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小惠,姑姑今年才二十五歲,你懂這個年紀是什麼概念嗎?大概就是……嗯,在學校裡讀書的修士,以社會身份來說還是個學生呢,所以姑姑還不需要相親哦。」
「可姑姑你不是老師嗎?」
「……我只是說這個年齡段的人可以是……」
「姑姑你上次跟媽媽說想要個帥哥男朋友,而且還要跟咒術師的圈子沒有一點關系的那種。」臉上還掛著嬰兒肥的男孩眨著大眼睛,用著副少年老成的神情,認真對我說,「松田哥哥就很帥,你肯定會喜歡的。」
我:「……」
那只是為了讓你媽趁早打消撮合我和同事在一起的念頭而胡謅的借口!
還有,小胖子你管我喊姑姑,卻管給我介紹的相親對像喊哥哥,這合適嗎?!別讓我產生一種我即將犯罪和十八歲妙齡男高相親的錯覺啊!
我內心哀嚎地捂住臉,面對眼前這個小豆丁的童言無可奈何半分。
這時,一直在廚房聽熱鬧的我哥冒了個腦袋出來,對我咧著張臭嘴壞笑,甚至還一邊充當個好人似的附和他兒子的話,一邊對我擠眉弄眼地調侃道:「見一面也少不了一塊肉,你侄子這次可給你挑中了個帥哥呢。」
他在瞎起哄個什麼勁。
我扯了扯嘴角,對這人翻了個白眼,「呵呵。」
2.
真要說到帥哥的話,我就不信整個日本還能有哪個男的的臉蛋能帥過五條悟那家伙。
哦對,順便一提,我嫂子——也就是眼前這個黑毛綠眼小家伙的親媽——禪院妙,一直在企圖給我撮合的戀愛對像就是上述這位名為五條悟的家伙——我的同校學弟,兼如今的同事。
但以我對身邊一切長得還算有看頭的男人的了解……
比如那邊看似家庭煮夫,實則背地裡做過以舔刀口子為生的儈子手的我親哥,禪院甚爾。
他在金盆洗手、正式從良前,可絕對不是個大好人……甚至就算是現在也不能說完全是吧!
再然後,說說我的學弟們,其中也有兩三個家伙步了我的後塵,指成為我的同事。
盡管各個都是潛力股,有錢有實力又長得帥,但性格卻是一個賽過一個的屑。
而唯一一個真能稱得上是「靠譜好男人」的學弟卻對我避之若浼,聽說是因為學生時期有關我這位不良學姐的惡性言論多到了罄竹難書的境地,所以怕麻煩的他就一直像躲著五條悟一樣的在躲著我。
還有其他的……
算了,光是介紹這幾個和我朝夕相處的男的,我就已經開始覺得如果想從自己可悲的人際關系圈裡找出一個「正常人」,那無疑是大海撈針。
而這也是我會對禪院妙說希望未來對像可以與咒術師的圈子無關的原因之一……但並不意味著我現在真的想找男朋友啊!
再說長得帥不能代表一切!
瞬間,我就宛如已然領悟了宇宙真諦般,煞有其事地挺直腰板,端起處世不驚的成年人架勢。
3.
侄子問我:「所以姑姑現在不喜歡帥哥了嗎?」
我喝了口水,面無表情地說:「不,我是顏控。」
4.
禪院惠也就是我的可愛侄子,聞言後,立刻皺起了他的那張圓潤小臉蛋,表情有些嚴峻,仿佛是在認真思考我話裡話外的矛盾觀點。
就在這時,禪院甚爾從廚房那邊走了過來,身材魁梧的惡劣男子一邊將雙手擦拭圍在身前的圍裙,一邊抬手rua了兩下禪院惠的頭發。
下一秒,男孩別具一格的海膽頭就被男人的大手揉得更加張牙舞爪了。
禪院甚爾這混蛋拿自家兒子當解壓玩具當慣了,此等仿佛是在盤核桃的rua毛手法別提有多嫻熟和自然了。
說到手法嫻熟……
我:「……」
沉默中,我回想起了年幼時的自己也這麼被面前的黑發男人像和面團似的揉搓過腦袋。
一閃而過的記憶碎片促使我下意識地用右手摸了摸後腦勺,手感很圓潤,讓我忽然覺得——自己的腦袋之所以這麼圓,沒准和眼前這個年長了我六歲的親哥脫不了干系。
而始作俑者本人——這位哪怕已經成為家庭主夫多年,卻依舊會讓路人誤以為是極道分子的前劊子手先生,正腆著一臉的反派式壞笑在捉弄自己身前的寶貝蛋兒子。
禪院甚爾毫不客氣地一屁股擠到我身邊,他在反鉗著小惠的同時,還游刃有余地單手撐在膝頭,側臉看著我說道:「惠可是邀請那位鄰居哥哥來家裡做客了哦~」
做客?
我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懷好意,於是反應地飛快,當即瞳孔地震道:「……所以,是今天?」
和我見面。
而且就在今天!不久後?!
意識到這點以後,我立刻僵硬地掃了眼掛在牆壁上的鐘表,以確定離正常上班族的通勤晚高峰已近在咫尺,而這就意味著,距離我哥和侄子口中的那場事先就被安排好的「單身男女碰面會」也……
得出結論的我收回麻木的視線,抿唇又確定了一句,「還是在你家裡?」
已經囂張到笑出聲的禪院甚爾對我點了點頭,眼裡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甚至巴不得火上澆油的戲謔。
5.
……難怪他今天看到我後就一直眼睛抽筋。
6.
我懂了,現在的我明白了全部。
也就是說,原本對我說是為了慶祝他們一家三口搬入新家的喬遷飯,現在一轉變成僅對我生效的鴻門宴了,是吧!
我:「……」
我認栽地深吸了一口氣。
7.
我,禪院千早,職業咒術師兼在校老師,二十五歲。
即將迎來一點都不可愛的侄子為我親手牽線的相親聚餐,而相親對像則是其口中很帥的鄰居哥哥。
8.
其實也不算是相親吧。
十歲的小鬼頭不過是在對出現在大人們口中的一些陌生詞彙有模有樣地鸚鵡學舌而已,惠的行為頂多是出於好心地想給自家小姑姑找個帥哥男朋友……
也對,他沒准連情侶到底是怎樣的關系都不懂。
我有些想開了。
9.
至於出現在上述信息中的「咒術師」。
一言以蔽之,就是能看見奇怪生物且可以使用這樣那樣的超能力消滅奇怪生物的一群人。
而我任職的學校便是專門對有成為咒術師才能的學生所開放的特殊高中,俗稱「咒高」,整個日本只有兩所這樣的學校——京都府立咒高和東京都立咒高。
我畢業於後者,畢業當天就被校方以「不希望人才流失」為由,受邀入校當老師了。
好吧,實則並非人才流失,而是普遍能健健康康活到自然死亡的咒術師很稀少,進而導致這個圈子裡缺少年輕、能力出眾又隨叫隨到的新鮮血液。
再通俗一點說就是:他們找不到更多的倒霉牛馬壓榨了。
10.
此時此刻,我這位倒霉蛋正生無可戀地攤在嶄新的沙發上,放空大腦仰望天花板。
「難得見到小千這麼緊張的樣子。」
已經下班
回到家的禪院妙坐到我身旁,歪頭對我笑道。
我朝對方的方向側過去一點頭,和留著頭黑色短發的女人對上視線。
禪院妙……或者說綾野妙是一位與我老家所規訓、推崇的禪院式女性完全相悖的現代都市麗人,也是這個家中唯一有正經工作的正常人——我指的是各種意義上的正常人。
妙姐看不見詛咒,也沒有超能力。
但她卻能十分大心髒地接受自己的丈夫、小姑子和兒子都不同尋常的事實,進而成為站在我們家食物鏈頂端的「那個女人」。
我瞥了眼那邊正在泡沫板上玩親子游戲(甚爾單方面摔倒惠)的父子倆,如出一轍的黑發綠眸冷白皮,差別在於我侄子遠比他的筋肉大塊頭老爹可愛多了。
看了幾秒後,我收回視線,開始和傳說中的「那個女人」推心置腹:「……倒不是緊張。」
我只是想像不出,在禪院甚爾的注視下和一位初次見面的男人像走相親流程那樣互相介紹彼此。
我不怎麼習慣在知根知底的他面前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普通人,尤其是還要試圖與他人發展親密關系,這讓我感到不自在。
「……就是這樣。」
在三言兩語間,我如實地說出了內心想法。
禪院妙輕輕一笑,湊近我耳邊神秘兮兮地說:「其實小惠只是邀請松田君來家裡吃頓飯啦。」
我被她蹭過來的發梢撓了兩下腦門,有點癢。
於是我一邊往後縮腦袋,一邊快速地消化著其話裡的信息。
下一刻,對方果斷向我出賣了丈夫和兒子,表明真相,「相親什麼的說辭都是甚爾教小惠這麼跟你講的。」
我:「?!」
我睜大眼睛,一整個後仰。
11.
我說什麼來著!
就知道禪院惠這種連過家家游戲都只能想到爸爸媽媽孩子身份牌——頂多再加上姑姑和狗狗——的國小生,根本搞不出什麼單身男女相親局!
一切都是禪院甚爾這陰險混蛋的教唆!
受死吧!我立刻像彈簧似的從沙發上蹦起身,准備投身於那邊熱火朝天的親子游戲。
順帶一提,我要加入的是小惠這邊的「父仇者聯盟」。
12.
叮咚。
剛剛站直身子的我一頓,轉頭看向倏然響起門鈴聲的入戶門方向。
我嘴比腦子快地問道:「你們還點外賣了嗎?」
顯然,我忘了自己現在不是在和五谷不分、不辨菽麥的同事們的聚餐,而有禪院甚爾這位技能點拉滿的家庭煮夫在,一切點外賣的行為都是不值得被提倡和執行的。
所以來者是……
禪院妙慢條斯理的聲音恰逢響起。
「是松田君吧。」
……哦,原來是小惠口中的那位松田哥哥啊。
13.
已知對方只是被邀請吃頓飯。
所以危機解除。
確認這點後,距離門口較近的我自然要給鄰居先生展示出好客之道。
於是,我當機立斷轉動腳尖的方向,朝入戶門走去。
開門的動作是一氣呵成的。
而在被拉開的防盜門外,逐漸展露於我視野中的是位身穿正裝、鼻梁上架著副墨鏡的黑發青年,微卷且稍長的劉海蕩在他的額前,與沒有摘下的墨鏡自然形成了某種絕對領域……幾分挑撥人心弦的神秘感,就此應運而生。
「歡迎到訪。」
我讓出一個身位,示意對方走進來,語氣自然,「我是惠的姑姑,禪院千早。」
被惠稱為「松田哥哥」的青年聞言挑了下眉,卻並沒有對我的出現表現得有多意外,仿佛對我早有耳聞。
伴隨著聲若有若無的輕笑,他效仿我的自我介紹格式。
「我是惠的鄰居,松田陣平。」
第2章
在工作期間,可以悠哉地打開手機回消息是件好事。
尤其是對任職在警視廳爆破組的松田陣平來說,這無疑於說明今天的東京還算和平。
同樣,也代表——
此時他的手頭上沒有要緊的待辦事項、或說是新警情要處理。
在同為爆破組同事兼發小,且今天也很清閑的萩原研二的細心觀察下,可知——今天松田陣平撥弄手機的頻率有點高了。
……這很不同尋常。
身為一同長大的好朋友,萩原研二默默在心裡得出結論。
當松田陣平再次將手機放回辦公桌上時,萩原研二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地清了清嗓,「小陣平。」
嘴角還掛著一抹笑容的男子應聲抬頭,而透過對方戴在眼前的那副墨鏡片,萩原研二似有似無地捕捉到了前者遮擋在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也帶有幾分不好明說的笑意。
工作時間,卻在開小差聊天,與未知的聯系人。
而且最至關重要的一點是,松田陣平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
可疑的種子就此開花。
萩原研二似有所感,覺得自己窺探到了什麼真相。
於是,當隱藏在他眼底的犀利目光飛快地一閃而過後,這位敏銳的警官先生立刻露出了欣慰又高興的笑容,一切沒有浮出表面的暗流都在這瞬間歸於平靜。
「你也到了做這種事的年紀啊。」他感慨道。
看向松田陣平的視線也隨之變成了類似於「我們家的孩子長大了」的家長狀態。
而那邊,並沒有和發小對上這份詭異電波的松田陣平表示不解。
他收斂下顎,從墨鏡後露出困惑的藍眸,語氣迷離,「哈?」
……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幾秒,面面相覷。
各有各的問號。
如此的「僵局」一直維持到被放在松田陣平右手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起,顯然是條接收到新消息的提示。
松田陣平用余光掃了眼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隨即又眼眸向上,看了看身旁這位明顯是瞎腦補了些什麼的老朋友。
結合此人方才的曖昧語氣和古怪表情。
松田陣平:「……」
好了,再想不明白那可就有損他身為警察的職業素養了,而且任由其繼續猜測下去,還可能會危及、葬送他的職業生涯——某種程度上。
松田陣平覺得自己有必要做出及時的解釋。
背靠在辦公椅上的卷發男子立即小幅度的轉動椅子,並舉起手機左右擺了擺,洗清自己的嫌疑,「發來消息的是我的新鄰居。」
「新鄰居?」
「是啊,就是和你提過的國小生。」短暫地停頓後,他又開口補充,「那個海膽頭男孩。」
萩原研二愣住,後知後覺自己是被松田陣平一反常態的表現誤導,進而想岔了。
他不好意思地抬手撫摸後腦勺,干笑幾聲,「抱歉,我還以為你……」
「有了好感對像?」
松田陣平替他補充了沒說完的後半句話。
萩原研二:「……呃。」
萩原研二為掩蓋尷尬地以拳抵唇,咳了兩聲,重振旗鼓,「難得見你和小朋友這麼有話聊。」
「是嗎。」
松田陣平單手撐住下巴,玩世不恭地壞笑了一下,打啞謎似地說:「我覺得還蠻有趣的。」
兩人四目相對。
深覺他在意有所指的萩原研二緩緩打出個問號。
「……什麼?」
……
有趣在哪裡?
大概是觀察和推理出搬入隔壁的那家人真實身份的過程,以及答案吧。——松田陣平這麼想著。
他與新鄰居的初次打照面,發生在上周五的夜裡,一個濕漉漉的雨天。
盡管事先有注意到搬家公司頻繁出入在樓層中,也對將迎來新鄰居的事實有所結論,不過當松田陣平真正與新住戶見面時還是感到了……意外。
地點是在公寓樓下的便利店裡。
在具體些,就是松田陣平在下班時間經常會光顧的、擺滿了罐裝啤酒的貨架前。
彼時有一位身穿居家白又身形魁梧的青年男子背身站在那裡,似乎在挑選啤酒的品牌,不常見的身高體型使他看起來就拉滿了威懾力,壓迫感十足。
而他健碩頎長的大腿旁則跟著個被黃色塑料雨衣包裹的男孩,沒有摘下
雨帽,透明雨帽上自帶的一對兔耳朵顫顫巍巍地立在頭頂。
一大一小若無旁人地進行著對話。
「為什麼要買啤酒?」
「你媽要喝。」
「……你是不是在騙我?」
「嗤,小屁孩,懂不懂大人們在慶祝的時候是要喝酒的。」
「切。」
……說實話,松田陣平對禪院父子的初印像,比起網絡上流行的「新手奶爸花式帶孩子」段子梗,他更懷疑這是人販子在拐騙小朋友。
這個想法剛剛萌生,眼前的黃兔子小朋友就因賭氣扭開頭的行為而發現了松田陣平,幾根倔強的炸毛黑發從帽檐下翹了出來,他抬手扯了兩下身旁男子的衣擺,嫌棄地說:「快點買,我們妨礙別人了,老爸。」
聽著男孩的稱呼,同時白男子聞聲轉過臉。
就這樣被兩對如出一轍的綠眸鳳眼盯上的松田陣平確定了。
這是一對父子,至少十有八九是有血緣關系的,所以……應該不存在綁架拐騙的嫌疑。
而且很巧的是,這對搭配反差感十足的父子倆正是搬入他隔壁的新住戶。
不過……
「那你在懷疑的點是什麼?」
下班時間,聽松田陣平解釋了一路來龍去脈的萩原研二單手合上了眼前的更衣櫃,已經換上一身常服的他雙手抱臂,反身背靠在了後面的鐵皮箱上。
松田陣平在解開頸間領帶的途中抽空看了發小一眼,嬉皮笑臉道:「一對很年輕的青年夫妻,兩個人的年紀都在三十歲左右,但他們的孩子已經十歲了,在上國小五年級。」
「這不少見。」
平成年的新法律才剛更改沒多久,在此之前女孩子的可婚年紀甚至在十六歲。
「表面上很幸福的一家,在漫畫雜志社擔任編輯的母親,家庭煮夫的父親,和可愛的兒子。哦對,禪院先生還有個妹妹,我有在他們家入戶門旁邊的鞋櫃上看到照片,惠介紹這位小姑姑時的語氣很高興。」
萩原研二微妙的語氣愈發明顯,「小陣平,這聽起來……倒是像這位小朋友有意將自己的家人介紹給你。」
「不,萩。」
油鹽不進的松田陣平晃了晃手指,眼底沒有絲毫對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桃色新聞的關注,而是繼續興致勃勃地闡述道:「重點是,我發現禪院先生的身份很不同尋常。」
「嗯?」
「有些存在和痕跡是無法被隱藏的。」
他以身為前職業拳擊手的兒子、及一名警察的身份做擔保,那位禪院甚爾的真實工作絕不僅僅只是一位家庭煮夫。
萩原研二:「……」
看著已經換裝完畢的好友,萩原研二無奈地嘆了口氣,他不是很擅長勸說別人,而且以他對松田陣平的了解,這人在不達目的前,絕對是不會善罷甘休和停止自己的行動。
「好吧,但如果對方確實不存在危險性……」
松田陣平吹了個口哨,和他眨眼睛,笑道:「那當然再好不過。」
沒有人會平白地希望自己的身邊發生事端的,包括警察。
「……注意安全。」
***
14.
當我與換好室內拖鞋的松田陣平擦肩而過時,我依稀聞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香煙味從他的身上拂過。
不是很重,有被掩蓋過的痕跡。
不過身為咒術師的靈敏五感還是讓我發現了這點細微之處。
但也不是什麼大事。
我跟在已走進屋和我老哥、嫂子和小惠打招呼的松田陣平身後,無所謂地聳了下肩。
15.
同為社畜的松田陣平和妙姐很聊得來。
他說自己是個公務員。
但傳說中把人哄騙進去的朝九晚五和各種優待(指帶薪假期)卻是假的,實際上他們成天都要和寫不完的文書檔案、與千奇百怪的「甲方」打交道,以及數不勝數的加班電話。
家庭煮夫和國小生當然聽不懂了,餐桌上由此出現了兩張疑似在神游的臉。
我覺得在場的幾個人裡,我才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凌晨接到同事(輔助監督)的電話,眼睛裡還摻著來不及擦干淨的眼屎,然後就要一個鯉魚打挺,半是夢游半是清醒地立即上崗去和奇怪生物打架、血拼……這就是屬於職業咒術師的日常啊!
而且從我在咒高上學時起,就這樣了。
如今的我能順利長大且擁有一米七二的身高,說實話都是多虧於自己的小強精神和流在骨子裡的強大基因好嗎!
感謝媽媽。
但並不感謝爸爸。
因為我那個人渣親爹和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裡,再沒有一個能打得過我和甚爾的,也再沒有長得比我好看的——所以可以得出什麼結論呢?那當然是說明我媽的基因好到爆炸啊。
思及此,我開始不再去想咒術師在工作上的那些爛事了。
轉而打算起等明年我媽的忌日時,要給她老人家多准備點好東西再去祭拜。
16.
飯後,松田陣平沒有久留。
那位黑發青年在我們一家人的目送下,離開了禪院家,然後又在同層的樓道中打開了自己的公寓大門。
裝了近一個小時的普通人的我也總算可以卸下偽裝,正懶洋洋地陷在甚爾家的沙發上。
不怪我喜歡躺在這裡。
誰讓這個新沙發就是我和禪院妙精心挑選的呢,實在是太舒服了。
而且我相信——沒人能拒絕上了一天班後,回家倒在柔軟的沙發上打游戲。此時此刻,我終於再不用去理會什麼狗屁的詛咒和狗屁的工作。
「喂,千早。」
是我哥在叫我。
我勉為其難地將注意力從手裡的游戲機上挪開,掃了禪院甚爾一眼。
腰間還圍著條花邊圍裙的禪院甚爾對我的態度見怪不怪,只見他朝我擠眉弄眼地笑道:「怎麼樣,是個帥哥吧。」
我:「……」
17.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有種大敵當前的錯覺。
18.
不!不是錯覺!
因為本來還癱倒在沙發另一頭的禪院妙已經像是觸發了關鍵詞的游戲NPC般,瞬間就坐直了身子,又兩眼發光地看向我,關切追問道:「小千對松田君的印像怎麼樣?要不要試著發展發展?」
我:「……」
我情不自禁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內心哀嚎。
啊啊啊啊啊這個壞事做盡的混蛋甚爾!!!!!!
第3章
19.
咒術師也需要擠周一的早高峰。
咒術師也需要在周一開晨會。
咒術師也……
昨晚團建打游戲的咒術師們已在校長夜蛾正道的眼皮子底下安詳地睡著了。
夜蛾正道深呼吸。
三秒後。
一道響徹在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上空的咆哮聲,雖遲但到。
「你們幾個家伙!!!」
20.
哪怕是職業咒術師,也需要寫檢討。
我打了個哈氣,眼皮還在打架,時而黏起,時而掙扎著分開,拿著寫字筆的右手在紙張上創作靈魂塗鴉畫。
我先發制人開始甩鍋,「都怪悟。」
是五條悟大半夜不睡覺,還見不得我們其他人睡得好,非要把自己的兩位同期和我這位學姐挨個進行電話轟炸的叫醒「服務」,美其名曰是要鞏固我們無堅不摧的校友兼同事情。
而在我得知這人刷出初始閃藤藤蛇的一瞬間,我就當場宣布那艘承載著我們同事與校友情的小船已葬身東京灣。
說睡不著肯定是說謊吧!
還不是為了炫耀!!
秉持著我不能輸給五條悟的原則。
……我逮住並不想加入我們之間這場幼稚較量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讓他倆作為見證方,就這樣較著勁地抓了一通宵的寶可夢。
合眾地區的草地險些被踏平。
好消息是我抓到了一只閃光電飛鼠。
好耶!
21.
我和五條悟危在旦夕的易碎友情暫且沒有破裂。
感謝閃光電飛鼠吧!
22.
而我富有魔力的哈氣,接二連三地把屋子裡的其余三人都傳染了,無一例外。
罪魁禍首五條悟砸吧一下嘴,面對我的指責不為所動,反倒撐起一只手擋在臉邊,悄咪咪地蛐蛐上級,「夜蛾的脾氣是不是變大了?」
坐在五條悟後面的夏油傑也不知是在闔眼補覺、還是單純受限於硬件條件,反正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大概是今早起得比較匆忙,他往常都會一絲不苟梳成丸子頭的長發散在了肩頭。
夏油傑托腮發呆,顯然也沒有認真寫檢討,隨口附和五條悟,「有嗎?校長原來也這樣吧。」
補充一下。
夜蛾正道在我入學咒高的那年冬天升職成了學校的校長,在此之前,他是這屋子裡另外三個人的班主任,我算插班生,成為了彼時四年級中唯一的學生(在我畢業後咒高就改革了,從四年制變成了三年制),又被夜蛾正道安排和比我小兩歲的五條悟三人一起上課。
那簡直是一切的萬惡之源。
——我猜夜蛾正道肯定很後悔把我和某不良小團體撮合到一塊去。
「更年期到了吧。」五條悟語氣輕快道。
我們總是能毫無壓力地胡亂造謠。
我覺得自己有些清醒了,緊隨其後地加入話題,「至少他的頭發還很茂盛,憑這點就已經贏了咒術界九成的老東西。」
「別這樣說,校長在面對高層時受到的壓力可不小,體恤一下他吧。」
夏油傑用他所剩不多的良心誇獎了一下我們鐵面無私的校長,但也沒反駁五條悟說夜蛾正道更年期到了的胡話。
我哼哼,「尤其是在給悟擦屁股這塊。」
因為這人隨心所欲又說一不二的難纏性子,高層裡看不慣他的大有人在,但五條悟是現在咒術界的扛把子——說的好聽點叫「最強」,沒人能拿他怎樣,所以被高層那群老頭兒們視為與五條悟同陣營的夜蛾正道難免受到牽連,白眼沒少吃。
五條悟聞言立馬干嘔,yue了一聲後反駁道:「千早你說話可真粗俗,再說上周會挨訓分明也有你的手筆。」
「是傑說——禪院家已經花錢准備翻新那棟廢棄大廈。」
所以我才會在毆打那群自找麻煩的詛咒師時,順手把大樓給拆了。
畢竟能讓禪院家吃虧的事不干白不干。
夏油傑舉手投降,「是悟告訴我的。」
人證物證都在。
我和夏油傑一同看向滿臉都寫著「與我無關」的白毛藍眼貓,深深譴責。
就在五條悟微微張口,還想繼續裝蒜時。
一直沒有摻和我們小學生吵架局的家入硝子倏然開口了。
她淡淡道:「唔,夜蛾離婚了。」
「…………?」
丟下這則爆炸性消息的家入硝子本人面不改色,正低頭從口袋裡翻出女士香煙和打火機。
徒留我們三位「小學生」茫然地面面相覷。
23.
我率先提議休戰。
因為非常擔心再聊下去會涉及到——我們常年都以硬漢形像示人的校長因情所困、以淚洗面的恐怖畫面。
思及此,我都忍不住惡寒地打了個冷戰。
24.
夜蛾正道總是這樣善於平息我們的內訌行為,以任何方式。
25.
「千早。」
五條悟突然喊起我的名字。
我聞言抬頭,就著道強烈眩目的光線,和不知在何時倒座在椅子上的五條悟對視。
「有屁快放。」
五條悟呲牙笑起來,笑容裡摻雜了顯而易見的壞心思。
就在我腦海裡的警鈴剛剛要響起時,五條悟已經搶先一步道:「聽小惠說你在周末的時候去相親了,相親對像如何?」
我:「……?」
這個相親對像是指……松田陣平?
得出結論的瞬間,松田陣平具有代表性的那頭黑色小卷毛,以及從他身上浮現又隱隱約約飄過我鼻尖的苦澀煙味,一時間都湧入了我的意識腦海裡。
短暫的走神後,我答非所問道:「……我怎麼不知道你和我們家惠的關系這麼好了?」好到能私下聊到我的感情生活。
五條悟大言不慚道:「惠以後會是我的學生欸,提前增進師生感情在本大爺看來是有必要的。」
夏油傑清嗓,「咳,雖然我也很希望惠將來可以來咒高讀書。但是啊,悟,你是不是忽略了在校的任職老師裡還有我呢?說不定我才是惠的班主任哦。」
「不,一定是老子我。」
「你是什麼在萬聖節必須要到糖果的小孩子嗎?」
「停!」
我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額頭繃著井字,在與這對損友露出一抹微笑的同時,皮笑肉不笑地暗示,「我也是咒高的老師來著吧。」把我排除在外是什麼意思?
「……」
五條悟和夏油傑互相給了對方一個眼神。
然後默契地轉頭看向我,把話題生硬地重新拽回到有關我的八卦上,「所以呢,我們千早前輩是怎麼把自己的初次相親對像嚇跑的?」
「悟,你說的太誇張啦,千早前輩只是和普通人比有些不同尋常而已。」
我:「……」
我相信他們一定對我存在很大的誤解。
26.
在我試圖更新自己在學弟們面前的形像時,我突然收到了來自宮本由美的消息。
宮本由美是一名警察,在交通部工作。
我倆熟悉起來的契機是過去有段時間我經常騎摩托車半夜兜風,超速駕駛又屢教不改,在幸運地被這位警察小姐逮了個正著後,我們一來二去的就成了朋友。
短信中,她問我是否有意願去參加今晚的聯誼會。
「……」
怎麼突然間全世界都想給我介紹對像了?
27.
看清宮本由美發來的文字後,我費解地盯著手機屏幕半響,恨不得盯出一個洞出來。
直到耳邊響起五條悟明目張膽的蛐蛐聲,「難道千早真的戀愛了?」
我叛逆地回給宮本由美一個「好」。
「……」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後,我陷入了沉默。
……算了,就當是過去換個環境喝酒解悶好了。——我安慰自己。
等我收起手機時,五條悟還在堅持不懈地拉著他身邊的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難道你們就不好奇嗎?」
面帶微笑的夏油傑在接收到我的死亡視線後,立刻委婉道:「這是千早前輩的私事吧,悟。」
「是嗎?」
意猶未盡的五條悟眨眨眼,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只見他猛然扭頭看向我,湛藍色的雙眸中綻放出光芒。
然後他語出驚人道:「其實千早也可以考慮考慮我呀,我們可是青梅竹馬欸。」
對,小時候有過一兩面之緣的「青梅竹馬」。
我和五條悟都出身於咒術界的御三家,就是那種昭和劇中常會存在的封建大家庭——以男子為尊、以擁有過人天賦的傳統咒術師為尊。
但和在五條家被奉為至寶的五條悟不同,兒時的我在禪院家的待遇……說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也不為過,那些名義上的親戚或家人們喜歡稱呼我是「廢物的妹妹」。
「啊,是嗎。」我敷衍地嗯了兩聲,「竹馬是注定打不過天降的,省省心吧你。」
28.
讓我和五條悟在一起?
呵呵,那我只會時刻惦記該如何讓他悄無聲息地退出生物圈,然後順勢繼承他的豐厚家產。
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麼唯利是圖的女人。
:)
29.
是夜,生活在東京的青年男女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當抵達宮本由美告知我的聚會地點的店門前,我就著頭頂的路燈與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再度確定了一遍自己的妝面是否萬無一失。
嗯,很完美。
隨手理了兩下耳邊的碎發,我便毫不猶豫地進入店內,開始尋找屬於宮本由美的身影。
而隨著視線在昏暗的店內巡視……
我來回掃視的目光驟然停在了一個角落,並逐漸變得犀利起來。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
松田陣平也在?
第4章
直到稀裡糊塗地隨眾人落座,被拉來湊數的松田陣平都表現得興致平平。
褪下警服的青年坐在角落,百無聊賴地把玩手裡的打火機,腦子裡想的卻是今天在警視廳翻找過往卷宗裡的案件情報。
四年前,他與萩原研二有過一次一起執行任務的經歷。
不過雖說是雙人任務,但內容其實是需要他們分開行動,指分別解決兩處現場的爆[fpb]炸物。
負責第一現場的松田陣平很輕松地完成了拆除任務。
整個過程都非常地順利,順利到他開始思考等工作結束後要不要拉著另一邊的萩原研二有去喝上一杯,於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和想法,他坐上警車趕往第二現場,准備直接在那裡等待萩原研二。
可就在這時,變故發生了。
松田陣平至今仍記得令自己歷歷在目的那一幕——
在此起彼伏的警鳴中,所處在第二現場的上空突然爆發出了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破聲,而當在場的所有人意識到不對勁時,因爆炸引起的滾滾黑煙和火星就已然席卷了眾人的視野。
然後,還坐在警車裡又剛剛抵達第二現場附近的松田陣平,就看到了無數的玻璃碎渣和建築物殘片向下墜落。
還有混入在空氣中的嗆鼻火藥味。
萬幸的是萩原研二逃過了一劫,只臉頰有些輕微的擦傷。
事後,那起案件的卷宗被封存了起來。
上級的意思是事件中的部分細節不能公之於眾,而心有余悸的松田陣平找到了曾身臨案發現場的發小,詢問在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
萩原研二語焉不詳地打哈哈,最後抱歉地告訴他這裡涉及了一些機密情報。
嗯,當然,這個機密和那位突然引爆炸彈且尚未被逮捕的犯人無關。——臉上貼著醫用創口貼,又雙手投降狀的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睛,隱晦地提醒。
松田陣平很聰明,也很善於觀察與總結。
所以通過各種細枝末節,以及傷員萩原研二的表現,他不難猜出——這個案件裡牽扯到了什麼身份比較特殊的人,而以他的職位和所屬部門很難接觸到這些情報。
但犯人仍逍遙法外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爆破組檔案室中可供他搜刮的材料也寥寥無幾了。
其實松田陣平近期是有調職轉崗的打算的。
既然爆破組可以得到的有效情報不多,不如干脆一步到位,直接轉到專門負責處理炸彈案件的特殊凶案組。
這樣說不定在追查到有關犯人的線索的同時,還能順藤摸瓜地找到有關出現在四年前那起案件中的神秘人物。
……說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對已經擺在自己眼前的挑戰視而不見,這絕對不是他松田陣平會選擇的答案。
嘛,不過有關調職的申請也快交上去有一周了。
暫時還沒有收到任何通知。
知曉此事的萩原研二安慰他這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被審批下來的申請,他得做好不被通過的准備。
「……」
想到這裡,感到有點郁悶和思緒無處下腳的松田陣平深吸了一口氣。
啪——他掌心向下,把手裡的打火機扣在了桌上,隨即拿起身前裝著威士忌的玻璃杯抿了口。
同時,那雙善於觀察的眼睛也打量起已經到場的青年男女們。
組織起這場聯誼會的宮本由美坐在人群中央,年輕的警官小姐以其開朗爽快的性格活躍在警視廳,就連哪怕與交通部聯系不深的松田陣平都對其略有耳聞——比如從同事的口中聽說其參加的某場聯誼正是由宮本由美組織的。
宮本由美正和身邊的朋友們吐槽工作上遇到了哪些奇葩事,應該是剛巧其中有人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引得圍在他們附近的好幾個人都忍不住拍桌笑了起來。
看起來不是很合群的松田陣平游離在大部隊的外圍,在他落座後倒是不乏有人頻頻向他投來視線,也有嘗試主動過來搭話的。
但可能是此時尚有心事的他看起來不大好相處,聊天時也表現得興致缺缺,所以……
所以結果可想而知了。
不過他來參加這場聯誼的目的,本就不是為了交朋友或企圖發展一段感情來的。
要不是今天負責巡邏的宮本由美順路替同事來爆破組轉交檔案,然後好巧不巧和她對接的人正是萩原研二,兩個社交能力拉滿且又是警校前後輩的人一碰面就止不住地聊了起來,三言兩語間便扯到了工作結束後要不要去喝一杯。
……至於是怎麼從「喝一杯」發展到「多人聯誼」的。
松田陣平就無從而知了。
他只知道:比起他,原本也有被邀請的萩原研二顯然更擅長應對這種場合。
……都怪萩那家伙變卦,說突然想起自己需要去取放在改裝店維修的摩托車。
好兄弟比不過愛車是這樣的。
松田陣平撇撇嘴,怨氣滿滿地拾起酒杯又往嘴裡送了口冰涼的酒水。
而就在松田陣平譴責發小的神游之際,一旁宮本由美稍微抬高了幾分的喜悅聲音忽然傳入了他的耳朵裡。
宮本由美:「禪院桑說她快到了,我去接一下她吧!」
「禪院?欸……是宮本你之前提到過的飆車黨?」
「哈、哈哈哈哈那個其實是個誤會,嗯……總之飆車族的事情已經翻篇了,拜托一會兒不要提啦!我和禪院桑現在是關系不錯的朋友,大家懂的……」
臉上掛著汗顏笑容的宮本由美匆匆站起身,一副要去店門口接人的架勢。
而伴隨出現在耳邊的竊竊低語,諸如:「這個禪院是誰?也是我們警視廳裡的嗎?」
「以前聽由美提到過幾次的同齡人,不過來參加聯誼活動貌似還是第一次欸,你們有誰見過她嗎?」
「……啊,那個,我好像在陪由美巡邏時碰到過?但對方在馬路對面,只是和由美匆匆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我都沒有看清長相。啊對了,不過當時有位超級高、像是模特一樣的大帥哥和她站在一起,頭發還是白色的呢,因為實在太少見了,所以我現在還有點印像。」
「所以你的眼裡只有帥哥嘛。」
緊急從上述對話中搜刮了一圈關鍵詞的松田陣平愣在原地,表情略顯空白,仿佛幾秒前還在飛快運轉的大腦都已經宕機停工了。
……禪院?
該不會恰好還是我認識的那位吧?
這個姓氏在日本的罕見程度讓松田陣平無法妄下斷言。
迄今為止,他所遇到過姓禪院的人,也不過僅僅是住在自己隔壁的禪院一家而已,總不能說宮本由美口中的這位「禪院桑」會是禪院惠的母親禪院妙小姐吧。
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松田陣平苦笑了一聲,額邊流下預示著不妙的汗水,眼角微微抽搐。
……
所以,現在該怎麼辦?
他可還沒做好告訴禪院一家他身為警察身份的准備。
現在找借口跑路還來得及嗎?
第5章
松田陣平忍了忍,但沒忍住。
最終還是選擇在宮本由美起身時,出聲打斷了對方的行動,等對上這位警校後輩投來的疑問眼神時,松田陣平也跟著雙手撐桌站了起來,又憑借出眾的運動能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跨步來到宮本由美的身旁。
低頭悄聲問:「你說的禪院是禪院千早?」
宮本由美詫異地揚起下巴,看向這位沒怎麼和自己打過交道的警視廳名人——指其在警校期間和其余幾位同期朋友們的出色成績,以及被廣為流傳的池面外表。
說實話,盡管有聽說曾在警察學校中表現優越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在畢業後都一同進入了警備部的爆破組。
但她今天到爆破組送材料時,可沒預想過會碰到這兩位學長,更沒想到能邀請成功……哪怕萩原前輩忽然說有些要緊事處理,很遺憾不能赴約。
思及此的宮本由美歪了歪腦袋,又不留痕跡地上下掃視了遍面前的松田陣平。
最後,她如實地點點頭,確認了松田陣平的猜測。
這下好了。
松田陣平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
可不等他再做反應,余光中就已然出現了一道亮眼的身影。
是那位只與松田陣平見過一面,但過分張揚、有記憶點的樣貌早就刻在他腦海裡的禪院千早。
對方有著和禪院父子如出一轍的黑發綠眼,很有特征點,而與後兩者稍顯犀利和冷淡的丹鳳眼不同,禪院千早有著雙貓似的眼睛,眼尾上挑,瞳色清亮,和人對視時,眼底會不自覺地掛上幾分笑意。
禪院惠介紹自己的小姑姑是名教師。
所以松田陣平推測這或許和禪院千早的職業有關。
……來不及了。
意識到自己已經在被注視著時,松田陣平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抱著種「再壞的結果也比不過炸[fpb]彈爆炸」的……良好心態,接受了要和禪院千早在警視廳聯誼會上再度碰面的現實。
不過他在禪院千早徹底走近這邊之前,還是試著努力和宮本由美竊竊私語了一句話。
「抱歉,待會兒麻煩讓禪院坐到我對面,順便幫我掩飾下警察的身份。」
現在他只能迎難而上了。
***
30.
在聯誼會上遇到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相親對像的概率是多少?
當然,這個所謂的「相親對像」都是我那混賬老哥帶頭胡亂造謠的,我相信——松田陣平本人對於被我侄子介紹給我認識的這一私下行為並不知曉。
因為證據很充足。
比如那晚他到妙姐家做客時,可沒有對我的存在額外關注過,也就是在和他聊天的惠提到我以後,他才會像征性地搭話兩句。
自始至終,都表現得很有分寸和距離感。
顯然人家確實只是受邀來蹭頓飯吃的,可沒有什麼零零碎碎的額外小心思。
那麼現在是……
我花了三秒的時間,飛快地思考了一番為什麼松田陣平也會在場。
能這麼巧的嗎?
31.
先說好,我只是單純覺得……我和松田陣平有些有緣而已。
並不是對他這個人存在意見。
32.
而在我暗戳戳地思考之際,我當然也沒有錯過那邊宮本由美和松田陣平之間略顯詭異的氣氛,以及,在看到我以後,松田陣平忽然湊近宮本由美並與這位警官小姐交頭接耳的行為。
松田陣平表現得不是很明顯。
我猜這其中也有被他戴在眼前的墨鏡的buff加成,因為那副裝酷道具足以遮擋他的半張臉,這使站在遠處的我無法清晰地把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不過看似風平浪靜的松田陣平卻無意地在微微抿嘴唇,這點微表情出賣了他。
而與惠的「鄰居哥哥」相比,其身邊的宮本由美可就不自然太多了。
比如用一種郁悶的眼神掃了眼松田陣平,顯得很不可置信,仿佛後者跟她說了非常離譜和讓她無法理解的事情,然後自以為隱晦又抱歉地看了我一眼。
我:「?」
這是在做什麼?
拜托,我又不是洪水猛獸。
33.
我挑挑眉,不帶猶豫地跨步走了過去。
我倒要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當然了,如果讓我知道是松田陣平對我會出現這裡且和他參加同場聯誼的事態發展表達不滿的話。
那我可就要對他有意見了哦。
沒辦法,誰讓我禪院千早就是如此睚眥必報呢。
:)
34.
「禪院桑,這邊這邊!」
回過神來的宮本由美連忙走上前幾步,向姍姍來遲的我揮手打招呼。
如果忽略她現在正強裝無事發生的表情外,比如抽搐的嘴角,那麼這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我演技爆發地莞爾一笑,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順其自然地被她勾住臂彎,親切道:「好久不見啦宮本,不好意思來晚了,今天的工作比我預想的忙了點。」
其實是因為跑路失敗。
被半途折返的夜蛾正道抓了個現行,又被一臉「我就知道你們幾個不會老實聽話」的校長大人強行按頭,勒令小團體作案的我們四人把檢討寫完來著——包括我對於自己在上周出手毀掉的那棟廢棄大樓的反省。
「沒關系哈哈,你能答應邀請一起來玩就很讓我高興和意外了。」她發自內心地說道。
這倒是真的。
我在排除身為咒術師的工作外,其他時間都相對喜歡和咒高的同事兼損友們廝混在一塊,再不濟也是跑去妙姐和甚爾家待著享受阿宅的游戲人生——哪怕我哥對我時常光顧和賴在他家不走的行為很鄙視,但很遺憾,一家三口中女主人和寶貝兒子都雙手贊成我的到來。
我們就這樣以壓倒性的人數優勢贏得了禪院千早的蹭吃蹭住權。
至於甚爾的表態?
那不重要。
心中想起此等美事的人難免將好心情投射到臉上。
嗯,說的就是我本人。
於是我在被宮本由美帶領入座和其他人自我介紹時,也不忘順帶和坐在我正對面的松田陣平笑了笑,「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松田先生,原來你和宮本也認識。」可不是,東京竟然這麼小。
已經跟著落座的松田陣平身前放著一杯所剩無幾的威士忌,在我說話時,他正隨手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鏡,一雙被藏在後方的藍眸緊隨其後地抬了起來,並直直朝我看過來。
松田陣平勾起一點唇角,算是笑了。
他跟著附和我的話,「是很意外。」
我就當他是在意外我和宮本由美是朋友了。
而正當我還想試探著說些什麼的時候,我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等下。
我的位置在松田陣平的對面?
35.
意識到這點後,我不再和松田陣平面面相覷。
而是迅速露出帶有困惑和詢問的目光,側身看了眼把我安排在這裡的宮本由美,以及人群中明明沒有人落座的一兩個空位置。
然後我就發現了——
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對現在的情況感到一頭霧水,在座的所有人——我是說,被宮本由美喊來參加聯誼會的所有人都正或明目張膽、或偷偷摸摸地在打量我和松田陣平,而且看過來的眼睛裡寫滿了近似於「這倆人是什麼關系?」的八卦和好奇。
並且也包括宮本由美。
別再看了宮本!眼珠子在我和松田之間轉來轉去的不累嗎!快來和我解釋一下啊!
