沒有開始。」
  「是的。」卡莉娜反握住納西莎的手,「西茜,你不是食死徒,即使盧修斯去坐牢也不會影響到你——這太危險。」
  「正因為我不是食死徒。」納西莎把一卷羊皮紙塞到她懷裡,「拿著它——盧修斯沒有背叛黑魔王,因為是我告訴你這些的——黑魔王不會發現。」
  卡莉娜看著納西莎的眼睛,這雙眼睛裡迸射出強烈的光芒。
  「我知道了。」卡莉娜說,「我會把它交給鳳凰社社員。」
  「不夠。」納西莎說,「你要找到鄧布利多,告訴他馬爾福在其中的功績——-你要保證,盧修斯不會去坐牢。」
  「盧修斯不會去坐牢。」卡莉娜說,「我發誓。」
  「食死徒們從不在馬爾福莊園戴上面具。」納西莎嘴角邊有淡淡的嘲諷意味,「就好像我和德拉科並不存在。」
  卡莉娜攬著納西莎的肩。
  「德拉科不能失去父親。」納西莎一字一句地說,「馬爾福的名字上不能有污點。」
  卡莉娜輕輕抹去納西莎臉上的淚珠。
  「我不能忍受他們在馬爾福莊園橫行霸道,」她的金發流淌在月光下,像是綢緞,「就好像他們才是這裡的主人。」
  「我知道。」卡莉娜喃喃著說,「你很勇敢,西茜。」
  「如果有人問我們說了些什麼話……」納西莎匆匆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
  「我就告訴他們一邊兒去,我們愛說什麼說什麼。」卡莉娜說,「家裡有私事,他們不許知道。」
  納西莎沒有放開她的手。
  「我相信你能做到。」納西莎的聲音近乎耳語。


第116章
  ============================
  卡卡洛夫的庭審被永遠取消。巴蒂·克勞奇非常滿意,而穆迪則相當惱火。
  「比起盧修斯·馬爾福,」他說,「我倒寧肯是伊戈爾·卡卡洛夫被放出監獄。」
  「事實上,」卡莉娜平和地說,「我向鄧布利多教授提議,讓盧修斯參加義務勞動——即使有這份名單,他犯過的錯也不會消失——我想總有別的辦法讓他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義務勞動?」穆迪朝她看過來,「這是做什麼?」
  「字面意思。」卡莉娜聳聳肩,「簡單來說,可以送他去對角巷打白工,體會一番他過去最不屑過的生活。」
  穆迪看起來在嚴肅地思考這件事。
  「同理,」卡莉娜舉例到,「量刑較輕的走私犯和盜竊犯也都可以參與這個項目,為對角巷各個店主提供免費的勞動——包食宿。阿茲卡班對這些輕刑犯的懲罰過分嚴重……攝魂怪會對他們的精神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
  穆迪又看了一遍手上的名單。
  「好吧,」穆迪嘟噥著說,「我們能不能指定他義務勞動的店鋪?」
  「當然。」卡莉娜說,「鄧布利多教授現在應當在威森加摩,為這份提案拉票——希望克勞奇不要過分光火。」
  「輪不到他光火。」穆迪說,「米裡森·巴格諾還是他的頂頭上司,這份法案會通過的。」
  「希望如此。」卡莉娜挑挑眉毛,「金羊毛將承建輕刑犯監獄,我們還在考慮它的設計方案。」
  穆迪瞟了幾眼卡莉娜手裡的一些草稿。
  「如果傲羅辦公室的主任願意為我們提供一些建議,」卡莉娜把草稿向穆迪推過去,「我們將感激不盡。」
  「你們需要一套最健全的安保系統。」穆迪翻動著這些草稿,「即使是看起來最無辜的犯人,都有一套自己的獨門技巧……」
  其他人走進鳳凰社的時候,看見的是一副熱火朝天的設計場景。
  「不能讓他們輕易從這裡逃走。」穆迪繞著桌子走著,木腿一下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吱嘎作響,「我個人的建議是直接建成高塔……節約面積的同時,防止他們跳窗越獄……」
  卡莉娜面前的草稿堆了一疊,她正在嗖嗖地在新的稿紙上寫著什麼。
  「你們在干什麼?」西裡斯抄起最上面的一張稿紙,「監獄設計方案?」
  「沒錯。」卡莉娜沒有抬頭,「魔法部良心發現,決心保留阿茲卡班作為重刑犯的拘禁地,在最北部的懸崖上重新開設一個普通的監獄。」
  「是這樣嗎?」多卡斯擠進來,「我還以為是阿茲卡班的牢房擠滿了——昨天我送吉本去阿茲卡班,他不得不和之前的另一個食死徒分享同一個牢房。」
  「也有個中原因。」卡莉娜把現在這張羊皮紙填滿,「食死徒和其他犯人關在一起究竟不太合適——小偷毛賊們應付不來這些恐怖分子。」
  「全自動化設計?」馬琳探著頭看她在寫的內容,「格斯帕德知道這件事嗎?」
  「他激動得要命。」卡莉娜抽出一張新的草稿紙,「需要擔心的是塞巴斯蒂安——他又被拉著開發各種建材。」
  「可以想見。」吉迪翁嘆息著說,「可悲、可嘆!」
  「監獄設計……」費比安在他身後說,「魔法部就是一只一毛不拔的公雞,居然付得起金羊毛的酬勞?」
  「馬爾福將全款支付這次監獄建設。」卡莉娜平靜地說,「我們會在監獄的大門上感謝馬爾福家族的巨大貢獻。」
  「盧修斯·馬爾福?」德達洛震驚地說,「他不是伏地魔最得力的助手嗎?他怎麼會願意給我們付錢?」
  「他現在是不願意。」卡莉娜說,「再過一段時間他就願意了。」
  「而且是搶著支付。」卡拉多克說。
  愛米琳狐疑地掃了他們一眼。
  「總覺得其中有什麼陰謀。」她對身邊的埃德加說。
  埃德加的臉上露出一種迷惑——他和卡莉娜並不很熟。
  「人都到齊了?」穆迪掃了一眼人頭濟濟的大堂,「我的黑板呢——我們需要再過一次計劃。」
  「是的,穆迪先生!」他手下的傲羅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海格勉強擠過鳳凰社的大門,手裡拿著他那把粉紅色的雨傘。
  「我沒遲到吧?」他嘟噥著說,重重地在鳳凰社給他加固的那張椅子上坐下。
  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聲。
  穆迪嚴厲地看了一眼,敲了敲他手邊的黑板。
  漂亮的粉筆字在黑板上延伸開來。
  ————
  潮濕多風的夜晚。
  這是一條並不明亮的街道,櫥窗上爬滿紙蜘蛛,許多人家的門口擺放著乘著漂亮糖果的玻璃碗。戴著南瓜頭的孩子們搖搖擺擺地走過廣場,一家家地敲門。他們的笑聲平日會讓他心煩,但油然而生的那種目的感、權力感和正確感讓他忽略了心中的那點不耐煩——他確信今晚會獲得勝利。
  伏地魔飄然而行,路過那些俗氣的麻瓜裝飾品,腳下滑動著的枯葉甚至沒有發出聲音。
  「化裝得很漂亮,先生!」一個小男孩兒跑到他面前,畫著油彩的可愛臉蛋望著他的臉——這個男孩兒遲疑,而後很快恐懼地跑開。
  他袖子下的魔杖動了動,但他覺得今晚沒有必要……沒有必要。
  伏地魔轉到另一條更加昏暗的街道上,這條街道上有更多麻瓜們見不到的房子。目的地出現在他面前,他們甚至沒有費心做一個赤膽忠心咒……或許是拿准了自己會獲得戰爭的勝利,甚至不屑於掩飾自己的位置。
  他走到黑乎乎的樹籬邊,望進那個小小的客廳。
  他們沒有拉窗簾。
  高個子、戴眼睛的黑發男子,正在用魔杖噴出一陣陣彩色的煙霧,逗那穿藍睡衣的黑發小男孩開心。那男孩兒板著一張小臉,一巴掌呼在男子臉上——但這男子卻像是完全不在意,笑得更加開心。
  一扇門開了,母親走了進來,說著他聽不到的話,她那深紅色的長發垂在臉旁。父親把兒子抱起來交給母親,把魔杖隨意地插在褲子口袋裡,但還是饒有興致地戳著那個男孩兒的小臉——那個男孩兒看起來更加不高興了。
  大門輕輕一響,伏地魔把大門推開,但裡面的人似乎完全沒有聽見。蒼白的手從鬥篷下抽出魔杖,指著房門,它砰然打開。
  他跨過門檻時,詹姆衝進門廳。
  「莉莉!是他!快走!跑!我來擋住他——」詹姆喊道,舉起手裡的魔杖。
  伏地魔哈哈大笑起來。
  多麼傲慢的一對夫妻!自認為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來抵擋他!
  詹姆在客廳裡輾轉騰挪著,且戰且退。
  很快,伏地魔就把他逼到了房子的二樓——而且逐漸對這種單調乏味的格鬥游戲感到無聊。
  「阿瓦達索命!」
  綠光照亮整個二樓,照亮了靠在牆邊的嬰兒車,樓梯欄杆像避雷針一樣亮得刺眼——但詹姆·波特抓過一張旁邊立著的嬰兒床,堪堪抵擋住他的進攻。他聽到那個女人在深處尖叫——她也明白自己無路可逃。
  詹姆沒有戀戰,他往妻子所在之處衝去,似乎想要帶他們離開這座房子——他跑得很快,用很多東西把嬰兒房的門堵住——而伏地魔感到相當悠閑,甚至不介意詹姆躲一會兒。
  聰明的選擇。他惡毒地想著,也許這對那個孩子也是個解脫——一家三口、完完整整地在一起。
  他撞開門,懶洋洋地一揮魔杖,就把她匆忙堆在門後的椅子和箱子拋到一邊。
  但莉莉·波特或者詹姆·波特,甚至那個小嬰兒都不在這扇門後面。
  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嬰兒床邊,平靜地看著他。
  「湯姆。」他和藹地說,「歡迎。」
  伏地魔感到非常荒唐,但他並不打算馬上離開——他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該死的陷阱,而且他踩了進來,像一個愚蠢的——他甚至花了幾周的時間來破譯那些糟糕的數字和公式!
  「或許你會感到有些熟悉。」鄧布利多站了起來,他的身量很高,站起來的時候壓迫感極強,「但這已經不是我可以用燃燒的櫃子嚇唬你的日子了,湯姆。」
  「你對我說過這話。」伏地魔冰冷地說,「我不需要再聽一次。」
  鄧布利多往前邁了一步。
  這是一個不太寬敞的房間,伏地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也許你會覺得疑惑。」鄧布利多像是回到很多個課堂上,對湯姆·裡德爾,他的一個學生說,「莉莉和詹姆去了哪裡。」
  「幻影移形,」伏地魔冷笑一聲,「障眼法——你有很多種辦法遮掩他們的蹤跡。」
  「我還以為你會欣賞他們的精彩演出。」鄧布利多教授溫和地說,「莉莉和詹姆無論如何也不同意讓其他人來扮演自己……於是自告奮勇地來扮演自己……我得說他們的表現相當不錯,不是嗎?」
  「那個男孩——」伏地魔下意識地說,但隨即改變了自己的口吻,「不,現在不再重要——」
  「如果你想要知道,」鄧布利多教授耐心地說,「他們的朋友,西裡斯·布萊克自願喝了縮身藥水……老實說,即使作為一個嬰幼兒,他也不是個好脾氣的孩子。」
  伏地魔站在房門口。
  「這完全是無用功。」伏地魔嘲弄地說,「你明知道自己抓不住我,這一次不成功,總有下一次、下下次,我總會成功——哈利·波特,他只是一個小男孩兒。」
  「沒有下一次,湯姆。」鄧布利多的接骨木魔杖從袖子裡滑出來,「也沒有下下次,湯姆——你已經無處可去了。阿拉斯托帶著自願反抗你的巫師們禁錮了這座房子……沒有其他人能出入這座房子,包括你和我。」
  「那麼,這裡就只有我和你了,鄧布利多!」伏地魔大喊道,舉起自己的魔杖,眼睛裡閃動著怪異的瘋狂,「其他人不敢來面對我——你自己知道這一點——他們沒有還手之力!就在這裡!我們決一死戰!贏的那個人將取得一切——」
  「決鬥?」伏地魔突然聽見另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房門外響起。
  他用魔杖指著鄧布利多,警惕地看向走廊——走廊的盡頭站著一個相當消瘦的老頭,穿著一整套打理熨帖的袍子,戴一頂毛呢帽,像是路邊到處可以見到的老人。
  但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窗外一瞬間的閃光照亮了他異色的瞳孔。
  「決鬥?」格林德沃說,「你也配?」
  「湯姆。」鄧布利多說,「暴力是不能取得一切的,你要明白這一點。」
  伏地魔的瞳孔縮成了兩條窄窄的細縫,但他並沒有退縮,反而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說,「你們不明白——你們無法真正打敗我——我在長生的路上走得比誰都遠!」
  「或者在死亡的路上走得比誰都遠。」格林德沃說。
  老人從自己的袍子裡取出一個驢皮袋子。
  伏地魔一時之間束手不動了——他有一種可怕的預感,而怒火和恐懼在他心中猛烈地燃燒著,他最畏懼的一件事要發生了——但這不可能,他不明白他們是怎麼發現的!
  當那些金光閃閃或者灰撲撲的物品滾落在地板上的時刻,他聽見自己發出憤怒和不相信的尖叫聲。
  他很快把指著鄧布利多的魔杖抽回來,想要從格林德沃手裡重新搶回這些寶物,他真正的珍寶,他賴以長生的秘密——但格林德沃的動作出乎意料地快——在那些魂器出現的剎那,老人把一整瓶毒液潑在每一件物品上。
  最讓他驚詫的是,這些魂器的毀壞沒有讓他感到任何痛楚。
  這不可能。如果他——他自己,最重要的和最珍貴的自己受到攻擊、損傷,他黑魔王伏地魔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是假的!」他聽見自己高亢而尖銳的聲音宣布到,「這是你們偽造的!」
  「我確實偽造了一份。」格林德沃頗有趣味地說,「如果你回到馬爾福莊園,還能和16歲的我做個筆友。」
  「這不可能!」極端的怒火驅使著他——他的魔杖從空中劈下,綠光噴湧而出——但格林德沃同樣抽出了自己的魔杖。
  「對黑魔法的褻瀆。」年老的黑巫師說,「你從不明白它真正的精妙之處……」
  在所有魔咒的交錯中,他們不能夠幻影移形,只能依靠自己的魔法技藝和格鬥能力。
  「你們老了!」在木板的吱嘎作響聲中,伏地魔喊道,「你們耳聾眼瞎,對這一點視而不見——你們想要怎樣打敗我——鄧布利多,你總是把愛掛在嘴邊……但愛是不能夠打敗我的!」
  「愛不是一份狹隘的事物。」鄧布利多流光奕奕的袍子滾動著,他揮舞著魔杖,指揮著樓梯欄杆扭曲著朝伏地魔抽去,「湯姆,真正的愛從不狹隘……但你總不能沉下心來理解……愛應當是每一個人生來就有的東西。」
  「他已經不是你頑劣的學生了,鄧布利多!」格林德沃沙啞地喊道,「他只是個可悲的傻瓜——我們可以在他引以為豪的事物上完全打敗他——就在那些他看重的魔法上!更加高深的魔法、更加強大的武器,只要他需要的,沒有我們沒有的——」
  「你又懂得什麼?」伏地魔大聲嘲笑道,「鄧布利多的手下敗將——難道你就能明白他嘴裡的愛嗎——還是紐蒙迦德讓你改頭換面了?」
  無數簡短的畫面流過格林德沃的瞳孔,緊接著一幅幅破碎。
  「你不明白……」格林德沃滿是皺紋的臉上揚起一個笑容,「是的,愛。」
  他們的戰場從狹窄的二樓走廊轉移到一樓大廳。
  穆迪帶領著其他人站在這座臨時建築外,咬牙支撐著搖搖欲墜的魔法囚籠。
  「梅林最肥的三角內褲!」卡莉娜能聽到吉迪翁在遠處的喊聲,「他們三個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看在梅林的份上!」一個稚嫩的聲音憤怒地喊道,「那瓶縮身藥水到底是誰熬的?」
  卡莉娜勉力舉著自己的魔杖,低頭看見兩歲大的西裡斯緊緊抱著她的腿。
  「西弗勒斯的魔藥。」站在她左邊的莉莉不明所以地說,「怎麼了,大腳板?」
  「一個小時過去了!」西裡斯用細細的嗓音說,「為什麼我還沒變回來?」
  莉莉倒吸一口涼氣。
  「你只能再等等了,大腳板!」詹姆在另一頭喊道,「沒人現在能抽得出手——」
  「梅林的蕾絲襪!」費比安也喊起來,「鄧布利多教授擊穿了魔頭的盾牌!」
  多卡斯發出歡呼聲。
  「安靜!」穆迪隆隆地喊道,「專心——不是閑聊的時候!」
  這個夜晚相當冰冷,卡莉娜能感覺到自己捂在靴子裡的腳像是一塊冰。風把每一個人的臉頰刮得通紅,但所有人堅持著、等待著。
  卡莉娜無暇去看自己手腕上的表,但地平線邊緣,她看見曙光慢慢升起來——
  小半輪耀眼的太陽升了起來,金紅色的光芒穿透這座建築的玻璃窗——卡莉娜這回也能看清房子裡的全部情形——鄧布利多教授舉起魔杖,他杖尖發出的火紅色光芒和伏地魔的綠光碰撞在一起,最中央的連接處迸射出金色的火焰。
  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
  格林德沃在鄧布利多教授身後,看起來被某個咒語的威力砸在了牆上——他勉力爬了起來,有些一瘸一拐的,但動作很快——他手裡的花揪木魔杖噴出銀藍色的光芒。
  銀藍色的光或者火沒入那片金色的火焰中——就在那一剎那,伏地魔手中的紫衫木魔杖飛了起來,打著轉飛向格林德沃和鄧布利多的方向——與此同時,伏地魔踉蹌後退、雙臂張開,瞳孔在他細長的眼睛裡慢慢渙散,那張蠟一樣的臉空洞而茫然。
  他自己的咒語反彈回去,把他殺死了。
  在初升的太陽下,湯姆·裡德爾倒在地上,像一個凡人一樣死去了。
  一瞬間讓人戰栗的寂靜。
  鄧布利多教授站在湯姆的屍體邊上,靜靜地注視著這副被主人折磨過的軀殼。
  「誰去確認一下他死了?」良久以後,多卡斯清脆的聲音問。
  穆迪重重地嘆了口氣,邁著木腿接近這座堪稱豆腐渣工程的房子。
  「他死了!」穆迪彎下腰看了一眼,對外面的所有人喊道。
  歡呼聲、喊叫聲排山倒海般在庭院裡響起——所有人都自覺地聚集到前院,互相擁抱、親吻,慶祝新的太陽升起來了。
  有一瞬間,卡莉娜以為自己的脖子要被馬琳勒斷了——但她很快被卡拉多克拯救出來,本吉也把馬琳拉走了。德達洛被雙子舉到頭頂,驚恐地呼救,海格則用兩只大手把他捧得更高。愛米琳、多卡斯、斯多吉和埃德加圍攏在一起,似乎在為事前打的賭分贓。埃菲亞斯在小院門口的樹樁上坐著,眯縫著眼觀察一望無際的田野。阿不福思站在埃菲亞斯身邊,似乎正在控制自己進去打人的衝動。西裡斯終於恢復了青年男子的身形,怒吼著追逐拿著一個相機的萊姆斯——趁此機會,他拍攝了許多照片。莉莉和詹姆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似乎在和誰聊天。
  「哈利,和爸爸媽媽說早上好。」如尼板另一頭,慈祥的女聲說。
  「媽媽……爸爸……」一個真正稚嫩的聲音說,「早上,早上……好。」
  「早上好,哈利!」莉莉溫柔地說,「我和爸爸馬上就到家,你跟著巴希達奶奶,乖乖的,好嗎?」
  「哈利,」那邊的小家伙似乎正在信誓旦旦地拍著自己的胸脯,「乖乖的。」
  詹姆一直在旁邊發出一種怪聲,試圖逗笑哈利。
  他滿臉笑意地直起身,看見鄧布利多教授微笑地注視著他。
  「教授!」他高高興興地說,「你要和哈利打個招呼嗎?」
  完全不顧格林德沃銳利的眼神,詹姆舉著如尼板湊上來,教哈利和鄧布利多教授聊天。
  在莉莉把如尼板拿回去以後,詹姆下意識地想要跟上莉莉——但他突然記起一件事,於是轉頭問道:「教授,你研究完我的隱形衣了嗎?有沒有什麼發現?」
  格林德沃的眼神開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但詹姆向來不在乎這些眼神,他只期待地看著鄧布利多教授。
  鄧布利多教授似乎也沒有注意到格林德沃,從懷裡輕輕抽出一件隱形衣——這是一件銀光閃閃的隱形衣,像流水一樣絲滑。
  「研究完了。」他平和地說,「是一件真正的隱形衣——好好使用,詹姆。」
  「我想我一直在好好使用它。」詹姆淘氣地眨眨眼睛,把隱形衣披在身上,只剩一顆頭在空氣裡亂竄。
  「莉莉!莉莉!」他大喊道,「我來了!」
  「有誰該去告訴魔法部這個消息。」穆迪走近鄧布利多教授,嘟噥著說,「我不喜歡跟那幫家伙打交道——更何況還有半個名單的漏網之魚在滿英國亂晃。」
  「那麼就不急著告訴他們這個消息。」鄧布利多教授回答道,「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在遙遠的地平線上,金紅色的太陽完全升了起來。
  ====================
  # 後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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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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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支持每一個人慶祝的權利!
