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晚上,蘇家生和夏寧剛回來酒店,嚴念琛就來了。這傢伙也是個煙鬼,一進門就吞雲吐霧,順便不忘丟給蘇家生一根。看到蘇家生拿了一個便利店買的的打火機,嚴念琛不禁笑話他說,「還在用這種打火機啊,喏,我這個送你。」
嚴念琛把打火機丟給蘇家生,蘇家生正好接過,看了看上面的牌子,又遞還給他。
「不用了,我用得很順手。」
嚴念琛笑笑,沒有強求。蘇家生見他沒吭聲,以為是夏寧在這裡不方便,正想叫夏寧出去,嚴念琛反而開口了。
「我明天早上飛回去,學校有點事。」
蘇家生見他臉色沉重,不禁皺眉,「下午和醫生碰過頭了?」
「嗯,估計沒幾天了吧。」
兩個人一起抽煙,房間很快就煙霧瀰漫了,嚴念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老師早就有心理準備了,他一直比我們想得開。」
蘇家生的神色有些恍惚,淡淡地說,「想不開又能怎麼樣?」
嚴念琛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漫不經心地說,「別想這麼多了,順其自然吧。你有空的話就多待幾天,幫忙照顧著吧。」
蘇家生點頭,沒有多說。
沉默片刻,嚴念琛忽然笑了,看了看夏寧,問道,「怎麼樣?又和好了。」
夏寧坐在沙發上玩手機,沒什麼耐心的看看嚴念琛,不承認也不否認。蘇家生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裡藏著事,之前的爭吵沒這麼容易忘記,也沒有逼著他回答。嚴念琛倒是來了興致,坐到夏寧的旁邊,拍拍他的大腿,開玩笑地說,「別鬧脾氣了,家生這人還不錯的,有什麼事好好地跟他商量,他能改就一定會改的。」
夏寧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蘇家生,撇撇嘴,繼續悶頭不說話。
嚴念琛吸了一口氣,挑眉輕笑說,「賭氣沒關係,真生氣就不好了。年輕人嘛,不要非黑即白的,感情沒有這麼絕對,誰都會犯錯的。如果真要一直在一起,還是動動腦子,想想什麼應該計較,什麼不應該計較。」
夏寧突然笑了,眼睛裡透著狡猾的顏色,別有意味地問道,「嚴老師都是這麼教育情人的?」
嚴念琛彈了彈煙灰,笑著搖搖頭,「怎麼能說教育呢,這叫溝通,就是想跟他過一輩子才會溝通。兩個人要在一起很多年,你不能苛求說每天都要甜蜜蜜的。吵架時好事,說分手就過頭了,好好想想吧,是要一時的激情,還是長久的相處。」
不等夏寧吭聲,嚴念琛又把矛頭指向蘇家生,「你也真是的,陪客戶的事情就交給莊謹好了,要不然也自己注意點,別這麼老實啊。」
話剛說完,蘇家生斜了他一眼,厲聲道,「嚴念琛!」
嚴念琛笑嘻嘻地站起身,一副要開溜的模樣,「我走了,明天還得趕飛機,你們慢慢聊。」
嚴念琛一走,房間頓時安靜下來,蘇家生見夏寧不說話,便想叫點東西送上來。他剛拿起電話,夏寧突然開口了,「蘇家生,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連個外人都比你講得清楚,你就想吊著我吧。」
夏寧的眼神很迷茫,但又有點是生氣的意味,蘇家生放下電話,慢慢地坐到他的旁邊。他沒有立刻說話,低頭沉默,思索片刻,剛要抬頭的時候,竟然看到夏寧的眼睛紅了。
「夏寧……」
夏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克制地說,「嚴老師的話我都懂,可是,蘇家生,我不懂的是你在想什麼?」
蘇家生沒有說話,他深深地看了夏寧一眼,不由得感到心痛。彷彿是得到了力量,他忽然摟住夏寧的肩膀,將他抱得很緊。
「我們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
夏寧靠著蘇家生的肩膀,不禁哽咽起來,「你每次都這麼說,哪一次做到了?還不是把我耍著玩。」
蘇家生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安撫地說,「這次不一樣了,我們兩個人一起生活,而不是我看著你生活。」