被抓包的警官小姐在對上我接近於質問的視線後,連忙坐正身子以表清白,又看似超絕不經意地朝松田陣平的方向抬了下眼皮。
她干笑兩聲,小心翼翼地問:「就是有些呃……好奇,禪院桑是怎麼和松田前輩認識的?」
……我覺得我發現了盲點。
「松田前輩?」
36.
他們倆,一個是隸屬於警視廳的警察,一個是體制內的公務員。
都不在一個體系裡工作。
有必要把輩分分的這麼清楚嗎?
37.
「咳咳咳咳咳——!」
下一刻,我的耳邊就響起了一陣被口水嗆到了的悶咳聲。
至於故意使壞的我本人。
禮貌微笑.jpg
第6章
38.
「咳、咳咳咳因為松田前輩咳、和我是……學校裡的前後輩啦。」
宮本由美干笑兩聲,朝我揮了揮手。
「是吧,松田前輩?」
面對宮本由美的找補式詢問,另一邊顯得有些頭疼的松田陣平緊跟著點點頭。
我全程笑而不語,體諒地看著在場唯二認識的兩人。
眼底卻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演,繼續演。
39.
事實證明——
哪怕是警察,也不見得能將他們在出警辦案中所展現的臨危不亂、從容淡定,都淋漓盡致地落實在生活裡。
好比現在。
以宮本由美的清喉嚨聲作為背景音,與我面對面而坐的松田陣平在思索片刻後,終於做出了反應。
然後就在我的注目下,松田陣平一邊起身和仍在賣力關注我們的其他人做了個表示歉意的手勢,一邊邀請我去了店內一角的的二人席。
哇嗚!——余光中,我清晰地看到
了在場其他人眼中閃出的亮光。
如果眼神會說話,那此時我耳邊一定響徹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我不得不多嘴提醒一下。
在多人碰面相聚的聯誼會上,原本我被刻意安排在松田陣平的對面且頗有兩人要一對一「私聊」的架勢,就已經很具有迷惑性了;現在倒好,後者更是直接破罐子破摔,擺明要和我去找私人空間……
……這,如果說我倆之間是清白的我都不信!
好吧,我甚至能想像出來其他人的腦子裡在腦補什麼小作文。
不過萬幸的是……
現在正瞪大眼睛不肯錯過任何細枝末節,拼命抑制生理本能中那份想手舞足蹈的欲望的人們,不是我的那幾位渣滓同事——此處特指五條悟和夏油傑。
所以,這事至少不會被傳播進我的社交圈,更不會化身成人類無法割舍干淨的痔瘡永遠跟隨我。
否則怕不是在我正式退出生物圈的那天,都免不了被宣讀哀悼詞的我哥……嗯,算了,我覺得他會比我更早「退圈」,還是五條悟吧——單獨拎出來說一嘴。
這麼一想就也覺得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了呢~
畢竟總有更社死的情況在後面等著你。
好心態決定女人的一生。
微笑.jpg
40.
松田陣平挑選的二人席位置在人影攢動的店內角落,與宮本由美所在的多人長桌那邊相隔了兩個過道,且兩地中間還有一個擺滿了各類酒水的展示櫃,剛好阻擋了某些……窺探的視線。
我用手指捻起平放在方桌上的紙質菜單,沒理會面前眉頭緊鎖的松田陣平,反而一門心思地研究了起來吃點什麼好。
說實話我有點餓了。
來都來了,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家吧。
還是那句話——
好心態決定女人的一生。
微笑.jpg
41.
等點餐結束,我的注意力終於從琳琅滿目的菜單上移開,看向面前仍有三分心虛的松田陣平。
話說,我貌似發現一點,松田陣平這人在實際面對不相熟的女性時,看起來倒是沒有他帥氣外表所表現的那麼有欺詐性,不過也可能是因為我們此時所面臨的大前提是一場充滿曖昧概念的「聯誼」,沒准他是處於這點考慮,怕我多想。
又或許是因為時常出現在我身邊的帥哥們人均交際花。
某些先入為主的「長得帥的男人都擅長花言巧語」的觀點影響了我。
但就像我先前所想的那樣。
無論如何,接下來要面對流言蜚語和花邊新聞的人都不是我。
思及此,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想……松田先生你可能會遇到點麻煩?」
「……啊。」
松田陣平先是一愣,不摻雜任何危險性的藍眼睛被睜大,有點像不慎犯錯,又還處在懵逼中的貓科動物。待快速地反應過來我指的是什麼後,他深呼吸一口氣,頭疼地伸手揉了兩下早已一團糟的黑色卷發,而後在嘴中發出一聲感嘆。
「抱歉。」青年有些心虛地抬眸看向我,最後擺爛又認命地攤開雙手,「隨他們怎麼說吧。」
我們所在的位置有些偏,所以頭頂的燈光也不再過分明亮,這使得投射到松田陣平臉上的光很輕柔,給他增添了幾分少年感。
不過他平常看起來也蠻娃娃臉的。
我在心裡悄悄點評,同時這也讓我更加確信松田陣平並不是對我有意見。
所以……
他在看到我時的躲避行為,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呢?
不算討厭我,但總不能說是喜歡我所以在害羞吧。
……
如果不是知道松田陣平的真實身份,那我可就真的信了。
哦對,我似乎忘記說了。
我知道的哦,關於小惠的鄰居哥哥是警察的這件事。
沒想到吧。
42.
不然我怎麼會故意點出「前輩」這點語焉不詳的小漏洞呢。
嘻嘻。
43.
這事要歸功於我哥,或者該說是受到他……多年以來接單做劊子手的習慣?
禪院甚爾這家伙在小惠還沒有誕生前,每逢他的工作搭子聯系他有大生意送上門時,其實也會不老實地去宰羊。
但你們看禪院惠的名字就知道。
——「恩惠」。
咳,別看我哥瞧著人高馬大、痞裡痞氣的流氓模樣吧,但其實他還挺家人俠的,我是指對我、妙姐和小惠。
所以他在禪院惠出生後,就金盆洗手徹底回歸家庭照顧妙姐和惠了。
當然這不是重點。
我要說的是,禪院甚爾有個老搭檔,是在我們剛離開禪院家的時候就認識的一個情報販子兼生意中介,叫孔時雨,是個韓國人。
他倆也算半個狐朋狗友了,認識的時間超過十年,至今仍有聯系。去年小惠過生日時,孔時雨還出手闊綽地送給小朋友一套正版的漫威玩具——不過我覺得小惠更喜歡跟著我養寶可夢就是了,咳咳,這是姑姑出於對可愛侄子的了解所得出的結論。
而在妙姐提出想趁暑假找個距離禪院惠的學校,以及她工作公司都相對較近的新家以後,禪院甚爾這家伙在第一時間就行動力拉滿地聯系孔時雨幫忙找適合他們一家三口搬進去住的新居了,順道能調查一下左鄰右舍都是什麼人更好——畢竟他的仇家也不算……少?
過分離譜的要求還被孔時雨罵了好久,比如這人渣究竟拿他當什麼。
獨身住在他們新家隔壁的松田陣平是名畢業於警校的在職警察,這個消息就是在那時候被孔時雨查出來的——別小看具有暗網途徑的情報販子。
甚至該說,正因為松田陣平是位根紅苗正的大好青年,所以我哥才會在一眾選址間義無反顧地選在了現在所居住的這棟公寓。
小人得志的禪院甚爾如實地告訴了我前因後果,在松田陣平來他家做客的那晚之後。
然後他一邊刷碗,一邊抽空跟我扯皮,「你說他隱瞞自己的身份是為什麼?就算是負責拆炸彈的警察,但應該也沒到……需要保密的程度吧。」
當時的我還是有點震驚的,心下只覺得我哥這是燈下黑,真不愧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呃,說到燈下黑。
我總算意識到了不對勁,無語凝噎地撇頭去看禪院甚爾。
一米八的大塊頭,肌肉線條和展示出來的力量感一看就和在健身房拉練、喝蛋白粉所長出來的塑料肌肉不同,再比如他熟練捏著抹布和盤子的十指上布滿了繭子,連掌心和虎口處也都是他常年使用武器所留下的痕跡;更別提……掛在他嘴角上的那道長疤,第一眼看上去就挺唬人的,像年輕時為效忠的極道頭子血戰打拼出來的「榮耀」。
片刻後,我一臉黑線地吐槽道:「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老哥你天生就長得不像好人呢?」
禪院甚爾聞言眨眨眼睛,抬手隨意地摩挲了一下下巴,無辜地說:「有嗎?」
「……」
沒有嗎?!!!
44.
總之,我現在很清楚地知道松田陣平對我們家的人有所隱瞞。
希望他只是出於對禪院甚爾危險性的不安和懷疑,才這樣做的吧。
……我懂,畢竟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個好人。
非常了解自家親哥的我,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
但是這不代表,我會忽略禪院甚爾想通過把我扯進來以消除松田陣平對他的懷疑這件事哦。
雖然禪院甚爾沒有明確表達出這點。
可誰讓我和他是一個媽生出來的親兄妹呢,這死人撅下屁股我都能知道他沒有好屁。
我要在幾十年後的禪院甚爾追悼會上,朗誦他跟妙姐求婚時的小作文。哦,還有小惠出生的那天,這家伙偷偷抹眼淚的照片——我拍下來的。
受死吧。
:)
45.
「我倒是不介意和松田君傳緋聞。」
我隨手把玩著蕩在胸前的一縷黑發,纏著指尖轉了幾下,不露聲色地更改了對對方的稱呼。
然後在得到松田陣平隨之露出的困惑表情時,我勾起在進店前就再三檢查過沒有花掉的紅唇,輕笑道:「說實話,其實我還蠻喜歡松田君的。」
可能就像我了解禪院甚爾那樣,他也同樣了解我。
松田陣平的長相確實很符合我的喜好欸。
我
只是犯了每個女人都會犯的錯。
不,顏控永遠沒有錯。
第7章
46.
一場蠻有趣的聯誼會。
隔天,我隨意背靠在咒高醫務室的牆壁上,在心中回復好奇寶寶五條悟的追問同時,垂眸凝視著赫然出現在手機屏幕中的新聯系人「松田陣平」。
昨夜穿著便服的青年在面對突如其來直球發言的錯愕神情,浮現在了我的眼前。
真想看看松田穿上警服工作時的樣子,也會像這樣人畜無害嗎?
我煞有其事地抬手摸起下巴,腦袋裡浮想聯翩。
47.
直到——
「千早。」
站在窗邊抽煙的家入硝子倏然喊我,由於嘴裡含著煙屁股的原因,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聲調也很低。
我抬頭,去看穿著白大褂的校醫女士,挑眉示意。
家入硝子笑了笑,食指和中指熟練地夾住香煙,懸在唇邊,與我漫不經心道:「雖然我不想打斷狼外婆的籌劃時間,不過——」
她翹起煙頭,指向我身旁,繼續說:「某個還在等你回話的人渣可能要等不及了。」
「嗯?」
我順著家入硝子指給我看的方向偏過頭。
隨即便看到了一只因為被無視冷漠而心情不佳的白毛藍眼貓,備注:超級大只。
我張了張嘴,錯愕道:「悟?原來你還在啊?」
被我選擇性忽略存在的五條悟深吸一口氣,緊接著就露出了「天塌了」和「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的譴責表情,大聲控訴我的背叛行為。
「……禪院千早你竟然為了只碰過兩次面的天降男,就把我這麼完美無缺的大帥哥竹馬拋棄了!」
「?」
不對勁……
盡管平常五條悟也會胡攪蠻纏和隨地大小瘋,但現在二話不說就輸出的架勢顯然不對勁。
至於得出這個結論的根據……
憑女人的直覺吧。
我沉默了一秒。
牢牢地盯著五條悟沒有挪開視線,懵逼的心情迅速完成了從不解到釋懷的轉變。
想明白後,我立刻凶神惡煞地戳穿了對方做作的演技,「五條悟!你又干了什麼『好事』,然後用我的名字頂替了是不是?!」
五條悟緊隨其後道:「才沒有好嗎!而且昨晚五條老師我出任務時哪知道生出特級咒胎的地方剛好屬於禪院家,帶我過去的輔助監督也沒有告訴我這件事。再說,就算是咒胎,特級也是很難對付的好嘛。欸,肯定是禪院家做過的虧心事太多了,你看最近詛咒師、咒靈一個兩個的都喜歡去他們家的地盤上搗亂,哼!結果還不是得仰仗老子出手。」
高挑有型的白發男子雙手攤開,理直氣壯地對禪院家進行了一個批判和……挑刺。
話畢,他便對我露出了一個「我很無辜」的賣萌表情。
yue——
捏鼻子嘔吐.jpg
48.
五條家和禪院家素來不合,兩家關系不好的根源足以追溯到幾百年前。
而彼時身為五條家家主的五條悟自然也……
貫徹了五條家源遠流長的這點「見不得禪院家好」的精神。
當然了,我覺得五條悟其實是平等地看不慣咒術界中的所有,只不過這其中的禪院家實在是太能作了,還總是喜歡站在五條悟的頭上拉……咳,挑釁,所以會首當其衝被五條悟針對就沒什麼說不過去的。
我當然特別支持五條悟。
拜托,我倆甚至在這方面是臭味相投的摯友。
但是!
現在另說!只見我恨不得像假面騎士一吵架就恨不得去揪對方領子的固定公式那樣,也上前幾步去拽五條悟的領子,然後吶喊:「你每次讓我頂替你惹的禍就算了!但有沒有想過要繳納的事後補償金也都是走的我的賬!你竟然還敢惡人先告狀!!!!」
他知道打工人要牛馬多久才能掙夠那些錢嗎!
五條悟心虛地移開視線,但馬上又指責了過來,「都怪千早喜新厭舊好嗎!明明是你先無視我的!」
「哈?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還有這事根本就發生在今天之前吧!別以為你變成家主後我就不敢揍你了,今天就是高層頭頭兒來了也必須接受禪院千早的暴打!」
「那老子就揍趴十個高層爛橘子!」
「我揍二十個!」
就在這時,一副大佬氣場的家入硝子在我們的背後冷淡提醒道:「別在醫務室打起來哦。這裡很多藥是校長自套錢包買的,如果你們非要打起來、事後又被校長訓話,記得說明和我沒關系。」
我:「……」
五條悟:「……」
49.
我不是早就說過麼。
夜蛾正道總是善於平息我們的內訌行為,以任何方式。
多虧剛正不阿的校長大人。
原本還吵得不可開交的我和五條悟在下一秒就取得了光速握手言和的好成績,你也快來試試吧。
50.
灰溜溜地離開家入硝子的地盤(指醫務室)後。
我和五條悟一前一後地走在走廊中。
此時正值暑假的尾聲,叫囂的蟬聲和悶熱的夏風都還沒完全褪去。學校裡除了幾個游手好閑的老師外,也就偶爾會到訪一兩個來通知有任務委托上門的輔助監督。
所以便顯得整個建築內都很安靜,只能聽到外界的微風蟬鳴,以及我和五條悟的腳步聲。
足有一米九的五條悟邁著囂張到六親不認的大步,走在我前面。
就在我還在神游時,五條悟忽然腳下一頓,暫停回頭,隔著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特殊材質的墨鏡,好奇地問我,「剛才就想問了,為什麼千早今天一直在發呆?」
「嗯?哦,在想天降啊。」我愣了愣,然後如實道。
五條悟對這個答案倒也不意外,只是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然,嘟嘟嘴道:「什麼嘛,對方是很難搞定的家伙嗎?」
「……我該謝謝你這麼肯定我的實力嗎?」
「啊。」
五條悟晃了晃腦袋,不是很認同又十分誠懇地張口回道,「不是啊,我只是覺得那位鄰居哥哥蠻厲害的,竟然在和千早接觸兩次後都沒有被你嚇走。」
隨即,他衝我豎起大拇指,呲牙一樂。
並得出結論:「膽識過人!」
「……」
我該問問孔時雨,現在五條悟的腦袋在暗網裡值多少錢了。
是時候靠他發家致富了。
:)
51.
其實我今天一直走神的原因,除了有在回味昨晚與松田陣平之間的互動細節,同時也是在糾結一件事。
是這樣的。
在聯誼結束後,我和松田陣平相繼拒絕了宮本由美發來的繼續下一趴唱K的邀請,並且我們所用的理由都是第二天還有工作,不能玩得太晚。然後吧,我和他便在眾人戲謔地注視下,一起離開了——倒是沒發生什麼啦,只是剛好我要去松田陣平的隔壁取妙姐給我做的腌菜,順路而已。
可讓我頭疼的事就發生在了途中。
松田陣平忽然搭腔問我私立學校的老師是不是薪資很高。
在收到來自我的困惑眼神後,卷發青年勾唇指了指我戴在頸項間的項鏈,以及挎在肩頭的名牌包。
用那堪比警察探案般敏銳且無微不至的眼神,犀利指出道:「看禪……千早小姐的配飾,都價格不菲吧。」
是我讓松田陣平喊我的名字的,以不容拒絕的理由——為了把我和住在他隔壁的禪院一家三口區分開。
我倒是想像五條悟那樣對外充當富二代。
但明面上我和甚爾都是和禪院家沒關系的,在那個家裡,我倆應該和死人差不多。
……不合時宜發作的心細和觀察能力。
還有,貿然詢問女士的薪資和開銷是個扣分項。
面對質疑,我笑而不語,但也在心裡狠狠吐槽了起來。
不過這次就算了。
念在他是被甚爾誤導了的份上,我會把這筆賬毫無保留的算在甚爾頭上。
僵持數秒後,面不改色的我才在松田陣平屏氣凝神地注視下移開視線,裝作無事發生般,一邊舉止自然又不避諱地從挎包裡翻出化妝鏡和口紅假意補妝,一邊確定出現在鏡子裡的自己是否神態正常。
「其實我名下還有幾個門店啦,都是我的收入來源。」我單手合上掌心裡的化妝鏡,笑容依舊,「光是靠當老師的薪資,確實不怎麼夠買這些的。」
說著,我又眨眨眼睛,與仿佛卸下了幾絲疑心的松田陣平道:「啊,如果松田君感興趣的話,歡迎你來做客。」
但鬼知道要邀請他到哪兒做客啊!
來咒高看佛寺嗎?!
52.
回過神來,我凝然審視地看向面前的五條悟。
以及我那把我當作靶子的親哥。
該怎麼把這兩個污染了我人際關系網的人渣解決掉,這是個問題。
我看看五條悟,又歪頭想了想遠在家裡做全職爸爸的禪院甚爾。
兩個身段極好、樣貌哄人的……
等下。
我覺得我有個好主意。
53.
「就決定開間健身房好了!」
於是在空曠的走廊上,在五條悟一臉懵逼地注視下,機智的我就這樣拍桌敲定了一切。
並迅速地翻出手機,打開聯系人,找到孔時雨,撥打電話。
「喂,小祖宗你——」
不等對方再多說什麼廢話敘舊或埋怨,我立刻打斷了孔時雨的話,直截了當道:「孔時雨,我要一個市中心的門店開健身房,你幫我物色一下吧,現成的最好。哦還有,順便幫我照著甚爾做一個等身立牌,露出的肌肉越多越好、越擦邊越好,你找下……算了,照片我待會兒發你。」
孔時雨:「啊?什麼?不是你們兄妹倆到底拿我當什麼了?!!」
「報酬已經打進你卡裡了。」
「……咳,沒事了。」
孔時雨在沉默了片刻後——應該是去確定賬戶上多了幾串零去了,怨氣滿滿的語氣由此一改,隨即像換了個人似的,精神抖擻地就連連將我的要求答應了下來,「包您滿意,大小姐。」
54.
掛斷電話後,我臉上邪惡的笑容還沒有散去,轉而看向了身旁一臉茫然的五條悟。
看看,下一個門店宣傳大使不就出現了麼!
包生意火爆的。
第8章
一場頗為社死的聯誼。
松田陣平心有戚戚地回想著。
這位才完成工作、回到警視廳的松田隊長,正癱坐在辦公室中屬於自己的座位上,身前電腦屏幕上發出的微微白光,是一個待填寫完善的崗位調整申請表。
十幾分鐘前,他還滿頭是汗忙著處理東京一角的爆[fpb]炸物。
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會讓松田陣平恍惚覺得自己在工作環境中是失重的——可能在極度緊張的氛圍下,那種錯覺還不錯。
但問題是,處於八月尾聲的東京實在酷暑難挨。
更別提出警拆彈時需要穿上厚重防護服的排爆手,簡直堪比在烈日下[fpb]體驗桑拿房,離缺氧窒息或中暑暈厥只一步之差。
現在,受到辦公室空調洗禮和救贖的松田陣平深深地呼了口氣,仿佛是在將淤積在肺腑深處的郁悶感排干淨,再將清涼爽快的冷風送入體內。
萩原研二就是在這時從茶水間回來的。
他手持著為松田陣平捎帶的工作提神續命水(冰美式),止步於仍在沉思的後者身旁,然後使壞地將杯壁上已掛了些細細水珠的咖啡貼到了發小的後頸。
「啊——!」
松田陣平發出錯愕地喊叫,回頭怒視身後惡作劇的人。
萩原研二撲哧一笑,在將手中的咖啡平穩地放到松田陣平身側的桌面上後,他便駕輕就熟地後退兩小步、雙手舉起假作投降。
「辛苦了,松田隊長。」
萩原研二示意了下自己帶回來的犒勞品,笑容不停,「今天幸免遇難的東京和市民們也會感謝你的。」
「……切。」
拿人手軟……大概。松田陣平嘴角下撇,一邊抿了口冷冽沁脾的冰塊飲品,一邊輕聲咂舌。
萩原研二沒著急離開,高大的男青年站在原地。
在掃了眼仍在無聲工作的電腦屏幕後,他便心領神會地開口道:「沒有被審批下來?」
松田陣平跟著轉頭,看向還在填寫中的電子文檔,隨即聳了聳肩,一副自己也沒辦法的樣子,「你也說了——這不是什麼小事,要做好被拒絕的准備。」
話是這麼說,但是……
「總感覺小陣平你的心情不錯啊。」
萩原研二仿佛話裡有話,不過倒也不是在睜眼睛說瞎話。
這可能是……憑借他對松田陣平的了解,畢竟他們確實從小就認識且同校學習很多年了,觀察且解析發小的行為舉止對同樣身為警察的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然後,再加上一點福至心靈的感覺。
這讓萩原研二忽然聯想到了幾分鐘前,他在茶水間聽聞到的對話內容。
看來不論在哪裡。
茶水間總會成為同事們八卦扯皮,以及消磨工作時間的好地方。
至於閑聊的內容嘛,比如有關廳內小有名氣的池面警官(松田陣平)的戀情曝光——在聽到這裡時,萩原研二難免輕笑了兩聲出來,因為他覺得這個說辭似乎是把自己的發小比做成了一些經常出現在娛樂媒體上的男藝人。
當然,他不懷疑松田陣平的受歡迎程度。
萩原研二笑吟吟地說道:「聯誼的結果還不賴?我剛剛聽到隔壁組的同事對你已經名花有主的情況表達了遺憾。」
「噗——!」
回應他的,則是松田警官毫無形像可言的嗆水聲。
……
簡單地解釋了事情的大致經過後,松田陣平略微嫌棄地屈指將口味疑似復方藥的咖啡推走了一些距離,仿佛只要這東西離他有足夠遠,年輕有為的警官先生就可以做到無視其的存在一般。
這對忙碌了大半天的人來說,可能並不像犒賞,反而更像是一種工作很命苦的暗示。
思及此,松田陣平撇撇嘴,雙手往腦後一背。
「我記得降谷那個金發混蛋很擅長搗鼓這些來著,所以他喜歡這種味道?呵,真不愧是做什麼都要全力以赴的家伙。」
「嗯?你說小降谷?」
還在消化信息的萩原研二在聽到警校同期生的名字後先是一愣,但緊接著便好笑地說道,「小降谷心靈手巧的能力不可否認,不過你知道的——咖啡的種類可不單單只有美式咖啡。」
「啊,說的也對。」
「我是覺得,小陣平你大概需要一些能提神醒腦的東西,恰巧冰美式是個不錯的選擇。」萩原研二雙手抱臂,含笑道,「所以你因為……想隱瞞身份,以及與那位女士套近乎的種種原因,於是選擇在聯誼中一起離開大部隊去了更私密的雙人席,並且和對方加上了聯系方式。」
「……嘛。」轉移話題失敗的松田陣平表現得悻悻地。
他試圖說服發小支持自己的選擇,「萩你知道的,我現在呃……還沒有摸清隔壁一家的底細,而禪院小姐剛好是我重點懷疑對像的親妹妹。」
在確認那位男主人,也就是禪院甚爾是「純天然無公害」的良好市民前,他認為自己小心謹慎、多思考些都不是錯的。
這可能是身為警察的職業操守——排查一切可能危害到社會公共秩序的不良因子——在作祟;也可能是他心中永遠保持膨脹的好奇心和對真相的執著在鼓動他。
不過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
松田陣平都覺得,既然他發現了禪院甚爾這個人存在問題,那麼他就不能對其攜帶的危險性置若罔聞。
……但有必要做到出賣色相的程度嗎!
萩原研二再次大為震撼。
假如他沒有誤入平行空間,也沒有記憶混淆的話,那位禪院小朋友邀請松田陣平去做客的動因……不就是要把自己的姑姑介紹給松田陣平的嗎?
這樣想著,萩原研二看向
松田陣平的眼神也越發詭異和如臨大敵了起來,他輕輕嗓,出於不想看到發小傷害他人感情的心情,提醒道:「我是支持你調查禪院先生的身份的,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但是……小陣平,欺騙女孩子的感情總歸是……」
「?我也沒說——」
松田陣平的語氣很急切,但很有快又將已經說到一半的話堵回了喉嚨裡。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迫,手不自然地抬起摸了摸後脖頸。
同時,那夜禪院千早在向他表達好感時的一顰一笑也隨之浮現在了松田陣平的眼前。
當時兩人所身處的環境有些昏暗,但不妨礙將禪院千早的眼睛襯得越發鮮亮,而那雙曾被松田陣平形容像貓一樣的綠眼睛在看向他時,露出了狡黠……又或者是像發現了獵物般的神情。
仿佛在說,她對眼前的挑戰勢在必得。
***
55.
幾天後,孔時雨主動聯系我說交給他的工作已經處理好了。
位於市中心的九成新門店,裝潢精致,員工就位,只差我這個新老板過去露個臉了。
我對孔時雨的工作速度和完成度很滿意,在還沒有驗收工作成果前,就先一步額外打了一筆賬過去。
然後,就趁著夜蛾正道不在學校的功夫跑路了。
反正也不止我一個人上班不著調嘛。
我是指同辦公室內,早就沒了蹤影的五條悟和夏油傑。
可能這對我們這些身兼數職的咒術師來說,更像是種企業文化。
畢竟你永遠也不確定,下一份工作會在什麼時候找上來。
因為肆意生長在人類社會中的咒靈淨是些沒有開智的「浮游生物」,它們很蠢,又沒有紀律性,更不會像996的社會牛馬一樣甚至還能有固定的上下班時間,所以它們的出現地點和時間都充滿了隨機性。
就像我前文說過的那樣——
在成為職業術師的那刻起,你就要做好凌晨半夜被電話call醒,然後睡眼惺忪地在東京看不到星星的夜晚裡去祓除它們的准備。
而當下這樣在無所事事的清閑時間裡,肯定是要隨心所欲地找點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情咯。
比如去參觀參觀我的店。
56.
根據孔時雨給的地址,我馬不停蹄地坐車趕了過來——再晚一步,夜蛾正道沒准就要回學校查崗了。
然後就在這家看起來有十成十新的健身房門口,看到了一位我的熟人。
我頻繁地眨了好幾下眼睛,再三確定這不是我的幻覺,而一左一右立在大門口的禪院甚爾和五條悟的等身立牌,也讓我確定自己沒有找錯地方。
在揮別開車送我過來的輔助監督後,我走上前喊起對方的名字。
「灰原?」
四處張望的灰原雄猛地一回頭,在和我對上視線後,這位一直留著已經成為標志性特征蘑菇頭的青年立刻喜出望外地朝我小跑過來。
灰原雄亮出一排白牙,「竟然真的是禪院前輩!好久不見啦!」
「?」
被閃到的我不明所以地擺了擺手,在抬手扶額的同時,眯眼歪頭問道:「等等,先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孔時雨把你喊來當門童的嗎?」但一米八幾的成年青年來當門童是不是有點太大材小用了?
「啊,當然不是!」過於開朗的灰原雄撓了撓後腦勺,認真地向我說明,「因為孔先生說這是傾盡了禪院前輩全部心血的店,而現在店裡缺了一位經理,所以我過來了!」
「……?」
傾盡全部心血?
這對嗎?
傻孩子你就沒覺得這裡有哪裡不對勁嗎?
一時間,我看向身前灰原雄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愛。
57.
灰原雄是我在咒高上學時期的後輩之一。
我入學時,他還是一年級生,比現在青澀很多,而不變的……可能是好騙的性格這一塊?
「灰原……」
灰原雄句句有回應:「在的!哎呀——能幫上禪院前輩的忙真是再好不過了!我會努力讓這家店的盈利翻倍的,前輩!請放心交給我吧!」
我:「……」
……倒也不用這麼努力。
第9章
58.
咳,聲明一下。
雖然灰原雄在見到我以後就一直表現得很激動,仿佛和我並不常見面似的。
但實際上,我們上次舉辦的集體聚會就發生在上個月——給灰原雄的同期生兼好友七海建人慶生;其他時候也會線上喊灰原雄一起打游戲。
插一嘴,七海建人就是我曾提到過的那位經常躲著我走的後輩。
不過這個行為是主觀的,而客觀事實不會以他的想法轉移,老實來跟我們開趴就是了——前輩總是這麼霸道和無理取鬧。
對此,我們當中唯一明事理的夏油傑(家入硝子是天使,不與我們這群渣滓作比較)指出: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你們(指我和五條悟)總是這麼不顧後輩們的心情和想法,所以才會被人討厭的?
我和五條悟面面相覷,歪頭問:有嗎?
我堅信七海建人只是單純覺得我很麻煩,但這不代表他討厭我!
畢竟七海他的屬性就是冷臉傲嬌啊!——受身為漫畫編輯的妙姐的影響,翻遍了她羅列在書櫃上的少女漫畫的我也深知各種套路和屬性。
於是我義正詞嚴地指出了夏油傑的錯誤觀點。
這次,露出宛如便秘的表情的人就變成了七海建人本人。
我就當他是在害羞了。
前輩就是這樣,總是這麼霸道和無理取鬧。
59.
話又說回來,盡管灰原雄和我一樣也在咒高上過學,而且也曾以術師的身份執行過祓除詛咒的任務。
但他現在其實不是職業咒術師。
咒高生畢業後的選擇並不會僅局限於成為咒術師,像我這種一畢業就上當被騙進學校做老師的人才是少數派——大概是受到老掉牙的舊觀念影響,很多大家出身的傳統咒術師覺得擇校當老師是個沒出息的選擇。
尤其像我和五條悟這種擁有御三家姓氏的術師,怕不是要被家族冠以「家族之恥」的頭銜。
但你說巧不巧。
我早就被禪院家除名了,那個家裡的敗類們想怎麼說都和我沒關系;
至於五條悟。
拜托,他現在可是五條家的老大,誰敢蛐蛐他。
不說了,再說我怕我會忍不住笑出來。
60.
灰原雄帶我逛了一圈嶄新如初的健身房店。
我們從大廳前台,到店內的各個區域都挨個打了卡。
等全部了解了一遍、並確定自己不會在松田陣平面前出岔子後,我清清嗓,裝腔作勢地表示:「挺好的。」
但具體好在哪,又是和誰對比……
這都不重要。
我很有自知之明,非常清楚自己這個半路出家的老板的定位所在。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
「繼續保持。」我拍了拍灰原雄的肩膀,眼神堅定,口吻鄭重地交代,「這家店我就交給你了,灰原。」
不要向前輩我上交一個月月虧空的賬本就行。——我的眼神是這麼說的。
仿佛被鼓舞到的灰原雄立刻昂首挺胸,大聲回道:「包在我身上吧,前輩!」
同時,灰原雄眼中燃起的火苗是這樣說的:
感謝前輩的無條件信任!我一定會幫前輩做大做強的!全國連鎖店的目標指日可待!
我:「……」
啊?我們什麼時候有的企業前景規劃?我這個當老板的怎麼都不知道?
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終,我選擇放棄和灰原雄的雞同鴨講。
61.
在以灰原雄為首的店員們的目送下,我加快腳步離開了門店。
輔助監督只是順路捎我過來的,非工作期間的他們並不具備做「保姆」的職責,這意味著沒有司機女士或先生會准時在路邊停車並耐心地等我上車,所以我現在只能靠自己回家……回禪院甚爾家,我事先答應了禪院惠今晚會去他家。
不過,這不代表我不會找其他人來做臨時司機。
站在街道旁,我果斷地撥通了孔時雨的電話。
二十四小時隨時開機待命也是孔時雨的工作內容之一,情報販子一旦錯過獲取和利用情報的最佳時段,那真正由此損失的利益……可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所以這人接聽電話和回復消息的速度非常快,很有職業素養,就是有時候多少會讓人擔心他日漸稀疏的頭發。
但嘴硬的中年大叔並不承認這點。
聳肩.jpg
孔時雨的聲音很快就響了起來,聽著人是清醒的,「怎麼?聽灰原說你已經探完店了,還滿意嗎?」
很好,可以避免疲勞或酒後駕駛的風險了。
「滿意的很。」
我隨口道,緊接著單刀直入地說明目的,「沒事的話就來接我去甚爾家吧。這附近的路線我不熟悉,這次沒開車過來。」
孔時雨無聲地一哽,再次開口的腔調變得頗為無奈,「姑奶奶,別學你哥的那套強盜行為行嗎,我可不是你們兄妹倆的專屬司機。」
我舉起手機,輕笑著哼了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等你——」別在我這撈油水的時候再說吧。
不過還沒等我戳穿孔時雨的話說完,耳邊倏然響起的聲音就令我干脆地打斷了自己未盡的話。
「禪、咳……千早小姐?」
那聲音中夾雜著遲疑,和些許意外。
聽起來就仿佛是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我。
其實我也沒想到。
62.
會如此稱呼我的人現在只有一個。
這麼想著時,我朝來者的方向扭過頭,並眨了眨在不自覺中已經流露出笑意的雙眸。
63.
屬於松田陣平的身影直直地闖進了我的視線中。
又一次毫無征兆地巧合。
而且這次,他貌似沒有打算躲開我的想法了。
意識到這點後的我饒有興致地挑起眉頭,在抬手捂住手機屁股的同時,朝逐漸向我走來的青年莞爾一笑,「好久不見,是要回家嗎?」
松田陣平點了點頭。
對上我的笑容,以及沒有任何前搖的提問,聰明且善於思考的警官先生在下一秒就反應了過來,他停下腳步,駐足在距離我仍有幾步遠的地方,像是在思考,但猶豫的情緒並沒有糾纏他太久。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不清楚這邊情況的孔時雨因我遲遲不繼續說話,所發出的一聲向我詢問般的語氣詞。
我沒有理會,只是安靜地等待松田陣平的後續行動。
「是要去禪院先生家嗎?」松田陣平抬手摩挲了一下鼻梁,隔著架在那裡的墨鏡片與我對視,不過唇角是勾起來的,在笑,代表他並沒有對此感到困擾,「一起?」
如願而至的邀約我肯定欣然接受。
放下蓋在手機上的手,我斬釘截鐵地對通話那邊的孔時雨說:「沒事啦,你不用來接我了。」
孔時雨:「……啊?」
「改天請你和灰原吃飯。」
說完,我就不等孔時雨的反應,當機立斷地掛斷了電話,並與已經跨步來到我身前的松田陣平笑道,「那我們走吧。」
第10章
64.
「是事先有約了嗎?」
「嗯?」
我撩開溽熱在臉龐的一綹黑發,別到耳後,側過頭與松田陣平對視,不明就裡地看向他。
松田陣平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我別忘記那則被掛斷不久的通話。
「……哦。」我慢悠悠地發出了點動靜,想起早已被我拋去腦後的孔時雨,然後眼都不眨地開始胡謅,「是我哥的朋友,他剛巧也在附近,所以來問我需不需要搭個順風車。」
我攤開手,做了個無所謂的手勢,唇角的笑意加深。
「不過顯然我遇到比搭順風車更好的選擇了。」
聞言,松田陣平的動作一滯,隨即便不動聲色地挪開了與我面面相對的目光。
他將握成拳頭的右手置於已經快抿成一條縫的唇前,在輕輕咳了一聲後,才假似氣定神閑地開口沉聲道:「嘛,沒有耽誤你的行程就OK。」
「嗯?」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點細節,並對此有些錯愕地張了張嘴。
腳下與松田陣平並肩而行的步伐不變,但向他那邊探頭的幅度卻在一時間增加了很多。
……同時,我借機悄悄在心裡比對起松田陣平和我熟悉的男性之間的身高差距,最終得出結論他大概和禪院甚爾差不多高,在一米八五左右,算是日本普通人裡蠻少見的高海拔了。
松田陣平不解,「怎麼?」
我回過神,彎彎眼眉,沒有對自己的那點小發現故弄玄虛和藏著掖著,我還蠻樂於和人分享自己的好心情的,「松田君的這番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盡管你猜測我可能和人有約了,但還是向我發出了邀請?」
難道是對我或甚爾有了什麼新發現嗎?
突然主動起來了欸。
我頻繁地眨了好幾下眼睛。將心底的疑惑和被調動起來的好奇心,統統藏在了細枝末節的微表情裡。
又或者,是這位警官先生開始對我感興趣了。——我不緊不慢地在心裡補充。
「……呃,」松田陣平愣了愣,有型的俊俏眉頭倏然緊了緊,像是在回味復盤自己當時的舉止和措辭,以此印證我所說的內容是否正確,「……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他在決定和我一同回到居住的那棟公寓時,就已經把眼前的墨鏡摘下了,然後又隨手別在了他正穿在身上的襯衫領口,小小的眼鏡重力亦不容小覷,那裡已經赫然被壓成了一個「V」字。
現在松田陣平的神情可以被我一覽無余,而那雙眼睛裡正帶著笑。
「只是考慮到我們的目的地一致,或許可以有機會……嗯,像現在這樣走一走。」
……哇嗚。
我好像被撩到了。
65.
難道這是桃花眼天生所被賦予的特定能力?
我面不改色地站直身子,目視前方,又裝作不經意地將幾分鐘前才別到耳後的那綹頭發重新放到了臉頰旁,暗自希望自己已經有些升溫的耳朵沒有變紅。
重申一遍。
我目前並沒有喜歡松田陣平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有這樣的反應出現,除了此人的性格和處事態度還蠻對我的口味外,還有至關重要、不可或缺的一點,那就是……我是重度顏控,而松田陣平的長相恰好位於我的好球帶。
哦對,身材也要算進來。
沒錯。
我真的很膚淺。
66.
膚淺的我就這樣跟著松田陣平來到了一家汽車修理廠,然後……坐到了一輛白色汽車的副駕駛位置上。
我:咦?
「……這是松田君你的車嗎?」我邊系上安全帶,邊錯愕地問道。
其實我都已經做好跟他一起去擠地鐵或巴士的心理准備了。
沒想到還有驚喜。
「是啊。」
松田陣平熟練地放下手剎,趁著倒車的功夫,歪頭和我對視笑了笑,「很意外?」
不意外……就怪了!
論誰在大街上突然碰見一個熟人,會聯想到對方的下一個目的地是到汽車修理廠取車啊!
或許是我的神情太顯而易見,松田陣平發出兩聲嗤嗤的笑聲。
同一時間,他重新戴上了墨鏡,稍作沉思後,便開口為我解答道:「這車前些日子借給了我朋友,他……咳,他不巧遇到了被警察追趕的犯人,這車就是在那時候被撞到車尾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老神在在地跟著點了兩下頭。
心說我都懂。
松田警官是位見義勇為的好警察,街頭偶遇開車暴走的歹徒,二話不說就會飆車速跟上去將人逮捕……就是不知道車子有沒有保險,或者上面會不會給他補貼維修費。
想到這裡時,我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歪頭仔細地打量了三番仍目視前方的松田陣平。
然後我就找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果然在此人的下巴位置,發現了一點細微的擦傷痕跡。
看吧,「我有一個朋友」的定律誠不騙我。
「怎麼?」
在察覺到我明目張膽的視線後,松田陣平用余光瞥了我一眼,面帶好奇
。
我舒舒服服地往身後一靠,享受著車內的涼風,「你的那位朋友沒受傷吧?」
「啊,放心。」
松田陣平微微一愣,很快又回神笑道,「健康的很,他在事發後還能就近把車開到那家修車廠呢。」
話音落地,不等我再說什麼,松田陣平就主動轉移了話題,「我平時不常開這車,如果下班時間不趕巧會碰到通勤高峰期,還是騎摩托車方便。」
確實。
坐在輔助監督的車上被堵在路中的痛苦膀胱局的回憶隨即湧上心頭。我心有戚戚地應了一聲,表示同意這個觀點。
然後手指點在唇前,隨口道:「那有機會一起去兜風好了,我也會騎。」
然而這次松田陣平沒有馬上接下我拋來的話題,而是難得沉默了好一陣。
車內隨之陷入一片安靜。
……怎麼?
67.
就在我心感不妙,准備轉頭去看駕駛位上的警官先生時。
耳邊又忽然響起了松田陣平的聲音。
他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內顯得低沉了不少,好聽倒是依舊好聽的,只是口吻略顯遲疑。
松田陣平說:「……啊,上次就有聽宮本提過你們認識的契機是因為……飆車?」
與此同時,我震驚的視線和他在車內的後視鏡中相撞。
「……」
或許,我可以解釋?
68.
但該怎麼和警察先生解釋——
我半夜飆車,其實是為了盡快趕到發現詛咒的事發地點,並希望能速戰速決、趁早下班回家,享受游戲人生。
……這是個問題。
第11章
69.
其實這是一件很好解釋前因後果的事情。
只需排除出現在裡面的詛咒因素就好……好個鬼啊!
難道詛咒是什麼很容易解釋的自然現像嗎!
等什麼時候咒術界也出個天才漫畫家或是寫名字超長的輕小說作家再說吧!至少到那時普通人多少能像接受「我其實就是被選召的第九個孩子」一樣,自我洗腦式地接受詛咒其實是存在的……大概行吧。
再說了,成為咒術師又沒什麼好處。
我不信會有人覺得能看到一堆奇奇怪怪形狀的生物是件好事。如果有,那算你口味重。
成為咒術師的這個選項,在擁有自己的搭檔數碼寶貝且成為第九個被選召的孩子面前比較,簡直遜太多了!
好氣啊,我不要做咒術師了。
我要去當被選召的孩子!
70.
「咳,」被選召的咒術師,即我本人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豎起食指立在臉前,裝作非常認真地說道,「飆車的行為確實不好,所以在宮本的教育下,我已經認識到錯誤了。」
與其嘴硬裝傻,不如直接認錯並端正態度。
我相信能分辨是非的警察先生相較於死不悔改和顧左右而言他的這種慣犯,會更願意繼續和知錯就改的「好孩子」接觸——這是以我作為老師的經驗所得出的結論。
說著,我便露出「我已經痛改前非、徹底悔悟」的表情,隨即扭頭去看松田陣平,勢必要讓他看到。
此時剛好遇到前方路口處的紅燈亮起。
隨著前方的車輛逐漸放緩車速,我身邊這位駕駛汽車的警官先生也跟著不緊不慢地停下了車,然後,轉過視線和我對視。
松田陣平的嘴角噙著笑。
下一刻,只見他前傾上身,半是伏在方向盤的姿勢,又對我壓低了聲音說。
「那如果我說……其實我知道一個沒有警察巡邏的飆車好地方呢?」
我:「……」
等等,這算是在釣魚執法嗎?
