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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咒術高專魅魔飼養指南》作者:雨小狐【完結+番外】

《(綜漫)咒術高專魅魔飼養指南》作者:雨小狐【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05個瀏覽者
文案:

五條對新來的轉學生很不友好——這是咒術高專所有人的共識。
連他的摯友夏油都承認:悟對新同學的態度太惡劣了。
動不動就欺負人家,天天私下找茬,得虧新同學脾氣好,逆來順受地忍了。

「我對你不友好?」白毛DK一臉荒謬,「我剛結束兩天兩夜的出差,回來腦袋都沒挨到枕頭就被你一個電話叫過來,態度還叫不好?」
「悟好,悟最好了。」七遙愛嗯嗯點頭,催促他,「摸摸尾巴。」
心形的惡魔尾巴纏在少年手腕上,輕佻地鑽進他掌心。

最強DK有個秘密:他的新同學是一只魅魔。
高專不是培養咒術師的學校嗎?夜蛾老師你到底招生招來了什麼?
為了不讓新同學的身份被爛橘子發現,最強只能舍己為人,賠上自己,幫七遙愛掩蓋她的秘密。
*
飼養魅魔的第N年後,悟總會想起他撞破七遙愛真面目的那個下午。
「既然被你發現了,喂養我就是你的責任了。」
「不來抱抱我嗎?」

【食用指南】
1.日更,每天18點更新,我很勤快請不要養肥我QAQ
2.快樂輕松向,祝大家看文開心~
  
內容標簽: 綜漫 甜文 咒回 輕松 沙雕 吐槽
主角視角: 七遙愛 5t5
其它: 輕松,吐槽,沙雕
一句話簡介: 最強小悟和他的魅魔老婆
立意: 團結友善,關愛他人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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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閃爍不定的微弱燭火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地板上亮起的猩紅光茫,勾勒出逆五芒星的紋路。
  惡魔的像征,不祥之兆。
  「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鑰匙啊,在我面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封印解除!」
  剎那間,狂風大作。
  喊出召喚咒語的黑袍人被激烈的風浪掀翻在地,他就地一滾,滾出土下座的標准姿勢,腦袋磕地扎扎實實行了個大禮。
  沒有一絲跪地求人的屈辱,全是大喜過望的癲狂激動,迫不及待的聲音響徹暗室:
  「來自地獄的尊貴閣下,感謝您應召而來,請實現我的願望!」
  「無論讓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我什麼都會做的!」
  通常來說,一個敢發出「我什麼都能做」暴言的角色、特別是反派角色,是真的會在紅白網站上什麼都被做一遍。
  可惜剛從地獄被召喚出來的惡魔尚未聯網,她遺憾錯過好梗,只能樸實無華地回復道:「說出你的故事。」
  低啞輕柔的聲音滑入黑袍人耳中,恰似少女的音調,卷翹的尾音含在舌尖,無端勾人。
  黑袍人原本清明的大腦在喁喁的惡魔低語中變得一陣混亂,仿佛喝斷片似的,他阿巴阿巴地張開嘴,能說的不能說的迷迷糊糊全說了。
  此人名為七遙歸宗,出生於有著咒術界御三家之稱的禪院家旁支。
  這是一個信奉【非禪院者非術師,非術師者非人】的極端封建主義家族。
  禪院家既沒有隔壁五條家「千年出一例的六眼」這種一聽就很高端的血跡限界,也沒有加茂家那種代代相傳沒斷過檔的穩定型家傳術式,自己家傳說中的「十種影法術」繼承人連根頭發絲都見不到,但就是謎之自信、謎之高傲、謎之狗眼看人低。
  自信的人最美麗,禪院家自信放光芒的風姿深深迷倒了七遙歸宗。
  他做夢都是禪院家主拍著他的肩膀和藹可親地說:「你是家中嫡長子,到哪裡都不會低人一等,你的名字注定要進入禪院祠堂,族譜也是單獨一頁……」
  七遙歸宗:嘿嘿(流口水.jpg)
  西卡西,夢只是夢罷了。
  作為信奉嫡庶神教,最喜歡搞嫡嫡道道那一套的封建家族,禪院家從不把旁支當人看。
  更別提七遙歸宗出自旁支的旁支——無論隨母姓還是隨父姓他都姓不了禪院,他得隨舅爺爺的表姐的姨奶奶姓才能在禪院族譜上占據一塊邊角料。
  這個時候就有人要問了:這個親戚你非攀不可嗎?
  沒錯,他非攀不可!
  被認回禪院家已經成了七遙歸宗的執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御三家在咒術界擁有何等高不可攀的地位。
  即使是他這種旁支中的旁支也能靠討好本家爬上高層之位,成為這龐大的、腐朽不堪的咒術界中的一份子,若是成為家中嫡長子那還了得?
  「拜托了,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七遙歸宗額頭貼地,用力地說。
  被他跪求的惡魔沉吟片刻,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召喚我是為了幫你宅鬥?」
  七遙歸宗:啊對對對。
  七遙歸宗:啊啊不對!
  他怎會如此暴殄天物?宮鬥宅鬥可是嫡庶神教的舒適區,硬生生以外姓人身份躋身咒術界高層席位的七遙歸宗正是個中好手,是足以出書的大家水准。
  「我一生為禪院家掏心掏肺,肝腦塗地,能做的我都做了,可是本家一直不肯認可我。」
  七遙歸宗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潸然淚下:「難道真要我去挖野菜嗎?我挖過的,挖過的啊!」
  惡魔:你眼下最該做的事是趕緊攢點錢去醫院治治你的戀愛腦。
  戀愛腦還有救,禪院腦真的無可救藥,不知道禪院家給七遙歸宗下了什麼迷魂藥,他為了上禪院戶口已然走火入魔。
  在一個又一個夜不能寐的晚上,七遙歸宗想到了一個天才般的主意。
  他掏出一張照片。
  黑暗不會妨礙惡魔的視野,黑發垂落的少女順著他的動作投下視線,亮金色的獸瞳中映出一片雪白。
  她只能看到白色,因為這是一張白底證件照。
  白底+白發+白襯衫+冷白皮,如果不是打在眼睛上的那條嫌疑人專用黑色橫杠馬賽克,她險些以為自己得了雪盲症。
  「這是……」她思考措辭,「你從一位白化病患者的入院通知單上摳下來的照片?」
  「當然不是。」七遙歸宗斷然否決,「我是從他的咒術高專入學通知書上摳下來的。」
  到底有什麼區別啊!即使是惡魔也覺得槽點過多。
  地獄和現世之間的代溝真是深不可測,人類的入學通知書居然需要拍出通緝令的效果,漲知識了。
  並非如此,嫌疑人馬賽克是七遙歸宗摳下照片後私自加的,純屬夾帶私貨。
  初來人間的惡魔不認識照片上的人,但在咒術界,他的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自出生起就僅憑自己的存在更改了咒術界的局勢,使一切天翻地覆,毫無爭議的天之驕子。
  生來便擁有一切之人,五條悟,御三家之一的五條家傾盡一族之力供養的下任家主,亦是另外兩家的眼中釘肉中刺。
  咒術界御三家可不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一旦有機會必互扯頭花撕得天昏地暗——戰嗎?戰啊!是時候讓你們知道誰才是咒術界唯一指定皇帝了,給朕爬!
  五條悟的存在更是戳了禪院家的心窩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只有他們家的十影繼承人毫無頭緒的可悲事實,五條家和加茂家都有穩穩的幸福。
  五條悟:只是呼吸.jpg
  禪院家:一直在挑釁我!
  針對五條悟的暗殺這麼多年一直沒停過,禪院家往裡頭砸了多少錢簡直不能細想,若是拿去修路估計新干線都修到祖宅門口了。
  個中積怨可想而知,七遙歸宗敢篤定:假如有人能除掉五條悟,哪怕是旁支中旁支也一定會被禪院家八抬大轎迎進祠堂,族譜另開一頁只寫他一個人的名字,就算他把祖墳掘了自己躺進去都有人在旁邊吹嗩吶助興,振臂高呼掘得好!
  這正是七遙歸宗夢寐以求的。
  挖野菜挖出愚公移山的氣勢又有什麼用,倘若能取五條悟頸上人頭,禪院直哉當場就要被他爹趕出家門:走開你這個假少爺!三年之期已到,恭迎真少爺歸來!
  七遙歸宗想實現自己積年的夙願,對五條悟下手准沒錯。
  並非異想天開,七遙歸宗認為自己優勢多多。
  他比五條悟年紀大,此乃一勝。
  他一勝,五條悟零勝,此乃二勝。
  他二勝,五條悟依然零勝,此乃三勝。
  三勝在手,他大獲全勝!
  「在我們人類的觀念中,精神勝利也是勝利的一種,四舍五入沒有區別。」
  七遙歸宗對走個人召喚渠道來現世,形同偷渡,因此沒考《惡魔必修一:人類常識學》和《惡魔必修二:人類迷惑行為大賞》的黑發少女解釋道。
  她理解地點頭:「所以,作為高層長老的你對一位高專dk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報復行為僅僅是給他的證件照打上馬賽克?」
  他甚至不敢P鬼圖。
  七遙歸宗支支吾吾,腦袋埋低不吱聲。
  禪院在上,難道是他不想用更激烈的手段嗎?是他做不到啊!(捶地大哭.jpg)
  但從今天起,七遙歸宗不用再哭了,他的強來了!
  五條家的六眼再如何厲害也是人類定義下的強大,世人都太狹隘了,在咒術的力量體系下打不敗他又如何,換一個力量體系不就行了。
  「本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懂得變通。」七遙歸宗故作謙卑的聲音掩蓋不了他自傲自滿的本性,「尊敬的惡魔閣下,再次感謝您願意應我的召喚而來。」
  「那麼現在,請實現我的願望。」
  「——殺了五條悟。」
  七遙歸宗一點兒也不擔心他的要求會被拒絕。
  都惡魔了,那必然是遵從自我欲望而活的邪惡生靈,是沒有良知、沒有道德、沒有底線的三無產品。
  退一萬步說,哪怕面前的少女是惡魔中的和平主義者,她也絕對無法違背自己的本能。
  惡魔來到現世後是需要進食的。
  就算今天不殺,明天不殺,後天餓得肚子咕咕叫的時候她還能忍得住誘惑嗎?
  五條悟站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只差把「大補之物」幾個字打在公屏上,分分鐘把初次降臨現世的惡魔香迷糊了。
  血肉也好,靈魂也罷,不要客氣,盡情地享用吧。
  土下座跪地的七遙歸宗盯著地板上的倒影,臉上浮現出得逞的笑容。
  啊~他已經聞到了勝利的芳香,那滋味多麼美麗,神子的隕落帶來一個時代的哀鳴,可與他又有什麼干系?
  不,還是有些干系的,七遙歸宗想,畢竟他要第一時間給本家帶去六眼已死的喜訊,生動地描述現場血腥的一幕幕。
  也不知道惡魔進食的樣子是優雅還是粗鄙,或許惡魔閣下願意提前給他打個預防針……想著想著,七遙歸宗不禁問出了聲。
  「進食的樣子?」
  黑發少女想了想,客觀地回答:「大概是不可描述吧。」
  七遙歸宗:「啊?」
  「之前沒說嗎?」她眨眨眼,「我是魅魔。」


第2章
  魅魔、進食、不可描述。
  七遙歸宗頭腦風暴,十二級台風犁地般刮過他的大腦皮層,他腦袋空空。
  「居然是這種死法……未免也太不體面……即使是年輕氣盛的dk也——」
  七遙歸宗欲言又止多次,最後斬釘截鐵道:「我懂了——千錯萬錯都是五條悟不檢點的錯!」
  魅魔何其無辜,不過是人家的種族特色罷了,人類大驚小怪。
  倒不如說此番正合七遙歸宗的意,五條悟要是簡簡單單就死了,禪院家怎能體會到他的嘔心瀝血和一片痴情?
  越抓馬越引人矚目,越獵奇越吸人眼球,他七遙歸宗要風風光光的被迎回禪院家,體面排場一手抓!
  雖然很想自己的名字下一秒就登記在禪院族譜上變成誅九族的一份子,但七遙歸宗畢竟是咒術界高層長老,年過半百的他知道欲速則不達,暗殺五條悟此等大事自然要從長計議。
  最先要解決的是惡魔的黑戶問題。
  在人類社會,沒有戶籍寸步難行,通不過人臉驗證連游戲都打不了的人生何其可悲,七遙歸宗必不可能讓尊敬的惡魔閣下吃青少年模式的苦。
  首先要為她取一個人類的名字,七遙歸宗早有打算。
  名字十分重要,縱使現代社會對二次元和中二病包容性極強,也不意味著你能頂著「大魔王撒旦」「終結的墮天使」「墜落路西法」的大名招搖過市,旁邊的路人竊竊私語:又是從哪個漫展跑出來的野生coser?
  「閣下完全可以信任我的文化素養和非凡品味。」他一臉自得地說。
  「實不相瞞,歸宗便是我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取自認祖歸宗之意,不僅念出來古韻悠長,唇齒留香,更是全方面彰顯出我誓要入禪院族譜的堅定決心!」
  「您是我召喚出的惡魔,在人類的概念中,我正是如您父親一樣的存在。說到這裡,想必聰明的惡魔已經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沒錯!我已經為閣下取了最合適的人類名字——就叫『七遙認祖』,您覺得如何?」
  七遙歸宗越說越興奮,多麼完美的組合,他可真是個取名天才!
  認祖、歸宗,一聽就是一家人,七遙歸宗將從容面對夜蛾正道「你不是單身幾十年了嗎哪兒來的這麼大一孩子」的質問,絲滑地給孩子辦理東京咒術高專的入學檔案,將其安插在五條悟身邊,只待時機到來——西內!
  多麼完美的計劃,尊敬的惡魔閣下趕快輕點你高貴的頭顱,認下「七遙認祖」的大名吧!
  老話說得好,入鄉隨俗。為自己取一個人類名字更有助於融入現世,黑發少女早有覺悟,她接受能力很強。
  不管是重名率足以繞地球三圈的名字,還是潮得人風濕要犯了的名字,統統不在話下。
  哪怕藝術如梅川庫子、煎餅果子、韭菜盒子甚至大豬蹄子,都在她的接受範圍內。
  ……底線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再低下去她就該回地獄十八層的老家了。
  饒是如此,竟然依舊強中自有強中手,惡魔固若金湯的心理防線在「認祖歸宗」的組合拳下像紙糊一樣脆弱!
  這就是人類嗎.jpg
  令魔畏懼。
  某個瞬間,沒有考過《惡魔必修一:人類常識學》和《惡魔必修二:人類迷惑行為大賞》的魅魔體會到了無盡的悔意。
  她應該聽母親大人的話,修滿學分再出門的。
  逃什麼都不能逃學,這就是成為地獄義務教育漏網之魚的下場,痛,太痛了。
  來到現世的第一天,七遙愛痛徹心扉。
  「愛醬~我可愛的孩子,在為什麼而苦惱呢?」
  霧蒙蒙的鏡面被無形的手掌擦拭,圓鏡中央金色短發血紅眼眸的魔女甜蜜地呼喚她的女兒。
  魔女莉莉絲,傳說中最初人類亞當的第一位妻子,因為夜晚和亞當誰上誰下的問題與他大吵一架後逃出伊甸園,西洋史上第一例人類離婚案的當事人。
  離開伊甸園後,莉莉絲不斷和各種惡魔結婚又離婚,在她的不知道第幾次婚姻中,莉莉絲有了一個小小的女兒。
  「這孩子是在我與你的愛中誕生的哦。」對每一個現任和每一個前夫都用同一套說辭的魔女如是說。
  惡魔沒有姓氏的概念,只有方便親近之人稱呼的名字,莉莉絲一直「愛醬~愛醬~」地叫女兒,這便成了她的名字。
  在七遙歸宗提供的住所裡接到母親大人鏡面通話的七遙愛向莉莉絲吐槽了關於姓名的話題,不出意料地看見金發魔女笑得眼妝都花了。
  「不愧是我的孩子,父親的數量又雙叒叕增加了。」莉莉絲誇誇,「阿娜達知道了也會感到欣慰的。」
  雖然是離婚慣犯,但莉莉絲目前處在一段穩定的婚姻關系中,七遙愛的最新任繼父是有著EU地獄二把手、撒旦王的右臂、地獄精英公務員之稱的高等惡魔別西蔔。
  「是個優質的好男人呢。」莉莉絲如此評價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撒旦城高級官僚。
  確實如此,別西蔔自繼女走個人渠道被召喚到現世後就擔心的不得了,在辦公桌前奮筆疾書補材料把魅魔的偷渡行為合理化,幫她保留補考惡魔必修一和必修二的考試資格,為此不惜聯系隔壁地獄他極其討厭的某個閻魔廳輔佐官……
  「畢竟被召喚到了東京,屬於跨國偷渡事件。」閻魔大王第一輔佐官鬼燈銳評。
  莉莉絲是西洋魔女,七遙愛魔籍隨媽,她第一次降臨現世就這樣水靈靈地跨國偷渡。
  「被人類召喚導致的偷渡行為,責任方在人類。」鬼燈在可疑的罪行本上記了幾筆,「等回來後把材料補齊就行,現在返回地獄還能趕上補考,要開啟通道嗎?」
  黑發魅魔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漂亮的亮金色眼睛悄悄移開,是心虛的表現。
  嚴厲的第一輔佐官微微挑眉,筆尖停在翻開的罪行本上。
  地獄的實際掌管者,工作經驗豐富的輔佐官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惡魔主動響應人類的召喚,偷渡是不可能成立的。
  「非法滯留罪加一等。」鬼燈筆尖點紙,「想我親自來抓?」
  莉莉絲饒有興致地在旁邊看著,仿佛正在被鬼欺負的不是她的寶貝女兒一樣。
  即使是惡魔也有青春叛逆期,她懂的,她是開明的家長。
  七遙愛:才不是叛逆期呢!
  她可是因為非常懂事的理由才來現世的。
  「我被同族罵是媽寶女了。」黑發魅魔沉痛地說。
  「雖然祂們被我吊在撒旦城的城門口像風干的腊肉一樣隨風搖擺,但惡言如箭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令我痛苦不已,無法面對惡魔必修一和必修二的隨堂小測。」
  鬼燈:很好的缺考理由使你被請家長。
  莉莉絲:「愛醬一輩子生活在我的羽翼下也沒關系哦?」
  畢竟是她唯一的孩子,稍微溺愛一點怎麼了?
  ——如果真的只是「稍微」溺愛一點的話。
  「魔女之谷一年一度的魅魔捕獵經驗分享大會,所有在地獄的魅魔都會出席,猜猜是誰從來沒有收到過邀請?」七遙愛幽幽地問。
  是她,只有她。
  明明是在同族中也血統優秀實力強大的高等惡魔,卻慘遭群體霸凌,多西爹?
  只因她是媽寶女。
  一直以來都是莉莉絲在喂養她,她從未嘗試過自己捕獵,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分享。
  七遙愛:再這樣下去就要變成魅魔之恥了,天天被同族在背後蛐蛐什麼的,這樣的未來不要啊!
  撒旦城的城門口都快被她掛滿了,同族管不住嘴,她管不住手,難道非要改名宇智波愛才能以滅族的終局結束這可悲的一生嗎?
  「為了族群的未來,我決心改變。」七遙愛的肩上扛著一個種族的存續,她不能退!
  「讓我留在現世學會獨立捕獵和讓我回到地獄滅自己全族,你選一個吧。」
  魅魔發出極端的聲音。
  「為了尋求突破而邁出這一步麼……」鬼燈肅然起敬,「擁有這樣的覺悟,沒有理由再責備了。」
  他啪地一聲合上用於記錄的罪行本:「我來幫你辦理暫居現世需要的手續。」
  「太好了呢,愛醬。」莉莉絲笑眯眯地說,「雖然選後者我也會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可愛的孩子,但經過歷練才能真正長大,我很期待你的成長。」
  鏡中金發魔女的身影漸漸淡化消失,留下莉莉絲最後的叮囑:
  「在餓肚子餓到倒在地上之前,一定要記得回家哦。」
  七遙愛:倒也不必對我如此沒有信心……
  莉莉絲的叮囑並非空穴來風,越是血統高貴的魅魔對食物越挑剔,絕不是胡吃海塞什麼都能嘗一口的好養活。
  人類召喚惡魔當用祭品來換取願望的實現,如果沒能准備足夠的祭品,便以自身的血肉和靈魂來供奉。
  七遙愛不知道七遙歸宗和誰學來的召喚方法,他什麼祭品都沒准備。
  沒有准備祭品卻妄圖許願,是要拿自己的一切來彌補的。
  「……不想吃。」黑發少女痛苦閉眼,「聞著就倒胃口。」
  好消息,沒飯吃就不用干活。
  壞消息,她就是為了有飯吃才來的。
  惡魔陷入了可悲的悖論。
  金色的獸瞳漫無目的地在房間內梭巡,她暫居在七遙歸宗提供的住所中,對方離開前好像說想要她進什麼咒術高專就讀?
  七遙愛:補考的陰影還在追著我.jpg
  她不是很想繼續溺亡在學習的苦海,只不過……
  微尖的指甲劃過刻意貼在最顯眼位置的招生海報,千辛萬苦降臨現世只為有口飯吃的魅魔不禁念了出聲: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火熱招生中!入學即享咒術高專必吃榜榜首,惡魔不得不品的寶藏美食,炫到停不下來的豐盛自助——竟有這等好事?」


第3章
  「聽說了嗎?今天有新同學要來。」
  飲料哐當掉入自動販賣機的出貨口,夏油傑彎腰拿起汽水遞給旁邊的家入硝子,短發的女生抬手拒絕,隨後隆重地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罐菠蘿啤。
  夏油傑:「夜蛾老師不是嚴禁未成年人飲酒嗎?」
  家入硝子詫異:「菠蘿啤也算酒?」
  怎麼不算,菠蘿啤酒精濃度比某些威士忌還高呢,什麼身份啊竟敢瞧不起高貴的真酒?
  夏油傑拜服,他摳開易拉罐的拉環正准備痛快來上一口,驟然臨近的氣流猛地掀翻他的劉海,掌中心愛的小汽水轉眼間被他人巧取豪奪。
  嫌疑人的人選不作他想,夏油傑額頭冒出碩大的井字,沙包大的拳頭猛擊右邊白色的腦袋。
  家入硝子對同窗dk的互毆行為視若無睹,她喝了口啤酒,繼續之前的話題:「插班生嗎?」
  「好像是。」乒乒乓乓的打架聲中傳來夏油傑的回答,「夜蛾老師在辦公室裡說漏了嘴,似乎是咒術總監部推薦來的,奇怪的是沒去京都校,反而來了我們這裡。」
  「有什麼奇怪的,五條不也在這裡。」家入硝子朝和夏油傑打成一團的白毛dk努努嘴。
  易拉罐在空中拋來拋去,罐中的飲料沒有濺出半滴,汽水攻防戰最終以五條悟一米九的身高優勢落下帷幕,夏油傑悲痛地失去他的親生飲料。
  寬大的手掌握住汽水罐,五條悟仰頭幾口喝完,他隨手捏癟易拉罐,以滿分投手的姿勢拋入遠處的垃圾桶。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和我相提並論。」五條悟拍拍掌心不存在的灰,語氣不善地說。
  「新同學?嗤。」他莫名冷笑。
  五條悟雙手插兜,抬腳向教學樓的方向走去,「正好,快要上課了。走吧,去見見這位插·班·生。」
  高大的白發少年身先士卒走在最前面,落在後面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交換了一個眼神。
  夏油傑:好怪,他吃火藥了?
  家入硝子:突如其來的叛逆期?
  夏油傑:孩子他媽,校園霸凌會被請家長嗎?
  家入硝子:孩子他爸,只怕檢討也有我們的份。
  檢討什麼的噠咩噠咩喲,孩子他媽和孩子他爸一拍即合,決定立刻和好大兒切割。
  走著走著發現另外兩個人離自己越來越遠的五條悟:???
  說好的共進退呢,還沒開戰就都投敵了?
  敵意。
  五條悟對新同學懷有鮮明的敵意。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不理解他的敵意從何而來,明明連新同學的面都沒見過。
  家入硝子:難道是因為新同學的加入破壞了高專一年級生穩定的三角形,清純小悟拒絕四人行?
  夏油傑:亦或者新同學其實是悟的天降竹馬,當年的事你我各有難處,久別重逢,破鏡重圓,帶球跑,追妻火葬場……
  家入硝子:你一頓幾部狗血言情?
  夏油傑:什麼都吃使我營養均衡。
  孩子他媽和孩子他爸眼神交流,你來我往,就「五條悟莫名其妙討厭上了素未蒙面的新同學」一事充分地交換意見。
  「不管有什麼隱情,見一面就知道了。」夏油傑提議,「俗話說相由心生,我將用看相的秘法識破新同學的為人。」
  不要小看他的相術,夏油傑可是未來從事宗教行業事業有成坐上教祖之位的男人,他搞封建迷信很有一手。
  家入硝子:「大師,靠你了。」
  嘀嘀咕咕的兩人進教室坐好,走廊外傳來班主任夜蛾正道的聲音:「一年級的教室在這邊,與你同級的有三個學生,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門刷地被拉開,夜蛾正道走進教室,後面跟著一個人。
  夏油傑搶來五條悟的小圓墨鏡戴在臉上,拿出他看相大師瞎子阿傑的架勢,定睛看去。
  夏油傑:「……」
  他摘下墨鏡,又看了一遍。
  「我好像瞎了。」夏油傑側頭問家入硝子,「我所看到的世界是真實的嗎?」
  「把墨鏡還給悟吧。」家入硝子嘆息,「真正的盲人另有其人。」
  新同學她……
  新同學她——超可愛啊!!!
  烏黑的長發乖巧地垂落胸口,女孩子蜜色碎金的眼睛亮亮的,像貓一樣,眉眼彎彎,笑起來的時候隱約露出尖尖的虎牙。
  她好奇地看著講台下的三人,神態天真而放松,像初次接觸外面世界的小獸,友好地用濕潤的鼻尖蹭蹭人遞到面前的手,讓人想狂性大發抱著猛蹭,一邊埋肚皮一邊頂級過肺。
  家入硝子:不好,一不小心就貓塑得發狠了忘情了。
  「咳咳!」
  身邊傳來刻意的咳嗽聲,五條悟大為不滿地盯著一眼倒戈的兩個人,毛都要氣炸了。
  夏油傑:在哈氣啊。
  家入硝子:在哈氣呢。
  原來如此,兩人懂了:悟對新同學的討厭就是那個吧——家養貓貓對外面野貓的排斥!
  嬌生慣養的家貓第一次見到自己夾著嗓子也比不過的先天可愛聖體小咪,道心破碎,遂勃然大怒,無理取鬧,小氣吧啦,把嫉妒打在公屏上。
  家入硝子:對不起悟咪,孩子他媽已經倒戈了。
  夏油傑:對不起,孩子他爸也是。
  沒出息。
  五條悟瞪著那兩個沒出息的人。
  從來沒有發現傑和硝子竟然是以貌取人的家伙,雖然新來的確實長得過分可愛,甚至讓人一瞬間產生過「那真的是人類可以擁有的美貌嗎?」「跑團的時候不會每次魅惑都是大成功吧?」的奇怪念頭,但五條悟不會被輕易迷惑。
  咒術高專一年級已經開學有段時間了,突然冒出的插班生怎麼可能是簡單角色?
  要知道咒術高專的本質是職高,並不會出現父母塞錢行賄只為讓孩子早一年入學的望子成龍行為,早一年畢業只會早一年成為可悲的社畜被溺死在狗屎一樣的工作中,延畢才是真正的幸福。
  咒術高專更不存在生源過多入學需要搖號的問題,一個年級一個班,一個班裡撐死了也就三四個人,有什麼必要插班嗎?
  五條悟只能想到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對方十分仰慕夜蛾正道,非常想成為他的門生,拜夜蛾正道為師的需求異常迫切,因此必須趕在夜蛾正道升職成校長之前緊急插班,為自己謀得「夜蛾ソ關門弟子」這一頭銜。
  五條悟:真的假的,品味這麼獵奇?
  老師竟然是如此受歡迎的一個職業嗎?年輕的dk悟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莫名生出對教師一職的向往,為他日後的擇業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第二種可能,對方別有用心。
  「咒術總監部推薦入學,是誰推薦了她?」
  隸屬於咒術界御三家之一的五條家情報網霍然張開,為唯一的家主繼承人銜來層層加密的情報。
  一個不太陌生的名字被送到五條悟案上。
  在被他叫做爛橘子的團體中屬於邊緣角色的一個男人,作為咒術師的能耐極其有限,靠拼命砸錢和宅鬥技巧攀上高層之位,出生於禪院家分支的分支。
  按理說五條悟不該聽過這種小角色的名字。
  「我記得,」自出生起便是家族傾舉族之力培養的繼承人的五條少爺回憶道,「那是個為了被禪院本家承認而走火入魔的瘋子。」
  瘋狂,極端,無所不用其極。
  五條悟對七遙歸宗可太有印像了,他從小遭遇的刺殺暗算數不勝數,七遙歸宗在其中做出了艷壓群敵的卓越貢獻。
  如果買.凶.殺.人也算打榜,七遙歸宗是五條悟的榜一。
  花太多了,真的花太多了,比隔壁橫濱城市重建花得還多,夠港口Mafia打十幾次龍頭戰爭,森鷗外睡著了都要在夢裡數錢數到笑醒。
  五條悟不是很懂對方「只要殺了鄰居家的六眼,我一定能入禪院戶口」的執著,還不如砸錢把禪院家誅九族,從第一順位繼承人殺至輪到自己為止。
  「那家伙不是自認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禪院家,所以年過半百也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嗎?」
  五條悟拎起一份檔案在眼前晃晃,「他哪兒來的那麼大一個女兒?」
  很難說是親生,完全是兩個物種,七遙歸宗就算把自己最靚的靚照找出來P圖,磨皮拉滿,濾鏡全開,照樣是登月碰瓷。
  難道是抱養?也不像,依七遙歸宗的魔性,他抱養後第一件事絕對是給孩子改名,改成比如七遙認祖、七遙回鄉、七遙上族譜、七遙入祖墳等驚為天人的大名。
  五條悟自詡什麼都不怕,但他一想到自己要和一位名叫入祖墳的新同學坐在同一個教室裡,簡直不寒而栗。
  恐怖,太恐怖了,他要退學回老家。
  既非親生也非抱養,入學的不是更受咒術界高層掌控的京都校而是東京校,新同學的來歷和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衝我來的。」五條悟輕飄飄地說。
  他松開指尖,紙張像雪花般落了一地。
  想先用同伴的身份獲取信任再反手背刺嗎?倒是新花樣。
  可惜機智小悟已然看穿一切,任何陰謀詭計都逃不過無敵的六眼!
  抱一絲,不是你的錯,是他太強了。
  五條悟對將死之人十分寬容,唯一令他感到不爽的是傑和硝子竟然被敵人的美貌蒙蔽了雙眼。
  丟人,至於嗎?
  雪白眼睫下蔚藍的蒼空之瞳嫌棄地從兩個叛徒身上挪開,帶著找茬的意味盯向講台上背對他一筆一畫寫名字的女孩子。
  她察覺到身後如芒在背的目光,疑惑地歪頭。
  小小的尖牙陷入唇瓣的軟肉,將那處的顏色研磨得比周圍更紅,亮晶晶的,仿佛塗抹一層水色的唇釉。
  如果把手指伸進去會怎樣呢?那麼喜歡咬東西的尖牙,應該也很愛咬人。
  五條悟無意識地摩挲指腹,想到他的無下限,進而想到女孩子因為咬不破皮而忿忿的表情,真可憐,如果她願意誠心誠意地懇求……
  「悟?」
  他也不是不可以幫……
  「悟!」
  夏油傑借著課桌的掩蓋狠狠拐了五條悟一下:「別再盯著人家看了,夜蛾老師瞪你很久了!」


第4章
  好熱情的儲備糧。
  這是七遙愛對五條悟的第一印像。
  原來人類是這麼主動的生物嗎?她還什麼都沒說呢就一個勁盯著她的尖牙和嘴唇看,迫不及待想被吃掉嗎?
  魔生第一次獨立捕獵就幸運地碰見了白給的獵物,真的假的?
  七遙愛:不確定,再看看。
  亮金色的獸瞳因專注地凝視而豎起,仿佛被某種非人類生物盯上的感覺讓五條悟直覺般感到不爽,回懟道:「你看什麼看?」
  「悟,太沒禮貌了。」夏油傑又拐了一下今天好像真吃火藥了的好友,「而且明明是你先盯著人家看的。」
  五條悟:能一樣嗎,我是審視的目光,是對疑似敵人的合理態度,可她呢?
  像蛇想將白鼠吞吃入腹的食欲,似貓先玩弄獵物再咬斷咽喉的惡劣,如狼連骨頭都細細咀嚼吮吸的貪婪。
  五條悟:一言而蔽之,我感覺她想吃了我。
  真理永遠掌握在少數人手中,手握真理的六眼神子環視一圈,希望找到哪怕一個站在他這邊的清醒人。
  夏油傑:「抱歉啊七遙同學,悟就是故意的。」
  家入硝子:「不用在意,我等會兒去找二年級的歌姬前輩,她會幫你罵回去。」
  夜蛾正道:「校園霸凌絕對禁止!悟,下課來我辦公室。」
  咒術高專完了,五條悟冷漠地想,整個學校湊不出第二顆清醒的腦子。
  最強小悟不會輕易認輸,他一定要讓大家看到七遙愛的真面目!
  「喂,」五條悟玩把掌心的墨鏡,直白地問,「你的術式是什麼?」
  咒術師的術式屬於行業機密,除了術式公開以增強戰鬥力的場合,大家一般都會保密,詢問別人的術式就像問對方工資多少一樣不禮貌。
  但這裡是咒術高專,我們是學生不是社畜,問工資多少很不禮貌但問月考多少分就不一樣了,大家都是同學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讓我們坦誠相見吧!
  六眼可以直接分辨他人是否是咒術師,也能看穿對方的術式,只要在五條悟面前演示一次,她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說謊也沒用,五條悟的眼睛就是尺,一切罪惡都將在他面前繩之以法!
  絕對是攻擊型術式,白毛dk琢磨,要麼威力很大,要麼能力詭譎,七遙歸宗暗殺他那麼多年,失敗那麼多次,這一回肯定要狠狠上強度。
  詛咒類術式的概率也不小,正面強攻不行就換背後陰招,每天詛咒五條悟一萬遍,話說多了總有成真的一天,符合七遙歸宗卑鄙小人的行徑。
  太多可能了,五條悟懶得猜,反正不可能是純輔助。
  夜蛾正道:「七遙同學的術式是純粹的輔助能力。」
  「她能無聲無息地自由進入任何帳、結界、領域等,只需肢體接觸便能讓同伴共享術式的效果,和硝子一樣是非常珍貴的輔助型人才。」
  比如,假設遇上了「所有人都可以進只有五條悟不許進」的帳,哪怕是最強也要留在外面打半天才能暴力破局,七遙愛在的話就可以輕輕松松把他帶進去,想在帳裡外反復橫跳都行,氣死詛咒師。
  極具戰略意義的術式,夜蛾正道已經想好要怎麼培養新學生了,結界師你們的噩夢來了!
  純輔助。
  24K純輔助。
  五條悟手裡的墨鏡掉下來。
  他下意識彎腰去撿,過程中抬手摸了摸耳朵。
  小悟啊小悟,你不是一直以瞎子阿悟的身份登陸的地球Online嗎,眼下這位狼狽的聾子又是從何而來?
  講台上的夜蛾正道一身正氣,一個唾沫一個釘,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五條悟:「……哈?」
  就這?
  就這就這?
  弱成這種樣子,也好意思說來殺他?
  五條悟宇宙貓貓頭:禪院家是不是看不起我?
  讓一個純輔助暗殺最強和派伊地知潔高打宿儺有什麼區別?上趕著送死嗎?
  有沒有人管管這種違反咒術基本法的行為,五條悟思路都亂了。
  他本打算速戰速決,不給七遙愛背刺的機會,當著夜蛾正道、夏油傑、家入硝子的面爆出七遙歸宗和他和禪院家的恩恩怨怨,洗刷掉「五條大少爺莫名其妙看新同學不順眼校園霸凌插班生」的謠言,堂堂正正擊殺紅名。
  然而紅名說她玩輔助。
  無用的自尊心害了五條悟,他的人品、他的道德、他的受教育程度不允許他在對方沒動手的情況下去殺一個純輔助。
  忍忍吧,五條悟告訴自己,先手必輸,至少要等對面先出牌,他不是玩不起的人。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莫名其妙看著一臉憋屈的白毛小悟。
  孩子他媽/孩子他爸,我家孩子又怎麼了?
  難道是社會化不足的問題嗎?網友誠不欺人,接第二只貓回家的時候確實需要隔離原住民。
  夜蛾正道和他們想到一塊兒去了,班主任看向夏油傑:「七遙同學的入校考核任務是瓦解某個詛咒師的秘密窩點,她負責無聲破開結界,另一個人負責殲滅窩點裡藏匿的詛咒師,搭檔的人選是……」
  「我!」
  五條悟自告奮勇地高高舉手。
  夜蛾正道的目光像射線一樣精准擊中夏油傑:「搭檔的人選是……」
  五條悟:「我我我!」
  夏油傑納悶地扭過頭,小聲問:「你不是討厭新同學嗎?」
  「難道是口嫌體正直?」夏油傑語重心長地說,「悟,傲嬌系已經退環境了。」
  「滾。」五條悟推開他,「小眼睛傑什麼都不知道。」
  夏油傑眯起眼:「你說什麼?」
  五條悟:「我說你眼睛再眯就成一條線了——夜蛾老師你看,傑一點都不冷靜,不像話!果然應該我去。」
  家入硝子嫌棄地離這兩個人遠了點,她看向座位在她旁邊的七遙愛,體貼地說:「要不等冥冥前輩回來吧,走高專的公賬給她報銷,她一定樂意陪你去。」
  任務而已,又不是進食,誰隨行都無所謂,七遙愛正要點頭。
  高大的陰影籠罩住她,五條悟雙手撐在七遙愛的課桌上,他低頭俯視女孩子頭頂的發旋,不容置喙地說:「選我。」
  蔚藍的眼眸如刀光般銳利,五條悟不認為自己會被拒絕,七遙愛的目標絕對是他。
  黑發金眸的少女仰起頭,自下而上與五條悟對視。
  她眼中流露出短暫的考量,隨後溫順地點了點頭:「好,選你。」
  五條悟在心裡嗤笑,瞧他說什麼來著,果然是衝他來的。
  七遙愛確定了,她的儲備糧真的好熱情,好主動。
  雖說她的確是衝著咒術高專必吃榜榜首來的,五條悟也沒有辜負魅魔的期待,聞著好香好甜,但另外一位看起來更溫和穩重的丸子頭男生也不逞多讓,同樣能列入魅魔的菜單,讓她難以抉擇。
  倒不是說魅魔具有專一的品德,只是七遙愛在捕獵一道上是全然的初學者,她暫時只考慮吃飽肚子,上難度是以後的進階課程,先不挑戰。
  只選一個的話,吃誰好呢?
  魅魔本以為她還要在選擇困難症中掙扎一會兒,沒想到其中一位這麼積極主動,毛遂自薦,一口咬定選他選他。
  她豈能辜負他的熱情!
  家入硝子:「這就是傳說中的雙向奔赴嗎?我怎麼覺得哪裡不對呢?」
  夏油傑:「錯覺……吧?」
  無論如何,雙向奔赴的兩個人已然鎖死,夜蛾正道遞出輔助監督聯系方式的手微微顫抖。
  夜蛾正道:已經提前開始頭疼了。
  班主任真不是人當的。
  「……以上是【窗】觀測到的詛咒師窩點情報。據線人消息,這群詛咒師非常擅長逃跑,一定不能在行動前驚動他們。結界的事就拜托七遙同學了,再由五條同學出手殲滅,相信以兩位的默契一定……呃。」
  一邊開車一邊講解任務詳情的輔助監督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的兩個人:「那個,你們……關系不好嗎?」
  和七遙愛一起坐在後座但中間空得可以再塞兩個人的五條悟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還不錯。」七遙愛回答,「才認識第一天就變成了牽過手的關系,進展飛快呢。」
  五條悟滿頭問號:「誰和你是牽過手的關系?」
  「不要牽手嗎?」七遙愛很好說話,「我抓著你一只腳把你拖進結界也行。」
  五條悟想起來了,她的術式作用在其他人身上需要肢體接觸。
  「揪耳朵也可以。」七遙愛貼心地提出更多方案,「只要你不介意我在任務報告裡寫『為了迷惑敵人,我方決定采用管教叛逆兒子的嚴厲母親劇本』。」
  五條悟:我介意。
  以及,不要以為在前排開車我就看不見你憋笑憋到扭曲的臉,輔助監督,還記不記得你是誰的人!
  隸屬於五條派的輔助監督:私密馬賽噗哈哈哈哈哈(手動捂嘴.jpg)
  車停在詛咒師窩點的結界外面,輔助監督率先閉麥,七遙愛也貼心的不說話,給五條悟選擇方案的時間。
  五條悟之所以自告奮勇跟來,正是為了用六眼親自觀察七遙愛的術式,看她到底有沒有撒謊,是不是真正的純輔助選手。
  牽手……就牽手吧。
  五條悟不爽地抬起手,解開了無下限術式。
  冰涼的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貼近,輕輕握住,柔軟的觸感。
  牽引力自被握住的手指上傳來,黑發少女像撥開水簾般撥弄結界,半空中蕩起無形的漣漪。
  她邁步進去,五條悟順著那道牽引力前行,全無阻礙地踏入結界中。
  「好了。」七遙愛松開手,「接下來是你的工作時間。」
  她的術式沒有問題,和夜蛾正道說的毫無差別。
  五條悟有些意興闌珊,他隨口問道:「你的術式叫什麼名字?」
  正准備離開結界的七遙愛腳步停住,她偏過頭看向璀璨的六眼。
  「【零距離】。」
  女孩子說完便離開了,她的神色毫無異常,吐字輕快,卻仿佛在舌尖下壓著濃濃的笑意。
  輕微的異樣感劃過五條悟心間,但他什麼也沒有抓住。


第5章
  詛咒師的窩點建立在偏僻的郊外,結界外是大片大片用作掩護的廢棄建築。
  五條悟的身影消失在結界中,空蕩蕩的建築群中只剩下七遙愛和輔助監督兩個人。
  冷風刮過空洞的建築,尖嘯的嗚嗚聲不絕如縷,荒涼的夕陽昏昏沉沉,照不亮裂縫中生出野草的水泥地。
  標准的恐怖片取景地,給人一種妖魔鬼怪全都吻上來的既視感。
  詛咒師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爛,輔助監督在心裡唾棄,窩在這荒郊野嶺的外賣都點不了,連瘋狂星期四都不配擁有的人生真的有意義嗎?
  輔助監督搓了搓胳膊上被陣陣妖風激起的雞皮疙瘩,他心裡有點毛毛的,但一想到身邊還有位第一次出任務的高專新生,自詡是成熟大人的輔助監督壓下心中的恐懼,開口安慰道:
  「只是氛圍感而已,七遙同學,你不要怕。」
  雖然七遙同學看起來無比正常,一點也沒有被嚇到的樣子,但將心比心,摸著胳膊上此起彼伏的雞皮疙瘩,輔助監督憐惜地想:她一定是在強撐吧!
  作為被原住民排擠的插班生,七遙同學不肯示弱,絕對不給五條悟嘲笑她的機會,面對隸屬於五條派的輔助監督也咬牙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倔強面對世道的不公。
  天吶,多麼堅強的孩子,輔助監督都快落淚了。
  只是在欣賞落日的七遙愛:???
  輔助監督為何眼中常含淚水,難道是被惡魔的思鄉之情震撼住了嗎?
  對於沒有考過《惡魔必修一:人類常識學》和《惡魔必修二:人類迷惑行為大賞》的七遙愛來說,人類還是太難懂了。
  輔助監督不知道七遙愛在愁她的惡魔必修課,他腦補了一大堆高專新生冷傲退校霸的抓馬劇情,心中憐惜之情更甚。
  不要怕,七遙同學,賭上輔助監督之名,他一定和你共進退!共存亡!共同在恐怖片取景地等全場唯一輸出五條悟勝利結算歸來!
  「嗡嗡嗡!」
  手機鈴聲打斷了輔助監督的思緒,他手忙腳亂地掏出電話:「喂?咦,新任務?可是我正在——好、好的,了解,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輔助監督一臉沉痛地面朝七遙愛九十度深鞠躬:「對不起七遙同學,我食言了,我真不是個東西!」
  說好和人家一起等待卻中途獨自離開,他的行為就像兩個人手拉著手一起看恐怖片,他卻在僵屍即將扭頭的瞬間接了個鬧鐘就跑了……絕對會在校園牆上出道的,絕對!
  一想到純輔助選手七遙愛即將被一個人丟在詛咒師陰惻惻的窩點外面,輔助監督十分心慌,生怕等五條悟回來後只能看見地上用粉筆畫出的人體輪廓線。
  《震驚!高專新生入學第一天離奇失蹤,嫌疑人竟是……》
  不不不,不能這麼悲觀,他可是有正經編制的輔助監督,他早有預案。
  「這是什麼?」七遙愛舉起輔助監督塞進她手裡的東西。
  「這是專門提供給我們輔助監督的咒具。」輔助監督解釋道,「做成了槍的樣式,打空彈夾可以擊殺一只二級咒靈,萬一有咒靈襲擊你就用它來防身。」
  能擊殺二級咒靈的咒具造價不菲,有了這把槍能應付大多數場合,強大的一級咒靈和更為恐怖的特級咒靈並不容易碰見。
  有咒具防身,危險的敵人都在結界裡面,七遙同學看起來也不像是主動作死的類型,輔助監督琢磨他離開一會兒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輔助監督憂心忡忡地開車走了。
  冷風簌簌,夕陽的余暉傾灑而下,帶不來一絲溫暖,整個世界仿佛都在融化、扭曲、坍塌成廢墟。
  人類將其稱為逢魔之時。
  咒靈,一種誕生於人類負面情緒之中的詛咒集合體,將人的恐懼視為成長的溫床。
  因人而生的詛咒,是否也會受到人類文化的影響?
  數雙血色的眼球在眼框中來回轉動,裂開的嘴中流下瀝青般的涎水,地面被腐蝕出大大小小的孔洞。
  幾道影子纏繞在一起,越拉越長,游走著淹沒齊膝的雜草。
  咒靈是否像人類一樣擁有智慧?
  答案是肯定的。
  越是強大的咒靈越像人類,或口吐人言,或狡詐多疑,甚至能生出名為同伴情誼的感情,將自己視為比人類更高一等的種族。
  【……合作】
  【分享……】
  【我們……一起……】
  扭曲的影子達成共識,它們還沒能長出類人的發聲器官,只能粗淺的交流。
  血色的眼球映出人影,獨自站在廢棄建築前的人正在擺弄手中的咒具。
  槍口斜斜垂下,保險栓沒有打開,黃澄澄的子彈上刻著繁復的咒文。
  【嘻嘻……嘻嘻……】
  細碎的嬉笑聲在風聲中回蕩,終於引起那人的注意,哢嚓,子彈上膛。
  「砰!」
  子彈穿透黑泥般的霧氣,霧氣在下一秒重新聚合,空洞被填補,涎水淌地的咒靈毫發無損。
  【嘻嘻……嘻嘻嘻!】
  風中的嬉笑聲不減反增,昏黃的夕陽愈發妖冶。
  這是一把打空彈夾才能擊殺一只二級咒靈的槍。
  藏在雜草中的瘦長影子不再隱蔽自己的行蹤,它們興奮地圍繞過來。
  「不太好用呢。」七遙愛甩了甩發麻的指尖。
  後坐力太強了,這就是熱武器嗎?
  地獄還處在流行冷兵器的時代,她上次見到的槍支是獄卒運動會的發令槍,裁判扛著火箭筒就來了。
  「我不是很擅長體術,輔助監督的一片好意,只能心領了。」七遙愛搖頭,「之後還給他吧。」
  她抬眸,瞳孔中映出身側突破了社交友好距離的三只一級咒靈。
  七遙愛想起她學過的知識點,三角形是最穩定的形狀。
  「確實像關系很好的樣子。」她若有所思,「形影不離,很有默契。」
  「選擇一起合作捕獵,也願意彼此分享食物,你們是很好的朋友吧。」女孩子溫柔地說。
  亮金色的獸瞳與咒靈血色的瞳孔交相輝映,仿佛殘血的夕陽。
  逢魔之時。
  惡魔殷紅的唇瓣一張一合,她天真的、滿懷稚氣的吐字:
  「為了我,去死吧?」
  嗤——
  瀝青四濺,肢體撕裂,血色的眼球砸落在雜草中,被滾落的頭顱砸癟。
  一只咒靈垂下腦袋,蒼白的肢體洞穿它的腹部,站在它身後的咒靈露出光潔的脖頸切片。
  廝殺,野蠻而沒有章法,三具被本能支配的龐大身軀扭打在一起,為唯一的看客獻上鬥獸場的演出。
  「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就這樣自相殘殺著死掉了,會感到痛苦嗎?」
  黑發惡魔低頭與干癟的眼球對視:「還是說你們並沒有進化出能體驗到痛苦的能力?」
  呵呵……只剩下半邊身體的咒靈在地上蠕動,黑霧凝成的觸手顫抖著爬向她的影子。
  密接還是算了,七遙愛勾勾手指,外放的魔力傾瀉而出,將地上的殘穢一掃而空。
  魔力和咒力的關系就像草莓也可以叫士多啤梨一樣,你說它是查克拉它也可以是,你說要鬥氣化馬它也可以化,總之就是文化差異。
  七遙歸宗想讓七遙愛進咒術高專就讀只需要濫用職權走後門,惡魔要考慮的事就多了。
  「魔力和咒力的轉化沒問題,術式的概念倒是挺奇怪的。」七遙愛手指支著下頜,「本以為會是魅魔的種族特色,比如蠱惑、誘導、精神控制之類的,沒想到是我的特殊天賦。」
  不是所有惡魔都有特殊天賦,天賦與天賦之間也不盡相同,那是獨屬於她的、絕無僅有的才能。
  「這樣啊……所以才召喚出了我。」
  輕輕的感嘆消逝在風中,夾雜著似有若無的笑音。
  十一月的天黑得很快,輔助監督沒走多久夕陽便落山了,荒郊野嶺黑黢黢得嚇人。
  七遙愛的視力不受黑暗影響,她只覺得有點無聊,早知道不那麼快解決掉咒靈了,起碼讓她多開幾槍玩玩嘛。
  「咦,那邊有只小東西。」七遙愛眼尖地瞧見枯萎的草叢中有東西在動。
  舉槍,瞄准,小心後坐力……砰!
  子彈旋轉著擊中草叢中的蠅頭,弱小的咒靈尖叫一聲消散,槍支帶來的後坐力讓七遙愛跌跌撞撞地後退幾步。
  她撞到一堵結實的牆上。
  女孩子仰起頭,對上一雙冰藍色的眼睛。
  六眼中殘存著殺戮後的戾氣,他身後結界破碎滿地,五條悟把掌中咒靈的腦袋隨手丟開,瞥了眼被子彈擊中的草叢。
  「一只蠅頭你也要靠咒具解決?」五條悟匪夷所思。
  七遙愛:「怎麼了,不行嗎?」
  最強小悟從未見過如此弱小之人,弱得有點招笑了,一想到此人竟是七遙歸宗派來殺他的,五條悟再次確定,禪院家真的瞧不起他!
  太嘲諷了,沒想到禪院家是這樣的禪院家,御三家的臉面在哪裡?五條家恥於與他們為伍。
  敵人太過弱小襯得五條悟的警惕和敵意十分可笑,他無言地伸出兩根手指抵在七遙愛肩上將她推開,讓她站好。
  七遙愛回頭看了眼碎得四分五裂的結界和一片死寂的詛咒師窩點,問道:「全滅?」
  「簡單得要命,我連筋骨都沒活動開。」五條悟嫌棄地掃了眼被他堆在一起的詛咒師疊疊樂,「輔助監督呢?」
  「中途接到新任務暫時離開了。」七遙愛余光看見遠處的車燈,「現在回來了。」
  「非常抱歉我來晚了。」輔助監督擦著汗踩下剎車,「已經解決了嗎,辛苦兩位!」
  「是挺辛苦。」五條悟懶洋洋地說,「七遙同學在擊敗蠅頭上做出了卓越的貢獻,沒有她我可怎麼辦。」
  輔助監督尷尬擦汗:「啊這……」
  「五條同學原來是這麼粘人的類型嗎?」黑發少女唔了一聲,包容地說,「不過我不討厭。」
  五條悟:這家伙在自顧自說些什麼?(貓貓疑惑.jpg)
  他總感覺自己一直在雞同鴨講,果然他們很合不來!
  輔助監督左看右看,看不到自己插話的時機,他萬分小心地說:「不好意思打擾了,其實現在又接到一個新的任務需要馬上趕過去……」
  七遙愛:「但是太粘人的話我也會有點困擾,可以克制一下自己嗎?」
  五條悟:「我不是我沒有,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自說自話吧!」
  「那個!」輔助監督不得不提高聲音,「能不能給我一點兒講話的空間?」
  說的就是你們兩個,不要目無旁人啊!


第6章
  半夜三更,狗都睡了,咒高學生還在加班。
  七遙愛小小地打了個呵欠,她好不容易把地獄的時差倒過來,眼下正是最純困的時候。
  地獄沒有晝夜之分,惡魔都是夜貓子,讓她倒時差無異於讓網癮少女上早八,多麼痛的領悟。
  後座上的女孩子小雞啄米似的腦袋一點點,身體猛地向前一栽,突然驚醒後慢吞吞地揉揉眼睛,眼皮像被年糕黏住一樣不知不覺又合上了,眼睫微顫。
  這副要睡不睡的樣子看得人難受,五條悟眼不見心不煩地扭頭朝向車窗外的風景。
  倒映在玻璃上的光影清晰地映出鄰座少女打瞌睡的樣子,她掙扎地雙手拍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明亮的金眸蒙著迷亂的水光。
  當七遙愛再一次忍不住打呵欠的時候,她聽見身側傳來咂舌的聲音,冷風卷起她烏黑的長發。
  不顧正在高速行駛的轎車,五條悟推開車門,毫不在意地跳出車外。
  「五條同學?!」開車的輔助監督發出驚恐的聲音。
  五條悟充耳不聞,他看過任務資料,有一隊陷入苦戰的咒術師請求支援,很顯然缺輸出不缺輔助。
  與其讓某人大老遠跑過去只解決掉一只蠅頭,還不如他一個人把活兒干了呢。
  「不許立刻回高專。」五條悟踩在車頂上,蹲下身敲七遙愛的車窗,「完成任務之後我要去打電玩,明天下午再回校。」
  囂張的白毛貓貓公然發出逃課的聲音。
  七遙愛想起她缺考惡魔必修課隨堂小測的光榮歲月:同道中人啊!
  包的,妥。
  見女孩子乖乖點頭,一整天都在虛空索敵的五條悟氣順了點。
  只是懶得帶個累贅出任務而已,才不是想讓她去休息,最強小悟是瀟灑的獨狼玩家。
  五條悟眨眼不見人影,輔助監督一邊減速掉頭一邊打開導航,重新輸入地址。
  七遙歸宗為七遙愛置辦了好幾處房產,輔助監督查到距離最近的一處,他確定似地問:「吉岡三丁目附近的淺井別墅區?」
  七遙愛困困地點頭,眼見她快睡著了,輔助監督把車開得飛快,一路火花帶閃電,匆匆忙忙把人送回住所。
  「多謝,晚安,zzzzz……」
  黑發少女耗盡最後一絲清明,成功把自己砸在臥室的床上而不是在玄關就倒地不起。
  一夜無夢,可七遙愛睡得不是很好。
  身下的床具昂貴高檔散發香薰的氣味,卻揮之不去冰冷的感覺,房間中沒有一絲人氣,比賓館的套間更像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魅魔可是最貪戀溫暖的種族……七遙愛郁悶地拽起棉被把自己裹起來,裹成一只卷餅在床上滾來滾去。
  她有點餓了。
  想念母親大人,七遙愛揪住軟趴趴的枕頭,如果她還在撒旦城,現在一定躺在莉莉絲香氣撲鼻的懷裡,插入發間的手指細致地梳理黑色的長發。
  金發紅瞳的魔女會憐愛地讓女兒埋首在她的頸窩,壓著七遙愛的後腦勺:「吃吧,我的寶貝。」
  魅魔的食物是獵物的體//液,在魅魔幼年期不具備捕獵能力的時候,來自血親的喂養同樣可以飽腹。
  俗稱,寶寶輔食。
  被七遙愛吊在撒旦城門口吹風的同族其實很冤,祂們叫她媽寶女完全發自內心,誰家魅魔這麼大了還吃寶寶輔食,羞不羞?
  七遙愛一直以莉莉絲的血液為食,親媽當然不會讓女兒餓著,但怎麼說呢……
  「也不能說吃膩了,只是太……」七遙愛腦袋埋在枕頭裡,咽下喉嚨裡的未盡之語。
  太寡淡了。
  就像不加牛油不加辣椒的火鍋,不加鹽的雞胸肉配水煮西蘭花,西芹苦瓜紫甘藍榨汁的養生飲品——根本不是年輕魅魔該吃的東西!
  魅魔之間的不成文規定是不吃窩邊草,並非同族愛,只是太像對食了……
  只有學會自己打獵才能吃上好東西,惡魔的生存法則殘酷如斯!
  「餓了。」七遙愛又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尚可忍耐,不確定能忍多久。
  儲備糧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一時半會兒吃不到嘴裡,但讓七遙愛將就著隨便吃點她又不樂意。
  「要是有獵物自己送上門就好了。」七遙愛說完又反悔,「不行,聞不到香氣還能忍會兒,聞到了不得把我饞死?」
  忍耐,要忍耐,年輕的魅魔啊,拿出你引以為傲的自制力來。
  「砰砰!」
  重重的敲門聲隔著客廳和臥室的門傳到七遙愛耳邊。
  不是鄰居做客的禮貌敲門,近乎於砸門的力道,足以感受到外面人的急切。
  七遙愛掀開被子,腳尖無聲點地,像貓一樣輕巧來到玄關。
  「裡面有人嗎?」急切的聲音說,「這棟樓馬上就會變得很危險了,請快一點離開!」
  七遙愛透過貓眼,看見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眸。
  留著半長黑發的男人穿著警服,又重復了一遍:「有人嗎?請盡快離開!」
  走廊中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帶著對講機的警察來回跑動,被護在警察中的居民慌慌張張地下樓,大量氣味混雜在一起。
  饒是如此,七遙愛依然能清晰地聞到,門外的警察先生散發著美味的氣息。
  惡魔的尖牙磨了磨唇瓣。
  「不在家嗎?」萩原研二遲疑地放下敲門的手。
  門內沒有聲音,物業說這間房常年無人居住,只有保潔定期過來打掃。
  應該是沒有人的,萩原研二卻有種被盯上的錯覺。
  一雙眼睛注視著他,隔著厚厚的門扉。
  萩原研二敲了第三次門。
  不管是誰,抱著怎樣的心思,都無所謂,現在的情況真的非常緊急非常危險,他必須確保樓內的居民全部被疏散!
  「不要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萩原研二努力勸說,「開開門好嗎?」
  「萩原隊長,這家應該沒人。」路過的隊員拉了拉自家隊長,「樓內的居民已經全部疏散完畢,可以開始拆彈了。」
  站在門外的人終於離開,七遙愛松開咬住指尖的牙關。
  警察先生看起來確實有要緊事,不是她不想開門。
  女孩子舔了舔指尖的牙印,「我要是現在開門,才最危險。」
  飢餓讓她的喉管火燒火燎。
  一個送上門的獵物,警服包裹著干練的軀體,美味的氣息隔著薄薄的皮膚彌漫在魅魔的感官中,讓七遙愛尚可忍耐的食欲一下變得不想忍耐。
  捕獵難度很低,門外的警察先生是魅魔友好型獵物,她聽見了他和身邊同僚的談話,即使在焦急的危機中依舊溫和,從容,愛說俏皮話,應該是喜歡且擅長聯誼的男性,很受女生歡迎。
  僅僅想吃一口的話,只要真誠地請求,幾乎不會被拒絕吧。
  「敲了三次門呢。」七遙愛嘆了口氣。
  職業原因嗎?責任心過剩。
  是個好人,這就有點難辦了。
  地獄是最講究善惡有報的地方,按照罪人的惡行足足分了十八層地獄,每個月閻魔廳都要組織新人獄卒參觀實習,平日裡也要完成獄卒大學習的日課,按時打卡,截圖上傳。
  七遙愛的就業方向不是獄卒,但她有個地獄高級公務員的繼父,獄卒大學習在溫馨的親子時間裡一期不漏地看完了。
  「記住,對於死後能上天國的人類,我們魅魔當然是能吃愛吃,但不能簡單粗暴的吃,要有計劃有效率的吃。」同族前輩如是說。
  七遙愛:「前輩,這就是你簽婚姻屆把自己賣掉的理由嗎?」
  前輩:「這叫策略!我們惡魔才不需要遵守人類的婚姻法。」
  七遙愛:「有道理,但假如他去世後被地獄招安變成地獄公務員要和你再續前緣呢?」
  七遙愛:「順便一提,今年的獄考已經二面結束了,你猜上岸的人裡有誰?」
  前輩發出尖銳爆鳴。
  很慘的前輩使七遙愛吃一塹長一智,警察也是公務員的一種,她十分敬畏這類能通過獄考二面的公職人員。
  忍住,她可以,對不良誘惑說yes I do!
  七遙愛:呸呸呸,堅持住啊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
  她又想啃手指了,正在這時,惡魔隱藏在發絲間的耳尖突然動了動。
  【滴。】
  七遙愛抬起頭,隔著五層樓看向某個方向。
  「轟——!!!」
  火光衝天,劇烈的爆炸聲震碎天花板,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震動。
  明明停止了的炸彈計時再次跳動,好似在嘲諷它面前的警察。
  在自以為勝券在握之際迎來絕望,多麼滑稽的戲碼。
  「……沒聽小陣平的話穿好防護服,果然會遭報應啊。」
  在高溫吞沒意識之前,萩原研二苦笑。
  他距離炸彈最近,不會有活路了,同層的警察們大概也逃不掉吧。
  殉職報告或許會在辦公桌上堆起來,小陣平說不定會氣到不肯再進爆.炸.物處理班的辦公室門。
  起碼大樓內的居民都成功疏散了,除了有一戶人家始終沒有開門……
  希望爆炸的範圍能局限在上下幾層,至少不要波及到五層之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事的慘叫讓萩原研二陡然打了個激靈,沒等他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萩原研二背部劇痛,眼前一黑。
  如果萩原研二腦袋清醒,他將驚訝地發現同事的慘叫十分耳熟,就是那種恐高症患者被殘忍地綁上跳樓機,在失重的驚慌中尖嘯出聲的慘叫。
  嘩啦!天花板被無形的力量洞穿。
  被炸彈衝擊力掀翻的一大堆警察像下餃子似的一層一層往下掉,掉了整整五層樓,劈裡啪啦落了一地。
  流水般的無形力量淺淺托了最下層的警察一把,沒等對方眼冒淚花感謝好心人的幫助,砰砰砸在身上的同僚讓墊在最底下的警察深深明白了什麼叫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可恨……到底是誰在偷偷增肌……他做鬼也不會放過……呃啊!
  距離炸彈越遠的警察越先掉下來,淪為同事的墊背。
  距離炸彈最近的萩原研二是幸運的,他在山的頂端,他上頭沒人。
  同時,萩原研二也是不幸的。
  他距離炸彈實在太近了,近到如果他無傷通關,炸彈犯在監獄裡半夜睡著了也要直挺挺地坐起來怒斥:憑什麼啊!
  昏迷,骨折,住院警告——這些都不是萩原研二的不幸,即將跑上樓揪著他的領口激動痛罵的松田陣平也不是。
  汩汩的鮮血從年輕警察額頭上的傷口流出,淌過他的眼尾。
  濕潤的觸感碰了碰萩原研二的額頭,喚醒他模糊的意識。
  萩原研二在高溫的暈眩中艱難地睜開眼睛,強光刺激下的淚水和額頭淌落的鮮血混在一起,被輕輕舔去。
  「好甜。」女孩子呢喃。
  萩原研二:……欸?
  欸欸欸!!!
  「萩原研二!」
  咬牙切齒,連名帶姓叫人的松田陣平終於爬完了漫長的樓梯,他氣喘吁吁地推開樓梯間的門,「你這個混蛋——你們在做什麼?!」
  瘋了一樣跑上來,以為要給摯友收屍的松田陣平瞳孔地震。
  跨坐在青年身上,低頭沉浸式進食的七遙愛慢半拍地抬頭,唇瓣沾滿鮮血。
  不好,她一開始干飯就發狠了忘情了。


第7章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七遙愛抓緊時間又啃了兩口。
  她爭分奪秒也要多吃一口的架勢震碎了松田陣平的三觀,他一時竟不知道是該把她拽開救救燒傷骨折腦震蕩且即將失血過多的萩原研二,還是該捂住眼睛大喊一聲:「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繼續!」
  灰塵從碎裂的天花板上落下來,松田陣平打了個噴嚏,找回些許理智。
  直面爆炸的萩原研二本不可能活下來,包括正在玩疊疊樂的一大群警察,足以扭曲空氣的高溫巨響僅僅指向無人生還的Bad Ending。
  「痛痛痛——」「誰啊腳壓我臉上了拿開拿開!」「就你小子偷偷內卷增肌是吧,我記住你了!」「胸口好悶……無法呼吸了嗚嗚……」
  呼痛聲此起彼伏,疊成人山的警察們動彈不得,傷痕累累的軀體下心髒在跳動。
  僅僅付出在醫院住幾個月的代價就能在爆炸中死裡逃生?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松田陣平定定地看向人群中唯一直起身的那個人。
  陌生的年輕女孩,金眸亮亮的,像貓。
  是她做的嗎?她是什麼人?
  「七遙同學!」
  樓梯間的門被再次推開,輔助監督急匆匆地趕來,滿臉都是啊啊啊你們高專生怎麼回事我又要加班了的崩潰:「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多警察?」
  輔助監督身後,抬著擔架跑上樓的警察和醫生喊著「別死啊米娜桑!堅持住,還能再搶救一下!」衝過來,整個現場亂成一鍋粥。
  跨坐在萩原研二腰上的七遙愛捏著袖子擦了擦嘴角,假裝不引人注意地從他身上翻下來。
  感謝警察疊疊樂,最下層的倒霉蛋被同事壓得魂都吐出來了,吸走醫生全部的火力。
  她只是偶然出現在爆炸現場的普通路過干飯魅魔,吃干抹淨不給錢後馬上就要跑路了,不必關注她。
  一只手拽住七遙愛的衣角,輕輕扯了扯。
  「別走。」萩原研二虛弱地說。
  他忍痛得嘶嘶抽氣,竭力露出溫柔的笑容,「至少給我個報答的機會吧。」
  不必,救他一命的報酬,七遙愛已經收到了。
  可憐的萩原警官病歷中將比他的同事多上一條「失血過多建議多吃紅棗」的醫囑。
  女孩子搖頭拒絕,萩原研二卻非常堅持,他說什麼也要報答七遙愛的救命之恩,起碼要請她吃頓飯。
  「連頓飯都不讓我請,我在醫院半夜睡著了都要從病床上坐起來,痛心疾首地想我真不是個東西啊!」萩原研二可憐兮兮地說,拽著她的衣角不放。
  七遙愛:雖然但是,我不想吃人飯。
  私密馬賽她是異食癖捏,要不你再給她吃兩口吧。
  萩原研二距離對上魅魔的腦電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他不知道此時應該以身相許,他只記得之前迷迷糊糊聽七遙愛說過什麼好甜?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錯的甜品店。」萩原研二絞盡腦汁思考能討女孩子喜歡的店,「能否請你賞臉……」
  「不能。」松田陣平冷酷地說。
  他戳了下萩原研二手臂上的傷口,聽見好友脫口而出的慘叫,冷笑連連:「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去醫院,再寫至少三萬字拆彈不穿防護服的檢討,等著在晨會上念吧!」
  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許少!
  哦不,萩原研二戴上痛苦面具,趕在被擔架抬走之前,他執著地靠賣慘和七遙愛交換了聯系方式,殷切地說:「等我出院,我一定——」
  「你休息一年然後回來吧。」松田陣平吐槽,揮手讓醫生趕緊帶走這糟心玩意兒。
  卷毛的黑發警察清了清嗓子,上前幾步擋在七遙愛面前。
  「吃甜品嗎?」松田陣平不自在地問,「我也知道一家不錯的甜品店。」
  七遙愛本來該跟著輔助監督回咒術高專,但是嘛……
  她瞅了眼焦頭爛額打電話給警視廳和咒術總監部說明情況並補手續的輔助監督,默默為他腦袋上根根分明的頭毛祈禱。
  慘,社畜,慘。
  如果跟著留下來肯定會被抓著做筆錄,她不要,她暈字。
  明黃的燈光灑在馬卡龍色的圓桌上,桌子上鋪著田園風的綠白格紋桌布,各種各樣的小蛋糕琳琅滿目。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這家的新品和經典款都很受歡迎。」
  松田陣平拿著甜品單比劃,對店員說:「這些,還有這些,各來一份,放她那邊,我只要一個冰淇淋。」
  他點單的速度飛快,沒給七遙愛開口的機會。
  和之前情商高擅長和女生相處的萩原警官不同,這位松田警官有種不知道怎麼照顧女孩子,擔心怠慢了她,干脆配置直接拉滿的直男感。
  甜膩的奶油香味漂浮在空氣中,店內的裝潢十分精致可愛,周圍的客人多是親親密密的小情侶或結伴來甜品店拍照出片的女高中生。
  松田陣平絲毫不受氣氛影響,等甜點端上來後,他掏出隨身的筆記本電腦,一邊啃冰淇淋一邊在鍵盤上敲敲打打。
  他絕對要抓到那個炸彈犯,別以為現場無人死亡就能當作無事發生,休想!
  七遙愛在滿桌的甜品中挑了一塊澆淋藍莓果醬的奶油小蛋糕,慢慢用勺子挖著吃。
  細膩的動物奶油,打發得非常蓬松,藍莓果醬酸酸甜甜,蛋糕上灑著一層可可粉點綴。
  在人類的味覺裡,大抵是很好吃的。
  七遙愛能嘗出小蛋糕是「好吃的」,它的甜度和口感無可挑剔,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在吃空氣。
  飽腹感,唯獨食物最重要的飽腹感,她吃不出來。
  七遙愛:很好的消化系統,使嘴巴和胃對賬一晚上愣是想不到哪裡出了差錯。
  猛猛喝西北風.jpg
  女孩子沒滋沒味地吃著蛋糕,松田陣平的視線從電腦屏幕上挪開。
  他冷不丁地說:「我看到了,你唇邊沾著萩的血。」
  銀匙插進蛋糕胚,黑發少女舌尖舔了舔唇角,抿走雪白的奶油。
  她不太走心地找借口:「因為我是咒術師嘛。咒術師都是奇怪的人,能力千奇百怪的,你看見的其實是我的術式,每次使用完後需要補充血液,不然會餓暈過去。」
  感謝咒術總監部平日都是一副「爾等凡人懂什麼」的傲慢架勢,即使是面對政府部門也敷衍了事,御三家更是小圈文化,七遙愛眼皮不眨地把加茂家祖傳的赤血操術往自己身上套。
  松田陣平哦了一聲,他沒說話,繼續敲鍵盤。
  過了一會兒,松田陣平突然開口:「你救了很多人,只喝那點血夠嗎?」
  當然不夠。
  今天是七遙愛來現世後第一次進食,吃了太多年寶寶輔食的結果是她有點營養不良,她的身體渴望著更多的滋補。
  然而鮮血並不是魅魔最喜愛的食物,沒有質的時候只能靠量來補,如果讓七遙愛放開肚皮吃,她擔心萩原研二撐不到救護車來。
  更慘的是雖然當時周圍有不少人,卻沒有第二個能勾起七遙愛食欲的獵物,她挑食的毛病這輩子不會好了。
  倒不能說完全沒有吧……黑發惡魔攪動瓷盤上的奶油,銀匙光滑的鏡面倒映出卷毛青年的臉。
  這位松田警官,聞起來也很香。
  亮金色的瞳孔有一瞬間豎起,又在主人的克制下變回圓潤的形狀。
  七遙愛推開被她攪亂得不成形的小蛋糕,興趣缺缺地拎起一只櫻桃丟進口中。
  滿桌的甜品幾乎沒被吃掉多少,站在請客的角度看,好像挺失敗的。
  松田陣平把冰淇淋的蛋筒塞進嘴裡,兩三口嚼碎吃掉。
  他空出一只手,把手腕遞到七遙愛面前。
  「吃嗎?」
  隔著薄薄一層皮膚便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流動著滾燙的生命力。
  非常香甜,非常誘人。
  七遙愛眼睛一亮。
  她之前只以為萩原研二是魅魔友好型獵物,沒想到松田陣平比他還白給!
  令魔欣慰。
  捕獵好像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嘛,不愧是她,首戰告捷!
  女孩子肉眼可見地開心極了,她完全沒有拒絕的意思,纖細的手指握住松田陣平的手腕,指腹摩挲著他的血管。
  癢癢的,像被小貓爪子扒拉,松田陣平不自在地咳了一聲。
  雖然是他主動遞出的手腕,心裡也沒有後悔,但就是莫名的不太自在。
  只是想報答她而已,讓摯友的救命恩人餓暈過去也太不像話了,說好的他請客。
  松田陣平:請客但把自己送出去了,好像也不太對……
  「需要我割個口子出來嗎?」他找話題似地說,「之前看你是從萩的傷口上喝血。」
  「不用。」七遙愛撫摸松田陣平的手腕,唇瓣微微張開,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松田陣平:自帶干飯工具嗎?那很全面了。
  「很快就會結束了。」七遙愛以為他在緊張,安慰道,「不疼的。」
  松田陣平本來沒緊張,也沒多想。
  現在他不僅緊張,還開始多想。
  氣氛是不是有點不太對……松田陣平目光游離,不小心和鄰座的小情侶對上視線。
  小情侶遞給他一個打趣的曖昧眼神。
  松田陣平:「……」
  他用另一只手摸了把臉,心想還好萩原研二住院去了,不然那還得了,絕對會被好友笑到明年。
  七遙愛沒有注意到松田陣平豐富的心理活動,滿心滿眼都是即將大吃特吃的快樂。
  殷紅的唇瓣漸漸靠近男人的手腕。
  「叩叩。」
  圓桌邊的落地窗被人從外面敲響。
  五條悟曲起的指骨叩在玻璃上,高大的身影遮住光線。
  他無視松田陣平,朝黑發少女勾勾手指。
  「走了。」


第8章
  「收工,走人。」
  整座大樓被夷為平地,地面中央的巨坑深不見底,咒靈碎成一地餅干渣。
  五條悟毫無心理負擔地丟下收尾工作跑路,出發,電玩城!
  逃課使人快樂,五條悟閃擊電玩城,爽玩半天後才一個人回到咒術高專。
  「玩得開心嗎?」夏油傑幽幽地說,他指了指旁邊堆在一起的卷子,「這是你今天要補的作業。」
  五條悟不當回事:「傑你肯定寫完了,借我抄抄。」
  「很不幸,我們的作業已經被夜蛾老師收走了。」家入硝子愛莫能助。
  「騙人。」五條悟不信,他明明看到家入硝子課桌上堆著完全空白的一沓試卷。
  「這是新同學的份。」家入硝子聳肩,「誰讓你們兩個一起逃課了呢,夜蛾老師的鐵拳會制裁每個企圖逃脫學海的叛逆學生。」
  夏油傑:「往好處想,起碼你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兩支筆一個夜晚一個奇跡,你們可以!」
  家入硝子和夏油傑一左一右抓住五條悟的肩膀,把他摁在堆滿試卷的課桌前。
  作業中有一半是數學卷子,眾所周知五條家祖傳的無下限術式本質是數學,五條悟打小就學高數,面對區區高中難度的數學,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
  他撥開筆帽,刷刷刷寫了半張卷子,嘩啦啦翻面,五條悟寫下一個解字,筆尖突然停住。
  他腦海裡過了一個靈感: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說起來,新同學還沒回來嗎?」家入硝子抱著一沓空白試卷問。
  夏油傑:「對哦,新同學人呢?
  解字的最後一筆在試卷上留下長長的劃痕,五條悟驟然扭頭:「哈?她沒回來嗎?」
  家入硝子和夏油傑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完全沒看見人。」家入硝子肯定地說,「難不成你把新同學弄丟了?」
  「完蛋了。」夏油傑沉痛地說,「悟,你把新同學搞不見了。」
  「怎麼辦啊孩子他媽,我們家孩子闖了彌天大禍。」
  「完了啊孩子他爸,我懷疑我們家孩子是故意的,好狠的心!」
  孩子他媽和孩子他爸在五條悟耳朵兩邊唱雙簧,話裡話外都把他認定成新同學神秘失蹤事件的嫌疑人。
  五條悟:等會兒,這是我的責任嗎?
  他只是主動要求和七遙愛一起執行任務卻半途丟下人家自己去電玩城嗨皮,把她扔給隸屬五條家的輔助監督後不聞不顧地走了,獨自回校後寫完半張卷子才發現新同學至今未歸而已。
  ……好吧,他全責。
  「都那麼大人了,怎麼會在東京走丟。」五條悟一邊抱怨,一邊立刻動身去找人。
  他本來想給七遙愛打電話,掏出手機後五條悟才發現他根本沒和她交換聯系方式,別說在群裡@她了,靠漂流瓶都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牽上線。
  五條悟試圖聯系理論上和七遙愛在一起的輔助監督,打了好幾個電話也沒有打通。
  輔助監督:先做筆錄再做報告,書面報告做完做口頭報告,做完警視廳的做咒術總監部的,我心裡有數,這種場面我還是在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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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條悟放棄了現代科技,他將用他無敵的六眼想想辦法。
  找了將近半個東京,中途停下來滴了兩次眼藥水,五條悟終於找到了失蹤的七遙愛。
  隔著一條街的人海車群,他看見和陌生男人相談甚歡的黑發少女。
  五條悟磨了磨牙。
  他謎之不爽起來。
  白毛dk將這種不爽歸結於七遙愛害他費時費力找了大半天的煩悶,他大步上前,不客氣地屈指敲響落地窗:「走了。」
  至於旁邊的陌生男人,五條悟全然無視。
  沒禮貌的小鬼,松田陣平眯了眯眼,問七遙愛:「你的朋友?」
  儲備糧和朋友好像是兩個概念?七遙愛誠實地搖頭。
  她握著松田陣平的手腕不舍得放開:只差一點就吃到嘴裡了。
  松田陣平也沒有抽回手的意思,氣氛一時間焦灼起來。
  鄰座的小情侶左看右看,露出吃到大瓜的火熱表情。
  這是什麼修羅場現場!好刺激!
  英俊成熟的警察先生和年輕氣盛的帥氣男高,真叫人難以抉擇。
  女生:我支持dk,就這個男高爽!
  男生:制服誘惑不香嗎,熟男秒了一切!
  小情侶:要不還是全都要吧,他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電話鈴聲打斷了焦灼的氣氛,七遙愛掏出手機,發現是輔助監督的來電。
  「我得走了。」七遙愛遺憾地說。
  提起輔助監督就不得不提起她胡編亂造的術式,對咒術界知之甚少的警察先生好騙,外面的六眼可不好騙。
  萬一他們現場對證,不僅七遙愛嘴邊煮熟了的鴨子要飛,碗裡的儲備糧肯定也會豎起防御,捕獵難度激增。
  干飯是一輩子的事,她可不是目光短淺的魔。
  「今天謝謝招待。」七遙愛指尖最後一次劃過松田陣平手腕的青筋。
  她松開手,滿含期待地問:「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被女孩子碰觸的筋脈一陣酥麻,松田陣平胡亂地點頭:「當然。」
  反正萩原研二出院後肯定還會約女孩子出來玩以作感謝,到時候他跟著一起來就是了。
  「甜品還剩好多,浪費掉太可惜了。」
  七遙愛挑了一只胖胖的奶油泡芙,用紙巾包好托在手上,「我拿一個借花送佛,沒關系吧?」
  松田陣平搖頭:「本來就是給你的,要不要打包帶回去吃?」
  「不用了,帶給那位萩原警官吧。」七遙愛輕巧地拒絕,松田陣平於是明白,滿桌的甜品並沒有討得她的喜歡。
  還以為女生都喜歡甜食呢……下次不能再約在甜品店了,她喜歡什麼呢?
  「好慢。」
  五條悟在店外站了好一會兒才等到七遙愛出來,他無聊地踢飛街上的小石子,拎起和松田陣平告別的七遙愛就走。
  輔助監督實在抽不出空送他們回咒術高專,兩人要先搭電車坐到終點站,再步行回校。
  晚高峰電車人擠人,為了防止找了半個東京才找到的七遙愛再次走丟,五條悟這次沒再說分開行動的話,兩個人面對面站在搖晃的車廂中。
  七遙愛一只手抓著扶杆,一只手護著托在掌心的奶油泡芙。
  奶油隨著電車的搖晃溢出泡芙,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五條悟佯裝無意地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想要嗎?」
  他對上七遙愛明晃晃的笑眼。
  頻繁用六眼找人消耗了大量腦細胞,五條悟現在正是渴望糖分的時候,女孩子手裡的泡芙看起來美味極了。
  「奶油泡芙是那家店的招牌。」七遙愛繼續說,「在甜品單上標了足足三個重磅推薦的拇指呢。」
  五條悟嘴角下撇。
  泡芙看起來是很香很甜沒錯,但想讓他為區區一只泡芙向七遙愛低頭絕無可能,他就算餓死、從車上跳下去也不會向她屈服!
  「給你。」
  奶呼呼的泡芙被捧到五條悟面前,女孩子眉眼彎彎:「本來就是給五條同學帶的,謝謝你來找我。」
  五條悟沒有屈服。
  他只是想給美味的泡芙一個家而已,這叫戰略性後撤步。
  白毛貓貓咬了口泡芙,臉頰鼓鼓地咀嚼。
  「後面有個空位。」五條悟吃人嘴短,「你坐吧,我站著就行。」
  車窗外的天漸漸黑了,咒術高專建校在偏僻的地區,電車到達終點站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逃課一時爽,補作業火葬場,五條悟想到只寫了半張的卷子,頭開始痛了。
  夜蛾老師鍋盔大的拳頭看起來真是五螞蟻哇……小悟苦中作樂。
  要不去辦公室把傑和硝子的作業偷出來抄吧,混著抄不容易被發現。
  至於七遙愛怎麼一個人一支筆一個夜晚創造一個奇跡就不關他的事了,她剛入校,缺了大半年的課,夜蛾老師肯定輕拿輕放。
  「你想抄也不是不行。」五條悟勉勉強強地說,「你要負責在辦公室外面望風——」
  他扭過頭,身後空空如也。
  前往咒術高專的路上路燈寥寥無幾,放眼間一片黑黢黢,了無人煙。
  五條悟像被黃瓜嚇飛的貓貓,一瞬間毛都炸了。
  人呢?!
  怎麼又不見了?!
  急匆匆的腳步聲驚擾了夜色,蹲在街邊伸手試圖撫摸一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野貓的七遙愛掌心一空。
  被腳步聲嚇到的小貓甩著尾巴跑走,七遙愛盯著空掉的手心發呆。
  她目光移向五條悟黑暗中也十分耀眼的柔軟白發。
  「想什麼呢,才不會給你摸!」五條悟立刻大聲說。
  他一眼沒看住人就不見了,怎麼那麼麻煩啊。
  「你走快點。」五條悟臭著一張臉說。
  他語氣很凶,腳步卻比之前放慢許多,走一會兒回一次頭,確定七遙愛好生生跟在後面。
  千辛萬苦終於回到了咒術高專,看見校門的那一刻,五條悟比連軸轉一星期還心累。
  他已經完全不敢放任七遙愛自流了,決定送佛送到西。
  「我去夜蛾老師辦公室偷傑和硝子的作業出來,你在這裡望風。」五條悟帶著七遙愛摸黑上教學樓,「別再亂跑了,等會兒帶你一起抄作業。」
  女孩子乖乖點頭,五條悟不會再被這副乖巧的假像蒙騙,因為七遙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腦袋上,根本不帶移開的。
  五條悟:沒摸到貓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五條悟:是你走路太慢害我不得不回頭找人才會嚇跑貓的,你全責。
  五條悟:退一萬步說,只是沒摸到貓而已,至於嗎?
  放在七遙愛口袋中的紙巾露出一角,曾經用來包裹泡芙的紙巾上殘留著奶油的甜香。
  新同學十分可疑,她來咒術高專的目的絕對不單純,她百分之百是衝自己來的。
  新同學只是一個純粹的輔助,她被他半途丟下也沒什麼怨言,主動給他帶了好吃的泡芙,回校路上被他遠遠甩在身後還想著摸一把路過的野貓。
  「……只許摸一下。」五條悟蹲下身,重音強調,「只給你摸一下啊。」
  他一臉勉強地把腦袋湊過來,雪白的頭發不似主人的抗拒,蓬松,細膩又柔軟。
  七遙愛新奇地摸了又摸,她眼中閃過那只皮毛油光水滑的野貓。
  家養的手感似乎更好。
  雖然脾氣很壞。
  「你這是摸一下嗎?」五條悟忍無可忍地捉住七遙愛的手腕,「摸億下也差不多得了。」


第9章
  深夜偷襲辦公室作戰大成功。
  「行了,硝子的給你抄。」五條悟飛快地分贓,捧著一大沓試卷准備回宿舍一盞台燈一支筆決戰到天明。
  七遙愛跟在他身後離開教學樓,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咒術高專雖然地方偏了點,生源少了點,住宿條件真沒得說,單人單間秒了全世界,別人還在上床下桌八人寢,這裡連小廚房都給你安排上了。
  因為是單人單間,所以沒分男女宿舍,一個年級住一層,真正實現生同衾死同寢,同學就是你最親的人,吃碗螺螄粉全班陪你通風散味的頑固情誼。
  五條悟自然而然地以為七遙愛跟著他是因為剛入學不認路。
  她的房間被安排在家入硝子隔壁,如果不是回來得太晚狗都睡了,應該是家入硝子領七遙愛回宿舍。
  無所謂,反正順路。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宿舍門口,五條悟低頭掏鑰匙。
  走廊的燈光夜間長明,身後的影子一動不動地粘在地上,五條悟向左走,影子跟著向左飄,五條悟向右走,影子跟著向右挪。
  五條悟:我沒招了.jpg
  「我沒有宿舍鑰匙。」七遙愛一臉坦然,「也沒有整理行李。」
  「夜蛾老師本來的安排是讓我昨天完成入學考核,今天上午參觀學校,下午整理宿舍。」
  她:「沒想到這麼晚回校還要補作業,這就是咒術高專的學習強度嗎?」
  並不,夜蛾正道是個很人性化的老師。
  一切的起因,是五條悟閃擊電玩城。
  逃課是要付出代價的,五條悟悟了。
  半夜三更,他不僅得主動騰出位置讓新同學登堂入室,還得分她一半的課桌,一半的台燈和一半的紙筆。
  單人宿舍標配的自然是單人書桌,入校後五條少爺用他花不完的零花錢更換了更舒服的床上四件套、更大的電視屏幕、更新款的游戲機、更頂天立地的零食櫃,唯獨沒換書桌。
  後海,現在就是後悔。
  生來便被內定為下任家主的五條悟第一次體驗到捉襟見肘的窘迫。
  「你能不能再過去一點?」他別扭地握筆,平日寫得最順手的數學都像在寫天書,字跡歪歪扭扭如蚯蚓。
  七遙愛放下筆,掏出卷尺,把兩個人分別的占地面積量給五條悟看。
  「已經你七我三了。」她語重心長,「與其質疑別人,不如反省自己。」
  他不,五條悟從不內耗。
  「講講道理,整個書桌都是我的,我十你零才對。」五條悟筆帽敲敲桌面。
  按照書桌歸屬權來判,他的話不無道理,可是七遙愛也要補作業,她總不能把試卷墊到五條悟頭上寫。
  七遙愛:其實我不介意,但貓可能會叫得很大聲。
  「也行。」黑發少女沉思片刻,「你十就你十,你把腿並攏。」
  五條悟高度警惕:「你要干嘛?」
  「坐你腿上補作業。」七遙愛理所當然地說,「不是你說的嗎,你十我零。」
  她一臉都依你了這下高興了吧。
  仿佛無理取鬧的一直是五條悟一樣。
  七遙愛:難道不是嗎?
  她那麼有禮貌,絕對不可能是她的問題。
  貪婪的代價恐怖如斯,五條悟默默地掏出卷尺,將書桌均勻的五五分。
  貓老實了。
  一位偉人曾經說過,一起通宵補作業是增進友誼的大好方法,流淌在咖啡因中的是信任、陪伴以及同歸於盡的強烈欲望。
  當清晨的朝陽透過窗戶照射到書桌上時,五條悟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半夜有點熬不住的兩人點了冰美式外賣,騎手不肯配送到郊區,五條悟出校拿的外賣。
  然而冰美式實在太苦太苦,比他的命還苦,甜黨小悟幾番掙扎後還是選擇了意志力對抗而非借助外力,兩杯冰美式都進了七遙愛胃裡。
  魅魔吃人類食物等於猛猛喝西北風,不過雖然半點飽腹感都無,但提神效果意外不錯,七遙愛覺得自己精神到能去上早八。
  她給自己的卷子寫好名字,給五條悟留了一張記得把夏油傑和家入硝子的作業還回辦公室順便幫她交下作業的便簽,施施然離開五條悟的宿舍。
  「早上好,夏油同學。」開門撞見夏油傑的七遙愛打了個招呼。
  夏油傑剛起床,困得慢半拍回答道:「七遙同學,早上好。」
  「你要去食堂吃早餐嗎?」七遙愛寒暄。
  「啊不,我找悟有事。」夏油傑下意識說。
  「他還在睡呢。」七遙愛友好地提醒,「你可以吃完早餐再來。」
  說完,女孩子淡定地離開了。
  夏油傑呆滯地站在走廊上。
  七遙同學剛剛是從哪個房間走出來的來著?
  她說悟還在睡……還在睡?!
  「他不是說自己很討厭人家嗎?」夏油傑呆滯狐狐頭,「這就是他口中的『討厭』?」
  夏油傑要再說一次:傲嬌系已經退環境了,悟你醒悟吧!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一覺醒來發現謠言紛紛擾擾的五條悟恨不得抓著夏油傑把他腦子裡的水晃出來,「只是補作業而已,不許戴有色眼鏡看人。」
  夏油傑:雖然但是,戴有色眼鏡看人的不是你嗎?
  五條悟:憤怒地摔掉墨鏡.jpg
  他將為了不讓夏油傑玩梗而改戴眼罩。
  另一邊,七遙愛從家入硝子手裡拿到了自己的宿舍鑰匙。
  她口袋比臉還干淨的被七遙歸宗召喚來現世,自然什麼行李都沒帶,宿舍中堆積的紙箱全是七遙歸宗揣摩惡魔喜好購置的家具。
  非常之刻板印像。
  七遙愛把紙箱裡的家具拿出來布置好,她環視一圈,驚嘆道:「地雷女竟是我自己。」
  提到惡魔只會想到哥特風和地雷系嗎,哈基歸宗你這家伙。
  「好歹沒給我買個棺材床。」七遙愛很知足。
  比起華麗冰冷的裝飾,她更偏愛溫暖舒適的房間。
  「罷了,一個人住也沒什麼差別。」七遙愛還是比較滿意的,「至少不需要在床頭貼撒旦的巨幅海報。」
  好比就業意向不是獄卒的她因為繼父是地獄公務員的原因一期不漏地看完了獄卒大學習那樣,別西蔔的頂頭上司撒旦非常得意於他墮天後練出的壯碩肌肉,年年都要拍寫真,並把他最滿意的照片制成巨幅海報發給他的心腹。
  七遙愛在別西蔔「幫幫歐多桑求你了每天起床拜拜撒旦對你學業有好處」的祈求中,沉痛地將海報貼在床頭。
  騙人,每天起床拜撒旦根本沒用,她的惡魔必修課還是得補考。
  七遙愛:總算不用一睜眼就面對肌肉惡魔的露齒大笑了,誰說地雷女不好了,地雷女可太好了。
  「對了。」她想起來,「鬼燈大人說為我准備了喬遷禮物。」
  七遙愛擦了擦房間裡的全身鏡,鏡面漣漪震動,緩緩浮現出一個轉圈的虛線圓框。
  她耐心地等地獄人間跨界快遞運輸平台官網連上咒術高專的WiFi,熟練地手動刷新,終於在一秒一卡的網絡中找到她的包裹,點擊取件。
  噗嗤!
  一個包裹被從鏡中吐出來,咕嚕嚕滾到七遙愛腳邊。
  她坐在地毯上拆開包裹,取出一只盆栽。
  盆栽中栽種著一根草莖,草莖上一只巴掌大的金魚正在搖頭擺尾地晃動。
  「是金魚草耶。」七遙愛捧起盆栽,在陽台找了個位置把它放下。
  金魚草,地獄知名動植物,你說它是動物,它要種在土裡;你說它是植物,它會動會叫,長大後摘下來還能當魚肉刺身做料理。
  最大的金魚草能長得比一棟樓還高,很考驗培養者的技術,地獄每一年都會舉辦非常權威的金魚草選美大賽,閻魔廳第一輔佐官鬼燈是評委之一。
  「體型、外觀、叫聲,選美的指標缺一不可,這是非常嚴肅的賽事。」鬼燈如是說,「我認為呼吸地獄硫磺味空氣的金魚草漲勢最好,但現世充滿霧霾的空氣說不定也別有一番風味,期待你的培育。」
  七遙愛自動翻譯:作為喬遷禮物我給你送了一只空氣淨化器。
  挺實用的,比撒旦的巨幅海報強多了。
  金魚草很好養,只需要澆水便可以養活,什麼水都可以,它不挑,忘川河水也喝得美滋滋。
  今天高專食堂早餐嘗鮮窗口的特供飲品是豆汁。
  七遙愛淺嘗一口,一滿杯都喂了魚。
  金魚草不愧是地獄人見人愛的家養植物,兼具空氣淨化器和垃圾處理器雙重功能,惡魔的寶藏家居好物,吃了一天食堂菜後七遙愛已經離不開它了。
  「人類的食物對魔來說還是太超前了。」她低下惡魔尊貴的頭顱,「抱歉,我不是當人類的料。」
  「吃不慣食堂菜嗎?」住在七遙愛隔壁的家入硝子露出理解的表情。
  「下次別去嘗鮮窗口,他們最愛把草莓和麻婆豆腐一起煮,你也不想吃到珍珠奶茶陷的湯包和巧克力陷的餃子吧——據說廚師是個被夏威夷披薩逼瘋的意大利人。」
  讓世界感受到披薩裡放菠蘿的痛苦吧,神羅天征!
  沒有哪個學生會不共情食堂菜,家入硝子惆悵地咬著棒棒糖的糖棍:「高專位置太偏了,好多外賣都不在配送範圍內,離市區也遠,不然真想天天去外面的店裡吃。」
  家入硝子只是隨口一說,七遙愛卻被靈感擊中了頭腦。
  去外面的店裡吃……對呀,她怎麼沒想到呢!
  魅魔餓得很快。
  萩原研二的血勉強填補了七遙愛的餓意,如果昨天她能把松田陣平吃到嘴裡,多撐幾天是沒問題的。
  可惜沒如果,加上七遙愛一天都在整理宿舍進行體力勞動,又被邪惡的豆汁攻擊了脆弱的味蕾,她急需回藍回血。
  七遙愛的儲備糧不見蹤影,據家入硝子說五條悟被夏油傑輕信謠言氣到了,要去眼鏡店換下他的有色眼鏡,改為購入橫濱人太某治傾情代言的繃帶遮眼睛。
  餓肚子的時候儲備糧不在身邊怎麼辦?不要怕,聰明的家入硝子為七遙愛指出一條明路。
  「我早該想到的,東京是繁榮的大城市,肯定有那種店。」七遙愛眼睛一亮。
  對魅魔來說等同於自助餐的店!
  ……
  「初來就開了一座香檳塔,還說只要讓她滿意,開多少瓶酒都隨意?」
  「真是大方的客人。」嘴角帶疤的男人愉快地笑起來,「我一定會好好招待的。」


