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12345
發新話題
打印

[轉貼] 《(HP)叛逆法則》作者:路阿得【完結+番外】

第196章 德拉科還是德拉科
  雪。
  霍格沃茨的第一場雪在這個周末來得悄無聲息,細碎的雪花粘在城堡的窗欞上,像一層薄薄的糖霜。
  多諾踩著新積的雪走向地窖,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很快又被新的雪粒掩埋。
  斯內普辦公室的門在她指節叩響的瞬間就開了,仿佛他早已預料到她的到來。
  黑袍翻滾間,那雙漆黑的眼睛自上而下俯視著她,比窗外的風雪更冷。
  多諾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教授,」她開門見山,聲音在空曠的石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德拉科被要求刺殺鄧布利多的事——鄧布利多本人知道嗎?」
  斯內普的眉毛幾乎要挑進發際線。
  「你想讓鄧布利多知道?」
  他的語調輕柔得危險,像蛇在草叢間游走的沙沙聲。
  壁爐的火光在多諾臉上跳動,她飛快地眨了下眼。
  「德拉科做不到的!我想他連一只博格特都殺不了。」多諾的指甲陷進掌心,「如果鄧布利多願意配合演戲,或者——」
  「——或者怎樣?」斯內普突然冷笑,黑袍像蝙蝠翅膀般展開,「讓白巫師公開庇護一個馬爾福?讓你親愛的未婚夫從此背上叛離家族的名聲?」
  他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這位可愛天真的姑娘,除非他能不姓馬爾福!」
  多諾的嘴唇微微張開,還沒來得及反駁,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炸響。
  斯內普猛地拉開門,麥格教授裹挾著一身寒氣闖進來,她的格子呢披肩上還沾著雪粒。
  「西弗勒斯!」她的聲音罕見地發顫,「有個學生碰了一條被詛咒的蛋白石項鏈——快!」
  斯內普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雪還白。
  他一把抓起藥櫃上的龍皮手套,卻在轉身的剎那死死盯住多諾:「回你的宿舍去。現在。」
  多諾站在原地,看著兩個教授匆匆離去的背影。
  雪還在下。
  她也沒繼續在斯內普的辦公室停留。
  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多諾快步穿過長廊,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凝結又消散。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斯內普那句冰冷的「除非他能不姓馬爾福」——
  轉角處突然撞上一團溫熱。
  「馬爾福今天去哪兒了?」哈利的臉幾乎要貼到了她的眼前綠眼睛裡燃著固執的火苗。
  他渾身散發著寒意,圍巾歪斜地掛在脖子上,顯然剛從室外匆匆趕回。
  赫敏一把拽住哈利的後領,將他往後拖了半步。
  「麥格教授說了,馬爾福今天沒去霍格莫德,」赫敏的聲音帶著疲憊的耐心,「凱蒂被項鏈詛咒不可能是他干的。」
  哈利的目光卻死死釘在多諾臉上。
  「那你和馬爾福去博金-博克的時候,」哈利每個字都咬得很重,「他有沒有買過一條蛋白石項鏈?」
  多諾微微挑眉。
  雪光映在多諾有些蒼白的臉上,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幽深。
  「哈利,」多諾輕聲說,「我沒有和德拉科去過博金-博克。」
  「那二年級!」哈利突然提高音量,驚飛了附近樹枝上的一只雪梟,「開學前,你和我都在那兒——馬爾福和他父親也在!他盯著那條項鏈看了很久,你還記得嗎?」
  雪花落在多諾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這麼久遠的事你都記得?」多諾的語氣近乎好奇。
  羅恩發出一聲挫敗的嘆息。
  「得,你問她一個問題,她反過來問你一個,」羅恩拽了拽哈利的袖子,「等於白問。」
  哈利猛地甩開羅恩的手,轉身大步離去,積雪在他腳下濺起細小的浪花。
  羅恩匆匆追上去,紅發在雪地裡像一簇跳動的火焰。
  赫敏落在最後,她回頭看了多諾一眼,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
  「哈利現在認定了馬爾福有問題,」她低聲說,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你知道的,他一旦有了想法,就會有些固執。」
  後半句話消散在風雪中。
  多諾站在原地,看著三個身影逐漸遠去,在雪地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上手腕。
  錯不了,德拉科就在附近。
  多諾四處張望著,走走停停的尋找著德拉科。
  紅繩的溫度越來越燙,像脈搏一樣在她腕間跳動。
  多諾踩著積雪一路向上,最終在天文塔的欄杆邊找到了他。
  德拉科背對著她,黑色西裝外套上落了一層薄雪,整個人像一尊被遺忘的雕像。
  遠處的禁林被雪覆蓋,白茫茫一片中偶爾掠過幾只飛鳥。
  「你想讓凱蒂把那條項鏈帶給鄧布利多?」多諾直接開口,聲音在冷空氣中格外清晰。
  德拉科的背影僵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抿緊了嘴唇。
  這已經算是默認。
  雪花落在多諾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你該不會是給羅斯默塔夫人下了奪魂咒吧?」多諾的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然後讓她把項鏈塞給凱蒂?」
  德拉科終於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波動。
  「……別繼續分析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多諾點點頭,忽然哼笑一聲。
  「這麼大費周章,又做得漏洞百出——」她向前一步,靴子踩進積雪裡,「你能確定項鏈一定會到鄧布利多手上?這一路上會出現很多意外的!」
  德拉科皺起眉,沉默得像塊冰。
  多諾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又不肯讓我幫忙去找鄧布利多,又故意把計劃做得這麼明顯……」她歪著頭,黑發從肩頭滑落,「你是想讓誰來阻止你嗎?波特?」
  「我可沒有。」德拉科生硬地反駁,卻下意識避開了她的目光。
  「哦?」多諾挑眉,「那他剛才質問我的時候,你不是躲在旁邊聽著嗎?」
  她朝他又靠近了些,聲音忽然放輕:「你是不是……很希望他猜對?」
  德拉科「嘿」了一聲,剛要反駁,瞳孔卻猛地收縮——
  一滴鮮紅的血從多諾鼻尖落下,砸在雪地上,像綻開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你怎麼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捧住她的臉胡亂擦拭。
  絲綢手帕上繡著馬爾福家徽,此刻沾上了刺目的紅。
  多諾仰起頭,任由他動作,嘴裡還不忘抱怨:「還不是擔心你!焦慮!上火!」
  「上火會流鼻血?」德拉科眉頭擰住,看起來根本無法理解。
  「當然啦!」多諾理直氣壯地瞪他,鼻血卻流得更歡了,染紅了他的指尖。
  雪還在下,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很快融化成水。
  鼻血終於止住時,多諾忽然笑了。
  少女蒼白的臉上還沾著一點血跡,唇角的弧度卻柔軟得不像話。
  「你笑什麼?」德拉科皺眉,手指還捏著染紅的手帕。
  雪花落在多諾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
  「就是覺得……」她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袖扣,「德拉科還是德拉科,真好。」
  風聲忽然停了。
  德拉科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他怔怔地看著她,鼻尖還紅著,眼睛裡卻盛著細碎的光,像是黑湖裡落進了星星。
  「你不知道,」多諾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開學以後,我特別怕失去你。」
  德拉科扯了扯嘴角。
  「你怎麼會失去我?」他故作輕松地彈了下她的額頭,「我只是被任務纏著,又不是被別的女孩纏著。」
  多諾搖頭,黑發掃過他的肩膀。
  「不是。」她仰起臉,「我怕失去以前的德拉科。」
  「以前的……德拉科?」他愣住了,像是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以前的德拉科,很好嗎?」
  她的手指突然貼上他的唇角,輕輕往上一推。
  「以前的德拉科會笑。」指尖的溫度比他記憶中還要暖,「所以以前的好。」
  德拉科僵在原地。他忽然想起四年級的聖誕夜,在有求必應屋的槲寄生下,他也是這樣笑著吻了她。
  那時候雪還沒這麼冷,也沒有任何值得煩惱的事情。
  而現在,他的嘴角被她的手指強行提起,像個拙劣的提線木偶。
  一片雪花落在他們相觸的指尖上,卻因為溫度的寒冷沒有融化。
  從天文塔下來回程的路上,德拉科的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落在多諾身上。
  「你到底在看什麼?」多諾終於停下腳步,轉身時發尾掃過德拉科的袖口。
  他皺起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柄。
  「你突然流鼻血……」聲音壓得很低,「是不是那些刻在腦子裡的如尼文對你還是產生了影響?」
  多諾挑眉:「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疑神疑鬼了?」
  終於到了公共休息室的雕花門前,念了口令後大門打開,暖黃色的燈光傾瀉而出。
  布雷斯懶洋洋地窩在蛇形扶手椅裡,潘西正在修指甲,達芙妮和阿斯托利亞湊在一本雜志前。
  四個人齊刷刷地抬頭看過來。
  「快把金加隆交出來!」達芙妮突然拍桌而起,得意地環視眾人,「我就說他們根本不會分手!」
  潘西翻了個白眼,從錢袋裡摸出兩枚金幣甩在茶幾上。
  阿斯托利亞抿嘴笑著,悄悄把一枚銀西可推到姐姐面前。
  德拉科的耳尖微微發紅。
  「你們無聊不無聊?」德拉科嘟囔著,拽過多諾的手腕就往級長宿舍方向走,卻在轉身時被多諾發現——他的嘴角分明翹了一下。
  在掛著銀綠帷幔的岔路口時,多諾突然踮腳湊近他耳畔。
  「你看,」溫熱的呼吸拂過他冰涼的耳廓,「一切如常。」多諾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我也不會有事,你不要多想。」
  德拉科垂眼看著她,突然伸手將她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翡翠戒指擦過她的臉頰,留下一瞬的涼意。
  「那明天早上我要盯著好好吃飯。」他板著臉說。
  多諾笑出了聲:「那希望馬爾福先生能一直盯著我!」
  在轉身時,多諾按了下手腕上發熱的紅繩,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第197章 奇怪的邀請
  第二天,晨光透過高窗斜斜地灑進禮堂時,德拉科已經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旁,面前擺著兩人份的早餐。
  多諾走近時,他正用銀叉把炒蛋分成小塊,動作機械卻精准。
  「坐。」他頭也不抬地說,推過一杯冒著熱氣的南瓜汁。
  多諾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一刻的德拉科——皺著眉頭監督她吃飯的德拉科,仿佛從那些陰暗的計劃裡偷跑出來,短暫地變回她記憶裡的少年。
  她故意把培根擺成笑臉形狀推回去,德拉科瞥了一眼,嘴角抽動了一下,又迅速繃緊。
  只是這樣的時刻太少了。
  大多數時候,他還是坐在有求必應屋的廢墟裡,面對著那個破舊的消失櫃,一遍又一遍地念著修復咒語。
  多諾偶爾會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碰撞聲和壓抑的咒罵,卻不再推門進去。
  她數著走廊窗外的雲朵,直到腳步聲重新響起。
  不過那聲音總是比進去時更沉重。
  後來連早餐監督也取消了。
  某天早晨,多諾發現長桌上只剩下一杯冷掉的南瓜汁,杯底沉著未融化的糖粒。
  那應該是德拉科剩下的。
  她嘗了一口手中溫熱的南瓜汁,只覺甜得發苦。
  而多諾簡單吃完早飯後雖然去了圖書館,但在圖書館裡,她也沒能寫多少作業,最終還是不放心的去到了八樓。
  圖書館的羊皮紙墨香還縈繞在衣袖間,多諾抱著書本轉過八樓的拐角,正撞見有求必應屋的門無聲滑開。
  德拉科踉蹌著走出來,袍角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漬。
  他抬頭看見多諾的瞬間,灰藍色眼睛裡的陰霾凝固了一秒。
  「修復得不順利?」多諾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書脊硌得胸口發疼。
  德拉科的眼珠動了動,像一具被絲線牽動的木偶。
  「我放了只鳥進去,」他的聲音平板得可怕,「後來它回來了。」
  「回來了?那不是很好嗎?」
  「死的。」
  這個詞像一道冰錐刺進多諾的太陽穴。
  她突然想起那些被自己忽略的細節。
  德拉科修復咒語裡反復出現的「連接」,消失櫃內側那些像是被利爪抓撓出的痕跡。
  「消失櫃是不是有固定通道?」多諾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隨機傳送?」
  德拉科終於真正看向她,睫毛在眼下投出蛛網般的陰影。
  「是一對。」他干裂的嘴唇吐出這個詞,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
  多諾的指尖突然變得冰涼。
  她猛地抓住德拉科的手,發現他的指甲縫裡嵌著木屑和羽毛。
  「另一個櫃子在翻倒巷?是不是?」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等修好了,他們就能......直接進來?」
  德拉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點頭時一縷金發垂下來,遮不住他慘白的臉色。
  多諾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熟悉的城堡走廊在視野裡扭曲拉長,天花板上的火炬化作懸浮的鬼火,石牆像巨獸的獠牙般向她壓來。
  她死死攥住德拉科的手腕,紅繩上的溫度得仿佛要烙進皮肉——
  遠處傳來皮皮鬼尖利的笑聲,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黑湖的暗流在窗外湧動,偶爾有巨型烏賊的觸須掠過玻璃,投下扭曲的陰影。
  多諾蜷縮在四柱床邊,雙面玉佩懸浮在掌心上方。
  她想,她需要做些什麼。
  第二天,晨光中的赫敏出現在多諾的眼中時,她手中的刀叉突然在瓷盤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當食死徒湧進走廊時,第一個被阿瓦達擊中的,會不會就是赫敏?
  多諾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玉佩反面未激活的符文。
  此刻,她終於知道自己要作什麼了。
  她需要改造這個玉佩。
  ——而且必須趕在消失櫃修好前完成。
  於是,這個念頭支撐著她熬過一個又一個凌晨。
  「協調……連接……開通……」
  在女級長的寢室裡,她默念著德拉科修復消失櫃時的咒語,卻在每一筆刻畫中都注入了自己想要的如尼文。
  玉佩開始發燙,表面的紋路像血管般凸起,將黑湖的幽藍光影折射成詭異的紫紅色。
  一條熒光魚突然撞上窗戶,多諾驚得差點摔了魔杖。
  窗外,烏賊的觸須再次滑過,這次卻像在叩門。
  時間悄然流動,很快就到了魁地奇比賽的日子。
  晨露還未散去,禮堂前的石階上泛著潮濕的光。
  吃完早餐的多諾和德拉科一起走到了禮堂門口。
  到了這裡,她就知道兩個人要短暫的告別了。
  多諾替德拉科整了整領帶,指尖掠過他蒼白的頸側時,感受到脈搏急促的跳動——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鳥。
  「別太勉強,好嘛?」她低聲說,故意把聲音壓得只有他能聽見。
  德拉科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轉身朝地窖方向走去。
  他的黑袍翻飛,很快消失在拐角處。
  「學姐!」
  多諾回頭,看見那個之前攔住她說要一起過聖誕節的男孩站在不遠處。
  他身上的斯萊特林球服嶄新得發亮,手指緊張地絞著守門員手套的邊緣。
  「我沒選上找球手,」他笑得有些局促,淺金色的劉海被風吹亂,「但我當了守門員。雖然……可能比不上馬爾福學長,但我想問,你能來看比賽嗎?」
  晨光落在他的鼻梁上,多諾恍惚間看到二年級時的德拉科——德拉科拿著掃帚笑著、昂著下巴,驕傲地向她展示新掃帚。
  「多裡安,」她平靜地開口,「我還有很多事。」
  男孩的肩膀立刻垮了下來。
  但她緊接著說:「不過身為斯萊特林,我祝福你旗開得勝。」
  轉身時,她聽見身後傳來驚喜的吸氣聲:「你記得我的名字!」
  「身為級長,我記得每個人的名字。」多諾沒有回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傲慢。
  石階盡頭的拐角處,紅金相間的魁地奇隊服刺眼地闖入視線。
  哈利和羅恩正抱著掃帚往上走,看到她時明顯一愣。
  「馬爾福真的不參賽?」哈利脫口而出,綠眼睛緊盯著她的表情。
  多諾眨了眨眼。
  「你不是早知道嗎?他連選拔都沒參加。」她故意讓語調輕快起來,「看來他今年沒法在球場上看你們對決了。」
  哈利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掃帚的柄端。
  羅恩撞了下他的肩膀:「別想了,咱們隊的凱蒂不在,馬爾福正巧不來,今天夠走運了!」
  多諾微笑著側身讓路,卻在擦肩而過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哈利的側臉。
  如果哈利和德拉科在一個學院,或許真能成為朋友也說不定。
  這些事情和想法並不耽誤多諾改造玉佩和寫作業。
  但令人意外的是,她晚上從禮堂拿三明治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又遇到了哈利。
  除了哈利,還有赫敏。
  赫敏在哭。
  走廊的石壁上搖曳著昏黃的燭光,將赫敏蜷縮的身影拉得很長。
  多諾停下腳步,懷中的書本和食物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了過去,長袍下擺掃過冰冷的台階。
  蹲下身時,多諾聞到赫敏身上淡淡的墨水味和淚水的鹹澀。
  多諾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草莓牛奶糖——糖紙有些皺,是她隨身帶了很久的。
  熟練地剝開,多諾將糖果塞進赫敏嘴裡。
  「怎麼回事?」多諾抬頭看向哈利,聲音很輕。
  哈利張了張嘴,目光在赫敏和多諾之間游移。
  赫敏卻已經抬起頭,糖塊在臉頰鼓起一個小包:「拉文德吻了羅恩。」
  多諾的眼睛快速眨動了幾下:「羅恩沒拒絕?」
  「我想他很高興。」赫敏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哈利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服的邊緣,張張嘴,卻最終什麼也沒說。
  「那個紅毛白痴!」多諾突然提高了音量,「他連魔藥配方都記不全,上次還把噴嚏草當成纈草,如果沒有你——」
  聽著多諾的話,赫敏「噗嗤」笑出聲,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我本來想邀請他去斯拉格霍恩的聖誕聚會......」
  「你邀請我啊!」多諾笑嘻嘻地湊近,故意用肩膀撞她,「反正我肯定在名單上。」
  赫敏搖搖頭,嘴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心的弧度:「你需要男伴,應該邀請馬爾福。」
  多諾的笑容僵住了。
  風從走廊深處吹過來。
  劉海在多諾眼前飄蕩的時候,她迅速站起了身,書本在胸前壘成一道屏障。
  「我……作業還沒寫完。」多諾的聲音突然輕了下來,「巡邏時見。」
  轉身離開的瞬間,她的指甲幾乎要嵌入書脊。
  「德拉科不會陪你去聚會,對嗎?」哈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多諾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當她轉回身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斯拉格霍恩沒有邀請他。」多諾的目光直視著哈利的眼睛,「德拉科的自尊心很強,他不會想去一個不歡迎他的地方。」
  赫敏疑惑地看向哈利,眉頭微微皺起。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呼嘯的風聲填滿了走廊的寂靜。
  赫敏站起身,棕色的鬈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哈利,你到底想干什麼?」赫敏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哈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多諾的臉,那雙翠綠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思慮。
  「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參加,」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反正我們都沒有伴。」
  多諾的眉心微微抽動了一下。
  她盯著哈利的雙眼。
  哈利似乎是在期待這個決定能夠從德拉科那裡找出來什麼證據——證明德拉科就是有問題。
  多諾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袖中的魔杖。
  她應該拒絕。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了貝拉那雙瘋狂的眼睛,想起了伏地魔通過雙面鏡傳來的冰冷聲音。
  其實,按照伏地魔的要求,她是要抓住一切機會接近哈利他們的,即便她的接近還不如伏地魔直接連接哈利的大腦。
  一直以來,多諾確實做得不夠好。
  而現在如果再拒絕……
  「當然好啊!」
  大腦飛速運轉後,多諾突然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輕快得像是真的為此欣喜。
  「這樣我就不用糾結邀請誰了。」多諾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斯拉格霍恩教授一定會很驚喜。」
  赫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一片雪花被風吹進走廊,落在多諾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一顆小小的水珠。
  「那就這麼定了。」哈利點點頭,嘴角勾起一個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的目光越過多諾的肩膀,好像是在期待某個鉑金色頭發的身影會突然出現。
  多諾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卻在轉身時悄悄握緊了拳頭。


第198章 幾乎忘了復仇
  壁爐裡的火焰已經低垂,翡翠色的火苗在石牆上投下搖曳的波紋,像是黑湖的水光漫進了室內。
  多諾推開休息室沉重的橡木門時,羊皮紙卷軸從她臂彎裡滑落,在波斯地毯上滾出幾圈細小的塵埃。
  壁爐的綠焰在石牆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臨近宵禁的公共休息室只剩下零星幾個低年級學生。
  多諾撿起羊皮紙後,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沙發區,最終落在窗邊那個修長的身影上。
  窗邊的身影一動不動。
  德拉科站在拱形玻璃窗前,修長的手指抵著冰冷的玻璃。
  一條熒光水母正從他面前緩緩游過,幽藍的光芒將他鉑金色的發梢染成了詭異的青灰色。
  德拉科的倒影與深不見底的湖水重疊,仿佛隨時會被漆黑的湖水吞噬。
  「給。」多諾將包在錫紙裡的三明治遞過去,火腿和芝士的香氣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她的聲音明顯驚動了窗邊的人。
  德拉科轉過身時,袖口的銀扣在黑暗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流光。
  她遞過去的火腿三明治還帶著禮堂的余溫,錫紙在她掌心發出細碎的聲響。
  德拉科接過食物,卻沒有打開。
  他的目光比黑湖最深處的暗流還要沉靜,卻又在某個瞬間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像是一尾銀魚突然掠過湖底。
  「格蘭芬多贏了?」德拉科的聲音很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聽說是的,應該是波特抓到了金色飛賊。」多諾靠在窗台上,故意讓語氣顯得輕松,「我回來時遇到他和赫敏……」
  她停頓了一下:「我上午的時候還收到了一封邀請函,斯拉格霍恩的聖誕聚會邀請了我。」
  窗外的烏賊突然噴出一串氣泡,德拉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那個老滑頭肯定也邀請了救世主。」
  「是的,波特邀請我當他的女伴。」
  多諾說完這句話,滿意地看到德拉科的手指猛地收緊。
  錫紙在德拉科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沙拉醬從縫隙中滲出,沾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
  「他怎麼不找那個紅頭發的妹妹?」德拉科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多諾輕笑出聲,伸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很高興我的未婚夫還會吃醋。」
  她笑著,踮起腳尖在德拉科臉頰留下一個帶著食物香氣的吻:「我還以為你的心現在像一口死水井了呢。」
  「我沒——」
  「就當沒有吧。」多諾後退半步,「但我必須答應他,因為黑魔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連接他的大腦,他通過他的眼睛監視這一切。」
  德拉科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抓住多諾即將抽離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淤青:「和布雷斯去。」
  德拉科的呼吸有些急促。
  多諾注視著他灰藍色的眼睛:那裡面的情緒像是被暴風雨攪動的海面,憤怒、算計、還有一絲她幾乎認不出的……保護欲。
  壁爐的火光突然爆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掛滿斯萊特林先輩們的牆上,那些畫框裡的人們似乎都在凝視著這一幕。
  「如你所願,只是我覺得我們都得想想辦法。」她最終輕聲說,手指卻悄悄勾住了他的小指「不過現在……」
  她從口袋裡抽出一條手帕:「先擦擦手,你看起來像是剛和巨怪搏鬥過。」
  手帕落在德拉科掌心時,窗外游過一群發光的銀魚,它們組成的光帶在兩人之間流轉,像是一條時隱時現的命運之線。
  壁爐的火光突然爆出一個火星,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投在了石牆上。
  那天晚上之後,聖誕節好像馬上就要到了似的。
  今年多諾還是要繼續監督小精靈布置裝飾城堡。
  冰晶凝結在走廊的彩窗上,折射出細碎的彩虹光斑。
  多諾站在禮堂中央,魔杖尖噴出的金紅色絲帶正自動纏繞在冷杉樹上。
  一只家養小精靈戰戰兢兢地遞來一盒會唱歌的聖誕彩球,耳朵因為緊張而不斷抖動。
  「放在北面窗台,」她輕聲指示,目光卻飄向去年掛著槲寄生的拱門。
  那時德拉科就在她的身邊,假裝呵斥著小精靈,實則為了躲避烏姆裡奇的視線,在綠植陰影裡偷偷的勾著她的手指。
  笑聲突然從門廊傳來。
  打斷了多諾的回憶。
  拉文德·布朗像只粉色的蝴蝶般撲進禮堂,身後跟著滿臉通紅的羅恩。
  他們甚至沒注意到站在樹頂的多諾,就急不可耐地在聖誕襪裝飾下接吻,羅恩的手還笨拙地卡在拉文德袍子的蝴蝶結裡。
  多諾的魔杖頓了一下。
  某個金鈴鐺突然失控地炸開,嚇得小精靈們四散而逃。
  去年此時,赫敏總會站在那個位置,抱著厚厚的《魔法史》催促羅恩去寫作業,而哈利在一旁默默吃著姜餅人。
  現在,他們三個人已經很少再一起出現在什麼地方了。
  「級長小姐?」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多諾低頭,看見戴著茶巾的小精靈正捧著一把槲寄生,小心翼翼的問她:「要掛在……和去年一樣的地方嗎?」
  雪花突然撲打在彩窗上。
  多諾注視著那株蒼翠的植物,想起德拉科曾說它的漿果像項鏈上的翡翠。
  「今年換到西廊。」她最終說道,聲音比落雪還輕。
  禮堂的裝扮結束後,多諾並不想對待,直接去到了圖書館中。
  圖書館的暖爐劈啪作響,將飄雪的寒氣隔絕在外。
  多諾抱著厚重的《古代如尼文解密》走近時,赫敏和哈利正頭碰頭地研究一張羊皮紙。
  「幸好遇到你了,我想你還沒吃晚飯。」多諾把還冒著熱氣的榛子面包推到赫敏面前,金黃的酥皮上沾著幾粒晶瑩的糖霜,「禮堂新烤的,你最愛的那種。」
  哈利盯著面包看了兩秒:「我也沒吃晚飯。」
  「啊……」多諾的指尖在書頁上停頓了一下,「我只拿了一塊。」
  說著,多諾眨眨眼,毫無誠意地補充道:「抱歉?」
  赫敏突然笑出聲,面包屑沾在她的嘴角:「哈利現在肯定在想,你不如別拿出來。」
  綠眼睛的救世之星耳根發紅,低頭猛翻《高級魔藥制作》。
  多諾注意到那是一本很舊的書,書頁邊緣還留著褪色的批注,字跡看起來有些潦草。
  「看來你心裡只覺得赫敏是你的朋友,而我是赫敏的朋友。」哈利半真半假地抱怨。
  赫敏卷起羊皮紙敲了下他的額頭。
  「畢竟多諾的目光從來不在你身上,無論是當做朋友還是當成一個男性,而且這樣總比某些人強,比如……」赫敏壓低聲音示意不遠處,「那位想給你下迷情劑的拉文克勞。」
  多諾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一個戴珍珠發卡的女生正假裝看書,實則每隔三秒就要偷瞄哈利一眼。
  女孩的指甲塗成了詭異的粉紫色。
  「羅米達·萬尼,」赫敏咬著面包含糊地說,「她明確的表示想要給哈利下迷情劑。」
  多諾的思緒卻飄遠了,  該不會是德拉科搞的鬼吧。
  「——多諾?」赫敏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多諾連忙拿起羽毛筆寫起了字,「只是想起有份魔藥報告還沒寫完。」
  她低頭時,余光瞥見哈利若有所思地盯著那本舊書上的筆記——恰好是迷情劑解藥的那一頁。
  懷著對迷情劑的困惑,多諾寫完作業回到公共休息室又看了一圈,發現沒有德拉科的身影,就直接敲響了男級長寢室的門。
  公共休息室的爐火已經黯淡,翡翠色的余燼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多諾的指尖在男級長寢室的門板上停留了一瞬,橡木門上的銀蛇門環正用紅寶石眼睛冷冷注視著她。
  指節叩響第三下時,門突然開了。
  德拉科站在門縫間,蒼白的臉上還沾著一道墨水的痕跡,像是剛匆忙擦過。
  他身後的書桌上攤開著《高級魔藥制作》,羽毛筆斜插在墨水瓶裡,旁邊散落著幾片形狀古怪的干草葉。
  「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啞,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
  多諾歪了下頭。
  「當然是來提醒某位失職的級長——」她的手指戳了戳他胸前的銀級長徽章,「你已經連續缺席三次夜間巡邏了。」
  德拉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要關門,卻被多諾用腳尖抵住了門縫。
  「我最近很忙。」他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空蕩蕩的休息室。
  「忙著研究迷情劑?」多諾突然問,眼睛緊盯著他的反應。
  壁爐的火光在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迷情劑?」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覺,「我為什麼要研究那種東西?」
  多諾倚在他的書桌邊,指尖輕輕敲擊著那本《高級魔藥制作》的封面。
  「有個拉文克勞的姑娘,指甲塗得跟翻倒巷最新款的迷情劑一個顏色——」多諾故意拖長聲調,「正計劃給救世主下藥呢。」
  德拉科走過去坐了下來,他的眉毛高高揚起,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真難得,竟然有人痴迷波特到這種地步。」
  德拉科隨手將羽毛筆插回墨水瓶,銀制的筆尖與玻璃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所以……不是你指使的?」多諾俯身,發梢掃過他的臉頰。
  「給他下迷情劑?」德拉科冷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
  「這對完成黑魔王的任務毫無幫助。」他突然站起身,黑袍帶起一陣帶著薄荷與龍血墨水氣息的風,「不過這個消息倒可以當作任務進度彙報。」
  多諾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你現在仍要每天都要向他彙報?」
  德拉科沒有回答,只是轉身從床頭取下一個鑲嵌黑曜石的小匣子。
  當他打開匣蓋時,多諾看見裡面躺著一面泛著詭異綠光的雙面鏡。
  「對了,」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黑魔王讓我問你,如尼文的召喚陣……能召喚出完整的蛇怪了嗎?」
  窗外的烏賊突然撞上玻璃,震得書桌上的水晶瓶微微顫動。
  多諾的指尖悄悄撫上藏在袖中的玉佩,感受到上面如尼文傳來的細微脈動——像極了某種沉睡生物的心跳。
  她幾乎忘了,她還要做這個。
  對了,她似乎要做出來,拿那個召喚陣換西奧多和自己舅舅的命來著。


第199章 聖誕前夕的變形課
  又是清晨。
  霍格沃茨被一層薄雪覆蓋,走廊的窗戶結著冰花,多諾踏進變形課教室時,壁爐裡的火焰正劈啪作響。
  她下意識摸了摸左手腕上的紅繩手鏈。
  這是多諾最近養成的習慣,每當想到即將到來的假期,指尖總會不自覺地尋找這個小小的慰藉。
  德拉科已經坐在慣常的位置上,蒼白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陽光透過高窗斜斜地落在他的金發上,卻沒能給他的臉色增添半分暖意。
  多諾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又是一個沒睡好的夜晚。
  「我以為你會遲到。」德拉科頭也不抬地說,聲音裡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他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麥格說要練習實操。」
  多諾把書包放在兩人之間的空位上,故意讓包帶掃過他的手背。
  」我可不想在假期前關禁閉。」她輕聲說,目光掃過教室前排——赫敏已經端正地坐在那裡,正反復檢查著她的魔杖,而羅恩和拉文德在後排竊竊私語,哈利一個人站在那兒,一副不高興的樣子。
  教室門突然被推開,麥格教授大步走了進來,她的翠綠色長袍在身後翻卷。
  「收起你們的課本,」麥格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今天練習人形變形,從改變眼睛或眉毛的顏色開始。」
  陽光斜斜地切進教室,將一排排忽然出現的鏡子照得發亮。
  多諾感到德拉科的視線靜靜的落在自己臉上。
  她拿起魔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念咒語時,余光看見他微微蹙起的眉頭。
  陽光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鏡中的琥珀色眼眸邊緣開始泛起一絲不自然的藍色。
  「你看起來像中了劣質的混淆咒。」德拉科突然低聲說,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際,帶著薄荷牙膏的清涼。
  多諾這才發現他不知何時湊得這樣近,灰藍色的眼睛裡映出她微微發紅的臉頰。
  窗外,一只貓頭鷹掠過飄雪的庭院。
  多諾突然希望這堂課永遠不要結束,希望聖誕節永遠不要到來。
  至少在這裡,在這間充滿陽光的教室裡,伏地魔還只是一個遙遠的噩夢,而不是即將面對的殘酷現。
  多諾抿唇笑了一下,盯著鏡中的自己,魔杖尖抵在太陽穴上,低聲念著變色咒。
  她的眼睛原本是淺琥珀色,此刻邊緣又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灰藍,像被雨水暈開的墨水。
  德拉科站在她身側,肩頭蹭著她的校袍袖口,他垂眼看著她不斷調整的咒語,眉頭微微皺起。
  「你究竟想把眼睛變成什麼顏色?」德拉科聲音壓得很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紋路,「現在有點泛藍,像被衝淡了的黑湖。」
  多諾的魔杖頓了一下。
  她側過臉,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手背。
  「你要大膽一點猜,」多諾的嘴角翹起一點,又很快抿平,「我想變成和你一樣的顏色。」
  鏡子裡映出德拉科突然僵住的側臉,他灰藍的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更淺了,像是被雪洗過的天空。
  「為什麼?」德拉科有些不解,「你的眼睛很漂亮。」
  「不,」多諾突然抬手蓋住鏡面,指縫間漏出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縮。
  「我最不滿意的就是眼睛。」多諾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諾特家的特征,像塊融化的糖,哪怕和我爸爸一樣是黑色的也好。」
  斜對面的西奧多突然深吸口氣,他手裡的鏡子映出多諾的後背。
  「可那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像你媽媽的地方。」西奧多的魔杖在指間轉了一圈,「怎麼,現在連這個都要丟掉?」
  教室裡周圍人嗡嗡的議論聲突然安靜了一瞬。
  德拉科的手指輕輕碰到她手腕,掌心貼著她突起的腕骨慢慢收緊,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卻還是在她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就在這時,教室另一端傳來「砰」的巨響。
  羅恩·韋斯萊的眉毛變成了刺眼的橘紅色,他正指著赫敏哈哈大笑:「你確定這是銀色?看起來像被巨怪踩過的錫箔紙!」
  赫敏的鏡子裡映出一雙閃著淚光的眼睛,她的睫毛劇烈顫抖了兩下,突然抓起書包衝出了教室。
  多諾感覺到德拉科的手指在她腕間又收緊了一分,他的體溫總是偏低,此刻卻燙得驚人。
  「別理他。」德拉科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然後輕輕從她手中抽出了魔杖。
  窗外的雪突然下大了,細碎的冰晶打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指甲在刮擦。
  多諾望著赫敏消失的門口輕輕回答了下好,任由德拉科把她的魔杖塞進她的長袍口袋。
  鏡子裡,她的眼睛也已經在下一個瞬間徹底變回了琥珀色,像一塊被體溫捂熱的蜂蜜糖。
  而多諾的指尖在德拉科手上輕輕一捏,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轉瞬即逝的涼意。
  德拉科的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抓住什麼,她已經轉身離去,袍角在教室門口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
  走廊的冷空氣撲面而來,多諾的腳步在石磚上敲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
  她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手腕,那裡剛才被德拉科握得太緊,現在還留著幾道泛紅的指痕。
  轉過拐角時,她聽見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赫敏走在一尊盔甲旁的窗台邊,冬日慘淡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色彩。
  「給。」多諾連忙跑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繡著藍色花紋的手帕。
  赫敏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接過手帕後,赫敏的指尖輕輕擦過絲質手帕上精致的刺繡,D.M & D.W的字母在晨光中泛著銀線特有的光澤。
  「你總是……」赫敏的聲音哽了一下,她飛快地用指節抹過眼角,「能找到我,在我最狼狽的時候出現。」
  多諾背著手踱步,黑色皮靴在石磚上敲出輕快的節奏。
  陽光透過高窗,在多諾寶藍色的發帶上跳躍。
  「這說明我很可靠,是不是?」多諾歪頭看向赫敏,琥珀色的眼睛裡盛著狡黠的光,「一年級在盥洗室,現在又是變形課教室門口——羅恩·韋斯萊的氣人功力倒是逐年見長。」
  赫敏突然被逗笑了,她捏著手帕一角輕輕按在發紅的鼻尖上。
  她們的腳步突然停在一幅畫像前,畫中的騎士正假裝打瞌睡,但眼皮在不停顫動。
  赫敏深吸一口氣,將繡著名字縮寫的手帕仔細折好塞進多諾的手中。
  多諾接過手帕,絲質的布料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指尖撫過那對糾纏在一起的字母「D.M & D.W」,嘴角不自覺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多諾將手帕仔細折好收進長袍內袋,繼續跟赫敏朝前走著。
  「當時我找到你的時候,本來想叫你一起去禮堂吃飯的,結果飯沒吃到,反而遇到了巨怪。」多諾背著手向前踱步,黑色校袍下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此刻,她們經過一副會變換季節的壁畫,畫中的橡樹正在飄落金黃的葉子。
  赫敏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袍子口袋的邊緣,那裡確實露出一點染著墨跡的書角。
  「有時候我在想,」赫敏的聲音輕得像落葉擦過石磚,「如果我們都在拉文克勞,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多諾突然停下腳步,寶藍色的發帶被穿堂風揚起。
  「為什麼不是格蘭芬多?」她飛快地眨眨眼,「或者——你和我一起在斯萊特林?」
  赫敏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腳步都快了幾分,像是想像到什麼可怕的場景。
  多諾連忙跟了上去,聽著赫敏後面的原因。
  「斯萊特林有馬爾福,」赫敏搖搖頭,「你們注定會糾纏在一起,而格蘭芬多.……」
  赫敏的目光飄向遠處的禮堂,那裡傳來羅恩標志性的大笑聲:「如果我觀察的沒錯,哈利一年級時看你的眼神,就像看到會飛的金色飛賊,我們可能會成為瘋狂扣分四人組,到時候更麻煩,比現在還麻煩。」
  「幸好分院帽沒犯糊塗。」多諾輕哼一聲,手指繞著發帶打轉,「不然現在我就能直接在休息室踹羅恩了。」
  她突然做了個漂亮的側踢動作,皮靴尖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
  赫敏終於笑出聲來。
  「知道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松,「這就是我三年級看到馬爾福欺負你的心情,恨不得立刻打他一拳。」
  多諾愣了一下。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多諾眯起眼睛望向窗外,德拉科正獨自穿過庭院,蒼白的金發在風中像一面旗幟。
  他似乎感應到什麼,突然抬頭看向她們所在的走廊。
  「他現在不敢欺負我了,就是偶爾還會讓人生氣。」多諾輕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腕上的紅繩。
  遠處,德拉科的手正按在自己左臂的黑魔標記上,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多諾的身影。
  赫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突然嘆了口氣:「有時候我真希望……」
  「希望什麼?」多諾轉頭看她。
  赫敏搖搖頭,將染墨的書往口袋裡塞了塞:「希望下次他惹你哭的時候,我能第一個遞上手帕。」