  大批貓頭鷹射向英國每一個角落,全體英國巫師像開春的熊一樣探出自己藏身的洞穴,德達洛甚至在肯特郡下了一場流星雨。
  「不下二十場慶祝活動。」麥格教授氣呼呼地對鄧布利多教授說,「光我來這裡的路上,我就撞見這麼多聚會——完全忘記了保密法!」
  「您不能責怪他們,」鄧布利多心平氣和地說,「十一年來值得我們慶賀的事太少了。」
  「這倒是不錯。」麥格教授惱火地說,「但這些並不是冒險胡來的理由——在神秘人消失的第一天,麻瓜就發現了我們的一切——極端糟糕的新聞標題!」
  穿著熒光黃色長袍的謝諾菲留斯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教授!」他喊道,「能否接受我的采訪——」
  「噢,」鄧布利多教授說,「這個場合並不合適,而且我已經答應了卡莉娜……」
  「謝諾菲留斯!」某個角落裡傳來潘多拉的聲音,「拜托,你能不能找一找盧娜的奶瓶去哪兒了?」
  「馬上來!」謝諾菲留斯左衝右突,把頭探進旁邊停著的一輛嬰兒車,「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那是哈利的嬰兒車!」潘多拉說,「哦,你直接過來吧——盧娜見到你就會高興起來……」
  兩位教授帶著笑意注視著這幸福的一家三口。
  德達洛小心地從他們背後潛伏過去,祈禱著自己不會被發現。
  「德達洛!」事與願違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登時喊住了他,「怎麼不說說你下的那場流星雨——」
  「漫天遍野——」另一個熟悉的聲音跟著說,「非常驚人——」
  「梅林!」德達洛恨不得堵住這對雙胞胎的嘴,但完全無濟於事,只能打著哈哈從教授身後路過——逃也似的離開這對雙胞胎——更可怕的是,這對雙胞胎頭頂上還坐著另一對紅頭發的雙胞胎,指揮著自己的舅舅們四處出征。
  「弗雷德!」莫麗的聲音很響地喊道,「喬治!你們跑到哪裡去了?」
  「在我們這裡,莫麗!」吉迪翁高高興興地說。
  「你不放心他們嗎,莫麗?」費比安故作傷心地說。
  「馬上把他們倆帶回來!」莫麗火冒三丈地說,「你們就像是四十倍的火藥桶——」
  「所以你們覺得呢?」莉莉舉起哈利的一雙手,「是這件帶領子的小衣服好看,還是不帶領子的小衣服好看?」
  詹姆和弗蘭克臉上湧現出一種迷幻的神情,而艾麗斯則認為可以換一種顏色。
  說到這裡,詹姆來了精神。
  「我們可以在哈利的小衣服上印最新款的飛天掃帚!」他興致勃勃地說,「還有——」
  「穆迪的臉。」弗蘭克津津有味地說,「可以有效地驅邪……」
  穆迪從後頭路過,給了他的後腦勺一巴掌。
  「哎喲!」弗蘭克捂住腦袋,「抱歉,穆迪先生!」
  穆迪沒有理會他,一邊懷疑地嗅了嗅桌子上的小蛋糕,一邊喝了一口自己酒壺裡的酒。
  多卡斯本來正在從桌子上挑挑揀揀——看見穆迪靠近,她胡亂往自己的盤子和愛米琳的盤子裡堆滿食物,拎著兩瓶氣泡酒,用身體擠著愛米琳迅速離開。
  「短暫的假期,」她急匆匆地說,「不要和上司在一塊兒待著。」
  卡莉娜若有所思地抬起頭,對她倆眨眨眼。
  「今天,不許提任何和工作有關的事。」馬琳在她對面說,「我要讓自己的大腦在有益身心的安逸中度過。」
  「我看到穆迪先生給你們安排了一個非常緊湊的日程,」卡莉娜聳聳肩,「正如他所說——還有半個名單的食死徒在外逃亡……你們應該警惕一些。」
  馬琳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們會的。」她說,「事實上,我們的假期只有這短短一個中午……穆迪覺得這裡的人足夠多,可以暫時放松一下。」
  卡莉娜笑了,給她推過去一盤果凍。
  卡拉多克和本吉坐在她倆旁邊,對著一盤巫師棋冥思苦想。他倆的巫師棋在棋盤上相當吵鬧,競相給他倆出些餿主意。
  西裡斯、萊姆斯和雷古勒斯蹲在不遠處,對著一張地圖指指點點。
  「我要從法國出發,」西裡斯說,「途徑德國、奧地利……」
  「卡莉娜也要和你一起去?」萊姆斯疑惑地問,「我看到她在收拾東西,卡拉多克又開始接手她的部分工作。」
  「她就和我一起走一段路,」西裡斯隱秘地看了一眼在角落裡坐著的另一個老頭,「送所謂的懷爾德先生回家。」
  三個人湊得近了些,因為格林德沃相當凌厲地看了過來。巴希達把他的腦袋轉了回去,繼續喋喋不休地對他說著什麼。
  「然後呢?」雷古勒斯說,「從歐洲直接前往亞洲?還是繞一圈去美洲?」
  「先去美洲。」西裡斯指點著美國的位置,「美國國會格外小氣……我要早些去美國,否則他們就要取消我的許可……」
  他們仨對著地圖沉思。
  「以及,」西裡斯拍了拍雷古勒斯的背,「我打算蹭卡莉娜的行程去亞洲……她要去和當地的巫師談生意,我讓她把我一塊兒帶上……你可以考慮向魔法部請假。」
  「我們一塊兒去?」雷古勒斯盤算起來,「如果把我上班以來本該休的假期全部加在一塊兒……」
  「月亮臉,你也是時候放假了!」西裡斯拍了拍另一邊的萊姆斯,「怎麼樣?」
  「噢,不行。」萊姆斯說,「我還有其他事要做——貝爾比先生的魔藥快要研發成功了。」
  達摩克利斯、塞巴斯蒂安和西弗勒斯坐在一起,暢飲蘇打水。
  西弗勒斯被一左一右夾在兩個人中間,板著一張臉,毫無感情地攥著他的那瓶蘇打水。
  「糟透了。」西弗勒斯冷冷地說。
  「一點都不!」達摩克利斯高高興興地說,「我們會獲得梅林爵士徽章,西弗勒斯!」
  「假期!假期!」塞巴斯蒂安在另一邊嘶吼。
  「糟透了。」西弗勒斯說。
  「好極了!」格斯帕德喊道。
  伊萊亞斯和巴茲爾坐在一台機械的頂端,搖搖晃晃的往前開。
  「好極了!」他們倆也喊道。
  斯多吉和加雷斯收縮著自己的大手大腳,勉強擠在他們倆後頭。
  「不知道為什麼,」斯多吉對加雷斯說,「我想起一種麻瓜的機器。」
  「是什麼?」加雷斯問,緊緊抓著旁邊的把手。
  「拖拉機。」斯多吉說,一頭厚厚的稻草頭發飛揚而起。
  一桌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聊天。
  「我很高興我們沒有邀請洛哈特。」瑪麗把相機放在桌子上,「我已經厭倦了他光滑的大腦。」
  海斯佳差點笑得掉到桌子下面。
  奧利維亞、賽倫娜和泰莎湊在一起,對著新出版的《鍋底巷》認真討論。伊莎貝拉給她們展示自己新做的指甲,同時詳細解釋最近的新流行。
  「普威特兄弟幾乎是馬上推出了新的煙花,」伊莎貝拉不解地說,「長相極端醜陋,但賣得脫銷——真是不明白為什麼。」
  「因為它采取了黑魔王的造型,」賽倫娜小心地說,「會從它的屁股裡噴火?」
  桌子上陷入短暫的沉默,奧利維亞對面前的熱可可失去了胃口。
  在他們的談話間,無數煙花竄上天空,打出許多張快活的笑臉。
  「支持我們的店鋪!」他們聽見紅毛巨怪的喊聲,「迷你玩具工廠重新出世!」
  「你們嚇到金妮了!」緊接著又是莫麗的喊聲。
  快樂像病毒一樣蔓延在整個會場。
  2 你該如何悔過?
  盧修斯在金羊毛的訂單上咬牙切齒地簽字。
  「感謝您為巫師界做出的貢獻,馬爾福先生。」卡莉娜很順滑地拿起這張訂單,妥帖地收到自己的包裡。
  「還有這張服刑須知。」雷古勒斯把自己手裡的那張羊皮紙攤到盧修斯面前,「在對角巷參與義務勞動,每周至少一天,可以在這些店鋪裡任選一家……」
  盧修斯緊緊攥著這張羊皮紙——但小心沒讓它出現褶皺。
  「或者還有第二個選擇。」卡莉娜平靜地說,「開辦一家巫師小學——你可以每周到學校來上班——聽起來體面得多,還可以解釋為做慈善。」
  「搶劫。」盧修斯說,「明晃晃的搶劫。」
  「噢,不,」雷古勒斯說,「我們的所作所為完全遵循新出台的《巫師犯罪行為限制法令》……根據它的規定,你本該在阿茲卡班度過余生。」
  「至少你還可以做大慈善家。」卡莉娜看著盧修斯在第二份提案上簽字,「你該聽聽自己的同僚在怎樣詛咒你。」
  盧修斯的臉色一僵,而後又顯得趾高氣昂起來。
  「純血主義是現在最大的政治錯誤,」卡莉娜提醒到,「注意自己的言行,盧修斯,我不想在新修的監獄裡看見你。」
  納西莎抱著德拉科坐在一邊,這個時候站起身向他們走來。
  「看看這是誰?」卡莉娜輕柔地說,「原來是小龍……」
  德拉科咯咯笑著抓住雷古勒斯的頭發。
  「噢!」他盡力從德拉科手裡挽救自己的頭發,但完全無濟於事。
  納西莎的表情看起來算是滿意。
  卡莉娜的如尼板傳來新消息的聲音。她簡單查看了這條消息,忍不住輕輕『啊』了一聲。
  「怎麼了?」納西莎問。
  「是貝拉。」卡莉娜臉色復雜地說,「她不相信黑魔王死了——於是找上了隆巴頓夫婦——來送文件的小巴蒂馬上通知了傲羅辦公室,穆迪當場把她和萊斯特蘭奇抓獲。」
  盧修斯迅速把自己簽好字的通知塞給雷古勒斯。
  「如果您需要建設一座巫師小學,」卡莉娜說,「金羊毛很高興為您效勞。」
  「不要再用這種口氣說話。」盧修斯警惕地說,「我已經受夠了。」
  「貝拉要去阿茲卡班了,是不是?」納西莎很輕地問。
  「是的。」雷古勒斯回答道,「終身服刑。」
  卡莉娜把自己准備好的合同遞給盧修斯。
  盧修斯更加咬牙切齒地在合同上簽字。
  「有探監的機會,西茜,如果你需要的話。」卡莉娜說。
  納西莎薄薄的嘴唇抿著。
  「不了,」她最後說,「還是不了。」
  卡莉娜和她輕輕地擁抱了一下,把雷古勒斯的頭發從德拉科手裡拯救出來。
  「再見。」她揮揮手,「小龍,再見。」
  德拉科不明所以地揮動著手。
  她和雷古勒斯沿著花園的道路往莊園外走。
  「我要出發去奧地利。」卡莉娜打理了一下雷古勒斯的領子,「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媽媽。」
  「我會的。」雷古勒斯說。
  「如果你想的話,可以去拜訪安多米達。」卡莉娜說,「黑魔王去世之後,他們就可以在巫師界比較自由地活動……認識尼法朵拉會是一件有趣的事。」
  「我記得她是一個易容馬格斯。」雷古勒斯說。
  卡莉娜溫柔地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卡莉娜問,「你想要去法律執行司嗎?」
  「噢,不。」雷古勒斯說,「小巴蒂在那兒就夠了。我挺喜歡部長辦公室……信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德克會在神奇動物管理司幫我看著其他情況。」
  「看來他們倆提前在你身上下注了。」卡莉娜說,「我還以為小巴蒂會支持他的父親。」
  「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雷古勒斯說,「自從畢業以後,他對他父親的憎惡與日俱增……他決心讓他父親在魔法部不好過,於是在部裡表現得平平無奇,生怕自己的功績被歸到他父親身上。」
  「噢,」卡莉娜驚訝地說,「他剛剛抓住了貝拉——這可是一大功績。」
  「巴格諾發現他和他父親不對付。」雷古勒斯淡淡地說,「於是決定提拔小巴蒂的位置,讓他在部裡和老巴蒂對著干。要我說,這來得正好——巴格諾能把他提拔到更加合適的位置。」
  「哦,政治。」卡莉娜擺擺手,「我一竅不通。」
  雷古勒斯臉上露出笑意。
  他們走向未來的原野。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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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桃花源記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媽媽,」卡莉娜對著如尼板說,「聖誕節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沃爾布加似乎不解地說了些什麼。
  「是的,是的,」卡莉娜無奈地說,「中國人不過聖誕節!」
  走在卡莉娜旁邊的西裡斯無聲地狂笑。
  「我們現在有事,」卡莉娜最後小聲地說,「媽媽,我得先處理……」
  沃爾布加似乎在那邊警覺地說了些什麼。
  「不,不,」卡莉娜說,「西裡斯?什麼西裡斯?梅林啊!這裡信號塔似乎沒有搭好……媽媽,我們之後再談……」
  她把如尼板塞進兜裡,不動聲色地對旁邊的人說:「我們說到哪兒了,張校長?」
  「噢,」精干瘦削的老人說,「說到桃花源的建校史……」
  「是的,」她說,「我們對這個很感興趣……」
  她偷偷把往旁邊挪動的卡拉多克拉回來。
  他們一行人在這座園林般的校園裡走著,路過的學生們探著腦袋來觀察奇怪的外國人。帶領他們參觀校園的是桃花源的校長張守一。
  桃花源的牆壁上同樣掛著許多副畫,畫裡的人物擠作一團,跟著他們看熱鬧——卡拉多克總是不自覺地被他們吸引,慢慢偏離隊伍。
  「都是非常活潑的孩子。」張守一或許是注意到她在看走廊上奔跑著的孩子們,「你們出現在這裡可是非常新鮮的事。」
  「要是有別的學校的人出現在霍格沃茨,」卡莉娜溫和地說,「我也會非常好奇的。」
  「不要在走廊上奔跑!」一個男人氣勢洶洶地從走廊另一端大步走來——他虎背熊腰,相當結實,吼聲如同打雷,「你們是哪個班的?」
  「一級甲班的!」攢動的人頭裡,一個聲音喊道。
  「滾!」另一個聲音喊道,「李教授——他是乙班的!」
  「扣分!」李教授說,「我會告訴你們班主任!」
  孩子們一片嘩然,如潮水般湧進旁邊的教室。
  「雖然淘氣,」張校長笑眯眯地說,「但都很可愛。」
  姓李的教授似乎是專管紀律的教師——他熟練地在一眾小蘿蔔頭當中來回穿梭,一個個揪他們的耳朵。
  「小兔崽子!」他對拐角處的一個男孩兒喊道,「不許用桃木劍戳你們的歷史教授!我說過多少次——桃木劍殺不死鬼魂——那都是江湖騙子們編出來的!」
  一個乳白色的幽靈從柱子旁邊穿出來,廣袖寬袍,胡子極長,一頭長發被發簪別在頭頂。
  「李先生不必生氣。」這個幽靈說,「孩子們不是有意的。」
  「文教授!」高大的男人不忿地說,「這些家伙們不罰是不會改的!」
  「他們只是有些錯誤的知識。」文教授心平氣和地說,「來,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個班的?」
  男孩兒看起來十二三歲,抱著桃木劍,呆呆地說:「二級丙班的葉子,先生。」
  「葉子,」文教授不知道從哪裡抽出一柄拂塵,「你有《中國魔法史綱要》嗎?」
  「有的,先生。」小男孩說。