第10章
  東京的夜晚正是紙醉金迷的時間。
  酒精帶來迷幻的感官,尖叫釋放壓抑的自我,高亢的音樂刺激消費欲望,攀比無處不在,金錢買來的愛意一直等到晨霧散盡才消散。
  紙鈔輕佻地劃過腹肌塞進柳釘腰帶,艷麗的口紅印在臉頰上抹開,歡迎光臨我的大小姐,it's not time to go to bed.
  如何成為一名頭牌牛郎?
  你需要一幅夠資格當小白臉的臉蛋,一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嘴巴,和一顆冷酷無情斷情絕愛眼裡只有提成的心。
  初次光臨就隨手開一座香檳塔的客人,簡直把「我很有錢快來宰我」幾個字寫在了臉上,以頭牌牛郎從業多年的經驗來判斷,他只需略施小計,溫柔小意,富婆一定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賭上頭牌牛郎的名譽,今天的銷冠一定是他!
  「這個客人歸我。」頭牌牛郎一邊對著鏡子噴香水抓頭發,一邊對店長說,「不要忘了,我才是店裡的招牌。新來的那個家伙一時風光又怎樣,我手裡的客源不是他能比的。」
  店長支支吾吾:「可是你的常客已經有半數都改為指名甚爾君了。」
  店長:而且改指名的客人之後一次都沒有再復約過你。
  「閉嘴。」頭牌牛郎黑著臉,淨說些他不愛聽的話!
  是時候拿出真本事了,男人刻意解開幾顆扣子,胸肌和腹肌都慷概地露出來。
  他滿意地對著鏡子看了又看:見識到了吧,這就是通宵接客後還能去健身房擼鐵三小時的含金量,活該他賺錢。
  「迷住區區一個女人輕而易舉。」男人打了個響指,他路過休息室,得意地朝裡面拋了個挑釁的眼神。
  正在看賭馬節目的伏黑甚爾懶散地抬了抬眼皮,他無趣地收回目光,重新盯著屏幕上他押注的賽馬。
  三分鐘後,頭牌牛郎鎩羽而歸。
  伏黑甚爾不明所以,只見男人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休息室外來回轉圈,然後突然頓住,一個猛子扎進更衣室,幾分鐘後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只開屏的花孔雀,重振旗鼓再度出發。
  又過了三分鐘,頭牌牛郎狼狽敗退。
  「頭牌!你怎麼了頭牌?」店長蹲下身一把摟住角落裡像一只陰暗蘑菇的頭牌牛郎,心疼地說,「是不是客人為難你了?唉,越是有錢人越難伺候,我懂的。」
  「不許你這麼說她!」頭牌牛郎啪地拍開店長的手,對店長怒目而視。
  怒著怒著,他眼眶漸漸紅了。
  店長大驚失色,他作為牛郎店店長,全場對情情愛愛最見多識廣的男人,一眼就看出了頭牌牛郎的不對勁。
  「你……」店長小心翼翼地問,「墜入愛河了?」
  陰暗蘑菇爆改火紅辣椒,臉紅得像猴子屁股。
  店長:完了,完了哇。
  他手下的一員大將就此折戟沉沙。
  智者不入愛河,他的愛將已經是一個智障了。
  店長:悲泣!
  頭牌牛郎此生都不會忘記那一眼的驚鴻一瞥。
  包廂內香檳塔高高壘起,在水晶燈下閃耀迷醉的光茫,坐在沙發中央的黑發少女隨手簽下大額賬單,她聽見門口的動靜,滿懷期待地看向他。
  比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更明亮的碎金眼眸,含著希望、期盼與渴求,仿佛你是她生命中的唯一,是她視若珍寶的寶物,是她渴望的一切。
  男人情不自禁邁出步伐。
  女孩子鼻尖微動,輕輕嗅了嗅。
  期待的神情轉眼破碎,變成不加掩飾的失望,她手背朝外揮了兩下:「抱歉,我需要的不是你。」
  世界一片死寂,聆聽頭牌牛郎心碎的聲音。
  一見鐘情的對像為何翻臉比翻書還快,他做錯了什麼?
  此時的頭牌牛郎早已把我輩牛郎冷酷無情斷情絕愛眼裡只有提成的人生原則拋之腦後,他不肯輕易離開,故作瀟灑地露出招牌的營業笑容:「您真會開玩笑,我可是這家店的頭牌。」
  「那說明這家店不過如此。」
  七遙愛掏出手機看了看,納悶地說:「怪事,我明明挑了好評最多的一家店,你們花錢請水軍了?」
  好評……最近的好評都是給一個人的,頭牌牛郎絕不肯提那人的名字,嫉妒使他喪失理智:「請稍等,我換個衣服再來。」
  他的戰袍何在!
  七遙愛欲言又止地看向頭牌牛郎奔跑離去的背影。
  她該怎麼告訴他,難吃的食物不會因為換個包裝就變得好吃……
  「我好像太打擊他的自信心了。」七遙愛略帶歉意地想。
  地獄也有類似牛郎店的地方,之前一直是形似狐狸的野干化成人形攬客,奈何業務能力被隔壁創業的魅魔秒殺,最後經人建議把牛郎店改成了狐咖,生意大好。
  沒有人能在這條賽道上卷過魅魔,朋友,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如果是魅魔中不挑食的類型,或許已經和頭牌牛郎搶起了生意,但七遙愛是極端挑食的類型,她覺得頭牌牛郎大可不必將她視為假想敵,她不會搶他生意的。
  「等下好好解釋清楚吧。」七遙愛只想趕快吃上一口熱乎飯。
  幾分鐘後,打扮得花枝招展猶如孔雀開屏的頭牌牛郎再度歸來。
  七遙愛招手讓他過來。
  頭牌牛郎受寵若驚,心想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不愧是他的戰袍,可真是鳥槍換大炮啊。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沒有必要用自己的愛好挑戰別人的天賦。」
  黑發金眸的惡魔一邊說著,一邊拿起盛滿香檳的酒杯。
  她指腹卡住男人的下頜,用了巧勁迫使他張嘴,冰涼的酒水灌入男人的喉嚨,嗆進氣管。
  「咳咳咳!」
  頭牌牛郎狼狽地咳嗽,抵在他下頜的手卻沒有放開,逼迫他望向野性的獸瞳。
  「何必耽誤彼此的時間呢?」七遙愛拍了拍他的臉,柔聲說,「我只要最好的。」
  她松開手,仔細地用紙巾擦拭濺在指尖的香檳,沒有再看男人一眼。
  七遙愛認為自己說的很明白了,她希望頭牌牛郎不要再頭鐵挑釁魅魔的天賦,同時表示她並不是來砸場子的,干飯魅魔只是想干飯而已,快把你們店真正的大餐給她抬上來。
  頭牌牛郎失魂落魄地離開的包廂。
  他行屍走肉地蹲在休息室的角落,變成一只干癟的陰暗蘑菇。
  十分鐘前還雄赳赳氣昂昂滿臉挑釁的家伙如今一副失戀中封心鎖愛的狼狽模樣,很難讓人不好奇。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沒有幾個人能免俗,伏黑甚爾也不例外。
  正巧電視上的賽馬節目出了結果,伏黑甚爾的賭運再次一敗塗地,他嘖了一聲,決定轉換心情。
  「只要讓她滿意,開多少瓶酒都隨意?」伏黑甚爾挑眉,「真是大方的客人。」
  被稱為術師殺手的男人出現在牛郎店的原因非常簡單,就是為了搞錢。
  伏黑甚爾沉迷於賭博,奈何他的賭運實在是有夠差,賠光了上一單任務的酬金,便想著來賺點外快。
  有提成的地方就有競爭,伏黑甚爾沒少被頭牌牛郎明裡暗裡針對,偏偏殺他又沒錢賺又麻煩,伏黑甚爾很提不起勁。
  相較而言還是搶走他的客人最劃算了,又有錢賺,一舉多得。
  「介意我來陪你嗎?」
  高大的男人靠在門框邊,晃了晃手裡琥珀色的路易十三。
  他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無袖背心,毫不遮掩鼓壯的胸肌,嘴角的疤痕更添野性。
  這個男人很危險,任何人對他的第一印像都會是如此。
  他手中拿著的路易十三價格高昂,連自我介紹都無就想讓客人開酒的家伙,真是傲慢。
  美味的氣息,像粗糙料理的肉排,沒有經過復雜的處理,汁水鎖在肉中,嚼勁十足,將牙齒和舌頭一同撫慰。
  黑發惡魔眯起貓一樣的眼睛,愉快地拍了拍身側的沙發。
  很有品嘛,伏黑甚爾笑意變深。
  他大大方方地挨著女孩子坐下,親手為她倒酒。
  「第一次來?」伏黑甚爾熟練地問。
  「乖女孩可不該來這種店裡。」他將酒杯遞過去,語氣曖昧,「不過,你不是吧?」
  「為什麼這麼說?」七遙愛唇瓣淺淺沾了沾酒液。
  身邊獵物美味的香氣使杯中酒水寡淡無味,她把酒杯放回伏黑甚爾掌心。
  小巧的酒杯在男人掌心像玩具一樣,杯沿邊沾了一圈濕潤的水漬,伏黑甚爾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杯酒足以看清一個人,伏黑甚爾沒有不解風情地直白回答:在說自己是乖女孩之前要不先看看角落裡破防的頭牌牛郎呢?
  「不同的客人來店裡索求不同的服務。」伏黑甚爾把玩手中的酒杯,「有人想要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有人想要不會中途離場的陪伴安慰,有人試圖用自己的魅力去征服,有人揮霍財產去掌控……」
  「可愛的小姐,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呢?」
  伏黑甚爾的工作原則是明碼標價。
  七遙愛誠實地回答:「想要你。」
  「我餓了。」她說,「我想要你。」
  伏黑甚爾:「……啊?」


第11章
  魅魔是對自身欲望十分誠實的種族。
  進食是所有生靈共有的需求,餓了就該大大方方說出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何況她花了錢呢。
  七遙歸宗別的沒有就是錢多,給七遙愛的黑卡根本不限額,也不查她的消費記錄,可能是怕發現惡魔在高專宿舍搞邪//教崇拜,動搖他禪院腦殘粉的意志。
  七遙愛:都說了刻板印像害人。
  撒旦的巨幅海報她床底有一箱,發給教眾糊牆都綽綽有余,哪裡需要上拼夕夕買,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地獄高級公務員別西蔔的政治覺悟?
  「我餓了,我想要你。」女孩子吐字清晰地說。
  字面意思,沒有半點歧義,簡單易懂,不會給無學歷者造成任何理解困難。
  在禪院家沒接受多少家庭教育、離家出走後也沒念過書的伏黑甚爾:「……」
  已知這裡是牛郎店。
  出手大方的客人說她餓了,必然不是讓他去做三菜一湯。
  伏黑甚爾做了一番閱讀理解,順理成章地理解成女孩子饞他身子。
  這好辦。
  有力的手臂摟住七遙愛的腰肢,單手抱起。
  伏黑甚爾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抓起七遙愛的手放在他胸口。
  「摸吧。」天與暴君慷慨地說,「抵那瓶路易的價格。」
  指尖的觸感結實且有彈性,七遙愛下意識按了按,像小貓踩奶。
  哇哦,她心想,哇哦。
  這就是男菩薩嗎?
  黑色無袖背心是男人最好的醫美,返璞歸真才是硬道理,前面頭牌牛郎的花孔雀造型輸得一敗塗地。
  七遙愛有點沉迷第一次體驗的手感,她悄咪咪地試圖揉一下。
  伏黑甚爾不怎麼用力地按住她的手,貼在女孩子耳邊低聲說:「確定要繼續嗎,這是另外的價錢。」
  七遙愛:錢不是問題。
  七遙愛:反正不是我的錢。
  黑卡在手,不需要考慮地獄和現世實時彙率的魅魔就是如此有底氣。
  果然來牛郎店覓食是正確的主意,七遙愛誠摯感謝聰明的家入硝子為她指的明路,家入同學真是太有智慧了,她將擁護!
  七遙愛只短暫地沉迷了男色一小會兒,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她的肚子在咕咕叫呢。
  黑發魅魔輕輕摩挲伏黑甚爾嘴角的疤痕,她的目光劃過男人的頸動脈,最終停留在他唇上。
  皮膚下滾燙的鮮血固然美味,但七遙愛再次強調,她是魅魔不是吸血鬼。
  血液能夠飽腹,聞著香的獵物吃起來也會很香,如果只是想維持生命體征,光喝血就足夠。
  假如七遙愛滿足於此,她就不會偷渡來現世了。
  地獄血池,一款羅馬尼亞吸血鬼團建必打卡景點,提供24小時暢飲套餐,可團購,可分期付款,年卡會員更是優惠多多,現在登陸地獄旅游局官網還可享受折上折,低至七折優惠,快來搶購吧!
  七遙愛在她的吸血鬼朋友傾情推薦下和對方拼單團購過一個雙人套餐,嘗試後她銳評:這不就是預制菜?
  她還不如回家吃寶寶輔食,起碼新鮮。
  萩原研二不知道自己有多偉大,和他的相遇是七遙愛繼寶寶輔食和預制菜後吃到的第一頓熱乎飯。
  然而惡魔和人類一樣,都是不知滿足的生物,得到之後又想得到更好的。
  魅魔以人類的體//液為食,體//液可不止有血。
  她花了錢的,想吃點好的不過分吧?
  「吶吶愛醬,你知道魅魔為什麼叫魅魔,而不是叫親吻狂魔、強制愛魔嗎?」某一天的親子時間,莉莉絲托著腮問。
  「你想想看,作為食物的唾液和X液理論上明明和血一樣可以強搶,為什麼魅魔還要每年舉辦捕獵經驗分享大會呢?」
  從未被同族邀請過的七遙愛努力思考:「因為地獄法不允許?」
  莉莉絲:「我的孩子,你真的是惡魔嗎?」
  「真是的,都忘記我為什麼給你取這個名字了嗎?」金發魔女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因為愛啊,愛。」
  「獵物對你的愛越深,味道越甜美。被捕獲的獵物即使下一秒要被吃掉也難以克制洶湧的愛意,心甘情願引頸受戮——這才是魅魔。」
  魅魔不玩強制愛那一套。居然要靠巧取豪奪才能填飽肚子?退群吧你!
  讓人短時間內產生深厚的愛意不太現實,一點點程度的喜歡可不難,人類畢竟是視覺動物。
  七遙愛盯著伏黑甚爾森綠色的瞳孔,眼睛一眨不眨。
  靠臉A上去就行了嗎,還是說輔以魅惑的控制技更保險呢?
  不管了,先上再說!
  黑發魅魔一臉破釜沉舟,伏黑甚爾隱約猜到了她想干什麼,他玩味地回視。
  一瓶路易不夠他服務這麼多,但男人嘛……他總歸不是吃虧的一方。
  就當是給初次光顧的客人的額外服務好了,下次也要記得指名他。
  一方主動,一方不反抗,兩個人的距離漸漸縮短。
  縮短……
  「嗡嗡嗡!」
  「嗡嗡嗡!」
  七遙愛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響鈴。
  「嗡嗡嗡!」
  手機像漏電一樣狂震,大有她不接電話就一直打到沒電為止的架勢。
  七遙愛:「……」
  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如果來電人是七遙歸宗,她將引爆地球。
  她說到做到!
  手機鈴聲不依不饒,魅魔怨氣比鬼大的接通電話。
  「你人呢?」
  電話另一頭,五條悟催促道:「怎麼半天才接電話?走了,一年級的集體任務。」
  集體任務,又稱課外實踐,成績算進期末分,誰都不能逃。
  五條悟報出集合地址和死線時間,七遙愛查了下導航,她必須立刻動身爭分奪秒才能堪堪趕到,一秒都不能耽誤。
  泡湯了……又泡湯了!
  想吃口飯怎麼就那麼難?!
  飢腸轆轆的女孩子痛苦地把臉埋進伏黑甚爾的胸肌裡,絕望哀嚎。
  男人憐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愛莫能助地說:「我幫你叫車?」
  俗話說的好,事不過三。
  加上松田陣平那次,五條悟已經打斷了七遙愛兩次進食。
  就算他是魅魔重要的儲備糧,也不能如此恃寵而驕!
  另一邊,掛斷電話的五條悟狠狠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家入硝子醫者仁心地舉起解剖刀。
  「說不定有人在想他。」夏油傑說,「悟,你通知好七遙同學任務的事了嗎?」
  「她說馬上來。」五條悟把手機塞進口袋,抱怨道,「為什麼要我來打電話?」
  「因為我和傑都與新同學交換了聯系方式。」家入硝子晃晃手機,「這樣一來她也有你的號碼了,說不定是你們關系變好的開始呢。」
  五條悟想反駁,又想起七遙愛和他一起通宵補作業後多多少少誕生了些許的戰友情,以及第二天清晨的謠言紛紛。
  「我還是覺得和她犯衝。」白毛dk小聲嘀咕。
  可是轉念一想,人家一個脆弱的輔助,弱小可憐又無助,剛入學就被校霸帶頭排擠,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縱使來歷可疑目的不明,女孩子這幾天確實沒干什麼壞事,一直是五條悟單方面朝她哈氣……好遜。
  五條悟猶猶豫豫:要不,試著和她好好相處?
  出租車停在路邊,匆匆趕來的黑發少女走向他們。
  她路過時帶起微微的風,風中隱約散發著淡淡的酒氣。
  不算明顯的氣味,只是袖口沾到了濺出的酒水,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都沒察覺。
  「喂。」五條悟突然開口,「你剛剛去哪兒了?」
  「一點私事。」七遙愛微笑,「你很關心嗎?」
  女孩子的笑顏漂亮極了,五條悟卻微妙地讀出了皮笑肉不笑的意味。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哈氣哈回去了,可他方才才想過要不試著和七遙愛好好相處,不能自己打自己臉。
  白毛dk含糊地點了下頭,認下這句「關心」。
  以為他會像跳腳貓一樣大喊大叫你別亂講的七遙愛露出意外的表情。
  即便如此,打斷她第二次進食的仇也休想輕易抵消。
  惡魔睚眥必報。
  關心她是麼?光是口頭說說有什麼用,拿出點誠意來看看吧。
  「不著急。」黑發魅魔用一種溫柔得讓人害怕的聲音說,「你之後會知道的。」


第12章
  五條悟絕不承認七遙愛的話讓他心裡毛毛的。
  和家入硝子走在一起的黑發少女怎麼看都是一副柔軟好欺的模樣,他背後激起的寒意究竟從何而來?
  「因為現在是十一月,而你還穿著夏季校服。」夏油傑吐槽。
  叫你仗著無下限能隔絕冷空氣反季節穿衣,遭報應了吧。
  「等會兒還會更冷。」夏油傑把任務資料丟給他,「你現在去加件秋褲還得及。」
  秋褲?什麼秋褲,五條悟是會穿秋褲的人嗎?
  冷是一時的,帥是一輩子的,最強小悟雙手交叉拒絕並猝不及防撩起夏油傑的褲腿。
  五條悟:「哇,紅色耶。」
  家入硝子:「本命年?」
  七遙愛:「好喜慶。」
  「這是今年賣的最好的爆款秋褲!我母親寄來的。」夏油傑一把奪回他的褲腿,「羨慕就直說。」
  七遙愛:原來如此,夏油同學是媽寶男。
  一瞬間就親切起來了呢。
  七遙·媽寶女·愛:人與人心的距離一下就靠近了.jpg
  有媽的孩子像個寶,嘲笑夏油傑紅秋褲的膚淺之人馬上就會知道秋褲是多麼偉大的時尚單品,世界離不開秋褲。
  「這次任務的地點在一個被稱為納涼聖地的鄉野小鎮。」夏油傑咬重「納涼聖地」幾個字,他將制裁所有膽敢對秋褲之神不敬的無知人類。
  家入硝子舉手提問:「現在都十一月了,還有人去納涼?」
  七遙愛:有的朋友,有的。
  不管幾月都有八熱地獄的居民到八寒地獄納涼,又在入住一小時後被冷得連滾帶爬跑回來,再在炎熱酷暑中噠噠噠跑回去,反復橫跳。
  冷熱交替使它們鮮嫩多汁,肉質Q彈爽滑。
  「奇怪的地方就在於此。」夏油傑肯定家入硝子的疑問,「往年小鎮的生意總在七八月最好,九月漸漸變為淡季,十月中旬後幾乎不會再有游客到來。」
  「但在今年,鎮長發現一直到十一月都陸續有人過來。起初,鎮長為小鎮營業額不斷而高興,沒多在意鎮子裡時不時出現的新面孔,直到鎮子裡的一個原住民失蹤。」
  失蹤者有上山打獵的習慣,獨自居住在小鎮的邊緣地帶,幾天不露面是常事。碰巧親戚有事求他幫忙,幾次上門都沒找到人,無奈彙報到鎮長那裡,鎮長挨家挨戶地問,才發現上一次有居民看見失蹤者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事情到這裡,鎮長還能用失蹤者只是上山打獵的時候不小心墜落山崖失足出事來解釋,好似一個意外。
  「據統計,有十八名游客來小鎮旅游後不知所蹤。」
  一年中只有兩三個月有游客到來,其余時間荒涼偏僻的鄉野小鎮。
  奇怪的反季節游客量,離奇消失的外來者,失蹤的當地人。
  走近科學能拍三集,但咒術高專的一年生們站在這裡,真相只有一個。
  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是咒靈,我們加了咒靈!
  本格推理愛好者在哭.jpg
  「除了咒靈,很可能也有人為的因素。」名偵探硝子推了推反光的眼鏡,「咒靈通常難以離開它們的誕生地,此次的案件更像是有人特意選中了偏僻的鎮子,綁架外來的游客喂給咒靈。」
  「詛咒師嗎?」五條悟不在意地說,「和咒靈一樣解決掉就是了。」
  「還有,墨鏡還我。」他犀利指出,「什麼時候拿走的啊!」
  家入硝子:「在你怒斥不許戴有色眼鏡看人卻被指出全校只有你戴有色眼鏡的時候。」
  路過的家入硝子發現了野生的五條墨鏡,遂按Y鍵拾取。
  「清者自清。」七遙愛搖頭,「五條同學,你著相了。」
  五條悟:到底是誰非要深夜闖進我的宿舍,又是誰用虎狼之詞一手締造了謠言的誕生,你心裡完全沒有數是嗎?
  七遙愛:是的,因為我是魔鬼。
  超級無敵理直氣壯.jpg
  幾個人一路吵吵嚷嚷地坐上夜間火車,按照輔助監督規劃的流程,他們在火車上睡一覺,等天亮便能到達小鎮。
  睡一覺,聽起來很容易。
  車輪撞擊鐵軌的哐哐哐聲和隔壁乘客響亮的鼾聲你唱罷來我登場,此起彼伏,默契非常,為你帶來一左一右雙聲道極致音質享受。
  噪音什麼的,姑且可以忍受。
  「到底誰在半夜吃泡面!」
  四個被子一並掀開,露出八只睡眠不足的眼睛。
  「我受不了了,我投降。」五條悟舉起雙手,「要加入這場犯罪的人請舉手。」
  夏油傑舉手,家入硝子探頭,七遙愛踢了下被子。
  片刻,四碗熱氣騰騰的泡面被端到桌上,五條悟挑起一筷子面呼呼吹氣,連面帶湯撈進嘴裡。
  「明明吃了晚飯才出門,最終還是沒抵抗住誘惑。」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雙雙懺悔一秒,在懺悔結束後立刻拿起筷子開動。
  三個人埋頭吃面。
  為什麼只有三個人埋頭吃面?
  因為不是人的那位一直抬著頭。
  五條悟:「……」
  他從碗裡抬起頭,隔著熱騰騰的霧氣和七遙愛對視,黑發少女牢牢地盯著他,一邊盯一邊嗦面。
  五條悟知道自己長得好看。
  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美而自知,把秀色可餐這個詞用在他身上完全不存在語法問題。
  同理,他必須承認,秀色可餐一詞用在對面那個人身上也成立,所以他們可以一邊深情對視一邊嗦面——個鬼!
  敵不動我不動,五條悟決不低頭,他倒要看看誰能堅持到最後。
  夏油傑:「又怎麼了我的大小姐和大少爺?」
  家入硝子:「誰說他們關系不好,我看可太好了。」
  在不眨眼比賽中打敗了全球99.99%參賽選手的兩人即將開始王者之戰,究竟誰能贏到最後?
  五條悟:可惡,撐、撐不住了——
  都是六眼惹的禍,無時無刻不在接收信息,一秒也停不下來。
  他捕捉到周圍一幀幀的畫面:看似嗦面實則執行吐槽役使命的夏油傑和一臉淡定的吃瓜群眾家入硝子正在交換五條悟絕對不要知道內容的眼神,碗裡的泡面聞起來香實際吃起來只能說吃個情懷吃個氛圍感,隔壁鼾聲震耳欲聾的大爺翻身後換了新的打呼節奏,更遠的地方有人裹在被子裡一邊睡覺一邊做廣播體操……
  而距離他最近的,眼睛第一時間捕捉到的那個人,比這一切都清晰。
  無論是執筷的手指,輕淺的呼吸,被霧氣模糊的眉眼,還是微張的唇。
  全部都看得一清二楚。
  五條悟動作很大地撈起碗裡最後兩根面條,他囫圇吞下去,把筷子按在桌上:「我吃完了!」
  不眨眼比賽被五條選手強行結束,七遙選手又會作何回應呢?現場記者夏油傑和家入硝子為您實時報道。
  五條悟離席,碗裡的泡面對七遙愛的吸引力直接歸零,魅魔失去了她的下飯菜,蔫蔫地放下筷子。
  好餓,好小氣的儲備糧,連讓魔過個眼癮都不肯,小氣鬼。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火車到站後他們進小鎮吃早餐的時候,不眨眼比賽梅開二度,五條悟可恥地戴上墨鏡,選擇了逃避。
  集體任務對最強小悟太不友好了,他開始懷念在咒高吃食堂的日子,他可以錯峰出行獨享整個食堂的安寧和平靜。
  趕快完成任務回去吧,懷抱熊熊燃燒的信念,五條悟無比積極地走在隊伍最前面。
  哪怕其他人都在劃水也沒關系,詛咒師,你的噩夢來了!
  「轟隆!」
  鎮子的後山,一塊岩石被炸開,露出血跡斑斑的洞穴。
  洞穴內明顯有住過人的痕跡,越往裡走越陰冷,呼出的氣體凝結成霧。
  「半成品的領域。」夏油傑摸了摸牆壁上的殘穢,「看來我們沒猜錯,真是有人在這裡養咒靈。」
  養的還挺好,已經跨越了一級咒靈的門檻,變為特級咒胎。
  「放開我的咒胎!」洞穴深處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你要對我心愛的它做什麼啊啊啊啊!」
  「找到了。」五條悟吹了聲口哨,瞬移到詛咒師身後,一腳踢翻他的屁股。
  夏油傑頂著詛咒師「天殺的,這是我親生的孩子!」的眼神,淡定地把特級咒胎揉成一顆黑色的咒靈玉。
  他把咒靈玉送到嘴邊。
  兩道灼灼的視線盯向夏油傑。
  一道來自詛咒師,這很正常,畢竟是人家十月懷胎親生的咒胎,另一道是怎麼回事?
  七遙愛訝異地看向夏油傑,眼中閃爍著找到同好的喜悅,她期待地問:「夏油同學,你也是異食癖嗎?」
  夏油傑:「……也?」
  也是什麼意思,突然細思恐極起來。
  「我不是。」為了在新同學面前的形像,夏油傑把咒靈玉揣進口袋,鎮定自若地說,「我只是一個想全圖鑒的咒可夢收集大師罷了。」
  七遙愛失望地走開了。
  「說說看吧,你窩在深山老林裡培養咒靈是想做什麼?」
  五條悟隨便找了根繩子把詛咒師捆起來,掏出他的課外實踐報告。
  算進期末分裡的任務就是這點不好,不能把報告推給輔助監督,得自己寫。
  「你最好多交代一點。」五條悟威脅,「報告有字數要求。」
  「告訴你我就能活命嗎?」沒想到詛咒師非常硬氣,「帶著你零分的實踐報告和掛科的期末成績單回老家去吧!」
  五條·家族唯一繼承人·悟:好可怕的威脅,我好害怕捏。
  白毛dk把實踐報告塞回去,掏出手機。
  哢擦哢擦,他抓著詛咒師的頭發把人拎起來,懟臉拍照。
  五條悟一鍵識圖,查詢詛咒師的通緝令。
  「查無此人?」他詫異地搖晃手裡口吐白沫的詛咒師,「你新入行的?」
  「別瞧不起人!」只剩半條命的詛咒師突然支愣起來,為自己挽尊,「沒聽說過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傳奇嗎?我就是!」
  五條悟露出「天吶是傳奇大人!」的表情,松開手。
  詛咒師的腦袋哐當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五條悟:好聽嗎?好聽就是好頭。
  「開張吃三年啊……」他打了個響指,「懂了,為錢來的。」
  詛咒師本就是亡命之徒,與殺死咒靈保護普通人的咒術師是光暗兩面,熱衷於利用自己的能力作惡,大肆斂財。
  精心培養出特級咒胎,恐怕是為了完成某個大額懸賞。
  「開張吃三年的懸賞,不如讓我也來湊個熱鬧。」
  五條悟蹲在詛咒師旁邊玩手機,手指扒拉暗網新掛上的懸賞。
  猝不及防,五條悟與一張眼部打上黑條馬賽克的某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一年級白毛學生入校證件照面面相覷。
  他:啊,又我?
  全糖白面饅頭用手指自己.jpg
  《關於我雖說是燙男人但是否太過受歡迎,黑粉也算粉嗎這件事》
  「人氣高得有點過頭了吧。」
  五條悟把懸賞轉發給五條家的情報網,數了數賞金後面的零。
  他心血來潮搜了搜夏油傑的懸賞金,長吁短嘆地拍拍摯友的肩膀,發出凡爾賽的聲音:「抱一絲,我,永遠的頂流。」
  和他生在一個時代的你身價都變低了,好可憐,傑,不要哭。
  夏油傑:guna!
  氣走夏油傑的五條悟繼續琢磨懸賞的事。
  願意給他砸錢的人實在太多了,五條悟基本不怎麼記名字,只有榜一有此殊榮。
  「這次又是誰掛的懸賞?」五條悟百無聊賴地等家族情報網回話,「能不能換個榜一給我看看實力。」
  「悟少爺,查到了。」
  情報人員恭恭敬敬地說:「是一個外籍咒術師掛的懸賞,但對方已經死去三年,有人盜用了他的帳號。真凶很狡猾,我們無法給您一個確定的答案,不過……」
  五條悟:「不過?」
  情報人員:「不過以對方對您純恨的畫風來看,99%的概率是熟人作案。」
  不必懷疑,榜一他還在追著你殺。
  五條悟難掩詫異。
  他看了眼懸賞掛出的日期,幾乎和七遙愛入學是一個時間。
  七遙歸宗一邊把她送進咒術高專,一邊又設下高額懸賞,什麼意思?
  難道是因為不相信她能得手,所以做了二手准備嗎?
  二手准備做的也太快了吧,比生了頭胎後馬不停蹄生二胎還快,人家起碼隔了一年,你連一天都不肯等啊?
  五條悟想不通,他覺得不對,此事必有蹊蹺。
  「障眼法麼?」
  五條悟摸摸下巴,推理道:「先派出表面上的威脅,讓我一味地警惕她,松懈了其他防御,實際上真正致命的危險依然在暗處……」
  很合理的猜想。
  可是為什麼用作誘餌的七遙愛是令人迷惑的純輔助能力呢,這不是根本起不到威脅的作用嗎?
  五條悟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七遙歸宗:你是不是故意派她來搞我心態?
  他扭過頭,看向不遠處的七遙愛。
  不知為何一路上都牢牢盯著他,尖牙時不時磨蹭唇瓣的女孩子回以疑惑的眼神。
  她真的一次眼都沒有眨過,專注得讓人頭皮發麻。
  五條悟:榜一,這就是你想看到的效果嗎?
  算你狠,他心態真的有被搞到。


第13章
  詛咒師落網,小鎮也被徹徹底底地清掃過一遍,連垃圾桶蓋上的蠅頭都沒有放過,為了課外實踐能拿高分,咒高學生真的很努力。
  家入硝子:「雖然但是,夜蛾老師似乎說過書面報告占總成績的60%。」
  五條悟:「可悲,夜蛾老師終是淪為了表面工程的奴隸,自從開始競選校長之後他就變了,回不去了!」
  夏油傑:「出這種規定就是為了制裁只想打架不肯好好做收尾工作的人吧。」
  五條悟:「兄弟和你心連心,你和兄弟玩腦筋,我們的羈絆呢?」
  七遙愛:「實踐報告還是一片空白呀,這樣下去又要通宵了,准備好迎接新謠言了麼?」
  五條悟:「你還來???」
  「放棄吧悟,一對三,你贏不了。」夏油傑摁住五條悟的肩膀,「不就是在實踐報告書上貼你眼睛被打黑條馬賽克的證件照嗎,想開點。」
  區區馬賽克,無損你的美貌,要對自己有信心!
  甚至都不需要彩打,真的很方便呢。
  藍眼被馬賽克後懸賞令上只有黑白兩色的五條悟:真是謝謝你們啊(咬牙切齒.jpg)。
  挎起小貓批臉.jpg
  感謝五條悟的犧牲,是他拯救了所有人的課外實踐報告,在詛咒師拒不合作的嚴峻局面下,每個人都湊夠了報告要求的保底字數。
  夏油傑額外寫了他和五條悟的賞金對比,家入硝子思索誰才是高專第一理財產品,七遙愛試圖分析五條悟懸賞金漲幅和泡沫經濟的內在聯系,每個人都有光榮的、期末拿高分的未來。
  五條悟一邊大聲譴責,一邊把三個人的作業全抄了。
  希望夜蛾正道看見報告後人沒事。(祈禱.jpg)
  一趕起作業就發狠了忘情了,頭昏腦脹不知天地為何物,錯過離鎮晚班車也是人之常情。
  於十一月的冷天氣暫居納涼聖地,多麼風雅凍人,夏油傑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校服褲子裡面的紅秋褲,此刻他的高傲已悉數展現。
  畢竟是以旅游業發家的鎮子,淡季也有家庭式旅店營業,只是房間不多。
  四人開了兩間房,七遙愛和家入硝子住一間,五條悟和夏油傑住一間,詛咒師待遇最好,單獨住旱廁。
  豪華單人旱廁,極致精神污染,詛咒師插翅難飛。
  家庭式旅館房間少了點,設施倒是一應俱全,房間裡有單獨的浴室,熱水全天供應。
  夏油傑好不容易寫完實踐報告,終於有時間研究他在七遙愛「朋友,你也是異食癖嗎?」灼灼目光下沒吃進嘴的那枚特級咒胎揉成的咒靈玉。
  等五條悟簡單地衝了個澡,換身衣服出來時,夏油傑已經吞下了咒靈玉。
  丸子頭少年掩蓋住一瞬間扭曲的表情,他喝水壓下嘴裡的嘔吐感,召喚出咒靈。
  夏油傑一邊試著分析它的能力,一邊用余光瞥過五條悟:「你怎麼又穿夏季校服?」
  五條悟好奇地伸手戳弄空中的咒靈,回擊道:「你不也還穿著紅秋褲。」
  夏油傑:「找打嗎?」
  五條悟:「好玻璃心啊傑,走嗎?」
  「純打架多沒意思。」家入硝子從隔壁探出頭,看熱鬧不嫌事大,「輸了的去十幾公裡外的市區買夜宵回來怎麼樣?」
  她扭過頭問七遙愛:「有什麼想吃的嗎?」
  七遙愛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她有點心不在焉地說:「……都行,都可以。」
  「那就吃壽喜鍋。」家入硝子一錘定音,「輸的人連鍋帶食材一起買回來。」
  五條悟和夏油傑比了個OK的手勢,一前一後跳出窗戶。
  特級咒胎臃腫的身體在空中蠕動現形,不僅夏油傑想看看新收服的咒靈實力如何,五條悟也想知道專門為了殺死他而培養出的咒靈究竟有什麼特別之處。
  奇異的波動回蕩在空間中,空氣中仿佛有什麼在融化,五條悟咦地抬高墨鏡,六眼映出另一個世界。
  咒術師並不單單是以術式來戰鬥的,體術同樣是戰鬥力的一環,覆蓋在軀干上的咒力既強化著軀體,也保護著要害。
  簡單來說,一個咒術師從十層樓天台跳下並瀟灑落地的秘訣是用咒力裹住下肢。
  然而,假如樓下正巧路過某太宰姓男子,咒力被【人間失格】狠狠ban掉,該咒術師將和太宰治一起砸進十米土坑。
  太宰治:是沉默,我加了沉默技。
  「咒力沒有消失,卻在融化。」五條悟饒有興趣地用六眼分析特級咒胎的術式。
  只要是外放的咒力,都受空氣中奇異波動的影響,像陽光下的雪人漸漸融化,淪為地上的水窪。
  「原來如此。」夏油傑理解了,「它的能力是『破防』。」
  只要這只咒靈在場,就無法在身體外覆蓋護住軀體的咒力,極端一點的情況下,一發冷槍便足以取走咒術師的性命。
  「很有意思的思路。」五條悟摸摸下巴,「是為了針對『無下限』嗎?」
  暗殺五條悟最大的技術難題不是火力不夠猛,而是你壓根破不了他的防。
  那位新人詛咒師有點本事,難怪剛入行就敢肖想五條悟的賞金。
  「但是啊——」五條悟拖長音調,「說到底它也得靠特殊的波動才能融化咒力,如果波動和我的距離是【無限】呢?」
  空間中無形的波動一僵,仿佛玻璃瓶中的水,再如何劇烈的波動也觸及不到玻璃外的世界。
  「啊哦,沒用了。」五條悟囂張地架起墨鏡,朝特級咒胎勾勾手指,「還有什麼花樣都使出來吧,以及傑,壽喜鍋的肥牛卷我要超大份。」
  他快樂地開始點菜。
  五條悟的心情好極了,他最強的含金量無需多言,七遙歸宗再怎麼砸錢上榜一也是枉然,全部打水漂。
  障眼法,就這?
  「這麼一想我對新同學的敵意很不應該呢。」五條悟誇張地拍拍胸口,「畢竟她真的很弱耶。」
  與其說是誘餌,不如說是棄子,好可憐好可憐。
  決定了,懷抱憐憫之心和她好好相處吧。
  願賭服輸,打出一身汗的夏油傑召喚出虹龍,一邊查市區的導航一邊列壽喜鍋需要的食材菜單。
  「超大份肥牛卷、娃娃菜、牛肉丸、雞蛋、香菇……」
  「沒有酒嗎?」家入硝子舉手,「沒有酒和飲料的夜宵是沒有靈魂的夜宵。」
  夏油傑發出抗議的聲音:「我一個人拎不了那麼多。」
  超市員工可看不見咒靈,他拒絕以雙手雙腳脖子掛滿購物袋,腦門上還頂著火鍋底料的形像出現在「本日奇葩顧客大賞」的展示架上。
  「我也一起去,再買點零食回來。」家入硝子跳上虹龍。
  夜宵小分隊風風火火地跑了,五條悟哼著歌走回旅館,拇指抹過頸側的薄汗。
  接下來他只要等著吃夜宵就好了,壽喜鍋和零食都叫人難以割舍,該怎麼分配胃容量呢——甜食有單獨的胃,不算在內。
  五條悟思緒散漫地想了半天,他想到夜宵,難免又回憶起在夜間火車上的事。
  「等會兒不會又被她盯著吃飯吧……」五條悟嘀咕,「就不能自己專心吃東西嗎?」
  非要用他的臉下飯到底是什麼毛病?不喜歡吃泡面就直說啊。
  說起來,吃壽喜鍋是硝子的提議,傑負責采買食材肯定會買自己愛吃的,他也專門點了菜,只有她沒流露出任何喜好。
  問就是都行都可以,超級不走心的回答。
  可偏偏又不像是對食物全然不挑剔的類型,豎起的金瞳仿佛叢林中捕獵的野獸,安靜地蟄伏著。
  「好像不小心用了危險的比喻?」五條悟搖頭晃掉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念頭,「錯覺吧錯覺。」
  就算七遙愛隱藏著什麼,對他也造成不了任何威脅。
  擁有六眼和無下限術式的他是無敵的。
  「叩叩。」
  走廊中傳來敲門聲。
  五條悟開門前從不看貓眼,他自信他的實力足以面對任何突然襲擊。
  只有這次,五條悟鬼使神差地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
  夜晚旅館走廊老舊的燈泡昏昏暗暗,黑發少女站在門口,金色的獸瞳亮得驚人。
  像半夜與人對視的貓,再怎樣穩重的人都會潛意識裡嚇一跳。
  五條悟絕不承認他心跳漏掉的一拍,他一把拉開房間門,拉到最大,完全打開,彰顯他的坦蕩和無畏。
  「有事?」五條悟開口,「傑和硝子還沒回,再等一會兒才能吃夜宵。」
  她邁入門檻。
  五條悟下意識後退,但他沒快過七遙愛,眨眼間女孩子已經貼近了他。
  她踮起腳,鼻尖擦過五條悟的頸側。
  脖頸被舔舐的濕潤感清晰地傳達至大腦皮層。
  兀突且曖昧的舉動,五條悟最先感受到的卻不是困惑和惱怒,而是直覺的警告。
  七遙愛的尖牙若有似無地蹭了下他的頸動脈。
  預告,或者說,挑釁。
  五條悟條件反射地打開了無下限。
  他尚未學會反轉術式,六眼和無下限的使用太過費腦,在不需要戰鬥的時候五條悟會短暫地關閉無下限,讓腦子休息片刻。
  無限的、不可逾越的距離被術式帶入現世,五條悟立於不敗之地。
  讓他看看七遙愛究竟想做什麼,終於忍不住暴露她的真面目了嗎,真是不自量力……
  尖尖的虎牙輕易地刺破了他的皮膚。
  一口咬在五條悟頸側的女孩子眯起眼,著迷地吮吸鮮血。
  無下限穩定地運轉著。
  另一道不屬於他的術式的運轉邏輯映在蔚藍的蒼空之瞳中。
  ……五條悟突然想起來了。
  他曾不甚在意地詢問七遙愛術式的名字,她聲音含笑地說,它叫【零距離】。
  【你我之間的無限,是零。】
  無下限在今天遇見了它的天敵。


第14章
  餓。
  好餓。
  胃好像在抽搐,真的假的,惡魔也會得胃病嗎?
  「在餓肚子餓到倒在地上之前,一定要記得回家哦。」母親大人的叮囑回蕩在耳邊。
  七遙愛:可惡,已經開始走馬燈了嗎?
  七遙愛仿佛聽見了彼岸大門打開的聲音,她:地獄在召喚我……
  難道真要灰溜溜滾回老家嗎,惡魔啊惡魔,你忘了剛偷渡到現世時的雄心壯志了嗎?你身上可是背負著一個種族的存亡啊!
  不是說好了要擺脫只有寶寶輔食和預制菜的悲慘魔生,過上吃成熟魅魔該吃的食物的好日子嗎,你的堅持在哪裡,夢想在哪裡,飯碗又在哪裡!
  依靠不斷的自我激勵,飢腸轆轆的黑發魅魔艱難地合上彼岸大門,忍痛拒絕回家的誘惑。
  她現在餓得有點神志不清了。
  「仔細想想也很正常,」七遙愛雙眼放空,「我來現世之後總共就只吃上了一頓飯。」
  那頓飯她也沒有吃得很飽,顧及到萩原警官差點從鬼門關走了一趟,魅魔依依不舍地控制住自己,沒有釀成病歷本上的「該患者失血過多」變成「該患者大出血快涼了」的慘案。
  「不應該是這樣的……」七遙愛喃喃自語,「我本不應該過這樣的苦日子!」
  都是那個人害的,都是他害的……打斷兩次進食之仇,不可饒恕!
  事到如今,七遙愛忍無可忍已無須再忍。
  五條悟必須對她負責。
  一股勾人的香味自走廊外飄來,似海風的氣息,又有汽水的甜味,令人口舌生津。
  剛和夏油傑打完一架的五條悟回到旅店,他穿著領口松垮的夏季校服,拇指隨意地抹過頸側的薄汗。
  好香……
  完全是在勾引她,就是在勾引她吧?
  七遙愛是會輕易上鉤的魅魔嗎?
  她是。
  她太是了。
  她經不起一點誘惑。
  區區人類根本不知道一只飢餓的魅魔行動力有多強,竟然毫無防備地打開了門。
  黑發金眸的惡魔舔了舔唇角。
  是海鹽汽水味呀。
  作為前菜很是開胃,可是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不夠。
  尖尖的虎牙躍躍欲試,試探性地刮蹭五條悟的頸動脈。
  跳動的脈搏節奏變快,皮膚下血液升溫,彰顯著他腎上腺素激增。
  身體完全緊繃起來了呢……雖然更想在放松的狀態下進食,但現在做不到吧?
  七遙愛太餓了,她顧不上許多,尖牙刺下前輕柔的舔舐已經是她努力溫柔過的結果,惡魔試圖安撫她的獵物。
  好像起了反作用,無形的距離陡然出現在兩人之間,五條悟的神情從最開始的驚愕和惱怒轉變為隱隱不屑的挑釁。
  他似乎覺得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他似乎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六眼與無下限術式,七遙愛來現世的第一天便有所了解,她閱讀了七遙歸宗多年來收集的資料以及他一次次買.凶.殺.人卻錢打水漂的榜一成長史。
  解決不了無下限術式便沒有勝算,到底該怎麼辦才好,無下限難道真的沒有天敵嗎?
  不需要能ban掉所有不科學力量的【人間失格】,也不需要能強制解除發動中的術式的咒具【天逆鉾】,拜托了,請帶來專門針對五條悟、命中注定天克六眼的存在!這是他一生一次的請求!
  強烈的願望被寫入召喚的咒文,化為限定詞,逆五芒星的陣法光茫閃爍不定,鏈接上唯一滿足條件的惡魔。
  惡魔響應了召喚。
  七遙愛來到現世。
  「術式?是指我的特殊天賦嗎?」
  「能自由進入任何帳、結界、領域之類的地方——姑且讓他們這麼認為吧。」
  沒有說謊,只是省略了一點點細節。
  虎牙陷入皮肉,濺開的鮮血滋潤唇舌,因飢餓而作痛的胃被迅速撫慰,化為純然的滿足感。
  暖洋洋的,好舒服。
  像泡在溫泉裡一樣,舒服得爪爪開花,連思考都覺得疲倦,只想沉入水中昏昏欲睡,從頭到腳都被撫慰。
  更讓人安心的是,儲備糧好大一只,雙手都抱不攏,有種能安心過冬的幸福感。
  七遙愛在這一刻原諒了一切。
  儲備糧之前種種恃寵而驕的行為不過是毛茸茸的小問題罷了,愛妃何錯之有?
  女孩子放松地露出溺愛貓貓的表情,她的臉埋在五條悟的頸窩裡,他看不見。
  五條悟還沉浸在震驚中。
  脖頸上的刺痛提醒著他眼前就是現實,不是做夢。
  咒力依然充沛,術式穩定運行,空氣中的塵埃被無形的距離排斥推開,一如過去十幾年般毫無異常。
  少女烏黑的長發垂落在五條悟的手臂上,激起一陣涼意。
  無視五條悟過往的一切常識,她堂而皇之闖進他的領域。
  五條悟對七遙愛所有的認知都在這一刻被推翻了。
  無論前因後果,毋庸置疑,眼前的人的的確確擁有能殺死他的力量。
  不可思議,但這就是現實,必須接受,然後反擊。
  五條悟當然要反擊,他可不是站在那裡傻傻挨打的類型,可疑的新同學終於暴露了她邪惡的真面目,最強小悟誓要還咒術高專一片清明的學習環境!
  徹底破防又怎樣,他還有無敵的術式順轉和術式反轉,接招吧——
  細長的黑影在六眼余光中一閃而過。
  五條悟:……什麼東西?
  黑影在空中輕快地搖晃兩下,懶洋洋地纏繞住五條悟的大腿。
  那是一條尾巴。
  黑色的惡魔尾巴,又細又長,覆蓋著一層軟軟的絨毛,尾巴尖是一顆小小的愛心。
  小愛心搖晃得正歡,啪啪打在五條悟的大腿上。
  不疼,但怪,非常之怪。
  他的腿上為什麼會纏上一條尾巴?
  尾巴——這是該出現在眼下場合的東西嗎?
  五條悟像好生生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抽了一頓似的迷茫,他好無助。
  「怎麼突然冒出來了……」七遙愛嘀嘀咕咕,伸手去抓她的惡魔尾巴。
  纏住儲備糧的尾巴不肯回來,小愛心來回晃動,打在五條悟腿上啪啪作響。
  無下限穩定掉線中,五條悟合理懷疑他的大腿被尾巴抽青了。
  七遙愛用了點力氣把惡魔尾巴抓回來,團吧團吧塞回去。
  她第一次見尾巴不受控制,難道是因為干飯干得太滿足太舒服了?
  有點太不矜持了,沒辦法,畢竟是惡魔嘛。
  五條悟的殺意被突然冒出的尾巴打斷,他醞釀好的情緒差點接不上:我之前打算干什麼來著?
  脖頸上的刺痛綿綿無絕期,七遙愛還在沉浸式干飯。
  五條悟:太囂張了!看我無敵的術式順轉和術式反轉——
  「悟,快點開門,我們帶夜宵回來了!」
  夏油傑哐哐敲門,家入硝子推開隔壁房間虛掩的房門,疑惑地左顧右盼:「七遙同學怎麼不在房間裡,她人呢?」
  鄉村小鎮家庭式旅館的隔音差得可以,走廊外的動靜房間中聽得一清二楚。
  理論上,五條悟的兩位增援和他只有一牆之隔,他完全可以大喊一聲「敵襲,掩護我!」營造出超有利的三打一局面,優勢在他。
  然而事實是……五條悟沉默地看著埋首在他頸窩的女孩子,從任何角度上看,兩人都像在擁抱。
  他:突如其來的偷情氛圍是怎麼回事?
  想想看吧,兩個心裡只有壽喜鍋和零食的同班同學心靈純潔地站在門口等你開門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包餃子(劃掉)吃夜宵,當他們打開門之後,映入眼簾的卻是兩只偷腥貓……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該作何感想啊!他們的表情管理又該怎麼辦!
  五條悟的大腦因超載思考而隱隱冒煙,和他狀態相反的是,七遙愛鎮定自若地松開尖牙。
  她舌尖舔過唇瓣上的鮮血,對著門外揚聲道:「我在這兒呢。」
  女孩子一臉無事發生地打開門,讓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進屋:「你們回來得好快。」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都以為這是一句普通的問候,只有五條悟聽出了她的念念不舍。
  「坐虹龍飛回來的當然快。」家入硝子敞開掛在臂彎上的零食袋,「我買了好多飲料,你看看想喝什麼。」
  黑發少女眼眸彎彎地拿走一瓶海鹽汽水,握在手裡晃了晃:「我今天突然發現海鹽汽水特別開胃。」
  五條悟驟然想起她咬下來之前溫柔的舔舐。
  小悟震撼:海鹽汽水味,我嗎?
  雖然看配色確實像一家人……
  「不知道七遙同學愛吃什麼,我按我的口味買了。」夏油傑舉起壽喜鍋的配菜,他一定要為自己正名,「請讓我再強調一次:我不是異食癖。」
  新同學那句「你也是異食癖嗎?」深深震懾了夏油傑的心靈,他不是他沒有,他味覺很正常。
  五條悟捕捉到關鍵詞「也」。
  小悟:她是異食癖,那我是什麼?
  說話,look in my eyes!
  沒人看他的眼睛,吃飽喝足後的七遙愛對嘗試人類食物再度升起興趣,猛猛喝西北風那也是壽喜鍋味的西北風,值得一喝。
  兩個女生圍在壽喜鍋旁研究,夏油傑自然准備加入她們的隊伍,卻發現五條悟干站在一旁不動。
  「不勞動者不得食,快來洗菜。」承擔跑腿任務的夏油傑可不慣著他,胳臂肘拐了五條悟一下,催促道。
  無下限擋住他的手肘,夏油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別以為碰不到我就沒辦法抓你干活,這裡又沒有敵人你開什麼無下限——臥槽!」
  夏油傑冷不丁看見五條悟鎖骨上滲血的牙印,頓時大驚失色:「誰干的?!」


第15章
  犯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問題是五條悟能指認她嗎?
  他不能。
  五條悟就算社死、從這裡跳下去,也不可能讓人把他和「受害者」三個字劃等號,最強丟不起這個人。
  「沒什麼。」五條悟扯了扯衣領,欲蓋彌彰地遮住鎖骨上的牙印,「蚊子咬的。」
  夏油傑:我看起來像很好騙的老實人嗎?
  看著他的紅秋褲再說一次,現在是十一月,上哪兒來的反季節大蚊子?
  五條悟有理有據,他擺事實講道理。
  蚊子以血為食;蚊子吸完血後會在人身上留下鮮紅的印記;蚊子吸完血拍拍翅膀就走,不留下只言片語。
  七遙愛饞他的血;她美美吃完一頓後在他鎖骨上留下鮮紅的牙印;她吃完就走,沒有投來一個多余的眼神。
  由此可證,蚊子是七遙愛。
  《咒術高專大事件:震驚!新同學竟是蚊子修煉成精!》
  邪惡,太邪惡了.jpg
  五條悟一臉信誓旦旦,夏油傑非常勉強地信了他的鬼話。
  也許鄉野小鎮風水咬人,十一月也沒有讓蚊子玉減香消,被秋褲之神拋棄的五條悟失去了神的庇佑,慘遭反季節大蚊子毒嘴……真相一定是這樣!
  「所以你現在開無下限是為了防蚊子?」夏油傑隨口問,「亡羊補牢?」
  有點晚了吧,大蚊子都吃飽了。
  五條悟:「……」
  不,是他還沒接受無下限被ban的事實,還在垂死掙扎。
  兩個男生磨磨唧唧的時候,女生那邊已經把壽喜鍋煮起來了,湯汁在鍋裡咕嚕嚕冒泡,躍躍欲試想嘗嘗壽喜鍋味西北風的七遙愛伸手去拿筷子。
  她碰到筷子的手被人按住,對方不信邪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無下限開了又關,關了又開,肌膚相親的觸感沒有一絲絲改變。
  五條悟現在的樣子好像一個初次接觸並聯電路和串聯電路的小學生,使出渾身解數搖晃開關只想讓燈泡亮起來,然而其實電池最開始就短路了……
  「只是吃夜宵而已,非要牽手嗎?」七遙愛困惑地說,她不是很理解人類的夜宵文化,「能不能換只手牽?我不會用左手拿筷子。」
  壽喜鍋升騰的熱氣擋住了桌對面夏油傑和家入硝子的視線,卻無法妨礙他們筷如閃電涮肥牛卷的手速,飯桌如戰場,敵方即將大獲全勝!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已經吃飽了。」七遙愛友善地提醒,「你不補補麼?」
  好不容易吃上一口飯,她沒管住嘴,稍微多吃了億點點。
  咒術師的身體素質確實比普通人好,也可能是因為五條悟本來就小臉煞白,冷白皮完美掩蓋了失血過多的真相,連受害者自己都沒發現他身子虛虛的。
  五條悟盯著身邊有恃無恐的女孩子。
  她的臉上絲毫沒有害怕罪行敗露的擔憂,明明五條悟只要說出真相,再將他鎖骨上的牙印和她兩顆尖尖的虎牙法庭對質,便是鐵證如山,魅魔百口莫辯!
  五條悟不說,是因為覺得丟人,最強小悟才不需要小法庭替他討回公道,他要堂堂正正地贏回來。
  但七遙愛憑什麼有恃無恐?
  五條悟:眼下可是三打一的局面,難道傑和硝子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投敵了?
  就因為他沒有穿秋褲嗎,你們教派把人打成異端的手段也太粗暴了吧,秋褲之神是什麼小肚雞腸的邪神?
  一個人有恃無恐的原因不能是、至少不可以是因為秋褲。
  本命年紅秋褲也不行。
  只有一種解釋,七遙愛能贏。
  一打三也能贏。
  如果換在今天之前,五條悟會毫不客氣地笑出聲。
  脖頸上的刺痛感清晰地宣告他已經輸了一局的事實,血液流失的速度超乎想像,黑發少女被他按在掌心下的指尖輕輕掙了掙,沒費多少力氣地拿回筷子。
  七遙愛夾起一塊鴨血放進鍋裡,煮夠時間後撈起來,放入五條悟碗中。
  她:補血的,多吃點。
  可持續發展很重要,瞧她多體貼。
  一頓夜宵吃得像打仗一樣,夏油傑邊打飽嗝邊復盤,發現了一件很神奇的事:五條悟點名要吃的超大份肥牛卷他一口沒動,反倒是兩盒鴨血不翼而飛……
  夏油傑一拍大腿,後悔不已:「你喜歡吃鴨血怎麼不早說,超市打折買三送一。」
  睡在靠牆床位上的五條悟惱怒地拉高被子把自己裹起來,他不想說話。
  即使拉高了被子,鄉村旅館雜牌花露水的嗆鼻氣味依然陰魂不散。
  夏油傑不愧是五條悟的好兄弟,對他的信任之情情比金堅,真信了五條悟遭蚊子的鬼話,往他身上噴了半瓶花露水。
  夏油傑:被花露水腌入味之後肯定不會再被咬,信我兄弟。
  家入硝子在夏油傑投毒之前就跑回了隔壁房間,七遙愛慢她一步,也被花露水熏到。
  女孩子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五條悟靈光一閃,心想他莫非是找到了對付七遙愛的法寶,花露水鏈接何在!
  「嗆人。」七遙愛小聲抱怨,她湊到儲備糧身邊,埋頭狠吸兩大口貓。
  被花露水腌入味也掩蓋不了儲備糧香噴噴的本質,她盯著五條悟鎖骨上未痊愈的傷口,金瞳中光斑閃爍不定。
  五條悟惡狠狠刪掉花露水鏈接,在夏油傑看過來之前把貪得無厭的惡魔趕回隔壁房間。
  他開始思考自己是否孤立無援的可能性。
  家入硝子是女生,很容易和敵人產生同吃同住手拉手上廁所的友誼,投敵可能性極大,一頓飯的功夫她對敵人的稱呼已經從禮貌生疏的「七遙同學」變成了親昵熟絡的「愛醬」。
  夏油傑看似是五條悟的好兄弟,實則與敵人之間存在一份獨屬於異食癖的奇妙共鳴,竟然在完全沒有和七遙愛商量的情況下購入了兩盒鴨血、一斤木耳和半袋紅棗,甚至在給五條悟帶的奶茶中加入了血糯米,恐怖如斯!
  虧掉的血液一下就補回來了呢,五條悟從小臉煞白到肝火過旺只差一頓壽喜鍋的距離。
  兄弟,你真是他的好兄弟啊!(咬牙切齒.jpg)
  誰都靠不住,五條悟只能靠自己,靠他無敵的六眼。
  六眼不會出錯,五條悟確定以及肯定,他看見了七遙愛的尾巴。
  人類是不會長尾巴的,除非返祖。
  哪怕是返祖,也不會長出尖端是小愛心形狀的尾巴。
  十分飽滿的桃心,形狀非常標准,如果要問五條悟是怎麼知道的……
  他一巴掌拍上大腿根。
  睡在房間裡另一張床上的夏油傑嚇了一大跳,迷迷糊糊地開口:「又咋了?」
  聽著像打蚊子的動靜,天吶悟也太招蚊子了叭,花露水腌入味居然都不管用。
  五條悟痛擊自己,在大腿上留下新鮮出爐的掌印。
  然而沒用,被惡魔尾巴抽青的愛心痕跡依然在那兒,每一顆桃心都清晰可見。
  咒術高專的夏季校服是長褲救了五條悟一命,否則他將連夜扒掉夏油傑的紅秋褲穿在自己身上才敢出門見人。
  又細又長,覆蓋著一層軟軟絨毛的惡魔尾巴在五條悟腦海中揮之不去,像鐘擺一樣在他眼前來來回回地搖晃。
  新同學究竟是什麼品種?
  五條悟第一反應是往吸血鬼的方向猜,但又覺得不對,七遙愛一點都不怕太陽,她在太陽底下只會被曬得犯困,靠在家入硝子肩膀上打盹,時不時翻個面讓自己晾曬得更均勻。
  如果是吸血鬼,餓肚子的時候應該能吃點鴨血雞血當代餐,可七遙愛對它們毫無興趣,兩大盒鴨血全被她喂了五條悟,煮一塊喂一塊,不斷勸他:吃點,多吃點。
  她自己只動筷子嘗了少許,像是僅僅知道壽喜鍋是什麼味道就夠了,滿足好奇心後便變得興趣缺缺,唯有時不時停留在五條悟鎖骨傷口上的目光帶著溫度。
  溫度?五條悟嗤笑,那可不是擔心他傷勢的眼神。
  牙齒刮過堪堪愈合的傷口,鮮紅的液體再次溢出,以溫柔的舔吻開場,以貪婪的吞食收尾。
  瞳孔都豎起來了,騙得過誰?
  五條悟摸了摸鎖骨上的牙印,愈合的速度比他預想中快不少,一覺醒來後大概就不會再殘留痕跡。
  可這絕不代表這件事能翻篇。
  他完全被勾起了興趣。
  七遙愛到底是什麼人?她的真正實力如何?目的又是什麼?
  她渴求他的血液,是只單單渴求血液嗎?除了他之外,別人都不行嗎?
  謎團像勾引貓咪的毛線球,即使爪子很可能被纏繞打成死結,也一定要伸爪碰一碰。
  第二天清晨,幾人啟程回咒術高專。
  詛咒師被夏油傑的咒靈五花大綁捆在一邊,五條悟再次戴上他心愛的墨鏡。
  夏油傑揶揄:「不是說再也不戴有色眼鏡看人了嗎?」
  五條悟原話:他要身先士卒做出表率,杜絕咒術高專師生喜歡戴有色眼鏡看人的不良風氣,不信謠不傳謠。
  「此一時彼一時。」五條悟大手一揮,他做事可是很有目的性的。
  五條悟仗著墨鏡的掩飾正大光明觀察七遙愛。
  心靈的窗戶被關上,沒有人會察覺到他的視線,五條悟將用犀利的目光將七遙愛剖開解析,找出她的廬山真面目!
  「硝子,該你出牌了。」七遙愛打出一張6,示意坐在她對面的家入硝子出牌。
  家入硝子欲言又止。
  七遙愛:「咦,要不起嗎?」
  單張6都要不起麼,讓她想想看……
  黑發金眸的少女捏著下頜陷入沉思,她認真地看牌,整個人寫滿專注。
  家入硝子知道她很專注。
  畢竟,只有專注的人,才能無視旁邊鼻尖幾乎快懟到她臉上的某白毛dk。
  家入硝子:事已至此,悟,不要再執著於墨鏡了,你現在最該做的事是拿出你的盲人證明。
  她哀其不幸地搖頭,打出三張六。


第16章
  東京,人來人往的車站中,黑色半長發的青年低頭看了看腕表,對著表盤的反光緊張地撥弄劉海。
  他英俊的面容吸引了不少路過的女生,以往都會大大方方衝她們微笑的萩原研二難得沒有八面玲瓏地回應,他再三檢查額頭的皮膚,確定傷口已經完全痊愈。
  「傷筋動骨一百天,光是臉治好了有什麼用?」被萩原研二磨得受不了,不情不願給他開出院證明的主治醫師罵罵咧咧,「骨頭長好了嗎就出院,忘記你失血過多臉色慘白的樣子了?」
  萩原研二不敢吱聲,他實在不想繼續在醫院躺著了,不僅每天都要被松田陣平冷嘲熱諷地看熱鬧,三萬字拆彈不穿防護服的檢討更是寫得萩原研二痛不欲生。
  他試圖求助警校同屆的三位偷摸大雞,降谷零說活該,諸伏景光說抱歉,伊達航說你是該長點教訓,松田陣平抱臂冷笑說叫吧叫破喉嚨也沒人敢幫你代筆,三萬字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許少!
  萩原研二:寒葉飄零灑滿我的臉,吾兒叛逆傷透我的心(落淚.jpg)
  他痛苦面具地寫完了檢討,全篇與《小學生滿分檢討精選合集》的查重率高達99.99%,寫完最後一個字後萩原研二死活要出院,他要棄文從警!
  松田陣平:行,回來加班吧你。
  前腳吊瓶剛拔,後腳咖啡續上,要麼血液裡流淌葡萄糖,要麼血液裡流淌冰美式,沒有第三個選擇。
  萩原研二覺得不行,他的人生難道只有住院和加班嗎,這不對。
  「我要去約會。」萩原研二抓住松田陣平的手,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眸凝視他的好兄弟,「小陣平,我要去約會!」
  「行啊。」連軸轉好幾天剛從現場拆彈回來寫報告的松田陣平頭也不抬地說,「瓜子沙糖桔速溶咖啡管夠,找個會議室大家一邊上台講PPT一邊聯誼,PPT做得最漂亮的人享受優先擇偶權。」
  好可怕,這人已經加班加魔怔了,萩原研二不敢刺激松田陣平,他用一種盡可能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這個周末我約了愛醬出來玩,換班的事就拜托了。」
  松田陣平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眼光如閃電般看過來。
  萩原研二語速飛快地解釋:「救命之恩就算不以身相報至少也要親自感謝才稱得上誠意,絕對不是我單純想和人家約會,小陣平你要相信我!」
  松田陣平:「我也要去。」
  他回答的速度太快,本來在糾結如何讓好兄弟信自己鬼話的萩原研二眼睛眯起來,用一種充滿打量的目光上下掃視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不自在地抓了抓微卷的頭發,撇過臉:「上次請客沒請好,我想找個機會補償一二。」
  原來是這樣,萩原研二仗義地拍拍好兄弟的肩膀:「別這麼說,應該是我請客才對。放心吧,我會吸取你的教訓,挑間合她口味的餐廳。」
  松田陣平不爽地把肩膀上的手抖下來:「別高興的太早,你平時那套糊弄女生的方法不一定有用。」
  至少在請客吃飯這一點上沒用,七遙愛唯一表現過感興趣的食物只有……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一起陷入微妙的沉默,前者想到那一天握住他手腕摩挲脈搏的撫摸,後者想到呢喃好甜的輕吻和病歷中「失血過多」幾個字。
  「咳咳,約會又不是只有請客吃飯一種項目。」萩原研二清了清嗓子,「總之周末換班的事就拜托了!」
  松田陣平:「喂!我沒答應!」
  萩原研二掏出他壓箱底的飆車技術腳底抹油地溜了,一直到周末前幾天都不敢輕易和好兄弟碰面,終於盼到了今天。
  自學生時代起萩原研二就很受女生歡迎,警校時期的聯誼他能一個人制霸全場,按理說不該為一次約會而緊張。
  「我今天的形像應該沒問題……吧?」對著腕表表盤把劉海左撥右撥的萩原研二忐忑不安地想。
  鏡面倒影中的青年英俊帥氣,可萩原研二完全放松不下來,因為第一印像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他給人家女孩子的第一印像……萩原研二雙手捂臉:「好狼狽!也太狼狽了!」
  被炸彈吹飛,炸得焦焦糊糊的,小黑人。
  跨坐在他腰腹上的黑發少女干干淨淨,她垂落的發絲彌漫著沁人心脾的清淺香氣,自上而下俯視來的眼眸漂亮得驚心動魄。
  完全是造物主炫技之作,對萩原研二眼睛極好,如果他沒有透過那雙眼睛看見焦焦的自己就更好了……
  「等很久了嗎?」
  萩原研二看向腕表的視線被打斷,不知何時仰頭湊過來的黑發少女彎了彎眼眸:「我應該沒有遲到?」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發出哇嗚的聲音。
  看見他像被黃瓜嚇飛的貓一樣,是惡魔所以不干人事的七遙愛愉快地笑了。
  「好壞心眼啊,愛醬。」萩原研二佯裝抱怨地說,「嚇我一大跳。」
  「明明是萩原警官問題更大。」七遙愛倒打一耙,「腕表有那麼好看麼?我都走近了也不肯抬頭。」
  「我的錯,我的錯。」萩原研二討饒,「愛醬還是叫我研二吧,一口一個萩原警官的,我今天可是在休假。」
  七遙愛左右看看:「這麼一說,松田警官人呢?」
  之前答應得好好的,說會和萩原研二一起約她出來玩。
  萩原研二:心虛地目移.jpg
  被捆在辦公室加班的松田陣平:超級大聲地罵罵咧咧.jpg
  兄弟為他兩肋插刀,他插兄弟兩刀,這就是偉大的友誼!
  「今天的約會是靠獻祭小陣平得來的。」萩原研二右手握拳輕咳兩聲,「不能讓他的犧牲白費,我們去玩吧。」
  百分百e人萩原研二對東京哪裡有好吃的好玩的心裡門清,對初來現世的惡魔來說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向導。
  七遙愛來現世後都沒好好出來玩過,咒術高專是毫無人性的半工半讀制學校,不僅每天都要上早八,還動不動壓榨學生當苦力,咒靈來,咒靈從四面八方來。
  每當這時七遙愛都不由得誇自己聰明,幸好當初入學時她上報的是輔助職業,可以正大光明邊緣OB,理直氣壯劃水摸魚,五條悟和夏油傑和咒靈滿天亂飛,七遙愛和家入硝子在打牌。
  惡魔不會因為做了損人利己的事而愧疚,七遙愛一邊抄五條悟的課外報告一邊出牌。
  奇怪的是,以往都會為此抗議嗆聲的白毛dk莫名保持了沉默,只有一雙探究的藍眼睛透過墨鏡盯著女孩子的側臉。
  他的視線時有時無,情緒難辨。
  被人看又不會少塊肉,七遙愛沒怎麼在意,她早早答應了萩原研二的邀約,今天早上起來給陽台的金魚草澆完水後便收拾好出門。
  七遙愛一路上沒有遇見其他人,很正常,咒術高專生源之少時常讓人疑惑它到底是怎麼拿到的建校資格,又為什麼要分成東京校和京都校兩個校區,明明兩所學校的學生加起來都坐不滿一個班。
  普通高中社團湊不滿三個人會被廢社,咒術高專要是有社團能湊滿三個人,他們可以到校長室發表獨立宣言。
  七遙愛向萩原研二吐槽了咒術高專的奇葩之處,後者順勢聊起了他的警校生活。
  包括但不限於射擊訓練時教官突然被繩子勒住差點窒息而死、進超市買東西驚喜遇見搶劫犯、開車追人結果橋中間斷了一截等抓馬事件。
  兩人對視一眼,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東京的風水確實很有問題。」萩原研二想到爆.炸.物處理班三百六十五天風雨無阻出勤的恐怖工作量,搖頭嘆氣,「這座城市太容易發生犯罪案件了。」
  「愛醬平時出門也要小心一點。」他不放心地叮囑道,「壞人無處不在。」
  七遙愛:和惡魔比壞嗎,那很勵志了。
  「沒關系吧?」女孩子笑盈盈地說,「現在走在我身邊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現役警察,我什麼都不怕哦。」
  被她暖陽般的金眸注視著,萩原研二臉頰微微發燙。
  他之前就在想,小陣平對愛醬的好感是不是有點太高了,就算是摯友的救命恩人好感也不會漲得這麼快吧?
  如今看來,分明不是松田陣平一個人的問題,是對方段位太高。
  她也太會了叭!
  本來就很可愛了,越相處越不給別人心髒留活路,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萩原研二猛地回頭。
  他身後人海茫茫,行人神色匆匆,灰色的建築物沉默如山。
  毫無異常,萩原研二心中的異樣感卻揮之不去。
  「我感覺……有人在跟著我們。」他低聲說。
  萩原研二腦子裡的犯罪雷達滴滴作響。
  越是經驗豐富的警察越不會放過剎那間的直覺,他的的確確感受到了,藏在人群中的那道目光。
  判斷不出喜惡,分辨不出敵我,但偷偷摸摸跟著人家的能是什麼好東西?!統統打成斯托卡!
  「愛醬,相信我嗎?」
  年輕的警察先生伸出手,掌心向上。
  七遙愛輕輕挑眉,她笑起來,將手遞過去:「哎呀,邀請我私奔嗎?」
  三,二,一——跑!
  身側的人群飛快地向後流動,在呼嘯的風中模糊成一道道黑影,路過的行人慢半拍回頭,余光中只剩衣擺的殘影。
  東京街頭洶湧的人潮與蜿蜒的車流統統被丟在身後,連同那道暗中的目光一起甩脫。
  空氣中隱約傳來低低的磨牙聲:「嘖。」


第17章
  「呼,甩脫了。」
  萩原研二在拐角停下,長長地松了口氣。
  「跑到這裡應該沒事了。」他喃喃自語,放松下來後第一時間關切地看向身邊的女孩子。
  七遙愛被萩原研二拉著跑了至少五千多米,在這個充滿了跑八百米就瀕臨猝死的脆皮大學生的世界,感謝她的種族天賦,沒有釀成警校生用身體素質霸凌高專生的慘案。
  來人間一趟真是來對了,七遙愛以前可沒體驗過被人狂攆的嫌疑人視角,魔生體驗+1.
  萩原研二:不對吧,我是正義的紅方啊。
  七遙愛:那我們跑什麼呢?(貓貓疑惑.jpg)
  正義的紅方難道不該制裁邪惡的斯托卡,將其逮捕歸案,扭送勞改所,雙手振臂高歌一曲鐵窗淚嗎?
  萩原研二:首先,我是爆.炸.物處理班的,不在搜查一課。
  萩原研二:其次,現在回警視廳會撞見暴怒加班的小陣平……
  難得的約會,可不能以他再次入院收尾啊。
  萩原研二低頭在手機上打字,把「東京街頭驚現斯托卡」的消息發給值班的同僚,短信發送成功,他重新找回約會的好心情:「愛醬接下來想去哪兒玩?」
  「我剛剛在路上看見了一家電影院的宣傳海報。」七遙愛指著不遠處老舊的建築物。
  「似乎是一家營業了幾十年的老電影院,今年經營不善,即將倒閉,接手的新老板打算把電影院改成恐怖向密室逃脫。」
  「為了吸引顧客,新老板希望電影院改造前能留下幾樁驚世駭俗的血案,現在全場電影票價統統一折起售!誠邀心懷鬼胎的情侶、存在經濟糾紛的朋友、怪盜、偵探、銀發黑衣男子前來觀影,爆米花可樂套餐全部免費送,免費送!」
  多麼吸引人的海報宣傳語,七遙愛驚鴻一督,久久難以忘懷。
  萩原研二:「……」
  他再次掏出手機聯系值班的同僚:查查這家電影院的新老板。
  你有問題!
  在東京米花町開密室逃脫真是太有經濟頭腦了,物美價廉的凶宅隨便挑隨便選,無需購入逼真的仿真屍體充當牌面,新鮮出爐的真·人屍自會悄悄摸上門來。
  成本極低,但生意很難興旺,生活在米花町本就是一場大型死亡向密室逃脫,米花町居民何必花錢找苦吃呢?
  沒關系,還有七遙愛這樣的外地惡魔願意照顧生意,她高低要嘗嘗鹹淡。
  女孩子興致勃勃,萩原研二當然不能掃興,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牽著七遙愛的手往電影院走。
  走了兩步,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掌心。
  萩原研二:我一直沒松手嗎?
  他沒有,他牽得緊緊的。
  七遙愛順著萩原研二的視線低頭,她晃了晃被青年牽住的右手:「怎麼了?」
  「抱歉抱歉!」萩原研二立刻松手,雙手合十致歉,「我絕對不是故意冒犯,真的是一時忘記了!」
  拖著她狂奔五千米時的牽手是一時情急,甩脫斯托卡後還牽著人家的手不放就是變態了,怎麼能讓可愛的愛醬才脫離狼手又落入虎口,萩原研二的職業道德不允許!
  但魅魔的種族習性允許XD
  七遙愛並不介意,她和萩原研二可是吃過一頓的關系。
  那一餐是她離開寶寶輔食後吃到的第一頓正經飯,在七遙愛心中擁有著崇高的像征意義。
  「魅魔和人類的文化差異還是太大了。」七遙愛看著雙手合十朝她低頭道歉的萩原研二,略有些苦惱。
  書到用時方恨少,她不該逃避惡魔必修課小測的。
  如實說她不介意恐怕會被當成善解人意的委曲求全,萩原研二本就因為救命之恩矮她一頭,再誤會下去他只能土下座謝罪了。
  「再耽誤時間的話,電影院真要倒閉了。」七遙愛拽住萩原研二的袖口,反客為主地拉著他往前走。
  既沒有收下萩原研二的歉意,也沒有怪罪他的失禮,女孩子大大方方地轉移了話題。
  萩原研二感動之余,險些遺忘了他即將前往的是怎樣的龍潭虎穴。
  直到他站到老電影院門口。
  鮮黃的警戒線拉開,紅藍色的警笛嗚嗚閃爍,目暮警官帶著人進進出出,忙得熱火朝天。
  「是來看電影的客人嗎?」一個鬼鬼祟祟的人熱情地迎上來,「不好意思,麻煩繞下路從後門走,前門被警察征用了。」
  萩原研二有種不祥的預感:「發生了什麼?」
  電影院老板:「沒什麼,只是一對有經濟糾紛的朋友來看電影,看著看著觸景生情打起來了,其中一個人怒火中燒掏出了刀子。」
  「不幸的是,他們遇見了帶女兒來看電影的毛利大偵探,在釀成血案之前雙雙被空手道打斷了門牙。」
  電影院老板萬分遺憾地猛拍大腿,「嗨呀,就差一點!我的密室逃脫網紅宣傳計劃差一點就成了!」
  他氣餒了又沒完全氣餒,電影院老板殷切地看著七遙愛和萩原研二,蒼蠅搓手:「沒關系,還沒到放棄的時候,希望近在眼前!」
  「兩位看上去不是偵探不是怪盜也不是銀發黑衣男子,那一定是心懷鬼胎的情侶吧!快請進來,全場電影票價一折,可樂爆米花套餐免費送,只要為我留下一樁血案,命都給你們!」
  萩原研二不語,只一味掏出他的警察證。
  七遙愛:樂.jpg
  「愛醬,笑得太猖狂了。」萩原研二作勢要敲七遙愛爆栗,「是誰挑的電影院啊。」
  七遙·純血惡魔·愛:這正是我想看到的。(拇指.jpg)
  還真別說,電影院老板是個選片天才,今天上映的電影有懸疑電影、恐怖懸疑電影、獵奇恐怖懸疑電影。
  黑發少女無辜又可愛的指向最後一個:「想看。」
  萩原研二能怎樣,還不是把她原諒。
  不出意料,影廳中只有他們兩位觀眾。
  「設備確實很老舊。」萩原研二看著銀幕上躁動的光點,感嘆道,「在十幾年前還是走在潮流前端的大電影院,現在卻蕭條得不成樣子。」
  這家電影院曾經輝煌過,原本座無虛席的影廳如今一片寂寥,讓人深感物是人非。
  「看電影的時候人多比較好嗎?」七遙愛一邊吃爆米花一邊問。
  她發現爆米花真不錯,吃進嘴裡一抿就化,像吃空氣一樣,完美契合了魅魔吃啥都是喝西北風的設定,邏輯極其自洽,讓七遙愛第一次有了做人的感覺。
  她沉迷地嚼嚼嚼,萩原研二看她像小孩子一樣愛吃爆米花,忍笑把自己那份倒了大半給她。
  「人多熱鬧。」他回答道,「特別是看獵奇恐怖懸疑電影的時候,陽氣重。」
  七遙愛唔了一聲:「可是被很多雙眼睛盯著看獵奇恐怖懸疑電影,也蠻驚悚的呢。」
  萩原研二:「怎麼會?大家都是盯著屏幕看,不會因為我們坐在前排就盯著我們的。」
  七遙愛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莫名向後仰頭,目光掃過漆黑的後排。
  萩原研二側目:「怎麼了,愛醬?」
  他的視野一片空茫,仰著頭和千萬只渾濁眼珠對視的七遙愛慢半拍地回應道:「啊,沒事,我去一下衛生間。」
  她站起身,占據影廳一半座椅的龐大咒靈轉了轉眼珠子,拖著臃腫的身體朝外面湧去。
  千萬只眼睛如風鈴在空中搖晃轉動,一點點淹沒七遙愛的影子。
  電影放映期間,影廳外一片寂靜,七遙愛看見衛生間的標識,她踩著地上鋪著的軟毯,一步步走過去。
  衛生間外洗手池的全身鏡中映出女孩子的身影,七遙愛發現她無意間把爆米花帶出來了,隨手將其擱置在洗手台上。
  七遙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布簾後。
  一只手探入爆米花桶,毫不客氣地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塞進口裡。
  布簾遮住了拐角後的景像,沒有人能看見裡面正在發生什麼,周圍安安靜靜。
  起初是瓷磚牆上濺起的一道水痕。
  臃腫的軀體如蛛網般四分五裂,在空中炸開,化為一場渾濁的雨。
  雨中的人撣了撣袖口,陰暗的殘穢如霧般迅速蒸發,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一秒。
  特級咒靈,瞬殺。
  了無痕跡,連一絲多余的風都無。
  無人知曉,除了那雙將一切納入眸中的藍眼睛。
  解決完電影院裡冒出來的咒靈,七遙愛心裡惦記著正在放映的獵奇恐怖懸疑電影,她掀開布簾,走到洗手台前簡單地洗了洗手。
  七遙愛拿起擱在洗手台上的爆米花桶准備離開,她走了兩步又停下,奇怪捧起爆米花桶上下晃了晃。
  女孩子蹙眉:「錯覺嗎,怎麼感覺比之前輕了很多?」
  她吃得有這麼快嗎?
  七遙愛一臉納悶,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能歸結於她對人類零食的了解太過片面,不要再為難可憐的異食癖啦。
  她癟嘴抱著只剩一半的爆米花桶回到影廳,萩原研二不確定地看了眼空空的桶,把自己僅剩的小半桶爆米花也全給了出去。
  單看爆米花的攝入量,今天的約會算是很成功了。
  電影院老板精選的獵奇恐怖懸疑電影驚人的很不錯,萩原研二甚至考慮把它列入爆.炸.物處理班通宵加班必備選片,真是非常提神醒腦。
  「這家電影院的體驗還可以。」萩原研二點評,「就是中途空調出了點問題,暖氣太熱。」
  明明電影前半部分溫度剛剛好。
  七遙愛:那是因為千萬只眼睛把你盯得涼颼颼的……
  這麼一想電影院老板真是神人,調節中央空調溫度的時候竟然注意到了咒靈的影響,他居然沒被棲息在影廳裡的咒靈殺掉嗎?
  可能咒靈也知道竭澤而漁的道理吧,等老電影院改建成恐怖向密室逃脫,它豈不是回到快樂老家?
  唉,真對不起老板,不僅沒留下他心心念念的血案,還把他未來最得力的密室逃脫氣氛組金牌員工干掉了,生意涼涼也是人之常情。
  七遙愛同情地看了眼電影院老板,並打包一份免費爆米花帶走。
  這是她打獵的成果,她將用其賄賂留校的同學,好借來周末的作業抄抄。
  七遙愛:你是知道我的,我惡魔必修課至今沒過。
  更不要提人類的作業,超出了她的知識範圍。
  七遙愛站在宿舍的走廊上,一扇扇門敲過去。
  家入硝子和夏油傑不在宿舍,只有一扇門打開了。
  「這是我的賄賂,請用。」她一手遞上香噴噴的爆米花,一手向上攤開,「也請順便將你寫完的作業托付給我。」
  五條悟墨鏡後的眉頭挑高得飛起,他大為不滿:「就這?」
  「你就拿免費的爆米花敷衍我?」
  七遙愛:「嗯?你怎麼知道是免費的?」


第18章
  五條悟語塞。
  五條悟沉默。
  五條悟假裝很忙地一把奪走爆米花桶並丟下他的作業,像見不得人一樣迅速關上宿舍門。
  青春期少男的心事著實難懂,看在作業的份上,七遙愛替他找好了理由:爆米花桶上有電影院的logo,沉迷網紅宣傳計劃無法自拔的電影院老板說不定一路把海報從東京市區貼到了咒術高專,五條悟由此得知可樂爆米花套餐免費送的優惠情報。
  總不可能是他在跟蹤她叭。
  圖什麼呢?
  夏油傑也想知道:「悟,你今天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整天,回來後二話不說把我的作業搶去抄,抄完轉手又借給七遙同學,圖什麼呢?」
  圖免費的爆米花嗎?
  真別說,爆米花挺香的,夏油傑想嘗一口五條悟都不肯給,小氣吧啦地吃獨食。
  「我這叫化戰意為食欲。」五條悟拍拍掌心的爆米花碎屑,忽然很突兀地問,「傑,特級咒術師現在有幾位?」
  夏油傑想了想:「不算我和你的話,只有九十九由基。」
  咒術師等級評定需要經過一系列考核,既要有人推薦,又要完成指定的祓除咒靈任務,十分嚴苛。
  五條悟雙手夾著吃空的爆米花桶,合掌啪地一下把它拍成一張薄紙,「只是虛名罷了。假如有人能瞬殺一只特級咒靈,不需要資格評定,她也是特級。」
  比起咒術界的評級,六眼更相信他所看見的真實。
  那絕不是七遙愛的全力,太輕描淡寫了,最可氣的是她明明很強卻天天頂著輔助的名頭劃水摸魚,五條悟在天上和咒靈打來打去,她在地上握著一把牌搶地主:十七張牌你能把我秒掉?今天的卡布奇諾我請!
  家入硝子也是個不爭氣的,只顧著打牌,絲毫不在意五條悟百轉千回的少男心。
  夏油傑更不必說,每當五條悟想要邀戰試探七遙愛的實力,他都會像雞媽媽一樣跳出來,用譴責的目光看他的摯友:校園霸凌噠咩!悟你怎麼可以欺負新同學?她只是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輔助啊!
  竟然欺負弱者,他瞧不起你!
  五條悟:到底是誰欺負誰啊!
  氣抖冷,他才是真正的校園霸凌受害者。
  這樣下去不行,五條悟想,他得想個辦法破局。
  ……
  周四下午是英語課,也是七遙愛唯一輕松拿捏的課程。
  感謝她身為西洋魔女的媽咪,倫敦腔秒殺了日式英語,片假名走開走開。
  英語之於七遙愛就像數學之於五條悟,優勢學科誰不愛呢,她將向英語老師獻上不逃課堂小測的崇高待遇。
  英語老師:我太高興了可教室裡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
  七遙愛:emmm有沒有可能,我不是人?
  「硝子被夜蛾老師帶走了,咒術高專唯一治療的含金量懂的都懂,至於另外兩個dk……」
  七遙愛走到窗邊,她拉開窗戶,向英語老師展示操場上雞飛狗跳塵土飛揚的拆家現場。
  夜蛾正道養了一黑一白兩只比格,他是絕世大忍人。
  英語老師:知道為什麼咒術高專學歷是高專不是高中嗎?看看這75%的逃課率,我言盡於此。
  下課鈴打響,七遙愛捧著英語老師送給她吃的一大把糖果,婉拒了英語老師一起去食堂吃晚飯的邀請,獨自走在校園裡。
  她在一大把糖果中挑出海鹽汽水味的硬糖送到唇邊,含住淺藍色的糖球。
  「代餐終究只是代餐。」七遙愛食不知味地咬碎糖球,「……我又有點餓了。」
  人類一天吃三頓,魅魔三天吃不到一頓,是否有億點點殘忍呢?
  七遙愛從前是魅魔中的另類,一直在吃寶寶輔食的她不清楚同族的捕獵頻率,她只知道從未聽說過餓死的魅魔。
  是其他魔比較耐餓,還是她太饞了呢,七遙愛暫時得不到答案。
  還有一種可能,是她的儲備糧太美味了。
  難以用語言來描述,震撼美味!
  「不怪我經不住誘惑。」回想起那天衝動的進食,七遙愛超級無敵理直氣壯,「真的很香嘛。」
  純純勾引她,夏季校服的領口還開得那麼大,開蓋即食,誰能忍得住?
  魅魔可不是吃到嘴後就不再珍惜的種族,好吃多吃才是她的信條,可惜那天之後儲備糧再沒有落單過了……
  七遙愛漫無目的的思緒忽然中斷,她鼻尖微動,仔細嗅了嗅。
  黑發金眸的少女在原地轉了個圈,像是被無形的導航所指引,朝某個方向堅定地邁出步伐,仿佛有什麼在吸引她。
  女孩子在咒術高專校園裡彎彎繞繞,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門上掛著「醫務室」的牌子。
  七遙愛伸出手,輕輕壓下門把手,門外的夕陽透過縫隙照亮她的腳尖。
  醫務室窗戶大開,夕陽與微風一同湧入室內,飄逸的窗簾隨風搖晃,最裡面的病床上躺著一個正在熟睡的人。
  夕陽描摹五條悟俊美的容顏,他雪色的白發被曬得暖呼呼的,鴿羽般的睫毛上灑著點點金粉。
  而這一切,都比不上他臉頰上一道擦傷式的劃痕。
  引誘七遙愛一路找過來的元凶,正在傷口下源源不斷散發著蠱惑人心的香氣。
  細小的血珠如雪中紅梅,刺眼地滲出傷口。
  怎麼受傷了,她記得他不是逃課和夏油傑一起在操場拆遷嗎,難道兩個人鬧著鬧著打出火氣了?
  夏油傑看起來老老實實的,沒想到打人專打臉,可憐見的,都破皮了。
  校醫務室藥品齊全,托盤裡放著鑷子、棉球和創口貼。
  同班同學理應互幫互助。七遙愛這時應該悄悄地走上前,用鑷子夾著棉球擦淨五條悟臉頰上的鮮血,幫他貼上創口貼,之後再悄悄離去,做好事不留名。
  七遙愛會這麼做嗎?
  才不。
  魅魔低頭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皮。
  不好意思啦,我們惡魔不興做好人好事,抓緊機會落井下石才是我族傳統。
  儲備糧睡得好熟,看起來乖乖的,七遙愛咬了咬下唇。
  她不吃多,她只是見不得浪費罷了,浪費食物天打雷劈。
  女孩子柔軟的嘴唇印在五條悟臉上,小心地舔淨傷口處滲出的血珠。
  那麼一點點血,卻輕易地喚醒了七遙愛的食欲,她很快就推翻了先前的保證,變得不滿足於淺嘗即止。
  尖尖的虎牙冒出唇瓣,輕輕叼住五條悟的臉頰肉,收著力道磨了磨。
  安撫的步驟結束,七遙愛尖牙松開,牙齒停在皮膚表層,正式准備下口。
  和上一次明顯感覺到的對抗不同,睡夢中的五條悟毫不設防,一副任人采擷的模樣,窗戶外吹進來的風也溫柔,七遙愛不知不覺完全放松下來。
  進食在魅魔的文化中本就是親密舒適的過程,開始前的安撫,結束後的貼貼,必不可少,可惜儲備糧上次太不配合,七遙愛也只能放棄別的先填飽肚子再說。
  細長的惡魔尾巴不知不覺中被主人放出來,在空中歡快地晃了晃。
  七遙愛雙手撐在枕頭邊,尖牙慢慢向下。
  五條悟陡然睜眼,一把捉住她的尾巴。


第19章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
  七遙愛看著五條悟。
  五條悟看著七遙愛。
  兩人一個維持著床咚的姿勢,一個維持著被床咚的姿勢,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一秒後,或是一萬年後,七遙愛打破了僵局,她說:「不要偷偷摸我尾巴。」
  尤其是尾巴尖,很敏感的,摸就算了他居然還上手捏。
  五條悟捏了之後才發現,那顆喜歡亂動的、把他大腿根抽青了的桃心竟然是軟的,手感一級棒。
  而且非常活潑,被他捏在掌心還不安分,趁機抽了五條悟的手背好幾下。
  要是現在松手,他挨的打不就白挨了嗎?五條悟絕對不放。
  現在可是他的勝利結算時間,最強小悟釣魚執法大成功。
  沒錯,從下午的英語課逃課事件開始,一切都在五條悟的計劃中。
  他先是用三言兩語激怒夏油傑,引得好兄弟與他同室操戈大打出手,再在打架途中故意不開無下限,任操場上飛起的碎石劃破臉頰。
  「不打了不打了,我受傷了!」
  五條悟抬手叫停,他捧著來之不易的傷口,興奮地說:「傑,快!快送我去醫務室!」
  夏油傑小小的眼睛差點沒看見傷口在哪兒,他無語:「有必要嗎,你再耽誤一會兒它就愈合了。」
  不要小看勤奮工作的血小板啊!
  五條悟不聽不聽,他堅持要去醫務室,夏油傑遺憾家入硝子不在學校,不然就可以給悟看看腦子了……
  白毛dk大搖大擺來到醫務室,值班醫生震驚:「五條同學,你受傷了?」
  天吶,她上崗以來第一次在醫務室看見五條悟,到底是受了怎樣嚴重的傷勢才讓這位無下限術式的持有者來到醫務室,不會是情傷吧!
  值班醫生壓力山大,試圖事先打預防針:「其實我醫術不精……」
  讓她現場執行一場手術割闌尾問題不大,治療情傷真的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
  五條悟一拍大腿:好極了,他要的就是醫術不精。
  傷口被治好了他還怎麼釣魚?
  五條悟以他想在醫務室獨自休息一會兒為由支走校醫,隨後找了一張病床躺下。
  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著,靜待魚兒上鉤。
  雖然面對夏油傑時無比自信,但五條悟心裡其實有點沒底。
  她會來嗎?直鉤釣魚真的不會空軍嗎?
  看七遙愛上一次的表現,他的血對她有著莫大的吸引力,用作誘餌應該不成問題,但量是不是有點少?
  五條悟琢磨著要不要手動把傷口撕裂得大一點,讓血嘩嘩直流,反正校醫不在,病床上躺著一個血人也不會嚇到誰。
  他正准備動手,耳畔忽然捕捉到輕輕的腳步聲。
  五條悟立刻不動了,他放緩呼吸,聽見醫務室的門把手吱呀壓下。
  來人慢慢地走過來,腳步停在病床上。
  空氣中浮動著沁人心脾的香氣,鮮明地彰顯出她的到來。
  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絕不是人工香水可以制出的氣味,更像是一種感覺。
  誘惑,沉淪,溺死在碎金的汪洋中。
  偏偏令人生不出警惕心,只覺得舒適,放松,靈魂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她咬在五條悟鎖骨上的牙印很快就愈合了,而她貼近時留在他衣袖間的香氣卻久久不散。
  五條悟只要穿那件夏季校服,便會時不時錯覺般嗅到七遙愛的氣息,仿佛女孩子笑盈盈地湊過來,侵占他全部的感官。
  想屏住呼吸,又顧忌著正在釣魚執法,抓到鐵證前不能露餡,只能艱難地穩住氣息。
  真的很香,像洗白白後躺在太陽底下四肢攤開晾曬自己的貓貓,誘人的毛絨肚皮誰看了不想吸一口,五條悟是咒術師不是忍者。
  思緒不受控制地亂飛,忍不住胡思亂想,五條悟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干。
  首先,他的釣魚計劃很成功,他對七遙愛的吸引力比預想中更強,拇指大點的傷口便把她勾來了。
  然後,他聽見了輕微吞咽的動靜。
  悉悉簌簌的衣料摩擦聲,輕淺的呼吸灑在五條悟臉頰上,傷口處的刺痛忽然無比鮮明。
  區區劃傷,五條悟以前從不放在眼裡,他沒想過自己對疼痛那樣敏感。
  尖牙刺破鎖骨時的疼痛歷歷在目,五條悟的身體比他本人更深刻地記得那一幕。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降臨。
  柔軟的嘴唇輕輕印在傷口上,小心翼翼的,帶著珍視和安撫的意味。
  滲出傷口的血珠被舔淨,唇瓣離開,換成尖尖的虎牙。
  虎牙也沒有一開始就咬下去,只是叼著五條悟的臉頰肉淺淺地磨了磨,似乎想要他先適應一會兒,耐心十足。
  溫柔得讓五條悟覺得荒誕。
  這是在干什麼?他的靈魂困在軀體裡大喊大叫,難以置信自己緊繃蓄力的身體真的因為敵人一套絲滑的連招放松下來了。
  好可怕,氣氛不知不覺就曖昧起來了,要是夏油傑無意間推開醫務室的門,他一定會立刻雙手捂眼連連後退語無倫次地告辭。
  咒術高專不信謠不傳謠的宣傳教育又雙叒叕白做了。
  更可怕的是,五條悟還不能睜眼。
  他現在只有七遙愛輕薄他的鐵證,別說上法庭了,他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不要再繼續又親又咬了,快點把你的狐狸尾巴露出來!
  五條悟如願以償。
  沒有狐狸尾巴,但有惡魔尾巴。
  細長的惡魔尾巴搖晃時有破空聲,五條悟舒出一口氣,手快如閃電一把捉住七遙愛不小心放出來的尾巴。
  猝不及防被抓住要害,她尾巴上的絨毛受驚般齊齊炸開。
  ……有點可愛。
  這可不是一般的尾巴,五條悟對自己大腿上被抽出的一顆顆桃心圖案耿耿於懷,抓住它後立刻順毛摸到尾巴尖。
  小巧的桃心墜在尾端,靈活地左右搖擺,簡直在故意引誘人上手去捏。
  超級超級軟,又軟又Q彈,像捏棉花糖。
  五條悟一不小心就沉迷進去了。
  他像個變態福瑞控一樣捏得不肯松手。
  七遙愛起初還阻止了一句「不要偷偷摸我尾巴」,後面就不吭聲了。
  五條悟捏了個爽,突然意識到周圍怎麼那麼安靜?他目光移向雙手撐在枕頭兩側俯視他的女孩子臉上。
  黑發少女臉蛋的紅暈一直彌漫到耳尖,金色的瞳孔蒙著一層迷離的水霧。
  五條悟手指一僵。
  「啪!」
  細長的尾巴不滿地抽打他的手背,催促似的往五條悟掌心鑽。
  「……不摸了嗎?」七遙愛咕噥,有些不滿,「才剛到舒服的時候呢。」
  沒毅力,差評。
  「不摸尾巴也行。」魅魔退了一步,「那你摸摸角。」
  五條悟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什麼東西?
  無敵的六眼用優秀的視力告訴了他答案。
  藏在女孩子黑發間的兩只尖角冒出頭。
  五條悟頭腦風暴。
  他有很多想問的,但湧到嘴邊的話太多了導致他一句都問不出來,像死機一樣卡殼好幾秒,大腦同時下達了十幾個不同的指令,身體不知道該執行哪一個。
  此時尚未習得領域展開技能的五條悟不知道,他現在的感受和被丟進【無量空處】的漏瑚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回旋鏢終是扎在了最強小悟頭上。
  當一個人阿巴阿巴的時候,他會下意識聽從別人清晰的指令。
  在五條悟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上手了。
  惡魔尖角和惡魔尾巴不一樣,尾巴是軟的熱的,尖角是硬的冷的,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都很敏感。
  和一米九的身高相符,五條悟的手很大,掌心有著常年練習體術留下的繭子,他手下的力道有些沒輕沒重的。
  七遙愛不是很滿意:「用力一點……用力過頭了,輕一點!太輕了,你再用點力……」
  五條悟: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干什麼.jpg
  怎麼那麼嬌氣啊,小悟嘀嘀咕咕,難伺候。
  不對,他不是在釣魚執法嗎?他不是要抓到敵人的鐵證施以正義制裁嗎?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不摸了!」五條悟如夢初醒般抽回手,不自在地推攘七遙愛,「尾巴和角都不摸了——話說你有尾巴就算了為什麼還有角啊?」
  她到底是什麼人!
  不對,她真的是人嗎?
  黑發少女直起身,大概是徹底放飛自我了,她像貓伸懶腰一樣舒展細長的尾巴,晃了晃發間的尖角。
  「惡魔沒有角和殘疾有什麼區別?」七遙愛不理解他的疑問,「我又不領撒旦城的殘障低保。」
  她的惡魔尖角耀黑中泛著暗紅的光茫,是高等惡魔的像征,很尊貴的。
  地獄裡的惡魔除了美甲之外也熱衷於美角,最近流行尖角彩繪,七彩夜光顏料讓你變成撒旦城最靚的崽!
  七遙愛的惡魔尖角不需要夜光顏料也很高級,多少同族羨慕的不得了。
  五條悟:這個人好像輕描淡寫說出了很恐怖的話。
  她居然是惡魔——傳說中那個惡魔?
  女孩子的臉上看不出說謊的痕跡,如果是惡魔的話,喜好鮮血很合理,她的宿舍裝修得像中二病晚期地雷女也有了解釋。
  可五條悟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惡魔的尾巴尖為什麼是一顆桃心,惡魔為什麼喜歡被摸尾巴摸角,惡魔的耳朵尖為什麼紅得像滴血似的?
  她是正經惡魔嗎?
  「真失禮。」被質疑魔籍的七遙愛不開心地說,「我的血統之高貴純粹放眼整個族群都是排得上號的。」
  她的尾巴又開始抽人了,無視無下限的天賦技能好用得很,五條悟毫不懷疑他的小腿青一塊紫一塊的。
  「誰家惡魔像你一樣愛用尾巴抽人?」五條悟撇嘴,「所謂惡魔不該擁有一副恐怖威嚴的相貌嗎?都市傳說裡都是這樣寫的。」
  一定是刀削般的下頜,淬著毒液的狹長眼睛,半永久的冷酷面癱臉,配上一雙血盆大口。
  必然是三頭六臂,鬼面獠牙,汗毛如針,指甲如爪,一頓至少吃三百個小朋友。
  貪婪又暴虐,殘忍而血腥,光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讓人迫不及待將之當場逮捕就地正法的邪惡氣息!
  這正是強者之姿!
  七遙愛:「……」
  「少看點廁所讀物。」她無語,「魅魔怎麼可能長成那副模樣,我們可是靠臉吃飯的。」
  墮天後的筋肉壯漢撒旦王倒是能滿足五條悟的想像,他喜歡這一款?
  七遙愛:儲備糧品味堪憂。
  五條悟這次沒有聽錯。
  他的兩只耳朵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魅魔」一詞的發音。
  五條悟:圓上了,都圓上了,我就說她不是什麼正經惡魔吧!
  新同學的真面目竟是魅魔,夜蛾老師你到底招生招來了什麼?
  咒術高專不是培養咒術師的搖籃嗎,招生之前最起碼要看看人家的物種吧,是人嗎你就收進來?
  還是夜蛾正道:N年後親手把會說話的功夫熊貓送進咒術高專。
  五條悟:破案了,班主任知法犯法。
  咒術界吃棗藥丸!
  「那你和七遙歸宗又是什麼關系?」五條悟不會忘記給他猛猛砸錢的榜一,「別告訴我他也是魅魔。」
  不是吧不是吧,惡魔難不成也會基因突變嗎?
  七遙愛思考:「嗯……郎有情妾有意的關系?」
  七遙歸宗想從地獄召喚惡魔謀殺五條悟,七遙愛想走個人召喚渠道偷渡來現世,兩邊需求達成一致,造成這段父女佳話。
  「不過他沒給報酬。」七遙愛補充,「我不需要對他負責。」
  召喚惡魔連個祭品都沒有,他本人聞著也難吃得很,七遙愛沒有收到供奉,她可不給人打白工,交易不成立。
  她說完覺得沒什麼缺漏,點了點頭:「事情就是這樣。」
  五條悟:說人話。
  這就是沒考過惡魔必修課的魅魔的實力,逃了外語課的五條悟閱讀理解大失敗。
  「雖然有很多事情暫時無法理解,但眼下看來我確實對你產生了不小的誤會。」
  五條悟快刀斬亂麻地說:「今天讓我們把話說開——你來咒術高專究竟有什麼目的?」
  別想用向往成為一名咒術師之類假大空的話糊弄他,她每門課都在抄他的作業,天天在那裡劃水摸魚。
  「我的目的?」黑發少女歪歪頭。
  她眼波流轉,碎金的瞳孔豎成一束,惡魔自身的魅力與奇異的誘惑交纏融合,五條悟腦海中的弦嗡了一聲。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拇指抹過七遙愛殷紅的唇瓣,手指伸入她口中,指腹刮過她尖尖的虎牙。
  牙關合攏,尖牙輕易地刺破指腹,女孩子含住五條悟的手指,吮吸鮮血。
  「既然被你知道我的身份,喂養我就是你的責任了。」
  魅魔喁喁私語:「不來抱抱我嗎?」