第200章 放假前夕
  這個時候,哈利追了上來,他看見不再哭泣的赫敏愣了一下。
  而多諾的目光越過哈利的肩膀,與不遠處的德拉科灰藍色的眼睛相遇。
  陽光穿過走廊的彩窗,在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嘴角繃成一條緊繃的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那裡藏著黑魔標記的位置。
  「呃……你們……」哈利撓著他亂糟糟的黑發,眼鏡後的綠眼睛在赫敏和多諾之間來回游移,「我是說……你還好嗎,赫敏?上課時,羅恩他確實有些過分。」
  多諾挑眉:「赫敏一直很好。」
  赫敏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多諾能感覺到她握著自己的手微微收緊。
  「我很好。」赫敏的聲音異常清晰,「多諾說得對,我一直很好,我不需要安慰。」
  走廊盡頭傳來拉文德誇張的笑聲,她像藤蔓一樣掛在羅恩身上,紅發男孩的表情像是被施了石化咒。
  拉文德在看到赫敏的瞬間,故意踮起腳尖在羅恩耳邊說了什麼,引得羅恩的耳尖瞬間變得通紅。
  哈利張張嘴,他的目光在赫敏和羅恩之間來回掃視,活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貓頭鷹。
  就在這時,帕瓦蒂像救星一樣出現了。
  「嗨,哈利!」帕瓦蒂的黑發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你聖誕節回家嗎?」
  「不……我是說,呃……」哈利如釋重負地轉向帕瓦蒂,語速快得驚人,「你呢?留校?」
  多諾注意到羅恩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的背影僵硬得像塊木板。
  赫敏突然抬高聲音:「帕瓦蒂,你要來斯拉格霍恩的聖誕派對嗎?」
  「沒人邀請我啊。」帕瓦蒂眨著她漂亮的大眼睛,目光在幾人之間好奇地游移,「但你們三個都會去吧?」
  「當然。」赫敏的下巴揚得更高了,「我和考麥克約好八點一起去——就是那個差點當上守門員的男生。」
  帕瓦蒂的眉毛幾乎要飛進劉海:「哇哦,你好像對魁地奇球員情有獨鐘?」
  赫敏的聲音清脆得像打碎了一塊冰:「沒錯,我和多諾都很欣賞真正優秀的魁地奇球員。」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羅恩,「比如多諾,今晚就要和哈利一起去派對。」
  哈利和多諾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德拉科。
  金發斯萊特林的臉色已經由蒼白轉為鐵青,手指緊握成拳。
  哈利看起來比多諾還要驚慌,他的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等等!」帕瓦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哈利和溫,你們倆……在約會?」
  「不是!」哈利和多諾異口同聲地否認,聲音大得在走廊裡激起回聲。
  多諾感覺德拉科的視線像刀子一樣釘在自己背上。
  帕瓦蒂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轉向赫敏:「哦……所以……你和考麥克真的在約會?」
  「當然!」赫敏的聲音輕快得有些不自然,她猛地拽起多諾的手,「我們該走了,變形課論文還沒動筆呢!」
  多諾被拉著向前走時,余光瞥見羅恩的表情,他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淺藍色的眼睛裡盛滿難以置信。
  而哈利站在原地,與德拉科短暫對視了一秒後,兩人都嫌惡地別開了臉。
  「梅林啊.……」哈利抓亂了自己的頭發,對著女孩們離去的背影小聲嘀咕,「女生真是……太可怕了。」
  而多諾的手腕上,紅繩手鏈正隱隱發熱,德拉科的情緒波動透過魔法契約傳來,像一團悶燒的火焰。
  多諾悄悄回頭,正好看見德拉科轉身離去的背影,黑色校袍在身後翻卷著。
  夜幕再次降臨,斯萊特林休息室的壁爐火光將多諾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從樓上走下來時,淺藍色的禮服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像黑湖泛起的微波。
  削肩的設計露出她的鎖骨線條,寶藍色發帶將黑亮的長發編成側邊麻花辮,發尾垂落在胸前,那裡別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
  德拉科的羽毛筆尖在羊皮紙上洇開一團墨漬。
  他灰藍色的眼睛在看到她時微微睜大,隨即又迅速垂下,假裝專注於論文。
  爐火在德拉科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跳動,將睫毛的陰影投在泛紅的臉頰上。
  「有些人說好和布雷斯一起去,」他的聲音悶悶的,羽毛筆尖幾乎要戳破紙張,「結果還是跟波特一起去。」
  多諾的腳步停在沙發旁,故意歪著頭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德拉科擰起眉毛,喉結滾動了一下。
  四下無人的休息室裡只有爐火劈啪作響。
  多諾突然快步上前,輕盈地坐到了德拉科腿上。
  她感覺到少年瞬間繃緊的大腿肌肉,以及慌亂中摟住她腰肢的手臂。
  「我聽到了。」多諾的指尖撫上德拉科泛紅的耳尖,那裡的皮膚燙得驚人,「可是德拉科,我覺得我跟布雷斯一起去,你也一樣是不高興的。」
  她的麻花辮垂落下來,發梢掃過他的手腕。
  德拉科偏過頭去,金發在爐火映照下如同流動的蜂蜜。
  多諾注意到他後頸的發尾確實有些長了,柔軟的金色碎發掃在他西服的領口。
  她伸手幫他整理碎發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了他的耳垂。
  「你好像該剪頭發了。」多諾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雪花,「聚會回來後,我幫你剪頭發吧。」
  德拉科沒有說話。
  多諾討好似的朝他笑笑:「剪嘛!至少放假回家後,納西莎阿姨會看到精神煥發的你。」
  德拉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爐火在他眼中投下細碎的金光,多諾能看見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
  「你會剪頭發?」德拉科的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冷淡,但摟在她腰上的手卻不自覺收緊,「不會給我剪毀吧?」
  多諾沒有回答。
  她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柑橘與青蘋果的香氣瞬間籠罩了德拉科。
  當她起身走向門口時,寶藍色發帶在火光中劃出一道流光,而德拉科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保持著環抱她的姿勢。
  「馬上八點整了!」多諾在石門旁回頭,琥珀色的眼睛裡盛著狡黠的笑意,「我可不能遲到,要不然我的'約會對像'會想我是不是在和某人謀劃壞事!」
  她故意重讀了「約會對像」幾個字,在德拉科生氣之前,輕笑著消失在石門後。
  休息室重歸寂靜,只有壁爐裡的火焰突然竄高了幾分,將德拉科通紅的臉頰照得無所遁形。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壁爐的火焰又漸漸低垂,將德拉科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獨自坐在空蕩的休息室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才多諾坐過的地方,那裡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火光映在他灰藍色的眼眸中,卻照不進那片晦暗的深海。
  他忽然想起一年級時的分院儀式,那個說話還有些結巴的黑發女孩站在他身邊,他反復的告訴她要來斯萊特林。分院帽在她頭頂猶豫不決。
  其實,他沒告訴過多諾,他第一眼就喜歡她陽光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德拉科的手指攥緊了沙發扶手。
  如果當時沒有要求多諾一定要來斯萊特林……
  如果多諾跟她父親一樣去了拉文克勞,或是去了格蘭芬多……
  或許她現在還會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女孩,調皮,又那樣的甜蜜。
  多諾還會在魁地奇比賽後和朋友們放聲大笑,而不是在深夜做噩夢。
  那麼,也許三年級她在霍格莫德告白的對像就不是自己了,而是波特。
  窗外黑湖的水波將搖曳的光影投在天花板上,像無數游動的銀色小魚。
  德拉科皺起了眉毛。
  羽毛筆突然從桌上滾落,在石板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德拉科猛地站起身,黑色西裝的下擺掃翻了墨水瓶,深藍色的墨水在羊皮紙上洇開,像一片不斷擴大的淤青。
  墨水染髒了多諾之前幫他修改的魔藥論文,而德拉科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清理。
  因為,他已經大步走向了門口。
  德拉科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變成奔跑。
  地窖的冷風刮過他的臉頰,卻澆不滅心頭那團火。
  轉過拐角時,他看見皮皮鬼正在牆上塗鴉,畫著一個金發小人把黑發小人推進黑湖裡。
  「滾開。」德拉科惡狠狠地說,魔杖尖迸出幾顆火星。
  皮皮鬼大笑著逃走了,歌聲在走廊裡回蕩:「小馬爾福吃醋啦~」
  遠處傳來歡快的音樂,多諾此刻已經到了約定的地點。
  夜色中,長廊被漂浮的蠟燭點亮,搖曳的燭光在多諾淺藍色的禮服上投下流動的光影。
  哈利站在石柱旁等她,黑色的禮袍整齊地熨帖著肩膀,但領結卻歪向一邊。
  「你來了。」哈利推了推眼鏡,綠眼睛在她身上短暫停留,「我還以為……」
  「以為什麼?」
  哈利想起來四年級三強爭霸賽多諾穿的那件禮服,慢慢說:「我以為你會穿一件更……繁復的禮服。」
  多諾挑起眉毛,寶藍色的發帶在燭光下泛著絲綢特有的光澤。
  「可是斯拉格霍恩又不是辦舞會。而且那些繁復的禮服——」她輕輕哼了一聲,「一般都是德拉科挑的。」
  哈利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並肩走在掛滿肖像的長廊上,腳步聲在石磚上清脆地回響。
  「這麼說……」哈利猶豫地開口,「馬爾福還挺擅長……打扮你?」
  多諾突然笑出聲來,笑聲驚醒了牆上打盹的胖修士畫像。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嘿!哈利!你這話說得好像我的審美不如德拉科似的。」多諾故意扯了扯自己的發帶,「這條帶子可是我挑的。」
  哈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們轉過最後一個拐角,斯拉格霍恩辦公室的金色大門已經近在眼前,裡面傳出歡快的音樂聲和談笑聲。
  就在哈利伸手推門的瞬間,多諾感覺手腕上的紅繩在發熱——德拉科正在附近。
  她下意識回頭,正好看見一抹鉑金色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陰影裡。
  哈利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抽動:「你要去找他嗎?」
  多諾搖搖頭,伸手推開了大門。
  「不用。」她的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他知道在哪裡能找到我。」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01章 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
  斯拉格霍恩辦公室的大門在身後合攏,撲面而來的是馥郁的甜酒香氣與嘈雜的人聲。
  多諾剛踏進一步,就被洶湧的人潮衝散,眼睜睜看著哈利被斯拉格霍恩一把拽住。
  那個圓滾滾的教授今天穿著繡滿金色星星的紫紅色長袍,活像一顆會走動的葡萄。
  「啊!我的孩子!我們的大明星!」斯拉格霍恩洪亮的聲音蓋過了音樂聲,他肥厚的手掌緊緊箍住哈利的肩膀,「這位就是我們的救世之星。」
  多諾後退幾步,後背抵上了掛滿魔法照片的牆壁。
  她看著哈利像個人形獎杯一樣被斯拉格霍恩展示給各路賓客:魔法部官員、《預言家日報》記者,甚至還有一位面色蒼白的吸血鬼。
  那位吸血鬼穿著高領禮服的紳士正用猩紅的舌尖輕舔著尖牙,對哈利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需要來點飲料嗎?」
  多諾轉頭,納威正端著銀托盤站在她身旁,圓臉上帶著靦腆的笑。
  他今天罕見地穿了件潔白的襯衫,領口別著個會變色的雛菊胸針。
  「謝謝,不過——」
  「蜂蜜酒,我猜?」布雷斯不知何時出現在她另一側,修長的手指從納威盤中取走兩杯金色液體。
  布雷斯今天穿著銀灰色的禮服,領口敞開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納威看著布雷斯拿完酒後去到了別的地方。
  布雷斯將其中一杯遞給多諾,自己啜飲著另一杯,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閃著不悅的光。
  「我邀請的赫奇帕奇姑娘,」布雷斯朝角落努了努嘴,「現在正對著那個吸血鬼發痴。」
  多諾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個扎著蝴蝶結的紅頭發的女孩正仰慕地望著那位蒼白紳士。
  她抿了一口蜂蜜酒,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下次換一個目標?」
  「說得容易。」布雷斯翻了個白眼,「霍格沃茨就這麼多人,我總不能選三年級以下的——」
  「西弗勒斯!」斯拉格霍恩突然炸雷般的喊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只見斯拉格霍恩拽著哈利的胳膊,朝剛進門的黑袍教授揮舞著酒杯:「感謝你前五年好好教導哈利!讓我遇到了一個魔藥天才!」
  斯內普像只巨大的蝙蝠般滑進房間,黑色長袍在身後翻滾,他的目光掃過哈利漲紅的臉,嘴角扭曲成一個譏諷的弧度。
  「有趣,我不記得教過什麼天才。」斯內普聲音如同冰冷的絲綢滑過每個人的耳膜,「除非您指的是制造災難的天賦,斯拉格霍恩教授。」
  房間裡的笑聲突然凝固了。
  而此刻,費爾奇嘶啞的吼叫聲再次劃破了聚會的氣氛,他像只憤怒的老貓頭鷹一樣拽著德拉科的衣領闖了進來。
  德拉科的鉑金發絲有些凌亂,黑色西裝領口被扯歪了,露出裡面銀灰色的絲綢襯衣,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灰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隱忍的怒意。
  「我抓到這個斯萊特林小子在走廊鬼鬼祟祟!」費爾奇得意地宣布,枯瘦的手指死死揪著德拉科的衣料,「他沒有邀請函——」
  「噢,算了吧,阿格斯!」斯拉格霍恩的圓臉上堆滿笑容,他搖晃著酒杯走上前,「這可是聖誕節!」
  斯拉格霍恩親切地拍了拍德拉科的肩膀:「留下吧,孩子,忘記這些不愉快,德拉科。」
  多諾的眉毛微微揚起,她注意到斯拉格霍恩喊的是「德拉科」,而不是「馬爾福」。
  費爾奇悻悻地松開手,嘴裡嘟囔著「現在的學生越來越沒規矩」,而後像只鬥敗的公雞般離開了。
  德拉科優雅地整理著被扯亂的衣領。
  「謝謝您,教授。」德拉科的聲音低沉而克制,完美得體的禮儀讓人挑不出毛病。
  斯內普像座黑色的雕像般立在原地,眼中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芒。
  而斯拉格霍恩擺擺手,杯中的蜂蜜酒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別客氣,我認識你的祖父阿布拉克薩斯。」
  多諾差點被酒嗆到,她看著德拉科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當然,我祖父常說您是他見過最出色的藥劑師。」德拉科的聲音裡帶著馬爾福家特有的、令人信服的真誠,「尤其是您改良的福靈劑配方。」
  斯內普突然動了,他黑袍翻滾著上前,枯瘦的手指重重按在德拉科肩上。
  「德拉科,」他的聲音像冰冷,「我有話跟你說。」
  斯拉格霍恩的笑容僵在臉上:「西弗勒斯,別這麼嚴厲。」
  「我是他的院長。」斯內普的黑眼睛掃過房間,在多諾身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有責任管教他。」
  德拉科的指節泛白,但表情紋絲不動。
  當斯內普低聲說「跟我來」時,德拉科微微頷首,像個完美的斯萊特林紳士那樣向斯拉格霍恩致意告別。
  多諾的酒杯不知何時已經空了,她看著兩個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後走向門口,腳下不自覺地移動起來。
  她的寶藍色發帶在穿過人群時被某個赫奇帕奇學生的胸針勾住,但多諾顧不上這些,隨手解開發帶拿在了手上,而後任黑發披散下來。
  陰暗的走廊裡,多諾的呼吸幾乎凝滯。她正屏息凝神地跟著斯內普和德拉科,突然感覺到身側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她猛地轉頭,差點驚叫出聲!
  哈利就站在離她不到一英尺的地方,翠綠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警覺的光芒。
  兩人在陰影中對視了一秒,哈利豎起食指抵在唇前。
  他的呼吸很輕,但多諾能聞到他身上殘留的蜂蜜酒的味道,顯然他也是剛從斯拉格霍恩的聚會上溜出來。
  多諾微微點頭,兩人默契地保持著沉默跟著前面的德拉科和斯內普。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魔藥原料特有的苦澀氣味,斯內普和德拉科終於停了下來。
  拐角處,多諾的背連忙緊貼住冰冷的石牆,她能感覺到身旁哈利緊繃。
  斯內普的黑袍在地面上拖出沙沙的聲響,他的聲音比地窖的溫度還要低:「你經不起犯錯,德拉科。如果你被開除了——」
  「我不會被開除。」德拉科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多諾能想像到他此刻的神情。
  德拉科繼續說:「而且我也沒犯錯。」
  哈利的手指無聲地攥緊了魔杖,多諾用眼神制止了他。
  陰影中,她看見斯內普向前逼近一步,黑袍幾乎將德拉科整個籠罩。
  「你的計劃很愚蠢。」斯內普的聲音突然放輕,卻更加危險,「我和你母親立過牢不可破的誓約,我可以幫助你!」
  「我不需要幫助!」德拉科猛地提高音量,回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蕩。
  多諾看見德拉科蒼白的側臉在壁燈下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左手無意識地按著左臂的黑魔標記位置。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當斯內普再次開口時,聲音裡罕見地帶著一絲多諾從未聽過的情緒:「我理解你的處境,德拉科。在你父親被捕後,你只是個孩子,被迫承擔——」
  「那是他給我的任務!」德拉科突然爆發了,他的聲音在顫抖,卻異常尖銳,「那是屬於我自己的榮耀!我自己會完成!」
  多諾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看見德拉科轉身時額前的金發遮住了眼睛,看見他黑色西裝後擺劃出的決絕弧度,也看見斯內普站在原地時不悅的臉色。
  當兩人的腳步聲先後消失在走廊盡頭後,哈利突然轉向多諾。
  哈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斯內普要幫馬爾福做什麼?」
  多諾的嘴唇顫抖了一下。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脫口而出一切!
  關於消失櫃,關於刺殺計劃,關於德拉科每晚被噩夢驚醒。
  但哈利額頭上那道閃電傷疤提醒著她:伏地魔的思維隨時可能侵入這裡。
  她和哈利說的每一個字,都會在不經意間變成壓向德拉科的枷鎖。
  「我不知道。」多諾最終說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手腕上的紅繩還有溫熱,她低頭看見它正泛著微弱的紅光。
  德拉科還在附近,也許是在找她。
  哈利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失望。
  他後退一步,眼鏡後的目光變得陌生而銳利:「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看來是赫敏看錯了人。」
  多諾沒有辯解。
  她看著哈利轉身離去的背影,黑發垂落在臉頰兩側。
  地窖深處傳來滴水的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的回響。
  當確認哈利已經走遠後,她沿著紅繩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轉過三個彎後,她在廢棄的魔藥教室門口看到了德拉科。
  德拉科像是故意等在那裡,蒼白的臉上帶著復雜的表情。
  「都聽見了?」他輕聲問,手指撫過她散亂的黑發。
  多諾沒有回答。
  她只是緊緊攥住德拉科的西裝前襟,將臉埋進他的胸膛。
  黑暗中,她感覺到少年的心跳又快又亂,像是被困在籠中的鳥。
  「剪頭發的事情還算數嗎?」德拉科突然問道,聲音裡帶著刻意裝出的輕松。
  多諾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凝視著他灰藍色的眼睛。
  那裡盛滿了她無法言說的痛楚和恐懼。
  「當然。」她踮起腳尖,在他冰涼的唇角處落下一個輕吻,「我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
  遠處,斯拉格霍恩辦公室的音樂聲隱約傳來,歡快的旋律在陰冷的地窖走廊裡顯得那麼諷刺。
  德拉科的手滑落到多諾腰間,兩人無聲地相擁,像是暴風雨中彼此支撐的小船。


第202章 級長寢室的夜
  多諾跪在德拉科寢室的扶手椅上,手裡攥著一把銀光閃閃的剪刀,德拉科則坐在她身前的地毯上,肩上披著一條深綠色的毛巾。
  窗外黑湖的波光透過玻璃窗,在天花板上投下搖曳的藍色光影,像是無數游動的魚群。
  「別動。」多諾輕輕按住德拉科的肩膀,指尖能感受到他繃緊的肌肉。
  她小心翼翼地剪下一縷鉑金色的發絲,發梢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飄落在他們之間的地板上。
  德拉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
  即使隔著襯衫,多諾也知道他在觸碰那個醜陋的標記。
  她故意用剪刀柄輕輕敲了敲他的頭頂:「再亂動就給你剪成隆巴頓的發型。」
  這個威脅果然奏效。
  德拉科僵住了,灰藍色的眼睛在鏡子裡瞪大:「你敢。」
  剪刀的哢嚓聲在安靜的寢室裡格外清晰。
  多諾專注地修剪著他後頸處過長的金發,呼吸間全是德拉科身上淡淡的青蘋果香氣。
  她想起小時候在北京胡同裡見過的老師傅給客人理發,那些老人總是閉著眼睛,一臉享受。
  而此刻的德拉科卻像個隨時會跳起來的嗅嗅,肩膀繃得緊緊的。
  「好了。」多諾最後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他的發梢,碎發像雪花一樣簌簌落下。
  她俯身從背後環住德拉科的脖子,下巴擱在他頭頂,「看,沒毀了吧?」
  鏡中的德拉科看起來年輕了許多,利落的短發讓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更加突出。
  他微微側頭,臉頰蹭過多諾的手臂:「勉強能見人。」
  盡管語氣嫌棄,但多諾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柔軟。
  窗外,一只巨大的烏賊緩緩游過,觸須在玻璃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德拉科突然抓住多諾的手腕。
  「明天回家……」德拉科的聲音低了下去,「至少讓母親覺得我在學校過得還不錯。」
  多諾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她想起納西莎上次寄來的信,字跡優雅卻透著焦慮,詢問德拉科是否按時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
  她知道德拉科衣櫃深處藏著幾瓶生死水,也知道他枕頭下壓著一張皺巴巴的全家福——那是盧修斯入獄前最後一張合影。
  「你看起來完美極了。」多諾轉過德拉科的臉,拇指撫過他眼下的青黑,「只要別讓納西莎阿姨看到這些。」
  而後她故意用輕快的語氣說:「否則她會以為我半夜帶你去禁林冒險了。」
  德拉科突然站起身,毛巾滑落在地。
  他一把將多諾從椅子上抱下來,力道大得讓她驚呼一聲。
  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是盛滿了碎冰的湖泊。
  「多諾·溫,」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你真是個糟糕的理發師。」
  但他說完卻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嘴唇。
  多諾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自己的臉頰,濕漉漉的,像是沾了晨露。
  剪刀從她手中滑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遠處,城堡的鐘聲敲響了十二下。
  德拉科的手臂收緊了些,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多諾知道,明天回到馬爾福莊園後,他將再次戴上那副完美的面具,面對黑魔王的審視。
  但此刻,在這個被月光浸透的寢室裡,他只是她的德拉科。
  多諾的手指深深陷入德拉科的後背,絲綢襯衫在她掌心皺成一團。
  她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心跳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與自己亂了節奏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當德拉科微微後撤想要結束這個吻時,她仰起臉,睫毛上還掛著未落的淚珠。
  「德拉科,」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帶著微微的顫抖,「我好想你。」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德拉科竭力維持的克制。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多諾聽見他胸腔裡傳來一聲近乎痛苦的悶哼,接著便是天旋地轉—後背陷入柔軟的絲綢床單,德拉科的金發垂落下來,在月光中形成一道耀眼的簾幕。
  窗外,那只巨型烏賊的觸手正有節奏地拍打著玻璃,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多諾恍惚覺得他們就像被困在深海中的兩尾魚,在黑暗來臨前貪婪地交換著最後一口氧氣。
  德拉科的吻落在她的頸側時,她看見天花板上游動的光影變得支離破碎—原來是自己的眼淚模糊了視線。
  「多諾……」德拉科的手指穿過她的黑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唇貼在她耳畔,呼吸灼熱,「別哭。」
  多諾突然想起四年級時他們在槲寄生下差一些的親吻。
  那時的德拉科還會對她笑,會說麻瓜的童話故事不可理喻。
  現在他的眼眸依舊倒映著星光,卻多了太多她讀不懂的陰影。
  當烏賊又一次撞擊窗戶時,德拉科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多諾立刻察覺到他條件反射般去摸左臂的動作—即使在最親密的時刻,那個標記也在提醒著他的枷鎖。
  她迅速抓住他的手,將五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
  「看著我。」多諾捧住德拉科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月光下,他灰藍色的眼睛像是暴風雨前的大海,「現在只有我們。」
  德拉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突然低頭狠狠咬住她的肩膀。
  多諾疼得倒吸一口氣,卻將他摟得更緊。
  她能嘗到唇齒間血腥的味道,卻分不清是誰的。
  絲綢床單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無數個未說出口的秘密在竊竊私語。
  烏賊的觸手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粘稠的痕跡,如同他們交纏的身影在夜色中留下的印記。
  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透過黑湖時,遠處,城堡的鐘聲敲響了一下又一下
  烏賊終於游走了,留下一串緩緩上升的氣泡。
  而這個漫長又短暫的夜晚才將將過完。
  多諾蜷縮在德拉科懷裡,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
  幾個小時後,他們將回到各自的角色裡:一個被迫效忠的食死徒,一個心懷仇恨的復仇者。
  但此刻,在這個即將迎來日光浸泡的夜晚,他們只是兩個笨拙相愛的少年,像黑湖深處的珍珠貝。
  德拉科的眉頭仍然緊鎖,但嘴角卻放松下來。
  她輕輕撫平他凌亂的金發,指尖在那道被剪得參差不齊的發梢停留—這是她留下的痕跡,短暫卻真實。
  黑湖的接收到第一縷陽光的時候,多諾和德拉科已經在霍格莫德的車站等著那輛熟悉的火車駛來了。
  而霍格莫德車站籠罩在一片鉛灰色的霧氣裡,站台上的煤氣燈還亮著,在潮濕的空氣中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多諾站在德拉科身側,看著他的側臉被燈光鍍上一層脆弱的金邊,新剪的短發下露出蒼白的耳廓。
  「冷嗎?」德拉科突然開口,聲音裡還帶著昨夜的沙啞。
  他沒等回答就解開自己的銀灰色圍巾,手法笨拙地繞在多諾脖子上。
  羊絨織物上還殘留著青蘋果香氛的氣息,多諾低頭把半張臉埋進去,搖了搖頭。
  遠處傳來蒸汽機車的轟鳴,像是冬日裡一聲悠長的嘆息。
  站台盡頭,幾個高年級學生拖著行李箱匆匆跑來,皮箱輪子在結霜的木地板上發出哢噠哢噠的聲響。
  德拉科和多諾也已經上了火車。
  火車包廂的木門在身後哢嗒一聲關上,隔絕了走廊上的喧鬧。
  德拉科將兩人的行李放上行李架,動作有些大,皮箱撞在金屬架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背對著多諾,修長的手指在箱扣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整理思緒。
  「其實,」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黑魔王沒要求你回馬爾福莊園。」
  多諾正用手指抹去窗玻璃上的霧氣,聞言轉過頭來,挑起一邊眉毛。
  「那我一個人在學校?」
  她的語調輕快,但眼神卻緊緊鎖住德拉科的背影。
  德拉科轉過身,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當然不想讓多諾獨自留在學校——尤其是那個叫多裡安的四年級小鬼今年不回家過聖誕節,他之前還膽大包天地在禮堂攔住多諾,邀請她共度聖誕。
  光是想到那個場景,德拉科就感覺自己的手指不自覺地摸向了魔杖。
  多諾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晨光透過玻璃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看著德拉科緊繃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或者……我干脆去找赫敏過聖誕節?她現在應該和韋斯萊、波特在一起。」多諾歪著頭,故意拖長聲調,「其實韋斯萊家的那兩個雙胞胎還挺帥的——」
  「好了,別說了。」德拉科猛地在她身邊坐下,沙發墊因為他的動作而深深凹陷。
  他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惱怒,但更多的是擔憂:「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讓你和我一起過一個……並不愉快的假期。」
  多諾的笑容柔軟下來。
  她輕輕將頭靠在德拉科肩上,發間的寶藍色絲帶蹭過他的頸側。
  「不重要,德拉科。」多諾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有你在我就可以很愉快。」
  德拉科的手覆上她的,十指慢慢收緊。
  他能感覺到她手腕上紅繩手鏈的微微熱度。
  窗外,蘇格蘭高地的景色開始緩緩後退,雪覆蓋的山丘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和暑假一樣,會很危險。」
  他終於低聲說出口,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節。
  多諾沒有立即回答,目光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我知道。」她最終說道,轉過頭在德拉科緊繃的下頜上落下一個輕吻,「所以我們更要在一起。」
  德拉科的手臂環上她的肩膀,將她拉近。
  「對了,你的消失櫃修復的怎麼樣了?」


第203章 聖誕假期
  德拉科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節泛白地攥住多諾的手腕:「你問消失櫃做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灰藍色眼睛裡的警惕像結冰的湖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多諾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任由德拉科抓著自己,另一只手輕輕撫平他西裝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
  「只是關心你。」她指尖劃過他緊繃的手背,「畢竟……這是黑魔王給你的任務。」
  窗外,蘇格蘭高地的荒原開始後退,積雪的山丘像撒了糖霜的姜餅。
  德拉科的呼吸漸漸平緩,但眉頭仍然緊鎖:
  「別打聽這個,多諾。」他松開她的手腕,轉而用指腹摩挲她腕間的紅繩,「有些事知道得越少……」
  「越安全?」多諾突然笑了,她傾身向前,鼻尖幾乎貼上德拉科的,「可我們已經在這條船上了,德拉科。」
  她的嘴唇擦過他的耳廓,用只有他能聽見的氣音說:「就像我覺得你是在故意拖延修復進度。」
  德拉科的瞳孔驟然收縮。
  包廂門突然被敲響,推餐車的女巫笑眯眯地問他們要巧克力蛙還是坩堝蛋糕。
  多諾愉快地要了兩份蟑螂堆,看著德拉科蒼白的臉色又添一層青灰。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等推車聲遠去,德拉科一把拉上窗簾。
  陽光透過墨綠色布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暗影。
  多諾捏起一只糖果蟑螂,看它在指尖扭動。
  「或許是從你不小心弄錯消失櫃的榫卯結構開始?」她突然把糖果塞進德拉科微張的嘴裡。
  甜膩的糖漿在舌尖炸開,德拉科下意識要吐出來,卻被多諾捂住嘴。
  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像兩盞小燈籠:「現在,告訴我實話,你打算什麼時候修好它?」
  列車突然駛入隧道,黑暗吞沒了整個包廂。
  多諾感覺到德拉科的呼吸噴在自己掌心,溫熱潮濕。
  當光明重新來臨時,他眼中的防備已經融化成一灘疲憊的銀灰色:
  「復活節前。」他聲音沙啞,「如果到那時還修不好……」
  「足夠了。」多諾打斷他,「這樣我就有了心理准備。」
  在這個被陽光溫暖的包廂裡,在列車規律的搖晃中,多諾輕輕摸著德拉科的手背。
  這一刻他們暫時忘記了即將到來的風暴,只是兩個普通的、相愛的少年,奔赴一個或許並不美好,但至少彼此相伴的聖誕節。
  冬日的陽光也像以往一樣斜斜地灑在馬爾福莊園的草坪上,積雪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多諾仰頭望著那座灰白色的城堡,尖頂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她突然不合時宜地想像起伏地魔戴著聖誕帽切火雞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來。
  「怎麼了?」德拉科側頭看她,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捏了一下。
  多諾剛要回答,納西莎已經推開沉重的橡木大門。
  納西莎今天穿著銀灰色的長袍,金發挽成一個優雅的發髻,但眼角的細紋比多諾上次見到時更深了。
  「謝天謝地,你們總算到了。」納西莎的聲音比壁爐裡的火焰還要溫暖,但當她看清德拉科眼下的青黑時,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梅林啊,你們霍格沃茨現在都不讓學生睡覺了嗎?」
  德拉科剛要回答,納西莎已經抬手示意他安靜:「先別說話,有個好消息——」
  納西莎壓低聲音,眼睛閃爍著久違的光彩:「神秘人和貝拉已經搬去萊斯特蘭奇莊園了。波特那個男孩簡直是個執著的舉報狂,這讓魔法部不得不每月都來搜查。」她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過兩天韋斯萊家父子還要帶人來。」
  多諾注意到納西莎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的婚戒。
  陽光透過門廳的水晶吊燈,在那枚素金戒指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現在,」納西莎突然恢復了她慣常的優雅姿態,拍了拍手,
  「你們先上樓休整一下,小精靈已經把你們的行李放了上去,當然還是兩個房間。」
  德拉科的耳尖立刻紅了,而多諾假裝對門廳裡新換的掛毯產生了濃厚興趣。
  那上面繡著幾只白孔雀,正在百合花叢中漫步,非常「安全」的主題,絕不會引起魔法部的任何懷疑。
  「午餐一小時後開始。」納西莎轉身走向餐廳,長袍在身後翻卷出優雅的弧度,「我讓小精靈准備了你們喜歡的薄荷烤羊排。」
  當納西莎的腳步聲遠去後,德拉科突然把多諾拉進樓梯拐角的陰影裡。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他臉上投下藍色和金色的光斑,讓他看起來像是戴了一張威尼斯面具。
  「聽到了嗎?就我們三個,像一個真正的聖誕節。」
  馬爾福莊園的主樓梯蜿蜒而上,多諾的指尖輕輕擦過鎏金扶手上精細的蛇形雕花。
  陽光透過高聳的彩繪玻璃窗,在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沒有了伏地魔的陰霾籠罩,整座莊園仿佛重新活了過來,連空氣都變得輕盈。
  「你笑什麼?」德拉科側頭看她,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已經比在火車上輕松許多。
  多諾的靴子踩在波斯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她調皮地眨眨眼:「忽然很感謝波特,」
  多諾故意模仿著德拉科平時說哈利名字時那種咬牙切齒的語氣:「要不是波特再三舉報,估計我們現在得陪那位沒鼻子的先生喝蛋酒。」
  德拉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卻又迅速抿緊了唇。
  他用力捏了捏多諾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輕輕刮過。
  轉過二樓的走廊,多諾注意到牆上原本掛滿黑魔法藝術品的地方,現在也已經換上了幾幅無害的風景畫。
  其中一幅畫著白孔雀在花園漫步的油畫還新鮮得能聞到顏料味,顯然是納西莎最近才掛上去的。
  「你媽媽很勇敢。」多諾輕聲說,看著畫中一只孔雀優雅地展開尾羽。
  德拉科的手指突然收緊。
  他停下腳步,在走廊的陰影處低頭凝視多諾。
  「她不得不勇敢。」陽光從德拉科背後照過來,給他鉑金色的短發鍍上一層金邊,「自從父親……之後。」
  多諾抬手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遠處傳來家養小精靈准備餐盤的叮當聲,以及隱隱約約的納西莎在樓下輕聲哼唱的聖誕頌歌——是《聖誕十二日》裡關於鷓鴣的那段。
  「不管怎麼樣,至少現在,」多諾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語,「我們可以好好過個聖誕節。我行李箱裡還藏了從蜂蜜公爵買的胡椒小頑童,准備今年塞進你的聖誕襪裡。」
  德拉科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帶著她繼續往臥室方向走去。
  「你確定要挑戰一個馬爾福的惡作劇水平?」德拉科的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輕松,「等著瞧吧,溫小姐,你會後悔這個決定的。」
  陽光透過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毯上。
  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裡,多諾悄悄勾住了德拉科的小指。
  其實,伏地魔還存在,德拉科的壓力也在。
  只是。她和德拉科在馬爾福莊園的日子短暫的、仿佛回到了從前。
  德拉科的書房每日被冬日的陽光浸透,古老的桃花心木書桌上散落著羊皮紙和墨水瓶。
  多諾像以前一樣蜷縮在窗邊的扶手椅裡,膝蓋上攤著那枚雙面玉佩,陽光透過玉面,在地毯上投下蛛網般細密的符文光影。
  「你又咬嘴唇了。」德拉科頭也不抬地說,羽毛筆在魔藥論文上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
  他穿著納西莎給他新買的深藍色毛衣,領口露出一點白色襯衫的邊角,金發在陽光下像融化的白金。
  多諾松開被咬得發白的下唇,指尖撫過玉佩背面那個與拉文克勞冠冕如出一轍的符號。
  「這個符文結構比我想像的復雜……」
  多諾嘟囔著回答了德拉科。
  窗外,被魔法催開的玫瑰在雪地裡紅得刺眼。
  家養小精靈們細心地為每一朵花罩上防寒罩,遠遠看去像是無數閃爍的水晶燈籠。
  多諾突然想起某個夏天的夜晚,德拉科曾偷偷帶她來過這個花園。
  雙面鏡突然在書桌另一端震動起來,漆黑的鏡面泛起不祥的紅光。
  德拉科的筆尖頓住了,一滴墨漬在羊皮紙上暈開。
  「要不別看了,假裝不知道。」
  多諾輕聲說,但德拉科已經伸手拿起了鏡子。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陽光在那枚黑魔標記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鏡中傳來嘶嘶的低語,多諾假裝專注於手中的玉佩,但耳朵卻捕捉著每一個音節。
  當德拉科最終放下鏡子時,他的表情已經恢復平靜,只有眼角泄露了情緒。
  「他催問蛇怪的進度。」德拉科的聲音像繃緊的弦,「我說你還在研究古代如尼文的原始版本。」
  多諾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玉佩上畫著反追蹤的符文。
  陽光突然被雲層遮住,書房陷入短暫的昏暗。
  就在這一刻,德拉科突然起身,站在她的扶手椅前。
  少年微微俯身,冰涼的手指捧起她的臉。
  「答應我一件事。」德拉科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無論那個召喚陣需要什麼……別讓自己陷入危險。」
  多諾的呼吸停滯了一秒,而後緩緩點頭。
  窗外的雲層飄過,陽光重新灑落,照亮了德拉科灰藍色眼睛裡那片固執的海洋。
  「我答應你。」她最終說,手指穿過他柔軟的金發,「但你也得答應我,下次雙面鏡亮起時,我們一起應付。」
  德拉科突然笑了,那個久違的、帶著點得意的笑容。
  「好的,成交。」他湊近她耳邊,「不過現在,我媽媽正在廚房監督聖誕布丁的制作,而我們至少有二十分鐘的獨處時間……」
  多諾笑了笑,抬頭封住了德拉科喋喋不休的嘴。
  陽光在他們周圍流淌,玉佩和雙面鏡都被暫時遺忘在角落。
  樓下的玫瑰園裡,最後一片雪花落在魔法防寒罩上,發出輕微的「叮」的一聲,像是聖誕鐘聲的前奏。


第204章 聖誕結束
  開學第一天的禮堂被成千上萬支蠟燭照得通明,天花板上飄落的雪花在碰到燭火前就化成了細碎的金粉。
  多諾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旁,慢條斯理地切著一塊藍莓松餅,余光卻將整個禮堂盡收眼底。
  德拉科正往紅茶裡加第三勺蜂蜜,自從聖誕節回來後,他的口味突然變得格外嗜甜。
  「波特已經往這邊看了七次,也許他的傷疤又開始疼了。」多諾忍不住說。
  多諾的叉子尖戳破松餅裡一顆飽滿的藍莓,紫色的汁液在盤子裡暈開。
  她故意傾身靠近德拉科,寶藍色的發帶垂落下來,正好擋住哈利投來的視線。
  「我想,他大概在猜你和斯內普教授那晚說了什麼……」多諾的聲音壓得極低,「或者更准確地說,他在猜你究竟在策劃什麼。」"
  「讓他猜。」德拉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教師席,在看到斯內普時短暫地停頓了一下。
  多諾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藏在桌下,指節抵著左腿上的黑魔標記——這個動作最近變得越來越頻繁。
  她假裝整理餐巾,在桌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多諾感受到德拉科的手輕輕回握住了她的手指。
  一切仿佛如常。
  一切仿佛還好。
  而教師席上,鄧布利多正在和麥格教授低聲交談。
  當校長的目光掃過斯萊特林長桌時,德拉科立刻松開緊握的拳頭,拿起餐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污漬。
  此刻,一只貓頭鷹俯衝下來,扔下當天的《預言家日報》。
  頭版是阿茲卡班的照片,攝魂怪在鐵窗前盤旋,隱約看到了盧修斯的面孔。
  德拉科的手指在報紙上停留了一秒,剛好讓多諾看見他指甲縫裡還沒洗干淨的消失櫃木屑。
  她想,他今早肯定又偷偷去有求必應屋了。
  「德拉科……」多諾剛想說什麼,禮堂突然一陣騷動。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紅光滿面地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捧著巨大聖誕蛋糕的家養小精靈。
  德拉科條件反射般挺直了背,繼續正常的去吃飯。
  但多諾看見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右手在桌下死死攥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沒事的。」多諾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
  德拉科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過喧鬧的人群,看向遠處黑湖上漂浮的碎冰。
  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卻照不進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那裡面的風暴從未停歇。
  又是夜晚,霍格沃茨圖書館被搖曳的燭光籠罩,高大的書架投下深邃的陰影。
  多諾纖細的手指停在一頁泛黃的如尼文書頁上,墨跡在羊皮紙上暈染開詭異的紋路。
  當腳步聲靠近時,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也是在這一瞬間,她想好了怎樣應對。
  「可以坐這裡嗎?」赫敏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多諾抬起頭,燭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中跳動。
  她看著哈利局促地站在赫敏身後,眼鏡後的綠眼睛閃爍著復雜的情緒。
  「當然,」多諾合上書本,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以為你會勸赫敏跟我絕交呢,哈利。」
  哈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張了張嘴。
  赫敏把一摞書重重放在桌上,卷起的羊皮紙邊緣露出《高級魔咒破解》的字樣。
  「事實上,」赫敏壓低聲音,褐色的眼睛直視多諾,「哈利是想讓我來問你關於馬爾福的事。」
  多諾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書封,那本《古代如尼文與黑魔法防御》的燙金標題在燭光下忽明忽暗。
  她突然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疲憊的嘲諷。
  「知道嗎,」多諾抬起眼瞼,目光越過哈利望向遠處某個虛無的點,「年級的那個暑假,我很想給你寄信。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且我也不能寄信。」
  赫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能想得到。」
  「不,赫敏,你想不到。」多諾突然傾身向前,燭光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我在食死徒的會議上看到了我的舅舅。」多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對他用了殺戮咒——但我沒說完,就被西奧多的鑽心咒打斷了。」
  哈利猛地倒吸一口冷氣,眼鏡片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赫敏的手下意識抓住了桌沿,指節泛白。
  「我當時躺在地上只有一個想法——」多諾的聲音很輕,卻又異常清晰,「總有一天,我要殺了諾特父子!」
  圖書館某處傳來書本落地的悶響。
  三人的影子在石牆上扭曲變形,像極了那天晚上搖曳的黑魔標記。
  多諾深吸一口氣,寶藍色發帶垂落的一縷黑發掃過她緊繃的下頜線。
  「不過我那麼做以後付出了代價。」多諾平靜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撫過左手腕上的紅繩,「我被關了起來……但我沒放棄我的想法。」
  赫敏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說。
  哈利的臉在燭光下顯得異常蒼白,額前的傷疤若隱若現。
  「赫敏,我沒有那麼多心力去關心德拉科的事……」多諾重新翻開書本,如尼文的符號在她眼中跳動,「或許哈利,有一天你真的能改變一切時,我才能把諾特送進阿茲卡班。」
  遠處,平斯夫人提著油燈巡視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三人之間的空氣凝固得幾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哈利·波特,大難不死的男孩,人們口中的救世主,其實也不過是個16歲的男孩。
  能夠真的抵抗伏地魔改變一切,太遙遠了。
  多諾知道,她這樣說,很傷害哈利,但她沒有別的辦法和說辭能讓哈利不要再從自己這裡打聽德拉科正在做的事。
  從圖書館返回斯萊特林地窖時,多諾指尖還殘留著羊皮紙的霉味。
  石拱門下的銅蛇浮雕在壁燈映照下泛著冷光,她剛轉過螺旋樓梯,就聽見休息室裡傳來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那聲音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蒲絨絨,在陰影裡窸窸窣窣地抖。
  德拉科坐在凸窗下的墨綠色天鵝絨扶手椅裡,修長的腿交疊著搭在雕花扶手上,銀戒在拇指間轉得飛快。
  他的白襯衫領口松了兩顆紐扣,露出了鎖骨。
  「真難得能在人多的時候見到你。」多諾垂眸避開他袖口滑落的黑魔標記,將羊皮紙卷輕輕擱在他膝頭。
  雪松與薄荷混著的氣息裹著爐火暖意漫上來,她注意到他耳尖微微發紅,像是有些熱。
  德拉科瞥了眼圍在角樓附近的人群,嘴角扯出慣有的譏誚弧度。
  他屈指叩了叩扶手椅的鍍金獅首,銀戒與木質扶手相撞發出清響。
  「我們可以去學幻影移形了。」德拉科忽然傾身,指尖掠過她垂落的寶藍發帶,「要在登記表簽字,還要交十二加隆——我已經幫你簽了名字。」
  多諾的睫毛猛地顫了顫。
  「不是要年滿十七歲嗎?」多諾歪頭看他,故意讓發帶掃過他指節。
  德拉科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得更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跳動的燭火:「在今年八月三十一號前滿十七歲就行。」
  多諾的唇角彎了彎,眼裡浮起一絲狡黠的光。
  「那真不錯,」多諾輕聲說,指尖輕輕點了點羊皮紙,「學會以後,我就可以隨時跑到背後嚇你了。」
  德拉科嗤笑一聲。
  「你可以試試,但別指望我會被你嚇到。」
  壁爐的火光忽地一跳,映亮了他半邊側臉,也照亮了多諾微微泛紅的耳尖。
  這樣一個新鮮的事情,讓多諾覺得德拉科又短暫的回到了從前。
  窗外的黑湖深處,隱約有巨烏賊的影子游過,水波在玻璃上投下晃動的紋路。
  休息室裡的喧鬧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遙遠,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細微劈啪聲,和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而公共休息室裡那個一晃而過的、近乎正常的德拉科,仿佛只是多諾的錯覺。
  第二天,她在禮堂的長桌旁沒有見到他,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裡也沒有他的身影。
  克拉布和高爾說今天沒見到德拉科的身影,潘西只是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說「誰知道他又躲到哪裡去了」。
  多諾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紅繩手鏈,它沒有發熱,說明德拉科不在附近。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向了八樓。
  有求必應屋的門在她面前無聲地浮現。
  多諾輕輕推開門,裡面昏暗而空曠,只有幾束微弱的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德拉科背對著門口,坐在一張破舊的扶手椅裡,肩膀微微聳動。
  他的金發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凌亂地垂在頸後,校袍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已經這樣待了很久。
  多諾的腳步驟然停住。
  她聽到了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聲,像是被死死咬在齒間卻仍然泄露出來的嗚咽。
  德拉科的手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手臂上的黑魔標記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多諾的心髒猛地揪緊了。
  她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又硬生生地停住。
  德拉科不會希望任何人看到這一幕的。
  尤其是她。
  多諾靜靜地站在原地,聽著他竭力克制的呼吸聲,看著他顫抖的肩膀。
  最終,她無聲地向後退去,輕輕地帶上了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多諾靠在冰冷的石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紅繩手鏈依然安靜地纏繞在她的手腕上,還有溫熱的溫度。


