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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如何與及川談戀愛》作者:鶴渡川【完結】

《(綜漫)如何與及川談戀愛》作者:鶴渡川【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16個瀏覽者
文案:

只是找了個清靜的地方睡午覺,沒想到在睡夢中被分手的小情侶吵醒。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我決定無視這個意外繼續睡覺,然而還沒來得及閉眼就與被甩的主人公對上了視線。
強烈的求生欲觸發了我的被動技能:倒打一耙。

「對於不小心聽到你們的談話這件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但說到底是我先來這裡睡覺還被你們吵醒的——所以,你也應該給我道歉。」
「誒?那、對不起?」男生的神情中露出幾分茫然。
「沒關系。」我坐起身理了理裙子,理不直氣也壯地開口,「我原諒你。」
很好,完美通關支線任務。

——才怪。

明明從前素未謀面,可自從那天之後這個人就像是觸發了關鍵劇情的重要NPC,時不時就帶著存在感強烈的高亮標識『啪』地一聲刷新在我的四周。

「頻繁的偶遇是愛情到來的先兆!」已經成為少女漫畫家的發小對此給出十分專業的結論,「這是命運的指引!」
「我懂了……」
是地球online這個霸榜46億年的神級游戲在暗示我們成為彼此的綁定NPC!

我當機立斷去體育館尋人,只是還沒來得及告白後腦勺就被飛來的排球痛擊昏了過去。
果然,主線任務就是困難重重……

躺在醫務室的我摸著後腦勺感嘆生活不易,心心念念的對像卻在此刻走了進來。
腎上腺素開始飆升,來不及多想我猛地從床上坐起攥住他的衣角。
「及川前輩,我喜歡你。」

***

《及川日記》

11月28日|晴
十一月的布利諾斯艾利斯是紫色的,隊友說藍花楹是春天的信使,聽筒那邊卻傳來她打噴嚏的聲音。
她說今天宮城縣迎來了初雪,還說初雪時許下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我說那希望來年的我們要一起看雪,以及——
明天的你,會比今天更愛我一點。

▼閱前指南▼
#遵循原著不改任何比賽結局。
#正文第三人稱,內含大量ooc和私設。
#1v1酸甜日常向流水賬,比賽場面幾乎沒有。
#設定上男女主都有過前任,但也都是遇見彼此才開竅。
#非排球單一世界觀,會綜網王黑籃月刊等運動番日常番。
#由於作者個人喜好男主會愛得更深,介意此點請謹慎觀看。
#作者文筆小白能力有限,不知是否在進步總之經常在修文,回顧時如有不同請勿驚慌。