  「我希望你拿出標著魏晉南北朝的那本,」文教授和藹可親地說,「翻到第五章 ,你會看到桃木劍非常詳細的發展歷史,以及它在防御術中起到的真正作用……它會解答你的許多困惑,以及為什麼它不能夠如傳說中那樣驅逐『鬼魂』。」
  「謝謝您,先生。」小男孩低下頭。
  「記得抄三遍,」文教授親切地說,「後天我要看到你的抄本出現在我的辦公桌上。」
  「是的,先生。」小男孩的頭更低。
  乳白色的幽靈滿意地點點頭。
  上課鈴丁零零響徹整座學校。
  幾分鐘之內,整條走廊都清空了。
  乳白色的幽靈飄然而至,文質彬彬地對他們一行人介紹自己。
  「鄙人文載道,」幽靈寬和有禮道,「執教有幾千余年了。」
  「文先生是桃花源最早的幽靈。」張校長笑呵呵地介紹道,「開辦學校以後,他一直留在這裡教授歷史。」
  「歷史是一門精妙的學問,」文先生說,「你當年學得一般。我還記得你關於唐朝的一篇論文,一張草稿被夾帶在你寫得極醜的論文之中——」
  「先生,先生。」張校長試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我記得非常清楚,」文先生不管不顧地說,「你在那張草稿紙上大放厥詞,詛咒李淳風和袁天罡給你們造成的許多背誦負擔……」
  張校長笑得極其尷尬。
  「還有那篇關於李耳先生的論文,」文先生跟著他們飄著,「錯字頗多。也許您應當開設一節書法課程,主要用於掃盲和練字。」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先生。」張校長很緊張地說,「我們還有外賓在聽……」
  整個隊伍湊在一起,仔細聽文先生講校長過去的歷史。
  他們走到一片場地上,張校長自豪地表示這是他們的防御術練習區域。
  「寬敞。」他滿意地說,「方便動手。」
  一位穿著短褂的女子從遠處健步而來,身後跟著一個低著頭的男子。這男子的步態極其刻板,一步一頓,走近的時候嘴歪眼斜地衝他們一笑。
  卡莉娜意識到這是個死人。
  「行屍。」這位高挑的女子說,「客死他鄉,執念未消。」
  「這位是我們新的防御術教授,」張教授說,「苗嘉義。」
  「這位先生心腸很好。」苗教授對他們說,「同意來做學生們的教具。等下節課結束,我便送他回家鄉去。」
  「本該如此。」張校長捋捋自己的山羊胡子。
  他們繞進另一座教學樓,文先生飄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而張校長肉眼可見地大松一口氣。
  透過窗戶,卡莉娜能看到旁邊的教室裡,學生們正皺著眉頭做算術。
  「看起來像是算數占蔔。」她說,「但教材大不一樣。」
  「我聽說過霍格沃茨的課程,」張校長也背著手觀察窗邊的一個學生,「桃花源只有一門占蔔課,主要教授周易八卦。他們的算術一定要好才行。」
  他們倆默默無語地看著窗邊的這個孩子。
  「算錯了。」張校長說,「你要把他的墳墓埋到哪裡去?」
  這個孩子嚇了一跳,重新審視自己的作業。
  「一開始就錯了。」卡莉娜說,「雖然我的占蔔一般,但算數還算是不錯。」
  可憐的孩子苦著臉把這張紙往旁邊一丟,重新開始。
  「噢,我真喜歡看他們寫作業。」西裡斯在後面幸災樂禍地說。
  卡莉娜露出尷尬的笑容。
  隔壁的教室彌漫著清苦的氣息。
  「糟糕!」一位矮墩墩的教授站在一個學生身邊,點評他面前熬煮的那個砂鍋,「放了太多甘草。」
  「孟鈺女士。」張校長在卡莉娜旁邊為她介紹,「我們最好的魔藥課教授,藥到病除。」
  「聞起來也相當難喝。」雷古勒斯在最後面極小聲地說,「難道就沒有人想要改良魔藥的口感嗎?」
  「我有一樣的問題。」張校長神在在地說。
  午飯時間,一群人被安排在教師食堂吃飯。
  「我們學校人多。」張校長說,「雖然昆侖和我們一塊兒辦學,蓬萊在海上新建了校舍,但孩子們總是很多。」
  「午飯很好吃。」卡莉娜稱贊道。
  「當然!」張校長挺起胸脯,「我們的食堂是最好吃的——昆侖全是山貨、蓬萊全是海貨,不如我們品類齊全。」
  「污蔑。」一位面容嚴肅的男子坐到校長身邊,「純粹污蔑。」
  「陳若谷,我們的草藥學教授。」張校長好似沒有聽見這句話,介紹道,「昆侖畢業的。」
  「昆侖是最好的學校。」陳教授說,「食堂也是最好的。」
  「把你吃進去的吐出來,」張校長毫不留情地說,「拿到手的還給我。」
  「不。」陳教授說。
  吃到一半,那位虎背熊腰的李教授也走進來,手臂下夾著好幾把劍。
  「小兔崽子們。」他沉重地坐到陳教授旁邊,「總是聽不進去話。」
  「這位是李建華。」張校長淡定地說,「我們的飛行課教授。」
  「第一節課就告訴他們,我們不學御劍飛行。」李教授大吐苦水,「那都是先秦時代的事了!站在劍上多危險!」
  「所以你們現在學什麼?」西裡斯好奇地問。
  「坐葫蘆、坐小舟。」陳教授說,「坐扇子也行……總而言之不許站著。」
  「那麼坐在劍上也完全可行。」卡莉娜說。
  「什麼?」李教授打了個寒顫,「把屁股割開嗎?兩半變四半?」
  所有人都拼命板著臉。
  「還要另外教他們魁地奇。」李教授真的板著臉說,「自從要參加國際比賽,這幫小兔崽子就丟了命了、忘了魂了!」
  「魁地奇?」雷古勒斯的耳朵豎了起來,「你們也要打魁地奇嗎?」
  「要和國際接軌。」李教授說,「管理局這麼說的。」
  「我們還會舉行三校聯賽。」陳教授說,「昆侖、蓬萊和桃花源打成一片。」
  「頭破血流地打成一片嗎?」李教授說。
  「也許我們下午可以組織一場比賽。」卡莉娜看了看西裡斯和雷古勒斯,「我弟弟非常喜歡魁地奇。」
  「真的嗎?」陳教授兩眼放光,「我馬上把隊裡的家伙們叫出來——你們打什麼位置?」
  他們幾個迅速打成一片。
  卡莉娜、卡拉多克和張校長被排擠到一邊,默默地喝茶。
  「校長不打魁地奇嗎?」卡莉娜問。
  「我?」張校長吹胡子瞪眼到,「我都一把年紀了!」
  卡拉多克在旁邊笑得漏氣。
  西裡斯和雷古勒斯到哪都帶著掃帚的好處盡數體現。
  看著他們在天空中盤旋,卡莉娜好像回憶起在學校裡的日子——但這還是第一次他們在一個隊伍。當西裡斯大笑著穿過球門的時候,卡莉娜突然意識到他們也還只是二十多歲的青年,本該這樣繼續揮灑自己的青春和活力。
  雷古勒斯舉起金色飛賊的時刻,西裡斯和學生們一擁而上,把雷古勒斯的掃帚圍在最中間。
  他的笑容奪目,和十幾歲的時候並無差別。
  2 傳統風俗文化管理局
  他們站在這座普通的建築面前,打量著這個平平無奇的入口。
  保安亭立在外面,一根道閘攔著車輛。他們從旁邊的人行道走進去,看見趴著兩個石獅子的大門口。寬敞的玻璃門邊懸掛著一個白底黑字的牌子,寫著:傳統風俗文化管理局。
  卡莉娜拎著手裡的箱子,推開玻璃門。
  「您的魔杖,謝謝。」前台的巫師站起來,禮貌地要求檢查他們的魔杖。
  卡莉娜遞出自己的魔杖,打量著這個明亮的大廳。穿著各色服裝的巫師穿梭其中,不少步履匆匆,許多紙鶴從他們的腦袋中間穿過,和箭一樣飛上飛下。
  「檢查好了,謝謝。」禮貌的巫師把魔杖依次還給他們。
  「我想了解一下交通部和體育部分別在哪個位置。」卡莉娜同樣禮貌地問。
  「左轉有電梯。」前台回答道,「都在三樓——電梯一開門就能看到指示牌。」
  「謝謝。」卡莉娜說。
  西裡斯和卡拉多克不在,雷古勒斯好奇地跟在她後面。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職員和他們一起擠到電梯裡,拿著一個熟悉的如尼板,對另一邊大吼道:「你這個白痴!公務員考試的試卷昨天就應該放在司長桌子上了!你現在告訴我它還在你家裡——你這個大白痴——快回去拿!」
  卡莉娜默默地聽著。
  這個職員接起一個新的通話。
  「我已經教訓過他了!」他說,「真是兒戲——關系到考試——至關重要的事情,還能辦成這樣!」
  那邊的人似乎說了什麼。
  「是啊,」這個中年男人愁苦地說,「但這家伙除了丟三落四沒有別的缺點……您也知道,他的成績是當時最好的。」
  雷古勒斯同情地看著他。
  三樓的電梯門開了。卡莉娜敲敲交通司的門。
  「進來!」裡面的人喊道,「門沒鎖!」
  卡莉娜打開門。
  「哦!」坐著的小姑娘驚訝地對裡間辦公室喊道,「司長,是外國人!」
  「不要大驚小怪的!」一個更加成熟的女聲回道,「請進,請進!」
  他們倆又打開一間辦公室門。
  「您好,您好!」交通司長是一個大方的女士,上來就握住卡莉娜的手搖晃,「你們的中文很不錯!」
  「我們帶了翻譯器。」卡莉娜微笑著回答道。
  「哦!」交通司長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緊接著問道,「好用嗎?」
  「還行。」卡莉娜說,「聽著有些機械,而且非常書面化——但完全夠用,至少溝通沒有障礙。」
  「哦,是的!」交通司長說,「你們是來辦許可的吧?」
  「沒錯。」卡莉娜把幾張證件放在桌子上,「我們打算多留幾天,希望你們能夠批准。」
  「為什麼?」交通司長銳利地問道。
  「因為想要旅游?」卡莉娜回答道,「原來只夠玩一個城市。」
  交通司長眉開眼笑。
  「你們打算去哪裡?」她問。
  卡莉娜掏出一個旅游計劃小冊子。
  「從這裡出發……」她把裡面的地圖指給司長看,「分別拜訪一下蓬萊和昆侖的建校地點。」
  「很不錯的規劃!」司長熱情地說,「我是蓬萊畢業的……需要我給你們一些推薦嗎?」
  「當然。」卡莉娜高興地說,「我正煩惱這事呢。」
  從交通部出來以後,他們很順利地找到了體育司。
  「您好!」她和裡面坐著的愁眉苦臉的體育司長握握手,「我們還是第一次線下見面。」
  「你又給我帶來什麼工作了?」他苦惱地問。
  「哦,」卡莉娜帶著笑容,「只是一些新品,正好在這裡辦專利,省了些寄信的功夫。」
  體育司長嘆了口氣,從自己抽屜裡掏出公章。
  「等著吧,」他喪氣地說,「我會把東西寄到你們的旅館。」
  辦完事,他們在說好的景點門口會合。
  「我們就像一個景點。」西裡斯驚奇道,「只是到樓下吃個早飯,所有人看著我們像一個奇觀——好多人跑上來要求合照。」
  卡拉多克把手裡的袋子遞給卡莉娜。
  「這邊的特色糕點。」他說,「我嘗了嘗,覺得你會喜歡。」
  卡莉娜微笑起來。
  「天啊,」她說,「我真喜歡假期。」
  「天啊。」卡拉多克說,「你在說他們的口頭禪。」
  「哦,」卡莉娜挽著他的手,「你也經常聽到他們這麼說吧?」
  「是的。」卡拉多克也笑著,「你還記得我們昨天在桃花源看到的雕像嗎?」
  「我記得。」卡莉娜說,」張道陵先生的。」
  「你們去拿掃帚的時候,我就站在那個雕像下面等。」卡拉多克描述道,「下課的時候,嘩啦啦衝過來好大一群學生,帶著許多水果。」
  卡莉娜感興趣地聽著。
  「他們就這樣說的,」卡拉多克模仿到,「天啊!張道陵先生!保佑我們度過考試……」
  他們倆一起大笑起來。
  一切太平。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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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英國巫師廣播公司
  繼金羊毛煉金進軍傳媒業,並成功創辦阿爾戈傳媒以後,他們率先推出了巫師自己的廣播頻道。
  很快,巫師們就可以使用全巫師制造的收音機收聽一切巫師頻道的廣播。一開始只有英國的各家頻道紛紛入駐,但在金羊毛的信號塔業務全面展開以後,全世界巫師為自己創造了無數個頻道,囊括多種小眾語言。
  但許多年輕人認為此種情形可以再進一步。
  他們創辦了英國巫師廣播公司,並試圖建立屬於巫師的電視頻道。
  這一嘗試因為很可能違反保密法而遭到魔法部的制止。
  遭到慘無人道的阻止以後,這幫年輕人並不氣餒。他們開始持續性地騷擾金羊毛公司——包括但不限於寄信、寄很多信、寄無數封信——如果不是他們拿不到任何金羊毛成員的私人號碼,他們可能會晝夜不停地往裡發信息。這些信之所以沒有完全把金羊毛的人惹惱,主要是因為他們會用相當文采斐然的文字表達同一個意思:求你。
  於是,在巴茲爾第n次因為取信而被淹沒以後,整個公司投票決定啟動一個全新的項目:電視機。
  在他們建立的覆蓋全球的網絡支持下,公司裡所有能寫程序的活人都被抓過來做壯丁。與此同時,卡莉娜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敬告那幫年輕人不許再寫信過來。
  ##
  向我們的郵箱裡不斷投遞信件的人們:
  您好。
  電視機項目已經啟動。
  如果你們膽敢再往我們的郵箱裡投入任何一封信件,我們就會停止一切有關的研發活動。
  同時,你們要明白,我們的妥協並不是因為你們的請求,而是為了滿足廣大巫師朋友的願望。
  最後,即使你們是第一個想要承辦這方面業務的公司,也可能會最終失敗——希望你們做好了失敗的准備。
  祝你們的熱情得到回報。
  盡管我不抱希望。
  以上,
  你們真摯的,
  金羊毛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公司
  ##
  整整一年後,一台全新的電視出爐了。
  他們率先在公司的一樓安裝了一台。每當入夜,不急著回家或者就住在宿舍的員工就會搬著自己的小板凳在電視機面前排排坐著,等著看最新的電視。因為巫師界暫時沒有拍攝任何影片,他們不得不大量購入麻瓜的經典影片。
  最終,他們人手一碗多比炸的零食,一瓶氣泡水或者酒,一幫人坐在一塊兒對漂亮的麻瓜演員們或者不那麼漂亮的麻瓜演員們長吁短嘆。如果碰到不理解的設定,他們就會交頭接耳,試圖從麻瓜出身的同僚那裡了解到具體情形。
  在這一情況因為大家的口耳相傳流傳到整個巫師界以後,那幾位年輕人終於忍不住讓親戚朋友寫信來,詢問電視機何時能夠上架。
  但這些信件都沒有得到回復。
  在這一年的聖誕節,金羊毛的員工們把電視機搬進他們的無人店面,拍拍手就去享受快樂的聖誕節假期,留下滿頭霧水的消費者們,對著電視機一籌莫展。
  總而言之,巫師界的電視頻道就這樣奇妙地開辦起來了。
  2 視頻技術
  不知道是誰嫌棄電視機太難攜帶,而他們強烈地想要隨時隨地亂看電視頻道——這幫點子王又開始開發他們停滯了幾千年的視頻技術。
  視頻技術本身並不困難。考慮到尼可·勒梅在二十世紀初就完全實現了與不同人實時通話的願望,他們所要做的只是把所有人的如尼板設備對接到各地的服務器上,好讓每一台設備都能夠聯系到彼此,同時進一步把本來刻在一大本書上的如尼文文字排列按進一小塊金屬板子……等等奇怪的步驟,他們就能夠用如尼板打視頻通話了!