第205章 與克拉布的爭吵
  羊皮紙上的墨水暈開成一片模糊的痕跡。
  多諾盯著自己寫了一半的魔藥課論文,德拉科壓抑的抽泣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羽毛筆從指間滑落,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她猛地站起身,書本和羊皮紙散落一地。
  雖然德拉科警告過她不要去找鄧布利多……
  但看著他被逼到崩潰的邊緣,多諾無法再袖手旁觀。
  城堡的走廊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長,旋轉樓梯的嘎吱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多諾抱著書本,快步走向校長辦公室,心跳聲在耳邊咚咚作響。
  就在她剛剛走到長廊入口時,石牆上的火把突然搖曳了一下。
  巨大的石像鬼後面,一個漆黑的身影緩步走出。
  是斯內普。
  他的袍角在身後翻滾,像一片不祥的陰影。
  斯內普銳利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她,臉色陰沉得可怕。
  「溫小姐,」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這個時間,你是來……找校長?」
  多諾的指尖無意識地掐緊了懷中的書本,硬皮封面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對斯內普點了點頭。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該不會是想要校長幫德拉科解決問題吧?「」
  「他已經到極限了!」多諾的聲音異常的堅定,「他承受的壓力——」
  「我在處理。」斯內普生硬地打斷她,黑色的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不要添亂。」
  多諾愣了一下,而後突然想起聖誕節前那個雪夜,她在空蕩的走廊中跟哈利聽到的對話,斯內普對德拉科說會幫助他,雖然德拉科拒絕了。
  但是這讓她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她應該要相信斯內普教授。
  「那鄧布利多知道嗎?」
  多諾還是忍不住追問。
  斯內普的目光像刀一樣刮過她的臉,長久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多諾咬了咬下唇,她知道這就是她能得到的全部了。
  石像鬼在陰影中投下詭異的輪廓,多諾轉身離開時,聽到斯內普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管好你的好奇心,溫小姐。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她的腳步聲在長廊裡回蕩,紅繩手鏈在袖口若隱若現。
  再次看到德拉科,是在魔藥課的教室裡。
  魔藥課的地下教室裡彌漫著苦澀的藥草氣息,銅釜中翻騰的液體映照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詭異的綠光。
  多諾的余光始終追隨著自己身邊的德拉科。
  德拉科修長的手指精確地碾碎蛇牙,動作卻比平時慢了許多,灰藍色的眼睛不時瞥向正在巡視的斯拉格霍恩教授,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坩堝裡紫紅色的藥劑突然迸出幾個氣泡,多諾這才驚覺自己走神了。
  她匆忙加入月長石粉末,蒸汽升騰間,她余光看見德拉科悄悄將一小瓶銀色液體滑進了袖口。
  下課鈴響起時,德拉科已經收拾好了工具。
  沒等多諾喊和他說話,德拉科已經穿過擁擠的通道,快步消失在石門後,袍角翻飛的方向分明是通往廚房的走廊。
  「講真的,」布雷斯突然搭上她的肩膀,身上還帶著龍血的氣息,「德拉科是不是偷偷摸摸找了新女友?這周第三次往廚房跑了,昨天還看見他帶著一個奇怪的桶。」
  多諾猛地轉身,發尾掃過布雷斯驚訝的臉。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紅繩,那裡還隱約感受得到熱度。
  廚房家養小精靈烤面包的甜香從走廊盡頭飄來,混合著地窖特有的潮濕氣味。
  「你聞到了嗎?」她沒回答布雷斯的問題,只輕輕說,「很甜,好像是蜂的味道。」
  布雷斯看著多諾突然提起蜂蜜,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聳了聳肩,只當是少女心事作祟,便順著話頭安慰起來。
  「中午去禮堂多吃些甜點吧,蜂蜜公爵新送來的糖漿餡餅不錯。」布雷斯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甜食對心情好。」
  多諾聞言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她沒有解釋,只是將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微微發燙的紅繩手鏈。
  走廊的燭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眼底閃過的深思。
  「謝謝建議。」多諾最終只是這樣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融入了牆壁上窸窣蠕動的藤蔓聲響。
  轉身時,她的長袍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發梢殘留的淡淡花香在空氣中短暫停留,很快被地窖潮濕的石壁氣息吞沒。
  布雷斯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
  少女的心思果然比N.E.W.Ts級別的魔咒還要難懂,不過至少,她看起來沒有太難過。
  周六的禮堂被清晨的陽光浸透,今天就是教幻影移形的日子。
  德拉科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末端,機械地咀嚼著最後一塊吐司。
  多諾坐下來悄然靠近時,注意到他握著銀叉的指節泛白,餐盤裡的炒蛋幾乎沒動過。
  陽光穿過高窗落在他臉上,清晰地照出眼瞼下兩片濃重的青影。
  「你這幾天都沒睡好嗎?」
  多諾的聲音很輕,手指卻堅定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德拉科的指尖冰涼,在相觸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多諾的指尖還勾著德拉科的小指,德拉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教師席上的四位院長已經同時起身。
  麥格教授用魔杖輕敲高腳杯,清脆的聲響瞬間讓嘈雜的禮堂安靜下來。
  「除了報名學習幻影移形的學生,其他人請立即離開。」弗立維教授尖聲說道。
  麥格再次揮動魔杖,四張長桌如同被無形的手推動,整齊地滑向牆邊,露出中央寬闊的空地。
  陽光透過高窗灑落,照在地面上新畫的銀色魔法陣上,復雜的花紋閃爍著微光。
  幾個姍姍來遲的學生匆匆從大門進來,克拉布和高爾也在其中。
  他們擠過人群,朝德拉科和多諾走來,臉上帶著慣常的遲鈍笑容。
  」嘿,德拉科,今天早上又沒在休息室見到你。」克拉布粗聲粗氣地打招呼,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
  德拉科冷淡地「嗯」了一聲,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柄。
  多諾注意到他的指節繃得發白,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克拉布撇了撇嘴,突然壓低聲音抱怨:「你從上學期開始就總是一個人行動,是覺得自己很厲害,我們拖後腿了嗎?」
  德拉科的唇線抿得更緊,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煩躁,但他依然沒說話。
  多諾輕輕嘆了口氣,接過話頭:「你們沒發現,他現在連我都不怎麼搭理了嗎?」
  高爾和克拉布對視一眼。
  克拉布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惡意的笑:「其實,德拉科能忍你這麼久才奇怪。你這兩年一點都沒長開,身材干癟得像根豆芽菜。」
  空氣瞬間凝固。
  德拉科的魔杖幾乎是瞬間抵上了克拉布的喉嚨,杖尖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閉上你的嘴,」德拉科的聲音冷得像冰,「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嘗嘗新學的咒語。」
  克拉布的臉色變了,剛想反駁,麥格教授嚴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馬爾福先生!你們幾個,安靜聽課!」
  德拉科緩緩收回魔杖,眼神陰鷙。
  多諾站在一旁,唇角微微繃緊,卻不是因為克拉布的嘲諷,因為她注意到德拉科抽魔杖時,袖口露出的手腕上,黑魔標記周圍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什麼腐蝕過一樣。
  幻影移形課開始了,但多諾的注意力卻沒法安靜在教授們的講解上。
  斯內普教授低沉的聲音此時在禮堂中回蕩:「所有人分開站,保持五英尺間距。」
  他的黑袍在人群中劃出一道冷冽的軌跡,像一只警覺的蝙蝠,也徹底喚醒多諾的注意力。
  學生們窸窸窣窣地散開,竊竊私語聲在石牆間反彈。
  克拉布趁機湊近德拉科,油膩的額發幾乎蹭到他的肩膀。
  「知道嗎?我和高爾沒那麼蠢,我們猜得到你在干什麼。」克拉布壓低聲音,「因為我們的父親也在那位大人的隊伍裡。」
  高爾在一旁重重地點頭,粗壯的脖頸泛著不自然的潮紅。
  德拉科蒼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紋路,目光掃過四周。
  「閉嘴,這裡不是談這個的地方。」德拉科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繃緊的弦。
  「德拉科,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克拉布急切地說,汗濕的手掌在袍子上蹭了蹭,「我們幫你望風,到時候功勞——」
  這個時候,多諾突然向前一步,長袍帶起的風掠過德拉科的手背。
  她提高聲音打斷道:「你們三個還在討論上次魁地奇訓練的事?可你們忘了嗎?德拉科今年不想參加那麼危險的運動。」
  說著,多諾的目光越過克拉布的肩膀,哈利已經穿過了人群朝這邊走來,眼鏡後的綠眼睛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德拉科余光看到了哈利,立刻領會多諾的話,嘴角扯出一個假笑:「不過可惜,今年我不在,斯萊特林的成績很危險。」
  他刻意讓聲音飄向哈利的方向,灰藍眼睛裡的陰郁卻更深了。
  克拉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高爾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遠處,弗立維教授正在示範動作,他矮小的身影幾乎被學生們淹沒。
  「現在!」麥格教授拍手的聲音像一聲驚雷,「記住三個D:目標(Destination),決心(Determination),從容(Deliberation)!」
  多諾的指尖悄悄勾住德拉科的袖扣,在布料遮掩下輕輕一扯。
  德拉科側頭時,她看見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陰影裡,藏著幾不可察的感激。
  而哈利停在五步之外,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視,像在解讀一個難解的魔文符號。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06章 監視德拉科的哈利
  自從幻影移形課結束後,哈利的身影開始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他們周圍。
  每當多諾和德拉科在圖書館角落短暫交談時,總能在兩排書架後瞥見那道熟悉的輪廓。
  哈利靠在橡木書架上,手裡捏著一張折得方正的羊皮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哈利臉上投下斑駁的色塊,卻遮不住他眼中銳利的探究。
  有一次在黑湖邊,德拉科正把一瓶改良過的鎮定劑塞進多諾手心,湖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漣漪。
  二十碼外的柳樹下,哈利假裝在系鞋帶,那張羊皮紙的一角從他口袋裡露出來,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最明顯的是魔藥課上。
  當多諾借著遞材料的機會,將寫有「今晚八點,有求必應屋」的紙條滑進德拉科袖口時,她清楚地看到哈利手中的銀刀一頓。
  哈利假裝低頭切纈草根,但鏡片上反射的羊皮紙一角出賣了他,那上面用紅墨水標著幾個移動的小點,其中一個正停在代表德拉科的位置上。
  這次,德拉科顯然也注意到了。
  這種情況大概持續了三周。
  這一天,夕陽將庭院染成琥珀色,德拉科的額頭輕輕抵住多諾的,鉑金色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沒事了,多諾。」他的聲音比風還輕,「快結束了。」
  當德拉科轉身離去時,暮光為他鍍上一層血色的輪廓,像是即將燃盡的火焰。
  多諾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拱門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紅繩。
  而多諾轉身離去,卻又在下一個拱門的陰影裡,熟悉的黑發身影一閃而過。
  哈利正匆忙將一張羊皮紙往懷裡塞,鏡片後的綠眼睛閃過一絲慌亂。
  「乾坤借法,鎖縛游龍!」
  多諾的中文咒語像一道銀線劃過空氣。
  哈利手中的羊皮紙突然震顫著掙脫他的手指,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入她掌心。
  羊皮紙攤開的瞬間,她看到「德拉科·馬爾福」的墨跡小字正穿過走廊,而「哈利·波特」的標記就停在她面前。
  「怪不得。」多諾挑眉,指尖輕點還在掙扎的羊皮紙,「韋斯萊兄弟的傑作?」
  哈利的臉漲得通紅,伸手要搶:「還給我!還有,你怎麼做到的?」
  多諾突然松手,地圖像歸巢的鴿子般飛回哈利懷裡。
  「你可以理解為,它是召喚咒的變種,」多諾說,「不過以前需要介質。」
  哈利警惕地後退半步,活點地圖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所以現在你能隔空取物了?」他聲音發緊。
  庭院裡的風突然變強,吹亂多諾額前的碎發。
  她搖頭時,垂落的發帶在隨風飄蕩。
  「只能召喚小物件,而且……」多諾的目光越過哈利肩膀,望向德拉科消失的方向,「而且必須離我很近很近。」
  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地平線,活點地圖上的墨跡開始模糊。
  哈利緊繃的肩膀明顯松懈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撫平活點地圖的折痕。
  多諾眨了眨眼,夕陽的余暉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金邊。
  「所以,」她輕聲問,「為什麼這一陣子這麼執著地盯著德拉科?」
  哈利挑起眉毛,翠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猶疑。
  「我只是覺得馬爾福肯定在計劃什麼,」他含糊地說,手指悄悄攥緊了地圖邊緣,「危險的事情。」
  多諾的指尖撫過掛在腰間的玉佩,冰涼的玉面下隱約有符文流轉。
  她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溫柔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你跟緊他好了。」多諾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早點打消你的疑慮。」
  她從哈利身邊擦肩而過,袍角帶起的氣流拂過他的牛仔褲。
  暮色中,哈利沒有看見她眼底閃過的光。
  石廊的陰影吞沒了多諾的身影,她的手指輕輕敲擊玉佩,感受著符文跳動的節奏。
  今晚,她會把這件事告訴德拉科——然後讓他轉告黑魔王。
  這當然算不上什麼重要情報,但至少能證明她這個「間諜」還在盡職盡責地工作。畢竟開學一個多月了,伏地魔問了好幾次,她都回答沒什麼發現。
  拐角處,她想著事情,放慢了腳步。
  遠處傳來皮皮鬼尖利的笑聲,多諾抬頭望向逐漸暗下來的天空,那裡已經浮現出第一顆星星。
  她今天沒有去圖書館寫作業,而是回到了公共休息室。
  壁爐裡的火焰低低燃燒著,將綠寶石色的沙發映出深淺不一的暗影。
  多諾的羊皮紙攤在膝頭,墨水字跡因為反復修改而顯得凌亂。
  羽毛筆擱在一旁,筆尖的墨滴在紙上暈開一小片藍黑。
  門口傳來腳步聲時,她抬起頭,看到德拉科站在那裡。
  他的級長徽章別在長袍上,銀綠相間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冽。
  德拉科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眼下浮著淡淡的青影,鉑金色的發絲有些凌亂,像是被夜風吹散,又像是被他自己煩躁地抓過。
  多諾的唇角微微揚起,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我還以為馬爾福級長今天仍然會曠工,又不去巡邏了。」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但你在巡邏之前回來了。」
  德拉科看著她,灰藍色的眼睛在爐火的映照下閃爍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短暫地刺穿了那層慣常的冷漠。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走到她面前。
  然後——
  出乎意料地——
  伸手抱住了她。
  多諾一怔,本能地想要推開他,想說「還有低年級的學生在」,或者想說「別這樣」。
  可她的手指剛碰到德拉科的長袍,就停住了。
  因為這根本不是擁抱。
  德拉科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肩膀,手指無意識地攥緊她背後的衣料,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德拉科的呼吸沉重而壓抑,胸膛的起伏隔著衣料傳來,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疲憊。
  多諾僵了一瞬,隨後慢慢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
  她的指尖觸到他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繃緊的肌肉和微微顫抖的肩胛骨。
  壁爐的火光在他們身後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牆上,拉得很長,又模糊成一片。
  低年級的學生們早已識趣地避開,休息室裡只剩下火焰輕微的劈啪聲,和德拉科幾乎微不可聞的呼吸。
  布雷斯的哨聲像一把刀劃破了寂靜。
  「兩位級長,」布雷斯倚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促狹的笑,「好像該去巡邏了?我約會都不在休息室約會的。」
  德拉科和多諾迅速分開。
  不過布雷斯意外的看到德拉科蒼白的指節還攥著多諾的袖口,而多諾的手正扶在他的臂彎裡。
  「我們正要去。」多諾平靜地說,手指下滑,直接扣住了德拉科的手腕。
  他的皮膚冰涼,脈搏在她指尖下跳得又快又輕,像一只被困的鳥。
  多諾拽著德拉科穿過石門,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德拉科任由她拉著,像個沒有生氣的傀儡,直到多諾推開那間廢棄教室的門。
  灰塵在月光下浮動,那張他們之前一起坐過的舊課桌還在角落,只是多了幾道新的劃痕。
  仿佛昨天,德拉科還在教多諾在學英語。
  「熒光閃爍。」
  多諾的魔杖尖端亮起暖黃的光,油燈隨之蘇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上。
  這時,多諾才看清德拉科的樣子。
  他的瞳孔緊縮,下唇有一道新鮮的咬痕,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這個總是精致到發絲的馬爾福,此刻像是被暴風雨摧殘過的白樺樹。
  她突然意識到他在害怕什麼。不是任務失敗,而是成功。
  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觸到一片濕冷。
  「德拉科,」多諾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鄧布利多……或許沒那麼容易死呢?」
  這句話像打開了某個閘門。
  德拉科猛地抱住她,力道大得讓她肋骨發疼。
  「消失櫃快修好了,」
  德拉科的呼吸噴在她耳畔,帶著顫抖:「他們會進來。就算這次沒成功……以後還是要用索命咒……」他的聲音哽住了,喉結在她頸側滾動,「母親還在莊園……父親他……」
  多諾感到有溫熱的液體滲進她的衣領。
  她沒有動,只是收緊了環住他後背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校袍。
  油燈的光暈在牆上搖晃,將兩個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是要觸到天花板上的裂痕——那裂痕的形狀,恰似一道閃電。
  這一天晚上回到宿舍,多諾沒有能睡著,她在玉佩上刻下了最後一個如尼文符號。
  帷帳在黑暗中垂落,多諾的魔杖尖端亮著幽藍的光,映照著她手中那枚溫潤的玉佩。
  指尖輕輕撫過玉面上今晚新刻的如尼文,符文在觸碰下泛起微弱的血色,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脈動。
  ——最後一個符號,終於完成了。
  她呼出一口氣,指腹摩挲著玉佩邊緣。
  現在,只差最後一步:以血啟封。
  一旦她的血液滲入這些符文,這塊玉佩就能在瞬間展開之前父親設置的強大的防護屏障,足以抵擋至少兩次次致命的黑魔法攻擊。
  赫敏會需要這個的,她想。
  但還不是現在。
  多諾將玉佩放回枕下,指尖殘留著玉石冰涼的觸感。
  窗外,黑湖的水波投下搖曳的陰影,在床幔上形成詭譎的紋路。
  她盯著那些晃動的暗影,想起德拉科今晚崩潰般的擁抱,想起他提到納西莎時顫抖的嗓音,想起他說「消失櫃快修好了」時,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絕望。
  再等等。
  她需要確保萬無一失。
  既是為了赫敏,也是為了德拉科。
  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腕間的紅繩,它在黑暗中依然散發著微弱的熱度,像是某種無言的承諾。
  多諾閉上眼睛,聽著窗外黑湖水的流動聲。


第207章 舊冠冕
  三月的第一天。
  風掠過黑湖,帶著初春特有的濕潤與寒意。
  多諾獨自坐在湖畔一塊平坦的岩石上,指尖摩挲著玉佩反面的符文。
  陽光穿透雲層,在玉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那些古老的符號仿佛在光線中微微蠕動,如同沉睡已久的蛇類正緩緩蘇醒。
  「點開,尋找。」
  她輕聲念出咒語,魔杖尖端抵住玉佩中央。
  霎時間,玉面迸發出一道幽藍色的光,符文如活物般脫離玉面,在半空中交織成一條細長的光帶,蜿蜒指向城堡高處。
  八樓的方向!
  多諾的心跳加快了。
  她跟著光帶的指引穿過長廊,旋轉樓梯在她腳下自動調轉方向,仿佛城堡本身也在協助這次探尋。
  當光帶停在那堵熟悉的掛毯,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圖案已經褪色了不少,她的呼吸微微凝滯。
  三次來回踱步後,有求必應屋的門悄然浮現。
  推開門時,塵埃在斜射的陽光中飛舞,像是被驚擾的時光碎片。
  屋內堆滿幾個世紀以來的雜物:破損的盔甲、缺腿的椅子、一面裂開的鏡子……
  而那條光帶徑直穿過這些障礙,最終纏繞在一個落滿灰塵的銀色冠冕上。
  冠冕靜靜地躺在一堆舊課本上,銀質的表面氧化發黑,但依然能辨認出精美的紋路。
  很久以前,這應該是一頂極盡華美的頭飾,邊緣纏繞著藤蔓般的花紋,正中央鑲嵌著一顆黯淡的藍寶石。
  然而,當多諾靠近時,冠冕周圍的光線突然扭曲,一股陰冷的氣息從寶石內部滲出,仿佛有雙無形的眼睛正透過寶石注視著她。
  這種不詳的感覺,和哈利頭上的傷疤很像……
  和伏地魔的感覺更像。
  多諾緩緩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的瞬間僵住。
  冠冕的陰影在地板上蔓延。
  而玉佩在她掌心突然發燙,符文瘋狂閃爍,像是在發出警告。
  遠處傳來城堡鐘聲,驚起一群棲息在窗外的烏鴉。
  多諾猛地後退一步,光帶瞬間縮回玉佩,而冠冕上的藍寶石閃過一絲暗紅,隨即恢復死寂。
  多諾的指尖懸在冠冕上方一寸處,那股陰冷的氣息纏繞上來,像毒蛇吐信般滲入她的皮膚。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多諾想,這絕不是普通的古董,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簡直像是冠冕內部沉睡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東西。
  玉佩在她另一只手中燙得驚人,符文瘋狂閃爍,紅光與藍光交替映在她的指節上。
  多諾咬了咬下唇,最終解下寶藍色的發帶,小心翼翼地用它裹住冠冕。
  發帶接觸冠冕的瞬間,絲質表面竟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仿佛被無形的寒氣侵蝕。
  「速速縮小。」
  魔杖輕點,冠冕縮成拇指大小。
  多諾將它包進發帶,塞進龍皮口袋最深的夾層。
  就在冠冕被徹底遮蔽的剎那,她仿佛聽到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像是有人在她耳後吹了一口涼氣,讓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轉身離開時,多諾踢到了一個鏽蝕的銅天平。
  哐當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屋子裡炸開,嚇得她渾身一顫。
  有求必應屋的門突然自動開合了兩下,仿佛也在不安地喘息。
  走廊上的火把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多諾把手按在口袋外,能感覺到縮小的冠冕正在發燙,隔著龍皮傳來不規律的脈動,像是顆畸形的心髒。
  她想起德拉科最近愈發蒼白的臉色,腦海中出現了太多想法,竟一時間讓她覺得呼吸都困難。
  拐角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多諾猛地停住,看到皮皮鬼倒吊著從天花板垂下,玻璃珠般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的口袋:「溫家的小姑娘藏了寶貝~危險的小寶貝~」
  「閉嘴。」她抽出魔杖,聲音頭一次如此尖銳。
  皮皮鬼怪笑著穿透牆壁消失,但那首荒誕的歌謠卻像詛咒般縈繞不去:
  「銀冠冕,藍寶石,藏著個不能說的名字——」
  多諾攥緊口袋,指甲幾乎要刺破龍皮。
  不過多諾還來不及把玉佩交給赫敏,就聽到了意外的消息。
  第二天,晨光透過高窗灑進禮堂,將長桌上的銀器照得發亮。
  多諾正往面包上抹藍莓醬,卻聽到身後格蘭芬多長桌上人們的討論。
  她很清晰的聽到——
  「羅恩中毒了!是什麼人在針對我們的魁地奇球隊嗎!」
  多諾的銀刀頓在果醬瓶沿。
  羅恩?
  正思索的時候,多諾余光裡,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禮堂。
  德拉科拖著腳步走來,臉色比晨露還要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青影,卻莫名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松弛感。
  他徑直在她身邊坐下,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潮濕氣息。
  多諾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那杯葡萄柚咖啡推過去。
  杯沿留著淡淡的唇印,淺褐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細膩的奶沫。
  「我喝了一口,」多諾輕聲說,指尖在杯柄上輕輕一敲,「酸甜的,會讓你好受些。」
  德拉科盯著杯子沒動,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怎麼?」多諾歪頭,故意眨眨眼,「嫌棄我的口水?」
  她試圖讓語氣輕快些,卻注意到他的指甲縫裡沾著些許木屑,像是用力抓撓過某種硬木表面。
  禮堂的喧鬧聲突然變得很遠。
  德拉科俯身靠近,溫熱的呼吸撲在她耳畔。
  「我修好了。」德拉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昨晚……我通過了那個通道,直接進到了博金博克。」
  多諾的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她愣了一下神,杯中的咖啡晃出一圈漣漪,倒映出德拉科灰藍眼睛裡破碎的光。
  而此刻,赫敏跟哈利進到了禮堂當中。
  哈利轉頭跟赫敏說了什麼,赫敏臉上出現了一抹泛著紅暈的笑容。
  也許,兩個人是聊到了羅恩。
  多諾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否正確,但她已經握住了胸口的玉佩。
  如此一來,也是時候把它給赫敏了。
  早飯過後,多諾跟著德拉科一起去到了有求必應屋。
  她想要試一下消失櫃。
  雖然德拉科告訴她沒有那個必要。
  但不知為何,她很想感受一下德拉科自己一個人走過的路。
  有求必應屋的門在身後無聲關閉,空氣中漂浮著陳舊木材與魔藥原料混合的沉悶氣味。
  德拉科領著她一直往裡深入。
  最終,二人又站在房間中央那座高大的黑色櫃子前。
  德拉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櫃門邊緣。
  櫃子旁邊有一些新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干涸的血跡。
  「你得站近些。」德拉科說,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多諾向前一步,靴底碾碎了地板上某塊翹起的木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消失櫃比她想像中更加高大,烏黑的表面布滿細密的劃痕,櫃門縫隙裡滲出絲絲寒意,仿佛裡面藏著整個北冰洋的風雪。
  德拉科蒼白的指尖搭上鎏金把手,突然轉頭看她:「其實,你真的不必嘗試,如果三分鐘內你沒回來——」
  「我會回來,德拉科,我相信你。」多諾打斷他,故意用指尖勾了勾他的小指,「而且,你別小看斯萊特林女級長的方向感。」
  櫃門打開的瞬間,一股腐朽的甜香撲面而來,像是某種陳年的香水與霉斑混合的味道。
  多諾深吸一口氣,邁進櫃中,就感覺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她感到身體被無數冰冷的絲線纏繞,五髒六腑都被擠壓變形。耳畔響起詭異的嗡鳴,仿佛有千萬個聲音在同時低語:
  「叛徒……」
  「該死的麻瓜……那些肮髒的泥巴種!」
  而後,是突然的失重感。
  這讓她踉蹌著跌出了櫃門。
  博金-博克商店的昏暗燈光刺痛了她的眼睛,玻璃櫥櫃裡那些被詛咒的物品在陰影中蠕動。
  一只干癟的人手標本突然轉向她,食指詭異地彎曲成鉤狀。
  多諾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倒退著撞上某個陳列架,一頂維多利亞時期的寡婦帽突然發出刺耳的尖笑。
  遠處傳來腳步聲,那當然不是德拉科的腳步聲。
  而是某種拖著腳的沉重步伐,伴隨著金屬鏈條的碰撞聲。
  多諾抿唇。
  她幾乎是撲回消失櫃,在櫃門關閉前的最後一秒,看到博金先生油光發亮的禿頂從貨架後浮現,渾濁的眼珠正對上了她的視線。
  霍格沃茨的空氣湧入肺部的剎那,多諾劇烈地咳嗽起來。
  德拉科的臉在模糊的視線中逐漸清晰。
  他的臉色比她離開時更加糟糕。
  少年的臉已經面無血色,金發被冷汗黏在額前,魔杖死死抵著消失櫃的門縫,杖尖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顫。
  「二十八秒。」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你去了二十八秒。」
  「可是在三分鐘之內啊,德拉科,你太緊張了。」
  德拉科皺眉,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你才是,緊張極了。」
  多諾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死死攥著前襟,龍皮口袋裡的冠冕隔著布料發燙。
  德拉科突然用了些力氣,拽過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淤青。
  他的瞳孔緊縮成針尖大小,灰藍色的虹膜上倒映著她驚魂未定的臉。
  櫃門在他們身後發出不詳的哢噠聲,像是某種野獸合上了獠牙。


第208章 暮色中的饋贈
  有求必應屋的塵埃在斜照的夕陽中浮動,像一場靜止的金色細雨。
  多諾輕輕拂開德拉科仍搭在她腕間的手,他的手指冰涼,骨節因用力而泛白,卻在觸及她掌心的瞬間微微顫抖。
  「我得走了。」
  她柔聲說,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了一下:「在那些人……通過消失櫃進來之前,我還有件事必須完成。」
  德拉科的眉頭驟然擰緊,灰藍色的眼睛如暴風雨前的海面般暗沉。
  「什麼事?」他追問,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銳利。
  多諾抿唇笑起來,眉眼彎成狡黠的弧度,像只偷到腥的貓。
  「不好意思了,我親愛的未婚夫,」她故意用了那種甜膩的腔調,食指輕輕點在他胸口,「你的未婚妻,現在長大了,總得有些小秘密。」
  空氣凝固了一瞬。
  德拉科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疼出淚花。
  他的呼吸粗重,喉結上下滾動,卻始終一言不發。
  多諾迎著他的目光,任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她能感受到他脈搏的狂跳,和自己腕間紅繩手鏈逐漸升高的溫度。
  陽光一寸寸從地板上撤退,最終只剩下消失櫃投下的猙獰黑影。
  不知過了多久,德拉科的手指突然松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好吧。」他有些無力的嘆氣,睫毛垂下來遮住眼睛,「我只希望你別做蠢事。」
  多諾踮起腳尖,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唇角。
  德拉科身上還帶著消失櫃特有的腐朽氣息,混合著青蘋果洗發水的味道,這個認知讓她心髒微微發疼。
  「放心,」她退開時笑著說,順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領帶,「我可是要當馬爾福夫人的人,怎麼會做蠢事呢。」
  轉身走向門口時,她的手指悄悄探入龍皮口袋,觸到那枚發燙的冠冕。
  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得像是要觸到牆邊那堆舊課本上。
  陽光也將城堡的尖頂染成金色,多諾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蕩。
  她先是去了圖書館。
  那裡赫敏最常出沒的地方,但平斯夫人正獨自整理書架,搖頭說格蘭傑小姐今天還沒來過。
  格蘭芬多塔樓的胖婦人正打著瞌睡,聽到詢問後不耐煩地擺手:「那個頭發蓬松的小姑娘?一整天都沒回來!」
  旋轉樓梯在腳下自動轉向,多諾險些撞上一隊吵吵嚷嚷的皮皮鬼,他們正把甲蟲糖果扔進盔甲的縫隙裡。
  貓頭鷹棚屋的氣味撲面而來時,她突然想起赫敏最近在研究守護神咒的變體。
  但那裡只有幾只昏昏欲睡的谷倉貓頭鷹,羽毛上沾著夜行的露水。
  鐘樓的陰影裡,她差點踩到正在約會的情侶;黑湖岸邊,金妮告訴她赫敏和哈利剛剛離開。
  多諾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龍皮口袋。
  最後,是一幅騎士畫像給了線索:「格蘭芬多的鬈發姑娘?往東邊庭院去了,波特小子跟她在一塊。」
  當多諾終於穿過石拱門時,黃昏的光線正將庭院裡的雕像拉出長長的影子。
  赫敏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石凳上,厚重的書本攤在膝頭,魔杖在羊皮紙上勾畫著什麼,哈利蹲在一旁,手指深深插進頭發裡,活點地圖在風中微微顫動。
  多諾的靴子碾碎了一截枯枝。兩人同時抬頭——哈利瞬間繃緊身體,赫敏的睫毛在鏡片後快速眨動。
  風突然變大,吹亂了三人的發梢,也吹動了多諾頭發上的寶藍色發帶。
  夕陽的余暉將庭院染成琥珀色,紫藤花的影子在石板上搖曳。
  多諾走近時,哈利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合上了活點地圖,羊皮紙發出輕微的脆響。
  「監視德拉科的任務進展如何?」多諾歪頭笑了笑,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發帶的尾端,仿佛只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哈利皺起眉:「怎麼了?」
  「啊,因為我前天撞見他帶著個女孩子,」多諾聳聳肩,聲音輕快得有些刻意,「他看見我就轉身走了,招呼都沒打。」
  赫敏猛地合上膝頭的書本,《高級魔咒理論》的燙金標題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她的目光敏銳地掃過多諾的臉——那裡有精心維持的笑容,但眼角確實泛著不自然的紅。
  哈利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難以置信。
  「你想讓我……用活點地圖幫你查馬爾福的約會行程?」哈利的聲音拔高了,手指無意識地捏緊地圖邊緣,「就為這個?」
  多諾的眼睛轉了轉,長睫毛在臉上投下蝶翼般的陰影:「是的。」
  「你簡直——"哈利猛地站起身,活點地圖被他粗暴地塞進口袋,「赫敏,你還要待在這兒?」
  赫敏看了看多諾微微顫抖的指尖,又看了看哈利氣得發紅的臉。
  「我再留會兒,哈利。」赫敏輕聲說,「你先去吧。」
  哈利的背影消失在拱門處,腳步聲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
  多諾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松下來,手指探向頸間,那裡掛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墜著那枚翠綠的玉佩。
  「給你。」她解開銀鏈,玉佩在掌心泛著溫潤的光。
  赫敏的眉毛幾乎要飛進發際線:「這不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遺物嗎?你要給我?你——」
  「我研究完了。」多諾打斷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玉面上那些復雜的符文,「它現在……對我來說沒用了。」
  風突然靜止了。
  赫敏的目光在玉佩和多諾之間來回掃視,最終定格在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上。
  「你確定?」赫敏問,聲音比平時低沉。
  多諾沒有回答,只是突然握住赫敏的手腕,她的魔杖尖端閃過一道銀光,兩人食指同時沁出一粒血珠。
  「乾坤借法,血契成盟。」
  中文咒語落下的瞬間,兩滴血落在玉佩中央。
  如尼文突然活了過來,像一群游動的蝌蚪,翠綠的玉色逐漸被血色浸染。
  當最後一道符文變成暗紅時,整塊玉佩在夕陽下呈現出岩漿般的熾熱光澤,甚至映紅了赫敏的鼻尖。
  「它能替你擋兩次致命傷。」多諾松開手,玉佩靜靜躺在赫敏掌心,溫度已恢復如常,「我一時間也和你解釋不清原理,古代東方魔法和如尼文的結合,有些復雜。」
  暮色像融化的蜂蜜般緩緩流淌,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赫敏的手指輕輕撫過玉佩上那些細密的紋路,觸感微涼而溫潤,像是握住了一捧月光。
  她抬起頭,發現多諾正凝視著自己,那雙總是含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靜如湖。
  「你知道的,」赫敏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邊緣,「比起魔法原理,我更想知道......為什麼把它給我?」
  多諾沒有立即回答。
  晚風拂過庭院,紫藤花瓣簌簌落下,有幾片沾在了赫敏蓬松的鬈發上。
  多諾伸手替她拂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某種易碎的珍寶。
  「你怎麼想呢?」多諾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顫抖。
  赫敏握緊了玉佩,玉面上殘留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有事情要發生了,對嗎?」她直視著多諾的眼睛,「從這學期開始,你和馬爾福就......」
  多諾別開視線,望向天際最後一抹晚霞。
  那抹紅色正在漸漸褪去,像是一滴血融入了深藍的墨池。
  「說真的,赫敏,沒有任何事情,其實......我很久以前就想把它給你了。」多諾輕聲說,「在神秘人回來後……在我知道玉佩可以作為一件保護生命的東西後,我就想把它給你。」
  赫敏怔住了。
  「也許這對你來說太突然了。」多諾繼續道,指尖輕輕描摹著玉佩上的紋路,「可對我來說,卻是思考了很久的決定。」
  「你在思考什麼?」赫敏追問,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多諾仰起臉,看著暮色中飛過的貓頭鷹。
  「你總是和哈利在一起,」多諾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擠出來的,「而神秘人的目標就是哈利。我想,你會遇到很多......很多的危險。」
  赫敏突然上前一步,玉佩在她掌心發燙。
  「不對。」赫敏堅定的搖頭,鬈發在晚風中飛舞,「明明是你更危險。你和馬爾福在一起,應該已經......已經見過......」
  她的聲音哽住了,沒說出伏地魔的名字,更不敢想身邊的女孩當時的情況有多糟。
  多諾的眼睫輕輕顫動,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她將赫敏的手指合攏,讓玉佩緊緊貼在她的掌心。
  「收下吧,赫敏。」多諾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實在不知道還能為你做些什麼。你和德拉科......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在霍格沃茨最重要的人。」
  夜風突然變得凜冽,吹散了赫敏眼中的水汽。
  赫敏想起上個暑假,當她在格裡莫廣場焦急地等待鳳凰社消息時,多諾一定在馬爾福莊園裡備受煎熬。
  「也許有一天,」多諾繼續說,嘴角勉強揚起一個微笑,「我們會分開很久,甚至無法聯系,就像去年夏天那樣。那時候我應該依然陪在德拉科身邊......而這塊玉佩,它會陪著你。」
  最後一縷天光消失了。
  庭院陷入溫柔的黑暗,只有遠處城堡的窗口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赫敏突然發現,多諾的眼睛在暮色中依然明亮。
  那裡面盛著的不是月光,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決絕的溫柔。
  當第一縷月光終於穿過雲層時,赫敏將玉佩緊緊按在胸前。
  玉石的涼意透過衣料傳來,卻奇異地讓她感到溫暖。
  赫敏明白過來,這不是普通的禮物,而是一個斯萊特林能給出的最珍貴的承諾。
  「多諾......」赫敏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語言如此蒼白。
  紫藤花的香氣在夜色中愈發濃郁。