內容標簽: 綜漫 花季雨季 甜文 校園 排球少年 日常
主角:春野琉花 及川大王
其它:青葉城西;月刊少女;運動番;日常甜文
一句話簡介:直球天然呆拿捏及川大王
立意:勇敢的人先享受愛情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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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及川徹,我們分手吧。」
  突然出現的女聲打破了影音室的沉寂,正躺在遮光簾後的飄窗上休息的人也被這聲音驚到,眼睫輕顫了幾下後再度陷入沉睡。
  屋內的空氣都因為這句話凝滯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男生的聲音響起。
  「好突然啊,是發生什麼了嗎?」
  背對著及川徹的女生聽見這話終於轉過身來,聲音也猛地拔高了幾分:「及川同學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嗎?」
  不容忽視的音量終於讓春野琉花徹底清醒過來,視野由模糊轉為清晰,過速的心跳和不適的眩暈感也隨之而來。
  突突狂跳的太陽穴和干澀發緊的喉嚨都在不斷提醒她熬夜的惡果,果然通宵打游戲的代價就是第二天的行屍走肉。
  春野琉花盯著面前的白牆放空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耳邊就先傳來了陌生的聲音。
  「從五月我向你告白到今天,少說我們也交往三個多月了,但仔細算來約會的次數還真是屈指可數,我的存在感恐怕還沒有你們排球部的替補隊員高吧?」
  「……是我太忙了,抱歉。」
  「這和你忙不忙沒有什麼關系。」女生呼出一口氣,語氣也逐漸冷靜下來,「你只是壓根沒把這段戀情放在心上罷了。」
  緩慢消化完對話內容的春野琉花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聽見了不該聽的事情。
  呃……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做?
  春野琉花思索了一下,在『咳嗽幾聲打斷他們的讀條』和『直接掀開窗簾若無其事地離開』中選擇了後者。只是很不幸,還沒等她有所行動女生的聲音就再次傳來。
  「你總是忙著社團活動很少送我回家,時不時就因為練習賽錯過約會時間放我鴿子,明明已經有女朋友也不知道和那些愛慕者保持距離,邊界感弱得像是在飯撒的偶像……女生們都羨慕我能和你在一起,可誰能想到我們最親密的接觸僅限於擁抱?」
  「你要合宿集訓,你要自主訓練,你要為了能夠繼續參加社團活動補課學習,你有一堆要完成的事情,好像我多提一句都是在無理取鬧……及川徹,你閃閃發光的未來裡恐怕從來都沒有我的身影吧。」
  女生憤怒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及川徹,你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要答應和我交往!」
  屋子裡再次陷入沉寂。
  很好,非常完美地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機。
  春野琉花頗為無奈地收回正要拉開窗簾的手,躺在那裡眯起眼睛看向窗外隨風搖動的樹葉。
  如果之後被發現的話恐怕會被當成故意躲在這裡偷聽的變態吧……算了,已經這樣了想那麼多也沒用,她還是繼續躺著吧。
  不過眼前的場景總感覺經常會在少女漫裡見到啊。
  春野琉花的思維不由得發散起來。
  按照這個劇情來看,後續發展應該是男主角在分手後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想要挽回時卻發現女主角早已心灰意冷遠走他鄉。與女主角失去聯系的男主角渾渾噩噩每日都活在懊悔之中,本以為此生無緣沒想到幾年後兩人卻在職場上重逢……嗯,她連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再次心動☆新同事竟是我的前男友∼》吧!
  不錯,她可真是個天才!
  晚點就把這個發給野崎看看吧,他前幾天還在抱怨沒有參考人物找不到靈感。
  「被這麼說還真是讓人傷心。」男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但語氣裡的歉意也比剛才更加明顯,「不要這麼輕易否定別人的感情啦。」
  「感情?你那點感情充其量只能算作淺薄的好感,離喜歡的標准還差得遠呢!」女生呼出一口氣,毫不猶豫地罵道,「及川徹,你就是個眼裡只看得見排球的輕浮混蛋!」
  隨著開門聲響起的還有女生逐漸跑遠的腳步聲,影音室也因為她的離開重歸平靜。
  春野琉花一時拿不准那位叫做及什麼川的男生到底走了沒有,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以不動應萬變。
  果然臨近期末大家壓力都很大啊,沒想到躲在這麼偏僻的教室睡覺都能撞見這種事情。
  這就是青春吧……
  烈日晴空被面前的窗欞分成碎片,晃動的光影穿過枝芽灑進窗內,熾熱的溫度因為樹蔭多了幾分涼意,消散沒多久的困意也有著卷土重來的先兆。
  還是繼續睡覺吧,反正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這麼想著春野琉花就要閉上眼睛,下一秒身側的窗簾猛地被人一把拉開。
  被遮住的陽光瞬間照進屋內,四散的光束中懸浮著微塵,時間好似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目及之處的所有變化都清晰可見。
  陽光以近乎完美的角度落在少年的眉眼之上,茶褐色的眸子因為光線的折射透出琥珀色的光澤,他的瞳孔在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倏地放大,連帶著拉窗簾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眼底的驚訝與慌亂讓本就俊秀的男生多了些濕漉漉的無辜感,他眼睛瞪得滾圓,活像是被閃光燈嚇到的炸毛小狗。
  春野琉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兩個人就這樣默默對視了幾秒,最後還是她先一步回神坐了起來。