  在燃盡一幫人的腦細胞以後,卡莉娜決心分批讓人參與到研發之中,實現腦細胞的消耗——再生——消耗——再生的無限循環(當然,從生物學的角度上來講完全不可能)。
  卡拉多克認為她太極端了。
  把一批對此完全無感的員工趕回原先的工作崗位後,卡拉多克給出了一個全新的工作日程——這套日程很快被全體研究人員接受了。
  後來,在沒日沒夜工作的時候,他們常常會回憶起這個拿過工作日程的下午,懷疑卡拉多克的笑容之中是否潛藏著什麼陰謀。
  在視頻技術全面落地以後,他們恍然大悟這到底是什麼可怕的把戲。
  當一個極其可怕的方案擺在你面前的時候,另一個可怕的方案看起來就沒有那麼可怕了。
  他們就這樣傻傻地接受了!
  3 會魔法的我
  手握廣播頻道、電視頻道和魔網平台的股份,金羊毛公司常常會思考還有什麼是他們沒有做的。
  阿爾戈傳媒的回答是:是時候從紙媒全面升級到新時代了!
  作為完美的廣告總監,伊莎貝拉決不能忍受自己手裡出現的任何產品不夠特別、不夠先鋒。在他們辦的所有報紙同步在魔網平台發行以後,她大踏步朝自辦節目的方向勇往直前。
  而海絲佳和瑪麗則合計出了一個更加有趣的主意:拍電視。
  「電視劇或者電影。」瑪麗激動地對卡莉娜說,「我們也該有自己拍攝的文娛產品!」
  卡莉娜同意了,並詢問他們的具體計劃。
  「事實上,」海絲佳遞過來厚厚的幾本劇本,「我們都准備好了!」
  「這都是很好的故事。」卡莉娜簡單翻了翻手裡的劇本,「你們從哪裡拿到的?」
  「我們的旅游欄目。」海絲佳說,「很多位冒險家響應了我們的征稿——而我們進一步向他們確認能否用他們的故事拍成系列電視劇。」
  「他們怎麼回復的?」卡莉娜好奇地問。
  「當然是愉快地答應了!」瑪麗高興地說,「我們給了他們很高的版權費用,而且他們也不想要自己出名……只是想要分享自己的冒險故事。」
  「同時掙一筆費用來繼續冒險?」卡莉娜把劇本遞回去給海絲佳,「我支持你們做這件事。劇中的主角由誰出演?」
  海絲佳和瑪麗對視了一眼,看起來都有些尷尬。
  「這有什麼不好說的?」卡莉娜疑惑地說,「總不能是什麼非常奇怪的人選。」
  「喔,」海絲佳的臉像蘋果一樣紅,「我們也是別無選擇……」
  「但洛哈特威脅我們,」瑪麗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我們後來也覺得……」
  「也不是不行。」卡莉娜若有所思地說,「唯一要做的就是制止他過分關注自己……我們要組織一個強勢的導演團隊。」
  「怎麼組建?」海絲佳用求知的表情看著她。
  幾個月後,《與女鬼決裂》劇組正式落地。
  伊莎貝拉坐在導演椅子上,不耐煩地通過監視器盯著搔首弄姿的吉德羅·洛哈特。
  副導演的椅子上坐著海絲佳,正在認認真真地確認每一位參演的演員。
  謝諾菲留斯出任編劇,拿著劇本拒絕洛哈特的每一個加戲請求。
  瑪麗指揮著一幫人安裝攝影設備,干勁滿滿。
  作為制片人,卡莉娜時不時會出現在片場,檢驗他們的拍攝進度。
  從第一天開始,謝諾菲留斯就在和洛哈特吵架——他們有時候會直接掄起拳頭去砸對方——而謝諾菲留斯會直接毫不留情地攻擊洛哈特的臉。
  如果不是浪費錢,這個場面算是大快人心。
  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洛哈特向來富有做戲的天賦。特別是在需要他展示自己的窗口,他會不遺余力地展示自己華美的羽毛和完美的、露出八顆牙齒的微笑。
  「把他的臉印在海報上,」卡莉娜對伊莎貝拉說,「可能會很有銷量。」
  「就這麼印上去?」伊莎貝拉嗤之以鼻,「不……我不喜歡這樣。他的傻氣會毀掉整張海報。」
  最後,洛哈特的半張側臉被印上海報。
  金發碧眼的美男子被半掩在深色簾幕後,燭火映照著他的側臉,顯得他的眼睛更加深邃。
  「照騙。」海絲佳評論道。
  《與女鬼決裂》一經播出,大受歡迎。
  吉德羅·洛哈特的名字成為巫師界家喻戶曉的大明星,他八顆牙齒的微笑被譽為「最迷人的微笑」。
  「我要出一本自傳。」有一天,他自鳴得意地說。
  「叫什麼名字?」海絲佳隨口問,並不抱什麼指望。
  「《會魔法的我》。」洛哈特在鏡子裡欣賞自己的臉。
  「你到底會什麼魔法?」瑪麗匪夷所思地問。
  「迷人的魔法。」洛哈特對鏡子裡的自己微微一笑——露出完美的八顆牙齒。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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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格裡莫廣場12號
  這裡住著沃爾布加·布萊克和她的小兒子雷古勒斯·布萊克。
  還有兩個勤勤懇懇的小精靈克利切和賓茜。
  他們早上八點准時吃早飯,而後雷古勒斯去魔法部上班,沃爾布加回到書房處理家族事務。
  小精靈們打理房子裡的一切——從閣樓到廚房,每一個角落都要干干淨淨、整潔如新!
  有一個房間非常特別。
  它長得很特別,顏色也很特別。克利切不喜歡打掃這個房間,於是把它交給了賓茜。
  賓茜每一天都會走進這個金紅色的房間,擦拭每一個邊邊角角。但這個房間的主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牆上全都是麻瓜的海報!
  賓茜很好奇。
  打掃牆角掛毯的時候,她發現這個房間通向另一個房間。
  那是卡莉小姐的房間。
  卡莉小姐在家的時候,會邀請她到沙發上坐一會兒,喝喝茶、吃吃餅干,讀讀報紙。
  她喜歡讀那份花邊小報。
  因為它的顏色最亮、最誇張,還會變來變去。
  很新奇。
  有時候她會見到金羊毛公司的小精靈多比。
  這只小精靈非常吵鬧,而且穿著奇怪,甚至會收到酬勞!
  這太恐怖了!
  中午,他們准時把午飯送到女主人的房間。
  只有女主人在家的時候,這座房子像是在休眠——她幾乎不離開自己的房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晚上,他們倆忙忙碌碌地准備小主人最喜歡的飯菜:他們可以一周做不重樣的!
  小主人回家了!
  不管是門口的巨怪架子,還是吱嘎吱嘎作響的閣樓都歡迎他回家。
  女主人會在吃飯的時候和小主人聊天,但總是干巴巴地說些正事,然後各做各的事情。
  他們最喜歡周末——因為卡莉小姐會回家。
  她走進房子的時候,房子好像短暫結束了休眠。
  卡莉小姐在廚房煮茶。卡莉小姐在和畫像聊天。卡莉小姐和小主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談論雜七雜八的事情。
  後來她身邊總是跟著一個棕色頭發的家伙。
  迪爾伯恩先生和卡莉小姐在廚房泡可可。他們倆和畫像聊天。他們倆和小主人在沙發上談天說地。
  女主人在吃飯的時候和他們談些閑天。
  他們在客廳裡待的時間變長了——卡莉小姐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話題!
  克利切和賓茜努力維護格裡莫廣場12號的整潔。
  因為它屬於高貴而古老的布萊克家族。
  2 柳樹農場
  山坡上有一座小屋,他們把它叫做柳樹小屋。這裡住著快樂的一對夫妻:卡莉娜·布萊克和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卡莉娜宣布會保留自己的姓氏,就像麥格教授一樣。
  麥格教授和她的丈夫艾菲斯通住在霍格莫德的一座房子裡,方便麥格教授去霍格沃茨上班。他們倆雖然沒有孩子,但整個霍格沃茨都是他們的孩子。麥格教授的弟弟和他們的孩子們會來霍格莫德上門拜訪——麥格教授會教孩子們怎麼打魁地奇,她過去是非常好的魁地奇球員!
  扯遠了。
  山坡下有一座漂亮的房子,靠著一座精致的小樓。這是金羊毛煉金公司的地址,搭配它的員工宿舍。這裡住著一大票還沒結婚的家伙們,包括愛米琳和德達洛。他們非常欣賞自己目前的狀態,不想打破這種平靜的生活。
  早上五點,巴茲爾養的雞就開始打鳴。
  巴茲爾會像幽魂一樣從宿舍裡溜達出來,喂雞、喂豬、喂牛,喂來打劫的烏鴉,喂停在窩棚上的所有貓頭鷹和亂跑的貓咪。
  六點,多比開始叮鈴哐啷地在廚房做飯。
  七點,習慣晨跑的家伙們會排成一小隊沿著小徑跑過來,又跑回去。
  幾英裡外是塞巴斯蒂安的房產。他沒有給它起任何名字,提起來只是說「我的房子」和「那座房子」。他和另外幾個單身漢一起住在那裡。他經常抱怨斯多吉和加雷斯從不交房租,但事實上,這座房子的所有家務或者其他維護工作都是他們倆做的。塞巴斯蒂安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他們倆會夾著塞巴斯蒂安來吃早飯,順便把他塞進工位。
  卡莉娜會給所有人分配工作,然後消失——主要是縮在自己的辦公室或者待在研發室——沉迷於一些古怪的主意。但如果產生了一套全新的思路,她就會打擾一整個房間的人,把全新的方案交給他們來做。她忙得要命,像一只依靠工作運轉的陀螺——一般人把這種情況叫做工作狂。有趣的是,她還挺喜歡假期。
  卡拉多克會把她交給大家的工作簡化成『可以看懂、可以做完』的模式,並把最後的期限交還給卡莉娜。在她神出鬼沒、四處出差的日子裡,他主持著整個公司的運轉。
  格斯帕德是公司的又一個可怕引擎。他倒不會把自己的方案倒給每一個人,但他擅長把測試和生產任務倒給每一個人。萊姆斯來上班以後,這種情況緩解了許多——萊姆斯能一次性搞出許多問題,格斯帕德需要花更多的時間在改進,而非折磨每個人上去試駕上。
  潘多拉的項目一直是整個公司的一股清流。
  每當所有人厭倦了通訊系統或者全自動系統的進一步研發,他們就會倒向潘多拉溫暖的懷抱,讓浪漫和夢幻填充生命的每一個瞬間。
  莉莉是生產部的靈魂。她總是孜孜不倦、活力四射,不吝於用最好的眼光看待每一個人。
  而且她的魔藥做得又快又好——大家都厭倦了和西弗勒斯以及塞巴斯蒂安談判的可怕生活——只想抱著莉莉的腿痛哭流涕。
  他們會聚在一起看報、看電視、聽廣播。
  怪叫著追逐打鬧。
  金羊毛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公司就是從這裡起航的。
  3 坡景街27號
  西裡斯·布萊克如果在英國,總是住在這裡。
  他的臥室牆上依舊貼滿各種海報、地圖和便簽。
  大部分時間,他都在世界各地飆車——帶著他的飛天摩托。
  對於這一點,懷特太太總是非常不解。
  怎麼會有人非要帶著自己沉重的機車跑來跑去!
  他在坡景街27號的時候,會給自己做各種三明治,喝火焰威士忌。
  如果雷古勒斯、卡莉娜和卡拉多克前來拜訪,他的伙食會有質的飛躍和提升,但飲料通常會被降級為黃油啤酒。
  他的桌子上堆滿自己的旅行手記。
  西裡斯試圖把它們整理成冊,但他警告所有人不許把他的書交給吉德羅·洛哈特來拍。
  那是對這本游記的褻瀆!對冒險和人生的毀滅!
  如果詹姆、萊姆斯和莉莉來拜訪,他的伙食同樣會有質的飛躍和提升,而且他依舊喝火焰威士忌!
  他們會帶著小哈利一起來。
  小哈利非常擅長騎飛天掃帚!
  他未來會是一個強大的魁地奇球員!
  詹姆和西裡斯會變成阿尼馬格斯逗哈利玩。
  哈利是鹿角騎士,西裡斯是他忠實的侍從。
  如果兩批人馬撞在一起,整座房子就會鬧翻天。
  他的伙食會有極端的提升,而所有人都會被迫喝南瓜汁。
  這是一種奇妙的現像,但沒有人摸清楚它的原理。
  就好像從沒有人真的能夠預測西裡斯·布萊克要去哪裡。
  他是自由的火,熱烈地燃遍世界。
  4 紐蒙迦德
  蓋勒特·格林德沃永恆的監獄。
  高塔裡還有一名年老的守衛,但他過分衰老,恐怕只能再堅持幾年。
  看見格林德沃重新回到高塔之中,守衛非常滿意。
  卡莉娜改善了格林德沃的住宿條件,至少他不用只蓋著那條可憐的薄被子。
  還可以用如尼板和其他人吵架。
  對塞巴斯蒂安他們來說,他依舊是那個脾氣不太好的格蘭特·懷爾德先生。
  他過著簡單而平靜的牢獄生活。
  每到聖誕節,他就會收到一雙羊毛襪。
  5 丁沃斯的海邊
  馬琳和多卡斯還是想要住在一起!
  她們是最好的、從小到大的鄰居,沒有什麼能改變這一點。
  傲羅工作要簡單很多——比起之前幾年——他們不用再和恐怖分子打交道,每天只需要處理小偷毛賊和走私犯。
  最糟糕的時候,是殺人凶手。
  她們很認真地完成所有工作,保護無辜的巫師們免於傷害,把他們送去勞動改造。
  周末的時候,她們終於有了正常的輪休時間,可以拉著手去對角巷逛街。
  本吉總是要跟在後面,吭哧吭哧地出謀劃策。
  6 迷你玩具工廠
  吉迪翁·普威特和費比安·普威特住在店鋪的樓上。
  重建這家店鋪的時候,他們特意把自己的臥室建得舒適而寬敞。他們就在這裡做研發。
  那些漂亮的煙花、玩具源源不斷地從這裡流出來。
  他們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天使——他們的口袋裡能隨時隨地變出玩具!
  有麻瓜出身的孩子們問:你們是聖誕老人嗎?
  他們是最棒的、最樂觀的、最強壯的、最聰明的雙胞胎!
  當然,有的時候,他們會把這個頭銜借給弗雷德和喬治。
  他們心有靈犀,是彼此最好的伙伴。
  7 霍格沃茨
  也許這裡才是阿不思·鄧布利多真正的家。
  他是有些瘋瘋癲癲的老校長,迎接每一個小巫師來到這所偉大的魔法學校。
  他是注重儀表的老校長,從頭上的漂亮帽子直到帶著銅扣的靴子,每一件都要有閃亮的、精致的紋樣!
  他願意對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小巫師伸出幫助的手。
  有的時候,他會到豬頭酒吧坐著。
  豬頭酒吧的老板似乎並不歡迎他,但也不會把他趕走。
  豬頭酒吧的牆壁上掛著一副畫像。
  畫裡的阿利安娜總是微笑著。
  每一個小巫師都能在霍格沃茨找到自己的歸宿。
  歡迎來到霍格沃茨!