一時間,我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了自己剛剛騎車飆出限定車速,下一秒就被緊隨其後的卷毛警察抓了個現行並逮捕歸案的場景。——想著,嘴角就不自覺有些抽搐了起來。
我看起來是那麼容易就咬鉤上當的笨蛋嗎!
71.
見我沉默不語,松田陣平再度加碼道:「那附近有片海灘,日落和日出時的景色都很好看……哦對,還有個大叔開了家燒烤店,味道還不錯。」
聽起來不像假的。
我面露狐疑。
……應該沒有警察在抓人進局子前,還要自掏腰包請暴走族吃頓飯的吧?
話說沒想到松田你也不是什麼老實人啊!
簡直正合我意好麼。
揣測間,暗暗開始興奮起來的我抿了抿嘴唇,故作鎮定道:「松田君這麼說的話,我可是會把這當作是約會的邀請的哦。」
反正本來的計劃,也是為了拿一起騎車去兜風當作下次碰面的契機,我倒是無所謂順著這個杆子往上爬。畢竟真的要繼續接觸和發展的話,總不能眼巴巴地光指望純靠緣分和松田陣平再遇吧。
「嗯哼。」
貌似也正有此意的松田陣平看起來心情不錯地笑了笑,然後就見他微不可見地呼出一口氣,仿佛就此卸下了緊張。
綠燈亮了,前方的車輛開始逐一啟動。
而在周遭的陣陣轟鳴聲中,松田陣平忽然學起我方才的動作,豎起食指擋在唇前,並和我眨眼說:「那這件事就一起對宮本保密吧。」
「……好。」
當松田陣平駕駛的白色馬自達重新上路行駛後,我這才遲遲地從他的側顏上收回了視線。
剛才我說什麼來著?
哦對。
原來我就是那個很容易就咬鉤上當的笨蛋呀。
72.
算了,想開點吧。
女人總有她的道理。
73.
就像我說的那樣,會深夜飆車的主要原因確實是圖快。
嗯,當然也不乏有——覺得騎在兩個輪子的代步工具上吹風很舒暢的……這般理由。
那陣子,業內的一位不務正業的前輩(名叫九十九由基)剛回國,她二話不說跑來咒高校內,表明來這裡是因為此前想要見五條悟的目的沒有達到,所以這位從不輕言放棄的女人在聽說五條悟留校當老師後,決定再來一次碰碰運氣。
九十九由基在見到我以後也很意外……不,可能是我更意外。
因為我沒想到她會認識我,盡管我當時在她眼裡的NPC頭銜是「天予咒縛的妹妹」。
「天予咒縛」指的就是禪院甚爾。
這是一種很特殊,且與生俱來的獨特體質。
言簡意賅地概括一下,就是——犧牲所有本該擁有的咒力,換取一個具備人類巔峰實力和性能的身體。
說白了我哥就是一拳超人。
但眾所周知,不是誰都能輕而易舉成為埼玉老師的,所以由此可知,禪院甚爾這個體質確實少見到屈指可數……而萬幸的是,他的頭發還相當茂盛,沒有把自己鍛煉成禿頭。
九十九由基對我不具備「天予咒縛」的情況略表可惜,她似乎在研究什麼,所以對這個極其稀有的體質很感興趣。
我也挺可惜的。
因為我變成了咒術師,而沒有成為被選召的第九個孩子,否則我現在就不會在為咒術界當牛做馬,而是像八神太一那樣和自己的搭檔數碼寶貝去當兩個世界間的外交官……就算都是社畜,那我也要當個有理想、有美好憧憬的社畜啊!
咳,扯遠了。
總之,我和九十九由基也算一見如故。
她大方地把自己的愛車借給了我。
然後……
那輛愛車就因為我半夜飆車,而被宮本由美扣留在警察局待了三天。
這,就是我與摩托車的故事了。
74.
不過無需緬懷,畢竟我很快就要開啟一段新的摩托車故事了。
期待.jpg
75.
我懷揣著「此行不虧」的好心情,就這樣心安理得地坐在松田陣平的副駕駛,一路來到甚爾家。
此時天色才剛有點漸晚的苗頭,昏沉的落日斜掛在天邊。
我們從地下停車場一起出來,並肩走在逐一亮起的路燈下,往臉上吹來的風並不清爽,依舊是讓人深感糟糕和厭煩的熱浪。
不過我還是要說,我此時的心情還不錯。
松田陣平雙手插在褲兜裡,懶洋洋地
,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也盡顯著他此刻的散漫。
「欸,暑假這麼快就要結束了啊,自從工作後就對這些假期的存在沒有實感了。」
松田陣平打了個哈欠,口吻中帶著些意外,轉頭看向我,抬手比劃了兩下,「不過沒想到原來老師在假期也還有這麼多工作。」
就是說啊!
「不止,還經常會讓我們加班到深夜。」我說得義憤填膺。
松田陣平啊了一聲,再開口時語氣裡又多了幾分的不可置信,「……真的沒有違反勞動基准法嗎?」
……還有這種法律嗎?
咒術師是和現代法律完全不搭邊的絕「法」體啊,突然聊這個只會顯得我很法盲。
得趕緊把這個話題岔開才行。
「可能這就是薪資高的代價吧。」我不太篤定地皺了下眉,語焉不詳道,「……嗯,你知道的,我就職的學校有些特殊。」
咒術高專對外的形像是有關宗教的職業學校,哪怕是去維基百科上搜索信息,或者一些官方平台的檔案,得到的答案都是如此。
這點倒是不用多此一舉地說謊,所以我對松田陣平的解釋就是這麼說的。包括宮本由美,以及一些和我關系還不錯且不知道我是咒術師的普通人朋友。
我倒不是非要隱瞞自己的身份不可。
……但詛咒這些東西的存在,對看不到它們的普通人來說,確實非常地天方夜譚了,而且多少帶有些危險性。
人類往往會對未知而充滿恐懼,而這種恐懼無疑又會成為詛咒寄生的養料。
像妙姐這種完全理解又超級大心髒的人很少見的啦。
所以為了松田陣平的安全著想。
至少當下我還不能跟他明說有關咒術界的事情。
抱歉啦,警官先生~
第12章
76.
如果松田陣平想抵達自己的公寓門口,那麼他就勢必要途徑甚爾家。沒辦法,誰讓他的公寓更靠裡面。
所以……
當禪院甚爾為我打開入戶門,並在第一時間發現站在我身後、准備與我告別的松田陣平時,此人當即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那雙明銳的綠眸飛快地在我和松田陣平的身上一一掃過,緊接著,禪院甚爾干脆往門框上一靠,雙手抱臂,朝後者關心式地打趣道:「千早這家伙沒對你做奇怪的事吧?」
喂!
奇怪的事是指什麼!不要說這麼讓人誤會的話啊!
我暗戳戳地抬腳,用鞋尖狠狠踢向禪院甚爾。
禪院甚爾:「……」
我這腳用的力氣不小,以至於強如怪物的我哥都不禁扯了兩下嘴皮,隨後他不動聲色地斜眼向下,警告似的瞥了我一眼。
皮笑肉不笑的我在松田陣平的視野盲區,對甚爾豎起一根手指。
我才要警告你別壞我好事呢,混蛋。
:)
77.
就在我們兄妹倆在這邊進行焦灼激烈的眼神對波時,我忽然聽到了從身後發出的一絲絲氣音,是在笑的那種。
這顯然是松田陣平發出來的笑聲。
我微微一愣,還沒來得及對此做出反應,耳邊就再度響起了松田陣平疑似忍笑中的嗓音。
他說:「沒那回事,和千早小姐的相處蠻愉快的。」
我:「!」
等我反應過來這是松田陣平在站隊替我說好話後,如有神助的我立刻朝面前的禪院甚爾揚了兩下下巴,並用眼神叫囂地示意:聽到沒!這可是松田親口說的!
「……嘖。」
十之八九是被惡心到的禪院甚爾對我咂了下舌。
活該!
78.
我猜禪院甚爾心裡想的是:
這人的眼睛或喜好絕對有大問題,竟然會覺得禪院千早不錯。
畢竟我在這方面可是過來人,怎麼可能會看不透他是怎麼想的,哼哼。
意思是,當初得知他和妙姐在一塊時,我也是這個反應。
那時的我甚至深以為然地認為我哥他握住了妙姐的什麼把柄,以此威脅了對方和他交往。
反正他就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渣,我深信不疑。
不過現在忽然提起。
我才意識到那已經是近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79.
我想想啊……
初次見到妙姐的時候我才十四歲,是屁顛屁顛跟在禪院甚爾身後的拖油瓶。
而彼時我們剛離開禪院家不久,甚爾不允許我像他一樣在詛咒師的暗網裡接或是殺人或是祓除詛咒的單子,還是黑戶的我也沒辦法去學校讀書,所以白天就只能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在外面閑逛。
然後,我在街上偶遇了大我七歲的綾野妙。
她請我吃了一份熱乎乎的鯛魚燒,跟我並排坐在路邊的長椅上,一邊見縫插針地翻閱剛剛拿到手的最新期《月刊少女羅曼史》,一邊不自在地轉了兩下肩膀,口中自言自語著「欸,我是不是睡落枕了?」。
沉聲在吃鯛魚燒的我聞言抬頭,瞥了眼掛在她肩頭上的那只低級咒靈——長得像蒼蠅,所以被稱為「蠅頭」,沒有攻擊性,不過貼到普通人身上還是會有點負面影響,比如說感冒、軀體僵硬之類的輕微症狀。
好吧,就當是鯛魚燒的報酬。
十四歲的我很有禮貌,懂得禮尚往來,就這樣順手把附著在綾野妙身上的社會垃圾祓除了。
然後……
我被更加熱心腸的綾野妙誤以為是從學校逃課早退,同時又不肯回家面對家長的……問題學生。
於是,為防止一位正值青春期的中學生誤入歧途,她自願出面調節我和家長(也就是禪院甚爾)之間的「誤會」,主動陪我回家(臨時租用的單身公寓)等甚爾結束工作——還好那天我哥接到的委托內容只是祓除詛咒。
所以很萬幸的是——
他沒有穿著一身沾滿血跡的破舊衣服回來,以至於嚇到綾野小姐。
80.
年少的禪院千早是禪院甚爾和綾野妙的愛神丘比特。
而現在,又輪到禪院惠來做我的小丘比特了。
別說。
聽起來還挺像那麼一回事的。
81.
吃晚飯時,我趁著這一家三口都在飯桌上的絕佳時機,果斷翻出存在手機相冊裡的照片,展示起那個屹然立在我新店門口的親哥立牌。
妙姐和小惠都對其很感興趣。
於是兩個黑漆漆的海膽頭就這樣緊緊地湊在一起,共同欣賞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幾張照片。
至於立牌正主,即禪院甚爾本人則被無關緊要地丟在了一邊。
他無法感同身受妻子和兒子的勃勃興致,又仿佛置身事外的無關人員般沒什麼精神地耷拉下眼皮,單手托腮,轉而將視線掃向坐在他對面的我。
在盯著我看了幾秒後,這個一看就沒安好心的男人忽然咧嘴笑起來,像是找到了讓他覺得有意思的發現,「至於這麼麻煩嗎,直接說自己是私立職高的老師不就好了?」
他指的是我聯系孔時雨開店的事情。
我翻了個白眼。
「……老師才能掙多少錢?普通社會裡的老師的那點薪水能讓我住進市區裡的大平層?到時我怎麼跟松田解釋我一直穿在身上的名牌衣服和包啊,我總得給自己找點副業才說的過去吧。」
禪院甚爾裝模做樣地點了兩下頭,顯然是在敷衍我。
……懶得跟他置氣。
反正說了他也不懂普通人想要掙錢並積累一定的資產有多不容易,和這個一直在吃妙姐軟飯的小白臉沒話說!
我氣定神閑地喝下一口水,哼了聲,「別以為我就不會計較你把我推出來當槍使的事。」
如果不是我在,那麼現在隔三岔五會被松田陣平試探的人可就是他了。
而事態發展之所以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松田陣平已經將我作為切入點,打算對我旁敲側擊。
畢竟他有了可以和我名正言順接觸的理由。
那邊秒懂我意思的禪院甚爾也開始了甩鍋行為,口吻極其無賴,「是嗎?不過我怎麼記得——是惠主動要把鄰居哥哥介紹給你認識的來著。」
那還不是因為你在
我侄子耳邊先說了些多余的話。——我瞪了他一眼。
真是搞不懂。
我這混蛋老哥明面上的身份又沒什麼漏洞,就算松田真的覺得他身份可疑、想調查又怎麼樣。等觀察一陣子後,對方肯定能打消對搬到隔壁住的這個全職爸爸的疑心。
反正只要確定禪院甚爾這人沒有危險就好了。
類似於把他看作是個死火山。
所以說,這個過程中完全沒必要把我也牽扯進來,然後被動地跟他一起接受來自警察先生的試探。
「我看你還挺樂在其中的。」禪院甚爾啞然失笑道。
「……那是我的事。」
僅僅是因為松田陣平恰好是我喜歡的類型好嗎。
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上門來了——雖然後面的兩次碰面都是巧遇,但今天的接觸已經能讓我確信松田陣平對我也萌生出了一些好感。
既然如此,我肯定要抓住機會出手啊。
我哥當即吹了個口哨,語氣輕佻,「聽起來這是打算進一步發展了?」
「真煩啊你!」
所以我才說討厭被這家伙知道自己的感情生活!
82.
又幾天過去後,咒高開學了。
而我也不出意外地變成了一個被怨念支配大腦的怨靈。
躺屍狀態的我掙扎著捂住眼睛,試圖物理隔絕從窗外照射進校醫室內的刺眼陽光,抖了抖手,掙扎著開口道:「硝子醫生,請救救我……我覺得自己得了一種上班就會死掉的病。」
……實則是因為開學後就要起早貪黑到校給學生們上課,而我在暑假修成的夜貓子作息還沒有矯正回來,今天上午的這半節課我基本都是和班裡同樣沒調整好正常作息的學生們一起小雞啄米、對課桌(講台)磕頭磕過來的。
事實上,也不完全怪我吧。
要知道就算假期期間老師組也會來學校過個場,表現得仿佛我們都在正兒八經工作似的。但其實真正的工作高峰期基本都是在晚上,畢竟要考慮到白天人多眼雜,不方便大動干戈地揮動拳腳祓除詛咒這點,咒術師晝夜顛倒是常態。
所以屆時的白天,我還可以在夜蛾正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默許下,來校醫室的病床上補覺(或打游戲)偷懶。
可現在開學了。
原本還能用來補覺的時間一再壓縮。
我不得不靈魂出竅般的站在講台上,給同樣哀嚎連連的學生們上課。
如果我身後的怨氣可以實體化,可能真的會變成怨靈吧。——我欲哭無淚地哼哼起來。
啪——
家入硝子一巴掌結實地拍在了我的腦門上,「冷靜點,咒術師變成怨靈的話可是很麻煩的。」
「好冷漠啊,硝子——」
「別撒嬌了,不是說有工作麼。」
哦對,工作。
我和家入硝子之所以會發生上述對話。
就是因為本該繼續躺屍的我,突然接到了來自輔助監督的電話——通知有工作到來的那種。
一說到工作,我立刻應激似的彈了起來,抬手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有些沉甸甸的腦子,然後隨性地撩開落在肩頭的黑發。
「好像是普通人舉報的,『窗』還沒來得及做排查,所以只能臨時喊人過去搞定。」我從床上站身,開始拉伸四肢,「真麻煩啊,上次遇到這種情況時,『帳』外面可是聚集了好多警察戒備的。」
「嗯?被狼外婆惦記著的那位不也是警察嗎?是不想在工作期間碰見?」
啪嗒。
隨著家入硝子的話音落下,一道清脆的打火機的聲音便響了起來,與此同時,還伴隨著某位煙鬼在吸煙時所發出的細微吐息聲。
我轉過頭,和那邊靠窗而站的家入硝子四目相對,淡淡的白煙纏繞在她的身周左右。
「松田所屬的部門大概不會和咒術師有聯系。」
我聞著這股並不濃烈的煙味,忽然想起自己距離見到另一位會抽煙的警官先生的上一面,也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了。
而就在要告訴家入硝子松田陣平是負責拆炸彈的的時候,我忽然一愣,又輕輕地啊了一聲。
緊接著小聲嘀咕道:「……排除特殊情況。」
83.
一個小時後。
接到突發性工作的我站在輔助監督身旁,附近還有幾位面色嚴峻的警察,在語速飛快地闡述他們目前為止所獲得到的所有情報。我的面前是被拉起的黃色警戒線,以及可以誤導普通人所見之景的黑色結界(讓外面的人們無法察覺到結界內部的情況),即「帳」。
我摸著下巴聽了幾句。
在得知裡面的咒靈並沒有挾持人質後就放心了,且基本判定了大抵是個新生的詛咒,就算等級(危險系數)高了點也沒關系,這點成長時間還不足以能讓它威脅到我。
沒辦法,千早老師就是這麼自信的女人。
84.
在心裡有數後,我便走起神。
……咳,是等待輔助監督和警察先生完成工作交接。
散漫的目光開始打量起四周的環境,然後……我的視線筆直地看向一位年輕且高大的男子。
對方身穿藍色警察制服,正靠在牆角,垂眸點燃了咬在唇間香煙。
似乎是感知到了來自我的強烈視線,那人敏銳地抬起頭,朝我的方向看來,由此露出了被那頭烏黑的順直長發所遮擋住的臉龐。
只見他先是一怔,緊接著英俊的面孔上就布滿了錯愕的神情。
男子睜大雙眼,大吃一驚道:「禪院小姐?」
我:「……」
等等,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85.
數秒後,我不確定地開口道:
「……呃,萩原先生?」
第13章
86.
長發警官看著我,點了點頭,表示我沒認錯人。
還溫和一笑,「我是萩原,萩原研二。好久不見,禪院小姐。」
「……好久不見。」
我將視線從他干淨的五官上挪開,轉而把這人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最終……停頓在被其佩戴在胸口處的那枚警徽上,瞧著像銀質,亮亮的,在太陽下還能反射出白色的亮光。
呃,不知怎的,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
「禪院前輩,可以進入『帳』了。」
就在我即將陷入沉思中時,身後忽然響起了輔助監督的聲音。
還沒來得及多想的思緒就此被中斷了。
而且,被戛然而止的,也包括我與萩原研二間還沒來及展開的生疏對話。
我回頭,朝身後的輔助監督比了個手勢,示意自己馬上。
隨後便擺正身子,重新看向面前這位——看著似乎還准備再和我敘敘舊的警官先生,我麻利地豎起大拇指往身後指了指,商量道:「待會兒再聊?」
萩原研二輕輕一笑,頷首,「當然,工作重要。」
我:「……」
別以為我健忘,或眼瞎沒看到這人剛剛還偷摸躲在角落抽煙的開小差行為。
他說這話時不心虛嗎?
87.
不過比起萩原研二,我也沒好到哪裡去。
已經進入「帳」中的我很快就感知到了咒靈氣息最濃郁的地區,但並沒著急趕過去,而是……慢悠悠地在昏暗的舊建築內爬樓梯,同時低頭注視手機屏幕,反復翻看
我哥發來的消息。
仿佛一點將面對非生物的緊張感和警惕心都沒有。
但老實說,這確實不需要我過分戒備。
就一般詛咒而言,它們的生存習性更傾向於喜歡宅家的座敷童子,只不過後者是傳說中能給人類帶來幸福和財富的家養小精靈,而詛咒嘛……可想而知,帶來的只有不幸。
所以在我真正進入這位咒靈的「宅家」範圍內之前,它都不會貿然對我出手。
再者,現在突發了更加緊急和值得我在意的情況。
禪院甚爾這死人竟然說自己要和妙姐出門去北海道旅行五天,而且還是抽獎抽到的體驗券,包吃住。
從困惑,到質疑,再到嫉妒……
一位正在崗位上辛勤勞動的職業咒術師輕輕地碎了。
而我哥在發來疑似是向我炫耀的消息並通知我的同時,還不忘叮囑這幾天同樣已經開學上課的小惠就交給我照顧了,並補充說他已經先斬後奏地把惠的衣物打包丟進了我家。
喂!禪院甚爾知不知道——現在可是他親愛的妹妹正奮力抵抗著生理困意而努力工作的時候!
他是人嗎!
是狗吧!!!!!
幾度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信息的內容後,我咬牙快速地打字回復:【我不信你那狗屎運可以抽到雙人溫泉游的獎券。】
這家伙分明是十賭十輸的究極非酋好嗎!
他剛帶我離開禪院家的時候,也曾想不勞而獲去靠賭球競馬悶聲發大財,但結果可想而知,這混蛋不僅沒能在這條邪門歪道上實現發財致富的美夢,甚至還把自己接單子掙來的錢通通都輸了個精光……要不是身後有我這個嗷嗷待哺的青春期美少女需要生活費,天知道他還能往那個無底洞裡砸進去多少錢。
我也懶得舉例子了。
總之,禪院甚爾這家伙天生就是自帶幸運E屬性的倒霉鬼。
他憑什麼可以出門旅行!!!
我哥的新消息很快就發送了過來,【是妙抽到的。多說一嘴,這是獎池裡最大的獎哦。】
我:「……」
怎麼會有如此醜陋的嘴臉。
才不承認我是酸了呢,呵呵。——我淺翻了個白眼,推開面前的天台大門。
頂層的風一股腦地朝我洶湧襲來,我撩開被風吹亂的長發,逐步走近天台的邊緣,期間,懷裡已經憑空多了把狙擊步槍。
我雙手熟練地端起用咒力構造出來的武器,一腳踏在天台外沿,衣角在不停地向後鼓動和翻飛。
同一時,已經完全暴露在狙擊鏡當中的咒靈終於對我的存在產生了反應,怪物模樣的家伙隨即發出聲嘶力竭的吼聲,仰頭向我所在的高空位置咆哮。
持槍上膛,開保險。
一抹紅點精確無誤地瞄准在咒靈的「額頭」處。
砰——
千早老師的咒術小課堂就此開課。
88.
我可沒有托大。
盡管在東京都咒高當牛馬的三位教師中,只有我的級別是一級咒術師,家入硝子的能力和地位比較特殊,所以不列入其中,而另外兩個——五條悟,夏油傑,便是當前咒術界中僅有的三位特級咒術師中的其一和其二。
那倆怪咖的生得術式太逆天了,如果真槍實戰,一人一炮毀了一二三四座富士山都不是問題。
比不過,比不過。
但是,我可以肯定——
我通過自身術式「構築術式」所創造出的子彈,可以輕易穿過除五條悟以外的所有人/咒靈的腦袋。
至於我的術式,把我當作手工大佬就好了。
能被理解構造和原理的東西都能被我徒手搓出來,不過考慮到精細度、殺傷力和易攜帶等問題,我不會消耗太多咒力去搞體積很大的東西。
於是在日積月累下,我習慣了使用槍支器械。
當年甚爾可還用我做出來的小手槍崩了夏油傑一子彈呢。
禪院千早制造,誰用了都說好。
89.
咒靈的嘶吼被戛然而止在了半空中。
而隨著怪物的身影消彌,籠罩在我頭頂上方的黑色結界也逐漸散去了。
我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離開天台,順著向下延伸的樓梯原路返回。
當我走出建築物後。
被拉起黃色的警戒線仍在,不過現場只剩下了零星的幾位身穿制服的警官,似乎是負責給這份突發性[fpb]事故現場做收尾的。
我和輔助監督揮揮手,然後在對方小跑著靠近後,就言簡意賅地說明了面對的咒靈大概是一級左右的水平。
「好的,辛苦您了,禪院前輩。」
輔助監督埋頭記錄著抱在手中的檔案,在低頭看了眼腕表後,又說,「我還要花些時間和對面溝通一下後續的處理方案,您接下來是要回學校嗎,大概需要等我十分鐘。」
「哦,沒事,你忙你的吧,不用送我回去。」
說完,我拎起在解決完咒靈後,就用咒力搓出來用以裝狙擊步槍的琴箱(通過「構築術式」創造出來的東西不會消失),順手丟進了輔助監督的懷裡,吩咐道:「幫我把這東西順路捎回學校就好。」
輔助監督慌亂地接了過去,「哦、哦,好的,包在我身上。」
「謝啦~」
我笑吟吟地和輔助監督擺手告別。
轉而走向那位仍站在原地、等待我結束工作的警官先生。
90.
萩原研二看看我,又看看分明沒有任何變化的現場,好奇地問道:「這麼快就解決了嗎?」
我點了點頭。
「就和四年前一樣呢,完全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所有問題就都被禪院小姐解決了。」他發出一聲感慨。
「畢竟普通人看不見這些。」
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以後,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扭頭看向此時正站在自己身邊的這位普通人,發出靈魂提問,「面對這種看不到的存在,不會覺得害怕嗎?」
萩原研二稍微一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總不會比我要面對的那些隨時都有可能會爆炸的東西更可怕。」
「如果真要對比的話,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深有體會的那個吧。」
「……也對。」
我跟著笑了起來。
但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滯留多久。
因為我覺得,自己大概、可能、應該……或許要面對一些非常微妙的人際關系了。
我:「……」
……不是吧?!!
在真切地意識到某個將要來到的現實時,我不由得僵持住半笑不笑的表情,開始嘴角抽搐。
內心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對啊!
初次見面時,這人不也正在拆炸彈來著嗎!!
91.
我訥訥地翕動嘴唇,像上課時想要回答問題般,舉起手掌,「不好意思,萩原先生,我想問個問題。」
萩原研二「嗯」了一聲。
「也許……你認識一位姓松田的警官?」
萩原研二:「……?」
面前的警官先生震驚地張了張嘴,疑似是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但很快又像恍然大悟、想明白了似的說道:「原來小陣平口中的那位『禪院小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只是巧合。」
他仿佛在通過線索查案般,繼續說:「所以『可疑的禪院先生』就是你的哥哥?也是咒術師嗎?」
我:「!」
還真是啊!
聽稱呼還不是一般的關系好!
而且果然是在懷疑甚爾!
第14章
這是萩原研二第三次見到禪院千早。
而距離他上次與對方打交道,已經是發生在四年前的事情了。
從警校畢業後,萩原研二便和警校同期生兼發小的松田陣平一同進入了警備部機動隊爆[fpb]炸物處理班。他們倆都是膽大心細、動手能力強的類型,所以幾乎可以說是很快地,就雙雙成為了重大公共安全事件的主排
手。
好的,前情提要介紹完了。
說回他和禪院千早的初次碰面,也就是四年前的那個冬天。
一位穿著深色制服的黑發綠眸女子,突然現身於他所在的第二現場,只見對方掄動長臂,隨後便異常輕松地把還在嗶嗶嗶倒計時的爆[fpb]炸物丟出了窗外。
上一秒還因為爆[fpb]炸物突然被啟動而束手無措的萩原研二愣在原地,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仿佛紙片般說碎就碎掉的落地窗,以及如同流星biu——地一下就飛到了建築物外的爆[fpb]炸物。
萩原研二:?
這不太對勁吧!落地窗的玻璃是這麼簡單就能被砸破的嗎?!!
在場的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做出其他的反應,嗶——像征著倒計時結束的電子音便在下一刻響了起來。
然後,砰!
震耳欲聾的聲響緊隨其後地爆發在了窗外……或者是說,已經失去了窗戶玻璃阻隔的外界。
與此同時,黑發女子又迅速做出了一個虛空索敵式的掃腿,嘴上小聲嘀咕著「沒想到除了你這家伙以外,這裡還有個炸彈禮包」。
離她不遠的萩原研二沒看明白這是什麼操作,也沒琢磨出來「你這家伙」是誰。
但他能清晰看到的是——原本就破碎不堪、如同蛛網般四散裂開的玻璃洞,在女子的腿鞭動作結束時,被毀壞的面積變得更大了,仿佛有什麼東西從那個地方再次被丟到了建築樓外的空中。
可分明沒有任何東西和那片玻璃發生接觸。
再然後,黑發女子突然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把半自動手槍,高舉手臂,對窗外開了一槍。
……喂喂。
這是把他帶到哪個片場來了?
萩原研二有種想吐槽些什麼,卻心有余而力不足,連該從何處起開始吐槽都無從下口的迷茫感。
爆炸的余燼未盡。
眼前視野內的黑發女子仍站在原地,身後是爆炸引起的風浪和火星,她沒理會,臉上的表情好像是在說——裝逼時不能回頭看爆炸。
等呼嘯的熱風漸漸退散時,凹了半天造型的對方面不改色地拍拍雙手,在長舒了一口氣後,回頭和已然失去思考能力的在場人員們笑著說:「你們沒事吧?」
……好像有事。
而且大概已經到了——人類在面臨死亡時會出現幻覺進行自我欺騙的程度。
離開第二現場前,腦袋勉強開始運行工作的萩原研二還不確定地找了塊沒有被爆炸波及、完好無損的落地窗敲了敲,然後他可以很堅信地篤定:以正常人的臂力,是無法光靠投擲行為砸開這東西的。
他亮出攜帶著觀察和思考的目光,上下打量起橫空出現在第二現場的禪院千早。
看模樣應該與他是同齡人,二十歲出頭,身形頎長,穿著一套款式獨特又奇怪的服裝,修身的長褲和高領外套,像制服。領口處別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金色紐扣,老遠一看讓萩原研二差點誤以為對方是位律師——那恐怕就更奇怪了啊!會有健身到臂力堪比大像的律師嗎?!
也不對啊!達到堪比大像的臂力是人類光靠鍛煉就能實現的嗎!又不是變強就會變禿的一拳超人!
反正不管怎麼想。
不論是沒有征兆地出現在第二現場並救下了在場的所有人,還是能輕而易舉把爆[fpb]炸物丟到建築物外(期間還能把玻璃砸碎),又或是鍛煉到臂力堪比大像的律師……
別說一口氣集齊這三要素了,就是僅僅發生這三者裡的其中一條,那也都是超超超超小概率的事情吧!
年輕的警官先生試圖理解,但理解失敗了。
而當功成身退的禪院千早和他們道別時,年輕的警官又開始了試圖接受和消化自己還活著、也沒有缺胳膊少腿的事實。
總之,最後他勉強消化了這件事……才怪呢。
萩原研二滿懷槽點地帶著自己的小隊回到了警局,大家都安然無恙,不過還沒來得及接受同事們的慰問和關心,一份來自上級要求簽署的保密協議倒是先一步抵達在了他們面前,而和保密協議一同出現的,還有禪院千早——不過只有身為小隊隊長的萩原研二有權限了解這部分信息,當然,他簽的那張保密協議也比其他人的內容更復雜。
那勉強算是他第二次見到禪院千早。
也是在那時,萩原研二得知了這個世界上還存在一類人,他們自稱為「咒術師」。
而他此前所看到的——禪院千早又是踢一下、又是掏槍射擊的行為,就是在祓除詛咒……某種他無法看到的存在。
萩原研二:「……」
好吧,這是一種超科學的非自然現像。
這樣的解釋總比集齊「三要素」……更容易些。——被刷新了世界觀的萩原警官這樣安慰自己。
……
萩原研二重新點燃了一根煙,看著眼前的微微火光,他笑了笑,「還好當時有禪院小姐趕到,那種特制液體的混合炸彈很難搞啊,不能隨便挪動不說,而且還可以被犯人遠程操控。」
他當時正是因為爆[fpb]炸物被躲起來的犯人突然引爆,而險些喪命。
「直到現在,我們也都還不清楚那位犯人這麼做的理由。」
禪院千早一聽這話愣了愣,狐疑地看向他,「嗯?是說凶手還沒有找到的意思嗎?」
「我不是想要詆毀、說壞話的意思,不過……任由那種禍害潛逃在外,公安的辦事效率有點低欸。」她撩了下頭發,隨口道。
萩原研二對她的口無遮攔沒放在心上,心想可能是受立場或認知的影響,畢竟他也不能以普通人的視角完全理解對方的行為和想法,當年親眼見證此人徒手丟炸彈的場景仍然歷歷在目在他的記憶裡。
不過……
在回憶起那個令人感到棘手的炸彈裝置,以及尚未被捉拿歸案的嫌疑人,萩原研二也不禁開始苦笑連連,並問道:「如果在禪院小姐的那邊,這種人會被怎麼處理?」
「嘛。」禪院千早雙手抱臂,語氣平靜道,「一般會被稱作是『詛咒師』,然後……被處刑吧。」
「聽起來確實簡單粗暴了很多。」
萩原研二點評著,但沒怎麼往心裡去,不過想到這裡時,他還是由衷地發出一聲感慨,「小陣平可是一副勢必要把幕後真凶抓出來的架勢呢,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熱血啊。」
「……我總覺得你話裡有話,所以你事先找我也是為了松田?」
「因為在聽說小陣平的新鄰居姓禪院起,我就也開始跟著好奇起來了啊。」長發警官聳聳肩,笑眯起了雙眼,「不過在得知那位禪院先生的妹妹是老師後,就沒有再將其和禪院小姐聯系到一塊了,嘛……沒想到會有這麼巧的事。」
禪院千早扯了下嘴角,扶額道:「先說好,松田可還沒有跟我們一家人說過他是警察,我也還沒告訴他我的另一個身份。」
萩原研二:「?」
有點亂,讓他先捋捋關系。
所以是他的好兄弟松田陣平在不清楚對方一家(至少兄妹二人)是咒術師的前提下,對其產生了懷疑,所以為以防打草驚蛇而沒有透露自己身為警察的身份。而現在根據禪院千早的說辭可知,顯然她是知曉松田陣平的職業的,並且疑似正在任其試探她的身份。
……這是在玩什麼你猜我猜的趣味游戲嗎?
「我可以冒昧地問一個問題嗎?」他謹慎地看向身旁的術師小姐。
禪院千早抬起眼皮,眨了眨綠色的眸子,一副早有預料的神情,並直言不諱道:「嗯,如果你是想問我對松田的看法,那我可以明確地說就目前為止,我對他挺有好感的……哦對,事先聲明,我可不是渣女哦。」
高挑的女子搖了搖食指,語氣輕快。
萩原研二:「……」
總感覺小陣平惹到了不小的麻煩了啊。
萩原研二沉默了短暫的幾秒,以此消化聽到的信息,還有分析自己當下所面臨的窘境。
做好心理准備後,他有點頭疼地開口道:「所以我該……?」
禪院千早大概等的就是他的這句話,所以立即亮起了雙眸,勾唇笑道:「所以要拜托萩原先生暫且保密,就像四年前
那樣。」
***
「喂,萩。發什麼呆呢?」
眼前倏然出現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打了個響指。
萩原研二回過神,看向正站在自己身旁的發小,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想說「好奇害死貓」。
但一看到松田陣平的這張嘻嘻哈哈的笑臉,馬上就又聯想到了更久之前的某天,當時的他還不知道——那位被侄子介紹給自家好兄弟認識的小姑姑是禪院千早,所以在得知松田陣平打算以「禪院小姐」作為切入點以觀察鄰居一家時,還曾勸告過對方不要貿然對女孩子出手,而松田陣平對此的反應分明是……
「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我臉上粘了什麼東西嗎?」
不明所以的松田陣平皺了下眉,抬手胡亂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應該沒問題吧。
萩原研二的心裡一半是對發小隱瞞秘密的歉意,一半是期待見證對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看笑話心理,兩種思緒摻雜在一起,就變成了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尷尬。
在最後,他只能干笑著搖搖頭,「沒什麼,只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哦對了,小陣平,你和禪院小姐最近……怎麼樣了?」
萩原研二裝作不經意地想起這事,問道。
「……咳,禪、千早啊。」松田陣平以拳遮面,清了清嗓,故作鎮定。
才過去幾天啊,連稱呼都變了!
一時間,萩原研二看向對方的眼神都仿佛是在說「沒想到你這家伙也挺容易被攻略的啊」、「這算是以權謀私嗎?」。
而就在親友那道越發充滿調侃意味的注視下,松田警官繼續慢條斯理地往下說道:「還是那樣吧,不過她今天有來問我需不需要加班。」
「嗯?」約會?
「不是你想的那樣啊,萩。千早只是拜托我幫她接惠放學而已,她說自己有事情要忙,再怎麼說我也是惠的鄰居吧,情理之中幫一下忙還是沒問題的。」他挪開視線,屈指摩挲了兩下高挺的鼻梁。
「……哦,這樣啊。」
聽著這聲被有意拖長的尾音,松田陣平不禁警惕地看向他,眼神像炸了毛的貓。
語氣很快地追問:「你在遺憾什麼呢?」
萩原研二:微笑.jpg
已經看穿一切的萩原研二笑而不語。
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吧。
第15章
松田陣平對於會被禪院千早拜托接禪院惠放學這件事也蠻意外的。
而對方的解釋很簡潔——
哥哥嫂子出門過雙人世界去了,侄子被丟給她照顧,而不巧的是她今天在工作上遇到了些麻煩,所以……
這已經是他不止一次兩次從禪院千早的口中聽到「加班」這個詞彙了,甚至包括兩天前他嘗試邀請對方一同外出、履行約定——指到他知道的「秘密基地」騎車兜風。結果不出意外,也因為禪院千早需要加班而被推遲了。
……那個宗教性質的學校真的沒有違反《勞動基准法》嗎?
松田陣平在開車去接禪院惠的途中不禁再度懷疑了起來,微微蹙眉。
他基於對自己不了解領域的求知癖好,在得知禪院千早就職的學校全名為「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後,第一時間就登上了維基百科搜索了相關信息條。
但得到的有效信息可以說約等於零。
無外乎是介紹了幾句學校的百年發展史、設施使用、課程安排,以及入試情報……值得一提的是,網絡頁面上連校址所在地在哪都沒有寫,唯獨留下的聯系信息只有一串電話號碼。
都快比霍ま沃茨還神秘了好嗎。
難道入學的條件也是在十一歲之前覺醒魔法?
然後學校管理者通過神奇的方式得知分布在日本境內的稀有學員們,再靠他們特有的傳遞信息的貓頭鷹逐一發放入學通知書。
……挺酷的。
就在這打了個方向盤轉向的功夫,松田陣平不停地發散思維。
到最後,他不由得被自己的腦洞逗笑了,而在輕輕地撲哧一笑後,隨即映入眼簾的就是名為「番町小學」的校門口。
乖乖背著雙肩包的黑發小學生,正低頭站在大門一旁,一頭標志性的海膽發型讓松田陣平一眼就鎖定了目標。
十歲的禪院惠說是年紀不大,才上國小三年級。
但在身邊零星來往的小蘿蔔頭學生們之間做比較,松田陣平這位沒怎麼接觸過小朋友的成年人才驚訝發現——這孩子看起來竟然比同齡人高一些?
意外地是較早開始躥個頭的類型嘛。
想想也是,單看他的家長們——與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的他差不多海拔的禪院甚爾,以及在女性中也算出類拔萃的禪院千早。
由此倒不難得出結論,比如禪院惠這孩子在將來十有八九也矮不了。
不過就算如此,也依舊難逃被親姑姑喊「小胖子」或「小豆丁」的命運就是了。
這些稱呼他都有從禪院千早的口中聽說過。
想到這裡,松田陣平嘴角含笑停下車,打開車門。
探頭往禪院惠的方向喊了聲,「惠!這裡!」
那邊的黑發男孩立刻聞聲抬起頭,隨即小跑了過來。
哇,也是體驗了一把接小朋友放學的經歷。——警官先生在心裡默默地調侃著自己,略感新奇。
目光焦距在國小生身上,直至後者拽開副駕駛的車門,撲通一聲連書包帶人坐進了車內。
「不意外是我嗎?」
松田陣平靜候著禪院惠把書包抱進懷裡,並扯開安全帶在身前系好的動作,同時問道。
禪院惠嗯了一聲,看了看身邊已經不算陌生的鄰居哥哥,如實道:「姑姑事先聯系了老師,告訴我是你來接我放學。」
他說完,又似是不情願地補充了一句,「學校離家又不遠,我自己就能回去。」
「嗯哼。」
松田陣平從喉間輕哼了一聲,尾音聽起來很輕快,笑著看向副駕駛上的小朋友,「但你現在不是住在千早家嗎?她的公寓可不在這附近。」其實他也不知道具體的地點,只是某次在樓下便利店再次偶遇禪院甚爾時,聽到對方隨口談起的。
禪院惠:「……」
說到這個他就很無語好嗎。
小惠嘆氣.jpg
他姑姑的公寓簡直是大型問題兒童們的聚集地。
這是他被自己無良老爹丟過去住的第三天,而這三天內,他姑姑的朋友們就跟一茬一茬不停從土地冒頭生長的小草一樣,接二連三地都跑了過來「做客」,那些看著他長大的術師們鬧鬧騰騰的,還時不時就因為各種各樣非常幼稚的話題吵起來,甚至到最後會找到他來評理,判斷誰對誰錯……半點成年人的樣子都沒有。
年幼的禪院惠有時覺得自己能正常長大到十歲也挺不容易的,尤其是身邊有這麼多反面教材的情況下。
可能這也是……
他會對身旁的這位鄰居哥哥頗為富有好感的理由吧。
是跟媽媽一個類型的靠譜大人……大概。
禪院惠側頭打量了一番松田陣平,對方的嘴角叼著一根煙,應該是顧及他在車內,所以並沒有點燃的打算。棱角分明的下顎線連接著耳廓,稀碎又微卷的發梢堆積在耳後。
目視前方的雙眼前,架著一副墨鏡。
盡管和他熟識的五條悟一樣,都喜歡把墨鏡當作半永久掛件,但在禪院惠的心裡,眼前的松田陣平可比孩子氣又任性的五條悟讓他安心多了。
慶幸吧,至少他沒有被自家姑姑丟給那位五條悟。
禪院惠黑線地回憶起了某白毛出
於好奇心,曾跟著禪院千早跑來學校門口等他放學的情景,形像格外出挑的男人被誤認成了是大明星,一下子就吸引了無數滯留在附近的家長、學生們的視線,而圍著他轉、搭話的人們險些把大門口圍堵得水泄不通……始作俑者本人還一臉自我滿足的樣子。
想著,禪院惠就不禁嘆了口氣。
松田陣平聽到了,余光緊隨其後就瞥了過來,「怎麼?聽起來心情不是很好啊。」
他以為是禪院惠在對來接他放學的人不是親姑姑的情況暗暗表達不滿。
稍作思考後,又說:「千早說她會盡快結束工作,我們可以先到附近的商城逛一圈,嗯……你喜歡打街機游戲嗎?我記得市區裡有一家電玩城。」上警校的時候他和同期朋友們沒少過去PK、打賭誰會贏。
「松田哥哥你也喜歡打游戲嗎?」
禪院惠被這個話題吸引了注意力,轉頭問道。
「嘛,」松田陣平側頭對他散漫又自傲地扯了下嘴角,自我介紹道,「我的手指們很聽話,所以我還蠻擅長玩這些需要手操的游戲。要我教你一些小技巧嗎?」
「……?」小技巧?
禪院惠一愣,反應過來問:「是可以變得很厲害的小技巧嗎?」
「當然。」
哪位小朋友能拒絕這種邀請和誘惑呢?