  及川徹見她坐起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他看著面色如常的少女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即便努力運轉依舊像生了鏽的齒輪一樣嘎吱作響。
  他只是想打開窗戶透透氣,哪裡能想到窗簾後面居然會藏著個大活人啊!
  「那個,你、我——」
  春野琉花見狀立刻強占先機,抬起頭認真地看向面前的男生。
  「對於不小心聽到你們談話這件事情我感到十分抱歉但說到底是我先來影音室的而且也是因為你們我才被吵醒的——綜上所述,我覺得你也應該向我道歉。」
  及川徹被這連珠炮似得發言打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便道:「誒?那、對不起?」話一出口,及川徹就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為什麼是他道歉啊?!這個女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他也只能強壓下內心的凌亂無措,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她眯了下眼睛,偏頭避開斜射而來的陽光,細碎的光線在那雙綠色的瞳孔裡跳躍了一下,像是鑲嵌在教堂玻璃彩畫上透光的祖母綠,忽地掉入夏日裡水藻瘋長的幽深湖水。
  散落在頸側的幾縷烏發帶著剛睡醒的微亂,如同濕潤的海草,蜿蜒著貼在她白皙的頸邊。眼尾上挑的慵懶弧度,也好似藤蔓尋求攀附的末梢,給這清泉初雪般的底子塗抹上油畫般的重彩。
  是個漂亮到讓人一眼難忘的女孩子。
  他視線向下,在看到她大腿外側被長筒襪邊緣勒出的淺淺紅痕時呼吸一滯,隨後像觸電一般飛速移開,心裡還不停默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面前的女生倒是毫無察覺,神色自若地清了清嗓子。
  「沒關系,我原諒你。」
  說完後春野琉花面不改色地低下頭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裙擺。
  沒錯,只要臉皮夠厚就沒人能發現自己的心虛。
  雖然這心虛也就是那麼一點點那麼一絲絲那麼一丟丟的程度,可這種事情關乎到男子高中生的自尊心與顏面,要是處理不好的話……
  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解密游戲的陰暗畫面,春野琉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之人,擅自在心底揣測對方小肚雞腸報復的概率有多少。
  不對,現在可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春野琉花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那個,請問您還要待在這裡嗎?」
  及川徹終於回過神,他飛速瞥了眼面前之人,若無其事地回道:「不,我要去買點東西吃。」
  傷心尷尬郁悶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加起來都沒有下午的訓練重要,他午飯還沒吃就慘遭分手,現在急需補充能量維持大腦和體力的正常運轉。
  「這樣啊。」春野琉花坐在飄窗上點了點頭,直截了當地開口,「那麻煩你走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謝謝。」
  再不抓緊時間休息就要到上課時間了。
  及川徹:「……?」
  不是、等一下、他應該從哪裡開始吐槽啊!這個女生怎麼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從剛才到現在沒有一句話和他預想中的一樣!這麼尷尬的場面難道在她眼中還沒睡覺重要嗎?!這心理素質是不是太強大了一點!
  還有——
  「你為什麼不去校醫室休息?」及川徹問出了從剛才就很在意的問題。
  春野琉花臉上浮出幾分莫名的沉重:「我本來是要去的,但裡面正好有個打鼾巨響的男生在休息。」
  雖然校醫室不止一張床,但她都熬夜打游戲了,當然要對自己好一點。
  「影音室隔音很好,平時也沒有什麼人。」春野琉花掌心貼在飄窗上輕輕拍了兩下,再次仰頭看向及川徹,「再加上這裡剛好夠我躺下。」
  ……理由倒是單純直白。
  雖然前女友的話像小針一樣扎在心底某個角落,但這莫名其妙的變故確實衝淡了那股沉甸甸的煩悶。及川徹吐出一口氣,他張了張嘴,神情中也流出幾分糾結。
  春野琉花極為上道,見他表情不對立刻保證:「請放心,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畢竟她這學期才轉來青葉城西,三個月對她來說也就是剛好達到和同班同學認識的程度,要不是今天這個意外,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和對面這種自帶光環的高人氣校園偶像有什麼接觸。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及川徹挑了下眉,唇邊浮起恰到好處的笑容,他抬起手指了指開了條縫的窗戶,「睡覺的時候最好不要吹風哦,不然醒來的時候會很不舒服的。」
  其實在被前女友從食堂叫走的那一刻他就產生了不詳的預感,而今天唯一的意外或許就是被眼前的女生聽到了自己被甩的全過程。
  雖然確實有幾分羞惱,但他還不至於為了這點小事為難一個陌生的女生,這種基本的紳士風度他還是有的。
  「啊,你真是個好人。」春野琉花頭都不回地敷衍。
  及川徹僵了一下,臉上那完美的笑容也差點皸裂。
  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再真誠一點啊!他才不想要這種好人卡!
  吐槽歸吐槽,及川徹很快就整理好表情,他聳了聳肩轉身朝門口走去,關門前還歪頭看了過來,在對上視線後彎起眼眸揮了揮手:「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啦,拜拜∼」
  自帶波浪號的尾音打著圈飄入了春野琉花的耳中,她撓了撓耳廓有些發癢的皮膚,打著呵欠躺回原位。
  嗯,還能再睡二十分鐘。