夏寧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蘇家生的意思,幾個月的委屈一股腦地湧上心頭,他就好像瘋了一樣,拚命地啃咬蘇家生的肩膀。蘇家生始終溫柔,安撫地輕拍夏寧的後背,直到那孩子撲進他的懷裡,他才開始按捺不住。
兩個人好像打架一樣,互相拉扯地撞到床上,蘇家生一個反撲把夏寧壓在床上,夏寧緊抿著嘴唇,好像是在克制著什麼,他的額頭滲出一層汗,眼睛紅紅的,表情彆扭而又執著。
兩人之間彷彿有一股火在燃燒,一月的天燒起灼熱的溫度,致命的慾望在彼此之間流竄。薄薄的一層衣服也變成了阻礙,兩人就像是競賽一樣,搶著把對方的上衣脫掉,遠遠地丟在沙發上。
夏寧剛想解牛仔褲的皮帶,蘇家生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夏寧迷茫地抬起頭,那人的眼神仍舊這麼溫柔,然而,眼底裡燃燒的感情卻是他未曾見過的。趁著他走神的時候,蘇家生已經把夏寧按在床上,年輕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越發顯得滑嫩和通透,而他所具有的吸引力也是非同一般的。
這是一場不同以往的性愛,蘇家生第一次瀕臨失控,他就好像瘋了一樣,溫柔底下的動作越發狂熱,拚命地在夏寧的胸口留下深紅的吻痕,舌頭吮吸著他的乳頭,沿著邊緣不停地打轉,吞嚥口水的聲音對夏寧而言,就好像是最好的催化劑,他不停地抖動身體,緊緊地抱住蘇家生的頭,按在自己的胸口。
兩個人之間形成了一場追逐戰,互相撕裂,互相吞噬,激情的狂熱久久無法散去,彷彿是為了證明什麼,在對方的身上刻下什麼。
嚴念琛離開之後,蘇家生仍然留在北京。鄒文錦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到了月底的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了。每天都處於昏睡的狀態,蘇家生也不得不每日報到,生怕錯過什麼。
這幾天,蘇家生忽然有一種感覺,如果不是夏寧陪著他,如果不是有夏寧的存在,他可能真的撐不住了。他曾經不敢想像自己要如何眼睜睜地看著鄒文錦日益虛弱,然而,他現在竟然做到了。夏寧給了他另一個希望,讓他可以緩和心情,讓他不必這麼絕望,讓他有勇氣面對另一場死亡。
蘇家生不可能漫無止境地在北京待下去,他必須顧及上海的工作,還有家裡的情況。春節前的半個月,蘇家生和夏寧一起回去了,臨行前,他對師母再三囑咐,如果有什麼情況一定得告訴他。當時,師母答應了,但等到他回去沒多久,便收到了鄒文錦的死訊。
蘇家生永遠都無法忘記這一天,他坐在家裡,正和夏寧一起看電視,突然接到師母的電話。
聽出師母的聲音,蘇家生的心裡已經有了準備,然而,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耐心地聽下去。
師母的聲音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語氣很沉重,聲音帶著哽咽。
她說,家生,你們老師去了。
那一刻,蘇家生的心跳幾乎停住了,胸口憋著一股氣,差點就提不上來。強烈的窒息感壓在他的心頭,逼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隔了三四秒,蘇家生都沒能回神,直到夏寧看出了異樣,緊張地握住他的手。
「你的手怎麼在抖?」
蘇家生愣愣地轉過頭,透過陽台門的反射,驚愕地看向自己,此刻,他的臉色慘白,雙手微微地顫抖,動作十分地僵硬。
電話裡,師母也極為擔憂,一個勁地勸他想開一點。她說,之所以沒有通知他們是鄒文錦臨死前的叮囑,他不想看到他最喜歡的學生在他面前哭,他希望他們能堅強,真正的堅強,能看透生老病死的規律……
蘇家生漸漸什麼都聽不到了,電話裡的聲音變得很遙遠,眼前的東西也變得不真實。倉促間,他失態地掛斷電話,雙手緊緊地交握,狼狽地低著頭。
那一瞬間,蘇家生第一次受到如此致命的打擊,這種感覺就好像天也塌了,整個人變得恍恍惚惚的,世間的一切都不真實了。記憶在腦中翻滾,上映了一場回顧的電影,熟悉的畫面變成了灰白,鄒文錦的聲音也模模糊糊的。