第209章 黃昏結束
  把玉佩給了赫敏後,多諾剛一踏進禮堂,冰冷的石牆縫隙裡滲出的寒意就貼上了她的後頸。
  燭火在穹頂搖晃,將學生們拉長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像無數扭動的黑蛇。
  多諾突然看見德拉科從過道折返,蒼白的臉在漂浮的南瓜燈映照下泛著青灰,袍角翻飛間露出袖口魔杖閃爍的冷光。
  「德拉科——」多諾伸手去抓他的腕骨,卻只碰到他甩開的袖扣,金屬棱角在她掌心劃出一道紅痕。
  哈利的身影緊接著掠過她身側,眼鏡片上還沾著雨水。
  多諾愣了一下,轉頭望向禮堂深處,凱蒂·貝爾正把一罐巧克力蛙遞給盧娜,脖頸上聖芒戈的綠色繃帶刺眼得像條毒蛇。
  難道是凱蒂告訴了哈利什麼事情?
  想法在腦子裡炸開後,多諾連忙轉身朝禮堂外走去。
  她穿過三道移動樓梯,最終靠著紅繩給的提示在桃金娘歇斯底裡的哭嚎聲裡踹開盥洗室的門。
  潮濕的水霧撲面而來,德拉科仰面倒在破碎的瓷磚上,魔杖滾落在血泊裡,杖尖還冒著綠瑩瑩的煙。
  多諾站在女廁所潮濕的瓷磚上,看著血絲在水中慢慢暈開、變淡,像被稀釋的紅墨水。
  德拉科的傷口在斯內普的魔杖下緩緩愈合,皮膚重新縫合的細微聲響被桃金娘的啜泣聲蓋過。
  她向前邁了一步,冰冷的積水立刻滲進她的皮鞋,寒意順著腳踝爬上脊背。
  「他怎麼了?」多諾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蕩的盥洗室裡撞出回音。
  斯內普收起魔杖,黑袍袖口滴著粉紅色的水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嘴角繃成一條鋒利的線。
  「他流了很多血。」魔杖尖挑起德拉科濕透的領帶,「我想接下來,你要想辦法把他送去醫療翼。」
  多諾已經蹲下身去,積水浸濕了她的裙擺。
  她小心翼翼地將德拉科的頭托起,他的金發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臂彎裡,像一捧被雨水打碎的月光。
  德拉科的睫毛在慘白的臉上投下陰影,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她抬頭看向斯內普,黑眸對上黑眸,在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讀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斯內普沉默轉身時袍角掀起一陣帶著白鮮氣息的風,多諾知道從他這裡再也問不出什麼了。
  德拉科的重量壓在她的手臂上,沉甸甸的。
  他的襯衫領口還沾著血跡,多諾用拇指輕輕擦過他的下頜,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傷痕正在結痂。
  她低頭湊近德拉科的耳邊,聞到了鐵鏽味和淡淡的青蘋果香。
  「現在你好些嗎?」她輕聲問,感覺到德拉科在她臂彎裡微微動了動。
  德拉科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浮木。
  多諾沒再多問,她半扶半抱著德拉科穿過長廊,艱難的來到了醫療翼。
  他的重量幾乎全壓在她肩上,發梢滴落的水珠在她袍子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德拉科的呼吸噴在她頸側,時輕時重,像只受傷的動物。
  龐弗雷夫人看見的第一眼就問:「這是發生了什麼?」
  「訓練時從掃帚上摔下來了,」多諾搶在德拉科開口前說道,手指在他腰間收緊,暗示他配合這個謊言,「鬼飛球砸中了後背,又淋了雨。」
  她的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仿佛他們真的剛從魁地奇球場回來。
  龐弗雷夫人挑起眉毛,目光在德拉科濕透的袍子和蒼白的嘴唇間游移。
  「馬爾福先生什麼時候開始參加訓練了?」龐弗雷夫人一邊揮魔杖變出干毛巾,一邊意有所指地看向多諾腕間若隱若現的紅繩。
  德拉科突然咳嗽起來,指節發白地攥住多諾的手腕。
  「閉嘴……」德拉科虛弱地威脅道,灰眼睛裡閃過一絲熟悉的傲慢,隨即又被疼痛淹沒。
  多諾感覺到他的指甲陷進她的皮膚,像只不肯示弱的幼龍。
  「是私下練習,」多諾面不改色地補充,接過龐弗雷夫人遞來的提神劑,「為了……」
  多諾停頓片刻,低頭對上德拉科警告的眼神:「為了給我演示一個高難度動作。」
  龐弗雷夫人意味深長地「哼」了一聲,魔杖尖噴出銀色霧狀的診斷咒。
  「那麼這位飛行高手需要臥床觀察,至於你,溫小姐——」龐弗雷夫人的目光落在多諾被掐出月牙形紅痕的手腕上,「最好去換件干衣服,免得感冒。」
  多諾愣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德拉科皮膚的涼意。
  她看著龐弗雷夫人揮舞魔杖的動作帶起一陣銀色光點,最終只是抿緊了嘴唇,抽出自己的魔杖輕輕一揮,袍角蒸騰起細小的水霧。
  潮濕的羊毛襪黏在皮膚上的不適感消失了。
  但她依然固執地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她怎麼樣也要看到德拉科再次醒來才能放心。
  所以多諾一直等,終於等到德拉科的眼睫在月光下顫動。
  「你終於醒了。」多諾輕聲說。
  而後她看著德拉科抬起的手在空氣中遲疑了一秒,才輕輕貼上她的臉頰。
  德拉科的掌心還帶著藥水的苦味。
  當他的指腹擦過她眼下時,多諾才意識到那裡可能沾著未干的淚痕。
  「是不是哈利知道了你做的事情?」她壓低聲音問道,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被單。
  德拉科的搖頭帶動了枕頭的沙沙聲,月光把他淡金色的睫毛染成銀色。
  「我也不清楚,」他的聲音比平時無力,「多諾,回去休息吧,我已經沒事了。」
  但多諾注意到他的左手正死死攥著床單,指節繃得發白。
  這讓她怎麼放心離開。
  醫療翼的大門突然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追問。
  斯內普的身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投在地面上,他的目光在多諾來不及收回的手和德拉科瞬間緊張的樣子掃過。
  「溫小姐,」斯內普的聲音像地窖裡的冰,「如果不是看在你還是級長的份上,我現在就會給斯萊特林扣掉五十分,然後開除你!」
  黑袍隨著斯內普轉身的動作掀起一陣帶著苦艾酒氣味的微風:「還不立刻回宿舍去!」
  多諾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不過當多諾站起身,德拉科的手指突然勾住了她的袖扣,又很快松開。
  多諾和德拉科都沒有再多做停留。
  他松開了多諾,多諾也連忙朝門口走去。
  當她輕輕帶上醫療翼的大門時,夜風送來斯內普壓低的只言片語:「……後天午夜……天文塔……」
  木門在多諾眼前合攏,傳出的哢嗒聲像某種不詳的預兆,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後天午夜。
  天文塔。
  這幾個關鍵詞一直在多諾的腦海中盤旋。
  以至於她第二天一天都沒沒能上好課。
  她在思索,斯內普能讓德拉科這個時候去天文塔做什麼。
  最後一堂課上完後,多諾拿著一個三明治去看德拉科。
  醫療翼的黃昏一如既往。
  黃昏的醫療翼被染成琥珀色,塵埃在斜照的光線裡緩慢浮動。
  多諾看著德拉科修長的手指捏著三明治的邊緣,蛋黃醬沾在他蒼白的指尖上,像一抹不合時宜的明亮。
  他咀嚼得很慢,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記得嗎,」多諾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陽光裡,「二年級時,我也經常來醫療翼看你。」
  她伸手拂去德拉科膝頭掉落的面包屑,指尖碰到他病號服下冰涼的膝蓋骨。
  德拉科的動作頓住了。
  他灰藍色的眼睛在夕照中呈現出一種玻璃般的質地,多諾能看見自己小小的倒影映在那片朦朧的灰色裡。
  「三年級我被巴克比克傷到以後,」他的聲音帶著三明治的綿軟,「你也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記憶裡某個塵封的抽屜。
  多諾的嘴角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窗外的雲霞將她的睫毛染成金紅色。
  「之前你每次看到我來的時候,看起來心情都不錯。」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的褶皺,「不知道是因為餓了,還是因為......」
  「當然是因為你,多諾。」德拉科突然打斷她,聲音比平時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投入平靜的湖面。
  多諾低下頭,看見自己交握的雙手在夕陽下微微發抖。
  醫療翼的消毒水味突然變得刺鼻起來。
  「可是你這次看起來並不高興。」她輕聲說,「你看起來心事重重。」
  說到這裡,多諾抬起眼睛,直視著德拉科躲閃的目光:「德拉科,斯內普後天干嘛要讓你去天文塔呢?你的身體在後天恢復不好的。」
  德拉科把剩下的三明治放在床頭櫃上,面包與瓷盤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轉向窗外,暮色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脆弱的金邊。
  「那你怎麼想呢。」德拉科的聲音飄忽得像一陣煙。
  多諾突然打了個寒戰,仿佛有人把一塊冰順著她的脊背滑下去。
  「不會是要在那裡對鄧布利多用殺戮咒吧?」
  多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德拉科的手指緊緊攥住被單,指節泛白。
  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入黑湖,將湖水染成血色。
  多諾感覺自己的心髒跳得如此劇烈,以至於她懷疑整個醫療翼都能聽見。
  這一刻的靜止像被施了無限延展咒。
  多諾望著窗外,突然意識到夕陽的余暉正以一種近乎殘忍的緩慢速度消退。
  每一秒都被拉長成永恆,每一道光線都像是告別。
  她想起二年級時德拉科在這裡時聽著她講解筆記的樣子,想起三年級時德拉科在病床上別別扭扭的表示著歉意,想起霍格沃茨無數個這樣被夕陽浸透的黃昏——
  而此刻,這一切都在眼前這片血色的霞光中變得無比遙遠。
  德拉科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震耳欲聾。
  多諾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撕成兩半:
  一半想要尖叫著逃離這個充滿消毒水氣味的房間。
  另一半卻只想緊緊抱住眼前這個蒼白的男孩,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即將發生的一切。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線從德拉科的金發上褪去,醫療翼突然陷入一種青灰色的昏暗。
  多諾在這一刻忽然明白,今日的黃昏,一旦結束,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第210章 你還會回來嗎
  第二天,多諾坐在黑魔法防御課教室的後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上的紋路。
  斯內普黑袍翻飛的身影在講台上晃動,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講解著抵御奪魂咒的要領,但多諾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多諾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斯內普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斯內普轉身時袖口露出的蒼白手腕,揮動魔杖時緊繃的下頜線,還有那雙永遠深不可測的黑眼睛。
  忽然,斯內普突然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教室,在多諾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澆在她脊背上,讓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下課鈴響起時,多諾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同學們收拾書本的嘈雜聲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她看著斯內普快步離開教室,黑袍在身後翻滾如烏雲。
  走廊的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幾乎要觸到多諾的腳尖。
  「教授!」多諾突然喊道,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斯內普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他的肩膀線條在黑袍下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
  多諾攥緊了手中的書,書脊硌得她掌心發疼。
  她想問的問題在舌尖打轉。
  您到底站在哪一邊?
  為什麼要讓德拉科去做這件事?
  鄧布利多真的知道嗎?
  但最終,她只是看著斯內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的陰影裡。
  轉身走向校長辦公室的路上,多諾的腳步聲在石牆上回蕩。
  她想起一年級時第一次見到鄧布利多,他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想起之前鄧布利多告訴自己可以永遠相信自己的院長。
  石像鬼擋在面前,多諾有些恍惚。
  多諾站在滴水獸旁,石像鬼的陰影籠罩著她。
  她還沒想到怎樣上去,鄧布利多已經從石像後面走了出來。
  老巫師的長袍拂過她的手臂,帶起一陣檸檬雪寶的甜香,卻冷得像十二月的風。
  她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先生,」多諾的聲音卡在齒間,「我想問德拉科和斯內普教授——」
  鄧布利多停下腳步。
  他的銀發在走廊的火把下泛著冷光,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望向遠處,仿佛那裡有什麼比眼前這個顫抖的女孩更重要的事。
  「快去禮堂吧,」鄧布利多的聲音輕得像飄落的羽毛,「你看起來需要一頓熱乎乎的晚餐。」
  多諾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袍子的縫隙,布料摩挲到她指尖發紅。
  鄧布利多說完後,根本不做停留,已經轉過拐角,袍角最後一點金紅色消失在陰影裡,像被黑暗吞噬的最後一縷晚霞。
  走廊突然安靜得可怕。
  福克斯叫聲從上面傳來,隱約而細微。
  多諾盯著校長辦公室緊閉的門,那上面雕刻的蛇形門環正用空洞的眼睛回望著她。
  她覺得自己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棋盤上,而所有的棋子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移動。
  遠處的鐘聲敲了七下,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的太陽穴上。
  多諾慢慢蹲下來,撿起鄧布利多掉落的一顆糖果包裝紙。
  檸檬色的糖紙在手心皺成一團,像她此刻揪緊的心。
  多諾站在那兒站了好久。
  夕陽的余暉透過高窗斜斜地灑在走廊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盯著地上那道漸漸暗淡的金紅色光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一陣冷風從走廊盡頭吹來,多諾猛地打了個寒顫。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想到了什麼,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下來。
  對,只要跟著德拉科……
  只要德拉科不去天文塔……
  或者哪怕去了,也許還有余地……
  她的心跳漸漸平穩,呼吸也不再那麼急促。
  這個簡單的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讓多諾暫時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她快步走向禮堂,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蕩。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時,晚餐已經接近尾聲,只剩下零星幾個學生在收拾書包。
  家養小精靈們正忙著清理長桌上的餐盤,銀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多諾的目光掃過斯萊特林長桌,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走向餐桌,趁著小精靈不注意,迅速用繡著銀色暗紋的餐巾包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櫻桃派。
  香甜的果醬氣息鑽入鼻腔,讓她想起之前自己生病時,德拉科也是這樣給他帶過點心。
  「要像往常一樣……」
  多諾輕聲對自己說,手指輕輕撫過餐巾上精致的褶皺。
  不能直接阻止他,那樣只會激起他的固執。
  她太了解德拉科了,越是逼迫,他越會倔強地堅持己見。
  但如果是陪伴,如果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自然而然的相處……
  多諾將包裹好的櫻桃派小心地放進長袍內側的口袋,溫熱透過布料傳到她的皮膚上。
  她轉身離開禮堂時,燭光在她身後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個簡單的行動讓她感到一絲安心。
  仿佛只要還能像往常一樣給德拉科送點心,一切就都還有轉圜的余地。
  不過,實際上和她想的總有區別。
  醫療翼昏黃的燈光在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將他本就瘦削的輪廓勾勒得更加鋒利。
  多諾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長袍擦過床單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德拉科的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灰藍色的眼睛映著夜色,像兩潭結了冰的湖水。
  多諾在他身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
  她張了張嘴,那些在路上反復排練的話突然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櫻桃派的香氣從長袍口袋裡悄悄溢出來,混合著醫療翼特有的藥水味,在兩人之間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
  德拉科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卻沒有轉頭。
  多諾看見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松開,指節處還留著幾道未愈的傷痕。
  「你不是拿了吃的嗎。」德拉科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多諾像是被驚醒一般,急忙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被餐巾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櫻桃派。
  酥皮因為一路的顛簸有些碎了,幾粒糖霜沾在了繡著銀線的餐巾上。
  「我中午吃到了一個,」多諾輕聲說,小心翼翼地揭開餐巾,「感覺挺好吃的,你可以嘗嘗。」
  櫻桃的甜香立刻在空氣中彌漫開來,派皮上還冒著絲絲熱氣。
  德拉科終於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派上。
  多諾注意到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緊了嘴唇。
  醫療翼的燈光在他淡金色的睫毛上投下一圈細碎的光暈,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影在玻璃上搖曳。
  多諾捧著櫻桃派的手微微發顫,派皮的碎屑簌簌落在潔白的床單上,像撒了一地細小的星星。
  醫療翼昏黃的燈光在兩人之間投下搖曳的陰影,德拉科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過。
  多諾沒由來緊張起來。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那塊餐巾,櫻桃派的酥皮在她掌心碎成粉末,果醬滲出,黏膩地沾在她的指尖上。
  「你知道的,」德拉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消失櫃修好了,那些人總會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多諾沾著果醬的手指上,又很快移開。
  多諾低著頭,看見一滴櫻桃醬落在雪白的床單上,暈開成一朵小小的紅花。
  她的喉嚨發緊,想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
  「就算我不去,」德拉科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總會有人去。」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古怪的亢奮:「但如果是我殺死的,鄧布利多死了以後……馬爾福家就是功臣了。」
  多諾猛地抬頭,看見月光在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投下冷冽的藍影。
  他的嘴角扭曲成一個不像笑容的表情,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可是德拉科,」她的聲音顫抖著,「那可是鄧布利多……」
  「我知道。」
  櫻桃派的碎屑從她指間簌簌落下。
  多諾感受到櫻桃派的溫度在她的手掌中徹底流失。
  徹底的涼透了。
  多諾知道,德拉科是下定了決心,他已經說服了自己,他已經非去不可。
  少女眼角有些濕潤,卻還是猶豫著說:「但我們,只是學生……」
  德拉科轉過頭去,月光勾勒出他側臉鋒利的輪廓。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斯內普告訴我……今天他會很虛弱。」窗外的雲層移動,月光忽明忽暗,德拉科的聲音也晦澀不明,「這件事……會很容易。」
  最後幾個字幾乎消失在他的唇齒間。
  多諾突然抓住德拉科的手腕,感受到他皮膚下急促跳動的脈搏。
  她的手指沾著的櫻桃醬在德拉科蒼白的腕上留下幾道暗紅的痕跡,像是未干的血跡。
  「那你,還能回得來嗎?」她問,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醫療翼的掛鐘突然敲響,驚飛了窗外的一只夜鳥。
  德拉科沒有回答,只是慢慢抽回了手。
  月光下,他腕上的櫻桃醬痕跡像是一道新鮮的傷疤。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11章 鳳凰哀鳴
  午夜的鐘聲在城堡上空回蕩,每一聲都像敲在多諾心上。
  德拉科猛地抓起西裝外套,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醫療翼裡格外刺耳。
  多諾幾乎是跳起來跟上去,她的長袍帶翻了床邊的藥瓶,玻璃碎裂的聲響驚醒了沉睡中的龐弗雷夫人,但兩人已經衝出了門外。
  城堡的長廊被月光染成銀藍色,他們的腳步聲在石壁上激起空洞的回音。
  多諾死死盯著德拉科晃動的金發,那抹淡金色在黑暗中時隱時現,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她的手指向前伸著,卻始終差一點才能碰到他的衣角。
  天文塔的螺旋樓梯近在眼前,德拉科卻突然轉身。
  多諾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裡,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藥水與青蘋果香的氣息。
  德拉科的雙臂如鐵箍般收緊,多諾還未來得及回抱,就感到一道冰冷的魔法從脊背竄上來,瞬間奪走了她對身體的控制權。
  「德拉科!」
  多諾的哭喊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凄厲,淚水模糊了視線,只能看到對方灰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
  她頭一次覺得如此的無力:「你不能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
  德拉科的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劇烈滾動著往後退。
  他的魔杖尖還在微微發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銀色的殘影。
  「不,多諾,」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別跟著我。」
  最後一個音節還未落地,他已經轉身衝向樓梯。
  多諾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旋轉樓梯的陰影裡。
  定身咒讓她動彈不得,只能站在原地。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啼叫,月光突然被烏雲遮蔽,整條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多諾僵立在冰冷的石階上,定身咒這個無形的枷鎖將她每一寸肌肉都死死禁錮。
  月光從拱形窗欞間漏進來,在她腳邊投下斑駁的光斑,卻照不亮她凝固在臉上的淚痕。
  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空蕩的走廊裡回蕩,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原來方才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遠處傳來模糊的腳步聲,可能是費爾奇的貓,也可能是食死徒已經潛入城堡。
  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德拉科正在一步步走向天文塔頂,而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多諾只能看到旋轉樓梯投下的扭曲陰影,像一張正在收攏的黑色蛛網。
  她拼命想要衝破咒語的束縛,太陽穴突突跳動著,卻連魔杖都握不住。
  城堡某處傳來畫像的竊竊私語,晚風送來若有若無的青蘋果香,那是德拉科外套上殘留的氣息。
  多諾突然意識到,這大概就是最殘忍的懲罰:清醒地站在深淵邊緣,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墜落,卻連一聲呼喊都發不出來。
  月光偏移了幾分,照亮了她僵直的手指。
  那上面還沾著暗紅的櫻桃醬,此刻已經干涸成血痂般的痕跡。
  突然,多諾的瞳孔緊縮。
  貝拉特裡克斯的腳步聲像毒蛇游過枯葉,在寂靜的走廊裡窸窣作響。
  她猩紅的嘴唇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魔杖尖劃過多諾臉頰時帶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瞧瞧這是誰?」貝拉的聲音像摻了蜜的毒藥,她湊近多諾凝固著淚痕的臉。
  「我們德拉科的小未婚妻在這兒當雕塑呢。」貝拉的呼吸帶著腐朽的玫瑰香氣,黑色卷發垂下來掃過多諾僵硬的手指。
  身後的食死徒發出粗啞的笑聲。
  貝拉突然用魔杖挑起多諾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刺破皮膚。
  「你的小男友在上面做大事呢,小姑娘,我得上去看看情況!」貝拉咯咯笑著,聲音像打碎的玻璃。
  說完,貝拉遍轉身走向了樓梯。
  多諾眼睜睜看著他們衝了上去。
  走廊重歸寂靜,只有她臉頰上的涼意能證明那些人已經出現在了城堡。
  而貝拉那些人上去以後,緊接著多諾就看到了斯內普。
  斯內普見到她並不驚訝,只是沉默著用魔杖把多諾的定身咒解了。
  解開多諾魔咒的同時,斯內普已經朝上面走去。
  多諾連忙跟了上去,卻又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斯內普的黑袍從她眼前掠過,像一片無聲的陰影。
  多諾踉蹌著跟上,喉嚨發緊,語速快得連自己都聽不清:「教授,貝拉他們上去了,德拉科他——他不能——求您阻止——」
  斯內普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皮鞋踏在石階上的聲響像精准的秒針。
  月光從螺旋樓梯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溝壑。
  當他們轉過最後一個彎時,多諾猛地捂住嘴,沒讓自己尖叫出聲。
  哈利正站在陰影裡,眼鏡片上反射著詭異的光芒。
  斯內普的腳步微微一頓,修長的手指豎在唇前,那雙黑眼睛在掃過多諾跟哈利時深不見底。
  塔頂的風聲裹挾著零碎的對話飄下來。
  「這小子和他父親一樣……」
  多諾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看見斯內普的魔杖尖輕輕顫抖了一下。
  然後斯內普走了上去,黑袍像展開的蝠翼。
  多諾沒再跟上去,她想,德拉科可以獲救了。
  鄧布利多和斯內普一定可以制服那些食死徒。
  不過此刻,德拉科還並不知道。
  多諾透過欄杆縫隙看見德拉科舉著魔杖的手在劇烈發抖,他的金發被冷汗浸透,貼在慘白的額頭上。
  斯內普站到他身旁時,少年灰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近乎絕望的解脫。
  多諾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種隱秘的希望在她胸腔裡膨脹。
  斯內普就站在德拉科身旁,黑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有鄧布利多在,有斯內普教授在,一切都會沒事的。
  多諾甚至能感覺到身旁哈利緊繃的身體也稍稍放松了些,兩人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等待著轉機的出現。
  然而下一秒,世界轟然崩塌——
  那道刺目的綠光從斯內普的魔杖尖迸發而出,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多諾所有的幻想。
  鄧布利多的身體向後仰去,銀白的發絲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凄美的弧線,就像一片輕盈的羽毛,緩緩墜落。
  多諾瞪大雙眼,張嘴的一瞬間卻根本發不了聲音。
  下意識的,多諾抓住身旁哈利的衣袖,布料在她指間繃緊到幾乎撕裂。
  哈利的手突然像鐵鉗般掐住她的手腕,疼痛卻遠不及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
  多諾跟哈利都在這一瞬間把自己的震驚傳遞給了對方。
  德拉科踉蹌著後退幾步,臉上血色盡褪,灰藍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道下墜的身影,嘴唇無聲地顫抖著。
  貝拉刺耳的笑聲在塔頂炸開!
  而斯內普——那個他們寄予全部希望的斯內普——只是冷漠地轉身,黑袍翻飛間,多諾仿佛看到一滴水。
  塔下的地面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斯內普的黑袍在夜風中翻卷,他轉身時目光掃過躲藏的兩人,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哈利的手還死死攥住多諾的手腕。
  但多諾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她只看到德拉科被食死徒們推搡著離開時,回頭望向她藏身之處的那一眼。
  那雙多諾熟悉的灰藍色的眼睛裡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支離破碎的絕望。
  在所有人都離開天文塔後,哈利和多諾才松開了彼此。
  是哈利先反應過來,轉身衝下了天文塔。
  當哈利的身影消失在螺旋樓梯的拐角,多諾才發覺自己的雙腿在不住發抖。
  晨光像稀釋的牛奶,緩緩漫過天文塔的石磚。
  她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欄杆邊,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石面時,才驚覺上面還殘留著昨夜魔咒的焦痕。
  黎明前的風帶著涼意掠過天文塔,多諾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欄上的一道刻痕,那不知是哪屆學生留下的惡作劇。
  哈利離去的腳步聲早已消散在螺旋樓梯深處,整個塔頂只剩下她一個人。
  遠處,海格的小屋在晨霧中燃燒,橙紅的火舌舔舐著天空,黑煙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福克斯的哀鳴從頭頂傳來,那聲音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剮著多諾的心。
  她看著金紅色的鳳凰在灰蒙蒙的天際盤旋,每一圈都飛得比前一次更低,最終消失在禁林的方向。
  塔下的人群漸漸聚集,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麥格教授的魔杖尖端迸發出銀色的光芒,緊接著是弗立維的,斯普勞特的……
  一道道光芒接二連三地亮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多諾機械地舉起自己的魔杖,杖尖顫抖著噴出一縷微弱的銀光,轉瞬即逝。
  多諾緩緩滑坐在地,後背貼著冰冷的石牆。
  奇怪的是,此刻她的心裡既沒有對斯內普的恨意,也沒有對德拉科的擔憂,甚至想不起赫敏可能正在焦急地可能在尋找她。
  當然,她此刻竟然連西奧多和諾特都忘了。
  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種鈍鈍的、無邊無際的茫然。
  「這不可能……」
  多諾輕聲說,聲音干澀得不像自己的。
  手指碰到衣袋裡剩下的半塊櫻桃派,已經冷透了,糖霜結成了硬塊。
  多諾想起昨晚,她還天真地以為只要給德拉科帶些點心,一切就都會好起來。
  福克斯最後一聲長鳴劃破天際,多諾抬頭,看見鳳凰化作一道金紅色的光消失在禁林方向。
  晨光完全鋪展開來,照亮了塔頂上每一個角落。
  她的目光落在欄杆外,遠處,初升的太陽將禁林的樹梢染成血色。
  新的一天開始了,可鄧布利多的生命,就永遠的停止在了一個看似極其平靜的夜晚。


第212章 我都知道
  多諾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到女級長宿舍的。
  此刻,她已經恍惚地坐在了窗邊。
  黑湖的幽光透過玻璃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搖曳的波紋。
  一只巨型烏賊緩緩游過,觸須在窗前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陰影。
  她無意識地摩挲著抽屜邊緣,那裡放著散發不祥氣息的冠冕,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敲門聲驚醒了她。
  打開門,一個瘦小的二年級女生站在門口,手指緊張地絞著袍角。
  「溫、溫級長,」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斯內普教授讓您立刻去校長辦公室。」
  她偷瞄了一眼多諾紅腫的眼睛,又急忙補充:「他說……說是關於馬爾福學長的事。」
  多諾的手指突然收緊,在門框上留下幾道白痕。
  她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嘶啞的音節。
  女孩被她的表情嚇到,後退了半步,袍子蹭到了牆上懸掛的學院旗幟。
  「口令是'生死水'。」女孩匆匆說完,轉身跑開了,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多諾關上門,目光落在抽屜裡微微震顫的冠冕上。
  黑魔法的氣息像蛛網般纏繞著那些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宿舍裡泛著詭異的藍光。
  她機械地整理了下褶皺的袍子,指尖碰到口袋裡的櫻桃派包裝紙時頓了頓。
  窗外,一群銀魚突然四散逃開,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
  多諾穿過幽暗的地窖走廊,冰冷的石牆滲出絲絲寒意。
  她停下腳步,從袍子口袋裡掏出那塊已經冷透變硬的櫻桃派,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決絕地扔進了牆角的石像鬼形狀的垃圾桶。
  魔杖輕揮,一個無聲的清潔咒拂過指尖,帶走了殘留的糖霜和果醬氣息。
  旋轉樓梯帶著她上升時,多諾下意識攥緊了魔杖。
  校長辦公室的門緩緩打開,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檸檬雪寶香氣,卻比往日淡了許多。
  斯內普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黑袍與窗外陰沉的天空幾乎融為一體。
  「你該回馬爾福莊園了。」
  斯內普的聲音像地窖裡結冰的石壁,連轉身都吝嗇給予。
  多諾的指尖掐進掌心:「教授,我不想退學。」
  「馬爾福也不想。」斯內普終於轉過身,冷漠的臉上帶著譏諷的表情,「但他現在已經在莊園了。」
  多諾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所以現在的一切是都歸......」
  「這由不得你選擇。」斯內普打斷她,黑眼睛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讓你回,你就得回。」
  多諾垂下眼簾,轉身時余光瞥見了牆上鄧布利多的畫像。
  老人安詳地閉著眼睛,半月形眼鏡微微滑落鼻梁,胸口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畫像裡的鄧布利多甚至還輕輕打著呼嚕,仿佛只是在進行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午睡。
  她的喉嚨發緊,快步走向門口時,聽見斯內普又補充了一句:「帶全你的東西,不要落下不該落的。」
  辦公室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多諾站在旋轉樓梯上,突然意識到自己甚至沒來得及問一句德拉科是否安好。
  畫像裡的鄧布利多在這時微微睜開了眼睛,對她眨了眨眼,又很快恢復了「睡眠」的狀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多諾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樓梯已經開始下降,將她帶離這個充滿謎團的地方。
  再次來到馬爾福莊園,多諾站在鐵門前,陰雲壓得很低,幾乎要擦過那些尖銳的鐵柵欄頂端。
  貝拉特裡克斯就倚在門柱邊,猩紅的嘴唇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黑發像蛇一般纏繞在她蒼白的脖頸上。
  「德拉科的小未婚妻回家了?」貝拉的聲音甜得發膩,魔杖在指間轉了個圈,「你的小男友可等得很著急呢——」
  她故意拖長了音調,欣賞著多諾不自然的表情。
  莊園裡的烏鴉突然集體飛起,黑色的羽毛紛紛揚揚落下。
  多諾的指尖微微發抖,貝拉身上那股腐朽玫瑰的香水味熏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當那張塗著猩紅唇膏的臉突然逼近時,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主人要見你。」貝拉的聲音像毒蛇吐信,熱氣噴在多諾臉上。
  鐵門在身後自動合攏,鉸鏈發出不祥的呻吟。
  她們走在鋪滿碎石的林蔭道上,兩旁高大的紫杉樹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多諾的皮靴踩在枯葉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經上。
  主宅越來越近,那些哥特式的尖頂窗戶在暮色中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多諾忍不住抬頭看向了三樓的窗口,灰藍色窗簾微微晃動,仿佛剛剛有人匆忙離開窗邊。她的心髒突然揪緊了,那裡是德拉科的房間。
  貝拉突然掐住她的後頸,指甲陷入皮膚。
  「看什麼看?」貝拉強迫多諾轉向正門。
  「貝拉特裡克斯。」納西莎的聲音從門廊陰影裡傳來,冷得像冰,「主人等著呢。」
  大門緩緩打開,裡面飄出詭異的綠光。
  多諾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灰藍的窗戶,恍惚間似乎看到窗簾縫隙間閃過一絲鉑金色的光芒。
  但下一秒,多諾就被推進了門廳,撲面而來的是混合著霉味與黑暗魔法的腐朽氣息,還有壁爐裡那永不熄滅的、詭異的綠色火焰。
  多諾跟著貝拉踏入頂層房間的瞬間,一條粗壯的蝮蛇從她腳邊無聲滑過,鱗片擦過她的靴子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房間裡的空氣粘稠得仿佛凝固了,壁爐裡的綠焰將伏地魔蒼白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啊,我們的小學者來了。」伏地魔從高背椅上緩緩起身,猩紅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滴凝固的血。
  「一年的時間,夠長了吧?」伏地魔修長的手指撫摸著納吉尼的頭,聲音輕柔得令人戰栗,「希望你能給我……一個驚喜。」
  多諾的指尖微微發顫,但她還是穩穩地從懷中取出那張泛黃的羊皮紙。
  羊皮紙上用銀線勾勒的如尼文在接觸到房間裡的黑魔法氣息時,突然泛起詭異的藍光。
  「我不會讓您白等。」多諾的聲音比想像中平靜。
  隨著她魔杖輕點,羊皮紙上的符文驟然亮起,在地板上投射出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一條通體碧綠的蛇怪虛影從陣中騰空而起,黃澄澄的眼睛閃爍著致命的光芒。
  但僅僅維持了兩秒,就像被戳破的泡沫般消散在空氣中。
  伏地魔眼中的贊許轉瞬即逝:「一瞬間,可殺不了人。」
  「是的。」多諾收起羊皮紙,抬頭直視那雙可怕的紅眼睛,「但我需要諾特父子,才能把它延長到一分鐘。」
  多諾怎麼也不能說,她是把更多的時間用來改造玉佩上了。
  伏地魔靜靜的看著她。
  多諾的指甲悄悄掐進掌心,「一分鐘……足夠解決很多礙事的人了,不是嗎?」
  房間陷入死寂,只有納吉尼的鱗片摩擦地毯的聲響。
  伏地魔突然發出一聲輕笑,像冰塊碰撞。
  「有趣的提議。」伏地魔蒼白的手指敲擊著椅背,「西奧多和他的父親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多諾的嘴角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重要到……能讓我創造出更完美的殺戮魔法。」多諾的余光瞥見貝拉扭曲的表情,但伏地魔已經緩緩點頭。
  「一個月。」伏地魔用猩紅的眼眸看著她,「你要讓我看到十秒的成果,我就按照約定,讓他們就歸你。」
  說完,隨著伏地魔揮手,房門自動打開,送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多諾躬身退出時,聽見身後傳來嘶嘶的蛇佬腔,以及貝拉不甘心的抗議聲。
  走廊的陰影裡,多諾終於允許自己顫抖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腰背,因為三樓拐角處,一抹鉑金色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多諾站在昏暗的走廊裡,深吸一口氣。
  壁燈投下的光暈在她腳邊形成一圈淡黃色的光斑,她盯著那抹在拐角處消失的鉑金色發梢,心髒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確保那根褪色的寶藍發帶還好好地系在手腕上。
  走廊盡頭的滴水獸雕像後面傳來窸窣的聲響,可能是家養小精靈,也可能是某個食死徒在暗中窺視。
  多諾強迫自己放慢腳步,鞋跟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規律而平穩,就像她此刻努力維持的表像。
  德拉科的房門虛掩著,從縫隙裡漏出一線微光。
  多諾在門前停頓了兩秒,抬手輕輕叩門,指節與木門相觸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滾開。」裡面傳來德拉科沙啞的嗓音,比平時低沉許多。
  多諾推開門,看見德拉科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修長的手指緊抓著窗簾。
  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房間裡彌漫著青蘋果香和淡淡的藥水味,床頭的銀質水杯裡漂浮著未融化的止痛劑。
  「是我,德拉科。」她輕聲說,順手帶上門。
  德拉科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多諾注意到他的西裝外套還沾著天文塔上的灰塵,袖口的黑魔標記若隱若現。
  她緩步走近,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見到他了?」德拉科突然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多諾知道他在問伏地魔。
  她點點頭,又意識到他看不見,於是說:「這很明顯,我剛見完。」
  多諾的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後頸上,那裡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我告訴他蛇怪魔法陣還需要時間。」
  德拉科猛地轉身,灰藍色的眼睛裡布滿血絲。
  多諾這才發現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角還有未擦淨的血跡。
  德拉科張嘴想說什麼,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只手死死按住左臂上的黑魔標記。
  多諾立刻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體,青蘋果香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德拉科的手腕在她掌心下顫抖,溫度低得不像活人。
  「坐下。」她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床沿,從口袋裡掏出隨身攜帶的提神劑。
  藥水瓶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德拉科盯著她熟練配藥的動作,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我做了什麼。」
  這不是疑問句。
  多諾的手停頓了一秒,繼續將藥水倒入銀杯。
  「我知道斯內普做了什麼。」她刻意避開他的視線,將藥水遞過去,「喝掉,你的體溫太低了。」
  德拉科沒有接,只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仿佛要從中找出什麼。
  多諾迎上他的目光,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拇指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這個動作似乎擊垮了德拉科最後的防線,他猛地將她拉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窒息。
  多諾感覺到他的心跳透過單薄的襯衫傳來,又快又亂。
  她的手指穿過他後腦汗濕的金發,輕聲說:「我都知道。」
  德拉科的身體在她懷中顫抖,像一只受傷的幼獸。
  「我都知道。」多諾又重復了一遍,這次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窗外,一只夜鶯開始歌唱,聲音穿過馬爾福莊園厚重的窗簾,微弱卻清晰。
  多諾閉上眼,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心想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都不必獨自面對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