第2章
  沒有什麼能比午休後發現即將迎來的是體育課更糟糕的事情了。
  這世界上肯定能有人從運動中獲得快樂,但這個範疇裡絕對不包括春野琉花。
  講真的,她完全沒法理解為什麼周圍的同學都對體育課充滿了興趣,如果可以她倒是寧願再上一節歷史課——雖然歷史是她第二討厭的科目,但起碼歷史課可以坐著上。
  春野琉花生無可戀地嘆了口氣,就連校服布料摩擦皮膚的觸感都帶著不情願。
  「琉花。」
  剛打開更衣室的門肩膀就被人輕輕拍了下,春野琉花順著聲音回頭:「啊,是班長……有什麼事嗎?」
  「我來發期末考試的時間安排表。」站在身後的棕發少女正抱著厚厚的一沓紙,她見春野琉花轉身看過來笑著從中抽出一份遞了過去,「喏,這份是你的。」
  見春野琉花接過安排表,棕發少女笑著開口:「其實琉花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的,怎麼說我們也相處了一個學期,不用那麼生疏啦。」
  春野琉花有些意外,沉默了兩秒後一臉認真地改口:「好的,明穗。」
  毋庸置疑,班長池田明穗是個非常優秀的女生,無論是人際關系還是學習成績都非常拿得出手。
  或許是因為對方一直主動幫自己適應陌生環境,兩人的關系自然要比其他人更熟稔一些,但她還是沒有想到對方願意如此明確地主動和自己拉近關系。
  畢竟在她的印像裡,池田明穗是那種看起來好相處實則很有距離感的類型——這種『邀請』本身,是不是就是她掌控社交距離的一種方式?
  聽見春野琉花改變稱呼後池田明穗臉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一些,她一邊將表格放進儲物櫃內,一邊小聲詢問:「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要請假的話記得和我說。」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解開校服扣子准備換上運動服:「沒有,我只是不喜歡體育課。」
  「關於這點我和你持相同意見。」池田明穗嘆了口氣,笑容裡多了幾分無奈,「我也不太喜歡體育課,但青葉城西畢竟也算是體育強校,老師們都挺重視體育課的。」
  「是啊……對於這點我已經深深體驗到了……」
  大概是春野琉花神情中的絕望太過明顯,池田明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抱歉抱歉,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琉花你剛才的表情有些可愛。」
  「沒關系。」春野琉花並不在意地換上運動服,坐在凳子上一邊系鞋帶一邊半死不活地嘆了口氣。
  本來只是因為離家近可以多睡會覺兒才選擇的青葉城西,結果卻在學校把缺失的運動量全都補了回來。
  「不過琉花你並不是體育苦手吧?沒記錯的話你上周體育測驗的成績還不錯,剛開學那陣子也有體育社團的學姐想要拉你入社。」池田明穗也是一邊換衣服一邊嘆氣,「我就不行了,我是真的完全沒有運動細胞,光是維持在及格線以上就已經拼盡全力了。」
  「不擅長還能做得這麼好不是更厲害嗎?」春野琉花轉頭看向池田明穗,一臉若有所思地開口,「總感覺明穗你是那種沒有任何死角的類型。」
  「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麼形容啊。」池田明穗忍不住笑出聲來,「不過被你這麼一說心情倒是好了很多,謝謝。」
  沒過一會兒更衣室的人便多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春野琉花總覺得今天的氣氛比往常熱烈許多。