他無法形容那種感覺,整個人都跌進了一個黑洞,狼狽地想要抓住什麼,眼前儘是一片漆黑。這簡直就是一場滅頂之災,將他放在心裡十多年的支撐給摧毀了。
就在這時,蘇家生突然感覺到夏寧抱住了自己,他的臉頰就貼著他的後背,一股熱氣從皮膚傳過來,連衣服都變得濕濕的。
蘇家生握住夏寧的手,慢慢地把他拉到正面,看到夏寧眼睛紅紅的,他平靜地問道,「你哭了。」
聽到這話,夏寧哭得更厲害了,他驚恐地抱緊蘇家生,像是害怕眼前的人會突然消失,他的身體不停地發抖,那種痛苦竟不比蘇家生來得簡單。
「不知好歹,我是陪你哭啊。」
隔了一會兒,夏寧終於吼出了這句話,他的嘴唇在打顫,舌頭也不利索,含糊不清的一句話刻在了蘇家生的心上。
蘇家生伸出手,緩慢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原來,他的眼睛也濕了。
還來不及把手放下來,突然就被夏寧抓住了,那孩子強忍著情緒,臉上漸漸露出氣惱的表情,對他喊道,「夠了,蘇家生,你有什麼痛苦,什麼難過,一次了結了行不行,我爸死了,我也只是……」
見蘇家生沒有反應,夏寧揮舞著拳頭,氣惱地想要教訓他,然而,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再也擋不住勢如洪水的情緒,蘇家生那副心如死灰的表情就好像要把他淹沒,他痛苦地掙扎不過是想要握住蘇家生的手,告訴他沒事的,他們可以一起挺過去,像是他爸爸死的時候一樣……
此時,蘇家生就好像死了一樣,整個人動也不動。他看著夏寧,牢牢地盯著他的臉孔,毫不放過任何一個表情,每個細微的變化都落在他的眼底,他的擔憂,他的生氣,他的難受……蘇家生已經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了,他的痛苦到底是因為鄒文錦的死,還是因為對夏寧的感情。夏寧一直握著他的手,不管他曾經多麼地傷害他,在蘇家生最痛苦的時候,夏寧還是回來了。
蘇家生知道,夏寧放不下他的,可是,到了如今的地步,他又怎麼放得下夏寧呢?那種放不下已經不單單是關懷和呵護,和他當年對鄒文錦的感情也不同,他愕然地發現,自己的心分成了兩半,一邊是無能為力的痛苦,一邊是夏寧給與的希望。
「蘇家生,你說話啊!」
夏寧急了,他最怕的就是蘇家生的沉默,他永遠也不知道蘇家生在想什麼。蘇家生也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深深地吸了口氣,緊緊地和夏寧擁抱在一起。
「嗯,我們一起挺過去,將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一起挺過去。」
彼此的身體密不可分地緊貼著,這是一種無關情慾的聯繫。心臟和心臟的位置是貼合在一起的,感觸著對方的跳動,他們才能知道自己確實不是一個人。
擁抱是一件多麼簡單的事,然而,也只有在最困難的時刻,他們才會知道這是多麼值得珍惜,它所給與的是感情和力量,是比任何誓言都要牢固的東西,以至於可以支撐彼此一路走下去。
眼睜睜地看著生離死別的發生,隨之而來的並非只有痛苦和無力,還有更深一層的思考,人生到底是什麼樣的,未來的幾十年到底要怎麼過,真正希望與之長伴的人又是誰?沒有人是無堅不摧的,就連蘇家生也需要一個人給他安慰、給他力量,並且能讓他在乎、願意照顧一輩子的人。
漫長的一夜,漫長的人生,幸好他不是一個人,也不僅僅是「蘇家生」。
尾聲
春節剛過,蘇家生一個人去了北京。站在墓地,當他看到上面刻著熟悉的名字,忽然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曾經讓他眷戀又敬仰的人不見了,支撐了他十多年的力量就埋葬在底下。不管將他的音容記得多清楚,那個活生生的人還是變成了一把骨灰,多麼可怕,多麼無奈。除了對著墓碑說說話,蘇家生再也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鄒文錦的死讓蘇家生知道,無能為力的事情還有很多,他也不是萬能的神。然而,夏寧的出現也給了他另一個希望,蘇家生的人生還很漫長,他有一個希望陪伴在身邊的人,一個不單單是責任的人生。