至少一心想在某方面戰勝自家屑人老爸的禪院惠不能,他簡直已經能想像出——等出門瘋玩了一趟的爸媽回家後,他就吃著松田陣平投喂的經驗包,快速升級,然後在打電動這塊徹底完勝總是壓他一頭、還各種語言挑釁的混蛋老爸。
「嗯!要的!」
「好,那我們就算去那裡吧。」
裝作氣定神閑的松田陣平總算在禪院惠沒有注意的角落松了口氣。
隨後便情不自禁地竊喜。
看來和年少的小朋友找到共同話題也不是很難嘛。
……
松田陣平帶著國小生在記憶裡光顧過幾次的電玩城裡玩了一圈,最後雙雙駐足在了角落處的一家寵物之家——主要是禪院惠目不轉睛地開始看裡面的小動物們,完全挪不動腳了。
比起戰勝老爸,他現在更想繼續和窩在自己懷裡的小兔子玩。
而挑戰自家大魔王的任務,還是留給姑姑去吧。
松田陣平陪在旁邊,懶洋洋地往牆角一靠。
倏然,褲兜裡的手機傳來一陣震感,他邊想著大概是禪院千早發來的消息,邊麻利地掏出了手機、打開新的未讀消息。
【禪院千早:忙完了,你和惠在哪裡?我去找你們。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
戳戳戳,松田陣平用他靈巧的手指發了個定位,並迅速地打了一串字過去:【在這裡,我待會兒帶他到外面等你。話說,沒想到這麼快就又有機會和千早老師一起吃飯了。】
禪院千早的消息回復得也很快,【很快嗎?我可是覺得好久沒見到松田君了欸,感覺我可以期待起來了。】
【那我該說,敬請期待?】
***
92.
我忍俊不禁地笑起來,垂眸看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消息。
「千早前輩你在對著手機做很惡心的表情欸,是在看鄰居哥哥發來的消息嗎?」刷的一下子,我的左肩被撞了一下,仿佛患有多動症的五條悟湊了過來,還試圖看清松田陣平發來的消息內容。
我猛地收起手機,咬牙切齒看向他,露出虛假又友好的笑容,「你說惡心?」
這個母胎單身的家伙懂什麼懂!
五條悟:「難道沒有?你從沒有對我和傑露出過這種表情!」
他說的還怪義憤填膺的,似乎我虧待了他什麼。
坐在前面副駕駛的夏油傑一聽自己被莫名其妙地拉進了後排的戰場,連忙回頭笑眯眯地說:「不,悟。如果千早前輩對我們露出這種表情那就有些不妙了啊。」
五條悟恍然大悟。
五條悟以拳敲掌。
五條悟開口:「也是哦,那樣的話豈不是就說明我被千早盯上了麼,雖然樂於助人的五條老師也願意奉獻自己,但完全想像不出來我和千早談戀愛的場景啊。」
我:「……」
鬼要你奉獻啊。
我不要人,讓你們五條家把家底全掏出來將人贖走就行。
:)
93.
我翻了個白眼,不想繼續這個沒有營養的話題了,轉而和開車的輔助監督說了松田陣平給我的地址,說自己要在那裡下車。
身旁的五條悟好奇地問:「我們去那裡干什麼?」
前面的夏油傑也跟著側目,看向我。
「誰和你『你們』,我自己去,事先有約了。」我看了蠢蠢欲動的兩人各自一眼,警告道,「噓,別多問。」
問也不告訴你們。
這就是不尊敬千早前輩的後果!
第16章
94.
我在抵達與松田陣平說好的標志性地點前,突然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咒高的制服——這個陰沉沉的顏色和復古的款式可說不上來有多好看。
看著出現在櫥窗上的人影,我毫不猶豫地轉身走進了一家女裝店。
95.
「您要試試這身嗎?這裡有個收腰的小設計,可以……」
當店內的導購女士為我挑選合適的衣服,再逐一往我的身上進行比對時,我看著出現在鏡子裡的這個黑發綠眼的高挑女人,不由得再度想起今天在高層的經歷——是的,我之所以會拜托松田陣平替我接小惠放學,就是因為被喊去高層了。
在臨近下班的時間突然接到臨時通知是常有的事,而且也不見得都是被安排去祓除詛咒的正事,在此之外,還有諸如「高層有事情要和你商議」、「你又攤上事了」的消息找上門。
或委婉、或直白。
總結成一句話都是:你得留下加班了。
今天也不例外。
安分不下來的老東西們又一次在我將要下班的時間段派人找了過來。
我:「……」
他們就不著急回家吃飯嗎?
哦,或許是因為他們都沒有家吧。
真可憐。
96.
說真的,我又沒有贍養或陪他們打發時間的義務。
真想要貼心的陪聊就自己花錢去雇佣幾個吧。
我敢肯定,那絕對比我們這些「叛黨」更容易穩定他們忽高忽低的血壓。
而且我在很早以前就看透了——這就是那些爛橘子們(五條悟想到的昵稱)為了鞏固自身勢力,以防被後浪們推翻,而對我們年輕的新生代所實施的服從性測試。
所以我大多情況下都不會乖乖聽話過去的,隨便找些理由就糊弄過去了。
但今天的情況有點特殊。
他們伙同了我血緣上的叔父,也就是當下第二十六代禪院家家主——禪院直毘人,說要見我、和我談談一些要事。
我先是打了個問號,表示不解。
然後就鄙視地在心裡豎起了個中指。
都多大歲數了!
隨便單拎出來一個頭發掉光光的老頭兒,都比我和甚爾兩個人的年紀加起來大好麼!
竟然告狀找家長!
不過很可惜,倚老賣老這招在我這也行不通。
別說什麼第二十六代家主了,就是他們把禪院家的祖墳刨了,把前面的那二十五代歷任家主都喊出來也沒用。
「什麼?你不過去嗎?」
同樣在場,又好奇湊過來將通話狀態改成免提的五條悟眨眨藍眼睛,遺憾地說道。
我掛斷電話,看了他一眼,聳肩。
「誰說我不去了?」
沒聽到是找我談「要事」麼。
我可是很敬業的。
97.
「看樣子不會很快就結束啊,那惠怎麼辦?」
知道我最近在負責照顧惠(包括接送小學生上下學)的夏油傑貼心問道,他雙手抱臂,主動說,「既然這樣,要不我過去接他放學吧。」
我:?
我大為震驚,又感動不已。
自己的無良後輩們終於懂得體貼前輩、為前輩分擔生活負擔
了麼。
抹去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jpg
我張張嘴,看著正對我露出溫柔笑容的夏油傑,剛想說什麼。
可身邊的五條悟卻神情大變,突然緊張兮兮又仿佛是在堤防什麼地抱住我,在我耳邊大喊:「傑,你分明是要用干涉特殊支線的方式來拉高你的好感度!五條爸爸我是不會同意把自己的寶貝女兒交給這種陰險狡詐的怪劉海眯眯眼的!」
?
怪劉海眯眯眼·夏油傑:「……喂。」
我:「……?」
這次,我更加震驚了,把嘴都張成了圓形。
大概是被無語到氣笑的夏油傑搖搖頭,然後幫我吐槽道:「什麼五條爸爸?你最近在玩的難道是新出的《美少女ま工廠》?我記得那好像是個養成類游戲。」
五條悟歪頭:「這你都猜到了?我剛打出了父嫁的結局哦。」
「???」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五條悟!
快住口,這個話題有點超綱了啊!——我張開的嘴巴快要合不上了。
那是一款女兒養成類游戲,有幾十種不同的結局,包括未來職業和婚嫁。而玩家操控的主角是一個單身老父親(備注,和女兒沒有血緣關系的老父親)。
但就算如此,也足夠讓人想入非非了。
總有種如果不阻止五條悟繼續發言,那後面談論的內容只會越來越離譜的預感。
於是,我一秒恢復冷靜。
成為一個無情又冷酷的女人。
懟開還在代入我爸身份無法自拔的五條悟,一錘定音道:「雖然這裡有個怪劉海眯眯眼不假,但並沒有五條爸爸,我會拜托其他人去接惠放學的。」
五條悟沒在堅持他的爸爸理論,換了個角度繼續糾結,「為什麼沒想過讓我去接惠?五條老師很靠譜和受歡迎的好嗎?喂,傑,你有沒有一種被偷家的感覺啊。」
「嗯……等下,我為什麼要附和你的話。」
「那我要和千早一起去高層!傑要一塊過去嗎?」
「算我一個。」
我:「……」
我看著自顧自就敲定要和我一起去咒術高層兜一圈的兩個人,嘆了口氣。
心累.jpg
98.
五條悟和夏油傑他倆一黑一白,我是指頭發顏色。
一加一加在一塊的結果就是咒術界奶牛貓。
奶牛貓是什麼樣的,就不需要我多贅述了吧。
懂了麼。
這就是為什麼哪怕我是個無可救藥的重度顏控,也絕對、絕對不會對身邊這兩位大帥哥產生一丁點好感的原因了。
這種帥哥誰愛要誰要去吧,反正我不要。
99.
與松田陣平和禪院惠碰面時,我已經換了身光鮮亮麗的衣服。
一身打領的格子裙套裝,偏西式。上短下長,裙擺包臀但不算完全貼身,還有一掌長的分叉,活動起來很方便,長度及膝。既能襯出我的身材,比如腰型和長腿,同時也非常貼合我的氣質。
比咒高制服好看多了。
我心情不錯地揉了揉禪院惠的腦袋瓜,笑著問他,「和松田哥哥玩得開心嗎?」
禪院惠是個特別聰明的小朋友,而且熟知我在工作時間經常會穿咒高制服——大概是因為顏色較深吧,哪怕不小心染上了血漬也不易發現,而且比較有特色,和不熟悉我的輔助監督交接工作時,就很方便表明身份了。
我想說的是……
禪院惠在見到我的身影後,盡管先出於本能地跑向了我,但他在順利抵達我面前時,就已經發現了我並沒有穿咒高制服。
小胖子抬頭遲疑地看了看我,又轉頭看向被我拎在手裡的購物袋,然後……
小惠:「……開心。」
說著的同時,他還對我露出了和禪院甚爾特別相似的一種眼神——我不好形容,邊古怪地看向我,邊繼續說:「姑姑,你今天很忙嗎?」
「還好。」
就是不得不去見一面你的……
想到禪院直毘人時,我眼神倏然一暗,但依舊面不改色地笑著問:「你們都做什麼了?」
禪院惠仰頭看我,一板一眼道:「松田哥哥帶我打了電動,還陪著我和動物之家的小貓、小兔子玩了一會兒。」
哇嗚。
還挺有耐心的嘛,聽起來有些出乎我的預期了。
我挑了下眉毛,上一秒還在心裡湧動的毛毛躁躁的小情緒即刻化作須彌,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讓我更加確信了心中的想法——
今天主動聯系松田的決定果然是對的!
這麼想著,我便隨心而動地看向跟在禪院惠身後踱步而來的警官先生,他看上去還挺悠哉自洽的,雙手插在褲兜,步伐穩健又輕快——仿佛是在說他這個人亦擁有如此冷靜和小幽默的性格。
他抓了下微卷的頭發,笑著說:「之前就像問了,為什麼惠會喊我『哥哥』?盡管有幸得到這麼年輕的稱呼很讓人開心吧,但總覺得在和千早姑姑排在一起聽會有點怪。」
話落,松田陣平剛好對上我的視線。
可能是我驚訝且帶了些玩味的眼神過於明顯,以至於他開始不再游刃有余,反而內斂了起來,隨即不自在地以拳抵唇,借著清嗓干咳的動作,絲滑地避開了和我在半空中交會的目光。
我站在原地,右手還放在惠蓬松的腦袋上。
啞然失笑地總結——
有點可愛。
100.
當你發自內心地認可一個異性的可愛時,這或許可以說明你……
***
「我先去結帳,你們繼續。」
在餐廳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坐在禪院惠身旁的禪院千早倏然開口,隨後,就在同桌另外兩個黑發男性的注視下扶著餐桌站起了身子。
托腮的松田陣平聞言一愣,緊隨其後道:「等下千早,還是我——」
禪院千早沒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立刻打斷道:「行啦行啦,都說是我請客了。等下次一起去你說的『秘密基地』吃燒烤時,你再請客也不遲。」
她噙著笑,唇角微微上揚著,而後居高臨下地對松田陣平眨了下眼睛,那雙漂亮的綠色瞳孔也越發的流光溢彩。
「……好吧。」
松田陣平雙手投降,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等禪院千早大步流星地離開以後。
禪院惠遲遲地收回了追隨自家姑姑背影的目光,轉頭去看正一臉無奈但又似乎在笑著的松田陣平。
……這種表情。
他總覺得自己在哪裡見過類似的神情,只是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了。
但沒關系。
小朋友放下捧在手裡的水杯,面色認真地對松田陣平問道:「松田哥哥,你喜歡姑姑嗎?」
第17章
101.
我哥和妙姐的旅行結束了。
這也意味著,禪院惠那個總喜歡在家放出兩只狗式神(玉犬)的小鬼終於要離開我的公寓了,而我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在睡著時被他的玉犬們舔醒。
……這種叫醒服務可不值得被提倡。
102.
夫妻倆回到東京的第二天白天——他倆大概是夜裡坐班車回來的。禪院甚爾終於想起自己還有個名叫禪院惠的兒子,給我打來電話,說要上門把小惠的行李再次打包帶走。
我剛好下了節運動量拉滿的體術課,筋骨被舒展拉伸且出過些汗水的感覺還不錯。
於是我決定趁熱打鐵,繼續享受這份短暫又簡單的快樂,便懶洋洋地倒在操場一旁的躺椅上曬太陽。
站在綠地操場上的是下課後還沒有離開的三年級學生,他們就像普通學校裡的學生們一樣,喜歡在天氣明媚的課後跑來外面壓操場,嘰嘰喳喳聊天的內容五花八門,一會兒八卦八卦老師們的感情生活、一會兒吐槽吐槽各自遇到的神經病。
他們最近喜歡討
論的內容是即將開展的「京都姐妹校交流會」,是我們學校和京都咒高兩所學校聯合舉辦的學生「校運會」,就在下周。
我聽著那邊忽大忽小的議論聲,曬著太陽。
而就在我有些昏昏欲睡時,我接到了來自禪院甚爾的電話,然後聽到他說——想起來把兒子落在了我的公寓,並且還沒回收。
我眼睛微微眯起,把電話夾在耳邊,怨念地說:「看來禪院家的男的也是一脈相承的記性不好啊。」
這話說的頗為具有指代性,且很有指桑罵槐的意味。
對面的人立刻輕嗤,「誰招惹你了?」
「你叔父。」
「……哪個?」
這次,禪院甚爾遲疑了片刻,疑問道。
哦,忘記介紹了。
我們家直系親屬這邊,除了我和甚爾已經死掉涼涼的親爹外,年長的叔父還有兩位——身為家主的禪院直毘人,以及對前者當上家主而感到憤憤不平的禪院扇。
我們這輩的孩子不多不少。
我和甚爾有個大哥,叫禪院甚一,是我們家老頭子和正妻生下的孩子(嗯,我知道在二十一世紀的平成年還能聽到「正妻」這種稱呼很奇怪和荒唐,但在那個禪院家裡面,事實就是如此)[1];禪院直毘人也有個嫡子,貌似和五條悟差不多大,不過我和那小子不是很熟——算了,說實話,我和整個禪院家都不是很熟。
因為我覺得他們沒有禮貌、沒有腦子,很「禪院」。
至於禪院扇,他有兩個與禪院惠差不多大的雙胞胎女兒。
那家伙心眼小小,眼睛也小小,非常表裡如一。
我在整個禪院家裡最討厭的就是他。
說回正題,我蹙著眉毛,撐起上半身坐直,一股要認真說話的氣勢油然而生,「你覺得我會和禪院扇多費口舌嗎?」
簡直是在小看我對那家伙的討厭程度!
我哥哼笑了一聲,對答如流,「行,直毘人那老頭兒找你做什麼?」
我哼哼兩聲,有種得逞的奸詐。
難道只有高層的爛橘子們會告狀找家長嗎?
真巧,我也會。
我告狀說:「他趁你不在,跑來找我談讓惠回禪院家的事。」
我稍微停頓了一秒,想了想,還是又補充了一句,「他還說要讓惠當下一代家主,願意給好多錢。哥,你要賣子求榮嗎?」
隨即,我便細節地聽到了通話那頭的禪院甚爾呼吸一滯。
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大概能猜到現在我哥的臉肯定都黑下來了。
不出我所料,等他回過神來後,立刻陰惻惻地開口道:「他還和你說別的了嗎?」
「沒有了哦。」
我語氣輕快地說著,在笑。
因為我的好叔父還沒來得及再往下繼續說,跟在我身邊左右的「咒術界奶牛貓」就合力把高層大樓的房頂給炸了。
盡管事後的維修費走的依舊是我的賬戶。
103.
禪院千早是個很斤斤計較的咒術師,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
高層企圖聯合禪院直毘人一起給我做局。
那很不巧了。
我勢必要先搞前者,再搞後者,誰也跑不了。
不知道我那閑得不行的全職爸爸親哥現在有沒有散步到禪院家啊,也不知道他散步到禪院家以後有沒有和家裡的人「友好溝通」啊。
真期待啊。
已經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下班回家了。
激動.jpg
104.
放學後被接回家的小惠和我一起坐在地毯上打牌,他的一雙小手還沒長開,非常勉強地把一副牌抓在手裡。
我和禪院甚爾溝通禪院家打算重金買他回去當少主的話題也沒避開他。
禪院惠打牌打得三心二意。
一邊要聽我和甚爾說了什麼,一邊要堅持和我對局。
到最後,他困惑地問:「為什麼要讓我回去?」
我丟出一對王炸,表示,「不好意思,姑姑我又贏了!」
然後攤開已經沒有剩余牌張的雙手,笑咧著嘴,看輸了的禪院惠憤憤賭氣式的嘟起嘴。
我伸手過去揉了揉小家伙的腦袋,「他們想要你的術式啊,十種影法術,那可是禪院家祖宗級別的相傳術式。現在知道為什麼你老爸在你覺醒術式後,表現得那麼吃驚了吧?」
十種影法術。
可以調用十種不同的式神靈活戰鬥的術式。對禪院家的意義非凡,幾乎是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存在。
不過惠覺醒術式的那年才四歲,他現在已經記不清禪院甚爾那副震驚到仿佛遇見了東海帝王的蠢爸爸神態了。
禪院惠又問:「……那為什麼現在才來找姑姑?我覺醒生得術式已經有幾年了吧。」
他和他的式神小狗們已經做了五六年的朋友了。
我輕輕一笑,手指不安分地掐了下惠還沒有褪去嬰兒肥的臉頰,「所以我說禪院家的男的反應遲鈍,他們直到現在才想起來你這顆金蛋。」
禪院甚爾聽了以後,也被我的搞笑形容給逗笑了,在那邊撐頭看著他的金蛋兒子撲哧一笑。
我沒有將自己的全部猜測都說出來。
實則我覺得裡面多少有些其他的因素。
比如近些年來五條悟的勢力越來越大了,這給很多守舊派的咒術師們帶來了危機感,人人開始自危,唯恐自身的利益受損;又或者高層內有潛入並逐漸掌權的詛咒師——這個群體也因為逐年被五條悟打壓,而變得日漸式微,所以一切能拿捏五條悟的動作自然也少不了他們。
所有人都拿「五條悟」這個劃時代的存在沒辦法。
所以只好另尋他法。
比如找到一個能代表他們與五條悟派制衡的新人選。
擁有十種影法術的禪院惠就相當滿足他們心中所想的各要素。
出身於御三家,是古老家族的傳承者。同時在歷史中,十種影法術是唯一可以有機會與擁有「六眼」的五條悟相抗衡的相傳術式。再者,剛好禪院家也有心讓禪院惠回家做下任家主。
權衡利弊。
這確實是個不二人選。
可惜了。
我家小惠不語,只是一味地覺得他們很煩。
105.
聽到我的解釋後,黑發男孩低下頭,輕飄飄地嘟囔了一句,「我就沒有反應遲鈍,我看出來姑姑喜歡松田哥哥了。」
禪院甚爾立刻提起了些精神。
本來都要打瞌睡的男人眼中多出了些興致,先瞥了眼他胸有成竹的金蛋兒子,隨即扭頭對我「哇嗚」了一聲。
眼裡仿佛是在說「看不出來啊」。
一直在挑釁!
面對親哥的調侃,我嚴陣以待,面色冷峻又帶有幾分無處安放的擺爛。
——怎樣!
而當我在這邊嚴防死守時,自稱反應機敏的禪院惠又開口了。
然後,又是一顆「炸彈」。
106.
……我合理懷疑這臭小子是想把剛才在打牌時,吃到的炸彈都悉數歸還給我。
只聽禪院惠繼續說:「所以我也問了松田哥哥有沒有喜歡上姑姑。」
禪院甚爾吹了個口哨。
我:「……?」
你們背著我偷偷討論了什麼啊!
107.
看著我吃癟的禪院甚爾仍然不依不饒,追問:「嗯哼,所以松田說了什麼?」
禪院惠看看我,又看看他爸,綠色的眼睛很亮。
「松田哥哥他說……」
不要劇透啊!
我內心哀嚎了一聲,捂住耳朵,又閉上眼睛,喊道:「不要告訴我,一個合格的獵手是要能誘惑獵物主動落網的!這句話我要留到松田親口跟我說的那一刻。」
「我跟你說惠,劇透這個行為一點也不值得提倡!」
第18章
108.
那天,妙姐下班回家時,我們三個已經毆打成了一團,尤其指我和禪院甚爾。
而等這個家的女主人闖進我們的視線時,正在接受我不痛不癢的鎖喉攻擊的禪院甚爾立刻喊出聲,隨即便沒皮沒臉地朝他的妻子告狀,說我欺負他。
我:?
我氣不過地又踹了一腳這人,然後先一步小跑到妙姐身邊,再彎下腰,一把摟住對方的手臂開始小鳥依人狀,委屈巴巴地說甚爾這混蛋又開我的玩笑。
雖然妙姐只有一米六,我們之間的身高差距足有十釐米,但我撲進她懷裡撒嬌的動作卻極其順暢,完全不受任何其他因素的影響。
這就是會撒嬌的孩子有糖吃啊。
我懂,我太懂了。
禪院甚爾抱起惠也走了過來,他熟練地先抬手遮住惠的眼睛,隨即把我當空氣似的探頭過來親了親妙姐——妙姐沒理他,轉頭吧唧地親了一口近在咫尺的惠。
然後,禪院甚爾在我的頭頂上方加碼道:「千早在帶壞惠。」
「???」
我瞪大眼睛,猛地抬起頭。
這是污蔑!
我告訴小惠的明明都是人間真理!
不信你就去聽聽五條悟講他的「父嫁」故事吧!看看到底是誰在誤人子弟!
109.
值得慶幸的是,五條悟最近終於不再執著於養女兒了。
因為緊張刺激的京都姐妹校交流會快要召開了。
好為人師的五條悟被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開始將重心放在學生們的身上。
他就是那種萬事都要參團率百分百的類型,俗稱:什麼熱鬧都要湊一湊。
眼看距離交流會越來越近,這只白貓的興奮程度也越來越高漲。
直到,這天真的來了。
110.
「悟很期待這個我倒是能理解,但沒想到會不止他一個,連千早前輩也……」
在我坐在辦公室的座位上補妝的空隙間,夏油傑忽然從外面拉開了大門,而在發現我後,他有些意外地愣了愣,然後才慢半拍地反手拉上門,懶散地走了進來。
最後停在我的桌案旁,雙手往桌面上一拄,俯下身子,低頭好奇地打量了我幾眼。
我挑眉,任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游蕩。
「悟呢?」
夏油傑的觀察結束了。
他站起身,視線帶著頭,往身後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些,當看到一個離他最近的椅子後,這人便一把將那個椅子拖了過來,並一屁股坐下。
又自然地單手托腮,眯眼打了個哈氣,五官跟著皺在一起。
無精打采地說:「早就跑下山了,說是要親自去高鐵站迎接從京都遠道而來的師生團。」
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十幾分鐘前五條悟確實也有來找過我,問我要不要參與他給京都眾准備驚喜的偉大計劃,但當時我正在和松田陣平發消息,頭也沒抬就直接拒絕了。
我有點好奇,轉頭去看身邊已經掏出智能手機,並開始劃拉屏幕以打發時間的夏油傑。
問道:「他說的『驚喜』是什麼?」
我當然不會天真地信以為真五條悟會給京都眾准備褒義層面的「驚喜」。
但不妨礙我想知道他這次又想出了什麼新奇的惡作劇。
聞言後,夏油傑忽然臉色一變,憋著笑,將手遮擋在唇前,似乎這樣就能藏住他輕輕吐出的笑聲。
他忍俊不禁道:「他事先聯系灰原一起搞了個紅底的大字橫幅,上面還寫了什麼『歡迎京都府咒高師生團』,拿著那東西去高鐵站外接人了。」
我:「……橫幅?」
在腦補了那個畫面後,我立刻撲哧一笑,拍腿說還好自己拒絕了。
這也說不清究竟是對面社死,還是毫無畏懼拉開橫幅的五條悟在社死了。
夏油傑摸了下耳垂,含笑對我說:「其實我覺得做個會發光的炫彩顯示屏效果更佳,可惜時間不太充足了。」
「……」
我又是目瞪口呆,又是對夏油傑伸出了以表贊揚的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怪不得你倆能成損友知己呢。
111.
京都府咒高那邊負責帶隊的除了年事已高的樂岩寺嘉伸校長外,還有位在校老師——庵歌姬。
後者也算是我們的前輩,學生時期就和我們互有來往。
不過主要是和五條悟、家入硝子幾人更為熟悉,因為在我遲遲入校時,年長了我兩屆的庵歌姬已經從咒高畢業了。
我和她熟悉起來還是在之後,也就是我被家入硝子拉進咒術師女子會的時候。
臉色難堪的庵歌姬氣勢洶洶地走在隊伍前面(樂岩寺校長不在其中,因為老頭子有專車接送,已經先一步進入校內的迎客室休息去了),我猜是因為五條悟的「驚喜」。
在看到站在房檐陰涼下的我和夏油傑時,身穿巫女服的庵歌姬忽然雙眼一亮,仿佛重獲新生般地朝我跑來,在和我抱緊後,她喜極而泣道:「千早!你不知道五條這家伙有多過分!他竟然搞出了一個那——麼——大——的電子顯示屏在高鐵站外等我們,而且那東西甚至還會五顏六色地改變顏色,尷尬死了啊!這混蛋怎麼好意思說是驚喜的!」
……顯示屏?
呃,所以最後還是做出來了。
我默默地看向那邊正在擊掌慶祝的五條悟和夏油傑。
盡管我沒有參與到這場惡作劇裡面,但我確實算是個知情人士……吧?——僅得知此事不到一小時的知情人士。
我還是有點心虛的。
所以只好多拍了好幾下伏在自己肩頭的庵歌姬的後背,以作安撫。
112.
許久未見的庵歌姬邀請我和家入硝子在今天的團隊戰結束後,一起去喝一杯。
明天和後天還有個人戰,所以她會留在東京這邊待兩三天。
術師前輩左手攬著家入硝子,右手勾搭著我,大咧咧地仰頭嘆氣說:「每年只有這時候才能痛快地喝一場啊!」
家入硝子笑著說:「是嗎?明明每次都是歌姬前輩最先被喝趴下。」
庵歌姬不服:「胡說!比我先倒下的還有五條悟呢!」
……一個一口倒,和一個一杯倒,真沒差多少的,尤其是在這位「喝不醉」的校醫小姐面前。聽起來這個對比都有點可憐了啊,歌姬。
大哥不說二弟,算了算了。
我拽下了庵歌姬舉在頭頂以表抗議的拳頭。
這個動作讓她將注意力投放到了許久未見的我的身上,不過話題還在繼續,「千早你說話啊!咱們都多久沒聚會了!女子會快形同虛設了!」
「咳,不好意思啦歌姬。」
我帶著歉意的笑容看向她,「我今天事先有約了。」
我和松田陣平早就約好了一起去騎車兜風,這事兒我都因為臨時加班而放過他好幾次鴿子了,難得趕上無事一身輕的姐妹校交流會,所以真的要把握住機會,不能再拖了!!
庵歌姬面色狐疑,兩指捏住下巴又朝我湊近一些距離,我們的眼睛離得很近,她緊緊盯著我問:「和誰?五條?夏油?還是誰?我可以勉為其難帶上他們一起的。」
我聽到幾個名字從她的口中蹦出。
每聽到一個熟人的名字,都忍不住為自己的狹隘交友圈而心碎一次——我的朋友竟然基本都是咒術師!或和咒術師有關的家伙!
不過與此同時,我又暗自安慰起自己。
沒關系,我現在時有聯系的圈外朋友還有宮本由美、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啊——沒錯,我和萩原研二也交換聯系方式了。
……不過等下,被我舉例列出來的這三個人不都是警察嗎?
所以我只不過是從一個小眾圈,跳進了另一個稍微大了些的圈子裡去了?
扶額.jpg
113.
參團率百分百的五條悟帶著夏油傑擠了過來,嬉笑道:「我和傑可沒有機會單獨和千早約會,歌姬你好有想像
力。」
名偵探歌姬炸了毛,不再分析,轉頭要去掐五條悟的脖子。
不想被波及的家入硝子往邊上躲了躲,跑到我身邊,仿佛看破了一切般地對我說:「所以是和那位被狼外婆盯上的相親對像?」
我:「……狼外婆這個稱呼到底要掛在我頭上多久?」
家入硝子笑了笑,「沒反駁哦。」
逃過庵歌姬追殺的五條悟一躍而來,下一刻就閃現般的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他探著脖子往前湊,強勢地加入了話題。
「爸爸我可還沒有承認那家伙呢!」
我伸出手,一把把這人按頭推到了後面去。
……行行好吧,別再上演家庭倫理劇了。
114.
我總覺得五條悟現在是對松田陣平產生了很濃烈的好奇心。
他對惠口中的那位鄰居哥哥的好奇程度,就像釣魚佬沒有掉到的那條魚,正在他心裡變得越來越大。
而我要做的,就是殺死那條魚。
被我無情扒拉到後排的五條悟指指點點,開始小聲——但我聽得一清二楚——蛐蛐我,「傑,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麼嗎?」
「……什麼?」
「我看到了一只偷腥貓!」
第19章
在得知他今天下班後的計劃是和禪院千早一起去兜風時,萩原研二露出了微妙的神情,看起來還有些欲言又止。
這讓松田陣平起了疑心。
並不自覺琢磨起自己和禪院千早的關系在這位朋友的眼裡究竟是什麼樣的?
難道很奇怪嗎?
竟然能讓素來游刃有余的萩原研二都面露出了些許的不忍。
不忍?
什麼意思?他還能被千早給吃了不成?
還是說——現在的他和萩原研二之間產生了認知偏差。
比如,萩原研二還在堅持那個看法——他接觸禪院千早只是為了更好地獲得有關禪院一家的情報,由此將他看作是玩弄女性感情的「劊子手」;
又或者是對方改變了想法,開始認為他在自討苦吃。
作證是自詡謹慎犀利的松田警官直至今日也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
松田陣平和禪院一家三口成為鄰居快兩個月了。
最初的觀察目標——禪院甚爾的危險系數在他這裡確實是在逐日下降。
當然,這裡除了禪院甚爾本人沒有奇怪的行為活動,以及被他從機關內部翻出的干淨檔案外,肯定也少不了禪院妙、禪院惠和禪院千早這三位家屬的濾鏡加成……
如果讓松田陣平形容。
那大概就是,當上述三位中任何一位和禪院甚爾站在一起時,從後者身上飄出的「生人勿近」氣場便會神奇地消失,仿佛一瞬間就從沒有歸屬的野貓變成了沒有攻擊性的家貓。
所以他想了想,覺得自己差不多是時候放棄對禪院甚爾的猜疑和試探了。
然後……
摒棄雜念地去和禪院千早接觸。
松田陣平轉了轉掐在指尖的圓珠筆,另一只手撐起下巴,歪頭去看萩原研二。
而在他獨自思考的期間,自家發小已經收起了那種莫名異樣的表情,轉而笑吟吟地看向他,眼底多了些打趣。
只聽萩原研二說:「難怪你前些日子會匆匆忙忙地把你那摩托車開去我家的修理廠保養。」
「……」
松田陣平的神色一凜,有點窘迫。
就說有時候身邊有這麼一個對自己知根知底的發小,不盡然是個好事。由此對方還是個腦袋靈光的聰明人,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戳穿他的小心思。
但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方方面面。
松田陣平丟開手裡的圓珠筆,抬起雙手墊在腦後,結結實實地往身後的椅子靠背上一砸,移開視線,假裝沒聽懂萩原研二的潛台詞,故作輕松道:「因為我的車到了該保養的日子啊。」
聞言,萩原研二加深了幾分嘴角的笑容,「是嗎?不過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小陣平。」
「……什麼?」
「你和那位……咳,禪院小姐的桃色緋聞可還在警局裡流傳呢。怎麼辦?是不是最好解釋下你們的關系?比如,嗯……跟他們說清楚你們只是一起會去騎車兜風的朋友?」
他把後面的幾個字咬得很重,宛如是在故意強調什麼,而且笑腔滿滿。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再次陷入了沉默,並默不作聲地看向面前的這位「詭計多端」的幼馴染。
他有種無法言明的感覺,可能是來自警察身份的警覺和多疑,也可能就是純粹的第六感。但不管是因為什麼,松田陣平在此時此刻都隱約覺得——萩原研二可能知道些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學生時期他也有因為出色的長相,以及被其他人形容成是「冷酷高傲」的性格而廣受女生們的歡迎。從被塞進鞋櫃的情書,到當街被攔下詢問聯系方式,二十六年來他所經歷過的表白和搭訕都不在少數。
但是……
但是作為一同長大的好朋友,且見證了他經歷上述這些情景的萩原研二頂多會當場跟著起個哄,或笑兩聲,然後就把這些事翻個篇,通通拋到腦後去了。
哪裡有把他的情感生活如此放在心上過?
這麼一對比下來,現在這位正在對他和禪院千早的感情進度條多加關注的萩原研二明顯就表現得很不對勁啊。
因為思考,松田陣平微微壓低了些風姿颯爽的眉弓,一並觀察起了萩原研二。
而被他緊盯著的萩原研二依舊面不改色。
幾秒鐘的面面相覷後。
松田陣平並沒看出什麼值得一說的新發現,於是不爽地敗下陣來。
「算了吧,我和千早要一起去飆車的事情還是不讓其他人知道比較好,畢竟……我答應她是要對宮本保密的,你也聽我說過——她之前被宮本因為飆車警告過。」
萩原研二聳了聳肩,「說的也是,是我考慮不周了。」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松田陣平瞪了眼這個主動挑起話題以此揶揄他的家伙。
這個辦公室快讓人待不下去了。
頭皮發麻的松田陣平深吸了一口氣,在余光瞥到牆壁鐘表上的時間後,他立刻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拿起被隨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和一串鑰匙,給了萩原研二一個意會的眼神,表示自己要下班約會去了。
「小陣平。」
萩原研二在他快要離開時,忽然開口喊了聲。
松田陣平停步,回過頭又挑挑眉。
萩原研二朝他比劃了下手裡的手機,說:「兩周前,就是我被班長喊去替他的組員臨時代班,然後還跟著他參與了一場民眾舉報的案件的那天,你還記得吧。」
「記得,怎麼了?」
「我突然想起來那天班長跟我提起過,打算在這個月聯系大家一起聚一聚,希望這件事你也沒有忘記。」萩原研二眨了下眼睛,暗示,「我想,大概還是有必要提醒松田警官,在和禪院小姐的約會結束後也考慮下騰出半天的時間,留給我們這些難得一聚的朋友們。」
……這家伙果然知道什麼。
否則怎麼會突然在這時候提起兩周前發生過的事情。
已經有所察覺的松田陣平噙著氣急敗壞的笑,像接受了某個看不見也摸不到的挑戰般,揚起嘴角,隔著剛剛戴在眼前的墨鏡鏡片回看了過去。
「啰嗦啊,這些事我都記著呢!」
第20章
115.
八卦的庵歌姬從家入硝子那得知了我……並不算有多秘密的感情現況。
尤其特別說明了——直至今日,他們也都沒見過松田陣平此人。
對其的認知,全都來自於從我這得到的道聽途說。
隨即,僅年長我一歲的前輩就吐槽起我的護犢心切,然後搖搖手指,高談闊論地說:「和男人吧,可不能一直只進行雙人約會,這實在私密又曖昧,會讓他們誤以為你非他不可。我說,千早你多少讓他認識認識你的社交圈?雖然我並不想承認五條和夏油有多優秀,但至少這倆人渣單靠他們的漂亮臉蛋能讓約你出去的那家伙產生些危機意識啊!」
說到最後,她氣勢高昂地一拍桌,單方面敲定了要把松田陣平拉入我們的聚會裡。
結果還是為了喝酒。
……這曲線救國的東京地圖也太大了吧。
差點以為她真的是想給我上一門名為「愛情」的學術課。
不過庵歌姬確實對我找了個圈外人談戀愛的事情,產生了濃厚的好奇心。
以至於她連學生們那邊正在進行的團隊戰也不怎麼關注了,嘴裡喃喃了一句「反正有樂岩寺校長守著呢」,然後就一門心思地開始追問我有關松田陣平的信息。
——坐在我們後排,像躲病毒似的,離我遠遠的樂岩寺校長用他看不到眼睛的眼睛瞥了庵歌姬一眼,但無人在意他。
我指正,「還沒有談上呢。」
我和松田現在也就算是互有好感的階段而已。
這個階段可進可退,進一步成為戀人,退一步大家還是朋友。
至於我們兩個會怎麼往下發展……
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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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我的話,庵歌姬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表示認同,「這倒也是,但光聽你說總覺得還是少了些什麼,是不是該讓我親眼見見那個男人,再敲打敲打他啊。」
說著說著就開始自言自語起了一些聽起來就很「術師行為」的小手段。
我震驚,這又是哪來的千早的老媽!
倒也不用把我保護的這麼好!
116.
不過在最後,我還是點頭答應了對我死纏爛打的庵歌姬的邀約。
和她約好了在她們學校離開東京的前一天,一醉方休。
……其實。
我也就是比庵歌姬能多喝一杯半的水平。
所以對我倆來說,一醉方休確實是個很容易就達到的目標了。
好氣。
為我不爭氣的酒量自罰一杯。
117.
在我快把手裡的大杯奶茶喝光光時,一輛漆黑锃亮的仿賽春風呼嘯而至,利落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騎車飛馳前來的男人穿著便於行動又特別凸顯腿型的黑色工裝褲,上身是休閑短,大咧咧地露出了這人正掌控著把手的手臂,是好看又流暢的線條,看起來結實有力。
松田陣平掀開頭盔上的護目鏡,朝靠在機動車旁的我看了過來。
隨即,一雙狡黠的偏青色藍眸便仿佛傾巢而出的綠鷺般出現在了我的視野內,很靈動,也很蠻不講理。
因為它直挺挺地、讓人毫無防備地就這樣撞進了我的懷裡。
根本沒給我任何的應對機會。
我暫停了自己還咬著吸管的姿勢,忘了吮吸,有點看呆了似的低頭和松田陣平對視。
直到那雙眼睛的主人笑出了聲,身子前傾,臥在車身上,從下方往上看我——我站在一個微微起伏的小坡上,再加上自有的身高海拔,現在的視角是高於松田陣平的。
「不好意思,久等了。嗯……希望我來的不算遲?」
緊隨其後地還有一聲他對我的改造車的稱贊,「挺不賴的嘛。」
認錯態度還不錯,而且沒有炫耀似的點明我對著他犯花痴的表現,還坦率地表達了對我審美的肯定。
好吧,都是加分項。
原諒他了。
我笑了起來,把掛在身後車把手上的另一份奶茶遞給了他。
說:「你比約定的時間還提前了十幾分鐘。是我難得下班早,所以出來的也早,跟你說過吧,今天我們學校有運動會。」
松田陣平一邊說了聲「hanks」,尾音飄飄的,一邊接下了我送出的小甜水。
然後,他埋首好奇地看了看訂單上的名字。
並……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頭盔下隱約跑出來幾縷碎碎卷發的男人重新抬頭看向我,眼角一挑,無聲地對我發出詢問。
好吧,可能他不太清楚什麼叫「少年時」口味的奶茶。
我做了番解釋。說這東西和他身下的機車原產地一樣,都來自大洋彼岸。末尾,我又打趣似的說了句,「是因為馬自達(Mazda)沒有生產機動車嗎?總覺得如果是屬於你的車,都會是這個牌子。」
松田陣平還在研究手裡的飲品,如果不是頭上還帶了頭盔限制了他的行動,那可能他會迫不及待地嘗一嘗這個東西。
他分神聆聽著我的話,輕輕一笑,「那個啊,因為松田(Masuda)不是嗎?當時只想著假如自己未來有了車,那就選這個牌子的好了。啊對了,聽起來你去過中國?」
我咬起吸管,打算把最後的幾口「瓊漿玉液」一口氣喝干淨。
然後才漫不經心地說:「是啊,偶爾會有需要出差的工作項目,去過幾次。」
但因為除日本外的其他各國都沒有這種詛咒泛濫的情況,所以會派遣我們一級及以上術師出差解決問題的次數並不多,且詛咒的麻煩程度也不高。而我每次也都差不多是奔著公款旅游去的,此外還各去過兩三次冰島和法國。
松田陣平一愣,問道:「老師也要出差?還是國外?」
……呃。
總覺得他看向我的眼神都變了,像是在揣測我出國當傳教士的可能性有多大。
我默默在心裡捂住臉,譴責自己說漏了嘴,也全然忘了咒高在松田陣平的理解裡還是所宗教性質的技術學校。
「咳咳,偶爾會出去參觀參觀其他國家的學校,因為我們是私立學校嘛,比較特殊,校長他呢……就希望我們做老師的不要太固步自封,能與時俱進、打開視野最好,所以常常為我們聯系其他學校,創造交流的機會。」我清了清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樣啊。」
松田陣平若有所思地呢喃了一聲。
見狀,我扯了扯嘴角,生硬地開口道:「好了好了,快帶我去你說的秘密基地吧,太陽都快落山了。」
回神的松田陣平單腳架著機車,扭頭目視著我把放在車身上的頭盔戴好——雖然本咒術師不想戴,但在市區裡總要低調地裝裝樣子,尤其是在某位警官先生的面前。
等一切就緒。
整裝待發的警官先生宣布:「我保證那個地方不會讓你失望的,走吧。」
118.
馳騁的摩托車轟鳴不斷,目視所及的遠方是橙紅色中又夾帶著微量藍色與黃色的晚霞,光暈時有劃過機車的後視鏡,惹得視線內會跟著生出一道亮亮的白光。
耳邊還有咆哮的風聲,以及離我們更遠些的層層海浪聲。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長發在向後翻飛。
還遠不止。
除了我和松田陣平偶有交織的視線外,可能所有(能被看到或看不到)的存在,都在這場速度的比拼中被拋在了我們微微弓起的身後。
而在又一次的眼神交會時。
正興奮到忍不住尖叫和大笑的我想——
那只漂亮的綠鷺再一次、再一次朝我飛了過來。
……真是惹人垂涎。
119.
一場難得,又足夠讓人記憶猶新的飆車約會。
在抵達目的地時,早就深陷美色泥沼的我出了一身暢快淋漓的汗水,而站在我身側的松田陣平也不遑多讓。
他額前
的一側碎發被強勢的風吹了上去,露出了飽滿的額頭,上面浮現出了薄薄的汗水。
別有一番新的風味。
我吃吃笑起來,然後就在松田陣平不明所以然的眼神下,目的明確地走進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
我們在裡面買了兩個不同口味的冰激凌,打算通過這個實現物理降溫。
好吧,其實是我嘴饞了。
120.
又過了大約十幾分鐘以後,我和松田陣平就在遍布了沙礫的海灘上架起了——從後者認識的燒烤店大叔那裡借來的小板凳,然後雙雙赤腳踩著被海水浸濕的沙灘上,時不時還能迎上一陣湧來的浪花。
我捧著屬於自己的那小碗冰激凌,朗姆酒味的,心滿意足地用一次性木勺將寓意著「幸福」的糖分和清涼剜進嘴裡。
松田陣平翹著腿……或者說是直接將一條腿橫在了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冰激凌也有一口沒一口……反正就是不怎麼上心地在吃著。
他基本全程都是歪頭在看我,看了一會兒、又和我對視了幾次後,忽然撲哧笑起來。
「好像很久沒這樣了。」
我含著木勺,不解地回眸看過去,「……工作很忙嗎?」
但松田陣平的工作內容不是拆炸[fpb]彈嗎?