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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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出生在一個平靜、快樂的家庭。
  他的父母擅長把他往自己身邊一放,隨手在他懷裡塞一本書——這樣所有人都能滿意地度過毫無干擾的一段時光。
  書籍是他們家最不缺的東西。
  他的啟蒙書籍是《魔法史》——安布羅斯·迪爾伯恩顯然沒有認識到這本書對於一個幾歲大的孩子來講過分艱深。他的父親喜歡對著這本書侃侃而談,就一個點向外生發出去。
  透過這些故事,他看見一個令人目眩神迷的魔法世界。一個在時間上流淌著、前進著的魔法世界。
  如果時間是河流,那麼每一個巫師都只是一滴水。有些巫師是一朵水花,但也會很快歸於河流。他們終究會沿著河流流向過去,成為書本塵封的一部分。
  他因此深深地愛著魔法史,就好像他愛著安布羅斯和羅莎琳德。
  安布羅斯和羅莎琳德也這樣愛著他。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於是茁壯地成長起來。
  就像所有英國的小巫師一樣,他被送上霍格沃茨特快,前往那座傳奇般的城堡。
  一個小個子男孩兒和他坐在一個車廂。他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很容易激動,但很快就和他講起自己的爺爺。
  「他今年要來霍格沃茨做黑魔法防御術的教授!」自稱德達洛·迪歌的男孩兒說,「不過他是個非常嚴格的老頭……」
  而後,披著深綠色披肩的女孩兒氣喘吁吁地闖進他們的車廂。
  「好險!」介紹自己為愛米琳·萬斯的女孩兒有些法國口音,「差點趕不上列車!」
  在德達洛去上廁所的當口,卡拉多克順勢跟著他出了車廂,給愛米琳換上校服的機會。
  他靠在車廂門外,聽見隔壁車廂的門輕輕滑開。
  黑頭發、灰眼睛的女孩兒從車廂裡走出來,全套校服穿得極其端正。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對他禮貌地微笑了一下。
  她像是一副精美的文藝復興畫像。
  卡拉多克看著她沿著無人的車廂走廊往前走,頭微微昂著,腰背挺直,神情帶著不易察覺的高傲。
  他有些好奇。
  但很快他就沒有空閑來思考這件事,因為德達洛腳一滑,摔了自己滿身泥。
  在霍格沃茨的門廳,他終於有機會抓住可憐的德達洛,幫這個不知所措的家伙處理身上的污跡。
  第一個坐到分院帽凳子上的是那個像是油畫的女孩兒,她的名字是卡莉娜·布萊克。
  「斯萊特林!」那個帽子喊道。
  只隔著一個人,麥格教授就喊到了他的名字。
  幾乎只停頓了片刻,這頂舊帽子就喊出了他的學院。
  「拉文克勞!」
  德達洛和愛米琳也被分進了拉文克勞——這算是一種奇妙的巧合。
  拉文克勞的休息室在極高的塔樓,門口的鷹頭門環會問許多有趣的問題。學生們來來往往,大多不關心彼此的事。有結成緊密關系的小團體,但也不乏獨來獨往的人。但就和所有人多的地方一樣,各種八卦在這裡的傳播速度極快。
  剛開學沒幾周,他就聽說了那個「比拉文克勞還拉文克勞」的斯萊特林。
  他有時候也會在學校的走廊上遠遠看到她,斜挎著一個書包,裡面總是塞得滿滿的。頭微微昂著,腰背挺直,神情中的高傲拒人於千裡之外——她總是獨來獨往,但好像她完全不在意。很快,她就在圖書館裡占據著一個固定的位置。這個位置靠窗,很容易觀察到城堡外的景色。她手邊總是摞著一大堆書籍,寫的論文一篇比一篇長。
  不知道為什麼,卡拉多克總覺得她比自己看上去的要成熟多了。
  或許這也是她油畫氣質的來源。
  因為熱愛魔法史,他總是課堂上唯一一個堅持到最後的學生。賓斯教授對這一點熟視無睹,保持著他平靜無波的語調。正因如此,他很快失去了自己的名字。「那個不會在魔法史上睡著的家伙」還算是禮貌,「賓斯的迷弟」聽起來就不那麼令人愉快了。但卡拉多克並沒有把這件事往心裡去——他和其他人不熟。
  愛米琳和德達洛總是和他一塊兒行動。他們在圖書館同樣有一個固定座位,就在卡莉娜的桌子旁邊。
  「我好想認識她!」愛米琳總是這樣說著,「我媽媽非常喜歡這樣的姑娘——哦,好吧,我也是。」
  而德達洛總是無數次聽到他爺爺講起他們年級最好的論文。
  「如果她願意把自己的論文給我參考,」德達洛在寫變形術論文的時候說,「我會感激涕零的。」
  這個機會在學期末的時候才到來。
  圖書館充滿了抱佛腳的人。他們原本的位置被人占據,而卡莉娜·布萊克的桌子正正好還有三個人的位置。
  德達洛和愛米琳推搡了一會兒,默認卡拉多克不會上前去問。
  最後,愛米琳鼓起勇氣衝上前,而後滿臉驚喜地衝他們招手。
  他坐到卡莉娜旁邊的位置上,把自己的書籍謹慎地攤開。在寫論文的間隙,他的余光看見卡莉娜在筆記本上畫畫——他忍不住笑了,因為他認出那是一本魔法史筆記。
  做了不少心理建設,他戳了戳卡莉娜的胳膊,詢問她能不能和自己換筆記。
  「大家都知道卡莉娜·布萊克的變形術是全年級最好的……」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感覺到全身的血都湧到了臉上。
  「卡莉娜·布萊克。」他看見她對他伸出手。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他小心地握了握她的手。
  他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燃燒。
  你傻透了,他對自己說。
  你總是傻透了。成為卡莉娜·布萊克的朋友以後,他經常對自己說。
  他們有很多共同的話題,都了解純血們的敏感神經,她說上一句,他能在心裡說出下一句。當她亮晶晶地看著他的時候,他總是說『好』。但他只是許多朋友中普普通通的一個。普威特雙子總能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德達洛能冒出眾多鬼點子,愛米琳洞察許多蛛絲馬跡,多卡斯是個熱情的樂天派,馬琳則極富辛辣的幽默感。他們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因為卡莉娜聚集在一起。
  他不擅長主動活躍氣氛,也不擅長說什麼漂亮話。如果許多朋友們坐在一起,他傾向於不插話,只是默默地微笑。
  在無數熱鬧的場合之中,他總是坐在一邊,默默地微笑著。
  一開始,是他們八個人在有求必應屋。
  後來,是他們建起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
  他的目光曾無數次落在她的身上,她和旁邊的人聊天、微笑、點頭致意。
  當她的目光向他投來的時候,大地像是朝中央凹陷,周圍的一切隨之扭曲、變幻,只剩下她眼睛裡躍動著的光亮。
  他前所未有地認識到,自己只是她朋友中的一個。也許是重要的朋友,但依舊只是朋友。
  於是他依舊做著她的朋友。如果她需要有人參加到項目裡,他總是第一個響應的。他是她忠實的助手和大副,她想要將船開到哪裡,他就把目標朝向哪裡。如果她想要暫時從熱鬧的場合中逃離,那麼他就在僻靜的地方等待著。這就是他能夠做的全部。
  他們倆靜靜地坐在一起,世界就十分美好。
  馬爾福家舉辦婚禮,邀請他們參加。
  他們來得不算早,但也不算遲。卡拉多克看見她和伯斯德跳舞。
  他感到痛苦,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而後他邀請她跳舞。
  黃昏下,她閃閃發光。
  如果有任何人見過卡莉娜·布萊克,都不會忘記她的笑容。
  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砰砰作響。
  慢慢地,他感覺到她也開始注視著他。如果大家一塊兒笑著,她會轉頭來看他。如果他身邊有空位,她會坐到他身邊。如果在走廊上遇見,她會很快找到他。她在人群中尋找他的時候,他會搶先朝她走去。
  為這些時刻,他已經等待很久了。
  從一個單獨的我,慢慢變成共同的我們。
  兩個獨立的世界慢慢靠攏在一起,變成一個更大的世界。
  她是船,就可以在他的港灣裡停泊。她是鳥,就可以棲息在他的皮毛上。
  她是星雲,倒映在他的眼睛裡。
  直至白發千古。


第122章
  ================================
  1 關於求婚
  ##
  親愛的卡莉:
  如果你能允許我這樣稱呼你。
  原諒我過分膽小,不敢當面告訴你我的心意。但如果真的站在你的面前,恐怕我一定會結結巴巴,連手也不知道往哪裡擺才好。
  你曾告訴我要仔細思考自己的話,因為你需要的不是眼前的瞬間,而是長久的未來。但每當我回望過去的時光,便深感一個個瞬間的珍貴——正是這些微小的瞬間,組成我們的過去和現在。
  奇妙的是,這些瞬間脫離了時光,成為我們共同的一部分,推動著我們走到今天,讓我照見屬於我們的未來。一想到我的未來可能沒有你的參與,我便感覺到難以忍受。
  此時此刻,我們站在人生一個有趣的轉折點上——面前有許多的小路,而選擇哪一條則取決於你。我想,沒有比這更加正確的時機,來問你這個對我來說至關重要的問題。
  你願意與我共度余生嗎?
  你真誠的,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P.S.希望你說『好』。
  P.P.S.有人告訴我,送巧克力和玫瑰非常老土,你覺得呢?
  ##
  親愛的卡拉:
  我想你會允許我這樣稱呼你。
  非常高興讀到你的信。它就夾在我今天要批復的許多文件當中——糟糕的是,我直接在上面批復了『已閱』。直到把它放到一邊的時候,才意識到不那麼對勁。
  我得承認,瞬間在這些時候顯得越發珍貴。你的觀點對我來說極富意義,但我們或許能夠同時握住瞬間和未來。
  我想,與你共度的未來會相當有趣——至少對於我而言如此。
  你忠實的,
  卡莉娜·布萊克
  P.S.我說『好』。
  P.P.S.如果你指的是玫瑰星雲小投影,它很浪漫。
  P.P.P.S.巧克力很好吃。
  P.P.P.P.S.有人是誰?
  2 關於婚禮
  ##
  親愛的:
  媽媽提醒我們,如果想要在六月份辦一場婚禮,最好現在開始准備。
  一方面,我感到非常期待;另一方面,我滿頭霧水,只好去找有經驗的幾對夫妻。
  但他們的回答大不相同,特別是詹姆和謝諾菲留斯——他們倆的准備方法真是兩個極端。
  就我個人的角度出發,也許可以辦一場只有親友參與的簡單婚禮。
  我猜測你也是這麼想的,但我仍然想要征求你的意見——我想這是值得商量的又一件事。
  我把他們給我的經驗參考訂成一冊附在這封信後面。我還打聽到關於場地布置和服裝設計等等的內容,口碑良好的幾家店鋪也被我附在後面。
  一千次的問候。
  你的,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P.S.德達洛說我最近有些昏了頭了,你覺得呢?
  ##
  親愛的:
  我希望你下次可以把這類信件單獨放在我的辦公桌正中,而不是放在那堆要批復的文件上。
  完全贊成你關於婚禮的意見:越簡單越好。
  看過後面的清單,我只覺得他們倆的思路各有各的復雜。要我說,不如直接辦一場餐會,邀請大家來參加。中途占用他們一點時間,向他們宣布我們結婚的消息即可。甚至用不著他們給我們送禮,小屋裡的東西完全夠用——禮物也難收拾。
  同樣一千次的問候。
  你的,
  卡莉娜·布萊克
  P.S.我看他才是昏了頭了。
  ##
  親愛的:
  壞消息。
  媽媽不知怎的聯系上了你的母親。
  她們對我們關於婚禮的想法很不贊同。
  或者說,她們只同意了關於『只邀請親友』的部分。
  後附她們需要我們倆給出意見的全部清單表格,我想你會願意看看。
  你的,
  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
  親愛的:
  不必擔心。我花了三分鐘把十幾頁的表格全部打了勾。
  媽媽決心幫我們處理所有的婚禮問題,我們只需要把自己送到現場。
  以及試一下禮服。
  以及寫一份婚禮誓詞。
  以及最後參加彩排。
  好吧,擔心的不多。
  你的,
  卡莉娜·布萊克
  3 兩份誓詞
  ##
  為了這份婚禮誓詞,我花費了比想像中多得多的時間。
  因為遍尋我掌握的全部詞彙,竟然沒有一個能准確概括我此刻的心情。
  我從未設想過自己的婚禮,是你讓我對它有了想像。我從未設想過與另一個人共度余生,是你讓它變成了可能。
  言語在此刻如此蒼白,我們已經用行動證明了對彼此的忠誠。
  形式本身也並不重要,珍貴的是你站在我的面前。
  攤開在我們面前的,不僅僅是彼此支持的責任,也是共同成長的機會。
  正如你毫不保留地給予我真誠,我也會回報以同樣的真誠。
  希望你未來與我共度的每一天,都如今天一般快樂。
  ##
  盡管我常常將時間比作洪流,但我卻並不擅長宏大的敘事,只知道去撿拾沙灘上細小的貝殼。
  因為清晨的陽光、面包的香氣、書本的重量還有真實存在的你,對渺小的我而言才有意義。
  你是最勇敢的女巫,而我是被選中的騎士——一個千裡挑一的幸運兒,請求得到你的芳心。
  我相信一切都有它的原因,而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更是命運的必然。
  當我們執手到生命盡頭的時刻,無疑我們將認為生命中毫無遺憾,因為我們都為彼此的幸福拼盡全力。
  到那時候,我們還可以滿懷信心地許諾彼此下一世。
  繼續做彼此最好的同伴、最好的朋友和最好的伴侶。
  4 證婚人
  「現在,你們可以親吻彼此了!」
  阿不思·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
  於是他們親吻了彼此。


第123章
  ========================
  1 布萊克家族
  (1)阿克圖勒斯·布萊克與梅拉尼婭·布萊克(原麥克米蘭)
  來自於羅琳手繪的布萊克家譜,奧賴恩·布萊克的父母親;
  (2)柳克麗霞·布萊克
  來自於羅琳手繪的布萊克家譜,奧賴恩·布萊克的姐姐;嫁給了伊格內修斯·普威特;
  (3)西格納斯·布萊克與德魯埃拉·布萊克(原羅齊爾)
  來自於羅琳手繪的布萊克家譜,沃爾布加的弟弟;貝拉、安多、西茜的父母親;
  (4)阿爾法德·布萊克
  來自於羅琳手繪的布萊克家譜,沃爾布加最小的弟弟;
  本文中設定為開朗的單身漢,死於1980年的龍痘瘡;
  (5)奧賴恩·布萊克
  來自於羅琳手繪的布萊克家譜,西裡斯原著中提及過克利切『親吻他父親的一條褲子』;
  本文中設定為沉默而柔和的一位父親,死於1979年秋天,心力衰竭。
  (6)沃爾布加·布萊克
  來自於羅琳手繪的布萊克家譜,原著中以一副可怕的畫像出現:『戴著黑色帽子的老太太』;
  本文中設定為高傲而尖銳的一位母親,正文完結時尚未去世。
  (7)貝拉特裡克斯·布萊克
  原著中出名的食死徒,黑魔王忠心耿耿的手下;
  本文中最終被關入阿茲卡班;
  (8)安多米達·布萊克
  原著中尼法朵拉·唐克斯的母親,泰德·唐克斯的妻子,和貝拉長得很相似;
  本文中是柔和、快樂的園藝專欄作家,與泰德·唐克斯在倫敦的房子當中共同養育女兒尼法朵拉·唐克斯;
  (9)納西莎·布萊克
  原著中德拉科·馬爾福的母親,盧修斯·馬爾福的妻子;
  懷有一顆堅定的心,本文中最終保護盧修斯·馬爾福免於牢獄之災,繼續養育他們的兒子德拉科·馬爾福
  (10)卡莉娜·布萊克
  本文原創人物,奧賴恩和沃爾布加的大女兒;
  堅韌、聰慧的女巫,致力於煉金術的研究和發展,與卡拉多克·迪爾伯恩結為夫妻;
  (11)西裡斯·布萊克
  原著人物,哈利·波特的教父,家族唯一的格蘭芬多;
  本文中熱烈、自由的小天狼星,向往環世界旅游,目前仍在世界某地撰寫他的長篇游記;
  (12)雷古勒斯·布萊克
  原著人物,R.A.B.,盜走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本文中為勇敢但有些陰郁的雷古勒斯,致力於改革巫師界,目前在部長辦公室任職;未來或將成為魔法部長;
  (13)克利切
  原著人物,布萊克家族最忠實的小精靈;
  (14)賓茜
  本文為布萊克家族新招收的小精靈,跟著克利切跑這跑那;
  (15)瑟西·克洛威爾
  原創人物,不屬於布萊克家族的布萊克;
  馬裡厄斯,因啞炮而從家譜上除名;瑟西是他的女兒,赫奇帕奇的女巫,後從事房屋中介工作;
  2 霍格沃茨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協會部門架構與人員分配 (1972年)
  *後許多人進入金羊毛煉金術研究與發展公司
  (1)研究部
  1)部長: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原著人物,鳳凰社成員,在拍攝合照後六個月失蹤;
  本文中設定為拉文克勞,熱愛魔法史,後成為金羊毛的副手,依舊加入鳳凰社,與卡莉娜·布萊克結為夫妻;
  2)塞巴斯蒂安·沙菲克
  原創人物,來自於純血家族沙菲克;
  本文中設定為斯萊特林,魔藥基礎深厚,但主要專注於材料研發,立志打敗妖精;
  3)格斯帕德·辛格頓
  原著人物,自動攪拌坩堝的發明者,活著的時候就登上了巧克力蛙片;
  本文中設定為拉文克勞,機械天才,在自動化系統的可怕道路上越走越遠;
  4)潘多拉·埃爾伍德
  原著人物,盧娜的母親,在實驗咒語的過程中去世;