回國後的那天,蘇家生沒有去上班,夏寧早早地回家,買了不少菜等他回來做飯。也許,生活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親眼見過生理病死之後,每個人都更加珍惜現在的生活,這種感觸不僅僅是對蘇家生而言的。對夏寧來說,他曾經以為很重要的東西,放在生死的面前,也變得不那麼重要了。這不是對感情的妥協,而是讓自己過得更好的方法。正如嚴念琛所說,感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它必須有緩和的地帶。
那次北京之行給了夏寧繼續的勇氣,這份勇氣也不單單是蘇家生所給與的,還有他自己的信心和力量。很多時候,壓力和安全感都來源於自己,若是能把他放寬一點,生活也會變得更加簡單和美好。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莊謹沒有上班。到了中午的時候,蘇家生有些坐不住了,想打電話給莊謹,卻一直都是關機狀態。正準備晚上好好地問他,快下班的時候,蘇家生忽然接到夏寧的電話,許明言自殺進了醫院。
掛斷電話,蘇家生立刻又打了一通給莊謹,這一次總算通了,但莊謹還是隔了很久才接電話。
莊謹的聲音很疲憊,聽起來悶悶的,沒什麼力氣的樣子,「喂?」
「你和許明言是怎麼回事?」
莊謹沉默許久,沉重地說,「我和……朋友在家裡玩的時候,明言突然回來了。」
蘇家生一愣,禁不住歎了口氣,「你怎麼搞的,用用腦子行不行,每個人都有極限的。」
莊謹沒有說話,沉吟良久,他苦痛地說,「我知道錯了,家生,我剛剛真的很害怕。」
莊謹永遠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蘇家生從未見過他如此地難受,剛想好的教訓也說不出口了。
「你待在醫院別走,我立刻過來。」
莊謹歎了口氣,說了一聲「恩」就掛斷了電話。
蘇家生趕到醫院的時候,莊謹正站在病房門口發呆,許明言似乎剛醒不久,夏寧正在裡面陪他。
「到底怎麼回事。」
蘇家生遞了煙給莊謹,莊謹苦笑著搖頭,沒有接過去。
「怎麼會弄成這樣。」
蘇家生和許明言畢竟不熟,站在朋友的立場,他總是應該幫著莊謹。可是,莊謹這次真的太過分了,連他都沒法視而不見。
「我以為明言不在家,就把人帶回來玩。他生氣的時候,我已經哄過他了,以為他沒事,誰知道……」
蘇家生眉頭緊蹙,立馬呵斥道,「我真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要玩在外面玩,玩到家裡算什麼?」
莊謹反駁道,「你不要光說我,你以前沒有把人帶回家過嗎?當著夏寧的面。」
蘇家生臉色沉重,肅然道,「不要說我們當時的情況不同,我現在也不會這麼做了。莊謹,你既然口口聲聲說對許明言是真感情,就不要做出踐踏他真心的事情。」
莊謹一時語塞,臉色變得很難看。這時,夏寧突然從病房出來,板著臉孔呵斥道,「明言有事要跟你說。」
聽到這話,莊謹立刻衝進病房。
蘇家生拉著夏寧在旁邊坐下,低聲問道,「你怎麼沒有罵他。」
夏寧仍舊板著臉,「沒有必要了。」
蘇家生一愣,剛想問什麼,夏寧忽然看著他,「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
蘇家生知道他聽到剛才的對話,伸手攬住夏寧的肩膀,笑著說,「嗯,認真的。」
夏寧沒吭聲,慢慢地移開目光,注視著病房的方向。蘇家生見他的表情,隱約猜到了什麼,不等他開口,莊謹失魂落魄地從裡面走出來。
夏寧馬上站起身,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走進了病房。蘇家生也跟著起身,看到莊謹臉色慘白的模樣,不免有些心驚。
「怎麼了?」
莊謹緊緊地抓住蘇家生的肩膀,沉默片刻,悲痛地說,「明言跟我分手了。」
蘇家生心頭大驚,轉而看向莊謹的臉孔,他的眼眶很紅,眼睛已經濕了。
「沒有回轉的餘地了嗎?」
蘇家生從不認為他們能一輩子在一起,可是,他也沒想到先提分手的人是許明言。維繫一段感情需要兩年,說分手不過兩分鐘,兩個人能彼此長伴是多麼難得。
「莊謹,你沒事吧?」
蘇家生問了三遍,莊謹都沒有說話,他單手抱住蘇家生,整個人好像丟了魂魄,痛苦地靠著他的肩膀。他的聲音開始哽咽,不停地問蘇家生「怎麼辦」,而在蘇家生看不到的地方,莊謹已經滿臉淚水,無聲地哭了。