難道東京的治安會差到三天兩頭就冒出一個恐怖分子想要炸了哪哪哪兒?!拜托啊,這裡又不是神奇的哥譚!普通人的社會也會這麼危險嗎!——我睜大眼睛,在心裡高呼震驚。
松田陣平唔了一聲,用捏住木勺的那只手的手背蹭了蹭腦門,「工作?倒是還好。」
說完他就放下那只手,隨即又剜了口懷裡的冰激凌。
在哇嗚一大口塞進了嘴裡後,他猝不及防地低頭捂住腦袋,「啊,好涼。真要命啊。」
我幸災樂禍地衝他笑出聲。
但下一秒我就不笑了。
121.
因為——
松田陣平對我毫無同理心行為的回禮,是一捧用手掌撩起的海水。
「啊!」
我驚呼一聲,並反應迅速地躲過了來自黑發警官的偷襲。
「嗯?反應很快啊。」
松田陣平沒想到我竟然沒有中招,挑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我。
我咧嘴一笑,有些囂張。
哼哼,那麼接下來可就是我的回合了!
看招!
第21章
122.
在和松田陣平約會結束的第二天。
我趁著尚且大好的心情, 找夜蛾正道請了半天假。
為的是和甚爾、小惠一起回一趟位處於上京區的禪院家。
之所以要特意回去一趟呢。
則是因為禪院直毘人那老頭子不死心,還想勸說我們改變——拒絕禪院惠回去當少主兼未來家主的想法。哪怕是冒著我哥再殺回去一次的風險。
這簡直是胡攪蠻纏!
而眼見禪院甚爾又要殺進禪院家時,禪院直毘人拋出了一個還算可以實行、雙方能一拍即合的約定, 即我們帶著禪院惠回去,讓他親自和小朋友聊聊, 事後不管結果如何, 他都不會再騷擾我們家(如果禪院惠答應回去,也會等到他成年後)。
得到這個消息後,我家說一不二的妙姐當即就拍桌說她同意了。
並開始催促我和甚爾趕緊帶著惠過去一趟。
妙姐也不忘叮囑我們早去早回,說她會在家等我們回來,然後再一起出去吃頓大餐,慶祝惠也跟隨我和我哥的步伐,徹底逃離了名為「禪院家」的原生家庭。
……事情的起因就是這樣。
要回禪院家的事情除了我哥一家和夜蛾校長外,我沒再告訴其他人。
因為京都姐妹校交流會還在舉行,而我們中間恰好混入了一個「明狼」, 樂岩寺嘉伸校長可是高層總監部的保守派領頭羊。
所以吧, 我覺這個驚喜還是等他老人家回到京都後,再從同僚們的口中知道比較好。
千早老師就是如此善解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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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從咒高早退時, 會議室內, 正看學生們的的個人戰看得津津有味的庵歌姬問了句我要去做什麼,下一秒, 在座的所有人便都將注意力挪到了我的身上。
我面不改色地說自己生理期,肚子疼到快要讓我變成怨靈了。
庵歌姬倒吸一口涼氣, 仿佛感同身受地開始牙疼,看著我的表情一時間充滿了同情,「呃,那你快回去休息吧, 這裡交給歌姬前輩我就好了!」
「那就拜托歌姬前輩咯~」
我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揮揮手,轉身離開。
124.
坐在電車上的禪院惠看著逐漸遠離現代都市的窗外景色,天真地說我們現在像是闖進了宮崎駿爺爺創作的電影世界。
我和甚爾坐在他的一左一右。
聞言,心有靈犀地互相看了對方一眼,最後相視一笑。
不過我們倆笑的意義或許不盡相同。
我笑是出於欣慰,覺得小惠的心態很贊,眼見就要到大BOSS關卡的禪院家也能從容不迫。不愧是從小就能對著我哥降伏的那個醜八怪咒靈(他有一個專門儲存各種武器、咒具的低級咒靈,像神奇的異次元口袋)嘻嘻哈哈笑的小鬼頭。
至於我哥笑吧……
我認為是出於某種諷刺,比如他覺得那地方配不上小惠所給予的高度評價。
這並不難猜。
畢竟,假如哪天禪院甚爾開始發癲說有關禪院家的好話。
那我想——
一定是因為地球開始豎著轉,赤道大變了。
125.
出生在那個家裡的人總是在互相拖累。
我和甚爾也不例外。
他天生零咒力,沒有術式。
哪怕擁有作用在肉[fpb]身上的「天予咒縛」,僅僅靠著咒具,甚至赤手空拳就能大殺四方,但在嘴硬的禪院者口中也依舊是個毫無用處、毫無術師天賦的廢物。
所以,喜歡圍著禪院甚爾轉的我會被跟著喊做是「廢物的妹妹小廢物」。
至於我。
擁有術式的我同樣是不合格的禪院者。
因為我是女孩子,而禪院家的強者不需要女性,所以甚爾就不負眾望地變成了「小廢物的沒用哥哥」。
我和甚爾就在那個冰冷冷的家裡抱團取暖,一個是大廢物,一個是小廢物。
直到,我哥帶我離開禪院家的那年。
我們這對吊車尾兄妹的住所非常偏僻,是連新年夜能從天上看到的煙花都幾不可聞的程度。而年底的最後一天又是我那混賬老哥的生日,所以即將十四歲的我打算給他一個驚喜。
我當時正蹲在自己的院子裡,眼前是堆積成小山、准備被我爽玩爽放的煙花——這是我提早一個月,慢慢用術式和咒力徒手搓出來的。
構築術式就是全世界最偉大的術式!
「喂,千早。」
從外面風塵僕僕趕回來的禪院甚爾拉開了我身後的障子門。
在冬季的晚風中凍得直搓手的我回頭,和臉上還掛著血漬的男人對上視線,然後見他飛快地轉動綠幽幽的眼珠,掃了圈我腳邊大大小小的各種煙花,又掀起嘴角——甚爾的右唇角處有道小時候留下的疤痕。
他忽然很放肆的笑了笑,對我說:「在這裡自己放
煙花無不無聊,走,我帶你去人多的地方放。」
那一晚。
在新一年將至的冬夜,我們合伙把禪院家的老宅給炸了。
這大概就是新年新氣像吧。
而為了逮捕我兄妹倆所傾巢而出的所有人,都無一不例外地見證了我給甚爾單獨制造的、可以在夜幕中呈現出「甚爾生日快樂」祝詞的煙花盛典。
藝術就是爆炸。
想必如今的禪院家裡仍流傳著我和甚爾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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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禪院家的老房子是一排排從江戶時期就逐一壘起的武家屋敷,有極富代表性的槙垣圍牆、石板步道,步行道的兩旁是錯落有致的綠植——我直到現在都認不清那些高高低低的植物都是什麼。
我隨便看了幾眼,只覺得和記憶裡的樣子沒啥變化——都十多年過去了,也沒出現半點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新鮮家伙。便不感興趣地收回了目光。
不過再一想到在普通人的社會裡,這類被保存較好的舊址可都是國家的重點文化財產,可是會被當作旅游景點收費打卡的。
於是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好心態。
我跟四處觀察的禪院惠講——記得多看幾眼,最好能看回本錢。
然後,我哥就把禪院惠駕到了脖子上,讓惠抱著他的腦袋,從上方更好地看清禪院家的環境。
……我們三個大有種來觀光游覽的旅客既視感。
嗯,這很松弛了。
松弛點好啊。
127.
和家主、也就是禪院直毘人的談話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精神矍鑠的白發老頭子像是要誘拐兒童的人販子,時不時就對冷著一張小臉的禪院惠特別特別遺憾地問一句,「真的不打算回禪院家嗎!爺爺我會給你留下很多好東西的!」
期間還會穿插著一兩個醉醺醺的酒嗝。
最後給禪院惠問煩了。
酷似他老爸的五官變得越發冷峻,蹙著眉,以此表達著他對禪院直毘人的不耐煩。
「好吧好吧,虎父無犬子,看來小家伙的脾性是隨了甚爾的。」
老頭子捏了捏自己的羊尾巴胡子,為老不尊地嬉笑著。
而被他提及的禪院甚爾就雙手抱臂站在一旁,背靠著半扇障子門,眼底有些笑意,目光落在小惠的身上,像是很滿意自家兒子同仇敵愾的表現。
不過在對上禪院直毘人的視線後,就沒有好臉色了。
我哥冷哼一聲,警告道:「你要看這小鬼一眼的目的也達到了,記得你的承諾,以後別再來打擾我們。」
「老夫何時不守信過。」禪院直毘人撅起嘴,不滿道,眼底流露出了一絲微不可見的挽惜。
……當然,這個行為看起來更像是喝多了在耍酒瘋。
得到禪院直毘人的許諾後,我們這邊此行的目的也就算是圓滿完成了。
可以回家找妙姐交任務,並領取獎勵了。
心想著這些,我利落又心情不錯地站起身,拍拍因為盤腿坐姿而褶皺起來的衣角,准備跟著甚爾、小惠一起離開這間茶室,以及禪院家。
好了。
這下禪院家半日游的活動終於能……
「——甚爾!」
啪的一聲。
障子門被從外拉開,緊接著,一個身穿羽織袴褲的金發狐狸眼青年就這樣橫衝直撞地闖了進來。
哦,是我哥的小迷弟來了。
……嗯?
他把自己搞成黃毛了?
128.
來人是禪院直哉,禪院直毘人的那個兒子。
我有些意外,幾年不見禪院直哉竟然還把頭發[fpb]漂染成了亮眼的黃色,這個操作實在有違我印像裡的「禪院行為」。
於是我眨眨眼睛,驚奇地多打量了幾眼這個氣焰囂張的堂弟。
隨後,我毫無遮攔的視線就被禪院直哉發現了,他還保持著單手拉開障子門的動作,並氣勢洶洶地瞪了我一眼。
……嘛。
也算是我預料中會有的反應。
禪院直哉是個慕強家伙,而且他有戀兄癖——僅針對禪院甚爾,所以從小就非常討厭我。
在擁有十種影法術的禪院惠出生前,禪院直哉一直是禪院家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被家族裡的人默認是下一代家主的繼承人,所以……可能也深以為然所有好東西都該是屬於他的?又進而認為,是我霸占了甚爾身邊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我:「……」幼稚鬼。
心裡泛嘀咕的同時,我若無其事地朝禪院直哉笑了笑,而且笑得簡直要多惡心就有多惡心。
我把自己想像成了一位性格完美的姐姐,笑不露齒,且聲音溫柔可親,然後對他說:「好久不見啊,直哉弟弟。」
「千早你——!」
果不其然。
禪院直哉的眼珠子瞬間瞪大了,他惱羞成怒地扯開嗓子衝我大喊,臉也漲得通紅——被氣的。
我繼續看著他,笑而不語。
等又過了幾秒後。
禪院直哉便像是吃到了不干淨的東西,臨陣脫逃般地錯開了和我的對視。
我隱約還聽到了一陣磨牙的動靜。
嘖嘖。
真是一點挑戰性都沒有。
第22章
129.
小小堂弟不成氣候, 我哥甚至都沒分出一個多余的眼神去看禪院直哉。
只不過……
我看著眼前被無視卻還表現得更加激動的禪院直哉,頓了頓,又默默扭頭去看了眼在某方面莫名不敏銳的禪院直毘人, 眼神焦灼——
叔父,你兒子是個抖M!
一陣無語中, 我出手捂住了禪院惠的眼睛。
別看, 有髒東西。
130.
隔天,歷時三天的京都姐妹校交流會迎來了謝幕。
與此同時,「十種影拒絕回到禪院家」的消息也不脛而走地傳播到了術師論壇,而討論此事的,自然也包括我們兩校的師生。
拄著拐杖的樂岩寺嘉伸校長甚至少見地對我露出了一只眼睛(他的雙眼平時總是黑漆漆的,比戴墨鏡的五條悟還神秘),在凶凶地瞪著我!
天啊!我何德何能!
於是我抿著難掩愉悅心情的嘴角,收斂地對樂岩寺嘉伸校長點了點頭。
樂岩寺嘉伸校長:「……哼!」
我猜他一定是在對這場校運會的結果感到不滿。
因為今年的贏家依舊是東京都立咒高,而這也就意味著明年負責提供場地、舉行姐妹校交流會的主辦方還是我們。
老爺子的年紀也不小了, 老胳膊老腿的, 大概是不想坐長途車跑來跑去吧。
想到這裡,我就開始憤憤不平——
總監部實在太壞了, 竟然壓榨高齡勞動力!
於是我走過去, 拍拍樂岩寺嘉伸校長皮包骨的老胳膊,關心又安慰道:「再堅持兩年, 樂岩寺校長。我相信總監部很快就會找到京都府咒高的下一任校長人選。」
最好把我們這邊的夜蛾正道丟過去填坑。
這樣東京府咒高就是我們的天下了,以後我和五條悟吵架或早退的時候再也不用擔心被「路過」的夜蛾正道抓到!我想白天補覺就補覺, 想通宵抓寶可夢就通宵抓寶可夢。
最關鍵的是……
自此,檢討書遠離我!
——萬歲!
我越想越是憧憬,完全無暇在意被我拍打後背的樂岩寺嘉伸校長早已黑下了整張臉。
131.
事後,家入硝子跟我說樂岩寺嘉伸校長差點被我拍出個跟頭。
「但他挺住了, 嗯……戰勝了自己身體險些前傾的幅度。」
家入硝子的手裡端著杯摻著冰塊的威士忌,笑得正開心。
我很驚訝,因為我根本沒有印像。
「什麼?我當時也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吧?」
五條悟捧著他極具欺詐性的童顏臉蛋,看似乖巧地坐在我
們對面,揚聲插嘴道:「因為千早是甚爾大猩猩的妹妹啊,所以答案很顯然了——你是暴力小猩猩。」
我:「?」
我抖抖眉毛,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
語氣裡帶著笑,還有威脅,「看來你是想念我的拳頭了,又或是甚爾的?還是說我們倆的一起食用會效果更佳?就像嗯……七年前那樣?」
五條悟的表情倏然一頓。
在一陣茫然過後,他開始移開視線,假裝自己很忙地裝蒜道:「嗯?老子剛才說了什麼?你聽到了嗎,傑?」
正在研究酒水菜單的夏油傑聞言抬頭,和五條悟默契地打配合……並沒有,「悟,你剛才說想念千早前輩的拳頭了,就像樂岩寺校長那樣。」
五條悟:「?!」
白發藍眼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眸,一副在看叛徒的模樣看向身邊仍在笑眯眯的夏油傑。
數秒過後。
他噫乎哀哉地捂住受傷的胸口,裝作吐血狀,「是、是我看錯你了,傑!」
「別耍寶了,你們倆。」
家入硝子放下酒杯,微微揚起下巴往四周烏泱泱的人群裡掃了一圈,然後輕啟紅唇,冷靜地發號施令道:「歌姬前輩還沒有回來,你們兩個誰去找下她吧,別是找不到路或遇到麻煩了。」
「真是沒辦法啊,話說歌姬該不會是掉進馬桶裡了吧。」
五條悟撐起身子,站了起來,假模假樣地抬起一只手掌舉在眉前,左右環視起來——其實他根本不用做這些小動作,因為他的「六眼」,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可以讓他「看」到一定距離內的所有人事物和信息,包括正常人類背後的視野死角。
我看了眼手機。
才發現說是要去衛生間的庵歌姬已經離開有十多分鐘了。
同時,夏油傑緊隨其後地站起身,並懶洋洋地伸了個攔腰。
「走吧,悟。我們去接一下並不會掉進馬桶,但十有八九是迷路了的歌姬前輩。」
……你也沒放過她啊,夏油傑。
124.
當兩個大塊頭,一左一右把走丟的庵歌姬護送回來時。
庵歌姬的表情不太好。
我是說……身穿巫女裝的術師小姐正氣得牙癢癢地握緊了拳頭,一邊嚷嚷著要為民除害!一邊跟著五條悟和夏油傑擠過沸沸揚揚的人群,回到了我們這邊。
猜也能猜到的。
一定是這倆家伙又嘴欠地在戲弄庵歌姬了。
服裝足夠顯眼且臉上還有道傷疤的庵歌姬氣鼓鼓地入了座,又氣鼓鼓地仰頭悶了口酒,咕咚——等她放下酒杯後,便豪氣地用手背一抹沾在嘴唇上的亮亮酒水。
她深呼吸一口氣。
開始吹鼻子瞪眼地對我和家入硝子生動形像地解釋——她剛才被一個小帥程度的帥哥搭訕了,所以跟對方小聊了兩句,結果五條悟和夏油傑這倆混賬學弟,完全不看氣氛地就直接擠了過來,還煞有介事地問她怎麼還不回家,家裡的孩子們都還等她回去呢。
我聽了以後直扯嘴角,並在心裡無聲地反駁了一下庵歌姬的發言。
——他倆不是看不懂氣氛。恰恰相反,就是太懂了,所以才知道要怎麼去搞破壞。
……可能,這就是我並不急於讓松田陣平見到他們的原因之一吧。
欸,果然還是該在松田陣平正式接觸我的社交圈之前,先把一切可能存在不穩定因素的隱患通通都干淨利落地解決掉嗎?
但這麼說的話……
我認識的人裡好像就沒有不是隱患的家伙吧?
:)
毀滅吧。
125.
我們一行人此時正聚在一家酒吧裡,也就是我和庵歌姬事先約好的那場務必要「不醉不休」的同學聚會。
而之所以我沒有說這是咒術師女子會,而是同學聚會,則是因為……同行的家伙還有不請自來的五條悟和夏油傑,而且五條悟在途中甚至還自作主張地聯系了他可愛的後輩們——低他一屆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灰原雄倒是來了。
他還在敘舊中一五一十地說了自己最近在給我打工的近況,而且還給好奇的庵歌姬看了我健身房門店外的五條悟等身立牌。
庵歌姬看了以後就止不住地在捧腹大笑。
但是這對五條悟而言不是懲罰,而似乎是某種意義上的褒獎。
「……」
我看著臭屁起來的五條悟翻了個白眼。
不說也罷!
此外,灰原雄的好朋友七海建人並沒有到場,不過他還是托前者之口,解釋說——很遺憾因為自身需要加班的緣故,不得不缺席這場聚會了。
這話一出,就有人吐槽:「真的遺憾嗎?」真的不是出於不想見到五條悟的本心嗎?
五條悟:「干嘛啊千早!怎麼光說我卻不提你呢!」
而與五條悟的聲音一同出現的還有另一個屬於女性的聲音,並伴隨著一個不怎麼合群的問題:「為什麼都這個時候了,七海還在加班?」
「……」
我們一起看向了滿臉都寫著困惑的庵歌姬。
哦,也是……
在場的所有人裡,只有她是常年脫離我們東京大部隊、且消息滯後的京都咒術師。
家入硝子跟她解釋:「七海現在在一家普通人經營的企業工作,是金融風險管理師。」
庵歌姬了然,庵歌姬……不明白。
庵歌姬老神在在地點了下頭:「……哦。所以,金融風險管理師是什麼?」
五條悟頭枕雙手,往身後一仰,「歌姬你是笨蛋嗎?金融風險管理師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說說是什麼!」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來求我啊。」
「五——條——悟——!」
這就是五條悟百分百參團率的實力吧。
哪個戰場都少不了他。
我抿了口酒,心不在焉地看著某只白毛貓亮出爪子到處挑釁、到處撓人。
126.
隨著酒精的後勁慢慢地湧了上來。
我的意識也開始逐漸消退……
「喂,千早這是睡著了嗎?噗哈哈哈好遜的酒量啊!」
「……你這個沾酒就倒的家伙怎麼好意思笑的?」
「你們誰帶外套了給她蓋一下吧,這裡的空調溫度還挺冷的。」
直到在耳邊隱約響起了有點吵鬧的對話聲音時,我的腦子徹底罷工了,就這樣陷入了黑暗。
***
在禪院千早伏在桌子上酣睡時,身邊酒量半斤八兩的庵歌姬也開始耍酒瘋了,她在以手比作手槍,衝著面前五條悟和夏油傑的重影展開一個又一個的擊斃處決。
最後吹了下指尖,歡呼自己終於為民除害了。
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碰了酒精就會變成傻子的五條悟沒有喝酒,只是在服務員憋笑的矚目下點了杯小朋友快樂水(冰可樂)喝。
此時,他看著一個酣醉安眠的睡美人,一個舉槍而起的女戰士。
陷入長長的沉默中。
片刻過後,五條悟發表感言:「可怕的酒精。」
說完,他扭頭去看神情依舊自然,而且根本看不出像是碰過高度數酒水——而且還喝了不少——模樣的同期們,問道:「現在呢?我們要做什麼?」
家入硝子想了想。
隨即充當起了一行人中享有決策權的主心骨,出聲道:「我可以讓歌姬到我那裡暫住一晚,但我的公寓裝不下第三個人了,千早怎麼辦?」
她不是東京本地人,只是因為高中時期來了咒高上學,並在畢業後選擇留校工作,所以才會久居在這裡。
而現在住的地方還是從學生時期就一直在租借的老公寓,面積很小。反正她平常也都基本會留宿在學校裡,以便不時之需,所以不是很在意在外面的住所的大小。就圖個方便,一直沒有更換過。
五條悟舉手,自薦道:「那就把千早交給我和傑吧。」
長發披肩的校醫女士看了看眼神清亮的兩個同期,以及另一邊也早就倒頭進入夢鄉的灰原雄,這位學弟還在喃喃囈語。
家入硝子
:「……不,怎麼看這都不是個好選項。」
「你倆能把灰原安頓好就非常不容易了。」她的指尖還夾著沒有燃盡的香煙,湊到唇前輕輕含了一口,抬手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的禪院千早,「千早,誰能來接你回家嗎?」
意識開始復蘇,但還沒有很清醒的禪院千早迷迷瞪瞪地翻出自己的手機,含糊道:「……我、我哥。」
家入硝子熟練地拾起她的手指,指紋解鎖。
然後迅速地翻出了聯系人中的置頂號碼,撥通。
……
一分鐘後,已經和通話對面的禪院甚爾三言兩語溝通完的家入硝子掛斷了電話,看向一邊老實安靜,滿臉都寫著「一切聽從指揮部安排」的兩人。
說道:「妙也喝醉了,似乎是負責的作品得了大獎,還在慶祝,甚爾先生正在去接她回家的路上。如果要等的話還要半小時,或者,他說讓我們先聯系孔時雨。」
禪院千早費勁地撐起腦袋,說:「那讓妙姐來。」
家入硝子:「……你有在聽嗎?就是妙喝醉了,所以你哥才暫時來不了的。」
「……唔,惠也可以。」
禪院千早再次發言,並選定出了新的人選。
家入硝子:「……」
在場所有人中唯一成熟且靠譜的家入硝子搖了搖頭,「放過孩子吧。」
並宣布:「她真的醉了。」
她重新看向五條悟和夏油傑,審視性地從上到下、從頭到腳地巡視了一次這兩人,最終不得不開口道:「看來是沒有其他的聯系人了,既然如此,你倆就來幫忙把她們都送到我……」
家入硝子的話還沒說完,再次短暫恢復了思考能力的禪院千早勉強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大喘氣地說:「讓馬自達,呃,不是、是松田陣平來……總可以了吧。」
「……」
家入硝子挑了下眉,以一種不言而喻的神情,看向對面同樣面露出「哇,有好戲看了」的兩個同期們。
互相遞了個暗號似的眼神。
隨即,她率先說:「那個被狼外婆盯上的小白兔?」
五條悟附和:「沒有被千早嚇跑的相親對像。」
夏油傑:「神秘的鄰居哥哥。」
「……」
哪來的這麼多稱呼?
不過暫時沒必要糾結了,家入硝子晃了晃手裡的手機,「靠譜嗎?」
是真的要聯系對方過來接人的意思嗎?!
意識到這點後,一下子都精神起來的五條悟頻繁眨了好幾下眼睛,滿眼都寫著期待。
他是真的對那位松田陣平很好奇好嗎!
此時不看更待何時!
這麼想著,他便搖頭晃腦、洋洋灑灑地表示自己支持禪院千早的決定。
「真有壞心思、動手動腳的話,只怕千早前輩會先一步讓他腦袋開花吧。」五條悟信誓旦旦地說著。
夏油傑提議:「順便和甚爾先生交代一聲吧,然後拜托對方把千早送到甚爾先生家好了,他們兩家是鄰居,離得很近,也方便我們確定千早的位置。」
家入硝子猶豫再三後,決定聽信了他倆的諫言。
然後就在禪院千早的通訊聯系人中,尋找起「松田陣平」的名字。
……
而在家入硝子嘗試聯系神秘鄰居·松田陣平的同時,除了五條悟若有所思地往他們隔壁某個方向看了一眼外,誰也沒有注意到那裡還坐著一位看似十分不起眼的男子。
他戴著一頂鴨舌帽,在頭上壓得很實在,遮住了大片的五官,從上往下、或是從側面看,只能看到從下面露出的些許金色碎發。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無人能看到——
他此時此刻無比震驚的表情。
第23章
降谷零, 或者……該稱呼他如今活動在組織中的代號——波本。
他現在的思緒有些……凌亂。
是這樣的。
波本原是在警視廳警察學校就讀的一位警校生,在以優異的個人成績畢業後,他就被招攬進了日本公安, 並成為一名……被警察廳安插在黑衣組織的臥底。
至於黑衣組織……
言簡意賅地介紹下,這一個致力於跨國犯罪, 並以長期從事藥物研發、軍火交易等為活動內容的神秘組織。
而之所以他會說組織是「神秘」的。則是因為核心成員間的身份是會互相保密的, 他們僅以代號稱呼彼此。除此之外,組織的幕後BOSS是誰?而對方組建如此龐大——其勢力早已遍布全球——又內部錯綜復雜的組織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
……嗯,都是充滿未知的。
這也正是深受公安信賴的波本,會被派入其中的原因了。他們需要了解、應對黑衣組織的相關情報。
至於今天的波本為什麼會在特意打扮了一番後,以一種不算惹人注目的形像出現在這家酒……
就又要說回他近期在組織裡的經歷了。
好吧,再嚴謹些,也不能說是近期,畢竟波本看不爽那個代號為「黑麥」的家伙蠻久了,只不過剛好是在上周時, 他無意間……察覺到自己很有可能會得到一個抓住黑麥把柄的機會。
就像前面說的, 哪怕都是組織內的成員,但他們彼此間所知曉的情報和私人信息並不互通, 更何況對外界威脅性這麼大的組織自然少不了各方勢力對其的探究——就像波本。
……在組織內, 每年都少不了被料理的身份可疑份子。
這就導致他們在執行任務時,也會下意識地提防戒備同伙合作的其他成員。
總歸, 能找到黑麥的把柄,對波本來說都是件利大於弊的事情……
這樣一來, 哪怕在未來的某天,他或……同樣在組織中執行臥底工作的發小兼警校同期好友——諸伏景光(代號蘇格蘭),若是不小心在黑麥的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哪怕最終的結果是魚死網破, 也終歸是有了可以搏一搏的一線生機。
況且,這也不是他第一次利用這種手段,和組織成員達成互相牽制的「相對和平」的局面了……關系塑料不塑料的都無所謂,能最大程度地達成他的目的就好。
所以在得知黑麥曾私下數次來到這家酒吧單獨行動後,波本立刻警覺起來,並在他所收集的信息中……判斷出,這裡可能有黑麥想隱瞞起來的秘密。
機會主義是情報員必備的品行。
於是很快地,波本就做好了萬全的踩點准備,包括簡單的偽裝……用鴨舌帽蓋住他醒目的淺金色頭發,眼前還戴著一副呆笨的黑框眼鏡,足以遮擋他的大部分五官,而且這點小巧思還不至於顯得他的造型很奇怪。
同時,剛好酒吧內昏暗的環境可以成為最有利於他的保護色,這成功掩蓋住了他稍具特色的深小麥色的皮膚。
混入店中的波本找到了一個角落,不起眼地坐了下來。
……
再然後,更加詭異的事情展開就出現了。
波本知道自己斜側方的卡座處先後落座了五、六個人,而且那一行人看起來都是靚女俊男、樣貌很吸睛的年輕人,可能年齡和他差不多……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群人的身份不一般。
起初波本想過要不要換個位置,因為他在靜觀默察四周的環境時,已經眼尖地發現至少有不下五個人或小群體(有男有女)在向隔壁桌投去好奇和躍躍欲試的眼神了。
……但他很快又轉而一想。
比如現在這個時候,突然變更位置的行為很突兀。而且換個思維角度來講,那邊過分吸引人群視線的小團體剛好能變相地幫他打掩護,燈下黑嘛。
想了想,波本還是決定先按兵不動好了,便不動聲色地繼續起了自己的「探索工程」。
直到——
「五條悟!夏油傑!我、我要殺了你
們兩個渣滓為民除害!」
一道在酒吧內的背景音樂和撒歡了的人聲中,聽起來並沒有非常明顯的呼喊聲忽然鑽進了波本的耳朵中,尤其是那個被咬牙切齒喊出來的……「殺」欲。
什麼?是發生了什麼糾紛嗎?!
還是出現了危險人物?
刻在骨子裡的一種警察對案件的警惕性,使得波本立刻朝聲音的來源方向探了談頭。
結果……他就愣在座位上。
因為他看到的,是一位哪怕深夜在酒吧蹦迪也仍然身穿一身紅白巫女服的女性。
波本對其有點印像,是坐在他斜對面一桌的小團體之一。
不過在昏暗的環境中他的視線也相對受阻,之前並沒有發現對方穿的這一身上紅下白會是巫女服。而後者此時正憤慨地揮舞著拳頭,舉在頭頂,一晃一晃的五彩燈光偶爾打到她的臉上,然後……讓波本清晰地看到了一道橫亙在這位巫女小姐半張臉上的傷疤。
雖然說不上是有多麼的觸目驚心,但結合對方的打扮……以及,像兩個中國門神般一左一右正跟在她身邊、為她撥開泱泱人群的高大男子們,實在是……長相和海拔都有些誇張了,站在身邊的人堆裡,簡直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
而且,如果他沒聽錯的話,剛才那位巫女小姐有提到過「五條」這個稱呼?
位於京都的五條大橋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旅游打卡點了,這個地方波本是知道的。
但讓他更加感到吃驚、或說是困惑的是……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曾在組織內的某個文書中看到過有關「五條」這個姓氏的相關資料。
那是一個從江戶時期,甚至更早前就存在的大家族。
通過波本的了解可知,在普通社會中並沒有出現過什麼有關這個家族的信息,且素來以「收集情報」聞名的組織內部對其的了解也不多——當然也可能是他現在的地位還不是很高,還沒有機會觸及到更加隱晦、讓人不得而知的高級情報。
但在組織內曾有人警告過他——
要記得離那群聽不懂人話的瘋子遠點。
……瘋子嗎?
心有所想的同時,波本不自覺地又朝那邊已經紛紛落座的兩男一女的方向看了過去。
難道黑麥和這群人有聯系?
波本暗暗設想著一切的可能性,並抬手推了推眼前的黑框眼鏡,確定自己的偽裝效果還在。
以此插曲為開端,波本開始了對斜對面一桌的觀察。
……
那裡坐著看起來就關系甚好……也可能不是很好的三男三女。
坐在左側外延的是一個黑發怪劉海,兩側的耳垂上都戴著造型很誇張的耳擴,有些像搞音樂的搖滾潮男的打扮。而每當波本誤以為其已經眯眼睡著了時,就會看到對方開始伸手和身邊的另一個白毛搶東西吃……所以到底有沒有睡覺啊?
怪劉海的旁邊是個白毛——也就是那位被喊做五條的男子,而且他還是個哪怕在酒吧裡都會戴著一副黑墨鏡的白毛。這讓波本聯想到了自己認識的某位酷愛戴墨鏡耍帥的家伙。
除此之外,還有脾氣似乎很暴躁的巫女小姐——疑似正在耍酒瘋;手邊擺著一長串的戰利品(酒瓶)但仍能面不改色在抽煙的「酒豪」長發女士;一位看起來就很陽光健康的蘑菇頭男子……甚至他可能是與那一桌的其他人相比,最格格不入、最正常的一位?
再然後,還有一位黑發綠眼的女士,波本隱約聽到有人稱呼她為「千早」和……「禪院前輩」。
……巧了。
據他所知,在資料裡與五條家齊名的大家族之一,就是禪院家。
……兩個隱世又被告知過具有一定危險性的大家族啊。
波本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開始懷疑自己此行的目的該不會要從「找到黑麥的把柄」變成「搜集五條、禪院家的資料」吧。
於是,他開始越發地關注起了那桌人,包括他們之間的談話。
而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中,波本就先後聽到了諸如:
哪裡哪裡的大樓被拆了——因為他有關注各方各面的情報和新聞,所以有些印像。不過建築樓是可以說拆就拆的嗎?而且聽過起來很怪啊,他們的語氣就仿佛是自己親手把高層建築拆除了似的……分明新聞中說的是意外爆炸。
總監部的人怎麼樣——總監部又是哪個組織?他似乎沒有在組織的資料中看到過……看來回去以後有得他忙的了。
而在一系列越演越烈的危險話題逐一被提及後。
一名表面隸屬於黑暗勢力,但實則為警察一方臥底的好心人士,眼神開始逐漸地犀利了起來。
直到,波本毫無征兆地聽到了那位已經醉醺醺的禪院小姐,突然開口說:「……讓松田陣平來……總可以了吧。」
在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時,波本忽然一愣。
隨後他止不住地在心裡確認起來。
……誰?!!!!
是他認識的那個一頭卷毛,也喜歡戴墨鏡,和他一樣從警校畢業,且現在正在警察廳工作的松田陣平嗎?!!!
波本陷入了沉思。
……
停止思考的波本就這樣帶著一種微妙又不可置信的心情,等到了真的就是他認識的那個松田陣平的到來。
來者有著一頭熟悉的黑色卷發,但沒有戴墨鏡。
波本:「……!」
他可以確認,那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警校同期兼朋友。
而那邊的松田陣平穿著一身休閑服,看起來可能是出門有些著急,都沒有來得及服帖好衣服上的褶皺,然後在環顧了一圈酒吧內的環境後,就目的明確地來到了……波本斜對面的那桌人面前,站好。然後又自然地伸手過去,攙扶……攬住了禪院小姐的腰。
「?」
波本瞪大眼睛,看著今晚像是坐過山車般不可預料、又超速發展的這一切。
還真的是你啊兄弟!
第24章
被喊來的松田陣平其實還是有點懵的。
但要讓他說清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可能他也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把前因後果理得很清楚,現在的情況可比他面對的一個又一個深埋在危險物品中的電線復雜多了。
本來……大概在十幾分鐘前。
他還正坐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身前是一本被攤開的有關機械詳解的書, 而手中被翻來覆去研究的則是個出現了故障的游戲機。
那本書是因為無聊而被他找出來打發時間的。
不過他並沒有看多久,隔壁的禪院惠就帶著游戲機找了過來, 以一種病急亂投醫的架勢, 慌亂地問他——有沒有辦法讓機子恢復正常。
然後解釋說,這是他姑姑千早在去年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小朋友可憐巴巴地說裡面還有他和姑姑一起抓到的寶可夢。
這不是巧了嗎。
松田陣平自認他對解構這些電子器械的研究和能力,都還是挺有一套的。
於是表情輕松地接下了來自禪院惠的委托。
嗯,這大概就像是從游戲NPC那裡領取到了一個新任務似的。
不過他在反復翻看手裡的游戲機時,為了更好地分析、推斷這東西壞在了哪裡,不忘問了問禪院惠這是怎麼壞掉的。
禪院惠:「是被玉……狗狗從書桌上不小心碰掉的。」
松田陣平:「?」
禪院家什麼時候還養了只狗嗎?
他怎麼從來都沒有見到過,也從來沒有聽到過狗的叫聲。
而且,他記得禪院家的書桌還蠻高的,真的是被狗「不小心」碰掉的嗎?
不過松田陣平沒有太過糾結這點小細節。
反而是在得知禪院甚爾剛巧出門去接禪院妙回家了, 並且現在隔壁的禪院家只有十歲的小惠自己在家時, 便主動開口把國小生留在了自己的公寓這邊——以「他在修理游戲機的時候或許會需小惠的幫助」的哄孩子話術為理由。
再然後……
他就接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用禪院千早的手機號打來的電話,對方在嘈雜的背景音下, 詢問他現在有沒有時間過去接一下喝醉的禪院千早, 再幫忙送其回到他隔壁的禪院家。
聽到了一些聲音的禪院惠立刻說那是他姑姑的同事兼朋友,家入硝子。
緊接著又說, 在場的肯定還有五條悟和夏油傑,這幾個人和千早的關系就像超市裡買一贈三的特價活動產品, 沒有不打包在一起的道理。
……說著說著還有點痛惡疾首。
……
等松田陣平回過神來時,他就已經站在酒吧外了。
看著霓虹燈下來往的路人,再感受著夜間逐漸湧動而起的微涼秋意,松田陣平揉了揉額頭, 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
這次過來接禪院千早,可就再沒有當時去接禪院惠放學,然後對萩原研二打著「鄰居間互相照顧是理所當然的」的幌子可用了。
松田陣平想他可能需要緊急做個心理准備。
一個並不萬全,甚至很突然,但又仿佛迫在眉睫、蓄謀已久的心理准備。
走進這扇門。
然後……
***
禪院千早……嗯,或者說現在正在照顧禪院千早的一行人並沒有離開他們的卡座,這個位置選得可能有些偏僻,但松田陣平還是很快就找了過來。
因為這群人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
僅靠著禪院惠對他描述的數個關鍵詞,比如「長得很高的」、「白花花的頭發」、「奇怪丸子頭」,就輕而易舉地幫他發現了目標。
松田陣平的視線掠過尚且都還坐在座位上閑聊的三個人——他猜測他們就是禪院惠口中的家入硝子、五條悟和夏油傑。
同時,還有一個正享受如嬰兒般睡眠的男子趴在桌子上深度睡眠,以及一位身穿巫女服的女子,後者正靠在家入硝子的背上,嘴中嚷嚷著:「我不要走啊,我還沒有把五條這混蛋喝趴下呢,我怎麼可能比他先醉倒!我沒有醉!!」
而正在吃堅果的家入硝子完全不受影響,抬起頭,朝擠開人群的松田陣平揮了揮手。
松田陣平摩挲了一下鼻尖,視線在不經意間看向了卡座一旁的方向,那裡正背對他坐著一個人,頭上戴著帽子,讓人看不清長相。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總覺得那個人似乎忽然間往裡面挪了挪身子,仿佛在躲著誰。
「松田先生。」
家入硝子含糊的搭腔聲音很快就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松田陣平下意識地勾唇笑了笑,回眸去和正好奇打量他的三個……四個人(巫女小姐也跟著在觀察他),頷首。
隨即,家入硝子為他依次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然後她一邊點燃了一根香煙含在唇間,一邊用手指往旁邊指了指,示意松田陣平,「那邊那位有點不醒人事的家伙就拜托給你了。」
松田陣平跟隨著家入硝子指尖所指的方向,轉頭去看向……正嫻熟地攬著禪院千早從位置上站起來的五條悟,一個哪怕在昏暗的酒吧內也堅持戴著圓形黑墨鏡的高挑男子。
……品味還挺獨特的。
目測身高大概有一米九多的五條悟,在和禪院千早站在一起時,甚至比後者高出來了一顆腦袋。而當他的在雙手架著禪院千早的腋下將人薅起來時,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巨人在擺弄自己的布娃娃。
松田陣平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睛,不經意地將視線落在五條悟搭在禪院千早腰側的手上,眼神暗了暗。
將這點小動作盡收眼底的家入硝子清了清嗓。
「……真的是惠口中的鄰居哥哥啊。」
五條悟驚奇地出聲,又仔細眨著眼睛,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的保護動物般看著松田陣平。
然後他一手勾著自己的墨鏡,亮出了幾分晶瑩剔透的藍色眼珠,一邊摟著禪院千早,把人遞給了這位在此之前只存在於自家幼馴染(五條悟單方面宣布的)和禪院惠口中的男人。
五條悟嬉笑道:「拜托你照顧好我們的千早前輩哦~」
他甚至還把「我們的」幾個字眼咬得很重。
夏油傑:「……」
……這家伙。
敏銳意識到不對勁的夏油傑立刻目移,但他站在一邊沒有出聲,只是無奈地看向正在惡作劇的五條悟,並在心裡默默吐槽——這家伙真是有夠綠茶的。
以他對這位惡友的理解……
他合理懷疑五條悟就是在有意為之。
而如果禪院千早的戀情因此被攪黃,那他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就把罪魁禍首五條悟指認出來。
……不,還是算了。
還是現在就立刻把這罪惡的根源就地鏟除吧。
在腦內進行了一番短暫的天人交戰後,夏油傑果斷地站了出來,彎著眼睛,笑眯眯地解釋道:「咳,不用在意悟的發言,松田先生。他只是一個看不慣同齡人在外交朋友的幼稚小鬼,單純在耍小脾氣而已。」
還不等松田陣平說話,家入硝子反而先輕笑一聲,看了過來。
隨即,香煙女士笑吟吟地說道:「越解釋越可疑了吧。」
夏油傑:「……」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
硝子啊!
被戳穿的夏油傑僵硬地扯了兩下抽搐的嘴角,無聲地斜過視線,和淨說大實話的家入硝子互換了個眼神。
家入硝子衝他調了下眉尾,示意安心好了。
夏油傑:「……」到底在安心什麼?!
他有點抓狂,深以為然地認為自己的這兩個同期簡直一個比一個難搞和隨性。
……他們不會真的打算在這個情境下,實行庵歌姬隨口提起過的那個「給對方一點威脅」的計劃吧!
話說,這倆人又是在什麼時候背著他敲定了這件事的?
難得生出了點良心和不安的夏油傑對同期們的騷操作產生了巨大的質疑,因為他並不認為這個計劃的可實施性很大,而且總覺得很容易物極必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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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五條悟嚷嚷著「傑,你真是想的太多啦,老子也只是在關心千早好嗎!」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松田陣平忽然上前了一步。
順勢從五條悟的懷裡正式接過了腳下飄忽的禪院千早。
猶豫……又立刻坦率地抬起手掌,直截了當地蓋在了五條悟先前接觸過的位置。
緊接著,松田陣平便神色自若地笑了下,語氣平常,「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千早的,直到把她送到甚爾先生家。」
說完,就直接打橫把人抱了起來。
並表示禪院惠還待在他的公寓,他不怎麼放心,不好意思要先一步帶著禪院千早離開了,期待下次與他們的正式見面。
目送著淹沒在人群中的背影。
五條悟忽地吹響了一聲調侃味很濃的口哨。
隨後他雙手背到腦後,嘖嘖稱奇道:「不愧是沒有被千早嚇跑的男人欸,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接下來自五條老師我的攻勢。」
同樣默默松了口氣的夏油傑立刻一個眼刀切了過去,指責道:「……你們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這個主意是什麼時候商量好的?」他竟然完全不知道。
家入硝子笑呵呵地,「剛剛。」
五條悟攤手,「在鄰居哥哥對我露出了嫉妒的表情的時候。」
夏油傑頭頂問號,「……有嗎?我怎麼沒看到?」
五條悟偷偷動用起術式,把還趴在桌子上的灰原雄隔空抓在手裡,雖然在外人的視角看起來像是他在扶著灰原雄,但其實他一點力氣都沒用,甚至灰原雄都沒有接觸到他。
在進行著手上的小動作的同時,五條悟嘻嘻哈哈地說:「那可能是因為傑你的眼睛太小了吧,在這麼昏暗的環境裡完全發現不了那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夏油傑:「……」
一秒過後,黑發男子驟然露出了一個似是釋懷看開了的笑容,平靜極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誰會和一只壞貓斤斤計
較呢。
***
127.