  本文中設定為拉文克勞,並為她重新設定了姓氏埃爾伍德。熱愛浪漫和美的女士,並會平平安安地活著,與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結為夫妻;
  5)巴茲爾·根希爾
  原創人物。
  本文中設定為赫奇帕奇,熱愛生物(活的一切),擅長治療咒語和廚藝;
  6)西弗勒斯·斯內普
  原著人物,前食死徒,後鳳凰社成員;
  本文中依舊是斯萊特林,但沒有和莉莉決裂,也沒有和掠奪者們產生極大的矛盾;既沒有加入食死徒,也沒有加入鳳凰社;在金羊毛公司效力,共同開發狼毒藥劑,無數專利上寫著他的名字;
  (2)應用部
  1&2)部長:吉迪翁·普威特 & 費比安·普威特
  原著人物,莫麗的兄弟;
  原著當中並未提及是否為莫麗的哥哥,稱呼為「brother」,為了本文的趣味性,設定為莫麗的雙胞胎弟弟;格蘭芬多,畢業後開了自己的店鋪『迷你玩具工廠』,制造各類玩具和煙花;
  3)德達洛·迪歌
  原著人物,鳳凰社成員,帽子總是會掉的小個子巫師;
  本文中設定為拉文克勞,動手能力極強,容易激動,有時候因為激動而倒霉,做實驗非常嚴謹;
  4)斯多吉·波德摩
  原著人物,鳳凰社成員,頭發像厚稻草的方下巴巫師;
  本文中設定為赫奇帕奇,忠厚的大塊頭,本文中繼續在金羊毛工作,成功度過第一次巫師戰爭;
  5)奧利維亞·格林格拉斯
  原創人物,來自於純血家族格林格拉斯;
  脾氣有趣的大小姐,斯萊特林,魔力控制精准,想要打破學院偏見;
  6)加雷斯·霍克
  原創人物;
  本文中設定為格蘭芬多,普威特雙子和斯多吉的好友,安全測試員,沒有加入鳳凰社;
  7)萊姆斯·盧平
  原著人物,溫柔而善良的狼人;
  本文中同樣為金羊毛而效力,沒有去狼群中臥底,也沒有發生尖叫棚屋事件,因此一直是一個快樂而溫和的鳳凰社成員;
  (3)生產部
  1)部長:伊萊亞斯·博德
  原創人物;
  本文中設定為赫奇帕奇,熱愛草藥,總是幫格斯帕德收拾爛攤子;
  2)帕特裡克·帕金森
  原創人物,來自純血家族帕金森;
  本文中設定為斯萊特林,性格有些古板沉悶的男孩,但非常富有耐心,與伊莎貝拉·福利結為夫妻;
  3)泰莎·特倫特
  原創人物,一個快樂的小女孩兒;
  本文中設定為赫奇帕奇,擅長熬制魔藥,熱情,過著聰明而『普通』的快樂生活;
  4)愛米琳·萬斯
  原著人物,鳳凰社成員,帶著些典雅的女士;
  本文中設定為拉文克勞,敏捷的找球手,擅長洞察蛛絲馬跡;
  5)莉莉·伊萬斯
  原著人物,鳳凰社成員,偉大的母親;
  本文中依舊為格蘭芬多,一顆金子一樣的心,活力四射、堅定而勇敢,與詹姆·波特結為夫妻;
  (4)營銷部
  1)部長:伊莎貝拉·福利
  原創人物,來自於純血家族福利;
  本文中設定為斯萊特林,熱愛八卦和時尚,最好的設計總監,和帕特裡克·帕金森結為夫妻;
  2)馬琳·麥金農
  原著人物,鳳凰社成員,拍合照後兩周全家人被食死徒殺死;
  本文中設定為格蘭芬多,強壯的追球手,辛辣、善良、堅韌,與本吉·芬威克結為夫妻;
  3)謝諾菲留斯·洛夫古德
  原著人物,《唱唱反調》的主編;
  本文中設定為拉文克勞,依舊是天馬行空的男人,與潘多拉·埃爾伍德結為夫妻;
  (5)財務部
  1)部長:多卡斯·梅多斯
  原著人物,鳳凰社成員,拍完合照後被伏地魔親自殺死;
  本文中設定為赫奇帕奇,無敵熱情、樂天的姑娘,格鬥高手,擅長算賬;
  2)塞倫娜·奧克伍德
  原創人物;
  本文中設定為熟練的會計,混血,赫奇帕奇;
  3 阿爾戈傳媒
  *金羊毛投資的傳媒集團
  (1)海絲佳·瓊斯
  原著人物,第二屆鳳凰社社員;
  本文中擔任阿爾戈的負責人,臉蛋像蘋果的可愛女孩兒,赫奇帕奇。
  (2)瑪麗·麥克唐納
  原著人物,麻瓜出身的女巫;
  本文中為夢想成為偉大攝影師的格蘭芬多,最後效力於阿爾戈傳媒;
  (3)吉德羅·洛哈特
  原著人物,盜取其他人成果的一忘皆空大師;
  本文中設定為迷戀自己的拉文克勞,比原著更早入學,但沒來得及走上犯罪道路,就被阿爾戈傳媒拉進來發光發熱;
  4 神奇的法國人們
  (1)尼可·勒梅
  原著人物,魔法石的持有人;
  本文中依舊是偉大的煉金術士,提出了全新的魔法理論;
  (2)呂西安·博蒙-多雷
  原創人物,設定為布斯巴頓的煉金術教授;
  可愛的小老頭,和尼可·勒梅共同提出新的魔法理論,以太的負責人;
  (3)普呂內勒·博蒙-多雷
  原創人物,設定為布斯巴頓的變形術教授;
  語速很快的熱情女士;
  5 鳳凰社
  (1)阿不思·鄧布利多
  原著人物
  霍格沃茨校長,格蘭芬多;
  (2)阿不福思·鄧布利多
  原著人物
  豬頭酒吧老板,格蘭芬多;
  (3)埃菲亞斯·多吉
  原著人物
  鄧布利多同級生;
  (4)海格
  原著人物
  霍格沃茨的獵場看守;
  (5)埃德加·博恩斯:
  原著人物;
  阿米莉亞·博恩斯的兄長,鳳凰社成員,與妻兒在合照拍攝後被殺害;
  (6)本吉·芬威克
  原著人物,在合照拍攝後被殺害,只找得到部分肢體;
  本文設定為格蘭芬多,魁地奇隊隊長,與馬琳·麥金農結為夫妻;
  (7)阿拉斯托·穆迪
  原著人物,著名傲羅;
  本文設定為當任傲羅辦公室主任;
  (8)弗蘭克·隆巴頓
  原著人物,納威·隆巴頓的父親,因貝拉等人而住院;
  本文設定為格蘭芬多,傲羅辦公室成員,與艾麗斯·麥克米蘭結為夫妻;
  (9)艾麗斯·麥克米蘭
  原著人物,納威·隆巴頓的母親,因貝拉等人而住院;
  本文設定為格蘭芬多,傲羅辦公室成員,與弗蘭克·隆巴頓結為夫妻;
  (10)詹姆·波特
  原著人物,哈利·波特的父親,原本被伏地魔殺害;
  本文設定為格蘭芬多,魁地奇隊追球手,掠奪者核心人物,搗蛋大王,與莉莉·伊萬斯結為夫妻;
  ——見上文——
  (11)西裡斯·布萊克
  (12)萊姆斯·盧平
  (13)莉莉·伊萬斯
  (14)馬琳·麥金農
  (15)斯多吉·波德摩
  (16)愛米琳·萬斯
  (17)德達洛·迪歌
  (18&19)費比安·普威特&吉迪翁·普威特
  (20)卡拉多克·迪爾伯恩
  (21)卡莉娜·布萊克
  ——已除名——
  (22)彼得·佩迪魯
  原著人物,叛徒;
  本文設定為格蘭芬多,在伏地魔的逼迫下背叛鳳凰社,最終被投入阿茲卡班;
  7 食死徒
  (1)盧修斯·馬爾福
  原著人物,油滑的斯萊特林,伏地魔的得力助手;
  本文設定中與金羊毛成為奇怪的合作伙伴,後因大量捐獻+義務勞動免於進入阿茲卡班;
  (2)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
  原著人物,伏地魔最早的追隨者之一;
  本文設定中死於1980年早期,據稱死於龍痘瘡;
  (3)貝拉特裡克斯·萊斯特蘭奇
  見上文;
  (4)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
  原著人物,伏地魔忠實的打手;
  在本文設定中,拉巴斯坦死於1981年在對角巷的一次戰鬥(厲火),而羅道夫斯在戰爭結束後被逮捕,進入阿茲卡班;
  (5)伊戈爾·卡卡洛夫
  原著人物,食死徒當中的牆頭草;
  本文設定中,1980年左右被穆迪抓住,關押進阿茲卡班;後因納西莎搶先一步給出食死徒名單,沒能和魔法部進行交易,最終無期徒刑;
  (6)安東寧·多洛霍夫
  原著人物,極其殘忍的食死徒;
  本文設定中,1980年左右被穆迪抓住,關押進阿茲卡班;
  (7)沃爾頓·麥克尼爾
  原著人物,在第一次巫師戰爭後找到一份劊子手工作;
  本文設定中,在襲擊麥金農的行動中被傲羅逮捕;
  (8)科班·亞克斯利
  原著人物,食死徒;
  本文設定中為卡莉娜同級生,給他取名科班;在戰後被傲羅們逮捕,關入阿茲卡班;
  (9)派瑞特斯·伯斯德
  原創人物,食死徒;
  靈感來源於羅琳的訪談,喜歡帶白手套的食死徒,但沒有在原著正文中出現過;在本文中為卡莉娜同級生,成為竊聽預言的人;在戰後被傲羅們逮捕,關入阿茲卡班;
  (10)盧克伍德
  原著人物,在神秘事務司潛伏的食死徒;
  本文設定中,他化名在報紙上發表激進的言論,最後出版屬於自己的小冊子(在伏地魔授意下);在戰後被傲羅們逮捕,關入阿茲卡班;
  (11)芬裡爾·格雷伯克
  原著人物,狼人首領;
  本文設定中,在1979年左右被抓住,送進達摩克裡斯·貝爾比的實驗室;
  ——出現過但不重要的食死徒——
  (12)多爾芬·羅爾
  (13)埃文·羅齊爾
  (14)吉本
  (15)加格森
  (16)埃弗裡
  (17)老高爾
  (18)老克拉布
  (19)穆爾塞伯
  (20)諾特
  (21)塞爾溫
  (22)特拉弗斯
  (23)威爾克斯
  8 其他
  (1)多蘿西·懷特
  原創人物,卡莉娜在坡景街27號隔壁的鄰居太太;
  做非常好吃的小餅干;
  (2)安布羅斯·迪爾伯恩&羅莎琳德·迪爾伯恩
  原創人物,卡拉多克的父母親;
  歷史學家&默默然公司的負責人
  (3)愛德華·唐克斯&瑪喬麗·唐克斯
  原創人物,泰德·唐克斯的父母親;
  (4)紐特·斯卡曼德
  原著人物,熱愛動物的赫奇帕奇;
  在本文設定中,成功收治古靈閣的火龍和霍格沃茨的蛇怪;
  (5)德克·克萊斯韋
  原著人物,妖精聯絡處主任;
  本文設定中為拉文克勞,加入過煉金術協會,後進入魔法部異類辦公室;
  (6)小巴蒂·克勞奇
  原著人物,食死徒;
  本文設定中為拉文克勞,比原著更早入學,加入過煉金術協會,後進入法律執行司,但和父親不和;因和雷古勒斯關系尚可,最後沒有進入食死徒;
  9 強大的黑巫師
  (1)蓋勒特·格林德沃
  原著人物,登記在鄧布利多的巧克力蛙片上;
  本文設定中,鄧布利多通過政治交換和合理的措施,讓他得以在第一次巫師戰爭期間被假釋;戰爭結束後,再次回到紐蒙迦德;
  (2)湯姆·馬沃羅·裡德爾
  原著人物,伏地魔,黑魔王;
  本文設定中,在與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格鬥中落敗,像凡人一樣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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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世代【WARNING:有兩個孩子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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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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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變成了奇怪的父母(?)
  1982年8月24日,卡莉娜和卡拉多克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個孩子。
  「維拉,」卡莉娜說,「媽媽會喜歡這個名字的。」
  「星星的名字。」卡拉多克看著小搖籃裡的嬰兒,輕輕地說,「很好的名字。」
  維拉·羅莎琳德·迪爾伯恩是一個有趣的小孩,至少夫婦倆都這麼覺得。
  卡莉娜先前不覺得自己是什麼粘人的父母,但事實上她可以花幾個小時的時間觀察這只小猴子吐泡泡。
  為了能夠順利地辦公,他們把嬰兒床端到了書房的辦公桌前面,方便一邊觀察維拉的情況一邊工作。
  「你們其實可以不工作。」西裡斯從新西蘭趕回來的時候對他們說,「搞不懂你們的堅持。」
  「就像你不能放棄旅行,」卡莉娜把奶瓶搖勻,「我也不能放棄工作。」
  「瞧瞧你,」西裡斯撥弄了一下小孩稀疏的胎毛,「你的眼睛是榛子色的。」
  西裡斯陷入沉思。
  「為什麼?」西裡斯問出這個問題,「你們倆的眼睛為什麼能混出榛子色?這是詹姆的眼睛!」
  「你完全瘋了。」卡莉娜平靜地說,「詹姆的眼睛裡可沒有灰色。」
  卡拉多克從卡莉娜手裡拿過奶瓶,眼疾手快地堵住維拉的下一聲哭嚎。
  「但很相似。」西裡斯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噢,這太有趣了。」
  卡莉娜完全贊同,盡管幾個月後她就開始思考當年為什麼沒讓盧修斯再辦一個幼兒園的問題。
  而雷古勒斯最擅長的戲碼是和維拉大眼瞪小眼。維拉躺在搖籃裡,雷古勒斯站在搖籃外,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只有搖籃上方的風鈴搖擺著。
  所謂的假期到期後,卡莉娜在公司裡劃出一塊專門的兒童區——受到了熱烈歡迎。
  早晨九點前,幾張漂亮的嬰兒車就在金羊毛樓下排排停好,非常整齊。
  像卡莉娜和卡拉多克一樣,伊莎貝拉和帕特裡克也傾向於把孩子帶著一起來上班(他們的孩子比維拉稍大幾個月,叫做奧蘭多·帕金森)。自從詹姆決定去打魁地奇以後,哈利也變成了金羊毛的常駐人口。因為謝諾菲留斯在家工作,潘多拉反倒不常把盧娜帶到公司裡來,只有謝諾菲留斯出門的時候,才能看到盧娜漂亮的金色腦袋在兒童區拱動。
  「倒是非常和諧。」卡莉娜這樣評價道。
  「托兒所。」卡拉多克若有所思地看著多比在幾個小孩身後啪嗒啪嗒地跟著,「這就是你說的幼兒園嗎?」
  「完全不是。」卡莉娜說,「幼兒園的孩子需要上課——而這幫小家伙只是玩而已。」
  年紀最大的哈利對他們眨巴著大眼睛,對大人們的險惡用心毫不知情。
  「他們學些什麼呢?」卡拉多克問,「我知道盧修斯開辦的巫師小學會教些基礎的文法知識……但對於年紀尚小的孩子來說,學這些會不會太難?」
  「喔,」卡莉娜微笑著說,「他們要學習的是良好的生活習慣——怎麼吃飯、睡覺、保持衛生,等等。」
  「有道理。」卡拉多克說,「這些工作在巫師界都是由父母承擔的——因此父母中的一方會傾向於在家裡工作,或者不工作。」
  維拉趴到柵欄邊,對父母伸出小小的手。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蹲著,一人牽住一只。
  「不知道為什麼,」卡莉娜悄悄對卡拉多克說,「我有一種預感……她會非常活潑。」
  「為什麼?」卡拉多克同樣悄悄地問。
  「因為她的目光……」卡莉娜說,「西裡斯小時候就有這種滴溜溜轉的目光。」
  「喔,」卡拉多克看著維拉笑嘻嘻地對他們歪歪頭,「確實如此……她已經是一個成熟的腳踝襲擊者了。」
  奧蘭多在搖籃裡睡覺。
  哈利繼續搭面前的積木,而且邀請多比和他一塊兒玩。
  西裡斯像颶風一樣從門口衝進來,高高興興地夾著兩把玩具掃帚。
  「走,孩子們!」他兩眼放光,「我們去玩掃帚!」
  哈利登時忘記面前的積木,而維拉放開爸爸媽媽的手。
  「走!」西裡斯鬼鬼祟祟地抄起哈利,又坦坦蕩蕩地抱起維拉,「我們可以玩迷你鬼飛球!」
  卡莉娜目送西裡斯馱著兩個小孩衝向草坪。
  「我想我的安全意識已經降低到了一個可怕的層次。」她說,「一方面,我允許維拉跟著西裡斯;另一方面,我允許她玩玩具掃帚。」
  「那麼,」卡拉多克聳聳肩,「我的安全意識也已經難以拯救了。」
  「希望莉莉遲點發現這件事。」卡莉娜愉快地說,「這世上很難找到這麼願意帶小孩的家伙。」
  一大兩小三個家伙很快咯咯笑著騎上自己的掃帚,在離地幾英尺的地方互相拋球玩。
  幾個小時之後,卡莉娜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大吼。
  「大腳板!」莉莉的聲音怒火熊熊地喊道,「你們升得太高了!還帶著維拉!」
  透過窗戶,她看見莉莉衝向草坪,兩只手舉起坐在掃帚上的哈利。
  西裡斯灰溜溜地把維拉從掃帚上摘下來,但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下次還敢』的淘氣樣。
  哈利擺弄著莉莉的臉,試圖讓媽媽笑起來。最後,他臉上露出心虛的笑容,兩只小胖手緊緊抱住莉莉的脖子。
  卡莉娜看見他們都莫名其妙地大笑起來。
  維拉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頭朝這扇窗戶看來。
  卡莉娜溫柔地朝她揮了揮手。
  維拉露出幾乎無齒的笑容。
  2 維拉成長日志
  維拉兩歲大的時候長得很像是非常經典的洋娃娃。
  一頭非常濃密的深棕色頭發,在室內近乎黑色;漂亮的榛子色眼睛,總是帶著天真的神色。
  但是可能成為混世魔王。
  其中成因極端復雜,卡莉娜和卡拉多克曾試圖以分析實驗產品的辦法來分析這一問題,後因難以完全概括其中要素而放棄。
  但他們保留了實驗日志式的兒童成長記錄,並認為其非常具有紀念價值。
  西裡斯的評價是:圖文並茂。
  雷古勒斯的評價是:可怕的黑歷史。
  詹姆和莉莉試圖抄襲這本日志,但後續只剩下圖文並茂,格式一塌糊塗,周期極端不規律。
  孩子們對此毫不知情。
  這是一本棕色封皮的筆記本,扉頁上寫著:
  維拉成長日志。
  總撰寫人:卡莉娜·布萊克(B)與卡拉多克·迪爾伯恩(D)
  副撰寫人:西裡斯·布萊克(S)與雷古勒斯·布萊克(R)
  ————
  1982年8月29日
  照片1:維拉剛出生,哇哇大哭
  照片2:維拉在睡覺,蓋著小熊被子
  照片3:維拉露出笑容,沒有牙齒
  B
  一個有趣的發現:如果改變了姓氏,日志記錄會變得相當困難。
  D
  同意。
  S
  一定要在這裡說這件事嗎?