第213章 被鐵鏈捆綁的西奧多
  時光在馬爾福莊園凝滯如粘稠的蜜糖。
  多諾每日清晨醒來,都能看見窗外那株枯萎的山毛櫸在薄霧中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她的實驗室被安排在頂層閣樓,那裡有一扇狹小的天窗,偶爾透進一絲天光時,能看到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
  盧修斯出獄那天,莊園裡的家養小精靈們反常地點亮了所有水晶吊燈。
  多諾站在二樓回廊,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佝僂著背走進門廳,鉑金長發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納西莎的指尖在樓梯扶手上留下五道蒼白的指痕,而德拉科站在陰影裡,臉上的表情比大理石雕像還要僵硬。
  斯內普的黑袍開始頻繁出現在長廊盡頭,他每次來都會帶著霍格沃茨特制的羊皮紙,上面蓋著新刻的校長印章。
  那個圖案很有特點,蛇纏繞著「S」的圖案比鄧布利多時代的簡潔紋章顯得猙獰許多。
  多諾曾在走廊拐角聽見他與盧修斯的低語:「……波特還沒找到……不過鳳凰社要開始行動了。」
  當多諾第一次被召入食死徒會議時,她還有些緊張。
  長桌盡頭,伏地魔的紅眼在燭光下如同兩滴凝固的血。
  多諾的座位被安排在德拉科對面,中間隔著不斷變換影像的魔法沙盤。
  會議進行到一半,有些走神的多諾這才發現自己的如尼文筆記正在斯內普手中傳閱。
  羊皮紙邊緣她刻意畫錯的符文被他的指甲劃出一道焦痕。
  多諾看著那個焦痕有些緊張的深呼吸了一下。
  伏地魔正在談論對麻瓜聚居區的襲擊計劃,而多諾的余光看了一眼德拉科後,又恢復了鎮定。
  夜深時分,多諾常站在實驗室窗前俯瞰整個莊園。
  那些精心修剪的灌木叢如今長成了張牙舞爪的形狀,在黑湖倒映的月光中如同蟄伏的怪獸。
  有時德拉科會來,帶著從廚房偷來的檸檬蛋糕。
  家養小精靈們仍保持著做甜品的這個習慣,盡管現在莊園裡已經沒什麼人會享用甜點。
  不過這種時候,她和德拉科會肩並肩坐在實驗台前。
  多諾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勾畫著虛假的魔法陣改良方案,而德拉科的手指始終按在魔杖上,警惕著門外可能出現的腳步聲。
  這樣的感覺好像恍惚回到了斯萊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某個下雪的凌晨,多諾從夢中驚醒,卻會發現自己在馬爾福莊園的房間裡,和一群食死徒在一起。
  多諾攥緊被角,有時會聽見隔壁德拉科房間裡傳來壓抑的咳嗽聲。
  在這樣窒息般的日子裡,只有研究蛇怪魔法陣時,多諾才能短暫地忘記窗外的黑暗。
  每當她魔杖尖端迸出綠光,虛影蛇怪在空氣中游動的瞬間,伏地魔眼中閃過的貪婪都會讓她想起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那個約定的期限,終究會到來。
  在這種環境裡,她幾乎期待不起來,西奧多和他父親被交在自己手裡的那一天。
  仇恨,好像沒了意義。
  雖說不那麼期望,但多諾把魔法陣展示給伏地魔時,心底還是湧出了激動。
  多諾站在燭光搖曳的大廳中央,指尖還殘留著魔法陣消散後的灼熱感。
  伏地魔猩紅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饜足的光,納吉尼在她腳邊緩慢盤繞,鱗片摩擦大理石地面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十秒。」伏地魔蒼白的手指輕叩扶手,聲音像毒蛇游過枯葉,「比上次進步了八秒,看來仇恨確實是……最好的催化劑。」
  多諾垂眸掩飾眼中的波動。她余光瞥見德拉科站在陰影裡,灰藍眼睛在燭火中晦暗不明。
  「按照約定。」伏地魔揮了揮枯枝般的手腕,「我會把諾特父子給你。」
  多諾的魔杖在袖中發燙,她朝伏地魔恭敬的點頭說:「那真是十分感謝。」
  而後,她轉身離開的時,不知為何想起了鄧布利多墜落的瞬間。
  她的手指無意識蜷縮起來,指甲陷入掌心。
  原來殺戮從來不是終點,而是更黑暗的開始。
  那天下午,德拉科和她一起在房間裡等待著西奧多和舅舅的到來。
  多諾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台邊緣,冰冷的石面被她的體溫焐熱了一小塊。
  德拉科站在她身側,灰藍色的眼睛像兩潭死水,倒映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們一起望著那條寬闊的柏油路,遠處兩個被魔法繩索束縛的身影正踉蹌著向主宅移動。
  西奧多和她的舅舅已經被人帶了過來。
  「你會直接殺了他們嗎?」德拉科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許久未用。
  多諾的指甲在窗欞上留下一道白痕。
  她想起四年級時在鳳凰社知道真相的情形,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想殺了諾特的。
  後來也曾想過無數次。
  可是那些曾經灼燒她胸腔的仇恨,如今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目光追隨著西奧多踉蹌的身影,「在見到鄧布利多墜落之前……在我真正對人念出殺戮咒之前……」
  多諾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消散在潮濕的空氣裡。
  德拉科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像是要扯出一個笑,卻最終歸於麻木。
  他蒼白的手指搭上多諾的手背,溫度比大理石的窗台還要冰冷。
  樓下傳來貝拉尖利的笑聲,像玻璃劃過石板。
  西奧多的父親——那個曾經趾高氣揚的諾特先生,此刻正被一個食死徒拽著頭發拖上台階。
  年輕些的西奧多情況稍好,只是臉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絲。
  多諾突然站起身,窗簾被她帶起的風吹得劇烈擺動。
  德拉科沒有動,只是仰頭看著她,眼睛裡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你要下去嗎?」他問。
  多諾的手按在門把上,金屬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
  她回頭看了眼窗外,諾特父子應該已經被押進了門廳,院子裡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在那一瞬間,她忽然又想起天文塔上斯內普那道綠光,想起鄧布利多像片羽毛般下墜的身影。
  「再等一分鐘。」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陽光突然穿透雲層,照在她手腕上那根有些褪色的寶藍發帶上。
  發帶的顏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黑暗中的一簇藍色火焰。
  而日光將德拉科蒼白的側臉鍍上一層冷冽的金邊。
  他的目光落在多諾微微發顫的指尖上,聲音輕得像風拂過窗簾。
  「沒關系,幾分鐘我都可以和你一起等。」
  多諾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眸中中閃過一絲波動:「你覺得我是在害怕面對他們嗎?」
  德拉科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我只是覺得……」他灰藍色的眼睛直視著她,「你好像還沒想好要怎麼解決這份仇恨。」
  多諾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風吹亂的蝶翼。
  她突然上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抱住德拉科,力道大得讓他微微踉蹌。
  德拉科僵了一瞬,隨即感覺到頸間有溫熱的濕意。
  她在哭,卻倔強地不肯發出聲音。
  這個擁抱持續的時間不長。
  短到德拉科還沒有想好安慰這個一直比自己堅強的姑娘。
  而多諾松開手時,臉上已經恢復平靜,只有泛紅的眼尾泄露了方才的情緒。
  「多諾。」德拉科突然喚她。
  她的手搭在門把上,還沒有轉動。
  德拉科的聲音帶著久違的柔軟:「我會陪著你,就像你陪著我一樣。」
  「好!」她輕聲回答,轉動門把。
  門開了又合,走廊的火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消失在拐角處。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了看窗外被烏雲遮蔽的太陽。
  而穿過長廊和二樓的多諾,已經緩步走下了最後一級台階,長袍下擺掃過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伏地魔正背對著她站在壁爐前,綠瑩瑩的火焰將他瘦長的影子投在西奧多父子身上,像一條盤踞的巨蛇。
  「主人。」她低頭行禮,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西奧多的金發在火光中顯得黯淡無光,臉上還帶著被囚禁多日的憔悴,可那眼睛依然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而當她轉向諾特舅舅時,那雙與她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睛裡流露出的悲憫,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她的心髒。
  「帶走吧,他們給你了。」伏地魔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納吉尼在他腳邊吐著信子,「繼續研究魔法陣,別讓我失望。」
  伏地魔最後幾個字帶著危險的尾音,紅眼睛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多諾彎腰拾起鐵鏈時,金屬的寒意透過手套滲入指尖。
  鐵鏈另一端,西奧多的手腕已經被鐐銬磨出血痕。
  當她用力拽動鎖鏈時,諾特舅舅突然輕聲說了句什麼。
  那口型像是「對不起」,又像是「別這樣」
  她的手指猛地收緊,鐵鏈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這一刻,多諾突然無比慶幸伏地魔已經轉身走向窗邊,沒看見她瞬間扭曲的表情。
  走廊的陰影裡,德拉科的身影若隱若現。
  多諾拽著鐵鏈大步走向地牢方向,身後兩個踉蹌的身影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轉過拐角時,西奧多突然踉蹌了一下,鐵鏈嘩啦作響。
  多諾下意識伸手,卻在碰到他手臂的瞬間像被燙到般縮回手。
  西奧多的皮膚冷得像具屍體。
  多諾看了西奧多一眼,沒有說話。
  地牢的門在面前緩緩打開,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她看著諾特舅舅佝僂著背走進去,突然又覺得有些暢快,
  鐵門在身後重重關上時,多諾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
  走廊盡頭,德拉科靜靜地等著,灰藍眼睛裡的情緒復雜難辨。
  多諾抬手看了看腕間的紅繩。
  它還在發光,還有熱度。


第214章 真正的仇人
  月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滲入,在多諾的肩頭投下一道蒼白的線。
  她扶著四柱床的雕花立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將那些纏繞的銀質藤蔓捏碎。
  德拉科從暗門踏入房間時,第一眼看到的是地毯上幾滴刺目的猩紅。
  她的鼻血正落在銀線編織的鳶尾花紋上,像雪地裡綻開的紅玫瑰。
  「我就說你把如尼文刻進腦子裡肯定會有後果。」
  德拉科說著,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手背上立刻沾上溫熱的血跡。
  他想起天文塔那夜她嘴角滲出的血絲,當時她輕描淡寫說是有些上火,可現在她太陽穴附近浮現的淡藍色符文戳穿了謊言。
  多諾用染血的指尖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開半寸。
  「才不是,是蛇怪召喚陣的反噬。」
  她轉身時寶藍色發帶掃過他的下頜,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蔽,牆角的燭火「劈啪」爆出火星,照亮她睫毛上凝結的血珠。
  德拉科的手懸在空中,袖扣撞到床柱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為了諾特父子?」他的聲音異常緊繃,「既然你明知道那個黑魔法陣會侵蝕你,你還研究?我想波特他們勸你的話是對的,你的父母不會想看到這樣。」
  「你以為我還有選擇嗎?」多諾突然笑起來,沾血的虎牙在燭光裡閃過寒芒,「他今天要我研究蛇怪,明天就會索要更危險的東西。」
  她抬起手指,指尖輕輕拂過德拉科緊繃的下頜線,在喉結處留下道血痕:「我們都不是救世主,德拉科。」
  少年輕輕攥住她的手腕,麒麟守護神的銀光從魔杖尖端溢出,卻在觸及她額前浮現的如尼文時迸濺成碎芒。
  多諾望著那些消散的光點,聲音輕得像嘆息:「不過我想,我們可以為被選中的人做些什麼。」
  又一道鼻血滑落,滴在德拉科的手背上,燙得他指尖微顫。
  遠處傳來貝拉特裡克斯癲狂的笑聲,他突然將多諾拉進懷中。雪松香氣的校袍裹著血腥味,
  多諾聽見他的心跳快得像消失櫃運轉時的齒輪。
  德拉科沒有說話。
  他已經越來越習慣於沉默。
  多諾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未說完的話語化作溫熱的氣息落在他頸間。
  牆上的掛鐘突然發出十二聲鈍響,月光徹底被烏雲吞噬。
  德拉科感覺懷中的重量一沉。
  多諾終於撐不住昏了過去。
  一夜過去。
  晨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多諾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她睜開眼時,發現德拉科正靠在床頭,灰藍色的眼睛下浮著淡淡的青影。
  他顯然一夜未眠。
  「你太緊張了,德拉科。」多諾撐起身子,「我沒那麼脆弱。」
  德拉科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觸碰那些傷痕,最終只是扯平了被單的褶皺。
  「可是你昏迷了。」他聲音干澀。
  話音剛落,家養小精靈突然「啪」地出現,銀托盤上的早餐散發著熱氣。
  小精靈把托盤放到桌子上後,又低頭從房間消失。
  多諾走過去,拿起一塊塗滿藍莓醬的面包,酥皮碎屑落在錦緞被面上。
  「現在,好像沒人會去餐廳用餐了。」她咬下一角,果醬在唇間留下紫羅蘭色的痕跡。
  「畢竟沒人想和黑魔王共進早餐。」
  他無力的說著,起身後,在多諾伸手取牛奶時下意識扶住了杯底。
  多諾仰頭飲盡牛奶,喉間發出滿足的輕嘆。
  玻璃杯放回托盤時「叮」地一響。
  她突然說:「陪我去地牢看看西奧多和舅舅吧。」
  剛剛端起牛奶的德拉科手歪了一下,銀匙撞在杯壁上。
  晨光中,他們看見彼此眼底的暗湧。
  德拉科袖口露出的紅繩若隱若現,而她指尖上還有昨天未擦淨的如尼文墨水。
  一切都沉默下來。
  窗外有貓頭鷹掠過,投下的陰影像一道未愈合的傷疤劃過平靜的早晨。
  而後,他們並肩穿過幽暗的長廊,腳步聲在石壁上蕩出空洞的回響。
  德拉科的皮鞋踏過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處,袍角掃過牆面上斑駁的燭台鏽跡。
  多諾的寶藍色發帶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像一道流動的溪水。
  旋轉樓梯的台階邊緣已經磨損,多諾的皮鞋踩在凹陷處時微微踉蹌。
  德拉科的手立刻從背後扶住她的肘部,卻在觸碰到她衣袖的瞬間又收了回去,仿佛被燙傷。
  「所以,你想要對他們做什麼呢?」德拉科突然開口,聲音在潮濕的地牢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石縫間滲出的水珠滴落,在他們腳邊濺開細小的水花。
  多諾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時,一縷碎發從發帶中逃脫,垂在蒼白的臉頰旁。
  「我也不知道。」她忽然笑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但既然是我用蛇怪召喚陣換來了他們……」
  她的聲音輕得像地牢裡飄浮的塵埃:「我想,我總該行駛點什麼權利,不是嗎?」
  德拉科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他熟悉的光芒,既溫柔又危險。
  遠處傳來鐵鏈碰撞的聲響,潮濕的空氣中飄來血腥與霉味混合的氣息。
  他下意識去摸袖中的魔杖,卻發現多諾已經轉身繼續向前走去,裙擺掃過石牆上干涸的血跡,像一朵盛開在廢墟中的花。
  地牢的鐵門被推開,陰冷的空氣裹挾著霉味與鐵鏽的氣息撲面而來。
  多諾頭發上那條寶藍色發帶發帶在昏暗的火把光線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西奧多被鐵鏈束縛在角落,那雙淡漠的灰眼睛在火光中顯得格外銳利。
  「你不該給黑魔王做召喚陣,那會傷害你的身體。」
  西奧多的聲音平靜得像是討論今天的天氣,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多諾沒有看西奧多,的目光卻死死鎖住自己的舅舅。
  那個中年男人佝僂著背,鐵鏈在他手腕上勒出深紅的痕跡。
  「所以我的舅舅就可以奉伏地魔的命令殺了我的父母,而我就不能幫伏地魔做事?」多諾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在石壁間激起回響。
  諾特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鐵鏈嘩啦作響。
  他垂下頭,斑白的鬢角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西奧多皺起眉頭,欲言又止。
  「我剛來英國時就很奇怪,」多諾突然說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上的紋路,「納西莎阿姨總邀請我來馬爾福莊園,說和我母親感情很好。可你……」
  多諾頓了頓,直視諾特的眼睛:「你卻從來不主動邀請我踏足諾特莊園。可西奧多對我又好像百般照顧,時刻提醒,而你卻總是躲閃著不見我。」
  她的聲音漸漸發顫:「後來我明白了,原來那是愧疚。」
  諾特長嘆一聲,鐵鏈隨著他的動作叮當作響:「隨你怎麼想吧。」
  「不。」多諾搖頭,寶藍色的發帶在火光中微微晃動,「比起直接殺了你泄憤,我現在更想問清楚。」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就想知道,你殺了自己唯一的親妹妹後,為什麼要把我送到中國的道觀?又為什麼能讓霍格沃茨錄取我?」
  「霍格沃茨錄取誰不是我能決定的。」諾特的聲音突然變得疲憊,「溫家的孩子,每一代都會去霍格沃茨,幾百年來都是如此。」
  多諾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火光在她眼中跳動:「你知道我最關心的不是這個。」
  地牢陷入死寂,只有火把偶爾爆出劈啪聲。
  諾特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鐵鏈嘩啦作響:「我根本沒想殺克麗絲……她是我妹妹……我們在一起十幾年……」
  地牢的濕冷讓諾特的聲音支離破碎:「可當時黑魔王就在旁邊看…….還有其他食死徒……你母親執意要和你父親一起反抗……我沒辦法!我真的沒有辦法!」
  一滴渾濁的淚水劃過諾特臉上那道皺紋:「如果不是你父親用那塊玉佩擋了殺戮咒……你也會……」
  說到這裡,他突然抬起頭,火光映照出他通紅的雙眼:「可你活下來了!你的眼睛……分明就是諾特家的標志!我怎麼可能殺你?你是克麗絲的延續啊!」
  多諾不知怎的,踉蹌著後退一步,撞進德拉科早已准備好的臂彎。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德拉科的衣袖,寶藍色發帶不知何時已經松開,黑發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瞬間蒼白的臉色。
  而地牢中傳來的水滴聲也讓人格外恍惚。
  雨點開始敲打窗欞時,多諾才驚覺自己已經回到了臥室。
  她的指尖還殘留著地牢鐵柵欄的冰冷觸感,寶藍色發帶不知何時已經滑落,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頸側。
  德拉科站在窗前,灰藍眼眸映著鉛灰色的雨幕:「你原諒他了?」
  多諾搖頭,發梢的水珠濺落在波斯地毯上。
  「不,和我想的一樣,」她解開沾滿潮氣的外套,「他確實懦弱。」
  外套的金屬扣碰到椅子時發出的沉悶聲響,像是給這場審判畫上休止符。
  德拉科的雙眼在閃電亮起的瞬間顯得格外緊張。
  「可是德拉科。」多諾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時能感受到他脈搏的紊亂,「他那樣懦弱,卻還是殺了人。而我……也該把焦點放在真正該負責的人身上了,他毀了一切!」
  窗外炸響的驚雷吞沒了那個未出口的名字。
  德拉科猛地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令人生疼。
  「那很難,多諾,」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雨聲掩蓋了聲音裡的顫抖,「比你想像的還要難。」
  多諾的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黑魔標記上,那蛇形紋路在雨天總是格外清晰。
  她突然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鎖骨。
  「可我們不是早就已經開始了嗎?」她的呼吸拂過那個標記,「從你假裝不知道我參加DA開始。」
  雨幕中,貓頭鷹棚屋的方向傳來一聲哀鳴。
  德拉科的手撫上她的後頸,指尖陷入潮濕的發絲。
  他們沒有再說話,但彼此都明白,這場雨衝刷掉的不僅是地牢的血腥氣,還有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僥幸。


第215章 食死徒會議
  見過西奧多父子後,多諾就發起了高燒。
  多諾的高燒持續了整整一周。
  本該是盛夏的季節,她卻裹著三層絨被仍瑟瑟發抖。
  窗外的玫瑰開得正艷,而她的指甲卻因寒冷泛起青紫色。
  德拉科每天都能看到她枕頭上沾著新的血跡。
  那些血跡是她在噩夢中咬破嘴唇留下的。
  德拉科生日那天清晨,他也過去看了她,最終只等到多諾氣若游絲的一句「生日快樂」。
  這讓德拉科忽然覺得很慌張。
  於是這個有些軟弱的被嬌慣著長大的男孩,在伏地魔的陰影裡除了戰兢還有了別的事可做。
  馬爾福莊園的圖書館從未如此頻繁地有人造訪。
  德拉科翻遍了每一本關於精神魔法的典籍,指尖被泛黃的羊皮紙割出細小的傷口。
  某天深夜,當他發現《尖端黑魔法解密》中關於「靈魂刻印」的章節時,手中的羽毛筆突然折斷,墨汁濺在「施術者必然承受痛苦」的字樣上。
  後來幾天,莊園中魔藥實驗室的銅坩堝開始晝夜不息地冒著熱氣。
  德拉科蒼白的臉上掛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曾經精心打理的鉑金頭發現在總是亂糟糟的。
  納西莎某次推門進來,看著專注研究的德拉科微微愣神。
  「你什麼時候開始研究治療魔法了?」納西莎輕聲問。
  坩堝裡的藥劑突然沸騰起來,德拉科手忙腳亂地加入獨角獸毛發。
  「不是研究,母親。」他聲音嘶啞,「是實踐。」
  窗外電閃雷鳴,暴雨拍打著溫室玻璃。
  德拉科看著藥劑漸漸變成多諾眼睛的顏色——那種帶著東方韻味的琥珀色。
  不過現在這個坩堝裡正煮著最肮髒的東西:八眼巨蛛的毒液、還有之前從禁林旁邊帶來的月露花。
  德拉科把熬好的藥劑灌進水晶瓶時,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從前。
  但這怎麼會呢。
  多諾正在發高燒,正躺在臥室裡。
  後來,當德拉科第七次將魔藥遞到她唇邊時,她第一次完整地握住了水晶瓶。
  藥液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珍珠母光澤,那是加入了中國月桂和英國月光草的特調配方。
  多諾仰頭飲盡時,看見德拉科左手上新添的灼痕。
  好像是為了萃取非洲太陽蛇的毒牙精華留下的。
  「苦的。」她皺起鼻子,舌尖還殘留著龍膽汁的澀味。
  德拉科下意識要去拿蜂蜜糖,卻見她已經自己捻起一塊檸檬蛋糕塞進嘴裡。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兩人都愣住了,上周她還虛弱到需要有人給她喂水。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多諾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她嘗試著赤腳踩在地毯上,足尖陷入柔軟的羊毛時像踩在雲端。
  德拉科的手臂始終懸在她身側,隨時准備接住可能跌倒的她。
  但多諾只是晃了晃,就像幼時在道觀學的太極樁功那樣穩住了身形。
  花園裡傳來夜鶯的啼叫,距離上次能聽見鳥鳴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周。
  多諾走到窗前,看見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她的臉頰依然消瘦,但眼睛裡重新有了神采。
  德拉科的倒影慢慢靠近,他鉑金色的發梢垂在她肩頭,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今天要試試看新改良的緩和劑嗎?」他聲音裡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翻了翻書,加了新的……」
  多諾突然轉身,額頭抵在他鎖骨的位置。
  德拉科僵住了,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透過襯衫傳來。
  「夠了。」她聲音悶悶的,「已經夠好了。」
  窗台上的月光草盆栽突然開出一簇小白花,這是納西莎今早給德拉科的。
  多諾伸手觸碰花瓣時,發現自己的指甲恢復了健康的粉紅色,而不是前些日子駭人的青紫。
  德拉科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一縷黑發,發絲間還殘留著魔藥苦澀的香氣。
  家養小精靈送來早餐時,多諾自己拿起了銀叉。
  德拉科別過臉去,假裝對窗外那棵山毛櫸產生了極大興趣,但其實,他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和驕傲。
  真是難得的正面的情緒。
  吃完早飯後,多諾走到了窗邊,指尖輕輕搭在窗欞上,夏末的風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拂過她的臉頰。
  德拉科的手臂環在她腰間,掌心傳來的溫度比任何保暖咒都要踏實。
  「看,」她突然眯起眼睛,遠處柏油小徑上,黑袍翻卷的身影正穿過花園的迷霧,「教授又來了。」
  斯內普的步伐永遠像在丈量什麼精確的刻度,袍角掃過的地方,連玫瑰都不敢肆意綻放。
  多諾的嘴角揚起一個虛弱的弧度:「還記得嗎?他曾經建議你去聖芒戈當治療師。」
  她的後背貼著德拉科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他看我們的眼光……似乎從來不會錯。」
  房間裡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壁爐裡的火焰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多諾的話語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墜入兩人之間的空隙裡。
  德拉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旁邊沙發扶手上的一道劃痕。
  「那個表格……」德拉科的聲音干澀得像是很久沒說過話,「現在應該已經被貓頭鷹糞便蓋住了。」
  他試圖扯出一個笑容,卻只讓嘴角扭曲成一個古怪的弧度。
  多諾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那雙曾經只會擺弄昂貴羽毛筆的手,現在指節處還留著魔藥灼傷的痕跡。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粗糙的繭子,這是這段時間頻繁研磨魔藥材料留下的。
  窗外,一只夜鶯突然開始歌唱,聲音穿透了馬爾福莊園常年不散的陰霾。
  德拉科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說道:「如果你一直生病……我就可以一直這樣照顧你,你也不用再去研究那個魔法陣。」
  多諾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她的笑聲讓整個房間似乎都明亮了幾分。
  「德拉科·馬爾福,」她搖搖頭,黑發在肩頭輕輕晃動,「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悲觀了?我才不要一直生病,我有好多事要做,我還想穿好看的婚紗和禮服呢!」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描繪著他眉心的褶皺:「一切都在前進,我們會活下來,而你……」她的拇指撫過他手上的傷痕,「也許某天,會成為聖芒戈最年輕的首席治療師。」
  德拉科輕輕握住她細了很多的手腕,他緊皺著眉頭。
  多諾平靜地注視著他灰藍色的眼睛。
  在那雙眼睛裡,她看到了恐懼、猶豫,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希望。
  「你怎麼能這麼確定?」他的聲音嘶啞。
  多諾微微一笑,另一只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
  那是《預言家日報》的剪報,上面刊登著哈利失蹤的消息。
  「因為,」她輕聲說,他們開始行動了,而我們,只需要再堅持一段時間。」
  壁爐裡的火焰突然竄高,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纏在一起,像是一株共生共榮的植物。
  德拉科慢慢松開了她的手腕,轉而將她的手整個包覆在自己的掌心裡。
  窗外,夜鶯的歌聲越來越響亮,仿佛在宣告著什麼。
  這一夜平靜的過去後,第二天晚上,多諾和德拉科又被叫過去參加了食死徒的會議。
  會議廳裡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爆裂聲。
  多諾的指尖在桌下悄悄勾住德拉科的,感受到他掌心滲出的冷汗。
  飄浮在長桌上方的麻瓜研究教授像個人形氣球,長袍下擺無力地垂著,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
  德拉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多諾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手背,卻摸到他指節處新結的。
  她注意到德拉科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空座位,離伏地魔最近的那把雕花高背椅,椅背上盤踞著一條銀質小蛇,在燭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西弗勒斯遲到了。」貝拉特裡克斯的聲音像指甲刮過黑板。
  貝拉歪著頭,發梢掃過多諾的肩膀,帶起一陣混合著血腥味的香水氣息。
  伏地魔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納吉尼在地毯上游走的聲音像死神拖曳鐮刀。
  多諾突然發現德拉科的瞳孔在劇烈收縮,他正盯著教授脖子上那道逐漸顯現的紫紅色勒痕。
  會議桌下,多諾的膝蓋輕輕抵住德拉科顫抖的腿,希望可以讓他稍微緩和一下。
  斯內普的黑袍像蝙蝠翅膀般掠過門檻,帶來一股混合著魔藥氣息的冷風。
  「抱歉,我的主人。」斯內普的聲音比往常更加低沉,「在准備您要的藥劑。」
  地牢般的長廳裡,燭火突然詭異地靜止了。
  斯內普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裂縫,無聲地滑進最靠近伏地魔的空椅。
  「魔法部的每一道門,」伏地魔的聲音響了起來,如同蛇信舔過冰面,「現在都由我們的人把守。」
  伏地魔的紅瞳掃過長桌:「至於霍格沃茨——」蒼白的手指突然指向斯內普,「將由西弗勒斯徹底清除那些……不合時宜的學院傳統。」
  貝拉特裡克斯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聲。
  幾個食死徒跟著笑起來,笑聲像鈍刀刮過骨頭。
  多諾感到德拉科的手在桌下發抖。
  她伸手輕輕握住了德拉科的手,他的體溫傳來,冷得像攝魂怪經過後的空氣。
  多諾抬眼,又看見納西莎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而斯內普正盯著自己交疊的雙手,仿佛那裡寫著什麼隱秘的魔藥配方。
  「鳳凰社……」伏地魔笑了一下,「這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現在我們其中說不定就有……」
  「叛徒!」貝拉尖叫著接話。
  伏地魔滿意的點頭,而後視線突然轉向德拉科和多諾。
  「你們和波特同窗六年。」伏地魔說話時,納吉尼順著桌腿游上來,鱗片刮擦的聲音讓多諾的後頸滲出冷汗,「說說看,他會選哪天轉移?」
  多諾的指尖悄悄勾住德拉科的袖扣,金屬棱角陷入她的指腹。
  「七月三十日。」斯內普的聲音切進來,像一把黑鋼手術刀,「午夜。」
  「放屁!」亞克斯利拍案而起,「我安插在魔法部的眼線說是——」
  「亞克斯利。」伏地魔豎起一根手指,亞克斯利的舌頭立刻粘在了上顎。
  伏地魔轉向斯內普:「西弗勒斯的消息源...從來不會讓我失望。」
  「但現在……」伏地魔慢慢的站起來緩緩行走,而後向盧修斯伸出手,「我需要一根新魔杖。」
  盧修斯的指尖在交出魔杖時痙攣了一下。
  山楂木魔杖在伏地魔手中泛出詭異的紫光,多諾看見杖柄被伏地魔握在手中輕輕折斷。
  多諾還沒從這一聲輕響中回過神,就聽到了一個惡魔般的咒語:
  「Avada Kedavra.」
  綠光炸開的瞬間,多諾的瞳孔裡倒映出教授最後的表情,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奇怪的解脫。
  屍體墜落時撞翻了貝拉的紅酒杯,酒液在地毯上漫開,像一條微型血河。
  德拉科的手在桌下死死攥住多諾的,兩人的訂婚戒指硌得彼此生疼。
  斯內普的袖口掠過一杯清水,水面映出他漆黑的眼睛,那裡面的情緒比地牢的石頭還要冷硬。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16章 你的名字
  銀白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在德拉科的側臉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
  而德拉科身邊壁爐中的爐火早已熄滅,但灰燼裡偶爾還會迸出一兩顆火星,像垂死掙扎的螢火蟲。
  暗門滑開的聲響也沒能驚動他。
  多諾踩著無聲的腳步靠近,裙擺掃過散落的魔藥課本,羊皮紙上還留著德拉科潦草的筆記:「月長石粉:緩解鑽心咒後遺症」。
  她輕輕跪坐在他身後,下巴擱在他肩頭,聞到他衣領上殘留的龍血墨水氣味。
  「德拉科,」她的聲音輕快,就像還在學校,「鄧布利多和麻瓜學教授不會是死亡的最後兩個人。等哈利和黑魔王見面時,那場面肯定比格鬥俱樂部的巨怪還熱鬧。」
  德拉科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抓住多諾不安分的手腕,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我知道的,你不喜歡看到死人。」
  說到這裡,多諾突然捧住他的臉,迫使他看向自己。
  她的拇指擦過他眼下的青黑,那裡還殘留著昨夜噩夢的痕跡。
  「讓我想想為什麼?」她的睫毛像黑蝴蝶的翅膀快速扇動,「怕做噩夢嗎?」
  多諾的呼吸帶著薄荷糖的甜味,與話語中的殘忍形成古怪的反差。
  「這一點都不好笑。」德拉科想扭頭,卻被她固定住下巴。
  壁爐裡最後一點余燼映在她瞳孔裡,像兩簇小小的鬼火。
  「好吧——」多諾突然松開手,整個人歪進他懷裡,「為了不嚇到我們嬌貴的馬爾福少爺,我決定不殺舅舅了。改把他們綁起來……慢慢折磨?」
  德拉科沒有回答她。
  她仰起臉,露出虎牙尖:「你有什麼折磨人的好建議嗎?我覺得你一定有很多建議和想法。」
  德拉科終於忍不住笑了。
  那是個疲憊的、無奈的、卻真實的笑。
  他捏了下多諾的鼻尖。
  「或許你可以用巴波塊莖的膿水,」他的聲音裡帶著久違的狡黠,「聽說沾到皮膚上會癢一個星期。」
  多諾咯咯笑起來,發間的銀鈴鐺隨著她的動作叮當作響:「好主意,明天我就去試試。」
  窗外,一只夜鶯開始歌唱,仿佛這場對話只是無數個平常夜晚中最普通的一個。
  而德拉科的手悄悄環住了她的腰,他覺得自己平靜了許多。
  第二天,暮色沉沉地壓進走廊,德拉科站在拐角處,看著多諾再一次推開地牢的鐵門。
  她今天換了條綠色的裙子,頭發上卻還綁著那條有些舊了的發帶。
  若是從前,德拉科或許會興致勃勃地跟進去,欣賞西奧多狼狽的模樣。
  六年級之前的德拉科會為此准備幾句刻薄的嘲諷。
  但此刻,德拉科只是在多諾的身影消失後,默默數著地牢裡傳來的、模糊不清的聲響,重物拖拽的悶響,鐵鏈碰撞的清脆,以及偶爾幾聲難受的悶哼還有多諾說話的聲音。
  轉身離開時,他的指尖擦過牆上懸掛的家族畫像。
  畫中的盧修斯對他投來詢問的目光,他卻只是搖了搖頭。
  走廊盡頭傳來家養小精靈的啜泣聲,某個房間裡,貝拉特裡克斯正在高聲大笑。
  多諾的書房門虛掩著。
  太陽消失,到了夜晚他在路過時透過縫隙看了一眼,德拉科看見她伏在案前,黑發垂落如瀑,遮住了半邊蒼白的臉。
  她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急促的痕跡,旁邊攤開的《尖端黑魔法解密》翻到「異界召喚」一章,頁邊還沾著可疑的暗紅色污漬。
  桌上擺著一杯早已冷透的茶。
  德拉科看了一會兒後輕輕合上門,轉身走向魔藥實驗室。
  銅質坩堝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架子上整齊排列的玻璃瓶中,各種藥材沉默地漂浮。
  他取出一把銀質小刀,開始細細研磨月長石,粉末落進乳缽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其實,德拉科不知道這些研究是否有意義。
  窗外,一只夜鶯在漸濃的夜色中啼叫,聲音刺破馬爾福莊園沉重的寂靜。
  德拉科的手停頓了一瞬,想起多諾今早吃早餐時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她比去年這個時候又瘦了一圈,血管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坩堝中的藥劑漸漸變成一種柔和的珍珠色,那是他試驗的第七種配方:月長石粉搭配獨角獸毛發,加入東方的靈芝萃取液。
  書上說這能緩解黑魔法和精神類反噬,不過他私下調整了比例,希望能減輕多諾夜間的驚悸。
  莊園某處傳來一聲悶響,可能是家養小精靈打翻了托盤,也可能是貝拉又在折磨什麼人。
  德拉科沒有抬頭,只是更加小心的攪拌著魔藥。
  漩渦中心浮現出多諾的眼睛,那種帶著東方韻味的深褐色,在陽光下會變成琥珀般的金棕。
  他知道自己不能否保護什麼人。
  父親憔悴的神情,母親掩藏在優雅舉止下的驚惶,還有多諾眼中越來越深的陰影……
  但此刻,在這間充滿藥香的屋子裡,至少他能為一件事努力,那就是讓明早出現在餐桌前的多諾,臉色能比今天紅潤一些。
  時間過得很慢,時間過得也很快。
  明天,就是西奧多的生日。
  午夜時分的馬爾福莊園像一座被施了寂靜咒的墳墓。
  多諾推開房門時,月光正斜斜地切過走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赤著腳踩在波斯地毯上,月光在她散落的長發上無聲地流淌,像一條幽暗的河流。
  當她停在樓梯口轉身時,發現德拉科已經站在了三步之外。
  他沒穿外套,只套了件單薄的襯衫,領口處還沾著一點魔藥漬。
  月光描摹著他鋒利的輪廓,將鉑金色的睫毛染成霜雪的顏色。
  「我去給西奧多慶生,」多諾的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你會生氣嗎?」
  她的指尖在樓梯扶手上輕輕敲擊,指甲上殘留的如尼文墨水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德拉科的表情紋絲不動,只有喉結滾動了一下。
  「如果我生氣,」他的聲音帶著夜色的沙啞,「你也不會調頭回去。」
  多諾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溫熱,而他的皮膚卻冰涼如大理石。
  兩人相觸的地方,德拉科感受到她脈搏的跳動,穩定而有力,完全不像個午夜要去地牢的人。
  「別生氣,」她牽著他往下走,發梢掃過他的手臂,「這個日子太特殊了。」
  旋轉樓梯的陰影在他們臉上投下交錯的條紋,像囚牢的鐵柵。
  多諾繼續說:「我對他絕對沒有——」
  「我知道。」德拉科打斷她,反手將她的手指扣得更緊。
  他的拇指擦過她虎口處新結的痂:「我知道的。」
  地牢的潮氣滲入骨髓,火把的光線在這裡變得渾濁不堪。
  當多諾從睡裙口袋掏出一小塊馬卡龍時,德拉科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家養小精靈今晚確實有提過廚房少了塊甜點。
  鐵門開啟的吱呀聲驚醒了角落裡的西奧多。
  他抬起頭,凌亂的黑發下,那雙曾經淡漠的眼睛現在布滿血絲。
  多諾蹲下身,靜靜看著西奧多。
  「生日快樂,西奧多。」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十七歲,終於成年了,今天就不折磨舅舅了。」
  燭光在她眼中跳動,映照出某種近乎溫柔的殘忍。
  德拉科靠在牆邊,看著火苗在西奧多驚愕的瞳孔裡搖晃。
  那是哪一年的暑假?
  明亮的諾特莊園裡,德拉科在西奧多的生日舞會上向多諾求的婚。
  那時誰又能想到,幾年後的生日祝福會在地牢裡進行。
  馬卡龍放在西奧多手心後,多諾站起身,裙擺掃過西奧多腳邊的鎖鏈。
  她轉身走向德拉科,將沾著糖粉的手指在他睡衣上擦了擦:「現在我們可以回去睡覺了。」
  走廊的掛鐘敲響一點鐘聲時,德拉科回頭看了一眼,而窗外,啟明星剛剛升起,蒼白得像西奧多最後看他們的眼神。
  西奧多生日以後,多諾似乎喪失了折磨諾特父子的興趣。
  那是一個罕見的晴朗早晨,陽光穿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馬爾福莊園陰森的長廊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多諾站在地牢門口,手裡攥著鐵鏈,鏈子另一端拴著諾特父子。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條淺色的干淨衣裳。
  「走吧,」她輕輕拽了拽鐵鏈,聲音出奇地平靜,「帶你們曬曬太陽。」
  西奧多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他眯起眼睛,似乎不適應突如其來的光亮。
  多諾的舅舅,那個曾經傲慢的諾特家主,現在也佝僂著背,鐵鏈在他枯瘦的手腕上顯得格外沉重。
  德拉科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著多諾領著他們穿過長廊。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她看起來幾乎像個普通的女學生,如果忽略她手中緊握的鐵鏈的話。
  套間裡,多諾推開厚重的窗簾,讓陽光傾瀉而入。
  她示意兩人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自己則靠在窗台上,裙擺被微風吹起一個輕盈的弧度。
  「舅舅,」多諾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像在自言自語,「我母親叫克麗絲。」
  西奧多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
  陽光在多諾的睫毛上跳躍,投下細碎的陰影,她繼續說:「但我從來不知道你的名字。」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塵埃在光線中飛舞的聲音。
  諾特抬起頭,陽光照進他渾濁的雙眼,那一刻,他看起來蒼老得不可思議。
  「埃德蒙,」他的聲音沙啞,「埃德蒙·諾特。」
  多諾輕輕點了點頭,仿佛要把這個名字刻進記憶裡。
  她轉身望向窗外,陽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遠處,一只知更鳥落在花園的雕像上,開始歌唱,似乎是慶祝今天的好天氣。
  西奧多盯著多諾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鐵鏈在他手腕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但沒有人說話。
  陽光繼續流淌,將這一刻凝固成某種奇特的平靜。
  德拉科在門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他的腳步聲淹沒在柔軟的地毯裡。
  而屋中,多諾依然站在窗前,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第217章 把消失櫃當做禮物
  暮色沉沉地壓下來,將馬爾福莊園籠罩在一片暗金色的余暉中。
  多諾和德拉科站在三樓臥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花園裡攢動的黑影。
  伏地魔的魔杖在昏暗中泛著不祥的綠光,他那張蛇一般的面孔因為期待而扭曲,嘴角掛著近乎愉悅的弧度。
  多諾的手指悄悄滑入德拉科的掌心,兩人的手都冰涼得像浸過雪水。
  她卻在這時輕笑了一聲,聲音輕得只有德拉科能聽見:「這個獵殺哈利的計劃,你不去參加嗎?」
  德拉科怔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映著樓下閃爍的魔杖光芒。
  「黑魔王現在只看得上馬爾福家的金庫。」他的聲音干澀,「至於我……大概連當誘餌的資格都沒有。」
  多諾低下頭,發絲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的食死徒們已經開始陸續幻影移形,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你在擔心格蘭傑?」德拉科突然問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多諾搖頭,目光追隨著最後一道消失的黑影:「我早就給赫敏准備了護身符。」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德拉科猛地轉頭看她:「什麼護身符?」
  「那個玉佩,」多諾終於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透,「上學期我把它改造成了防護法器,送給了她。」
  「你——」德拉科的呼吸一滯,胸口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想說你那塊玉佩花了多少心血,想說你怎麼能把保命的東西隨便送人,但因為憤怒的緣故,脫口而出的卻是:「所以在你心裡,那個泥巴種比我重要?」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多諾卻沒有生氣,反而用拇指輕輕撫過他緊繃的指節。
  「德拉科,」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夜風,「我不怕死,尤其是和你一起的時候。」
  窗外的最後一縷陽光消失了,整個莊園陷入詭異的寂靜。
  德拉科感到一陣刺痛從心髒蔓延到指尖,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
  「可是我怕。」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怕死,更怕……看著你死。」
  多諾突然踮起腳尖,嘴唇輕輕擦過他的耳垂。
  「那就好好活著。」她的氣息帶著薄荷糖的甜味,「我們都要。」
  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不知發生了什麼。
  德拉科下意識將多諾拉到身後,另一只手已經握緊了魔杖。
  但多諾卻從他肩頭探出腦袋,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要打賭嗎?我賭波特今晚死不了。」
  月光終於爬上窗欞,照亮兩人交握的手,德拉科的無名指上,那枚家傳戒指正泛著微光。
  黑夜也終於完全籠罩了馬爾福莊園,窗外的樹影在月光下搖曳,如同無數張牙舞爪的幽靈。
  德拉科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映在落地窗上,仿佛一株倔強生長的黑色植物。
  「我不賭這個,」德拉科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為什麼?」
  「如果那個預言是真的,波特就算從飛天掃帚上摔下來也會被一只鳳凰接住。」他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多諾的指尖輕輕點在玻璃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想起中國的雪。
  窗外,一只夜蛾撲向燈火,在窗欞上投下巨大的陰影。
  「我不信預言,」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堅定的力量,「中國有句古話——人定勝天。」
  德拉科怔住了。
  月光流淌在他鉑金色的發梢,為他鍍上一層銀色的輪廓。
  多諾轉過身,看見他灰藍色的眼睛逐漸變得清明,像是迷霧散盡後的湖泊。
  「在想什麼?」多諾伸手拂去他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
  德拉科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跳動的脈搏。
  「我在想……」他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排魔藥瓶上,月光透過玻璃瓶,在地毯上投下彩色的光斑,「我每天給你喝的魔藥,一定能抵消那些黑魔法帶給你的反噬。」
  多諾輕笑出聲,笑聲像一串銀鈴墜入夜色。
  她踮起腳尖,鼻尖幾乎貼上德拉科的:「所以這就是你的『人定勝天』?」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爆響是某個食死徒幻影移形回來了。
  多諾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他們看起來並不高興,看來我們的救世主還活著。」
  德拉科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多諾手腕上那根紅繩,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像一條微縮的血河。
  樓下的喧嘩聲越來越大,貝拉特裡克斯的尖叫刺破夜空。
  但在這個被月光浸泡的房間裡,時間仿佛靜止了。
  德拉科的手指穿過多諾的指間。
  「明天……」他的聲音哽了一下,「明天的魔藥我會加些新東西。」
  多諾將額頭抵在他肩上,呼吸透過單薄的襯衫熨燙著他的皮膚:「什麼都可以,我就是想要多加一勺蜂蜜。」
  月光西斜,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最終融合在一起,投在掛滿古老掛毯的牆上。
  而哈利沒死,伏地魔的怒火像毒霧般籠罩著整個馬爾福莊園。
  水晶吊燈在又一次鑽心咒的余波中震顫,投射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而多諾這幾天也伏在書房厚重的橡木桌前,羽毛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出急促的軌跡,蛇怪召喚陣的符文在她筆下扭曲蔓延,像某種活物。
  「再快些,小姑娘!」貝拉特裡克斯的指甲劃過她的後頸,留下火辣辣的痛感,「主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多諾的筆尖一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朵黑色的花。
  她抬眼時,恰好看見德拉科從走廊盡頭經過,灰藍眼睛在陰影中晦暗不明。
  過了幾天,當食死徒們再次聚集在長桌前時,空氣粘稠得能擰出水來。
  伏地魔蒼白的手指敲擊著魔杖,每一聲輕響都像喪鐘。
  「波特又一次逃脫了。」伏地魔的聲音讓牆上的銀蛇燭台齊齊顫抖,「或許……我們該在開學時拜訪霍格沃茨特快?」
  多諾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遮住了她驟縮的瞳孔。
  「不錯的計劃,我的主人。」斯內普的聲音像黑絲綢滑過刀刃,「不過,我在霍格沃茨需要可靠的幫手。」
  斯內普的黑袍在燭光中紋絲不動:「我建議讓馬爾福和溫小姐擔任男女學生會主席。」
  伏地魔的指尖停在納吉尼的頭頂。
  「不,德拉科留在莊園。」蛇瞳轉向多諾時,伏地魔說,「不過……他的小未婚妻可以回去。正好可以在學生不聽話時,測試那個召喚陣。」
  會議結束後,多諾在旋轉樓梯拐角被德拉科拽進暗門。
  狹小的空間裡,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氣息混著魔藥的苦澀。
  「聽我說,你不能再繼續了。」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手指撫過她後頸被貝拉劃出的傷痕,「我不給你熬制魔藥,也許那個召喚陣會要了你的命。」
  黑暗裡,德拉科的呼吸聲沉重而急促。
  月光從狹小的氣窗斜射進來,在多諾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嘴角那抹笑意看起來既溫柔又危險。
  「別這樣輕松,你知道後果的!」德拉科嚴肅的說。
  多諾抬手,冰涼的指尖撫平他緊皺的眉心。
  「把博金博克那個消失櫃搬來莊園吧。」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這樣你就能天天給我送魔藥了。就當是……提前給我的成年禮物?」
  德拉科別過臉去,脖頸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我本來准備了別的。」他聲音悶悶的。
  多諾突然笑出聲來,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
  她將額頭抵在德拉科肩上,絲綢般的黑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那真巧。」
  「真巧?」德拉科問。
  「是啊,在黑魔王回來之前,」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襯衫的銀扣,「我還以為我的成年禮物會是件昂貴的婚紗。」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刺入德拉科的胸腔。
  他想起之前所有輕松愉快的時光,想起所有的美好,之前夏季的陽光那麼明亮,照得她琥珀色的瞳孔幾乎透明。
  樓下傳來不知誰的腳步聲,德拉科條件反射地將多諾往陰影裡推了推,月光照亮了他袖口露出的半截紅繩。
  一年級時,這條繩子由多諾編織,現在也已經有些褪色。
  「消失櫃……」他最終妥協般地嘆了口氣,「我會讓家養小精靈去辦。那我爭取每天去見你,那你要每天喝我送的魔藥。」
  多諾仰起臉,月光在她眼中流轉:「成交。」
  說完後,多諾拽著德拉科朝樓上走去。
  長廊裡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在古老的石壁上回蕩。
  多諾的手指還勾著德拉科的袖口。
  月光透過彩色玻璃窗,在他們腳下投下斑駁的暗影,仿佛踩著一條星河。
  在臥室的門口,多諾停下腳步。
  「提前說句生日快樂吧。」她的聲音很輕,卻讓牆上的肖像畫們紛紛豎起耳朵,「萬一開學後……」
  尾音消散在德拉科突然收緊的指間:「生日快樂。」
  他低頭看著多諾睫毛投下的扇形陰影,「生日快樂」三個單詞被他說得像某種古老的魔咒,唇齒間還殘留著今晚魔藥試劑的薄荷味。
  多諾的眼睛倏地亮起來,像被施了熒光閃爍。
  她突然湊近,在德拉科嘴角烙下一個轉瞬即逝的溫熱觸感,快得讓他懷疑是不是月光產生的幻覺。
  「這就夠了。」她笑著後退,差點撞上身後舉著燭台的騎士鎧甲。
  德拉科下意識去扶,卻只抓住一縷逃逸的黑發,絲綢般從指縫溜走。
  多諾的房門關上時發出「哢噠」輕響。
  德拉科站在走廊中央,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裡還留著多諾唇上蜂蜜酒的甜香。