酒精對咒術師來說,其實挺不足掛齒的。
在咒術師體內循環的咒力可以加速酒精在血液中的流通,再到加速代謝。所以說,雖然醉酒這個情況比較因人而異,但對於咒術師,還是很容易就能解決喝醉的問題的。
當然了,前提是喝了酒的人有主動地這麼做。
我的意思是,其實我早就清醒了。
而且,還裝睡了一路。
128.
我的演技貌似還不錯?
在把我平穩地抱上車內的副駕駛後,松田陣平先給我系上了安全帶,我閉著眼睛,能感覺到對方俯下了身子,一道被故意放輕壓低的鼻息從我的眼前劃過,使得我的睫毛都跟著輕輕地顫了顫。
隨後,松田陣平把放在他車後座的一件外套蓋在了我的身上。
我假裝還在睡覺,趁著換姿勢的時候,悄悄把臉往那件外套下面藏了藏。
不藏不行啊。
再不把臉遮起來我怕松田會發現我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
與此同時,有一個膽大包天的計劃在我的腦子裡冒了出來,它的根莖浸潤在我體內所剩無幾的酒精裡,就這樣一路猛竄。
我想……
129.
人在准備做壞事之前是興奮的,根本控制不住。
所以當我側耳聽到松田陣平將汽車熄火時,我的心跳聲反而囂張地取代了先前的汽車引擎的聲響,在我耳朵的鼓膜內震了震。
「千早——」
在我的期待中,松田陣平終於准備開口叫醒我了。
我猛然睜開眼睛,轉過頭。
然後,在松田陣平被迫戛然而止的聲音中、在他震驚的眼神下,一系列極其絲滑——解開安全帶、翻身、跨坐到駕駛位的動作,就已經完成了。
我將雙手搭在好心接送我回家的司機先生的肩膀上,自上而下地看著他。
那雙被我喜歡著的藍色眼眸在晃動。
仿佛在胡亂撲騰著翅膀的小鳥。
但他沒有推開我。
在意識到這點以後,我徹底止不住笑意的輕笑出了聲音,並徹底把身體壓了下去,歪頭貼住松田陣平的耳朵吹了口氣。
「……等下,千早。」
身體跟著戰栗的松田陣平嘶了一聲,但表面還是故作鎮定地出了聲。
「噓。」
我側頭,看著近在咫尺的五官,包括已經被我逮捕的藍色小鳥,也包括他試圖跟我說些什麼的嘴唇。
我伸出一只手的食指,懟過去,示意他先聽我說話。
松田陣平抿起嘴唇。
然後做出了像是他先前在酒吧裡與五條悟對峙時的表現,他深吸了一口,而當他再次重新睜開眼睛時,已然在不落下風地直視我了。
見狀,我更加開心地眨了眨眼睛,完全接受著自己被其所挑起的勝負欲和亢奮。
「怎麼辦,我有點……想對你犯罪了呀,松田警官。」
130.
封閉的空間內的空氣逐漸凝結、黏稠。
車內沒有打開閱讀燈,只有從車外的車庫裡隱隱打進來的暗光,但這點微不足道的光亮,也足夠讓我和松田陣平看清彼此的神情了。
松田陣平在微微揚起下巴的姿勢中,凝神地盯著我充滿戲謔和期待的眼睛在看,像是在認真地衡量和思考著什麼。
我放在他臉頰處的掌心下,還能感受到沒有完全散掉的熱度,燙燙的。
忽地,在我開始走神關注松田陣平發燙的皮膚時,我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後腰被用力地扣住了,而為了觀察他的表情,本來才拉開了些的距離再一次縮進。
松田陣平貼在我的耳畔,低聲說:「……如果我當真了呢?」
我愣了愣,看著同樣在緊緊盯著我看的松田陣平,有些……意外。
但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並且將原本抬著他下巴的手從那裡移開,轉而用手指的指腹對著這位警官先生好看的鼻梁輕輕地點了下。
在對上他不解的眼神後,我笑了笑,「雖然很高興,不過我想你應該不喜歡酒鬼的氣味。」
這種好事還是留到下次吧。
說完,我就不帶留戀地坐回到了副駕駛。
像個無情的渣女。
第25章
131.
但顯然, 某人的習慣並不是將喜歡的食物留到之後享用。
在我正打算推開車門時。
一股矜持又克制的力道忽然將我整個人往後拽了拽。
我:「?」
我錯愕地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視野上移,下一秒我便看到了正幽幽把目光緊鎖在我臉上的松田陣平, 此時他的眼神裡隱約透露出了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仿佛有什麼馬上就要從中破籠而出。
這次換松田陣平俯身過來, 藍色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沉悶的呼吸聲離我越來越近。
「為什麼不繼續?」他說。
見鬼。
我不禁要懷疑松田陣平是被我身上的酒氣給醺醉了。
現在我們兩人的狀態比較起來,他絕對是更衝動上頭的那個。
……不,也不能說是衝動。
我盯著逐漸迫近、最終堪堪停留在與我僅相隔一寸距離的薄唇,眨了眨眼睛,腦子在車內黏稠曖昧的空氣中也跟著變成了一灘漿糊,一切都在躁動。
我暈乎乎的,放棄思考地想著——
好吧,只是親一下的話,也不是不行。
132.
但真的只是嘴唇碰嘴唇的親了一下。
再三強調。
而面前被我用掌心隔絕開的松田陣平皺了皺眉心, 像是在不滿足於幾秒前淺嘗輒止的觸感, 他看著我,纖長的睫毛恨不得撲到我的手上並把這礙事的存在推開。
眼裡還在訴苦似的向我傾瀉情緒。
就像是在……討好和哄勸我。
哇嗚, 沒想到松田警官也這麼有小心機, 為了達到目的,竟然還會色誘。
我在心裡大呼賺到了的同時, 不動聲色地開始往後揚了揚頭。
直到後腦勺碰到身後的車窗玻璃,這才在相對安全的距離加持下, 笑眯眯地對他說:「點到為止?我真的不想在以後回憶起今晚的時候,記憶裡出現的只有一個充滿酒臭味道的吻。」
老實說。
我甚至現在就想趕緊衝進我哥家的浴室衝澡洗漱。
說著,我又眼疾手快地按下身後的車窗,讓外面流通的空氣順利吹進來。
「……好吧。」
可能是被微冷的風吹醒了, 也可能是聽進去了我的好言勸告,又或者是他有從我的話中接收到我們之間還會再發生些什麼的暗示。
總之,松田陣平終於退讓了一步。
而就在我以為這場臨時起意的小插曲總算迎來結束時,松田陣平從始至終都沒有放開我手腕的右手忽然一松,五指松松垮垮地張開,但他並沒有撒手離開,而是繼續順著我的肌膚往上挪動,直至用手托起我的掌心,再牽著我的手高高抬起。
仿佛一舉成為了今夜贏家的松田陣平的嘴角留有一抹笑,那是一個得逞又滿意的笑容,而他的眼睛還在勾著我,低頭。
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小聲嘀咕著:「……這裡是我的。」
133.
事後想想,我不得不承認庵歌姬的支招確實不無道理。
男人的嫉妒心啊。
美味。
134.
在從車庫散步到公寓樓的小段距離裡,我和松田陣平頭頂夜色,牽著手,像一對剛剛在一起的情侶般並肩前行……
哦,這麼說好像不對,我倆這算是挑明關系了啊。
對對,我們已經是彼此新上任的男女朋友了。
畢竟千早老師我不是真的渣女,親了人以
後可是會負責的。
總之,我趁著這點功夫向松田陣平介紹了一下我過於簡單的社交圈,基本也就是剛剛被他見到的那幾位了。
當然,我沒有對松田陣平說有關咒術師的部分信息。
有關咒術師和詛咒的故事太長、太匪夷所思了,我得找到一個更合適的時機跟他解釋。
再然後,松田陣平也跟我交換了他的幾位好友。
……好吧,他的朋友圈可能和我的差不多一樣簡單。
「我有一個從小就認識,一起長大的兄弟。」
我猜這個好兄弟就是萩原研二了吧。
說到萩原研二。
我忽然悻悻地笑了笑,心虛目移。
上次和萩原研二意外碰面時,那位警官先生可是在得知我最近覬覦的目標是他的發小後,對我露出了別樣微妙……仿佛我會把松田陣平生吞、吃抹干淨的擔憂神情。
不知道他在得知我倆已經光速搞到一塊後的表情又會是什麼樣的。
哼哼。
135.
不過有關萩原研二的反應猜想先暫且拋到一邊去,現在有更要緊的情況出現了。
站在松田陣平公寓玄關處的禪院惠……正在無言地看著我們。
尤其,是我仍然和松田陣平牽在一起的手。
我們三個就這樣誰都沒有說話,互相看了幾秒鐘。
直到禪院惠出聲說道:「你們在一起了。」
不是疑問,而是在陳述事實的口吻。
聞言後,松田陣平攥住我的手忽地用了點力氣,五指鑽進我的指縫,牢牢地扣住我的手背,依舊沒有放手。不過……傳達給我的感覺卻像是他在為此而感到緊張。
可能是在設想該怎麼和惠解釋——為什麼只是出門去接他姑姑的片刻功夫,就能神奇地實現兩人牽著手一起走進公寓。
思及此,我不禁側目。
好奇這人怎麼回事,這時候才開始緊張嗎?
那剛才在車裡揪著我不放的家伙是誰?
我看著疑似耳朵有些紅起來的松田陣平,將心裡的想法全然表達在了無聲的眼神裡。
而下一刻,被我迫切關注的松田陣平咳了一聲,坦誠地對禪院惠點了點頭,承認了小朋友的說辭,緊接著他便徹底破罐子破摔地回視我,眼睛很亮。
同時又緊了緊手下的動作,仿佛生怕我逃開。
……哦。
我遲遲地意識到了一點,嗯……認知方面的誤區。
看來剛才只是我單方面在心裡承認了我們之間的新關系,卻忘記通知另一位當事人了。
你看這事鬧的。
我尷尬又覺得好笑地笑出聲,附和道:「對,我和你的松田哥哥在交往了。」
136.
當我和禪院惠回到他家時。
一身酒氣的我一邊步履蹣跚地來回翻找睡衣,一邊譴責禪院惠,「你這小混蛋竟然一點都不意外我和松田在一塊了。」
姑姑我想看到那種小朋友式的吃驚,或高興的表情啊!
小胖子的反應太平靜了,根本、完全沒有滿足我的炫耀和分享欲。
那邊的禪院惠疲倦地打了個哈氣,強撐著眼皮在堅持著和我這位醉酒的成年人聊天,以此消耗——我在剛剛收獲到一個十分滿意的大帥哥男朋友後,仍盤踞在心頭還沒散去的亢奮情緒。
禪院惠波瀾不驚地說:「因為松田哥哥之前就跟我承認了他喜歡姑姑啊。」
……哦,忘記他提前給松田陣平發過金水了。
我撇撇嘴。
但很快,我又以一個成熟咒術師的良好心態,自己把自己哄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我的感覺是對的,松田陣平果然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我了。
笑容重新回到了我的臉上,而我抱著懷裡的睡衣和卸妝用品,笑吟吟地拐彎走進浴室。
不過在快要踏進浴室的時候,我忽然慢半拍地想起來什麼,往後退了半步,問向禪院惠:「惠,你剛才怎麼是出現在松田家裡的?」
禪院惠:「……」
國小生的面色頓然一凜,遲疑又磕磕絆絆地說:「我、我一個人在家有點無聊,就去隔壁找松田哥哥玩了。」
「這樣啊,看來你確實蠻喜歡松田的。」我挑了下眉,沒繼續追問。
又囑咐道:「記得早點睡覺,小孩子熬夜會長不高的。」
「……知道啦,姑姑。」
***
萩原研二在桌子下用腳碰了碰自家幼馴染的鞋。
等對方投來狐疑的視線後,他也開始跟著用眼神打字。
嘿,清醒些兄弟,現在還在開會呢。
他都注意松田陣平大半個上午了,結果這家伙一直都表現得心不在焉的樣子。
起初萩原研二以為這家伙是半夜不睡覺做賊去了。
但看起來卻恰恰相反。
因為松田陣平今天格外的很精神,就好比是——他突然得知自己有機會給所有看不慣的家伙人一人一拳,以此出氣的機會似的。
……太可疑了。
等漫長的催眠會議終於結束,萩原研二拾起筆記本,自然地抬腳走到仍然在凝神思考著什麼的松田陣平身邊,見狀,他立刻用肩頭懟了下後者。
「小陣平,你今天一直在走神,發生什麼了?」
松田陣平的手指掐著下巴,看過來,眼底透露著他的百思不得其解。
萩原研二見狀又笑著問:「怎麼?還有讓你想不明白的案子?」
倒也不是。
松田陣平搖搖頭,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片亮光,並沉思道:「千早知道我是警察的身份了,但我在印像裡從來沒有和她提起過。萩,你說她是怎麼知道的?」
……誰?
你是在問我禪院千早為什麼知道你是警察了嗎?!
沒想到會引火上身的萩原研二心虛地躲開發小的對視。
他的情報有偏差,現在乍一下聽到這個事情,第一反應就是誤以為——禪院千早知道松田陣平的身份和他也有關系,比如他在那天直接承認了自己和松田陣平是朋友兼同事。
萩原研二干笑地岔開話題,「嗯……所以你是怎麼知道的?呃,我是說關於禪院小姐知道了你是警察的這件事。」
「……咳,這個嘛。」
這下不自在的人變成了松田陣平,他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然後解釋道:「當時的氣氛不怎麼適合問她,再之後,我還沒找到機會。」
「……氣氛?」
「嗯對,還沒跟你說。」穿著制服的卷發警官笑得很開心,「我和千早在一起了。」
「原來如此。」
萩原研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點頭……點……
……?
「什麼?!!!!」
萩原研二猛地轉過頭,一臉震驚地看向松田陣平。
而松田陣平則是無奈地看著他,並嫌棄地捂住耳朵說:「這個消息很讓人難以接受嗎?萩,你表現得太誇張了。」
萩原研二:「……」
他欲言又止地打量起故作鎮定,但其實耳朵根有些發紅的發小。
一副完全陷進去的樣子了啊!小陣平!
而當萩原研二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松田陣平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了來電鈴聲。
松田陣平翻出手機,看了眼來電備注,露出一種莫名的表情。
「什麼嘛,怎麼是降谷這家伙。」
萩原研二含著還沒說完但只能先暫時擱置的話,也湊過來,一臉困惑:「小降谷?他現在不是在……?這個時候找你做什麼?」
松田陣平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誰知道。」
但他馬上又嬉笑著晃了晃手機,朝萩原研二做了手勢,「不過等下不就知道了,」
隨即,松田陣平便一邊目的明確地走去茶水間的角落,一邊接聽了這位許久沒有過聯系的昔日同學兼朋友的來電。
「喂,找我什麼事,金發混蛋?」他問。
對面也不藏著掖著什麼。
在聽到松田陣平的聲音後,立刻開門見山地發問道:
「你認識禪院千早,是嗎?」
松田陣平:「?」
第26章
松田陣平短暫且快速地做了個思考。
從降谷零是怎麼聽說禪院千早這個名字的, 到……所以他的這位警校同學和他的女朋友這兩者間有什麼交集?
雖然受限於保密性。
他對降谷零現在具體身處何方、又在做什麼的情況,無法盡然知曉。
但同期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在畢業後都先後加入日本公安的事,他們幾個關系甚好的朋友之間還是清楚的, 所以,很多情報都會在大家的默認中變成不言而知的事實。
比如, 松田陣平能才猜測到降谷零大概是被安排進遠近聞名的黑衣組織裡去當臥底了。
這沒什麼好多糾結的。
畢竟如果他是公安內部的人, 在面對降谷零這種全能人才時,他也會這麼做。
不過很奇怪啊。
此時正該在戰戰兢兢當臥底的家伙,為什麼會為了禪院千早找到他?
對方又是怎麼知道他和禪院千早有關系的?
帶著層出不窮的問題,松田陣平舉著耳邊的手機,一邊和路過向他打招呼的組員點了下頭,一邊表情自然地往牆邊一靠,向降谷零反問道:「我倒是想問問你,朋友。你是怎麼知道我認識千早的?」
對面在聽了他的發言後,反而詭異地沉默住了。
松田陣平耐心地沒有催促, 並趁機在心裡琢磨著要問清楚降谷零到底是要干什麼。
好一會兒過去後, 降谷零難以置信地開口道:「所以你們很熟?」
不等松田陣平回答,他很快又輕聲自語地反駁了自己上一秒的猜測, 並斟酌地換了個問題, 重新問道:「……松田,你在追她?」
語氣聽起來還很嚴陣以待。
仿佛松田陣平和禪院千早搭上關系是件很危險的事情似的。
聞言, 松田陣平也納悶起來了,他抓起蓬松的黑發, 皺眉說道:「從剛才起你的發言就很奇怪,難道不是因為在警視廳裡傳播的八卦讓你這個神龍不見擺尾的大忙人也知道了?」
不然很難想出是通過什麼渠道得知的他和禪院千早有關系,且這層關系還和曖昧的男女關系有牽連。
松田陣平快速地過了下腦子裡的記憶。
最後得出的結論只有——降谷零是通過警視廳這邊的流言蜚語知道的。
結果,讓松田陣平大跌眼鏡的回答緊隨其後。
只聽降谷零疑惑地「嗯」了一聲, 並問道:「……什麼八卦?」
松田陣平:「……」
怎麼?還真有其他途徑啊?
原來他們兩個一直在雞同鴨講,怪不得這天聊的這麼費勁呢。
驚訝的同時,松田陣平頭疼地揉了揉額角,開始糾結這件事情該從何說起了。
「……千早她是我新鄰居一家的妹妹,我被邀請到隔壁做客過一兩次,就這樣和她熟悉起來的。」稍作思考後,松田陣平折中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如實說了。
他說的都是事實,只不過選擇性地隱瞞了自己已經和禪院千早正式交往了的信息。
因為……
松田陣平的直覺告訴他——如果直截了當地說明他和禪院千早當下的關系,那麼他十有八九就不會從降谷零的口中得知一些……身處警視廳的他不會知曉的情報。
那邊把損友的經歷聽了個大概的降谷零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思考什麼。
然後才遲疑道:「……那你剛才說的八卦是指?」
松田陣平:「八卦啊。」
「真的沒有其他的關系?」降谷零再三確認。
「……不是,等下,所以你千載難逢地難得聯系上我一次,就是為了問我的感情生活嗎?降谷,你什麼時候變得比萩還老媽子了?」松田陣平毒舌地回道,「然後呢,你知道千早的什麼事情了?」
降谷零聽出了這家伙口吻中的不耐煩,只好語焉不詳地警告道:「……我是要提醒你,別和你口中的那家人,尤其是禪院千早扯上關系。」
那可真不好意思。
現在我們不僅已經扯上關系了,而且是好的不能再好的關系。
松田陣平無聲又沒臉沒皮地在心裡衝著電話那頭的降谷零一連做了好幾個鬼臉。
甚至他趁著降谷零現在沒辦法看到他的表情,還咧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松田陣平換了個姿勢,忍著笑意,余光留意著附近有沒有其他人靠近茶水間,而在眼見著貌似真的有其他組的同事在往這邊結伴而來時,他立刻催促道:「沒有其他信息可以透露了嗎?只有這些?」
降谷零深吸一口氣,忍了忍,「別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她很危險。」
「……好的,是很危險的千早小姐。」
松田陣平表面語氣散漫,但表情卻在一瞬間變了,認真又復雜。
借著降谷零毫無征兆地找上門並提醒他不要和禪院千早走太近的行為,再結合他在昨夜剛剛得知的——禪院千早有通過其他途徑了解到他的警察身份。
兩件事就這麼不湊巧地一前一後撞在一起,如果松田陣平再不順藤摸瓜地想起自己在兩個多月前還曾經懷疑過禪院甚爾身份的過往,那可就糟糕了。
嗯……所以結論是:
我現在有了一個很神秘的女朋友。
松田陣平走出茶水間,與剛好搭伴走進來的其他人擦肩而過,而等確定其他人聽不到電話裡的降谷零的聲音時,他慢悠悠地說:「我會聽你說的。」……才怪。
他一會兒就去聯系女朋友,約對方在下班後見上一面。
反正要是真有什麼危險……
最糟糕的結果,也是他被禪院千早吃抹干淨。那到時候還指不定是他們倆當中的誰對此更喜聞樂見呢。
叛逆的警官先生頓了頓,「剛好還有一件事要問你。班長提過的聚會你知道了嗎?你和……那位都能抽出時間?」
降谷零笑了下,態度隨之放松下來,「我會盡量想辦法的。」
「期待你們的好消息。」
***
另一邊。
掛斷電話的降谷零長吁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把自己攤在身後的椅子上,單手撐頭,冷漠的視線直直地看向正並排出現在眼前電腦屏幕上的兩個人物信息。
【禪院千早,女,25歲,出生於京都府禪院家,一級咒術師】(附有一段組織的紅字批語:危險性很高,見後遠離!)
【五條悟,男,23歲,出生於京都府五條家,現任五條家家主,特級咒術師】(附有一段組織的紅字批語:危險性極高,見後遠離遠離遠離!)
這是他在離開酒吧後就想法設法地連夜爬上暗網,然後搜刮出來的情報。
為此,降谷零甚至直到現在都沒有合眼休息過。
從了解什麼是咒術師,什麼是御三家,什麼是詛咒、咒靈和術式,再到具體性地搜索有關「禪院千早」和「五條悟」的個人詞條。
結果呢,他得出的結論就是——
這倆人是咒術界的活閻王。
可以像是科幻片裡的超能力者一樣……隨便動動手或略施拳腳,然後就能輕松干倒十個、百個像他或松田陣平那樣的從警校畢業的畢業生,甚至他們還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嗎!
想到這裡,降谷零又不禁蹙眉。
黑麥那家伙真的有能力或途徑和這群人扯上關系?——他對此產生了疑心,並開始假設昨夜在酒吧碰到這麼一行人或許只是意外,現在最好換個方向追查黑麥的事情。
還有……
松田又是怎麼惹上這種危險角色的?
別以為他真的能完全相信松田陣平的說辭。
到底是當時在警校靠拳頭打出來的交情,誰不知道松田陣平這人是慣例的我行我素和固執己見。
能信就有鬼了!
……這個到處惹是生非的家伙。
今天臥底在黑衣組織裡的波本也好心累。
***
137.
【松田陣平:下班有時間見面嗎?我可以去你開的那家健身房等你,順便支持下你的生意。】
我:「……?」
……不是,在哪等我?
我嘴角抽搐地再三確認來信的內容。
最後在心裡想著:倒也不用特意想著去支持我的生意。
反正那家店也不會在我名下繼續經營多久,沒准再過個幾個月我就要全權轉讓給灰原雄了,看他還挺有動力的,總歸比我這個甩手掌櫃對店內的生意更上心。
但如果我表現得很抗拒,是不是反而說明了這裡有大問題?
我摸著下巴糾結起來。
也是趁機享受、品嘗到談戀愛以後的苦與甜了。
算了。
相較而言,探店也不算什麼大事,松田想去踩個點、看看就看看吧。
……如果這樣能滿足一些他對我的試探心思?
138.
我當然還記得昨晚自己故意喊出的「松田警官」這個稱呼。
盡管松田陣平在昨晚……我是指我倆在夜月下牽手散步的那麼一小會兒的時間裡,曾幾度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當時就有猜測他是想詢問我,為什麼知道他是警察?
難道不明顯嗎?
我甚至懷疑,就算我沒有提前知道他的身份,但在宮本由美組織的聯誼上見到他也能猜了個大概了好嗎。
當時在場的那麼多人,只有松田陣平,和無辜被他拉上的宮本由美表現得那麼不自在和可疑。而且其他人顯然又都是在警視廳工作的警察。
那麼我請問呢?
我帥氣的男朋友松田陣平你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裡面的?
小看禪院千早的智商和觀察力也是要付出代價的。我說過我記仇,就算是對剛上任的新鮮男友也不能例外。
所以我是故意卡在那個節點說的。
嗯……
只不過途中發生了點小意外。
我被色心蒙蔽了大腦,不止沒有禁受住美色的誘惑和考驗,還借機和松田陣平親到一塊去了……
甚至還因此,讓我們彼此都得到了一個新身份。
139.
這個結果也不能完全怪我。
至少,松田陣平有一半的責任。
140.
就在我悶頭對著已經黑掉的手機屏幕默默自省時,一黑一白的兩個腦袋就一左一右地出現在了我的左右。
五條悟好奇地伸手戳了下屏幕,等屏幕亮起並彈出人臉識別後,我的手機自動對我的五官進行了識別,然後……我的手機重新亮了起來。
我把越發湊過來的白色腦袋狠狠地推開,收起手機。
「你們這麼閑的嗎?」
我翹起一條腿,然後搭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以手撐住下巴,斜眼問道。
五條悟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邊拉伸,一邊無精打采地說:「是啊是啊,學校裡的小鬼頭們竟然都出任務了,五條老師我真的好閑啊。」
我轉頭看向夏油傑,挑了挑眉毛,用眼神詢問:那你呢?
夏油傑笑而不語。
但要表達的意思也和五條悟說的差不多。
就在我倆無聲地用眼神交流時,不安寂寞的五條悟大膽開麥道:「千早是要早退約會去嗎?!我也要去!」
我:「……」
我無語凝噎地看向五條悟,「你懂什麼叫『約會』嗎?想做電燈泡的話去找別人,我這裡不歡迎。」
五條悟才不管這些,干脆無視了我的聲音,擠到夏油傑身邊,和後者勾肩搭背地說「悄悄話」,「我都看到了,鄰居哥哥在約千早出門參觀那個健身房,千早可都還沒邀請我們去過哎……」
夏油傑偷偷看了我一眼,咳了兩聲,忍俊不禁地搭話道:「嗯,所以我們……?」
五條悟大手一揮:「當然是要去挑釁的啊!」
第27章
松田陣平收到禪院千早的答復信息時, 他和萩原研二正面對面坐在職工食堂吃午飯。
後者滿臉愁容,想了又想,一堆想說的話卡在嘴邊說不出來, 最後只能頗為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小陣平,你真的打算再去試探禪院小姐嗎?畢竟, 你們現在已經交往了, 情侶之間猜忌來猜忌去的會很破壞感情吧。如果……你覺得禪院小姐對你有所隱瞞,是不是直接、呃詢問對方比較好?」
倒不如說,對方遲早會主動向你坦白所有的。
如果萩原研二沒理解錯的話,當時禪院千早對他表達的意思就是如此。
……她應該沒有在說謊吧?
以現在這個事態走向,萩原研二都不禁要對禪院千早的那句「我可不是渣女哦」產生懷疑了。他之前還僅僅是擔憂——自家發小會靠著天生麗質的美麗臉蛋玩弄女孩子的心。
但現在好了,情況徹底逆轉……
輪到他反過來擔心松田陣平會被對方釣成翹嘴了……沒准已經是了。
等等,這麼說好像也不對,現在的問題難道不應該是——某求知和解密欲過剩的警官在順利交往的第二天,就要開始對自身的神秘女友展開一系列調查了嗎?
而且聽起來, 還是由禪院千早主動露出馬腳的。
萩原研二:「……」他好像發現什麼了。
萩原研二的表情忽地從迷茫, 到詭異的沉默,再到看來了的大徹大悟。
一定是那個吧……
他抬頭, 微妙地看向面前正在用手指劈裡啪啦快速打字回消息的松田陣平, 這家伙可笑得正開心呢,完全沉浸在將要接受一場解密挑戰的興奮中, 甚至都沒理會他幾秒前的發言……
話說,這不是根本不像是剛剛才接聽了一則駭人聽聞的警告電話的樣子麼——松田陣平在結束和降谷零的通話後, 就三言兩語和萩原研二說了大概。
這一切一定都是小情侶之間萬惡的情趣吧。——萩原研二篤定地在心裡判斷道。
隨即,他露出了沒眼看的表情。
果然他的擔心是多余的。
***
下班後,松田陣平戴著他的老搭檔墨鏡,站在街邊, 身後不遠處就是禪院千早的門店。
根據禪院千早給他提供的地址抵達後,松田陣平這才意識到——之前會在這條街和禪院千早碰面,原來是因為剛好離店欲要回家的後者被他撞見了。
當時兩人還不算很熟絡,況且這邊算小半個市中心,他就先入為主地以為禪院千早是在下班後到這邊逛街的,沒想太多。
松田陣平慢悠悠地看著來去的車輛。
腦子裡出現的片段,一會兒是他開車送剛認識不久的禪院千早回鄰居家,並在車上主動邀請對方一起去做壞事(飆車)的畫面;一會兒又是今天在警視廳接到的那通電話的內容。
以及……
萩原研二古怪的態度。
按理來說,自己的好朋友在疑似遇到被壞女人下蠱的經歷,理所應當地操作難道不該是直接勸分、讓他快逃麼?甚至會衝過來,毫不留情地給他一發痛扁戀愛腦的理智復蘇拳。
就像降谷零,二話不說就讓他趁早離禪院千早遠遠的,還不惜威逼恐嚇他。
兩邊相比之下,萩原研二就表現得很和事佬了。
既不反對,但也沒有完全支持(因為偶爾會用一種在關心迷途羔羊的眼神看松田陣平),還會提議讓他主動詢問禪院千早以解除誤會——實則並沒有什麼誤會。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
萩原這家伙也認識千早,而且會比降谷對其的了解更深些。
瞬間,感到思路一下子茅塞頓開的松田陣平立刻打了個響指,他覺
得這樣就能說通了。
那萩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就在松田陣平轉念要順著新發現繼續思考時,一道活力四射的聲音忽然從他的身後響了起來,並打斷了他的思緒。
「請問是禪院前輩的男朋友嗎!」
松田陣平順著聲音轉頭,映入眼簾的便是之前在酒吧裡見過面的「沉睡的蘑菇頭」,對方小跑過來,臉上掛著過分爽朗的笑容,又高高地抬起手臂向他招手打招呼。
不等松田陣平開口,已經跑到他面前的灰原雄就搶先說道:「您好,我叫灰原雄,是禪院前輩學生時期的後輩,初次見面!」
……可真是,自來熟啊。
而且看起來對他曾現身到酒吧接禪院千早的現場記憶約等於是零。
沒想到會遇到這個情況的松田陣平抓抓頭發,啊了一聲,「我是……」
「我知道!是禪院前輩的男朋友,松田陣平先生!」
灰原雄搶先開口,並豎起大拇指,聲音洪亮蓬勃得完全不像是個正在工作時間段的社畜,他說:「您可是很有名氣的。」
「……名氣?」
「五條前輩是這麼說的,還說您在認識禪院前輩後竟然沒有火速跑路,很有膽量呢。」灰原雄抬起一只手到腦後,笑起來。
松田陣平跟著他走進店內,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店內再尋常不過的裝修、布置,一邊想了下,隨即好奇也是試探地問:「……嗯?我為什麼要跑路?這個形容聽著千早好像是個很可怕的壞人,難道……她會欺負我?」
灰原雄好像什麼也沒有察覺,天真地歪頭笑道:「五條前輩說笑的。在我心裡禪院前輩……還有咒高的前輩們都是特別好的人啦。」
他忽然懷念似的頓了下,隨即露出了一個靦腆又訕訕的笑容,「禪院前輩幫助過我很多,還曾經……在一個危機關頭出手救下了我。雖然七海——那是我的朋友,偶爾會說一些有關禪院前輩是個天大的麻煩的埋怨話。」
「但我還是很喜歡和感謝前輩她的,啊,那個,當然,我是指朋友、前後輩和同事之間的感情。」
松田陣平看著眼前慌張起來的蘑菇頭男子,不禁莞爾地點點頭。
但藏在墨鏡後的藍色雙眼裡,卻悄悄滑過了一陣若有所思的光亮,而後,他主動開口,友善且套近乎地微笑道:「能再和我多說些千早上學時的事情嗎?」
灰原雄:「當然,沒問題!」
……不過在咒高裡的事情有哪部分是可以說的啊?前輩們好像都沒提到過松田先生知不知道詛咒的事情欸,但是他都已經和禪院前輩交往了,應該不需要隱瞞什麼……吧?——剛剛才痛快答應了來自松田陣平請求的灰原雄,不禁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
141.
我以刪光五條悟上個月落在我家的游戲機裡的所有存檔為要挾,勒令他今天之內務必要離我遠遠的。
當然,夏油傑也不例外。
只不過後者沒有將游戲機落在我家,所以我非常變通地,更換了威脅條件——當心我通知灰原雄把健身館門店外的立牌主人公換成他。
很明顯,這對夏油傑來說,絕對不是個獎勵。
被我徹底拿捏的兩個人不得不雙手投降,悻悻地表示——在我和松田陣平約會時,絕對不會出現在我的眼前,也絕對不會打擾到我的約會。
我投以審視的表情。
他們最好能說到做到。
142.
當我匆匆趕來健身房這邊時——沒辦法,誰讓東京咒高的地址在偏僻的深山老林裡呢,又不通高鐵快線,所以我只能開車擠著下班的晚高峰過來。
我驚訝地發現已經進入店內的松田陣平似乎和灰原雄聊得很開心。
見狀,我挑挑眉,朝眉開眼笑的兩人位置走去。期間,勉強算記得我的前台猶豫……又猶豫地向我問了好。
而在聽到陣陣腳步聲,並因此齊齊轉頭看到我後。
灰原雄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就和我揮揮手。
他對我的態度一直都是這樣的。
尤其是在某件事故之後……
那年他和七海建人還是咒高的一年級生,也算是我正式入學的第一年——天曉得其實我滿打滿算也沒有在咒高讀完完整的一年學啊。
誰家好術師,剛入學半年就畢業,畢業的瞬間就被學校招聘入職當留校老師了。
咒術師真不是人干的!
……繼續說,彼時的夜蛾正道還在發愁我這唯一一個四年級生要怎麼安排,甚至我還因為沒有評級過的術師身份(在禪院家的時候沒人管我,離開以後我哥說那東西無關要緊),而沒辦法單獨接下委托任務。
於是,呆著也是無聊的我便突發奇想地決定跟灰原雄和七海建人一起外出執行了一則任務,又碰巧……在那時候救下了他倆。
143.
但這不重要。
我是指禪院老師救過的人有很多,沒必要因此就對我的人品精打細算。
而且,若是真要討論這個。
不如說……現在正以一種微妙的神情看向我的松田陣平,更值得被誇一句是個具有職業精神和素養的好警察。
我笑眯眯地伸出指尖,點了點這人放在身側的手背,有點涼,可能是館內的溫度不算很高的緣故導致的。
「你們在聊什麼?」我問。
同時我注意著松田陣平的表情,和以往沒什麼差別的,也不知道他在昨晚和我分開後有沒有琢磨有關我為什麼知道他身份的事。
哦,也不對,如果他的桃花眼現在在對我放電的行為能算做是一個不同點的話。
……至少在我們正式交往前,他還沒有表現得這麼明顯。
松田陣平主動靠過來,牽起我的手,也笑得燦爛。
然後他說:「灰原在和我講你們在咒高一起上學時的經歷,原來千早你也是從那個學校畢業的,難怪會願意留校當老師。」
我:「……?!」聊什麼?
這才多會兒時間?你就打探到這些事情了?
……該說不愧是警察嗎?
真是不肯放過任何有利可行的機會啊。
盡管心裡感慨不止,但表面還要強顏歡笑的我轉過頭,去看了看旁邊渾然不覺發生了什麼,甚至還在衝我傻笑的灰原雄。
我不禁感到頭大。
答應松田陣平的邀約後,我在咒高的時候光顧著堤防五條悟和夏油傑了,卻忘了告訴灰原雄暫時不要向松田陣平透露有關咒術師的事情……嗯,倒也不是真的就不能說,反正我遲早會告訴松田陣平的。
只不過……
就當是滿足我的惡趣味好了。
實話實說,其實我還蠻想再和松田警官繼續一下我們之間未完待續的貓鼠游戲的。
理由也很簡單,單純是因為我覺得在認真揣測、分析我身份的松田警官很有魅力啊。這不難理解吧?我很享受他主動了解我的這個過程。
而且我覺得松田陣平對我拋給他的這個難題也挺感興趣的。
這不,已經在從灰原雄這裡打探情報了。
我面不改色地思考了一番,眨眨眼睛,准備深入地詢問下他們都講了什麼。
而就在我欲要開口時,松田陣平的表情卻忽然一空,並且馬上對著我身後的某個方向露出了一個驚訝又有些忍俊不禁的神情。
他撲哧一笑,伸手示意我往後看。
「千早,那不是你的朋友嗎?」
我:?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144.
如果我不回頭。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永遠當作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145.
事實證明……
我怎麼敢對咒術界的邪惡奶牛貓組合放下心來的。
而此時,我正在松田陣平的提醒下,遠遠看到了混在人群中但又極其突兀的兩個家伙——沒錯,就是五條悟和夏油傑
。
在深吸一口氣後,我立刻感受到有跳動的「井」字繃在我的額角。
禪院千早,拔槍吧。
是時候為這個糟糕的世界處理一些不可回收的人為垃圾了。
:)
第28章
146.
五條悟發來消息:【我們可沒有出現在你的眼前。】
我:?
這家伙是在故意找茬嗎?
我漠然地將手中的手機鎖屏, 沒有回復這條恨不得跳到我臉上挑釁的最新消息,而是……伸出右手,握拳又豎起大拇指, 同時將其橫在我的脖頸處,比劃了兩下。
——去死。
對面的五條悟做了個受傷的動作, 很浮誇。
夏油傑則一臉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
確診了, 是不通人性的奶牛貓。
147.
完全熟悉我們之間的「打鬧」行為的灰原雄依舊笑呵呵的,甚至還能感慨兩聲「前輩們的感情還是老樣子呢,真是好到令人羨慕」。
我有氣無力地斜了他一眼。
這種朋友送給你吧,免費的,而且買一送一。
至於家入硝子。
哼哼,這可是整個咒高上下唯一能享有我臥室使用權的好閨蜜,恕不分享。
正當我在心裡暗戳戳地進行著一場酣暢淋漓的組織包分配時,松田陣平倒是好整以暇地和對面那倆家伙揮了揮手,算是隔空打了個招呼。
見狀, 我視野裡的五條悟立刻精神百倍, 奮然躍起地也揮動起了長長的手臂,大笑著和我身邊的警官先生互動。
我歪了下頭, 傾斜些許下巴的角度, 和松田陣平小聲嘀咕:「不用理他們。」
松田陣平不解地看向我,「他們不是特意跟著你來的嗎?」
言下之意就是……
他看出來這倆二貨是故意過來湊熱鬧的了。
聞言, 我只能有些語塞地抿了抿嘴,伴隨著思考, 手指挑起一縷發梢,下意識地纏在指尖轉了幾圈,而後我的眼神忽然一瞥,剛好落在一旁新換的五條悟立牌上——這是他本人主動請纓的。
看到立牌後, 我的眼睛猛地亮起,下一秒就笑了起來,同時,手馬上跟著指了過去,示意松田陣平也去看過去。
我說:「就是這樣,他們也經常來這裡……健身。」
等松田陣平跟著轉過頭以後。
我先是趁著他此時的注意力不在身後的五條悟和夏油傑那裡,於是迅速地回身對著那倆家伙比了個中指,緊接著又收回手,輕輕地拍了兩下松田陣平的後背,以此吸引他的關注點重心。
然後我說:「你也看到了,店裡的事情都是交給灰原處理的,我不經常過來,嗯……所以我想著,松田你想逛的應該也逛完了,要不我們現在離開,然後去外面找家店解決下晚餐?」
……再多留一會兒,只怕要當著我的面,繼續詢問灰原雄有關咒高的信息了吧,那我可就不好糊弄下去了。——我有點心累地想著。
松田陣平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不過還沒等我看清他墨鏡鏡片下的那副諱莫如深的眼神,他便率先揚唇,笑了起來。
「那……要找地方喝一杯嗎?」
148.
結果負責喝一杯的人只有我。
我不滿地抿了口手中有些酸甜口的果酒,瞪眼看著坐在我對面,且正在給自己倒大麥茶的松田陣平,他今天依舊穿著通勤時間段裡常穿在身上的西裝套件,只不過最近的天氣漸漸冷下來了——畢竟十月了嘛。
所以比我們剛認識時的夏天,松田他現在會多穿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我放下酒杯,雙手撐在下巴的一左一右,托起兩腮,一邊欣賞著此人姣好的秀色,一邊埋怨道:「這就是你說的一起喝一杯?」
「總不好像上次那樣,兩人都喝了酒。」對答如流的松田陣平摘掉墨鏡,亮出青藍色的眼睛,抬眸看向我,「你今天開車來的不是嗎?總要有個人能把車開會去的吧。」
……某些方面非常嚴於律己的警官先生。
這可不像某位瞞著交通部的同事,然後偷偷拉著我跑到某處肆意飆車的人會說的話。
松田陣平表示:「要分情況的嘛。」
嗯嗯。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跟著點了點頭,內心同意了今晚他開車時的副駕駛位置就歸我所有了。
雖然很想說咒力可以加速酒精的代謝。
嗯,但畢竟人家是警察嘛……而且到時候若是真讓我開車上路,拜托,這可是普通人的社會,我這個少見的咒術師才是被包圍、與眾不同的那個!
妙姐教過我的。
當我在試圖融入普通人的社會時,那必然先學會遵守他們的行事准則和道德標准——我覺得我近些年已經適應的不錯了。
而且我能享受到男朋友的司機服務也不差。——我心安理得地又點了兩下頭。
「所以呢?你和灰原在店裡都聊到了我們上學時的哪些事情?」
我用攪拌棒攪了攪清亮的酒水,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帶走。
松田陣平並不意外,甚至還露出了一個類似於在說「終於問了嗎」的笑容,隨即雙手抱臂,上半身靠在桌子的邊緣,前傾身子朝我的方向探過來。
聲音拉的很長,像是在故弄玄虛。
他說:「灰原和我說了什麼啊,我想想……他跟我講你是在下半學年臨時轉學過來的插班生,還說你來的很巧,剛好學校就要舉行京都姐妹校交流會了,然後你跟二年級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力挽狂瀾了所有項目,哈哈和我猜的差不多,千早你很擅長運動啊。」
我:「……」
如果是指,我上能追殺四處逃竄的詛咒師,下能一槍鑿爛垃圾咒靈的腦袋的話……可能這個所謂的運動細胞,確實還算得上是不錯吧。
我生硬地笑了兩聲,「還有嗎?」
「還說了……」松田陣平忽然頓了頓,眼底劃過一片狡黠,「灰原還說了,你雖然是前輩,但課程安排其實是和五條悟……幾人一樣的?我現在比起咒高究竟有沒有違反勞動法以外,倒是也很好奇校內的規章制度和學生的課程內容了,哦,還有——」
壞心眼的黑發男子笑得越發不懷好意。
而就在我的心都不由得跟著繃緊時,松田陣平卻反而毫無征兆地眨了兩下眼睛,我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見上一秒還摻雜在他表情裡的惡劣統統消失了,轉而變成了一片過分純粹的好奇。
只聽他再次開口時的語氣也跟著變得正經了起來,並且說:「我聽說,你和那位五條先生是幼馴染?」
我:?
我怔住了。
因為我是真的沒想到——此人在話裡話外地拐了好幾個彎以後,最後的落腳點竟然還是五條悟?!!!
149.
男人的嫉妒心啊。
美味。
150.