  R
  一定要把能貼的照片都貼上來嗎?
  ————
  1982年12月25日
  照片1:維拉試圖翻身,但因穿得太厚未果
  照片2:維拉扁嘴
  照片3:維拉成功翻身照片
  B
  值得紀念:維拉學會翻身的日子。
  D
  剝掉幾層衣服的小洋蔥滾起來更順利。
  ————
  1983年8月24日
  照片1:維拉戴著小皇冠
  照片2:維拉吃「生日蛋糕」
  照片3:維拉說話
  B
  維拉的第一個生日。
  D
  學會說一些簡單的詞彙。
  第一個詞是「媽媽」。
  B
  第二個詞是「爸爸」。
  S
  第三個詞是「pat」!
  R
  她現在吐不出你那個「foot」
  S
  更不可能學會「舅舅」!
  ————
  1983年8月31日
  照片1:維拉騎玩具掃帚
  照片2:維拉摔跤
  照片3:西裡斯夾著維拉和哈利
  照片4:維拉拽著西裡斯的褲子
  B
  非常活潑生動的一天。
  維拉的掃帚騎得非常好。
  西裡斯舅舅也騎得不錯。
  哈利很有天賦。
  D
  釋放天性的一天。
  LITTLE ANKLE BITTER!
  S
  我的褲子差點掉了!
  R
  喜聞樂見。
  ————
  1983年12月5日
  ##維拉·羅莎琳德·迪爾伯恩成為混世魔王的可能性解析##
  B
  1其天性活潑好動
  毋庸置疑,維拉是一個精力充沛的孩子。但她不僅對於某一件事精力充沛,而是對身邊所有的事物充滿好奇心。這是一個絕妙的優點,但考慮到她的歲數,我們必須花費比她更多的精力在照看她身上。
  沒有抱怨的意思。但我想這正是我們家從不養狗的原因:它是一種高需求的寵物,迫切地需要主人的陪伴,花費大量時間在玩耍、出門玩耍等等耗費時間的事情上。考慮到這裡,我不禁認為養寵物和養孩子並沒有實質性的區別。任何寵物的麻煩程度都隨著他年齡的上限和智力的上限而呈幾何倍數的增長,而人類無疑是其中最麻煩的一種(看看巴希達!)。
  但總而言之,跟著維拉在柳樹農場四處巡視、招貓逗雞有一種莫名的趣味。我們必須承認,盡管照顧她的過程略有些辛苦,但從整體上來看,她帶給了我們更多的快樂。
  2其生長環境自由散漫
  誠如本段小標題所言。維拉短短的生命裡,遇到的大部分人都鼓勵她自由地四處探索。其中部分人擅長帶領她犯下許多無傷大雅的小差錯,並且教導她如何捅爆炸藥桶(只是一個比喻,不是真正的炸藥桶)。
  我不是想要點名批評一些人。但即使是看起來相當正常的幾個,依舊樂於教會孩子們做些壞事。
  好在孩子們自己有些是非的判斷能力。有些時候,我也不禁疑惑,到底誰才是那個真正的小孩。
  當然,寫到這裡,我也忍不住想要批評我自己。在維拉的生活當中,時常將她托付給一些富有爭議的人選——這似乎助長了不少人的氣焰,不止是維拉的。
  3其他
  我的腦海中還有許多復雜的因素,但因為過分復雜,反而難以一一列舉。
  但即使是混世魔王,她也依舊是最有趣的維拉。
  D
  如果你要批評自己,那麼我顯然也有不當之處。
  每當維拉跑到我們的跟前征求我們的意見,我總是很難說不。
  即使她犯了錯,我也總是覺得情有可原。
  當然,最糟糕的是,我還會幫她掩飾她的過錯,好讓這些事不被你發現。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輕易改正。
  如果西裡斯跑過來要求帶走維拉,我會義正言辭的拒絕他。
  至少下次一定會。
  S
  ?
  R
  很顯然,你是富有爭議的人選。
  如果非常忙碌,可以把維拉交給我。
  S
  然後讓她重新陷入老妖婆的毒手?
  不,這絕不可能!
  R
  過分聯想。
  後附一張照片:維拉在格裡莫廣場12號。克利切和賓茜仔細地照看著維拉,而沃爾布加板著臉在遠處坐著。
  媽媽的態度算是友善。
  S
  。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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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擁有了第二本兒童成長日志。
  這本日志有黑色封皮,扉頁上寫著:塞繆爾成長日志。四個熟悉的撰寫人在上面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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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人檔案
  姓名:塞繆爾·奧賴恩·迪爾伯恩
  出生日期:1984年2月29日
  外貌特征:黑色頭發、淺棕色眼睛。
  ————
  1984年3月1日
  照片:長相奇怪的小東西狂哭
  B
  看在梅林的份上,這個日子是他自己選的。
  D
  完全沒錯。
  S
  ?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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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3月8日
  照片:瞪著大眼睛,頂著稀疏的頭發,無表情
  B
  他有一雙你的眼睛,卡拉多克。
  D
  並不完全,他眼睛的顏色稍微深一些。
  S
  很典型的布萊克式頭發。
  R
  不完全。這麼點頭發你能看出什麼來?
  S
  至少能看出來是黑色的。
  ————
  1984年9月5日
  照片:維拉試圖把弟弟扯出搖籃,塞繆爾奮力反抗
  照片:維拉吃果凍,塞繆爾羨慕的眼神
  照片:維拉展示自己過人的飛行技術,塞繆爾更加羨慕的眼神
  B
  他們倆的相處非常不錯
  D
  當然,維拉非常喜歡弟弟。
  S
  就像喜歡自己的大型玩具?
  R
  不要代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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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5年2月28日
  照片:塞繆爾斜戴生日帽,一臉茫然
  照片:塞繆爾試圖騎掃帚,但摔跤
  照片:塞繆爾被維拉指使著把蛋糕糊在臉上
  B
  顯然,塞繆爾有不佳的平衡感。
  D
  以及即將相當波折的人生。
  S
  所以這就是我們的辦法,提前一天過生日?
  R
  你還可以創造一個2月29日。
  如果你能的話。
  S
  為什麼對我態度這麼差,小雷爾?
  是因為我沒帶你出去玩嗎?
  R
  GET OUT.
  ————
  1986年2月28日
  照片:塞繆爾在讀書
  照片:維拉在塞繆爾後頭比鬼臉
  照片:塞繆爾和維拉在最中央,旁邊坐著哈利、奧蘭多、盧娜和一大堆紅頭發小孩。
  B
  也算是一個托兒所的規模。
  D
  他們倆真是個性鮮明,不是嗎?
  B
  顯而易見。
  ————
  和活潑好動的姐姐相比,塞繆爾是一個相當安靜的小男孩兒,接受一切來自姐姐的親切贈與——不管那是真正的贈與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當然,這只是和他姐姐相比的結果。
  事實上,塞繆爾依舊保有這個年紀相當的破壞力,包括但不限於打碎碗筷、捉弄貓咪、到處亂塗亂畫等等行為。可以想見,在卡莉娜和卡拉多克毫無止境的毫無約束之下,柳樹小屋大部分時候都保持著一種極端混亂的場景。
  「感謝魔法。」卡莉娜讓眾多物品自動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在重新變得整潔的沙發上。
  卡拉多克把懷裡的塞繆爾和維拉分別塞進嬰兒床,兩個人和往常一樣,靠坐在一塊兒,小聲聊天。
  多卡斯輕輕地推門進來,躡手躡腳地在嬰兒床邊看了半晌,又躡手躡腳地在卡莉娜身邊坐下。
  他們在柳樹小屋的門上掛了一個牌子。
  正面寫著:孩子們睡著(??3[▓▓] ,請放輕腳步
  背面寫著:孩子們醒著(:◎)≡,盡管進來吧!
  「他們現在看著像個小天使。」多卡斯對他們撇牙咧嘴地說,「醒著的時候像個小魔鬼。」
  「你可是他們最親愛的多卡斯阿姨,」卡莉娜對她說,「聽到你這麼說,他們會傷心的。」
  「傷心?」多卡斯震驚地說,「我不知道什麼能讓他們傷心,他們倒是叫我傷心好幾回了!」
  維拉在嬰兒床裡翻了個身,多卡斯驚地一跳。
  「多卡斯阿姨,」多卡斯模仿維拉說話,「我可以要這個糖果嗎——我當然說好——然後她就屁顛屁顛地跑走,把糖果給她心愛的西裡斯舅舅!」
  多卡斯看起來頗為不滿。
  「還有塞繆爾,」多卡斯叉著腰,「從不給我一張正臉。不管我怎麼折騰他,他都決心不從自己的那些連環畫上抬起頭來。難道他就不舍得陪自己最熱情的多卡斯阿姨玩一會兒嗎?」
  卡莉娜想到多卡斯第一次被喊阿姨的情景,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想要一顆孩子的芳心。」多卡斯很可憐地說,「他們可以施舍我一小會兒。」
  「哦,你只是沒能排在西裡斯和書本前面。」卡莉娜好笑地說,「這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不是嗎?有時候我也要排在西裡斯後面。」
  「哦,是啊。」多卡斯郁悶地說,「他們知道誰才是和自己玩得最多的那個,而全天下最閑的人就是西裡斯·布萊克。」
  「你知道不是這樣。」卡莉娜拍拍她的背,「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但可以自由安排時間。《大腳板的環球旅行日記》相當暢銷……海絲佳本來想要把西裡斯的臉印在封皮上,被他嚴詞拒絕了。」
  卡拉多克本來在低頭寫摞在一起的幾本日志,聞言抬起頭來。
  「我們都告訴他那會讓銷量驟增。」卡拉多克說,「但他告訴我們書籍本身暢銷就是對他最好的獎勵。」
  「我不是吉德羅·洛哈特!」卡莉娜模仿西裡斯的語調說,「對我的羞辱——我不需要出賣自己的臉為自己贏得銷量——我不缺那些錢!」
  「最後,連海絲佳都被他說服了。」卡拉多克聳聳肩,「而我們也支持他的決定。」
  「他打算再休息半年,就去北極探險。」卡莉娜高興地說,「我們可以期待《大腳板的環球旅行日記》·北極篇出版。」
  「那時候你就會看見他抓耳撓腮,」卡拉多克把日志翻到第二頁,「對著自己的編輯大喊大叫——道歉——大喊大叫——道歉,持續這個循環,直到書被改好為止。」
  「你們怎麼這麼清楚?」多卡斯津津有味地聽完,問道。
  「因為他還會逃到我們家來躲避自己的編輯。」卡莉娜說,「為了逃避自己的寫作任務,西裡斯無所不用其極。」
  「從他的編輯那裡,我們聽說過無數個『不能及時交稿』的原因。」卡拉多克回憶道,「光是和維拉、塞繆爾有關的就有一大堆:稿子被維拉撕碎了、不得不用來給塞繆爾擦嘴——」
  「——墨水瓶在上面打翻了、被丟在車站了、飆車的時候飛走了,」卡莉娜接口道,「最離譜的一次,他告訴編輯自己的稿子被一只到處亂飛的公雞燒毀了。」
  多卡斯不出聲地大笑起來,肩膀顫抖著。
  「有時候他的編輯心知肚明他在胡編亂造,」卡莉娜說,「但就等著看他還能編出什麼奇怪的理由。」
  「看著他絞盡腦汁的樣子非常有趣。」卡拉多克若有所思地說,「他的編輯告訴我這也算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喔!」多卡斯說,「這可是不多見。」
  「是的,」卡拉多克說,「他先前負責的作者是紐特·斯卡曼德。這位先生每一年都會主動更新一次自己的書籍,從來不需要編輯上門催討。其他編輯都非常羨慕他的差事,直到西裡斯犯到了他的手上。」
  「喔!」多卡斯同情地說。
  「媽媽。」塞繆爾在嬰兒床裡發出輕輕的聲響。
  「怎麼了,我們的小餅干?」卡莉娜站起來,湊近他胖嘟嘟的小臉。
  塞繆爾摸了摸卡莉娜的臉。
  「媽媽。」他又說了一次。
  「我在這裡。」她溫柔地說,塞好他印著小雞的被子。
  晚安,我們的小餅干。
  她又檢查了一下維拉的睡姿,把她的口水從嘴角邊擦去。
  晚安,我們的小月亮派。


第126章
  ==============================
  盧修斯·馬爾福臭著臉給維拉登記報道。
  「盧修斯叔叔,」維拉指著他的那個本子,「你把我的序號寫錯了。」
  盧修斯·馬爾福臭著臉幫她把序號改過來。
  卡莉娜微笑著對他頷首致意。
  盧修斯的臉更臭了。
  「媽媽,」維拉抬頭問她,「盧修斯叔叔在這裡上班嗎?」
  「他在這裡義務勞動。」卡莉娜耐心地回答他,「意思是他志願為他們提供勞動,因此我們不能說他在這裡上班。」
  「那麼他還有別的工作?」維拉問。
  「當然。」卡莉娜說,「盧修斯叔叔平常有很多工作要做,不能總在這裡提供志願服務。我們要珍惜他坐在這裡負責報道工作的時間。」
  「我還以為他在這裡上班有很多報酬。」維拉失望地說,「畢竟他們家住在好大的莊園裡。」
  「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維拉。」卡莉娜忍著笑說,「和盧修斯叔叔說再見。」
  「再見,盧修斯叔叔。」維拉禮貌地說。
  他們頂著盧修斯殺人般的目光走開了。
  卡莉娜的余光看見穆迪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眺望著盧修斯面前排著的好長一列隊伍。
  霍格莫德魔法初級學校由金羊毛煉金公司承辦,於1984年竣工。從此之後,貓頭鷹會在小巫師六歲的時候就給他們帶去入學信件。作為學校無名無分的投資人,盧修斯每一周都要來行政處工作,干一些打雜的活計。穆迪對此非常不滿意。他認為,此類義務勞動必須呈現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所有的巫師看見他們的改變。
  在無數次的拉扯之後,盧修斯負責小巫師上學的報道工作,每一年都要在校門口登記新入學的學生姓名,查漏補缺。
  此時,一輛漂亮的雙層巴士溫柔地在校門口停下,一大群孩子們從門口排著隊下車,說說笑笑地往學校裡走。為了讓每一位小巫師都能夠來上學,金羊毛公司聯合鄧布利多教授開發了全新的霍格沃茨校車,沿著規劃好的路線接送學生們上下學。
  「哈利!」維拉眼尖地看到人群裡一個躍動的腦袋,滿頭黑發桀驁不馴地往四處竄去,「哈利!」
  「維拉?」哈利一下就看見卡莉娜鶴立雞群地站在一群小蘿蔔頭當中,「卡莉娜阿姨!」
  「你是今年的新生!」哈利激動地說,「你會喜歡飛行課的——但一定要小心那個管理員,那個白頭發的老頭——小心他!」
  「什麼?」維拉迷惑地問。
  「哈利!」遠處傳來呼喚的聲音。卡莉娜望過去,看見一個紅頭發、滿臉雀斑,頗為瘦長的男孩兒正到處尋找哈利。
  「羅恩在叫你。」卡莉娜推了推哈利。
  「沒錯,我們要上課了。」哈利匆匆地說,「但記住我說的,維拉——小心那個老頭!」
  「哈利!」這回是一個小姑娘的聲音喊哈利的名字。卡莉娜看見一個有著蓬亂棕色頭發的女孩兒從人群中冒出來,站在羅恩旁邊,到處張望著哈利在哪。
  「那是你的同學嗎?」卡莉娜問。
  「喔,」哈利朝他們的方向擠去,「赫敏,赫敏·格蘭傑——我得走了!再見,維拉!再見,卡莉娜阿姨!」
  「再見!」維拉大聲說。
  新生第一天入學的上課時間比其他年級要晚一些。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陪著維拉在學校裡轉了一圈。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操場上玩掃帚的高年級學生們。在他們尋找一年級教室的時候,一個白頭發老頭轉悠著出現在走廊轉角。維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夏普教授!」卡莉娜愉快地說,「看到您康復真是太驚喜了!」
  「我也這麼想。」夏普教授背著手慢吞吞地晃過來,「我非常喜歡這份工作,和那幫搗蛋鬼們鬥智鬥勇。」
  「喔,」卡莉娜饒有興致地問,「搗蛋鬼們?」
  「沒錯,」夏普教授哼了一聲,「不盯著他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韋斯萊家的那對雙胞胎!」
  「弗雷德和喬治?」維拉好奇地問。
  「沒錯!」夏普教授說,「哄騙他們的小弟弟簽牢不可破的誓言,如果他們是我的孩子,我會叫他們知道拐棍的厲害!」
  「我的左半拉屁股從此不一樣了,先生。」夏普教授左邊探出一個紅色的腦袋,禮貌地說。
  「我敢說你是弗雷德。」夏普教授把背在身後的拐杖拄在身前,粗聲粗氣地說。
  「我是喬治。」這個紅色腦袋笑嘻嘻地說。
  「你還說你了解我們呢,先生!」另一個紅色腦袋從夏普教授的另一邊冒出來。
  「你就是弗雷德。」夏普教授肯定地說。
  「你是怎麼認出我們的,先生?」弗雷德大為泄氣地說。
  「因為我知道你爸爸打了你的左半拉屁股。」夏普教授說,舉起手裡的拐杖,「我記得你們現在應該在文法課上!」
  「我們已經都會了!」弗雷德喊道,退開三丈遠。
  「太簡單了!」喬治喊道,同樣退開三丈遠。
  「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因為錯別字被扣分——」夏普教授威脅到。
  「我們就去抄大英詞典!」雙胞胎異口同聲地喊道,剎那間消失在走廊轉角。
  「神出鬼沒。」夏普教授嘟噥著說,「還要感謝你們的自動化設計。」
  為了利用霍格莫德寸土寸金的土地,金羊毛根據全面更新換代的自動化系統設計了一座活動式學校。隨機停靠的自動式扶梯、各類隱藏的小道和滑梯、益智類機關層出不窮。
  「您知道,」卡莉娜面不改色地說,「我們的初衷是方便孩子們趕著上下一堂課。」
  夏普教授從濃密的白色眉毛下瞥了她一眼。
  「沒關系。」他寬容地說,「我已經摸清了這裡的每一條小道,甚至掌握著那些扶梯停靠的規律……那些孩子們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毫不懷疑這一點。」卡莉娜微笑著說,感覺到維拉緊張地捏住她的手。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卡拉多克看了看手表,抱歉地說,「一年級的第一堂課就要開始了,先生。」
  「去吧,」夏普教授說,「這可是第一堂課。」
  小老頭拄著拐杖快快活活地繼續沿著走廊往下走。
  卡拉多克和卡莉娜分別牽著維拉的一只小手,把她送到教室門口。
  「那麼,你的學習生活就要開始了。」卡莉娜蹲下來和維拉平視,「你願意給我一個吻嗎?當做告別?」
  維拉看了看教室門口人來人往的人群,很快地在卡莉娜臉上親了一口。
  卡拉多克也蹲了下來,滿臉期待地看著維拉。
  於是維拉也很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記得我和你在家裡說過的話嗎?」卡莉娜溫柔地問。
  「不要傷害別人。」維拉背誦道,「也不要被別人傷害。」
  「除此以外呢?」卡莉娜看著維拉清澈而天真的眼睛。
  「保持快樂。」維拉抿了抿嘴。
  「保持快樂。」卡莉娜重復道,「這是最重要的。」
  「你們下午會來接我嗎?」維拉問。
  「當然,」卡莉娜說,「但明天你就要乘著校車上下學了——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我們最勇敢的小維拉。」
  「如果我不能呢?」維拉抓住自己的兩條書包帶子。
  「那我們就開車送你來上學。」卡莉娜打理了一下維拉有些皺的衣領,「不用擔心,親愛的。你知道我們總是有選擇。」
  「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維拉扯了扯書包帶子,看看他們兩個,「再見,媽媽。再見,爸爸。」
  「再見。」卡莉娜站起來,對她揮揮手,「下午見。」
  「我們在這裡看你進去。」卡拉多克保持一個半蹲的姿勢,最後親親女兒的小臉蛋,「下午見。」
  於是維拉用兩條胳膊向他們很大地揮了揮,頭也不回地朝教室裡衝去。
  門口的教師一把把小炮彈一樣的維拉抓住,把她安全地安頓在中間的一個座位上。
  透過窗戶,卡莉娜看見她很快和旁邊的同學攀談起來。
  「不用擔心。」卡拉多克對她說,「她一直很擅長交朋友。」
  「我知道。」卡莉娜對他說,「我只是感覺到有些悵然若失。」
  卡莉娜挽著卡拉多克的手,看著維拉和同桌分享自己帶過來的糖果,想起很多年前的霍格沃茨站台上,沃爾布加和奧賴恩帶著兩個弟弟向自己告別。
  那個時候,媽媽是不是也會感覺到悵然若失呢?