第218章 再次坐火車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多諾的床單上投下一道銀色的細線。
  她仰面躺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德拉科剛才觸碰過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生日快樂,多諾。」她對著虛空輕聲用中文說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窗外,一只貓頭鷹掠過,投下的陰影在牆上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弧線。
  多諾翻了個身,睡衣在錦緞床單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的目光落在梳妝台上,那裡擺著德拉科去年送她的寶藍發帶。
  很突然的,一個念頭突然像夜蛾般撞進她的腦海。
  多諾赤腳走到窗前,月光勾勒出她單薄的輪廓。
  遠處的橡木樹林黑黢黢的,像伏地魔沒有瞳孔的眼睛。
  「吐真劑……」她的指尖在窗欞上輕輕敲擊,節奏與屋中鐘表的秒針重合。
  如果能讓舅舅在吐真劑作用下坦白罪行,等一切結束後,或許可以把他送去阿茲卡班。
  這樣比在這裡困著諾特父子折磨他們,似乎有意義一些。
  這個想法讓她胸口泛起一陣奇異的輕松。
  多諾深吸一口氣,走回床邊,從枕頭下抽出那本《高級魔藥制作》。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最後停在一頁被反復翻閱的章節上——「吐真劑的三十一種改良方法」,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德拉科的筆記,還有幾個中文的「試」字,筆跡歪歪扭扭的。
  她突然笑起來,想起德拉科為了學這幾個字,曾偷偷摸摸找她練習了整整一周。
  笑聲驚動了從窗戶跳進來的小麒麟。
  那是德拉科釋放的守護神。
  他的靈魂沒有割裂,他還能釋放守護神。
  多諾將書抱在胸前,絲綢被單的涼意漸漸被體溫驅散。
  明天,她會去找德拉科要些吐真劑。
  後天,她會讓舅舅喝下藥劑。
  大後天,她應該已經去對角巷准備開學的書籍了……
  她的思緒漸漸模糊,最後定格在德拉科說「生日快樂」時,灰藍色眼睛裡那抹藏不住的溫柔。
  窗外,啟明星悄然升起。
  多諾的呼吸變得綿長,睡夢中她的臉上浮現出了輕松的笑容。
  而在隔壁的臥室裡,德拉科正對著消失櫃的圖紙發呆。
  第二天,多諾來找德拉科要吐真劑時,他正在魔藥實驗室裡熬制一鍋珍珠色的藥劑。
  聽到她要吐真劑的請求,他手中的銀刀一滑,月長石粉末撒了一桌。
  「你要……做什麼?」德拉科的聲音卡在喉嚨裡,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窗外的陽光透過魔藥瓶折射在他臉上,映出變幻的光斑。
  多諾倚在門框上,指尖纏繞著一縷黑發。
  「我要舅舅親口認罪。」她的語氣輕松,「等戰爭結束,我就把他送進阿茲卡班。」
  德拉科的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坩堝邊緣,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突然想起四年級時,自己是如何發現多諾想要報仇,而他又是如何費盡心思盯著她的。
  「如果是四年級的我聽到這些……」德拉科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那個時候如果聽到你這麼說,大概會高興得把整個魔藥櫃都送給你。」
  多諾走過來,她伸手拂去德拉科肩上的月長石粉末:「那現在呢?你不高興了嗎?」
  坩堝裡的藥劑突然變成柔和的粉紅色,那是情緒影響藥效的典型表現。
  德拉科別過臉去。
  「現在……」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現在我也很高興。」
  「撒謊。」多諾的指尖點上他的胸口,正好是心髒的位置。
  「你的魔藥都變色了。」她突然笑起來,「不過沒關系,我知道你其實已經在高興了,畢竟這種時候,你真的很難有什麼正面的情緒。」
  德拉科抿緊嘴唇,轉身從暗櫃裡取出一個小水晶瓶。
  瓶中的液體像液態的月光,隨著他的動作泛起細小的漣漪。
  「改良版,」德拉科的耳尖微微發紅,「加了薄荷糖漿,不會太苦。」
  多諾接過,拉著德拉科朝門外走去。
  他們並肩走向關押諾特父子的房間時,長廊的陰影在地毯上交錯。
  多諾突然說:「我想帶西奧多一起去霍格沃茨,他會很有用的。」
  德拉科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你是要他陪著你?」
  他的聲音平靜得過分,像施了冰凍咒的湖面。
  多諾突然停下腳步。
  陽光從彩色玻璃窗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伸手拉住德拉科的領帶,迫使他低頭看她。
  「好久沒見過你這個樣子了,」她的拇指擦過他的下頜,「真讓人懷念。」
  德拉科皺眉:「什麼樣子?」
  「就是吃醋又小氣的樣子。」多諾笑了。
  牆上的肖像畫們發出窸窸窣窣的笑聲。
  德拉科的耳根徹底紅了,他下意識去摸魔杖想給畫像們施靜音咒,卻摸到了他准備給多諾的吐真劑的瓶子。
  而此時,冰涼的玻璃表面已經染上了他的體溫。
  而多諾用吐真劑審完諾特父子後,就把兩個人釋放了。
  開學之前,她和德拉科一起去到了對角巷。
  就像之前一樣。
  好像是和之前一樣。
  對角巷的陽光依然明媚得不合時宜,多諾站在福洛林·福斯科冰淇淋店外,眯眼看著櫥窗裡新推出的藍莓雪芭。
  德拉科站在她身後半步,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柄。
  「要雙球的,」多諾轉頭對店員說,「一個巧克力脆片,一個——」
  「香草蜂蜜。」德拉科突然接話,從錢袋裡排出兩枚銀西可。
  陽光在他的鉑金發梢跳躍,有那麼一瞬間,多諾錯覺回到了一年級的夏天,那時她剛來英國,德拉科也是這樣。
  拿到冰淇凌後,他們沿著鵝卵石街道慢慢走。
  吃完後,多諾的舌尖還殘留著冰淇淋的甜味,仿佛是平靜的味道。
  路過奧利凡德魔杖店時,櫥窗裡陳列的新款魔杖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店鋪早已易主,現在掛著「暫時歇業」的牌子。德拉科突然攥緊了她的手。
  「時間差不多了,你要開學了。」他的聲音很輕,目光掃向巷子盡頭的火車站方向。
  遠處傳來蒸汽機車的鳴笛聲,驚起一群灰褐色的貓頭鷹。
  國王十字車站的喧囂撲面而來時,多諾恍惚了一下。
  學生們推著行李車穿梭,家長們高聲叮囑,一切都和往年沒什麼不同,如果忽略站台兩側那些披著鬥篷的「警衛」的話。
  多諾看見西奧多站在不遠處,臉色蒼白得像張羊皮紙,脖子上還留著鐵鏈的勒痕。
  「就送到這裡吧。」多諾轉身,手指撫平德拉科領口並不存在的褶皺。
  他的心跳透過襯衫傳來,又快又重,像被困的夜騏。
  德拉科突然從內袋掏出一個小盒子。
  「生日禮物。」他的指尖有些抖,「本來想……等你到學校我通過消失櫃送給你的。」
  盒子裡是一枚胸針,銀色的小蛇纏繞著東方樣式的雲紋,蛇眼是兩粒琥珀,在陽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多諾笑了笑:「生日已經過去了,就當是開學禮物吧,德拉科。」
  站務員開始吹哨催促,蒸汽彌漫得像場迷霧。
  德拉科的手突然扣住她的後頸,一個吻落在她眉心,快得像是錯覺。
  多諾愣了一下,她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當她像前幾年踏上火車台階時,她的手邊沒有德拉科。
  不過多諾沒有回頭。
  她知道德拉科還站在原地,灰藍眼睛也許會一直望著火車消失的方向。
  她的指尖撫過胸針冰涼的表面,最終眨了眨眼睛,沒讓自己掉下淚來。
  霍格沃茨特快噴出濃煙,緩緩駛離站台。
  多諾透過霧氣朦朧的車窗,看見西奧多沉默地站在走廊陰影裡。
  她突然笑起來,招呼著西奧多坐到了自己面前。
  「別緊張,」她對西奧多說,聲音輕快,「我只是覺得今年在霍格沃茨,斯內普也許會讓我做很多我不想做的事,我想找個人代勞而已。」
  西奧多聽後,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毛。
  車窗外,英格蘭的田野飛速後退,陽光突然刺破雲層,照亮她胸針上那對琥珀色的蛇眼,熠熠生。
  不過火車行駛沒多久,就被迫停了下來。
  火車猛地剎停時,多諾的額頭差點撞上前座的靠背。
  她扶住窗沿,看見窗外黑壓壓的食死徒像一群烏鴉般包圍了列車,魔杖尖在暮色中泛著森冷的綠光。
  走廊上傳來粗暴的踹門聲和學生的尖叫。
  多諾坐在包廂裡沒動,指尖輕輕摩挲著胸針上的琥珀,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德拉科的體溫。
  西奧多坐在對面,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喉結上的淤青在昏暗光線中格外刺目。
  「開門!」粗糲的嗓音伴隨著魔杖砸門的悶響。
  多諾慢條斯理地抿了口紅茶,茶湯倒映出她平靜如水的眼睛。
  食死徒踹開門的瞬間,她正用銀匙攪動著杯中的方糖。
  魔杖的光束掃過她蒼白的臉,又掃過西奧多脖子上未愈的傷痕。
  「喲,這不是諾特家的小崽子嗎?聽說你的表妹從黑魔王手中買了你和你父親的命?」領頭的食死徒用魔杖挑起西奧多的下巴,「你怎麼來上學了?你爹是不是還在馬爾福莊園的地牢裡?」
  「亞克斯利。」多諾突然出聲,
  「你領子上的蜘蛛還沒拍掉,不過我看你的樣子……或許我該用召喚陣幫你拍掉?」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提醒同學課本拿反了,卻讓那個高大的男人猛地後退半步。
  亞克斯利下意識去摸後頸,隨即惱羞成怒地揮動魔杖:「給我搜!」
  多諾的行李箱被粗暴地掀開,袍子和課本散落一地。
  那本《高級魔藥制作》被踢到牆角,扉頁上德拉科的筆跡在塵土中依然清晰。


第219章 七年級的第一天
  一個食死徒哼了一聲,伸手想去拉扯多諾。
  「滾出去。」西奧多突然站起來,「我們這裡沒有波特,這很明顯!」
  西奧多的魔杖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中,杖尖微微發顫。
  食死徒們哄笑起來,但笑聲很快戛然而止,多諾不知何時也站了起來,也拿起了魔杖,胸針上的蛇眼在陰影中泛著詭異的琥珀色光芒。
  多諾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撫平裙擺上的褶皺。
  「走著瞧!」亞克斯利啐了一口,帶著人退了出去。
  走廊上傳來此起彼伏的摔門聲,伴隨著「波特不在這」的粗聲彙報。
  當火車重新啟動時,夕陽已經沉到了地平線以下。
  包廂裡一片狼藉,只有多諾的茶杯還穩穩立在桌上,茶面平靜無波。
  西奧多依然站著,魔杖垂在身側。
  他的目光落在多諾腳邊那本《高級魔藥制作》上,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
  多諾彎腰拾起書,指尖拂去封底的灰塵,露出夾在書頁間的一角羊皮紙。
  那一角上有德拉科的字跡,寫著「月長石劑量減半」。
  「想問什麼?」多諾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
  西奧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從她脖子上的銀鏈,移到胸針,再到袖口若隱若現的紅繩。
  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在他臉上投下支離破碎的陰影。
  最終,他只是沉默地坐回原位,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脖子上的淤青。
  遠處傳來貓頭鷹的鳴叫,夜色徹底籠罩了疾馳的列車。
  但霍格沃茨的禮堂比往年更暗。
  燭火搖曳,映在斯萊特林長桌的銀綠色餐盤上,卻照不亮天花板的魔法夜空。
  那裡被一層厚重的黑霧籠罩,像一塊濕透的裹屍布沉沉壓下來。
  多諾坐在長桌中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
  而今年,她的身邊不是德拉科,而是西奧多。
  他沉默地切著盤子裡的牛排,刀尖劃過瓷盤的聲音像某種冷血的爬行動物在磨牙。
  多諾沒有看他,只是盯著高台上的斯內普。
  斯內普一身黑袍站在鄧布利多曾經的位置上,聲音像地窖裡的冰水一樣滲進每個人的骨髓。
  「今年,霍格沃茨將實行新的紀律准則。」斯內普的視線掃過禮堂,在斯萊特林長桌短暫停留了一瞬,「任何違反校規的行為,都將受到……嚴厲懲處。」
  多諾的嘴角輕輕扯了一下,目光轉向格蘭芬多長桌。
  那裡也空了幾個位置,沒有赫敏,沒有哈利,也沒有羅恩。
  只有納威·隆巴頓挺直了背坐著,拳頭在桌下攥得發白。
  禮堂門口站著兩個食死徒,黑袍下露出魔杖的尖端,像兩條伺機而動的毒蛇。
  「你在找誰?」西奧多的聲音突然響起,低沉而平靜,仿佛只是在討論今天的南瓜汁。
  多諾的手指停在紅繩的斷痕上,沒有回答。
  西奧多的刀叉輕輕一碰,銀光一閃,像某種無聲的氣憤。
  「他不在。」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是說德拉科。」
  多諾終於側頭看他,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畢竟,你現在也不能說在霍格沃茨,不是嗎?」
  西奧多的手指微微一頓,刀尖在盤子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成那種冷漠的平靜。
  「那你呢?」他淡淡道,「你也不能說還在霍格沃茨。」
  多諾的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沒有說話。
  「在不在的,」她輕笑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反正今年回學校也不是完全的好事。」
  禮堂的燭火忽然搖曳了一下,陰影爬上她的側臉,像一層薄薄的面具。
  西奧多沒有接話,只是典禮結束後將餐巾折好,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優雅而克制,仿佛這場對話從未發生過。
  「晚安,多諾」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多諾沒有目送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沒有溫度也沒有亮光的紅繩。
  今年她不必在送低年級的學生回寢室,她已經是學生會主席了。
  燭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劍,和人群格格不入,孤獨地刺向黑暗。
  人群漸漸散去。
  級長們領著新生離開禮堂,長袍在石磚地上拖出沙沙的輕響,像一群游走的影子。
  多諾站在長廊的拱門下,看著學生們的背影一個個消失在拐角,斯萊特林的新生們走得最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仿佛連多停留一秒都會沾染上某種不祥。
  格蘭芬多的隊伍拖得很長,納威走在最後,他的肩膀繃得很緊,像是隨時准備回頭。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燭台上的火焰微微跳動,映在冰冷的石牆上,將多諾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條紅繩依然黯淡無光,像一條死去的蛇,纏繞在她的皮膚上,毫無溫度。
  她輕輕用指尖碰了碰它,仿佛這樣就能喚醒什麼,可它依舊沉默。
  德拉科不在霍格沃茨。
  這是她本身知道的事。
  但真正意識到的時候,這個念頭像一滴冰水,緩慢地滲進她的血液裡。
  她不是第一次獨自面對黑暗,但此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她是真的一個人了。
  沒有德拉科在走廊盡頭等她,沒有他在魔藥課後遞來一瓶溫熱的提神劑,沒有他在宵禁時低聲提醒她「該回去了」。
  而德拉科……德拉科現在在哪裡?
  馬爾福莊園?
  還是別的什麼地方?
  他是不是正站在伏地魔面前,被迫低頭,被迫服從,被迫忍受那些她甚至不敢細想的折磨?
  他的手腕上是不是也有一條紅繩,同樣冰冷,同樣死寂?
  多諾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某個畫像裡的人翻了個身。
  多諾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地掃過黑暗的走廊。
  並沒有人。
  只有月光從高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蒼白的寂靜。
  多諾深吸一口氣,緩緩松開攥緊的手。
  然後,她轉身,朝著斯萊特林地窖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聲很輕,卻像是踩在某種無形的邊界上。
  一步,是孤獨。
  下一步,或許就是未知的戰爭。
  而那條紅繩,依然沉默地纏繞在她的手腕上。
  地窖的陰冷剛剛爬上她的指尖,多諾便猛地轉身,長袍在石階上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
  她甚至沒給自己思考的時間。
  她只是突然無法忍受再往下走一步,仿佛踏入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就意味著真正接受這個沒有德拉科的霍格沃茨。
  石階在腳下飛快倒退,她跑得有些喘,魔藥帶來的鎮定效果正在被心跳擊碎。
  八樓走廊空無一人,騎士的肖像畫在遠處打著哈欠。
  這個時候的月光從高窗投下一道狹長的光,正好落在有求必應屋的門把手上,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刮痕,像是被匆忙的指尖蹭過。
  多諾的手剛觸到門板,腕間的紅繩突然熱了起來。
  一抹微弱的金光從編織的縫隙裡滲出來,溫度順著脈搏一路燒到心口。
  她的呼吸一滯,推門的動作幾乎變成了一種本能——
  德拉科就站在消失櫃前,蒼白的指尖還懸在半空,像是正要觸碰什麼易碎的幻覺。
  他的金發和早上的時候一樣,但她總覺得好像是更長了些,垂落在眉骨上,襯得眼下那片青灰更加明顯。
  多諾張開手臂撲過去時,他明顯僵了一瞬,但下一秒就把她死死按進懷裡。
  龍血墨水的氣息混著青蘋果調的洗發水味道湧過來,她忍不住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深深吸氣,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你瘋了?」德拉科的聲音壓得極低,手掌卻在她後背來回摩挲,確認什麼似的從肩胛骨撫到腰際,「你是想要在開學第一天就通過消失櫃回莊園嗎?那有多危險!你明明——」
  「我想你了。」多諾打斷他,鼻尖蹭過他突起的喉結。紅繩的光暈透過校袍袖子隱隱發亮,像袖子裡藏了一顆星星。
  「而且,馬爾福先生,還是在開學第一天就穿過了消失櫃?」
  德拉科的嘆息擦著她耳垂落下。
  他忽然托住她的腿彎把人抱起來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多諾的膝蓋順勢卡在他腰側,校袍下擺掃過消失櫃上剝落的金漆。
  這個高度讓她終於能俯視他,指尖描摹他眉骨的弧度時觸到一層細密的冷汗。
  「貝拉特裡克斯中午剛從莊園離開。」他仰頭任她觸碰,灰藍眼睛裡的疲憊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底下洶湧的東西,「父親被派去北歐找老魔杖,莊園裡只剩下我和母親了。好吧,這樣說起來,好像也不是很危險。」
  多諾用虎牙輕輕叼住他的下唇,把後半句話嚼碎了咽下去。
  德拉科喉結滾動,掐在她腰上的手驟然收緊,卻在吻加深的前一秒突然別過臉。
  「有人來了。」他耳語時的氣流拂過她鎖骨,另一只手已經抽出魔杖指向門口。
  紅繩的光芒突然還在閃爍著,此刻竟有些像某種警報。


第220章 晨光與低語
  多諾輕盈地從桌沿跳下,長袍翻飛間已經像藤蔓般纏上德拉科的脖頸。
  她仰著臉笑,眼睛裡盛著燭火跳動的碎光:「你忘了?我現在可是掛著學生會主席的徽章!」
  說完,她還特地動了動徽章。
  金屬徽章在胸口輕晃,在昏暗裡劃出一道銀弧:「誰敢管我?」
  德拉科的手下意識扶住她的腰,目光卻掃過滿地狼藉,打翻的墨水在羊皮紙上洇出詭異的紋路,幾本《高級魔藥制作》散落在消失櫃旁,書頁間還夾著幾縷可疑的銀色毛發。
  他嘴角抽了抽:「要是去年,你這番話還能嚇住幾個赫奇帕奇。現在?斯內普是校長了,但學校裡還有那些人。」
  月光從高窗斜切進來,照亮德拉科掌心裡突然出現的兩管魔藥。
  一管深藍如午夜海水,表面浮著珍珠母似的光澤;另一管則是渾濁的銀灰色,像被攪碎的記憶。
  他熟練地旋開軟木塞,熟悉的柑橘混薄荷的氣息漫出來,正是今早她離開馬爾福莊園前喝過的配方。
  德拉科拇指蹭過她唇角,觸感像掠過一片低溫的火焰:「明天早餐後,我還會再給你一管,你要記得來拿。」
  多諾點頭,而後兩個人在不舍中分開。
  雖然短短一面,但多諾卻覺得自己心情平靜了許多。
  第二天,清晨的霍格沃茨籠罩在灰蒙蒙的霧氣中,走廊上的火把還未完全熄滅,投下搖曳的光影。
  多諾披著校袍,腳步輕盈地穿過八樓空蕩的走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繩,它微微發熱,像一顆小小的心髒,提醒著她即將到來的短暫重逢。
  有求必應屋的門無聲滑開,德拉科已經等在那裡,蒼白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手裡握著一瓶新熬制的魔藥,深紫色的液體在玻璃瓶內緩緩旋轉,表面浮著一層珍珠母似的光澤。
  「昨晚睡得好嗎。」他低聲說,將藥瓶遞給她。
  多諾接過藥瓶,指尖不經意地擦過他的指節,德拉科的手微微一僵,卻沒有收回。
  她仰頭喝下藥劑,熟悉的柑橘混薄荷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我感覺我一直在做夢,對了,斯內普今天要召開級長會議,」她將空瓶塞回他手中,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會提議增加宵禁後的巡邏——由學生會主席親自帶隊。」
  德拉科挑眉:「你現在就開始利用職權了。」
  多諾輕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領帶:「這叫資源合理分配。」
  和德拉科的相處無論怎麼樣,都是愉快的。
  但這樣的愉悅,總是短暫的。
  當夜幕降臨,多諾獨自回到宿舍時,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悄然浮現。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床邊的抽屜上,那裡靜靜地躺著拉文克勞的冠冕。
  後來在夜深人靜裡,即便隔著厚重的木頭,她也能感受到它散發出的黑暗氣息。
  很多個夜晚,抽屜裡的冠冕像某種活物般緩緩蠕動,在她耳邊低語著模糊不清的誘導。
  多諾深刻的感受到了小時候師父說過的不干淨。
  也許,她應該銷毀它……
  她試過厲火,但火焰在觸碰到冠冕的瞬間便詭異地熄滅。
  她試過粉碎咒,可魔咒的光芒在冠冕表面彈開,如同撞上一面無形的牆。
  她甚至嘗試將它扔進黑湖,但第二天清晨,它又會詭異地回到她的抽屜裡,仿佛從未離開過。
  圖書館的角落,多諾蜷縮在一盞孤燈下,面前攤開著幾本古老的典籍。
  一本是《東方秘術集錄》,書頁泛黃,邊緣已經卷曲,另一本是《如尼文高階應用》。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一行文字,一個念頭忽然在腦子裡炸開:
  「道家的封印術與如尼文的結合,也許可以禁錮黑暗之物。」
  多諾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自己手腕的紅繩上,那裡還殘留著德拉科的溫度。
  她合上書,眼神逐漸堅定。
  過幾天,她會再試一次。
  多諾將學生會主席的徽章隨手別在長袍內側,抱著厚重的古籍穿過長廊。
  窗外的黑湖泛著鉛灰色的光,偶爾有巨型烏賊的觸須掠過水面,攪起一圈圈不祥的波紋。
  她刻意繞開了禁閉室,那裡時常傳出壓抑的啜泣聲和學生的慘叫聲。
  這些聲音就像一根細針,冷不丁刺進耳膜。
  但今天,鑽心咒的光芒從門縫裡漏了出來,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多諾的腳步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書脊。
  「溫!」阿米庫斯·卡羅粗糲的嗓音從背後炸開,「你倒是悠閑啊?這一陣子從來不見你過來懲罰這些犯錯的學生。」
  多諾轉身時,臉上已經掛起斯萊特林式的假笑。
  阿米庫斯站在陰影裡,魔杖尖端還殘留著施咒後的火星,他身旁的七年級生正捂著流血的手腕獰笑。
  「我在完善黑魔王要的古代魔法陣,挺難的。」她晃了晃懷裡的《東方玄術與符文融合》,書頁間夾著的道家符紙沙沙作響,「您知道的,教授,有些研究……需要安靜。」
  阿米庫斯眯起渾濁的眼睛,突然一把扯過她手中的書。
  泛黃的紙頁嘩啦啦翻動,露出多諾用朱砂筆標注的如尼文圖解,那些符文確實混雜著食死徒常用的黑魔法標記,但細看之下,筆畫間藏著道家封印術的變體。
  「西奧多沒告訴你?」多諾趁他分神抽回書本,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走廊裡像兩盞蠱惑的燈,「昨天又有兩個泥巴種試圖闖進有求必應屋。」
  多諾壓低聲音,故作神秘的說,「我在做陷阱。」
  阿米庫斯的眼睛動了動,突然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最好別讓我發現你在耍花樣。」
  他轉身踹開禁閉室的門,裡面傳來一陣驚恐的抽氣聲。
  多諾抱緊書本快步離開,直到拐進廢棄的女盥洗室才松開汗濕的手指。
  桃金娘從抽水馬桶裡探出頭,驚訝地看著她抖開符紙鋪在潮濕的地面上,用魔杖尖蘸著龍血墨水開始勾畫復合符文。
  「你在研究什麼?」桃金娘飄到一道未完成的符咒上方,「這個圖案像極了拉文克勞塔樓的窗花——」
  「安靜。」多諾的魔杖突然指向哭泣的桃金娘,嚇得幽靈尖叫著鑽回下水道。
  多諾盯著符文中央預留的空白處,那裡本該填入被封印物的真名,但冠冕的來歷成謎。
  或許,需要更直接的媒介……
  多諾突然擼起左袖,紅繩在蒼白的手腕上黯淡著。
  德拉科今早給的魔藥還剩最後一口,她仰頭飲盡,苦澀的藥液激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魔杖尖端毫不猶豫地劃破指尖,血珠滴在符文交彙處時,整個圖案突然泛起青銅色的光澤,像極了冠冕邊緣的金屬紋路。
  符紙上的血咒沒有想像中的變化,反而扭曲起來。
  而如尼文像被灼燒的蛇一般蜷縮起來,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多諾盯著失敗的封印陣,朱砂與龍血墨混合的紋路正逐漸褪成鏽褐色,如同干涸的血跡。
  桃金娘從抽水馬桶裡幽幽浮出,半透明的身體穿過隔間門板,飄到多諾身旁。
  她歪著頭,那雙凸出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散落一地的符紙和古籍。
  「你到底在做什麼呀?」桃金娘的聲音帶著慣常的奇怪的哭腔,但此刻卻透著一絲難得的興致,「這些奇怪的符號,看起來既不像是黑魔法也不完全是如尼文。」
  多諾沒有抬頭,手指輕輕拂過失效的符文,指腹沾上一點焦黑的痕跡。
  沉默了片刻,多諾突然開口:「去年,德拉科在這裡被哈利傷到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你可以和我說說嗎?」
  桃金娘的眼睛一亮,立刻飄到她面前,興奮地絞著透明的手指:「哦!那可真是一場激烈的戰鬥!德拉科本來在哭,傷心極了,他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這個時候哈利突然衝進來,他們互相咒罵,然後——」
  「不,」多諾打斷她,琥珀色的眼睛終於從符紙上抬起,「我是問,德拉科在哭?那他進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桃金娘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近乎得意的笑容:「他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在哭了,哭得可傷心了!他看著鏡子,喘息的厲害!那個男孩捂著胸口抽泣,像被什麼東西壓得喘不過氣。」
  多諾的指尖微微一頓。
  「他……經常在這裡哭?」她的聲音很輕,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但目光卻緊緊鎖住桃金娘。
  「當然啦!」桃金娘飄到隔間上方,誇張地轉了個圈,「就是去年,他幾乎每周都會來,有時候縮在那裡發抖,有時候對著水池干嘔——哦,有一次他甚至砸碎了鏡子!」
  說到這裡,桃金娘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補充:「但我從沒告訴過別人,不過聽說你是他的未婚妻,告訴你問題不大。」
  多諾的呼吸滯了一瞬。
  她突然想起去年那些德拉科莫名消失的午後,想起他袖口偶爾沾上的水漬,想起他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揮之不去的陰影。
  他從未提過這些。一次都沒有。
  桃金娘還在喋喋不休地描述德拉科當時的狼狽模樣,但多諾已經聽不進去了。
  她低頭看向手腕上的紅繩,它依然黯淡無光。
  德拉科,此刻你在莊園裡,每天面對伏地魔和伏地魔突然起意的殺戮,會不會也難受得喘不過氣。
  盥洗室的門突然被風吹動,發出吱呀一聲響。
  多諾猛地抬頭,恍惚間仿佛看見去年那個金發少年就站在門口,灰藍色的眼睛裡盛滿破碎的淚光。
  但那裡空無一人。
  只有桃金娘的聲音在潮濕的空氣中幽幽回蕩:「……他哭得那麼傷心,可從來沒人知道。」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21章 暗湧的時光
  晨光再次透過有求必應屋高窗的縫隙灑落,德拉科的指尖剛觸到消失櫃的銅把手,就被多諾從身後緊緊抱住。
  她的手臂環在他腰間,力道大得幾乎讓他肋骨發疼,臉頰貼在他脊背上,隔著校袍能感受到她異常急促的呼吸。
  「有人找你麻煩?」德拉科立刻轉身扣住她肩膀。
  那雙灰藍色眼睛掃過她全身領口整齊,袖口沒有咒語灼痕,但指尖冰涼得不正常。
  他聲音沉下來:「是不是卡羅兄妹?也許我們應該去找斯內普,他是校長——」
  「沒有。」多諾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德拉科的羊毛背心蹭過她鼻尖,帶著馬爾福莊園熏衣草香囊的氣息。
  她貪婪地深吸一口氣:「就是想你了。」
  德拉科的手指穿過她發間,觸到後頸一片濕冷的汗。
  他皺眉想扳起她的臉,多諾卻突然踮腳咬住他的喉結,虎牙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淺印。
  「今天魔藥呢?我的治療師?」她轉移話題,掌心也已經貼著他胸膛摸向內袋。
  德拉科將新熬制的魔藥瓶塞進她手心。
  「我們不是天天都在見面嗎?」他拇指摩挲她眼下青影。
  多諾仰頭飲盡。
  熟悉的柑橘味裡混進鐵鏽般的腥甜,暖流從喉嚨滑入胃裡。
  多諾把瓶子還給德拉科,她想起桃金娘昨天和她說的話。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會想你的。」
  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鳥鳴。
  德拉科感覺心底有一股暖流:「那我豈不是每天都活在你的思念裡?」
  「明天見。」她笑了笑,吻在他嘴角,嘗到龍血墨水的苦味。
  不過在轉身離開有求必應屋的時候,她又想起了桃金娘的話:
  他哭得那麼傷心,可從來沒人知道。
  日子像浸了冰水的絲綢,又冷又重地滑過指尖。
  多諾開始習慣在兩種研究中切換。
  清晨,多諾在有求必應屋的消失櫃前接過德拉科的魔藥時,她是研究蛇怪召喚陣的斯萊特林優等生。
  深夜,多諾蜷縮在四柱床的帷帳裡,她又是試圖封印冠冕的孤獨術士。
  她的床頭櫃漸漸堆起奇怪的東西:從禁書區偷來的《東方玄術集》邊緣已經卷曲,一個青銅小鼎裡盛著從廚房家養小精靈那兒騙來的公雞血,混合著中國咬人甘藍的汁液,散發著辛辣的氣息。
  已經過去三周了
  她的身體的變化,也是緩慢而隱秘的。
  最先察覺她的異樣的,是潘西。
  某天早餐時,潘西突然隔著長桌尖聲問道:「多諾,你什麼時候開始用珍珠粉了?」
  說著話,潘西手中的銀叉指向多諾的臉:「白得跟吸血鬼似的。」
  多諾從容地往面包上抹著藍莓醬。
  「最近在研究月光草提亮魔藥。」她故意讓手邊的如尼文筆記露出一角,「斯拉格霍恩教授很感興趣。」
  但謊言掩蓋不了事實。
  多諾的指甲開始泛出病態的淡青色。
  最糟糕的是寒冷,她發現自己即使裹著龍皮手套,指尖也總像浸在冰水裡。
  而魔藥課成了最好的掩護。
  當斯拉格霍恩誇贊她蛇毒解藥完美的翡翠色澤時,沒人注意到多諾藏在坩堝後的手正在發抖。
  熬煮到第三階段的藥劑需要順時針攪拌七圈,她的手臂卻突然失去力氣,銀匙「當啷」一聲掉進鍋裡。
  「你是不是太投入研究召喚陣了?」西奧多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遞來一塊繡著解毒符的手帕。
  他的目光掃過她坩堝裡混入朱砂的藥劑,他發現那根本不是課堂內容。
  多諾看了他一眼,本來想說:你這一陣子折磨犯錯的學生還開心嗎?
  但多諾在西奧多的目光下沒能說出來,不知道何時,對舅舅和西奧多的憎恨已經慢慢的從她心裡淡化了。
  多諾接過手帕時,西奧多忽然壓低聲音:「知道嗎?你身上有股墓土味。」
  是反噬 。
  她心裡亂糟糟一片,反手將手帕按在冒煙的藥劑上,騰起的紫色煙霧隔開兩人視線。
  「聽說那對兄妹,建議把攝魂怪引進學校懲罰學生?」多諾看著西奧多瞬間皺起的眉頭。她輕笑,「希望你晚上還能睡得好。」
  其實,其他人都好說。
  最艱難的是面對德拉科。
  每次在有求必應屋相見,他總會習慣性去握她手腕測體溫。
  多諾學會了提前用暖手咒烘熱皮膚,卻在某次被他撩起袖口時猝不及防,紅繩周圍的血管呈現出蛛網狀的青黑色。
  「這是如尼文召喚陣的反噬。」她搶在他發問前開口,晃了晃《尖端黑魔法揭秘》上某段關於召喚陣副作用的描述,「你知道的,蛇怪召喚陣總需要些代價。」
  德拉科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盯著她。
  晨光裡,他看見她瞳孔邊緣泛出不正常的銀環,像被月光灼傷的痕跡。
  「停下吧。」他聲音沙啞,「我去跟黑魔王說換人研究——」
  「你覺得他會聽你的建議嗎?」多諾飛快的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的,我們拒絕不了。」
  德拉科頹喪的低下了頭。
  從小到大父親所推崇的人正在摧毀他的生活,他身邊的一切。
  而當夜,多諾在研究完蛇怪召喚陣後,又在研究封印冠冕屎咳出半掌心血。
  多諾忽然覺得自己可能不能完成這件事。
  窗外,烏賊的觸手正瘋狂的扭動,像某種警告。
  而再一次和斯內普彙報工作和學生管理時,斯內普終於把她單獨留在了校長室。
  多諾站在校長室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銀線刺繡。
  壁爐的火光將斯內普的影子拉長,投在掛滿歷代校長肖像的牆上,那裡本該掛著鄧布利多的畫像,可此刻畫框裡只有一片沉寂的深藍色星空,老人似乎正背對著他們沉睡。
  斯內普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而壓迫。
  他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溫小姐,」他的聲音如同絲綢包裹的刀刃,「你最近似乎沒有盡到學生會主席的職責。」
  多諾的喉嚨發緊,舌尖還殘留著咳血後的鐵鏽味。
  她抬眼看向那幅空蕩的畫像,鄧布利多的背影依然沒有轉過來。
  他曾和多諾說過的,說過可以相信斯內普……
  「鄧布利多之前和我說可以相信您,但是……」
  多諾沒有說下去,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而斯內普那雙眼睛就那樣盯著她,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如果你不想說,現在可以直接離開!」
  「教授,」她艱開口,「去年我在有求必應屋找到了一個冠冕。」
  斯內普的眉毛似乎動了一下。
  多諾沒有移開視線。
  「它應該是被黑魔法污染了,會蠱惑人心。我試過所有方法銷毀它——厲火、粉碎咒、甚至東方的封印術——但它總會回到我手裡。」
  她輕輕抬起手腕,露出皮膚下蛛網般的青黑色血管:「而且我在研究怎麼封印它的過程裡,快要被它抽走了生命力。」
  校長室裡安靜得可怕。
  畫像上的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假裝打起了呼嚕,但眼皮下的眼珠卻在轉動。
  斯內普緩緩站起身,黑袍像蝙蝠翅膀般垂落。
  他走到多諾面前,低頭看著多諾。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毒蛇吐信,:「你是說,你找到了一個被詛咒的冠冕?」
  多諾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退縮:「鄧布利多說,我可以相信你。」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縮。
  幾秒鐘的沉默後,他突然轉身走向壁爐,從暗格中取出一瓶閃爍著銀光的記憶瓶。
  「把冠冕帶來。」他背對著她說,聲音裡有一絲多諾從未聽過的疲憊,「今晚宵禁後,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多諾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她的手觸到門把時,身後突然傳來斯內普低沉的聲音:
  「溫。」
  她回頭。
  斯內普站在火光與陰影的交界處,半邊臉被映得如同鬼魅:「你咳血多久了?」
  多諾握緊了門把:「快兩周了。」
  斯內普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出去吧。」
  當校長室的門在身後關上時,多諾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抬頭看向走廊窗外,夜幕已經降臨,霍格沃茨的燈火在黑暗中明明滅滅,像一場無聲的博弈。
  她摸了摸手腕處的紅繩,朝斯萊特林地窖走去。
  夜間,多諾將冠冕放在校長室的橡木桌上時,手帕下的金屬仍在滲出絲絲黑霧,像某種活物在呼吸。
  斯內普的魔杖輕輕一挑,包裹的布料無聲滑落,露出那頂泛著詭異光澤的冠冕。
  冠冕上,寶石縫隙間的暗紅色痕跡如同干涸的血跡,在燭光下微微脈動。
  「Portaberto.」(開)
  斯內普的咒語像刀鋒般劃過空氣,冠冕表面的紋路突然扭曲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原狀。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杖尖又接連閃過幾道不同顏色的檢測咒——深藍的「Revelio Malum」(顯惡咒)、銀白的「Memoriam Revelio」(記憶顯現),甚至多諾從未聽過的古老咒語。
  多諾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銀線刺繡。
  她能感覺到冠冕散發出的黑暗氣息,像無形的觸須般在房間裡蔓延,連壁爐的火焰都變得晦暗不明。
  「教授,」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它到底是什麼?」