蘇家生把莊謹送回去之後,他才回到醫院接夏寧。夏寧面無表情地從病房走出,臨走前不忘回頭多看一眼,似乎對房裡的許明言仍然不放心。
回到家裡,蘇家生才問道,「許明言沒事吧?」
夏寧看著電視機,淡淡地回答,「現有事又怎麼樣,割了毒瘤,慢慢地總會好的。」
蘇家生皺起眉頭,語氣和緩地說,「不要這麼說,夏寧……」
夏寧突然站起來,氣沖沖地說,「你就是想幫著莊謹是吧?他都這麼過分了,不分手能幹什麼。」
蘇家生沒吭聲,隔了一會兒,他溫和地說,「夏寧,你看,要在一起多麼難,要分手卻這麼容易。這是他們第一次說分手,但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夏寧迷茫地看著蘇家生,慢慢地坐下來了。
蘇家生長歎一聲,接著說,「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莊謹哭,可是,哭有什麼用,就算他給許明言下跪也沒用了。」
蘇家生頓了頓,轉頭看向夏寧,「我們好好地在一起,不要像他們一樣。」
不等夏寧回答,蘇家生起身走進了臥室,夏寧剛想跟上去,腳步僵在了半路。等到蘇家生回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那人拿著一塊玉珮,正是鄒文錦給他的那塊。
蘇家生握住夏寧的手,慢慢地攤開掌心,把玉珮放在他的手心。
「有時候信任磨光了,要想拼起來就很難,我知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夏寧正要反駁,蘇家生握住了他的手。
「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我把它讓在你這裡,你應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蘇家生很清楚,要讓夏寧真正相信自己的感情,必然需要很長久的時間。而如果只是讓夏寧感到安心,那就要簡單很多了,只是在於他願不願意。
夏寧的眼睛紅紅的,一臉的咬牙切齒,故作凶狠地問道,「摔了也行?」
蘇家生寵溺地輕笑,輕輕地撫摸他的後頸,「嗯,摔了也行,不過,要給正當的理由。」
話音剛落,夏寧突然撲進他的懷裡,一個勁地說,「你要是再敢騙我,我真會摔爛它。」
蘇家生溫柔的抱緊夏寧,笑著說,「嗯,不騙你。」
隔了很久,夏寧才慢慢地抬起頭,手裡緊緊地握著玉珮,好像藏了什麼寶貝一樣。回想著許明言的情況,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蘇家生用他的方法把砸碎的信任又拼起來了,他給了他一枚最有利的武器,夏寧又怎麼能推開呢?愛與恨原本就不是這麼容易說清的,在經歷了這麼多事,又看到蘇家生的改變之後,就算真要夏寧放手,他也不會甘心的。那是他用自己的傷痛換來了,怎麼可以便宜別人?他想要得到的不僅僅是一晌貪歡,而是蘇家生和他的未來。如果他能慢慢地靠近中間地帶,是否就能佔據更長遠的人生?
念及如此,夏寧不禁笑了,眼眸透著明亮的光芒,清澈的瞳孔亮亮的,還沾了一點淚水。昏暗的燈光之中,夏寧的笑容顯得特別耀眼,彷彿就和太陽一樣,在冬夜中發亮、發光,燃燒起炙熱的溫度,將蘇家生的那顆冰封的心也融化了。
蘇家生至今都說不出一句「我愛你」,然而,他卻能做出更堅定的保證。當他們開始踏上兩個人的未來,不離不棄的誓言是否比一句「愛」來得重要?能和一個讓自己在乎的人相伴到老,那麼難,又那麼簡單。多少人為之艷羨,多少人苦苦維繫,蘇家生又怎麼能不珍惜。
那天晚上,蘇家生告訴自己,夏寧照亮的還有他們的未來,他要讓這孩子永遠都能笑得沒心沒肺,往後也不會再讓他感到難受了。
他把他們的未來視作一條單行道,只有一個方向,一個終點。即便那是一個無法預知的未來,他也不希望有逆向而行的那一天。同時,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慶幸,茫茫人海之中,讓他遇到了一個夏寧。
夏日,安寧,那會是多麼溫暖,並且平靜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