  她永遠不會知道這一點。
  在他們的勸說下,沃爾布加最後把自己的畫像和奧賴恩的挪到了一塊兒。如今,兩副畫像最喜歡做的事,是倚靠在一張畫裡看報紙、打盹、曬太陽。有人路過的時候,沃爾布加會高傲地挑他們的刺,而奧賴恩只是沉默著微笑。
  就和很多年前一樣。
  她站在這裡,發覺維拉也在她的羽翼下,磕磕絆絆地長大了。
  「我們該回去了。」上課鈴響了,卡拉多克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維拉身上挪走。
  「走吧。」她輕輕地說。
  回到家裡的時候,塞繆爾已經醒了好一會兒了。
  他翹著兩只小腳坐在家裡那張單人沙發上——他一直執拗地認為這張沙發屬於他——看一本《有趣的魔法史》。
  「這是從哪來的?」卡莉娜不動嘴唇地問。
  「恐怕是安布羅斯送過來的。」卡拉多克同樣不動嘴唇地說。
  卡莉娜定定地看著這本書上印著的鐘表,而後把目光挪向塞繆爾抬起來的小臉。
  「媽媽!」他快快樂樂地說,從沙發上蹦下來,「爸爸!」
  「你吃過早飯了嗎?」卡拉多克順勢把他舉起來,「讓我感覺一下!」
  「吃過了!」塞繆爾咯咯笑著,「肚子圓鼓鼓的!」
  卡拉多克把他放到地上,但塞繆爾沒有動。
  「再來一下,爸爸!」他懇求道。
  於是塞繆爾又飛了起來。
  五分鐘後,塞繆爾才厭倦了『飛起來』的把戲,吭哧吭哧地拿著那本看到一半的書挪到卡莉娜身邊坐下。
  「我要開始工作了。」塞繆爾嚴肅地對她說。
  「好的,塞繆爾小長官。」卡莉娜回答道。
  過了一個多小時,卡莉娜同時批完一大摞文件,卡拉多克把一台新的測試機器抬到一邊。
  「下士!」卡莉娜感覺到一只小手輕輕地推了推她的胳膊肘,塞繆爾壓低了聲音,嚴肅地問,「我可以吃冰激凌嗎?」
  「你看了多少書?」卡莉娜同樣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問。
  「看完四分之三了!」塞繆爾校對了一下手裡的頁碼,莊嚴地回答道。
  「那麼我們吃一小球冰激凌,怎麼樣?」卡莉娜問道。
  「沒問題,媽媽!」塞繆爾渴望地說。
  「今天的第一顆也是最後一顆。」卡莉娜把巴茲爾做好的開心果冰激凌端放在塞繆爾面前,「我們約定好的。」
  「塞繆爾遵守約定。」舉著小勺子的塞繆爾圍著一條口水巾,認真地回答道。
  在開動前,塞繆爾很認真地從冰激凌裡挖了一勺,舉到卡莉娜面前。
  「送給你,媽媽。」他很扭捏地說。
  「謝謝你,塞繆爾。」卡莉娜笑著說,「但你值得這個冰激凌球,而我現在還不餓。」
  「你真的不餓嗎?」塞繆爾確認道。
  「真的。」卡莉娜說。
  於是塞繆爾快快樂樂地把勺子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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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格莫德初級魔法學校是一所兼具德智體美勞的魔法小學,面向全英國適齡小巫師招生。
  雙層紅色校車共有十輛,按照固定的時間和線路前往各地接送小巫師們上學。車窗前放著一個用漂亮花體字寫就的牌子:感謝盧修斯·馬爾福對本校各設施的大力資助。
  每當校車在馬爾福莊園面前停下,德拉科都會皺著臉打量這個牌子,而後昂首挺胸地上車。他淡金色的頭發被媽媽打理得相當服帖,肩上背著相當精致的小書包。出於對無名無分資助人的尊重,馬爾福莊園是這輛校車的第一站。緊接著跳上車的幾個孩子都默默地避開德拉科的位置,在對角線的位置擠在一塊兒。
  「西莫!」新上來的男孩兒急匆匆地說,「我可以坐窗邊嗎?」
  「你可以坐後面。」西莫·斐尼甘嘟嘟噥噥地說,但還是不情不願地讓開位置。
  「你知道這個位置正好對著我們家的院門。」迪安·托馬斯抱著書包坐下,「謝了,哥們!」
  西莫把自己的書包挪到腳底下,而迪安抬手把窗簾拉開。
  一對夫妻笑呵呵地衝他揮手,男人的魔杖尖端冒出幾顆漂亮的火星。
  「再見,媽媽!」迪安也大幅度地揮著手,「下午見,爸爸!」
  「下午見?」納威從前排探出頭,「我們下午有什麼活動嗎?」
  「家長會。」西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昨天放學的時候蘭利女士專門提醒過我們。」
  「家長會?」納威恐懼地說,「我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不用擔心,」迪安說,「蘭利女士會專門通知家長這件事,確認他們來的時間……」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納威圓圓的小臉上帶著驚恐的神情,「你的意思是,他們今天就能看到我們的成績單!」
  「他們昨天晚上就看到了。」西莫說,「蘭利女士會把成績單單獨發到家長的如尼板上。」
  納威顫抖著把頭轉了回去,絕望地攥緊自己的書包帶子。
  「怎麼了,隆巴頓?」德拉科在最後面的窗邊說,「要害怕地尿褲子了?」
  「沒有人把你當啞巴,馬爾福。」巴士再一次停下,斜挎著書包的黑發男孩兒從前門跳進來。
  「爛好心的波特。」德拉科把自己的腦袋別開。
  「哈利,哈利!」車窗的一邊被很大聲地敲響,一個高大的男人在旁邊上躥下跳。
  「爸爸!」哈利把車窗猛地往上一推,「什麼事?」
  「你說我今天穿這一套怎麼樣?」詹姆擺出一個健美的造型,「是不是很有魁地奇冠軍的風采?」
  「你是去參加家長會!」莉莉在房子裡喊道,「不是去參加自己的握手會!」
  「但哈利要參加運動會!」詹姆很大聲地說,「來吧,兒子——拿上我的隊服——它會給你力量!」
  哈利無奈地從詹姆手裡拿過那件隊服,詹姆興高采烈地衝他眨眨眼睛。
  「先生!」西莫擠到窗邊,「我爸爸希望我告訴您他一直支持你的隊伍——」
  「非常感謝!」詹姆比出一個瀟灑的手勢,「下午見,兒子,期待你的表現!」
  巴士嗖地一下跳走,空氣裡只剩下詹姆的一點尾音。
  「哈利!」車裡坐著的孩子們一擁而上,「能讓我們摸一摸你爸爸的球服嗎——他就是穿著這件衣服贏下歐洲杯的嗎?」
  哈利靦腆地笑著,讓每一個孩子排好隊輪流來瞻仰這件球衣。
  下一個跳上車的是同樣住在格蘭芬多山谷的奧蘭多·帕金森。他從頭到尾到頭發絲都透露著精致的氣息,顯然伊莎貝拉每天都琢磨著怎麼把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瞄了一眼巴士一層擠滿的高年級學生,忙不迭地爬到二樓去。
  緊接著,維拉和塞繆爾在柳樹農場上車。維拉開朗地和每一個孩子打招呼,甚至強行往德拉科手裡塞了一瓶桃子汽水。
  「拿著!」她豪氣地說,「我媽媽總說你看著太瘦了!」
  塞繆爾像小雞仔一樣跟在姐姐身後,黑色卷毛腦袋不停點著,如同小雞啄米。
  「上樓吧,塞繆爾!」維拉把小雞仔往上趕,「你是不是又熬夜看書了?」
  塞繆爾迷迷瞪瞪地上樓。
  雙層巴士的座位被慢慢填滿,最後在學校門口停下。
  孩子們有序地下車,哈利排在最後,和德拉科擠在一起。
  「給,」哈利從包裡拿出一份喜鵲隊的周邊,上面簽滿所有隊員的名字,「我幫你要到了所有人的簽名。」
  德拉科激動地把周邊舉起來,辨認上面每一個人的名字。
  「你應該說?」哈利提示到。
  「謝謝你,波特。」德拉科別扭地說,細如蚊蠅。
  「別讓你爸爸發現。」哈利說,「他和我爸爸一直不對付。」
  「用不著你提醒,」德拉科把周邊塞進自己的書包,「你當所有人的腦子都和隆巴頓一樣嗎?」
  哈利瞪著他。
  「我們有協議,馬爾福。」哈利犀利地說,「我幫你弄到周邊,你就——」
  「不許再說那幫蠢貨的壞話。」德拉科匆匆地說,「行吧,波特——」
  「控制你自己,好嗎?」哈利指著他,「我會盯著你。」
  他轉身很利落地跳了下去。
  德拉科背著包,拖著步子跟在後面。
  另一輛車上跳下幾個紅頭發的家伙,中間夾著一個亂蓬蓬的棕色腦袋。
  哈利高高興興地和他們會合。
  「怎麼辦?」赫敏緊張地說,「我的藝術只有一個E!我當時就覺得應該把那張素描訂到作品集裡——」
  「梅林啊,赫敏。」羅恩受不了地說,「沒人會關心藝術得了什麼分數——」
  哈利咧著嘴,和他們倆一塊兒走進校門。
  ————
  「我們可以看到,哈利·波特遙遙領先!」解說台上,一個男孩兒激動地握著手上的話筒,大聲喊道,「只剩下最後一個賽道需要完成——這將是難度最大的賽道,所有選手都需要挑戰各類機關:火焰、水流、機械——讓我們期待他們的精彩表現!」
  卡莉娜和卡拉多克坐在看台上,舉著手裡的望遠鏡。
  「對於小□□動會來說,這些項目是不是太激烈了?」卡莉娜說。
  莉莉坐在她另一邊,兩只手緊緊地攥著。
  「衝啊,哈利!」詹姆激動地跳了起來,大力揮舞著自己手裡的旗幟(上面印著一個卡通大頭哈利),「你是第一名,兒子!」
  「但很有觀賞性。」卡拉多克說,密切關注著賽道上飛轉騰挪的哈利。
  霍琦夫人在半空中懸停著,鷹一樣的眼神掃視每一個參賽選手。
  莫麗這時候才趕到看台上,手裡攥著幾張成績單。
  「他們比到哪個階段了?」莫麗喘著氣說,」亞瑟?「
  亞瑟把手裡的另一個望遠鏡遞給她。
  「還來得及,」他說,「比賽還沒到最後一個階段。」
  「梅林啊,那是什麼?」莫麗問,「長著翅膀的鑰匙?羅恩可沒說比賽還有這一環!」
  「相信他們!」亞瑟喊道,「羅恩,打敗那個金發小子!」
  盧修斯在後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提供給他的掃帚顯然不能幫到他太多,韋斯萊。」盧修斯冷冷地說,「德拉科顯然飛得更好。」
  亞瑟對他怒目而視。
  「不許打架。」海格粗聲粗氣地說,把身體往他們倆中間一橫。
  「用不著你擔心,老馬爾福——」一個紅腦袋在更後面說,「我們給羅恩提供了全新的掃帚——」
  「以太的全新系列——」另一個紅腦袋得意地說,「一秒之內能加速幾百公裡——」
  「吉迪翁!」莫麗怒氣衝衝地轉過頭,「費比安!他還是個孩子!」
  「開個玩笑,莫麗!」吉迪翁急忙說,「只是兒童掃帚!」
  「最新的兒童掃帚!」費比安同樣急忙地說。
  盧修斯哼了一聲。
  莫麗氣勢洶洶地瞪了眼後頭坐著的雙胞胎,再次把注意力轉移回賽場。
  「是的,是的,是的!」詹姆大吼起來,「冠軍!莉莉,你看到了嗎?冠軍!」
  哈利衝過終點線,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長著翅膀的小鑰匙。他回過身來,對看台揮舞著拳頭。
  詹姆和莉莉在看台上緊緊地擁抱著彼此。
  「西裡斯會後悔自己不在的。」卡莉娜在一片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對卡拉多克耳語道,「這可是哈利最後一次小□□動會。」
  「他沒法來。」卡拉多克在更加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湊近卡莉娜,「據我所知,他還在南美洲叢林裡跋涉。」
  「我知道。」卡莉娜說,「他給我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我看到了一條大蛇……」
  「希望他沒事。」卡拉多克默默地說。
  「接下來要上場的,是四年級組!」解說員喊道,「我們可以看到,賽道已經發生了改變!」
  「維拉要上場了!」卡莉娜從自己包裡抽出小旗子,分發給旁邊的家長們。
  盧修斯不情不願地拿著一枚小旗子。
  陽光灑落在賽場上,照亮其余每一個人臉上的笑容。


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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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在這裡正式完結。
  原本考慮過寫一篇『進入21世紀』的番外,寫一寫他們變成老頭老太的退休生活,但最後決定暫時按下不表。
  讓時光停留在哈利正式進入霍格沃茨上學以前,或許是本文較為完滿的結局。
  所有人尚未老去,而孩子們活潑快樂。
  當然,已經老去的老頭老太們也可以繼續自己安詳的老年生活。
  感謝讀到這裡的每一位讀者:是你們鼓勵著我講完這個故事。
  感謝陪伴著我的每一位親友:是你們提供給我創作它的信心。
  魔法世界的故事會繼續下去,而這是我作為筆者退場的時候——他們會演繹屬於自己的生活。
  再見,巫師們!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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