我撲哧一笑,一邊克制著忍不住笑到顫抖的身子,一邊說道:「才不是什麼幼馴染,我和他是在咒高上學時才熟悉起來的,那時候我都十八、九歲了,我們當時只能算是同學吧。」
松田陣平微微愣了愣,眼神有幾分詫異,「……原來如此。」
我抬起手,在自己的面前揮了揮,像是要揮走那些從未真實發生過的謠言蜚語。
「我老家,和悟的老家都在京都,算是……鄰居關系。」我考慮著措辭,在回憶著小時候記憶的同時,慢條斯理地繼續闡述道,「那家伙,你也能看出來的吧,長得還不賴,身份也……嗯,總之他在我們老家那邊還挺有名的,從小就是。所以我哥在聽說過悟的事跡後,就好奇地帶著我跑去他家看了他一眼。」
我悠悠用指尖摩挲起下顎,「那時候我大概八歲?再之後就沒見過他了。後來,再見面就是在咒
高了。」
那還是因為我哥在當時接了單大生意——孔時雨巧舌如簧,說背後的大老板指定了就要號稱為「天予暴君」的禪院甚爾出手,又勸說這是最後一次找我們幫忙,以後他就全力支持我哥金盆洗手。
後來我哥接下委托,又用了點無節操的下三濫手段,直接把我帶上並溜進咒高,合力找上了五條悟和夏油傑他們幾個咒高生的麻煩……
沒錯,我之前提到過的,夏油傑曾經被我制造出的小手槍射中過的經歷,就是發生在那時候的。
這算什麼?
算我們不打不相識嗎?
……有點不想算。
說完,我保持著仍然沒有散去的笑意,目視前方的松田陣平,「就是這樣啦。」
與此同時,松田陣平也笑著與我說:「……這樣啊。」
是啊是啊,怎麼看我都不會和五條悟那種麻煩的家伙發生什麼的吧!
而就在我信誓旦旦地附和時。
只聽松田陣平又說道:「我貌似又看到你的朋友們了。看來你們也經常來這裡吃飯啊,千早前輩。」
話說到最後,他還用上了五條悟幾人在耍寶時會稱呼我的頭銜,而且咬字清晰,又重重的。
我:「?」
頭頂問號的我就這樣順著松田陣平的視線,一寸一寸地將頭轉向斜後方的某個方向,下一刻,一個白毛就喜聞樂見地……又像是期待已久地對我揮手了。
151.
那邊,五條悟在對上我的目光後,慢半拍地想起來要裝出吃驚的表情,然後低下頭掏出手機,又舉著手機跟我搖了搖手,示意我去看手機。
五條悟:【這麼巧?!竟然又和千早你們撞上了!原來這就是友人之間的心有靈犀嗎!但為什麼今天的鄰居哥哥沒有再對我露出嫉妒的表情了?】
……因為松田陣平已經知道你對他構不成威脅了啊混蛋!
而且竟然還敢表現得這麼興奮!其心可昭!
……不忍了。
我舉起了臨時、秒速用術式搓出來的P2000手槍,以一個背對著松田陣平,且他看不到的視角,筆直地指了過去。
受死吧,五條悟!
第29章
152.
輔助監督的突然來電救了五條悟一命。
是的, 我收到了通知我立即返回咒高校內開小會的消息,也就是說,這是一則臨時的加班通知。
我邪惡地想著——
如果有咒術師因為不堪加班的重負而選擇成為詛咒師, 並且願望是毀滅咒術界,那麼我會支持那個天才的……可能很多反派的初衷也僅僅是逃離加班吧。
畢竟像《數ま寶貝02》裡的川悠紀夫那樣, 一邊當著反派企圖占領世界, 一邊還要勤勤懇懇工作的社畜實在是少數。
說實話,我都有點同情他了。
153.
在我掛斷電話的下一秒。
另一邊還在嬉皮笑臉的五條悟便也不怎麼高興地耷拉下臉,揉著腦袋接聽了一個意外來電,我猜給他打電話的人和給我打的是同一個人。
再然後,我看到五條悟無聲地抓了下狂,無精打采地歪頭和身邊的夏油傑低語了幾句,而後那倆人就不謀而合地一起站起身……像街邊混混或暴走族那樣,雙手插進褲兜,趾高氣昂又略顯喪喪地走向我, 光看表情簡直像是要來找麻煩的。
松田陣平不是瞎子。
所以他把我們三個忽然間的轉變全都一覽無余地盡收眼底了。
善於思考的警官先生先是一愣神, 有點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但很快又了然地苦笑了一下, 挑眉對我說:「我猜, 是需要你們去完成一些額外的工作?」
「真聰明。」
我苦中作樂地對他笑了笑。
154.
不過我可不想餓著肚子去干活,於是加緊多吃了幾口被擺在身前的雞肉天婦羅, 同時對著對面正笑著托腮看我的松田陣平點了點頭。
他遞給我一杯水。
我伸手去湊近松田陣平的手,能碰到他的指尖, 也能看到他被修理得整潔適中的指甲。而當我接過那杯水時,五條悟和夏油傑剛好咄咄逼人地走到了我的身後左右。
「真巧,又見面了,鄰居哥哥。」是五條悟。
我不悅地拍開了這人伸過來試圖扒拉我雞天的爪子。
松田陣平:「叫我松田就行, 你們都要去工作?」
夏油傑聳了聳肩,眼睛眯了眯,一臉沒辦法也沒想到但他們經常面對這種情況的心酸,「聽伊地知的意思是,我們的校長想抓緊提一提年終業績了。」
五條悟搭腔:「那家伙在自己離婚後,就總是見不得我們閑下來。」
我下意識地翻了個白眼,接話道:「這兩者間簡直沒有半點關系性,不如說是你最近給校長惹了太多的麻煩,導致我和傑也要被拉上當墊背,而且還要因此處理更多的後續工作。」
五條悟往後退了兩步,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然後才一臉無辜地雙手捧心,不滿道:「什麼嘛,人家只是恪盡職守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啊。」
有點反胃.jpg
我申請關閉和五條悟的聊天語音,如果真的有這個渠道和辦法的話。
面對嗲嗲撒嬌的五條悟,明顯也有點惡寒的夏油傑選擇抬手捂住了此人喋喋不休的嘴巴,幫我物理關麥了,同時他對我說:「伊地知問了我們所在地,千早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去嗎?還是——」
夏油傑欲言又止地將目光落在了松田陣平的身上。
「不用在意我,你們的工作重要。」說完,松田陣平收斂下顎,重新看向我問道,「……伊地知是?」
「……嗯,你可以理解是我們學校裡的後勤員工?」我微微蹙了下眉,猛地想到了什麼,趕緊把我的車鑰匙掏出來丟給松田陣平,「等下伊地知會來接我們三個回學校,你開我的車回去吧,公寓的車庫裡也有我這輛車的位置。」
說完,我又扭頭去驅趕還要繼續站在我身後的兩個左右護法,嫌棄地咂舌道:「回頭再找你們算賬,現在別在這打擾我和松田了。」
五條悟大呼心痛,「什麼?難道你不跟我們一起出去等伊地知嗎?!」
我威脅地揚起唇角,「要麼滾,要麼……」
「都說我和傑不是故意打擾你和鄰居、松田約會的啦。」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裡清楚。
:)
155.
「我們長話短說?」
等五條悟和夏油傑的身影從我的眼中消失時,我沉吟了短暫的幾秒,手指劃過沒有被我喝完的酒水的杯壁,隨即便有所決定地對正在玩弄著打火機的松田陣平說道。
松田陣平挑了挑眉,停下手中的小動作,仿佛很期待我的發言,並且,看向我的眼睛中出現了呼之欲出的亮光。
我稍作沉思,想了下該怎麼說。
然後索性直接挑明說道:「你發現了?我認識萩原先生的事情。」
「果然是這樣啊……」松田陣平呼出一口氣,手指點在桌子上,發出頗為富有節奏的鼓點聲,不過他馬上又好奇地問道,「你是怎麼猜到的?我也是今天才想到這個可能的,甚至都還沒有跟萩開誠布公地聊過。」
「……感覺?」
我歪了下頭,笑了笑,「就是……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你收集到的信息有所突破的話,你現在大概不會表現得這麼游刃有余?不過你真的好配合啊,竟然沒有主動問我為什麼會知道你的身份,反而自己調查起來了呢,松田警官。」
「你突然這麼喊我也是真的……蠻嚇人的。」
松田陣平抓了兩下發尾的卷毛,面露後怕,仿佛是回想到了昨晚突然被我貼臉說出這個稱呼時的心態。
見狀,我不禁被逗笑了,甚至連眼睛都跟著眯了起來。
身體迫切地向前,往松田陣平的方向拉近了些距離,語氣很輕,像是要和他說悄悄話,但聽起來又宛如是情人間的調情,「那麼現在呢?要收回和我交往的……」
我還沒說完,松田陣平馬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張口道:「等下,沒到這個地步吧!」
一時間,他看向我的表情都變成了像是在譴責我是個渣女的震驚和……慌張。
而難得失態的警官先生在忽然抬高聲音,大呼這事不可能之後,又立刻壓低聲音,像是警告我似的,咬牙切齒地說:「禪院千早,我以為這是……我和你互相默許下的猜謎游戲,但你別告訴我,你做這些只是為了吸引走我當時打算調查甚爾先生的精力。」
這算是告白吧!
啊不,這一定是我們之間的默契啊!他竟然也意識到這可能是出於我的惡趣味了——我是指讓他試探我的身份這件事。
我捂住因吃驚而微張的嘴唇,頻繁地眨了好幾下眼睛。
松田陣平將上下唇抿成一條直線,忍著顯而易見的怒火,氣極反笑道:「至少我是認真的。」
這甜美的幸福感啊。
我要忍不住笑出聲了好麼。
「……咳,」我清了清嗓,連忙端正態度,不過在對上松田陣平緊張兮兮的眼神時,還是沒忍住撲哧輕笑了一聲,而後,我在他明顯因此意識到了什麼,於是放松了不少的態度下,慢慢組織著語言,含笑說道,「……明明我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就說過我喜歡松田了吧。」
「我和萩原先生確實認識,也先後見過幾次面,你要知道嗎?」我看了眼手機的時間,「不過今天留給我們的時間大概不是很充足了,如果你想聽……我可以改天和你講這裡的事情。」
「不。」
我聽到了一聲擲地有聲的拒絕,而且語氣裡還充斥著賭氣的情緒。
「?」
我不假思索地看過去,隨即,就將松田陣平因……羞赧而捂住大半張臉的狀態看了個一清二楚,而從他指縫間偷溜出來的那只青色小鳥,則輕盈地飛向了我。
哦……
見此情形,我恍然心想:難道他這是對我的直球表白害羞了?
而那邊,我新上任的男朋友對著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後,他疑似惱羞成怒地破罐子破摔了——指放下了遮遮掩掩的手掌,與我對視,又干巴巴地開口道:「暫時不用告訴我,我想……靠自己的辦法試一試。」
「那既然如此。」
我的笑意越來越濃,松田陣平的默契許可和配合簡直不要太深得我心,這害得我越來越喜歡他了,「如果我們都把它當作是一場游戲的話……要不要再加上一點獎罰項呢?」
第30章
「獎罰項?」
松田陣平若有所思地重復了一遍。
他陪著禪院千早離開了小餐館, 准備送她,又先一步走下了台階,回眸往後看。
而台階上, 已經徐徐穿好風衣外套的禪院千早看起來心情異常愉快地點了點頭,她三兩步就站到了松田陣平的面前——但還在台階上, 這令她獲得了海拔上的優勢。
禪院千早俯身向下, 散在肩頭和胸前的黑發都由此跟著蕩了下來,懸在半空中輕輕地晃動。
同時,松田陣平聞到了一股似有似無的……像是藥店裡才會出現的復方藥的味道。
他的思緒沒由來地開了個小岔。
忽然想起禪院千早有提及過,她最喜歡待在學校的校醫室裡補覺或曬太陽。
所以……八成就是在白天染上的味道吧。
而就在這時,禪院千早伸手挑起了還在走神的松田陣平的下巴,用一種慵懶的力道帶著他仰起頭,與其對視。
幾分鐘前,還翻湧在臉上的熱度還沒有完全褪去,松田陣平能感受到此時自己的臉……大概又有了逐漸升溫的趨勢, 同時, 因為已然拉近的距離,所以禪院千早在說話時, 也會呼出一股股溫熱的氣息, 再順著曖昧的空氣,撲到他原本就不怎麼冷靜的五官上。
禪院千早笑著出聲, 道:「是啊,如果你真的能得到……我認為是正確的答案, 那麼我就給松田警官一些獎勵,怎麼樣?」
她可能自己沒有意識到。
在情緒高漲時,她脫口而出的話語裡其實會裹挾著一點零星的西部地區的京都官腔,有些玩世不恭, 有些傲慢,還有些……莫名的可愛。
松田陣平感到自己的呼吸一滯。
情不自覺地往後說:「……什麼獎勵?」
「唔,」禪院千早蹙了下眉,陷入了糾結中,顯然她也還沒有想好獎勵是什麼,不過她很快就又眨著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笑著說,「看我到時候的心情吧。」
「那我現在……」
松田陣平頓了頓,再繼續說下去之前,他先一步回握住那只被置於自己下顎的手,像是恨不得嚴絲合縫地握在掌心裡的樣子,然後,討價還價道:「那現在先給我一部分定金呢?你不該讓我先清楚一下……我能得到的好處大致是什麼程度的嗎?嗯?我的女朋友。」
「……行。」禪院千早微微愣住,但很快就笑著答應了,「你想要什麼?」
一個毋庸置疑、無需猶豫的答案。
「我想……從你的口中聽到我的名字。」
他說完,就耍賴地用力抓住掌心裡的那只手,搖了兩下,換上了威脅的語氣說:「你不說的話,我可是不會放你走的。」
「嗯?」
禪院千早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驚訝道:「難道你是因為聽到我喊了悟和傑他倆的名字,所以才——」
後面的部分她沒說完,因為不得不暫停下來先去憋笑了。
「喂!」
松田陣平喊了聲。
「我越來越喜歡你了,」禪院千早蠻橫地說道,並抬手拽住他脖頸前的衣領,在濃濃的夜色中落下一個吻,「陣平。」
***
與警校同學聚會相繼接壤而來的,還有松田陣平堅持不懈上交過N多次的轉崗申請的批准通知。
松田陣平啞然地看著電腦頁面上的「通過」標注,一時間竟然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已經起身、准備去換下工作裝的萩原研二在身後出聲喊了他的名字,松田陣平這才回過神,他眉開眼笑地轉過頭,並激動地跟發小招了招手,催促這家伙趕快過來。
「搞什麼?」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但也還是耐下性子,笑著走過來,然後順著神采奕奕的松田陣平的指示,俯身看清了電腦顯示屏上的內容,然後,他也愣住了。
一時間,萩原研二臉上的無奈和縱容全都消失不見了,轉而變成了吃驚和高興。
他為松田陣平的堅持能得到回應而感到高興。
從八月到臨近十月底的現在,已經過去滿當當的兩個月的時間了。而松田陣平也始終沒有氣餒過,一直鍥而不舍地在向上申請轉崗。
這些萩原研二當然再清楚不過了。
於是,他立即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仍坐在座位上的幼馴染的脖子與肩膀,另一只手則使勁地揉了好幾下後者本來就挺凌亂的那頭卷毛。
「太好了,小陣平!」
「——喂喂喂!」松田陣平躲躲閃閃地反抗道,「別把我的頭發弄亂了!」
「哈哈有什麼關系,反正今晚見面的都是老朋友,大家又不是才認識你一天兩天了的。」萩原研二故意沒有順著他的話,還又稍微用了點力氣地拍了兩下松田陣平的後背。
給正好站起身的松田陣平險些拍出了個踉蹌。
松田陣平
呲牙咧嘴地抬手理了理頭發,哼了一聲,「……真是的。」
「怎麼,難道還有約?」
「算是吧。」松田陣平隨手簡單地收拾了下東西,像是想到了什麼其他值得高興的事情,忽然又揚起唇角,「千早今晚會去隔壁蹭飯。」
說著,他便遞給萩原研二一個「你懂了吧」的眼神。
萩原研二會心一笑,屈肘懟過去,隨即用一種似是調侃似是感慨的口吻說道:「你要把轉崗的事情告訴她嗎?」反正有關警察職業的事情倆人早就說開了。
松田陣平松了松領口的領帶,不置可否:「……我總覺得就算不說,她也有辦法知道。」
說到這裡,萩原研二都不禁要佩服起自己的發小了。
他在……差不多一周前,也就是在聽說松田陣平和禪院千早已經正式交往後的第二天,原本還有幾分擔憂兩人會因為這事起爭執,結果呢,事實證明他的擔心都是多余的。
因為松田陣平先是言簡意賅地向他說明了——已經和禪院千早聊過此事,而且兩人也達成了某種共識。說完,又接著追問他和禪院千早是怎麼認識的。
把萩原研二聽得一愣一愣的,甚至連擅長推理的腦子都不由得宕機了幾秒。
所有信息都在待響應地轉圈圈……
宇宙、白貓、思考.jpg
到最後,萩原研二總結道:自家發小竟然能和那位術師小姐對上腦電波,而且還樂在其中地玩起來什麼你出題我來猜的互動小游戲……在某種層面上這兩人也是天生一對了。
不過出於簽過保密協議的原因,所以萩原研二還算是守口如瓶地沒有向松田陣平透露有關咒術師的信息,但是呢……
他也沒有完全隱瞞所有,而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和禪院小姐的初次見面發生在四年前,就是這樣。」
……
說回當下。
這是由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在警校時期的班長——伊達航所組織起來的一場聚會,在除了前面提到的這三位外,同時被邀請的還有另兩位同期共友。
「降谷!景!」
遠遠地,就見到有兩位身型高挑,但扮相平平的青年相繼朝他們走了過來。見狀,伊達航起身招了招手。
都戴著鴨舌帽的兩人笑了笑,一前一後地落座了。
松田陣平打量了一番許久未見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又若有若無地歪頭往他們身後的店門外掃了一眼,最後懶洋洋地發牢騷道:「兩個大忙人,能跟你們見次面也真是不容易啊。」
已經在下巴蓄起胡子的諸伏景光無奈又溫和地看了他一眼,而後開玩笑地說道:「看來松田警官的工作很輕松啊。」
松田陣平立刻咧嘴笑起來,「我啊,可是馬上要去搜查一課了哦。」
「?」
聞言,降谷零正摘下鴨舌帽的動作都不禁停下了。
金發青年和身邊的諸伏景光雙雙愣住,隨即在聯想到什麼後,兩人便同步又吃驚地看向明顯也知情的萩原研二,確認似的問道:「……搜查一課?那不是?」
萩原研二聳了下肩頭,「和你們想得差不多吧。小陣平想轉去特殊凶案組調查有關四年前的那起案子的真凶,剛好今天收到了同意他調崗申請的批准,然後……他就變成這樣了。」
難得聚到一塊的五人就著這個話題聊了幾句。
「那班長呢?」
諸伏景光喝了口水,轉頭去看伊達航,好奇地問道:「班長主動喊我們都出來見一面,應該是有什麼事情要說吧?」
「……咳。」
在被突然點名後,原本還笑著看他們互相打諢插科的伊達航忽然一改表情,長相老成的老大哥故作嚴肅,但又不好意思地撓了兩下自己的板寸頭,「我和娜塔莉決定在明年二月訂婚,所以……我想事先告訴你們。」
娜塔莉是他的女朋友,目前在北海道的一所學校裡當教師。
他們兩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這在同期朋友們的眼裡都是有目共睹的。所以當下突然得知這則好消息,其余四人都不免為他高興地相視一笑,然後一轉話鋒,開始吵鬧地議論了起來。
「這是好事兒啊,班長!」
「是不是到時候我們就算伴郎了?」
「想什麼呢,這還只是訂婚,沒到舉辦婚禮的階段呢。」
而座位靠近伊達航的萩原研二正雙手抱臂,笑道:「除了班長外,最近還有小陣平有了新的感情狀況,這麼看來,我們五個人裡就只剩下……」
他笑吟吟地將視線落在了對面……即立刻ge到他暗示內容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身上,前者無語地應對著他的調侃。
而後者則苦笑了一聲,才說:「饒了我們兩個吧,現在好不容易都各自有了些起色,哪還有那麼多的精力去考慮這些……哦對了,松田的女朋友也是警察嗎?」
松田陣平:「啊,那個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驀地先將視線落在了同樣在看向他的降谷零身上,揚起疑似故意尋事……又或是滿存期待意味的嘴角,像是在等待著降谷零的反應。
隨後,松田陣平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女朋友叫禪院千早,她是一位……老師。」
下一秒,降谷零的臉色便肉眼可見地變了。
第31章
老師?
是說那個被黑衣組織打上「危險」標簽的咒術師禪院千早, 現在不止一躍成為了松田陣平的女友,而且其對外身份的自述口徑還是……老師嗎?
降谷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匪夷所思——因為想不明白,一周前還對他義正言辭地表態說自己和禪院千早不熟的松田陣平, 是怎麼把兩人「非常一般」的關系發展到「男女朋友」的;同時,降谷零也特別地不可置信和……憤慨——因為果然不出他的預料, 這位一意孤行的朋友根本不懂什麼叫「危險」。
明明他都警告過松田陣平了。
而且再三強調了要遠離禪院千早, 不要和那群咒術師扯上關系。
結果呢?
降谷零心力交瘁地掃了一眼松田陣平。隨即,就對上了對方吊兒郎當的笑臉,見狀,他立刻感到了一陣油然而生的頭大。
幾年的臥底生涯讓降谷零在面對當下的如此情景時,依舊能盡力地保證自己維持不動聲色的神情和舉止,至少不會輕易地將喜怒哀樂流露出來。
但是——!
但是,降谷零現在是真的恨不得站起身,然後直接越過桌子去雙手拎起松田陣平的衣領,使勁地晃一晃這人的腦子, 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想。
這到底是被下蠱了!還是吃錯藥了!難道咒術師有這種給人洗腦的能力嗎!
其實以降谷零在警校時期對松田陣平的了解, 後者確實不是那種——會因為女生是個美女,所以就立刻會被小腦控制大腦的色胚。他承認從資料上看到的禪院千早的照片來說, 對方長得挺好看的, 且長相吸睛……難道松田陣平確確實實就喜歡這種類型的女生?
但也不對啊。
降谷零實在想不通,在明明已經得到來自他的警告後, 松田陣平還能說一不二地與對方交往,就算是被下降頭了, 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吧。
這麼草率、大條的操作,實在不符合他認知當中的松田陣平會做出來的事情。
又或是……
他們之間難道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比如……是在某些雙方的共同利益的促使下?可能禪院千早的手裡有著些松田陣平想要得到的情報也說不定呢?!
這麼說也勉強說得過去,畢竟禪院
千早是活躍在社會邊緣的人物,而咒術師還擁有著他們獨立運營的暗網(降谷零也是廢了一番力氣才翻進去的), 且禪院千早身後的勢力也非常地不可小覷……
林林總總算下來,就可以得出禪院千早在咒術界也是個不一般的人物,那麼她知道一些小道消息也是無可厚非的。——這麼算計著,降谷零的眼神便不自覺地犀利了幾分,仿佛找到了什麼關鍵性的突破口。
而就在降谷零在這邊獨自震驚、思考,和懷疑揣測時。
那邊的四位友人們,可就已經聊起了有關禪院千早和松田陣平的感情八卦。
從他們是怎麼陰差陽錯……或者說是很有緣分地認識上的,再到禪院千早其人怎麼樣,當然了,松田陣平沒有說得很詳細,至少沒有像對發小萩原研二那般,把自己和禪院千早之間的情趣小游戲都說出來。
他說得很是含糊和模棱兩可,唯一明確表達的,就是他和禪院千早是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懂嗎!
在反復強調的時候,松田陣平還故意看了眼降谷零。
……不是很想懂。
將松田陣平那點小心思都盡收眼底的降谷零的眼角微微抽搐,有那麼一瞬間他很希望自己可以聽不懂日語,而且也讀不懂口語。
他嘆了口氣,不想就這麼破壞了大家難得一聚的和煦氛圍,所以忍了忍,打算等這場聚會快要散伙時,再拉上松田陣平單獨地好好談一談。
……
但現實總是充滿意外。
就在降谷零已經默默調整好心態,並認定了要和松田陣平私聊時,萩原研二卻是又丟下了一個驚天消息——當然,僅對降谷零存在特攻效果。
只聽萩原研二笑吟吟地說道:「說起來我倒是比小陣平更早認識那位禪院小姐的。」
降谷零:?
他看了看一臉神色平常的萩原研二,以及忽然間就不滿地撇起嘴來,將腦袋扭到另一邊的松田陣平,腦袋裡再次畫了個碩大的問號——這又是什麼情況?
而在認真聽了萩原研二的發言後,他身邊的伊達航卻突然愣了愣,而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表情又是恍然大悟,又是……困惑。
伊達航猶豫地開口問道:「……萩原,難道你們說的松田的女朋友是……那位禪院小姐?她不是……?」
他和萩原研二交換了個眼神,後者無奈地笑了笑,「就是她。」
一向穩重的伊達航難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他抿了抿嘴,不知怎麼好地看向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也很意外,身體一下子就坐直了,震驚道:「什麼啊,原來不止萩認識千早,連班長也認識的啊!」
一臉霧水的諸伏景光左看看又看看,問:「是有什麼問題嗎?」
諸伏景光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發小兼同在日本公安做組織臥底的降谷零,有點狀態外,不明白另外三個人怎麼突然就跟對上暗號似的,都開始當起了謎語人。
降谷零扯扯嘴角,表示自己也很難繃。
本來有一個松田陣平就有夠他頭疼的了,現在好了,原來在排除了諸伏景光外、和他關系不錯的警校同期們裡,剩下的三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和那位禪院千早認識。
……我們警視廳是被那些咒術師給盯上了麼?
諸伏景光又轉過頭,關切地問向主人公之一的松田陣平,「松田,你也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嗎?」
他當然不知道啊,如果知道禪院千早其實不是老師,而是根本不會被普通人所知曉的咒術師的話,那這家伙哪至於一頭熱地和對方交往。——降谷零在心裡反駁道。
「……不。」
但出乎降谷零預料的是,松田陣平給出了一個否定的答案,只見黑卷發的警官先生似是在沉聲思考了幾秒後,很快就搖了搖頭,然後看向還在汗顏的伊達航,以及還在用眼神安慰前者的萩原研二……語氣非常篤定地說道:「我大概知道了,就是萩被班長喊去跑腿幫忙的那次吧,你們一起見到了千早。」
萩原研二給了他一個「你總算察覺到了」的眼神。
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松田陣平垂下眼瞼,手指摩挲著下巴做思考狀,繼續推測道:「班長在去年的時候,被調崗到搜查一課的特別班了,那個課室的工作內容都是要對外保密的,連我們警視廳內的人也不例外……也就是說,班長現在的工作偶爾會有和千早打交道的交集?」
伊達航……一臉敗下陣來地點了點頭。
但很快地,像是想到什麼以後,伊達航又瞠目結舌地看著就這麼一通分析起來的松田陣平,很是不理解地問道:「等下松田,原來你不了解呃、禪院小姐的工作內容的嗎?」
「嗯?」松田陣平一改思考的狀態,再度笑起來,面色如常,「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女朋友她是一所私立學校的老師啦。」
這個身份倒是不摻假的。
「……都這樣了,還能被單純地算是老師嗎?」
不完全理解情況,但能讀懂氣氛的諸伏景光默默地發出吐槽。
諸伏景光又左右看了一圈,接著說:「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明明認識同一個人,但各自得到的信息卻不是一樣的呢?所以,不趁著現在,互通一下情報嗎?」
呃……
伊達航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他也是簽過保密協議的啊。
警方和咒術師交流合作的部門暫時只有這麼一個,若不是事先知道萩原研二也知曉咒術師的存在且簽過相關的條例,他也不會在缺少人手的時候找對方過去幫忙的。
提出解決辦法的諸伏景光反應的很快。
見狀後,他立刻若有所思地挑挑眉,問:「怎麼?這裡還有其他問題?」
「哈哈哈放心吧小諸伏。」
出聲安慰諸伏景光的人是萩原研二,這位既接觸過幾次禪院千早,又同時能從發小松田陣平那裡得知兩人發展狀況的警官先生——他怕不是在場幾個人裡知道最多的那個知情人——揚唇笑道,「總的來說,禪院小姐是個好人啦。剛剛我的話沒說完,等我說完,你大概就明白了——我初見禪院小姐的時間是在四年前。」
四年前。
發生在四年前,且值得被萩原研二特意提及的事情。
「……你是說?!!!」
迅速聯想到這位朋友曾經險些因為犯人引爆炸彈而犧牲的經歷後,諸伏景光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不自覺間,連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與此同時,已經翻出手機,似乎在給什麼人發送消息的松田陣平也在一旁頭也不抬地開口道:「就是這麼一回事,萩和千早就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早就從發小口中得知了此事的松田陣平打了個懶洋洋的哈氣,先是瞪了眼同樣瞞著他四年之久都沒有細說過此事的萩原研二,然後,不甚在意地揮揮手說:「放心吧,我和千早的事情我心裡有數。」
……有數在哪?
降谷零繃直了嘴唇,將審視的目光落在了萩原研二的身上。
沒錯,借著萩原研二給出的情報,現在他徹底想清楚了。
也就是說,既然禪院千早與四年前的那起恐怖襲擊事件有關系,並且時至今日,制造出那起事件的幕後真凶都還沒有被緝捕歸案。
那麼降谷零合理懷疑——
松田陣平就是犧牲了色相,試圖從疑似知曉犯人情報的禪院千早的口中套情報的。
那萩原研二呢?
降谷零行若無事地對——已經笑著和松田陣平互相打趣起來的萩原研二上下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地陷入沉默中。
……話說,這對幼馴染是怎麼回事?
怎麼偏偏都和同一個女人扯上關系了啊?!
***
降谷零的計劃被打亂了。
他臨時決定從長計議,暫且先不去找松田陣平單獨談話了,而是在萩原研二起身說自己要去趟洗手間時,也以同一個借口,起身跟了上來。
「小降谷還是這樣,時刻都保持著警惕心啊。」
站在洗手池前,仿佛就是在等降谷零跟上來的萩原研二對著面前的鏡子笑了笑,氣定神閑地和出現在其中的金發黑皮青年對上了視線,同時,點燃了被咬在齒間的一根煙。
降谷零皺了皺眉,先掃視了一圈環境是否適合他們談話,再確定除了他們倆外沒有其他人後,他下意識地反手關閉了身後的門,然後上前兩步,走到萩原研二的身旁。
降谷零不是很認同地雙手抱臂,「你知道我會找上你?」
萩原研二:「畢竟你從剛才我提起禪院小姐後就一直在盯著我看。是很意外我和她也認識嗎?還是……想從我這裡知道些其他的事情?」
「她和松田?」
「呃……」萩原研二用閑置的手摸了下耳垂,斟酌了一下用詞,才說道,「據我的了解,他倆都是抱著要和對方戀愛的心情在一起的,所以小降谷你倒是不用擔心這個。」
「那你呢?」
降谷零氣勢洶洶地又上前一步,干脆走到與萩原研二並肩的位置,眼神冷冽。
「……什麼?」
萩原研二像是沒聽清,眼底劃過一絲不解。
「我的意思是,是什麼原因讓你心甘情願為她保守秘密的……」降谷零緊皺眉頭,追問道,「萩原,難道說你也喜歡她?」
萩原研二:「……?」
滿臉震驚的萩原研二的手一抖,險些將煙頭的煙灰落在洗手池外。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降谷零,仿佛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等兩人面面相覷半天後。
反應過來的萩原研二才慌不擇路地開口反駁:「絕對不是啊!」
方方面面的都不是啊!他頂多是對禪院千早抱有感謝和尊敬等等的這些感情,但若是因此就上升到男女方面的感情那也太誇張了吧!他不是情緒上頭就會衝動到不分青紅皂白的人,還不至於連自己的感情都看不明白。
大概是萩原研二想要擺正關系的態度太明顯了。
降谷零見狀,也明白了事情大概和自己猜測的有些出路,他低下頭,陷入沉思,低聲自言自語了起來,「那又是因為什麼呢?」
萩原研二:「!」
當然是因為保密協議好嗎!
以及那對兒腦回路異常但卻十分同步的新晉情侶間的情趣游戲!
不是,好兄弟你又在偷偷腦補什麼了?
為了阻止降谷零再說出什麼能把他震撼到說不出話來的驚天發言,萩原研二趕忙抬頭拍了拍這位可能是當臥底快當出職業病的朋友的肩膀。
「雖然我不清楚小降谷你現在都掌握到了哪些信息,但是吧,其實你真的不用太擔心小陣平和禪院小姐的事情。」
「她很危險。」
難道要讓他看著朋友們飛蛾撲火去嗎?
萩原研二老神在在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但嘴上卻說:「但剛才的話你也聽到了,四年前救了我的人就是禪院千早,至少,我不會懷疑能主動出手救下我的人是壞人。而且小陣平他……喜歡的大概就是禪院小姐的危險吧。」
「?」
在對上萩原研二「你自己意會一下吧」的眼神後,隱隱有所察覺到這番言下之意的降谷零扯扯嘴角,心想他可能突然就不是很想懂了。
以及,今天的臥底波本也好心累。
第32章
但不管怎麼說——
在五人的聚會結束時, 降谷零還是不太放心地拉住松田陣平走在散場隊伍的最後,用著氣音,對後者小聲說道:「聽著, 松田。不管你是怎麼想的,但畢竟惹上禪院千早和姓五條的家伙都是不小的麻煩, 總之……在達成你的目的前, 先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盡管聽了萩原研二的解釋,但他還是無法完全相信——松田陣平和禪院千早交往的理由僅僅出於雙方之間的「喜歡」。
松田陣平狐疑地看了降谷零一眼,不是很明白。
什麼安全?
為什麼除了自家發小外,每個知道點禪院千早身份的人都要反過來擔心他?
不過松田陣平還是特別會見機行事的。
他沒有把心裡想反駁降谷零的說辭說出來,而是忽然哥倆好的伸出胳膊,隨性地搭在後者的肩頭,然後又把腦袋湊近了一些過去,鬼鬼祟祟又語焉不詳地說:「你查到的資料有哪些?」
降谷零:「……」
他合理懷疑自己現在正在被套話。
但出於對朋友們的擔心著想,降谷零在稍作猶豫後, 還是呼出了一口氣, 頭疼又無奈地說道:「……我能查到的東西不多,除了她是出身於世家的咒術師外, 還有一些……她在七年前其實有因為涉嫌破壞文物建築, 被帶到警視廳問話,只不過沒留下案底。」
說話的同時, 降谷零也不忘抗拒地抬手撩開此人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然後斜眼注視著後者的反應。
只見松田陣平若有所思地動了動嘴唇, 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沒有發出聲音。
而後,才忽然詫異地抬頭,眨了兩下眼睛, 「等下,七年前?千早那時只有十八歲吧?然後……似乎也是那段時期她就入學那所咒高學校了。」
……原來你知道的也不少啊。
這麼一想,降谷零看向這人的眼神就越發像是在看冤大頭了。
心說:是啊,你女朋友在還沒成年的時候就敢破壞保護文物並且被抓進局子了,所以現在動動手指,把你……想必也不是難事。
「所以?」降谷零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
當然是對女朋友提出的猜謎游戲的進度條又有新進展咯。
不過這還是他初次聽說「咒術師」這個名詞,雖然還不太能完全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也許以這個身份就能稍微解釋——為什麼禪院千早可以在爆炸事件中救下萩原研二及其率領的爆破小組,還有她神神秘秘的工作內容。
而且,這大概也可以從側面印證——
為什麼禪院甚爾所表現出來的氣場那麼的不容小覷?
既然是兄妹的話,那就很難不把這個詞也套用到兄長的身上啊。
松田陣平臉上的笑容不減,也沒有因此露出嚴肅或認真的表情,還是那副像是在聽樂子似的玩世不恭和不正經,然後他用食指戳了兩下鼻梁上的墨鏡,像是在調整位置,並笑著說道:「沒什麼,我和千早的事情不著急。而且我馬上要轉崗到搜查一課了,你還是先祝福我能順利抓到四年前的那個混蛋吧。」
「……你這家伙可真是。」
降谷零露出一副拿你沒辦法的微笑,邊搖搖頭,邊嘆了口氣。
而遠方,不……是前方。
正站著同樣笑著在等待他倆跟上去的另外三位警校同期,其中之一,指已經戴上鴨舌帽的諸伏景光揮了揮手,口中喊著「喂,你們兩個!別光顧著說悄悄話了!再不跟上可就被落下了!」,以催促落後的降谷零和松田陣平趕緊跟上。
心累的臥底波本……日本公安降谷零先生,被感染了般的揚高了幾分笑容。
當然,如果此時他的耳邊沒有出現松田陣平的那句「欸,我們竟然聊了這麼久嗎,我今晚還約了千早見面的啊。」,就……更好了。
***
156.
夜蛾正道是個善於用話術讓我們自願加班的領導。
當然了,也不見得每次都有效。
157.
比如,他忽然把我們游蕩在外的三個壯丁喊回了咒高開小會,緊接著又對我和五條悟說:「如果你倆能趕緊滾去北海道調查有關『天元』事件的後續,事後,我就爭取在年底……給你們多放一周的假期。」
聽
說是有小道消息——
有「窗」發現北海道那邊出現了奇奇怪怪的家伙,而且似乎還和早就因同化「星漿體」失敗而不再活躍的「天元」有關。所以那邊對高層總監部請求「最強」的五條悟出面調查一下。
但我和五條悟聽到以後都不以為然。
沒有驚喜和迫不及待,只有……有意為之地「小聲」蛐蛐。
五條悟彎下腰,俯身湊近我的耳朵旁,一邊注意著夜蛾正道這個黑臉大叔的反應和表情,一邊帶著幾分嫌棄地對我說:「他說的是『爭取』欸,竟然想只靠畫餅就打發咱們。」
我也歪過頭,豎起右手遮住嘴唇,「話說咱們什麼時候有假期的?說得好像真發生了什麼事就不會找人似的。」
「就是就是!」
而莫名其妙沒有被點名,疑似是被小團體排擠在外的夏油傑淡定舉手,問道:「……那個,有安排給我的工作嗎?」
夜蛾正道的懷裡抱著他最近的新科研結果——是一只熊貓寶寶樣子、名字也叫做熊貓的「咒骸」,一副黑臉奶爸但慈父版的架勢,看了眼夏油傑,回道:「你要留在咒高,保護天元。」
五條悟立刻接話,裝傻道:「什麼?原來天元還在啊。」
我也致力於發揮不良團體的優良傳統,喊話道:「為什麼不搭理我和悟,校長!」
急!
被上層領導選擇性無視的工作環境究竟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而夏油傑則在聽到自己的任務內容後,就露出了一副事態不是很妙的樣子,眼角抽搐,企圖和校長大人據理力爭道:「我不能和悟換一下嗎?」
聞言,我、五條悟和夜蛾正道齊齊地看向了這位突然弱勢起來的怪劉海君,不是很明白他為什麼不想留校待著,明明這是個超級輕松的工作啊。
被我們注視的夏油傑眯起眼睛,頭皮發麻地看了我一眼。
我:「?」
看我干什麼?
然後就在我滿臉困惑時,夏油傑像是回憶起了不好的事情,然後說道:「……上次我被安排守在『天元』附近時,可是被甚爾先生崩了一槍子的好嗎。」
他表示自己對這個任務的內容有陰影。
……哦。——我恍然又了然地點了點頭。
好像確實和我有關系。
158.
事情要說回七年前。
我,一位正值十八歲的無學業、無事業、無產業的三無少女。
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待在家裡陪三歲的真·小胖子禪院惠打鬧和睡覺——主要是我在打游戲,順便折騰折騰可愛侄子。此外,偶爾在我哥從孔時雨那裡接到委托時,會被我哥拉上出門兜個圈兒。或者,幫已經升職成主編的妙姐跑個腿。
總結,我在離開禪院家後的四年裡,生活過得蠻滋潤的。
那年的夏天,我們迎來了禪院甚爾金盆洗手前的最後一單生意——即在「六眼」五條悟的護送和警惕下,處理掉被他保護的一個女孩子。
孔時雨說那個女孩很有身份,是即將被咒術界的控制中樞「天元」同化的「星漿體」。
再說得簡單點——
「天元」,不會死掉的千年咒術師,其能力足以包攬關東地區內的所有結界術,可以增強境內咒術師們的實力。但她需要時不時換個新殼子,以防身體老化所導致的術式失控。
而「星漿體」,就是被選中的、需要被她同化的那個新殼子。
當時就讀咒高二年級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就是被天元選中去護送星漿體直至與她完成同化的兩個保鏢。
而這個世界上吧,總有些腦子沒開化過的人是唯恐天下不亂的。
嗯對,我說的就是通過孔時雨找上我哥的那伙兒人,一個宗教性質、信奉「天元」至上的團體。他們的負責人出了一大筆的錢,說希望我哥能殺了那個女孩,以此阻止天元的新生。
前情提要完畢。
再後面就是,我哥拉上正在家裡抱著禪院惠睡大覺的我一起鑽進了咒高,我給他搓了個對咒術師很有殺傷力的咒具(小手槍),他只身去找了正帶著星漿體行動的夏油傑,而我,我藏在咒高後山的樹叢裡遠遠地對五條悟進行偷襲。
當時還沒有進化成究極體的五條悟挨了我一槍,夏油傑也挨了我哥一槍。
而就在事態一片大好,禪院甚爾馬上就要超神完成委托目標時,我這邊發生了點……意外情況。
我守著昏倒的五條悟的身體,他倒在血泊裡,有些失血過多,不過睡美人似的睡容樣貌倒是我和小時候……被甚爾帶去五條家看見他的那一眼差不多。
於是我好奇地隨手撿起一根樹枝,戳了戳睡美人的臉。
就……
就是沒想到會把他戳醒。
明媚的陽光從十七歲的五條悟的斜上方打過來,光線透過那頭潔白無暇的短發,與纖長的睫毛,把他襯托得尤其神聖……而他則是掃了我一眼,喃喃道:「……原來是你這個家伙。」
我咦了一聲,很意外,「你還記得我?」
腦門上還流著一串血跡的五條悟繼續躺著看天,冷靜地有些反常,「老子記得你是跟在那個天予咒縛身後的小矮子。」
「喂,我當時才八歲好嗎,而且我那時候肯定比你高。」
五條悟沉默了幾秒,然後歪過頭,用那雙無暇的藍眼睛看向我,很郁悶,「你們的目標是理子?為什麼?」
天內理子,那個星漿體的名字。
我不假思索道:「因為有人花了錢雇佣我們啊。」
「就這樣?!」
五條悟猛地就坐了起來,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我,而下一秒,他又嫌棄地撇了撇嘴,不顧開始往外飆血的傷口,大聲喊道:「那老子給你們雙倍的錢!老子當你們的雇主呢!」
聞言,我默默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孔時雨所說的報酬,覺得這一翻倍簡直相當劃算啊。
於是我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了,並且掏出手機給禪院甚爾打去電話,在通話被接聽的瞬間,就快速地衝對面嚷嚷著:「哥!別殺了那個女孩,現在她活著更值錢了!」
「什麼?」
聽動靜似乎還在打鬥中的禪院甚爾詭異地沉默了一秒,然後,「……誰出錢?」
我一聽,立刻對目瞪口呆、沒想到真行了的五條悟比了個OK的手勢,隨即開心地揚聲道:「六眼說的!五條家肯定比那什麼聽起來就不靠譜的盤星教有錢!咱們還是趁此狠狠敲一筆五條家吧!」
豎著耳朵偷聽我打電話的少年五條悟,「……你、干什麼當著老子的面說。」
我掛斷了和我哥的通話,像是看移動的幾百萬般看著五條悟,眉開眼笑道:「老板,還要下其他的委托嗎?」
五條悟一臉語塞,最後抿抿嘴,隨口說道:「那就去把委托你們來找麻煩的那個……叫盤星教是吧,處理一下。」
我伸出手。
「……干什麼?」
「先結下賬吧,老板。」我對他眨了下眼睛,「天內妹妹已經活下來了,不是嗎?」
159.