第222章 被保管的冠冕
  斯內普的目光依然鎖定在冠冕上,灰黃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更加陰沉。
  「這不是你現在該關心的問題。」他手指一抬,冠冕被無形的力量托起,緩緩飄向一個鑲嵌著蛇紋的黑曜石匣子,「它會被存放在校長室,直到合適的時機……」
  「時機?」多諾上前一步,胸口發悶,「您明明知道它有問題!而且——」
  「夠了。」斯內普突然轉身,黑袍翻湧如蝙蝠振翼,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你以為鄧布利多為什麼讓你相信我?」
  多諾的呼吸一滯。
  斯內普從長袍內袋取出一個水晶瓶,裡面的藥劑呈現出罕見的珍珠白色,表面浮著細碎的金色光點。
  「喝掉。」他將瓶子推到她面前,「馬爾福的魔藥水平還有待提高。」
  多諾接過瓶子,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
  她猶豫了一瞬,仰頭飲盡,藥劑滑過喉嚨的瞬間,一股暖流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連腕間蛛網般的黑痕都淡了幾分。
  「明晚同一時間再來找我拿藥。」
  斯內普說著話已經背過身去,冠冕被徹底封入黑匣,匣子表面浮現出如尼文禁錮咒的紋路。
  「現在,回去。」
  斯內普沒有看她,只給了她這個簡單的指令。
  多諾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緊了緊領口,轉身走向門口。
  就在她握住門把的瞬間,身後傳來斯內普低沉的聲音:「溫。」
  她回頭。
  斯內普站在陰影與火光的交界處,半邊臉隱在黑暗中:「別想著再去碰那個冠冕,這次你要聽指令!」
  多諾輕輕點了點頭,推門離開。
  走廊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投下搖曳的影子。
  多諾摸了摸喉嚨,那裡還殘留著藥劑的余溫。
  斯內普給的藥比德拉科的魔藥更苦,卻也更有效。
  她抬頭看向窗外,夜色如墨,沒有星光。
  那之後,時間流逝,霍格沃茨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
  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覆蓋了黑湖的暗湧,也掩埋了禁林邊緣那些不願被提及的痕跡。
  多諾站在有求必應屋的拱窗邊,呼出的白霧在玻璃上凝結成模糊的圓斑。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穿過窗縫落在掌心,冰涼,卻不似從前那般刺骨。
  「看來斯內普的魔藥比我的有效。」
  德拉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熟悉的譏誚,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溫度。
  他肩頭還落著未化的雪粒,金發被寒風吹得有些凌亂,灰藍色的眼睛掃過她恢復血色的指尖。
  多諾沒有回頭,只是將掌心合攏,雪花融成水滴從指縫滲出。
  「斯內普之前可是我們的魔藥老師!」她輕笑,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德拉科哼了一聲,從內袋摸出一個水晶瓶塞進她手裡。
  這次的藥劑呈現出詭異的翡翠色,瓶底沉著細碎的黑曜石粉末。
  「但我還是會給你做我的。」他壓低聲音,「又快聖誕節了,你可以選擇在學校待著。」
  多諾的指尖擦過他的手背,是暖的:「德拉科,我很想你。」
  「我們不是天天都在見嗎?」
  多諾笑了笑:「那不一樣。」
  她說著,將魔藥收進袖口,和德拉科短暫擁抱後結束了這次匆忙的見面。
  從有求必應屋離開後,多諾走在路上,走廊拐角突然傳來黑袍翻動的聲響。
  斯內普像一道陰影般無聲出現,面容在雪光映照下更顯陰沉。
  「我必須提醒你,黑魔王的耐心不是無限的,溫。」他的視線掃過她手中的藥瓶,嘴角扯出一個冷笑,「尤其是對……拖延著做不出合格的蛇怪召喚陣的人。」
  多諾的手腕輕輕一轉,魔藥消失在校袍褶皺裡。
  「召喚陣已經能維持四十五秒,」她抬起臉,琥珀色的眼睛直視斯內普,「再給我幾周,我會在放假前提交一個合格的答卷。」
  雪花從破損的窗欞卷入,落在三人之間的石磚上,瞬間消融成深色的斑點。
  斯內普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透過她看到了別的什麼。
  「初雪停前最好就有交代,」斯內普最終說道,聲音輕得像雪落,「否則我會親自向黑魔王解釋……你的難處。」
  當斯內普的黑袍消失在樓梯轉角。
  此刻,雪下得更大了。
  而這次談話後,多諾關心起了天氣。
  窗外的雪已經下了整整兩個月。
  馬爾福莊園的玫瑰園也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鮮紅的花瓣在純白中若隱若現,像凝固的血滴。
  聖誕節假期開始的第一天,多諾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玻璃,呵出的白霧模糊了視線。
  她懷裡揣著那張終於完成的羊皮紙。
  蛇怪召喚陣的符文在紙面上泛著幽綠的光,持續時長精確到六十一秒。
  雪還沒停。
  這不合常理,卻也讓人覺得些許欣慰。
  雪從未持續如此之久,就連《預言家日報》都開始刊登異常氣像的報道。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德拉科的金發在壁爐火光中泛著淺金色的光澤。
  他手裡端著兩杯熱可可,杯沿綴著小小的奶油漩渦。
  「你笑什麼?」他將其中一杯遞給她,目光落在她微微揚起的嘴角上。
  多諾接過杯子,任由熱氣氤氳了面容。
  「我在想,」她輕啜一口,甜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如果這場雪永遠不停,黑魔王會不會被氣死。」
  德拉科的手指突然收緊,瓷杯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你現在最好別開這種玩笑。」他聲音低沉,灰藍色的眼睛掃過房間每個角落。
  牆壁上的肖像畫,燭台底部的凹槽,甚至窗簾的褶皺,那裡都可能藏著監聽咒。
  整個馬爾福莊園已經再不算是德拉科的家了。
  多諾卻笑得更深了。
  她放下杯子,從懷中抽出那張羊皮紙,在爐火前輕輕一晃。
  復雜的符文陣列在火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如同一條蘇醒的蛇。
  「一分鐘的召喚陣,」她輕聲說,「足夠讓蛇怪從桃金娘的盥洗室游到禮堂了。」
  德拉科盯著羊皮紙,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黑魔王會滿意,會暫時放過馬爾福家族。
  甚至還可能會賞賜。
  但是,德拉科並不覺得高興。
  或許是因為多諾眼裡的光正在一點點改變。
  窗外,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久久不化。
  多諾伸手去碰,指尖觸及到的是冰冷。
  冰涼讓她的大腦清醒過來。
  她人已經在馬爾福莊園了。
  雪停不停已經沒了意義。
  這個召喚陣,也到了交給伏地魔使用的時候。
  所以,在下一次會議前,多諾將召喚陣交了出去。
  馬爾福莊園的長桌被燭火映得發亮,伏地魔蒼白的手指緩緩劃過羊皮紙上的召喚陣,蛇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
  「六十秒......」伏地魔嘶啞的聲音像蛇鱗摩擦過石面,「足夠納吉尼撕碎波特的喉嚨了。」
  多諾站在長桌末端,指尖輕輕搭在雕花椅背上,臉上看不出任何波動。
  燭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陰影,恰好掩去了眼中的暗湧。
  伏地魔要用納吉尼把這個召喚陣帶去戈德裡克山谷,去伏擊哈利。
  戈德裡克山谷......赫敏.....
  貝拉特裡克斯興奮地扭動著身體,猩紅的嘴唇咧開:「主人,讓我一起去吧!我要親眼看著那個泥巴種——」
  「安靜,貝拉。」伏地魔的魔杖輕抬,貝拉立刻噤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鳥。
  伏地魔轉向納吉尼,巨蟒緩緩游上長桌,鱗片在燭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帶著它,」他將羊皮紙卷起,塞進納吉尼頸部的鱗片下,「等我的命令。」
  多諾的視線不經意掃過斯內普,他坐在陰影處,面無表情,但黑袍下的手指似乎微微抽動了一下。
  會議結束後,走廊的窗玻璃上結滿了冰花。
  多諾緩步走過長廊,寶藍發帶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拐角處突然伸出一只手,將她拽進掛毯後的密道。
  掛毯後的密道狹窄潮濕,德拉科的手仍緊攥著多諾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搖曳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牆上,扭曲成糾纏的形狀。
  「你看起來真的不在乎?」德拉科的聲音壓得極低,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近乎黑色。
  多諾飛快地眨了眨眼,唇角忽然揚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你是問我不擔心不在乎赫敏嗎?你之前不是問過嗎?」
  德拉科眉頭擰緊,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德拉科終於問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你改造的那塊玉佩,如果保護了格蘭傑,會不會對你有影響?」
  多諾的指尖輕輕點上他的胸口,隔著襯衫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不會的,德拉科。」
  「真的嗎?」
  他盯著她,格外認真。
  多諾錯開了和他對視,說:「你還記得之前嗎?我把」如尼文刻在大腦裡的那天晚上?」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德拉科的指尖都在顫抖。
  多諾笑了笑:「我那個時候許願,我想要陪你很長時間。」
  德拉科的呼吸一滯。
  「你真是犯規。」
  他松開了她的手腕,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你知道我那天早上有多害怕嗎?」
  多諾沒有直接回答。
  密道深處傳來水滴落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遠處傳來腳步聲,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等到腳步聲遠去,德拉科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多諾輕笑出聲,伸手替他整理了西裝的領口:「德拉科,你要相信一個斯萊特林,她絕不會做不能回頭的傻事。」
  密道外,馬爾福莊園的雪依然在下,無聲地覆蓋著一切痕跡。


第223章 聖誕寂靜
  聖誕節前,伏地魔離開了莊園。
  聖誕節那天,伏地魔沒有回到莊園。
  壁爐裡的火焰安靜地燃燒著,松木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德拉科靠在書房裡的扶手椅上,膝上攤著一本許久未碰的《高級魔藥制作》,書頁邊緣還留著多諾以前隨手寫下的潦草筆記,某個魔藥配方旁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著「下次試試加月長石?」
  窗外,雪終於停了。
  馬爾福莊園籠罩在一種奇異的寧靜中,仿佛連牆壁裡的黑暗都暫時蟄伏起來。
  走廊上不再有食死徒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沒有貝拉特裡克斯尖銳的笑聲,也沒有納吉尼鱗片摩擦地板的窸窣聲。
  「他到底去哪兒了?」德拉科低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
  多諾蜷縮在對面的沙發上,捧著杯熱可可,奶油頂已經融化成了薄薄的一層。
  她望著窗外被雪覆蓋的玫瑰園,那些被壓彎的枝椏終於挺直了些,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不知道。」她輕聲回答,「但是你看,納吉尼也不在。」
  戈德裡克山谷——赫敏——玉佩。
  之前會議的內容還在多諾大腦裡徘徊。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裡的紅繩已經重新編織過,但顏色比從前淺了些,像是被什麼力量衝刷褪色。
  他想起密道裡的對話,想起那枚被改造的玉佩。
  「你覺得……」他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黑魔王會成功嗎?」
  多諾沒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杯子,赤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走到窗前。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寶藍色的發帶泛著柔和的光。
  「今天早上,」她忽然說,「家養小精靈告訴我,地窖裡有一箱蜂蜜公爵的糖果,巧克力蛙、滋滋蜜蜂糖、甚至還有蟑螂堆,小精靈比我們樂觀多了。」
  她轉過頭,嘴角微微揚起。
  德拉科怔住了。
  壁爐的火光跳動了一下,映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像一條隱約的金線。
  遠處,隱約能聽見盧修斯和納西莎在樓下交談的聲音,杯碟輕碰,仿佛只是一個普通的聖誕早晨。
  多諾走回沙發邊,忽然俯身,指尖輕輕點了點德拉科手中的書頁,那個笑臉旁邊。
  「下次試試加月長石。」她笑著說,眼睛在陽光下像是透明的琥珀,「說不定會有驚喜。」
  窗外,一只知更鳥落在玫瑰園的欄杆上,鮮紅的胸脯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它歪頭看了看室內,又振翅飛走,留下一串細小的爪印。
  莊園依然安靜。
  而陽光消失得毫無預兆。
  前一秒,多諾還站在德拉科面前,指尖輕點著書頁上的笑臉,毛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淺色的紅繩。
  下一秒,窗外驟然暗了下來,仿佛有人拉上了天空的帷幕,月光如慘白的紗幔籠罩下來。
  德拉科眨了眨眼,發現書頁上多了幾滴暗紅的痕跡。
  起初,他以為是灑落的葡萄酒,直到第二滴、第三滴接連落下,在羊皮紙上暈開成刺目的花。
  德拉科猛地抬頭。
  多諾的鼻血正汩汩湧出,順著蒼白的下巴滴落。
  她的睫毛顫了顫,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某種無形的痛苦擊中。
  「多諾——」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她已經向前栽倒。
  德拉科下意識伸手接住她,多諾的身體軟得不可思議,像一捧即將融化的雪。
  她死死攥住他的西裝領子,指節泛白,呼吸急促而破碎。
  「是我……活該......」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鼻血染紅了德拉科的前襟,「蛇怪……攻擊了赫敏……玉佩……反噬了。」
  德拉科的手臂收緊,掌心觸到她後背的冷汗,浸透了單薄的毛衣。
  他試圖用袖口擦她臉上的血,可剛抹去就又湧出新的,溫熱黏稠,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別說話,」他的聲音繃得發顫,一把將她橫抱起來,「我帶你去拿魔藥。」
  多諾在他懷裡蜷縮成一團,發帶松散,藍絲緞纏在他手腕上,像一道無力的束縛。
  她的指甲陷進他肩胛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嗚咽。
  卻沒有眼淚,仿佛連淚腺都被某種詛咒榨干了。
  德拉科踹開臥室門時,床幔無風自動。
  他將多諾放在羽絨被上,她的皮膚幾乎和雪白的床單融為一體,只有唇邊和下頜的血跡紅得刺目。
  「堅持住,」他快速翻出應急的魔藥箱,手指不穩地撥開瓶塞,「先喝這個止血。」
  多諾卻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但力道大得驚人:「紅繩……還在嗎?」
  德拉科低頭,看見腕間的紅繩果然褪成了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
  某種冰冷的預感順著德拉科的脊椎爬上來。
  這不是普通的反噬。
  「我去找斯內普。」他轉身就要幻影移形,卻被多諾冰涼的手指拉住。
  「來不及了......」她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卻揚起詭異的微笑,「但……赫敏……活著......」
  月光透過紗簾,在她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
  德拉科突然意識到,這不是月光。
  窗外,一只銀白色的守護神正盤旋在馬爾福莊園上空,形似飛鷹,卻殘缺了半邊翅膀,灑落的不是星光,而是守護神潰散前的碎屑。
  多諾的守護神正在潰散。
  銀白色的飛鷹盤旋著墜落,光塵如雪般灑落。
  德拉科的手在發抖,他盯著多諾蒼白如紙的臉,鼻血仍在不斷湧出,染紅了她的衣襟和身下的床單。
  「我去找斯內普——」他又說了一遍。
  多諾卻還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瞳孔已經渙散,呼吸急促而破碎,可她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來不及……」她的指尖掐進他的皮膚,「用……你給我的魔藥!」
  德拉科的喉嚨發緊:「那些可能只是穩定劑,不夠去……」
  「你救救我……」多諾的睫毛顫抖著,血從唇角溢出,「只有你能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的聲音弱下去,手指卻仍不肯松開,仿佛這是她最後的執念。
  德拉科咬緊牙關,猛地站起身。
  他衝向了臥室的暗門。
  他的腳步在狹窄的密道裡急促回響,胸腔裡燒灼著某種近乎絕望的焦躁。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撞開自己房間的門,直奔床頭的暗格。
  裡面整齊排列著十幾瓶魔藥,深藍的、銀灰的、翡翠色的,每一瓶都是他親手熬制,每一瓶都曾喂進多諾的喉嚨。
  他抓起最近的一瓶深紫色藥劑,又折返衝回密道。
  多諾仍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德拉科跪在床邊,托起她的後頸,將藥液灌進她口中。
  她的喉嚨無意識地吞咽,藥水混著血絲滑下,可她的眉頭仍緊皺著,痛苦並未完全消退。
  「撐住……」德拉科的手指拂過她汗濕的額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馬上回來。」
  他衝出房門,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上回蕩。
  莊園裡的食死徒似乎都因伏地魔的離開而沉寂,無人阻攔他的狂奔。
  他直奔西翼的魔藥間,那裡有他私人的坩堝、藥材,還有未完成的實驗藥劑。
  門被猛地推開,坩堝裡的藥劑仍在微微沸騰,泛著珍珠母的光澤。
  德拉科的手在藥材架上飛速掠過,非洲樹蛇脊髓液、月長石粉末、鳳凰羽毛灰燼……
  他的大腦瘋狂運轉,回憶著所有可能壓制反噬的配方。
  如果玉佩的反噬與東方術法有關……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角落的一個小匣子上——裡面裝著多諾曾送給他的端午艾草,東方巫師用它驅邪避穢。
  想也沒想,德拉科一把抓過,將干枯的葉片碾碎,撒進坩堝。
  藥劑瞬間由銀白轉為淡金,表面浮起細密的光點。
  德拉科沒有等它完全冷卻,直接裝瓶,轉身衝回臥室。
  多諾的呼吸已經變得更加微弱,腕間的紅繩徹底失去了光澤,像一條死去的蛇。
  德拉科扶起她,將新熬制的藥劑抵在她唇邊。
  「喝下去,」他的聲音沙啞,「求你了,多諾。」
  藥液滑入她的喉嚨,多諾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後,奇跡般地,她的睫毛輕輕動了動。
  德拉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窗外,潰散的守護神光塵終於停止墜落,而多諾的指尖,輕輕勾住了他的。
  後來,天色也漸漸泛白。
  最後,一縷銀色的守護神光塵終於消散在晨霧中。
  德拉科坐在多諾的床邊,指節因長時間緊握魔杖而微微發僵。
  坩堝的焦糊味還殘留在他的袖口,混合著各種魔藥的苦澀氣息。
  一整夜,他都在重復同樣的動作。
  熬制魔藥,施加穩定咒。
  觀察多諾的呼吸,再衝回魔藥間調整配方。
  現在,她的臉色終於不再慘白如紙,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唇上也有了一絲血色。
  她的胸口平穩地起伏,紅繩手腕上的灼痕淡成了淺粉色,像一道將愈未愈的疤。
  德拉科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終於靠上椅背。
  他的金發凌亂地垂在額前,眼下浮著濃重的青黑,可灰藍色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救活了她。
  不是靠馬爾福的財富。
  不是靠純血統的優越。
  而是靠他自己。
  那些之前在深夜反復研讀的魔藥筆記,那些被斯內普批注為「過度冒險」的改良配方,那些連他自己都不確定能否成功的嘗試。
  晨光透過紗簾,落在多諾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德拉科伸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是溫暖的。
  一種陌生的平靜漫過他的心髒。
  他想起三年級時,多諾在大雪中向他告白的樣子,長袍被風吹得鼓起,像一只莽撞的鳥。
  想起天文塔上,她一臉埋怨的說他遲了好久。
  好多在霍格沃茨的回憶湧現。
  而現在,她活下來了,因為他。
  窗外,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玫瑰園裡的積雪開始融化。
  德拉科俯身,嘴唇輕輕碰了碰多諾的眉心。
  「睡吧,」他低聲說,「我在這兒。」
  晨光徹底漫進房間時,他終於閉上了酸澀的眼睛。
  坩堝的余溫、魔藥的氣息、多諾平穩的呼吸,這一切讓他第一次感到,或許命運並非不可戰勝。


第224章 無處可逃的莊園
  再確定多諾沒有問題的睡著了以後,德拉科決定下去到廚房找些吃的給多諾。
  然而,他沒能走到廚房。
  德拉科的腳步在樓梯轉角猛然剎住。
  貝拉尖利的聲音從樓下大廳刺上來,像一把淬毒的匕首。
  「——那枚玉佩絕對是溫家的東西!我親眼見過那丫頭戴著!」貝拉的癲狂中帶著某種扭曲的得意,「如果不是那塊該死的玉,波特和那個泥巴種早就被納吉尼撕碎了!」
  伏地魔的回應像蛇鱗刮過石面:「……召喚陣的反噬也來自她。」
  德拉科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們知道了!
  瞬間,德拉科轉身衝回樓上,腳步輕得如同幽靈,心髒卻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肋骨。
  推開臥室門的瞬間,晨光正落在多諾的睡顏上,她看起來那麼平靜,仿佛昨晚的生死一線只是幻覺。
  「多諾,」他一把將她從床上抱起,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得走。」
  多諾在他臂彎裡微微蹙眉,卻沒有徹底清醒過來。
  她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淡的陰影,呼吸依舊平穩。
  德拉科的魔藥讓她陷入了深沉的修復性睡眠。
  窗外,馬爾福莊園的玫瑰園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家養小精靈正在修剪積雪壓彎的枝條。
  一切看起來那麼熟悉,那麼安全,可此刻卻成了最危險的牢籠。
  她不能在這裡待著,可是她能去哪?
  能去哪?
  霍格沃茨?
  斯內普的立場尚不明確;鳳凰社?
  他們不會相信一個馬爾福;何況他根本不知道鳳凰社究竟在哪。
  國外?帶著昏迷的多諾根本出不了魔法部的監控……
  德拉科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多諾的發絲蹭過他的下巴,這樣的依賴讓德拉科眼眶發酸。
  樓下突然傳來腳步聲,貝拉的笑聲越來越近:「——我現在就去把那個叛徒拖下來!」
  德拉科的魔杖已經握在手中,腦海裡閃過十幾個咒語——
  障礙咒、隱身咒、甚至殺戮咒——
  但隨即絕望地意識到,在伏地魔面前,這些都沒有意義。
  貝拉的尖叫聲幾乎穿透了牆壁,腳步聲已經逼近樓梯。
  德拉科抱著多諾衝進暗門,穿過狹窄的密道來到自己的臥室。
  消失櫃就立在角落,櫃門微微敞開,仿佛在無聲地召喚他們。
  「醒醒——」德拉科的魔杖抵在多諾的太陽穴,低聲念道,「Enervate.」(快快復蘇)
  多諾猛地抽了一口氣,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下意識抓住德拉科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他的皮膚:「德拉科?」
  「沒時間解釋了。」德拉科一把拉開消失櫃的門,黑暗如潮水般湧出,「伏地魔知道玉佩的事了,貝拉正在找你——」
  多諾的眼神瞬間清明。
  她沒再多問,任由德拉科將她抱進櫃中。
  熟悉的擠壓感襲來,下一秒,他們跌進了有求必應屋的塵埃裡。
  多諾踉蹌了一下,扶住破舊的沙發才站穩。
  德拉科快速關上衣櫃門,轉身時呼吸仍有些急促:「聽著,我們現在只能待在這裡——」
  「不,德拉科。」多諾打斷他,聲音冷靜得可怕,「你得回去。」
  德拉科僵住了:「什麼?」
  「現在,立刻,你得通過消失櫃回馬爾福莊園。」多諾的指尖掐進沙發扶手,指節泛白,「然後毀掉它。」
  「你瘋了?」德拉科的聲音陡然提高,「你讓我丟下你回去?」
  「那些人會去找你父母!」多諾猛地站起來,身形晃了晃卻又穩住,「你以為他們會放過納西莎阿姨和盧修斯叔叔嗎?如果他們發現你和我一起消失了,後果不堪設想!」
  德拉科的臉色瞬間慘白。
  多諾上前一步,雙手捧住他的臉。
  她的掌心冰涼,可眼神卻灼熱如火焰。
  「聽著,我會躲起來。但你必須回去,表現得什麼都不知道,說你醒來就沒見過我,更不知道我那些荒唐的事情。」她的拇指擦過他顫抖的唇角,「然後……弄壞消失櫃。」
  德拉科的喉嚨發緊。
  理智告訴他多諾是對的,可某種更原始的情緒在撕扯著他的胸腔。
  他怎麼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裡?
  多諾似乎看透了他的猶豫。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馬爾福,如果你現在不走,我會親自把你踹回櫃子裡。」
  那一刻,德拉科在她眼裡看到了某種不容抗拒的東西。
  不是請求,而是一種堅決。
  他閉了閉眼,轉身拉開消失櫃的門。
  在跨進去的前一秒,他猛地回頭,抓住多諾的手腕:「等我。」
  多諾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抽回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櫃門關上的瞬間,她聽見德拉科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Confringo!」(霹靂爆炸)
  劇烈的爆炸聲震得整個有求必應屋都在顫抖。
  木屑飛濺,消失櫃的殘骸從內部被炸得四分五裂,徹底切斷了兩個空間的連接。
  多諾站在原地,看著塵埃緩緩落下。
  現在,她真的只有一個人了。
  窗外,霍格沃茨的雪又開始飄落。
  而這一次,沒有人能在她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了。
  霍格沃茨的走廊在聖誕節假期空蕩得可怕。
  多諾蜷縮在桃金娘盥洗室最裡面的隔間,聽著水管裡汩汩的水聲。
  桃金娘飄在她頭頂,半透明的身體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你又瘦了。」桃金娘抽泣著說。
  多諾沒回答,只是咬了一口偷來的面包。
  家養小精靈們今早剛烤的,還帶著溫熱。
  她知道,很快就會有食死徒衝進赫奇帕奇休息室,揪出幾個「偷食物」的學生關禁閉。
  對不起。
  多諾在心裡默念,卻還是咽下了最後一口。
  牆上的畫像成了她最好的線人。
  胖夫人偶爾會偷偷告訴她斯內普的動向。
  騎士調皮的卡多根爵士總嚷嚷著要和她決鬥,卻從沒揭發過她的行蹤。
  就連一向刻薄的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在看到她那頭越來越長的、亂蓬蓬的頭發時,也會哼一聲說:「你看起來像個流浪的獅子。」
  最危險的一次,她差點在圖書館撞上斯內普。
  多諾及時變成了一尊盔甲,那是赫敏去年教她的幻身咒改良版。
  斯內普的黑袍從她身邊掠過,帶起一陣苦艾和龍血墨水的氣息。
  有那麼一瞬間,多諾以為他停頓了一下,但最終,他大步離開了。
  夜晚是最難熬的。
  沒有德拉科的溫度,沒有紅繩的感應,她只能靠著自己熬過漫長的黑暗。
  有時,她會溜進有求必應屋。
  那裡還殘留著消失櫃的焦痕,木屑間偶爾能撿到一小片德拉科袖口的銀線刺繡。
  桃金娘告訴她,最近斯萊特林的學生們都很沉默。
  窗外又下雪了。多諾望著漆黑的夜空,想起一句話:人總要為自己相信的東西付出代價。
  她摸了摸鎖骨下那個如尼文灼痕,那是反噬留下的印記,也是她還活著的證明。
  無論代價是什麼。
  雪越下越大,漸漸掩蓋了城堡外所有的足跡。
  不過級長浴室是很溫暖的。
  浴室的霧氣氤氳上升,多諾將自己整個沉入水中,溫熱的水流包裹著她冰冷的皮膚,仿佛連骨頭縫裡的寒意都被一點點驅散。
  桃金娘飄在水面上,托著腮看她,透明的身體在蒸汽中顯得格外朦朧。
  「你頭發上還有血,」桃金娘指了指,「左邊那一綹。」
  多諾抬手撥了撥發絲,暗紅的血痂在水中化開,像一縷消散的霧。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什麼時候留下的,或許是前天夜裡被巡邏的食死徒追趕時撞到了石像鬼,又或許是昨天在廚房偷食物時被家養小精靈的咒語擦傷。
  「謝謝。」多諾輕聲說,將臉埋進水裡,讓水流衝刷掉最後一點血跡。
  桃金娘突然咯咯笑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浴室裡回蕩。
  「不用謝!」桃金娘興奮地轉了個圈,「我活著的時候可沒想過,死了以後還能交到朋友。」
  她笑著飄到多諾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真希望你一直這麼慘——這樣你就會一直來找我聊天了!」
  多諾嗆了一口水,哭笑不得地抬頭:「這算是祝福還是詛咒?」
  「當然是祝福!」桃金娘理直氣壯地說,「你看,你現在沒地方去,沒人說話,只能找我,多完美!而且我知道好多秘密哦,比如昨天皮皮鬼把費爾奇的拖把變成了嗅嗅,還有那個叫西奧多的男生總在半夜溜去天文塔……」
  多諾的指尖在水面劃出漣漪。
  西奧多,這個名字讓她胸口發悶。
  多諾迅速轉移話題:「那你活著的時候,最好的朋友是誰?」
  桃金娘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沉入水中,只露出兩只憂郁的眼睛:「沒人願意和我做朋友,他們都說我太愛哭……」
  多諾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
  當然,她的手指穿過了桃金娘透明的身體,只激起一小串氣泡。
  「現在你有朋友了,」多諾說,「雖然這個朋友又髒又餓,還總惹你哭,還曾經嚇你。」
  桃金娘猛地從水裡鑽出來,水珠從她虛幻的身體穿過,
  嘩啦啦落回池中。
  桃金娘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亮:「真的嗎?那——那你能給我講講你和那個金發小子的事嗎?就是你們怎麼——」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多諾瞬間繃緊身體,魔杖已經握在手中。
  桃金娘迅速飄到門邊,把耳朵貼在木板上:「是費爾奇!他在檢查水管。」
  多諾無聲地滑到池邊,抓起髒兮兮的校袍。
  桃金娘急得團團轉:「快!從後面的小門走,通到地窖走廊!」
  當多諾濕漉漉地鑽進狹窄的維修通道時,桃金娘還在她身後小聲喊:「明天再來啊!我告訴你皮皮鬼都干了什麼。」
  通道關閉前,多諾回頭看了一眼。
  桃金娘飄在半空,衝她用力揮手,臉上帶著那種只有幽靈才有的、純粹的快樂。
  至少在這座冰冷的城堡裡,還有人期待她的出現。
  多諾裹緊校袍,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陰影中。
  雪又開始下了,從走廊破損的窗欞飄進來,落在她還未干透的發梢上,像星星的碎片。


第225章 雪停回暖時
  開學後的霍格沃茨像一座蘇醒的牢籠。
  走廊上擠滿了學生,腳步聲、談話生、書本翻動的沙沙聲……
  這些曾經尋常的聲響,如今對多諾而言都成了威脅。
  她像一道游走在牆壁夾縫中的影子,只能在人群的縫隙間穿行,稍有不慎就會被熟悉的面孔認出。
  太危險了 。
  桃金娘成了她最重要的眼線。
  「今天魔藥課教室沒人,」桃金娘從水管裡鑽出來,濕漉漉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那個大鼻子院長——哦,現在是校長了,他正帶著一群食死徒去巡視禁林了。」
  多諾點點頭,迅速溜進空蕩蕩的魔藥課教室。
  儲藏櫃裡的藥材少了很多,顯然斯內普加強了管控,但她還是從最底層的暗格中摸出幾瓶基礎藥劑,止血的、退燒的、穩定心神的。
  她的指尖在標簽上停頓了一下,上面是德拉科工整的字跡:月長石萃取液,穩定劑備用。
  德拉科的藥怎麼會在這呢?
  斯內普的放任或者是他朝德拉科要來的?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發緊。
  但麻煩遠不止於此。
  皮皮鬼成了最大的變數。
  「鬼鬼祟祟的小蛇!」皮皮鬼尖笑著從天花板俯衝下來,一把扯掉多諾的兜帽,「躲在這裡做什麼?要我去找教授嗎?要嗎?」
  多諾的魔杖已經抵在皮皮鬼的鼻尖:「Silencio.」(無聲無息)
  咒語穿過皮皮鬼的身體,只讓他笑得更大聲了。
  多諾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皮皮鬼故意放大的嚷嚷:「有老鼠溜進地窖啦!有老鼠——」
  她不得不繞了三條走廊,甩掉聞聲趕來的費爾奇,最後蜷縮進一間廢棄的掃帚櫃裡。
  櫃門上刻滿了歷任管理員的名字,多諾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阿格斯·費爾奇」下面的小字。
  那行小字是:PEEVES WAS HERE(皮皮鬼到此一游),旁邊還畫了個鬼臉。
  連皮皮鬼都比她活得自在。
  更糟的是食物。
  廚房的家養小精靈們加強了戒備,任何消失的食物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多諾親眼看到兩個赫奇帕奇學生被卡羅兄妹拖走,罪名是「偷竊學校食物」,他們的慘叫聲在石牆間回蕩了很久。
  藏在格蘭芬多塔樓附近時,胖夫人又一次展現了友好。
  「你可以吃我的巧克力蛙,」胖夫人的畫像某天晚上突然說,「反正我又不需要進食。」
  多諾愣在原地。
  胖夫人哼了一聲。
  「別那副表情,孩子。我活了四百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裝睡。」胖夫人從畫框邊緣摸出一只皺巴巴的巧克力蛙,「去年有個紅頭發小子落在這兒的,雖然過期了,但總比餓死強。」
  多諾接過巧克力蛙時,手指微微發抖。
  最接近暴露的一次是在圖書館。
  她正躲在禁書區最深的角落裡翻閱《東方封印術溯源》,突然聽到熟悉的腳步聲。
  是西奧多。
  他就站在三排書架外,修長的手指劃過書脊,眼睛微微眯起。
  「我知道你在這裡,」他的聲音很輕。
  多諾屏住呼吸,幻身咒的效力正在消退。
  「我不會揭發你。」西奧多抽出一本書,隨意地翻動著,他的指尖在某一頁停下,「你可以相信我。」
  書被推回架子的瞬間,多諾看到那是一本《高級魔藥制作》。
  她沒有說話。
  當西奧多的腳步聲終於消失,多諾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
  禁書區的灰塵在斜照進來的陽光中飛舞,像一場微型雪暴。
  夜晚降臨後,她爬上天文塔。
  從這裡能看到整個霍格沃茨,燈火通明的禮堂,黑湖上泛著的月光,還有遠處禁林邊緣偶爾閃過的綠光。
  那光是什麼?
  巡邏的食死徒?
  夜騏?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
  「堅持住,多諾。」她對自己說,聲音消散在夜風裡。
  城堡某處傳來鐘聲,新的黎明又要來了。
  風雪停歇的黎明,走廊上的寒氣還未散盡。
  多諾的魔杖直指西奧多的咽喉,杖尖微微發顫。
  那不是出於恐懼,而是連日的飢餓與寒冷讓她的手臂難以維持穩定。
  西奧多卻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睛像結冰的湖面。
  「別緊張,我不打算舉報你。」西奧多說。
  「不舉報我?」
  多諾說著,皺緊了眉頭。
  他的聲音很輕:「我想和你做個交易,這樣是不是看起來更可信些?」
  「交易?」多諾的冷笑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和我交換什麼?」
  「我想你現在很需要一張床能好好的睡覺,更需要吃熱騰騰的食物。」
  西奧多說著,朝她走近了的一步。
  「我是很需要。」多諾沒有否認。
  「那你發誓,」西奧多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戰後不把我父親送進阿茲卡班。」
  多諾的眉毛動了動。
  西奧多倒是很能推斷她的真實意圖。
  她確實從未真正打算殺死諾特舅舅,盡管那個男人親手將索命咒甩向她父母的背影。
  復仇的火焰曾灼燒她的理智,卻在真正面對那個枯瘦的囚徒時化成了冰冷的灰燼。
  她最終選擇的,不過是永久監禁,所以才用了吐真劑讓他說出所有真相。
  「可是他殺了我父母,去阿茲卡班是應得的。」多諾的聲音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你也知道那是黑魔王的命令,」西奧多向前一步,魔杖仍垂在身側,「沒人能違抗它。」
  「所以我就該徹底放了他?」多諾突然提高了聲音,又猛地咬住嘴唇。
  遠處的說話聲似乎停頓了一瞬。
  西奧多的眼神暗了下來。
  「那你為什麼沒殺他?」他逼近一步,「因為你心裡清楚,真正的仇人是誰!」
  走廊盡頭傳來斯內普特有的腳步聲,黑袍拂過石板的沙響,像蛇腹滑過落葉。
  「斯內普教授!」西奧多突然抬高聲音。
  多諾的心髒幾乎停跳。
  她猛地拽住西奧多的手臂,將他拖進旁邊的盔甲暗格。
  狹窄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交錯,西奧多的袖扣硌在她的鎖骨上,冰涼如刃。
  「已經來不及了,多諾。」西奧多在黑暗中低語,「不答應,我現在就喊。」
  斯內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多諾甚至能聞到他身上苦艾與龍血墨水的氣息。
  她的指甲陷入西奧多的手腕,卻在對方眼中看到不容妥協的決絕。
  別無選擇。
  「……我答應你。」她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詞。
  西奧多立刻動了。
  他推開暗格,若無其事地走向斯內普:「教授,我正在找您——關於魔藥論文的擴展內容……」
  他的背影擋住了斯內普探究的視線。
  多諾蜷縮在盔甲後,聽到斯內普冷淡的回應:「這種問題不該在清晨六點提出,諾特先生。何況我現在也不是你的魔藥課老師。」
  當腳步聲終於遠去,西奧多回頭看向她藏身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晨光穿過走廊的彩窗,在地上投下血紅色的光斑。
  多諾盯著自己的手掌,那裡還殘留著西奧多袖扣的壓痕,像一個小小的、未愈合的傷口。
  真像是一場與魔鬼的交易。
  但至少,她終於能睡一張真正的床了。
  而第二天,當西奧多帶著她推開斯萊特林男級長宿舍的門時,多諾愣住了。
  房間保持著主人最後離開時的模樣。
  床鋪平整,但枕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高級魔藥制作》,羽毛筆斜斜地夾在書頁間,墨跡早已干涸。
  窗台上擺著一盆蔫頭耷腦的白玫瑰,枯黃的葉片落在德拉科沒來得及收拾的羊皮紙上,上面還留著幾行未完成的魔藥配方。
  窗外,那些發光的魚還在水裡游來游去。
  「怎麼是這間屋子?」
  「驚訝什麼?」西奧多靠在門框上,手指輕敲著蛇形門環,「黑魔王可不在乎霍格沃茨有沒有新的級長,而且你也知道,德拉科的學籍還在霍格沃茨,理論上來說,他還是級長。」
  多諾的指尖撫過書桌邊緣,那裡有道淺淺的劃痕,是去年德拉科煩躁時切瞌睡豆時不小心留下的。
  「這算作弊,你其實只是幫我鑽了個空子。」她輕聲說。
  西奧多挑眉。
  「級長宿舍有防竊聽咒,家養小精靈送餐直接出現在壁爐邊,」他指了指床頭櫃上突然出現的三明治和南瓜汁,「而你居然覺得這是作弊?」
  多諾沒回答。
  她走向衣櫃,輕輕拉開,幾件銀綠相間的校袍仍掛在裡面,領口還別著德拉科的級長徽章。
  一件熟悉的深灰色毛衣搭在最外面,袖口沾著龍血墨水的痕跡。
  也許離開城堡之前……
  德拉科最後穿的就是這件衣服。
  西奧多突然扔來一套男生校服:「換上吧,巡邏的食死徒半小時後經過休息室。」
  多諾接住衣服,驚訝的看向他:「你連這個都准備了?」
  「我父親教過我,」西奧多轉身走向門口,聲音突然冷了下來,「要想談判成功,就得先准備好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相信你不會再拒絕我了。」
  門關上的瞬間,多諾攥緊了那件毛衣。
  袖口殘留的青蘋果氣息混著雪松香,像一場溫柔的圍剿。
  窗外,黑湖的水波將陽光折射成晃動的光斑,在牆上投下粼粼的影。
  這是她逃亡以來,第一次在白天安靜的看到了陽光的形狀。
  多諾有片刻的恍惚。
  德拉科,你看……
  我又回到了我們曾經熟悉的地方。
  多諾眼眶有些紅,她慢慢躺在了絲綢的床單上,感受著柔軟和冰涼。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26章 平靜的假像
  這或許是戰爭開始以來,多諾度過的最安穩的一個月。
  斯萊特林級長宿舍的床鋪柔軟得幾乎讓她失眠,習慣了盥洗室冰冷的瓷磚和廢棄教室的硬地板,突然陷入羽絨被的包裹中,身體反而不知所措。
  桃金娘每晚都會從水管裡鑽出來,喋喋不休地彙報今天的見聞:
  「胖夫人今天又偷喝了葡萄酒!」
  「皮皮鬼把麥格教授的講台變成了蹦床!」
  「格蘭芬多那個紅發丫頭——就是總偷偷摸摸寫信的那個,又在三樓拐角跟人接頭!」
  多諾偶爾會溜出宿舍,躲在掛毯後偷聽金妮和納威的低語。
  他們總是用變形術課本作掩護,在羊皮紙上寫下加密的信息。
  「……哈利說……蘇格蘭北部……」
  「……赫敏的傷……好轉……」
  每當聽到赫敏的名字,多諾的指尖都會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但她始終沒聽到想確認的消息。
  那枚玉佩是否真的保護了赫敏?
  西奧多某次撞見她偷聽回來,都會倚在門邊靜靜的望著她。
  「你倒是關心那個格蘭傑。」他生硬地叫著赫敏的姓氏,「怎麼你不問問我馬爾福的消息?」
  多諾正用德拉科的銀制小刀切著家養小精靈送來的蘋果派,聞言頭也不抬:「如果你有關於德拉科的壞消息,早就拿來威脅我了。」
  西奧多挑眉:「這麼確信?」
  「他可是馬爾福,」多諾咬了一口派,酥皮簌簌落在德拉科的筆記本上,「就算天塌下來,他也能用金加隆壘個避難所。」
  西奧多突然有些想笑,於是忍不住笑了。
  這是一個月來多諾第一次見他真心實意地笑。
  西奧多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分不清你是在誇他還是罵他。」
  陽光透過黑湖的水波,在房間投下搖曳的藍綠色光斑。
  多諾望著牆上德拉科留下的課程表,周一下午的魔藥課被紅筆圈了出來,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骷髏頭,:斯拉格霍恩又要教我們熬迷情劑,惡心。
  這是他在某次課後憤怒的批注。
  他當然沒事。
  他必須沒事。
  平靜的表像下,多諾的警惕從未松懈。
  她每天檢查三次門窗的防護咒,在枕頭下藏好魔杖,甚至偷偷用德拉科留下的材料熬制應急魔藥。
  西奧多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某天清晨突然丟給她一枚青金石袖扣:「戴著,能干擾追蹤咒。  」
  「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多諾把玩著袖扣。
  西奧多已經走到門口,聞言回頭,眼睛在晨光中近乎透明。
  「不,這是因為我父親說過——」他頓了頓,「永遠別讓合作伙伴死得太早。」
  門關上的瞬間,多諾將袖扣別在衣領內側。
  冰涼的寶石貼著她的鎖骨,像一滴未落的淚。
  再等等,
  等到這場戰爭結束。
  等到能光明正大重逢的那天。
  可是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如果哈利真的是被選中的救世之星,為什麼他還沒能擊退伏地魔?
  想到這些,多諾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無奈。
  她可能是太無助了。
  她竟然忘了。
  哈利·波特,被寄於厚望的他和自己一樣,是個17歲剛剛成年的人。
  如果不是伏地魔,他們現在還在霍格沃茨上學。
  四月一日,天氣剛剛徹底消沒了寒冷。
  晚上,多諾就聽到城堡中讓學生緊急集合的消息。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城堡的喧囂聲漸漸褪去,多諾貼在門板上,聽著最後一陣匆忙的腳步聲消失在石階盡頭。
  發生了什麼?
  她輕輕推開門,走廊空無一人,火把的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多諾屏住呼吸,貼著牆根前行,卻在拐角處猛地撞上一片漆黑的袍角。
  「夜游的慣犯。」
  斯內普的聲音像冰冷的絲綢滑過後頸。
  多諾僵在原地,魔杖已經滑入掌心,卻聽見他繼續道:「校長辦公室。現在。」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綠瑩瑩的燈光下,只有他們兩人。
  玻璃窗外黑湖的暗影浮動,將斯內普的面容映得如同幽靈。
  「您不打算把我交給卡羅兄妹?」多諾的指尖緊攥著魔杖。
  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諷刺的弧度:「我以為你會更關心那件寄存品。」
  「舊冠冕?」多諾瞳孔微縮,「但我不知道該怎麼銷毀它——」
  「回想一下,」斯內普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你二年級期末,和波特去過什麼地方。」
  記憶如閃電劈開迷霧——
  密室。
  怪的毒牙。
  多諾的呼吸驟然急促:「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斯內普轉身,再次打斷了她的話,黑袍翻湧如蝙蝠振翼,「繼續躲好,別暴露。」
  他大步走向出口,卻在石門前停頓了一瞬:「對了,格蘭傑還活著。」
  多諾的心髒猛地一跳。
  「至於馬爾福……」斯內普側過頭,半張臉隱在陰影中,「他比你想像的更擅長保命。」
  石門轟然關閉,多諾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窗外,一只巨大的烏賊緩緩游過,觸須拂過玻璃,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密室……
  難道是蛇怪身上的東西能摧毀那個舊冠冕?
  可是為什麼這個時候斯內普會想起來讓她去摧毀一個舊冠冕呢?
  可這種時候,似乎想什麼都是多余的。
  她抓緊魔杖,悄無聲息地滑出宿舍。
  城堡某處傳來嘈雜的叫喊聲,似乎有戰鬥爆發,但多諾此刻只有一個目標。
  密室!
  如果此刻已經陷入了混亂,那斯內普讓她銷毀的東西,說不定可以殺死伏地魔!
  畢竟斯內普今天的表現,肯定是早就知道了她在城堡裡。
  可是他沒揭發她,沒把她交給伏地魔!
  當她鑽進桃金娘盥洗室的隔間時,破損的水龍頭上那條小蛇的紋路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密室入口的石蛇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多諾盯著那道縫隙,喉嚨發緊。
  她不是蛇佬腔,更不會說蛇語。
  根本打不開這扇門!
  就在這時,多諾手腕上的紅繩突然發熱,像被火焰灼燒般亮起紅光。
  多諾猛地回頭,還沒等她喊出聲,就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緊緊裹住。
  德拉科的氣息撲面而來,龍血墨水、雪松香,似乎還有一絲戰鬥後的硝煙味。
  他的金發比上次離開時更長了些,凌亂地垂在額前,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驚愕與擔憂。
  「多諾?你怎麼在這兒?外面全亂套了,波特潛回了城堡,斯內普剛剛被——」
  「打開密室。」多諾打斷他,手指攥緊他的前襟,「現在。」
  德拉科僵住了:"什麼?"
  「斯內普讓我來的,」多諾壓低聲音,「這可能關系到怎麼殺死黑魔王,如果波特回來了,大家亂做一團,那我們更得抓緊時間!」
  「你瘋了嗎?這種時候還要去想著斯內普的任務 ?」
  「蛇語!」多諾盯著他的眼睛,「你之前偷學了好久,我看到了!你肯定也偷學過波特的開門口令。」
  德拉科的臉色變了:「那是二年級的事!我只是——」
  「好了,德拉科!」多諾直接捧住他的臉,鼻尖幾乎貼上他的,「現在,對著那條蛇,把波特當年說的話重復一遍,讓我們做些什麼。」
  「多諾,我們現在得離開城堡!」
  她眨眨眼,笑了笑:「可你都到這兒了。」
  「那又如何?」
  「中國有句話,叫來都來了。」
  昏暗的盥洗室裡,兩人的呼吸交錯。
  德拉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轉向水龍頭上的石蛇。
  他深吸一口氣,發出一串古怪的、嘶啞的音節:
  「打開。」
  石牆轟然裂開的瞬間,德拉科自己都愣住了。
  多諾卻已經拽住他的手,指向那個漆黑的隧道:「走。「
  陰冷的風從隧道深處湧上來,帶著陳年的霉味和某種爬行動物的腥氣。
  多諾能感覺到德拉科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二年級時,他正是站在這個洞口,嚇得落荒而逃,撇下了她,然後鬧了好久的別扭,
  但此刻,他緊緊回握住了她的手。
  「見鬼,」德拉科的聲音在黑暗中異常清晰,「我居然真的學會了波特的怪胎技能。」
  多諾輕笑一聲,魔杖尖端亮起熒光閃爍。
  光芒照亮了隧道壁上干涸的血跡,二十年前裡德爾留下的,五十年前海格的公雞留下的,層層疊疊,像一場永不落幕的恐怖劇目的布景。
  「你怕嗎?」她輕聲問。
  德拉科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十指相扣。
  「比起黑魔王的會議室。」他的冷笑帶著熟悉的譏誚,「這裡簡直像霍格莫德的茶話會。」
  說完,他們沿著濕滑的隧道下行,影子被魔杖光拉得很長。
  多諾的靴子踩到什麼堅硬的東西,是蛇怪脫落的鱗片,大得像一面盾牌。
  「所以,」德拉科突然問,「斯內普到底讓你來拿什麼?」
  「能銷毀一個舊冠冕的東西。」
  多諾踩過一副小小的動物骨架,也許是某只不幸的老鼠。
  「那應該是比較鋒利的東西,比如……蛇怪的毒牙。」德拉科低聲說。
  「啊!那應該就是毒牙!」多諾點頭。
  德拉科的腳步頓了一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吧?」
  「意味著我們得面對一具五十英尺長的屍體。」多諾握緊他的手,「慶幸吧,至少它不會動了。」
  隧道盡頭,密室的大門洞開。
  巨大的蛇怪石像矗立在黑暗中,空洞的眼窩仿佛仍在凝視。
  而就在它張開的巨口下方有一具覆蓋著塵埃的龐大蛇屍旁,散落著幾根如匕首般鋒利的毒牙。
  德拉科突然將多諾拉到身後:「等等,我覺得還是小心一些吧。」
  她走向那些毒牙,紅繩在腕間發熱:「沒關系,德拉科,波特早就殺死它了。」
  德拉科的目光和腳步始終緊跟著她,魔杖警惕地指向每一個陰影角落。
  這一次。
  我們不再逃跑。
  當多諾蹲下身握住毒牙的瞬間,蛇怪空洞的眼窩裡好像有光閃過。