第20章
  夏油傑再次見到七遙愛和五條悟的時候是第二天的課堂上。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如既往的微妙。
  區別在於,以往都是五條悟單方面看七遙愛不順眼,眼下的情況卻反了過來,女孩子幽幽地盯著白毛dk,像在看一個負心漢。
  五條悟臉上心虛和理直氣壯對半分。
  夏油傑遏制不住一顆八卦的心,借著課桌的掩蓋偷偷用胳膊肘拐五條悟:「你又把人家怎麼了?」
  他一張口就把罪名安在五條悟頭上,五條悟不爽地反駁:「難道不能是她把我怎麼了?」
  夏油傑大吃一驚:「難以置信——那你被她怎麼了?」
  「沒怎麼。」五條悟含糊地回答,試圖轉移話題。
  他想得很美,但夏油傑可是五條悟最好的偷摸大雞,豈能讓他輕易逃走。
  所謂摯友,正是互踩對方痛腳的親切關系。
  「那你干嘛一臉心虛,」夏油傑揶揄,「欺負人家女孩子了?」
  五條悟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他瞥了眼講台上的夜蛾正道,壓低聲音:「誰欺負她了,她欺負我還差不——」多。
  不行,這話說出來太遜了,五條悟只好再次強調:「總而言之是她的問題,我沒錯。」
  「全部都是他的錯。」七遙愛對家入硝子說,「他太過分了。」
  家入硝子昨天不在學校,她發現自己少看了一集,不知錯過多少精彩的劇情,連忙追問道:「悟做了什麼?說出來,我們一起審判他。」
  七遙愛控訴地講述:「他先是摸了我的……」尾巴不好明說,她把手伸到尾椎的位置比劃兩下。
  「然後又摸了我的……」惡魔尖角也不好明說,女孩子換了個詞,「敏感部位。」
  「最後,我讓他負責,他說噠咩。」
  七遙愛癟嘴:「硝子,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家入硝子手裡的筆掉下來。
  她狼狽地彎下腰撿筆,腦海中被山洪海嘯瘋狂刷屏。
  五條悟,你竟然是這種人?!
  「愛醬,你、你報警了嗎?」家入硝子嗓音顫抖。
  報警?七遙愛搖搖頭:「怎麼能為這種小事浪費警力資源呢,聽研二說他和松田警官最近忙的連家門往哪個方向開都不知道。」
  家入硝子:「這可不是小事!快告訴我,你是不是被迫的?」
  七遙愛:被迫?是問摸尾巴的事嗎?
  「沒有呀。」她如實說,「是我讓他摸的,而且他的技術不怎麼樣,一會兒輕一會兒重的,時間也很短,差評。」
  轟隆!
  面朝黑板寫板書的夜蛾正道額冒青筋地回過頭,看見家入硝子、五條悟和夏油傑狼狽地從倒塌的課桌下爬起來。
  四人中唯有七遙愛穩如泰山,她不明所以地看向呆滯的家入硝子、石化的夏油傑和臉因為憤怒紅得像火爆辣椒一樣的五條悟。
  女孩子無辜地問:「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有哇,她說的都是太實話啊。
  如果不是夜蛾正道已經舉起了鍋盔大的拳頭,五條悟高低要和七遙愛決一死戰。
  不愧是惡魔,真就不當人啊!
  七遙愛:明明是你偷聽別人談話在先。(譴責的眼神.jpg)
  呵,五條悟要是不聽,天知道還有多少虎狼之詞在後面等著他。
  他敢用無敵的六眼打賭,假如沒有被人仰馬翻的動靜打斷,七遙愛一定會接著對家入硝子說:我想和他發展成長期關系,他卻冷酷地拒絕了我,五條悟無情無義無理取鬧。
  五條悟堅決不認罪: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分明另有其人!
  什麼叫「既然被你知道我的身份,喂養我就是你的責任了」,他可沒說要答應。
  之前五條悟好不容易用他遭了反季節大蚊子的鬼話把夏油傑糊弄過去,若是他答應養一只不知饜足的魅魔,日後天天頂著鮮紅的牙印招搖過市,五條悟只能用他捅了蚊子窩來解釋。
  五條大少爺:以後每一年生日族人送來的禮物都是蚊香花露水驅蚊手環什麼的不要啊!
  七遙愛認為這不是問題:「我可以咬在見不得人的位置。」
  五條悟悟了,咒術高專謠言遍地妖風四起的現狀不是他不戴有色眼鏡看人就能解決的,他應該先去批發一箱去污粉。
  「總之我不干。」五條悟斬釘截鐵。
  他解開對七遙愛的誤會是一回事,和她狼狽為奸是另一回事,他們的關系還沒好到那個份上呢。
  七遙愛的儲備糧轉正計劃折戟沉沙,大悲。
  都不讓她吃了,她蛐蛐兩句怎麼了,惡魔沒有良心,不會被道德綁架。
  黑發少女幸災樂禍地看著夜蛾正道鍋盔大的拳頭錘上五條悟白花花的腦袋。
  「你們四個,到底有誰在聽我講課?」夜蛾正道臉黑如碳。
  在座每一位都能讓他在教育界名聲掃地。
  「聽著,我接下來要宣布的事很重要。」
  夜蛾正道手裡的粉筆點在黑板上,他讓開一步,露出身後筆跡鋒利的板書。
  【京都姐妹校交流會】
  「眾所周知,咒術界一共有兩所培養咒術師的學校,分別是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和京都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兩所學校作為姐妹校,每年都會舉辦學生間的交流會,今年的交流會場地由我們東京校提供。」
  「一年級全員都要參加。」夜蛾正道看著講台底下四個問題學生,「誰還有問題?」
  七遙愛舉手。
  「我們一年級只有四個人,由此可知京都校的生源也不滿五指之數。」她掰著手指數了數。
  「既然是姐妹校,自然親如姐妹,為什麼不干脆兩校合並,親上加親呢?」
  「至於合並之後的校名,兩校各取開頭的第一個字怎麼樣?」七遙愛建議。
  「比如東京校的『東』和京都校的『京』。」
  合起來還是東京,我校不費吹灰之力吞並姐妹校,做大做強指日可待!
  七遙愛:「夜蛾老師,不,未來的夜蛾校長,你覺得如何?」
  夜蛾正道:「……」
  他覺得,還是不要讓七遙愛和樂岩寺校長見面為好。
  「愛醬,你的想法很好,但不太容易實現。」家入硝子和新同學科普,「東京校和京都校之間有很強的鄙視鏈。」
  東京校嫌京都校迂腐,生源基本來自咒術界各個家族,和咒術總監部關系密切,被爛橘子腌入味。
  京都校嫌東京校不挑嘴,什麼學生都往裡招,培養出來的學生一個比一個不講禮貌,一點兒都不尊老愛幼。
  誰也瞧不起誰,姐妹校交流會名義上是小姐妹親親密密交流學習,實則是塑料姐妹互扯頭花,瘋狂diss對家。
  七遙愛若有所思:五條家是御三家之一,五條悟為什麼來東京校?
  他:因為我叛逆。
  五條悟也有話說:七遙歸宗是禪院家死忠,他的塑料女兒又為什麼來東京校?
  她:因為我孝。
  天吶,千年難遇的臥龍鳳雛這裡有一對。
  真是苦了夜蛾正道。
  「姐妹校交流會一共舉辦兩天,第一天是團體賽,第二天是個人賽。」夜蛾正道繼續說,「團體賽參賽的除了你們四個還有二年級的冥冥和歌姬。」
  個人賽理論上每個人都要出戰,治療和輔助除外。
  「到時候硝子和愛醬的比賽由你們兩個代打。」夜蛾正道對五條悟和夏油傑吩咐道。
  夏油傑沒有異議地答應下來,五條悟嘖了一聲。
  治療是真治療,輔助是真輔助嗎?所有人都被她騙了。
  「今年京都校最值得注意的學生是禪院家的少主禪院直哉。」
  夜蛾正道介紹道:「他繼承了父親禪院直毘人的術式,同樣也是禪院家的祖傳術式——投影咒法。」
  御三家的祖傳術式是他們的傳家之源立足之本,每一代的繼承人都會優先考慮繼承了祖傳術式的族人。
  五條悟對禪院家的事心裡門清,他懶洋洋地說:「禪院家最引以為傲的可不是投影咒法。日後若是出現了【十種影法術】的繼承人,禪院直哉絕對會被他的親爹親手從少主的位置上拽下來。」
  同時繼承了六眼和無下限術式的五條家神子沒有這種煩惱,就算歷代家主祖墳齊齊詐屍組團歸來,未來的家主之位照樣只屬於他。
  五條悟穩穩的幸福令禪院直哉萬分嫉妒。
  這也是禪院直哉會參加勞什子姐妹校交流會的重要原因。
  身為禪院家嫡子,他對學校教育不屑一顧,別說咒術高專,他連九年義務教育都不屑於參加。
  是的,禪院直哉是輟學兒童,失足青少年。
  他一邊不理解隔壁五條家繼承人自降身價跑去咒術高專讀書的原因,一邊又不肯低五條悟一頭,被他用學歷嘲笑,於是咬咬牙在京都咒術高專掛了個名。
  學是不上的,學歷是要拿的,性質比天天逃惡魔必修課隨堂小測的七遙愛更惡劣——起碼她從來沒有仗著繼父是地獄高級公務員走後門,考不過就是考不過,大大方方掛科。
  尊貴的禪院家嫡子怎麼可能上早八,他只上一對一精品小班輔導,愚蠢的校園活動也是不可能參加的——什麼,你說五條悟也在?
  禪院直哉:「我打五條悟?」
  也不是不行。
  五條悟還能打死他不成,姐妹校交流會可是不允許死人的。
  話雖如此,禪院直哉並不想挨打,也不想輸。
  他的人生順風順水十幾年,走到哪裡都有人追著巴結,想要什麼都有人上趕著捧過來。
  這次也不例外。
  「內應?」禪院直哉眉頭挑起,「潛伏在五條悟身邊,可以為我所用?」
  一聽到風聲立刻趕來給少主當舔狗的七遙歸宗點頭如搗蒜:「您就放一百個心吧,千防萬防家賊難防,這一次定叫五條悟陰溝翻船!」


第21章
  「熱烈歡迎姐妹校校友蒞臨我校!」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友好切磋互相進步,共創咒術界美好明天。」
  一夜之間,效率超高的咒術界御用施工隊將紅紅火火的標語刷滿學校白牆。
  連學生宿舍都不能免俗,七遙愛推開宿舍房門,迎面撞見白牆上血淋淋的大字。
  她:好親切,好像回到地獄老家一樣。
  東京校區真的只是想讓京都校友賓至如歸,而不是想把他們永遠留在這裡嗎?
  「當然,我們很熱情好客的。」食堂裡,五條悟翹著二郎腿說,「保證他們有來無回。」
  他一個人占了兩個位置,端著餐盤走過來的夏油傑面帶微笑地在餐桌底下和五條悟互踢,乒乒乓乓地搶回自己的座位。
  家入硝子端著餐盤在七遙愛身邊坐下,她今天吃墨西哥卷餅。
  「這幾天食堂的菜色好豐富。」家入硝子咬了口卷餅,「嘗鮮窗口終於放棄了他們引以為豪的草莓麻婆豆腐和珍珠奶茶湯包,正常到讓人落淚。」
  食堂後廚難得良心一回,知道不能在姐妹校交流會期間毒害本校選手。
  可惜良心多了點,嘗鮮窗口完全可以搖身一變改為姐妹校校友特供窗口嘛,兵法的最高境界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愛醬,你只吃這麼一點兒沒問題嗎?」家入硝子擔心地問,「要不要嘗嘗我的卷餅?」
  七遙愛的餐盤空空如也,她只捧著一杯鮮榨番茄汁在喝。
  「沒問題……大概。」七遙愛咬住家入硝子喂到她嘴邊的卷餅,嚼吧嚼吧咽下。
  嗯,墨西哥卷餅味的西北風。
  她又喝了口手裡的鮮榨番茄汁。
  嗯,鮮榨番茄汁味的西北風。
  七遙愛:人生就是西北風啊(那種語氣.jpg)
  黑發少女一邊捧著鮮紅的番茄汁沒滋沒味地喝,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坐在她正對面的五條悟看。
  這樣的場景不是第一次發生,和上次充滿對抗心理的互瞪不同,五條悟微妙地保持了沉默,選擇放任。
  他已經不是之前的無知小悟了,他現在是咒術高專掌握情報最多的男人。
  比如七遙愛的種族,以及她的食譜。
  鮮紅的番茄汁沾在女孩子的唇角上,她舌尖慢慢舔去,漂亮又色氣的姿態下是魅魔帶著痛苦面具吃代餐的苦楚。
  已經到了靠精神勝利法畫餅充飢才能活下來的地步了,慘,非常之慘。
  五條悟被七遙愛盯得食不下咽。
  情感上,他覺得她一直餓肚子慘兮兮的。
  理智上,他不能、至少不可以帶著一脖子的咬痕出現在京都姐妹校交流會的現場。
  夜蛾老師已經很難了,他在教育界的名聲已經跌無可跌了,放過他吧!
  「你們在這裡啊。」二年級的冥冥走進食堂,她打了個招呼走過來坐下,庵歌姬也跟著坐過來,「關於第一天的團體賽,有什麼想法嗎?」
  五條悟:還需要討論嗎?
  看看這個團隊吧,有輸出,有治療,有輔助,閉著眼睛瞎打都不知道該怎麼輸。
  就算輔助劃水,治療劃水,沒錢不干活的財迷劃水,五條悟一個人也能把對方一個團隊打得屁滾尿流。
  「話雖如此,」冥冥指出,「你不是不知道禪院直哉的德性,必輸的局面他怎麼會積極主動地過來挨打?」
  禪院直哉有個鬼的集體榮譽感,他百分百是「今天京都校以我為榮,明天我以京都校為恥」的典範人物,心裡只有他禪院少主的尊貴身份。
  尊貴的禪院少主大老遠來一趟,就是為了被隔壁家五條少爺打一頓嗎?M啊!
  冥冥:另一種解釋是沒有陰謀但禪院直哉因恨生愛暗戀你,你選吧。
  五條悟的臉比吃了爛橘子更扭曲。
  好惡心,想吐。
  七遙愛看了眼他難受的表情,把手裡的番茄汁遞過去。
  喉嚨直泛惡心的五條悟拿起番茄汁就喝,仰頭一飲而盡。
  酸酸甜甜的,還挺好喝。
  他:「謝了。」
  「不客氣。」七遙愛輕快地說,「之後還我一杯就好。」
  魅魔眼睛亮晶晶的,五條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所謂的「還她一杯」不是指番茄汁。
  只差把饞他身子寫在臉上,為了填飽肚子七遙愛真的好努力。
  五條悟想問很久了:為什麼是他?
  雖然她眼光確實很好,非常之有品,但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不行嗎?
  五條悟有點發愁,又莫名有點愉快。
  該怎麼辦才好,真要被她當成長期飯票嗎……
  五條悟想著想著就走神了,一直走神到夜蛾正道要他們集合,講解團隊賽規則。
  「以祓除的咒靈等級和數量來計分:四級咒靈5分,三級咒靈10分,二級咒靈20分,以及,場地內僅僅投放一只的一級咒靈,價值50分。」
  夜蛾正道:「各位量力而行即可,團隊賽講究合作與支援,選手之間的戰鬥點到為止,如遇生命危險我們教師會及時出手。」
  「那麼——比賽開始!」
  五條悟一馬當先地衝在最前面,夏油傑留下一只充當保護的咒靈給七遙愛和家入硝子後緊接著離開,冥冥和庵歌姬分開行動。
  「看來沒我們什麼事。」家入硝子輕松地說,她低頭去拿偷偷帶進來的撲克牌,「打牌嗎愛醬?」
  家入硝子忠實的牌友、總是第一時間響應撲克號召的七遙愛沒有回答。
  陽光透過樹梢,在地面上投下家入硝子一個人的影子。
  七遙愛不見了。
  ……
  眼前風景一花,七遙愛眨了眨眼。
  身側的家入硝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站在她面前的人。
  茂密的樹林四周無人,禪院直哉用挑剔的目光打量黑發金眸的少女。
  「還算有幾分姿色。」
  沒能在容貌上挑出丁點兒毛病的大少爺勉強滿意地點頭:「夠資格給我當個妾。」
  以前都不知道,七遙歸宗那個蠢貨家裡居然藏著這麼漂亮的女兒,還別出心裁地把人送到五條悟身邊當內應。
  美人計經久不衰,沒想到眼高於頂的六眼也會上當,禪院直哉不屑地想。
  罷了,畢竟女人也就這方面有點用,能替他做事已經是她天大的榮幸了。
  「你去把五條悟引到這裡來。」
  禪院直哉毫不客氣地用命令的語氣說:「做得逼真一點,裝成自己被咒靈追殺走投無路的樣子,引他過來。」
  「要是做的好,本少爺也不是不能賞你當個側室。」
  正妻是不可能的,他可是禪院家的嫡子,不是什麼小門小戶之女都能娶進門的,出身要好,性格要恭順,三從四德更不必說。
  七遙歸宗是禪院家的舔狗,畢生所求就是進禪院家的族譜,他的女兒肯定也是一路貨色,饞禪院的姓氏饞瘋了。
  想到這裡,禪院直哉大發慈悲地降低難度:「這樣吧,免得你演戲演不好耽誤我的計劃,本少爺幫你一把。」
  「我親自操控一只咒靈追殺你,你本色出演就行。」
  他洋洋得意地說:「記得哭大聲點,多流點眼淚。」
  禪院直哉准備的可充分了,他帶了轉移的咒符,用來把七遙愛抓過來替他辦事;也帶了操控咒靈的咒符,看她弱了吧唧的樣子,一只三級咒靈就能嚇到哭得稀裡嘩啦。
  最後是制作陷阱的咒符,花費重金,專為五條悟准備,定要讓他在這場交流會丟人現眼,臉面盡失!
  制作陷阱的位置也是禪院直哉特意選的,處於校方的監視死角,沒有人會過來支援。
  禪院直哉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的計劃,很是自得,他已經迫不及待要看五條悟求饒的模樣了。
  七遙歸宗那個老東西還是有點用的,他教出的女兒別的不說,教養倒是還行,知道男人說話的時候女人不能插嘴,一直安靜地在聽。
  作為獎勵,禪院直哉施舍般地主動開口:「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七遙愛想了想,問道:「這裡真的不會有人來嗎?」
  「當然。」禪院直哉抬起下巴,「都說了這裡是監控死角。」
  「那就好。」
  得到答案的女孩子天真甜美地笑了。
  那個笑容美得足以令聖人失神落魄,仿佛世間一切光源皆彙聚於此,不講道理地篡奪他人視線。
  鋒利雪白的光茫照亮禪院直哉的瞳孔,劃破他眼中的驚艷。
  刀刃挑開血肉,輕易得宛如剮下一只牡蠣,濃郁的血腥味如潮水淹沒禪院直哉的口鼻。
  黑發金眸的少女抬起手腕,汩汩的鮮血沿著匕首的血槽淌下,順著她的小臂滑落。
  七遙愛仰頭親吻她的小臂內側,抿了抿舌尖上的鮮血。
  「寡淡。」她說,「勉強能吃。」
  質不夠,拿量來補。
  匕首挽了個漂亮的刀花,在空中拋了拋,徑直洞穿禪院直哉的膝蓋。
  他雙膝彎曲摔倒在地,生理性顫抖的瞳孔寫滿茫然和驚懼。
  「不要跑呀。」七遙愛輕柔地說,「不是想讓我幫你做事麼?可以哦,只要獻上祭品。」
  「上一個求我幫忙的人至今沒有獻上祭品。」她皺皺鼻子,「他聞著又很難吃,交易一直沒有成立。」
  「你是第二個來找我交易的人。」七遙愛彎下腰,五指插入禪院直哉發間,拽住他的發根向上施力,「為什麼也沒有帶祭品來呢?」
  她口吻遺憾,眼睛卻不是這樣說的。
  那雙金色的獸瞳中寫滿了貪婪。
  被拽著頭發的禪院直哉頭皮刺痛不已,他想說話,他想反擊,他想破口大罵七遙歸宗暗算他!
  他一件事也沒做成,一種可怕的直覺籠罩了禪院直哉: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類。
  那一定不是人類,人類眼中怎麼會有如此純粹的惡劣欲望?
  她在說,她很飢餓。
  她在說,多謝款待。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禪院直哉想的是:不是說姐妹校交流會不允許死人嗎……
  七遙愛吃了個爽。
  她愉快地擦擦嘴,開心地摸了摸不癟癟的肚皮。
  味道是寡淡了一點,好在量大,之前吃萩原研二的時候她顧忌著不能讓他病歷上的「失血過多」變成「大出血快涼了」,七遙愛吃得很克制。
  如今就不一樣了,她給禪院直哉留下一層血皮都算她善,姐妹校交流會只是說不能死人,沒說不能讓外校校友變成被螞蟥嗦過的模樣。
  七遙愛:這就是惡魔的待客之道捏。
  歡迎你再來.jpg
  把只剩一滴血的禪院直哉丟在原地,七遙愛隨便找了個方向走人。
  她想找硝子打牌了,七遙愛記得交流會開始前硝子買了副新牌偷偷塞進口袋裡,還沒拆封呢。
  七遙愛對咒術高專後山的路完全不熟,她東走走西走走,時不時左顧右盼一番,依靠靈感隨機拐彎,可想而知碰巧遇見家入硝子的概率有多小。
  蔚藍宛如天空不斷延伸的六眼微微一瞥,捕捉到唯一一只一級咒靈行蹤的同時也找到了落單的某人。
  讓人操心的家伙,五條悟想也沒想地一發【蒼】干掉咒靈,縱身跳下樹干。
  他落地在七遙愛背後,她反應很快的回過身。
  「硝子說你不見了,讓我好找。」
  五條悟知道七遙愛的真正實力,但他也知道某人是劃水摸魚大戶,絕對不會在交流會上認真出力,突然失蹤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但也不排除單純迷路走丟的可能性,五條悟發現七遙愛有時候挺迷糊的,寧可在後山鬼打牆也不知道給人打個電話問問路。
  「我正准備去找硝子。」看見五條悟,七遙愛心情很好地說。
  她向五條悟問了路,和他擦肩而過。
  淡淡的血腥味在五條悟的感官中一閃而過。
  「等等。」
  他動作比思考快地抓住七遙愛手腕,擋住她的去路。
  「張嘴。」五條悟鉗住女孩子的下頜,藍眼睛中寫滿質問,「你吃什麼髒東西了?」


第22章
  魅魔的嘴,騙人的鬼
  這話說的, 禪院直哉知道你叫他髒東西嗎?
  七遙愛莫名有種偷吃被抓到的心虛感。
  她仔細一想:不對,我心虛什麼啊?
  高專門衛大爺養的八哥都知道到點吃飯,七遙愛肚子餓了覓個食不是很正常麼,五條悟干嘛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他又不肯給她吃。
  「罵的真難聽。」七遙愛才不承認她吃了髒東西,「我只是吃了點垃圾食品。」
  五條悟:這不是罵得更髒了嗎?
  「你還真是不挑嘴。」五條悟謎之不爽,說話也變得陰陽怪氣,他鉗住七遙愛下頜的手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黑發少女吃痛,抬手掰他的虎口。
  兩個人的體型差擺在這裡,七遙愛兩只手才能對抗五條悟一只手, 最不利的是她的臉蛋在他手裡, 讓她投鼠忌器。
  五條悟完全忘記了現在還是團隊賽期間, 毫無同學愛地痛擊他的隊友,女孩子臉頰上的軟肉都被捏紅了,氣得她張嘴就咬。
  仗著有無下限沒點閃避的五條悟:「嘶——」
  尖牙輕易地咬出血,本意是泄憤的七遙愛下意識眯了眯眼,沒出息地改啃為舔,咕嘰咕嘰地吃起來。
  七遙愛:路遇震撼美味,強如怪物, 拼盡全力無法抵抗。
  黑發少女小半張臉都埋進五條悟掌心,像小貓討食似的,濕漉漉的觸感讓他癢得手指蜷縮。
  「不是喜歡吃垃圾食品嗎?」五條悟在「垃圾食品」上加了重音, 「這又是在干什麼?」
  七遙愛:垃圾食品只是零嘴,國宴才是生活。
  她因五條悟捏痛她的臉蛋而生出的脾氣一下就散了,又可以繼續溺愛了。
  「他哪能和你比。」七遙愛之前吃飽了, 只淺嘗了兩口便收回尖牙。
  她安撫地吻了吻五條悟的掌心, 「當然是悟最好了。」
  一前一後變臉之快令五條悟嘆為觀止。
  七遙愛是他見過最有奶就是娘的人, 哦不對, 她不是人。
  五條悟看了眼他的掌心,濕漉漉的牙印咬在掌紋上,非得握拳才能遮住。
  最強小悟暗自發誓,如果今天有人找他玩石頭剪刀布,他將一拳送對方上天。
  七遙愛雙手捧著被捏紅的臉蛋揉了揉,比起被捏臉她還是更喜歡被摸尾巴和惡魔角。
  可惜眼下還在比賽期間,不能把尾巴放出來,左右已經吃得很飽了,她要丟下儲備糧去找一起劃水摸魚的牌友。
  「硝子還等著我回去鬥地主呢,我先走了,比賽加油。」
  七遙愛的身影消失在樹林間,五條悟繼續踏上祓除咒靈賺分的路。
  一路上,他隱約覺得自己遺忘了什麼事。
  到底是什麼呢?想不起來,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五條悟輕輕松松干掉了路上的咒靈,整個比賽場地的咒靈被他和夏油傑瓜分,屢次被搶人頭的庵歌姬氣得跳起來大罵他們兩個不是東西。
  至於京都校……
  五條悟:「是零分耶。」
  夏油傑:「是零分呢。」
  夜蛾正道:「樂岩寺校長你振作一點——來人啊樂岩寺校長倒下了!快給他吸氧!」
  很慘的老頭被擔架抬進醫務室。
  京都校的主事人倒下了,夜蛾正道趕鴨子上架接管京都校的學生:「咳咳,明天還有個人賽,各位不要氣餒,再接再厲。」
  「等清點完人數大家就可以解散休息了。」夜蛾正道拿起京都校的參賽名單,「下面開始點名,聽見名字答到。」
  「禪院直哉。」
  沒人應聲。
  夜蛾正道:「禪院直哉?」
  還是沒人應聲。
  夜蛾正道:「聽見名字答到,我最後點一次名——禪院直哉!」
  班主任的吼聲振飛林中烏鴉,周圍一片死寂,無人應聲。
  夜蛾正道:就算是悟和傑也會乖乖答到,天下竟有比他們更問題學生的問題學生,老夫拳頭硬了!
  人類靈魂工程師的鐵拳蓄勢待發!
  「那個……」京都校的學生顫顫巍巍地說,「他不在,他已經失蹤大半天了。」
  夜蛾正道吃驚:「為什麼之前不上報?」
  京都校學生:因為禪院直哉人緣差。
  大家都不和他玩。
  好端端的姐妹校交流會竟然出現了學生失蹤事件,這可是嚴重的教學事故,夜蛾正道趕緊調監控去找。
  監控一無所獲,禪院直哉只在團隊賽剛開始前幾分鐘出現在鏡頭裡,隨後他自己主動走向了後山的監控死角。
  名偵探硝子一錘定音:「是自鯊事件!」
  受害者正是嫌疑人!
  夜蛾正道:這種時候就不要再搗亂了,堂堂咒術高專出現教學事故不得不請偵探上門是什麼很光彩的事嗎?
  家入硝子:問題不大,我們愛醬有警方人脈。
  定叫禪院直哉百口莫辯。
  夜蛾正道有一瞬心動,但他到底和咒術界上層打交道多年,知道這幫老菜幫子無謂的自尊心有多強。
  要是讓禪院家知道自家不成器的少主被警視廳登記為失蹤人口,絕對會大吵大鬧:可惡,你們竟敢玷污我家少主清白的名聲!
  五條悟:禪院家還有名聲?
  已經跌到低谷的東西沒法再低了吧?
  「先派人去後山找找。」夜蛾正道嘆氣說。
  他只希望不是遭遇了敵襲,姐妹校交流會可不興死人啊。
  好消息,禪院直哉找到了,他還有一口氣。
  壞消息,禪院直哉渾身上下只剩一口氣了。
  咒術界唯一治療家入硝子看了半天無從下手,她又震驚又疑惑又不解地問:「學校後山有螞蟥窩嗎?」
  不然怎麼把人嗦成血皮了啊!
  「反轉術式救不了他。」家入硝子承認自己醫術不精,「讓禪院家排隊來獻血吧。」
  五條悟終於想起他遺忘了什麼事。
  他只顧著質問七遙愛吃了髒東西的事,忘記問她吃的是哪個髒東西了。
  確實挺髒的,髒她還吃那麼多,垃圾食品有這麼好吃?
  「不好吃,寡淡得很。」七遙愛實話實說,「和你沒法比。」
  有條件的話她肯定更樂意吃好喝好,這不是她心愛的儲備糧不給吃嗎。
  七遙愛:你的錯(超級無敵理直氣壯.jpg)
  五條悟躺著也中槍。
  他抬起墨鏡,六眼掃過禪院直哉身上血淋淋的傷口。
  慘不忍睹,完全是下了死手,堪堪吊著一條命。
  五條悟也算是被吃出經驗來了,七遙愛進食是分步驟的:先親親哄哄,讓獵物放松下來,吃的時候相當克制,即使她沒滿足也會在合適的時候停下來,再進行最後的收尾,溫柔的愛撫和言語的誇誇都不吝嗇。
  如果現場有壽喜鍋,她還會主動燙鴨血喂人吃,可以說很注意可持續發展了。
  原來不是對誰都這樣麼……五條悟移開目光。
  「他哪能和你比」的含金量還在持續上升。
  禪院直哉傷勢太重,無法參加明天的單人賽,夜蛾正道大手一揮讓他住在醫務室裡吸氧的樂岩寺校長對床。
  一天下來倒了兩個,姐妹校的校友真是弱不驚風吶。
  夜蛾正道拒不承認是東京風水的問題,咒術師要科學不要迷信。
  雖然明天還有一場個人賽,但勝負實在沒有什麼懸念,東京校已經提前開了香檳。
  「慶功宴!燒烤!」庵歌姬雙手叉腰,「誰贊成誰反對?」
  心靈手巧的咒高學子一致決定將母校點燃,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室外BBQ 。
  吃得飽飽的七遙愛也沒有掃興,燒烤味的西北風,她將品鑒。
  庵歌姬找食堂後廚借來了室外燒烤的設備,食材由外賣送過來,夾帶了家入硝子悄悄偷渡的啤酒。
  一開始只有東京校的六個人,後來京都校的學生聞著香味找過來,自帶碗筷加入慶功宴。
  沒有人介意這是一場慶祝東京校大獲全勝京都校慘敗而歸的宴會,和誰過不去都不能和燒烤過不去,真香!
  人一多就鬧哄哄的,家入硝子偷渡進來的一箱啤酒被瓜分,有幾個酒量很差的醉鬼到處找人灌酒,五條悟見狀不對且吃且退。
  「之前看見的一袋棉花糖呢?」五條悟嘀嘀咕咕,他想吃烤棉花糖。
  遍尋無果,周圍又都是不熟的外校人,五條悟余光瞥見兩個熟悉的背影,朝那邊走去。
  「……好香,好甜。」
  他聽見七遙愛的聲音。
  熟悉的話語,熟悉的語氣,一把將五條悟拉回他大受震撼的鄉村旅館之夜。
  「有點疼。」夏油傑嘶了一聲,「好像流血了。」
  七遙愛:「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夏油傑嘆了口氣:「你還吃嗎?」
  七遙愛:「多謝款待,我開動了——」
  兩人背後十米遠的位置,五條悟瞳孔地震。
  瞧瞧他都聽到了什麼!
  七遙愛不是應該吃飽了嗎?禪院直哉只剩一層血皮了啊!
  不提禪院直哉,他之後不也喂了她兩口嗎,還不夠?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沒吃飽,為什麼不來找他?
  夏油傑又是什麼時候摻和進來的?他提起這件事的語氣為何如此雲淡風輕波瀾不驚?
  襯得五條悟反倒像個外人。
  他:這不對吧,不是我先來的嗎?
  被咬破鎖骨也好,撞破魅魔的身份也好,都是他先來的。
  五條悟有種被好兄弟偷家的感覺。
  雖說他沒答應長期喂養一只魅魔,七遙愛另尋他人也在情理之中,可她變心變得也太快了吧。
  兩個小時之前明明還在說:「當然是悟最好了。」
  魅魔的嘴,騙人的鬼!
  五條悟也不知道他在生哪門子氣,但他就是很氣。
  白毛dk氣呼呼地走了。
  夏油傑若有所感地回過頭,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怎麼了?」七遙愛隨口問,「傷口疼?」
  「唉,也是我自己不小心。」夏油傑用紙巾裹住傷口,「沒想到燒烤用的鐵簽這麼鋒利。」
  「讓硝子過來看看吧。」七遙愛安慰道,「至少你烤的棉花糖特別香特別甜。」
  她拿著一根烤棉花糖小口小口咬著吃,面前的燒烤攤上擺著一排烤好的棉花糖。
  一點小傷,夏油傑不放在心上,他美滋滋地拿起一串烤棉花糖開吃:「悟怎麼還不過來,我以為他聞著味就來了。」
  「可能他吃烤肉吃飽了。」七遙愛將心比心,「我在吃飽後也不會繼續進食。」
  比如現在,她能嗅到夏油傑傷口處流出鮮血的香甜,但在飽腹情況下他對七遙愛的吸引力大大降低,她更想多喝幾口烤棉花糖味的西北風。
  夏油傑承包的烤棉花糖攤位大受歡迎,滿滿一袋棉花糖被吃了個精光,七遙愛手疾眼快才搶到最後一根。
  棉花糖是五條悟說想吃才買的,結果他一口都沒吃到,想想也太可憐了,她的儲備糧她來寵。
  慶功宴鬧到後面淪為醉鬼的鬼哭狼嚎,沒喝酒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捂著耳朵溜回了宿舍,七遙愛在外面沒找到五條悟,跑去敲他的宿舍門。
  門敲了一會兒才打開。
  五條悟冷著臉:「干嘛?」
  「鏘鏘。」七遙愛展示她打獵回來的戰利品,「最後一根,好不容易搶到的,給你。」
  烤棉花糖的香味鑽入五條悟鼻尖,走廊站著的女孩子像得意翹尾巴的貓貓,叼著打獵成果用爪子啪啪拍地板:人,看咪帶回了什麼。
  超級無敵可愛。
  五條悟要很努力才能維持冷臉的表情。
  七遙愛過來一趟僅僅是為了把烤棉花糖給他,沒有別的目的,她看五條悟直挺挺地在門口站著不動,干脆地把烤棉花糖塞進他手裡。
  惡魔速運,使命必達,記得給五星好評哦。
  黑發少女揮了揮手,瀟灑地轉身走人。
  「等一下。」五條悟突然開口,叫住七遙愛。
  「你之前說,想發展長期關系那件事,」他清了清嗓子,「我仔細想了想,也不是不能考慮。」
  【作者有話說】
  小悟:明明是我先來的!


第23章
  她的良心不會痛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如果七遙愛非要靠人喂食才能養活,那個人只能是他。
  因為五條悟是最強。
  何況是他先來的!
  健康飲食從魅魔做起,像禪院直哉一樣的髒東西吃一次就夠了, 垃圾食品吃多了會壞肚子的,不要在垃圾桶裡淘食。
  夏油傑,他的好兄弟, 勉勉強強算合格吧,但長幼有序,傑你應該退到他身後, 讓最強小悟承擔這一切。
  誰讓他是個如此有責任心的人呢, 五條悟為咒術界的未來操碎了心。
  「提前說好, 我們要約法三章。」
  五條悟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你的真實身份不能被其他人知道,包括傑和硝子。」
  尤其要管好她的尾巴和惡魔角,不能隨隨便便露出來。
  「第二,不許再去外面打野食。」五條悟強調,「特別是像禪院直哉這種髒東西, 不許再亂吃了。」
  「第三, 」他彎下最後一根手指,「我們的關系要保密, 出了這扇門,誰也不認識誰。」
  「有什麼異議?」
  「有的。」七遙愛如實說,「我們不是在商量吃飯的事嗎,為什麼聽起來像是搞地下情?」
  互相裝作不認識該怎麼裝,她轉學還是他失憶?
  魅魔眼中明晃晃寫著:我把你當儲備糧你卻想和我偷情。
  五條悟就不該在大晚上戴墨鏡, 有色眼鏡害他。
  最強小悟不要面子的嗎?全咒術高專都知道他在七遙愛轉學第一天就對新同學看鼻子不是眼睛, 和她很不對付,狠話放了一籮筐。
  結果某一天,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震驚地看見七遙愛一臉饜足地離開五條悟的房間,五條悟頂著滿脖子的咬痕出現在世人面前,試問孩子他爸和孩子他媽會如何看待這件事?
  夏油傑&家入硝子:報警(秒答)。
  七遙愛的警察朋友忙碌不已。
  七遙愛:懂了,我們的關系見不得人。
  她不是很理解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天要下雨魔要吃飯,多麼天經地義的事,你們人類好斤斤計較啊。
  「如果我答應,你就願意養我嗎?」七遙愛伸出小拇指,「隨叫隨到?」
  她松口得太輕易,五條悟有一瞬間的遲疑,但最強的字典裡沒有畏懼二字,他點點頭,和七遙愛拉鉤:「隨叫隨到。」
  尾指與尾指勾在一起,像秋千晃啊晃。
  決定飼養一只魅魔的第一天,五條悟尚不明白「隨叫隨到」的含義。
  反正她已經是一只成熟的魅魔了,餓了會主動來找他的。
  七遙愛是只很有契約精神的惡魔,她收到報酬就會好好辦事。
  區區裝不熟,手拿把掐。
  第二天,京都姐妹校交流會個人賽賽場,候場區的夏油傑向左扭頭看了看站在他左邊的五條悟,又向右扭頭看了看站在他右邊的七遙愛。
  夏油傑:你倆像左右門神一樣站我旁邊是有什麼心事嗎?
  「悟,烤棉花糖好吃嗎?」為了緩解尷尬,夏油傑沒話找話,「昨天烤棉花糖大受歡迎,一出爐就被搶光了,愛醬好不容易搶到最後一根說要帶給你嘗嘗。」
  他下一句「沒想到你們關系變好了嘛」尚未說出口,七遙愛搶先一步開口。
  「騙你的。」她眼皮不眨地說,「我千辛萬苦搶奪最後一根烤棉花糖只為在五條同學面前大肆炫耀並當著他的面吃得一干二淨。」
  「昨晚五條同學被我狠狠欺辱了一番。」七遙愛棒讀,「你說是吧,五條同學?」
  五條悟:「……」
  迎著夏油傑震撼的小眼睛,他閉著眼點頭。
  嗯,沒錯,他倆關系可差。
  「不僅如此,」七遙愛添磚加瓦,「等會兒個人賽五條同學幫我代打時還會故意輸得非常狼狽,借此讓我背上本屆姐妹校交流會東京校區之恥的罪惡頭銜,讓我在學校裡抬不起頭。」
  夏油傑不贊同地說:「悟,你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
  五條悟: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他使勁給七遙愛遞眼神,奈何人類與魅魔的文化差異太大,七遙愛回給他一個「壞人名聲我是專業的,包在我身上」的堅定目光。
  五條悟:有點想鼠.jpg
  在七遙愛感人肺腑的努力下,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都相信了她和五條悟關系愈演愈差的事實,五條悟甚至被夜蛾正道專門找上門來嚴肅教導校園霸凌的罪惡。
  深覺自己才是被霸凌的一方的五條悟:夠了。
  他一口氣憋到姐妹校交流會結束,憋到七遙愛半夜敲響他的房門。
  「我做的不好嗎?」黑發金眸的少女無辜地問,「你瞧,就算傑和硝子親眼看見我們現在這副拉拉扯扯的模樣,他們也不會想歪,只會理所當然以為悟又在找我的茬。」
  「是啊,好得很。」五條悟磨牙,「托你的福,夜蛾老師只差把我當校園霸凌的典型抓起來游街示眾了。」
  好可憐哦,但七遙愛是惡魔,她的良心不會痛。
  「悟讓我做的事我都好好做了,我的獎勵呢?」黑發金眸的魅魔意有所指地說。
  房間裡溫暖如春,五條悟隨意穿了件加大碼的白T恤,寬闊的肩膀撐開領口,露出消瘦的鎖骨。
  「非要啃脖子?」五條悟摸了摸頸側早已愈合的傷口,「不能咬在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嗎?」
  當然可以,七遙愛很好說話,她指尖點在五條悟的頸窩裡,松松向下一劃。
  「哪裡都行。」魅魔笑盈盈地說,「你覺得行就行。」
  男人不能說不行。
  但直覺告訴五條悟,不要上她的當。
  七遙愛的種族是魅魔,可至今為止她索要的食物都是鮮血,不覺得其中有什麼問題嗎?
  一種可能是,七遙愛不僅是人類概念中的異食癖,也是魅魔裡的異食癖,她就愛喝血,她和吸血鬼是近親。
  另一種可能是,她只是暫時沒有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不管什麼事都要循序漸進,她的健全或許只是一時的權宜之策。
  五條悟: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就不能過審了。
  七遙愛捧著臉看她的儲備糧經過一番糾結和思考,最後扯開衣領露出了肩膀。
  安全的選擇,女孩子沒什麼失望的情緒,她只對進食的地點提出了要求:「到床上去?」
  總站著也不是個事,五條悟高她大半個頭呢,踮著腳吃飯好難受的。
  這句話落進五條悟耳中變成了:魅魔終於露出了她邪惡的真面目。
  七遙愛好脾氣地改口:「沙發也行。」
  五條悟:魅魔又一次露出了她邪惡的真面目!
  七遙愛再次改口:「地毯也成。」
  五條悟:魅魔又雙叒叕一次露出了她邪惡的——
  「夠了。」七遙愛喊停,「我們就站著來,你抱我起來。」
  青春期男高的思想怎麼比惡魔還污濁,人與魔之間的信任在哪裡?
  五條悟抱她,主動權在五條悟手中,他覺得可行。
  七遙愛被五條悟用舉獅子王辛巴的姿勢高高舉起。
  兩米多的空氣真清新啊,七遙愛一邊想,一邊借著地勢像擼貓一樣擼白毛dk的腦袋。
  「喂!」脾氣不好的雪白大貓咪炸毛,「干嘛呢你,動手動腳的。」
  「我也想當個正經惡魔。」七遙愛比劃她的牙齒到五條悟肩膀的距離,「是你沒給機會。」
  她懷念五條悟躺在醫務室病床上裝睡的模樣了,多乖啊,任親任咬的。
  五條悟別過臉,掐在女孩子腋下的手下移,一手環住她,讓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這下總行了吧。」白毛dk嘀嘀咕咕,催促道,「快吃。」
  七遙愛趴在他的肩膀上,透過青年勁瘦肌肉嗅到誘人的甜香,她愉快地嘆息。
  黑色的惡魔尾巴自發地卷上五條悟托住七遙愛的手臂,尾端的桃心輕快搖擺。
  魅魔的指尖劃過他的肩膀,有點癢,也有點疼。
  五條悟能感覺到她沒用力,他抓過女孩子的手看了看,發現她的指甲比人類更尖,很容易在皮膚上留下劃痕。
  「挖人心髒很好用。」七遙愛在他耳邊悄聲說。
  這麼個危險的家伙,真敢臉不紅心不跳把自己登記成純輔助,給她做測試的家伙都瞎了眼。
  「你打禪院直哉也是用的爪子?」五條悟捏著七遙愛的手晃了晃。
  「才不是。」女孩子不滿,「那多髒啊。」
  「我有裝備武器。」七遙愛漫不經心地說,她目光在青年的肩膀上梭巡,尋找下口的位置。
  五條悟好奇了:「我沒見過,你用的什麼?」
  「匕首。」七遙愛找好了心儀的位置,尖牙蹭了蹭唇瓣,「想看的話你自己拿。」
  「在哪兒?」五條悟剛問完,刺痛感自肩膀處彌漫,他嘶了一聲。
  七遙愛一心兩用,干飯不影響她回答,被五條悟捏在掌心的手反客為主握住他的手指,往底下拉。
  黑發少女帶著他的手隔著裙擺拍了拍她的大腿,意思很明確,匕首被她別在大腿根上,要看自己拿。
  好奇心害死貓,五條悟悟了。
  這就是魅魔,恐怖如斯。
  過了一會兒,七遙愛移開嘴唇,溫暖的感覺裹住她的胃袋,魅魔不禁發出活著真好的聲音。
  來人間一趟真是太好了,擁有儲備糧原來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她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吃寶寶輔食的魅魔之恥了。
  五條悟幾乎能看見七遙愛背後飄起的花花,這麼開心嗎?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為了改善他和七遙愛的關系,總是在他耳邊念叨「愛醬超可愛啊超可愛」的話,五條悟嘴上不附和,心裡是承認的。
  尤其是她尾巴尖尖的那顆愛心,特別好捏。
  五條悟願稱其為古希腊掌管減壓的神。
  七遙愛把尾巴放出來就是給他摸的,她大大方方地指揮:「輕一點,重一點,這個力道很好保持住,唔,又重了。」
  一如既往的難伺候,愛給人打差評。
  五條悟費了不少功夫才讓黑發惡魔滿意,收好尾巴和惡魔角,回她自己的房間。
  夜深人靜,無人知曉這樁秘密的交易,等到白天五條悟和七遙愛依然是咒術高專同學友誼地久天長的反面教材。
  老實說,飼養一只魅魔比五條悟預想中省心多了。
  七遙愛餓了才會來找他,吃飽喝足後除了纏著他摸尾巴摸惡魔角之外也不多事,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間。
  約法三章的時候她和五條悟拉鉤,要他保證「隨叫隨到」,實際上卻一直是她主動來五條悟房間找他,和五條悟最初想像的「七遙愛一個電話打過來他不得不偷感很重的翻陽台送.貨.上.門」不一樣。
  似乎是他把人想得太壞了,應付起來意外的很輕松嘛,果然對最強小悟來說沒有難題。
  一個早晨,咒術高專收到了【窗】觀測到新咒靈的情報,夜蛾正道讓五條悟和夏油傑跑一趟祓除咒靈。
  常規任務,沒什麼好說的,夏油傑本想直接招呼五條悟走人,五條悟卻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留下一句「我有點事,馬上回來」,風風火火地跑掉了。
  夏油傑只好站在原地等待,他看了眼五條悟離開的方向,是宿舍的方向。
  「咚咚咚。」
  房門打開,黑發金眸的少女探出頭:「悟?啊不,五條同學,有什麼事嗎?」
  她嚴格執行白天和夜晚稱呼不同的約定,五條悟每次聽見都想吐槽她也不怕精分。
  「我等會兒要和傑離校去執行任務。」五條悟速戰速決,「你先把今天的份吃了。」
  這段時間他養魅魔一天喂一頓,七遙愛沒有喊過餓。
  以往五條悟都是等七遙愛吃飽了自己松口,今天他趕時間,這一次的進食結束得很倉促,鑽進五條悟掌心的惡魔尾巴也被他推了回去。
  女孩子幽怨地盯著敷衍了事的儲備糧。
  五條悟渾然不知,打完招呼就走了。
  「悟,你有東西忘在宿舍了?」夏油傑掃了眼走在他身邊的五條悟,奇怪地問,「干嘛一直在揉肩膀,肩周炎?」
  他跑回宿舍拿的不會是狗皮膏藥吧?
  五條悟按了按被衣服遮住的牙印,女孩子被強行打斷進食的怨氣發泄在牙齒上,咬痕格外深。
  「喂的貓沒吃飽,咬了我一口。」五條悟把話題忽悠過去。
  咒術高專校園裡時常有野貓出沒,夏油傑不覺有疑,分享他喂貓的經驗:「罐頭凍干要給足才行,貓吃不飽大半夜會鬧。」
  沒事,五條悟不在意地想,魅魔不會大半夜學貓叫。
  兩人本以為是很輕松的任務,結果到地方才發現【窗】觀測錯誤,咒靈用障眼法跑了,中間橫跨了三座城市。
  從東京到橫濱,又從橫濱到博多,最後居然從博多又轉道回了東京,不知道的還以為咒靈在跑馬拉松。
  五條悟早上離校,拳頭挨上咒靈的腦殼時已經是凌晨,輔助監督追不上他和夏油傑,回校的末班車早就錯過了。
  「找個酒店住一晚吧。」夏油傑累得夠嗆,「沒必要大晚上回高專,和夜蛾老師說一聲就行。」
  五條悟也懶得動彈,掏出手機給夜蛾正道發消息。
  消息發送成功,他剛按下熄屏鍵的手機屏幕突然又亮起白光。
  「夜蛾老師回消息這麼快?」夏油傑湊過來。
  朋友之間看一下對方手機多麼正常,何況夏油傑只是想知道夜蛾正道的回復而已。
  誰曾想到,五條悟仿佛觸電般瞬間離夏油傑五米遠,還特意用手遮住了屏幕。
  夏油傑:防賊嗎你?
  太讓他受傷了,他們不是共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嗎!
  他們之間擁有的可是能分享對方瀏覽記錄的鋼鐵一般的關系啊!
  面對夏油傑控訴的眼神,五條悟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瀏覽記錄什麼的,夏油傑看就看了,問題不大,因為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兩人的瀏覽記錄一個德行。
  但五條悟剛剛收到的短信不行,真的不行。
  那不是夜蛾正道秒讀秒回的短信,這條消息來自另一位聯系人。
  【……我無法繼續忍耐下去了,你可不可以再來喂飽我? 】
  【悟答應過的吧,隨叫隨到。 】
  貓沒有吃飽,人怎麼敢以為能在半夜得到安寧?
  【作者有話說】
  愛醬:還我夜宵


第24章
  防魅魔像防賊一樣
  如果時間能重來, 五條悟一定不會輕易許下承諾。
  七遙愛這些日子乖巧的假像蒙騙了他,五條悟險些遺忘了她曾經在極端飢餓的情況下說夜襲就夜襲的犯罪事實。
  不對啊,五條悟猛然發現盲點,在他答應養魅魔之前,七遙愛天天飽一頓飢一頓的,也沒見她餓得這麼快,他出發前明明喂過她一次。
  「悟真是慷概又大方。」
  記憶中的一次喂食時間,黑發魅魔滿足地嘆息,唇瓣的殷紅嬌艷欲滴。
  只要七遙愛想, 她說話總是很好聽, 五條悟只把這句話當成女孩子日常的誇誇, 他理所當然地嗯了一聲。
  最強小悟當然慷概又大方,他的優點多著呢。
  下頜擱在五條悟頸窩的魅魔像貓兒一樣蹭蹭他,似玩笑又似感嘆地說:「再這樣下去,我的胃口都要被養大了。」
  五條悟滿不在意地說:「那又怎樣?我又不是養不起。」
  ——現在的五條悟只想回到那個時候, 狠狠捏住自己的嘴。
  他怎麼能忘記,惡魔可是以貪婪聞名的種族。
  從來不知道「客氣」兩個字該怎麼寫。
  如今,催命的鈴來了。
  「傑, 酒店你一個人住吧。」五條悟佯裝若無其事地說, 「我想了又想,夜蛾老師一定在辦公室苦苦等待我們的報告, 尊師重道如我實在不忍心讓他品嘗到從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
  夏油傑驚悚不已:「你是誰?你不是悟!」
  天吶,好兄弟被奪舍了!
  五條悟去意已決,夏油傑看著他無言的側臉,心中的震撼愈發如驚濤駭浪拍打他的心靈。
  難道悟不讓他看的那條短信裡寫的是夜蛾老師身患重病的不幸消息嗎?
  所以悟才急匆匆要返校, 在外面休息一晚都不肯……他錯怪了他的好兄弟!
  「我和你一起回去。」夏油傑堅定地說, 「即使是最差的結果, 我們一起面對。」
  五條悟:什麼玩意?
  最差的結果?七遙愛餓得受不了,大發脾氣,勒令他不眠不休給她摸尾巴嗎?
  「不要。」白毛dk不高興地說,「都說了是我先來的,你別想半路偷家。」
  一片好心被錯付的夏油傑:友誼的小船轟然沉海的聲音.mp3
  好兄弟為何這樣,夜蛾老師不是他們共同的老師嗎?簽病危通知書也有他夏油傑的份!
  早早回家抱著咒骸睡覺的夜蛾正道:阿嚏!阿嚏!
  夜蛾正道:到底是誰在咒我?
  師門不幸吶!
  一番雞同鴨講後,五條悟和夏油傑一起踏上連夜回校的路。
  夏油傑半路給家入硝子打電話,得到咒高唯一治療「夜蛾老師壯得像頭牛,鍋盔大的拳頭讓你一秒變成餅干渣」的專業診斷。
  夏油傑:夜蛾老師沒事就好,那悟為什麼急著回去,他戀校?
  此事在並盛中學校史中亦有記載。
  回到咒術高專,五條悟好不容易打發走夏油傑時已經是凌晨四點了。
  他又困又累,夏油傑前腳關上宿舍門,後腳五條悟敲響七遙愛的房門。
  她要是敢說自己睡了……五條悟暗自磨牙。
  「吱呀——」
  宿舍房門在五條悟眼前打開。
  細細的吊帶掛在女孩子肩膀上,黑珍珠般的絲綢勾勒出她腰身的弧度,裙擺的暗色蕾絲花紋像波浪一樣綻開。
  只穿了一件吊帶睡裙來開門的魅魔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眶,困倦地說:「你回來啦。」
  七遙愛等了好久,都快等睡著了,儲備糧回來得好慢哦。
  至少他有好好的按照約定趕回來,還是誇一誇吧。
  女孩子眼眸彎彎,准備進行一些鼓勵教育,先口頭誇獎儲備糧一番,再rua一rua她最喜歡的白毛貓貓頭。
  看見門內風景的瞬間,五條悟整個人炸開。
  他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懷著「要是她發完短信倒頭就睡他絕對要她好看」的興師問罪之心,猝不及防被魅魔迎面暴擊。
  無論是她困倦的尾音、揉眼睛的動作還是睡裙壓出的褶皺都彰顯出女孩子美美睡了一覺的事實,非常可惡。
  然而這一切五條悟都沒能注意到,七遙愛明晃晃露出的白皙皮膚在黑絲睡裙的襯托下白得反光,清純男高什麼時候見過這種架勢?
  白毛dk臉色爆紅,他一把按住七遙愛的肩膀,迅速把她推進屋裡:「不准穿成這樣出門!」
  七遙愛連連後退,一臉疑惑:「我沒出門啊。」
  半夜三更的,她在自己的宿舍裡只穿睡裙不是很正常麼?
  「那你也不能穿成這樣給人開門。」五條悟咬牙,他壓低聲音,「而且你明明知道我會來。」
  就不能、不能穿得厚實一點嗎!
  裡三層外三層的那種。
  七遙愛:我是魅魔,不是冬眠的北極熊。
  他該知足的,她的同族中有不少是裸.睡派,崇尚與床鋪肌膚相親才最美容養顏的護膚奧義。
  「因為我知道來的是悟,所以沒關系。」七遙愛認真地說。
  乍一聽像很信任五條悟一樣,讓人不禁想開始吟唱「我姑且也是個男人啊」「你也太沒有防備心了吧」「男人都是大野狼」等Otomate Game台詞。
  五條悟:但我們要結合事實看問題,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只魅魔。
  不要小看人家的種族教育啊。
  七遙愛也很誠實,說的都是大實話。
  「畢竟悟至今沒讓我咬過你脖子以下的地方嘛。」她聳聳肩。
  防魅魔像防賊一樣。
  雖說只要吃到嘴從哪裡下口都差不多,但七遙愛微妙的有種挫敗感,像丟了魅魔的臉一樣。
  「總是肩膀受傷,對肩膀也不好。」她換上無害的勸說語氣,好似純粹為五條悟著想一般,「為了避免被其他人誤以為肩周炎晚期,今晚要不要換個位置?」
  女孩子隔著衣服輕輕撫摸她早晨在五條悟肩膀留下的牙印,一天都快過完了,咬痕依然還在。
  提起肩周炎晚期,五條悟一頭黑線地想起今天出發前夏油傑問他急匆匆回宿舍是不是為了拿狗皮膏藥。
  小眼睛傑什麼都看不明白,最強小悟為了咒術高專的和平付出了太多。
  如果他不養七遙愛,她就有可能因為四處打野食被人發現魅魔身份,那麼招生招來惡魔的夜蛾正道大概率會被問責,無緣下一任校長之位。
  身為尊師重道的大弟子,五條悟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尊敬的班主任升職失敗?不要怕,夜蛾老師,你的最強來了!
  咒術界那幫爛橘子更不必多說,像蒼蠅似的無孔不入,鬼知道他們能拿惡魔的身份做多少文章,說不定連「為了拯救瀕臨破產的咒術高專,來自地獄的魅魔決定在人間出道」的攬財之舉都干得出來。
  五條悟通過七遙愛的只言片語能判斷出她背後絕對有一個龐大的族群,女孩子身上養尊處優的氣質根本藏不住。
  咒術師和咒靈打生打死已經很累了,何苦多招惹新的敵人?七遙愛又有什麼壞心思呢,魅魔只是想吃口飯而已。
  最強小悟有能力,也有義務抗下這一切。
  而且七遙愛也不難養嘛,蠻聽話的,說在其他人面前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連人前人後的稱呼都親疏有分,敬業的不得了。
  女孩子一直很乖很配合,今晚也是因為五條悟自己早上喂食太倉促了才被叫回來返工,不是她的錯。
  魅魔只是想吃夜宵而已,只是擔心儲備糧肩膀太疼提出換個地方下口而已,他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五條悟覺得自己要大度一點,不能太小家子氣了。
  「行。」他說,「隨你。」
  居然松口了,黑發魅魔挑眉。
  她還記得,之前她只是想換個進食的姿勢而已,五條悟眼中寫滿了大大的「魅魔終於露出了她邪惡的真面目!」
  怎麼,現在不覺得她邪惡了?
  亦或者說,因為她表現得不錯,儲備糧漸漸卸下了警惕心?
  太容易相信惡魔可不好。
  「好哦。」七遙愛從善如流地點頭,「那悟站著不要動。」
  五條悟低頭看了看她頭頂的發旋,比劃兩人間的身高差,他自覺地問:「又要我抱?」
  女孩子笑眯眯地搖了搖頭。
  咒術高專的校服與普通高中的校服不同,屬於戰鬥服的一種,既貼身以減少風阻,又彈性大不易損壞。
  五條悟夏天炎熱的時候時常大咧咧地掀起衣擺扇風,腹肌的輪廓在流動的風中若隱若現,他從不避諱。
  男人就要大大方方的,腹肌又不是他的敏感部位,完全大丈夫。
  五條悟時常覺得魅魔這種生物弱點太多,尾巴敏感,惡魔角敏感,尖牙敏感,渾身上下好像就沒有不敏感的地方。
  明明那麼敏感,卻很喜歡被撫摸,從來不躲,甚至主動要求加時。
  直到這一刻,五條悟突然悟了,他對人類與魅魔之間種族差異的認知太過淺薄。
  對魅魔而言,敏感部位根本不是弱點。
  對人類而言,一旦某個部位變得敏感,它就成了弱點。
  無法忽視的疼痛和難耐的癢意使五條悟小腹繃緊,整個人呈現出蓄勢待發的緊繃感。
  「不要躲呀。」
  隔著一層衣服,七遙愛的聲音悶悶的,她吞咽著遲來的夜宵,語氣無辜:「悟自己答應的,難不成是反悔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就算腸子都悔青了也要咬牙硬撐。
  魅魔時常用漂亮的外表和極具欺騙性的性格讓人遺忘了她們屬於惡魔種的事實,惡魔擁有的惡劣和壞心眼,魅魔一個不缺。
  抓到機會就會干壞事,不計後果,樂此不疲。
  一陣悉悉簌簌的動靜後,七遙愛從衣擺下面鑽出來,她有點輕微的缺氧,用手掌給自己扇風。
  女孩子臉頰紅撲撲的,光看表像還以為受欺負的是她,真正的受害者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都是肌肉,感覺卻不一樣呢。」黑發魅魔摸摸尖牙,「肩膀更有肉感,腹肌更硬一些,真奇妙。」
  下次想試試胸肌的口感,人美心善的儲備糧一定會實現她小小的心願吧?
  「我吃飽了,多謝款待。」七遙愛很有儀式感地雙手合十道謝,贊美儲備糧,贊美夜宵。
  多麼美好的夜晚,皎潔的月光透過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灑在地板上,宛若凝脂。
  七遙愛理順耳畔凌亂的黑發,碎金般的眼眸彎成月牙,「時間也不早了,悟不回去補眠嗎?」
  黑發金眸的魅魔再溫聲細語的說話,措辭再體貼再溫柔,也掩蓋不了她吃完就丟的事實。
  五條悟曾經覺得七遙愛吃飽就不多事的性格很省心,他很滿意。
  經此一役,他猛然意識到——這和拔X無情有什麼區別!
  【作者有話說】
  寶貝們,明天的更新提前到今晚零點! (定時定在零點過五分)


第25章
  男人心,海底針
  你去過貓咖嗎?
  貓咖裡繞著人褲腿磨蹭撒嬌的貓貓,只要人手裡拿著貓條就會軟萌可愛地喵喵叫著圍過來,一副任抱任摸的親人姿態,看得人哈特軟軟,心都化了。
  然而等到貓條吃完,前一秒還夾著嗓子撒嬌的小貓咪瞬間變臉,對人愛答不理地甩甩尾巴,無情地跳下飼主膝蓋,毛都不留下一根。
  七遙愛就是這種貓。
  很壞的貓。
  魅魔一副「夜宵吃完了我要送客了」的表情,非常可惡, 讓人只想站在原地和她理論三百回合。
  西卡西, 正義和公理並不站在五條悟這邊, 咒高校規和夜蛾正道的鐵拳也不站在深夜逗留女生宿舍的男高這邊。
  最強,含恨敗退!
  七遙愛送走了不知為何生大氣的儲備糧,青春期男高的心思真是難懂,之前喂食時總讓她快點吃、吃完快點回去的人不是他嗎?
  七遙愛:男人心, 海底針。 (鄧多多搖頭.jpg)
  如果五條悟想留下的意願非常強烈,七遙愛也不是不能答應,但他很明顯沒有這個意思。
  留也不肯留, 走也不想走, 好糾結一人,他是不是忘了明天還要上早八?
  七遙愛:早八會平等地攻擊每一位咒高學子。
  距離早八還有幾個小時, 黑發少女關掉燈,滿足地窩進被子裡,把自己攤成一張蛋餅。
  曾經飢寒交迫的日子終於離她遠去了,京都姐妹校交流會簡直是七遙愛的福音,團戰那天她毫無顧忌地吃了一頓,個人賽前夜心愛的儲備糧又奇跡般地誕生了奉獻精神,好消息一個接著一個。
  「這一切都要感謝他。」七遙愛感動不已,「真是我的福星啊,禪院直哉!」
  垃圾食品也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你無需自卑!
  「阿嚏——咳……咳咳!」
  噴嚏引發了連鎖效應,躺在榻榻米上的人咳嗽不已,每咳一聲便跟著嘔出一口血沫。
  「直哉少爺,您沒事吧?」跪在榻榻米旁邊的僕人戰戰兢兢地問,「要不還是去醫院住一段時間吧?」
  諱疾忌醫可不行啊,禪院家祖宅封建得不要不要的,拉個電線都像要他們命一樣,更別提氧氣瓶和心髒起搏器了,直哉少爺你真不怕半夜突發惡疾一口氣沒吸上來厥過去嗎?
  「閉嘴!」禪院直哉大發脾氣,揮手砸碎旁邊的茶杯。
  茶杯碎片刺進肉裡,血腥味充斥他的鼻腔,仿佛把禪院直哉又拉回噩夢般的一天。
  「蠢貨!愣著干什麼,快找人來給我輸血!」禪院直哉大喊大叫。
  渾身冷得像冰一樣,頭暈,胸悶,耳鳴,眼前發黑,膝蓋劇痛,以為已經熬過去的痛苦卷入重來,禪院直哉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懷疑自己患上了嚴重的PTSD,這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全部都是、都是那個女人的錯……是她害我……」禪院直哉嗓音嘶啞。
  記憶中金色的獸瞳聞聲抬眸,貪婪地望向他,瞳孔中倒映著永不滿足的色彩。
  禪院直哉一下慘叫出聲:「啊啊啊你不要過來啊!」
  不能再念叨那個女人了,哪怕在心裡也不能罵,她絕對會聽見的,她絕對會聽見的!
  那絕對不是人類,一定是什麼不可名狀的東西,是不應該存在於人世之物!
  罵不得七遙愛,禪院直哉心中的氣出不出去,他的身體更難受了。
  超級無敵大出血,反轉術式也救不了,只能輸血後慢慢調理,天天喝苦藥,苦得腸子絞成一團。
  禪院直哉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比他小時候生病打屁股針還苦!
  這份怒氣一定要發泄出去才行,禪院直哉躺在榻榻米上喘氣,在腦海中列出遷怒名單,一個一個數下去。
  有了!他臉色猙獰地猛拍榻榻米,他知道該罵誰了!
  「傳我的話,以禪院家下任家主的名義傳話。」
  禪院直哉露出大仇得報的表情:「告訴七遙歸宗。」
  「他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休想進禪院家族譜,休想認祖歸宗!」
  啪。
  茶杯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熱水潑了一地。
  熱氣很快在空氣中蒸發,只余冷水殘茶。
  昏暗的密室中,怔怔跪在桌前的男人手抖得不成樣子,來自禪院家嫡子的信中重如千鈞,壓得七遙歸宗喘不過氣。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啊!
  「我那麼努力,我為禪院家付出了那麼多,為什麼、為什麼!」
  禪院直哉的信中極盡辱罵之語,看得七遙歸宗臉皮直抖。
  他再怎麼說也是咒術界高層,由頭有臉的人物,在輩份上也是長輩,竟然被如此辱罵。
  七遙歸宗知道姐妹校交流會出了事,但他的消息不是很靈通,直到禪院直哉寫信過來才知道具體的情況。
  惡魔閣下對禪院家的繼承人做了可怕的事,幾乎只給禪院直哉留了一口氣,他又怒又怕,不敢報復惡魔閣下,便找上了把她推薦給自己的七遙歸宗。
  「惡魔閣下為何會這樣?」七遙歸宗不解,「她為什麼會攻擊直哉少爺?」
  苦苦思索間,七遙歸宗心裡冒出一道聲音:你真的不知道嗎?
  答案近在眼前,看看你手裡的信吧。
  全是污言穢語,髒話連篇,字裡行間的嫉恨和不平幾乎衝破紙面。
  這樣的人,可能有禮貌地請求惡魔閣下幫忙嗎?
  惡魔怎麼會容許人類的頤指氣使,七遙歸宗和惡魔閣下初見時可是土下座行了大禮的,之後他也一直謙卑地低頭請求著、討好著。
  沒什麼可恥的,對待強者該是這般態度,惡魔閣下其實脾氣不錯,不太容易感到被冒犯。
  「我明明提醒過直哉少爺,要有禮貌。」七遙歸宗一掌拍在信紙上,「無禮的家伙!」
  對待長輩也那麼失禮,他還不是禪院家主呢,連他爹禪院直毗人都不會隨隨便便惡語傷人!
  「只是惡語傷人也罷了,可是他怎麼能在信裡說……」七遙歸宗渾身都在發抖,聲音哽咽,「說永遠也不可能讓我認祖歸宗!說我痴心妄想!」
  這是他一生的執念啊!
  他已經年過半百了,頭發都白了,滿心滿眼只有這一個執念啊!
  「欺人太甚。」七遙歸宗瘋狂地撕扯信紙,把禪院直哉的信撕得粉碎,漫天粉屑,「欺人太甚!」
  什麼嫡子,什麼下一任家主,不過是因為禪院家這一代沒有【十種影法術】的繼承者才被禪院直哉撿漏罷了。
  「大失血不得不在祖宅休養?」七遙歸宗冷笑,「活該,誰叫你挑釁惡魔閣下,你知不知道我召喚的是什麼等級的惡魔?別說區區禪院直哉,即使是整個禪院家也——」
  他猛地頓住。
  七遙歸宗的頭腦仿佛被閃電擊中,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召喚出的惡魔,輕而易舉就把禪院家的繼承人弄成了半死不活的樣子。」
  七遙歸宗喃喃自語。
  「所謂的禪院家在真正的惡魔面前不堪一擊。」
  七遙歸宗為什麼執著於認祖歸宗?
  因為禪院家是咒術界御三家,因為禪院家很強大,他要背靠大樹好乘涼。
  在拼命砸錢也無法被只在意咒術師天賦的禪院家認回的日子裡,七遙歸宗偶爾會幻想,如果他有【十種影法術】就好了,或者比那更強的力量——讓禪院家哭著喊著求他回家的力量就好了。
  「誰說我沒有這樣的力量?」七遙歸宗神情恍惚,他因自己的發現而激動得難以自抑,「我有!我一直有啊!」
  他能召喚惡魔!
  身懷寶藏卻不自知的懊惱和喜悅衝昏了七遙歸宗的頭腦,他一把揮開桌面上殘留的紙屑,將禪院直哉的信徹底拋至腦後。
  「教導我如何召喚惡魔的那個人說過,儀式中最重要的是召喚詞,一定要准確地說出自己的願望。」七遙歸宗絞盡腦汁地思考。
  也就是專人專辦,一只惡魔不同時承包多個業務。
  七遙歸宗很快打定主意:「我得再召喚一只惡魔才行。」
  一回生兩回熟,他麻溜地畫好逆五芒星陣法,站在陣法面前,以心髒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的激動聲音喊道:
  「隱藏著黑暗力量的鑰匙啊,在我面前顯示你真正的力量——封印解除!」
  剎那間,狂風大作。
  整個流程是那麼的熟悉,七遙歸宗心下大定,他熟練地就地一滾跪成土下座。
  「尊敬的惡魔閣下,請實現我的願望!」七遙歸宗熱切地說。
  「我要讓禪院家後悔錯過我!」
  他低著頭,視野只有地面的一小塊。
  七遙歸宗看見一道身影顯現在召喚陣中,一雙畸形腫脹的雙腳踩在陣法上。
  好像有哪裡不對,又好像沒什麼不對。
  七遙愛降臨時也是赤腳踩地,少女白皙的雙足輕盈地落在陣法上,好似絲毫不在意人間的髒污。
  聽說惡魔有很多種類,七遙歸宗想,他新召喚出的惡魔可能是其他種族。
  問題不大,能實現願望就行,他不挑的。
  七遙歸宗:「請實現我的願望——我要讓禪院家後悔錯過我。」
  陣法上的惡魔欣然回應:「桀桀桀,沒問題,老夫答應你。」
  真是干脆果斷又好說話的惡魔啊,七遙歸宗大喜過望:「那,您現在就出發?」
  「好說好說。」惡魔攤開青黑的手爪,「老夫的祭品呢?」
  七遙歸宗:「啊?」
  祭品是什麼,召喚惡魔居然是要祭品的嗎?
  「你沒有准備祭品?」新來的惡魔詫異地問。
  七遙歸宗生怕祂扭頭就走,立刻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會補上的!您想要什麼祭品?」
  惡魔沒有扭頭就走,他發出了肆意的笑聲,笑聲中充滿嘲弄。
  「何必麻煩。」惡魔仿佛粗沙磨過咽喉的聲音響起,嗓音滿懷惡意,「這裡不是還有你嗎?」
  後知後覺的戰栗感籠罩了七遙歸宗,他因無知而興奮的頭腦仿佛被潑了一盆冰水,寒意刺骨。
  召喚惡魔需要祭品?教他的那個人沒說啊……
  「騙人的吧!」七遙歸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喊出聲,「之前、之前的惡魔閣下沒有向我索要過祭品!」
  ——但七遙愛至今也沒有殺死五條悟,沒有實現他的願望。
  七遙歸宗恍然大悟:惡魔拿走祭品才會辦事,七遙愛沒要祭品,所以她不用辦事。
  居然鬧了一場烏龍,七遙歸宗惱火地想,教他召喚惡魔方法的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都能教漏的嗎?
  「既然沒有祭品,那您就不用實現我的願望了。」七遙歸宗感受到新來的惡魔的殺意,急於打發走他,重新再召喚一次。
  他話音落下,無事發生。
  七遙歸宗想起來,那個人只教過他如何召喚惡魔,沒教過怎麼把惡魔送回地獄。
  「讓您白跑一趟真是抱歉,您能自己回去嗎?」七遙歸宗蒼蠅搓手,「或許我打開的並不是單行道?」
  惡魔:「老夫想回去的話解除召喚就能回去。」
  太好了,七遙歸宗松了口氣。
  「但老夫憑什麼要回去?」
  惡魔狂笑出聲:「好不容易逃出撒旦城,傻子才回去!」
  「老夫可是地獄通緝犯!」
  一道巨力襲來,七遙歸宗的脖子瞬間落入青黑的手爪之中,惡魔收攏爪子,掐得他眼白外翻。
  「讓我來告訴你吧,」惡魔桀桀怪笑,「一旦召喚成立,惡魔就有資格向召喚者索要祭品,就算你不提出任何願望,老夫也有資格索要出場費。」
  「召喚者拿不出祭品,或者祭品不夠,就要以自己的血肉和靈魂來補償。」
  惡魔慢悠悠開口:「老夫聽你的意思,你不是第一次召喚惡魔,卻兩次都沒有准備祭品。」
  「你能活到現在,只是運氣好罷了。」惡魔搖頭晃腦地說,「恐怕是遇見了撒旦城的大人物。」
  「地獄有地獄的秩序,地位尊貴血統高貴的上位惡魔不像我們這些蠅營狗苟的家伙一樣不挑嘴,逮著什麼都吃,祂們相當挑剔。」
  「比如莉莉絲夫人的女兒,聽說挑食得很。」
  陷入回憶的惡魔臉色扭曲了一瞬:「我之前跟隨的一位大人犯了錯,願意自折兩條手臂,付出一半的鮮血只求換個活命的機會……被她評價了一句難吃,半點兒希望都不給。」
  青黑的手爪下,七遙歸宗拼命掙扎,他呼入的空氣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稀薄。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上一秒,七遙歸宗聽見惡魔問道:「在我之前,你召喚出的是哪位惡魔?」
  七遙歸宗喉嚨裡發出呵呵的聲音:「是、是七遙……」
  最後一個字湮滅在惡魔不耐煩收攏的手爪中。
  「嘔,老夫對你的名字不感興趣。」
  惡魔抓起倒地的人類,他撕扯嘴角,頭顱充氣般擴大,露出一張血盆大口。
  「……」
  咀嚼聲持續了好一會兒。
  惡魔擦了擦淌血的下巴,肆意地拍拍肚皮。
  「還不錯。」惡魔伸出蜥蜴似的長舌頭,「上個被召喚的惡魔這都不吃,蠻挑的嘛。」
  挑食的家伙真不少,他聽說有些實力不濟的家伙會刻意模仿上位惡魔的用餐習慣,叫什麼來著,偶像效應?
  「無所謂,不關老夫的事,就算之後碰巧在人間遇上了也是對方倒霉。」
  惡魔得意地大拇指指自己,「老夫,地獄通緝犯,懂?」
  既然收下了祭品,他該干活了。
  「這個人的願望是讓禪院家後悔錯過他?」
  「簡單,簡單。」
  惡魔發出一聲怪笑。
  「全部殺掉就行了嘛。」
  月黑天高,一道畸形怪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東京咒術高專,學生宿舍樓。
  拎著澆水壺在陽台上給金魚草澆水的七遙愛若有所感地抬起頭,望向被烏雲擋住的月亮。
  「我的召喚者死去了。」她自言自語,「他做了什麼?」
  【作者有話說】
  今天的更新提前來啦~
  明天要上夾子,星期五的更新挪到23點,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持,親親親親


第26章
  至善至孝惡魔楷模
  說來慚愧,七遙愛一直沒怎麼關注七遙歸宗的動向。
  召喚者和被召喚者理論上是非常密切的關系,惡魔聆聽召喚者的願望而來,收取祭品後為其實現願望, 停留人世期間召喚者需要負責惡魔的所有花銷。
  包括但不限於出場費、全勤獎、業績提成、食宿報銷和理療保健。
  是的,這就是惡魔,榨干人類最後一滴油水的邪惡生物。
  換句話說,惡魔停留人世期間是應該由召喚者養的,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奢靡生活。
  像七遙愛這樣住學生宿舍、努力自己找飯吃的惡魔,簡直是天地可鑒的有良心, 七遙歸宗真是撿到寶了。
  ——雖然七遙愛至今也沒提醒過他, 她沒有收到祭品所以不會干活這件事。
  她甚至沒有拿出場費, 給他打了折上折,善,太善了。
  各種折扣算下來,七遙歸宗召喚惡魔且不給祭品的後果僅僅是失去了一張黑卡,令人艷羨的程度直逼商場雞蛋便宜大甩賣搶購中贏到最後的小老頭、廣場舞大戰中牽手最美老太太的小老頭和公園鷯哥罵街比賽罵得最髒的小老頭——多少人羨慕他羨慕得牙都酸了。
  「結果他突然就死了。」
  七遙愛放下澆水壺,戳了戳金魚草,她盯著草莖上前後搖擺的金紅色魚尾,一臉疑惑:「發生什麼事了?」
  倒不是說七遙歸宗突然暴斃是件非常稀奇的事,他可是在東京投資房地產又在咒術界打工的男人。
  一面是犯罪率節節高升的犯罪都市,一面是死亡率年年上漲的狗屎工作,中間還夾雜著投資的房地產在偵探行業興起後淪為凶宅的資產蒸發事件,實話說哪天七遙歸宗邊大喊「我再受不了這個氧化的腐朽世界了!」邊做自由落體運動,七遙愛都不會驚訝。
  問題在於七遙歸宗還是很惜命的,平時心理醫生沒少看,何況他擁有非常堅強的心靈,無論是狗屎的工作還是房地產泡沫都不足以擊潰七遙歸宗心中熊熊燃燒的執念。
  在被禪院家認回之前,七遙歸宗就算被咒靈一拳爆掉腦袋、被神秘銀發黑衣男子灌下APTX4869也要硬撐著爬回禪院祖墳,刨個坑把自己埋進去再死。
  「真蹊蹺啊。」七遙愛托腮,左思右想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她伸了個懶腰,漂亮的臉蛋上只剩下浮於表面的遺憾和貨真價實的無情,「抱歉呢,我沒有幫你報仇的義務。」
  在被召喚降臨卻沒有獻上祭品的那一刻起,七遙歸宗的性命就是隨她處置的東西,七遙愛只是因為嫌棄難吃沒有拿走罷了。
  她最多搭把手完成七遙歸宗的意願,抱著他的骨灰盒跑去禪院祖墳,把禪院家祖宗從棺材裡挖出來,放他進去睡,讓禪院直哉磕頭磕錯祖宗。
  提到骨灰盒,七遙愛想起來了,她並不能完全對七遙歸宗的死置之度外。
  要問為什麼……
  「這幾天不用來上課了,我幫你請了長假。」
  夜蛾正道將假條遞給七遙愛,看她的眼神中充滿了硬漢柔情般的憐惜,「想哭就哭吧,老師知道你心裡難受。」
  七遙愛:「那個……」
  夜蛾正道用力拍打她的肩膀:「不必強撐,我都懂的,子欲養而親不待,天底下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七遙愛:「其實……」
  夜蛾正道像個慈祥的老父親一樣把可憐的學生攬入他寬厚的胸膛,沉聲安慰道:「你的父親為咒術界勞心那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等葬禮那天我也會去送他一程。請你千萬要珍重自己,不要太傷心了,令尊一定希望你向前看!」
  七遙愛:「呃……」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的爹不是她親爹呢?
  畢竟人類是不能生下魅魔的,便宜假爹再怎麼努力他的基因也做不到啊。
  七遙愛:順帶一提,我根本不知道我的親爹是誰,大概已經死了很久了吧。
  她光是繼父就足夠組一只足球隊,現任繼父別西蔔是守門員。
  七遙愛和夜蛾正道的師生情尚未濃厚到心靈相通的程度,他只覺得自家學生太堅強了,明明在老師面前不必故作堅強啊!
  這位性格寬厚的班主任為自家學生年紀輕輕喪父的悲慘事實揪心不已,安慰著安慰著痛哭出聲:「你甚至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太殘忍了,聽說死亡現場只留下了一灘血跡,令尊屍骨無存……請節哀!」
  一想到可憐的愛醬還要獨自一人去奔喪,夜蛾正道更是於心不忍,想找個人陪她一起去。
  家入硝子不能輕易離校,冥冥和庵歌姬正巧不在學校,夏油傑和五條悟二選一的話,前者的咒靈操術可以同時兼顧多個任務,一節更比六節長,超級續航。
  「悟,你和愛醬一起去吧。」夜蛾正道把凄慘喪父的可憐少女交給他信賴的好大兒,叮囑道,「可千萬不能讓她做傻事啊。」
  五條悟在夜蛾正道面前拍著胸脯答應下來。
  一轉頭,只剩他和七遙愛兩個人的時候,五條悟張口就來:「什麼傻事,賣身葬父嗎?」
  七遙愛:「我將在繼承七遙歸宗全部遺產後給咒術高專捐兩棟教學樓,以此在校規裡添加'男子高中生必須留板寸頭,禁止染發'的新規。」
  五條悟:「講點道理,我的發色是天生的。」
  七遙愛:居然是少白頭,好可憐。
  她將好心幫五條悟拔除白頭發。
  七遙歸宗屍骨無存,七遙愛的骨灰盒占領禪院祖宗棺材計劃尚未開始便遺憾收場。
  「那就立個衣冠塚吧。」七遙愛一錘定音,「把禪院祖宗埋進棺材裡的兜襠布挖出來,換成他的ck 。」
  五條悟:「咦,那個老東西居然穿ck嗎?話說你怎麼知道?」
  惡魔無所不知,只要七遙愛想,五條悟喜歡穿什麼牌子的她也知道。
  人,你的XP逃不過魔的眼睛.jpg
  處理七遙歸宗的後事十分麻煩,資深人類辦葬禮都要購買一條龍服務,更別提沒考過《惡魔必修一:人類常識學》的偽人,七遙愛根本不是當人類的料。
  五條悟出於好奇看了一眼她寫的葬禮策劃書,看到以下內容:「為滿足亡父遺願,我決定在葬禮上請一個戲班子表演《隔壁六眼離奇失蹤,我家老爺認祖歸宗》的傳奇戲劇,最好能砸錢請來橫濱唱戲腔最厲害的中原歌姬……」
  七遙愛:「怎麼樣,我很孝順吧。」
  中原歌姬身價可高了,很貴的!
  五條悟相信七遙愛是純血惡魔了,凡是人的事她一點兒不干啊。
  葬禮策劃書被打了回去,五條家最專業的殉葬團隊傾巢出動,為了大少爺的名譽,他們誓要將《隔壁六眼離奇失蹤,我家老爺認祖歸宗》的戲本子斬草除根!五馬分屍!
  七遙愛大孝女的身份被搶走,她只好孤獨地數了數便宜假爹遺產賬戶上長串的零,寂寞地和冰冷的金錢為伍。
  被迫給七遙歸宗當大孝子的五條悟一邊不爽地指揮自家殉葬團隊,一邊慶幸來的是他不是夏油傑,否則此二人定會狼狽為奸,一個策劃一個導演,將邀請來參加葬禮的五條家族人創得外焦裡嫩……
  「話說回來,七遙歸宗不是自詡生是禪院人死是禪院鬼嗎,他的葬禮怎麼一個禪院都沒有,全是五條啊?」
  葬禮當天,五條悟震撼發現盲點。
  七遙愛:「因為這場葬禮是由五條家繼承人請來五條家殉葬團隊策劃的五條家特色葬禮。」
  她熱情地邀請策劃團隊留下吃席,團隊裡的五條家族人又都是親戚,一帶多,越帶越多,放眼間到處都是五條。
  「不好嗎?」七遙愛覺得五條悟應該高興才對,「對悟來說像回家一樣。」
  確實,五條悟掃了眼葬禮現場的眾多親戚,仿佛回到五條家祖宅。
  他看向七遙愛,作為七遙歸宗法律意義上唯一的親人,她站在眾多五條之間反倒像是被排擠了一樣。
  倒反天罡啊倒反天罡,五條悟忍不住把他新想到的五條式霸凌笑話講給七遙愛聽。
  女孩子認真地聽完了,沒發現笑點在哪兒。
  「對惡魔來說,姓氏並沒有意義。」七遙愛說道,「其實我姓什麼都可以……既然悟覺得我在這裡格格不入,那要不要我入鄉隨俗?」
  黑發少女輕描淡寫地說:「比如,從今天起,我改姓五條?」
  「噗!」
  五條悟咳嗽不止。
  他在一房二房三房及遠房親戚們面前咳嗽不止。
  七遙歸宗的遺像掛在靈堂上,死死盯著他一生摯恨的六眼神子。
  他:死不瞑目!我死不瞑目啊!
  七遙愛不好好學《人類常識學》的後果像回旋鏢一樣扎中了除她以外好多人。
  「葬禮辦完了,遺產也繼承了,最後只差一件事沒有完成。」
  七遙歸宗的葬禮結束後,七遙愛掏出一個扁扁的盒子。
  好奇害死貓,好奇心已經害了五條悟無數次,他下次還敢。
  「裡面裝著什麼?」五條悟一邊問,一邊手欠地掀開盒蓋。
  盒子裡放著一條ck 。
  男士款經典灰,永不過時。
  五條悟看著七遙愛。
  七遙愛看著五條悟。
  「我說過的呀。」七遙愛口吻堅定,「我能想到最孝順的事,就是把禪院祖宗埋進祖墳裡的兜襠布挖出來,換成他的ck 。」
  至善至孝,這就是她,惡魔道德模範。
  五條悟:你讓我有點害怕了.jpg
  最強小悟感到畏懼,他必須直面恐懼,克服恐懼。
  五條悟:「我也要去!帶我一個!」
  禪院,你們的皇帝來了!
  【作者有話說】
  愛醬:我也太孝了叭
  ps.之後依舊是每天18點日更,不會再變啦~


第27章
  先天抽像聖體恐怖如斯
  七遙愛當然願意帶上五條悟。
  因為她在導航上搜不到禪院祖墳的定位。
  七遙愛:缺德地圖, 難用!
  以禪院家在咒術界的地位,高低是個網紅景點,導航居然做得不清不楚, 少賺多少門票錢,血虧!
  學學人家揍敵客,祖宅外面的門都能開發成景點,瀏覽線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巴士接送,導演解說,品牌營銷,這才是賺錢的態度。
  七遙愛:禪院, 不行。 (搖頭.jpg)
  幸好她有內部人帶路,五條悟一秒都沒猶豫地出賣了禪院祖墳的位置,興衝衝地走在前面引路。
  他:背刺禪院就像呼吸一樣簡單,爽啦。
  禪院家特意布置在祖墳外的結界更是擺設中的擺設, 七遙愛拉住五條悟的手,她輕飄飄地拂去虛空中顫動的漣漪,如水入池跨入域中。
  五條悟新奇地碰了碰虛空中的漣漪, 七遙愛沒有松開牽住他的手, 因此他真的碰到了如水面般的波紋搖蕩。
  「好玩吧?」她笑眯了眼。
  跟著七遙愛總有好玩的事,譬如此時此刻,五條悟接過她不知從哪兒掏出來的鐵鏟。
  「我看過了,這座墳的主人是年紀最大輩分最高的,屬於禪院直哉祖宗的祖宗的祖宗。」
  七遙愛指揮道:「把土挖開,一直挖,直到挖到他的兜襠布為止。」
  禪院直哉根本不知道他惹到了何等喪心病狂的存在。
  「萬一挖到一半的時候被禪院家發現, 你想好借口了嗎?」五條悟吭哧吭哧地做苦力, 運鏟如飛。
  「想好了。」七遙愛鎮定自若地抬了抬裝著男士款經典灰ck的盒子,「我特意沒在布料上繡名字,被發現的話我就告訴他們:禪院老祖宗托夢,說他哪怕死了幾百年亦想跟上時代的潮流,做潮流死鬼,讓我燒一條城裡人最愛穿的ck給他。」
  她:「禪院家的不孝子孫豈能與我這被祖宗托夢的孝子賢孫相比?還不速速跪下!」
  五條悟大為嘆服。
  先天抽像聖體恐怖如斯,他這般後天修煉的人才根本追不上她的步伐,只能一味仰望。
  五條悟擔心的事沒有發生,一直到七遙愛把裝ck的盒子放進土裡埋好,把坑填平,將七遙歸宗的生辰八字在墳前點燃燒掉,禪院祖墳都沒有出現第三個活物。
  太順利了,出奇的順利。
  「怪事。」五條悟杵著鐵鏟像不倒翁一樣搖晃,腳下踢飛一塊碎石,「連祖墳被人刨了都沒察覺,禪院家什麼時候這麼拉了?」
  「之前葬禮也是,再怎麼說也要派個人來走走流程吧,哪怕是面子工程。特別是五條家來了那麼多人,葬禮主角都差點改姓了,禪院心眼小得像芝麻一樣,真能忍住不來討個說法?」
  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
  禪院祖墳距離本家宅邸不遠,五條悟順著茂密的森林向遠處古老的建築物張望,仿佛看見黑暗中噬人的深淵。
  前一晚。
  「嗚嗚……嗚嗚……」
  細碎的啜泣聲混雜著恐懼,回蕩在格外凄涼的深夜中。
  蜷縮在衣櫃裡的小女孩雙手捂著嘴,將哭泣聲與呼吸聲一同遏止在掌心。
  「撲哧——」
  血高高濺起的聲音灑在走廊上,頭顱在夜色中滾了很遠很遠。
  又有人被殺了……今夜輪到誰?
  越想越抖如篩粟,禪院真依更用力地捂住嘴巴,抬起袖子擦拭不斷掉落的眼淚,袖口濕透。
  好可怕,好可怕,徘徊在宅邸中的怪物究竟是什麼?
  咒靈嗎?這裡可是禪院家的祖宅啊!
  恐懼讓禪院真依渾身發冷,她緊緊依偎著身邊唯一的熱源。
  雙胞胎中的姐姐禪院真希捂住妹妹的耳朵,禪院真依把腦袋埋進姐姐懷裡,她們像發著抖抱團取暖的雛鳥一樣緊緊挨著彼此。
  她們大氣不敢喘地等待天亮。
  黎明破曉像征著狩獵的告一段落,哪怕白天也有人失蹤,至少屍體不會像晚上一樣被大剌剌地丟在走廊地板上拖行。
  噩夢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姐妹倆無從得知。
  她們從小生活在封建壓抑的禪院家,作為女孩,作為咒力稀少的族人,一直是被欺負的邊緣人。
  禪院真希不借助咒具就看不見咒靈,妹妹真依稍好一些,但咒力依舊稀薄。
  要努力干活,被冷嘲熱諷,被嫡子霸凌,每一天每一天都壓抑地活著。
  嚴酷的等級制度在禪院家彰顯得淋漓盡致,上等人與下等人自出生起便固定下來,不可逾越,不可改變。
  像漆黑的山峰一樣擋住她們看向遠方與未來的視線。
  在一個夜晚,山塌了。
  守夜的侍從抱著燈籠坐在地上打盹,飄來的血腥味直衝鼻腔,他困倦又疑惑地拎著燈籠走過去。
  走廊地板上黏濕陰冷的液體打濕鞋襪,侍從驚慌失措之間腳底一滑,砸落在一汪血泊中。
  他在恐懼與疼痛中睜大眼睛,看見拐角處背對他的臃腫身影。
  燈光照亮牆面,牆上的影子微微聳動,伴隨模糊的咀嚼聲。
  「啊啊啊啊啊啊!」
  凄慘的叫聲驚醒了沉睡中的禪院族人,他們中脾氣不好的煩躁地掀開被子,罵罵咧咧地拉開門扉。
  禪院真希也醒了,她下意識想出門看看,起身時卻發現袖口被睡著的妹妹壓住,抽不出來。
  如果現在起身,真依會被吵醒的……禪院真希這麼想著,重新睡回被子裡。
  兩個人擠在一起的體溫很溫暖,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刷!」清晨,姐妹倆的房門被粗暴地拉開,來人呵斥道:「還睡!快去主院!」
  「姐姐?」禪院真依揉揉眼睛,小聲問禪院真希,「發生什麼事了?」
  禪院真希不知道,她握緊妹妹的手,跟著人群走進家主禪院直毗人居住的主院。
  禪院直毗人環視聚集而來的族人,他的嫡子禪院直哉還躺在房間裡修養,不在場。
  「昨晚死了十五個族人。」禪院直毗人單刀直入地說。
  人群嘩然,難以置信的嘈雜聲在禪院真希耳畔邊吵鬧得像磁帶毀壞的噪音,她忍不住一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一手捂住妹妹的耳朵。
  姐姐,人有兩只耳朵呀……禪院真依一邊想著,一邊用兩只手捂住自己和姐姐另外一只耳朵。
  禪院家的權力向來與姐妹倆無關,她們得到的只有通知:有敵人入侵了禪院祖宅,似是非人之物,家族會在今天派族中的咒術師解決這件事,剩下的人都去干雜活。
  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分到的活兒是擦拭走廊,走廊上全是滲入地板的血,對年幼的姐妹倆來說是個艱難的苦差事。
  再艱難也要做活,沒人會幫助她們。禪院真希提水,妹妹真依擦地,抹布洗了一遍又一遍,地板上的血腥味依然濃郁刺鼻。
  跪在地板上擦地一直擦到晚飯時間,膝蓋痛得要命,晚飯也簡陋的只有味增湯和飯團,姐妹倆默默地吃完,回房間睡覺。
  「姐姐,你說敵人解決了嗎?」禪院真依腦袋縮進被子裡,小聲問。
  「應該解決了吧。」禪院真希拉了拉被子,讓妹妹把嘴巴鼻子露出來換氣,「家族裡有那麼多咒術師。」
  【非禪院者非術師,非術師者非人。 】
  如此傲慢的禪院家,面對囂張至極的敵人,會怎麼做呢?
  禪院真希躺在枕頭上,仰望天花板。
  她閉上眼睛,許願一個平安夜。
  大概是一天下來干活太累了,這個夜晚禪院真希睡得很好,沒有中途醒來。
  第二天叫醒姐妹倆的是更加激烈的砸門聲。
  昨夜二十七人慘死,屍骨無存。
  家主禪院直毗人臉色陰沉得能滴下水來。
  赤.裸.裸的挑釁。
  完全是往禪院家臉上扇嘴巴子。
  白天的討伐行動毫無成果,敵人狡猾地躲藏在地形復雜的禪院宅邸,趁夜色才出來覓食。
  禪院直毗人安排了咒術師守夜,他自己也一晚沒睡,隨時准備支援。
  不是咒靈襲擊,絕對不是,敵人在戰術中表現出的狠辣與狡猾遠遠超過生出智慧的特級咒靈,給人以老練的壓迫感。
  仿佛被通緝數年仍逍遙法外的通緝犯,在真正能讓其感到恐懼的存在到來之前,像貓捉老鼠一樣玩弄禪院家。
  是誰導致禪院家招惹到這種層次的敵人?
  說來慚愧,禪院直毗人第一反應是自己還躺在床上養病的孽子。
  大概是老父親的直覺吧,他覺得禪院直哉那張嘴遲早會惹禍上身。
  「可如果是他惹到什麼人,打他一個不就夠了嗎,為什麼會牽連到整個禪院家?」禪院直毗人眉頭緊鎖。
  這件事鬧不好可是滅族之禍啊!
  要不是禪院直哉仍臥床不起,禪院直毗人絕對要把兒子拽起來用皮帶抽得宛如陀螺一般旋轉,逼問他到底惹到誰了!
  現在暴打孽子亡羊補牢也晚了,禪院直毗人身為禪院家家主,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場禍事。
  家族裡現存的咒術師怕是不頂用,而家醜不可外揚,既然如此唯一的人選只有……
  「我要出門一趟。」禪院直毗人下定決心。
  「趁尚未天黑,組織人手收拾行李,先暫時搬離祖宅。」
  「可是家主——」聽見要搬家,大部分族人下意識露出抗拒的表情,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老也面露不悅。
  這裡可是禪院家的祖宅,說搬就搬,隔壁五條家和加茂家不知道要看多久的笑話!
  「這是我作為家主的決斷。」禪院直毗人沒有再說廢話,直接轉身離開,只丟下一句,「不怕死的話就留下吧。」
  留在主院中的族人面面相覷。
  一部分人主動一部分人被動地收拾起行李,幾個長老爭吵家族武器庫和資料庫是否要留人看守、又該留誰看守,禪院家的祖墳怎麼辦,守墓人也要跟著去避難嗎?
  漫長的爭吵和利益的劃分讓時間像流水般淌走,中午便收拾好行李的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眼睜睜看著太陽落山,陰冷的黑夜再次降臨。
  家主禪院直毗人不在,游蕩在禪院家的惡魔更加肆無忌憚,咀嚼聲清晰得仿佛貼在人耳邊響起。
  躲藏在衣櫃裡的禪院真希用力抱住懷裡發抖的妹妹,透過狹窄的櫃門看見一雙青黑的手抓住花白的頭發,一點點拖行而走。
  是長老……禪院真希有印像,是白天爭吵最凶、最嚴詞厲色不許族人搬離的那位長老。
  明天的家族會議,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聲音了。
  如禪院真希所料,昨天不肯妥協遲遲沒有進展的議題今日討論得飛快,再也沒人說出祖墳必須留人看守的話。
  守墓人更是第一次在會議室上大聲發言:「誰閑得發慌進禪院家祖墳啊,幾天沒人看守而已,不會有哪個祖宗的墓被挖的!」
  所有人都覺得很有道理,祖宗吉人自有天相,定不會遭此飛來橫禍。
  議題一致通過,禪院家剩下的族人化整為零,拎著大包小包逃難似的離開祖宅。
  幾個小時後,踏著夕陽的余暉,帶著盒裝ck的七遙愛和手握鐵鏟的五條悟邁著囂張的步伐闖進禪院祖墳。
  與此同時,禪院直毗人走進場上比賽接近尾聲的賽馬場,在手握賽馬券的男人旁邊坐下。
  男人沒有分去半個眼神給他,禪院直毗人也沒有率先開口說話。
  兩人間死寂的氛圍仿佛自成一國,與看台上嘈雜的斥罵吶喊聲對比鮮明,好似身處兩個世界。
  賽馬場上騎手衝向終點,馬匹上的數字與男人手中賽馬券不說一模一樣,起碼毫不相干。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終於側過頭,野狼般的綠眼睛冰冷地看向禪院直毗人。
  禪院家現任家主低下頭:「甚爾,我有事相求。」
  【作者有話說】
  爹咪:晦氣