事後,我通過孔時雨的情報網,找到了盤星教的大本營,把那裡毀了。
但因為動靜鬧得太大,不小心把附近的警察也驚動了,於是……十八歲的禪院千早喜提警視廳半日游的初次體驗,還是給養傷中的五條悟打電話讓他派人來撈的我。
這一撈……
就順手把我這個三無少女給撈進東京咒高了。
第33章
160.
今天倒是不用加班了。
但也沒早退成功。
在被夜蛾正道拎著耳朵催促趕緊動身去北海道出差時, 我接到了輔助監督的電話,對面冷靜地說遇到了突發事件,拜托我過去一趟。
於是我理直氣壯地對
仍打算繼續訓話的夜蛾正道揮揮手機, 表示自己有正事兒,然後就在另外兩位特級術師的羨慕注視下……名正言順地開溜了。
只要我把這個事情解決得足夠快, 那我照舊可以提前下班。
機智如我.jpg
161.
當初七海建人就是受不了咒術界狗屎一樣的加班體制, 所以才轉職去普通社會裡工作的,結果……他現在依舊是個加班到快要晝夜顛倒的社畜。
還能夠說什麼呢。
我支持七海建人當大BOSS炸了咒術界好嗎!
在收到我攛掇他立刻黑化的信息後。
七海建人回了我六個點。
然後他又發來消息:【請不要拿我開玩笑,禪院前輩。】
我撇撇嘴,把手機鎖屏了。
無聊的人類。
162.
但不管怎麼說,千早術師光速解決問題的能力還是在線的。
而且比我和松田陣平約定見面的時間還提前了不少。
所以我決定先順路回了趟妙姐家。
不出我所料的是,現在只有個剛剛放學不久的禪院惠在家裡,他還穿著國小生的白藍雙色制服沒有換下,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又把書包攤開到身前的矮桌茶幾上面, 埋頭寫著作業, 身邊還有一黑一白的兩只式神玉犬。
在小家伙順著我開門的聲音,進而抬頭看到我以後, 禪院惠眨了兩下綠眼睛, 轉而就繼續專注地去寫作業了。
我關上門,一邊脫下鞋子, 一邊俯身揉了揉早就跑到我腿邊求摸的玉犬們的腦袋,毛茸茸的。
同時開口問禪院惠:「你老爸出去買菜了?」
禪院惠嗯了一聲, 又習以為常地問我:「姑姑今天要留下來吃飯嗎?老爸說要炸雞肉天婦羅吃。」
我往他身後的沙發上一躍倒下,隨後就眼尖地發現禪院惠的游戲機剛好被放在了離我不遠的地方,於是便伸長胳膊,越過海膽頭男孩的腦袋, 把那東西順到了自己的手裡。
開機。
「雞天?那我要吃。等甚爾回家的時候你跟他說一聲,多做一份我的。」說完,我忽然發現游戲機的手感有點不對勁,不是印像裡的觸感,心裡覺得不對勁的同時,便立刻翻來覆去地前後都看了一圈,最後得出結論,「你這個游戲機換保護殼了?」
話音剛落,我就發現禪院惠的後背瞬間就挺直了。
小家伙遲疑地轉過頭,而且還看似有些心虛地看向我,看看我,又看看被我把玩在手裡的游戲機,小聲說:「……是松田哥哥送我的。」
不對勁。
我的第六感這麼告訴我的。
於是我馬上笑著用手撐起腦袋,故意用一種很犀利的眼神和禪院惠對視,眯了眯眼睛,又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是嘛,陣平可不是這麼告訴我的。」
禪院惠:「?」
就在下一秒,禪院惠立刻就像是只受到驚嚇的小貓,瞪圓了眼睛。我撲哧一笑,隨即他又一臉驚慌失措地抱住了身前的大狗玉犬,那模樣就仿佛是尋找到了安全港似的,把半張小臉都埋進了式神光亮順滑的毛發裡,緊張兮兮地看著我。
下三白眼的小鬼頭眼神飄忽,嘟嘟囔囔地說:「我明明都拜托松田哥哥對姑姑保密了。」
保密?
我挑挑眉,身子往前探了談,「賄賂人家沒有?」
禪院惠:「……松田哥哥問我姑姑喜歡吃什麼。」
……哦,難怪那天約我出去吃飯會剛好挑中我愛吃的店呢。——我恍然地在心裡點點頭。
「然後你告訴他我喜歡吃雞天?」
被我猜中後,禪院惠立刻給了我一個「為了你們的感情,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的眼神,可憐巴巴地點了點頭,然後說:「玉犬不小心把游戲機撞壞了,我就……去問了下松田哥哥能不能幫我修理好,作為交換,我告訴他了這個。」
噗。
一時間,我笑得有點情不自禁和無法收斂,聳了聳肩頭,又順手用掌心來回rua了好幾下禪院惠同樣蓬松、手感爆棚的腦袋,憋笑道:「騙你的,你松田哥哥什麼都沒跟我提過。」
你那壞老爸的心眼子怎麼就沒多分給你幾個呢。
又一次成功套話的我如此想著。
163.
「……什麼?」
禪院惠呆呆地張開嘴,看我,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小惠不理解。
小惠很震驚。
小惠生氣了。
小惠瞪著綠眸,像是要譴責我。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我們之間的戰力差距,只能不甘心地露出一副拿我無計可施的憤憤樣子。最後他氣鼓鼓地轉過頭,同時重重地哼了一聲,整個人重新趴到了茶幾上,看架勢似乎是在說——別煩我,寫作業去了。
別說。
我家真的就不止我哥一個屑人喜歡逗這小屁孩玩。
我是壞姑姑,我也喜歡。
164.
松田陣平上門找人時,禪院惠還在跟我生悶氣,低氣壓地冷著張小臉。
松田陣平站在門口,看看跑來給他開門的黑發綠眼小朋友——雖然很生氣,但還是乖乖地主動去開門了。又好奇地看看還在不緊不慢從沙發上爬起來的我,正想開口說什麼,結果整個人卻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壞了!
剛好目睹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我,嘴角抽搐地腳下一滑,險些來了個平地摔。
……和我回來時的待遇一樣,禪院惠的玉犬們已然隨主地把松田陣平當成了友好對像,兩只大狗叭叭叭地就跟在禪院惠的屁股後面小跑去了玄關處,然後……它們就像面對這個家裡的每一位家庭成員般,紛紛一股腦地往松田陣平的腿邊開始扎堆。
而這一扎,就差點給看不見它們……所以也沒有絲毫准備的松田陣平蹭了個踉蹌。
我站在原地無聲吶喊。
——惠快把你的式神收起來!
而門口那邊,松田警官保持著向後退了半步的姿勢,滿臉震驚,連戴在眼前的墨鏡都跟著向下滑了滑。
他單手扶著門框,像是要求證般抬頭看向我,問:「……我被什麼東西撞到了?」
「……」
我扯了扯嘴角,快步上前。
同時大腦也開始跟著瘋狂旋轉,在實話實說地告訴松田陣平——那其實是禪院惠召喚出來的「寶可夢」但只有被選召的孩子才能看到,與裝傻的兩個選項中,我選擇……
我干笑道:「你是不是最近工作比較辛苦,出現錯覺了?」
松田陣平抬手扶了扶墨鏡的位置,不加以掩飾地又低頭看了眼自己剛才和什麼東西碰觸過的位置,挑了下眉,然後抬頭對我笑道:「咒術師?」
那是一個對自己的推理十分具有把握的笑容,很得意。
我:「?」
165.
是誰!
是誰突然把我男朋友的推理進度條蹭地一下拉高了這麼多的?!!!!!
第34章
166.
松田陣平對難得一見我震驚表情的結果很滿意。
……可能也不算難得?
總覺得自從認識此男後, 我確實沒少吃驚、震驚、嘆為觀止。
但總的來說,我是真的挺驚訝的。
松田陣平對我得逞地笑了笑,沒有繼續得寸進尺地往下說什麼……當然了, 也不排除他知道的信息還不多,沒辦法再繼續囂張下去。
不過我的注意力還是被吸引了, 落在了他神采奕奕的五官上。
松田陣平還在笑, 而且還是那種很挑撥人心弦的笑容,唇角上揚,桃花眼裡裝著我,又帶了點討賞和邀功似的意味……喂,為什麼要對階段性的失利方邀功啊
?!
而我不出意外地——
再一次被豬油蒙了心,且大有見色眼開的架勢,二話不說就拉上身前的松田陣平輕車熟路地出門拐彎……拐進了他的公寓裡。
167.
當松田陣平鼻梁上的墨鏡框不經意地磕到了我的眼窩時,我一邊把摟在雙臂間的脖頸和後背又往下拽了拽,至少要方便我繼續作案的高度……一邊默默在心裡可惜著。
我想, 我今晚大概是吃不上我哥做的雞肉天婦羅了。
「想什麼呢?」
與我若即若離的唇瓣蹭過來, 傳進我耳朵裡的聲音很低,又輕微沙啞。
此時, 公寓裡沒有開燈, 十一月降至的夜晚黑得很快,這導致我倆……松田陣平只能模糊地透過微亮的晚霞看到我此時的模樣。
等他說完這句話, 原本落在我腦後耳根位置的右手開始上移,又輕又燙, 癢得我不禁抖了一下,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停在了我的臉龐處,緊接著,松田陣平又湊了上來, 一邊親一邊小聲說:「我最近要轉崗,去搜查一課。」
我眨眨眼睛,踢開腳下的鞋子,把人往屋裡推了推,問:「為什麼?」
「原來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松田陣平發出一聲輕笑,干脆雙手托住我的大腿,把我騰空抱了起來,仰起頭看我。
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哼了哼,不落下風地用手扯起他的領帶,又把絲滑的布料放在手心團了團,隨後干脆地把人往我的胸口用力地扽了一下。
松田陣平也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沒有任何反抗地順著我的力道,往前探了下身子。
對此的表現我很滿意。
馬上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描繪著他的眼睛,不過嘴上還是沒好氣地質問道:「什麼意思?是不是該先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有關咒術師的事情的?萩原研二告訴你的?」
一說這個,松田陣平的語氣忽然弱了幾分,聽著還挺委屈的。
他故意頓了下,才幽幽地說:「萩才不告訴我呢,那家伙的嘴嚴得可怕。如果不是我費盡心思向另一個朋友套了話,萩甚至都不願意跟我說四年前是你救了他。」
說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驀然停下腳步,問我:「……你們倆之前還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
什麼意思?
又開始明目張膽地吃醋了?
意識到這點後,我詭異地沉默了一秒,心裡則不禁動起了歪心思。
於是我立刻笑吟吟地張口說道:「真和你說實話的話……松田警官是不是又要不開心了?」
「……什麼?」
聞言,松田陣平一愣,整個人都像傻了似的呆住了。
而就在他臉色逐漸變得不好起來時,我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由此也讓他看清了我眼底樂此不疲的玩味。
遲遲上線的智商總算歸位,這位警官先生這才反應過來是被我耍了。
「喂!禪院千早!」
松田陣平氣哄哄地咬了我一口。
168.
算了,管它的呢!
這雞天吃不到就吃不到吧。
但是這麼美味的松田警官既然都主動送上門來,那我可就敬謝不敏地享用了。
169.
松田陣平跟我說他要調職去搜查一課,看看有沒有途徑和情報能找出四年前的那個仍未被逮捕歸案的嫌疑犯。
我問他是臨時調職的嗎?
然後,已經換上居家服的黑發男子背身對著我,又面向灶台,一邊在煮我們的晚飯,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道:「是,差不多算是一次出差吧。」
我單手托腮,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賞心悅目的場景,根本不帶挪動視線的。
「那挺巧,」我用另一只手的食指點了點桌面,余光掃到了被松田陣平隨手丟在這上面的樂高零件上(還沒有拼完的),說,「我最近也要出趟差,去北海道。」
「北海道?」
松田陣平重復了一邊,同時就將已經裝碗的烏冬面端到了我面前,隨後拉開了我正對面的座位,利落地坐下,「原來你們學校的老師不止會出國交流,在國內也和其他學校有互動?北海道的哪所學校?」
我:「……」
我正准備拾起筷子的動作一頓,有點頭疼地看向自己的帥哥男朋友。
這家伙剛才裝蒜地跟我胡扯什麼堵不如疏的言論,讓我別在意他已經了解到了多少有關我還沒有告訴過他的信息。
而且吧,松田陣平還說這些的時候,還會露出對我們的游戲結果勢在必得的自信一笑,但等我追問是誰告訴他咒術師的存在時,他就又開始打哈哈地敷衍了事。
我能這樣就被他輕易拿捏?
勝負欲湧起的同時,我面不改色、毫不心虛地直視他道:「和學校那邊沒關系,我請了一周的假,是出門去學習怎麼經營那家健身房的。」
「請到假了?」
松田陣平也沒表現出他到底信不信我的說辭,就抿唇笑了笑,然後單純地這樣仿佛挺關心我似的問了一句。
我笑不露齒,准備就著美色享用晚飯。
然後心情不錯地說:「當然咯。」
170.
補充一個小細節。
我男朋友做飯的水平吧……
也就普通能吃?
我在心裡暗自緬懷自己沒有吃到嘴的雞肉天婦羅的同時,也下定了決心——
如果以後還有留宿的需求,我絕對要先拉上松田陣平一起去妙姐家蹭頓飯,再不濟……那就點外賣吧。
畢竟……
大飽眼福的時候,也不能虧待了自己的口福和腸胃吧。
171.
決定去北海道的那天,我意外在出差的隊伍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當然了,並不是本就該和我一起出門執行任務的五條悟。
而是……
我驚訝地看著出現在面前的這位身量板正的金發男子,大概是因為有丹麥血統的因素,這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立體和深邃,是不完全形同於亞洲人的樣貌。
我想了下。
確認夜蛾正道並沒有說——除了我和五條悟以外還有其他咒術師會一起同行。
於是我立刻若有所思地捂住嘴,震驚地說:「怎麼七海你會在這裡?是悟這混蛋拜托你負責理財,但做了老賴沒有給你打過錢嗎?!他怎麼能這樣?!七海,你放心吧,既然禪院前輩在,那我肯定會替你好好收拾他的。」
說著,我就轉身,表現出要趁機對身邊的五條悟大打出手的架勢。
五條悟也不做解釋,反而咋咋呼呼地跑到了七海建人的身後,躲了起來。
盡管七海建人的身高也不矮,我記得應該是和禪院甚爾差不多的,但相較於海拔過於逆天且超常發揮的五條悟來說,還是有點不夠看的,所以這就造成了相當滑稽的場景——足有一米九多的五條悟(如果算上他的倒立掃把發型,可能視覺上會顯得更高些)賊兮兮地屈膝躲在七海建人身後。
甚至還笑著開懷,棒讀似的喊道:「啊呀呀,救命啊,七海!」
而他晃來晃去的掃把頭,與其說是害怕我的拳頭……倒不如說是在挑釁。
見狀,我的眼神瞬間一凜,犀利了起來。
並跟著喊道:「受死吧,五條悟!!」
172.
被我和五條悟夾在中間的七海建人冷漠地推了推眼鏡。
然後面色如常、完全不受影響地開口道:「我不是來找五條前輩催債的,禪院前輩。」
「……哦,那是?」
我勉強克制住了拳頭想錘到五條悟身上的衝動,停下腳步,歪頭看向七海建人,忽地,像是想到了什麼般,我的雙眼一亮,期許又驚喜若狂地揚聲道:「我知道了!這麼說你是終於想明白了我的提議有多麼的值得參考,現在決定徹底黑化,炸了咒術界是嗎!」
我高興地開始海豹鼓掌。
七海建人:「……」
他沉默了數秒,仿佛是在做什麼心理准備……不,更准確地說應該是心理建設,然後深吸一口氣,非常、非常、非常冷酷地否認了我的猜測。
「不,我對咒
術界沒有那麼復雜的感情。」七海建人一本正經地說,「倒不如說我現在更希望它能繼續存在下去,所以……我們這次去北海道探查有關『天元』的任務我認為是至關重要的,希望兩位前輩都能認真點。」
「你回來當咒術師了?」
「嗯。」
「為什麼?不是說討厭加班嗎?」
面對我的追問,七海建人還在斟酌怎麼開口,不過五條悟可沒那麼多耐心等他的答復,而是迫不及待地先一步蹭到我右手邊的位置,笑嘻嘻地說:「當然是因為七海在那邊工作沒辦法給上司臭臉色看啊,不止如此,而且還要兢兢業業地完成業績,千早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因為加班而錯過多少次我們的聚會。」
「……那不是因為不想和你這個沾酒就倒的弱雞一起喝酒,所以找的借口嗎?」
七海建人可是酒量堪比家入硝子的二代目酒豪——我封的。
五條悟面對我的詆毀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往下說:「所以七海聯系了我,聯系了我這位值得尊敬的五條前輩哦,說他決定回來當咒術師。」
「所以果然是你欠了他錢吧。」
我也已讀亂回,同情地看了眼無法插嘴進來的七海建人一眼,繼續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五條悟,「你看他現在都不得不放棄打拼了好幾年的事業,跑回來對你追債了!」
說著,我抬高了一些音量,對身後的學弟說:「七海,果然還是聽我的,趕緊黑化毀了這個可惡的世界吧!」
七海建人:「……」
而就在我和五條悟胡言亂語的功夫裡,已然落後了我們倆十步開外的七海建人仍停在原地,沒有動,擰緊了眉毛,一臉吃到了屎般的痛深惡絶。
我猜他已經在後悔回來當咒術師了。
哎嘿.jpg
173.
我和五條悟兩個厚臉皮早就習慣這種場面了,而且知己知彼的我們對對方發動的攻擊總是能做到面不改色地照單全收……以及充耳不聞。
不過現在嘛,面對這個場面會感到命苦的大概就另有其人了。
三人行,總有人在負重前行。
第35章
174.
出差不同插科打諢的日常。
因為這是代表我們關東地區咒術師的一次交流, 是戰場!
所以在臨行前,夜蛾正道千叮囑萬囑咐地跟我們說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形像、要時刻對外展現東京咒高術師的高超水准——但其實每次接到出差任務時,他都會這麼說。
誰不知道校長大人心裡打的那點小九九。
還不是指望能借機詐騙……咳, 吸引和招攬一些新牛馬入職咒高給他打工。
盡管我平時喜歡和校長大人對著干吧。
但為了我的年底小長假。
以及……多點同事也能分擔我的工作量不是?你看七海建人一說他決定回來繼續當他的狗屎咒術師以後,我表現得有多高興就知道了。
所以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做好了萬全的准備, 准備在北海道的大舞台展示一下自己。
結果……
結果等與北海道的術師們碰頭, 且從對方的口中了解到委托任務的內容詳盡後,我驚訝地發現——實則有零個能讓我展示的機會啊!
175.
起因在於,五條悟在七年前阻止了天元與星漿體同化。
如果四舍五入一下,也能算上半個我。
這個話題要說回天元此人……其實我更願意稱呼她是老妖怪。
天元的作用在於鞏固境內結界術,順便再給咒術師們打點無關緊要、但有總比沒有強的強化buff。
但當七年前天元和星漿體的同化失敗後,這位老妖怪婆婆忽然開竅地發現——哪怕當初她真的和天內理子同化成功了,她身體的老化進度條依舊無法實現百分百的完全更迭。
換而言之,她的壽命確實要在漫長的千年間走到頭了。
而北海道忽然聯系上五條悟,就是為了這件事。
北海道境內的大部分區域其實都不屬於被天元結界保護的範疇, 所以他們表示這邊的咒術師們還都挺擅長施展什麼結界術, 並且也能熟練地應對沒有天元存在的大環境。
但偏偏北海道相對東京、京都那些城市來說是地廣人稀的,本身也沒有那麼多詛咒滋生, 自然而然地, 也不需要那麼多的咒術師。
……沒錯,在我們東京術師忙得死去活來、不知晝夜黑白的時候, 北海道真正需要咒術師的職位簡直供不應求,他們沒那麼多資金和資源給這些多出來的咒術師!
所以吧。
他們想跟五條悟合作。
指等未來的哪一天, 天元真正消失時,五條悟就見縫插針地把他們這邊的咒術師拉過去,為這部分富有經驗的咒術師們提供堪比公務員般穩定的崗位,最好還有五險一金和家屬樓。
不過誰都知道, 總監部的高層們在時時刻刻地提防五條悟整出么蛾子來。
是以,北海道這邊也不好明著說是找五條悟過來溝通人才引進的。
但她們也擔心聯系不上大忙人「六眼」啊。
所以就出此下策——向總監部彙報他們的人發現了有關「天元」的變動,希望能讓實力最強、也算是最熟悉天元的五條悟過來一趟,一探究竟。
而對天元的存在過分緊張的敏感肌爛橘子們,自然不會攔著五條悟,甚至還巴不得讓後者趕緊動身……就差親自把人送過來了。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
差點沒憋住為想出這個主意的天才拍手叫絕。
這才是一場真正的詐騙!
哼哼,總監部那群老家伙們竟然也有上當受騙的一天,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176.
五條悟哪有不接受合作的道理。
但他也不想老老實實地去和北海道的領頭人交談這裡面的概要,他是坐不住的。
於是代表他,負責出面交涉的人就變成了七海建人。
而我和五條悟……
只需要乖乖地被催眠至入睡,就好了。
七海建人不愧是被我親封的可靠成年人啊,他能回來當咒術師我可太開心了。
默默地抹了下並不存在的眼淚。
177.
十一月的北海道,好冷。
離開了北海道咒術師的大本營以後,我、五條悟和七海建人站在街邊,面面相覷。我們的腳邊是疑似下過雪但又已經融化了的水漬——竟然在十一月初就開始下雪了嗎!來自半個東京人的震驚。
同時,我們三個正在因為意見不同而僵持著沒有動彈過。
我想借機公費旅游去泡溫泉。
上次妙姐抽中雙人行大獎,然後拉著我的倒霉老哥出門來北海道的事我可還沒忘呢。羨慕死我了啊!來都來了,我也要泡溫泉!
而五條悟則表示他想去買當地的招牌甜食。
此人一邊跟個模特似的往街邊一靠,一邊單手劃拉著手機,說網上寫了,沒有不吃、不購物北海道特產的「白色戀人」的道理。
至於七海建人。
他在據理力爭地建議——
現在五條悟趕緊先就近去一家服裝店買衣服,因為……
在只要風度不要溫度的五條悟又一次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後,我嫌棄地看了他一眼,馬上平移腳步,走到七海建人的另一邊,准備用此人將我和五條悟物理隔開。
對於我過於冷漠無情的行為。
只穿了身單薄咒高制服的五條悟揉了揉鼻子,委屈地哼了聲,和我隔空賣慘。
「老子也沒想到這裡會這麼冷好嗎!」
在場三個人,別說我對他的撒嬌攻勢不為所動了,就連熟悉五條悟此人到底是什麼德行的七海建人也直言不諱地指出,「五條前輩,在東京的
時候,我就有提醒過你——最近北海道正在降溫,要小心保暖。」
我把自己老實地扎進纏在脖子上的羊絨圍巾裡,幸災樂禍地補充道:「但某人卻一股腦地說著什麼老子就是最強的傻子發言。」
五條悟撇了下嘴,嘴硬道:「老子指的是在完成任務這方面。」
正說著,他忽然眼睛一亮,隨即抬手指向某個方向,示意我和七海建人也看過去。
那是一家……
特別標注了有當地新品特產上市的甜品店。
緊接著五條悟呼出一口氣,淡淡的白色水氣撲在他自己的臉上,然後我就聽到他興高采烈地開始發號施令,「走吧走吧,反正干耗在外面也沒什麼意思,我們先去裡面待一會兒!」
我:「……」
我和七海建人互相遞給對方一個了然於胸的眼神。
到底是想進去干什麼此貓心裡明白!
178.
真是嫉妒啊。
五條悟究竟憑什麼可以做到大快朵頤、享受糖分的同時,還能擁有一副完美身材的?
我見過他在海邊只穿著泳褲、露出上半身的模樣。
八塊腹肌,分分明明,而且都不用特意去憋氣縮肚子、凹造型。
我看著眼前興致勃勃從菜單上點了一串五花八門的店內特色的白毛男子,聽著他嘰裡呱啦念出來的那些甜點名字,簡直饞得不行。
要命。
他是咒術界的哆啦悟夢嗎?
吃進肚子裡的這些糖分到底都跟著異次元空間口袋消失到哪裡去了?!
到最後。
在服務員熱情地注視下,我也是一咬牙,點了杯熱可可……以及,一份千層可麗餅。
都為了守護世界的和平而跑到北邊吹冷風、凍得直流鼻涕了,還能有什麼理由不對自己好點麼?
反正我不能。
……我也要放縱。
179.
幾分鐘後,點單完畢的五條悟還是被七海建人不容置喙地趕去買一身厚衣服去了。
對此,我只能說我感受到了片刻的寧靜。
原來世界可以這麼美好。
露出了一個滿意笑容的我舉起盛滿熱可可的馬克杯,放在嘴邊抿了一口。
七海建人坐在我對面,點了杯可能比他的命更苦的冰美式。
而當他木著張臉……也不算吧,畢竟他平時的表情波動都不大,我倒是覺得他現在的心情不錯。
當然了,這份好心情肯定和我沒關系。
但不排除和剛好被攆走去添置冬裝的五條悟有關系。
而我猜除了這點外,十有八九還可能是因為——
七海建人享受到了難得的在工作時間也可以隨性摸魚的輕松和自在。
據我的認真觀察,我覺得他的唇角正上揚了幾個像素點。
然後就在此時,七海建人嘴角處的像素點忽然停止繼續上揚了,反而緊緊繃直成了一條直線,雙眼注視向我身後的某個方向,微微一眯,像是在觀察什麼,並且他的表情也一下子就從之前的安然閑適一轉至嚴肅臉,以及……困惑。
他看了看正打算用手機給千層餅拍照的我,開口詢問道:「禪院前輩,那邊的兩位……你認識嗎?」
誰?
我好奇地轉過頭,朝身後看去。
隨即,就看到了一個……上一秒似乎還面露緊張地在看我,但很快又反應飛快地裝作是不認識我般,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的男子。
對方金發黑皮,右肩的位置還背著個裝吉他或貝斯用的黑色琴盒。
其實他所在的位置並不明顯,但大概是因為對於會在北海道見到我而感到太過吃驚了吧,所以導致他窺探過來的目光被謹慎的七海建人捕捉到了。
而在這個男子的身旁,還跟著一位黑發青年,看起來倒是有點狀態外,不過此時也顯然發現了同伴與我們這邊的異常氣氛。
想裝作不認識我?
我放下本來都已經握在手裡的手機——屏幕裡的內容還停留在我和松田陣平沒有結束的聊天對話上。然後毫不避諱地轉過身,和那邊已經掏出鴨舌帽蓋在頭上,一副准備要離開這家店的兩位年輕男子——尤其是金發的那位。
笑著開口道:「……我猜,這兩位都是我男朋友的朋友吧。」
「什麼?請問你的男朋友是?」
「你是怎麼知道的!」
就在我話音落下的瞬間,剛巧一前一後路過我們座位旁的兩人就都愣住了,緊接著,又齊齊向我發出了詢問與……質問。
而且他們倆吧,表現出來的態度也不盡相同。
其中一位應該是真的什麼都不清楚,雖然表情冷冷的,但在聽到我主動出聲向他們打招呼的發言內容後,就不自覺地對我投來了相較友善的目光。
而另一位。
我猜這位正對我報以警惕目光的金發先生,就是那位在私下偷偷告訴了松田陣平——我是咒術師的家伙了吧。
至於他們的名字……
我眨了眨眼睛,若無其事地掃了一圈店內的環境,同時又用手指輕輕地點了下嘴唇以作思考的樣子,眼神惡劣地上下打量著身前的兩個人。
然後,在惡搞的心情得以滿足……或者,該說我其實就是故意想給這位給我男朋友透了題的人一點教訓——讓他在我的視線下倍感煎熬地胡思亂想去吧!
數秒過後,我終於在金發先生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中,笑吟吟地說:「我該稱呼你們是……波本和蘇格蘭,這兩個名字,對嗎?」
第36章
180.
我如果說咒術界的人多是敏感肌, 這話絕對一點都不過分。
從他們戒備五條悟但又需要五條悟這點上就能看出端倪。此外,根據曾傳出過的小道消息——險些單槍匹馬靠自己單殺「最強術師」五條悟的我,也算是半個被重點看管的危險人物。
甚至某種程度上我比五條悟還危險。
因為我在加入咒高前, 還跟著我哥當過幾年不法分子。
個人簡歷上又有過接連炸毀禪院家和盤星教,但本人後續卻都相繼安然無恙的豐功偉績。
同時, 我背靠傳說中的「天予咒縛」禪院甚爾, 懷抱……再過個十年沒准也能成為特級術師級別的未來新星禪院惠,左手五條悟,右手夏油傑——在背景和人脈這塊,我還沒輸給過誰。
總而言之,我要表達的是——
我在咒術界還挺有名和備受矚目的。
但是……
我沒想到我的名聲已經被傳出圈外了嗎?
181.
我注視著被我點破身份後,就紛紛對我投以不善表情的兩人,笑了笑,同時又轉頭示意已經要起身出面的七海建人不用擔心。
然後,不急不慢地對身前的兩人說道:「我和陣平交往了。」
「……所以?」
一副要將「敵不動他不動」貫徹到底的波本——大概現在稱呼他是降谷零更合適, 蹙了蹙眉, 繼續沉聲道:「他沒有隱瞞過這件事。」
「我的意思是,他公寓的臥室裡還擺著和你們的合照。」
我丟出一記絕殺。
此話一出, 降谷零猛地睜大了眼睛, 而且表情也更加豐富多彩了。
我猜他可能在深感頭大或者……蛐蛐松田陣平,比如自己朋友這個戀愛腦怎麼如此不小心和缺心眼, 就這麼放心地讓我這個危險角色隨意進出了臥室,又那麼恰好地看到了他們五個好兄弟在警校上學時期的合照。
我:微笑.jpg
182.
但問題來了。
我男朋友的臥室, 如果以我的身份還不能自由出入的話,這才是有大問題了吧。
所以我不僅能進去。
甚至早就被公寓的主人允許隨便擺弄放在裡面的東西(包括咳……)。
而剛剛好的是,我聽說過松田陣平自述的……有關他屈指可數的好友們的信息。排除那個合照中我早就認識或見過面的萩原研二和伊達航外,就只剩下現在正站在我身
前、面露驚訝狀的這兩位了。
松田陣平起先只和我淺聊過兩句這兩位。
隨口說他們在畢業後就去了不同的部門單位工作了, 和他並不常見。
我當時也沒放在心上。
不過嘛。
在松田陣平突然知曉我是咒術師後,情況就不同了。
他當時正因為靠自己就突破了好大一截進度條而囂張呢,看著我震驚的反應,便沒忍住地對我口嗨說了這個情報是他另一個朋友告訴他的。
關系能好到會清晰地知曉是我在和松田陣平交往,據我了解,後者所具備的這樣程度的朋友可不多,所以被我鎖定的懷疑對像自然落在了他會願意放在自己臥室的那張合照裡。
而因為保密協議的存在,所以同樣可以直接排除萩原研二和伊達航。
那麼剩下的就是……
我把那張合照發給了孔時雨,讓他給我查一下。
就是沒想到真的會有驚喜等著我。
思及此,我欲擒故縱地笑了下。
同時,出現在視野裡的是在聽到我的輕笑聲後,就不禁跟著提起一口氣、屏氣凝神的降谷零。
……該說不說,不愧都是警校出身的家伙,他和松田陣平的反應能力簡直是平分秋色的。
而我之所以會這麼說,則是因為降谷零很快就像是意識到了他和諸伏景光的身上存在著某些不可逆轉的危機,一時間,他的表情難看極了。
他咽了下口水,因為恐慌而繃緊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些許,身側兩邊早就握成拳頭的雙手仿佛在發抖。
「好啦。」
目的達到的我一邊笑靨言言地開了口,一邊雙手擊掌,在這位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臥底先生面前拍出了一聲脆響,以打斷了他的思緒。
降谷零:「?」
等對上降谷零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視線後,我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我已經讓我的朋友把那點小尾巴情報處理干淨了,保證有關你們五個人的照片不會再出現在暗網裡。」
說完,我不禁用手指捏住下巴,有點費解地又小聲吐槽了一句,「真是意外啊,沒想到這一查還真能被我查到,你們還真是心大。」
做臥底之前竟然都沒有反復排查一下自己的信息有沒有被曝光在網上。
不過該慶幸的是,孔時雨查到的有關情報都只出現在了僅供咒術師活躍的暗網裡,貌似是有咒術師也在警校裡上過學,而且還和他們是同期生,所以那位好心的術師兼警察小姐為了造福廣大姐妹們的眼福,就偷拍了幾張這五個人的照片,發到了暗網上。
現在,那個帖子已經鎖上了。
但也足夠孔時雨順藤摸瓜地查到他倆現在的身份了,不能小看這個無孔不入的情報販子啊。
「……呃,多謝?」
諸伏景光裝作不經意地屈肘懟了下身旁的降谷零,同時小聲對我道了謝。看樣子,他大概已經能靠觀察我和降谷零之間的互動和對話,猜出我的身份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這位黑發男子提了提肩頭的琴盒,對我試探道:「原來你就是松田的女朋友,初次見面。」
我點了點頭,「初次見面哦,兩位~」
順便也向他們介紹了在明確沒有危險,所以已經開始側頭欣賞窗外景色……又仿佛是在提前享受養老人生的七海建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
收回半數笑容的我狐疑地看向明顯松了口氣——但其實額角都冒出薄薄一層冷汗的降谷零,不明所以然地挑眉問道:「我還挺好奇的,嗯……波本你明明是個普通人,那為什麼會知道我的身份?又對我這麼警惕?」
難道我真的出名出到咒術界外了?
降谷零:「……咳。」
他心虛地挪開了視線,假裝沒有聽到我的問題。
183.
算了。
反正我的本意就是想要欺負一下這個人,現在目的也達到了,倒是無所謂他究竟是從什麼地方認識或聽說了我的。
心情愉悅的我重新拾起方才被暫時擱置的手機,解鎖,翻出和松田陣平尚且還沒有終止對話的聊天界面。
本來我是想發給他看看北海道的甜品的。
不過現在嘛……
我興致盎然地挑了下眉,飛快地按下刪除鍵,就此清空了已經打在聊天框裡的對話,又重新輸入了一串字,發送。
【我遇到了你的兩個朋友。】
松田陣平的消息回得也很快,幾乎是兩三秒後就發過來了,【誰?你也認識的人嗎?萩和班長?】
【那有什麼可值得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因為工作的關系見過他們了。】
我壞心眼地把兩句話隔開了,故意吊起松田陣平的好奇心,一前一後地慢慢打字發給他,【我現在見到的這兩個人裡,可有那位告訴你我是咒術師的人哦。】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我立刻倒扣手機,打算給對面的男朋友一些消化吸收的時間。
與此同時,我也學著對面七海建人的姿勢,捧著手裡的馬克杯,側頭看向明媚澄澈的街道。
遠遠地,已經夠裹上了件大衣的五條悟正蹦蹦噠噠地隔道向我們揮手。
而我注視著出現在視野裡的那一頭比雪還要潔白的頭發。
忽然覺得……
果然還是我們一家的黑頭發更討人喜歡。
184.
欸,突然有點想男朋友了怎麼辦?
不然泡溫泉還是等下次和松田警官一起過來玩的時候再享受吧。
這樣不止能大飽眼福,還能順便再吃吃某人的豆腐。
185.
當五條悟哇地一聲衝回店內時。
我將已經打包好的所有甜品都一股腦地塞進了他的懷裡,然後對滿臉寫著問號的五條悟笑了笑,並不容置喙地發號施令道:「走吧,我們現在就回東京。」
「哈?!!」五條悟張大嘴巴,哀嚎又不滿著,「為什麼啊!我才買好的衣服!」
我先一步推開店門,抬腳走進寒風中。
在微微冷冽的風吹散我的長發時,我回眸眨眼道:「我宣布提前下班了。」
這裡可是北海道。
夜蛾正道管不到我有沒有早退。
***
「什麼?」
遠在東京的松田陣平在閱讀完禪院千早發來的所有信息,且已然飛快地想明白現在情況是——自家女朋友已經知曉了降谷零和伏諸景光的身份。
他沒由來地感到一陣戰栗,說不清是覺得可怕、心有余悸,還是……激動。總之,正再坐駕駛位上的松田陣平抖了抖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手機屏幕的同時,輕聲嘟囔了一句。
「……這可怕的勝負欲。」
「什麼?」
負責開車的佐藤美和子仿佛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在注視前方的同時,抽空開口問了一聲。
松田陣平收起手機,咬著煙屁股笑了笑。
不過當他再次開口說話時,語氣便已經恢復了平靜和漫不經心,「沒什麼,是收到了女朋友發來的短信。」
被上級安排最近都要和這位「新人」警官一起行動的佐藤美和子啊了一聲,像是想到了什麼,隨即,她便露出了一個疑似揶揄的眼神看向松田陣平——仿佛是,可算讓她找到了身邊這個人的馬腳。
佐藤美和子:「是那位在傳言中斬獲了警校校草的老師小姐?」
「嗯?」
松田陣平向她投去了愕然的眼神,沒想到遠在搜查一課的人也聽說過這個桃色八卦。
「由美和我說的。」佐藤美和子聳了聳肩。
她和宮本由美可是警校時期就認識的朋友。
打趣結束,佐藤美和子恢復了工作時的狀態,正色地看向身側仍然懶洋洋地往副駕駛靠背上一癱的松田陣平,問:「有關那個犯人的信息,你了解到多少了?」
「了解多少?」
重復著這句話的時候
,松田陣平偏頭看向窗外,打了個哈氣。
而後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道:「所有吧。」
「……什麼?『所有』是什麼意思?」佐藤美和子問道。
「就是說,我知道他暴露出的所有情報的意思。」
……
這是松田陣平調職到搜查一課三系的第七天,同樣也是他女朋友禪院千早外出到北海道出差的第二天。
11月7日。
是四年前的萩原研二在爆炸襲擊中,被路過的禪院千早出手救下的日子。
同樣也是自那之後,每一年都會收到逍遙法外的炸彈犯所發到警視廳的數字傳真的日子。
所以他早有推測——
今天一定就是那個怕不是正洋洋得意、躲在哪個角落裡的家伙想要以同樣的手段,再次向警視廳發來傳真預告的日子。
而且,對方還會准備兩個地方布下爆.炸物,就像四年前他和萩原研二所遇到的第一、二現場的情況那樣。
一切都如松田陣平所料想地在發展。
從警視廳收到犯人發來的傳真,再到根據所有的已知信息,推測出這次犯人布置的兩處爆.炸物之一的存放點——杯戶購物廣場,摩天輪,第72號吊艙。
可想而知,這個地點十有八九就和上次他親臨第一現場的結果一樣,是吸引警察部分注意力的假靶子。
不過,這次和四年前有些不同的是……
已經處於吊艙中的松田陣平凝神地看著視野中的水銀炸彈,鬢角溢出了一顆顆的汗珠,然後又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顎滑下。
在封閉又狹小的空間內,他能聽到自己如雷鳴般、劇烈響徹在耳邊的心跳聲。
爆.炸的倒計時已經啟動了。
而且是最後的一分鐘。
而這也意味著……
松田陣平苦笑了一聲,抬手蹭了下墜在眉尾處的汗水,明明是冬季,但被他穿在身上的西裝卻已經因為全神貫注與緊張而被淋漓冒出的汗水給滲透了。
他不是會在這種緊要的關頭還不肯認清現實的人,但是……在半小時前,他可是還在跟女朋友侃侃而談著北海道的溫泉雙人行計劃的。
「……如果我只爽約一次的話,是不是能原諒我呢?」
松田陣平垂下眼簾,盯著爆炸屏上紅彤彤的阿拉伯數字倒計時,自說自話著。
「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忽然間,一道仿佛是走馬燈般的聲音,帶著又是氣惱又是無語凝噎的笑意,悶悶地響在了松田陣平的耳邊。
隨後,又像是為了提醒他一般,有人敲了敲玻璃窗,發出咚咚的響動。
松田陣平:「?」
不是吧?
帶著湧現在心中的那份無法篤定的疑問,松田陣平不可置信地愣住,瞪大眼睛,甚至連咬在嘴裡的香煙都掉在了地上,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只能憑借著本能而僵硬地扭過頭,呆呆地看向窗外。
隨即入目的,正是被撇嘴充當人型翅膀的五條悟……給托在半空中的禪院千早。
黑發綠眼的女子在和他順利對上視線後,也不扯東扯西了,直接二話不說就暴力開門,然後整個人就二話不說地擠了進來。
松田陣平下意識地往後面挪了兩步,給擠進他懷裡的禪院千早騰出空間。
而還懸在空中的五條悟在看到倆人順其自然地抱到一塊以後,又是惡寒地抬起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還意味不明地張嘴喊道:「老子帶你回東京不是為了看這個的!」
禪院千早已經心領神會地低頭去看已經步入最後二十秒倒計時的炸彈了,在聽到這聲埋怨的聲音後,還抽空抬頭瞪過去一眼,然後努努嘴,「別呆在這礙事,還是說你想讓我把這東西丟到你懷裡?」
說著,她示意地將眼神瞥向了那個……已經被她輕易從座位下面拆下來的爆.炸物,放在手裡衝著五條悟揮了兩下。
五條悟雙手投降:「好吧好吧,本大爺發現下面的人群裡還有個很可疑的大叔在偷笑著呢,那我先過去看看他手裡的小遙控器到底是操縱什麼的好了。」
松田陣平一聽,這下回過神來了,眼神一凝,立刻說道:「就是他!那個嫌疑人!抓到他!」
「用你說。」
五條悟對他做了個鬼臉,然後在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裡。
而當已經大開的吊艙入口處徹底空出來時,禪院千早手裡的爆.炸物也進入了最後十秒的倒計時,嗶、嗶、嗶——
冷冰冰的電子音極有節奏地響了一聲又一聲。
「千早你——」
意識到了什麼的松田陣平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湧到了頭上,急衝衝地,導致他開始有些大腦缺氧,和神情恍惚。
可他還來不及繼續說些什麼,懷裡的禪院千早就已經……
抬起胳膊,揮動,丟出。
嗶、嗶——
嘣——!
伴隨著最後的、預兆著一切都迎來終止的兩節聲響,被禪院千早丟出吊艙的爆.炸物……也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後,引爆在了他們眼前的天空中。
而且似乎……還變成了煙花?
做完一切後,終於回過頭,讓還在發懵的松田陣平看清她的正臉和神情的禪院千早眨了眨那雙發亮的綠眼睛,又拍了兩下雙手。
她微微揚起下巴,不顧面前人才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冒險,湊過來,對著近在咫尺的人說道:「看來我們回來的正是時候。」
隨後,禪院千早揚起一點唇角的弧度,張口對他下達了不容拒絕、也無法拒絕的命令:「親愛的松田警官,別發呆了,現在你只需要吻我。」
「……」
不止屏住呼吸多久的松田陣平猛然地吸了一口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腎上腺素在不受控制的狂飆,與之相伴的,還有像鼓點般咚咚作響的心跳聲。
而這些強烈又存在感鮮明的表現都在告訴他——
他還活著,他沒有做夢。
眼前的禪院千早更不是幻覺。
劫後余生和欣喜若狂的情緒全部湧上心頭。
松田陣平不再猶豫,他奮然上前,用手罩住禪院千早的後腦勺,就這樣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