第227章 混亂中的自由
  城堡的走廊上一片混亂。
  學生們驚慌地奔跑,畫像裡的男女巫師尖叫著躲進相鄰的畫框,皮皮鬼在天花板上瘋狂旋轉,把盔甲的配件砸得到處都是。
  多諾和德拉科逆著人流飛奔,毒牙被多諾緊緊攥在手中,尖銳的頂端刺得她掌心發疼——可她卻在笑。
  笑聲從她喉嚨裡溢出來,輕快得近乎不合時宜。
  德拉科側頭看她,金發被奔跑帶起的風吹亂:「你笑什麼?」
  多諾的指尖扣緊他的手,腳步未停。
  「我從聖誕節開始就像只老鼠一樣東躲西藏,」她的聲音帶著喘息,卻掩不住笑意,「現在光明正大地跑出來,卻沒人顧得上多看我一眼。」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一個低年級赫奇帕奇撞到了她的肩膀,卻只是匆匆喊了句「對不起」就繼續逃竄。
  遠處傳來爆炸的轟鳴,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德拉科的嘴角也勾了起來。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他拽著她躲開一尊倒下的盔甲,「現在就算貝拉特裡克斯迎面走過來,她也只會問我們有沒有看見波特。」
  他們拐上樓梯,差點和一群尖叫的拉文克勞撞個滿懷。
  多諾的長發飛揚起來,發梢掃過德拉科的臉頰,帶著淡淡的柑橘香,和他在無數個熬制魔藥的深夜裡想念的一模一樣。
  「等等!」德拉科突然拉住她,兩人猛地剎住腳步。
  前方的走廊上,卡羅兄妹正粗暴地推搡著幾個學生。
  阿米庫斯魔杖尖端的綠光讓多諾胃部抽搐。
  德拉科迅速將她拉到石像鬼後方,溫熱的手掌覆在她握著毒牙的手上:「繞路。」
  他們鑽進一條掛毯後的密道,黑暗中多諾的呼吸拂過德拉科的頸側:「你居然還記得這條捷徑。」
  「五年級時,」德拉科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格外清晰,「我在這條路上跟蹤過你和格蘭傑七次。」
  多諾驚訝地轉頭,額頭差點撞到他的下巴:「你——」
  「左邊岔路。」德拉科打斷她,耳尖卻微微發紅。
  兩個人進到辦公室後很順利的找到了舊冠冕。
  多諾的指尖剛觸到冠冕,德拉科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等一下!」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灰藍色的眼睛警覺地掃過校長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如果這東西真的和黑魔王有關,摧毀它的動靜可能會引來還在城堡裡的食死徒。」
  冠冕在辦公桌上泛著詭異的暗光,寶石縫隙間的黑霧如同活物般蠕動。
  多諾能感覺到它在抗拒她的觸碰,某種冰冷的惡意順著指尖爬上來,幾乎讓她打了個寒顫。
  「那怎麼辦?」她皺眉,「斯內普讓我們銷毀它!」
  「斯內普也許現在自身難保。」德拉科打斷她,從袖中抽出一條銀線編織的咒語隔離布,那是納西莎曾用來包裹黑魔法物品的,「我們去有求必應屋。那裡更安全。」
  多諾猶豫了一瞬,但冠冕突然在她手中震顫起來,桌面上的銀器跟著發出刺耳的嗡鳴。
  遠處似乎有腳步聲逼近。
  「走!」她迅速將冠冕裹進隔離布,塞進袍子內袋。
  他們再次穿過混亂的城堡。
  這一次,爆炸聲更近了,走廊的彩窗被咒語震碎,彩色玻璃像雨點般砸落。
  德拉科拽著多諾躲進一條捷徑,卻在拐角處停住。
  一個食死徒正背對他們,魔杖抵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赫奇帕奇學生的下巴:「說!波特往哪邊跑了?」
  多諾和德拉科屏住呼吸,緩緩後退。
  但冠冕突然在她懷中發燙,隔離布冒出一縷黑煙。
  食死徒的腦袋猛地轉向他們的方向——
  「昏昏倒地!」
  德拉科的咒語先一步擊中食死徒的後背。
  那個食死徒像斷線木偶般栽倒,那個赫奇帕奇學生尖叫著跑開了。
  「他三十秒就會醒!」德拉科拽著多諾衝向八樓,「快!」
  當有求必應屋的門在身後閉合時,多諾終於松了口氣。
  房間變成了一個簡陋但隱蔽的密室,四壁刻滿古老的防護符文,顯然,德拉科在腦海中構想的「安全屋」起了作用。
  「這裡。」德拉科揮動魔杖,變出一張石台。
  多諾將冠冕放上去,隔離布展開的瞬間,黑霧如毒蛇般竄出,又被周圍的防護咒擋了回去。
  冠冕在石台上劇烈震顫,寶石中滲出黑血般的液體。
  多諾舉起毒牙,卻聽見德拉科倒吸一口冷氣。
  「多諾,看!」
  冠冕上方浮現出一段扭曲的記憶投影:
  年輕的湯姆·裡德爾站在這個房間裡,正將冠冕遞給一個黑發女孩。
  女孩轉身時,露出頸後的黑魔標記。
  「那是我的母親。」德拉科的聲音發緊。
  多諾搖頭:「可是德拉科,納西莎阿姨沒有黑魔印記。」
  投影變幻,現在他們看到了貝拉特裡克斯。
  那是年輕的、還未瘋癲的貝拉,她正將魔杖抵在一個嬰兒的額頭,嬰兒的哭聲與黑魔王的狂笑重疊……
  「這是我。」德拉科的手指掐進石台邊緣。
  多諾的胸口發悶:「這都是幻覺,德拉科!」
  冠冕在展示最黑暗的秘密,試圖動搖他們。
  她猛地將毒牙刺向冠冕——
  「不!等等!」德拉科突然攔住她,「如果摧毀它會觸發黑魔王的感應……」
  「那也得做。」多諾直視他的眼睛,「德拉科,這不是選擇。」
  她的手腕一轉,毒牙狠狠刺入冠冕中央的藍寶石。
  霎時間,黑血噴湧而出,冠冕發出刺耳的尖嘯,整個房間開始劇烈震動。
  多諾被衝擊力掀翻,德拉科撲過來護住她,兩人一起摔在牆角。
  冠冕的碎片在空中燃燒,黑煙凝聚成一張扭曲的面孔。
  伏地魔的臉在火焰中嘶吼,然後……
  消散。
  寂靜降臨。
  多諾的耳朵還在嗡鳴,但她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改變了。
  城堡某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遠得像是從地獄傳來。
  德拉科的手撫上她的臉頰:「你做到了。」
  多諾看向手中斷裂的毒牙,又望向地上焦黑的冠冕殘骸。
  「不,」她輕聲說,「是我們。」
  門外,霍格沃茨的戰爭仍在繼續。
  但在這個被隱藏的房間裡,他們剛剛在這裡無知的撕下了黑魔王的一片靈魂。
  完成一切後,德拉科和多諾離開了有求必應屋。
  有求必應屋的門在身後緩緩閉合,多諾的手指還殘留著蛇怪毒牙的冰冷觸感。
  走廊上的塵埃在陽光下浮動,像一場微型雪暴的余韻。
  然而,多諾看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哈利正蜷縮在牆角,眼鏡歪斜,額頭的傷疤猙獰地泛著紅。
  他抬起頭,綠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目光落在多諾手中的毒牙上。
  「你們……」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摧毀了一件魂器?」
  「什麼是魂器?」多諾皺眉。
  哈利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解釋,走廊盡頭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羅恩和赫敏衝了過來,手裡同樣握著蛇怪的毒牙。
  羅恩一看到德拉科,立刻舉起魔杖:「馬爾福!你對哈利做了什麼?」
  「不!」哈利抬手制止,「他們……摧毀了魂器。」
  赫敏的腳步猛地頓住,她的目光從多諾的臉滑向她手中的毒牙,再到德拉科戒備的姿態,最後回到哈利蒼白的面容上。
  「所以你現在很難受,」赫敏輕聲說,棕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復雜的情緒,「是因為……又有一件魂器被摧毀了?」
  她說完後,多諾突然明白了什麼。
  哈利和魂器有關聯。
  這個認知像刀鋒般刺進心髒。
  不過赫敏就站在自己眼前,多諾的視線模糊了,她看見赫敏的領口露出一角破碎的玉佩邊緣。
  然後她撲了過去。
  赫敏被她撞得後退半步,卻立刻緊緊回抱住她。
  多諾的淚水浸濕了赫敏的肩膀,她能感覺到對方同樣在發抖。
  「我以為你……」多諾哽咽著說,「我不知道玉佩是不是有用,我研究了那麼危險的東西送給他對付你們……」
  赫敏的手指穿過她糾結的長發。
  「我活下來了。」赫敏的聲音同樣帶著淚意,「多虧了你。」
  羅恩站在一旁,表情從震驚逐漸轉為復雜,他看向德拉科:「所以……你們真的在幫我們?」
  德拉科的下頜繃緊:「韋斯萊。我們只是在完成斯內普的任務。」
  哈利皺起了眉頭:「斯內普的任務?」
  多諾沒能回答,因為伏地魔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以為能逃脫我的怒火?!」
  伏地魔的聲音突然炸響在每一塊磚石間,仿佛千百條毒蛇同時嘶鳴。
  多諾的膝蓋一軟,德拉科立刻扶住她。
  羅恩的護身符炸成粉末,赫敏的魔杖尖端迸出火花。
  哈利搖頭痛苦的說:「他在暴怒……因為又一個魂器……」
  「所以魂器是什麼?」多諾急問,話音未落就被赫敏拽到牆角。
  「分裂靈魂的黑魔法物品,」赫敏語速飛快的說,「日記本、掛墜盒,還有——」
  「霍格沃茨的螻蟻們!」伏地魔的聲音震得彩窗爆裂,「交出哈利·波特,否則每十分鐘我會殺死一個學生!」
  多諾還想說什麼,但她的聲音被遠處突如其來的爆炸聲淹沒。
  城堡再次震顫起來,天花板的碎石簌簌落下。
  德拉科突然抓住多諾的手:「我們得走了。」
  多諾看向赫敏,千言萬語哽在喉頭。
  赫敏卻已經點頭:「去吧。」
  德拉科皺眉:「該走了,剩下的事已經是波特自己的事了。」
  哈利還坐在那兒,沒有說話。
  多諾握緊赫敏的手,最後一次擁抱她。
  分開時,她看到赫敏的眼淚終於落下。
  德拉科拽著她轉身。
  多諾握緊了德拉科的手。
  這一次,她不再躲藏,不再逃亡。


第228章 對的選擇
  黑暗籠罩著霍格沃茨,城堡外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爆炸聲。
  走廊的彩窗被咒語擊碎,冷風裹挾著硝煙灌進來,多諾的指尖冰涼。
  德拉科緊緊攥著她的手腕,強硬地將她拽進一間廢棄的教室。
  他的動作近乎粗暴,可關上門後,他的手指卻在發抖。
  「我們就在這裡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灰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別出去。」
  多諾沒有反駁。
  她安靜地坐在牆角,聽著外面混亂的廝殺聲。
  咒語的爆響、狼人的嚎叫、學生們的哭喊。
  偶爾有黑影從窗外掠過,不知道是夜騏還是墜落的巫師。
  德拉科用變形術將桌椅堆到門邊,又施了閉耳塞聽咒。
  可那些聲音依然能穿透進來,像噩夢般揮之不去。
  「德拉科。」多諾突然開口。
  他回頭,看到她抱膝坐在月光裡,長發凌亂地散在肩上,臉上還有冠冕黑血干涸的痕跡。
  「太陽出來之後,」她輕聲問,「一切能結束嗎?」
  德拉科的喉嚨發緊。他走到她身邊坐下,肩膀緊貼著她的。
  「我不知道。」他實話實說。
  多諾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頭靠在他肩上。
  德拉科的手覆上她的,兩人的指尖都冰冷得像死人。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
  某一刻,外面的廝殺聲突然變了調。
  歡呼、尖叫、哭泣,混雜在一起。
  多諾抬起頭,窗外的天色已經泛白。
  「哈利……」她聽到外面有人在喊,「哈利去了禁林!」
  德拉科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
  晨霧中,禁林的邊緣隱約可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正獨自走向黑暗深處。
  多諾也站了起來,可德拉科一把拉住她。
  「別出去,」他的聲音近乎懇求,「再等等。」
  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發抖,但最終,她沒有掙脫。
  再等等。
  等到太陽真正升起。
  等到這場戰爭真正結束。
  晨光漸漸驅散黑暗,廝殺聲逐漸平息。
  城堡靜得可怕,仿佛連幽靈都屏住了呼吸。
  德拉科和多諾站在窗邊,等待著。
  等待著那個或許會到來,又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黎明。
  時間像是被灌滿了鉛,沉重而緩慢地流動著。
  霍格沃茨城堡內,多諾和德拉科站在那扇破碎的彩窗旁,望著遠處禁林的方向。
  夜色濃稠,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只剩下心跳聲在胸腔裡敲擊著焦灼的節奏。
  「如果波特死了,」多諾低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那我們是不是要倒霉了?」
  德拉科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禁林邊緣,灰藍色的瞳孔裡映著遠處隱約的火光。
  他的腦子亂糟糟的。
  黑魔標記在手臂上灼燒,伏地魔的狂怒像毒液一樣滲進他的神經。
  如果波特真的死了,那接下來會怎樣?
  食死徒會徹底接管霍格沃茨和整個英國?
  馬爾福家會因為他的無能而付出代價?
  還是說……伏地魔根本不需要他們了?
  多諾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德拉科這才發現自己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陷進掌心的肉裡。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大批食死徒從禁林方向湧來,黑袍翻滾如潮水,魔杖尖端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他們穿過庭院,朝城堡逼近,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傲慢和殘忍的興奮。
  多諾的呼吸一滯。
  她認出了不少面孔。
  西奧多的父親,克拉布的父親,帕金森夫人……
  還有貝拉特裡克斯,她的癲狂笑聲像刀片一樣劃破夜空。
  德拉科的臉色更加蒼白了。
  「我們不能再躲了。」他低聲說,嗓音沙啞。
  多諾點點頭。
  他們沉默地下樓,穿過殘破的門廳,站到了庭院的學生中間。
  周圍的人群緊繃如弦,有人啜泣,有人發抖,但沒有人逃跑。
  對面,食死徒們停下了腳步,目光掃視著這群殘存的抵抗者。
  多諾站在德拉科身邊,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庭院裡擠滿了人,學生和教授還有對面的食死徒。
  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和焦土的氣息,那些屍體就在那兒躺著。
  那些戴著銀質面具的食死徒中,有不少是斯萊特林學生的父母。
  他們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尋找自己的孩子。
  德拉科的手指悄悄勾住多諾的,掌心冰涼。
  當然了,德拉科的父母也在其中。
  多諾的手指悄悄勾住了他的袖口。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因為無力,因為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復雜情緒。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游移。
  空氣凝固了幾秒。
  然後,伏地魔的聲音傳來,冰冷而高亢:  「哈利·波特……死了。」
  多諾的指尖猛地收緊。
  德拉科閉上了眼睛。
  寧靜之中,伏地魔再一次宣布了哈利的死訊。
  那些食死徒跟著伏地魔一起笑了起來。
  聲音結束後,依然起一片死寂。
  伏地魔的聲音像冰冷的刀刃劃過所有人的耳膜:
  「德拉科,到我身邊來。」
  空氣凝固了。
  德拉科的手指微微收緊,多諾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冷汗。
  他的目光掃過被海格抱在懷中的哈利,那具屍體蒼白得近乎透明。
  而後的,德拉科又看向站在食死徒隊伍前的父母。
  納西莎的指尖在顫抖,盧修斯的眼神晦暗不明。
  德拉科沉默著松開了多諾的手,向前邁了一步。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某種決絕。
  伏地魔張開雙臂,露出一個扭曲的慈愛笑容:「我忠誠的僕人。」
  德拉科被輕輕擁住,伏地魔枯瘦的手指撫過他的後頸,像毒蛇在評估獵物的脆弱之處。
  食死徒們發出諂媚的笑聲,貝拉特裡克斯的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喜悅。
  多諾的指甲掐進掌心,鮮血滲出。
  就在這時——
  「哈利死了又怎樣?!」納威突然衝出人群,「每天都會有人死,但我們依然會戰鬥到底!」
  他的聲音像一道驚雷,炸醒了絕望的人群。
  下一秒,哈利從海格懷中翻身躍下!
  而在多諾的注視中,德拉科做了件驚人的事。
  德拉科的反應比任何人都快——
  「波特!」
  他猛地從袖中抽出魔杖,在食死徒的驚呼聲中,將它狠狠擲向哈利!
  魔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哈利穩穩接住的瞬間,伏地魔的咒語已經襲來——
  「阿瓦達索命!」
  「除你武器!」
  兩道咒語在空中相撞,金紅與慘綠的光芒交織爆裂!
  德拉科在爆炸的氣浪中撲向多諾,將她護在身下。
  碎石飛濺,煙塵彌漫,整個庭院陷入混戰。
  多諾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抓住德拉科的手,此刻格外的溫暖有力。
  「你早就知道嗎?」她在他耳邊大喊。
  德拉科灰藍的眼睛映著咒語的光芒。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的聲音淹沒在又一波爆炸中,但多諾看清了他的口型——
  「這次我想選對,至少這一次是對的!」
  食死徒的陣營已然大亂。
  盧修斯拽著納西莎退到角落,克拉布和高爾茫然地站在原地,而貝拉特裡克斯正瘋狂地朝學生們發射死咒。
  哈利與伏地魔的決戰在中央展開,魔杖光如同閃電劈開烏雲。
  德拉科和多諾已經來不及躲避。
  戰場上的尖叫聲、咒語爆裂聲、磚石崩塌聲混作一團。
  煙塵彌漫中,多諾的魔杖尖端迸射出刺目的紅光,將一道襲向德拉科的惡咒擊偏。
  貝拉特裡克斯的狂笑從煙霧中刺來:「叛徒!肮髒的小雜種!你們以為能逃得掉嗎?!」
  她猩紅的嘴唇扭曲著,魔杖接連甩出三道死咒,一道瞄准德拉科,一道劈向多諾,最後一道直指他們身側正與狼人搏鬥的金妮。
  「Protego Maxima!(超強盔甲護身)」
  多諾的防護咒剛成型,一道更渾厚的魔力洪流突然從側面轟來——
  「NOT MY DAUGHTER, YOU BITCH!(離我女兒遠點,你這賤人!)」
  莫麗的怒吼震得地面發顫。她揮動的魔杖甩出璀璨的金光,貝拉的咒語在半空中被生生碾碎。
  緊接著,莫麗的第二道咒語如雷霆般劈落——
  「Petrificus Totalus!(統統石化)」
  「Reducto!(粉身碎骨)」
  貝拉的身體瞬間僵直,下一秒便被爆破咒擊中,炸成無數碎片!
  多諾瞪大了眼睛,呼吸凝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剎那的恍惚,一道昏迷咒從側面直襲她後心!
  「多諾!」
  德拉科猛地拽過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舉起撿來的魔杖——
  「Protego!(盔甲護身)」
  咒語撞擊在屏障上,火花四濺。
  德拉科順勢將多諾拉到身後,灰藍色的眼睛在煙塵中亮得驚人。
  「發什麼呆?!」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可不想剛說完大話就讓你被咒語轟飛!」
  多諾的指尖還因貝拉的死亡而微微發抖,卻在看到他緊繃的側臉時突然笑了:「你說什麼大話了?」
  德拉科一邊警惕地掃視戰場,一邊快速低聲道:
  「我說——」他擋下一道飛向她的切割咒,「——從今往後,我會站在你前面,或者旁邊,但絕不會再躲在你後面了!所有人都在戰鬥,你卻還是把我拉到了你的身後!」
  又一波爆炸襲來,德拉科拽著她翻滾到殘垣後方。
  碎石砸在他的背上,他悶哼一聲,卻仍死死護住她。
  多諾望進他的眼睛,那裡不再有猶豫和恐懼,只有燃燒的決意。
  「德拉科·馬爾福,」她輕聲道,「我忽然發現,你真像個男人。」
  他愣了一下,嗤笑一聲,沾滿灰塵的手指擦過她臉頰的血痕:「我本來就是。」
  戰場中央,哈利與伏地魔的最終對決爆發出刺目的光浪。
  咒語相撞的轟鳴中,德拉科拉起多諾的手,魔杖同時指向衝來的食死徒——
  「Stupefy!(昏昏倒地)」
  兩道昏迷咒精准命中目標。
  這一次,他們選擇了同一方向。
  這一次,他們是並肩而戰。
  當伏地魔的咒語反彈向他自己,當老魔杖飛向空中,當那個扭曲的身體最終化作灰燼——
  多諾的手指與德拉科緊緊相扣,在朝陽徹底升起的那一刻,再也沒有松開。
  大戰結束後……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線。德拉科坐在床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魔杖上的刻痕——那是在混戰中留下的,一道深深的刮痕,像他這一年多來所有輾轉難眠的夜晚,刻骨而清晰。
  他記得聖誕節後的每一個凌晨。
  那時馬爾福莊園的窗簾厚重得透不進一絲光,他躺在黑暗裡,聽著納吉尼在地板上滑行的窸窣聲,腦子裡全是多諾——她在霍格沃茨的哪個角落?她有沒有受傷?斯內普給的魔藥夠不夠用?
  (*如果黑魔王發現她的背叛——*)
  (*如果貝拉找到她——*)
  (*如果……*)
  無數個"如果"像攝魂怪般啃噬著他的理智,讓他只能睜著眼睛等到天亮。有時他會偷偷摸出雙面鏡的碎片,幻想能從中看到她的臉;有時他會熬制一些根本送不出去的魔藥,然後在天亮前倒進莊園的池塘。
  最絕望的時候,他甚至設想過最壞的結局——帶著多諾逃亡,去一個連魔法都觸及不到的荒原。但隨即又會嘲笑自己的天真:黑魔王的爪牙遍布全球,他們能逃到哪裡?
  (*可誰又能想到,最終的答案會是反攻?*)
  (*會是勝利?*)
  (*會是……希望?*)
  窗外,一只知更鳥落在枝頭,歡快地啼叫著。陽光已經變得明亮而溫暖,徹底驅散了昨夜硝煙的陰霾。
  德拉科站起身,走到穿衣鏡前。鏡中的少年——不,現在或許該稱為男人了——金發凌亂,眼下還有淡淡的青黑,但灰藍色的眼睛裡不再有彷徨。
  他輕輕觸碰鏡面,仿佛在確認這一切的真實。
  然後轉身,推開了那道通往多諾房間的暗門。
  門後是陽光、溫暖,和她。
  (*失而復得*)
  (*珍視如命*)
  (*從此以後的每一個黎明,都不必再獨自等待*)


第229章 番外:諾特的贈禮
  西奧多·諾特站在諾特莊園的窗前,指尖捏著那張燙金請柬。
  **德拉科·馬爾福 & 多諾·溫**
  **誠邀您參加我們的婚禮**
  紙面光滑,邊緣印著細小的蛇紋與紅繩交織的暗紋。他盯著那個名字——**多諾·溫**,他的表妹,那個曾在霍格沃茨走廊上與他擦肩而過、卻在最終大戰裡站在德拉科身邊的少女。
  預言家日報上登過她的照片——戰後瘦得幾乎脫相,被德拉科半摟在懷裡,蒼白的臉上卻帶著笑。
  "父親,"西奧多轉身,看向坐在陰影裡的諾特先生,"您要去嗎?"
  諾特先生沉默了很久,最終起身,帶他走向莊園深處一間塵封的臥室。
  ——那是多諾母親的舊房間。
  灰塵在陽光下浮動,諾特先生從梳妝台的暗格裡取出一條鑽石項鏈,十二顆鑽石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給她吧。"諾特先生的聲音沙啞,"她母親曾經最喜歡的。"
  西奧多接過項鏈,鑽石硌在他的掌心。
  **(他記得母親的話——)**
  **"你父親愛他的妹妹,愛到殺了她,又後悔終生。"**
  純血家族的扭曲愛恨,像一場永無止境的輪回。他曾聽姨母惡毒地提議——**"娶了那女孩,折磨她"**,可他對多諾從未有過那樣的念頭。
  (或許有過一瞬間的嫉妒,當她的目光只追隨德拉科時。)
  (但更多的是恐懼——恐懼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
  而現在,他站在馬爾福莊園的婚禮現場。
  陽光灑在草坪上,多諾穿著像牙白的婚紗,黑發間簪著東方的白玉蘭,笑起來時,眉眼像極了她母親年輕時的模樣。
  德拉科站在她身邊,金發在光下熠熠生輝,灰藍眼睛裡再沒有陰霾。
  西奧多走上前,將項鏈遞過去。
  "諾特家的禮物,"他平靜地說,"祝你們幸福。"
  多諾怔了怔,接過項鏈時指尖微顫,但很快,她揚起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西奧多。"
  德拉科挑眉,伸手攬住她的腰,像是無聲的宣告。
  西奧多退後一步,看著他們在祝福聲中接吻。
  **(這樣就好。)**
  **(所有的秘密、仇恨、扭曲的愛意……都該隨著這場婚禮落幕了。)**
  他轉身離開,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而諾特莊園的陰影,終於不再追隨著他。


第230章 番外:專屬治療師
  法國南部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窗外的葡萄藤還掛著水珠,陽光就已經斜斜地灑進了廚房。
  多諾裹著毛毯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裡,臉頰因為低燒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她的目光追隨著德拉科——他正站在料理台前,修長的手指握著銀質小刀,將月長石切成薄如蟬翼的碎片。坩堝裡的藥劑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薄荷與柑橘混合的清香。
  (他熬魔藥的樣子總是這麼專注。)
  (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眉間蹙起一道淺痕,像是在對待什麼神聖的儀式。)
  多諾突然想起五年級時,斯內普曾在魔藥課後單獨留下德拉科,用他那標志性的低沉嗓音說——
  **"馬爾福,如果你將來不想繼承家業,聖芒戈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當時她躲在門外的盔甲後面,看到德拉科耳尖泛紅卻故作鎮定地回答:**"我會考慮,教授。"**
  "所以,"多諾突然開口,聲音因為發燒有些沙啞,"你真的不去當治療師嗎?"
  德拉科的手頓了一下,銀刀在月長石上劃出一道偏差。他轉過頭,額前的金發隨著動作垂落幾縷。
  "不去。"他回答得干脆,轉身將切好的月長石撒入坩堝,"我當你一個人的治療師就很好。"
  藥劑瞬間變成柔和的珍珠白色,像他們婚禮那天的晨霧。德拉科用魔杖尖輕輕攪動,繼續說道:"每天去魔法部接你下班,回家研究新魔藥配方,周末去麻瓜集市買你喜歡的瓷器——"他瞥了她一眼,"這樣的日子,比對著滿屋子病號念咒語強多了。"
  多諾笑了起來,不小心扯到發脹的喉嚨,咳嗽了幾聲。德拉科立刻放下魔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手掌貼上她的額頭。
  "溫度又上來了,"他皺眉,"看來得加兩滴獨角獸眼淚。"
  多諾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微涼的手指貼在自己發燙的臉頰上:"德拉科·馬爾福,你可是斯內普欽點的治療師苗子。"
  "是啊,"他俯身,鼻尖蹭過她滾燙的耳垂,"所以我比聖芒戈那群庸醫更清楚——"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鎖骨,"我太太需要臥床休息,而不是討論職業規劃。"
  爐火劈啪作響,多諾在藥香與他的氣息中閉上眼睛。
  (這樣就好。)
  (他不必成為拯救眾生的治療師。)
  (他只是她的德拉科,她的專屬醫師,她的余生所系。)
  當魔藥的苦澀在舌尖蔓延時,她聽見他在耳邊輕聲說:"睡吧,我在這兒。"
  窗外,最後一滴雨水從葡萄葉上滑落,墜入陽光裡。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31章 星夜與決定
  魔法部的燈光在身後漸遠,多諾挽著德拉科的手臂幻影移形回到莊園。夜風拂過玫瑰叢,帶著初夏特有的暖意。
  "今天看到赫敏的女兒了,"多諾仰頭望著星空,嘴角掛著淺笑,"會追著皮克斯的紙飛機跑,差點撞到我的腿上。"
  德拉科輕哼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腕骨:"波特家那小子更離譜,居然想用玩具掃帚去戳魔法噴泉。"
  星光落在多諾的睫毛上,她突然轉頭看他:"德拉科,我們要不要也生個孩子?"
  夜風似乎停滯了一瞬。
  德拉科的指尖僵在她的脈搏處。他能感覺到那裡輕微的跳動——比常人虛弱,卻頑強地持續著。大戰後的如尼文反噬、冠冕的黑暗侵蝕、還有那些數不清的暗傷......
  "你的身體——"他的聲音比想像中干澀。
  多諾沒有接話,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銀河。
  ——————
  浴室的水汽還未散盡,德拉科擦著濕發走出來時,看見多諾已經坐在了床邊。絲綢睡裙滑落至膝頭,露出那些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疤痕——左小腿上是蛇怪的抓痕,右肩胛有鑽心咒留下的閃電狀印記。
  他習慣性地去拿床頭櫃的魔藥瓶,卻在擰開瓶塞的瞬間被多諾按住了手腕。
  "多諾?"
  她奪過水晶瓶,在德拉科錯愕的目光中將它傾倒在地。淺紫色的藥液濺在羊毛地毯上,發出輕微的嗤響。
  "整整七年,"多諾的聲音很輕,"每次你都喝這個。"
  德拉科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聖芒戈的治療師說過,你的身體最好——"
  "我問過希波克拉底·斯梅綏克,"她打斷他,"他說只要停用魔力抑制劑,完全有希望。"
  月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德拉科繃緊的肩線上。他看起來像一尊突然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唯有灰藍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情緒。
  "你知道風險,"他最終擠出這句話,"如果孕期魔力暴動——"
  多諾跪坐在床沿,捧住他的臉。她的掌心還帶著沐浴後的溫熱,睫毛上掛著未擦淨的水珠。
  "德拉科·馬爾福,"她望進他眼底,"你的魔藥課可是很優秀的,斯內普之前要你做治療師——"她的拇指撫過他緊抿的唇線,"難道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他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突然將她按倒在絲綢床單上。金發垂落,在月光中織成一道牢籠。
  "你這輩子,"他咬住她鎖骨上那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如尼文灼痕,"就會逼我做最難的選擇。"
  多諾笑著環住他的脖頸,在吻上去之前輕聲說:
  "不,我只是相信——"
  "你會把'不可能'變成'我的錯'。"
  (就像當年那根扔向哈利的魔杖)
  (就像每個為她熬制的魔藥深夜)
  (就像他此生所有為她打破的規則)
  窗外的玫瑰叢沙沙作響,仿佛在見證又一個誓約的誕生。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48 12345
發新話題

當前時區 GMT+8, 現在時間是 2026-2-8 08:32

Powered by Discuz! 6.0.0Licensed © 2001-2014 Comsenz Inc.
頁面執行時間 0.057970 秒, 數據庫查詢 7 次, Gzip 啟用
清除 Cookies - 聯繫我們 - ☆夜玥論壇×§ - Archiver - WAP
論壇聲明
本站提供網上自由討論之用,所有個人言論並不代表本站立場,並與本站無關,本站不會對其內容負上任何責任。
假若內容有涉及侵權,請立即聯絡我們,我們將立刻從網站上刪除,並向所有持版權者致最深切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