第28章
  是什麼讓腦殘粉變辱追
  時間快得像流水, 一晃眼的功夫,七遙愛在咒術高專一年級的學習生活便接近尾聲,等到假期過去她就是二年級生了。
  入學時, 七遙愛無中生爹。
  學期結束時,她爹死了。
  「保質期好短哦。」七遙愛走到宿舍陽台給她養的金魚草澆水,「他是我見過最差的一任。」
  現任繼父別西蔔是地獄高級公務員不必多說, 莉莉絲歷任前夫個個都是愚蠢但實在美麗的代表人物,花期很長。
  七遙愛第一次給人辦葬禮,五條悟欺負她《人類常識學》沒學好, 騙七遙愛說她要在葬禮上哭得像親爹死了一樣, 還要在葬禮後守孝三年, 吃素戒葷,每天只能啃草。
  五條悟原話:「我們人類習俗是這樣的,父愛如山崩地裂,親爹死了當然要啃綠化帶。」
  「言之有理。」七遙愛一邊說, 一邊抓住儲備糧啃了兩口。
  五條悟禍水東引大失敗,他忿忿換上長袖校服,遮住胳膊上鮮紅的牙印。
  兩人在咒術高專依舊維持著關系極差的表像,屢次勸五條悟對七遙愛友好一點的夏油傑不知道他們其實已經是狼狽為奸挖禪院家祖墳的關系了。
  五條悟挖墳的時候很爽, 挖完之後更爽,他太清楚禪院家欺軟怕硬的本性了, 那些人一怒之下也只能怒一下。
  「他們能拿出最大的反擊也不過是通過長老會把我叫去罵一頓。」五條悟摁了摁女孩子的腦袋,「萬一問到你頭上,盡管把我供出去。」
  沒有什麼能傷及他的根本,再說了,出賣禪院祖墳位置、挖了個爽的人確實是他嘛。
  七遙愛只帶了一把鐵鏟, 她是一點兒力氣都不出的, 儲備糧爆改勞工,惡魔露出她邪惡的資本家面目。
  然而禪院家並沒有找麻煩,五條悟奇怪之余把禪院直哉從黑名單裡放出來瞅了一眼,他的郵箱裡立刻堆滿了密密麻麻全是消音詞的詛咒信。
  這不是很正常嘛,五條悟把禪院直哉丟到腦後。
  大概是他的挖墳技術實在高超,填坑技術也是最強,禪院家壓根沒發現他們祖宗的祖宗的祖宗棺材裡多了一條男士款經典灰全新ck叭!
  五條悟不怕被報復,七遙愛就更不怕了,她如此至善至孝,七遙歸宗的在天之靈肯定欣慰的不得了,誰會來怪罪她呢?
  澆完水的金魚草在陽光下抖動閃閃發光的魚鱗,魚嘴張開發出啊啊的叫喚聲。
  「哦呀,你養的不錯呢。」
  冷不丁聽見許久未聞的聲音,七遙愛放下澆水壺,轉過身看向宿舍中的全身鏡。
  閻魔大王第一輔佐官鬼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鏡中,他占據了全部鏡面,以至於旁邊的人只能露出三分之一個頭。
  「走開,你這討人嫌的家伙!」
  EU地獄高級公務員別西蔔用力推擠鬼燈,他們角力般在鏡子裡擠來擠去,兩個加起來上千歲的家伙狠狠較勁,仿佛為了尊嚴不顧一切的相撲選手。
  七遙愛看了眼被越擠越遠的繼父,悲憫地為他畫了一個逆十字。
  願撒旦保佑你.jpg
  她已經死了一個假爹,不能再失去繼父了,親愛的母親大人說過她暫時沒有當寡婦的計劃。
  「不要讓我在女兒面前丟臉啊,你這單身鬼!」別西蔔額頭青筋狂跳。
  他努力朝鏡面外張望:「愛醬,最近過的還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發生什麼事都可以和父親講。」
  「真是感人的父女情。」鬼燈點評,「最近閻魔殿新審判了一個墜入地獄的靈魂,對方似乎才是令愛人類法律意義上的父親。」
  鬼燈看向七遙愛,朝她頷首示意:「令尊新喪,還望你保重自身,不要悲傷過重。」
  別西蔔:「我還沒死呢!我才是她爹!」
  七遙愛自出生以來就習慣了父親的數量與日俱增這件事,但她不敢和別西蔔說……
  「突然聯系我是有什麼事嗎?」七遙愛好心地轉移話題,「難道是惡魔必修課補考又開始了?我真是糊塗,忘記報名了。」
  補考是不可能補考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補考的。
  鬼燈:「那倒不是,你已經失去了補考資格,得重修。」
  七遙愛:失意體前屈.jpg
  「是撒旦城的事。」別西蔔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拿出自己身為父親和高級公務員的氣勢。
  「有一個撒旦城的通緝犯走個人偷渡渠道來到了現世。」
  鬼燈:「落地點是東京,又一起跨國偷渡案件。」
  「又」這個字就很靈魂,七遙愛目移。
  她沒有被指桑罵槐……沒有吧?
  七遙愛可是補過手續的,她是合法滯留。
  「留下案底的家伙不允許跨越地獄和人間的邊界,就算他的惡魔必修課考核拿滿分也不行。」鬼燈鐵面無私地說,「何況是通緝犯。」
  這句話落進七遙愛耳中被翻譯成:人家通緝犯都能考滿分,淪落到重修的你不羞愧嗎?
  不羞愧,她都吃寶寶輔食了你就讓讓她吧。
  「等我從咒術高專畢業,我一定回去好好學。」七遙愛立下flag ,「那麼,這位走個人渠道跨國偷渡的通緝犯與我的關系是?」
  鬼燈沉思片刻,答曰:「是你弟弟。」
  七遙愛震驚的目光掃射別西蔔。
  天吶,繼父你出軌的事母親大人知道嗎?
  莉莉絲從伊甸園時期到現在只有七遙愛一個獨生女,她沒聽說母親大人想要二胎,所以一定是別西蔔的錯,你這偷腥貓!
  別西蔔:「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他很貞烈的!
  投下大雷的鬼燈不急不忙地繼續說:「他和你被同一個人類召喚,既然七遙歸宗把你登記為他的長女,新來的自然是弟弟。」
  七遙歸宗下地獄後在閻魔廳交代,他有意將被七遙愛狠狠拒絕的「七遙認祖」之名給新來的惡魔,組建他盼望已久的「認祖歸宗family」 。
  鬼燈:「身為長姐,你有義務把七遙認祖抓回來,遣返地獄。」
  七遙愛:「一定要是這個名字嗎?也太草率了吧!即使是通緝犯也是有人權的啊!」
  Bro,她真的心疼你。
  鬼燈是個毫無人文關懷的抖S鬼神,他覺得名字沒問題,非常好記,朗朗上口,他將向撒旦城申請修改對方通緝令上的登記名。
  被女兒喊偷腥貓心碎一地的別西蔔掏出公章,啪的一下通過申請。
  七遙愛:這就是地獄官僚嗎……
  恐怖,太恐怖了。
  鬼燈交代完事情就走了,他忙的很,別西蔔本想留下問問女兒在人間住的怎麼樣,有沒有不順心的地方,吃不吃得飽,穿不穿得暖,奈何跨國聯絡是鬼燈發起的,他冷酷地掛斷電話,不許自己工作的時候有人煲電話粥。
  別西蔔:「你這沒心沒肺的單身鬼——」
  慘叫聲余音繞梁,不絕如縷,七遙愛再次在胸口畫上一個逆十字。
  願撒旦保佑他,真心祝願撒旦保佑他。
  鬼燈留下了一份七遙歸宗在閻魔廳審判時的證詞,全篇證詞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的干貨,剩下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對禪院直哉的辱罵。
  七遙愛艱難地在人類語言藝術中尋找有用的信息,好可怕啊,讓她一個要重修《惡魔必修一:人類常識學》和《惡魔必修二:人類迷惑行為大賞》的學渣掌握《惡魔必修三:人類語言學之說話的藝術》什麼的,超綱了!
  「七遙歸宗這是徹底從禪院家腦殘粉變成辱追了哇。」七遙愛搖頭。
  即便如此,他許下的願望也只是「我要讓禪院家後悔錯過我」,幻想自己是重生復仇文主角,高傲冷艷的對禪院說今天你對我愛答不理,明天的我你高攀不起!
  七遙愛:恨海情天,真是恨海情天吶!
  她和她的Bro都只是他們play中的一環。
  想到這位被剝奪原名的Bro,七遙愛若有所思:「他收下祭品了啊。」
  拿錢就要辦事,惡魔的契約精神可是很值得稱贊的,他必然要去完成七遙歸宗許下的願望。
  七遙愛設身處地地想了想,如果是她,面對「我要讓禪院家後悔錯過我」的甲方要求會拿出什麼方案?
  「 emmm……」七遙愛指尖抵住下頜,「果然是那個吧。」
  最簡單的,有效率的,讓甲方大氣不敢出的,絕對不會被打回去重寫的方案。
  ——把禪院家全部殺光。
  都鯊了,統統都給他鯊了.jpg
  「這麼說來,禪院家並不是沒人發現自己祖墳被挖了,而是家裡沒人了啊。」七遙愛恍然大悟。
  怪不得七遙歸宗葬禮上一個姓禪院的都沒有,原來他們家族譜真的要單開一頁了。
  七遙愛:嘶,Bro竟比我還孝。
  這就是繼承了「七遙認祖」之名的存在嗎,是她輸了。
  事不宜遲,七遙愛得先去看看禪院家還剩多少人。
  按照惡魔的契約精神,說全部殺光就是全部殺光,不說誅九族,至少要誅三族。
  三代之內的血親,一個也逃不掉。
  「禪院是個大家族,人數不少,他是按什麼順序殺的?隨機嗎?」七遙愛咬住指尖思索。
  如果是她,應該會拿著族譜從前往後順著殺。
  Bro比她有文化,那麼是按首字母順序?
  七遙愛不太確定,容她拿到死亡名單再推理一番。
  「這是幾天內族人的死亡名單。」
  禪院直毗人遞出一份名單。
  伏黑甚爾沒有接,他的態度厭煩且譏嘲。
  「禪院家死人關我什麼事?」黑發綠眸的男人嗤笑,「我現在姓伏黑。」
  「凶手並不是依靠姓氏殺人的。」
  禪院直毗人沒有在意伏黑甚爾只差幸災樂禍的態度,他看向手中的死亡名單,「以禪院嫡支為中心,三代之內的血親,無論姓氏,都在待殺名單上。」
  「甚爾,你和惠也不例外。」
  【作者有話說】
  爹咪:惠?誰啊?


第29章
  香香軟軟海膽小蛋糕
  禪院家搬遷得非常匆忙。
  只來得及帶走最重要的資產,連祖墳都棄之不顧,禪院長老一邊收拾清點一邊心疼得直吸氣。
  「得找個時間和家主說說,讓家主帶人再回祖宅一趟,把遺落的家產都搬出來。」禪院長老碎碎念。
  「天殺的,到底是誰為禪院家招惹了這場禍事?別被我抓到,不然我一定要把他逐出家族!」
  除名, 必須從族譜上除名!
  就算是禪院直哉也給他除名!
  禪院長老越想越氣:「來人,把族譜拿過來,我非要把那個鱉孫找出來不可!」
  一陣兵荒馬亂後, 禪院長老的子侄慌慌張張地彙報:「長老, 族譜不見了。」
  禪院長老:怎會如此? !
  祖墳沒了,族譜也丟了,難道天要亡禪院家嗎?
  長老悲從中來,趴在地上痛哭流涕,老淚縱橫。
  「誰在哭呀?哭得好傷心, 像死了全家還被路過的狗踹了一腳似的。」屋頂上曬月亮的黑發少女揉了揉耳垂。
  就著皎潔的月光,七遙愛低頭翻閱擱置在她腿上的禪院族譜。
  「以禪院家主這一脈為中心,三代之內的血親是這些人。」七遙愛指尖圈出一串名單, 「目前還活著的有禪院真希、禪院真依……咦,這裡怎麼有個被劃掉的名字?」
  列在名為「禪院甚一」的名字旁邊,血緣和現任家族禪院直毗人很近, 禪院直毗人是這個人的叔父。
  是被除名趕出禪院家了嗎?七遙愛唏噓,好慘一人,禪院家都不認他了, 他還是得被算進三族之內。
  不僅他被算在三族之內, 要是這人有孩子, 他的孩子也在三族之內。
  七遙愛:「作孽啊。」
  沒辦法, 惡魔是不管姓氏的,只看血緣,就算禪院家現在集體改姓七遙也沒用。
  七遙愛把幸存者名字挑出來,按照首字母順序列成名單。
  「問題來了,」她推了推鼻梁上從五條悟手裡搶來的小圓墨鏡,鏡片上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誰是Bro的下個目標?」
  連環殺手推理事件——誰是下一個死者?
  「如果是我作案,果然是按照首字母殺人更有邏輯吧。」七遙愛琢磨。
  「但每個專業的鯊手都有自己的性癖,Bro也可能按顏值排序殺人、按身高排序殺人、按漫才比賽的名次殺人……」
  名偵探硝子不在她身邊,七遙愛舉棋不定。
  「不怕。」黑發少女果斷掏出手機,點開聯系人名單,「我有警察人脈。」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七遙愛一個電話打給萩原研二。
  「愛醬?」正在警視廳加班的萩原研二一邊寫報告一邊用肩膀夾住手機,「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坐在旁邊呼哧呼哧吃泡面的松田陣平聽見關鍵詞,他手肘拐了萩原研二一下,讓他開免提。
  「深夜打擾了,我有件事想咨詢研二。」七遙愛說。
  萩原研二:「沒問題,放心交給我吧!」
  松田陣平又拐了他一下,萩原研二補充一句:「還有小陣平。」
  兩個人脈全都到場,真是讓人安心,七遙愛如實說:「是這樣的,我有個Bro。」
  萩原研二:哦哦我懂了,和「我有個朋友」是一個意思吧。愛醬真是害羞,直接說是她自己的困擾也沒關系嘛,我又不會告訴別人。
  七遙愛:「他是個連環殺手。」
  萩原研二:「啊?」
  松田陣平一口泡面嗆在嗓子裡:「咳咳咳!」
  七遙愛:「他已經殺了三十多個人,但不夠,還有要殺的人仍然活著。於是他列了個待殺名單,名單上全部是需要殺掉的對像。」
  七遙愛:「問題來了,我的Bro,他究竟會挑哪個幸運兒成為下一個死者呢?」
  她說出自己糾結的問題,謙遜地尋求警察朋友的意見:「研二是怎麼想的呢?我想聽聽你的選擇。」
  「你的選擇都有意義。」七遙愛充滿信任地說,「請告訴我,下一個要死的人是誰。」
  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
  想報警,突然意識到自己就是警察,好無助.jpg
  說話間七遙愛已經把死亡名單發了過來,連帶禪院族譜和她收集的各種資料。
  兩個見多了米花町情感糾紛案件的現代警察猛然吸入大量嫡嫡道道的封建糟粕,放眼間全是犯了重婚罪、虐待兒童罪和迷信罪的邪惡老登。
  萩原研二&松田陣平:若是生在米花町,這幫人全是死者預備役。
  「難以判斷啊……」萩原研二翻著名單,只覺得這個人有死相,那個人也有死相,禪院家合該是被滅族的命。
  松田陣平手裡的泡面也不香了,他抓抓頭發,問七遙愛:「你那個Bro ,有什麼特殊的偏好嗎?」
  七遙愛對這位天降小老弟毫無概念,她只知道他痛失原名:「據說他在當連環殺手之前是個通緝犯。」
  被通緝了很久都沒被抓住,挺能藏的。
  「這樣啊,」松田陣平想了想,指尖點了點待殺名單上的幾個名字,「我認為他可能優先對這些人下手。」
  「事實上,按照你給的資料,這對雙胞胎姐妹遇害的可能性很大,她們還活著應該有特殊的原因。」松田陣平補充。
  凶手以血緣為名單殺人,名為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的姐妹在血緣上與家主很近,在死亡名單上一定處於優先級。
  加上凶手從前是通緝犯,必然行事謹慎,他會優先殺死晚上起夜的人,再是年邁反應遲鈍的長老,而小女孩是很容易得手的對像。
  七遙愛不做聲地聽松田陣平推理,月光照在她的身上,夜風拂過烏黑的長發。
  她一手拿著手機,一手勾住屋檐,輕巧地落在陽台欄杆上。
  禪院家逃出的族人分散而居,有的住在從前置辦的別墅中,有的居住在酒店裡,一向不被人重視的真希真依姐妹倆在一家小旅館中分到小小的一間房。
  深夜了,屋內昏黃的床頭燈依然明亮,姐姐真希把陷入噩夢中的妹妹真依抱在懷裡,笨拙地幫她拍背。
  黑發金眸的少女閉眼又睜開,獸瞳豎起,宛如細針。
  在惡魔的視線中,陷入被窩中的妹妹真依咒力稀薄,靠坐在床上的姐姐真希更是咒力微弱到趨近於零,七遙愛一下就懂了她們依然活著的原因。
  太容易被忽略了,換成是她也會優先殺掉氣息更容易捕捉到的目標。
  七遙愛學蝙蝠俠的姿勢蹲在陽台欄杆上,掏出紙筆劃掉名單上雙胞胎姐妹的名字。
  「如此一來只剩下……」女孩子的手指停在一個打上問號的名字上。
  按照松田陣平的推理,這位被禪院家除名流落在外的不知名人士很可能被凶手當成下一個目標。
  「比起群聚肯定是落單更好殺。」經驗豐富的現役警察如是說,「當然,要是這位被除名的朋友姓雲雀叫恭彌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不愧是專業人士,有理有據,七遙愛謝過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並再三強調她真的有個Bro,異父異母的小老弟,絕對不是無中生有。
  七遙愛:他的名字是七遙認祖,我的便宜假爹名叫七遙歸宗,他們合該是一家人。
  她才是家裡格格不入的那個人,私密馬賽,是她讓這個家太過擁擠。
  七遙愛馬不停蹄直奔鈴木塔。
  她站在塔尖,依舊是cos蝙蝠俠的姿勢,眺望夜間燈火璀璨的東京。
  惡魔有惡魔的尋人方式,順著名為血緣的線,紅色的枝椏如經脈蜿蜒,點亮一個個光團。
  「咦,怎麼有兩個?」七遙愛揉了揉眼睛。
  距離禪院家很遠的兩個光團,其中一個接近透明,比禪院真希的咒力反應更低,完全是零咒力,要不是他和禪院直毗人血緣很近,七遙愛幾乎找不到這個人。
  另一個光團則十分明亮,在一眾光團中格外突出,比禪院直哉閃耀數倍不止。
  這代表光團的主人在以血緣聚集的族群中擁有極其特殊的地位。
  比如五條悟之於五條家,在五條家的血脈線上,沒有哪個人的光輝敢與他爭鋒。
  明月高懸,群星黯淡,天才的誕生便是如此殘酷。
  「他們兩個是父子關系啊。」七遙愛輕嘆。
  光團接近透明,代表作為父親的那個人是家族鄙夷、恥辱、不需要的存在,以禪院家的德性,八成是因為對方沒咒力,被當成了家族的污點。
  偏偏他的孩子如此閃耀,所謂的家主嫡子、下任繼承人、我天下第一高貴的禪院直哉在小孩哥面前像只灰撲撲的鵪鶉。
  命運弄人,乾坤未定,禪院直哉橫豎都是小醜。
  七遙愛一點兒猶豫也無地選中小孩哥。
  絕對是他,Bro百分百優先選他,換哪個惡魔來了都是選他。
  七遙愛:小孩哥,你是一塊香香軟軟的海膽小蛋糕。
  要不是養成時間太長,想想就很美味的儲備糧她也想笑納,五螞蟻。
  黑發少女豎起的獸瞳松開,明亮的金眸重回圓潤。
  七遙愛一邊朝小孩哥的方向趕路,一邊愁苦地摸了摸癟癟的肚皮。
  來來回回折騰了好久,她有點餓了。
  七遙愛在執行地獄的任務,不能一個電話把她的儲備糧叫過來,悲。
  好久沒餓肚子,七遙愛都有點不習慣了。
  五條悟雖然經常話很多的抱怨,但他有血是真喂,離校執行任務之前都會匆匆趕過來,按著魅魔的腦袋壓向他的頸窩:「吃。」
  七遙愛:離開儲備糧的第一天,想他。
  黑發金眸的魅魔鼓了鼓臉頰,蹲在小孩哥陽台外的空調架上。
  她嗅了嗅,沒嗅到地獄的硫磺味,Bro還沒來。
  「速度和搜查的能力都不怎麼樣呢。」七遙愛呢喃,她五指按在陽台玻璃窗上,玻璃泛起波動的漣漪。
  無形的結界和有形的結界都是結界,【零距離】一視同仁。
  七遙愛來人間前想過,萬一召喚者沒有能力提供給她零花錢,她就去做魔術表演自己賺錢。
  比如像現在這樣,一半身體在窗戶裡面,一半身體在窗戶外面的魔術,震撼怪盜基德一整年。
  七遙愛一邊蹲點一邊想,假如這裡不是東京是橫濱,天台上正好有一個躍躍欲試的太某治,又正巧砸到她身上……
  【人間失格】啟動,七遙愛無痛回地獄。
  她維持著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看到絕對會報警的姿勢蹲點。
  房間裡,伏黑惠正躺在兒童床上熟睡,他規規矩矩地蓋好被子,只露出枕頭上的一顆毛刺海膽。
  冷風從門縫中吹進來,狹窄的門縫中湧入渾濁的淤泥。
  大量淤泥蠕動扭曲,臃腫的身影遮天蔽日,俯視兒童床上熟睡的小男孩。
  惡魔桀桀竊笑,伸出一雙畸形青黑的手爪。
  雪白的刀光亮如白晝!
  剎那間,醜陋鬼爪四分五裂,臃腫的身體斷成五截,一把匕首穿透惡魔的頭顱,釘死在木制的地板上。
  七遙愛半跪在地,手掌握住匕首,她緩緩抬頭。
  拔出釋魂刀的伏黑甚爾垂下眼眸。
  森綠色的眼睛與金色的獸瞳對視,雙雙怔住。
  「是你?」
  月光透過敞開的窗簾灑入室內,在地上映出清晰的影子。
  瀕死的惡魔在匕首下掙扎,身體裡屬於地獄的硫磺味彌漫開來,被動喚醒了魅魔隱藏的特征。
  地面上的影子多出了一對尖尖的惡魔角和一條細長的桃心尾巴。
  七遙愛余光瞥見,頓時陷入頭腦風暴。
  不等魅魔找借口蒙混過關,她忙碌一晚空空如也的肚子發出抗議的咕咕聲。
  伏黑甚爾新奇地看著眼前超脫現世的一幕。
  他想起一樁舊事。
  「我們上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餓了。」伏黑甚爾饒有興致地問,「是想吃什麼?」
  【作者有話說】
  愛醬:不要用誘惑考驗魅魔!


第30章
  不、許、偷、吃
  英俊健碩的男人說話時嘴角的疤痕向上扯動, 為他添上一份野性的性感。
  初見時,魅魔的指尖摩挲過疤痕凹凸不平的手感,她的指腹曾陷入比男人外表柔軟許多的唇瓣間。
  七遙愛對伏黑甚爾記憶猶新。
  是他——她花了錢卻沒吃到嘴裡的男人!
  伏黑甚爾顯然也記得這位出手大方的客人, 她曾被他抱坐在腿上,黑發少女的目光梭巡過他脖頸的動脈,最後停留在男人薄情的嘴唇上。
  伏黑甚爾當時就有種預感, 繼續下去會發展出讓人喜聞樂見的劇情。
  可惜被一道不解風情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不過……現在補上也不遲。
  他是很有職業道德的,客人給多少錢就該獲得多少服務,貴但值得, 這就是天與暴君的口碑。
  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啊。
  七遙愛十分心動。
  首先, 她花了錢的, 其次,她真餓了。
  魅魔的本能在吶喊:吃點好的吧!
  說實話,她心愛的儲備糧非常美味,無愧於他咒術高專必吃榜榜一的身價。
  五條悟人也慷慨, 在察覺到七遙愛越來越貪吃、越來越難以滿足之後他沒有選擇限制她的食量,只默默把早餐時的酸奶換成了紅棗味,企圖用食補給自己加血。
  態度上無可挑剔,真的在好好養她,只是……
  七遙愛有必要再強調一次,她是魅魔, 不是吸血鬼。
  偶爾也想更進一步,嘗嘗比鮮血更可口的東西呢。
  儲備糧在這方面笨笨的,誰養魅魔會養出失血過多的效果啊, 即使身體需要滋補也不是補血的補吧!
  就很笨笨,還不許人指出他的問題。自從七遙愛自由發揮從他的腹肌下口後,五條悟再也不肯交出主導權,每次都不容置喙地摁著女孩子的腦袋壓向他的頸窩。
  被按頭吃飯的七遙愛:「等一下……」
  「只准咬這裡,愛吃不吃。」白毛dk臭臉,他寬大的掌心捉住七遙愛兩只手的手腕捏在一起,不許她亂動亂摸。
  女孩子像被捏住後頸的貓,想告訴飼主她已經過了吃奶糕的年紀,但飼主表示不聽不聽我就要喂。
  儲備糧蠻橫但實在美味,七遙愛泄氣般地張嘴,尖尖的虎牙陷入青年彌漫香甜熱氣的頸窩,淪陷在饜足的飽腹感中。
  七遙愛在察覺到五條悟對她食量放縱後思考過原因,究竟是因為儲備糧人美心善不願可憐魅魔餓肚子,還是因為他見過她一口氣把禪院直哉吃成血皮的模樣,所以誤以為她一直在克制食欲?
  也太妄自菲薄了,垃圾食品怎能和她一見鐘情的儲備糧相比,營養價值根本不是一個level。
  如果沒有禪院家這檔子事,害得七遙愛不得不通宵干活,她今晚本不會餓,就算餓了也能找五條悟補頓夜宵,哪至於肚子咕咕亂叫?
  要不要在外面打點野食呢……
  魅魔的本能在叫囂:那還用說當然是美美開吃,甚爾君都已經擺出任君采擷的架勢了,不吃對得起他對得起你自己嗎?
  惡魔的契約精神卻不合時宜地冒出頭:你忘了和悟的約法三章嗎?
  決定飼養魅魔的那一天,蔚藍的六眼中清清楚楚映出四個大字:不、許、偷、吃。
  五條悟的鼻子很靈,之前她吃垃圾食品的時候一下就被他聞出來了,渾身上下寫滿不高興。
  伏黑甚爾注視著眼前的魅魔,女孩子掙扎又糾結,半晌後依依不舍地挪開了目光。
  他輕微地咂了下舌。
  是他業務能力下降了還是不夠吸引年輕女孩了?搞得人有點挫敗啊。
  「不是什爾君的問題。」七遙愛像是看出了伏黑甚爾一閃而過的思緒,解釋道,「是我家裡的……太善妒了。」
  伏黑甚爾挑眉,他了然而熟稔地評價:「那可不好,男人還是要找大方一點的。」
  七遙愛用力點頭。
  純血魅魔和傳奇牛郎對視一眼,再次確定彼此真的很合得來。
  「敘舊先放到一邊,談點正事。」伏黑甚爾用長刀的刀尖撥了撥被匕首釘在地板上的惡魔頭顱,「這是什麼玩意兒?」
  身體斷成五截、頭顱被捅穿後仍未死去,血肉斷口處散發著濃郁的硫磺味,絕對的非人之物。
  能被他看見,所以不是咒靈,話說這東西頭上的惡魔角有點眼熟啊……
  「才不一樣。」七遙愛抗議,「你仔細看看,區別很大的。」
  伏黑甚爾依言仔細觀察,惡魔頭顱上的角彎曲如山羊,角身上詭異的紋路在黑暗中散發邪惡的光茫;魅魔的尖角稍小一些,俏生生地冒出頭,耀黑中泛著暗紅的光茫。
  天與暴君得出結論:「你比較可愛。」
  七遙愛理所當然地頷首:「那還用說——不對,我說的才不是可愛程度,你倒是看看本質啊。」
  她的人類常識學固然學的很差,人類的惡魔常識學不也半斤八兩嗎,連高等惡魔和低等惡魔都不會區分。
  七遙愛伸手搓了搓山羊角上邪惡的紋路,在伏黑甚爾「啊?還能這樣?」的視線下攤開手掌,給他看搓下來的夜光顏料。
  「我的惡魔角不需要夜光顏料和美角服務也很高級。」女孩子自豪地說,「記好了,這就是區分惡魔等級的方法。」
  伏黑甚爾:學廢了.jpg
  即使是地獄通緝犯也要定期做美角,消費陷阱和容貌焦慮才是真正的惡魔。
  惡魔,地獄,七遙歸宗的執念與禪院家的慘案,這些像天書一樣荒誕的內容從女孩子口中說出來,伏黑甚爾沒花多少時間就全部接受了。
  「禪院家死的那些人都下地獄了嗎?」他問。
  七遙愛點頭:「當然,難道他們還配上天堂麼?」
  都把【非禪院者非術師,非術師者非人】當家訓了,天國的狗洞都不會為他們打開。
  那就行,伏黑甚爾沒什麼要問的了。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答應禪院直毗人任何請求,伏黑甚爾今天會出現在這裡、把惡魔砍成五截,只是為了那個在兒童床上呼呼大睡的小鬼而已。
  「是什爾君的兒子嗎?」七遙愛看了眼兒童床上香香軟軟的海膽小蛋糕,「和你很像呢。」
  一個用了發膠一個沒用,當爹的明明脾氣看起來更差,頭發卻很柔軟。
  伏黑甚爾不置可否,他來的時候沒和伏黑惠打招呼,准備走了也不出聲,壓根不打算露面。
  鬼燈說過通緝犯要活的,七遙愛也就沒把他打得神魂俱滅,她掏出事先准備好的裹屍袋,把被切成塊狀的惡魔一塊塊往裹屍袋裡扔。
  出於微妙的主人家心態,伏黑甚爾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他看見七遙愛進來時是從窗戶鑽進來的,想讓她等會兒從正門離開。
  黑發綠眸的男人雙手抱臂站在陰影裡,指節在手臂肌肉上輕輕敲打。
  「你和那只惡魔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他突然問道。
  「他應該是通過契約找來的。」七遙愛回答,「他聆聽了七遙歸宗的願望並收下了祭品,雙方達成正式契約,契約會賦予惡魔特別的能力。」
  同時違約也會付出相應代價,所以惡魔都很有契約精神。
  「我的話,用了上位惡魔專屬的尋人辦法。」七遙愛笑眯眯地說,雙手在眼睛前面比出相框的姿勢。
  「血緣是可以被'看見'的。」
  她說:「特別是有家族概念的族群,還能從光團的耀眼程度看出那個人在家族中地位的高低。」
  「比如醫學世家中更有學醫天賦的族人光團更閃耀,因為家族更看中後代的醫學造詣。」
  「但是假如這個世家中有一位後代大喊'醫鬧什麼的去死吧,我要棄醫從武!'並一路拳打腳踢成為世界級武學宗師,家族漸漸轉變心態,從醫學世家變成武學世家,那麼光團閃耀的便會變成有武學天賦的族人。」
  七遙愛聳聳肩:「所以說,光團的亮度實際上並不等於人本身的價值,只是家族灌輸給後代的概念罷了。」
  「甚爾君的光茫十分微弱,接近於透明,可這只幾乎把禪院家滅族的惡魔在你手裡走不過一個回合。」
  黑發金眸的少女一邊系緊裹屍袋一邊輕快地說:「很厲害呢,特別了不起。」
  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他似乎想反駁什麼,諷刺什麼,最終在女孩子的笑容下什麼也沒說。
  七遙愛拎上裹屍袋,跟著伏黑甚爾往門外走,臨走前環視房間裡有無余下的惡魔碎塊,免得明早嚇壞小孩。
  她看見枕頭上的小海膽,補充說明:「甚爾君知道嗎?這孩子的光茫十分耀眼哦。」
  「和禪院直哉相比亮得像燈泡一樣。」七遙愛毫無心理壓力的拉踩,「簡直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全家族最靚的崽,禪院家求爺爺告奶奶燒香拜佛都想要的大寶貝。」
  伏黑甚爾腳步一頓。
  他升起一個無比荒謬的念頭。
  對禪院家而言,強如天與咒縛也因零咒力而被嫌棄,根深蒂固的階級制度駐扎在家族的骨血中,唯有一個存在被高高舉起。
  祖傳術式【十種影法術】的繼承人。
  現任家主禪院直毗人和少主禪院直哉都沒能繼承的【十種影法術】。
  唯有它,是禪院家的至高。
  「零咒力的兒子是十影繼承人……」伏黑甚爾哈了一聲,荒謬和嘲諷幾乎要化成水從他森綠色的眼睛中滴下來。
  枕頭上的小海膽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不安地動了動。
  伏黑甚爾很早以前想過,禪院家對他來說是個垃圾堆一樣的地方,他留在那裡只會腐爛直至發臭,但如果伏黑惠能覺醒術式,禪院家對他來說或許是個好去處。
  至少比留在沒用又不管事的親爹身邊要好,有術式的話總能得到培養,禪院家畢竟是咒術師御三家之一,是適合咒術師生活的土壤。
  十種影法術……在禪院家能過上皇帝的生活吧。
  禪院直毗人是禪院家歷代以來最開明的家主,伏黑甚爾離家後偶爾和他有聯系,禪院直毗人曾經開價,如果伏黑惠能覺醒祖傳術式,他願意花十個億買下。
  十個億,看起來很多,很有誠意,對伏黑甚爾而言其實也只是一把咒具的價格。
  但既然願意花那麼多錢買,肯定也不會吝嗇之後的培養和資源傾斜吧?
  他幾乎要答應了,如果禪院家沒有突遭飛來橫禍的話。
  伏黑甚爾看向七遙愛拎著的裹屍袋,屠戮禪院家的罪魁禍首已經落網,禪院直毗人必然能夠拿出十億元。
  不,開價太低了,那可是十種影法術,十個十億元也未嘗不可。
  要把兒子賣掉嗎?這是最好的選擇嗎?
  「十億……十元錢。」
  七遙愛疑惑地側目,伏黑甚爾用手指向兒童床上的海膽小蛋糕,用超市雞蛋批發便宜大甩賣的話術推銷道:「那個小鬼,十元錢,你要不要?」
  【作者有話說】
  惠:這就是親爹嗎(閉眼)


第31章
  天與暴君的消費陷阱
  倒閉了倒閉了, 禪院托兒所倒閉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海膽小蛋糕史詩級大減價, 震撼優惠!僅需十元!買一送一,兒女雙全!
  「我還有一個養女。」伏黑甚爾指了指隔壁房間,「你可以一塊兒打包帶走。」
  只需十元, 加量不加價,術師殺手最虧本的一集。
  劃算到近乎白送,七遙愛遲疑地問:「甚爾君, 你很缺錢嗎?」
  如果很缺,她可以再去店裡消費開兩座香檳塔,實在不必淪落到賣子求榮的地步哇。
  無痛繼承便宜假爹遺產、從未為金錢發過愁的七遙愛掏了掏口袋,抓住一把零錢:「要不你先拿去應急?」
  零散的硬幣躺在女孩子手心,伏黑甚爾挑出一枚代表十元的硬幣,輕巧地勾進掌中。
  「行了。」他像是放下一樁心事般拋了拋掌心的硬幣,隨意地說,「兩個小鬼都是你的了,任你處置。」
  七遙愛:真的假的, 我一口把海膽小蛋糕吃掉也行嗎?
  「不要用一副托孤的語氣啊。」黑發少女語重心長地說,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甚爾君,我可是惡魔。」
  「被賣給我的人類,即使死亡也無法解脫。」她恐嚇道,「無論日後下地獄還是上天堂都要被我拐賣到撒旦城簽終身勞動合同。」
  考不上公務員就不給香火吃,不上岸就在三途川裡溺死, 996的輪回永不停歇, 從生到死都是社畜, 這就是地獄!
  「不是挺好的嗎?」伏黑甚爾聳肩, 「從生到死都有靠山。」
  足夠了,未來還能在地獄送他爹一程,996的獄卒總比007的罪人要強。
  伏黑甚爾算盤打得啪啪響,一夜之間無痛有兩孩的黑發少女仍外狀態外,表情懵懵的。
  月光灑在女孩子嬌妍飽滿的臉頰上,像水蜜桃般鮮嫩的淺粉色,顯出一份天真的柔軟。
  魅魔的外表真的很具有欺騙性,如果是禪院直毗人在這裡,伏黑甚爾不僅要拿十億,現場轉賬不抹零,還一分錢撫養費都不會給。
  換成七遙愛,他把十元硬幣在掌心拋了又拋,到底沒說出「我走了這倆小孩你看著養」的鬼話。
  給撫養費是不可能的,兒子他都便宜賣了,怎麼可能倒貼錢。
  「大小姐,要不要考慮雇佣我?」天與暴君冷不丁開口問道。
  「我很能干的。」伏黑甚爾用刀鞘敲了敲肩膀,貼身的黑T勾勒出緊實的肌肉輪廓,「什麼都能干。」
  「只要錢給夠,金主指哪兒打哪兒。」他漫不經心地推銷自己,「沒有命令的時候我就去接點私活,不用你給生活費。」
  七遙愛從前只知道伏黑甚爾是傳奇牛郎,沒想到他竟然還是一位金牌銷售。
  成功把兒子和養女賣出去之後,連自己都給賣了。
  七遙愛會走進這麼明顯的消費陷阱嗎?
  她會。
  因為錢對七遙愛來說不是問題,也因為她眼下確實急需一個勞動力。
  「跨國偷渡案件屢屢發生,必然不是什麼巧合。」鬼燈單手扛著狼牙棒,仿佛下一秒就要錘到某個人腦袋上,讓其腦殼開花,「召喚惡魔的陣法失傳幾百年了,七遙歸宗為何會知道這套流程?」
  陣法、儀式、召喚詞都像教科書一樣標准,偏偏遺漏了最重要的一步——獻上祭品。
  「惡魔被召喚卻拿不到祭品,會出現兩種情況。」鬼燈豎起兩根手指。
  一種是像七遙愛這樣沒飯吃不干活,自己在人間覓食,自力更生。
  一種是像她的Bro那樣,把召喚者扔進口裡嘎嘣脆地嚼了,以扭曲的方式實現召喚者的願望,並在過程中為非作歹。
  鬼燈:「說到底,沒學完惡魔必修課、沒通過政審的惡魔根本不允許入境人世,上上上次地獄聯合會議裡明令禁止惡魔走個人召喚渠道來現世,我們在地獄大學習裡強調了很多次!」
  一看就沒好好上網課,真想把這幫家伙綁起來用沾鹽水的鞭子抽。
  七遙愛在現世,鬼燈抽不到她,問題不大,地獄有的是人可以抽。
  黑發少女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聽見鏡面中傳來的一聲比一聲凄厲的鬼哭狼嚎。
  鬼燈聯系她的時候,視頻背景是閻魔廳,下地獄後一副死鬼打扮的七遙歸宗被捆在地上屁股撅起,落鞭如雨。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我招,我什麼都招!」
  七遙歸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為了減刑他恨不得連幼兒園尿了幾次床都往外說。
  據嫌疑人交代,召喚惡魔的方法是有人教他的。
  「那人和我一樣是咒術界高層,出身於加茂家旁支,他說他能理解我的執念,他懂我,心疼我。」
  七遙歸宗淚眼婆娑:「那一天他來找我,說他得到了一個偏方……」
  不愧是宮鬥達人,寥寥幾語便勾勒出冷宮裡渴望皇上寵幸的妃子形像,冷妃遇見了東廠來的大太監,太監說:有此偏方,保你一胎八寶,呸,保你寵冠後宮!
  七遙·冷妃·歸宗深信不疑,當即拜太監為干爹,答應為其養老送終。
  「我不是故意上當的,他看起來確實需要人養老送終。」七遙歸宗老實地說,「那人似乎剛做完一場手術,腦袋上的縫合線都沒拆掉。」
  聽見關鍵詞「縫合線」,鬼燈停下揮鞭的手,掏出他的地獄工作日志。
  「確有其人。」閻魔廳第一輔助官面如黑炭,「逃了上千年不肯下地獄,靠換腦和奪舍強行延長壽命,古代的時候敢在全菌環境下做開顱手術的絕世狠人,也是讓他吃上現代醫療的福利了。」
  終於做上無菌手術了,羂索沒有白活那麼多年,感動落淚!
  強行續命又作惡多端的人本就是地獄的眼中釘肉中刺,羂索居然還琢磨出了召喚惡魔的方法,把隔壁EU地獄也拖下水,知不知道給公務員增加了多少工作量? !
  工作就是狗屎,加班也是狗屎,鬼燈不語只一味空投狗屎,無辜魅魔慘被殃及池魚。
  鬼燈:「連環跨國偷渡案件交給你解決。」
  鬼燈:「逃跑長達千年的地獄練習生羂索也交給你解決。」
  鬼燈:「作為回報,你要重修的惡魔必修課我幫你考。」
  笑話,七遙愛需要他代考嗎?真以為她及不了格嗎?
  七遙愛:「從必修一到必修四,平時分和卷面分都要滿分。」
  鬼燈:「包的。」
  七遙愛:成交!
  解脫了,她終於解脫了,再也不用被隨堂小測、周考、月考、期中考和期末考折磨了,萬歲!
  「交給我吧。」黑發魅魔嚴肅地說,「我定親手捉拿此妖孽,還人間一片太平。」
  當時的七遙愛:我絕對親歷親為。
  此時的七遙愛:我得想個辦法把工作外包出去。
  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無敵的儲備糧,在挖禪院祖墳事件中五條悟證明了自己,他的確是個很好用的勞工。
  唯一的問題是,五條悟並不是能被金錢和利益驅使的存在。
  他只會出於責任和興趣而做事。
  七遙愛倒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她撒嬌很有一手的,總愛炸毛不讓摸的白毛大貓都快被習慣摸腦袋了。
  習慣是很可怕的,一開始五條悟還會強調「只許摸一下」,後來便漸漸折服在七遙愛高超的擼貓技術下,臉上不情不願,身體很誠實地彎腰低頭,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相對的,五條悟擼魅魔的技術也在持續上升,女孩子桃心狀的尾巴已經願意乖乖搭在他掌心讓摸讓捏了。
  總撒嬌也不是個辦法,七遙愛琢磨,不等她想出更好的主意,伏黑甚爾站出來毛遂自薦。
  拿錢辦事,絕不含糊,術師殺手的口碑在業內響當當。
  「甚爾君。」七遙愛握住伏黑甚爾的手,一錘定音,「來做地獄的生意吧!」
  「報酬想要紙幣還是紙錢都可以,按當期彙率互相兌換也可以,我兩邊都有賬戶。」她豎起大拇指。
  真正的金主,無論生前死後都是你金主,也是讓伏黑甚爾榜上真·關系戶·大款了。
  「樂意效勞。」伏黑甚爾輕笑。
  想也知道,逃跑長達千年的地獄練習生羂索肯定滑得像泥鰍一樣不好抓,所以七遙愛要外包出去的是連環跨國偷渡案。
  在抓捕羂索之前,地獄通往人間的通道實行全面戒嚴,安檢規格激增,只有案底清清白白兼惡魔必修課修滿學分的惡魔才能拿到出行許可。
  「有出行許可的惡魔不會被察覺到地獄的氣息。換句話說,只要是偷渡來的,身上的硫磺味根本遮不住。」七遙愛科普。
  裹屍袋裡的惡魔確實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伏黑甚爾湊近七遙愛,嗅了嗅。
  「也不是全是吧。」他懶洋洋地說,「你聞著很香。」
  「我是魅魔嘛。」七遙愛挑開一縷滑入她衣領的長發,不在意地說,「而且我有滯留許可,家裡人給我補辦了手續。」
  伏黑甚爾欣然點頭:「所以身上散發硫磺味的我都能殺?」
  理論上是,但人類也會有沾滿硫磺味的時候,比如米花町形形色色的罪犯……沒有什麼是萬能的小黑干不出來的。
  「為了避免誤傷,還是謹慎些好。」七遙愛說,「甚爾君,把手給我。」
  伏黑甚爾抬起一只胳膊,女孩子冰涼的指尖捧著他的手臂,目光專注地尋找著。
  她指尖點了點男人手臂外側的肌肉:「這裡,方便嗎?」
  伏黑甚爾先點了點頭,才問道:「你要做什麼?」
  「留個印記。」七遙愛挽起頰邊的碎發,低下頭。
  她輕輕吹了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向皮膚,仿佛將她的氣味抽離出一部分,賦予另一個人。
  枝蔓般的紋路在伏黑甚爾的臂膀上織成繁復的圖騰,呈現出漂亮的黑金色。
  十足尊貴的顏色,上位惡魔的像征。
  黑發少女抬起一雙蜜金色眼眸,她撫摸像征自己的圖騰,輕快地說:「好啦。」
  高等惡魔印記,凡比之低劣的惡魔出現在周圍便會微微發燙,清晰地指向低位惡魔的方位,一款好用的神秘學導航儀。
  「我還是第一次給人做標記呢。」七遙愛好奇地問,「有什麼感覺?疼嗎?」
  要是疼就好了,伏黑甚爾舌尖抵了下腮幫:「……癢。」
  聞言,女孩子安慰道:「應該很快就好了,稍微忍耐一下。」
  七遙愛欣賞著她的烙印,十分滿意:「放心吧甚爾君,它不會干擾你的日常生活。除去幫你尋覓待殺目標的作用外,只是一個普通的印記罷了。」
  伏黑甚爾不懂惡魔的文化,但他有嘴,會問。
  「在人類身上留下惡魔的印記,代表什麼?」
  魅魔眨了眨眼睛,輕輕笑起來:「【這個人類歸我所有。】」
  【作者有話說】
  爹咪就這樣被套牢()


第32章
  教育從娃娃抓起
  小學生伏黑惠的春假從驚嚇開始。
  一覺醒來, 他得知自己和姐姐津美紀被親爹賣了。
  伏黑惠:「……」
  他真的生活在法治社會嗎?
  睡懵了的小海膽抓了抓倔強的頭發,比起伏黑津美紀「咦?甚爾先生昨晚回來了嗎?」的疑惑,他更想知道另一個問題的答案。
  伏黑惠:「他把我們賣了多少?」
  七遙愛比了個十的手勢。
  小學生伏黑惠對金錢的觀念還很樸素, 他完全沒想過自己有被賣到十億元的價值,猜測道:「十萬元?」
  還挺貴的,眼前這個人居然願意花十萬買兩個沒什麼用的小孩嗎?
  是來做慈善的,還是有什麼陰謀……
  七遙愛搖頭:「不,是十元錢。」
  伏黑惠陰謀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十、十元錢……一瓶波子汽水都不止十元錢,他和津美紀兩個人加在一起連一瓶波子汽水都不如嗎?
  小孩哥自尊心碎了一地。
  「不要看輕自己啊。」七遙愛鼓勵道,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只要努力變強, 終有一天能驕傲地告訴那些說你便宜沒好貨的家伙:濃縮才是精華,撿漏到我是你的福氣。」
  伏黑惠被灌了一嘴毒雞湯,他欲言又止數次,最後生悶氣般坐到沙發最邊緣的位置, 把談話權交給姐姐津美紀。
  伏黑津美紀端著一碗洗好切塊的蘋果走過來,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家裡只有蘋果能招待客人,您下次再來我會提前准備好的。」
  「沒關系,不用費心。」七遙愛一點兒都不介意,蘋果味的西北風和橘子味的西北風又有什麼區別呢,她喝西北風的一生。
  黑發金眸的少女拈起一塊蘋果送入口中,她殷紅的唇瓣張開,牙齒咬住清甜的果肉,咀嚼時舌尖若隱若現。
  伏黑津美紀莫名感到臉紅, 她攏了攏頭發, 視線垂下, 只用余光打量客人。
  好漂亮的姐姐,和簡陋的房間都不像在同個圖層,讓人不禁疑心這真的是人能擁有的美貌嗎,像童話裡的仙女一樣。
  不過……伏黑津美紀腦袋糊塗地想,仙女為什麼能這麼自然地拐賣小孩啊?
  這就是仙女大大方方的一生嗎.jpg
  七遙愛吃完一塊蘋果就不再吃了,她一邊擦拭濕漉漉的指尖一邊在百寶箱似的口袋裡翻翻找找。
  一把硬幣……伏黑惠盯著十元零錢,臭臉小海膽臉色五彩斑斕,仿佛變異成中毒小海膽。
  幾顆圓圓的巧克力糖球……伏黑津美紀道謝後接過來,撥開糖衣塞進弟弟口中,得到七遙愛一句「海膽可以吃巧克力嗎?」
  一張翻到卷邊的招生海報……七遙愛高興地說:「找到了,你們快來看看。」
  伏黑津美紀接過來,用比伏黑惠多讀了幾年書的國文修養朗讀道: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火熱招生中!入學即享咒術高專必吃榜榜首,惡魔不得不品的寶藏美食,炫到停不下來的豐盛自助……」
  伏黑惠:「咒術高專,但新東方?」
  伏黑津美紀:「我對料理很有興趣呢,姐姐希望我未來成為一名廚師嗎?」
  七遙愛:不好,搞錯了,拿成了魅魔特供版的招生海報。
  她假裝無事發生地把招生海報拿回來疊吧疊吧塞進口袋裡,改為口頭傳教: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一款專吃小孩的優秀高校,致力於濫用童工,剝奪年輕人美好青春,將狗屎般的工作貫穿學子一生——無需學費,食宿全免,撒,在賣身契上簽上你們的名字吧!」
  黑發惡魔掏出鮮紅印泥:「手印也要蓋。」
  伏黑惠:我要報警。
  七遙愛:你叫啊,叫破喉嚨我的警方人脈也不會來救你。
  天真的海膽小蛋糕,一切掙扎都是徒勞,木大木大木大!
  伏黑惠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剛出狼窩又入虎xue。
  記憶裡面容模糊的親爹不是什麼好東西,眼前的漂亮姐姐更是猶如惡魔一般,多西爹,小孩哥只想過平靜的生活。
  「可以哦。」七遙愛說,她一向好說話,「那麼,要給自己贖身嗎?」
  伏黑惠驚訝地看向她。
  「十元錢買進,按九出十三歸來算,再四舍五入,贖身費一共是十五元。」
  七遙愛掰著手指數數,「給我一枚五元硬幣和一枚十元硬幣,你們就自由了。」
  伏黑惠床頭櫃上有一只胖乎乎的小豬存錢罐,裡面有幾十枚五元硬幣和十元硬幣。
  聽她的語氣,只要給十五元錢,她就不會再干涉伏黑家的事情,再加上失蹤的親爹已經把他們姐弟賣出去了,肯定也不會再管他們。
  平靜的生活……
  「根本沒有什麼平靜的生活吧。」伏黑惠低聲說,「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一雙伸向他的青黑鬼爪和亮如白晝的雪白刀光。
  高大的男人持刀背對兒童床,他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是,多多少少,大抵仍然有些父親的影子。
  夢中縈繞著刺鼻的硫磺味,忽然有一陣花香拂來,聞不出是什麼花的香味,只覺得舒緩,甜蜜,讓人暈暈乎乎如墜雲端。
  低低的談話聲仿佛絮語的搖籃曲,伏黑惠陷入柔軟的枕頭中,他的眼皮動了動,掙扎著想要醒來卻敵不過濃濃的睡意,終是陷入黑甜的夢鄉。
  第二天醒來,伏黑惠得知親爹把自己賣掉了,他的監護權被移交給素未謀面的黑發少女。
  她驚嘆地看著小男孩炸毛的海膽頭,上手揉了揉,袖口垂落,伏黑惠呼吸間沁滿好聞的花香。
  這兩個人大半夜跑到小孩房間裡干什麼呢?伏黑惠有點生氣地想,他睡得也不是很沉啊,叫一聲名字他就會醒的,就那麼不想和他見面嗎?
  「我家裡沒有錢。」伏黑惠別過臉,「十五元也沒有。」
  伏黑津美紀捂著嘴偷笑。
  一大一小的手印按在白紙上,東京咒術高專新學年招生KPI大成功!
  七遙愛隆重地把學校生源擴招的好消息告訴夜蛾正道。
  她:「助力夜蛾老師拿下校長之位我是認真的,隔壁京都校的樂岩寺校長拿什麼和你比?不堪一擊!」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著小學生伏黑惠和普通人伏黑津美紀。
  「愛醬,你的心意老師收到了,老師很感動。」夜蛾正道絞盡腦汁措辭,不想打擊學生脆弱的心靈,「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要先讀完九年義務教育再讀高專?」
  「此言差矣。」七遙愛抬手否決,「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念書,惠和津美紀的成績絕對能考入正規高中,怎麼可能自降學歷來念高專?」
  姐弟倆一看就是能考上東大的苗子,來讀高專真是屈才了,區區跳級,理所應當!
  夜蛾正道膝蓋中了一箭:我的愛徒,難道你一直很嫌棄高專的學歷嗎?
  七遙愛:沒有啊,我學渣來著。
  有書讀已經很棒棒了,她怎麼會挑剔呢?
  「其實,」夜蛾正道說了實話,「就算加上伏黑姐弟,今年東京校的招生KPI還是被京都校秒了,我贏不了樂岩寺校長。」
  七遙愛:怎會如此?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禪院家出事了。」夜蛾正道接著說,「幾乎是滅族之災,整個家族元氣大傷,連御三家之名都很難保得住。」
  「禪院家培養的咒術師青黃不接,家主禪院直毗人緊急聯絡了樂岩寺校長,將家族中適齡的孩子全部送到京都校學習。」
  京都咒術高專招生大火爆!
  七遙愛:「……」
  竟是為他人做嫁衣!
  女孩子蔫頭耷腦的模樣瞧著太可憐了,夜蛾正道良心好痛,一想到她如此期盼班主任升職校長,夜蛾正道覺得他必須做點什麼來回饋學生的支持。
  不就是和樂岩寺校長搶生源嗎?夜蛾正道,你可以!
  「愛醬,老師覺得你說得沒錯,優秀的人才應該從小培養。」夜蛾正道堅定地說,「適齡兒童搶不到,禪院家的不適齡兒童老師還是可以試試的。」
  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養一個孩子是養,養一群孩子也是養,教育要從娃娃抓起。
  夜蛾正道鬥志昂揚,七遙愛想了想她用血緣枝椏觀察到的情況,暗示道:「我聽說禪院家有對雙胞胎姐妹真希和真依,其中的姐姐真希有些特別。」
  和伏黑甚爾很像,有一種強度美。
  夜蛾正道記了下來,他答應把伏黑姐弟留在咒術高專,但拒絕了七遙愛妄圖讓姐弟倆跟著下屆一年級新生一起入學的構想。
  「不可能,不要再無理取鬧了。」夜蛾正道堅定地說。
  「他們入學事小,新一年姐妹交流會上東京校被警察查封事大,咒術界本來就深陷濫用童工的輿論風波,連小學生都不放過真就禽獸不如了!」
  七遙愛不依不饒:「沒事噠沒事噠,我在警方有人脈,只要趕在督察隊來之前把學校炸了,督察隊就會被換成爆破組,我的警察朋友堂堂登場。」
  後悔,夜蛾正道現在就是後悔,他不該讓七遙愛插班的,本就問題兒童快樂多的班級愈發雪上加霜,要是讓七遙愛跟著下屆新生一起入學就好了。
  新的一年級生中有個一看就能成長為可靠大人的學生,如果是他,一定不會被不靠譜的前輩帶偏吧?
  拜托了,讓問題前輩改邪歸正的使命就交給你了,少年!
  「阿嚏!」
  咒術高專新學期開學第一天,精神十足來報道的一年級新生灰原雄扭頭看向他的同學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在溫暖如春的四月連打噴嚏:「阿嚏!阿嚏!」
  怎麼回事?他抬頭看向東京咒術高專的大門,竟有一絲來到魔窟的不祥預感。
  【作者有話說】
  娜娜明:我真的該入學嗎……


第33章
  魅魔也會發燒嗎?
  四月是花粉症頻發的季節。
  讓七海建人開學第一天在校門口狂打噴嚏的罪魁禍首被指認為花粉和柳絮, 家入硝子用校醫務室的經費批發回了一箱口罩。
  她本以為以學校裡這幫人都是大猩猩的體質,口罩買回來只會在角落裡落灰,沒想到出乎意料的實用。
  「硝子, 你這裡還有多余的口罩嗎?」夏油傑問。
  他新降伏了一只特級咒靈,都市傳說【裂口女】,力速雙A, 能打能抗,唯一的問題是太廢口罩。
  【裂口女】的底層代碼是一旦敵人看見它口罩下的裂口便掏出半人高的園藝剪殺人,超高校級的咒可夢大師夏油傑使出吃奶的勁操控它也硬是繞不過底層代碼, 打一次架掉落一副口罩, 他又有潔癖, 不肯撿起來拍拍灰再給裂口女戴上,只能天天換新的。
  家入硝子批發來的一箱口罩裡半箱都給夏油傑了,剩下半箱她得給七海建人留著備用。
  不知為何,七海建人一直強調他沒有花粉過敏, 但只要一年級和二年級合訓上課,他便會不由自主地打起噴嚏。
  「我感覺自己被夜蛾老師寄予了厚望。」七海建人年紀輕輕便是成熟大人模樣的臉蛋藏在口罩後,滿臉疲憊,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厚望,但我潛意識裡覺得自己一定完不成,毫無希望,大概是出於愧疚才會不停打噴嚏。」
  家入硝子看了看七海建人與其他高專學子不同的、格格不入的靠譜,又看了看身邊一個賽一個離譜的問題學生,她憐憫地拍了拍後輩的肩膀:「放棄吧。」
  不被同化已經很厲害了.jpg
  新生入學讓咒術高專更加熱鬧起來, 家入硝子很喜歡兩個後輩, 唯一不好的是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都是男生, 冥冥和庵歌姬又升上了三年級, 愈發忙碌,能和家入硝子玩在一起的女生朋友只有七遙愛。
  愛醬當然是最好的,漂亮又可愛,家入硝子邀請她玩什麼都是一副好奇的模樣,開開心心地答應下來,每天都很有活力。
  沒有人不喜歡她,除了……
  「悟和愛醬的關系還是那麼別扭嗎?」家入硝子向夏油傑吐槽,「孩子他爸,我家孩子什麼時候能過青春期?」
  「下輩子。」孩子他爸悲觀地說。
  夏油傑也不是沒有為此做出努力,他在五條悟面前替七遙愛說過不少好話,比如夏油傑覺得七遙愛體貼又懂事,一起出任務的時候總是乖乖站在不干擾戰鬥的安全區,崇拜地仰視他們。
  五條悟:放屁!
  她分明是在劃水摸魚!不出工也不出力,把體力全部節省下來,只等五條悟戰鬥爽後拉他回房間,趁最強小悟力竭時快樂開吃,狡猾得很!
  夏油傑對五條悟吃的暗虧一無所知,只覺得他對人家有偏見。
  「要是能有個契機讓他們和解就好了。」孩子他爸嘆氣。
  孩子他媽愛莫能助,據家入硝子觀察,白天的時間裡七遙愛和五條悟幾乎不會獨處,至於晚上……
  家入硝子:「都回宿舍了還怎麼見面,完全沒戲。」
  閑不下來的高專生們經常在宿舍樓落鎖後到處串門,家入硝子、冥冥和庵歌姬常在一起開睡衣派對,但七遙愛一次也沒參加過。
  家入硝子:「愛醬似乎每天睡得很早,一回宿舍就睡了,敲門也不開。」
  「悟也是。」夏油傑說,「他之前總是拉我通宵打游戲,前幾天我帶著新游戲去找他,悟居然不給我開門。」
  明明沒睡,門縫裡能看見燈光,偏偏不給他開門,不知道在搞什麼么蛾子。
  難道夜蛾老師推崇的早睡早起養生之道終於風靡咒術高專了嗎?可是五條悟也沒有起的很早啊,每次早晨在走廊碰到他,白毛dk都用手揉著肩膀,一副落枕的架勢。
  黑發金眸的少女倒是天天容光煥發神采奕奕的模樣,大概早睡真的對身體有好處吧。
  夏油傑已經放棄了他的「拒絕校園霸凌從好兄弟開始」計劃,家入硝子還想努努力。
  她覺得七遙愛挺喜歡五條悟的。
  家入硝子並沒有說愛醬是抖M的意思——到底誰把誰逼瘋還未可知——她只是有這種感覺且掌握了證據。
  例如,班上一共有四個人,三個都是學霸,但七遙愛只逮著五條悟一個人的作業抄。
  再例如,食堂裡一二年級六個人一起吃飯,七遙愛只一味把她不吃的菜往五條悟面前推。
  家入硝子:更詭異的是,她每次都抄到了作業,也每次都成功把不吃的菜推銷了出去。
  即使過程中五條悟一直是臭臉狀態,他的身體卻誠實的很。
  家入硝子:孩子他爸,難道我家孩子是一款臭臉萌嗎?
  名偵探硝子覺得其中大有問題,偵探的直覺指引著她,她深信高專同學和睦相處的未來只差一個契機。
  契機來的猝不及防。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家入硝子帶著夏油傑要的普通口罩普通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見不普通的七遙愛。
  「硝子。」走廊邊攔下家入硝子的女孩子聲音懨懨的,她無精打采地說,「你手裡的口罩可以借給我用嗎?」
  黑發少女漂亮的金色獸瞳比起以往黯淡無光,臉上染著一層不健康的紅暈,呼吸灼熱。
  家入硝子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七遙愛慢吞吞戴上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她有氣無力地搖頭:「我沒有生病。」
  「嘴硬。」家入硝子板起臉,「你是醫生我是醫生?」
  咒術界唯一治療的含金量不容挑釁,不等七遙愛狡辯,家入硝子二話不說拽著暈乎乎的她來到醫務室。
  「張嘴,含著。」家入硝子拿來體溫計。
  七遙愛有些抗拒,她拗不過短發少女的堅持,半拉下口罩,含住體溫計。
  家入硝子用掌心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好燙。
  「怎麼會突然發燒呢?」家入硝子急急忙忙地翻找醫務室儲備的退燒藥,「是不是這兩天倒春寒踢被子了?」
  「才沒有,我又不是小孩子。」七遙愛看也不看體溫計上的度數,她重新戴好口罩,悶悶地說:「我也沒有發燒。」
  38.5度,沒發燒個鬼,家入硝子默念不能和燒得腦子稀裡糊塗的病號計較,她換上哄孩子的語氣:「好好,愛醬沒有發燒,你只是腦子不清醒。」
  七遙愛幽幽吐槽:「硝子,這已經是人身攻擊的程度了哦。」
  家入硝子:「是你先諱疾忌醫的。」
  醫生最討厭有病說沒病的人了,病號口中的「我沒病」和酒鬼口中的「我沒醉」一樣不值得信任。
  七遙愛百口莫辯。
  她真的沒有發燒,雖然症狀看起來很像發燒,但她確定以及肯定這不是退燒藥能解決的問題。
  家入硝子衝了一大杯苦藥,光是聞到氣味七遙愛就緊緊閉上了嘴巴。
  「我不要喝。」女孩子縮在病床上,舍生取義地吶喊,「就算只是西北風我也不要喝!」
  醫務室裡展開激烈的追逐戰。
  治療和輔助打得熱火朝天,家入硝子有點信七遙愛沒發燒的鬼話了:她怎麼那麼難抓!
  讓人不禁懷疑打團的時候七遙愛劃了多久的水摸了多大的魚。
  「你等著。」家入硝子累了,但不代表她沒招了。
  幾分鐘後,夏油傑壓送五條悟來到醫務室,家入硝子把杯子塞進他手中。
  一滿杯退燒衝劑,散發著苦澀的藥味。
  「悟,愛醬就交給你了。」家入硝子嚴肅地囑托,「務必讓她把藥喝完。」
  「沒錯。」夏油傑附和道,「悟,這件事非你不可,舍你其誰。」
  孩子他爸和孩子他媽無需言語的交流便達成一致,多好的天賜良機,脆弱的她、體貼的他、互相貼近的心和徹底消失的校園霸凌,咒術高專和諧校園你我他指日可待!
  家入硝子&夏油傑:夜蛾老師,我們沒有辜負您的期待!
  兩人滿懷使命感和信念感地離開了醫務室,順便帶上門。
  砰的一聲過後,醫務室鴉雀無聲。
  杯中的退燒衝劑散發濃濃的藥味,光是聞著舌尖便泛起了苦味,五條悟蹙眉把藥放到床頭櫃上。
  他的視線移向病床上一臉抗拒的女孩子。
  也不能說一臉抗拒,雪白的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貓一樣的金瞳。
  只有五條悟見過的、狩獵者般的明亮眸光被懨懨的倦意取代,像是被欺負了一樣。
  他新奇地問:「魅魔也會發燒麼?」
  五條悟心裡的惡魔形像是能在岩漿裡游兩個來回的品種。
  七遙愛沒好氣地瞪他,可惜她的眼神毫無威懾力,一點兒都不凶,怎麼看都是在撒嬌。
  五條悟想知道她有沒有呲牙,只覺口罩礙事,抬手托住七遙愛的側臉。
  他輕巧地挑開口罩的棉線,女孩子被悶了好一會兒臉蛋暴露在蔚藍的六眼之下。
  她臉好紅。
  呼吸也燙。
  「真發燒了?」五條悟戳了戳她又軟又燙的臉頰肉,被七遙愛一下咬住手指。
  她的反應速度快得完全不像高燒中的病人,身上也沒有病氣。
  從家入硝子口中聽說七遙愛發燒了,五條悟心裡其實是不怎麼相信的。
  魅魔也會生病嗎?好端端的,她為什麼會發燒呢?
  倒春寒踢被子著涼什麼的,五條悟可不會信,七遙愛的房間不分冬夏一直維持著只穿一件吊帶睡裙足以的溫度,窗外的寒氣根本進不來。
  「我說,你這不是發燒吧?」五條悟動了動被咬住的那根手指,指腹刮過女孩子尖尖的虎牙。
  四月,春天,繁衍的季節。


第34章
  是悟沒有喂飽我的錯
  「……你很敢想嘛。」
  七遙愛松開牙關, 五條悟手指上留下一圈淺淺的咬痕。
  她烏黑的長發垂落自領口,咒術高專的制服上衣因散熱解開了幾顆扣子,黑發被汗水打濕黏在白皙的脖頸上。
  五條悟覺得自己的推測再合理不過,這不是發.情.期是什麼?
  雖然他不處在ABO的世界觀中,但都魅魔了,有發.情.期的設定多麼正常,完全不需要詫異,他一秒就接受了現實。
  「硝子的藥怎麼辦?」五條悟看了眼苦得人唇舌發澀的退燒衝劑,「我再把她叫回來,讓她對症下藥?」
  話說硝子知道怎麼治療發.情.期嗎?
  嚴格定義上發.情.期並不是生病, 而是一種生理現像, 萬能的反轉術式真的有辦法嗎?
  一直努力在學習反轉術式但至今沒有學會的五條悟陷入頭腦風暴。
  男子高中生豐富的閱覽漫畫經驗中倒是有一些指導建議……他要照做嗎?真的能照做嗎?
  「我還是把硝子找回來吧。」五條悟深覺自己不是學醫的料。
  他站起身,術業有專攻,村裡唯一的醫生你在哪裡?
  「跑什麼?」七遙愛拽住五條悟的手不放,不讓他走。
  她歪著頭,臉頰像貓兒一樣貼在五條悟掌心,「一直自顧自地說話,擅自得出結論,說走就要走,有你這樣的嗎?」
  她的聲音中染上控訴的意味,好像一切都是五條悟不好。
  怎麼還倒打一耙呢?五條悟不滿地捏了捏送到手裡的臉蛋,不認平白加給他的罪名:「又不是我的錯。」
  七遙愛:「不,就是你的錯。」
  五條悟:「哈?你不要太過分了,發.情.期也能怪到我頭上嗎?」
  原本溫順地貼在他掌心的臉頰立刻報復性地咬住五條悟的虎口, 沒有收力, 絲絲縷縷的鮮血溢出掌紋, 被舌尖卷走。
  「誰說我到發.情.期了?」七遙愛狠狠咬他, 「你的魅魔常識學比我的人類常識學學得還爛。」
  五條悟茫然地「啊?」了一聲。
  咦,居然不是發.情.期嗎?明明看起來那麼像,臉紅心跳的,拽著他不肯松手,比進食的時候還黏人。
  「只有禽獸才會到春天就發.情。」七遙愛不滿地說,「雖說魅魔確實有發.情.期的設定……但和現在的情況不是一回事!」
  「我會變成這樣,毫無疑問是你的錯。」
  「是悟沒有喂飽我的錯。」
  一口黑鍋蓋在五條悟腦袋上,他當前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冤,我好冤。
  天地良心,他真沒克扣過七遙愛的口糧,每一次都是她喊停才停。
  連春假期間都沒放養過魅魔一天,夏油傑假期約五條悟出來玩有可能被他放鴿子,七遙愛約他五條悟連遲到都沒有,天底下沒有比他更盡職盡責的魅魔飼養員了。
  五條悟覺得自己很委屈,七遙愛同樣也覺得自己很委屈。
  「悟喂養我將近有半年時間了吧。」七遙愛屈指敲了敲膝蓋,「請聽題,在你心裡我和吸血鬼有什麼區別?」
  五條悟:「emmm喜歡曬太陽?」
  七遙愛:「還有呢?」
  五條悟:「不怕銀器和大蒜?」
  七遙愛:「還有嗎?」
  沒了,沒有了,五條悟不敢承認他很長一段時間裡給七遙愛的動物塑是蚊子……
  牙口很好,咬得他肩膀斑斑點點的邪惡大蚊子。
  「這就是問題所在。」七遙愛一針見血,「悟還記得我是魅魔嗎?」
  養魅魔怎麼會把人養到貧血呢?他可以虛,但不該是這樣的虛法啊。
  「我確實生病了。」黑發魅魔抱住膝蓋,蔫蔫地說,「這麼長時間只喝到了血,我營養不良。」
  女孩子眼眸低垂,瞧著真是好可憐。
  可只要細想她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會明白,這個可憐巴巴的家伙完全是惡魔。
  毫無人類的倫理道德觀念,將一切越界的行為都歸結於食欲作祟,填飽肚子不是天底下最天經地義的事嗎?
  不是答應會好好養她麼?要對她的營養不良視而不見嗎?
  醫務室靜悄悄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說著什麼友誼啊羈絆啊反對校園霸凌啊頭也不回地跑了,恨不得把醫務室改成「不好好相處就不能出去的房間」。
  沒有人會過來,連鳥雀都不會棲息在彌漫消毒水氣味的窗戶邊沿。
  五條悟的記憶力很好,七遙愛在閑談中科普的魅魔飼養指南統統被他記在腦子裡,她喜歡什麼,渴望什麼……他都知道。
  擱置在床頭櫃上的退燒衝劑已經涼透了,苦澀的氣味愈發尖銳,一定是很難喝很難喝的藥。
  家入硝子把杯子塞進五條悟手裡,說交給你了,務必要盯著愛醬把藥喝完。
  醫生的話是要聽的,不遵從醫囑可不行。
  五條悟端起杯子。
  魅魔可憐兮兮的臉蛋難以控制地扭曲了一瞬,她背靠在窗沿上,企圖勸說五條悟改變主意:「你知道人類的食物對我來說只是西北風吧?藥物也是同樣的原理,一點兒有用成分都不會有的,何苦逼人喝西北風呢!」
  「要是擔心倒掉它被硝子發現,我可以帶回宿舍澆花,我養的金魚草什麼都能喝……唔!」
  苦到讓人喉嚨瑟縮的衝劑被渡進口中,順著唇舌淹沒味蕾,苦澀中流淌蜜糖一樣的甜。
  七遙愛推拒的動作停住了,她不再後退,女孩子仰起頭,主動迎合著吞咽苦藥。
  苦澀的藥味縈繞在五條悟鼻尖,他的舌尖被苦得發麻,他一言不發。
  家入硝子衝藥的時候加了過多的熱水,滿滿一杯,一口一口地喂,喂了很久才見底。
  唇舌分開時,七遙愛的唇瓣殷紅似血。
  黑發魅魔眼眸彎彎,欣喜得仿佛看見呆瓜開竅:「很棒哦,悟終於理解了。」
  她抬手撫摸五條悟被尖牙微微咬腫的唇角,愉快地說:「這才是真正的有效喂食。」
  哪怕被迫喝苦藥味的西北風也完全無所謂了,時隔半年,她終於吃到好的了!
  五條悟沉默地擱下空杯子,他抿緊嘴唇,擰開水龍頭,捧著清水漱口。
  太苦了,退燒藥真的太苦了,完全是甜黨不能承受之苦,他到底為什麼要吃這個苦?
  干淨的毛巾被一只手遞過來,害五條悟吃大苦的罪魁禍首擔憂地順了順他的脊背,七遙愛低頭在口袋裡翻翻找找,摸出一顆水果糖。
  「橘子味的。」她剝開糖紙,遞到五條悟嘴邊。
  白毛dk咬住糖球,牙齒用力咬得粉碎,咯吱咯吱地咀嚼糖粉。
  「甜嗎?」七遙愛把口袋裡的糖果都遞出去,「喜歡的話都給你。」
  糖果當然是甜的,五條悟一直吃到口腔中的苦味散去,才含糊地問:「什麼味道?」
  「糖嗎?」七遙愛看了看糖紙,「荔枝味。」
  「不是。」五條悟一把抓過彩色透明的糖紙塞進口袋,「我是說那個……什麼味的?」
  他像個謎語人一樣不肯說關鍵詞,好在七遙愛意會到了。
  「蜜糖一樣甜美的味道。」女孩子形容道,「清冽的甘甜,輕易地壓下了苦藥的澀味。」
  「不過我聽同族的前輩說,味道不是一成不變的。」七遙愛摸摸下巴,「比如悟剛剛吃了水果糖,現在喂我的話說不定能嘗到果味的甜。」
  她眼睛閃爍期待地看向五條悟。
  五條悟拒絕接收魅魔發來的信號:「既然今天已經喂過了,晚上不用再來找我。」
  他懷疑夏油傑已經起了疑心,關於五條悟為什麼一回宿舍就鎖門,門縫裡有光卻敲門不開這件事,好兄弟夏油傑覺得十分可疑。
  五條悟死也不會告訴夏油傑,他敲門的時候他正被魅魔壓在身上像小貓一樣舔鎖骨上的傷口,否則最強小悟尊嚴何在?
  五條悟要用今晚的時間給自己做不在場證明,他將堂堂正正邀請夏油傑通宵打游戲證明他的清白。
  「悟,你嘴角的創口貼是怎麼回事?」夏油傑提問。
  五條悟:被某人咬腫了,這能說嗎?
  他用力把游戲手柄塞進夏油傑手裡,把BGM音量調到最大,假裝自己什麼問題都沒聽見。
  屏幕上兩個角色激情亂鬥,夏油傑被激烈的戰況吸引走注意力,沉浸在游戲中。
  眼瞧著自己漸漸落入下風,夏油傑爆手速劈裡啪啦狂按手柄,一個滑鏟踢向五條悟操控的角色。
  雕蟲小技,五條悟囂張地騰出一只手去拿桌上的可樂,另一只手醞釀大招的釋放——嘩!
  可樂潑灑在五條悟的褲子上,手柄掉落在地,他可疑地弓起身,從脖頸一路紅到耳尖。
  屏幕上跳出碩大的Game Over ,夏油傑愣住:「悟,你怎麼了?」
  他聽見好兄弟咬牙切齒的聲音:「沒、沒事。」
  夏油傑:看起來完全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不等他送上摯友的關懷,五條悟火急火燎地把夏油傑攆出了宿舍。
  關門,落鎖,一氣呵成。
  顧不得滿地狼藉,五條悟大步走進浴室,天花板上的花灑打開,暴雨般的冷水傾瀉而下。
  體內躁動的火焰在冷水澡中漸漸消停,硬是衝了半個多小時的冷水,五條悟才帶著一身寒意黑著臉走出浴室。
  他掏出手機,找到讓他狼狽不已的第一嫌疑人,點開聊天框。
  【你給我喂了什麼? 】
  七遙愛:「???」
  她除了水果糖之外什麼都沒喂啊。
  「我懂了,是那個吧——群發玩梗,判斷對方是什麼型。」七遙愛衝浪速度超快,她理解了一切,配合地回答道。
  【春.藥,想喝什麼自己加。 】
  五條悟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可惡的魅魔!
  【作者有話說】
  愛醬:冤,我冤


第35章
  「他都不說想你。」
  五條悟的短信沒頭沒尾,七遙愛摸不著頭腦。
  難道是被她衝浪的速度嚇到了嗎?
  反正七遙愛也吃飽了,魅魔把這件事丟在腦後,她明天約好了和硝子出去逛街。
  「女生時間!」家入硝子舉起奶茶和七遙愛碰杯。
  短發少女一邊吸入珍珠一邊摸了摸七遙愛的額頭, 「已經不燙了,看來愛醬有好好喝藥。」
  「我一滴都不剩的喝完了哦。」七遙愛笑眯眯地說。
  那麼苦的藥居然全部都喝完了,多麼聽從醫囑的好孩子啊,家入硝子把七遙愛誇了又誇。
  誇完,家入硝子不忘她和夏油傑的反校園霸凌計劃,試探地問:「怎麼樣,愛醬和悟的關系變好了嗎?」
  「多虧五條同學幫助, 我才能喝完一整杯的苦藥。」七遙愛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是個熱心腸的人呢。」
  家入硝子覺得愛醬真是太會說話了,她雖然嘴上說著讓五條悟監督七遙愛喝藥,但他八成只是把杯子往女孩子手裡一塞,凶巴巴地命令她喝。
  絕對不可能由他拿著喂,更不可能讓女孩子就著他的手喝。
  七遙愛:確實沒有。
  他嘴對嘴喂的。
  「嘛,這也算一種進步吧。」家入硝子一無所知地說,「我相信你們的關系會越來越好的。」
  和昨天懨懨的神態不同,黑發金眸的少女今天看起來很有精神,滿血復活狀態,家入硝子也就丟掉顧慮,親親密密地挽住七遙愛的手一起逛街,互相做參考。
  「我們愛醬穿什麼都好看。」家入硝子拎著幾件衣服在七遙愛身上比劃,她難以抉擇,尋求當事人的建議, 「你更喜歡哪一件?」
  七遙愛的目光追隨著一件過季打折的紅秋褲。
  家入硝子:好家伙, 傑居然傳教成功了。
  沒想到夏油傑濃眉小眼的, 還是個搞宗教的好苗子,坐上教祖之位指日可待。
  家入硝子捧著七遙愛的臉,把她被紅秋褲吸引走的視線扭回來。
  指望一個套麻袋都好看、穿病號服都能穿出時尚感上台走秀的人選衣服顯然是在為難人,家入硝子打發七遙愛去旁邊玩,還是讓她來挑吧。
  被剝奪話語權的黑發少女走到飾品區,這裡看看,那裡看看。
  「硝子硝子,過來試試這個。」
  七遙愛招招手把家入硝子喚到鏡子前,變魔術一樣掏出一只桃心發夾。
  小巧俏皮的桃心夾在家入硝子的短發上,為她增添一分亮色。
  「喜歡嗎?」七遙愛滿意地說,「很活潑,很適合硝子。」
  「活潑不適合用來形容我吧……」家入硝子看見鏡子裡自己眼眶下隱隱的青黑色,「最近熬夜背醫書,皮膚都憔悴了。」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家入硝子還在讀高專就已經體驗到了規培的苦,她甚至計劃在高專畢業後去考一個醫師執照。
  七遙愛發出靈魂質問:「高專學歷可以參加醫生資格考試嗎?」
  不可以,家入硝子只能辦.假.證去考。
  「我至少願意去考證。」她強調,「假如是悟,哪怕他決定繼承夜蛾老師的衣缽留校當老師也不會去考教師資格證。」
  同理,夏油傑搞宗教也不會是什麼合法宗教,咒術師違法犯罪的一生。
  咒術高專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jpg
  硝子太有上進心了,七遙愛是連順利畢業都不抱希望的類型。
  「作為我對硝子的應援,備考的時候戴上它吧。」七遙愛一錘定音地結賬。
  家入硝子摸了摸夾在額發上的發卡,跟著笑起來。
  偶爾換種風格也不錯。
  「難得出來玩一次,早早回去的話未免太浪費了。」七遙愛摸摸下巴。
  「硝子既然說自己熬夜背醫術把皮膚都熬黯淡了,那麼我們接下來就去能讓人容光煥發的店吧。」
  家入硝子正有此意,她們真是心有靈犀,想到一塊兒去了。
  那麼出發——
  七遙愛:「牛郎店!」
  家入硝子:「洗浴中心!」
  人與人之間的默契,死掉了。
  家入硝子大為震撼:「牛郎店讓人容光煥發?」
  七遙愛疑惑歪頭:「不對嗎?」
  請允許她隆重介紹牛郎店傳奇銷冠甚爾君,偉大,無需多言。
  七遙愛:「我可以拿到很優惠的折扣哦,硝子想去的話全場由我買單也OK。」
  當家入硝子因背著班主任夜蛾老師攝入酒精而感到些許愧疚時,她的好朋友已經是牛郎店VIP鑽石客戶了——怎會如此!
  家入硝子安詳地想,她不該愧疚的,只愛喝點小酒微醺的她多麼懂事。
  「噠咩。」家入硝子堅定拒絕,「要放松的話去洗浴中心,可以泡澡,按摩,打游戲,吃自助,還能去清吧坐坐。」
  七遙愛戀戀不舍地被家入硝子從牛郎店門口抓走了。
  「是冥冥前輩推薦的店。」家入硝子說,「她說可以用她的VIP。」
  和冥冥的收入水平一致的昂貴消費,但絕對物有所值,不是什麼店都敢從咒術高專第一黃金礦工的錢包裡掏錢的。
  她們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又一起去做spa,刮痧疼得家入硝子倒吸一口涼氣,好想用反轉術式救救自己。
  「人果然應該養生。」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家入硝子掏出手機下單針灸和拔火罐器材套餐,「等回去我給大家都安排上。」
  先用夏油傑的咒靈練練手好了,他有沒有能和人共感的咒靈呢?
  隔壁床的黑發少女已經快睡著了,家入硝子觀察了半天,發現七遙愛居然沒有癢癢肉。
  「因為被按到的地方不是我的敏感部位。」魅魔大大方方地說,「不過就算是敏感部位,我也只會覺得舒服。」
  和稍微調戲一下就跳腳的人類不是一個level ,這裡點名批評五條悟,七遙愛偶爾想撐在他的腹肌上借個力,都會被立刻抓住手腕,仿佛她要行什麼不軌之事似的。
  做完spa一身輕松,家入硝子肚子裡的酒蟲被勾起來了,很想去喝兩杯。
  「愛醬能喝酒嗎?」她關心地問。
  不過是西北風罷了,七遙愛還能喝醉不成?
  迷醉的香味迎面拂來,帶著香草、焦糖和蜂蜜的甜味,混著微微的焦苦感。
  七遙愛只淺淺嗅了一口就覺得自己要醉了。
  家入硝子:可是我們還沒有開始點單啊?
  這間店中內設的清吧環境很是幽雅,空氣中只有淡淡的酒氣,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一進來就醉了吧……
  「也有格外酒精不耐受的人群。」
  吧台後調酒的金發男人笑笑,體貼地提議:「今天先喝檸檬水好嗎?」
  點綴薄荷葉的檸檬水被推到七遙愛手邊,她屏住呼吸。
  不是酒精不耐受的問題,就算七遙愛噸噸噸灌下一瓶實驗用乙醇也只是喝下乙醇味的西北風罷了,對她的身體不會產生丁點兒影響。
  能影響到魅魔的只有她們渴望的食物。
  好特別的香味,七遙愛在微醺的醉意中努力分辨:威士忌……是威士忌嗎?
  帶著焦糖味,波本威士忌?
  居然有波本威士忌味的人類,七遙愛長見識了。
  要是把他當成捕獵對像,不會吃一口醉一天吧……七遙愛端起檸檬水潤喉。
  降谷零看了眼臉頰微紅的年輕女孩,遞過去一盤鮮切的水果。
  家入硝子拿到的也是低度數果酒,金發男人溫柔但不容置喙地拒絕提供啤酒。
  「你可以不聽他的。」一陣香風襲來,耀眼的金色長發滑過七遙愛的臉頰。
  貝爾摩德在女孩子身邊坐下,遙遙對家入硝子說:「他又不是這裡的工作人員,沒有不給小女孩提供酒精的權力。」
  降谷零:你在說什麼帶壞高中生的話?
  遲早要將你們這幫違法犯罪還慫恿女高中生醉酒的罪犯逮捕。
  家入硝子看了看降谷零和貝爾摩德,屬於咒術師的直覺讓她沒有爭辯,湊到七遙愛身邊分吃新鮮的果切。
  貝爾摩德只是隨口一說,她又不是來做任務的,只是花組織的經費享受而已。
  波本也一樣,不要看他一副良心未泯的模樣,蹭組織經費毫不手軟,光是維修白色馬自達的報銷單就足夠讓財務部哭爹喊娘的想上吊了。
  「來杯白蘭地。」貝爾摩德說,她也是佩服波本作為情報人員的敬業精神,公費旅游不忘來清吧cos酒保收集情報。
  酒保確實是情報人員最好的副業,人在酒吧裡的傾訴欲往往比平時更高漲,周圍都是陌生人的環境也讓他們能毫無顧忌地說出心裡話。
  牢騷、抱怨、訴苦……宣泄之語中碎片化的情報被捕捉提煉,不知多少秘密在無意間被泄露出去。
  雖然很有價值,但聽多了也挺煩的,貝爾摩德更樂意聽一些戀愛中的小心事。
  暖暖的香風自耳邊吹來,七遙愛側頭,金發女人不閃不避地對上她的視線,下頜點了點手機屏幕:「有人催你回去了?」
  五條悟發來的短信,問七遙愛什麼時候回校。
  今天是周六,理論上七遙愛和家入硝子只要在明天晚上宿舍落鎖前回校就行。
  她們出來玩之前沒計劃行程,可以今天去今天回,也可以在外面過夜。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被催?」貝爾摩德含笑問。
  「可能是他群發的時候想屏蔽我卻誤點成了僅選中。」七遙愛謹記和五條悟的約法三章,面不改色地說。
  家入硝子聽見她們的對話,吐槽悟真是幼稚。
  「說謊。」貝爾摩德靠近七遙愛,幾乎是咬耳朵的距離,她用氣音說,「明明是只想你快點回去吧。」
  完全突破了社交距離,哪怕是像波本這種擅長honey trap的人也會本能地做出應對反應,想辦法拉開距離。
  七遙愛沒有動,或者說,她理所當然地認為應當退卻的人不是她。
  「我沒想到他那麼黏人。」黑發少女也換上氣音,像在和貝爾摩德說悄悄話,「很稀奇呢,昨天還說讓我不要去找他。」
  貝爾摩德身上有香水和脂粉的香氣,凡她走過的地方都被她的氣息侵占,氣勢弱者只會在金發女明星面前訥訥失語。
  第一次,有人反過來侵入了她的領域。
  沁人心脾的香氣,仿佛是從骨血中透出來的香味,如蛛網般看似輕柔實則細密,被纏繞後才察覺危機感。
  看走眼了,貝爾摩德臉上神秘的微笑不變,眼前的人段位比她更高。
  魅力仿佛具現化般在黑發金眸的少女身上流動,危險又讓人忍不住靠近,貝爾摩德把話題帶回短信上:「昨天還不許你去找他?變心變得真快。」
  「男人總是這樣。」金發女人搖晃杯中的白蘭地,「不能對他們太過殷勤,他們會不知道珍惜,該吊著的時候就要吊著。」
  七遙愛認真地聽進去了,她指尖敲擊手機屏幕,回復道:
  【怎麼了,悟想我了嗎? 】
  短信顯示已讀,五條悟沒有正面回復,只催七遙愛快點回來。
  「他都不說想你。」貝爾摩德挑撥離間,「別如他的意。」
  「硝子。」七遙愛下頜擱在家入硝子肩頭,拖長調子,「晚上去唱卡拉OK吧。」
  「好啊。」家入硝子拈起一顆藍莓喂她,「那我們明天晚上再回去。」
  零人在意五條悟的短信轟炸,不對,七遙愛還是很關心她心愛的儲備糧的,可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講,非要見面說呢?
  大概也不是什麼很緊急的事吧。
  七遙愛毫無心理壓力的和家入硝子在外面爽玩,貝爾摩德臨走前推薦了好幾家值得一逛的店鋪,直到周末夕陽西沉她們才返回咒術高專。
  七遙愛和家入硝子在宿舍走廊上告別,她拎著大包小包,費勁地掏鑰匙開門。
  這種時候就該把尾巴放出來拎包……魅魔嘀咕著,擰開房門。
  雙手都被占滿,七遙愛側身推門,她一邊要把手裡的購物袋放下來,一邊要轉身關門,一邊要注意不被腳下的袋子絆倒,手忙腳亂的。
  饒是已經很注意了,女孩子還是被鞋盒絆倒,向旁邊栽去。
  一只手抓住她,把七遙愛拽入滾燙的懷抱中。
  「悟?」她踉蹌地倚靠在五條悟胸膛上,抬頭望向他。
  房間內一片漆黑,夜能視物的金眸中映出白發青年薄汗的脖頸和急促的喘.息。
  這個症狀,有點眼熟。
  「你發燒了?怪不得一直催我和硝子回來……」七遙愛說著說著停下來。
  不對,五條悟沒催過家入硝子,被短信轟炸的只有她。
  聯想到那天在醫務室裡五條悟對魅魔病情的診斷,七遙愛怔了怔。
  「悟急著叫我回來,」她遲疑地問,「難道是因為你的發.情.期到了嗎?」
  【作者有話說】
  愛醬:人類常識學裡沒教過啊
  書到用時方恨少.jpg


第36章
  魅魔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惡魔必修一:人類常識學》裡沒說過人類也有發.情.期啊。
  雖然七遙愛沒有一秒鐘為她的厭學情緒懺悔過, 但她這一刻深深領悟了書到用時方恨少的真理。
  老師沒教過啊,同族的前輩也沒提過,前所未有的突發事件, 她的儲備糧難道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嗎?
  不是沒有可能,六眼幾百年才出一例,屬於極其稀有的金色傳說, 保不齊自帶一些常人無法想像的設定,只是沒有寫在祖訓裡告訴後人罷了。
  「該怎麼辦才好?」七遙愛實打實的為五條悟感到擔憂,「我也沒有渡過發.情.期的經驗……要不你站在這裡不要走動,我給我媽咪打個電話?」
  遇事不決叫媽肯定沒錯, 她是媽寶女。
  七遙愛試探著掙了掙被五條悟牢牢箍住的手臂,他紋絲不動,手指越收越緊。
  「……這不是你搞的鬼嗎?」五條悟嗓音沙啞地說。
  躁動的火焰在身體內跳動,攪得他不得安寧。
  好熱,冷水澡澆不滅的熱, 扯開領口扇風也沒有用,只覺得焦躁,口渴。
  前天晚上開始的症狀,隨時間的演變愈來愈洶湧,很微妙的卡在臨界點上。
  不至於喪失理智,渴望卻一直在耳畔回響, 五條悟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在七遙愛宿舍門口徘徊很久了。
  房間裡沒有人,五條悟非常清楚,她和硝子離校出去玩了,打著女生時間的旗號,不帶他也不帶夏油傑。
  宿舍的門鎖非常脆弱, 普通的鐵制品, 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在咒力中湮滅成灰。
  魅魔哪裡會修鎖,這活兒保不齊又要落在五條悟頭上,她最愛把儲備糧當勞工使,惡魔個個都是邪惡資本家。
  最後,他走了陽台。
  五條悟從來沒想過他也有翻陽台的一天,女孩子的陽台布置得很單調,只放了一個盆栽、一只澆水壺和一把藤椅。
  五條悟盯著盆栽裡搖頭晃腦的金魚草看了好一會兒。
  好詭異的物種,看久了仿佛要掉san,話說它到底是動物還是植物?
  最強小悟想不通,他拎起澆水壺給金魚草澆了點水,金紅色的魚鰭在水流中啪啪搖擺。
  一看就是需要勤澆水的品種,可憐遇見了夜不歸宿的壞主人。
  惡魔骨子裡就是壞種,五條悟不信七遙愛感受不到他短信中的催促和急切,但她只會輕飄飄地回復:「怎麼了,悟想我了嗎?」
  五條悟才不是來和她調情的,他分明是要找罪魁禍首算賬的。
  這兩天他身體的不對勁絕對和七遙愛脫不了干系。
  太不對勁了,五條悟潛入七遙愛的房間本來只是想在她回來後第一時間把人控制起來逼問,他都計劃好了:他會大馬金刀地坐在正對門口的沙發上,用冰冷的蔚藍眼眸凝視即將大禍臨頭的魅魔,降下正義的神罰。
  第一步便出了問題。
  因為一些「魅魔露出了她邪惡的真面目」的遺留問題,五條悟喂食七遙愛的時候一向對床鋪敬而遠之,也不想每次都在地毯上廝混,於是總是折中在沙發解決。
  沙發是很正經的地方,兩人可以一左一右地面對面坐好,魅魔不能再像沒骨頭一樣賴在五條悟腿上要抱,整個過程姿態端莊,容易過審。
  七遙愛對肢體接觸的需求比普通人高得多,得不到儲備糧的貼貼,她癟嘴撈起貓貓頭形狀的抱枕塞進懷裡,愛心的惡魔尾巴狂抽五條悟大腿。
  尾巴還是要摸的,伺候不好不讓走,五條悟已經是熟練工了。
  他余光掃過七遙愛懷裡貓貓頭抱枕,白毛藍眼的貓頭壓在女孩子胸口,被擠到窒息。
  或許是物傷其類,也可能是等待的時間太過漫長,五條悟百無聊賴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後伸手撈起抱枕。
  貓貓頭抱枕顯然很受主人寵愛,一直被放在沙發上能被陽光曬到的位置,蓬松又柔軟。
  太陽的味道,五條悟聞了聞。
  絲絲縷縷的香味鑽入他的鼻尖,陽光溫暖又正氣凌然的氣味眨眼間便被幽幽的暗香吞沒,染上鮮明的個人色彩。
  明明是他的代餐,怎麼被魅魔腌入味了?五條悟一邊嘀咕,一邊無意識地把腦袋埋進抱枕中。
  嗅著抱枕上的香味,體內躁動不息的火焰居然安分了不少,五條悟眼皮打架,一不留神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七遙愛周六沒回校,夏油傑想破腦袋都不會想到來她的宿舍找五條悟,五條悟一覺睡到天亮。
  他不是自然醒的,他是熱醒的。
  看似安分的火焰不過是狡猾地蟄伏了起來,等到主人失去防備再狠狠反撲。
  夢的內容五條悟其實記不太清,只知道很混亂,大腦過載,汗水打濕了額發。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到七遙愛回來的。
  「出了好多汗啊。」魅魔憐惜地撥開白發青年黏濕的額發,掌心貼著他滾燙的臉頰。
  肌膚相觸間,難言的戰栗感如電流般漫過五條悟的四肢百骸。
  仿佛磁石般的吸引力。
  兩人都怔了怔。
  五條悟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蔚藍的眼眸中湧出些惱羞成怒的意味,臉頰卻不爭氣地貼在七遙愛掌心,一點兒挪開的意願都無。
  反觀七遙愛,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是這麼一回事呀。」女孩子恍然大悟。
  很好,嫌疑人主動認下了自己的罪行,五條悟就知道一切的不對勁都是因為她。
  七遙愛正沉浸在她人類常識學學得也不是很差嘛她清清楚楚記得書上沒教人類有發.情.期設定的喜悅中。
  知識並沒有光溜溜地從大腦皮層滑過,真是太好啦!
  「老實交代。」五條悟磨牙,「你瞞著我什麼了?」
  魅魔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悟應該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七遙愛用類比的語氣說,「由此可得,魅魔的作用也是相互的。」
  「我們一族的風評比吸血鬼好太多,知道是為什麼嗎?」她自問自答,「因為魅魔從來不只顧自己爽。」
  合作共贏才是硬道理,深入交流與共赴極樂永遠被放在第一位。
  人與魅魔的體質不可一概而論,但是沒有關系,真理站在我們這邊!
  七遙愛撫摸五條悟的唇角,被她咬腫的位置已經痊愈了,柔軟如初。
  「那個時候,只有我嘗到了甜味嗎?」她問。
  苦澀的藥味在口腔中翻騰,他匆忙地漱了口,又咬碎糖果壓味,以至於忽略了舌尖的一絲回甘。
  五條悟喉結動了動,他艱難地低頭和七遙愛對視,企圖在她眼中看見否定的字眼。
  豎起的金色獸瞳明晃晃掠過一行字:自欺欺人不會有什麼好處哦。
  ……該死。
  「以後都會這樣嗎?」白毛dk咬牙切齒地問。
  「怎麼會,」七遙愛用安慰的語氣說,「多親幾次,有抗體就好了。」
  五條悟:「我要是不呢?」
  女孩子靜靜地看著他,像看無理取鬧的貓,她誠實地說:「你會很難受。」
  魅魔的一切都為填飽肚子讓路,從鮮血開始,一步步循序漸進,直到拿到她想要的。
  嘗到了更甜美的食物後就再也回不去了,被養刁的胃口不允許。
  「悟仔細想想,其實很劃算的。」七遙愛給他講道理,「肩膀被咬破很痛吧,血液流失的感覺可不好受,事後補血也很艱難。每天都要喂,喂食的時間越來越長,牙印和傷痕幾天都消不掉,等到夏天的時候該怎麼辦呢?」
  索求血液從一開始便是權宜之計,養魅魔不是這樣養的,她都營養不良了。
  失格的飼主應該得到小小的懲罰。
  「只有我渴望悟不公平。」魅魔的聲音中帶上一絲委屈。
  五條悟:她還委屈上了? (貓貓生氣.jpg)
  三言兩語硬是把自己從嫌疑人洗成受害者,離大譜。
  最強小悟是不會屈服的,不就是拉鋸戰嗎,看看到底是她先餓得肚子咕咕叫還是他先低頭,五條悟的字典裡沒有低頭二字!
  走掉了,七遙愛看向虛掩的門,她的儲備糧靠著人定勝天的意志力走掉了。
  黑發少女聳了聳肩,臉上看不出一絲遺憾。
  春捂秋凍,春天洗太多冷水澡會生病呢,不過硝子說咒術師都是大猩猩,能抗住的。
  七遙愛覺得她應該對五條悟有信心一點,那麼就……
  「賭他後天再忍不了來找我吧。」女孩子一錘定音。
  她收拾好一片狼藉的沙發,無事一身輕地上床睡覺。
  第二天,周一,早八是班主任的課,七遙愛定了七點半的鬧鐘。
  天將將亮的時候,她的陽台門被人從外面拉開,有人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進來。
  困頓的睡意中,帶著自暴自棄意味的唇舌壓下來,撬開女孩子閉合的牙關。
  七遙愛淺淺地唔了一聲,她迷蒙地睜開眼,五指插入雪白的短發間,攥緊。
  送到床邊的早餐,真是貼心吶。
  沒有質問,沒有調笑,只有熱情的回應和了然的安撫,魅魔真是很可怕的生物,五條悟天大的怨氣都像奶油般融化。
  折磨他一晚上的暗火像撓累爪子的貓,終於消停了。
  沒有苦藥的干擾,雙方的吻技一目了然。
  ……雖然是魅魔,但也不是很熟練嘛。
  幾乎只是順著本能在動作,很是貪心,攥緊他頭發的手漸漸往下壓。
  不知滿足的家伙,五條悟吃痛地嘶了一聲。
  ……
  「悟,你不吃飯嗎?」
  午休時間,咒術高專食堂,夏油傑疑惑地望著餐盤空空如也的五條悟。
  「不吃。」他沒好氣地說,用手捂住嘴。
  可惡,舌尖被她咬破了,現在還疼得厲害。
  【作者有話說】
  愛醬:果咩


第37章
  誰說他想要名分了
  魅魔終究是天賦異稟,在被五條悟抱怨了好幾次他現在連熱水都不敢喝之後,七遙愛學會了在進食的時候收起尖牙。
  「不是說被我咬得很痛嗎,現在又是在干什麼?」女孩子睨他,她張著嘴,尖尖的虎牙被帶繭的指腹一下下蹭過。
  「好奇,研究一下。」五條悟單手撐臉, 他的指尖被打濕得亮晶晶的。
  桃心型的尾巴不客氣地抽了五條悟一下,恢復魅魔本貌的七遙愛懶洋洋地抱著貓貓頭抱枕窩在沙發上曬太陽,掌心掬起一捧陽光。
  「悟白天來我房間不要緊嗎?」七遙愛被陽光曬得昏昏欲睡, 「被傑和硝子看見的話你負責解釋, 我可是有好好遵守約定的。」
  五條悟手下無意識地給惡魔尾巴打了個結, 他想到今天體育課上發生的事。
  咒術高專體育課,又稱大猩猩放風時間,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加入使操場更加雞飛狗跳。
  五條悟一邊喊著「傑我們來玩拋接球吧!」一邊把七海建人像陀螺一樣旋轉三圈後高高擲出。
  灰原雄:「噢噢噢噢!接住了,不愧是夏油前輩!好球!」
  七海建人:「@#¥%&……!!!」
  家入硝子雙手圍在嘴巴邊作喇叭狀:「我這裡有暈機藥——」
  七遙愛穩穩地拿著手機拍視頻,她將在七海建人畢業那年為他獻上《無悔的學習生涯之咒術高專精彩回憶剪輯》。
  操場混戰慘不忍睹,只有輔助和治療幸免遇難,七遙愛和家入硝子中途去學校小賣部買了汽水回來。
  「傑, 你的。」七遙愛把冰可樂遞給夏油傑, 把另一瓶海鹽汽水遞給五條悟,「給你, 五條同學。」
  傑,五條同學。
  一目了然的區別待遇讓夏油傑憐憫地看了五條悟一眼,五條悟不爽地肘擊好兄弟的肋骨。
  小眼睛傑懂什麼,喝你的可樂去吧,知不知道海鹽汽水在她心裡的含金量,七遙愛只愛喝這個。
  五條悟噸噸噸灌汽水, 一幫人圍在一起聊天,夏油傑說起他最近看的宗教書,上面寫了關於惡魔崇拜的內容,七遙愛感興趣地接話,兩人很快聊到一起。
  「書裡說balabala……愛醬你覺得呢?」
  「很新穎的觀點,傑又是怎麼想的?」
  「真是我的知己啊愛醬!」
  「我們想到一塊去了,傑!」
  吵死了!五條悟用力捏癟易拉罐。
  易拉罐發出尖銳爆鳴,七遙愛扭過頭:「你怎麼了,五條同學?」
  她的眼中是純然的疑惑,五條悟咬著牙說沒什麼。
  下課鈴聲響起,他丟下一句「我突然想起陽台的草要澆水」,大步離開。
  夏油傑:「悟什麼時候在陽台養草了?豬籠草嗎?」
  不,是金魚草,七遙愛聽懂了五條悟的暗示,她看了眼艷陽高照的大白天,略有些疑惑地回到宿舍。
  五條悟果然在房間裡等她,他站在陽台上給金魚草澆水,聽見女孩子合上門的聲音,將澆水壺擱置在花盆旁。
  當喂食變成日常,接吻便愈發熟練。
  黑發金眸的魅魔舌尖舔了舔唇瓣,她心滿意足地窩在沙發上回味,惡魔尾巴被打成蝴蝶結也只是輕輕瞥了一眼。
  「我說,你是不是該改口換個稱呼了?」五條悟竭力用漫不經心的語調開口。
  什麼意思?七遙愛一臉困惑,她做錯了什麼要拿《惡魔必修三:人類語言學之說話的藝術》來考驗她,不知道她學習很差嗎?
  七遙愛努力思考,比應付惡魔隨堂小測更用心地回答:「換成悟桑?悟醬?悟咪?」
  「我不是這個意思。」五條悟無語了一瞬,他干脆直白地說,「以後不用再叫我'五條同學'。」
  七遙愛恍然大悟:「原來五條同學也太親密了嗎?我知道了,以後在傑和硝子面前我會用全名+敬語來稱呼悟的。」
  五條悟:「……」
  惡魔的契約精神真是令人嘆為觀止,倒顯得人類十分反復無常。
  「你不用再和我裝作關系很差的樣子了。」白毛dk清了清嗓子,聲音越說越小,「畢竟親都親了……」
  「咦?」七遙愛疑惑道,「所以呢,那又如何?」
  她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裡,清晰可聞。
  五條悟倏然抬頭,撞進一成不變的金瞳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有疑惑、不解、縱容,唯獨沒有愛。
  七遙愛是喜歡五條悟的,比對任何人都要喜歡。
  因為他是她心愛的儲備糧呀。
  五條悟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人類與魅魔之間的文化差異有多大。
  在他的視角,兩個人親都親了,關系肯定不一般了,何況是七遙愛把他變成這副黏黏乎乎的樣子的,她怎麼能不負責呢?
  甚至連個名分都不肯給!
  但對七遙愛來說,什麼都沒有變,她只是吃得更好了而已。
  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儲備糧越來越慷慨大方,飼養魅魔經驗越來越豐富,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悟?你生氣了嗎?」七遙愛擔憂地問,「難道我說錯了什麼?」
  「想讓我換稱呼,我換就是了。」她好脾氣地說,「又不是什麼難事,別生氣了。」
  黑發少女如此寬容,襯得五條悟像在無理取鬧。
  他氣笑了。
  區區名分而已,他也沒有很想要,誰說他想要了,他和她只是冷酷的交易關系罷了!
  白毛dk一臉忿忿不平,七遙愛眨眨眼,懷疑她是不是眼花了,不然怎麼在他惱怒的神情下看見了一絲委屈?
  七遙·對少男心事一無所知·愛:欸?難道我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嗎?
  魅魔摸不著頭腦。
  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也不知道五條悟在生哪門子氣,七遙愛還是依他的意願換了稱呼。
  家入硝子聽說後非常欣慰:孩子他爸,我們的不懈努力是有用的,反校園霸凌計劃大獲成功!
  夏油傑也感動不已,心想孩子終於長大了,共建咒術高專和諧友好校園的指標指日可待。
  他很想采訪一下五條悟的心路歷程,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好兄弟的蹤影——連續幾天都找不到!
  「悟最近找我接了很多任務。」夜蛾正道說,他感嘆不已,孩子真的長大了,問題學生也有如此勤勉的時候。
  以五條悟的實力,分配給他的任務本就不少,他又主動接下了更多,成天忙得不見人影。
  夏油傑十分迷茫:好家伙,還沒畢業就卷起來了?
  路過的七海建人按了按眉心,發出工作就是狗屎的聲音。
  「傑,硝子,你們有看見悟嗎?」
  結束一天的課程,七遙愛攔住准備去食堂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
  「他接了新任務,剛走。」夏油傑回答道。
  他跟著五條悟卷了幾天,實在卷不動了,今天力邀五條悟相約高專食堂,嘗嘗後廚新研制的鐵鍋燉腦花。
  本來五條悟頭都快點下來了,不知道他余光看見什麼,瞬間改口道:「不了,我還有任務,隨便在路上對付一口就行。」
  夏油傑不死心地賣安利:「愛醬,吃鐵鍋燉腦花嗎?」
  七遙愛不吃並建議他也少吃腦花,不吉利。
  「真奇怪啊。」家入硝子咬著棒棒糖棍,「感覺悟這段時間像是借著任務在躲誰一樣。」
  電視劇裡不是經常有類似的劇情嗎,以工作很忙為借口冷戰。
  「愛醬找悟有什麼事嗎?」家入硝子問,「想抄作業的話,我也可以借你。」
  作業並不急著交,七遙愛一向是死線戰士,永遠精准卡在夜蛾正道的怒氣臨界點交作業。
  「謝謝硝子。」她答應下來,「我今晚寫完,明天還你。」
  「不著急。」家入硝子連連擺手,「好幾份任務報告呢,挺多的,你要熬夜寫嗎?」
  「嗯。」七遙愛點頭,「估計有的等。」
  等?等誰?家入硝子不得而知,七遙愛婉拒了兩人的食堂邀約,轉身回到宿舍。
  沙沙沙,筆尖劃過紙頁,窗邊的夜色越來越濃。
  宿舍樓的燈一盞盞熄滅,校門口睡在門衛裡的小黃狗打了個呵欠,毛茸茸的腦袋埋進肚皮裡呼呼大睡,
  五條悟披著夜色回校,他站在宿舍樓下,抬頭看了眼漆黑的樓棟。
  被他重點關照的那扇窗黑漆漆的,沒有漏出一絲燈光。
  「睡得很早嘛……雖然現在也不早了。」五條悟自說自話,「不會是肚子餓得受不了,只能哭唧唧的睡覺吧?」
  她根本不像是能忍耐住飢餓的人,這些天五條悟卻沒有收到一條懇求他快點回來的短信。
  「難道又去吃什麼髒東西了?」五條悟皺眉,他狠狠嘖了一聲,「關我屁事。」
  反正對魅魔來說只要是食物就可以,是誰都沒差,不是非他不可。
  五條悟推開宿舍門,他一邊反手關門,一邊准備開燈。
  在戰鬥中修煉出的直覺觸動感官,他的耳畔傳來沙沙的寫字聲。
  在他的書桌前,漆黑一片的房間裡,不請自來的客人沒有開燈,在夜晚中自如地落筆。
  視黑暗於無物的存在,五條悟只認識一個。
  七遙愛寫完最後一筆,她揉了揉泛酸的手腕,推開椅子起身。
  「時間卡的剛剛好。」黑發魅魔看了眼掛鐘,「回來的好晚啊,悟。」
  「以為我已經睡了嗎?」
  寂靜的房間裡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弦逐漸繃緊。
  危險,直覺在叫囂著危險。
  高專校園裡的七遙愛人畜無害,幾乎讓人遺忘了她曾經的所作所為。
  沉入水中的記憶浮出水面。
  被瞬殺的特級咒靈,只剩一層血皮的禪院直哉,無下限在尖牙下薄如紙糊……
  ——惡魔。
  鮮血鑄造美貌的皮囊,貪婪填充永不滿足的靈魂。
  「飢餓使我夜不能寐。」
  七遙愛輕聲說:「避而不見這些天,悟是想棄養我嗎?」
  【作者有話說】
  愛醬:人,不可以始亂終棄


第38章
  該怎麼懲罰不守信用的人
  逃避可恥但有用——世人不都這樣說麼?
  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被逼問的人不該是他吧?
  接連不斷奔波在任務途中的弊端暴露無遺,疲憊感在松懈間一口氣湧上來,五條悟消耗過多的大腦沒有糖分的補充, 難以思考,暈暈沉沉。
  咒術高專外布有結界,宿舍是休憩的個人空間,五條悟無意識間將這裡認定為安全之所,推開門的瞬間便解除了備戰狀態。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在他的房間裡守株待兔。
  以逸待勞, 兵法學得可真不賴啊。
  明明每天作業都要抄他的……
  後背撞在床板上, 下陷的被褥承接住兩個人的體重, 在夜晚發出嘎吱的搖晃聲。
  五條悟曾在任務途中不得以借宿在廉價的膠囊旅館,他躺在硬床板上等待咒靈出現,一牆之隔是床板晃動的嘎吱聲,令人莫名臉紅耳赤的聲音。
  不由得讓人慶幸, 至少咒術高專修建宿舍樓的時候沒有偷工減料,隔音效果還行。
  七遙愛很輕,五條悟不止抱過一次, 像鵝絨枕一樣又輕又軟, 不費力氣就能舉高高,以他的體能抱她一晚上不覺得吃力。
  自重輕的人, 腰腹力量按理說是孱弱的。
  ……掙扎不開,完全掙扎不開,黑發魅魔跨坐在五條悟小腹上, 她膝蓋支床, 雙手按在他的胸膛上, 俯下身。
  蜿蜒的長發如細蛇鋪開, 冰涼滑癢,刺痛感如針刺般從鎖骨蔓延開來。
  她咬得又重又深,像是懲罰。
  久違的失血感令倦意更濃,大腦更加暈沉,五條悟手指動了動,腕間沒有被惡魔尾巴纏繞的觸感。
  只要兩人獨處就一定會把惡魔角和尾巴放出來讓他摸摸的七遙愛第一次在進食過程中維持了人類的形態。
  沒有事先的安撫,也沒有事後的貼貼,她跨坐上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大吃特吃一頓後抹抹嘴,毫無留戀地走了。
  臨走時不忘帶走書桌上寫完的作業,禮貌地合上房門。
  徒留五條悟躺在床上,又累又懵,脖子上全是咬痕。
  很無助,像走到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眼冒金星不知天地為何物的時候凶手拍拍手就走了。
  她吃完自助甚至不願意說一句多謝款待。
  想追上去問個明白,眼皮卻不爭氣地打架,五條悟比起入睡更像昏迷般的睡了過去,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睜眼。
  「悟。」住在隔壁的夏油傑打了個招呼,扔給他一盒毛豆生奶油喜久福,「你的早飯,夜蛾老師那邊已經請過假了。」
  喜久福,還是五條悟最喜歡的毛豆生奶油口味,他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說:「謝了。」
  「不用謝我。」夏油傑擺擺手,「喜久福是愛醬讓我送過來的,也是她幫你向夜蛾老師請了半天假。」
  口中的喜久福突然就不香了,五條悟像在撕扯肉塊一樣惡狠狠地咀嚼。
  「她人呢?」
  沒手沒腳嗎,非要夏油傑過來送,一點道歉的誠意都沒有。
  夏油傑:「愛醬和硝子、歌姬前輩、冥冥前輩一起帶伏黑姐弟和禪院姐妹去動物園玩了,女生時間plus版,不帶男的。」
  伏黑惠:喂我花生.jpg
  五條悟面如黑炭。
  好家伙,合著她拿一盒喜久福就把他打發了。
  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夏油傑站在旁邊看五條悟發泄式的啃喜久福,他摸摸下巴:「今天很冷?」
  「哈?」五條悟疑惑,「都快入夏了吧。」
  夏油傑:「對啊,所以你為什麼戴圍巾,還是羊絨的。」
  不怕捂出痱子嗎?
  五條悟: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以為他不知道熱嗎?你以為他樂意把自己捂得喘不過氣嗎?
  五條悟睡醒後迷迷糊糊起床漱口,他咬著牙刷站在鏡子前,無意間瞥了眼鏡子。
  脖頸上全是咬痕和紅印,從頸側蔓延至衣領下方,在冷白皮上格外顯眼。
  五條悟:這就是我學不會反轉術式的報應嗎……
  把衣服扣子扣到頂端也於事無補,五條悟不得已翻箱倒櫃,找出一條他在冬天最冷的時候都沒戴過的圍巾,繞著脖子打了個死結。
  他在這裡憋屈得要死,罪魁禍首毫無愧疚之心,踩著春天的尾巴帶小孩去動物園春游去了。
  七遙愛:好心態決定女人的一生.jpg
  「愛醬,你昨天沒答應傑的鐵鍋燉腦花之約是對的。」
  動物園猴山,家入硝子一邊把手裡的香蕉掰給來討食的猴子一邊吐槽:「難吃到仿佛被奪舍。」
  滑膩膩的腦花在火鍋裡起起伏伏,家入硝子吃一口抬頭看一眼夏油傑,生怕他天靈蓋上突然出現一圈縫合線,夏油傑狂笑一聲掀起天靈蓋:看!這才是我的本體噠!
  家入硝子:噩夢啊。
  「晚飯沒吃飽,我不得已點了外賣,願意送到高專門口的外賣起送費高得可怕,點了一大堆完全吃不完。」
  短發少女嘆氣:「傑幫忙解決了一部分——我聽說他吃完腦花後回去吐了,仿佛身體在抗議,他可能腦花過敏——但還剩很多,我本來想和你分享的。」
  可家入硝子既敲不開七遙愛的宿舍門,也打不通她的電話。
  「抱歉抱歉,我把手機靜音了。」七遙愛雙手合十道歉,「鈴聲會把接近陷阱的獵物嚇跑。」
  「好不容易才逮到,放跑了可不行。」她笑眯眯地說,「不用擔心,硝子,我飽飽地吃了一頓夜宵。」
  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
  棄養魅魔可是非常嚴重的罪名,答應的事要好好辦到才行,許下的約定沒有反悔的余地。
  該怎麼懲罰不守信用的人類呢?
  金色的獸瞳縮成一束,夜晚是惡魔的主場,七遙愛耐心地抄寫任務報告,等待月色將她心愛的獵物引入陷阱。
  五條悟剛結束一次任務,他很累,腦子也不算清醒,他以為七遙愛是餓昏了頭才把他推到床上。
  單論身體的重量,七遙愛壓不住五條悟,他們之間的身高差和體型差宛如鴻溝。
  因此七遙愛用了點魅魔的技巧。
  【魅惑·暗示】
  '真的要推開我麼? '
  '只要用力我就會被掀翻出去,會摔到地上,痛得哭出來的。 '
  '悟真的舍得嗎? '
  被她壓在床上的白發青年在掙扎,在五條悟的視角中,他竭力地掙扎,只是怎麼也掙脫不開。
  而在七遙愛的視角中,掌心下的掙扎微乎其微。
  暗示生效了。
  原來真的不舍得讓她受傷呀,七遙愛心情放晴。
  她劃掉了腦海中計劃好的懲罰方案。
  悟沒有棄養她,他只是在鬧別扭而已,那就不罰很重了。
  「就當作……懲罰你的不坦誠。」尖牙咬破皮肉,溫熱芳香的鮮血順著脖頸流淌而下。
  多留幾個牙印好了,魅魔溫柔地想,免得好了傷疤忘了疼。
  兔子感到寂寞是會死掉的,連續幾天不理魅魔,魅魔也會難過啊,她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討厭的儲備糧,這回不給他摸尾巴了。
  七遙愛狠心但沒完全狠心,她無情地吃完就走,第二天又跑去幫五條悟請了假,把她之前買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拿給夏油傑,托他轉交。
  一套連招下來肯定就不生氣了吧,瞧她多體貼多有誠意!
  七遙愛一點兒心理負擔都沒有了,正巧伏黑惠來找她,說美術課老師布置的作業是畫猴子,他不知道猴子怎麼畫。
  她:「簡單,我帶你去找傑。」
  夏油傑看起來就是一副和猴子很有淵源的面相,來動物園說不定會被整個猴山的猴子頂禮膜拜尊為猴王。
  七遙愛帶著伏黑惠找到夏油傑,夏油傑寧死不從,他寧肯自掏腰包幫付動物園門票。
  「好吧。」七遙愛遺憾地數數,「我、惠、津美紀、硝子、冥冥、歌姬、真希還有真依的門票就拜托你了。」
  夏油傑:偶遇高專黑暗勢力,拼盡全力無法戰勝,錢包大出血陣亡。
  他決定從這一刻開始討厭猴子。
  「我們給傑帶點猴山紀念品回去吧。」七遙愛提議,「別看他表面說不要不要,說不定晚上會抱著睡覺呢。」
  冥冥笑得意味深長,她慷概地打開錢包:「挑最大號的猴王等身抱枕,我買單。」
  七遙愛:冥冥老板大氣!
  一行人扛著最大號的猴王等身抱枕就走,傍晚時分出於友好同學情誼在校門口迎接她們的夏油傑營業笑容僵在臉上。
  他:你們不要過來啊!
  買都買了,且是咒術界第一黃金礦工冥冥付的錢,問夏油傑感動嗎他只能說不敢動。
  他艱難地抱著最大號猴王等身抱枕回宿舍,在夏油傑宿舍裡打游戲的五條悟看見猴王抱枕,隨口問:「誰送的?」
  夏油傑:「冥冥前輩付的錢,但我確定以及肯定是愛醬的主意。」
  五條悟一下就不高興了:「她怎麼只給你買,我憑什麼沒有?」
  他看夏油傑的眼神像看一個叛徒。
  夏油傑:你有病吧!
  「夏油先生看起來不太喜歡呢。」另一邊,伏黑津美紀一邊寫日記一邊說,「他真的會抱著睡覺嗎?」
  伏黑惠不確定,但他知道七遙愛明天一定會問夏油傑同樣的問題,而夏油傑只能強顏歡笑地回答:當然,托它的福,我睡得很好,夢裡幾萬只猴子朝我扭屁股。
  伏黑津美紀笑得很開心:「真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好想讓甚爾先生也分享到這份快樂。」
  伏黑惠撇嘴:「他才不會感興趣。」
  連見他一面都不肯,在外面到處鬼混,做著刀口舔血的工作。
  「新委托?」
  賽馬場看台,伏黑甚爾瞥了孔時雨一眼,興趣缺缺,「我現在是有雇主的人。」
  「只當是私活。」孔時雨比了個手勢,「盤星教的委托——這個數,殺一個普通人。」
  【作者有話說】
  爹咪:有主了,勿cue


第39章
  你喜歡什麼顏色的麻袋
  入夏, 樹干上的蟬鳴不知疲倦地奏響,體育課從操場換到陰涼的室內籃球館,最高興的要屬七海建人。
  他總算擺脫了被當成拋接球的命運,還能公報私仇用籃球狠狠投擲可惡前輩的後腦勺。
  七海建人:好聽嗎?好聽就是好頭。
  夏季的悶熱使人心浮氣躁,祓除咒靈的任務變得多起來,五條悟和夏油傑已經習慣了下課後被夜蛾正道叫住, 派去出外勤。
  「這次任務不是祓除咒靈,而是來自天元大人的委托,護送星漿體——名為天內理子的少女來到薨星宮, 與天元大人同化。」
  「指名由你們二人前往。」夜蛾正道看向五條悟和夏油傑。
  「只有我們兩個人去嗎?」夏油傑舉手提問, 「硝子和愛醬呢?」
  五條悟幫腔:「就是說啊, 她們不去嗎?」
  硝子可是全校唯一的隨隊醫生,她不去,萬一星漿體在路上有個頭痛腦熱的該怎麼辦?
  至於某個天天劃水摸魚的人,更沒有理由不一起去, 反正不需要她干活,她又一天都離不開他。
  公費旅游的好事怎麼能丟下同伴呢,五條悟和夏油傑可是很講義氣的。
  夜蛾正道:你們這群經費小偷……(拳頭硬了.jpg)
  「別想了。」班主任無情地說, 「天元大人只指名了你們兩個, 速去速回。」
  夏油傑嘆氣拍了拍五條悟的肩膀,兩人識趣地勾肩搭背離開, 遠離班主任鍋盔大的鐵拳。
  「不知道能不能當天去當天回,保險起見還是收拾一下行李吧。」
  夏油傑召喚出他的虹龍,琢磨虹龍背上能捆多少寸的行李箱。
  七遙愛和家入硝子湊熱鬧般過來送行, 靠譜的咒高唯一治療拿來一只醫藥箱:「以防萬一, 帶上吧。」
  不愧是硝子,可靠極了,夏油傑收下醫藥箱,將期待的目光轉向七遙愛。
  同伴即將遠行,她又為他們准備了怎樣的離別禮物呢?
  七遙愛遞上一沓麻袋。
  「不知道星漿體喜歡什麼顏色的麻袋,我各買了一種。」她陽光開朗地說,「祝你們的綁架事業旗開得勝,如火如荼。」
  夏油傑:「……」
  正義的咒術高專學子秒變綁架犯,到底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手裡的麻袋重若千斤,夏油傑艱難地收下沉甸甸的同學愛,塞進行李箱。
  「別忘了你心愛的它。」七遙愛友善地提醒,將被夏油傑踢到床底的猴王等身抱枕撿起來拍拍灰塵,塞到他懷裡。
  ……明明還沒出發,夏油傑已然心生退意。
  他收拾行李的時候,五條悟雙手插兜站在旁邊冷冷地看著,一副酷哥兩袖清風走天涯的瀟灑模樣。
  夏油傑試探地問:「悟,你有什麼要帶的嗎?」
  白毛dk冷哼:「我又沒有麻袋,也沒有抱枕。」
  夏油傑:夠了,這福氣還是還給你吧!
  「喂。」臨走時,五條悟在走廊拐角攔住七遙愛,「我要出發了,你沒什麼想說的嗎?」
  「嗯……」七遙愛想了想,體貼地說,「不用急著回來也可以?」
  大局為重,她少吃一頓不礙事的。
  「開個玩笑。」趕在儲備糧生大氣之前,七遙愛雙手捧住五條悟的臉頰,額頭抵住他的額頭。
  女孩子的舌尖卷過五條悟抿緊的唇縫,她保證:「我會乖乖在學校裡等悟回來的。」
  這還差不多……五條悟勉強滿意,大度的不去計較七遙愛看似親密實則只是想多吃一口的舉動。
  他這幾天翻來覆去地思考,已經想通了:人類和魅魔之間存在文化差異是不爭的事實,七遙愛的人類常識學又學得格外差,名分什麼的暫時要不到也不打緊,只要他是唯一。
  接下來的日子還長著呢,五條悟遲早能教會她什麼叫「負責」。
  兩個dk踏上征途,此時在路上不斷思考他為什麼一時鬼迷心竅帶上麻袋和猴王等身抱枕的夏油傑並不知道,它們將成為此行他最愛的實用單品。
  「愛醬真是料事如神啊。」
  前往酒店高樓接星漿體的夏油傑按下門鈴後聽見爆炸聲起,一道人影從高樓墜落。
  他一眼看出墜樓者正是目標人物天內理子,夏油傑立刻召喚能飛的虹龍,他踩在虹龍背上,嘩啦一下抖開麻袋。
  麻袋穩穩接住墜落的天內理子,夏油傑麻溜地扛起麻袋,仿佛田地裡一位勤奮的農夫扛著豐收的玉米。
  五條悟:「哇——」
  傑像偷玉米的猴子一樣扛著玉米杆子就跑耶!
  七彩麻袋竟成最大功臣,夏油傑不敢小看行李箱的猴王等身抱枕,將它取出來抱在手上備用。
  因墜樓而昏迷的天內理子在兩個不靠譜dk准備給她進行超業余急救前清醒過來,一眼看見兩個登徒子。
  「噫!」天內理子尖叫,「妾身是不會屈服的!特別是你這個長著一張騙人臉劉海超怪的家伙——欸那只猴王抱枕是你的嗎?好可愛!」
  夏油傑試探地把猴王等身抱枕遞給天內理子,她立刻摟進懷裡,對兩個dk的態度一下子就和緩了。
  對不起愛醬,夏油傑敬畏地想,他再也不敢質疑你了,真是了不起的智者!
  星漿體少女天內理子,她在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自己要和天元大人同化的使命。
  所謂的同化,是一種死亡。
  「我想回學校和朋友們道別。」天內理子說,「至少要最後見一次大家才行。」
  任性的要求,五條悟和夏油傑卻沒有猶豫地答應下來。
  「盯上理子的有詛咒師團體【 Q 】和一個叫盤星教的教派。」夏油傑晃了晃手機,「前者希望天元大人同化失敗暴走顛覆咒術界,後者是崇拜天元大人的教派。」
  盤星教崇拜著純粹的天元大人,不能容許自己的信仰混入雜質,因而要阻止星漿體的同化。
  「盤星教只是一群普通人聚集的教派,不足為懼。」他做下決斷,「我們的對手是【Q】派來的詛咒師。」
  「盡管放馬過來。」五條悟勾勾手指,囂張地說,「我們可是最強。」
  詛咒師集團【 Q 】派來的最強詛咒師也不敵五條悟一擊之力,蹊蹺的是,【 Q 】的當家門面被打得哭爹喊娘,刺殺天內理子的詛咒師數量卻不減反增。
  「有人在暗網上掛了懸賞。」五條悟晃了晃手機,「三千萬賞金,期限40小時,生死不論。」
  夏油傑感嘆:「天元大人給的委托果然沒有那麼好做。」
  為了應付像蟑螂一樣層出不窮的詛咒師,五條悟沒有再解開過無下限術式。
  他和夏油傑忙於應付詛咒師,照顧天內理子的女僕黑井美裡卻被人襲擊綁架,綁架犯提出用黑井美裡交換天內理子,交易地點選在衝繩。
  「豈有此理!」天內理子又擔心又憤怒,「去就去!我一定會把她救回來!」
  夏油傑看著虹龍身上綁著的行李箱,心想他真是未雨綢繆的神。
  「安心安心,有我們在肯定會把黑井救回來的。」五條悟拍了拍天內理子的腦袋,灑脫地說,「現在的衝繩正是看海的季節,回高專之前先在衝繩玩個爽吧。」
  和天元大人同化意味著天內理子的死亡,在她人生倒計時的最後時光,五條悟和夏油傑都願意拉長任務時間,讓她多玩一會兒。
  「悟,你沒問題嗎?」前往衝繩的路上,夏油傑低聲問。
  無下限術式一直在運轉,五條悟一秒鐘都沒有休息過。
  「完全沒問題。」五條悟比了個OK的手勢,「傑你休息去吧,晚上我來守夜。」
  懸賞期限為40個小時,兩天不睡罷了,他熬得住。
  營救黑井美裡作戰大成功,幾個人在衝繩海灘邊爽玩,舉著游泳圈大喊「烏米達!」
  夏油傑帶著天內理子去打沙灘排球,五條悟坐在遮陽傘下喝冰鎮的海鹽汽水。
  他撈起冰塊含在嘴裡,揉了揉緊繃的太陽xue。
  「哇嗚,回去之後我絕對要爆睡一覺。」五條悟嚼碎冰塊,被冰得舌頭通紅。
  他還要把七遙愛最寶貝的貓貓頭抱枕借過來睡,香香軟軟蓬蓬松松的抱枕。
  40個小時的懸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護衛任務第三天,一行人來到東京咒術高專外圍的山麓時,懸賞時間已經結束了四個小時。
  「累死了。」五條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終於快到高專的結界範圍內了。」
  夏油傑揉了揉肩膀,松了口氣:「總算可以松懈下來,休息一會兒了。」
  黑井美裡:「辛苦兩位。」
  幾人有說有笑地踏入高專結界,五條悟解除了無下限術式的維持。
  「嗤——」
  一把長刀驟然捅穿五條悟的胸口。
  鮮血四濺,黑發綠眸的高大男人扯了扯嘴角的疤痕,露出放肆的笑容。
  「悟!」夏油傑悚然一驚,敵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
  他迅速操控咒靈將襲擊者吞咽下肚,對方隨意抬手,幾刀將咒靈斬殺。
  好強!
  「傑,你先帶她們走!」五條悟高聲說,「我留下來對付他。」
  夏油傑咬牙。
  悟一個人真的可以嗎?夏油傑知道他不該懷疑五條悟的實力,可他更清楚五條悟已經很累了。
  三天沒有合眼,一直維持無下限術式的運轉,精力被高度消耗,感官也變得遲鈍,狀態下滑。
  對手卻出奇地敏銳,恰到好處地卡在無下限被解除的瞬間出手,眼力非凡。
  絕非普通的詛咒師一流,明明身上沒有一絲咒力,氣勢卻如此駭人,夏油傑的神經在拼命叫喊著:會輸——會輸的啊!
  都已經到咒術高專的結界內了,為何生不起絲毫安全感?
  夏油傑剎那間想了很多,他想到暗網上限時40小時的巨額懸賞,想到黑井美裡綁架到衝繩被救回後對綁架案的詳情一無所知,想到他們進入高專結界後的松懈……
  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只是實力強大,他耐心又狡猾,做足了准備工作。
  最大程度地消耗對手,以最良好的狀態給予最後一擊。
  他敢第一刀刺向五條悟,自然是有能贏的勝算。
  本能讓夏油傑想留下幫忙,理智卻告訴他必須先帶天內理子去天元大人的薨星宮,他們必須兵分二路。
  可惡!可惡!
  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倉惶逃走嗎?都到高專大本營了,沒有人能來幫幫忙嗎?
  求援的念頭一升就被夏油傑掐滅,他和五條悟就是東京咒術高專最強戰力,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遠不到能插足這種層次戰鬥的地步,家入硝子倒是肯定在高專,但讓奶媽打輸出是否有點太過為難人……
  最後一個人選,夏油傑更是想都沒想,輔助還是躲遠一點為好,他和悟已經沒有余力保護更多的人了。
  不妙,夏油傑突然一個激靈,他想起來了,給他們送行的時候,女孩子曾說會來高專門口迎接他們!
  五條悟在山腳下特意給七遙愛發了短信,說他們回來了。
  越不想發生的事越會發生。
  熟悉的、輕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夏油傑冷汗連連。
  「別過來!」他大喊。
  逆著光的身影踏過拐角,黑發金眸的少女出現在戰場邊緣。
  「你們,在干什麼呢?」七遙愛疑惑地問。
  視野無死角的六眼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衣角,正在激戰中的五條悟一瞬間感到毛骨悚然:「危險!」
  他一拳揮空,高大的黑色影子掠過他,瞬息間閃現到七遙愛面前。
  碎石四濺,恐怖的壓迫感如烏雲沉沉。
  剎那間,夏油傑最強的虹龍和裂口女齊齊出現,術式順轉·蒼浮現在五條悟指尖,白發青年面寒如霜。
  伏黑甚爾收刀入鞘。
  他隨性但馴服地在七遙愛面前半蹲下來,仰起頭,笑著問候道:「大小姐。」


第40章
  高專門口亂成了一鍋粥
  刺穿胸口的長刀帶出飛濺的鮮血, 打濕五條悟的小半張臉。
  從未感受過的疼痛自他胸口蔓延,隨之而來的是被點燃的戰意。
  這個人,很強!
  零咒力的天與咒縛, 異於常人的肉.體天賦,每一寸肌肉都淬煉到極致,矯健有力的身姿宛如躍起的黑豹。
  如果換一個場合遇見伏黑甚爾, 五條悟一定會見獵心喜,說不定還會主動邀戰。
  不過這家伙一定不會答應,五條悟抬手拭去臉上的血滴,伏黑甚爾一看就是拿錢辦事的冷酷雇佣兵,沒有一點兒給少爺陪玩的服務意識。
  六眼在伏黑甚爾身上梭巡, 肌肉起伏和血脈走向在蔚藍的蒼天之瞳中勾勒,尋覓他的弱點。
  余光中若隱若現的黑金色圖騰讓五條悟分神了一瞬。
  那是什麼?
  烙印在男人結實的臂膀上,非肉眼可見的紋路,如枝蔓般繁復的圖騰, 呈現出漂亮的黑金色。
  很好看,很特別,在審美上挑不出一絲毛病, 五條悟卻莫名覺得礙眼極了。
  礙眼到想拿鋼絲球蘸肥皂水給他把紋身刷下來。
  用刀把皮膚刮下來也可以。
  實在不行把那條手臂砍下來吧!
  礙眼, 礙眼極了,到底是哪個紋身師的作品, 讓人如此火大?
  五條悟本以為他要等到和伏黑甚爾打完才能知道答案,那定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然而真理有言: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個先來。
  譬如此時此刻。
  高專門口一片狼藉,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懶洋洋地半蹲在地, 像看見主人的狼一樣馴服且熟絡地問候道:「大小姐。」
  被他喚作大小姐的女孩子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神色自然地回應道:「有段時間不見了, 甚爾君。」
  在場其他人:甚爾君——叫得這麼親熱? !
  難道是他們少看了一集?現在播出的難道不是星漿體保衛戰而是校花和她的貼身高手嗎?
  「你們認識?」一旁的夏油傑人都有點傻了,他難以置信地問,「熟人?」
  「咦,你們不認識嗎?」七遙愛奇怪地反問,「甚爾君是惠的父親啊,我沒說過嗎?」
  夏油傑:你沒說過啊!
  你只說過伏黑姐弟是你花十元錢買回來的,硝子還教訓了你很久不許隨便亂買東西,便宜大甩賣也不行。
  而且這對父子長得根本不像,黑順毛為什麼能生下海膽頭啊,基因突變的方向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還有!伏黑甚爾為什麼要叫你大小姐?你們之間除了拐賣小孩之外肯定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關系!快點如實交代!
  夏油傑吐槽之力大爆發,此次戰役奠定了他日後半永久被固定在吐槽役生態位的基礎。
  「沒關系,現在認識也不遲。」七遙愛好心安慰快碎了的夏油傑,你只是有點眼拙罷了,伏黑惠被一群不良少年鞠躬大喊伏黑哥的模樣分明和他親爹一模一樣。
  意識到她把小孩拐過來之後沒給他爹發過一篇海膽觀察日記的七遙愛心虛地轉移話題:「沒想到甚爾君會和你們一起回校,怎麼不在短信裡和我說一聲?」
  夏油傑:「……」
  天內理子:「……」
  「那個,」星漿體少女顫顫巍巍地舉手,「他不是和我們一起回校,他是來殺我的。」
  混亂,咒術高專的門口亂成了一鍋粥。
  截止到七遙愛出場之前,事態尚在五條悟的理解之中,戰場內敵我分明,塔塔開的塔塔開,護送的護送,尖叫的尖叫,逃命的逃命,大家忙中有序,邏輯非常通順。
  七遙愛一來,亂了,全亂了。
  前一秒還在對五條悟下死手、一臉壞人顏的伏黑甚爾像個沒事人一樣和女孩子聊天:「原來那小子被帶到咒術高專生活了。」
  他眺望不遠處的校園:「津美紀之前給我發動物園游記,我還以為你把他送進了流動馬戲團。」
  該說不說,十種影法術真的很適合馬戲團,玉犬跳火圈想想就精彩極了。
  親爹竟比惡魔還惡魔,可憐的咩咕咪。
  七遙愛:「像我這般厭學之人,當然會給被親爹賣掉的可憐小孩施以殘酷的義務教育之刑。」
  己所不欲,必施於人。
  邪惡.jpg
  談完小孩的教育方針,不用七遙愛開口,伏黑甚爾主動交代了前因後果並爽快地出賣雇主。
  「是盤星教雇佣我來的。」男人比劃了個數,「定金三千萬,買星漿體的命。」
  夏油傑感到不可思議:「盤星教?那只是一個普通人組成的宗教吧?」
  企圖顛覆咒術界的詛咒師集團【 Q 】一事無成,反倒是盤星教,一聲不吭地請來了最強大的術師殺手。
  伏黑甚爾對普不普通人的不感興趣,他只是接個私活而已。
  「雖然大小姐出手大方,給她辦事少不了我的開銷,但生活費還是要自己掙的。」伏黑甚爾聳肩。
  「我倒是不介意當吃軟飯的小白臉。」男人開玩笑似地說,「可若是光拿錢不服務,讓人問心有愧吶。」
  七遙愛請他千萬不要謙虛:「不不,甚爾君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
  把工作外包出去就是爽!伏黑甚爾效率奇高無比,七遙愛好像在玩放置類經營游戲一樣快樂。
  【您派出了外包員工伏黑甚爾。 】
  【甚爾正在檢索目標……】
  【滴滴叭叭嘟嘟——非法偷渡惡魔×1被無情逮捕,congratulations! 】
  【旅行甚爾向您發送工作日志,含CG一張】
  【CG鑒賞:雨夜,昏暗的路燈下方,垃圾桶上蹲坐舔毛的黑貓,男人一手掐住臃腫怪物的咽喉,臂膀上黑金色的圖騰閃過一絲流光。 】
  【CG語音其一:「滿意你看到的嗎,大小姐?」】
  【CG語音其二:「我說過的吧,我很能干。」】
  【您已提交工作日志和瀕死惡魔×1】
  【審查員鬼畜抖S地獄輔助官鬼燈顯示審批通過,留言:惡魔必修一已考,滿分結課,記得查收成績單。 】
  七遙愛:快樂無需多言.jpg
  她很快樂,覺得長期金主打錢又多又爽快的伏黑甚爾也很快樂,瞧瞧人家再瞧瞧孔時雨聯絡的摳門事多甲方,偏心哪邊根本不用思考。
  伏黑甚爾大部分時間有職業道德,他要殺的目標哪怕在臨死前大喊「別殺我我給你雙倍佣金!」他也充耳不聞,十倍二十倍倒是能考慮考慮。
  說實話,盤星教給挺多的,光定金就有三千萬。
  「就這樣出賣他們有點不太好。」
  伏黑甚爾從醜寶中抽出天逆鉾,在掌心拋了拋,「不如大小姐下個命令,我把他們全殺了吧。」
  活著的雇主不好出賣,梆梆硬的屍體就不一樣了,做人要靈活變通。
  天內理子嘴巴張成O泡果奶的形狀。
  她曾經天真的以為,作為星漿體的她在被天元大人同化之前能過上一段平靜的生活。
  平靜的生活,指被詛咒師追殺、被掛懸賞通緝、女僕被綁架、在咒術高專門口遭遇襲擊——眨眼的功夫,襲擊者說要去滅通緝她的盤星教滿門。
  人脈的力量,恐怖如斯。
  天內理子: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天元大人,這也在你的意料中嗎?
  天元大人不說話,祂在薨星宮很想死。
  「既然是誤會一場,」這句話夏油傑說得非常艱難,他還沒能消化事實,「那我和悟帶理子去薨星宮了?」
  能化干戈為玉帛,也算好事一件吧?
  五條悟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從伏黑甚爾臂膀上的黑金色圖騰移至黑發金眸的魅魔,眼底毫無笑意。
  五條悟終於明白了之前突如其來的煩躁感從何而來。
  真是讓人火大。
  總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認識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那枚烙印又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堂而皇之印在別的男人身上?
  無形的妒火在空氣中升騰,伏黑甚爾敏銳地察覺到異樣,他挑挑眉。
  心浮氣躁的年輕人,太嫩了。
  伏黑甚爾當然知道五條悟,與被禪院家厭棄的他不同,五條家眾星捧月的天之驕子。
  他曾在五條悟年幼時出於好奇過去探查過,那是伏黑甚爾唯一一次被人發現他站在身後,何其恐怖的洞察力。
  黑發綠眸的男人噙著挑釁的笑容,故意摩挲自己裸.露在外的臂膀。
  惡魔的烙印隱藏在皮膚下,只在感受到非法偷渡的下位惡魔時才微微發燙,伏黑甚爾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看不見,令人遺憾。
  六眼的視角和他這種零咒力不一樣,一定看得很清楚吧。
  嫉妒麼?
  一副恨不得砍斷他手臂的模樣。
  「傑,你帶天內去薨星宮。」五條悟說,「我還有事。」
  【術式順轉·蒼】
  巨大的衝擊波撞碎圍牆,留下令夜蛾正道看到維修帳單後吸氧的廢墟。
  伏黑甚爾閃過這一擊,他握緊手中的天逆鉾,笑容狂氣肆意:「小子,找死嗎?」
  夏油傑石化成灰白色:「悟?!」
  沒有人聽他的呼喊,五條悟和伏黑甚爾已經打成了一團。
  他被零個人搭理實在太可憐了,七遙愛善良地戳了戳夏油傑的肩膀:「薨星宮是什麼地方?我也想去。」
  夏油傑下意識回答:「是天元大人所在地……不對,你打算就這麼走了?」
  起碼過去勸一勸啊!你真不知道那兩個男人是為什麼打起來的嗎?他一個局外人都看出來了!
  【同伴夏油傑向你發送請求:拜托了,快做點你該做的事! 】
  七遙愛陷入沉思:她該做的事……魅魔的該做的事是……
  「好的。」她答應下來,「我這就去再添把火。」
  【作者有話說】
  傑:回來!


第41章
  父愛如山體滑坡
  魅魔沒能拱火成功,夏油傑像請祖宗一樣讓虹龍八抬大轎把七遙愛抬進了薨星宮。
  夏油傑:對不起天元大人,犧牲你一人幸福全高專,這福氣你就收下吧!
  薨星宮門口, 照顧天內理子多年的黑井美裡深鞠躬和她道別:「理子大人,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黑井美裡想再多說一些叮囑的話,又好像說什麼都沒有意義,她們都知道同化意味著什麼,知道天內理子走進薨星宮後的命運。
  「一直以來謝謝你。」天內理子緊緊抱住黑井美裡,含著哭腔說, 「我最喜歡美裡了!」
  夏油傑傷感地看著這一幕,他很容易和人共情,多麼痛苦的離別,忍不住要掉小珍珠了。
  七遙愛彎腰看他:真哭啦?
  「用這個擦擦吧。」女孩子掏了掏口袋,遞出她的貓貓頭手帕。
  夏油傑低頭看見一臉嘲諷的雞掰貓貓頭,瞬間想起在如此傷感的時刻和外來野男人爭風吃醋打得你死我活的五條悟,怒從心起。
  拜托,現在可是超級煽情的時刻!是痛苦的抉擇和生離死別,不要再演你那八點檔了!
  夏油傑:好心累, 攤上這群人是我的劫。
  「小理子, 只要你想,現在轉頭和黑井小姐一起回家也可以。」夏油傑認真地說, 「我和悟商量過了,只要你不想同化,沒人能逼迫你。」
  曾經為職責而活的天內理子在這趟自由而快樂的旅程中產生了想要和朋友們在一起更久更久的願望,她的生命如此年輕,為何非要在最美好的年華凋謝不可呢?
  「可是……」天內理子心動又猶豫地說, 「護送星漿體順利與天元大人同化不是你們的任務嗎?我要是走了, 你們該如何向天元大人交代呢?」
  夏油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和悟會一力承擔。」
  哪怕被高層長老集體審判也無所謂,老東西們,時代變了!
  七遙愛向左看見糾結又愧疚的天內理子,向右看見一臉大義凌然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夏油傑。
  惡魔發出感嘆的聲音:「你們好老實啊。」
  天內理子:誇我?
  夏油傑:罵我?
  「誰說你們故意放走星漿體了?根本沒有這回事。」七遙愛抬手否決。
  「真相明明是——偶遇天與暴君,強如怪物,拼盡全力無法戰勝,險些一屍兩命,幸得神醫硝子妙手回春,神醫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下輩子結草銜環相報!」
  七遙愛:「至於星漿體,唉,救護車來的太遲了……」
  她拿回夏油傑手裡的貓貓頭手帕,傷心地擦拭眼角:「理子小姐,你死得好慘啊!」
  天內理子:「……」
  《震撼!星漿體不治而亡竟是咒術高中地段太偏的錯,舉校搬遷至核心商圈迫在眉睫! 》
  七遙愛是全程參與過葬禮策劃的人,她哭墳哭得非常熟練,聽得天內理子內心動搖地接受了自己已經慘死的事實,開始懷疑自己現在是人是鬼。
  夏油傑心動之於又覺得有億點點缺德:「嫁禍給伏黑甚爾沒關系嗎?」
  「父債子償。」七遙愛眼淚一收,鎮定地說,「覺得愧疚的話,多給惠買幾本《三年咒考五年模擬》《咒術師考級必刷題》《 996從校園開始》《社畜是如何煉成的》就好。」
  夏油傑仔細琢磨一番:言之有理。
  伏黑哥,父愛如山體滑坡.jpg
  一行人帶著星漿體來到薨星宮。
  一行人帶著星漿體離開薨星宮。
  至於薨星宮的主人天元大人怎麼想,祂的同化又怎麼辦,無人關心。
  伏黑甚爾收獲了黑鍋,同時也收獲了盤星教打來的尾款和為他兒子預定的全套精裝版《三年咒考五年模擬》,父子倆都有光明的未來。
  按理說沒有屍體是拿不到尾款的,但七遙愛是誰啊,惡魔邪惡資本家的天性被她發揮得淋漓盡致。
  她先是指使伏黑甚爾帶著裝死的天內理子去找盤星教拿尾款,然後火速以「這裡有一具屍體!」為由聯系她的警察人脈。
  烏泱泱的警察大喊「 Open the door , FBI !」衝入教中,沒有看見屍體但瞧瞧他們發現了什麼——邪//教信徒!
  拷走,統統拷走!
  如此一來,即使盤星教發現他們被騙了星漿體明明活蹦亂跳一看就是長命百歲的面相也沒辦法要回尾款。
  七遙愛:這就叫連吃帶拿(豎起大拇指.jpg)
  伏黑甚爾真是太欣賞她了,給大小姐打工是他做過最不後悔的決定。
  哪怕因此和五條家怪物一樣的六眼打個兩敗俱傷也值了。
  「真是有夠激烈的。」家入硝子咂舌,掌心覆蓋的位置反轉術式穩穩運轉,伏黑甚爾從胸口到側腰的洞穿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愈。
  好恐怖的身體素質,這就是零咒力的天與咒縛嗎?家入硝子的解剖刀蠢蠢欲動。
  七遙愛戳了戳她,悄悄示意家入硝子看醫務室門口。
  門框邊倔強的海膽頭探出一點兒又縮回去,蹲在主人身邊的黑白兩色玉犬腳滑摔了個屁股蹲。
  在小孩面前解剖人家親爹什麼的還是太超過了,家入硝子遺憾收刀,沒想到是兒童保護法擋了道。
  伏黑甚爾早就聽見了醫務室門口悉悉簌簌的動靜。
  他咬著繃帶往身上纏,把染紅的棉球掃進垃圾桶,看了眼自己深色的被血打濕也不明顯的上衣,這才懶洋洋地吹了聲口哨。
  兩只玉犬抵不過狗狗本能,小肉墊踩在地上啪唧啪唧地跑過來,一頭撞上伏黑甚爾的褲腿。
  男人單手拎起兩只玉犬,掰開它們的牙齒看了看。
  伏黑甚爾:小米粒一樣的牙,能咬得動什麼啊?
  十種影法術,就這?
  「……還有兔子。」伏黑惠面癱著一張小孩哥的酷臉走進來,雙手交疊比了個手影,「【脫兔】。」
  家入硝子:「等會兒你們先從我的醫務室裡出去——」
  晚了,超絕大量井噴兔子囂張占領醫務室,屋內的咒術師有一個算一個全被兔子大軍擠了出去。
  沒有一刻為伏黑哥即將被揍的屁股哀悼,緊接著登場的是咒術界最強奶媽的怒火。
  沒人能逃過家入硝子的制裁,除非你日後再也不需要反轉術式救命。
  五條悟清脆地打了個響指。
  「沒錯,我無敵了。」他宣布。
  五條悟現在的感覺非常好,嫉妒、怒火、不爽……一切負面情緒都離他遠去。
  和伏黑甚爾的一戰成就了五條悟。
  能強行解除術式的特級咒具【天逆鉾】是他有生以來遇見的第二個天敵。
  七遙愛的【零距離】在能力上其實更可怕,不過她本身就已經很可怕了,五條悟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她面前毫無防備,任她予取予求。
  看見天逆鉾的瞬間五條悟就悟了,怪不得七遙愛能和伏黑甚爾玩到一起去,敢情兩人都在玩他。
  不甘,亦或者不服輸的念頭占據五條悟的大腦,在與死亡擦肩而過的瞬間,久尋不到的靈感眷顧了他的頭腦。
  被這個世界所愛著的神子伸出手,將一閃而過的靈感攥在手心。
  ……反轉術式,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再有弱點的完美造物誕生了。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
  術式順轉·蒼
  術式反轉·赫
  兩者相碰,虛式——茈!
  無可抵抗的力量貫穿而行,擦著致命要害的邊緣而過。
  伏黑甚爾咳出一口血,難掩復雜地看了五條悟一眼。
  這不算是一場以命相搏,但他確確實實拿出了全力,對戰這個生來就站在咒術界頂峰的天之驕子。
  輸了……明明是沒有報酬的戰鬥,居然這麼投入,真不像他啊。
  伏黑甚爾掃過咒術高專門口的廢墟,想到他傻裡傻氣的海膽兒子在學校裡面說不定以為地震了,又想到五條悟之後要簽的巨額戰損報銷單,心情莫名地好起來。
  嘛,反正沒虧,就這樣吧。
  伏黑甚爾不打算在咒術高專久待,他不是能享受親子時光的人,多年以來頭一次父子相見的結局是吃了一嘴巴兔毛,伏黑惠可能生來是來制裁他老子的。
  「我送送您吧。」伏黑津美紀關切地說,伏黑甚爾和五條悟打架把咒高大門打塌了,離開得走後山的路。
  夕陽灑在咒術高專的建築物上,伏黑甚爾跟在伏黑津美紀身後,臨走前環視一周。
  其他人他不理會,金主大小姐還是要打聲招呼的,她人在哪兒呢……
  相隔百米之遠,伏黑津美紀察覺不到但對伏黑甚爾而言接近於零的距離外,男人蒼綠色的瞳孔對上蔚藍的六眼。
  五條悟斂下眼眸,俯身的力道更深一分,被他吻到踮起腳的女孩子腳跟終於能夠踩地,換氣時更加急促,吞下嗚咽的喘息。
  「甚爾先生?」走在前面的伏黑津美紀輕輕地催促。
  伏黑甚爾駐足看了一會兒,玩味地笑了。
  作為對金主的回報,他在晚些時候給七遙愛打了通電話。
  「大小姐,聽我一句勸。」伏黑甚爾靠在天台的欄杆上吹夜風,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卻透露出認真的勸告。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六眼不是安全的選項。」
  「看在佣金和交情的份上,什麼人我都幫你擺平,但這確實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
  伏黑甚爾的勸告沒頭沒尾,七遙愛不明所以。
  他在說什麼呢,她沒有玩弄五條悟的感情啊……應該沒有吧?
  七遙愛一手拿著手機,另一只手無意識地摸了摸頸動脈。
  肌膚上仿佛留有余溫。
  夕陽余暉的籠罩下,五條悟俯身吻她,他寬大的手掌托住七遙愛的臉頰,指尖漸漸下移,虛虛掐住她的脖頸。
  窒息感轉瞬即逝,恍若錯覺。
  【作者有話說】
  爹咪:我已經提醒過了


第42章
  雙標真是被你玩明白了
  呼啦, 紅底描金的錦旗刷地一下展開,露出金光閃閃的兩行大字。
  【感謝熱心群眾舉報有功,打擊封建迷信人人有責! 】
  「七遙桑,請收下它。」目暮警官雙手捧著錦旗遞給七遙愛,深切致謝,「感謝你對警方工作的大力支持。」
  更要感謝你送來的業績大禮包, 扎根基層多年的盤星教被連根拔起,全警視廳都高興瘋了:今年的防邪//教宣傳反面案例有救啦!
  紅艷艷金燦燦的錦旗,警視廳特別定制款, 七遙愛鄭重其事地收下, 太有紀念意義了, 她要把錦旗帶回地獄,懸掛在撒旦王的肌肉寫真照旁邊。
  「愛醬。」萩原研二在搜查一課辦公室外朝七遙愛悄悄招手,「來我們這邊玩。」
  七遙愛舉報盤星教時聯絡的警察人脈正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業績當然要優先送給親近的朋友。
  什麼你說他們隸屬爆破組專業不對口?天真的人啊,你什麼時候產生了盤星教總部沒有被爆破的錯覺?
  伏黑甚爾大錘八十小錘四十哐哐亂錘,天王老子來了這也是爆破拆遷。
  爆破組辦公室,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的松田陣平看見七遙愛走進來,抬手和她打了聲招呼。
  「錦旗很酷。」松田陣平誇贊道。
  「我還可以再酷一點。」七遙愛不願止步於此, 她掏出口袋中的小圓墨鏡架在鼻梁上。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表面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如何?」
  萩原研二:「噗嗤!」
  萩原研二只會傻笑,專業的墨鏡品鑒員松田陣平就不一樣了,他是嚴格的批評家。
  「勉勉強強。」松田陣平不甘示弱地掏出自己的備用墨鏡塞給七遙愛, 「我的品味才是權威。」
  別以為他不知道瞎子阿炳同款小圓墨鏡出自誰的手筆, 詭計多端的男高!
  七遙愛雨露均沾地一次性戴上兩副墨鏡, 感謝惡魔超絕的夜間視力, 她沒有變成睜眼瞎真是太好了。
  萩原研二不懂這幫墨鏡愛好者,他生動形像地給七遙愛講了個事故——前天晚上爆破組接到報警電話聽說有人在居民樓自制.炸彈,松田陣平匆匆出勤,他路上想用手機查看消息,卻發現屏幕亮度調到最大依舊看不清,身邊的同事戰戰兢兢地問道:松田隊長,你為什麼大晚上戴墨鏡?
  松田陣平答曰:你認錯人了,我是伏特加(bushi)。
  《臥底降谷零會在酒廠夢見墨鏡狂人同期嗎? 》
  《撞設定不要怕,誰醜誰尷尬》
  《在墨鏡展被警察逮捕的伏特加是否會記得那天下午與他爭搶同一副限量款墨鏡的黑發卷毛男》
  「很好笑嗎?」松田陣平板起臉訓萩原研二,「我的墨鏡至少可以在炸彈引爆後擋住強光,某個不穿防護服的家伙有什麼話好說?」
  萩原研二聲音低了八度,嘟囔道:「那件事不是已經翻篇了嗎?」
  「想得美,永遠也別想翻篇。」松田陣平惡狠狠地說,「要不是愛醬碰巧在場,我想罵你一頓都要專門開車去墓園,每年給你燒一套防護服。」
  松田陣平越罵越看發小不順眼,他抄起手邊的蘋果就削,狠狠削了一碗兔子蘋果,遞到七遙愛手邊,溫和地說:「吃點水果。」
  然後變臉般冷酷地對萩原研二說:「沒你的份,站旁邊去。」
  萩原研二:雙標真是被你玩明白了。
  這就是幼馴染的好兄弟,萩原研二唏噓:「好好,我認錯還不行嘛,愛醬吃不吃橘子?」
  他撈起桌上一只用黑筆畫出笑臉的大橘子,一邊剝皮一邊探頭看松田陣平的電腦:「小陣平,你這兩天在查什麼呢?」
  「居民樓自制.炸彈的案子。」松田陣平回答,「炸彈雖然及時拆掉了,制彈的混賬卻提前跑了,搜查一課負責跟進嫌疑人的抓捕,但搜查一課你懂的……」
  平均每天至少一起殺人案,全年無休,超絕出勤率,嫌疑人你稍等片刻,抓完他再抓你,抓完你之後是你你你,這種場面我還是在控制。
  因為七遙愛是以「這裡發現了一具屍體」為由報假警舉報盤星教,搜查一課也跟著跑了一趟,更是忙上加忙,滿東京流竄查案。
  松田陣平看了看目暮警官帽子下日漸稀疏的頭發,決定為他分擔一二,炸彈犯的案子還是他來查吧。
  「我心裡一直有個結過不去。」松田陣平摘下墨鏡,揉了揉卷翹的黑發,「當年的那個案子——就是萩你寫了三萬字檢討的爆炸案,犯人尚未落網。」
  悠閑的聊天氛圍安靜下來,在場三人都是那起爆炸案的親歷者,對松田陣平而言是摯友險些殉職的痛苦和劫後余生的慶幸,對萩原研二來說是寫到手腕快要斷掉的檢討和……咳咳。
  他偷瞥了吃兔子蘋果的女孩子一眼,掩飾般地把剝好的橘子遞過去。
  「你懷疑居民樓自制.炸彈的嫌疑人和當年的炸彈犯是同一個人?」七遙愛問。
  「沒錯。」松田陣平指著屏幕上的居炸彈結構圖說,「我親自拆的炸彈,我敢肯定它是個半成品,嫌疑人尚未完成它。」
  沒有完成,威力卻不可小覷,嫌疑人即使在人均手搓炸彈的米花町也屬於高材生,不說拍個劇場版,高低要拍上下集。
  米花町人才濟濟,每天都有犯罪新星爭先出道,大環境卷生卷死,一旦沉寂便零人知道你的姓名,炸彈犯他真的甘心嗎?
  松田陣平:「我認為他肯定會再次出手,米花町的字典裡沒有金盆洗手這個詞。」
  燃,太燃了,七遙愛想起來了,米花町一直是地獄輸送死者大戶,死者來源非常穩定,經常一行人過奈何橋走著走著就開始聊起來:「老鄉啊?」「巧了這不是!」「你也死了?」「啊對對對,同死同死。」
  地獄舉目見老鄉,黃泉路上不孤單,媽媽下輩子我還要投胎米花町.jpg
  「如果居民樓自制.炸彈的嫌疑人是當年的炸彈犯,他豈不是兩次犯罪都慘敗?」七遙愛銳評,「好失敗一人。」
  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不做出一番功績來,他在米花町犯罪界該如何自處?會被同行嘲笑至死的!
  「目暮警官!辦公室收到了奇怪的傳真!」
  隔壁搜查一課的喧鬧聲傳到爆破組辦公室,沒過幾秒,目暮警官抓著一張傳真紙匆匆推開門:「打擾了!」
  「你們看看這個!」
  白紙黑字上寫滿了犯罪宣言。
  萩原研二用他聯誼時KTV一霸的好嗓子念出聲:
  「我們是一群圓桌武士,所有愚蠢又狡猾的警察注意了——可惡!我本來已經構思好了一個絕妙的犯罪謎題,比怪盜基德的預告函更有逼格,都是你們的錯!幾次三番破壞我的完美計劃!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學謎語人做事了!」
  「定時炸彈,杯戶購物廣場摩天輪第72號吊艙,有膽你們就來!」
  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
  七遙愛憐憫不已:「他看起來氣壞了。」
  絞盡腦汁打了好幾版草稿寫出的犯罪預告說丟就丟,只有最原始的髒字能發泄他氣急敗壞的怒火。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人在極端憤怒的情況下裝不了文藝逼,允悲。
  「杯戶購物廣場摩天輪第72號吊艙。」松田陣平默念,他抄起干活的家伙就走。
  萩原研二急忙說:「等等我,小陣平。」
  「不行,我一個人去。」松田陣平否決,「萬一嫌疑人還在別的地方安裝了炸彈怎麼辦?萩你留下來以防萬一。」
  他說的有道理,萩原研二的理智告訴他要聽小陣平的,情感讓他脫口而出:「那你穿防護服嗎?」
  松田陣平:啊這……
  心虛地目移.jpg
  摩天輪那麼小個吊艙,穿防護服之後他擠都擠不進門框。
  「區區三萬字檢討。」松田陣平死鴨子嘴硬,「我分分鐘寫完。」
  萩原研二:我是這個意思嗎!
  他立刻扭頭找人告狀:「愛醬,你看他。」
  七遙愛對拆彈一竅不通。
  但是她對拆遷頗有心得。
  「不如把摩天輪拆掉吧。」黑發少女豎起食指,「連根拔地,丟進東京灣,想炸任它炸。」
  摩天輪的承重架就那麼幾根,咒力一轟就倒,快得很。
  松田陣平&萩原研二:我不對勁,我竟有一絲絲心動。
  目暮警官緊急打斷施法:「不可以!杯戶購物廣場的摩天輪是標志性建築,很大很有紀念意義,不能強拆。」
  七遙愛:米花町竟然還有不能炸的樓盤?
  不對吧,鈴木集團不是每年都要建一棟新樓專門用來炸嗎?
  目暮警官死也不肯幫忙給輔助監督打報告,七遙愛遺憾地放下紅油漆:她本想在摩天輪中軸上噴一個大大的「拆」字。
  警方趕到杯戶購物廣場時,摩天輪的操作室正好發生爆炸。
  游客們驚慌失措,警察不得不分散人手安撫游客情緒,松田陣平抬頭看見第72號吊艙,它正好要回到平台上。
  松田陣平拉開第72號吊艙的門,一眼看見安裝在座位底下的炸彈。
  萩原研二被留在警視廳待命,松田陣平舉目張望,他身邊只有七遙愛是能聽他留下遺言的朋友。
  「愛醬,你聽我說……」松田陣平深呼吸。
  他一口氣沒吸上來。
  七遙愛越過松田陣平,大大方方走進第72號吊艙,女孩子在座位上坐下來,新奇地左顧右盼。
  她沒坐過摩天輪,好新鮮哦,感覺可以抄回地獄充當新刑具的靈感。
  把罪人塞進棺材裡,再把棺材掉在圓盤上,以每秒鐘一千米的時速瘋狂做圓周運動——這不比把罪人塞進絞肉機人性化多了?
  七遙愛:記下來記下來.jpg
  松田陣平人都麻了:「喜歡摩天輪我改天陪你坐到吐都行,非要現在坐嗎?」
  退一萬步說,你就不能坐在沒安放炸彈的對面座椅上嗎?真不把炸彈犯嘔心瀝血的作品當一回事啊。
  在松田陣平滿心槽點的時候,第72號吊艙停留在平台的時間已經快過了。
  「不要這麼說嘛。」七遙愛朝他伸出手,「任何事第一次的體驗都是很珍貴的。你以後可能還會坐很多次摩天輪,但和我、炸彈醬一起乘坐摩天輪的體驗再也不會有了。」
  松田陣平抓住她的手借力跳上吊艙,無力地說:「把炸彈後面的醬字去掉。」
  一點都不萌,聽見了嗎,哪怕你很可愛,炸彈醬也一點都不萌!
  摩天輪徐徐上升,底下的人群漸漸變得渺小。
  人群中,一個臉色陰暗的男子露出扭曲的笑容,揣在口袋裡的手緊緊握住遙控器。
  他的手指懸停在紅色的啟動鍵上。


第43章
  真惡魔從不回頭看爆炸
  摩天輪吊艙悶熱又逼仄。
  松田陣平摘下墨鏡別在胸口, 半蹲下來拆解座位下的炸彈。
  炸彈分為三個部分:本體,倒計時和液晶銀屏。
  液晶屏幕一片空白,漆黑的屏幕上映出女孩子探頭探腦的好奇臉。
  「這也是炸彈的標配嗎?」七遙愛指了指液晶屏幕, 「看起來很高級的樣子。」
  炸彈的拆解對松田陣平來說並不難,他分出一點心神為七遙愛答疑:「不,一般來說只有倒計時裝置, 很少見人自制.炸彈的時候裝上液晶銀屏。」
  液晶銀屏呈長方形,寬度不足一指長,沒法投影畫面, 最多只能顯示文字或者像素小人。
  七遙愛盯著黑屏看了半天,突然開口:「這個屏幕感覺很適合搞人心態。」
  松田陣平不解:「怎麼說?」
  「想像一下, 」七遙愛比劃,「你是一個正義的警察,你發現了一顆炸彈,你懷著舍生取義的意志進行拆彈工作。」
  「就在你拆彈拆得最認真最上頭的時候,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個臭屁像素小人,它先是朝你扭屁股挑一段挑釁ソ舞,再對你瘋狂地甩舌頭略略略,配字:放棄吧大蠢瓜,本大爺的天才之作豈是區區人類能破壞的!顫抖吧,畏懼吧,跪拜吧,世界終將臣服在朕的腳下!勸你速速跳反, V朕50,待朕登基封你做司馬大將軍!」
  「在當你朝屏幕豎起中指的瞬間,被分散注意力的你沒發現倒計時已經歸零,你被一鍵發射到天國,上帝問你:孩子,你的死因是什麼?」
  「你答曰:死於垃圾話。」
  七遙愛:「請問你心態炸裂否?」
  松田陣平:「……」
  啊,火大的感覺一瞬間湧上來了,好想自由搏擊一通老拳送炸彈犯下地獄。
  警察終究是有極限的,是時候子承父業用沙包大的拳頭實施正義制裁了!
  松田陣平本來一心一意地拆彈,聽七遙愛講了一通液晶銀屏的妙用後忍不住朝屏幕看了一眼又一眼,琢磨炸彈犯專門安裝一塊屏幕的意圖。
  愛醬說得有道理,炸彈犯肯定不會無緣無故改裝炸彈只為給自己增添成本,液晶銀屏的存在絕對有它的用處。
  這麼小的屏幕,能傳遞的信息只有文字,炸彈犯想用這塊屏幕告訴警察什麼?
  松田陣平:挑釁的話就不必說了,我敢打賭你的功力不及她萬分之一。
  被七遙愛打過預防針的他已經無敵了,他將心如止水面對一切垃圾話。
  倒計時一分一秒過去,松田陣平看見炸彈的內部結構,自信地說:「簡單,三分鐘搞定。」
  正在這時,漆黑的液晶銀屏亮起光茫。
  「來了!」
  七遙愛和松田陣平一起讀出液晶銀屏上逐漸出現的文字:
  「這位警察真是勇氣可嘉——以為我會誇你嗎?休想!想知道另一個炸彈的位置就給我老老實實等到爆炸前三秒,洗內!」
  連續兩次犯罪被攪黃,一個警察人頭都沒能拿下的事實讓炸彈犯徹底破防,他再也不是過去那個死裝死裝的文藝青年了,重生歸來的是超高校級的暴躁老哥。
  「果然留有後手。」松田陣平立刻給萩原研二打電話,讓萩原研二帶好工具穿上防護服待命,等他的消息。
  松田陣平瞞下了要等到爆炸前三秒才能看到提示的消息,萩原研二卻敏銳地問道:「小陣平,你現在在哪兒?」
  松田陣平:「……摩天輪上,怎麼了?摩天輪的操控室被炸了,我暫時下不來。」
  萩原研二:「是嗎?那我聯系目暮警官去啟動備用的機器。」
  炸彈中有一個關鍵部件采用了水銀汞柱的裝置,一旦摩天輪再次啟動破壞平衡,炸彈立刻就會爆炸。
  松田陣平腦速飛快地找借口:「不行!因為這個、呃那個……」
  「因為我第一次坐摩天輪,想再多坐一會兒。」
  七遙愛拿過松田陣平的手機,語調輕快地說:「今天過後杯戶購物廣場的摩天輪肯定要停運檢修很長時間,錯過就沒有下一次了。」
  她的聲音含著奇異的韻律,難言的信任感順著電磁波流進耳蝸,萩原研二因不祥的預感而咄咄逼人的態度不自覺地軟化下來:「這樣啊……」
  「嗯嗯。」七遙愛點頭,「什麼事也沒有,安心等我們的消息吧。」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松田陣平。
  「還得是你。」松田陣平松了口氣。
  他盯著被拆解大半、只需要三分鐘就能徹底解決的炸彈,透過摩天輪透明的窗戶遙遙遠眺。
  「雖然犯人因為氣急敗壞只說了個謎語的開頭,但他提到了'圓桌武士'——在中世紀的歐洲,圓桌武士會戴上刻有十字圖案的頭盔。」松田陣平自言自語。
  「如果我沒猜錯,第二枚炸彈被安裝在醫院裡,只是不知道具體是哪個醫院。」
  無論什麼時候,醫院的人流量都極其恐怖。
  「我一個人的命和醫院那麼多人的命,真是簡單的數學題。」松田陣平自嘲地笑笑。
  「愛醬,你不該跟我一起上來的。」他說,「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就算摩天輪升至半空,現在的高度對你來說應該也不算什麼。」
  第72號吊艙在摩天輪停止轉動前幾乎快升到最高點,底下的人群渺小如螻蟻。
  「趁現在先離開吧。」松田陣平灑脫地從懷裡掏出煙盒,點燃香煙,「我打字的速度可是很值得稱贊的,三秒足夠我把消息發給萩。」
  摩天輪的內艙中貼著禁煙標識,松田陣平嘀咕一句「今天例外」,他吸了口煙,呼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看向七遙愛的視線:「謝謝你陪我最後一程,如果可以的話,幫我帶兩句遺言給萩吧。」
  要說些什麼呢?
  ——只要把炸彈犯繩之以法,醫院裡的人們平安無事,就算是給我報仇了,之後帶著我的份好好生活吧,最好能坐上警視總監的位置,再給前任警視總監狠狠一拳。
  「抱歉啊,全是長難句。」松田陣平笑了笑,「都是最後的遺言了,你就讓讓我吧。」
  吊艙內煙霧繚繞,七遙愛想起鬼燈喜歡抽水煙,煙霧朦朧地遮掩地獄輔佐官的臉,恰如此時的松田陣平。
  最後的遺言?
  只要七遙愛想,什麼時候都不是最後。
  她能在奈何橋與他再見,能在閻魔殿與他再見,地獄到天國的路很好走,直到投胎轉世前相見多少次都可以,松田陣平哪怕留下一百萬字遺言,七遙愛都能給他一字不漏地帶到。
  七遙愛設想了一下:
  松田陣平在巨大的火光中閉上雙眼,下一秒他發現自己換上了亡者統一制服,排在漫長的隊伍中走奈何橋。
  經過奪衣婆和懸衣翁,一道道走流程,周圍大量充斥同住米花町的亡者,大家爭先吐槽犯罪都市的居住環境,警察松田陣平只能一遍遍說:在努力了,在努力了,搜查一課已經全年無休了。
  《明明成為亡者卻要維持地獄秩序是何意味? 》
  松田陣平:可惡的職業病!
  「你,眼裡有活呢。」
  神出鬼沒的鬼燈帶著他的狼牙棒來了,地獄輔佐官一臉若有所思地盯著上岸公務員松田警官。
  鬼燈右手握拳敲左手掌心,靈光一閃:「想起來了,有人內推過你。」
  一時上岸,一生上岸,現世公務員來地府也是公務員,松田陣平茫然地拿到閻魔廳發的offer。
  上班第一天,魅魔突襲查崗。
  松田陣平:「!!!」
  想想就很樂,這樣的結局未嘗不好,他的人生只是被按下加速鍵一步到位罷了。
  英年早逝啊……
  摩天輪吊艙內的煙味嗆鼻,七遙愛不知為何感到了不愉快。
  她抽走松田陣平指尖的煙,淺淺吸了一口,吐氣。
  女孩子呼出的煙霧撲了松田陣平滿臉,他嗆咳兩聲:「煙不是你這樣抽的……算了,別學,養好身體多活幾年才是正道。」
  「這不是很會說大道理嗎?」七遙愛碾滅煙頭,反擊道,「你自己怎麼不想辦法多活兩年?」
  「有辦法也不能做啊。」松田陣平聳聳肩,「雖然是我三分鐘就能拆掉的炸彈,但只給三秒神仙來了也沒救。」
  「我必須得到第二個炸彈的提示。」他正色道,「快走吧愛醬,不用管我了。」
  倒計時還剩下三分鐘。
  七遙愛不語,只抬手一揮。
  啪!吊艙的門應聲而碎。
  玻璃飛濺,獵獵的冷風吹起她烏黑的長發。
  腳底的高度令人頭暈目眩,底下的目暮警官似乎在大聲尖叫。
  七遙愛沒有動,她一手扶著門框,一半的腳尖懸在空中,金色的獸瞳盯著滴答滴答的倒計時。
  「是要陪我到最後一刻嗎?」松田陣平實在拿她沒轍,他一邊點開短信頁面准備打字,一邊嘆氣,「好吧好吧,我承認一個人赴死有點寂寞,愛醬真是體貼。」
  倒計時漸漸變成個位數。
  松田陣平集中注意力,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液晶銀屏,外界的聲音被全部拋開。
  在三秒內把信息發出去,用最快的速度!
  滾動的文字漸漸浮現——
  【米花中央醫院】
  松田陣平敲下第一個字符。
  他胳膊陡然劇痛!
  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拽住松田陣平的手臂,狂風與下墜感同時襲來,失重感比過山車更恐怖刺激。
  松田陣平:「欸——啊啊啊啊!」
  冷風灌進他口中,you jump I jump的展開令他大腦空空,周圍的風景模糊成一片,天空湛藍,太陽映入松田陣平的瞳孔。
  陽光明媚的一天。
  真惡魔從不回頭看爆炸,七遙愛輕巧落地。
  她特意挑了沒有人的地方落腳,以保護圍觀群眾的物理學三觀和松田陣平的臉面。
  「人生第一次公主抱體驗,如何?」七遙愛揚眉,掂了掂懷裡僵硬得像木頭一樣的松田陣平。
  「順帶一提,」她指出,「雖然在三秒內用短信傳出情報的手速很了不起,但我個人以為用一秒記住'米花中央醫院'幾個字再花兩秒跟我一起逃命性價比更高。」
  「你覺得呢?」
  那種事怎樣都好,先把他放下來啊!松田陣平臉都快燒著了。
  逃離公主抱的松田陣平只用兩秒就把炸彈所在地的情報發送給萩原研二,手速再創新高。
  接下來只差抓捕炸彈犯……咦目暮警官那邊的聲音為何如此喧囂?
  「七遙桑!松田警官!」目暮警官邊向這邊跑過來邊大聲說話,胖胖的身軀透露出著一股喜氣洋洋,「炸彈犯被抓住了!」
  這麼快?七遙愛和松田陣平都吃了一驚。
  目暮警官一臉喜色:「多虧了路過的好心群眾,說在人群裡發現了可疑分子,笑容猙獰長著一張反派臉手還揣在兜裡不拿出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於是積極地向警察舉報了嫌疑人。」
  群眾中竟有如此藏龍臥虎之人,七遙愛好奇地問:「好心人現在在哪兒呢?做完好事不留名瀟灑地離開了?」
  目暮警官笑著搖搖頭,爽朗地回答道:「他在你身後。」
  無聲無息之間,滿含壓迫力的高大身影將七遙愛完全籠罩。
  寬大的掌心像捏貓一樣捏住她的後頸,帶著熱度的掌心貼在女孩子脆弱的脖頸上。
  「舉手之勞罷了,不必客氣。」五條悟懶洋洋地說。
  他低下頭看向七遙愛,親昵地問:「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目暮警官驚訝:「原來你們認識啊,真巧。」
  這可不巧,七遙愛記得很清楚,五條悟今天早上接到的任務內容是前往大阪祓除咒靈。
  他的行程絕對不包含杯戶購物廣場。
  七遙愛是一個人去警視廳的,因為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她連家入硝子都沒特意告訴。
  五條悟是怎麼找到她的?
  他在摩天輪下看了多久?
  以六眼的視力,在人群中揪出與圍觀群眾反應不同的炸彈犯輕而易舉。
  看清高懸在天空的第72號摩天輪吊艙內的場景……也輕而易舉。
  七遙愛認為自己不該緊張,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一絲絲不妥。
  ……除了從松田陣平手上搶煙。
  她還吸了一口,故意呼在他臉上。
  話說五條悟的嗅覺和視覺是一個等級的靈敏嗎?
  不會吧不會吧,從摩天輪上跳下來的風那麼大,小小一口煙霧肯定已經被風吹散了,不要自己嚇自己。
  七遙愛思緒飛轉,頓覺不對,她為什麼要想這麼多,搞得像她怕五條悟一樣。
  心愛的儲備糧有什麼好怕的?絕對是伏黑甚爾的錯,都怪他之前沒頭沒尾的勸告。
  眼見五條悟要帶她回咒術高專,七遙愛連忙說:「今天沒課,我想——」在外面多玩一會兒。
  握住她後頸的大手不重不輕地捏了捏,五條悟笑著問:「想什麼?」
  她:「……想快點回去。」
  【作者有話說】
  愛醬:補兌,我怎麼被拿捏了?


第44章
  儲備糧為何這樣?
  儲備糧他不對勁。
  七遙愛發誓絕非她疑神疑鬼, 而是她的直覺一直在瘋狂預警。
  「悟為什麼會來杯戶購物廣場?」七遙愛滿心疑惑,「你今早不是去了大阪?」
  「任務完成就回來了。」五條悟神色自然地說,「聽說這裡一家很有名的可麗餅店出了新口味, 我特意繞道過來買,沒想到能在這兒遇見你。」
  他抬起手,掛在手腕上的打包袋一晃一晃,散發草莓和奶油的甜香。
  聽起來很合理,五條悟也的確是會為了甜品專門跑一趟的人,七遙愛不禁懷疑自己:難道是我冤枉他了, 一切只是巧合?
  黑發少女陷入沉思, 五條悟和她並肩走在回咒術高專的路上, 他走在靠車道的外側,讓七遙愛走在靠內的位置。
  「嘗一口?」五條悟把擠滿奶油和草莓粒的可麗餅遞到她嘴邊。
  「不用了,悟排了很久的隊吧。」七遙愛搖頭婉拒,魅魔對只有味道沒有飽腹感的人類食物並不感興趣。
  五條悟沒有強求, 他收回手,咬了一口可麗餅。
  冰涼絲滑的奶油夾雜著多汁的草莓,被強硬的力道推入口腔,唇舌攪在一起,七遙愛被迫咽下滿嘴的香甜。
  「好吃嗎?」五條悟不在意地舔走唇角溢出的奶油,問她, 「還要不要?」
  好吃,七遙愛的理智和食欲小小地打了一架,魅魔飛快地敗給本能:「還要。」
  可麗餅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五條悟把空掉的包裝袋扔進高專的垃圾桶,抬手揉亂女孩子的頭發:「我向夜蛾老師做個任務彙報,愛醬晚一點再來找我。」
  不等七遙愛說些什麼,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晚一點再去找他?」魅魔迷茫地自言自語,「剛剛不是已經喂過了嗎?」
  之前都是一天一喂,難道今晚要給她加餐?
  搞不懂,但干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不吃白不吃。
  這一天,七遙愛凌晨才回自己的宿舍,她摸了摸微腫的唇瓣,感到有點撐。
  魅魔從前只知道飢腸轆轆很難受,七遙愛第一次發現被喂到撐也有點難熬。
  這大概就是硝子說的積食吧……然而人類的健胃消食片對魅魔並無卵用。
  七遙愛估摸著這頓吃完了她兩三天都不用再進食,決定第二天晚上不去找她的儲備糧。
  她不找五條悟,五條悟自己找上了門。
  「今天的份還沒喂。」他大大方方地說,稍稍挑眉,「躲我?」
  七遙愛必不會承認,儲備糧都送貨.上門了她能不吃嗎?魅魔丟不起這個臉!
  她再一次吃到撐。
  「愛醬,暴飲暴食不可取。」和她打視頻電話做炸彈案筆錄的萩原研二擔憂地說,「你看你撐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七遙愛堅強地說:「沒事。」
  ……瞎說的,其實有事。
  以前都是魅魔追在儲備糧後面要吃的,不知道五條悟最近是怎麼一回事,喂她喂得越來越主動和頻繁。
  七遙愛有點受不了了,她人生第一次冒出節食的念頭。
  「悟,你聽我說。」
  又一個被儲備糧逮住強行喂食的場合,七遙愛雙手握住五條悟的手,無比認真地說:「即使是魅魔,字典裡也有'節制'這個詞。」
  五條悟:「真的嗎?我不信。」
  七遙愛:給我信啊!
  女孩子不滿到臉頰都鼓起來了,金色的獸瞳睜得圓圓的,五條悟被逗笑了,拇指摩挲她格外紅潤的嘴唇。
  「你以後還會去找別人嗎?」他問。
  黑發少女用力搖頭:「我真的已經吃撐了。」
  她現在只想好好休息,根本沒有在外面打野食的心情。
  五條悟滿意地捏了捏女孩子的臉頰,大發慈悲地放她走了。
  雖然儲備糧做出了保證,之後喂食的頻率也重回之前的水准,但七遙愛總覺得有什麼發生了變化。
  她和五條悟之間的約法三章被他親手打破,校園霸凌的傳說一去不復返,五條悟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他現在變得非常粘人。
  「七遙前輩——啊,五條前輩你也在!」灰原雄元氣滿滿地打招呼。
  七海建人跟在灰原雄身後,臉上的表情是一款吐槽役特有的隱忍:「灰原,這種時候比起和五條前輩打招呼,你更應該用犀利的語氣質問他為什麼在女生宿舍。」
  「我想來就來了。」五條悟放肆揉搓沙發上的貓貓頭抱枕,囂張地說,「愛醬怎麼可能不歡迎我。」
  幾次試圖把可憐的貓貓頭抱枕救回來卻屢屢慘敗,只能眼睜睜看著貓貓頭變癟的七遙愛:「……嗯,我特別歡迎。」
  多麼明顯的違心之語,七海建人心想他就不該相信前輩們的鬼話,咒術高專校園霸凌現像分明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形式!
  只能靠勇敢的後輩來救可憐的七遙前輩於水火了。
  「【窗】分配過來的任務。」七海建人拿出平板,展示任務資料,「夜蛾老師說讓七遙前輩和我、灰原一起去。」
  五條悟掃了一眼,十分詫異:「祓除二級咒靈也需要三個人?」
  什麼檔次啊?
  七海建人也是這樣想的,一只二級咒靈他和灰原雄兩人足以應對,七遙愛在咒術高專登記的術式是純輔助定位,區區二級咒靈還用不上兩輸出一輔助的陣容。
  但夜蛾正道有自己的考量。
  作為班主任,他當然看破了七遙愛天天劃水摸魚邊緣OB的本性,以及五條悟沒原則的放任和老實人夏油傑對此的一無所知。
  夜蛾正道希望通過帶後輩出任務的經歷喚醒七遙愛的責任感,用愛的力量感化咒高摸魚人。
  七海建人對此不做評價,他只能說想法是好的。
  「我陪你們走一趟吧。」五條悟懶洋洋地站起身,「半小時內速去速回。」
  「不可以,五條前輩,這是我們的任務。」灰原雄雙手比了個大大的叉,「我和七海一定會照顧好七遙前輩的,你就放心吧。」
  一般來說,七遙愛是不愛給咒術界干活的,她能摸魚就會摸魚,不能摸魚創造機會也要摸魚。
  可是悟最近真的太粘人了……他只差搬過來和她同居。
  魅魔生性喜歡貼貼,七遙愛本不該在意,可她莫名覺得有什麼在發酵、失控、超出安全界限。
  飼養魅魔的人類和把人類當成儲備糧的魅魔,她和五條悟應該是這般純粹的關系才對。
  「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出發吧。」七遙愛主動說,她此刻的積極足以令夜蛾正道動容:天吶,孩子知道獨立了。
  輔助獨立計劃大成功!
  五條悟意味不明地盯著七遙愛,不出所料地看見女孩子臉上「我想跑路」的字眼。
  逼得太緊了麼……他指尖敲打膝蓋,換回活潑的語氣:「那我就留在高專給愛醬准備夜宵吧,全是你愛吃的哦。」
  在貪嘴這方面從來不長教訓的魅魔欣然點頭,順便叮囑五條悟記得給她的金魚草澆水。
  七海建人沉默地看著光明正大賴在七遙愛宿舍裡的白毛dk和一點兒沒覺得不妥的黑發少女,心想這兩人之間要是沒什麼,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窗】觀測到的咒靈位於較為偏遠的山區,咒高學生下鄉像回家一樣親切。
  「咒術高專在教育部門登記的分類是宗教學校,我家裡人一直擔心我畢業後去當和尚。」
  灰原雄摸了摸他的蘑菇頭,「剃光頭什麼的果然還是無法接受啊。」
  「宗教學校也不一定是佛學。」七遙愛開始傳教,「朋友,你聽說過惡魔崇拜嗎?」
  七海建人:「和盤星教一樣的邪//教?」
  七遙愛:「區區盤星教豈敢登月碰瓷,分明是我這邊更邪門!」
  灰原雄:「噢噢噢前輩好厲害!」
  七海建人:沒救了,咒術高專。
  一個正常人濃度為零的學校,心疼地抱住自己.jpg
  輕松的二級咒靈祓除任務讓一行人有說有笑的來到咒靈出沒地。
  「這片地區好像有崇拜土地神的傳統。」灰原雄閑不住地左顧右盼,「是沒見過的土地神呢。」
  七海建人也看見了土地神的神像,泥土捏造的神像因風吹日曬而表皮斑駁,散發著一股陰冷的感覺。
  他皺了皺眉,胃袋沉甸甸的,像墜了塊石頭。
  怎麼回事,這股不祥的預感?
  哢擦。
  七海建人腳下的土地突然開裂,一張尖利的嘴在他身下霍然張開!
  「危險!」
  灰原雄不假思索地把七海建人推開,兩個人一起在地上滾了十米之遠。
  大地的震蕩聲在耳畔回響,灰頭土臉的七海建人撐著地面站起,瞳孔中映出咒靈龐大的身軀。
  「什麼!一級……這是一級咒靈!」
  由人們對土地的信仰而誕生,被稱為土地神的一級咒靈!
  【窗】的情報出錯了,誕生於此的根本不是二級咒靈,是不該被分配給他們的一級咒靈!
  七海建人緊緊握拳,指甲陷入掌心,幾乎掐出血痕。
  該死,他們不該拒絕五條悟同行的請求的!如果五條悟在這裡,只是一彈指的事罷了。
  對他們而言卻猶如天塹。
  「七海!」灰原雄大喊,「帶著七遙前輩逃吧!我來掩護你們!」
  他拿什麼掩護?七海建人不用思考就知道答案——唯有灰原雄自己。
  以他的死亡為同伴爭取一線生機。
  七海建人的視線模糊了,可他知道他不能傻傻站在這裡,他不能讓灰原雄白白丟掉性命,不能讓跟著他們一起來的七遙前輩也葬身於此。
  七遙前輩只是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憐輔助啊,她一直被五條前輩他們保護得那麼好,只是跟著他出了一次任務而已就遭到如此危險,說到底是他太弱了——太弱了!
  無力感淹沒七海建人的四肢,他咬牙打起精神,深深地望向灰原雄。
  他要記住同伴的最後一面……
  七海建人瞳孔中映出灰原雄傻傻的蘑菇頭和他傻不愣登的呆滯臉。
  這份呆傻傳染給了七海建人,他也一臉傻不愣登地呆在原地。
  「你倆怎麼了?」
  一招秒掉一級咒靈,不小心手上沾到咒靈殘穢,萬分嫌棄地掏出手帕擦手的七遙愛疑惑地問:「難道這只咒靈的能力是降智光環?」
  看不出來,挺厲害啊。
  七海建人看了看逐漸消失的一級咒靈死不瞑目的屍體,又看了看因為手帕髒髒而不知道該不該把它放回口袋,露出幼稚癟嘴表情的,據說是純輔助職業的前輩。
  他感到一陣魔幻。
  七海建人本以為以他的靠譜和早熟,他應該思考一些諸如七遙前輩是不是一直在扮豬吃老虎、她故意藏拙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害她暴露真正實力的他們還能不能看見明天的太陽……諸如此類要緊的問題。
  實際上七海建人的第一想法是:
  關於校園霸凌的事,我要重新燒烤.jpg
  【作者有話說】
  娜娜明:咒高的水太深了……


第45章
  很不高興歡迎您來
  一級咒靈錯被觀測成二級咒靈是【窗】的極大失誤, 夜蛾正道收到消息時心都涼了半截。
  「我一定要找他們要個說法!」夜蛾正道震怒,鐵漢落淚,「何等慘劇, 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五條悟:點我呢?
  夜蛾正道悲傷不已,他已經做好了三人出行一人回程的准備,在校門口見到回來的居然有兩位學生時又心酸又欣慰。
  「能多活一個也好。」夜蛾正道喃喃自語, 他泛紅的眼睛依次看過七海建人和灰原雄,沒有看見熟悉的黑發少女的身影。
  老父親眼眶一酸,嘴唇顫抖:「愛醬她、她是不是——」
  七海建人沉穩地說:「她不在。」
  夜蛾正道的心髒仿佛中了一箭, 不禁潸然淚下。
  灰原雄急忙安慰他:「不要傷心夜蛾老師, 七遙前輩只是去見她的家人了。」
  夜蛾正道:家人?那不就是死鬼七遙歸宗?愛醬果然已經……嗚嗚嗚嗚嗚。
  「阿嚏!」
  東京的某個角落, 七遙愛打了個噴嚏:「誰咒我呢?」
  她揉了揉鼻尖,繼續扒拉手機上的導航系統,兩根手指將地圖不斷放大縮小,總算在一個地段奇差無比的區域找到一家新開的小店。
  【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
  七遙愛沿著導航規劃的線路走,中途翻越兩個死胡同、三堵高牆、四個垃圾桶,終於到達目的地。
  她品了品這偏僻、昏暗、方便灰色交易和酒廠火拼的選址:「難怪大眾點評的店鋪評分是0 。」
  至今沒接到一個商單,何等不凡的商業頭腦。
  叮叮咚咚,七遙愛推開懸掛骷髏風鈴的店門,踏入漆黑的店鋪內。
  惡魔的視野不受黑暗限制,七遙愛能懂瑪琳女士不牽電線的想法, 都0成交數了,成本能省則省。
  「瑪琳女士,我給你帶了開業禮物。」她一邊說一邊掏出感應門鈴裝到店門口, 打開電源。
  「您不好, 很不高興歡迎您來!」
  「您不好, 很不高興歡迎您來!您不好, 很不高興歡迎您來!您不好……」
  感應門鈴清脆的童聲頓時為漆黑的店鋪注入討打的活力,一位拄著拐杖的老婆婆從櫃台後站起身,高興地說:「人來就好,還帶什麼禮物——小東西真不錯,一聽就很招財。」
  七遙愛挑禮物的品味沒得說,她拍著胸脯保證:「負負得正,信我。」
  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顧名思義,店主婆婆正是神奇瑪琳。
  她是一名魔女,且不是一般的魔女。
  神奇瑪琳出生於魔女之谷,她曾經有一個很要好的小姐妹,小姐妹酷愛培育蘋果,是魔女之谷數一數二的果農。
  神奇瑪琳:「她種的蘋果又大又紅,一個皮膚像雪一樣白的公主很喜歡吃,連睡到棺材裡都不忘在喉嚨裡含一塊蘋果。」
  來到現世開這家dokidoki心跳小屋之前,神奇瑪琳一直住在糖果屋裡。
  「我租了友人的房子。」她陷入回憶,「她的糖果屋裝修特別好,房頂是厚厚的蛋糕,窗戶是透明的糖塊,地板鋪著巧克力磚……真是一座好房子啊。」
  可惜沒住多久友人就被一個叫格雷特的小孩燒死了,神奇瑪琳傷心不已,不願再留在糖果屋觸景生情,決定來人間創業。
  魔女莉莉絲向她推薦了東京:「我的寶貝女兒正在那兒呢,剛好可以互相照應。」
  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主營魔藥,副營詛咒,瑪琳創業前特意研究過,她推出的兩項業務在現世都有很大的市場。
  「我已經開業一個多月了,成交量為什麼是0呢?」神奇瑪琳非常不解,「難道是同行競爭,惡意打壓新人?」
  七遙愛摸了摸下巴:「我覺得是營銷上的問題,不如把詛咒業務改成戀愛占蔔試試看呢。」
  在魔女的審美影響下,神奇瑪琳的心跳小屋和七遙愛的宿舍一樣是地雷女痛屋裝修風格,非常吸引一些死了都要愛的小情侶。
  再把「出軌必被車撞死」「內心幻想其他異性就會放臭屁」「想分手必須斬斷小指」的詛咒包裝成情侶恩愛誓言,店內同時提供下咒和解咒服務,解咒的價格是下咒的十倍,兩項服務均不限購買次數,不允許買斷——只要小情侶分分合合的速度夠快,錢來,錢從四面八方來!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神奇瑪琳大徹大悟:「妙啊!」
  她立刻決定將業務的重心轉向戀愛占蔔,魔藥什麼的不賣了,反正她的食品經營許可證也沒批下來。
  七遙愛很好奇:「你拿什麼產品去申請的食品營業許可證?」
  神奇瑪琳從櫃台後拿出一個盒子,她掀開盒子,展示裡面色彩斑斕的試管。
  黃色試管:「喝下有50%的概率得腎結石的藥水。」
  紅色試管:「喝下後每個月智齒發炎三天的藥水。」
  綠色試管:「喝下後腋毛會變成熒光綠的藥水。」
  藍色試管:「喝下後皮膚變成阿凡達色的藥水。」
  以上產品均經過嚴格質檢,保質保量,無過期風險,沒有理由申請不到食品營業許可證。
  神奇瑪琳:黑幕!絕對是黑幕!
  不過瑪琳的魔藥也不愁賣,她在地獄有穩定的訂單,有時候爆單做不完還會花錢請七遙愛來兼職。
  「離開地獄後我好久沒碰煉藥了。」黑發魅魔熟門熟路地走進隱藏在店鋪裡面的煉藥室,「最近有發現什麼新材料嗎?」
  七遙愛在撒旦城的時候曾經沉迷過煉藥很長時間,她專攻詛咒類魔藥,最喜歡到處尋覓奇形怪狀的原材料煉藥,地獄的原材料被她玩了個遍。
  「地獄還是老樣子。」瑪琳女士拄著拐杖,目光掃過煉藥室擺著的各種詭異器官標本,「倒是現世,我發現有些東西能煉出很不錯的魔藥。」
  瑪琳女士取下一只試管遞給七遙愛,「這瓶藥水,無論是多麼厲害的釣魚佬,一旦喝下,日後都百分之百會空軍。」
  「這麼神奇?」七遙愛來了興趣,她搖晃試管,眯著眼試圖分辨魔藥成分,「什麼材料產生的效果?河童的小腸還是王八的大鱉?」
  「是我在河邊遇見的怪東西。」神奇瑪琳回答道,「人類好像把它叫做咒靈。」
  「因空軍釣魚佬的怨念和嫉妒誕生的咒靈,制成魔藥後對釣魚佬有特攻。」
  七遙愛:「!!!」
  咒靈竟有如此妙用?
  「我一直以為咒靈是不可回收垃圾。」她目光奇異地搖晃渾濁的魔藥,十分自責,「是我錯怪它了,它分明是可回收垃圾!」
  垃圾分類大失敗,真是對不起人家。
  七遙愛曾經以為煉藥學的路她已經走到了盡頭,沒想到還有很長的路可以走,她再次被勾起了興趣。
  瑪琳女士爽快答應把煉藥室借給七遙愛,材料和儀器隨便她用。
  七遙愛興致勃勃地投入研究,連草叢裡的蠅頭都不放過,統統抓回坩堝熬煮,熬出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藥水。
  包括但不限於:
  聊天室冷場藥水:喝下後只要在聊天室發言就一定會冷場,某匿名人士聽說後立刻托關系來買,說要送給網友甘樂醬。
  第二人格獨立藥水:僅限雙重人格患者服用,第二人格將以背後靈的形式跟在主人格身後,被赤司財閥高價拍走。
  華麗麗閃亮藥水:喝下後自帶聚光燈和KiraKira濾鏡,無論何時都是人群焦點,被跡部集團華麗麗地拍下。
  銷量之好令七遙愛發出「咒靈,渾身都是寶」的聲音。
  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方圓千米內的咒靈都被她捉光了,七遙愛仍然不滿足,她還想多嘗試幾種搭配。
  野生咒靈終究不是穩定貨源,還得靠家養的。
  「傑,拜托了,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
  夕陽西下,忙碌了一天的夏油師傅回到咒術高專,准備吃他的晚餐。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樸素的烹飪手法,夏油師父家今天的飯是干噎咒靈玉。
  他掏出口袋裡黑黢黢的咒靈玉,一鼓作氣塞進嘴裡咽下。
  突然出現的七遙愛閃現貼臉,嚇了夏油傑一大跳,咒靈玉猛地卡在嗓子眼。
  他:「咳咳咳——嘔!」
  仿佛擦過嘔吐物的爛抹布卡在嗓子裡,夏油傑的味蕾尖銳爆鳴,他奄奄一息地掙扎:「水……水……」
  七遙愛連忙把水遞給他,看著夏油傑比吃一大口干噎酸奶更痛苦地哽著嗓子吞咽。
  夏油傑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來接他的鬼差肩上扛著一只恐怖的狼牙棒。
  「愛醬,你是要謀殺我嗎?」夏油傑虛弱地問。
  七遙愛絕無此意,她分明是有求於夏油傑,不過在此之前……
  「傑。」黑發魅魔仿佛找到家人般驚嘆,「原來你真是異食癖。」
  原來她在咒術高專並不孤單!
  完了,夏油傑閉了閉眼,他的名聲終究是毀了。
  兩年裡他一直堅持避開人群吞吃咒靈玉,就是為了不被貼上異食癖的標簽,這下全完了。
  「我不是,我沒有。」夏油傑蒼白地解釋,「我的味覺很正常,是生活逼迫了我。」
  咒靈玉惡心的味道殘留在口腔,夏油傑忍不住捂住嘴干嘔。
  七遙愛瞳孔地震。
  同班同學明明躲著人吃怪東西卻不承認自己是異食癖,怪東西身上蘊含著大量能量,疑似神秘補品。
  夏油傑吃補品邊干嘔不止,他閃著眼淚的眼睛中似乎流露出一絲脆弱的母性光輝。
  壓倒七遙愛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聽伏黑甚爾說過他常年帶在身上的咒靈醜寶曾稱呼夏油傑——媽媽。
  醜寶才多大,它能撒謊嗎?
  不會有錯,真相只有一個!
  「傑……」七遙愛嗓音都在顫抖,「你、你是不是懷孕了?」
  【作者有話說】
  傑:呆滯


第46章
  少年夏油之煩惱
  天吶, 夏油傑才多大,他居然懷孕了!
  「是誰干的?」七遙愛出奇的憤怒了,她心痛地說, 「傑,你這樣會被退學的啊!」
  和有嚴重厭學情緒的魅魔不一樣,夏油傑從小品行兼優, 如果不是咒術界害了他,他未來必是考東大的苗子。
  只能拿到高專學歷已經很讓人心痛了,上學上到一半被退學是要毀了他的人生嗎, 到底是誰做出了如此歹毒之事!
  「是不是禪院直哉?」七遙愛憑借私人恩怨鎖定嫌疑人, 「是不是禪院直哉強迫了你?」
  「不要怕,如實告訴我,我一定會為你們娘倆討個公道!」
  夏油傑:「……」
  他想死,不是誇張,他真的好想隨便找堵牆撞死。
  她到底為什麼非要一口咬定他是懷孕而不是吃壞了肚子,難道是因為他最近夜宵吃太多顯懷了嗎?
  夏油傑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腹肌。
  「不可以用那麼粗魯的力道。」七遙愛啪地拍開夏油傑的手,「會嚇到孩子的。」
  男高真是缺乏常識,她回頭找硝子問一問孕期忌口和幼兒胎教的注意事項。
  夠了, 夏油傑死死按住七遙愛的肩膀不准她走, 再不解釋清楚他喜得貴子的消息就要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咒術界了!
  被所有人驚呼男媽媽什麼的不要啊!
  「我沒有懷孕。」夏油傑深吸一口氣,吐槽之力大爆發, 「男生怎麼可能會懷孕!」
  七遙愛:「那可說不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沒見過不代表沒有,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咒術師的術式千奇百怪, 保不齊有誰覺醒了瞪誰誰懷孕的能力呢。
  夏油傑恨不得把自己的肚子掏個洞以證清白。
  「事到如今我不坦白也得坦白了。」夏油傑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看到的是我的術式。」
  七遙愛震驚:「果真如此——原來覺醒瞪誰誰懷孕能力的奇男子就在我身邊!」
  夏油傑:「好好聽人把話說完啊!」
  咒靈操術那麼高大上的能力硬生生被七遙愛分類到獵奇向。
  「我的術式是操控咒靈,具體做法是將野生的咒靈捏成丸狀的咒靈玉,靠吃下它的方式將咒靈吸收化為己用。」
  聽見了嗎,他吃的是咒靈,不是孕期補品!
  七遙愛將信將疑:「那你為什麼捂著嘴干嘔,真的不是因為妊娠反應?」
  「……因為咒靈玉很難吃。」夏油傑生無可戀地說,「像吞下沾滿嘔吐物的抹布一樣,每次吃我都會反胃。」
  他抹了把臉,難掩臉上的疲憊。
  七遙愛不算是個很有同理心的人,但此時此刻,她深深共情了。
  魅魔回憶她在地獄吃預制菜和寶寶輔食的那些年,她都快記不清當年是怎麼熬過來的了,她的味蕾抗拒去回憶。
  吃不好真的很痛苦,難以下咽的人生和生不如死有什麼區別?
  夏油傑要是異食癖就好了,變成異食癖就能得到幸福了,他為什麼不是一個異食癖呢?
  夏油傑:我味覺很正常還真是對不起啊。 (咬牙切齒.jpg)
  七遙愛憐惜不已。
  「我會幫助你的。」她認真地說,「傑,相信我,我一定會幫助你的。」
  一股不詳的預感擊中了夏油傑,他企圖掙扎:「其實我覺得維持現狀也沒什麼不好,真的!」
  雖然他最近反胃干嘔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天內理子差點死了的事和七海建人灰原雄遭遇意外的經歷壓在夏油傑心間,即使幾人幸運生還也沒能帶來多少安慰。
  每時每刻都有咒術師死亡,他存在於此的意義又是什麼?領悟反轉術式的五條悟已經到達了另一個境界,他呢?是否在原地停留了太久,以至於遲早有一天被丟下?
  夏油傑感到迷茫。
  ……迷茫歸迷茫,懷孕什麼的還是噠咩噠咩喲,請把《少年夏油之煩惱》分類到熱血少年漫片場,他不要去青春狗血虐戀頻道!
  七遙愛是惡魔,她聽不懂人話,她說要幫助夏油傑,一定會幫到底。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七遙愛向五條悟描述一番,「我的初步治療思路是想辦法讓傑變成異食癖。」
  五條悟欲言又止。
  他情感的天平在好兄弟和喜歡的女孩子之間搖擺不定,難以抉擇。
  「是不是天才般的好主意?」黑發魅魔期待地問五條悟,漂亮的眼睛裡冒出小星星。
  「是。」五條悟腦袋一點,毅然決然走上重色輕友的道路。
  得到支持的七遙愛干勁滿滿地挽起袖子,是時候讓你們見識見識撒旦城天才煉藥大師的藝術了!
  沉迷於煉藥的七遙愛花了很多時間泡在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夏油傑一邊因為不再被她閃現貼臉松了口氣,一邊愈發提心吊膽,不知道七遙愛什麼時候突然給他來個大的。
  心髒七上八下的日子沒過太久,某一天中午,七遙愛突然說要請夏油傑吃蕎麥涼面。
  蕎麥涼面是夏油傑最喜歡的食物,很適合在夏天吃,但七遙愛無視了如今是深秋即將入冬的季節,熱情且強行地要請客。
  夏油傑不是很想去,他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
  「別害羞嘛傑。」五條悟無情地出賣好兄弟,架著夏油傑往空教室走,「愛醬指使我跑腿跑了好遠才買到你最喜歡的那家店的蕎麥涼面呢。」
  夏油傑:你就這樣把兄弟推向火坑? (難以置信臉.jpg)
  他被按在椅子上坐下,面前擺了三份蕎麥涼面。
  煮好的涼面碼在竹盒中,小碗裡裝著調好的醋汁蘸料,蕎麥涼面的正宗吃法是把涼面撈起調料碗中攪拌,一筷子一筷子的吃。
  夏油傑確實很喜歡蕎麥涼面,酸爽彈滑又開胃,當他吞吃咒靈玉後惡心得受不了時吃一碗涼面能緩解不少。
  可惜人的胃容量是有極限的,咒靈玉不占肚子,但涼面分量很足,夏油傑吃涼面的速度趕不上吃咒靈的速度,大部分時間他都只能靠意志力硬熬過嘔吐感。
  今天上午夏油傑剛吃過咒靈,口腔內殘留著反胃的味道,他半推半就跟著五條悟過來,心裡多少存了些吃美味的蕎麥涼面洗洗舌頭的念頭。
  蕎麥的香味和醋汁的酸味彌漫在教室裡,夏油傑口舌生津。
  「我開動了。」他拿起筷子。
  「且慢。」七遙愛按住他的手,轉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試管。
  「這是我為你准備的餐前酒,請用。」迎著夏油傑「我看起來很好騙嗎」的質問眼神,七遙愛面不改色地介紹。
  試管內的液體咕嚕咕嚕冒出沸騰的氣泡,淤泥般的色澤閃耀克蘇魯降臨的七彩光輝,夏油傑只看了一眼san值就快清零。
  「愛醬,想謀殺我你其實可以直接帶刀子來,不必如此迂回。」夏油傑苦口婆心地勸道。
  七遙愛不贊同地皺眉:「傑,你的想法是否有點太陰暗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去了哪裡?」
  夏油傑即答:「你先喝一口讓我看看。」
  七遙愛:目移.jpg
  夏油傑:什麼意思,你的眼神為什麼挪開了? look in my eyes !
  「這是我特意為你准備的。」七遙愛咬重「特意」二字,「傑要浪費我的心意嗎?」
  魅魔發動技能:道德綁架。
  五條悟同仇敵愾地投來譴責的眼神:愛醬為了你勞心勞力,你卻不領情,傑你真是個無情無義無理取鬧的男人。
  夏油傑氣笑了。
  「不就是整蠱汽水嗎?」他自暴自棄地接過來,一口干掉。
  「最後一次了愛醬——無論你怎麼證明,我都不是異食癖。」
  全咒術高專真的只有你一個異食癖,醒醒吧!
  令夏油傑沒想到的是,詭異的試劑並不難喝。
  芝麻糊的味道,混雜著固體楊枝甘露的時髦感,還有些薄荷的牙膏味。
  好怪的整蠱汽水,夏油傑砸吧嘴。
  「我喝完了。」他把試管倒過來,示意自己喝的一滴不剩。
  七遙愛滿意地點點頭,把筷子還給夏油傑。
  總算能吃點正常東西,夏油傑心累地松了口氣,撈起一筷子涼面送入口中。
  沾滿嘔吐物的抹布味道在他嘴裡炸開。
  「嘔!」
  夏油傑猛地吐出口中的涼面,整個人匪夷所思地盯著散發蕎麥味的面條。
  聞起來是蕎麥涼面,看起來是蕎麥涼面,怎麼吃起來是咒靈玉的味道啊? !
  吸溜吸溜,坐在夏油傑對面的七遙愛和五條悟津津有味地嗦面。
  難道在他的涼面裡做了手腳,克系試劑只是障眼法,現在才是真正的整蠱時間?
  夏油傑不信邪地撈起另外兩個竹盒裡的涼面塞進嘴裡嚼嚼。
  「嘔!」
  梅開二度。
  七遙愛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好心地提醒道:「你手上還有沒吃的咒靈玉嗎?」
  夏油傑一怔。
  開玩笑的吧……不可能,怎麼可能呢……
  夏油傑的大腦極力否定著他的猜想,他的手卻背叛頭腦地掏出一枚黑黢黢的咒靈玉。
  咒靈玉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漆黑猶如深淵,夏油傑慢慢地把它塞進口中,喉嚨滾動。
  剎那間,酸爽多汁的蕎麥涼面味道充斥口腔。
  面條勁道十足,蘸汁酸度適宜,是夏油傑最愛吃的蕎麥涼面的味道。
  一枚咒靈玉吃完,他甚至有點意猶未盡。
  「這是……怎麼回事?」夏油傑愣愣地問。
  他又夾了一筷子涼面送進口中,聞起來香的蕎麥涼面吃起來依然是咒靈的味道。
  夏油傑:蕎麥涼面是咒靈?咒靈是蕎麥涼面? (奶牛貓迷茫.jpg )
  「我的天才之作——【朋友你是異食癖嗎】藥水。」七遙愛打了個響指,得意地介紹道。
  「它的作用是,讓你吃最喜歡的食物時嘗到最厭惡的味道,吃最討厭的食物嘗到最喜歡的味道。」
  「現在,傑,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七遙愛發出穿心一問:「你是異食癖嗎?」
  【作者有話說】
  愛醬:我有的是手段和力氣(惡魔低語)


第47章
  來一份戀愛占蔔套餐
  惡魔想要, 惡魔得到。
  惡魔說,我要異食癖在咒術高專不再孤單。
  七遙愛:什麼叫言出法隨啊(戰術後仰.jpg )
  嗦蕎麥涼面的吸溜聲此起彼伏,七遙愛和五條悟故意當著夏油傑的面嗦面,一邊嗦一邊哽咽抹淚:「嗚嗚,傑這輩子再也不能吃他心愛的涼面了嗚嗚。」
  給夏油傑的那份涼面被兩人自然地撈過來一分為二,連醋汁蘸料都被瓜分, 生動形像地演繹了何為校園霸凌。
  咒術高專校園霸凌事件從未消失,霸凌將公平地降臨在每個人頭上。
  被霸凌的夏油傑不語,只一味往嘴裡塞咒靈玉。
  一直到胃快被撐壞了也沒有停下, 還是七遙愛發現他表情不對, 抓住夏油傑往嘴裡塞咒靈玉的手。
  「你們男高都不知道節制嗎?」她心有戚戚, 「吃撐好難受的。」
  她那段時間就被喂得受不了,惡魔尾巴蔫蔫地纏在五條悟腿上,把他的手拉過來揉肚子。
  想吃點健胃消食片,偏偏人類的藥對魅魔沒用。話說夏油傑吃咒靈吃撐了用胃藥有用嗎?健胃消食片能不能助力腸胃消化咒靈?
  學醫救不了咒術高專的含金量還在持續上升, 家入硝子熬夜背的知識點終究是錯付了。
  夏油傑被七遙愛抓住手後一動不動,他喉嚨滾動,垂下腦袋, 額頭貼在女孩子的手背上。
  「謝謝。」他低啞地說, 「你不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
  沒有力量什麼都做不到,只有變得足夠強大才能守護他人,懷抱這樣的信念不斷吞吃,一次次作嘔,一次次強迫下咽。
  為什麼非要如此痛苦呢?強者是為了保護弱者而存在的,所以遭受苦難也是理所當然……嗎?
  漸漸地感到迷茫, 口腔中的苦澀不斷累積, 臉上的笑容像被畫出來一樣的虛假。
  這個時候,蕎麥涼面出現了!
  淤泥般的痛苦被酸爽順滑的蕎麥涼面衝刷殆盡——什麼,只需要吃蕎麥涼面就能變強的世界?還有這種好事!
  「……真的有啊。」夏油傑呢喃,「愛醬,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很特別。」
  特別格格不入。
  好像他所有的煩惱都能從她口中得到答案,困住他的汪洋在她眼裡只是一片水窪。
  或許她能為他的迷茫指出一條明路……
  「我說你們,牽夠了沒有?」
  摯友強忍著不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油傑的思緒被打斷,他掃了眼緊緊盯著他和七遙愛的五條悟。
  大概是察覺到夏油傑情緒不穩,五條悟勉為其難地忍受了七遙愛和他的肢體接觸,但白毛dk的耐心顯然沒有多好。
  醋勁這麼大啊,夏油傑大尾巴狐狸的一面冒出頭,他笑著問:「差點忘記問了——愛醬,你和悟是在交往嗎?」
  七遙愛:「欸?這個的話……」
  不等她回答,五條悟一把捂住女孩子的嘴,丟下夏油傑連拽帶抱地拉著七遙愛離開。
  被丟下的夏油傑一臉詫異:「啊這,害羞了?」
  至於嗎,他問的話題也沒多限制級吧?
  五條悟:不,完全不是這回事。
  他只是不想聽七遙愛說「雖然我們抱也抱了親都親了但我倆之間只是純潔的喂養關系,沒有在交往哦。」
  他會被夏油傑嘲笑至死!
  「怎麼不讓我把話說完?」七遙愛從五條悟捂她嘴的手中掙扎出來透氣,「被傑誤會的話沒關系嗎?」
  她記得五條悟和她約法三章的時候很忌諱被夏油傑發現兩人的關系來著。
  「誰管他。」五條悟不高興地說。
  他恨鐵不成鋼地捏了捏女孩子的臉頰肉,泄憤似的。
  怎麼又生氣了?七遙愛不解:「可是我還有事找傑幫忙。」
  從發現夏油傑假孕到助力他承認自己是異食癖花了七遙愛太多時間,她差點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她是來找寶咒夢養成大師夏油傑要咒靈的。
  用咒靈煉藥實在太頂了,【朋友你是異食癖嗎】藥水足以證明其傑作,七遙愛想嘗試更多有趣的搭配。
  比如從牌佬的怨念中誕生的咒靈,用它煉藥說不定能煉出【來一局昆特牌嗎】藥水,服用藥水的人一旦觸發關鍵詞昆特牌,無論此人何時何地在哪裡干什麼都會放下手中的事沉迷於打牌。
  舉個例子:假如在羂索奪舍虎杖香織生下虎杖悠仁的那一天為其灌下【來一局昆特牌嗎】藥水,即使正在緊張刺激地分娩,羂索也會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摸牌,視大出血於無物,覺醒牌佬之魂。
  誕生原因越奇葩越獵奇的咒靈越有價值,七遙愛相信夏油傑一定有存貨,他可是在路上遇見一只花色特別的蠅頭都會扒進嘴裡吃吃看的全圖鑒大師啊!
  夏油傑這一生都被全圖鑒的執念害了,他但凡像七遙愛這樣挑食點,都不至於淪落為異食癖。
  現在好了,夏油傑更不會挑了,就算是同花色的蠅頭他也照吃不誤,一招蠅頭同花順震撼咒術界一整年。
  對於七遙愛伸手要咒靈的行為,夏油傑仿佛孩子被搶走的寶媽,依依不舍。
  惡魔才不管寶媽百轉千回害怕自家孩子吃苦的慈母心,她像進貨一樣背著一麻袋咒靈回到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
  「噢噢,這批貨成色真不錯。」瑪琳女士滿意地深吸一口氣,「濃度很高啊。」
  「那是。」七遙愛自得地說,「我可是走專門渠道弄到的。」
  「對方差點不肯交貨,幸好我有的是手段。」她掏出手帕仔細擦拭指縫,「怕被他搶回去,我連夜轉移陣地,你可得把貨藏好了。」
  瑪琳女士:「放心,沒人敢來我店裡找事。」
  兩位魔女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站在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門口,伸手推門推到一半的諸伏景光僵硬地停下動作。
  他下意識想報警。
  不行!冷靜點!你現在不是公安警察諸伏景光,你是酒廠員工蘇格蘭。
  裡面的人一聽就是你的同行,你不能報警。
  諸伏景光:假如我破門而入並大喊「Open the door,FBI!」閣下又該如何應對?
  七遙愛:我將錄下來把視頻轉發給我的警察人脈。
  公安臥底先生,你也不想被同期好友發現自己是FBI深櫃吧?
  諸伏景光一世英名毀於一旦.jpg
  狙.擊.手的冷靜性格救了諸伏景光一命,他咳嗽一聲,鎮定自若地推開店門。
  「您不好,很不高興歡迎您來!」
  感應門鈴熱情迎客。
  諸伏景光後悔了,他應該聽從大眾點評的勸告, 0成交量的店能是什麼正經店?
  事實上,諸伏景光是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的第一位顧客。
  「居然有客人上門?」七遙愛十分驚喜,「歡迎光臨,小心腳下。」
  因為店鋪沒有收益,瑪琳女士至今仍然沒有牽電線,店內黑黢黢的,地上擺滿詭異的障礙物。
  諸伏景光的狙.擊.手修養不止救了他一命,他迅速地適應了店內環境,看清剛剛滿嘴黑話的兩位不法分子。
  一個年邁的老婆婆和一個讓人直呼建模臉的年輕女孩。
  果然嫌疑人不能以貌取人,諸伏景光嚴肅地想,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祖孫聯手出道作案屢見不鮮。
  七遙愛不知道諸伏景光所思所想,她只想盡快干成一單讓店鋪成交量突破0人大關。
  「客人既然找來這裡,一定是為了體驗我們的特色服務吧。」七遙愛信心滿滿地說,「好嘞,這就給您來一份戀愛占蔔套餐!」
  諸伏景光:等一下,什麼占蔔?
  這不是一家制.毒.販.毒的黑店嗎?
  「我們換了營業方向。」七遙愛解釋說,「因為食品營業許可證沒申請下來。」只能靠戀愛占蔔維持生活這樣子。
  瑪琳女士抱來她的水晶球,罵罵咧咧地附和:「憑什麼卡我的營業許可,根本沒有道理!」
  諸伏景光:震驚!嫌疑人竟因食品營業許可證申請失敗而洗心革面!
  他十分震撼,以至於錯過了最後的逃跑時間。
  「來來,小伙子,我的占蔔可是很靈驗的。」瑪琳女士招呼道,「你想測什麼?姻緣、七年之癢還是捉奸成功率?」
  諸伏·單身臥底·景光:「呃,有沒有別的項目?」
  酒廠未滅何以家為?他是正經靠狙.擊技術進廠的,和萊伊不是一個路數,休想動搖他的道心。
  諸伏景光是戀愛占蔔業務推出後的第一位客人,顧客就是上帝,即使他要求刁鑽也得好好招待。
  瑪琳女士:「那給你測一下死期?」
  諸伏景光懷疑她在diss客人並有證據。
  不過他一向脾氣很好,瑪琳女士外表又是老婆婆的模樣,本著尊重長輩的思想,諸伏景光好說話地點點頭:「行。」
  他琢磨著這家店生意八成是真不好,老人家和她的孫女怪不容易的,諸伏景光沒管占蔔的事,先付了錢。
  惡魔向來先收報酬後辦事,七遙愛把錢放進收銀台,滿意地對他露出微笑。
  「一定讓客人您物超所值。」她擔保道。
  諸伏景光不信占蔔這一套,他按照瑪琳女士的示意,雙手捧起水晶球。
  透明的水晶球隨著他的觸碰蒙上一層濃霧,晶體中霧氣翻滾。
  '這家店騙術還挺用心。 '諸伏景光分神想,明明店內照明都沒有,占蔔道具卻花了血本,深諳好鋼要用在刀刃上的道理。
  「霧散了。」黑發金眸的少女提醒道,諸伏景光回過神。
  他低頭看去。
  水晶球投影出清晰的畫面:
  天台,被子彈洞穿的心髒,倒在血泊中的諸伏景光。
  以及,站在他屍體旁,手持左輪的萊伊。
  【作者有話說】
  愛醬:你就說錢花得值不值


第48章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戀愛占蔔業務推出後的第一位顧客竟是英年早逝的面相, 真令人唏噓不已。
  七遙愛:「需要我幫你報警嗎?」
  正好給她的警察人脈再衝一波業績。
  諸伏景光怔然地凝視水晶球中的投影,瞳孔緊縮。
  七遙愛沒等到回答,於是她掏出手機。
  諸伏景光余光瞥到她點開的聯系人頁面,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名字那麼大那麼顯眼,他猛得打了個激靈。
  「不用了!」諸伏景光立刻說,「只是私人恩怨, 不用驚動警察。」
  七遙愛:沒事噠,我走的是私人關系,沒有浪費公共資源。
  「真的不用。」諸伏景光十動然拒, 他死也不要被昔日同窗以被害者的身份帶回警局做筆錄。
  顧客是上帝, 上帝苦苦哀求只差上吊給她看, 七遙愛只好遺憾地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未來只是一種發生概率99.99%的可能性罷了。」她安慰猝不及防知道自己沒幾年可活的諸伏景光,「客人你還是有0.01%的概率壽終就寢的。」
  諸伏景光:謝謝,有被安慰到。
  「但俗話說的好,人定勝天。」七遙愛話鋒一轉, 「還有一句俗話說的更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她:「客人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購買本店的升級套餐呢?不要9998,只要998, 998助你逆天改命!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只要998!」
  諸伏景光是正統警校出身,他實習期間下過基層。
  多麼耳熟能詳的街頭算命話術,如她這般的陰陽先生諸伏景光逮捕過不下十指之數。
  堂堂公安臥底會上當嗎?
  「不用找零。」諸伏景光掏出錢包。
  正因為是公安出身,他才知道看似柯學的世界背面隱藏著多少不科學的力量,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哪怕七遙愛掏出一個批發價十塊錢三個的御守給他,他也會天天隨身攜帶的!
  諸伏景光把七遙愛想得太壞了,她怎麼可能給他十塊錢三個的御守。
  她只會給他零成本的神奇藥水。
  諸伏景光得到了一只大地色的試劑和一份手寫的服用說明。
  【從前我沒得選,現在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藥水,服用後有效期十年,有效期內將無條件給予服用者重來一次的機會。
  無論是被槍殺刀砍水淹下毒還是高空墜物,說給個機會就給個機會,帶你領略縱享絲滑的詐屍體驗!
  注意事項:需要土葬,請勿釘死棺材板。
  如若顧客采用火葬海葬天葬等送葬方法導致詐屍失敗,我司不予以賠償,一切解釋權歸我司所有,珍愛生命,請勿玩火。
  諸伏景光:「……」
  懂了,他的當務之急是趕緊寫一封遺書給zero,在遺書裡交代千萬不要把他燒成骨灰。
  客人欲言又止的時間太長,七遙愛以為他在懷疑她煉藥的技術。
  有什麼好懷疑的?她可是撒旦城最優秀的煉藥大師。
  「你放一萬個心。」七遙愛小聲說,「我在地獄關系很硬。」
  退一萬步說,即使藥劑出了問題,她也有的是辦法幫諸伏景光逆天改命。
  惡魔的契約精神感天動地!
  金色的獸瞳泛著蠱惑人心的光澤,諸伏景光怔怔地點頭,仰頭服下大地色的藥水。
  苦澀得仿佛眼淚,散發泥土的腥氣,尾調是鐵鏽味的。
  仿佛飲下他戛然而止的人生。
  一顆橘子味的水果糖被塞進諸伏景光掌心,女孩子努努嘴,示意他用糖果壓一壓口中的苦味。
  「沒有讓魔藥好喝的義務。」她超級無敵理直氣壯。
  諸伏景光含住糖球,腮幫鼓起小小的一塊兒,酸甜的橘子味清爽如夏天,一掃冬日裡灰蒙蒙的陰霾。
  他打開大眾點評,認認真真給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打了個五星好評。
  「橘子糖很好吃。」諸伏景光笑了笑,「我還會再來光顧的。」
  不僅突破了0成交量,收獲五星好評還有了回頭客,魅魔果然是營銷天才!
  臨走前七遙愛和諸伏景光交換了聯系方式,她包售後的。
  夏油傑和諸伏景光的成功案例讓七遙愛有了一個新想法。
  「或許我們可以開展一個新業務。」她摸摸下巴,「魔藥定制,工期不定,一經售出不退不換。」
  像夏油傑這般的異食癖和諸伏景光這樣有詐屍需求的人一定不在少數,她們要抓住潛在客戶的心。
  瑪琳女士對一切賺錢的點子都大加贊賞。
  「不僅如此,我們還可以把煉出來沒人買的魔藥包裝成盲盒。」七遙愛靈感大爆發,「加入小隱藏、大隱藏、異色款、限定編號款的設定,端盒不保配,禁止搖盒稱重,拆開不退不換。」
  瑪琳女士:「噢噢噢!棒極了,就這麼干!」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jpg
  諸伏景光第二次光臨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是在一個雨天。
  徹底入冬的天氣愈發冷了,他合傘插入傘架,頭發濕漉漉地滴著水。
  七遙愛遞給他干燥的毛巾,熟門熟路地問:「還是一份戀愛占蔔套餐?」
  「不,我不是來占蔔的。」諸伏景光展示手機屏幕,上面是七遙愛發的魔藥定制及盲盒首拆廣告。
  七遙愛:如此明顯的消費陷阱居然真的有人會上當?
  伏黑甚爾可是二話不說就退訂了。
  事實證明諸伏景光不是來抽盲盒的,他只是人好,看見七遙愛眼巴巴瞅他,雙手不受控制地掏出錢包。
  「愛醬什麼效果的魔藥都能做出來嗎?」諸伏景光把可疑的盲盒放到一邊,詢問道。
  七遙愛:當然。
  煉藥大師的含金量無需多言,天底下沒有她做不出來的藥。
  諸伏景光:「返老還童藥也可以嗎?」
  七遙愛:「啊?」
  emmm涉及到時間法則的魔藥就有點……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叫APTX4869的藥丸。」諸伏景光繼續說,「我現在就職的公司研究它很多年,據我得到的消息,它能扭轉光陰,讓成年人變回小孩子的模樣。」
  連同骨齡一起扭轉,真正的返老還童藥。
  諸伏景光:「說起來還要多虧瑪琳女士的占蔔和愛醬的詐屍藥水,讓我行事更大膽了一些,總算觸及到公司的核心機密。」
  酒廠真是一個邪惡無比的犯罪集團,組織首領竟然妄圖返老還童用未成年人保護法洗脫自己劣跡斑斑的罪名,不可饒恕!
  諸伏景光暫時拿不到APTX4869的樣品,但他在郵箱裡看見了七遙愛發來的廣告,天下藥理是一家,她說不定有思路。
  「我們公司對APTX4869非常在意,如果知道競品的存在,一定會傾盡全力地調查。」諸伏景光篤定。
  如此一來公安便能設下陷阱,紅方勝率大增。
  七遙愛聽出來了,諸伏景光對他現在就職的公司是純恨。
  打工人的恨意真是不可小覷,他所在的公司一定很缺德叭。
  七遙愛沒做過返老還童藥,主要是沒這個需求,而且涉及到時間法則的魔藥很難做,何苦吃力不討好?
  諸伏景光:「據說研制出APTX4869的人現在還不到18歲。」
  七遙愛:這是什麼天才科學家?
  她的煉藥師之魂在熊熊燃燒!
  「這一單,我接下了。」
  送走諸伏景光,七遙愛立刻投入了研究。
  她廢寢忘食,害苦了夏油傑。
  「悟,你管管她吧!」夏油傑受不了了,他堵在五條悟宿舍門口,憔悴得仿佛孩子被搶的寶媽。
  不是仿佛,他就是孩子被搶的寶媽。
  「我的咒靈庫存已經掉下兩位數了。」夏油傑幽幽地說,「你知道我最近在研究名為【漩渦】的殺招嗎?」
  一種將大量咒靈的力量集中在一起的必殺技。
  五條悟知道,然後他親眼目睹了夏油傑演示的【漩渦】。
  巴掌大小,像一只紅薯面窩。
  五條悟:「噗嗤!」
  夏油傑:「你還笑!」
  他現在都不好意思和人搭伙出任務了,丟人!
  「我已經沒有多余的咒靈可以給她了。」夏油傑真的一滴都沒有了,「愛醬到底在研究什麼?」
  天下竟有比【朋友你是異食癖嗎】藥水更難煉的魔藥嗎?
  「你問我我問誰?」五條悟攤手,拖長的語調中帶了些許抱怨。
  七遙愛最近動不動就往校外跑,三更半夜才回宿舍,如果不是需要定期喂食,五條悟根本抓不到她人。
  他只能確定她沒有在外面偷吃,身上也沒有染上令人不快的氣味,五條悟抓著人嗅聞了半天才放手,被七遙愛笑話他像吃醋的貓貓。
  「我不管。」夏油傑幽幽地說,「我不會再給愛醬提供咒靈了——這些天我一邊吃她一邊拿,被硝子銳評說像是惠寫的數學題,游泳池裡一邊放水一邊灌水,聽起來非常智障。」
  他的蠅頭同花順也被搶走了,可惡!
  好兄弟耳提面命,五條悟想到夏油傑僅有紅薯面窩大小的必殺技,不得不站了出來。
  七遙愛宿舍的陽台門從來不鎖,她最近忙的沒時間給金魚草澆水,每天都是五條悟不辭辛苦翻窗過來。
  白毛dk熟練地抱著貓貓頭抱枕,窩在沙發裡守株待兔。
  冬日天冷,七遙愛的宿舍裡溫暖如春,五條悟等著等著腦袋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睡意上湧。
  意識下沉的上一秒,一具溫熱沁香的身體壓了下來。
  雪白睫毛下的藍眼睛困倦地眨了眨,五條悟單手掐住女孩子的腰窩,任她跨坐在他大腿上。
  「餓了?」他沙啞地問。
  七遙愛嗯了一聲,夾在兩人之間的貓貓頭抱枕被五條悟拿開,兩具身體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
  溫暖的飽腹感讓魅魔饜足地眯起眼,她摸了摸口袋,掏出兩只避光的棕色試管。
  「我悄悄拿了一點瑪琳女士的酒回來。」七遙愛豎起食指噓了一聲,「很稀有的好酒,她寶貝著呢,拿多一點都會被發現。」
  所以沒法用杯子裝,還好她多的是空試管。
  「我的研究也完成了。」七遙愛打了個響指,開開心心地說,「區區返老還童藥水,拿捏。」
  廢寢忘食那麼多天,必須慶祝一下。
  她遞了一只給五條悟,一手摟住他的脖頸,一手單手撥開瓶蓋,豪邁地一口喝干。
  「慢一點,沒人和你搶。」五條悟攬住女孩子的腰,免得她亂動掉下沙發。
  他是不喝酒的,無下限術式需要時刻清醒的頭腦。
  愛醬好像很喜歡這種酒,五條悟准備把他手上的試管放回七遙愛的口袋留給她之後喝,手指卻碰到冰冷的玻璃。
  五條悟一愣,他把手伸進七遙愛的口袋裡。
  掏出了第三只試管。
  和前兩只一模一樣的棕色試管。
  五條悟莫名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他打開兩只試管聞了聞。
  醉人的酒香彌漫在空氣中,一聞便知道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五條悟:問題來了,酒在這裡,她喝的是什麼?
  他是不是聽見了「返老還童藥水」這一名詞……
  壓在五條悟身上的力道不知何時變輕了,變成與一只抱枕差不多的重量,軟趴趴坐在他腿上。
  原本合身的高專校服松松垮垮地垂下來,袖子長得像戲曲中的水袖,寬大的褲腳堆積在一起。
  細細絨絨的,像小貓尾巴一樣的惡魔尾巴在空中無措地搖了搖。
  原本能輕易圈住五條悟大腿的尾巴如今只能委委屈屈地勾住他的手指。
  兩只小小的惡魔角不受控制地冒出來,七遙愛捂著腦袋,試圖把尖角壓下去,用力半天只得到掌心被磨紅的結果。
  她懵懵地放下手,仰頭看向比山峰更高大的五條悟。
  蔚藍的六眼中映出一只幼年態的小魅魔。
  【作者有話說】
  愛醬:自閉.jpg


第49章
  一刻也離不開她的儲備糧
  好消息, 返老還童藥水很成功。
  壞消息,返老還童藥水太成功了。
  「你沒有事先做個解藥什麼的嗎?」五條悟問。
  七遙愛沉痛地搖搖頭。
  都返老還童了,誰還變回去啊, 沒有這個市場需求。
  「不要慌,問題不大。」她鎮定地說,「魅魔與人的體質不可一概而論, 給我點時間,我能代謝掉藥效。」
  七遙愛以為自己的發言鎮定又可靠,但幼年態魅魔的小臉肉嘟嘟的,每一次咬字都不自覺地用力,虎牙磨得唇瓣嫣紅,讓人滿腦子都只有可愛可愛超級可愛!
  五條悟忍了又熱,沒忍住,埋在貓肚皮上一陣猛吸。
  七遙愛被他舉起來,雙腳懸空, 四肢無助得像在劃水,全靠扯住五條悟的頭發保持平衡。
  好無助,魔善被人欺。
  「至少先給我找一套合身的衣服吧。」七遙愛揮了揮長長的袖子, 費了半天勁也露不出手指。
  鞋子更是早早掉落在地,小魅魔赤腳踩在五條悟膝蓋上,伸著手讓他把袖子一道道挽起來。
  手指勉強露出來了, 褲腿完全變成了堆堆襪的模樣,七遙愛想了想自己下地走一步摔三步的慘狀,明智地放棄了自力更生的想法。
  雖然是她自己不小心喝錯藥才遭此橫禍,但心愛的儲備糧一定不會狠心放著她不管吧?
  咒術高專沒有小孩子穿的衣服, 五條悟從衣櫃裡找出一條毛毯, 把七遙愛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我去給你買衣服, 很快就回。」他摸了摸女孩子頭頂的惡魔角,「尖角和尾巴都收不回去嗎?」
  「幼年期控制不了。」七遙愛努力過了,她違背不了魅魔的生長法則。
  那就不能讓硝子臨時來照顧她了,五條悟瞬間接受了現實,他重復一遍:「我很快回來。」
  宿舍地面上鋪滿了毛絨絨的地毯,五條悟依然擔心他不在的時候七遙愛跌倒在地爬不起來,把小魅魔從沙發抱到床上,用枕頭沿著床邊圍了一圈。
  「感覺還不夠安全……」白毛dk喃喃自語。
  被毛毯裹得動都動不了的七遙愛無言以對:「你干脆把我拴你褲腰帶上得了。」
  五條悟眼睛一亮:「好主意!」
  七遙愛:我不要面子的嗎?
  五條悟說他很快回,是真的很快,全程瞬移趕路,進店眼皮不眨地刷卡,大包小包堆了一地。
  導購推薦的全都買了,導購沒推薦的也全買了,主打一個絕不委屈孩子。
  「幸好現在是冬天。」五條悟拿著兩頂毛線帽在七遙愛頭頂上比劃,看是紅色襯她還是藍色襯她。
  冬天全副武裝只會被人以為是畏寒,夏天穿得裡三層外三層會被報警說救命警察叔叔這裡有奇怪的斯托卡。
  最終戴在女孩子腦袋上的是一頂垂耳兔帽子,兩邊的圍巾垂下來,捏一下底端兔子耳朵吱地豎起來。
  七遙愛左捏一下右捏一下地玩起來,兔耳朵一會兒豎起一會兒垂下,啪嗒啪嗒地打出節奏。
  惡魔角被好好地遮住了,愛心型的尾巴也藏進裙子裡,搭配毛茸茸的長襪。
  最後穿上小皮鞋就搞定了,五條悟呼出一口氣。
  為了幫矮手矮腳的小女孩穿衣服,七遙愛站在床上,他半跪在地毯上,讓她扶著他的肩膀。
  七遙愛借力跳下床,穩穩踩在地毯上。
  她環視一圈,從未發現咒高學生宿舍這麼大過。
  連爬上沙發都要手腳並用什麼的……
  一雙手輕而易舉將小女孩托起來,讓她坐在貓貓頭抱枕上。
  五條悟在沙發上坐下來,手臂自然地圈住七遙愛,避免她搖搖晃晃從抱枕上掉下來。
  「現在有一個很嚴峻的問題。」七遙愛雙手抱臂,嚴肅地說,「明天要上早八。」
  「你說我是該曠課以至於本學年出勤率再創新低比較好,還是以遠房親戚家的小孩身份替我代課比較好?」
  哪種方案夜蛾正道的血壓更能接受?
  五條悟靈光一閃:「以'是的,我們是有一個孩子'為由雙雙請育兒假怎麼樣?」
  夜蛾正道不必再為他的高血壓而苦惱了,他的血壓將升無可升。
  夜蛾正道:簡單點,曠課的方式簡單點。
  七遙愛眼下自然是不能去上課了,她最好也不要以遠房親戚家小孩的身份在咒術高專游蕩,垂耳兔帽子下的惡魔尖角隨時可能把帽子頂翻。
  「暫時住在我校外的公寓裡?」五條悟提議,「明天的早八以想從高專宿舍搬出去為由請假好了。」
  咒術高專是住校制,但沒有規定學生不能在校外居住。
  著名案例禪院直哉,如果樂岩寺校長逼他住校,他絕對會在京都校大興土木工程:本少爺才不住在這麼寒酸的地方,給我修一座皇宮!
  禪院家沒落真是太好了,聽說禪院直哉快被合租逼瘋了,惡人自有惡人磨。
  五條悟的提議是眼下的最優解,七遙愛沒有多少行李需要收拾,她之前的衣服現在全都穿不了,唯一要帶上的只有她的金魚草盆栽。
  女孩子雙手捧著花盆,五條悟單手抱起年幼的魅魔,另一只手拎著給她買的衣服,幾步從陽台翻到屋頂,踩著屋檐上皎潔的月光向校外奔走。
  冬天的夜晚冷風刺骨,七遙愛渾身裹在厚實的衣服裡,只有小半張臉露在外面。
  幼年態的魅魔受不了凍,她把臉埋進五條悟的風衣中,青年溫熱的胸膛暖呼呼的。
  七遙愛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沒抵抗住睡意,在溫暖的懷抱中睡過去。
  「……」
  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臥室的窗簾沒有完全合攏,在縫隙中露出一線天光,垂耳兔帽子和羽絨外套掛在衣架上,小皮鞋不見了,地板上擺著一雙毛絨拖鞋,金魚草擺在向陽的桌面上。
  七遙愛陷在枕頭裡,她扭過頭,看見五條悟休憩的睡顏。
  那雙蔚藍的仿佛天空不斷延伸的蒼空之瞳安靜地閉上,雪白的眼睫好似絨絨的鴿羽,俊美的容顏毫無遮擋,近在咫尺。
  放大的美貌讓七遙愛往後仰了仰頭,她本來和五條悟的體型差就很大,變回幼年態後更是只能蜷縮著倚靠在他胸口,像被壓住尾巴的小貓。
  不對,尾巴真的被壓住了。
  七遙愛淺淺吸了口氣,掌心攥住尾巴根,小心翼翼地往外扯。
  她的動作已經很小心了,無下限術式也絕對不會被觸動,五條悟卻在睡夢中動了動,手臂用力把年幼的魅魔攬回懷裡。
  拯救尾巴大作戰前功盡棄,七遙愛深陷敵營。
  她抬手掐住五條悟的臉頰。
  小孩子的手沒有力氣,掐不出一點印子,七遙愛改換策略,用惡魔角頂他。
  她並不是成心不想讓五條悟好好睡覺,但凡他肯松手松開她的尾巴,她一定躡手躡腳地下床,絕對不發出一點兒擾人好夢的聲音。
  攬在腰上的手牢固得好似鐵鉗,七遙愛用力到指尖都泛白了也掰不動,體力流失的速度比她預想中更快。
  氣喘吁吁,背後出了一層薄汗,整個被蓋在鵝絨被中,呼吸間滿是另一個人的氣味。
  七遙愛真沒招了。
  她鼻尖嗅到的不止是五條悟衣角上淺淡的冷香,更多的是他皮膚下散發熱度的血氣。
  好餓……
  幼年期的魅魔和成年後不一樣,根本控制不了食欲,一旦感到飢餓便腦袋發暈。
  好餓,儲備糧怎麼還不來喂她……
  微弱的被啃噬感讓五條悟睫毛動了動。
  不疼,有點癢,他的腹部好像被誰蹬了幾腳。
  五條悟掀開鵝絨被。
  他的手腕被幼小的魅魔抱在懷裡啃咬。
  虎牙咬在皮膚上,七遙愛全身都在用力,卻怎麼也啃不破皮,只留下一道牙印,氣得她直蹬腿。
  小腹又被餓狠了的魅魔踢了兩腳,五條悟捧腹大笑。
  「平日牙口不是很厲害嗎?」他捏住七遙愛的下頜,手指伸進去摸她的尖牙。
  青年的指腹在尖牙下刮蹭,魅魔恨恨地咬下去,傷害為零,和含著沒什麼兩樣。
  好可憐哦,五條悟憐憫地抽出手指,女孩子的嘴唇一片晶瑩,肚子咕咕叫。
  沒法自己覓食的小魅魔,離了他可怎麼活?
  七遙愛眼中有她自己也沒發現的依賴,五條悟攤開掌心,割破虎口。
  鮮血湧出,馥郁的、帶著熱氣的香味輕易俘獲了飢餓的魅魔。
  七遙愛埋進他的掌心,一點點舔食。
  五條悟耐心地等著,指尖繞著女孩子烏黑的長發把玩。
  「吃飽了?」他低下頭,「怎麼只吃這麼一點兒?」
  「幼年期就是這樣的。」七遙愛摸了摸他掌心的傷口,「但很容易餓。」
  一兩個小時就要喂一次,雖然吃的不多但很磨人。
  「你向夜蛾老師請過假了嗎?」她問。
  「請了。」五條悟點頭,「我和你兩個人的份。據說今天有隨堂小測,傑和硝子也逃了,夜蛾老師正准備隨機抓個人下油鍋。」
  全校的問題學生都在這一屆,夜蛾正道真是撿到寶了。
  學校不用去,但【窗】發布的任務逃不了,像七遙愛這種輔助定位的劃水摸魚人還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五條悟一刻都閑不得。
  以前喂一次飽一天無所謂,七遙愛現在一刻也離不開她的儲備糧。
  女孩子攥緊了五條悟的袖子,變短的尾巴繞住他的手指,緊緊纏了兩圈。
  她沒說話,但肢體語言非常明顯。
  五條悟稍一思索就明白了。
  他撈起枕頭邊的手機,瞥了一眼:「唔,【窗】給我發任務了。不遠,就在淺草,愛醬在家裡乖乖的,我大概三個小時後回來。」
  三個小時?七遙愛指尖力氣加大,桃心尾巴焦躁地拍打五條悟的掌心。
  五條悟捏住掌心亂動的尾巴尖,尾音上揚:「怎麼了?」
  非要人說出口不可嗎?
  儲備糧是個壞東西。
  「帶我一起去。」魅魔埋進飼養者的頸窩,「不許丟下我。」


第50章
  不許她蒙混過關
  負責接送五條悟到任務地點的輔助監督今天見到了奇觀。
  常年在冬天穿夏季校服, 不吃夏油傑秋褲神教安利的五條悟破天荒地穿上了厚實的羽絨服。
  淺灰色的長款羽絨服套在他身上,一米九身長腿長的高個子展露無遺,拉鏈一直拉到頂端, 遮住喉結。
  看來今天真的很冷,輔助監督肅然起敬,連忙把車內暖氣又調高了兩度。
  五條悟拉開後座車門, 暖氣迎面撲來,他的羽絨服裡面傳來悉悉簌簌的動靜。
  「我休息一會兒。」五條悟朝輔助監督打了聲招呼,降下車內前後座的擋板。
  他拉下羽絨服的拉鏈, 領口冒出一顆喘不過氣的腦袋。
  「好悶。」熱得臉頰泛紅的七遙愛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
  輔助監督在場的時候她像做賊一樣埋在羽絨服裡不敢吭聲, 差點被五條悟的胸肌悶死。
  「都是愛醬偷偷摸摸的。」五條悟用手指梳理女孩子蹭亂的頭發, 「明明可以正大光明被我抱著出門。」
  惡魔角和惡魔尾巴都好好地遮住了,完全可以以「七遙同學家遠房親戚的小孩夢想成為世界第一咒術師,實現夢想從娃娃抓起,她想現在就跟著最強小悟一起實習」的理由把輔助監督敷衍過去。
  七遙愛:輔助監督又不是傻子,我的幼年態是成年態的一比一縮小版,怎麼會有人信是遠房親戚?
  一看就是親生的!
  輔助監督:七遙同學親生的小孩為什麼被五條君帶在身邊?何等混亂的關系!
  必須告老師,夜蛾先生你管管啊!
  別看輔助監督只是一個任勞任怨的司機, 【窗】的情報網恐怖得很,內部群聊消息每天都是999+ ,任何八卦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每個人都將平等地被蛐蛐。
  五條悟:「我無所謂哦。」
  他出生起便是咒術界的焦點,頂流人生無所畏懼。
  七遙愛也不在意外人的看法,問題是:「要是被夜蛾老師知道'孩子'的存在,等我變回去之後該怎麼解釋?」
  孩子丟了?被路過的大野狼叼走了?
  送回七遙愛的老家——下地獄了?
  夜蛾正道可是心思細膩的鉤織男子,他聞此噩耗該多少傷心啊!
  七遙愛這一屆學生已經快把班主任磋磨死了,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給恩師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
  五條悟一邊聽她分析利弊一邊嗯嗯點頭,他梳順女孩子的頭發,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根掛著草莓吊墜的頭繩,給她扎了一個像小鳥尾羽似的揪揪。
  「這樣就不會因為靜電變得亂糟糟了。」他勾了勾搖晃的小草莓,很滿意他的傑作。
  七遙愛扭過頭想看看他扎成了什麼樣子,腦袋卻被溫熱的掌心固定住,五條悟單手解鎖手機:「我拍照給你看,別扭到脖子了。」
  小女孩的脖頸纖細稚嫩,看得他驚心動魄的,生怕不小心折斷。
  照片遞到七遙愛面前,她瞅了一眼:扎得很好看,不像是男子高中生的水平。
  夏油傑有扎丸子頭的經驗不奇怪,五條悟不是那種睡一覺起來發型絲毫不亂隨便抓抓都充滿凌亂美的天選之子嗎?
  他:「昨天幫你買衣服的時候上網搜了一下教程,臨時學的。」
  七遙愛沒想到五條悟會主動去學怎麼給女孩子扎頭發,她扒拉他的手機,發現收藏夾裡有好幾個顯示昨天剛收藏的編發教程。
  「三股辮我已經會了。」五條悟顯擺,「很簡單嘛,之後給你編。」
  「我這副幼年態的模樣又不會維持很久。」七遙愛提醒他,「說不定一覺醒來我就恢復了。」
  沒有必須學這些用不上的東西,多浪費。
  「哪裡浪費了?」五條悟不贊同地說,「愛醬恢復後我就不能幫你編頭發了嗎?」
  七遙愛:不是能不能的問題吧?
  除了昨晚,她和他根本沒有在一起過過夜。
  退一萬步說,即使五條悟白天給她編了漂亮的辮子,七遙愛睡前總是要把長發散開的,她可不擅長處理復雜的編發。
  五條悟不覺得這是問題:「愛醬睡前來找我不就好了。」
  「我來找你也行。」
  那多麻煩呀,七遙愛嘀咕,特意翻陽台過來只是幫她解開編發。
  雖然她很愛干把儲備糧當勞工使的黑心事,但壓榨到這種地步還是有點……
  五條悟單手撐著頭盯著趴在他胸口的小女孩,幼年態魅魔的表情管理比成年後松懈得多,心裡想什麼都寫在臉上。
  麻煩?他心想,明明是獎勵。
  「愛醬真是個笨蛋。」五條悟敲了敲女孩子的腦袋,像在敲榆木疙瘩。
  說誰笨呢?七遙愛磨牙謔謔如磨刀,她非要一掃今早的恥辱,狠狠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不可!
  正在這時,輔助監督踩下剎車:「五條君,我們到了。」
  五條悟眼疾手快地撈起七遙愛摁在他胸口,羽絨服拉鏈一拉到頂,順便警告似的隔著衣服拍了拍。
  七遙愛會被威脅到嗎?想得美。
  她在一片漆黑中眨了眨金色的獸瞳,手指一點點用力扯下五條悟的衣領,摸索到一片較軟的皮膚,牙齒用力咬下去。
  五條悟:「嘶——」
  輔助監督嚇了一跳:「怎麼了?」
  難道有咒靈偷襲,好大的膽子!
  「她可比咒靈厲害多了。」五條悟低聲說,偏偏他現在又不能把七遙愛從衣服裡撈出來。
  據她所說,惡魔的視野是不會被黑暗干擾的。
  五條悟:所以她是故意衝著那裡咬的嗎?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還是說仗著現在是小孩子的模樣所以肆無忌憚?
  七遙愛沒想那麼多,她只是想起早上她啃得牙都酸了也沒啃破五條悟的皮,於是吸取了教訓,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摸索,避開堅硬的肌肉,找到唯一柔軟的部位下口。
  至於五條悟過激的反應……
  魅魔:是人類敏感部位太多的錯。 (目移.jpg)
  何況她這不是沒咬破皮嗎,不過是牙印比留在他手腕上的更深一點兒而已,無敵的反轉術式難道解決不了嗎?
  五條悟把輔助監督打發走,咒靈藏在廢棄的建築物中,方圓百裡沒有多余的活人,他拉下羽絨服拉鏈,魅魔咻地探頭。
  「恩將仇報這一套真是被你玩明白了。」五條悟咂舌,他劃開虎口上的傷疤,將傷口遞到七遙愛唇邊。
  女孩子把臉蛋埋進他掌心悶頭吃了一會兒,離開時她伸舌舔了舔結疤的傷口。
  「怎麼不用反轉術式治療?」七遙愛輕輕朝傷疤吹氣。
  嫌麻煩嗎?倒是很有五條悟的風格。
  「傷口痊愈了你不好咬。」一發【蒼】轟開咒靈的障眼法,五條悟平淡又隨意地回答。
  魅魔幼年期的牙齒咬合力太差,只能咬破事先被劃開的皮肉。
  放著傷口不管的話,即使他再次睡過頭叫不醒,她也不會餓肚子了。
  「今晚要咬著我的手睡嗎?」五條悟揉了揉七遙愛的腦袋,「餓醒了就自己吃兩口再睡……還是說需要我掰開你的嘴唇喂?」
  他說得理所當然,虎口褐色的疤痕在冷白皮的襯托下格外明顯。
  儲備糧自覺到這個份上,再黑心的惡魔也會驕傲於自己捕獵的眼光,可七遙愛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
  她是很愛咬人的,如果發現前幾天留在五條悟身上的牙印遲遲沒有消退,魅魔會格外好心情地摩挲那塊皮膚。
  為什麼他虎口上的傷疤讓她那麼不順眼呢?
  因為不是她親口咬出來的嗎?
  還是因為有什麼超出了她的控制?
  倚靠在他胸前的魅魔微微蹙眉,似乎被什麼問題難住了的小表情可愛得要命,五條悟的目光沒有一刻從她身上移開。
  至於躲在廢棄建築物裡的咒靈?一發【赫】灰飛煙滅。
  咒靈被解決了,回程的路便不必著急,五條悟讓輔助監督先開車離開,七遙愛終於能從他的羽絨服裡掙脫出來。
  雖然掙脫出來後依舊被五條悟單手抱著走,但至少視野開闊了許多。
  「我們去哪裡?」她問。
  「商場。」五條悟低頭在手機上查導航,「晚上吃火鍋怎麼樣?公寓裡日用品也不是很全,得去補充一些。」
  對哦,七遙愛反應過來,等下不回咒術高專,兩人已經在夜蛾老師那兒過了明路,搬到校外居住了。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說,「咒術高專是一所培養咒術師的學校,校規寬容又不拘小節,對嗎?」
  五條悟看完了地圖,一邊往商場走一邊回答:「沒錯——但高專自古以來都是住宿制學校,申請走讀要填現居地址。」
  他:「所以在夜蛾老師看來,我們正在同居。」
  五條悟遞交申請的時候,班主任疑惑的、譴責的、質問的眼神幾乎要把他盯穿。
  非常火熱啊夜蛾老師。
  「只是暫時在校外居住也要提交申請嗎?」七遙愛第一次聽說咒術高專管理如此嚴格,明明全校都沒幾個學生。
  「沒錯。」五條悟面不改色地點頭。
  不學無術的魅魔信了,露出了有點糾結的表情。
  五條悟知道七遙愛在想什麼,在她看來兩人的同居只是暫時的,等藥效過了就會恢復常態。
  權宜之計變成在師長面前過了明路的既定事實,那她體型恢復後要搬回高專宿舍嗎,還是說干脆一直和五條悟同居下去?
  無論魅魔和人類的文化差異有多大,七遙愛的《人類常識學》學得又有多差,她腳下踩著的是現世的土地,她要遵守人間的邏輯。
  什麼樣的關系才會走到同居這一步?
  這一次,五條悟不許她蒙混過關。
  【作者有話說】
  小悟:我的名分呢(伸手)


第51章
  初雪時分
  火鍋升騰的熱氣充斥了半個客廳, 咕嚕嚕冒泡的湯汁在鍋沿邊濺開,大包小包的購物袋堆在玄關口,房間的人暫時沒空去收拾它們。
  七遙愛從來不知道同居需要購置這麼多東西。
  五條悟抱著她走進商場,把女孩子往購物車裡一放,興致勃勃地推著購物車在商場裡橫衝直撞。
  家庭裝薯片,買!年貨瓜子花生夏威夷果, 買!早餐必備混合口味麥片,買!
  甜黨最愛的果凍巧克力花生酥喜久福水果糖更是全口味全都要!
  袋裝的水果糖被塞進七遙愛懷裡,盒裝的巧克力擱在她頭頂,隨著購物車的搖晃砸下來,漸漸淹沒女孩子的小腿,然後是大腿、膝蓋……
  站在冰淇淋櫃旁邊琢磨要不把整個冰櫃一起買回去的五條悟聽見溺水般的奮力掙扎聲,他一回頭,看見被零食淹沒的七遙愛。
  購物車已經滿得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七遙愛:謀殺……這絕對是謀殺……
  五條悟不當回事,他把女孩子從零食海裡拎出來, 重新抱回懷裡,順便接過導購遞來的試吃勺,塞進七遙愛口中。
  奶香味很濃的冰淇淋在舌尖化開,七遙愛錯失開口的機會,只能接受公寓裡將多出一個冰淇淋櫃的現實。
  冰淇淋她還是很愛吃的,雖然很容易在口腔中融化, 但香香軟軟的,唇舌推拒時沒有一絲阻礙。
  試吃勺上的冰淇淋只是冰淇淋味的西北風罷了,讓魅魔索然無味。
  七遙愛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小孩子的身體真是不方便至極。
  購物車裡一半的位置堆滿零食, 五條悟終於收手, 轉戰日用品區。
  他沒列購物清單,看到什麼都想買,任何東西都成雙成套的拿,但凡寫了情侶款的字樣就一定會出現在購物車裡。
  七遙愛平時買東西是不看價格的,但架不住小孩子的眼睛對數字更敏感,她輕易算出同款水杯買兩個的價格比情侶異色款便宜一半還多。
  雖然五條悟不差錢,但如此明顯的消費陷阱他怎麼一踩一個准啊?
  「因為情侶款的水杯挨在一起可以拼出一個愛心。」五條悟振振有詞,「我願意為設計買單。」
  七遙愛不吃他的安利:「是我尾巴上的愛心不可愛嗎?你要別的愛心做什麼?」
  藏在裙子底下的惡魔尾巴隨著主人的話伸出來,狠狠抽打五條悟的手背,像是在譴責他水性楊花。
  哇嗚,真是可愛得要命。五條悟毫無還手之力地把情侶水杯放回貨架,換成兩個同款同色的水杯。
  一模一樣的水杯,肯定很容易弄錯,但是話又說回來,魅魔平日好像根本不喝水,要喝也是從他嘴裡喝……
  那就沒關系了,五條悟一秒想通,他無師自通節約的理念,能共用的日用品不必買第二份。
  「沐浴露也只買一瓶嗎?」七遙愛發現五條悟真是好極端一人,之前是非要情侶款不可,現在是沐浴露套裝打折他視若無睹。
  「一個家裡不需要出現兩種味道。」五條悟回答。
  他輕快地哼著小曲,推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去結賬。
  火鍋食材也買回來了,烹飪用品倒是不必額外采買,公寓廚房裡一應俱全。
  這座公寓本就是五條悟偶爾暫住的地方,他是會做飯的。
  五條悟找出一條灰藍色的圍裙穿上,他雙手繞在腰後熟練地打結,圍裙勾勒出青年勁瘦的腰身。
  七遙愛無事可做,五條悟沒有分配給她一點兒工作,哪怕是打個下手之類。裝滿日用品的購物袋隨意堆積在玄關,他也只說他等會兒收拾。
  女孩子跟到廚房來,她盯著五條悟哐哐哐切菜的動作,他的刀工相當漂亮,土豆和胡蘿蔔被切成片片晶瑩的圓形。
  胡蘿蔔片遞到七遙愛嘴邊,她下意識向後仰了仰身體。
  「挑食小不點。」五條悟笑話她,把手收回來,胡蘿蔔片丟進嘴裡嚼碎咽下。
  看他吃得很香,七遙愛鬼使神差地從砧板上拿起一塊胡蘿蔔。
  有點難啃,但是甜的。
  明明人類的食物對魅魔來說只是西北風而已,她為什麼突然想吃呢?
  火鍋底料加水煮沸,形形色色的食材在湯汁中翻滾,水蒸氣在窗戶上凝結成濕漉漉的霧氣。
  第一次吃壽喜鍋的記憶已經很久遠了,七遙愛只記得當時兩人關系微妙的不得了,五條悟鎖骨上的牙印滲著血,偏偏又要瞞著坐在對面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餐桌下暗流湧動。
  七遙愛那時只略微嘗了嘗壽喜鍋就失去了興趣,一直認真地煮鴨血放進儲備糧碗裡,讓他多吃點。
  捧著比她手還大的碗,年幼的魅魔探頭探腦,發現五條悟買火鍋食材的時候漏掉了鴨血。
  「別想你那鴨血了。」他像有讀心術一樣說,撈起煮好的肥牛卷放進七遙愛碗裡,「趁熱吃。」
  七遙愛不是很餓,不過反正人類的食物也不占肚子,她埋頭把肥牛卷撈進嘴裡。
  煮得火候很好,肉質非常嫩,也因此不那麼好嚼,女孩子沉浸式嚼嚼嚼,好不容易咽下去,她突然發現碗好沉。
  火鍋裡的食材一煮好五條悟就撈起來放她碗裡,不停地塞不停地塞,七遙愛都快捧不住碗了。
  她只好努力吃,越努力,碗裡的菜越堆積如山。
  七遙愛:「……」
  誰在把魅魔當飯桶整?
  小只的魅魔被生活壓倒,向後仰倒,在沙發上攤成蛋餅。
  「飽了?」五條悟疑惑地伸手摸摸她的小腹,依舊是平坦的形狀。
  魅魔不語,只一味裝死。
  五條悟見她不肯動彈,伸手把七遙愛的碗拿過來,把剩余的菜扒拉到他的碗中。
  白毛dk吃得腮幫鼓鼓,七遙愛躺在沙發上側頭看他,看了一會後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繞到五條悟背後。
  像山岳一樣高大矯健的脊背,讓人無端升起一股征服欲。
  五條悟背後一沉。
  他停頓了一瞬,沒有直起身,反而順著壓住後背的力道微微俯下。
  九十度的坡變成六十度,好爬了不少,女孩子手腳並用,成功攀上五條悟的肩膀。
  她並不止步於此,還想繼續向上攀登,直至頂峰。
  「爬到我頭上有那麼好玩嗎?」五條悟抓住七遙愛的小腿,免得她不小心腳滑掉下來。
  怎麼說呢,七遙愛一邊揉搓近在咫尺的柔軟白毛,一邊想:儲備糧不該長一米九那麼高的,他真的很像一個好爬的貓爬架,她不知不覺就……
  女孩子心虛地把五條悟的頭發揉亂,又心虛地給他揉回去,就當她鬼迷心竅吧:「不好玩,我要下去了。」
  五條悟沒聽,他按著七遙愛在他肩膀上坐好:「老實呆著。」
  惡魔尾巴威脅地圈住儲備糧的脖頸,然而幼年態尾巴太短,不夠打個死結。
  七遙愛:「哼。」
  愛心型的尾巴像小拍子一樣劈裡啪啦地來回甩動,但五條悟已經不是過去的五條悟了,無下限破防這麼點小事根本無足掛齒,他八風不動。
  小貓尾巴打人根本不疼,不像她長大後,一尾巴抽過來五條悟大腿上全是愛心型的淤青。
  在他腦袋上作亂的手更是毫無威脅,七遙愛對儲備糧柔軟好摸的白毛沒有一點兒抵抗力,她rua了半天的大貓,一邊盯著五條悟的動靜,一邊悄悄把臉埋進去蹭。
  如果今晚還在一起睡,她可以把臉埋進去一整晚嗎?
  七遙愛被軟乎乎包圍,昏昏欲睡。
  「愛醬。」五條悟突然出聲喊她,「看窗外。」
  女孩子抬起頭。
  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天空飄灑而落,綴在松樹根根分明的松針上,仿佛為世界鋪上一層毛絨絨的濾鏡。
  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五條悟仰頭問她,「想出去看看嗎?」
  吃到一半的火鍋擱置在旁邊,五條悟從衣櫃裡翻出一條圍巾,在七遙愛脖子上纏了兩道。
  圍巾對她來說太長了,多出的部分纏繞在五條悟脖子上,剛剛好。
  七遙愛摸了摸火紅色的圍巾,像紅線纏繞在脖頸上一樣。
  拉開陽台門,冷風迎面吹來,又被圍巾輕輕拂開。
  風中雪粒肆意飛舞,盛大的初雪洋洋灑灑落下,七遙愛鼻尖一涼,清冽的氣息湧入呼吸。
  她呼出一口白霧,攤開手接住落下的雪花。
  如果能下一整晚的雪,明早起來地面一定被鋪得厚厚的,足夠堆幾米高的大雪人,仰躺在雪地裡打滾。
  七遙愛看了看她的短手短腳,憑自己堆出世界第一雪人是沒希望了,她該用怎樣的話術指使儲備糧當勞動力呢?用最強雪人才襯得起最強小悟身價的激將法能行嗎?
  魅魔在心裡打好腹稿,她偏頭去找五條悟。
  七遙愛迎上一雙溫柔的藍眸。
  她愣了愣。
  「悟?」七遙愛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只能干巴巴地問,「你看起來很高興……怎麼了嗎?」
  是因為初雪嗎?
  也是呢,初雪確實讓人心情變得很好,她也很開心。
  雪花落在女孩子烏黑的發間,眷戀地停留,越來越多的雪粒纏繞在發絲上,烏黑變得雪白。
  同樣的雪花落在五條悟雪白的睫毛上,他湛藍的瞳孔宛如冰原上的湖泊,干淨透徹,映出天空的倒影。
  七遙愛在天空中看見自己,被雪染白的長發和眼睫,和五條悟那麼相襯。
  她忽然就明白了他心情愉快的理由。
  小半張臉埋進圍巾裡的女孩子眼神飄忽地移開,她的鼻尖在冷風與雪花中變得通紅。
  五條悟伸出手想幫她把圍巾再往上扯一扯,余光卻瞥見長發間若隱若現的白皙耳垂。
  一點兒紅暈染上白玉,如火燎原。
  【作者有話說】
  愛醬:是凍的


第52章
  洗貓的十個小技巧
  七遙愛以陽台風太大天太冷為借口逃了。
  說是逃走, 實際上也還是和五條悟在一個屋檐下,火紅色的圍巾纏在兩個人的脖頸上,根本分不開。
  仔細想想, 她只是想逃離那一刻的氛圍。
  逃離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室內暖意融融,落在七遙愛發間的雪花很快便融化成水珠,像淋濕一場雨。
  五條悟拿了干毛巾過來, 像洗貓一樣把女孩子的腦袋包進毛巾裡搓。
  搓完後他抖開毛巾,一顆靜電海膽新鮮出爐。
  伏黑哥同款發型get√
  半濕的毛巾被五條悟隨手搭在頭頂,他拉開購物袋,從裡面翻出新的浴巾、沐浴露、毛絨絨的連體睡衣和一只不知為何混入其中的黃色橡皮鴨。
  橡皮鴨捏癟, 發出尖叫雞的聲音。
  七遙愛盯著五條悟塞給她的橡皮鴨,持續捏癟,發出讓鄰居震怒「誰啊大晚上殺雞缺德吧你!」的聲音。
  浴缸裡注滿水,朦朧的水霧浮在浴室上空。
  白毛dk蹲在旁邊,手機裡正在大聲播放:「洗貓的十個小技巧, 讓你受用終身……」
  五條悟完整地看完視頻,他擼起袖子。
  七遙愛受夠了,她奪過五條悟的手機, 屏幕上被水打濕頭毛的小貓正在大聲哈氣, 抓得人滿手是爪印。
  「出去。」魅魔指著浴室門,「我能自己洗。」
  五條悟比劃了一下她只到他膝蓋的身高, 流露出不贊同的神情。
  七遙愛:「出去!」
  明明是魅魔,明明是對坦誠相見最不在意的種族,她卻莫名升起了羞恥感。
  都是洗貓視頻的錯, 惡魔尾巴不高興地拍打水面, 把橡皮鴨抽得宛如陀螺般旋轉。
  儲備糧也是!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了?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孩。
  七遙愛泡在浴缸裡, 把鼻子以下都埋進水中, 心情很是煩悶。
  誤喝返老還童藥是她自己的失誤,是七遙愛一手造成的後果,根本不關五條悟的事。
  在她恢復之前,儲備糧只要每天多喂她幾次就好了,他沒有做更多的義務。
  把她留在咒術高專宿舍也沒事,七遙愛會找借口向夜蛾正道請假,一個人縮在宿舍裡默默地等待魔藥失效。
  她做好了被五條悟嘲笑的准備,幼年態魅魔的身體反抗不了任何事,哪怕他在喂食的時候趁機提很多不合理要求、用一根手指把她按住像倒地的小烏龜一樣爬不起來、拿手機對著她拍照留存黑歷史……七遙愛也做好了心理准備。
  沒什麼大不了的,等她恢復就報復回去,反正她平時坑五條悟也沒手軟過。
  然而以上的事都沒發生,五條悟想都沒想過把七遙愛一個人留在宿舍裡,他一手包攬了所有瑣事,仔細耐心地照顧幼年的魅魔。
  沒讓她下地走過半步,爬到他頭上也不生氣,想像rua貓一樣玩他的頭發,五條悟主動低下頭讓她摸。
  這是幼崽的特殊待遇嗎?是因為五條悟是個極具責任心的人嗎?
  若是如此,他在雪中看她的眼神為何那般溫柔繾綣?
  浴缸中的水漸漸有些涼了,浴室的門被敲了兩下,五條悟聲音揚起:「愛醬?泡暈了?」
  「我沒事。」七遙愛回過神,她一邊應聲一邊拿起浴巾,擦干水漬後換上毛絨絨的連體睡衣。
  浴室的門打開,霧氣和沐浴露的香氛一起湧出,五條悟把女孩子撈進懷裡,毛絨絨的睡衣蹭過他的手臂。
  超級可愛!他挑睡衣的眼光果然是最強。
  「床已經鋪好了。」五條悟戀戀不舍地把她放下來,「愛醬困了可以先睡。」
  主臥只點了一盞床頭燈,被褥鋪滿整床,床墊柔軟到可以讓身體陷下去,七遙愛躺了一會兒,覺得有點冷。
  被子太大而她太小,熱氣都消散掉了,全靠親膚的毛絨睡衣鎖住溫度。
  昨晚的睡衣還不如今晚保暖,為什麼沒覺得冷呢?
  被子的一角被掀開,青年熱氣騰騰的身軀躺進來。
  同一款沐浴露的香氣在密閉的被褥中蒸騰,香味濃郁得讓人微微窒息,七遙愛試圖把腦袋伸出去換氣。
  她的腳踝被握住,五條悟蹙眉:「怎麼手腳冰涼?」
  七遙愛還想問他為什麼渾身都熱呼呢。
  她惡從心起,冰涼的雙手伸進五條悟衣領中,貼在他後頸最暖和的地方。
  指腹下的皮膚生理性地打了個激靈,七遙愛滿意了,准備把手收回來。
  「挺會找地方啊。」五條悟咕噥,他手下動了動,七遙愛腳尖觸碰到堅硬平坦的腹地,熱意源源不斷上湧。
  「行了,就這樣睡。」五條悟揉了揉女孩子的腦袋,熄滅床頭的燈。
  起伏的呼吸與溫暖的沁香將她包裹,如繭一般,七遙愛躺在他懷裡,感覺自己正在被無形的絲線纏繞。
  有什麼纏住了她的手腳,就像那條紅線似的圍巾一般,是她從未體驗過的、多余的東西。
  金色的獸瞳視黑暗於無物,端詳著五條悟安逸的睡顏。
  她的獵物,她的儲備糧,她的飼養者。
  無論哪種身份,她與他不都僅僅是飼養與進食的關系嗎?
  五條悟的眼睛在睡夢中合上,那雙溫柔的藍眸卻在七遙愛眼中揮之不去。
  她意識到了——她是意識到了的,五條悟為她所做的遠遠超過了飼養關系。
  那麼,他想要的是否也遠遠超過了飼養關系?
  七遙愛想了一整晚。
  清晨,五條悟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時醒來,迎面看見神色懨懨的女孩子。
  魅魔似乎沒有睡好,困倦地打著呵欠,眼睛一邊遲緩地眨動一邊盯著他。
  不是說小孩子心事少睡眠好嗎?五條悟不知道她怎麼就失眠了,他條件反射地以為七遙愛是半夜餓得睡不著。
  「不是告訴過你晚上餓了自己吃?」五條悟攤開掌心,他虎口的傷疤變淺了許多,幾乎快要痊愈。
  青年眼中閃過一絲懊惱,早知道再割深一點了,愛醬肯定是努力咬過但沒能咬破皮,可憐巴巴地餓了一宿。
  鮮血的香氣湧入魅魔鼻尖,她舔了舔干澀的唇瓣,無可遏止地被吸引過去,低頭啜飲。
  進食結束,七遙愛推了推五條悟的手腕,「反轉術式。」
  五條悟搖頭:「不要。」
  他還想把傷口撕開一點,七遙愛加重了語氣:「用反轉術式治好,我不想麻煩硝子大老遠來一趟。」
  女孩子非常堅持,五條悟只能用反轉術式將虎口的傷口治愈。
  「愛醬要不要再去睡一會兒?」
  雞蛋敲在鍋沿邊,五條悟一邊煎雞蛋做早餐一邊擔心地說:「黑眼圈好明顯,晚上睡不著嗎?」
  前天不是睡得挺香麼,難道是魔藥代謝的副作用?
  五條悟邊想要不要向家入硝子坦白以獲得全村最強治療的援助,邊做好兩份餡料豐富的三明治,淋上甜口的沙拉醬。
  給七遙愛的那份被切成了方便她拿取的小塊,魅魔緩慢地吃掉一半,把盤子向外推了推。
  剩下一半被桌對面的青年自然地拿走吃掉。
  「真的不要再去睡會兒?」五條悟又問了一次。
  他根本不知道七遙愛整夜未眠的原因,她搖搖頭,指著窗外的雪:「我想去堆雪人。」
  降了一夜的雪,地面的雪層堆得很厚,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火紅色的長圍巾再次纏繞在兩人的脖頸上,五條悟蹲在雪地上,和七遙愛合力推一個雪球。
  咒力被用在奇怪的地方,雪人越堆越高,高過一米九的五條悟,一直高過坐在五條悟肩膀上的七遙愛為止。
  女孩子戴著厚厚的手套,她一點都不冷,又白又胖的雪人身上光禿禿的,看得人於心不忍。
  五條悟下樓的時候只帶了一根胡蘿蔔給雪人做鼻子,他愛莫能助地攤攤手。
  「把我們的圍巾給它好不好?」七遙愛問。
  五條悟看向她:「我倒是沒關系,但愛醬不是很喜歡這條圍巾嗎?」
  昨天戴這條圍巾是因為他一時間只找到了這一條,它太長了,並不適合幼年態的魅魔。
  今天出門前五條悟翻出一條短款的圍巾給她,七遙愛卻主動將火紅色的圍巾繞在脖頸上,又伸長手臂,一圈圈纏住他。
  「被捆在一起有什麼好的?」魅魔小聲說。
  五條悟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七遙愛改了主意,「算了,不給它了。」
  女孩子的心比天氣更陰晴不定,一晚沒睡的弊端卷土重來,她腦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五條悟抱著她回到公寓。
  堆雪人堆了一上午,眼下正是午睡的時間,七遙愛雖然沒開口,但默認五條悟會和她一起補覺,一個人睡很冷。
  「我出去一下。」五條悟把女孩子塞進被子裡,晃了晃手裡的鑰匙,「很快回來。」
  在被子裡縮成一團的七遙愛:……你別回來了。
  現在可是重要的考察期,她剛剛決定轉變心態正視五條悟的感情他就來這一出,可惡!
  五條悟說很快回來是真的很快,七遙愛還沒來得及在他臉上畫叉他就回來了。
  這麼點時間能干嘛?可她又確實聽見了他出門下樓的聲音。
  七遙愛本來就因為思考和五條悟有關的問題頭疼得睡不著,又來個新的謎團,她更睡不著了。
  魅魔縮在人類懷裡,眼睛瞪得像銅鈴。
  正午的陽光透過沒拉緊的窗簾照射到房間裡,七遙愛勾勾手指,湧動的魔力吹向窗簾。
  然而成年時如臂使指的魔力不僅威力打了個折扣,連施力方向都東倒西歪,她本意是拉緊窗簾,卻將窗簾如船帆般揚起。
  燦爛的陽光灑入室內,光芒在雪地中反射出耀眼的光,七遙愛不禁眯了眯眼睛,眨掉眼中溢出的生理性淚水。
  幸好只有一瞬,窗簾再度落下,嚴嚴實實擋住外面的光線,為臥室營造出昏暗好眠的環境。
  只有一瞬間,但惡魔卓越的視力清晰地捕捉到了雪地上的畫面。
  白白胖胖的大雪人端正地站立,它有著黑圓石子鑲嵌的眼睛,胡蘿蔔做成的鼻子,和脖子上厚實的圍巾。
  淺灰色的,用來搭配五條悟衣櫃中同色長款羽絨服的圍巾,戴在大雪人胖胖的脖子上。
  七遙愛倏然扭頭,看向側躺在她身邊的五條悟。
  這人……
  冬日天黑得極早,太陽像趕時間似的匆匆下班,昏暗的房間裡,床上的人動了動。
  「幾點了?」五條悟揉了揉眉心,迷迷糊糊地問。
  他本來只想睡個午覺,但和魅魔肌膚相貼的地方像有魔力似的,身體怠惰得不肯挪開,只想在床上呆到天荒地老。
  等等,肌膚相貼?
  五條悟徹底清醒地睜開眼,少女烏黑的長發從他臂膀上滑落,成年態的魅魔單手支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不知醒來了多久。
  對視的瞬間,她撐起身體湊過來,輕輕啄了一下五條悟的臉頰。
  【作者有話說】
  小悟:我還在夢裡?


第53章
  男友襯衫
  「晚上好。」七遙愛輕快地說。
  她對五條悟愣住的模樣視若無睹,抬手攏了攏散落的長發,隨著少女起身的動作,被子漸漸滑落。
  「我去洗個澡。」魅魔偏了偏頭, 邀請道,「要一起嗎?」
  一觸即離的吻似乎依然殘留在臉頰上,五條悟懷疑自己沒睡醒。
  輕輕的一下啄吻, 比起過去唇舌相碰的纏繞可以說毫不出格,僅僅是入門級別的親密接觸,卻在他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七遙愛從來沒有不帶食欲地親近過他。
  她所有親密的舉動都出於食欲, 無論是進食前的安撫還是進食後的依賴, 都是捕獵行為中的一環。
  剝離令人誤解的曖昧濾鏡,底下是純粹的貪婪飢餓。
  因為對食物來者不拒,所以五條悟主動的時候七遙愛也會很熱情地迎合,魅魔生性喜歡貼貼,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他們像是熱戀中的情侶。
  只有處在這段關系中的五條悟知道, 七遙愛對他的定位十分純粹。
  獵物,儲備糧,飼養者——僅僅如此, 沒有更多了。
  眼下又是怎麼了?她餓了嗎?
  五條悟看了眼恢復如初的掌心, 想起七遙愛已經恢復了原樣,不再單純地只汲取鮮血, 於是他等了一會兒。
  想像中的索吻並未到來,黑發少女赤腳下床,目標明確地走向浴室。
  浴室門哢擦合上,很快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看來是不餓。
  所以, 只是單純的想親就親了?
  五條悟頭腦風暴。
  頭腦風暴的時間和現實時間好像有時差, 五條悟發誓他只是發了一會兒呆, 浴室中的水聲就停了。
  門後傳來魅魔拖長的一聲「嗯?」,帶著疑惑的意味。
  五條悟陡然想起了什麼,他掀開被子。
  毛絨絨的連體睡衣卷成一團縮在床的角落,接縫處隱隱有裂開的痕跡。
  衣服——公寓裡沒有七遙愛的衣服!
  她離校時只帶了一盆金魚草,五條悟為她采購的全是適合幼年態魅魔穿的童裝。
  說起來她剛剛掀開被子的時候好像也……觀察力驚人的六眼猛然閉上,白得發光的記憶卻不肯饒過他。
  浴室的少女只疑惑了很短的時間,門把手從裡面扭動,七遙愛大大方方地走出來。
  好消息,她的《人類常識學》不至於無可救藥。
  壞消息,五條悟覺得她不如不穿。
  寬大的男款襯衫松松垮垮掛在女孩子肩上,只勉強遮住了大腿,惡魔尾巴悠閑地纏住小腿肚。
  七遙愛走到主臥的全身鏡前面,張開手臂轉了一小圈。
  她似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輕柔地催促五條悟:「輪到悟了。」
  什麼輪到他?洗澡嗎?
  五條悟甩甩頭: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件衣服,她是從哪裡找來的?
  「在浴室裡看到的。」七遙愛對著鏡子把長發挽起來,露出白皙的後頸,「是悟換下來的衣服吧?挺干淨的,我就拿來穿了。」
  「還是說我只圍著浴巾出來更好?」她漫不經心地說,「我都可以,看悟喜歡哪種。」
  話裡話外的意思仿佛只要五條悟敢承認,她就去換。
  明明是一個人,成年態的魅魔和幼年態的區別怎會如此之大?五條悟記得她只是身體變小了,思維和記憶並沒有出問題啊。
  是什麼導致了這樣的轉變?
  七遙愛又催促了一次,五條悟決定先別想了去洗個澡再說。
  他心裡裝著事,想也沒想地打開噴頭。
  滾燙的水淋在青年肩上,冷白的皮膚頓時被燙出一道明顯的紅痕。
  五條悟手忙腳亂地調低水溫。
  女孩子洗澡水溫這麼高嗎?白毛dk覺得自己皮都快被燙掉了一層。
  「因為悟太高了。」七遙愛坐在床沿邊晃腿,解釋道,「我和你的耐熱程度也不一樣。下次在我後面洗澡的話要注意一點呢,畢竟公寓裡只有一個浴室。」
  下次……五條悟的額發滴著水,一滴滴打濕臥室的地毯,蔚藍的瞳眸中映出黑發魅魔的身影。
  「不搬回高專宿舍去?」
  「不搬了。」
  「以後一直這樣?」
  「一直這樣。」
  沒頭沒尾的對話,但五條悟知道自己在問什麼。
  七遙愛也明白自己做出了怎樣的回答。
  對於魅魔來說,把食欲和愛欲分開真的有意義嗎?她其實還不是很懂。
  維持單純的飼養關系也沒什麼不好,是儲備糧太貪心了。
  既然如此,她的吻為什麼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毫無意義,汲取不到半分營養,明明只要稍稍下移就能嘗到甘甜的蜜露。
  哪怕舔舐那雙漂亮得像玻璃糖球一樣的藍眸也不錯,溢出的淚水該是怎樣誘人的味道。
  七遙愛什麼都沒有選,只是因為在某個瞬間產生了「他睡醒了懵懵的好乖好喜歡」的念頭,自然而然地支起身湊了上去。
  睡前進食的那一頓早就消化完了,飢餓感火燒火燎地纏上來,七遙愛想過要不要順勢往下吻,索取她理應索取的,填飽腹中的空鳴。
  如果索取的話,上一個吻也會被當成食欲上頭吧……七遙愛莫名不想五條悟誤會。
  成年態的耐餓性比一頓不吃天塌了的幼年態好太多,黑發少女硬是若無其事地離開她渾身散發著好聞味道的儲備糧,洗個澡冷靜了一下。
  她都做到這一步了,他不會像個呆瓜一樣完全看不懂吧?
  尚未交往,七遙愛便開始思考分手的可能性。
  魅魔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種非常難搞的生物,特別是《人類常識學》學得很差的魅魔,生來就是折磨人的。
  肢體親密度與攻略進度條不在一條賽道上,完全是錯峰出行——都被摁頭親到唇瓣微腫嗚咽著喘不過氣了,歸來仍是一句你是我最心愛的儲備糧。
  名分是什麼,不存在的。
  挫敗感和錯位感折騰了五條悟很長一段時間,直到這一刻,他仍覺得不太真實。
  柔軟馨香的身體懶洋洋地靠向他,這幾天訓練出的肌肉記憶讓五條悟下意識把人攬過來抱到腿上。
  「我明天要去一趟瑪琳女士那裡。」七遙愛說,「返老還童藥的配方不用再修改了,客戶一直在催成品,蘇格蘭先生對他就職的公司真是純恨吶。」
  不惜花大價錢研究競品痛擊酒廠研發部,諸伏景光連魔藥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酒廠吃棗藥丸】。
  七遙愛非常欣賞他的取名品味,免費送了他一瓶【朋友你是異食癖嗎】藥水,諸伏景光十分喜歡,表示他將盡快找機會倒入琴酒杯中。
  本來想灌進萊伊嘴裡的,但諸伏景光意外發現這位在預言中與他的死亡脫不了干系的同事渾身散發著同行的氣味。
  證據是兩人一起出任務的時候路遇米花町警察辦事,一群警察一邊破門而入一邊大喊「Open the door,FBI!」,諸伏景光看見萊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半晌。
  諸伏景光十分擔心:你怎麼了,癲癇嗎?
  赤井秀一:為什麼你們警察要搶我的、咳、 FBI的台詞?
  七遙愛:這個故事說來就話長了,最早要追溯到一個叫盤星教的邪//教組織被我的警察人脈查封……
  諸伏景光經過長久的觀察,又從幼馴染降谷零口中得到「莫名其妙就是看萊伊很不順眼,好想往他臉上狠狠砸兩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的仇恨話語,聰明的諸伏景光一拍大腿。
  沒跑了,萊伊絕對是FBI ,只有FBI才能讓公安臥底發出如Batman般滾出我的哥譚的聲音。
  大家既然是同行,那就不折磨美國佬的味蕾了,吃他的白人飯去吧。
  赤井秀一,成功逃生。
  「所以悟明天還要幫我請一天假哦。」七遙愛雙手合十,「順便最近的作業和任務報告也拜托了。」
  她理直氣壯地過了頭,不學無術的魅魔演都不演了,她甚至不願意自己抄作業。
  七遙愛:「模仿筆跡的事也拜托了,既然是最強,絕對不會被夜蛾老師發現的吧?」
  她的平時分可不經扣啊。
  「自顧自說什麼呢?」五條悟屈指敲女孩子額頭,「我可沒答應。」
  「欸——」七遙愛眨眼,「為什麼?」
  「全部交給男朋友,不可以嗎?」她歪歪頭,「真的真的不可以嗎?」
  魅魔金色的獸瞳像好奇的貓一樣睜圓,看似一片純真,實則不懷好意至極。
  五條悟:……不答應就不是男朋友對吧?
  真壞啊。
  少女長發盤起後露出的白皙後頸被寬大的掌心捏住,留下泄憤似的咬痕。
  請假、作業、任務報告,他斤斤計較地咬了三口。
  「行行行。」五條悟拿她又有什麼辦法呢,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出勤率慘不忍睹的女朋友被高專勸退。
  回想起來,七遙愛高專兩年的升學幾乎是五條悟一手拉扯起來的,他說不定意外有當教師的天賦。
  Good Looking Guy Great Teacher Gojo!
  聽起來很不錯啊,或許可以將教師當作他畢業後的第一職業意向。
  「教師嗎?確實是很適合悟的職業。」七遙愛托腮想了想,玩心大起。
  她湊到五條悟耳邊,呼吸灑在青年耳垂上:「我突然想到——萬一沒能通過咒術高專畢業考,我說不定要延畢呢。」
  「怎麼辦啊,五·條·老·師。」
  惡劣的尾音拖長,滿是不懷好意的調侃。
  「挑釁教師可不是明智之舉,七遙同學。」五條悟額角跳了跳,翻身把女孩子壓在床上。
  他單手捏住七遙愛雙手的手腕,極具壓迫力地俯下身:「壞孩子,合該被好好教育。」


第54章
  我那麼大個老婆呢
  這一天, 五條悟的教資並沒有像奶油般化開。
  因為他壓根沒准備考教資。
  交往第一天上本壘什麼的還是太超過了,何況七遙愛身上只松松垮垮套了一件男友襯衫,偌大的公寓裡沒有一件換洗衣物。
  「洗冷水澡對身體不好哦。」七遙愛悠哉悠哉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 垂落的黑發遮住脖頸上斑駁的紅痕。
  女孩子只差把幸災樂禍寫在臉上。
  魅魔的種族天賦還是太可怕了,竟然可以在完成點火、助燃、火燒火燎等一系列步驟後像絕緣體一樣輕松地抽身離開,不沾一滴火星。
  玩弄欲望而不是被欲望玩弄——人類在這方面實在太弱小了。
  惡魔尾巴愉快地搖晃, 顯出主人的好心情。
  七遙愛發現男朋友對「五條老師」的稱呼還挺敏感的,五條悟的確有教師方面的職業意向。
  明年便是高專第三年,四年級的冥冥和庵歌姬不是畢業勝似畢業, 一個決定去做金錢最忠實的雇佣兵, 一個准備到京都校就職——庵歌姬:我要逃離原生咒高, 五條夏油遠離我!
  家入硝子百分百會留校當校醫,五條悟也有留校當教師的打算,同屆好像只有七遙愛和夏油傑沒有對未來的計劃。
  她:「首先,我不能保證百分百畢業。」
  很悲傷, 但這就是事實,即使是咒術師的畢業考試也要考文化課,七遙愛目前的平時分已經是五條悟力挽狂瀾的結果了。
  延畢, 直到夜蛾正道忍無可忍給她放水如泄洪, 或者等五條老師入職開後門,七遙愛的一生是重修的一生。
  她聳肩:「雖然我也不需要咒高文憑就是了。」
  咒術界的文憑真的非常之畸形,把一堆有資質考東大的好苗子拉來讀高專,宣傳語說的很好聽「畢業包分配工作,殉職包入戶墓園,祓除咒靈從入門到入土」 ,實際上什麼證書都不給學生發。
  教師資格證要自己考, 醫生資格證也要自己考, 咒可夢訓練大師資格證還是要自己考——咒術高專甚至不會幫交報名費,摳門至極!
  雖然咒高招收教師也不看資格證,不雙標這一點姑且值得稱贊。
  以七遙愛八成會延畢為前提,家入硝子留校當校醫,五條悟留校當教師,請問他們這一屆誰被排擠了?
  夏油傑奶牛貓指自己:「啊,我嗎?」
  又來?之前校園霸凌不是輪到過他一次了嗎?
  七遙愛:我都校園霸凌了還跟你講道理?
  「想想看,傑。」七遙愛深沉地說,「同屆四人,三人留校,唯有你獨自在外打拼。」
  「當你在遠方孤獨地做牛馬之時,我們在高專宿舍煮火鍋,當你在夜晚數天上寂寥的星星之際,我們在高專多功能教室玩分手廚房——你的內心就沒有一絲對不公世道的怨懟嗎?」
  夏油傑:「沒有,我只會慶幸自己終於擺脫了校園霸凌。」
  七遙愛:「好冷漠無情一男的。」
  面對女孩子的指責,自打成為異食癖後心胸開朗許多的夏油傑虛心求教:「我要怎麼做才不冷漠不無情呢?」
  「當然是也選擇留校成為一名光榮的人類靈魂工程師啦。」七遙愛不假思索地說。
  和悟一樣當老師?這樣的未來倒也不壞,和好兄弟不一樣,夏油傑是會主動考取教師資格證且絕不允許自己的教資如奶油般化開的類型。
  但,夏油傑:「愛醬,恕我直言,一個無法畢業的人,哪怕校長、校醫以及全校老師都站在你這邊也是沒有用的。」
  畢業考是一個人的戰鬥,不是少數服從多數的戰役,醒醒吧,沒有捷徑可走!
  七遙愛:「嘖。」
  「不必太杞人憂天。」夏油傑好聲好氣地安慰她,「我覺得愛醬順利畢業還是很有希望的。」
  她擔心的文化課並不是咒術高專關注的重點,新培養出的咒術師只要不是文盲就行。
  七遙愛一直嫌棄高專學歷低,實際上咒術界一直秉承學歷夠用就行的道理。
  不信你去隔壁港口Mafia大樓看一看,他們除了首領森鷗外是東大醫學系畢業的高材生,底下的干部有一個算一個全是輟學兒童。
  重力操作使中原中也厲害吧?輟學兒童。
  太宰治多智近妖算無遺策恐怖吧?輟學兒童。
  高專學歷足以吊打半個裡世界,咒高畢業生,你們無需自卑!
  名偵探就算高中沒畢業被打回去重讀小學也是名偵探,多麼勵志,學歷代表不了任何事。
  咒術界真正有含金量的是咒術師等級。
  「不算伏黑甚爾那個怪胎,我、悟,還有九十九由基是目前咒術界現存的唯三特級咒術師。」夏油傑掰著手指數了數。
  「愛醬這段時間一直和悟搭檔出任務,光是交上去的任務報告就足夠你通過畢業考核了。」
  與其說是搭檔出任務,不如說是見縫插針的約會。
  咒術界實在是沒有人性至極,把學生當牛馬使喚,小情侶看場電影的功夫都有輔助監督催命一樣打電話:「西北孤兒院、西北孤兒院,經營不善倒閉了!王八蛋院長不是人,帶著全副身家跑路了!速速出發祓除潛伏在孤兒院的一級咒靈。」
  電影放到正精彩的時候,五條悟臭臉站起身,好大一條貓掛在七遙愛肩上,嘀嘀咕咕地碎碎念。
  女孩子從果盤裡撈了個橘子,慢騰騰地剝皮,五條悟罵一句爛橘子給他塞一瓣,酸得他臉皺巴巴的。
  「好啦,回來繼續看嘛。」七遙愛親親他的臉頰,順便把剩下的酸橘子一起塞進五條悟嘴裡。
  祓除咒靈只需要一瞬間,真正花時間的是通勤,但只要轉換思路,把牛馬趕路想成奇跡魅魔環游東京,一切都豁然開朗。
  「我就知道他倆不對勁。」家入硝子小聲和夏油傑蛐蛐,「突然就一起搬出了高專宿舍,突然就在同一天提交了走讀申請,申請表上填的還是同一個地址——你信他倆剛談上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夏油傑:「孩子他媽,你還記得我們家孩子第一眼就看新同學不順眼的事嗎?」
  家入硝子:「孩子他爸,你說有沒有可能,那是一見鐘情的傲嬌版?」
  夏油傑&家入硝子:「壞了,我們被蒙在鼓裡了。」
  仔細想想一切都有跡可循,拜托了咒高才幾個人干嘛要搞地下戀,我們已經不是你們play的一環了嗎?
  「傑要加入這個家嗎?」七遙愛略感驚訝,不過她很好說話,「今天的任務報告你全包我就考慮一下。」
  「休想。」夏油傑一邊回嘴,一邊走在泥濘的山路上。
  七遙愛和夏油傑一前一後走在山間小路上,這兩個人的組合很是罕見。
  自從升上咒高三年級,擁有咒靈操術此一人等於一個軍隊術式的夏油傑再也沒有和人一起搭檔出任務過。
  而七遙愛天天不是劃水摸魚就是在男朋友的溺愛下快樂地劃水摸魚,沒有一點兒把青春獻給咒術界的覺悟。
  「悟有一些五條家與禪院家的舊怨需要處理,這個任務傑你和愛醬一起去。」夜蛾正道遞來一份資料。
  在一個位置相當偏僻的老舊山村中,村民們一直口口相傳名為「神隱」傳說,時不時有村民因非自然原因死亡,【窗】進行調查後認定是咒靈所為,發布任務。
  七遙愛有異議:「憑什麼排除暴風雪山莊殺人事件的可能性?說不定這個村莊招待過某個不小心開車拋錨的毛利姓大叔。」
  夜蛾正道:「那是深山裡的村子,外面還有一條鐵路,某毛利姓大叔上哪兒拋錨?」
  七遙愛:「這可說不准,我聽說有人曾把白色馬自達開到高鐵上。」
  累了,夜蛾正道累了,這就是為什麼他從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口中知道了七遙愛真正的實力卻還是要她和夏油傑一起去的理由。
  夜蛾正道:傑,你懂的吧?
  夏油傑不是很想懂,但由不得他。
  輔助監督開車把七遙愛和夏油傑送到村莊附近,剩下的路需要兩人自己走上去。
  【窗】判斷潛伏在村莊中的咒靈是准一級,毫無難度,七遙愛和夏油傑都顯得很輕松,邊走邊聊著天。
  「愛醬之前的提案,我仔細考慮過了。」
  「等我畢業之後,也留在高專當老師吧。」夏油傑踩過沙沙的枯草,「我的理論課講得肯定比悟好。」
  「為咒術界培養值得期待的下一代,確實是非常有意義的事。」他繼續說,「如果像七海和灰原一樣的後輩越來越多,咒術界肯定會越來越好,祓除咒靈、保護普通人……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
  「我曾經迷茫過。」夏油傑拿出一枚漆黑的咒靈玉,塞進口中吞咽,如願品嘗到蕎麥涼面的味道。
  他笑了笑:「多虧愛醬,現在輕松多了,這個世界並不像我想像的那麼糟糕。」
  「這麼想就對啦。」七遙愛輕快地說,「等做完任務回去向大家宣布你的覺悟吧!我覺得悟還是應該考一個教師資格證,聽起來比較不誤人子弟,你們倆可以一起備考。」
  夏油傑:「交給我吧,我將使用無敵的激將法。」
  兩人說說笑笑,身影漸漸隱沒在山間變濃的白霧中。
  五天後。
  「夜蛾老師,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五條悟雙手撐在夜蛾正道的辦公桌上,他蔚藍的六眼冰冷駭人。
  「什麼叫執行任務的兩人不見蹤跡?」
  周圍寂靜得落針可聞,只有五條悟輕到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聲音。
  「雙·雙·叛·逃又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說】
  攤上史上問題學生最多一屆的夜蛾老師:活人微鼠


第55章
  不要男媽媽不要男媽媽
  五天前, 山村裡。
  「辛苦兩位大老遠來一趟。」村長走在前面帶路,七遙愛和夏油傑跟在他身後,「我們村子這些年一直發生奇怪的事, 一定是不祥之子帶來的凶兆,您可千萬要為我們做主啊。」
  「請放心,這是我們的工作。」夏油傑友善地回答。
  他面對普通人時習慣性會帶上微笑, 用來寬慰遭咒靈傷害而瑟瑟發抖的弱者。
  咒術師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夏油傑如此堅信著。
  祓除咒靈的時候也要注意人們脆弱的心靈,畢竟咒靈正是從普通人的負面情緒中誕生的。
  偶爾——只是偶爾,夏油傑也想過,咒術師不會孕育咒靈,咒靈只會從普通人的負面情緒中誕生,那麼普通人死於咒靈襲擊是否是一種自作自受?咒術師又憑什麼為並非因他們誕生的咒靈而死呢?
  在親眼目睹天內理子被盤星教通緝、親耳聽說七海建人和灰原雄險些死在任務中的瞬間,夏油傑忍不住這般思考著。
  好在大家都平安無事,理子、七海和灰原都活得好好的, 那些苦澀又怨恨的思緒如海面上的冰山一角,淺淺冒頭又被潮水淹沒。
  世界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糟糕,未來會變得越來越好,夏油傑決定要在畢業後留在咒術高專執教,他會親手教導一代又一代咒術師,告訴他們何為大義……
  「兩位請看。」村長站在一座肮髒的鐵籠前, 他側身展示籠中之物,「這就是為我們村莊帶來凶兆的不祥,請兩位快些我們解決掉她們吧!」
  鐵籠中, 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恐懼地抱在一起, 渾身上下滿是被虐待的痕跡。
  夏油傑友善的笑容僵在嘴角。
  他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身體裡緊繃的弦嗡地一聲斷開, 心髒因痙攣而劇痛, 仿佛置身於漩渦之中,光怪陸離的景像倒映在瞳孔中,勾勒出地獄似的人間。
  「傑?」
  有人在叫他,但夏油傑什麼也聽不見,他陷入尖銳的耳鳴音中,【裂口女】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唔!」
  一顆漆黑的丸子被塞進夏油傑嘴裡,他條件反射地吞咽。
  一碗蕎麥涼面咽下肚。
  第二顆黑丸子緊接著塞入,又是一碗蕎麥涼面下肚。
  第三顆、第四顆、第五顆……
  「夠了!」夏油傑捂住沉甸甸的胃部,用盡全力拒絕,「別喂了愛醬別喂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雙手開弓的七遙愛停下她的謀殺之舉,遺憾地說:「這就不行了?」
  夏油傑震怒:「換你吃五大碗蕎麥涼面試試看?」
  主食很飽肚子的好不好!
  七遙愛不以為然:「試就試,區區西北風。」
  天真的人類,她喝十頓西北風都不會飽一點兒,和惡魔比拼大胃王的結果只有輸得傾家蕩產。
  夏油傑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臨行前家入硝子給他的胃藥,滿懷感激之情地吃藥。
  硝子(哽咽)地球沒了你怎麼轉?
  咒術界第一治療的含金量還在不斷上升,家入硝子究竟是怎麼知道和七遙愛搭檔出任務的夏油傑一定會需要胃藥的?細思極恐!
  俗話說人一旦吃飽心情就會變好,夏油傑的心情不一定變好,但他確實撐到暫時無法思考。
  「是兩個有咒力的孩子啊。」七遙愛看著鐵籠中的姐妹倆,偏頭問村長,「她們犯了什麼罪要被關起來虐待?」
  村長:「什麼罪?您說笑了,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凶兆,村莊這些年發生的怪事一定是她們在背後搞鬼!還請兩位快點除掉這兩個禍害!」
  黑發金眸的惡魔挑眉,她眼中充斥著濃濃的不解。
  「凶兆?禍害?」七遙愛打了個響指,鐵籠的鎖應聲而碎,「聽起來村裡的人很害怕她們。」
  村長:「當然了,我們村裡的人可是一等一的老實人,最忌諱怪力亂神之事。」
  「所以,她們身上的傷口和被虐待的疤痕,也是一等一的老實人們表達害怕的方式?」
  「未免太滑稽了吧。」她笑著說。
  沉重的魔力宛如施加在罪人身上的枷鎖,壓得村長雙膝重重磕地。
  鐵籠在重壓下扭曲成廢鐵,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小女孩呆呆地抬頭,看見在她們面前攤開的手。
  手心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水果糖,如地獄上方的蛛絲,色彩斑斕地灑入她們的生命。
  「傑要不要吃糖?」七遙愛偏頭問,「有嘔吐物口味的哦,懷念嗎?」
  夏油傑又想吃胃藥了,他將一天三頓把健胃消食片當飯吃。
  堅強的男高走到瑟瑟發抖的姐妹倆面前,詢問她們的名字。
  「美美子和菜菜子,真是可愛的名字。」夏油傑放緩聲音,「沒事了,再也不會有事了,這位漂亮姐姐會保護你們的。」
  「我來帶小孩嗎?」七遙愛看了看夏油傑充滿母性光輝的面容,誠懇地說,「但她們看起來比較像你親生的。」
  「傑,還記得那年杏花微雨,你假孕干嘔嗎?或者冥冥中注定你生來便是要成為英雄母親的,於是今日老天爺補給了你一對雙胞胎,一胎多寶是吉兆啊。」
  夏油傑:我要殺了伏黑甚爾。
  都是他養出的咒靈醜寶的錯!叫誰媽媽呢!
  夏油傑:不要男媽媽不要男媽媽!
  「我有點事要去做。」他輕輕推著美美子和菜菜子走向七遙愛,自己轉身面朝趴跪在地衣衫被冷汗打濕的村長。
  「我一直認為,咒術師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夏油傑平靜地說。
  光與暗分隔空間,拿著滾燙開水的普通人站在籠子外,幼年的咒術師姐妹縮在籠子裡。
  夏油傑的世界自此天翻地覆。
  「從現在起,我不這麼認為了。」
  普通人根本不應該存在。
  只會制造負面情緒,導致咒靈肆虐,讓咒術師痛苦死亡的普通人,根本不應該存在於世。
  「我要——」他呢喃地說,「我要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
  從把普通人殺光開始。
  即使他的大義不被人認可,即使與摯友反目成仇……不惜一切代價。
  【裂口女】出現在村長面前,巨大的剪刀將男人攔腰剪斷。
  血濺了滿地,輕而易舉,如此輕松的殺戮卻讓夏油傑怔了怔。
  他緩緩扭過頭,看向在場唯一有能力制止他的那個人。
  黑發少女遮住美美子和菜菜子的眼睛,金眸漠然地注視眼前的一幕。
  她沒有一點兒阻止夏油傑的意思。
  「……愛醬,你不說點什麼嗎?」夏油傑嗓音干澀地問。
  他不希望七遙愛阻止他,但七遙愛真的不阻止他,夏油傑又難以接受。
  因為如果是五條悟在這裡,他一定不會贊成夏油傑的私刑。
  虐待未成年人是毫無疑問的犯罪行為,他們應該報警,讓村民接受法律的懲罰。
  當然,如果只是趕在警察到來之前把村民痛打一頓,或是事後運作讓村民刑期延長,五條悟會很贊成,他將欣然點頭,把全村人打成豬頭。
  夏油傑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他受正常的法律教育長大,如果今天他遇見的只是一樁普通的兒童虐待事件,他會聯系輔助監督來處理,最多以後常去看望美美子和菜菜子,不會二話不說就殺人。
  「我不是因為他們虐待兒童而殺人的。」夏油傑走到了他人生的岔路口,堆積在胸口的堵塞感讓他渴望傾訴。
  或許過了今天他就什麼都不想說了,如果他獨自一人執行這個任務,亦無從傾訴。
  可七遙愛在這裡,她是他的同伴,他的同窗,夏油傑必須要說點什麼,他要得到她的肯定或者否定。
  普通人、咒術師、大義、幸福……夏油傑的口才很不錯,可當他一股腦傾訴的時候,他其實是語無倫次的。
  「我要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我要把普通人全部殺光……咒術師是為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這件事就是個笑話——這座村莊裡一個人我都不會放過,在那之後,連同我身為普通人的父母,都要為我的大義讓路。」
  「只有自己的父母是例外的話不公平。」夏油傑喃喃自語,「我要一視同仁。」
  他的話語落在地上,仿佛一地的玻璃渣,夏油傑是最先雙腳鮮血淋漓的那個人。
  「算上村長,這座山村共有112名村民。」七遙愛冷不丁開口。
  「只要你願意一力承擔殺死他們的罪孽,我沒什麼好阻止的。」她說。
  「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因愚昧無知而對弱小者施以的暴行、夾雜私心的虐待發泄、不知悔改的醜陋靈魂……這些罪行足以他們死後在地獄服很多年的刑。」
  「可他們如果在生前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死後是一定會酌情減刑的。」
  七遙愛舉了個例子:「例如在陽間刑滿釋放的人,在地獄只會清算他沒贖完的罪行,不然現世的法律不就沒意義了嘛。」
  「而你,」惡魔說,「夏油傑,你不是擁有處刑權力的人。殺死罪人也是殺人,最多是在清算的時候從寬處理罷了。」
  「確定要這麼做嗎?放棄死後進入天國的機會,像罪人一樣在地獄服刑,也要成全你的大義?」
  地獄、天國、服刑……夏油傑茫然地想,她在說什麼啊?
  他迷茫時的樣子又像一個正常的高中生了,七遙愛想到夏油傑今年讀高專三年級,離中二期也就過了一年,不由得心生憐惜。
  「何必這麼快做出選擇呢?」
  七遙愛向他攤開手心:「在走上人生的岔路口之前,不如先和我一起去看看人生的終點站。」
  「地獄歡迎你。」
  【作者有話說】
  愛醬:回到我的快樂老家!


第56章
  地獄一日游
  黑紅色的天空,岩石上纏繞著人臉模樣的火焰,額生尖角、手持狼牙棒的鬼神在地獄入口迎接四位不請自來的客人。
  「按道理說,生者提交的地獄參觀學習申請, 閻魔廳是不會予以通過的。」鬼燈走在前面領路,「但現在到處都是人情社會,即使是我也要買某人一個面子。」
  「對某個不學無術的關系戶而言, 記得提前發來申請已經是很大的進步,實在不能苛求更多……哪怕來參觀的是三個未成年。」
  夏油傑:「欸,未成年, 我嗎?」
  掐指一算好像確實還差幾個月。 (擦汗.jpg)
  「高專沒畢業的小鬼裝什麼大人?」鬼燈看了眼像小雞崽跟著雞媽媽的美美子和菜菜子, 「收養手續不可能辦得下來,現世在異性收養方面審查非常嚴格。」
  七遙愛擺擺手:「問題不大,這位夏油傑先生可是法外狂徒,區區普·通·人的法律怎麼管得到我們尊貴的咒術師大人呢。」
  鬼燈:「哦,居然還是人種歧視分子嗎?」
  七遙愛:「嗯嗯, 已經到路過的狗不是玉犬都要被他踹一腳的程度了。」
  「愛醬!」夏油傑壓低聲音,有些羞惱地說,「我沒這麼想過。」
  「但是按照傑的理論, 像津美紀那樣溫柔善良的孩子也在應該去死的範圍裡吧。」七遙愛清晰地指出, 「惠絕對會放玉犬咬你屁股。」
  黑犬咬完白犬咬,左邊咬完咬右邊, 擁有蜜桃臀指日可待。
  夏油傑沉默地沒有說話,只握緊了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手。
  他忍不住看了七遙愛搖晃的惡魔尾巴和惡魔尖角一眼又一眼。
  「傑很在意我的種族嗎?」七遙愛雙手背在身後,倒退著走路。
  夏油傑:不可能不在意吧!他的世界觀都在被迫重建啊!
  「這裡真的不是影視基地的造景嗎?」夏油傑懷疑地問, 「而你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拉我來當群演……」
  七遙愛抬手指了指天空。
  巨大的人頭車呼嘯而過,鴉天狗警察在後面窮追不舍:「前面的逃犯站住!不要小看我們和執法記錄儀之間的羈絆啊!」
  「砰!」
  巨大的狼牙棒擊穿人頭車的窗戶,裡面的逃犯慘叫一聲從高空墜落,被鴉天狗警察逮了個正著。
  「多謝您的幫忙,鬼燈大人。」鴉天狗警察飛下來,恭恭敬敬地將狼牙棒還給鬼燈。
  「警察先生,麻煩過來一下。」七遙愛招手,「能讓這位群演小哥摸摸你的翅膀嗎?他不敢睜開眼,害怕是他的錯覺。」
  鴉天狗警察看見黑發金眸的少女,臉頰一下燒得通紅:「魅、魅魔?惡魔不是都在EU地獄嗎?」
  鬼燈:那就是個很長的、涉及到跨國偷渡案件的故事了。
  想著反正鬼燈大人在這裡肯定沒問題,鴉天狗警察不好意思地把覆滿黑色羽毛的大翅膀展開:「請隨意。」
  夏油傑在對方的盛情邀請下小心地摸了摸,美美子和菜菜子也一改之前的畏懼瑟縮,恢復一些符合她們年齡的活潑,好奇地踮腳摸了摸鴉天狗的翅膀。
  「地獄也需要警察維護秩序?」夏油傑問。
  「違法犯罪的家伙哪裡都有。」鬼燈捏了捏眉心,「鴉天狗警察近年愈發力不從心,閻魔廳在考慮招聘專業對口的亡者來地獄當公務員。」
  七遙愛:「關於這個,我之前內推的兩個人怎麼樣?」
  鬼燈:「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很不錯,他們還有三個同學也很不錯。」
  一天公務員,一生公務員,死後也繼續出賣勞動力吧哦謔謔謔!
  夏油傑:你們這是正經地獄嗎?
  不,從「魅魔」這個詞出來就不可能是了,夏油傑頭腦風暴。
  過往的種種疑點在他腦海中手拉手轉圈圈,最後停留在高專一年級的壽喜鍋之夜,拎著食材的他和家入硝子在門外敲門,門內隱隱傳來衣料摩擦的聲音……
  房間門打開,女孩子神色饜足,摯友鎖骨上牙印滲血。
  夏油傑:連起來了,都連起來了!
  悟,你瞞他瞞得好苦!
  真正的校園霸凌不是大吵大鬧,而是好兄弟三年前就知道的真相你今天才窺見冰山一角。
  男子高中生的友誼像一捧沙,見色忘友的風一吹就散了。
  一時間夏油傑心裡「我要殺死全天下普通人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存在的世界」的念頭都被對五條悟的怨念壓了下去。
  「到了。」一直在最前面引路的鬼燈停下腳步。
  界碑上刻著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等活地獄】。
  「生前犯下了殺人罪或虐待動物罪的亡者要下的地獄,即為等活地獄。」
  鬼燈:「因為'殺生'一詞中有殘忍的含義,所以欺凌和虐待弱小的罪行也歸等活地獄懲處。」
  「新來的罪人已經押送來了。」
  美美子和菜菜子牽住夏油傑的手一下抓緊,那張臉她們一生都不會忘記。
  穿著亡者制服的村長被兩位獄卒壓過來,其中一位獄卒上前和鬼燈打招呼,另一位獄卒准備給油鍋預熱。
  「想去幫忙嗎?」七遙愛彎腰問美美子和菜菜子,「不會用打火石的話,幫忙遞柴火也可以哦。」
  美美子和菜菜子對視一眼,鼓起勇氣走上前:「獄卒先生,我們想幫忙可以嗎?」
  幼小的孩童在地獄裡也會得到優待,獄卒爽快地答應下來,教導她們該怎麼才能把油鍋燒開。
  夏油傑沒有過去幫忙,他捏住了鼻子:「我怎麼聞到了一股作嘔的味道?」
  鬼燈:「哦,那是等活地獄的屎泥處,是為罪行更嚴重的犯人准備的。」
  燒熱的油鍋裡另外添加了打滿屎黃色馬賽克的佐料,與「屎泥處」的名號完全相符,所見即所得。
  「村長犯下的罪不足以被丟進屎泥處嗎?」七遙愛疑惑,「我記得書上不是這樣寫的。」
  「真高興你還記得這一條是考點。」鬼燈欣慰地回答,「此人犯下的罪行原本是要被判處到屎泥處的,但他生前的慘死贖了一部分。」
  啊,夏油傑意識到了,是他干的。
  因為村長以攔腰被【裂口女】剪成兩斷的慘狀死去,所以閻魔廳為他定罪時減輕了一部分刑法。
  「後悔嗎?」七遙愛問。
  屎泥處的恐怖是連獄卒都不肯接近的,夏油傑遠遠看一眼就要吐出來了,完全想像不了人被放進去煮是何等酷刑。
  比普通的下油鍋炸解氣一萬倍。
  「不。」夏油傑沉默良久後說,「我不後悔。」
  「就算知道他們死後會在地獄受刑,我也無法忍受折磨過美美子和菜菜子的村民苟活於世,他們不配擁有壽終就寢的人生。」
  七遙愛:「即使背負殺人罪孽的你死後也一樣要墜入等活地獄?」
  夏油傑:「是。」
  村長被丟進了美美子和菜菜子燒起來的油鍋,他發出凄厲的哀嚎,正如姐妹倆曾經遭受過的一樣。
  「村長會受刑多少年?」夏油傑問。
  「直到他的靈魂被業火焚燒到學會懺悔為止。」七遙愛回答,「然後才能去投胎。」
  「投胎的話,前幾世肯定只能去畜生道,之後才能重新做人。」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差不多第五世的時候?會投胎成普通人還是咒術師就不知道了,這個很隨機的。」
  夏油傑猛地打了個激靈:「等一下,你說村長有可能投胎成咒術師?」
  「當然。」聽見兩人談話的鬼燈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都是人類,投的肯定是一個胎啊。」
  「他投生成咒術師的概率不低。」閻魔廳第一輔佐官肯定地說,「比起一生平安幸福的普通人,資質平平英年早死的咒術師不算什麼好胎,很適合他。」
  這一世折磨了擁有咒術師天賦的姐妹倆,來世自己擁有咒術師天賦卻慘死,很符合輪回因果報應的道理。
  夏油傑貓貓星空。
  他本就不大的眼睛變成豆豆眼,偏偏惡魔還在耳邊煽風點火:
  「傑的大義真是了不起啊,像津美紀一樣溫柔善良的好孩子說殺就殺,像村長這種人轉生的咒術師卻被視為同伴,詛咒師集團聽見都感動哭了——俺們暗殺星漿體時你不是那樣說的!你是不是歧視俺們?」
  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聽起來確實美好,但七遙愛很想問夏油傑:你忘記大明湖畔的禪院直哉了嗎?
  她:連禪院直哉都要溺愛嗎?哈基傑你這家伙……
  「應該是創造一個'讓好人幸福生活'的世界才對吧。」
  七遙愛拍拍夏油傑的肩膀,「與其定下殺光普通人這種小目標,不覺得'解救像美美子和菜菜子一樣可能正在受苦的孩子'的大目標更有意義嗎?」
  她:「還是說現在跑回家把你爸媽殺了最重要?生你不如生塊叉燒。」
  夏油傑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他有點自閉了。
  好有道理,惡魔低語真是好有道理,光想著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險些忘記咒術師高層都是什麼爛東西了。
  「可是……」夏油傑低聲說,「我回不去高專了。」
  留校當教師終究是一場空談,他用咒靈操術殺死了村長,剩下的111名村民他也不會放過。
  等輔助監督來到山村,迎接對方的將是112具屍體和咒靈操術留下的鐵證。
  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咒術界再提起他時,只會如此稱呼。
  「對不起了愛醬。」他苦笑,「明明是兩個人一起執行任務,卻只有你一個人回去。」
  「回去後一定會被高層的老東西們質疑審問吧……是我對不起你。」夏油傑有些頹然地說。
  「知道就好。」七遙愛不客氣地收下他的愧疚,「作為補償,叛逃之後的路該怎麼走都要聽我的,懂?」
  夏油傑下意識點頭,又驚覺有哪裡不對。
  他悚然一驚:「等等,你和我一起叛嗎?」
  【作者有話說】
  傑咪:大事不妙


第57章
  我倆完蛋啦
  七遙愛:「不然呢?」
  她覺得夏油傑真是天真的可以, 大概是心懷大義之人的通病吧,容易把事情想得很理想化。
  在夏油傑的構想中,兩人一起樂樂呵呵地走進小山村,留下112具屍體後瀟灑離開,在山腳處背道而馳,一個回到高專繼續輝煌人生,一個踽踽獨行走上追求大義之路。
  多年後七遙愛與夏油傑再遇,總會想起兩人分道揚鑣的那一天。
  「問題來了。」七遙愛豎起兩根手指,「回校後高層老登必然會問我的兩個問題:第一,你為什麼不阻止他?第二,他為什麼不殺了你?」
  假如七遙愛有阻止夏油傑的能力,高層將勒令她交出兩人激情互毆打得發狠了忘情了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證據,要那高山崩塌流水斷絕天崩地裂,讓地震局直呼某個偏僻山村驚現地裂呼吁附近居民緊急避險,連衛星都拍到七遙愛和夏油傑大打出手的證據才行。
  假如七遙愛沒有阻止夏油傑的能力,那麼她必須向高層提交自己的屍體,證明她沒有通敵,她對咒術界忠心耿耿!
  橫豎都是七遙愛的錯, 她裡外不是人。
  七遙愛:「雖然我本來就不是人,但掉入自證陷阱什麼的還是噠咩噠咩喲。」
  「所謂同伴,就是一起做出決定, 一起承擔後果的朋友。」她說,「何況我確實沒有勸阻你殺人,這份因果也有我的一份。」
  夏油傑怔怔的:「愛醬……」
  七遙愛:「最重要的是,就算傑之前安慰了我那麼久,我也還是覺得夜蛾老師不會輕易放我畢業,與其留級不如退學,學習的苦誰愛吃誰吃去吧!烏拉!」
  夏油傑:「……」
  把他的感動還回來啊喂!
  既然決定成為叛忍,就要將事情做絕。
  夏油傑扭頭回去屠村,屠完村又回到地獄,盯著等活地獄的獄卒把罪人一個個放進油鍋炸至金黃。
  足足112個人的處刑,他陪著美美子和菜菜子看完了全程。
  七遙愛中途回了趟撒旦城和莉莉絲吃了頓飯,又去魔女之谷見了一圈親戚,夏油傑這邊才塵埃落地。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夏油傑嘆了口氣,揉了揉兩個小女孩的腦袋,「美美子和菜菜子未來要成為善良的大人啊。」
  女孩們似懂非懂地點頭。
  夏油傑答應了叛逃之後的路怎麼走都聽七遙愛的,他虛心請教,洗耳恭聽。
  七遙愛:「首先,給你父母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在一次意外中有了兩個孩子,讓你父母出面給孩子上戶口。」
  至於孩子母親是誰,孩子這麼大夏油傑你到底是幾歲就犯了錯,兒啊沒想到你竟是這樣的人之類的小問題,自己解決,她相信你可以。
  夏油傑:我的名聲……我的形像……
  「我真的不能自己收養美美子和菜菜子嗎?」夏油傑掙扎,「我還有幾個月就成年了。」
  七遙愛:「死心吧你,沒有哪個政府機構會允許剛滿18歲的退學男高收養小孩,就算你說你是男媽媽也不行。」
  夏油傑真的好怪,被美美子和菜菜子叫哥哥不好嗎?難道說每個男高都有被叫爸爸的癖好?
  七遙愛:噫——
  夏油傑:住腦,你絕對在想很失禮的事!
  「其次,」七遙愛接著說,「我們要想想未來的行動方針。」
  「傑,你的夢想是什麼?」
  夏油傑:「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就算做不到,至少也想讓世界上的咒靈少一點,再少一點,讓咒術師不再無意義的死亡。」
  「很好。」七遙愛雙手一拍,「那麼你要做的事非常明顯,那就是——呼吁人們每日行善,心態積極向上,少點負面情緒,擁抱美好明天。」
  「傑,成為一名傳教士吧!」
  夏油傑:地鐵,老人,手機.jpg
  不,等等,他仔細品味七遙愛說的每句話每個字,突然打了個激靈。
  有道理,很有道理啊!
  如果人們將心靈寄托於宗教,而教義又是讓信徒行善積德,維持身心的愉快,那麼信徒的負面情緒就會大大降低,沒有負面的感情就沒有隨之誕生的咒靈,咒靈出生率將迎來寒冬!
  七遙愛:「假如傑你有出色的漫才天賦,出道成為世界第一漫才選手為世界來帶歡樂也是可行的,但很可惜,你沒有走諧星道路的天賦。」
  論諧星還得是禪院直哉,他只是站在那裡就很招笑。
  「不過美美子和菜菜子可以努力一下。」她鼓勵道,「雙人漫才很流行呢,雙胞胎一人學捧哏一人學逗哏何嘗不是一段佳話。」
  美美子和菜菜子懵懵地點頭,就這樣被惡魔決定了未來的職業方向。
  老父親阻止不及,流下悔恨的淚水。
  「只是傳教士不夠。」夏油傑可是特級咒術師,他干一行愛一行,非走到行業頂端不可,「我要成為教祖。」
  很有志氣,七遙愛贊許地說:「那麼,我們的啟動資金從何而來呢?」
  想起宗教,夏油傑第一反應是花三千萬定金聘請過伏黑甚爾的盤星教,從零開始創建宗教太難了,他玩的又不是密教模擬器,不如鳩占鵲巢搶現成的。
  「盤星教?」七遙愛搖頭,「你忘了嗎?它早就被打成邪//教,被我的警察人脈取締了。」
  連總部星之子之家都被查封了,牆壁上用紅油漆刷上大大的拆字,改建希望小學。
  夏油傑:「……我手頭還有些許積蓄。」
  咒術師職場環境雖爛,薪資水平倒是沒得說。
  七遙愛也不缺錢,人類的貨幣對惡魔來說意義不大,全部投資出去也不心疼。
  西卡西,惡魔怎麼會做虧本生意呢?金錢不是七遙愛的必需品,信仰和香火可未必。
  「要我入股,傑是不是該表示一下?」惡魔拇指搓食指,「既然是宗教,肯定要信仰些什麼吧。」
  夏油傑警覺:「不行,惡魔崇拜真的不行,我們是正經教派!」
  想想你的警察人脈,非給他們送業績不可嗎?
  「誰說我要搞惡魔崇拜。」七遙愛擺手,「把自己的等身手辦放在神壇上讓人跪拜也太羞恥了,只有撒旦王才樂意,他的肌肉寫真又開始新一輪的簽售會了。」
  收集信仰並不需要惡魔本尊出馬,用能代表她的信物也是一樣的。
  「一個宗教怎能沒有聖物呢?」七遙愛帶著夏油傑在閻魔廳彎彎繞繞,走到一處後花園,指向某物。
  「由它充當我們教派的教祖,你來當教祖在人間的代言人,如何?」
  夏油傑緩緩仰頭。
  接近十層樓那麼高的金魚草遮天蔽日,朝地上愚蠢又渺小的人類吐口水:「略略略。」
  咒靈操使最引以為傲的虹龍擋在夏油傑面前,不敵口水一擊。
  夏油傑抹了把臉上帶著魚腥味和泥土氣息的金魚草口水,呆滯不已。
  和七遙愛一起創業就是個錯誤,你根本想不到她冷不丁能給你整個多大的活。
  教祖之爭素來殘酷,區區特級詛咒師夏油傑,拿什麼和極品金魚草比?
  夏油傑:教祖大人在上,我只配當個代言人。
  他確信他們的宗教很容易組建起來,任何正常人看見十層樓高的金魚草都會直呼神跡。
  可金魚草怎麼和「呼吁人們每日行善,心態積極向上,少點負面情緒,擁抱美好明天」的本教教義聯合起來?
  七遙愛:「魚的記憶只有七秒,人只要健忘就沒有煩惱?」
  夏油傑:「駁回,重新想一個slogan。」
  「好吧,不開玩笑了。」七遙愛正色道,「事實上,金魚草是一種很好的魔藥載體,將魔藥倒入金魚草盆栽,藥效可以持續半個月之久。」
  傳奇魔藥大師掏出她近期的研究成果。
  「【化悲憤為食欲】藥水,顧名思義,即使是抑郁症患者也藥到病除變成快樂的胖子。」
  「【仰角四十五度不讓淚水落下】藥水,服用後能將淚水變成口水。」
  「【快樂僵屍,沒有煩惱】藥水,吃下一顆腦花收獲一天快樂,除了如傑你這般的腦花過敏人群不適用外沒有缺點。」
  「將以上藥水倒入金魚草,放置在床頭,三種藥效一次起效,全方面趕走壞心情,還人間朗朗乾坤。」
  「至於盈利方面。」七遙愛豎起三根手指,「除了金魚草養殖和魔藥盲盒,本教還將販賣減肥健身操課程,由教祖代言人、青春男高夏油老師親自授課,縱享腹肌人生。」
  她:「如此一來傑你的教師夢也在未曾設想過的道路上實現了,感動嗎?」
  後期還可以搞金魚草大IP,金魚草色紙、金魚草吧唧、金魚草小卡、金魚草聯名主題樂園——現代社畜人手一個時尚單品,金魚草帝國堂堂登場!
  惡魔,天生資本家,恐怖如斯。
  「咒術界高層算什麼東西。」七遙愛輕蔑地說,「錯過金魚草等身手辦預售時間哭爹喊娘求轉單的loser罷了。」
  她:「想想看,白天對你發布通緝令的老東西晚上面對售罄頁面躲在被子裡哭,還有比這更爽的年度爽文嗎?」
  世界一片寂靜,聆聽夏油傑心動的聲音。
  惡魔,這就是惡魔啊,他距離抵抗惡魔的誘惑還有一輩子的路要走。
  「干了!」
  夏油傑緊緊握住七遙愛的手,即將禍禍不止一代人的宗教在兩人緊握的雙手間冉冉升起。
  「既然商量好了,你們是不是該回現世了?」鬼燈敲了敲廊柱,打斷沉浸式創業的兩人,發出送客的聲音。
  夏油傑:哦對,在地獄呆久了差點忘記自己還沒死。
  七遙愛在快樂老家樂不思蜀,聽見鬼燈催她回去才想起好像有段時間沒和五條悟聯系了。
  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
  魅魔仿佛凝固般盯著手機屏幕,夏油傑十分疑惑:「地獄也能連上WiFi嗎?」
  他跟著掏出手機。
  「……」
  凝固的石雕變成了兩個。
  夏油傑虛弱地說:「距離我們離校,已經過去五天了?」
  七遙愛:「嗯。」
  地獄有WiFI也有信號,但和人類手機不是一個頻道,輔助監督的未接來電後面跟著紅彤彤的感嘆號,十分醒目。
  夏油傑:「村莊裡的112具村民屍體?」
  七遙愛:「留在原地,尚未毀屍滅跡。」
  夏油傑:「案發現場我們的指紋和腳印?」
  七遙愛:「非常醒目,鐵證如山。」
  夏油傑:「所以我們兩個在其他人眼裡?」
  七遙愛:「齊齊失蹤,雙雙叛逃。」
  簡稱——私奔。
  七遙愛&夏油傑:完蛋了。
  這下徹底完蛋了。
  【作者有話說】
  悟:原來你們知道啊:)


第58章
  你自己沒有老婆嗎?
  【對特級詛咒師夏油傑及其共犯七遙愛的判決如下:即刻發布通緝令, 生死不論……】
  平板哢嚓一下鎖屏,被青筋鼓起的大手丟在茶幾上,白紙黑字變得一片漆黑。
  「嘟……嘟……嘟……」
  單調的撥號音回蕩在客廳中, 直到超時自動掛斷,也沒被人接起。
  五天,天天如此。
  電話那頭的人好似人間蒸發一般, 【窗】的情報網查不到一絲蹤跡,五條家的情報網亦沒有收獲。
  六眼一寸寸掃過山林與土地,一切的痕跡在小山村戛然而止, 只有112具屍體無聲地躺在原地。
  咒靈操術留下的殘祟滿村都是, 無疑訴說了此等惡行的實施者。
  而這座村莊發生了什麼,夏油傑為什麼屠村,七遙愛又在其中充當了怎樣的角色,無人為五條悟解惑。
  即使那兩個人,一個是他的戀人, 一個是他的摯友。
  七遙愛和夏油傑拋棄他叛逃了,這是五條悟今年聽過最大的笑話。
  怎麼可能呢?
  他怎麼會是被拋下的那個呢?
  不願意相信,沒有理由相信, 可事實如此, 打不通的電話、齊齊失蹤的兩人、山村裡迷霧般的真相……
  哪怕通緝令已然發布,被咒術高專除名, 詛咒師榜單上多出兩個名字——七遙愛和夏油傑依舊沒有現身,好似不屑解釋任何事。
  家入硝子從昨天起就放棄了,她摳開一罐啤酒, 無視夜蛾正道的校園禁酒令仰頭灌下, 清醒地說:「無論怎樣, 傑殺了112個村民是事實。」
  七遙愛沒有阻止他也是事實。
  聰明如家入硝子早就發現了好朋友的小秘密。她的治療能力被譽為咒術界瑰寶,身邊沒有強大的咒術師同行不能出高專結界,但七遙愛從沒把這條規矩放在心上過,總是牽著她的手不驚動任何人悄悄溜出去玩。
  「沒關系,萬一有壞人,我會保護硝子的。」女孩子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說。
  她言語篤定,沒有一點兒假如遭遇強敵該如何是好的不安,渾身上下皆是理所當然的自信。
  從那時起家入硝子就知道,七遙愛填在檔案中的「輔助」二字不過是劃水摸魚人的借口罷了,夜蛾老師你就寵她吧。
  她非常強大,擁有足以改變局勢的力量,所以如果七遙愛什麼都沒做,只能代表她不想做。
  七遙愛默許了夏油傑的屠村,她是他的共犯。
  他們兩個回不來了,這一屆咒術高專的畢業照上注定只有家入硝子和五條悟二人。
  「夏油前輩為什麼會做這種事?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人。」灰原雄像只灰撲撲的蘑菇蹲在地上,哭喪著臉,「七遙前輩也是,沒有她我已經死了。」
  他們現在在哪兒呢?是不是躲在某個森山老林裡茹毛飲血,不敢去城鎮購物也沒有外界補給,只能穿著獸皮衣在橋洞裡鑽木取火……
  七海建人:「停,絕無可能。」
  夏油傑尚有可能是個樸實小伙,七遙愛絕對不會跟著他過苦日子,她大可以占據伏黑甚爾的出租屋,把天與暴君趕去睡沙發,自己住主臥,伏黑甚爾吭都不會吭一聲。
  伏黑惠為此特意聯系了逢年過節都聊不了幾句的親爹,得到「不知道,沒來我這兒,小孩子別瞎操心」的干脆回答。
  要說誰對七遙愛和夏油傑的失蹤無動於衷,伏黑甚爾當屬第一位。
  他摩挲臂膀上黑金色的圖騰,紋路依然清晰醒目,便知道大小姐好得很。
  五條悟同樣知道七遙愛好得很。
  除了飢餓,魅魔沒有天敵,沒有苦惱。
  為什麼不告而別?
  他們正在交往中吧,叛逃這麼大的事是可以一句不和男朋友提的嗎?
  那要他有什麼用?
  如果不能成為她的依靠,如果不被她所信任,兩個人的交往又有什麼意義?
  這些天五條悟所有的任務都被暫停了,既是他自己的意願,也是咒術界高層的要求。
  夏油傑是特級詛咒師,其他咒術師遭遇他只會留下和山村村民一樣的屍體,抓捕或擊殺夏油傑的任務只能交給同為特級咒術師的五條悟。
  正好,五條悟也想找摯友問個明白。
  自己叛逃不說把別人老婆拐走是想干什麼!你自己沒有老婆嗎?
  五條悟:哦,差點忘了,他真沒有。
  那也不是他搶人老婆的理由!
  小眼睛傑眼睛小小心眼大大,萬萬沒想到他竟能干出如此缺德之事!
  到處尋覓無果,五條悟什麼地方都找過了,他甚至在夏油傑老家門口蹲守了一陣子。
  假如摯友腦子一抽說類似於「我要創造一個只有咒術師存在的世界所以要把普通人全部殺光就從我自己的父母開始證道」的邪門發言,五條悟還能來得及撈一撈無辜的老兩口。
  夏油父母並未遭遇飛來橫禍,他們只是接到了一個未知來電,平靜的生活被徹底打破。
  夏油媽媽和夏油爸爸接起電話側耳傾聽,片刻後臉色大變,急匆匆抄起戶口本出門。
  「傑竟然做出了這種事……」
  「天哪,那兩個孩子多大了?」
  「孩子他媽到底是誰?我們對不起人家!」
  「總之先記在我們名下,這次一定要給傑上家法!抄家規!跪祠堂!」
  五條悟不幸地沒有聽見這段對話,錯失夏油傑行蹤,同時他也是幸運的,心中摯友的形像沒有徹底崩塌。
  輟學,拐帶兄弟老婆,通緝在逃帶兩娃,曾經品學兼優在相親市場極受歡迎的夏油傑終於露出了他狂野男孩的真面目。
  這就是(東)京圈佛子的另一面嗎?真是人不可貌相。
  這一邊,夏油家的戶口本上新增兩個養女的名字,另一邊,五條悟依舊一無所獲。
  公寓的門被推開,揚起冷寂的灰塵。
  高大的白發青年踏入門內,墨鏡被隨手丟擲在玄關,門在身後悶響著閉合。
  五條悟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向側邊仰倒。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
  這段時間連夜蛾正道都不敢碰五條悟的霉頭,白毛dk往常鮮活搞怪的一面如舊照片般褪色,只剩冰原一樣的冷然與淡漠。
  並不是想冷臉對待其他人,只是他憊懶得沒有力氣做出表情。
  遍尋無果,了無音訊,時間變得如此漫長難熬,回過頭一算竟然還不滿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還不夠長嗎?從認識七遙愛的那天起,他與她從未分開過如此長的時間。
  在兩人鬧別扭,五條悟故意躲著她的時期,魅魔也會主動出擊,在宿舍裡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悟要棄養我嗎? '
  '不可以,不允許,不准始亂終棄。 '
  她一直都那麼堅定地選擇了他。
  同居的公寓裡仍然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氣息,同款沐浴露的香型,洗衣液的氣味,無孔不入。
  主臥向陽的櫃子上擺放著女孩子養的金魚草,自從把澆水工作外包給男朋友之後她就當了甩手掌櫃,只會用手指戳金魚草的尾鰭,聽搖頭擺尾的金魚啊啊叫喚。
  五條悟出門前給盆栽澆了水,他盯著金魚草看了很久。
  「你也沒有被帶走啊。」他低聲說。
  七遙愛應該是很重視這只盆栽的,她從高專宿舍搬出來時只要求帶上它,連她時常寵幸的貓貓頭抱枕都是五條悟之後從宿舍拿回來的。
  那麼重視,還是拋下了。
  就像丟下他一樣。
  五條悟有時候覺得他不應該太悲觀,金魚草沒被帶走或許意味著七遙愛一定會回來。
  他可以留在公寓裡守株待兔,將自己的氣息完全隱藏起來,靜默地等待著。
  直到女孩子悄悄推門進來,做賊似的把盆栽抱在懷裡,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把人困在懷裡問她為什麼那麼狠心?
  好主意,從明天起就這麼辦吧,反正在外面拼命找也找不到。
  五條悟躺在沙發上,倦怠地眼皮打架。
  他一個星期沒怎麼合眼,想要好好睡一覺應該回臥室,而不是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臥室的床上余留的氣味最多,他們曾分享同一只枕頭,同一床被褥。
  黑發魅魔在添置了合身的衣服後仍然喜歡拿五條悟的襯衫當睡衣,大一號的上衣松松垮垮掛在女孩子肩上,完全不顧男朋友死活。
  沐浴露的香氣混著魅魔天生的體香,在漸漸升溫的體溫中沾染整床被褥,五條悟睡夢中都是這股香味。
  令人安心的沉迷的香味,柔柔地包裹而來,五條悟緊繃的神經和疲憊的眉眼不知不覺松懈下來,偏過頭沉沉睡去。
  他一覺睡到天色昏沉,落地窗外城市夜景斑斕,客廳昏暗無光。
  有什麼壓住了五條悟的胳膊。
  壓了很久,以至於血液不循環,手麻得動不了。
  無下限穩定地運行著。
  五條悟睫毛顫了顫,他睜開眼睛。
  金色的獸瞳專注地凝視他,黑發少女窩在他懷裡,眼眸彎彎。
  「醒了?」七遙愛聲音輕輕的,「睡得好嗎?」
  夢嗎?五條悟慢半拍想。
  不,胳膊的酸麻如此真實,懷裡的魅魔一點兒也沒有挪窩的意思。
  '是因為餓了才回來找我的嗎? '
  氣音未從口中泄出,七遙愛先一步湊了過來。
  她愛憐地親吻五條悟的耳垂、臉頰、鼻尖和漂亮的藍眼睛,纖細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十指相握。
  「對不起嘛,我回來晚了。」魅魔小聲說,「前因後果有點復雜,我進屋之前想了好幾版借口,一個個講出來,總有一版能讓悟滿意。」
  「不過。」她勾住五條悟的脖頸,撒嬌般地說,「幾天不見,在我開始狡辯之前,先親親我吧?」


第59章
  坦白從嚴,抗拒也從嚴
  借口、狡辯,怎麼有人連干壞事都那麼理直氣壯……
  五條悟心想自己真是無藥可救。
  明明很生氣的,想著等他把七遙愛抓回來一定會讓她知道教訓,可魅魔三言兩語下來,積攢的戾氣像奶油一樣融化,只剩下「我能拿她怎麼辦呢」的認命。
  咬在唇瓣上的力道仿佛泄憤似的,女孩子含糊地抱怨了兩句, 痛感反而更甚。
  真生氣啦?七遙愛呼嚕呼嚕男朋友柔軟的額發,安慰地撫摸。
  生氣,但不耽誤喂食, 黑發魅魔時隔一周再次飽餐一頓, 滿足地蹭了蹭飼主的臉頰。
  好了, 溫情時間已過,接下來是審訊犯人的場合。
  「坦白從嚴,抗拒也從嚴。」五條悟屈指敲打七遙愛的額頭,「老實交代,你和傑到底干了什麼?他人呢?」
  七遙愛先回答了後一個問題:「傑出家了。」
  五條悟:「啊?」
  夏油傑變成禿驢剃度出家——真的假的,他不是老稀罕他的丸子頭了嗎?
  七遙愛:狹隘,太狹隘了, 他就不能是帶發修行嗎?
  「咒術高專在教育部門登記的本就是宗教學校, 傑的就業方向才是真正的專業對口。」她豎起大拇指,「他沒有錯。」
  夜蛾老師你糊塗啊,夏油傑明明是學校宣傳的大好例子,怎麼能把他開除呢?暴殄天物!
  五條悟千算萬算,算不到夏油傑叛逃後居然出家了,這叫什麼?看破紅塵四大皆空,咒術師始終是有極限的我要轉職成為少林弟子,烏拉!
  「傑皈依了哪個佛門?」五條悟艱難地問。
  七遙愛:「我們教派現在才剛剛起步,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它的名字將響徹整個東京,請支持我們【萬世極樂錦鯉教】!」
  關於教派的取名,投資人七遙愛和投資人夏油傑都有發言權。
  夏油傑主張用盤星教的舊名,雖然盤星教被打成邪//教取締,但那麼些年發展的教徒余威猶在,深入基層,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積累信眾。
  七遙愛不同意,盤星教舊人信仰的是天元大人,但我們不是說好信仰和香火歸她嗎?供奉在教派裡的必須是代表惡魔的極品金魚草,難道我們要指著金魚草說這就是天元大人?
  天元大人還沒死呢,祂知道自己的二創形像是根草嗎?
  「不如改名錦鯉教。」七遙愛信誓旦旦地說,「大人,時代變了,現在流行網絡傳教,你在網上贊美天元大人別人只會覺得你是變態痴漢,但誰會拒絕轉發一只錦鯉呢?」
  特別是考試周期末周,大學生的迷信將超乎你的想像。
  夏油傑被說服了,萬世極樂錦鯉教自此騰空出世,本教已經注冊了獨家商標,以一盆長勢良好的金魚草為logo 。
  黑心資本家心心念念她的金魚草大IP計劃,夏油傑大部分情況都依著七遙愛,只堅決拒絕在他的教祖代言人制服上印滿金魚草圖案。
  夏油傑以死相逼寧死不屈:再問自殺.jpg
  傑真是個沒品位的家伙,七遙愛遺憾放棄,改為定制金魚草充氣玩偶,取代石獅子擺在教派總部大門口。
  「有機會的話帶悟去參觀。」七遙愛摩拳擦掌,「我准備仿照揍敵客家對枯枯戮山的旅游開發路線把教派總部營銷成一代網紅,東京旅游不得不打卡的十大景點,沒玩等於白來。」
  她會准備好內部門票和員工通道,五條悟不用和游客擠成一團。
  五條悟貓貓呆滯地聽著七遙愛講了半天網紅營銷技巧,突然好想靈魂出竅飛到咒術界高層的老東西們面前問他們一句:你們知道自己通緝的是這等神人嗎?
  說好的史上最大最惡詛咒師呢,小伙只是想輟學創業罷了!
  最強小悟艱難地消化了摯友和老婆聯手創業不帶他玩的消息,又問道:「山村裡死亡的112名村民呢?」
  家入硝子親自驗的屍,全部死於咒靈之手,其中村長死狀最為凄慘,被【裂口女】用剪刀攔腰剪斷,其余村民的死法卻很干脆,簡簡單單一擊斃命。
  就好像夏油傑殺死村長時滿含憎恨、憤怒和迷茫,他站在迷霧重重的人生岔路口,即將走上一條注定得不到幸福的崎嶇窄道。
  而在殺死村民的時候,他看清了前路,心態平靜地處刑,不再彷徨失措。
  人的心態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發生如此之大的巨變,夏油傑和七遙愛之後消失的幾天更是人間蒸發,其中絕對發生了一些咒術界高層窮盡腦細胞頭發掉光光也猜不到的事情。
  五條悟不想掉頭發,他選擇作弊,直接索要參考答案。
  七遙愛沒有隱瞞,她說:「這個嘛,我帶傑回了我老家一趟。」
  繼摯友和老婆齊齊失蹤,雙雙叛逃,疑似私奔的噩耗後,五條悟又遭遇一道晴天霹靂:老婆帶好兄弟回她娘家了。
  多西爹!
  「我都沒有去過!」白毛dk大吵大鬧,「明明是我先來的!」
  「地獄對人類而言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七遙愛說,「悟未來是要去天國的呀。」
  大吵大鬧的男高停下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確定兩只耳朵都好好的:「愛醬,麻煩你再說一遍?」
  七遙愛:「嗯?我的意思是,雖然地獄是我的快樂老家沒錯,但對人類來說肯定不宜居吧。」
  美美子和菜菜子因為年紀小有優待,夏油傑在地獄行走可不輕松,地面裂縫下業火一刻不停地燃燒,風中硫磺的氣味濃郁刺鼻,逝者如泣如訴的哀怨聲縈繞在耳邊,時時刻刻鮮明地彰顯出——此乃地獄。
  收容罪人,懲戒惡人之處,想早點投胎轉世換個居住環境就好好努力贖罪,不要想些有的沒的!
  夏油傑要慶幸鬼燈常駐八熱地獄,如果換成八寒地獄,他一進門就要重感冒。
  「用蜘蛛絲和蟑螂卵煮藥試試看。」鬼燈摸摸下巴,「再加入岩漿……喲西,治療風寒的特效藥做好了,請用。」
  七遙愛:「一看就很有藥用價值,來吧傑,大郎喝藥了。」
  夏油傑:這就是地獄嗎.jpg
  人類一敗塗地。
  七遙愛如此這般如此那般地講述了夏油傑的地獄之旅。
  五條悟悟了。
  難怪他把東京翻過來了都沒找到人,合著你倆根本不在人世啊!
  咒術界發的通緝令上還說什麼死活不論,不用你們動手,人家自己下地獄了。
  白毛dk三觀重組。
  他其實一直對七遙愛的老家有所猜想。眾所周知,七遙愛文化課成績極差,唯有英語老師把她當成心頭寶,她在聊天中偶爾會提起自己身為西洋魔女的親媽,以及可疑的跨國偷渡等字眼。
  因此在五條悟的猜測中,七遙愛的老家是這樣的:
  在大洋彼岸,有一座如黑天鵝古堡般的陰森堡壘,哥特風裝修,地雷女痛屋,在二十一世紀堅持用蠟燭和提燈照明只為凸顯出古老貴族的神秘氣息,極其在意血統論,會把家養小精靈的頭顱砍下來掛在壁櫥上,逢年過節族人們聚集在一起,搖晃鮮紅的紅酒杯,高呼:阿瓦達啃大瓜!
  和七遙愛交往後五條悟暗自擔心過日後女朋友帶他回老家他該怎麼表現自己:是要融入神秘的儀式跟著喊阿瓦達啃大瓜,還是別出心裁用一句「除你武器!」得罪所有人呢?
  五條悟橫豎睡不著,半夜起身把死亡聖器又看了一遍。
  好消息,沒有阿瓦達啃大瓜。
  壞消息,七遙愛的老家比紐蒙伽德還硬核。
  「惡魔當然住在地獄裡。」七遙愛摸了摸男朋友因大腦過載而發燙的額頭,「不然你以為七遙歸宗是怎麼把我召喚出來的?」
  她要是住在大洋彼岸,就不是從魔法陣裡出來,而是轉兩次飛機再換火車再換巴士最後步行五百米敲響召喚者的地下室大門:「你好!你點的惡魔已送達,請在路費報銷單上簽字。」
  太樸實無華了,不符合惡魔高貴的身價。
  「傑從地獄回來之後開朗多了。」七遙愛欣慰地說,「他能想通比什麼都好。這些年地獄本就因為亡者數量大爆發忙得腳不沾地的,傑那句'我要把世界上的普通人都殺光'真是他敢說我不敢聽,上一個給鬼燈大人增加工作量的人骨灰都被捏成棺材了。」
  夏油傑改邪歸正令鬼燈大為欣慰,不僅決定把「小伙險些誤入歧途幸得地獄點撥明悟」的勵志故事寫進閻魔廳今年的宣傳PPT裡,還邀請夏油傑有空再來地獄玩。
  「過段時間閻魔廳要組織一場獄卒運動會。」鬼燈說,「抱著可能死在比賽中的覺悟來參加吧,我很看好你。」
  「愛醬也會來的吧?」鬼燈問,「莉莉絲夫人和別西蔔大人將作為頒獎嘉賓遠道而來。」
  「傑問我要不要一起報兩人三足。」七遙愛尋求五條悟的建議,「他順拐嗎?」
  五條悟陷入沉思。
  「愛醬。」他說,「你的意思是,傑不僅去了你的老家,你們還准備撇下我一起去見你的父母?」
  五條悟:到底誰才是你的男朋友,look in my eyes!
  七遙愛什麼都沒說,她拿起五條悟丟在茶幾上的平板,指紋解鎖,舉起她和夏油傑的通緝令。
  滑過通緝令,第二頁是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給七遙愛和夏油傑的退學通知書。
  她:輟學的我們怎麼能和在校的你一起玩,我們可是不良啊。
  五條悟:我不管! (貓貓撒潑打滾.jpg)
  兩個星期後,地獄,獄卒運動會現場。
  男子十萬米跑道上,五條悟和夏油傑相顧無言。
  輟學創業還被通緝的夏油教祖看著昔日摯友,他沉默半晌,憋出一句:
  「悟,你的選擇都有意義……」
  【作者有話說】
  小悟:別說了,跑道上沒有朋友(冷酷)


第60章
  裡應外合一統咒術界
  叛逃即決裂, 昔日摯友反目成敵,五條悟和夏油傑都想過兩人再遇的場景。
  一定是人海茫茫,兩人隔著車水馬龍遙遙相望,一人冷靜,一人質問,兩人將進行一場關於理想與大義的討論,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夏油傑轉身離去並留下一句:「想殺就殺吧,你的選擇都有意義。」
  痛苦又糾結, 酸澀而沉悶, 無憂無慮的青春時光畫下破碎的句號, 往後的天空都是灰蒙蒙一片。
  不管具體細節,整體氛圍一定歸屬於致郁文藝片。
  夏油傑:「是什麼讓致郁文藝片爆改熱血運動番?」
  七遙愛:是地獄獄卒運動會·男子十萬米決戰跑男之巔。
  她最終沒有答應和夏油傑一起報兩人三足,因為五條悟一口咬定夏油傑順拐。
  「男子十萬米多好啊。」七遙愛安慰她的創業伙伴,「你倆正好可以敘敘舊, 如果悟問了你沒法回答的問題,你就假裝哮喘發作大喘氣,或者舉手示意裁判五條選手故意用垃圾話干擾他人比賽。」
  夏油傑:天吶, 聊天鬼才!
  七遙愛的提議乍一聽十分荒謬, 但當夏油傑和五條悟跑起來之後,他不得不承認她真是個天才。
  地獄男子十萬米賽跑是障礙賽,兩人同步跨越岩漿沸騰的油鍋,五條悟發起第一回合談話:「傑,為什麼要叛逃?」
  第二個障礙物是針山,夏油傑一邊攏著他的教祖袈裟不被針刮花,一邊分身乏術地喊:「因為我要創造一個能讓大家幸福的世界!」
  五條悟仗著無下限跑得飛快:「難道你平時不幸福嗎?」
  夏油傑不肯服輸, 窮追猛趕:「我姓夏油……呸, 我當然不幸福!」
  「看看咒術師007的工作環境吧,你不覺得有問題嗎?高層從來不想著怎麼為咒高學生減負,一味壓榨童工,不分青紅皂白只知道推卸責任!前有七海和灰原任務情報失誤,後有小山村無辜兒童慘遭戕害,我對咒術界已經失去信任了。」
  【窗】能觀測到小山村裡發生的非自然死亡案件,難道真的發現不了被村民虐待的美美子和菜菜子嗎?他和七遙愛可是一進村裡就被村長帶到關押姐妹倆的籠子前了,村民壓根沒想藏。
  「會不會是有人故意想搞你心態?」七遙愛問,「傑那套'咒術師是為了保護普通人而存在'的正論挺出名的,這樣的你看見被普通人虐待的美美子和菜菜子肯定會信仰崩塌,然後發生一系列讓幕後黑手喜聞樂見的事。」
  比如獨自叛逃、策劃恐怖事件、在多年後被人殺死又因摯友不舍沒有把屍身火化、墳墓被挖、屍體被某邪惡腦花占據之類的。
  七遙愛:我聞到了滿滿的陰謀味道。
  不管怎麼說,留在咒術高專都只會讓夏油傑繼續內耗,自從輟學出來創業,他整個人開朗多了。
  五條悟跑完第一個一萬米,側頭看向披著袈裟,丸子頭變成長發,看起來像個潮流小仙男一樣的好兄弟,一時間無語凝澀。
  才輟學多久,傑已經像個社會人士了,曾經溫和有禮的優秀學生棄學籍與學歷於不顧,夏油爸爸和夏油媽媽真的沒有意見嗎?
  最強小悟發出靈魂質問,剛剛還侃侃而談的夏油教祖腳底一滑,險些栽在斷頭台上。
  趕在斧頭落下前夏油傑飛快跨越障礙物,一邊繼續男子十萬米一邊腦速飛轉。
  首先,他曾想把全世界普通人都殺了且最先從他親爹親媽殺起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太沒有人性了。
  其次,他也不能告訴好兄弟他的父母現在根本不關心兒子輟學的事,老兩口只想知道好大兒到底是從哪兒給他們弄來的兩個孫女——兒啊,你還沒成年就當了單親爸爸,以後還怎麼嫁得出去啊!
  最後,夏油傑想到了七遙愛曾說過的話。
  這裡是地獄男子十萬米決戰跑男之巔的賽場,不是聊天平台,遇見沒法回答的問題應該這樣做!
  夏油傑瘋狂地咳嗽起來:「咳咳咳……鬼燈裁判,我舉報!五條選手一直用言語干擾我比賽,請務必把他紅牌罰下!」
  五條悟難以置信:「哈?」
  才多久不見,傑竟已卑鄙至此?
  七遙愛:當教祖的人是這樣的,心髒。
  五條悟被紅牌罰下,再沒有與之匹敵的競爭對手的夏油傑勢如破竹,在觀眾們的喝彩聲中獲得男子十萬米金牌,得到「全地獄最快ソ男人」的榮譽稱號。
  夏油傑:「……」
  七遙愛:「金牌可以減刑。」
  夏油傑准備掰斷刻有「全地獄最快ソ男人」字眼的金牌的手一收,珍惜地把金牌放入袈裟內側口袋中。
  他:是的,我正是全地獄最快ソ男人。
  五條悟狠狠錘了夏油傑一拳。
  夏油傑沒躲,任憑胸腔被五條悟打得悶哼一聲,留下拳頭大小的淤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行。」五條悟緩緩地說,「夜蛾老師和硝子都很難過,可他們其實是理解的。」
  理解夏油傑不會無緣無故叛逃,他一定是在理想與現實中選擇了更為艱難的道路,孤獨地與眾人背道而馳。
  「但是——」五條悟左拳打完出右拳,「我不能理解!你沒有自己老婆嗎?干什麼拐帶別人老婆!」
  夏油傑:事實是愛醬主動跟著我走了,因為她沒有順利從高專畢業的信心。
  算了,這句實話還是別說了,悟要炸了。
  三人在運動場觀眾席後排找了塊空地,由七遙愛提供地獄轉接人間的信號,他們湊在一起給家入硝子打了個視頻電話。
  七遙愛:排擠誰都不可以排擠硝子,我們這一屆只有她沒下過地獄未免太可憐了。
  五條悟&夏油傑:是人話?
  俗話說的好,優秀的交友圈能讓你受益終生。
  家入硝子死也想不到,她只是接了個視頻通話,她就要下地獄了。
  家入硝子:「我一生行醫救人……」
  謝謝你們下地獄都不忘拉上她,這份友誼她能記一輩子。
  「我們這一屆一共四個人,正好兩兩分組。」七遙愛舉起雙手,「輟學創業組和畢業留校組。」
  她:「不覺得這正是裡應外合一統咒術界的黃金搭配嗎?」
  視頻對面,家入硝子喝到一半的啤酒放下來,她警惕地鎖死校醫務室的門,拉上窗簾。
  夏油傑:「倒也不必如此謹慎,我們又不是要造反……」
  五條悟開口打斷:「不是嗎?」
  七遙愛打了個響指:「很好,除了傑,所有人都跟上了我的節奏。」
  夏油傑:? ? ?
  等會兒,沒記錯的話他才是他們中的叛逃第一人啊?
  《震驚!最強詛咒師竟是全場唯一老實人》
  「禪院家已然沒落,十種影法術繼承人在我們手中,加茂家不足為懼,御三家已經是五條家獨大的格局。」
  七遙愛分析道:「也就是說——悟在哪裡,正統就在哪裡。」
  篡位的名分有了。
  「我和傑在外發展宗教,目的是從根源上減少咒靈誕生的數量,把咒術界根深蒂固的地位漸漸削弱,扭轉高層的老東西們人上人的封建思想。」
  咒術界即將迎來版本更新,版本之子王位易人。
  「最後是硝子,全咒術界唯一指定太醫。」七遙愛深沉地說,「是時候拔掉老東西的氧氣管了,家入醫生。」
  一套組合拳下來,告訴我,咒術界真正的話事人是誰!
  夏油傑嗓音顫抖地問:「誰?」
  七遙愛:「當然是——夜蛾老師!」
  誰讓他攤上我們這群學生呢。
  夜蛾正道,原東京咒術高專班主任,後升職成為校長,如今即將被孝順的學生們保送至咒術界皇位。
  試問他感不感動!
  「有人征求過夜蛾老師的意見嗎?」
  「沒有,他需要有意見嗎?」
  「都亂臣賊子了夜蛾老師就讓讓我們吧。」
  「傀儡天子也是天子,他不虧。」
  一場密謀改變咒術界一生,正在辦公室捧著七遙愛和夏油傑的退學告示書黯然傷神的夜蛾正道不知道,他的好學生即將把他的床單換成黃色,悄悄披在恩師肩頭。
  七遙愛靈光一閃:「對了,要不要給七海和灰原一點兒戲份?免得說我們排擠後輩。」
  五條悟摸摸下巴:「可是已經沒有能分配給他們的工作了……我想想看,皇帝身邊還缺什麼?」
  夏油傑下意識接話:「太監?」
  七遙愛:「記住這是傑你親口說的——就這麼定了!」
  五條悟:「我回去就轉告娜娜明。」
  家入硝子:「我替你作證,確實是傑親口說的。」
  夏油傑:&*%#****#&! ! ! (一段含糊不清的粗口)
  不在現場視頻通話的家入硝子憐愛地看著昔日同窗:回家吧孩子回家吧,你哪裡鬥得過人家小情侶。
  傻孩子,愛醬和悟聯手給你做局呢。
  單身帶兩娃的單親爸爸夏油傑贏了金牌輸了一切,他的直覺告訴他,再不離這兩個人遠點,他又要倒霉。
  「我回去寫篡位計劃書。」夏油傑戰術性撤退,「你們在地獄慢慢玩。」
  「這就要走了?」七遙愛挽留道,「還沒到頒獎禮呢。這次運動會的頒獎嘉賓是我的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傑不想認識一下麼?」
  夏油傑身上被五條悟的拳頭打出的淤青尚在隱隱作痛,他隱晦地看了眼站在女孩子身後渾身寫滿威脅和快滾兩字的好兄弟,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礙事的家伙終於走了。
  七遙愛偏過頭,一雙手從背後環住她的腰,雪白的短發蹭著她的頸窩,蹭了半天不說話。
  黑發魅魔看了眼背後的大型掛件,語調微揚:「悟,你莫非很緊張嗎?」
  【作者有話說】
  傑咪:見家長不要帶上我


第61章
  不辛苦命苦
  再緊張也要見家長, 莉莉絲和別西蔔可是特意大老遠過海關趕過來的。
  寶貝女兒第一次去現世就被可惡人類拐走什麼的不要啊,別西蔔的淚水噴射出來:「是我的教育出了問題嗎?這個天使配色的家伙有什麼好的,一看就是惡魔的對家!」
  莉莉絲笑眯眯地說;「不是很好嗎?看得我都想換個口味了。」
  別西蔔天都塌了:「莉莉絲?!」
  「開玩笑啦阿娜達,我還是愛著你的,大概。」金發魔女比了個飛吻,別西蔔心花怒放,立刻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五條悟微妙地看完惡魔版父母愛情,悄聲問七遙愛:「他們一直這樣?」
  七遙愛理所當然地點頭。
  男人不努力就會變成女人的玩物,男人很努力照樣是魅魔的玩物。
  「我不會這樣對悟的。」女孩子安慰地揉了揉白毛dk的腦袋, 「至少會拿出騙貓喝水等級的話術。」
  五條悟:你倆真是親生的母女。
  這個家裡根本沒有男人說話的份, 莉莉絲把七遙愛摟進懷裡又抱又親, 滿意地貼貼女孩子紅潤的臉頰:
  「我可愛的愛醬,看起來被養的很好呢,明明幾年前還只會趴在我懷裡吃寶寶輔食……獨立捕獵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嗎?七遙愛想了想,指的是五條悟剛結束兩天兩夜的任務, 回來腦袋都沒挨到枕頭就被她一個電話叫過來喂食,還是指他被啃到脖子上都是牙印以至於不得不夏天穿高領毛衣戴圍巾的往事?
  「不辛苦。」惡魔誠實地說,「他命苦。」
  莉莉絲唇角彎起的弧度毫無動搖:「那就好。」
  別西蔔莫名對五條悟升起一股同病相憐的憐憫, 連對他的抗拒都減弱了兩分。
  但, 「不要以為我會輕易認可你!」EU地獄高級官僚別西蔔嚴厲且不近人情地說。
  五條悟這個名字即使在地獄也不陌生,他的誕生打破了世界的平衡, 天之驕子怎會在彼岸岌岌無名?
  不過這並不妨礙別西蔔看五條悟極其不順眼,一想到寶貝女兒和他廝混在一起,連中元節清明節萬聖節盂蘭盆節都不記得回家看望空巢老父親,別西蔔想要狠狠為難臭小子的心熊熊燃燒。
  五條悟只見面前的大惡魔冷笑一聲翻出三白眼, 掏出一張通緝令塞進他手裡。
  「此人, 你提頭來見, 才有資格進我家的門。」
  五條悟:《在地獄見父母要自帶投名狀是否搞錯了什麼? 》
  通緝犯在他生命裡出現的頻率未免太高了點,白毛dk一邊想一邊展開通緝令。
  他看見了深淵。
  漆黑的腦袋,漆黑的皮膚,漆黑的身軀——是你,犯人犯澤先生!
  通緝令畫像上不知男女的犯人儼然是米花町量產型小黑,但與常規款小黑不同,是天靈蓋上多了一圈縫合線的稀有款小黑。
  別西蔔介紹道:「他的名字是羂索,逃跑長達千年的地獄練習生。」
  「能力是奪舍,能將他人的大腦挖出來換成自己的腦子,可男可女,可老可少,可人可鬼。」
  「目前已知被他奪過舍的軀體有名為加茂憲倫的男性和名為虎杖香織的女性,他用前者的身體讓人為他生了九個孩子,又用後者的身體親自生了一個兒子,顯而易見,此人患有繁殖癌。」
  在婦產科醫院偶遇羂索的概率極高。
  別西蔔:「情報沒出錯的話,他的理想是實現全人類的進化,以'咒術最優化'為目的,讓人類進化成更高等的生物。」
  至於過程中會死多少人,米娜桑願不願意按照他的思路進化,不在羂索的考慮範圍內。
  「提頭來見,懂嗎?」別西蔔強調,「要新鮮的、掀開他的天靈蓋能看見一坨腦花的頭,不許撈火鍋裡的廢料敷衍我。」
  虎杖香織是何許人五條悟不認識,但加茂憲倫可太有名了,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洗不干淨的歷史污點,每次御三家聚會吵架都會被提一嘴群嘲。
  加茂家:千古奇冤吶!
  一時竟不知道是自家祖宗被人奪舍更令人悲痛還是敵人本體是一坨腦花更讓人難以接受。
  五條悟毅然決然地接下了別西蔔的委托。
  並在下一秒把通緝令發送到「今天造反了嗎?」小群裡。
  五條悟(御前帶刀侍衛):文件.pdf
  家入硝子(太醫院之首):收到。
  夏油傑(國師教祖):收到。
  七海建人(太監A ):這是什麼群?
  七海建人(太監A):誰給我改的備注? ? ?
  灰原雄(太監B):咦我也在嗎?
  七遙愛(聖母皇太後):不用太感動,歡迎加入我們偉大的造反事業。
  東京咒術高專,七海建人扭頭求教學長學姐中唯一的正常人家入硝子:「我只有兩個問題。第一,七遙前輩和夏油前輩不是被咒術界通緝了嗎?第二,皇帝是誰?」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家入硝子也沒法解釋,愛醬喊著友誼啊羈絆啊就衝上來把所有人都拉群裡了。
  第二個問題,誰是皇帝?
  家入硝子答曰:「夜蛾老師。」
  七海建人先是看了眼七遙愛備注中的「聖母皇太後」,又看了眼他和灰原雄備注中的「太監A」和「太監B」,發出靈魂質問:「這事夜蛾老師知道嗎?」
  家入硝子:「我們所有人的朋友圈都屏蔽了夜蛾老師,你說呢?」
  太醫院之首淡定自若,七海建人恍然大悟。
  ——學長學姐中根本沒有正常人,是他一廂情願了。
  造反群群主七遙愛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的退群申請,便知道口頭的抗議只是後輩的撒嬌罷了,他倆是自願留在賊船上的。
  抓捕逃跑長達千年的地獄練習生羂索同樣是七遙愛的任務,只是她近期沉迷於煉藥和宗教,把工作外包給伏黑甚爾便將人拋在了腦後。
  「甚爾君說他沒打聽到什麼消息。」七遙愛晃晃手機,「我也試著聯系了一些情報販子,只知道虎杖香織生下了一個名叫虎杖悠仁的兒子,目前由他的爺爺虎杖倭助撫養。」
  虎杖倭助對兒子和兒媳的事情非常惱火,虎杖香織天靈蓋上那麼明顯的縫合線,好大兒愣是當作看不見,被豬油蒙了心眼一樣非要和人家生個孩子。
  性癖太TM怪了!
  虎杖倭助:真不想認這個兒子,老臉丟盡。
  「用兒子威脅親媽露面成功概率不大。」七遙愛搖頭,「羂索一看就是管生不管養的無良父母,從不在孩子教育中露面,多年後等到孩子終於長大成人才站出來摘取勝利果實,伸手索要贍養費。」
  讓人咽不下這口氣,等虎杖悠仁讀完初中就把人接到咒術高專來養吧,夜蛾老師可有帶娃的經驗了,天天在辦公室搗鼓他的毛氈玩偶。
  正在七遙愛和五條悟對羂索的行蹤一籌莫展之際,夏油傑那邊居然第一個傳來了消息。
  事情要從夏油傑離開地獄回到萬世極樂錦鯉教寫篡位計劃書說起。
  和叛逃後依然大搖大擺與五條悟同居的魅魔不同,夏油傑無家可回,他一旦回家就要迎來父母「美美子和菜菜子到底是你什麼時候犯的錯?!」的奪命追問。
  夏油傑只好每天都住在他的教祖辦公室,更像一個人生失意的單身爸爸了。
  萬世極樂錦鯉教總部中庭供奉著一盆十層樓高的巨型極品金魚草,夏油傑的辦公室窗戶正對中庭,他每天都活在金魚草的陰影中。
  來萬世極樂錦鯉教參拜的信眾卻對這盆金魚草迷戀非常,信眾們自從吃七遙愛安利購買了小盆金魚草與配套的魔藥,一天比一天心寬體胖,臉上笑容越來越燦爛,人逢喜事精神爽。
  夏油傑驚訝地發現以萬世極樂錦鯉教總部為圓心,向外五千米半徑內沒有一只咒靈誕生,哪怕是最常見的蠅頭也找不見半只。
  愛醬說的沒錯,咒術師拯救不了世界,還是搞宗教有前途啊!
  夏油傑心服口服,他全身心投入傳教事業中,順便猛猛寫篡位計劃書,爭取早日拿下咒術界,薅高層那幫老東西的羊毛發展教會。
  萬世極樂錦鯉教在超絕事業批夏油傑的努力下蒸蒸日上,咒靈誕生率的下降觸碰到了有心人緊繃的神經。
  世界上有希望咒靈不再誕生的人,也有需要咒靈數量激增已達成邪惡目的的人。
  比如沉迷人類進化事業的羂索。
  羂索在很早之前就看上了夏油傑的身體。
  咒靈操術,簡直是為實現他理想而生的術式,多麼誘人!
  羂索饞夏油傑的身子已經很久了。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夏油傑,羂索很有耐心,他願意等到夏油傑與咒術師為敵死亡的那天再去盜取他的屍身。
  ——然後羂索發現夏油傑壓根無心與咒術界為敵,心裡只有他的傳教事業,沉迷教祖rpg無法自拔。
  如果夏油傑只是想搞封建迷信,羂索可以忍耐。
  「方圓五千米內沒有新生咒靈誕生?開什麼玩笑。」羂索大為震撼。
  他策劃多年的死滅洄游計劃怎麼辦!
  不行,不能讓萬世極樂錦鯉教繼續發展下去,羂索必須得做點什麼,他不能繼續蟄伏了。
  某個夜晚,一道神秘的黑影悄悄潛入萬世極樂錦鯉教總部。
  一進門,羂索的目光瞬間被十層樓高的金魚草吸引。
  何等偉物!
  他巨物恐懼症都要犯了。
  「這一定是萬世極樂錦鯉教發揚壯大的秘密武器。」
  羂索眼神一凜,龐大的咒力在他手中彙聚,轟然擊向金魚草。
  凌晨兩點,夏油傑在辦公室的行軍床上垂死夢中驚坐起。
  「怎麼了?」他摘下頭頂的睡帽,茫然地問,「家裡進賊了?」
  【作者有話說】
  傑咪:我教聖物啊——


第62章
  字裡行間寫滿了坑人
  七遙愛趕來萬世極樂錦鯉教的時候, 總部的氣氛凝重得像一場葬禮。
  「該死的賊人,要索就索我的命,別索我教聖物的命啊!」信眾哭天搶地。
  披著教祖袈裟的夏油傑站在金魚草的屍體邊,念往生經念得嘴唇都白了。
  七遙愛:金魚草——
  我的草,你死的好慘啊——
  她站到夏油傑旁邊,用同款低頭念經姿勢為死去的金魚草吟唱地獄三部曲。
  夏油傑:你這超度可真超度啊。
  他念經念不下去了, 悄悄把七遙愛拉到一邊小聲問:「還有挽救的辦法嗎?」
  教派不可一日無聖物啊!
  七遙愛:「事已至此,只能再去鬼燈大人那裡偷一盆來了。」
  十層樓高的金魚草她說偷就偷,連根挖起抱著就跑,索賠請找EU地獄高級官僚別西蔔先生,一生都在為妻女買單的好男人。
  「賊人抓住了嗎?」七遙愛問夏油傑, 「殺害金魚草凶手究竟是誰?」
  「不知道。」夏油傑臉色難看地說,「我趕到的時候人已經跑了。」
  七遙愛:「監控查了嗎?」
  夏油傑:「什麼監控?」
  兩人大眼瞪小眼。
  黑發魅魔一言難盡:「傑,到底你是現代人還是我是現代人?堂堂教派總部、信徒朝聖之地,怎麼可能不安裝全套監控。」
  夏油傑哽了一下。
  該怎麼說呢……雖然他經七遙愛開導放棄了殺光普通人的計劃,但內心深處對愚昧人類的排斥時常作祟,夏油傑這段時間的衣食住行都盡可能在不與非咒術師產生關系的狀態下解決。
  通俗來講,他現在是個原始人。
  七遙愛:咒術界看看你們作的孽, 好好一個潮流男高硬是被逼到返祖了。
  她用關愛原始人的耐心帶夏油傑去查監控, 並在配以解說:「這是電腦,查監控用的, 畢業論文也要用到它。」
  夏油傑:「我只是選擇了質樸的生活方式不是傻了……以及,你忘記了嗎,我倆沒有畢業論文可寫。」
  七遙愛:「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魅魔沒有一絲對學歷的渴望,只有輟學當不良少女的快樂。
  監控設備是七遙愛在她的警察人脈介紹下采購的, 分辨率極高, 畫面非常高清, 攝像頭藏匿的角度更是刁鑽不已,讓人直呼咒術師們時代變了!
  哢哢點擊的鼠標停在某一幀畫面上,七遙愛盯著屏幕上的人臉。
  她:「不認識,但此人天靈蓋上一圈縫合線真是叫人好生親切呀。」
  夏油傑下載五條悟發到「今天造反了嗎?」群聊裡的文件,點開通緝令對照細看。
  「他就是羂索嗎?」夏油傑思忖,「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幕後黑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羂索為何而來?
  夏油傑苦苦思索:「難道是我們萬世極樂錦鯉教傳教事業太過成功,羂索妒火攻心,半夜偷偷摸摸想把我教發財樹澆死?」
  沒想到金魚草過於巨大,一壺開水澆不死,羂索只好出此下策辣手摧花——
  七遙愛依舊堅持她的看法:「什麼澆死發財樹,他分明是饞你身子。」
  否則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大半夜來。
  魅魔語重心長:「傑,男孩子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啊。」
  夜裡總部就他一個人住在辦公室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
  七遙愛:這樣吧,我在網上找點女子防狼術教程,你抓緊學一學。
  夏油傑十動然拒,不過他並沒有把七遙愛的話拋在腦後。
  羂索饞他身子什麼的,雖然聽起來很羞恥,但不是沒有可能。
  別忘了,羂索曾用名虎杖香織可是頂著公公的極力反對也要給老公生個孩子啊!有什麼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夏油傑想到自己的腦花過敏史,想到他每次吃火鍋都不敢直視湯裡起起伏伏的豬腦花,對羂索的抵抗意識拉到頂格。
  女子防狼術教程……學一學吧,多學一份技術不是壞事。
  夏油傑被變態盯上固然令人憐惜,但既然知道他對羂索有特殊的吸引力,七遙愛就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為了大義,為了萬世極樂錦鯉教,為了我們的篡位大計!」七遙愛嚴肅地對夏油傑說,「傑,是時候獻出你的身體了。」
  夏油傑秒答:「我拒絕。」
  噠嘎闊多哇路!
  他就知道七遙愛會這麼說!
  夏油傑:我預判了惡魔的預判,但為什麼一點兒都開心不起來呢?
  大概是因為……
  七遙愛:「傑在說話嗎?噢,你說你願意,太好了!看來我們心意相通呢!」
  夏油傑:大概是因為我知道惡魔既不會聽人話也不會說人話。
  教祖疲倦地閉上雙眼.jpg
  自從七遙愛魅魔的身份掉馬,她演都不演了,夏油傑一直被霸凌一直被霸凌。
  他:都輟學了還是逃不過嗎……有點想鼠。
  「讓我做誘餌也不是不可以。」夏油傑奮力自救,「但至少要讓我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吧。」
  他研究許久的殺招【漩渦】初見雛形,原理上沒毛病,問題是夏油傑儲備的咒靈不多了。
  七遙愛像進貨一樣隔三岔五來他這裡進貨,萬世極樂錦鯉教創建後魔藥需求量更是直線飆升,夏油傑不得不每天含辛茹苦出門抓咒靈,抓回來的咒可夢沒在掌心捂熱就被她零元購裝進麻袋拖走。
  夜深人靜的時候,夏油傑常常躺在床上呆呆地望著天花板,思考他西西弗斯的一生究竟是為什麼。
  看見教祖大人彷徨痛苦的表情,七遙愛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惡魔:嗯,完全不痛呢!
  她有她的一套理論:「傑想要力量的話,吃再多弱小的咒靈也沒用,難道蠅頭同花順能讓你變強嗎?」
  五條悟打出一記【虛式·茈】。
  夏油傑大力甩牌:吃我蠅頭同花順!
  時髦,太時髦了,最強小悟將為自己沒有取名藝術細胞而痛哭認輸。
  「傑,吃點好的吧。」七遙愛認真地建議。
  夏油傑:你以為我不想嗎?
  「特級咒靈哪是那麼容易找的。」他嘆氣,「我聽說咒靈強大到一定層次能夠口吐人言,擁有不輸給人類的狡猾和智慧,可惜我一次都沒遇上過。」
  七遙愛:「沒有嗎?我怎麼記得醜寶叫過你媽媽?」
  夏油傑:假孕梗就過不去了是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七遙愛手指抵住下頜,做思考狀,「傑找不到有智慧的咒靈,是因為它們故意躲著你?」
  想想看,其他咒術師祓除咒靈頂多是一死,碰上夏油傑不僅要像橡皮泥一樣被徒手捏成黑漆漆的圓球,還要被人活生生吞咽下肚,甚至被吃了還不得安寧,清醒著淪為人類的打手,認賊作父!
  夏油傑以前對收服的咒靈還挺好的,除了派出去打架之外最多當成坐騎、肉盾之類的,自從他認識七遙愛,咒靈的死法花樣更多了。
  咒靈:朋友,你知道被放進坩堝裡大火收汁的痛嗎?
  大樓,窗戶,快逃!
  咒靈操使口碑一降再降,惡名一傳十十傳百,但凡有點腦子的咒靈都知道該躲著他走。
  夏油傑聽七遙愛一通分析,深覺有理,虛心求教道:「我該怎麼辦呢?」
  他問對人了,七遙愛自有妙計。
  她指了指電腦屏幕上「羂索夜襲宗教聖物不敬教祖罪不容誅」的監控畫面:
  「首先,我們把這張截圖打印十萬百萬張,讓信眾到大街上發放,務必讓全東京都知道有個剛做完開顱手術的犯人潛伏在人群中,呼吁大家積極舉報,爭做賞金獵人。」
  「無論羂索怎麼改頭換面,標志性的縫合線改不了,我要把他逼到不敢出門,點外賣都不敢讓騎手敲門。」
  「羂索活了近千年,他肯定認識幾個強大的咒靈,咒靈不會被普通人看見,正適合在他被人人喊打的時候替他做事。」
  而等強大的咒靈一出現,夏油傑便將如餓狼撲食般衝上去,哐哐一頓吃,雙手齊用往嘴裡邊塞邊咽,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如饕餮般胡吃海塞,咒靈入口即化,絲滑下肚。
  七遙愛:「聽我的准沒錯,傑你備好刀叉等著就行。」
  祓除特級咒靈這麼嚴肅的事被她描述成了大胃王競賽,夏油傑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微妙地期待起來。
  惡魔缺德的計劃被做成PPT發送到「今天造反了嗎?」群聊中。
  咒術高專,七海建人聽見令他頭痛不已的消息提示音,捏著鼻子點開群聊。
  他放棄去管掛在群昵稱後的「太監A」 ,只想知道前輩們又整出了什麼么蛾子。
  七海建人點開文件逐一閱讀,不出意料,字裡行間寫滿了坑人。
  「縫合線、實力強大的咒靈……」他記下關鍵詞。
  七海建人是靠譜且認真的性格,雖然他至今沒能徹底理解前輩們的造反計劃,但孩子老實,孩子照做。
  之後每一次出任務,七海建人都會留意有沒有符合條件的目標,七遙愛的聯系方式被他設置為快捷鍵1 ,時刻准備著。
  「——【無為轉變】」
  像孩子一樣快樂卻充滿惡意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七海建人在擦身而過的瞬間躲過攻擊。
  他余光瞥見敵人的模樣,是一個留著藍色中長發的類人男性。
  長得人模人樣,臉上卻滿是縫合線的痕跡。
  真人驚喜地說:「看我發現了什麼!你是咒術高專的學生嗎?」
  七海建人謹慎地品了品此男滿臉的縫合線。
  不會有錯,就是他,前輩們一直在找的那個人——羂索!
  七海建人掏出手機按下快捷鍵1,當場搖人:「七遙前輩,你要的貨到了。」
  「很新鮮,包你現點現殺。」
  【作者有話說】
  真人:嘎?


第63章
  好稀奇,屍體在說話
  【由暗而生, 暗中至暗,污濁殘穢,盡數祓除。 】
  漆黑的帳隨著七海建人的低語升起,真人長長地「欸——」了一聲。
  他閃現到帳的邊界,試探性地揮出一拳。
  柔韌的力量將真人的身體排斥開,他甩甩手:「這樣真的好嗎?雖然我出不去,但外面的人也進不來啊。」
  帳設下的條件越苛刻效果越好,如果七海建人設立的是只許進不許出的帳,真人有把握在戰鬥中用咒力的余波將之摧毀,但不許進也不許出的帳就有點麻煩了。
  「你不是剛剛呼叫了支援嗎?」真人把手伸到背後, 猛地甩出幾個像小泥塑一樣的類人物體, 「把支援關在外面沒關系?」
  泥塑般的物體在半空中膨脹變大,人頭樹身的怪物一邊哀嚎一邊手臂重重砸向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躲過一擊,眉頭忍不住皺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這只咒靈的術式?
  「怎麼不說話?來聊聊天吧。」真人十分健談,追著七海建人聊天,哪怕人家鳥都不鳥他也說得很起勁。
  「我是從人類對人類的厭惡憎恨和恐懼中誕生的。」真人自我介紹,他指了指臉上的縫合線,「把不同人類的身體部位切下來, 縫合在一起, 就變成了我。」
  「我長得很像人吧。」他自得地張開手轉了一圈展示自己,「連血都是人血的紅色, 在特級咒靈中很稀有呢。」
  七海建人:等會兒,你說什麼?
  他一邊戰鬥一邊百忙之中抽空掏出手機點開群文件,仔細讀了一遍羂索的個人介紹。
  羂索,性別:可男可女,暫定人妖;年齡:千年老登;曾用名:腦花,又稱豬腦子。
  沉迷開顱手術的邪惡奪舍份子,酷愛挖墳,疑似患有繁殖癌,會不定時刷新在婦產科住院部。
  羂索一生只做過兩種手術,一是開顱手術,二是分娩手術,他從來沒有進過整容中心。
  七海建人看了眼資料,又看了眼滿臉縫合線疑似整容失敗的真人,陷入沉思。
  兩種可能,一是羂索突然發現自己活了上千年跟不上現代審美,因此產生了深深的容貌焦慮,決心去做一場酣暢淋漓的整容手術,全身上下整了個遍。
  另一種可能,是七海建人認錯咒靈了。
  不不不,怎麼能擅自懷疑自己呢,七海建人壓下動搖的心靈,你看這只咒靈身上的縫合線和羂索分明是同款,兩人之間大有問題,保不齊就是傳說中的親父子!
  虎杖悠仁:他倆是親父子,那我是什麼?
  七海建人:七遙前輩說過羂索有繁殖癌,他一胎多寶給你生了一個異父異母的小老弟也不是沒有可能。
  致敬英雄母親羂索,永遠尊敬!
  七海建人頂著一張成熟可靠的臉腦子裡轉了八百個不可說的念頭,真人見他不肯和自己聊天,失望地拋出更多改造人。
  是的,改造人,七海建人認出來了,那些像泥塑一樣的類人生物就是人類,活生生的人。
  「你的術式是改造軀體?」七海建人抿緊嘴唇,怒意翻滾。
  「改造軀體?」真人誇張地搖頭,「不不,我只是觸碰了人們的靈魂。」
  「我的術式能觸碰到靈魂,把它們像橡皮泥一樣捏癟搓圓再重新塑性。」縫合臉的咒靈十指張開又收緊,「因為靈魂變形了,軀體也難免有億點點扭曲,很正常啦。」
  「順帶一提,攻擊我的身體是沒有用的。」真人嬉皮笑臉地說,「得傷害我的靈魂才行——你有這個本事嗎?」
  越來越多的改造人圍住七海建人,他解開纏繞在刀上的布條,鋒利的刀刃亮白如雪。
  「我有沒有這個本事無所謂。」七海建人平靜地說,「我的前輩有就行。」
  真人:「什麼?」
  他臉上仍然掛著笑嘻嘻的表情。
  一秒,或是更短的瞬間,世界顛倒在真人的瞳孔中。
  天旋地轉,目眩神迷,灰沉的天空映入他眼中,一雙金色的獸瞳充斥了真人的視野。
  業火從靈魂深處燃起,從未有過的戰栗感如電流般躥入他的脊背,隨之而來的是魔幻般的吸引力。
  真人:「……咦?」
  好痛、好痛苦!冷,靈魂僵硬般的冷……熱,要蒸發一樣的熱!
  不要這樣對待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愛愛愛愛愛愛愛愛——
  「啊這。」七遙愛伸手在真人眼前揮了揮,「hello?你還好嗎?」
  一頭藍發的咒靈呆滯地仰躺在地上,瞳孔渙散,嘴邊隱隱溢出白沫。
  七遙愛:我干了什麼很過分的事嗎? (魅魔疑惑.jpg )
  「他的魔抗好低啊。」黑發魅魔驚嘆,「只是用了一次【魅惑】就這樣了,好菜。」
  她都沒有輔以聲音和命令就歇菜了。
  七海建人看了看倒在地上san值掉光的真人,明智地沒有發表意見。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要隨便公開術式,你永遠不知道是自己加強在先,還是克星登場在前。
  「七遙前輩,這些改造人怎麼辦?」七海建人低聲問,「還有救嗎?」
  他想救人幾個字都寫臉上了,身為前輩的七遙愛能說不嗎?必然不能。
  「既然是因為靈魂變形了才變成這樣,把靈魂捏回原狀說不定能治好。」她回答道,「等傑把這只咒靈吃掉,讓他一個個手搓還原試試看。」
  傳奇教祖夏油傑新增兼職:玩泥巴手藝人。
  夏油傑:「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嗎?」
  一手拎著暈厥的真人,一手兜著一袋子泥塑小人大搖大擺回到萬世極樂錦鯉教總部的七遙愛理直氣壯地搖頭。
  「傑如此心地善良,哪裡還用問呢?」她不經意地提起,「娜娜明托我向你問好,他說自從夏油前輩你叛逃後灰原一直哭一直哭……」
  人類和惡魔最大的區別就是夏油傑良心會痛,他閉了閉眼,認命般接過一袋子泥塑小人和配套的玩泥巴工具。
  七遙愛把昏迷的真人放到夏油傑面前,熱情地說:「新鮮的,趁熱吃。」
  眾所周知,咒靈的長相一般都很獵奇,屬於一看就知道不是保護動物的醜東西。
  但真人有所不同,他長得還挺人模人樣的。
  夏油傑握著七遙愛強塞過來的刀叉,心想幸好沒有警察路過,不然他多長幾張嘴都說不清。
  不對,非術師看不見真人,那沒事了。
  夏油傑:「我開動了?」
  七遙愛:「嗯嗯。」
  「等……等一下!」真人掙扎著醒來,「別無視我的意見啊!」
  七遙愛:「好稀奇,屍體在說話。」
  夏油傑:「咒靈哪來的人權?」
  真人一時間竟不知道哪一方更邪惡。
  他:欸,烏嗦!瓦達西不是反派嗎?
  「羂索可沒告訴我敵人有這麼強……」真人拼盡全力無法起身,像一條死魚一樣癱在地上大喘氣,「不是只有一個五條家的六眼嗎?」
  「你說悟?」七遙愛托腮,「遇見他可留不下全屍。」
  她:「騙你的,遇見我和傑也留不下,你馬上要被碎屍萬段然後吃掉了。」
  相較而言遇見五條悟可以說很幸福了。
  「果然是羂索的手下嗎?」夏油傑不快地說,「原來是他把特級咒靈都藏起來了我才沒得吃。」
  咒可夢訓練大師震怒!
  真人反駁:「才不是手下,我們是同伴。」
  七遙愛來了興趣:「細說'我們'。」
  七海建人就把真人錯認成羂索一事向前輩道了歉,道歉之余指出並非他患有眼疾,兩者著實長得太像,一個獨立的反派是不會挪用他人元素的,和羂索共享縫合線這一錨點的真人一定和他關系不一般。
  娜娜明:請支持權威的親父子假說。
  「出賣同伴對我有什麼好處?」真人試圖討價還價,「榨干剩余價值好把我吃掉嗎?」
  「你想怎樣?」夏油傑問,他最多答應讓真人選擇自己喜歡的烹飪方法。
  真人:先把你手裡的刀叉放下我們再聊。
  夏油傑依言放下刀叉,他沒告訴真人的是,他吃咒靈從來不需要餐具。
  「我不想這麼快去死。」真人進一步提出要求,「你們也需要我留下來引羂索上鉤吧。」
  假的,真人根本不確定羂索會來救他,雖然他的術式很好用,但羂索遲早能找到替代品。
  那家伙指望不上,但花御一定會來,花御的能力最適合救援和逃跑,他只要拖到花御趕來就好了。
  真人一醒來便知道自己被帶到了萬世極樂錦鯉教總部,原因無他,十層樓高的金魚草實在是太醒目了,園藝愛好者花御狂喜。
  要拖延時間,真人默默地想,他要努力拖延時間,再不努力就要被吃掉了!
  絞盡腦汁的真人余光瞥見夏油傑懷裡的玩泥巴工具。
  聰明如他稍微一想就發現了其中蘊藏著針對他的濃濃惡意。
  真人:蝦仁豬心!
  「區區咒術師玩得懂泥巴嗎……哦不,我的意思,請務必讓我為您效勞。」
  藍色頭發的咒靈忍氣吞聲,咬牙換上諂媚的聲線。
  性感真人,在線捏泥.jpg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漸暗,朝聖的信眾們逐一離開,萬世極樂錦鯉教結束今天的營業。
  趁著夜色,三道人類肉眼無法捕捉的身影潛入教派總部大樓。
  特級咒靈花御一眼被十層樓高的金魚草吸引住注意力,和他一同前來的特級咒靈漏瑚和陀艮則是第一時間尋覓真人的行蹤。
  「真人,我們來救你了——」
  看清眼前的一幕,漏瑚的呼喊戛然而止。
  他氣急敗壞到腦袋冒煙,大喊大叫:「好你個真人!我們擔心你擔心得吃不下飯,而你!竟然在這裡!玩泥巴!」
  就不該來救你!
  【作者有話說】
  壺寶:氣到噴火


第64章
  我如今強得可怕
  羂索手下四大護法齊聚萬世極樂錦鯉教,他們分別是:
  從人類對人類的怨恨中誕生的特級咒靈真人、從人類對大地的恐懼中誕生的特級咒靈漏瑚、從人類對森林的憎惡中誕生的特級咒靈花御和從人類對海洋的恐懼中誕生的特級咒靈陀艮。
  一言而避之,不是反社會份子就是過激環保主義者。
  而他們腳踩的土地隸屬萬世極樂錦鯉教,一個堅持以人為本的傳奇宗教,這波是信仰之爭!
  「宗教戰爭向來不死不休。」七遙愛舉起話筒對准本教教祖代言人,「下面有請夏油代表發表作戰宣言。」
  夏油傑優雅地掏出一條餐巾系在脖子上,一手握刀, 一手持叉。
  「我從沒想過世上還有特級咒靈外賣閃送上門的好事。」他虛偽地擦了擦干干的眼角,眼淚從嘴角流出來,「一定是神明在背後保佑。」
  自助餐米西米西!
  「別太狂妄了, 人類!」漏瑚頭頂的罐子噴出憤怒的火焰, 「眼下可是四打二的局面, 優勢在我們。」
  夏油傑:「非也非也。」
  他的手掌按在真人頭頂,【術式·咒靈操術】。
  藍發的咒靈察覺到了什麼,真人僵直的身體迅速扭曲變形,企圖將自己縮小以逃離夏油傑的手掌。
  【嗡——】
  靈魂猶如被放置在鐘擺之下, 金色的獸瞳自意識深處浮現,混亂的思緒再次降臨,真人仿佛聽見了san值嘩啦啦狂掉的聲音。
  '是什麼給了你找回理智的錯覺? '惡魔好奇地問。
  真人張了張嘴, 在音節發出之前, 他已然變成了一顆漆黑的球體。
  夏油傑張開嘴巴,吞下咒靈玉。
  整個過程快到不足兩秒, 四大護法減員一位。
  漏瑚:「……」
  漏瑚:「就、就算是這樣也是三打二的局面,優勢依然在我們!」
  七遙愛:「非也非也。」
  高大的身影自轉角處走出,候場多時的五條悟笑眯眯地揮手打招呼:「大家好呀。」
  「無論單挑都是群毆都要講究公平。」七遙愛豎起食指認真地說, 「為了照顧你們, 我特意沒叫甚爾君和硝子來打團, 要牢記這份恩情啊。」
  少個輸出且不帶治療, 簡直放水如開閘,不許再說她欺負人了。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不過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漏瑚理智蒸發,「看招!極之番·隕!」
  他的大招直衝五條悟而去,可能是因為漏瑚自己個子矮,見不得一米九的男高。
  剩下一個陀艮一個花御,七遙愛和夏油傑石頭剪刀布決定誰先挑對手。
  她:「三局兩勝?」
  七遙愛贏了一局後夏油傑改口:「五局三勝。」
  夏油傑贏了一局後七遙愛反悔:「七局四勝。」
  她贏了兩局後夏油傑再度改口:「十局六勝……」
  花御&陀艮:「夠了!」
  可恨的人類,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們熱血沸騰的組合技了!
  陀艮如海洋般浩瀚的咒力傾瀉而出,夏油傑躍至虹龍背上,無數道隱隱綽綽的咒靈身影在他背後浮現。
  七遙愛選擇十層樓高的金魚草作為落腳點,她踩在魚尾巴上,面前出現數十條如木龍般的樹根。
  花御將樹根拉長到極致,勉強與十層樓高的金魚草持平。
  「何等偉大的植物。」花御著迷地凝視金魚草,「它不應該被囚禁在狹小的建築物中,它應該生長在廣袤的森林裡。」
  「瞎講。」七遙愛不贊同地說,「你懂什麼。」
  金魚草可是萬世極樂錦鯉教的教祖大人,被無數信眾頂禮膜拜,這不比它呆在鬼燈的花圃裡隨時可能變成閻魔廳招待外賓的魚肉刺身待遇好得多?
  沒被七遙愛選中的金魚草都哭了。
  花御根本聽不進去七遙愛的話,他有自己的一套邏輯。
  「世界上愛護大自然的人類實在太少了,人們總是在破壞自然、掠奪自然,想要自然恢復需要漫長的時間——一段沒有人類的時間。」花御緩緩吟唱,「為了讓世界更加美好,人類必須被消滅。」
  七遙愛無動於衷地聽著。
  她:你說的很有道理,but我不是人。
  三分之一的概率花御都選錯了人,看來這只特級咒靈運氣不太好。
  過激環境保護主義者花御看見黑發少女一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即使是咒靈中最溫柔的性格也燃起幾分怒火。
  「看來言語勸說是沒有用了,那就靠實力說話吧。」花御緩慢地解下纏繞在左臂的布條,「我本來不想用這招,是你逼我的。」
  花御左臂上的布條落在地上,露出他手臂上花苞模樣的供花。
  供花含苞待放,以七遙愛僅僅養過金魚草的淺薄園藝常識,花御的大招應該和開花有關,而促進開花的方式無非是澆水或施肥。
  正好花御的同伴陀艮是與海洋有關的咒靈,大海啊全是水。
  七遙愛:原來如此,這就是他們熱血沸騰的組合技——話說海水可以澆花嗎?
  曾經用豆汁澆灌金魚草的惡魔琢磨片刻,覺得行。
  花御左手觸地,低喝一聲:「生命吸收!」
  一瞬間,夏油傑教祖辦公室門口的發財樹枯萎了。
  正在和陀艮塔塔開的夏油傑:「!!!」
  他的發財樹啊——
  一刻也來不及為枯萎的發財樹哀悼,緊接著登場的是急速減肥的金魚草。
  巨大的金魚草仿佛被吸收了生命力,壯碩的身軀逐漸佝僂,金紅色的鱗片化為腐朽的灰白,在七遙愛和夏油傑悲痛欲絕的眼神中漸漸灰飛煙滅。
  「金魚草——」七遙愛伸出爾康手,「教祖大人——你怎麼又死了!」
  已經是第二次了,行行好,要索命能不能去索教祖代言人的命?不要再傷害我教聖物了!
  七遙愛透過窗戶向外看去,萬世極樂錦鯉教附近的綠化和金魚草一樣在花御手下慘死,仿佛無人機噴灑百草枯。
  「完了,明天一定會上頭條。」七遙愛不忍直視地閉上眼,「說不定還有環保主義者拉橫幅在門口抗議——拜托,到底是誰在破壞自然啊?」
  花御怎麼敢說人類不環保?真是賊喊捉賊!
  大量植物的生命力被花御左臂上的供花吸收,血紅色的花苞綻開,露出花蕊中的眼睛。
  術式如此,花御也沒有辦法,他生而為過激環保主義者,十分愛護大自然,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領域展開必須以其它植物的生命為養分。
  「因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才是大自然最古老最恆久的法則呀。」
  喁喁的低語聲在花御耳邊響起,回答他心中的疑問。
  花御瞳孔緊縮,驚愕地望向不知何時與他貼臉的黑發少女。
  她踩在血紅色的供花上,腳尖抵住花蕊中的眼珠,緩慢地、殘忍地碾下。
  '怎麼會……她什麼時候出現的? '花御左臂僵硬,供花生長在他的左邊肩膀上,如此近的位置,她是怎麼一瞬間貼近的?
  站在特級咒靈肩膀上的女孩子垂下眼眸,她表情悲憫,金色的獸瞳卻顯露出惡劣的戲虐。
  魅魔殷紅的唇瓣一張一合。
  【為了我,去死吧? 】
  【去死吧? 】
  花御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以真人的實力,他是怎麼毫無抵抗地被抓來的?
  既無枷鎖也無鐐銬,他為什麼不逃?
  「……」
  另一邊,漏瑚被五條悟戲耍般玩弄,無下限穩定地運行著,五條悟衣角上沒有沾到丁點兒灰塵。
  攻擊打不中就毫無意義,漏瑚臉色陰晴不定,終於,他下定決心。
  「領域展開。」漏瑚擺出起手式,緩慢地說,「蓋棺鐵圍山——」
  嗤。
  一只手臂從漏瑚的背後穿進,自他的前胸穿出。
  那是一雙肌肉虯結、手指漆黑的手臂。
  漏瑚仿佛機械卡頓般扭過頭,他胸前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花、花御?」
  特級咒靈中最溫柔最珍視同伴的花御,他的手臂洞穿了漏瑚的胸口。
  花御不發一言,咒靈沉默地抽出手臂,再次襲來。
  「花御?!」漏瑚難以置信地大喊,「是我,是我啊!」
  我們不是同伴嗎?
  「就是知道是你,他才攻擊的。」七遙愛慢條斯理地說。
  「我最愛的自相殘殺的戲碼。」魅魔愉快地眼眸彎彎,「好久沒有欣賞過了。」
  魅魔生性不好爭鬥,她們更喜歡坐在觀眾席上。
  「據說三角形是最穩定的形狀。」女孩子摸摸下巴,「要不要試試三人行呢?」
  聽見她自言自語的夏油傑立刻加快了打陀艮的速度。
  拜托了,不要忘記他們還在教派總部啊,不可以在神聖的地方做怪怪的事!
  七遙愛:「可是教祖都死了。」
  萬世極樂錦鯉教開宗立派才多久,已經換了兩任教祖,原來教祖也是一種消耗品。
  一直想擺脫教祖代言人後面三個字的夏油傑悶不做聲:代言人挺好的,他要堅守崗位一輩子。
  陀艮終是落入夏油傑肚中,還不到放下碗筷的時候,他馬不停蹄趕去吃漏瑚和花御。
  「嗝。」夏油傑打了個飽嗝,「我感覺我如今強得可怕。」
  「太好了。」七遙愛由衷欣喜地說,「那麼傑,現在你應該願意獻出自己的身體了吧?我們說好的。」
  四大護法已死,但羂索還藏在暗中,必須要設下誘餌引蛇出洞才行。
  羂索一生中最大的誘惑便是夏油傑年輕新鮮的肉.體。
  七遙愛實現了她的承諾,給夏油傑找來了四只特級咒靈,夏油傑也要實現他的諾言才行。
  五條悟火上澆油:「傑,做人不可以言而無信。」
  夏油傑:「……」
  他深呼吸數次,一咬牙一跺腳豁出去了:「行,要我怎麼做?」
  羂索饞的是夏油傑的身體,自然要在他的身體上做文章。
  七遙愛看了眼夏油傑嚴嚴實實的教祖代言人袈裟,一錘定音:
  「不管怎麼樣,你先把衣服全脫光吧。」
  【作者有話說】
  傑咪:悔不當初


第65章
  既然你誠心誠意地問了
  夏油傑經歷了黑暗的一天。
  他不是很想回憶其中的細節, 那會讓他羞憤致死。
  「是傑的思想太齷齪了。」七遙愛指責道,「我們分明是在做很嚴肅的事。」
  夏油傑:「嚴肅的事就是指測量我全身的數據並拍照發給充氣娃娃定制工作室嗎?」
  甚至付了人家三倍趕工費要求加急。
  「請叫它等身人偶。」七遙愛一邊簽收包裹一邊付清尾款,滿意地驗貨。
  不枉她找了好評最多的工作室, 定制的人偶真是栩栩如生,說是夏油傑本人的屍體躺在快遞箱中都不為過。
  七遙愛無情地扒下夏油傑的教祖袈裟,轉而給人偶穿上。
  「從現在起, 它才是夏油傑。」女孩子介紹道,「至於你,現在是不能被稱呼名字的男人,又稱you-know-who。」
  五條悟拍拍好兄弟的肩膀:「你好, 伏傑魔。」
  痛失本名的夏油傑:「……」
  「現在可以把完整的計劃告訴我了嗎?」夏油傑深呼吸, 「看在我不僅獻出自己的身體還被奪走了姓名的份上。」
  既然他誠心誠意地問了,七遙愛當然會大發慈悲地回答他。
  她的計劃是這樣的:
  羂索十分渴望夏油傑年輕新鮮的肉.體,簡直像一個尾隨的痴漢,但並不代表他對夏油傑懷有羞澀的少男心事。
  事實上,羂索只饞夏油傑的身子,根本不在意他有趣的靈魂,是個非常糟糕的追求者。
  七遙愛:「一言而蔽之,羂索是個戀屍癖。」
  他喜歡的是死去且沒被火葬的夏油傑屍體。
  一具完好無損的靚仔屍體才是真正用來給羂索打窩的魚餌。
  想要滿足羂索這個戀屍癖,必須先獻祭一個隊友。
  七遙愛:「也就是說,我們需要傑以屍體的形式參與計劃。」
  她掏出匕首,一把將「夏油傑」的心髒捅了個對穿。
  等身人偶體內的血漿滋出來,濺了真·夏油傑一臉。
  他抹了把臉,心髒一陣幻痛。
  「能騙得過去嗎?」五條悟手指沾著血漿抿了抿, 「一股玉米澱粉味。」
  「這只是個打樣。」七遙愛雙手叉腰, 「我之後會用魔藥改造一番, 再去地獄的血池裡找點填充物, 內髒之類的也絕對新鮮,沒問題。」
  最重要的道具有了,剩下的便是發給幾位演員的劇本。
  「我連夜寫了台詞。」七遙愛掏出台本,「劇本參謀是硝子,她也會來客串。」
  舞台是現成的——仿佛被龍卷風摧毀停車場般的萬世極樂錦鯉教,地面上的碎石斷梁無一不顯示出戰鬥的激烈,連後期都不用加,無敵省經費。
  「幾天前,萬世極樂錦鯉教的教祖代言人抓捕了特級咒靈真人,帶回教派總部准備美美享用。真人的同伴,三位特級咒靈漏瑚、花御和陀艮前來救援,夏油傑陷入苦戰。」
  七遙愛雙手捧著劇本念道:
  「以一敵四,即使是號稱最強詛咒師的夏油傑也節節敗退。在生死存亡之際,他仰望萬世極樂錦鯉教信奉的聖物極品金魚草,流淚道:教祖大人,倘若你在天有靈,請顯靈幫助你卑微的信徒吧!」
  七遙大導演:「注意,這場哭戲至關重要,一定要哭得聲淚俱下聲嘶力竭。」
  夏油傑:只是第一幕我就有點想死了。
  「金魚草靈驗無比,在信徒夏油傑的懇求下,它光芒大盛,於光芒中走出兩個迷人的正派角色:正義使者七遙愛和她的跟班五條悟。」
  五條悟大受打擊:「跟班……至少再往上抬一個咖位吧。」
  夏油傑:「正義使者?你還記得自己的種族嗎?」
  好忘本一惡魔。
  兩位演員都在抗議,七遙愛只好對劇本稍作修改:「於光芒中走出兩個迷人的正派角色,大小姐七遙愛和她的小白臉五條悟——這下行了吧。」
  人的本性是調和的,人的底線是靈活的,夏油傑看見好兄弟一臉不值錢的模樣,默默咽下喉嚨裡的抗議。
  「在兩人的幫助下,四只特級咒靈皆被祓除,然而夏油傑的危機並未解除。」
  「恰恰相反,他正要大禍臨頭。」
  羂索千算萬算也算不到「今天造反了嗎」隊伍的成立,想不到優秀的咒高學子們將在咒術界掀起一場革命。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叛逃的夏油傑遇上五條悟一定會爆發激烈的衝突。
  七遙大導演肯定點頭:「沒錯,悟是凶手。」
  他將先一發【蒼】,再一發【赫】,最後一發【茈】,終結摯友的性命。
  「這裡有兩個版本可供選擇。」七遙愛十分人性化地說。
  「如果你們覺得摯友相殺太過殘忍,也可以變成悟一發【蒼】一發【赫】再來一發【茈】對萬世極樂錦鯉教聖物極品金魚草重拳出擊,傑親眼目睹自己的精神信仰被毀,走火入魔,悲痛欲絕,自斷筋脈,活活氣死在金魚草慘死的夜晚……」
  夏油傑:大可不必!
  給他一個痛快吧!
  七遙愛繼續說:「這一幕結束,傑正式殺青,戲份給到悟和硝子。」
  「悟抱著摯友的屍體一步步走出萬世極樂錦鯉教,走向火葬場。」
  「去火葬場這一幕非常重要。」七遙大導演解釋道,「一旦傑的屍體被火化,羂索的計劃便要落空,他一定會非常著急。」
  一邊著急,一邊又不敢上手和五條悟搶奪屍體,只能心焦如焚地眺望火葬場,祈禱有奇跡發生。
  家入硝子在這時客串出場,以「傑畢竟是我們曾經的同窗好友,將他變成一捧骨灰未免太讓人心碎,請讓他完整地下葬吧」為理由勸說五條悟火葬改土葬。
  「這段戲是要在羂索面前演的。」七遙愛指導五條悟,「悟要多糾結多猶豫一會兒,和硝子反復拉扯,讓躲在暗中窺視的羂索緊張到把大腿掐腫,再點頭答應。」
  煮熟的鴨子險些飛了的恐慌感和緊迫感會讓羂索失去從容的心態,萬一五條悟把屍體埋進土裡又後悔怎麼辦,時間不等人。
  七遙愛:「如此一來,羂索挖墳的時間一定會大大提前,很可能悟前腳剛埋他後腳就挖,以免夜長夢多。」
  不僅如此,羂索說不定連無菌環境都顧不上,當場執行開顱手術給兩人換腦子,距離被逼瘋只差一點點。
  「焦急會讓人忽略細節,而魔鬼在細節。」惡魔愉快地笑起來,「我的計劃大概就是這樣,你們還有什麼意見嗎?」
  五條悟:「怎麼辦,我開始同情羂索了。」
  夏油傑:「誰說不是呢?」
  兩位dk對視一眼,桀桀桀地笑出了聲。
  ……
  一張報紙攤平在桌上。
  頭版標題中《炙手可熱的新興宗教萬世極樂錦鯉教總部驚現塌房,究竟是競爭對手買.凶.殺.人還是信眾不夠虔誠?帶你走進萬世極樂錦鯉教驚魂一夜》的字眼碩大醒目。
  一雙手拿起報紙細看,目光在報道中「綠化一夜間枯死疑似有人投毒」「教祖代言人神秘失蹤生死不知」「案發時間某白發高中生聲稱自己只是路過」的內容上短暫停留。
  羂索放下報紙,陷入沉思。
  「看樣子漏瑚花御他們八成是沒了。」羂索喃喃自語,「夏油傑和他們的打鬥驚動了五條悟?五條家的六眼趕過來,發現和特級咒靈對戰的是叛逃的夏油傑……」
  兩人之間肯定爆發了激烈的衝突。
  六眼贏了,那麼夏油傑是死了還是被抓回了咒術高專?
  羂索緊急聯絡他埋在咒術界高層的棋子,打探消息。
  他埋的棋子沒有打探到夏油傑的消息,羂索又派人去盯五條悟,結果得知了一個令他大驚失色的情報。
  五條悟打電話預約了火葬場!
  不僅約了去火葬場的時間,還購置了骨灰壇,親口表示要一只符合男子高中生品味的壇子。
  羂索一下就坐不住了。
  他一直在等夏油傑死亡的那一天,最好是以咒術界無可指責無從懷疑的方式死去,被五條悟殺死也是其中之一。
  但羂索沒想過五條悟會把夏油傑火化,而且是如此迅速的火化。
  羂索:行動力也太強了吧,我討厭你們男高!
  「不行,火葬不行。」羂索在屋裡走來走去,「必須保證屍身的完整我才能得到咒靈操術。」
  距離五條悟趕往火葬場還有幾個小時,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呢,他不能坐以待斃。
  手下四大護法死無全屍,羂索只能親身上陣跟蹤五條悟。
  他心急如焚地看著五條悟扛著裹屍袋走進火葬場,又心生希望地發現家入硝子在關鍵時刻出場攔住了五條悟。
  羂索:神醫啊!
  一下就治好了他的心悸。
  五條悟一臉猶豫不定,羂索忍不住雙手合十把他知道的神全部求了一遍祈求玄學護體。
  萬世極樂錦鯉教的金魚草大人,請原諒他之前的失禮,不計前嫌地保佑他吧!
  金魚草大人顯靈了。
  在羂索狂喜的眼神中,五條悟扛著裹屍袋離開火葬場,改為前往墓地。
  他挖出一個坑把裹屍袋放上去,填上土,又削了一塊大理石做碑。
  五條悟用鏟子砰砰砰把土填平,暗處的羂索不由得抱怨起來:「填那麼死做什麼?不要給別人的挖墳工作制造沒必要的障礙啊。」
  白毛dk聽不見羂索的抱怨,連鏟子都不給他留,幸好羂索早有准備。
  五條悟離開了,墓地恢復寂靜,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走到剛埋的新墳面前。
  鏟子重重插進土裡,翻開一捧新土。
  遠處,守墓人小屋裡,七遙愛、五條悟、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人手一只望遠鏡蹲在窗台底下。
  旁邊還架了一台攝像機。
  【作者有話說】
  前線記者愛醬帶你閃擊現場


第66章
  咒術界唯一真神
  今天, 咒術高專同屆生們團聚在一起,是為了看幕後BOSS挖老同學剛埋的新墳。
  家入硝子:「我們這一屆的團建項目是否太過硬核?」
  「所以我沒喊娜娜明和灰原。」七遙愛回答道。
  對待後輩仿佛對待溫室的花朵,細心呵護他們幼小的心靈, 何等感人的前輩愛。
  細數咒高歷屆學子,她們這一屆的團魂是最了不起的,任何時候都想著彼此,四角俱全,一個人都不可以缺。
  「謝謝你愛醬。」家入硝子誠懇地說,「自從你插班進咒術高專, 我的人生體驗豐富得令人毛骨悚然。」
  又是下地獄又是看人挖墳, 不愧是陰間出生的七遙同學, 團建項目太有個人特色了。
  「我挖了半天才把傑埋進去呢。」五條悟拿著望遠鏡抱怨道,「一點兒都不尊重人家的勞動成果。」
  夏油傑:「你看我說什麼了嗎?」
  他才是整個計劃中遭受迫害最多的人,他都沒發聲!
  家入硝子:主要是發聲了也沒人安慰你。
  看看悟,假模假樣抱怨兩句, 女朋友一下就心疼了,湊上去親親大貓鼓起的腮幫。
  夏油傑愈發自閉。
  羂索挖墳的效率不低,他生怕五條悟殺個回馬槍要把夏油傑的屍體搶去火化,運鏟如飛,舞出殘影。
  裹屍袋暴露在天光下,羂索拉開袋子中央的拉鏈。
  一張曾經染上血污又被擦淨的臉躺在地上, 雙眼閉合,胸口被開了一個大洞。
  羂索來來回回檢查屍體,確定是夏油傑無疑。
  身體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 和他多年來收集的數據毫無誤差, 一定是正品!
  七遙愛指指點點:「瞧我說什麼來著,必須把衣服脫光測量才精准。羂索這種變態肯定早就埋伏在某個澡堂裡拿到了傑的一手數據,稍有不慎就會被他看出端倪。」
  不愧是她,料事如神。
  身體內填充的內髒和血液也是新鮮又真實,七遙愛從地獄裡搞來的一手貨,挑了又挑的好貨色。
  為了讓屍體更像人,她在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熬了一大鍋魔藥,把等身人偶放進鍋裡一起煮,路過感謝七遙愛幫忙制作返老還童藥的諸伏景光余光掃過,心髒驟停。
  諸伏景光在惡魔大力出奇跡的心髒復蘇按壓術下搶救回來,在一言難盡地聽完前因後果之後用他豐富的警校知識和臥底經驗提供了讓屍體更逼真的N個小細節。
  羂索被騙屬實不冤,七遙愛的人脈遠超他想像力的極限。
  確定屍體沒有問題,羂索在把屍體搬運到黑診所裡做開顱手術和現場做開顱手術之間猶豫了一兩秒。
  是無菌環境更重要,還是避免夜長夢多更重要?
  「千百年前哪有什麼無菌環境,我不照樣開顱開得好好的嗎?」羂索下定決心,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專業開顱一千年的羂索取出他的工具包。
  「我還以為他找塊磚頭就上了。」夏油傑一言難盡地說,「居然這麼專業?」
  他盯著那具一比一仿照的屍體,心緒難安。
  仿佛躺在裹屍袋中的不是等身人偶,而是他自己,那就是他注定去往的命運。
  「傑?」七遙愛拍拍他的肩膀,「發什麼呆呢?不是讓你看著攝像頭嗎,羂索的罪證錄下來沒有?」
  開始計劃前被七遙愛逼著看完《十個出圈的拍照姿勢,閨蜜看見羨慕瘋了》拍照教程的夏油傑一個激靈回過神,飛快調試鏡頭:「在錄了在錄了,包出片的。」
  羂索開顱小課堂開業了。
  首先,用專業的手法取走屍體的一半天靈蓋放置在旁邊,再將屍體的大腦完整取出,接著清洗干淨屍體空空的腦袋。
  清洗干淨這一步是最重要的,要為自己的腦花創造一個干淨的居住環境才行。
  前置工作准備完畢,然後是為自己執行開顱手術,這一步不需要使用工具。
  羂索把手伸到額頭的縫合線上,做了個拉開、掀起的動作。
  一團惡心果凍般的腦花裂開整齊的牙齒。
  五條悟&夏油傑:「噫——」
  男高發出嫌棄的聲音。
  地獄出身的七遙愛和學醫的家入硝子點評道:「好新鮮的腦子,像在防腐劑裡腌入味一樣。」
  羂索低下頭,寄宿在身體上的腦花彈性十足地在空中跳水,自由落地掉進屍體的腦袋中。
  他原本的身體仿佛斷電的機器般倒在地上不再動彈,裹屍袋中的屍體小幅度地彎曲手指。
  「夏油傑」如詐屍般直直坐起。
  好詭異,真是太詭異了,正版夏油傑看不下去了。
  「愛醬,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他問。
  七遙愛漫不經心地回答:「沒了。」
  夏油傑:「啥?」
  「沒有接下來的計劃。」七遙愛重復一遍,「羂索主動進入了我提供的身軀,計劃到這裡就結束了。」
  五條悟的反應比夏油傑更快:「難道說,愛醬在身體裡另外做了其它手腳?」
  家入硝子:「確定能困住羂索嗎?他恐怕已經發現那不是傑的身體了。」
  七遙愛放下望遠鏡,她勾勾手指,示意三個人跟她來。
  女孩子大搖大擺地走到了羂索前面,居高臨下地打量半坐在地上的男人。
  由於夏油傑看羂索的臉會產生恐怖谷效應,五條悟搶在第一時間用七遙愛同款視角俯視羂索。
  他看見了三只嘴巴。
  人原本的一只嘴和臉頰上離奇裂開的兩只嘴。
  「你……你做了什麼……」中間的一只嘴斷斷續續地說,「這具身體裡……藏著什麼……」
  羂索話沒說完,話語權被臉頰邊裂開的兩只嘴搶了過去:「喂喂,這具身體是怎麼一回事?讓本大爺好生不愉快!」
  五條悟倏然扭頭看向七遙愛,眼神仿佛貓看見黃瓜條。
  「沒錯。」女孩子肯定地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七遙愛:「是宿儺,我在屍體裡加了兩面宿儺。」
  史上最大最惡的詛咒之王,一聽就知道是煉藥的極品材料,七遙愛怎麼可能放過呢!
  她想方設法搞到了幾根兩面宿儺的手指,一股腦丟進坩堝裡,大煮特煮。
  她:「畢竟,比起詛咒之王,我才是真正的惡魔嘛。」
  七遙愛一點兒小巧思,震撼咒術界一整年。
  「傑的身體裡被加了兩面宿儺的手指……」家入硝子宇宙貓貓頭。
  如果能讓她解剖看看,醫學界將會誕生怎樣的奇跡啊!
  夏油傑已經不敢睜眼了:「我不該讓出肖像權的,我不該……悔不當初!」
  在同伴們懵的懵瘋的瘋的背景音樂下,七遙愛開開心心地介紹她天才般的設計:
  「眾所周知,羂索能活上千年的秘密是他經常更換身體。而詛咒之王兩面宿儺從未徹底死去,一旦有人吞下他的手指,他便將奪走那人的身體,在他體內復蘇。」
  「由此可得,羂索和兩面宿儺是競爭關系。」
  七遙愛於是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把他倆塞進同一個身體裡會發生什麼事?
  主導權會落在羂索手裡還是兩面宿儺手裡?
  他們會像人格分裂一樣分出主人格和副人格嗎?
  假如兩人共享的身體不是人類的屍體而是充氣人偶又會怎樣?
  七遙愛太好奇了,滿足不了她的好奇心她會睡不著覺的。
  「鏘鏘。」女孩子雙手張開展示她的集大成作,「實踐出真知,我的實驗成果是不是很棒?」
  兩個反派一次解決,請稱呼她咒術界唯一真神。
  七遙愛的同伙和她的受害者大為震撼,久久失語。
  最震怒的當屬兩面宿儺,關他什麼事啊,這和路過被踹兩腳有什麼區別!
  「怎麼會不關你的事呢。」七遙愛不贊同地說,「逃跑長達千年的地獄練習生可不只有羂索,你也是呀。」
  明明死了,卻沒來地獄受刑,兩面宿儺照樣在地獄的通緝榜上,高居榜首。
  「你可以把這具身體認為是一座牢籠。」七遙愛戳了下身體臉頰上的嘴巴,趕在被咬之前施施然離開。
  「你們兩個既是囚徒又是對方的獄卒,互扼共生。」
  一方壯大,另一方便沒有生存空間,只能不斷打壓、爭搶、彼此折磨,維持著不得已的平衡。
  囚犯和獄卒都應該有放風時間,七遙愛還是很人性化的,羂索和兩面宿儺在通力合作的情況下可以挪動身體的四肢,做出簡單的姿勢,比如舉起雙手、向人敬禮、跳僵屍舞之類的。
  七遙愛:「玩過雙人成行嗎?操作難度比那高一點,希望你們不會打出分手廚房的效果。」
  「等兩面宿儺的二十根手指都被這具身體吸收,你倆就能去死,然後解脫了。」
  她很好心地設置了獎勵機制:「每吃一根手指,當天我會把雙人成行的難度降低成森林冰火人,要加油哦。」
  七遙愛都快被自己感動了,她真的好懂人文關懷,她是一個多麼善解人意的惡魔啊。
  黑發魅魔陷入自我感動無法自拔,另一邊五條悟不得不貢獻出他纏眼睛的繃帶,把人偶臉上三張嘴全部堵住。
  羂索和兩面宿儺罵得太髒了,兩千歲老人這輩子的髒話都要罵盡了。
  夏油傑從頭看了一遍攝像機錄下的視頻,一幀都不用剪,每一幀都驚世駭俗。
  「真的要把它給夜蛾老師看嗎?」夏油傑再三確認,「看完夜蛾老師的心髒還健在嗎?」
  七遙愛振臂一揮:「不怕,讓硝子提前准備一箱速效救心丸就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夜蛾老師不從也得從。」
  羂索和兩面宿儺齊齊落網,兄弟雙雙坐大牢,吉時已到,是時候發動革命讓咒術界知道——你們的皇帝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登基ソ小曲


第67章
  沒事,他會溺愛
  東京咒術高專建立在靠山的城郊,周圍少有人煙,無形的結界守衛著這座培養咒術師的搖籃與更深處的薨星宮。
  高專外的結界由深居薨星宮的天元大人維持,夜蛾正道一向對結界的可靠程度十分放心。
  雖然曾經出過伏黑甚爾的反面案例,但零咒力的天與咒縛又不是路邊的大白菜,哪有那麼常見?高專結界是值得信賴的。
  夜蛾正道深信不疑。
  他深信……
  「——你們兩個是怎麼闖進來的!」夜蛾正道大為震撼,「愛醬,傑,你倆知道自己是通緝犯嗎?」
  家人們誰懂啊,叛逃輟學的學生大搖大擺闖進校長辦公室了!
  夜蛾正道:哪怕搶了咒高公章, 說沒有你倆的畢業證就是沒有, 學歷神聖威嚴不可侵犯。
  「知道啊, 所以我們是偷偷溜進來的,用我的術式。」七遙愛理直氣壯地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夜蛾老師可不要做卑鄙的告密者哦。」
  夜蛾·東京咒高校長·全校最高負責人·正道:聽聽你在說什麼? (老實人崩潰.jpg )
  「冷靜點夜蛾老師。」家入硝子架著夜蛾正道後退,順便把口袋裡的藥瓶塞進他手裡,「實在喘不過氣就吃兩顆。」
  夜蛾正道舉起藥瓶,「速效救心丸」的標簽那麼大那麼顯眼。
  是什麼讓家入硝子來之前特意帶上了速效救心丸?夜蛾正道不敢細想,他已經開始找氧氣瓶了。
  七遙愛沒給夜蛾正道臨陣脫逃的機會,她瀟灑地打了個響指。
  夏油傑拿著攝像機走過來,他叛逃後第一次再見恩師,臉上是說不出的愧疚。
  「很抱歉夜蛾老師,要讓你目睹如此殘酷的事實。但事已至此,我們都無法回頭了。」
  夏油傑沉痛地點開視頻:「請看VCR。」
  視頻開頭,一個陌生男人拿著鏟子站在墓地邊,夜蛾正道定睛一看。
  墓碑上刻著「夏油傑」的尊姓大名。
  夜蛾正道:「!!!」
  老實人的目光在活人夏油傑和夏油傑之墓上來回移動, 夜蛾正道露出蚊香眼。
  他懵圈的太早了, 一切才剛剛開始。
  隨著視頻的播放,夜蛾正道震撼失語地觀賞了羂索的開顱手術全過程,等到「夏油傑」的屍體上裂開三張嘴之時,他已經手抖得不成樣子。
  家入硝子見狀立刻拔開速效救心丸的瓶蓋,哐哐往夜蛾正道嘴裡倒,五條悟抄起水壺就灌,悲呼:「不要死啊夜蛾老師!」
  夜蛾正道雙目失神地仰躺在辦公椅上,靈魂出竅。
  「東西呢?」夜蛾正道顫顫巍巍地問,「那個長著傑的臉,頂著羂索的腦花,吃下兩面宿儺手指的究極混合生物在哪裡?」
  七遙愛:「暫時放在硝子的解剖台上。」
  沒有哪個醫學生能抵擋此等究極生物的誘惑,家入硝子的博士畢業論文有了。
  夜蛾正道捂住嗡嗡作響的腦殼,等到速效救心丸發揮藥效,他終於能冷靜下來,詢問他的好學生們:「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七遙愛就等著他這句話,她愉快地把夜蛾正道拉近「今天造反了嗎」群聊中。
  七遙愛:「請看群文件。」
  夜蛾正道:……你們這是什麼群啊!
  七海和灰原居然也在,合著全校學生都在排擠他們可憐的老師。
  造反群的群文件數量不多但個個都是精華,有《羂索的地獄通緝令》、夏油傑上傳的《權傾咒術界篡位計劃書》、七遙愛發布的《特級咒靈美味自助餐計劃》、五條悟分享的《爛橘子ソ黑暗小秘密》和家入硝子攥寫的《如何剖析你的敵人之手術刀選購心得》。
  干貨滿滿,讓人疑心此群沒被查封是否全靠七遙愛的警察人脈背後發力。
  夜蛾正道抹了把臉,用當班主任的堅強心理素質看完了。
  「……你們的目的是讓咒術界改朝換代,推我上位?」夜蛾正道又想吃速效救心丸了,他心肌梗塞,「有人問過我的意見嗎?」
  夏油傑:我懂你夜蛾老師,我真的懂你。
  可是——「別掙扎了夜蛾老師。」夏油傑微笑,「我的形像被授權給充氣人偶工作室時,也沒人問過我的意見。」
  來啊,互相傷害啊!
  夏油傑:已黑化。
  「夜蛾老師,你就從了我們吧。」五條悟掏出他特意給夜蛾正道訂做的皇袍,在恩師的拼死抵抗中披在他肩頭,用訂書機牢牢釘起來。
  七遙愛誇獎道:「很合身哦!」
  家入硝子努力忍笑:「嗯嗯,合身。」
  同屆四個問題學生一唱一和,夜蛾正道深感無力的同時,又有些恍惚。
  上一次學生們齊聚一堂打打鬧鬧是多久前的事了?
  在苦澀酷暑的夏天分崩離析,走上不歸路的他們,又一次聚集在一起,朝向同一個目標。
  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又好像一切從未改變過。
  「胡鬧。」夜蛾正道長長地、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在說他的學生,還是在說決定配合計劃的自己。
  「高層的固執超乎你們的想像。」夜蛾正道沉吟,「但羂索已經落網,與他有關聯的高層都難辭其咎。五條家不必多說,禪院直毗人為了重振禪院家會願意合作的,曾經的咒高畢業生們也在各處發光發熱。」
  「或許需要一些時間,但天翻地覆的改革必然會實現,我絕不會辜負你們的努力。」
  大勢不可阻擋,變革的車輪滾滾而過,腐朽守舊的爛臭樹根終將被太陽暴曬,煥然一新的土壤中新芽萌生。
  夜蛾正道想到這樣的未來,不自覺地笑起來。
  「愛醬和傑要不要回到高專?」夜蛾正道認真地問,「通緝令我會想辦法撤下來。」
  畢業證書也是,只要兩人願意參加畢業考,擁有校長權限的他就敢發放證書。
  夜蛾正道選擇性忽略了七遙愛畢業考很可能不及格的大概率事件,沒事,他會溺愛,不拘一格降人才。
  「不用了。」夏油傑笑著搖頭,「我發現在宗教領域創業更適合我。何況我殺死普通人是事實,是我自身的選擇,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我也不要。」七遙愛拒絕重回學習的苦海,「我當初決定跟著傑叛逃就是因為不想參加畢業考——哎呀,不小心說漏嘴了。」
  夜蛾正道額冒青筋:「愛醬!」
  女孩子迅速地躲到五條悟背後,假裝自己從沒來過。
  談到畢業,五條悟也有他的打算。
  「夜蛾老師,我准備提前畢業。」五條悟說,「高專四年級幾乎都是校外實習,與直接分配任務沒多少差別,反倒是學生的身份對我而言多有限制。」
  他成年後五條家一直催促唯一的繼承人接任家主之位,五條家家主在咒術界的地位自不必說,但學生身份讓他總比爛橘子矮一個輩分,令最強小悟十分不爽。
  家入硝子環視一圈,同屆同學兩個輟學創業一個提前畢業,豈不是只有她還是學生仔?
  校園霸凌可能降臨在任何人身上,唯獨不會降臨在高專唯一治療頭上,家入硝子立刻舉手:「夜蛾老師,我也要提前畢業。」
  她畢業無縫接任校醫,連宿舍都不用搬,方便得很。
  家入硝子准備醫生執照的考試有幾年了,她備考得非常充分,今年就能報名。
  而決定畢業後留校當教師的Great Teacher Gojo完全沒有考教師資格證的打算,問就是咒術高專招聘不看文憑不看教資只看拳頭夠不夠硬。
  五條悟一發赫能秒了整個咒高招生辦,他不需要教資證明自己。
  家入硝子:我已經開始為他未來的學生擔心了,誰會落在悟手上?
  七遙愛:惠、悠仁、真希和真依都逃不過。
  夜蛾老師當兒子養的熊貓咒骸也一樣。
  東京咒高的未來一片精彩紛呈。
  「綜上所述,我們這一屆和冥冥歌姬這一屆將一起畢業,大家鼓掌!」
  全場只有灰原雄興高采烈地鼓掌,七海建人露出仿佛被背叛的神情,庵歌姬則是在聽說五條悟的職業規劃後慶幸不已:
  「太好了!我決定去京都校當老師是正確的。樂岩寺校長保佑我逃離原生咒高,五條夏油遠離我!」
  雖然她會想念硝子,但東京真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還是京都好,沒有人渣的空氣都更新鮮兩分。
  畢業後決定成為金錢最忠實的雇佣兵的冥冥目光在堂而皇之露面的七遙愛和夏油傑身上晃了一圈,笑吟吟地遞上她的名片。
  「有發財的機會記得叫我。」冥冥說,「錢到賬多快,我跟團的速度就有多快。」
  七遙愛比了個OK的手勢:「包的。」
  每一屆咒高學生的青春都將以一張畢業照結束。
  今年,歷來負責拍照的教職工有些唏噓:
  東京咒高每一屆的學生只有兩三個人,聽說這次兩屆學生一起畢業的時候還以為終於能熱鬧起來,結果加起來才四個人,畢業照拍得好生寂寞。
  「不好意思,能把相機留下來嗎?」拍完畢業照,五條悟打了聲招呼,「稍微借用一下,之後會送還的。」
  教職工愣了一下答應下來,他先走一步,走到教學樓另一側,耳畔突然湧入了熱鬧的聲音。
  「我要站正中間。」輕快的女聲高興地宣布。
  跟著七遙愛跑過來的伏黑惠拉著姐姐津美紀,禪院真希牽著妹妹真依,被爺爺送過來玩的虎杖悠仁拽著灰原雄飛跑,七海建人在後面扶額,落在最後的夏油傑左手美美子右手菜菜子。
  鏡頭裡擠滿了人,五條悟一邊設置拍照定時一邊喊道:「給我留個位置!」
  七遙愛朝他招手,五條悟飛快地跑過來,和她一起站在正中間。
  哢擦!
  一段吵鬧而無悔的光陰定格在畢業的櫻花季。
  這一天陽光燦爛,碧空如洗。
  【作者有話說】
  愛醬:畢業萬歲!


第68章
  GreatTeacherGojo
  趕在櫻花季的到來畢業,踩著櫻花季的尾巴開學,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與尋常的升學高校一樣,在四月迎來新學期。
  新學期, 新老師,Great Teacher Gojo終於要開始他人類靈魂工程師的職業生涯。
  即使他沒有教師資格證,也不准備考一個教師資格證。
  「悟, 你知道嗎?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申請已久的食品經營許可證辦下來了。」七遙愛語重心長,「萬世極樂錦鯉教的宗教注冊也通過了審批,傑如今是合法傳教。」
  家入硝子自不必說, 醫生執照已經掛在了校醫室的牆上, 讓每一個到來的病人深感信賴。
  唯有五條悟, 無證上崗。
  最強小悟:這不是很好嗎?顯得我很有個性。
  Good Looking Guy!
  他得意地推了推墨鏡,七遙愛被逗笑了。
  她:站在這裡的是無證上崗的五條老師和非法跨國偷渡的惡魔,double法外狂徒。
  違法亂紀二人組。
  「明天咒術高專就要開學了,珍惜你的最後一天假期吧。」
  七遙愛順走五條悟的墨鏡架在鼻梁上, 時尚單品get。
  「我和硝子先去逛街,晚上的聚會你和傑可別遲到了。」黑發少女揮揮手,公寓的門在她身後合攏。
  今晚的聚會是特意為五條悟和家入硝子舉辦的, 慶祝兩人順利入職, 實現從校園到校園的極大飛躍。
  家入硝子吐槽:「聽起來根本沒差別。」
  「還是有的。」七遙愛安慰她,「至少你現在可以私下裡煙酒都來。」
  不用再躲躲藏藏把啤酒灌進六個核桃的瓶子裡宣稱自己只是在補腦, 微醺是因為補過頭大腦短路了。
  家入硝子掏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不,我從今天起開始戒煙。」
  七遙愛和夏油傑叛逃後的一段時間裡家入硝子染上了煙癮,既有醫師資格考試備考需要熬夜提神的原因,也因為對未來的迷茫和焦慮。
  咒術界仿佛根本沒有未來,留守後方的她將親手一個個送走曾經的友人,只剩家入硝子孤身一人。
  煙頭在她指尖閃爍明滅,嗆鼻的氣味反而是活著的證明。
  然而,當長著夏油傑同款臉、腦殼中藏著有牙齒的羂索腦花、體內蘊含兩面宿儺手指力量的究極混合生物被送上家入硝子的解剖台之時,她的焦慮一掃而空,整個人豁然開朗。
  有什麼好迷茫的,她博士論文有了!
  家入硝子:搞科研的人生才是真正充實的人生。
  感謝羂索和兩面宿儺對科研界的大力貢獻,她將會把他們寫入致謝名單,永遠銘記。
  「我在想要不要留長發。」家入硝子梳了梳劉海,她的額發上別著一只亮色的桃心發卡,看起來非常俏皮,是七遙愛幾年前送給她的禮物。
  「硝子留長發絕對是大美人。」七遙愛先予以肯定,再委婉提醒,「可是我聽說長發比短發更容易掉頭發,硝子沒關系嗎?」
  你可是科研人啊!
  家入硝子:「……」
  不好,危,她的發際線,危。
  「愛醬的魔藥不能解決禿頂的問題嗎?」家入硝子包含希望地問。
  連羂索和兩面宿儺都可以解決的神奇小藥水一定可以解決區區脫發問題吧?快給她肯定的回答!
  七遙愛目移:「我很想幫助硝子,但瓦達西專攻詛咒類魔藥。」
  換個思路,她可以讓禿頂半永久。
  「其實莫西干頭也別有一番風情。」惡魔低語。
  家入硝子:除了莫西干就是地中海的未來是否太過可悲?
  真羨慕羂索,無論多麼茂密的毛發都會從他光溜溜的腦花上滑走,無需為發型苦惱。
  家入硝子決定把洗發水護發素修發精華都換成生發款,她在櫃台前仔細比較每款的成分。
  魅魔沒有掉發的煩惱,七遙愛在旁邊亂出主意,被惱怒的人類趕到一邊去玩。
  七遙愛無所事事地閑逛,沒逛多久就被路過的美妝區導購抓走了。
  等家入硝子挑完護發用品,七遙愛拎著好大一個購物袋走過來,手裡的小票一直拖到地上。
  「你買什麼買了這麼多?」家入硝子驚訝。
  「導購說今天做活動,遮瑕膏打骨折。」七遙愛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我想著反正是必需品,來都來了就買了。」
  她分給家入硝子一大堆遮瑕膏,讓她回校後分給夜蛾老師、七海建人和灰原雄。
  一個很可悲的事實,遮瑕類產品一直位列咒術師不可或缺的十大物資榜單前排,每個咒術師都或多或少為一款好用的遮瑕拼過命。
  哪怕是看著會用男士專用十三合一的灰原雄都會老老實實借妹妹的遮瑕用,如夏油傑這般當教祖的人更是講究,非明星產品不用。
  不用不行,哪怕是滿臉膠原蛋白的青春高中生也扛不過通宵出外勤第二天還要爬起來上早八的作息,沒有遮瑕在前面頂著,咒術高專爆改幽靈高校。
  七遙愛一直認為夜蛾正道當兒子養的咒骸之所以是熊貓,是因為黑眼圈讓他倍感親切。
  五條悟用遮瑕比其他人少一點,除了天生麗質之外最大原因是他比較機智,知道戴墨鏡或者干脆用布把眼睛纏住,用物理手段掩蓋黑眼圈,維持酷哥形像。
  「給悟留一部分,剩下的都給傑。」七遙愛扒拉購物袋,「我最近在逼他寫萬世極樂錦鯉教的教典,要求至少三國語言版本,他看起來像在鬼門關安家一樣,好憔悴哦。」
  作為萬世極樂錦鯉教的金主,她有必要為自家教祖代言人提供物資補給。
  家入硝子在心裡為夏油傑默哀,她眼尖地在購物袋裡看見一個不小的盒子,「盒子裡又是什麼?」
  七遙愛拿起來看了看:「啊,是買遮瑕的時候送的一套口紅。」
  她買的實在太多了,像來進貨一樣,導購一邊各種找贈品一邊心有戚戚:客人介意告訴我你的職業嗎?我跳槽的時候好避雷。
  「色號很全呢。」家入硝子指了指,「冥冥前輩最喜歡這個顏色厚塗,歌姬前輩只會塗很薄一層,我的話喜歡這兩種顏色疊塗。」
  「愛醬喜歡哪個顏色?」她問。
  魅魔投以茫然的眼神。
  黑發少女唇瓣殷紅似血,天然便是一種近乎於糜爛的紅色,不需要額外塗抹色彩。
  家入硝子忍不住雙手捧著七遙愛的臉一陣揉搓:「差點忘了我們愛醬用不上這些。不過也是,你和悟確實不會發生口紅誤會之類的事。」
  「口紅誤會?」七遙愛好奇地問。
  「電視劇中不是經常有這種橋段嗎?」家入硝子搖晃手指,「男朋友回到家,白襯衫的領口沾上了口紅的唇印,色號卻不是女朋友今天塗的顏色。」
  「之後的展開就看是純愛向還是狗血向了,純愛向就是口紅印是坐電車的時候人擠人不小心沾到的,狗血向就有意思了,後面可能發展成情殺案也說不定。」
  米花町宣傳片裡播放的都是第二種,告誡大家珍愛生命切勿玩火,米花町每年死於情殺案的被害者可繞地球一圈。
  「至於悟嘛,有無下限在,他的白襯衫干淨到一粒灰塵都沒有。」家入硝子羨慕地說,「等他不想當咒術師了,還能轉行從醫。」
  羂索給自己做開顱手術的時候只能安慰自己有沒有無菌環境都一樣,五條悟是真·隨時隨地享受無菌手術。
  家入硝子說著說著便偏了題,又開始描述她跨時代的博士論文,七遙愛安靜地聽著,一臉若有所思。
  她們一直逛到晚上約定好的時間,在包廂和五條悟夏油傑彙合。
  七遙愛在五條悟為她留出來的位置坐下,把准備好的遮瑕遞給桌對面的夏油傑。
  快被三國語言版萬世極樂錦鯉教教典逼瘋的夏油傑:「……」
  真是謝謝你啊,你真體貼。
  夏油傑滿臉憔悴地借酒消愁,五條悟抱緊他的海鹽汽水,一邊看戲一邊煽風點火。
  「悟不想嘗一口嗎?」七遙愛把自己的雞尾酒遞給他,「很甜哦。」
  五條悟是小酒量選手,和酒豪級別的家入硝子與喝酒等於喝西北風的七遙愛沒法比,他只打算淺淺抿一口。
  酒杯落入五條悟掌心,色彩斑斕的雞尾酒在燈光下光澤迷離,湊近才能看見杯沿上沾染的一圈紅色。
  是口紅印。
  五條悟眸光微閃,對上黑發魅魔狡黠的淺笑。
  他唇角貼在口紅印上,若無其事地抿了口雞尾酒。
  「是很甜。」
  五條悟把雞尾酒推回去,整個人卻和七遙愛更貼近一分,聲音低低的,「我記得你平時不愛塗口紅?」
  畢竟魅魔原本的唇色足夠漂亮,沒有畫蛇添足的必要,不過嘛……
  「我今天在硝子那兒學到了新的人類學常識。」七遙愛和五條悟咬耳朵,用氣音說,「悟,把頭低下來一點兒。」
  五條悟掃了眼桌對面品酒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依言低頭。
  沁人心脾的香氣縈繞在他鼻尖,七遙愛唇瓣的落地點卻不是五條悟的嘴唇。
  她吻了吻他白襯衫的領口,留下一個新鮮的口紅印。
  七遙愛滿意地彎了彎眼眸,用天真甜美仿佛不知道自己有多惡劣的語氣說:「五條老師,明天還穿這件襯衫好不好?」
  教師生涯第一天,應該有個值得紀念的開場。
  五條悟不考教資是正確的,他的教資隨時可能在女朋友輕描淡寫幾句話中如奶油般融化。
  好就好在,他沒考。
  「行。」五條悟額頭抵上七遙愛的額頭,「我保證它一直到下班時間都完好無缺。」
  【作者有話說】
  無下限ソ正確用法


第69章
  得了便宜還賣乖
  天花板在晃動。
  蜜色的、滴落汗水的天花板在晃動,七遙愛抬起手臂想要碰觸,指縫卻在下一秒被強勢地纏繞,壓制在潮濕的被褥上。
  啊……她後知後覺意識到, 不是天花板在晃,昏黃的燈光灑在男人山一樣的脊背上,塗抹一層誘人的蜜色。
  「在這種時候分心?」帶著懲罰意味的牙齒咬下,五條悟從埋首的姿勢中抬頭,不滿地控訴。
  他俊美的臉上滿是深淺不一的口紅印,七遙愛的目光被這些紅色占據, 記憶回到一個小時之前。
  五條老師第一天下班回家, 男人在玄關扯下遮住眼睛的繃帶, 雪白眼睫下蔚藍的眼眸眨了眨。
  他脫下黑色的咒高制服外套,露出白色的內襯。
  白襯衫上鮮艷的口紅印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空氣中,迎接女朋友的檢查。
  七遙愛舌尖舔了舔唇瓣。
  口紅塗抹在唇瓣上帶有黏膩的觸感,她不是很喜歡,昨天買回來的一盒口紅塗抹一次後就被主人閑置,隨意地丟在梳妝台上。
  黑發魅魔突然有點能理解其中的樂趣了。
  「悟。」七遙愛招招手,「幫我個忙。」
  五條悟依言走過來, 被她按在床邊坐下。
  七遙愛捧起他的臉, 左右看看,滿意地點點頭, 叮囑道:「不要動哦。」
  口紅管被擰開,一點點塗抹在女孩子飽滿的唇珠上。
  五條悟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忍不住抬起手用大拇指指腹擦了擦七遙愛的唇角,抹去她不小心塗出界的口紅。
  七遙愛簡單地薄塗了一層, 湊到五條悟臉頰邊親了他一口。
  她親完便退開拉遠距離:「嗯……顏色好像淡了點。」
  女孩子又厚塗了兩層, 再親一口:「好像還是不行, 我換個色號試試。」
  試過的色號被放到一邊,沒有試過的色號還有一整盒。
  五條悟面前便是鏡子,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臉上的唇印越來越多,深色的紅覆蓋淺色,脖頸由上至下逐漸淪陷。
  而魅魔仍然沒有試出令她滿意的顏色。
  「我只是想看看哪個色號更襯皮膚而已。」七遙愛理直氣壯地把男朋友當工具人,誰讓五條悟那麼白呢,口紅在他皮膚上留色效果特別好。
  一整盒口紅實在太多,臉頰和脖頸面積不夠,五條悟領口的扣子被解開,魅魔的親吻逐漸往下。
  「這個色號好像還不錯。」全部試過一遍,七遙愛指尖摩挲某個艷色的口紅印,滿意地點點頭。
  她在一盒口紅中挑出對應的顏色,放在梳妝台上,其余的都丟進抽屜裡封存。
  「搞定。」七遙愛拍拍手,終於大發慈悲地放過打白工的工具人,「悟,可以去洗臉了。」
  五條悟看了看鏡子中衣衫不整仿佛從夜店鬼混回來的自己和用完就丟完全不打算給報酬的黑心女友,他抬起手,扯開襯衫最後一顆紐扣。
  暴力解開的紐扣骨碌碌在地毯上滾動,七遙愛聽見動靜,不解地彎腰去撿:「扣子怎麼突然掉了……欸!」
  天旋地轉,脊背砸在柔軟的床鋪上,壓制性的力道掐在腰肢上,她動彈不得。
  唇瓣上殘留的口紅被強硬地吞吃,蜜糖般甜美的津液流淌進喉嚨裡,魅魔下意識地停止了抵抗,滿足地眯起眼眸。
  「干嘛呀?」女孩子似抱怨似撒嬌地說,「幫我試一下口紅色號而已,不要那麼斤斤計較嘛。」
  「就要計較。」五條悟掌心抹過脖頸,虎口全是黏膩濕潤的紅色膏體。
  風水輪流轉,口紅被抹回七遙愛身上,順著腰線向上,留下一路的痕跡。
  七遙愛被他弄得有點癢,她抓住五條悟的手腕,正想著要不要說點軟話蒙混過關,卻對上男人晦暗的藍眸。
  黑發魅魔本能般蜷縮手指。
  「認真的嗎,五條老師?」七遙愛蹭了蹭男朋友的鼻尖,像提醒又像警告地說,「你明天早上還有課吧?」
  她反正不用早起。
  「以前使喚我的時候,你可從沒關心過這個。」五條悟雙手撐在枕頭兩側,手指繞著女孩子烏黑的長發把玩,調侃道,「假好心。」
  「你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吧。」七遙愛撇嘴,「記得定鬧鐘,五·條·老·師。」
  不分時宜的挑釁是惡魔的通病,哪怕在床上也不例外。
  按理說,這是魅魔的舒適區,七遙愛應該十分游刃有余。
  她:「……」
  ……為什麼看不到天花板?黑發金眸的魅魔有一瞬間的茫然,她和悟的體型差這麼大嗎?
  明明窩在他懷裡入睡的時候滿是安全感,現在卻有種警鈴拉滿的感覺……是錯覺吧?
  細長的惡魔尾巴被一擼到底,雙腿被架起來的時候,尾巴不受主人控制般的纏繞在男人小臂上。
  「乖孩子。」五條悟誇了一句。
  汗水順著脊背的凹陷流下,滴落在魅魔平坦的小腹上。
  主臥中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燈,六眼的視野全無死角,因此五條悟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那處浮現出的銀白花紋。
  他怔了怔,動作略有停頓。
  女孩子睜開被水汽打濕的眼睫,迷迷糊糊問了句:「怎麼了?」
  「……這是什麼?」五條悟張開掌心,用手測量。
  七遙愛反應過來,她含糊地回答:「就是那個啦,一般裡番中不是也有差不多的設定嗎?魅魔標配的那個啦。」
  「之前怎麼沒見過?」五條悟像只好奇的貓,反復用指尖描摹銀白色的花紋。
  七遙愛:都說是銀紋了怎麼可能隨隨便便露在外面給人看?我不要面子的嗎?
  「你現在不是見到了?」女孩子試圖把話題帶過去,「別研究了,沒什麼好看的。」
  五條悟不,他是好奇寶寶:「為什麼是銀白色的?」
  他見過七遙愛的惡魔標記,黑金色的圖騰無疑是魅魔的代表色。
  七遙愛沒有正面回答,她勾住五條悟的脖子,把他向下拉。
  「做完你就知道了。」
  ……
  混亂灼熱的空氣經過一夜變得潮濕,清晨,鬧鐘准時響起。
  鬧鐘在響起第一聲時被精准掐滅,五條悟按住鬧鐘,坐起身。
  他眼中困意猶存,卻第一時間俯身看向枕邊沉睡的女孩子,確定她沒有被鬧鐘吵醒。
  七遙愛還在睡,她小半張臉埋在枕頭裡,身上裹著男人的襯衫。
  咒術師和魅魔的體力都十分了得,兩人堪堪天亮才睡下,七遙愛在墜入黑甜夢鄉前不忘幸災樂禍第二天要上早八的五條老師。
  想到這裡,五條悟不禁捏了捏她的臉頰肉,沒良心的家伙。
  他翻身下床洗漱,站在浴室洗手台前一邊刷牙一邊困擾地抓抓頭發。
  「今天穿高領毛衣吧。」五條悟自言自語,「不然絕對被夜蛾老師抓住寫一萬字校風校紀檢討。」
  說起來他好像會反轉術式來著,嘛,就當他忘記了吧。
  洗漱完畢,五條悟熟練地煎雞蛋和吐司,在冰箱裡瓶瓶罐罐的果醬中挑出蔓越莓和覆盆子口味,塗抹在吐司上。
  七遙愛今天不需要吃早餐,午餐也不用,晚餐要視她的飽腹程度和接受能力而定。
  五條悟收拾好出門的東西,又走回臥室。
  他俯身親了親女孩子的臉蛋,在她耳邊呢喃:「等我晚上回來。」
  七遙愛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表示她聽見了。
  她之前是趴著在睡,翻身後變為側躺,五條悟忽然想起他昨晚沒得到答案的那個問題。
  被子的一角被掀開,裹著男友襯衫的魅魔沒有扣扣子,小腹一覽無余。
  銀白色的紋路勾勒出漂亮的花紋,花紋鏤空處溢滿蔚藍的色彩。
  五條悟呼吸一窒。
  他今天為什麼要上早八?五條老師怨念滿滿地想,今天為什麼不是周末?
  愛醬昨晚提醒他的時候不會已經猜到了這一幕吧?
  惡魔難得的好心被人類當作耳旁風,造成的苦果自然只能人類自己咬牙咽下,怪不得別人。
  七遙愛起床的時候看見手機裡的消息,五條悟給她發了一長串流淚貓貓頭。
  「活該。」魅魔毫不同情,她昨晚說什麼來著?
  七遙愛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主臥的全身鏡前。
  銀白裡藍的紋路清晰地顯現著,她對著鏡子看了又看,手指一顆顆扣上衣服扣子。
  今年在魔女之谷舉辦的一年一度魅魔捕獵經驗分享大會,七遙愛不會再收不到邀請函了。
  想當初她順應召喚走個人渠道跨國偷渡來到現世,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在同族面前證明自己,為了能夠離開母親獨自捕獵,為了不再被叫媽寶女後把同族掛在撒旦城的門口仿佛風干的腊肉般隨風搖擺,為了魅魔這個種族不被她一氣之下滅族……
  「仔細想想,挺幼稚的。」黑發金眸的魅魔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笑,「根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嘛。」
  卻成為了她改變的契機。
  莉莉絲十分願意養女兒一輩子,但在七遙愛莽撞地來到現世後,她亦欣然支持著。
  「愛。」七遙愛念著她的名字,撇開召喚者給她的、不具備意義的姓氏,她真正的名字只有一個單字。
  食欲和愛欲並不能混為一談,正因為是獲得他人喜愛無比輕易的魅魔,所以才更應該了解愛的定義。
  「在現世的暫居許可,好像申請到了蠻長的時間。」七遙愛自言自語,「母親大人也說要去旅游,可能幾十年後再回撒旦城。」
  這幾十年裡,她就一直呆在人間吧。
  等到……
  「差點忘了,悟應該是要去天國的。」
  黑發魅魔單手支著下頜,眼眸彎成可愛的月牙,「問題不大,我把他搶回撒旦城就好。」
  「和我一起下地獄吧,我親愛的。」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裡就正文完結啦!接下來還有一個十年後的後日談和一個番外,非常感謝大家一路的陪伴(深鞠躬)
  下本開《撿來的波本貓一直響怎麼辦》,喜歡的寶貝可以戳作者專欄點個收藏鴨!
  《撿來的波本貓一直響怎麼辦》
  千鶴禮奈,代號Amber (琥珀酒),平生最討厭的人莫過於情報組的同事波本。
  可惡的卷王!自打他進組織,整個情報組都跟著卷起來,千鶴禮奈已經很久沒有准點下過班了。
  上班使人身心俱疲,打工人只能靠雲吸貓維系生命。
  某天回家路上,千鶴禮奈意外撿到一只糊成黑皮的暹羅貓。
  流浪貓的花語是手慢無,她二話不說撈起貓貓就跑。
  千鶴禮奈:家人們,我有貓了!
  *
  從此千鶴禮奈過上了上班懟天懟地懟波本,下班親親揉揉抱抱小貓咪的好日子。
  令人不解的是,不知為何波本對她的態度變得一天比一天奇怪。
  親昵且曖昧,無奈又縱容。
  千鶴禮奈:難道是傳說中的honey trap? (真酒警惕.jpg)
  *
  一次意外,波本覺醒了變成貓的能力,每天強制變貓4小時。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Amber撿回家,更沒想到在組織裡天天和他作對的人貓癮這麼大,腦袋毛都快被她親禿了。
  為了情報,公安臥底忍一時之氣。
  波本喵:肚皮都翻出來給你摸了,到底還要我怎樣?
  *
  千鶴禮奈和最討厭的同事波本交往了。
  有工作、有男友、有貓,她的人生一片無悔。
  ——直到千鶴禮奈發現,波本是公安臥底。
  她的工作沒了,男友沒了,貓也沒了! ! !
  千鶴禮奈:賠我(徹底瘋狂)


第70章
  後日談
  十年後。
  東京, 米花町,某個案發現場。
  「真相只有一個,犯人就是你——犯澤先生!」名偵探毛利小五郎犀利指向三位嫌疑人中最有凶手面相的男子, 「只有你的作案動機最充分,你還有什麼好狡辯的?」
  犯澤先生大驚失色:「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毛利小五郎咄咄逼人:「可監控顯示凶手在死亡前一天與你爆發了激烈的口角,你怎麼解釋?」
  「那是因為他想原價買走我的抽選資格再高價賣給別人!」犯澤先生氣憤地說,「可恨的黃牛,死有余辜!」
  毛利小五郎:「目暮警官, 你聽見了, 嫌疑人親口承認被害者死有余辜, 他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目暮警官:「既然毛利老弟都這麼說了……」
  「等一下。」跟著毛利小五郎一起來案發現場的工藤新一打斷道,「犯澤先生,你說的抽選資格是什麼?」
  「不會是衝野洋子小姐的見面會抽選吧?」毛利小五郎的胡須因嫉妒而扭曲,「可惡, 我都沒有搶到!」
  提起抽選資格,犯澤先生因被冤枉而彎曲的背都挺直了一些:
  「不,是比衝野洋子小姐的見面會資格更難抽的限定名額, 市場價已經被炒得有價無市, 我一年工資都不夠付定金的——萬世極樂錦鯉教的教祖代言人見面會!」
  「什麼?!」另外兩位嫌疑人大吃一驚,「你抽到了?你居然抽到了!」
  犯澤先生昂首挺胸沐浴在他人嫉妒的目光下。
  「萬世極樂錦鯉教是什麼?」唯有毛利小五郎一臉懵圈, 「他們的教祖代言人比洋子小姐還有名嗎?」
  「毛利老弟你不知道嗎?」目暮警官驚訝道,「很有名,非常有名, 就算你沒有聽說過萬世極樂錦鯉教, 也一定聽說過金魚草大IP。」
  毛利小五郎想起來了, 他的女兒毛利蘭有一天突然抱回一只分不清是動物還是植物的金魚盆栽端端正正放在毛利偵探事務所的辦公桌上, 說是母親妃英理送來的,在她們律師事務所人手一盆。
  「現代社畜不可或缺的時尚單品,萬世極樂錦鯉教信奉的聖物,金魚草。」工藤新一舉手發言。
  「上次我受萩原警官邀請去警視廳參觀,每個警察的工作位上都擺著一盆金魚草,松田警官養的那盆有五米高,目暮警官特別羨慕來著。」
  目暮警官:「咳咳,我只是好奇他用的營養液牌子,據說是朋友送的。」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理,但只要把金魚草擺在工位上,再用配套的奇妙小藥水澆灌它,整個人的心情就會變得豁然開朗。
  哪怕一天之內連趕三個案發現場,審問九個嫌疑人,通宵加班連灌十八杯冰美式,內心也不會生出淡淡的死感,唯有一條爛命干就完事的激情澎湃。
  社畜最好用的工作搭子沒有之一,在金魚草光輝的照耀下連上班都不那麼像上吊了,簡直是神醫!
  金魚草在社會上以龍卷風之勢席卷市場,同時它背後的萬世極樂錦鯉教也漸漸進入人們視野。
  「一開始警視廳還擔心萬世極樂錦鯉教和曾經的盤星教一樣是個邪//教組織。」
  目暮警官說:「但等我們看見萬世極樂錦鯉教的法人和投資商我們就知道,它和之前那些妖言惑眾的邪//教不同,是個清純不做作的三好教派,值得信賴。」
  舉報盤星教後警視廳送出的「感謝熱心群眾舉報有功,打擊封建迷信人人有責」錦旗端端正正掛在投資人的家中,七遙女士的警察人脈十年如一日的穩固牢靠。
  萬世極樂錦鯉教背後的勢力也很不得了,據說咒術界大改革後的話事人一直鼎力支持該教派,打出了「咒術界你們的皇帝都在信教!還有誰是異端?」的口號,名震四海,威震八方。
  一些不肯皈依萬世極樂錦鯉教的頑固分子被請進家入醫生的解剖室,在參觀一番由羂索的腦花、兩面宿儺的手指、夏油傑的等身人偶雜交出的究極混合產物後,老東西們悔恨不已,當場洗心革面,哭著喊著要給教派打錢。
  工藤新一:你確定這不是威脅嗎?
  只差把「給錢還是給命」用A4紙打印出來貼在咒術界高層臉上了。
  總之,資本的力量下,萬世極樂錦鯉教發揚光大,投資人七遙女士一邊翻看本季度的財務報表,一邊對她忠實的教祖代言人說:「是時候了。」
  是時候舉辦金魚草主題的限定快閃店了!
  快閃限定的金魚草吧唧、立牌、色紙、透卡、迷你手辦、等身抱枕、痛衣已經飢餓難耐了。
  限定快閃店第一站,東京。
  「因為是第一次舉辦快閃活動,萬世極樂錦鯉教的教祖代言人會親自出席充當一日店長。」犯澤先生滿臉向往地說。
  「我非常好運地抽到了合影的機會,還能指定讓夏油先生說一句經典台詞。」
  可以在「你的選擇都有意義」、「我要創造一個長滿金魚草的世界」、「一群愚昧的猴子」中任選。
  犯澤先生:「順便一提,最受歡迎的是最後一句,萬世極樂錦鯉教信眾中的抖M數量超乎你的想像。」
  他也選的最後一句,夏油先生這樣單身帶兩娃的清冷寡婦就該多說些虎狼之詞,看他生無可戀地被迫營業實在是太有意思了,他將擁護萬世極樂錦鯉教一輩子!
  犯澤先生喜滋滋地掏出合照回味,突然反應過來:「目暮警官,我有不在場證明!被害者死亡的時候,我正在快閃店和人搶最後一盒金魚草限定鐳射吧唧,沒有時間殺人,不信你們可以去調監控。」
  「快閃店的監控?我不在現場,你自己想辦法黑入電腦去查吧。」
  接到松田陣平打過來的電話,七遙愛一邊用肩膀夾著手機一邊往冒煙的坩堝丟兩面宿儺的手指。
  她用勺子攪了攪:「好像有點淡,要不要加點鹽?」
  沒人回答她,七遙愛用鍋勺敲了敲夏油傑等身人偶的腦袋,它頭頂的縫合線嘎巴一下彈開,露出裡面的一坨腦花。
  和以前滑溜溜的模樣不同,現在的羂索仿佛一坨過期太久變質壞味的劣質豬腦花,連雪白的牙齒都變成了灰指甲的模樣。
  七遙愛舀了一勺湯,塞進腦花嘴裡。
  「淡嗎?」她好心地拿起鹽罐,「我再加兩勺鹽?」
  「不就是兩面宿儺的手指嗎?我吃就是了。」羂索崩潰地問,「他的手指是可以干吃的,整根吞也行,不用剝皮也不用吐骨,更不用丟進鍋裡熬成湯!」
  「那可不行。」七遙愛繼續搗鼓她的坩堝,「直接像吃雞骨頭一樣吃兩面宿儺的手指和給你倆吃補品有什麼區別?我看起來很傻嗎?」
  經她之手熬制過的兩面宿儺手指就不一樣了,湯湯水水與本體不兼容,就像用typeC接口充USB ,全是無用功噠。
  七遙愛最終還是往坩堝裡加了兩勺鹽,她實在很有人文主義關懷精神,哪怕面對罪大惡極的反社會分子也從不苛待他們的飲食。
  「來。」黑發惡魔掏出漏鬥,「大郎二郎,喝藥了。」
  兩面宿儺手指全收集進度+1 ,可喜可賀。
  喂完手指得把他們重新送回家入硝子的解剖室裡,家入硝子一刻也離不開她寶貴的實驗素材,誰也無法阻止她寫出跨時代的博士論文。
  七遙愛熟練地把人塞進裹屍袋,拉上拉鏈。
  「Open the door,FBI!」
  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的門被一把推開,迎賓門鈴大聲向客人問安:「您不好,很不高興歡迎您來!」
  七遙愛面不改色地一腳把裹屍袋踢進坩堝,蓋上鍋蓋。
  她擰開煉藥室的門,走向前台。
  幾個穿警察制服的人進入店內,要查瑪琳女士的營業執照。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這家店私下販賣違禁藥物。」風見裕也嚴肅地說,「請你們配合調查。」
  「當然可以。」七遙愛十分淡定,仿佛沒聽見門後坩堝裡掙扎的砰砰聲,「讓店員帶各位參觀吧,隨意看,貨架上的商品給諸位打八折。」
  風見裕也:呵,想用打折賄賂公安?我可不是能被你輕易收買的人。
  「店員桑。」七遙愛叫了一聲,「有客人需要你招待一下。」
  正在倉庫理貨的店員聞聲走過來,好脾氣地應了聲好。
  諸伏景光面朝風見裕也和他身後的公安警察:「幾位想怎麼參觀?」
  風見裕也:「……」
  媽媽,他頂頭上司傳說中已經殉職的摯友為什麼在這裡? !
  諸伏先生你不是公安臥底嗎?怎麼在給人打工啊!
  諸伏景光:呃,難道zero沒給人打工嗎?
  他至少只打了一份工,降谷零可是大名鼎鼎的打工皇帝。
  熱愛打工是公安臥底的底層代碼,不爽不要玩。
  七遙愛悠哉悠哉地倚靠在櫃台上,看風見裕也逐漸汗流浹背。
  天真的公安,在來店裡搜查之前都不打聽一下她的名聲,七遙愛的警察人脈豈是你們一句「 Open the door , FBI !」能冒犯的,真FBI來了也要夾著尾巴做人。
  諸伏景光的確在酒廠的臥底任務中殉職了,童叟無欺,他連遺書都早早寫好交給摯友降谷零。
  遺書字裡行間寫滿了「千萬不要把我火葬」「棺材板不要釘太死」「記得在棺材裡放個氧氣瓶隨我陪葬」「鏟子也別忘了,要鐵鏟不要洛陽鏟」。
  悲傷讀遺書的降谷零:「???」
  不是,哥們,你的遺書寫得讓他好害怕。
  害怕歸害怕,靠譜的降谷零還是滿足了諸伏景光「最後」的請求,為他准備了棺材釘很松的棺材、埋得很淺的墳墓、氧氣瓶、鐵鏟和壓縮餅干。
  諸伏景光躺在擁擠的棺材裡,曾經服用的魔藥在他死後發揮作用,公安臥底堂堂詐屍!
  降谷零別的什麼都好,唯獨棺材板用料太實在了,垂死夢中驚坐起的諸伏景光在一片黑暗中撞到腦袋,疼得一哆嗦。
  沒有手電筒,他像倉鼠一樣默默啃完壓縮餅干,一邊吸氧一邊徒手掀開棺材板,用鐵鏟把自己鏟回地面。
  重獲新生的諸伏景光坐在他的棺材上,認真地在心裡記下:下次詐屍別忘了在棺材裡陪葬手電筒和礦泉水。
  壓縮餅干空口吃好噎嗓子。
  在一個柳暗花明的春天,諸伏景光與降谷零重逢。
  之後又發生了很多很多事,諸伏景光從前拜托七遙愛制作的返老還童藥發揮了大作用,黑衣組織勢力遭遇打擊,作為詐屍臥底的他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出現在公共場合,但恢復正常生活已經沒有問題了。
  出於報恩的想法,諸伏景光決定來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打工。
  小時工,不耽誤公安的工作,工作內容是鎮守店鋪,用刷臉的行為迫使公安警察降谷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的非法營業行為。
  七遙愛:我們明明辦了食品經營許可證,到底哪裡違規了?
  降谷零:你倒是說說哪裡不違規?
  煮過兩面宿儺手指的坩堝你甚至不願意用清潔球刷一下就繼續熬煮新的魔藥,客戶吃了臉上多長出兩張嘴怎麼辦?
  七遙愛:不是挺時尚的嗎?
  她的魔藥是要售往地獄的,對地獄住民來說臉上開口多新潮啊,時髦得很哩。
  公安臥底路遇頂級魅魔,拼盡全力無法理順對方神秘的邏輯,狼狽退場。
  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從此成為業內神話,其它同樣沒有營業執照販賣假藥被抓的同行大聲控訴:黑幕啊——
  七遙愛留下諸伏景光應付風見裕也,她大搖大擺地端起坩堝,當著一眾公安警察的面淡定離開。
  「喏,硝子,你的博士論文。」七遙愛連鍋帶人送到咒術高專,她揭開坩堝蓋子,把裹屍袋拎出來放回解剖台上。
  電腦後冒出一個黑眼圈濃重的腦袋,家入硝子用手梳了梳她留長的頭發:「辛苦了愛醬,放那兒吧——傑真的在金魚草快閃店上站了一天的街?」
  七遙愛點頭:「一日店長活動,回饋老信徒,消費滿一定數額就能被店長親自接待,想指名傑的人可多了。」
  「我在思考要不要之後和牛郎店合作聯名,甚爾君有這方面的門路。」
  家入硝子:「聯名活動當天請務必叫上我,我將自費去看傑的熱鬧。」
  夏油傑為了萬世極樂錦鯉教的發展可謂殫精竭慮,快閃店裡銷量最差的三國語言版本大部頭教典硬生生被他推銷到斷貨,足可見其決心。
  信眾們為了得到教祖代言人的親筆簽名也是很拼命了,這波是雙向奔赴。
  家入硝子:傑和你一起創業真是苦了他了。
  如果時間能回到十年前,發現自己的未來是熬夜編多國語言版教典、信奉巨型金魚草為教祖、在快閃店站街靠美色達成惡魔資本家規定營業額的夏油傑,不知道會不會後悔沒有和五條悟一起留校當老師。
  對比夏油傑越發悲催的生活,五條悟可太幸福了。
  「還有五十圈結束熱身!」
  Great Teacher Gojo雙手捧在嘴邊作喇叭狀,「跑起來,惠——你被悠仁甩了兩圈哦!」
  氣喘吁吁,汗水打濕海膽頭的伏黑惠已經沒有罵人的力氣了。
  他周圍為什麼是一群大猩猩啊……可悲,這個全員都是大猩猩的咒術界實在太可悲了。
  聽說夏油先生曾把非術師稱為猴子,原來如此,人類的本質就是猴子和猩猩,他跑不過同學是因為大家返祖不帶他。
  跑完50圈熱身,虎杖悠仁神采奕奕,禪院真希扛著嘴唇哆嗦著要罵人的妹妹真依,聽魔鬼教師五條老師繼續說這堂課的安排。
  「兩人一組對戰直到把對方打到去見硝子為止吧。」五條悟左手握拳敲擊右手。
  喘氣的伏黑惠立刻遠離眼睛放光看向他的虎杖悠仁,禪院真依瞬間拋棄姐姐向他伸出友誼之手。
  操場上一片混亂,二十八歲的五條悟看著學生們,仿佛在看曾經的自己。
  在操場上打打鬧鬧的他和傑,操場邊緣劃水摸魚的七遙愛和家入硝子,遠處怒吼的夜蛾正道,當時只覺得是普通又吵鬧的一天。
  「下次聚會不如選在高專操場吧。」五條悟興致勃勃地提議,「躲避球大賽——野外BBQ版本,一邊燒烤一邊玩躲避球,浪費食物的家伙當眾表演倒立洗頭!」
  「愛醬,你覺得好不好?」
  躡手躡腳走到五條悟身後准備嚇他一跳的七遙愛干脆不演了,她助跑幾步跳到男人背上,大大方方地把臉埋進柔軟的白毛裡蹭蹭。
  「倒立洗頭不夠有意思。」惡魔資本家如是說,「不如去金魚草快閃店幫忙站街,我有一個天才般的與牛郎店聯名的策劃案。」
  Great Teacher Gojo為他的學生默哀一秒,然後果斷地賣掉了他們。
  操場大混戰的結果是全員去家入硝子的解剖室報道,順便參觀咒術界奇觀。
  虎杖悠仁:「這就是羂索,呃,我的母親?」
  淳樸小伙語言功能紊亂中。
  家入硝子:「嗯,而且你還有九個哥哥。」
  虎杖悠仁:「幾個?」
  家入硝子:「九個。」
  九相圖嘛。
  虎杖悠仁,大混亂中。
  禪院姐妹:我們本來以為禪院家已經夠混亂了……
  比如伏黑甚爾其實是她們的堂兄,伏黑惠是她們的大侄子,大家差著輩分。
  一群學生在解剖室思考復雜的倫理和輩分問題,五條悟喊了一聲下課後和七遙愛一起溜之大吉。
  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五條悟可不是住員工宿舍的人,他有自己的家要回。
  七遙愛熟門熟路地把自己掛在男人身上,五條悟一邊趕路一邊和她嘀嘀咕咕湊在一起完善地獄ソ躲避球計劃之野外BBQ混戰版,策劃出的內容能讓學生的臉色集體從風平浪靜變成驚恐萬分。
  惡魔低語:「比起地獄運動會的強度只能說馬馬虎虎,惠他們一定可以的。」
  五條老師深以為然。
  忙碌了一天,結束工作的五條悟吃完他的晚餐,准備開吃他的夜宵。
  飼養魅魔的標准是每一天至少喂一頓,合格的飼養員嚴格地遵守規定。
  寬大的掌心攏住少女平坦的小腹,五條悟指尖在某一處輕輕點了點。
  「上一次到了這裡。」他含笑低語。
  「今晚能不能有所進步,就要看愛醬的努力了。」
  夜,還很長。
  【作者有話說】
  每天都能吃飽的好日子(大拇指)


第71章 番外
  事情的起因是一次魔藥事故。
  七遙愛在打掃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倉庫時發現了一份神秘的魔藥配方, 羊皮紙上的配料表她聞所未聞,立刻引起了煉藥大師的興趣。
  「少許月光粉,適量鬼血草……」七遙愛一手拿量杯一手拿電子秤,苦苦思索配料表上的少許、適量、一丟丟到底該精准到小數點後四位還是後五位。
  她中途打了個電話咨詢遠月學院現十傑裡專攻中華料理的大廚師,得到對方「憑感覺」「跟從你內心的聲音」「九轉大腸就是這個原滋原味爽!」的回答。
  煉藥就像料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七遙愛在坩堝前搗鼓了一整天,最後獲得了一鍋咕嚕嚕冒泡泡的淺藍色藥水。
  看起來像海鹽汽水,聞起來也像海鹽汽水,七遙愛一邊喝海鹽汽水一邊攪拌坩堝,她熄滅坩堝下的火焰,准備找個容器把神奇小藥水灌進去。
  黑發魅魔左顧右盼,偌大的煉藥室中竟然找不到一只空燒杯。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手裡的空汽水瓶上。
  只是臨時裝一下而已,沒關系的, 七遙愛說服了自己。
  「愛醬,能不能過來幫幫我?」瑪琳女士在前台呼喚道。
  「來了。」七遙愛隨手把「海鹽汽水」塞進包裡,邊應聲邊往前台走。
  神奇瑪琳的dokidoki心跳小屋在太陽下山前准時打烊,七遙愛告別住在店裡的瑪琳女士,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大袋零食,拎著回家。
  她到家時五條悟還沒回來, 七遙愛把零食袋和包都放在沙發上,決定先去洗澡。
  嘩啦啦的水聲掩蓋了開門的聲音,等七遙愛洗完澡邊擦頭發邊走到客廳才發現五條悟已經到家了。
  工作一天的五條老師站在沙發邊,拿著一瓶海鹽汽水仰頭咕嚕嚕往嘴裡灌。
  七遙愛隨意地瞥過一眼。
  她猛地一個回頭的大動作。
  「悟……」七遙愛顫顫巍巍地問, 「你在喝什麼?」
  五條悟咽下最後一口, 他疑惑地看了看汽水瓶上貼的口味:「海鹽汽水?」
  最強小悟不知道女朋友為什麼露出一副晴天霹靂的表情,難道是因為愛醬只買了一瓶海鹽汽水卻被他一個人喝完了,所以覺得他無情無義無理取鬧嗎?
  五條悟把空汽水瓶放在茶幾上,謹慎地說:「我現在再去買一瓶回來?」
  買一箱也行,為她建立一個海鹽汽水王國都行,只要愛醬別用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看著他,仿佛他得了什麼絕症命不久矣。
  七遙愛抄起催吐藥——哦不,家裡沒有催吐藥——她抄起肥皂就往五條悟嘴裡塞,試圖用物理方法人工洗胃:「悟,快用你無敵的反轉術式想想辦法!」
  兩個人在沙發上拉拉扯扯大打出手,五條悟寧死不屈:他是不會啃手工香皂的!老婆親手喂的也不行!
  七遙愛跨坐在五條悟腰上,雙手捧起他的臉左看右看,不放心地掰開牙齒細看。
  高大的男人一臉無奈地張開嘴,任女孩子的指腹在他的牙齒上摸來摸去:「到底怎麼了?」
  他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七遙愛低下頭,舌尖卷過五條悟的唇縫,嘗到甜甜的汽水味。
  煉藥大師陷入沉思。
  哪怕一瓶魔藥看起來像海鹽汽水,聞起來像海鹽汽水,它總不可能喝起來還像海鹽汽水——又不是真的海鹽汽水。
  七遙愛確信她扔進坩堝裡的材料和海鹽汽水的配料表是兩個東西。
  在便利店采購零食的時候她順帶買了兩瓶海鹽汽水,五條悟應該喝到真品了。
  虛驚一場,七遙愛松了口氣。
  沒事就好,女孩子把手撐在男人肩膀上,想從他腰腹上離開。
  五條悟反客為主地按住她的膝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他揚眉,「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不識好歹又倒打一耙的家伙……七遙愛撇嘴,她抬手扯開束發的發帶,濕漉漉的黑發滑落在五條悟的頸窩,滴下的水珠在他鎖骨上彙聚成小小的水窪。
  澡又白洗了,真是黏人。
  ……
  一直到腦袋挨到枕頭之前,七遙愛還在想她今天找到的神秘藥方,上面只有配方沒有療效,不知道喝下去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得好好研究一番才行。
  明天再說吧,黑發魅魔困倦地打了個呵欠,順著攬住她的力道埋進五條悟懷裡,靠在熟悉的地方閉上眼睛。
  一夜無夢。
  七遙愛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即使是清晨鬧鐘的震動聲也不會把她吵醒。
  鬧鐘是五條悟訂的,職業原因他通常比七遙愛早起,而魅魔則一般憑心情決定何時起床。
  有時候七遙愛心情很好,五條悟洗漱時微微側頭,能看見一雙手從背後抱過來,黏黏乎乎地掛在他身上。
  大多數時候七遙愛只在五條悟鬧鐘響鈴後翻個身繼續睡,一直到他出門前討要早安吻的時候才掀開眼皮,臉頰貼在男人掌心烙下輕吻。
  無論是哪種情況,工作日的五條悟肯定比她先起床,他會動作很輕地挪開攬在女孩子背後的手,起身時順便把他的枕頭塞進她懷裡代替自己,修長的指尖溫柔地撥開七遙愛睡亂的額發。
  ——而不是僵硬地躺在她身邊一動不動,任鬧鈴一聲比一聲震耳欲聾。
  七遙愛困倦地忍了又忍。
  五分鐘過去了,鬧鐘還在響。
  女孩子不滿地抱怨一聲,她閉著眼把手伸進枕頭底下摸索,找到五條悟的手機,滑動關閉鬧鈴,再把手機塞進男人衣領裡。
  最後一個動作純粹是遷怒,七遙愛沒想過五條悟反抗的可能性。
  她的手腕被捉住了。
  「……嗯?」
  黑發金眸的少女掀開眼皮,不高興的色彩幾乎從她豎起的金瞳中溢出來。
  「干嘛?」七遙愛一臉匪夷所思,「大早上的還要嗎?你今天沒課?」
  沒課定什麼鬧鐘?
  雖然大清早被吵醒不太高興,但畢竟是魅魔,七遙愛在與種族天性有關的事上一向好說話。
  「久違的吃吃早餐也不錯。」七遙愛寬容地答應了,「不過我還是很困,全部由悟出力好不好?」
  五條悟未響應。
  七遙愛當作他默認了,她懶洋洋地支起身,細細的吊帶自肩頭滑落。
  五條悟:「……」
  他覺得自己必須說些什麼了,再不說些什麼他的大腦要宕機了。
  白發藍眼的青年如臨大敵地問道:
  「——這就是獄門疆裡面的世界嗎?」
  七遙愛動作一頓,腦袋上冒出碩大的問號:「???」
  什麼東西?
  在兩人大眼瞪小眼不知瞪了多久後,夜蛾正道打來的電話終結了這場詭異的對持:「悟,你人呢?遲到還是曠課?」
  「夜蛾老師,悟今天身體不舒服。」七遙愛看了眼哪哪不對勁的男朋友,出聲替他請假。
  夜蛾正道鐵面無私:「他會反轉術式。」
  七遙愛:「也有反轉術式不能治的病,比如相思病——總之悟今天不能離開我。」
  夜蛾正道:「……想逃班去約會就直說,知道了,悟今天的課我幫他上。」
  電話掛斷,露出五條悟的鎖屏壁紙,黑發金眸的少女對著鏡頭比心,背景是雪白的冬日和蔚藍的天空。
  七遙愛見怪不怪地掃過一眼,五條悟卻盯著手機鎖屏看了很久,越看越迷茫詫異。
  「悟?」七遙愛喚他,「真生病了?」
  她伸手摸了摸五條悟的額頭,不燙啊。
  女孩子伸手的瞬間五條悟下意識想躲,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而停在原地。
  當七遙愛掌心碰到他的額頭時,男人瞳孔微縮。
  「怎麼了這是?」七遙愛覺得他今天真奇怪,「你干嘛像第一天知道無下限被我的零距離天克似的,都過去十年了還不能接受現實嗎?」
  「獄門疆又是什麼,你做噩夢了?」
  眼前的女孩子眼眸中染上幾分關切,五條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六眼反饋來的信息給他的衝擊不亞於漏瑚進無量空處。
  臥室裡的雙人床和兩只枕頭首先帶來同居的信息,鼻尖縈繞著沁人心脾的香味,埋在他懷裡睡覺的少女姿態放松,兩人的身體無比嵌合地靠在一起,是在無數個日夜間養成的習慣。
  六眼看到的信息非常之多,光是女孩子皮膚上殘留的痕跡就足夠讓五條悟瞳孔地震。
  他不是在澀谷事變的現場嗎?
  他不是剛和死去的摯友夏油傑重逢並發現對方被一坨邪惡腦花奪舍嗎?
  他不是被關進咒具·獄門疆裡面了嗎?
  難道這裡就是獄門疆裡面的世界?
  什麼啊,獄門疆裡面居然是天堂?
  五條悟:貓貓星空.jpg
  頭好痛,大腦過載了。
  冰涼的掌心貼在男人額頭上,七遙愛擔心地說:「悟,你無敵的反轉術式也沒辦法嗎?要不我們現在去高專找硝子?」
  不,五條悟沉默地想,無敵的反轉術式沒問題,他的身體也沒問題,有問題的是你。
  他的記憶裡沒有這號人。
  然而對方明顯和夜蛾正道很熟,與家入硝子也認識,最重要的是,她和「五條悟」的關系非同一般。
  鎖屏壁紙不必多說,五條悟感觸最鮮明的甚至不是無下限對七遙愛無效,而是他發現如果他不刻意控制自己,這具身體對她根本毫無抵抗力。
  可怕的吸引力,幾乎無底線的縱容,融入骨血般的習慣,五條悟從未有過如此陌生的感覺。
  這就是戀愛嗎?他想,好恐怖。
  「悟?」七遙愛皺眉,「你今天真的很不對勁,你沒有什麼要告訴我的嗎?」
  可以和她說嗎?五條悟一邊想一邊拿起手機,他想看看聯系人名單和自己記憶裡是否重合。
  手機解鎖失敗,顯示密碼錯誤。
  七遙愛的目光變得犀利:「你連交往紀念日都不記得了?」
  五條悟:完辣!
  坦白吧,他冷汗連連地想,還是坦白吧,不然萬一把老婆弄沒了,這個世界的自己跨世界也會過來和他同歸於盡的吧!
  五條悟決定坦白從寬,說出自己來自平行世界的事實。
  「除了平行世界沒有第二種解釋。」他說,「我實在是不相信這裡是獄門疆裡面的世界。」
  羂索費盡心機把他關進獄門疆只為讓五條悟過上神仙日子——這話連漏瑚都騙不過去。
  七遙愛像聽天書一樣聽五條悟講述他所在時空的世界線,腦海中陡然閃過昨天的海鹽汽水。
  假藥害人啊!
  在聽五條悟說他也不知道怎麼來到這裡的時候,魅魔心中湧現出淡淡的心虛感。
  七遙愛清了清嗓子,鎮定自若地說:「我差不多知道是什麼原因,你放心,等藥效代謝掉就沒事了。」
  她算了算時間:「大概今晚你就能回去,回,呃,那什麼獄門疆裡面?」
  五條悟可不想回獄門疆裡面去。
  「你說獄門疆是羂索專門為你准備的咒具?」七遙愛擺擺手,輕飄飄地說,「那簡單,找他本人問一問不就好了。」
  她拿過五條悟的手機,輸入密碼,點開聯系人名單。
  五條悟余光看見屏幕上一長串聯系人。
  【灰原雄】
  【伏黑甚爾】
  【天內理子】
  【夏油傑】
  ……
  五條悟:「???」
  電話詐騙嗎?
  七遙愛給家入硝子打了個電話,讓她幫忙問一問解剖台上的羂索知不知道一種叫獄門疆的咒具,讓他如實招來。
  事到如今,羂索滿腦子只有早死早解脫一個想法,他已經被折磨得沒脾氣了,七遙愛相信很快會有答案。
  她掛斷電話,迎上五條悟略有些恍惚的眼神。
  「可以和我講講這個世界的事嗎?」他問。
  另一個世界的五條悟也是五條悟,沒什麼不能說的。七遙愛心知她是魔藥事故的罪魁禍首,雖然惡魔的良心一點兒都不痛,但稍微補償一下受害者還是沒問題的。
  她:「當然可以——一切,都要從一場跨國偷渡案件說起。」
  七遙愛如此這般如此那般地講述一通,五條悟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震動又變成大為震撼。
  這就是無量空處打在自己身上的感覺嗎?五條悟沉痛地想,他和漏瑚深深地共情了。
  「也就是說,你們這邊羂索和兩面宿儺都被解決了,理子也沒死,傑雖然叛逃了但沒當上教祖只是教祖代言人,他所在的萬世極樂錦鯉教已經是全國知名教派,快閃活動舉辦得如火如荼,還在計劃開金魚草主題樂園……」
  五條悟艱難地消化掉龐大的信息,他一扭頭正對窗台上迎風搖擺的金魚草。
  好魔幻的世界,他想,竟然能如此圓滿幸福嗎?
  可惡,超級羨慕啊,這個世界的他。
  七遙愛講了半天,嘴巴說干了,她下意識看向五條悟的唇瓣。
  「我說,」黑發魅魔若有所思,「你們只是靈魂互換,身體是不是沒有互換?」
  五條悟掃了眼肩膀上隱約的抓痕,遲疑地點頭。
  七遙愛:那我是不是可以吃飯?
  「算了,感覺會難哄的不得了。」女孩子咕噥,她遺憾地搖搖頭,懶洋洋地支起身體坐起來。
  被褥滑下來,七遙愛勾起細細的吊帶掛回肩膀,翻身下床。
  五條悟這才意識到兩人的談話居然全程是躺在床上進行的,而他完全沒覺得不對勁。
  五條悟:這具身體到底是怎麼回事,天天泡在溫柔鄉裡嗎?
  可惡,更羨慕了。
  「要出去逛逛嗎?」七遙愛一邊在衣櫃裡挑衣服一邊問,「難得來一趟,不見識一下本地特產未免太過可惜,走吧,我帶你去硝子的解剖室看看長著傑的臉、天靈蓋下住著羂索的腦花、臉頰上有兩面宿儺的嘴的究極混合生物。」
  不看等於白來!
  誘惑太大,五條悟無法拒絕。
  他興衝衝地在咒術高專第一網紅打卡點校醫ソ解剖室拍照打卡,又跟著七遙愛去了萬世極樂錦鯉教總部,見識到十層樓高的巨型金魚草。
  正在給信徒在三國語言版教典上簽名寫to簽的夏油傑不理解五條悟今天有什麼毛病,一直盯著他的天靈蓋看。
  看過夏油傑,又去看了剛從國外回來的天內理子和依舊與七海建人搭檔活力滿滿的灰原雄,一直到傍晚時分七遙愛才帶著五條悟回家。
  「累死了。」女孩子伸了個懶腰,回頭看向眼底笑意未散的五條悟,「想見的人都見到了?」
  「嗯。」他輕聲回答,「謝謝。」
  真是一場非常奇妙又非常滿足的旅途。
  「我現在羨慕那家伙羨慕的不得了。」五條悟仰躺在沙發上,發出幼稚的聲音,「就這樣交換人生一輩子吧——」
  「開玩笑的。」他笑了笑,「我還有自己的職責要完成。」
  「總有一天,我也會獲得與他一樣的幸福。」五條悟側頭看向七遙愛,蔚藍的眼眸明亮如星。
  「當然啦。」七遙愛肯定地說,「你現在可是對羂索和兩面宿儺了如指掌的人,絕對不會輸。」
  五條悟又一次笑了,他閉上眼,雪白的眼睫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他再一次睜開眼睛時,七遙愛知道,她的五條悟回來了。
  「哇嗚,愛醬你都不知道我在那邊經歷了什麼!」五條悟大聲抱怨,「簡直像被關進了貓箱,可恨!」
  委屈死他了,那根本不是最強小悟該過的日子。
  「沒有愛醬的世界一天都過不下去。」他抱住七遙愛,下頜擱在女孩子肩頭嘀嘀咕咕,「我都有點同情那家伙了——但交換人生是不可能的!」
  「你是我的。」五條悟執拗地說,「我才是你的悟。」
  七遙愛安撫地親吻她的男朋友:「那麼,為了慶祝我的悟回來,干杯?」
  她一邊說,一邊從購物袋裡拿出飲料。
  海鹽汽水靜靜地出現在兩人中間。
  七遙愛:「……」
  五條悟:「……」
  兩人:要不,還是算了吧。
  【作者有話說】
  完結撒花~再次感謝大家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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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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