  池田明穗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困惑:「一直給我們上課的松本老師這周開始產前休假了,所以這個學期剩下的體育課都是佐藤老師代課,也就是說我們要和3年6班的前輩們一起上課。」
  「這樣啊。」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表示知曉,雖然她依舊沒理解只是換個老師上課有什麼值得激動的。
  就算是她最愛的游戲角色來上體育課她也沒可能愛上這門課程。
  換好衣服後兩人一邊閑聊一邊往體育館走去,進門後感受到冷氣的那一刻春野琉花頓時原諒了即將到來的體育課。
  空調的偉大無需多言!在體育館上課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就在春野琉花眯著眼享受空調的同時周圍的女生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她們一邊朝門口張望一邊嘰嘰喳喳地聊天,神情中飽含著期待與興奮。
  大家在等什麼?難道說這位體育老師的人氣很高嗎?
  她這麼想著就開始拉伸,過了一會兒突然聽見人群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
  「快看快看,是及川前輩!」
  周圍的女生們頓時沸騰起來,春野琉花也好奇地望了過去,奈何被人群擋住什麼也沒有看見。
  「天哪他看這邊了!」一個女生激動地抓住同伴的胳膊,「你說他會不會是在看我?!」
  「嘖,又開始了,這群人真的是……」角落裡傳來小聲的吐槽,但很快被更大的聲浪淹沒。
  另一道聲音則充滿崇拜:「我之前去看了縣預選賽,及川前輩的發球真的超——厲害的!
  「真的假的?我還沒去看過呢。」回應的女生似乎並不熟悉這個人,「不過他皮膚很好誒,離這麼近都看不到瑕疵……羨慕死我了!」
  早就收回視線的春野琉花已經坐在地板上開始今日腿部拉伸,在聽見旁邊女生壓抑著興奮的低語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及川?什麼及川?
  *
  …………不是吧?
  及川徹剛進體育館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裡拉伸的少女,臉上剛剛掛起的完美笑容差點再次崩裂。
  怎麼偏偏和見證自己被甩的女生一起上課啊!他今天的運氣也太背了吧!
  冷靜下來及川徹,這種時候可不能慌!
  他笑意盈盈地揮著手和四周的女生打招呼,身姿輕巧地穿過人群精准無誤地找到了自己排球部的後輩。
  「矢巾,那個女生和你同班嗎?」
  排球部的後輩矢巾秀聽見這話後順著及川徹的視線望去,在看清是誰後點了點頭,臉頰也浮出可疑的紅暈:「對,她是這學期轉來的轉學生,叫春野琉花……長得很、很漂亮。」
  很明顯,最後一句話完全出於私心。
  「原來是轉學生……」及川徹撇了撇嘴把手肘搭在矢巾秀肩膀上,余光卻飄落在春野琉花身上,「我就說怎麼一點印像都沒有。」
  雖說自己確實大部分時間都花在排球上,但他可不是小飛雄那種快和校園生活脫節的呆瓜,這麼漂亮的女生他只要見過絕對不會沒有一點印像。
  不過矢巾誇她漂亮倒是不算說錯,對方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美人。但都一個學期了居然到今天才打過照面,該說他們兩個人是有緣分呢還是沒有緣分呢?
  及川徹一邊和周圍人閑聊一邊分出余光繼續觀察著遠處的春野琉花。
  做完拉伸後的少女面無表情地直起身子,她整理了下略顯凌亂的衣服,打著呵欠仰頭看向體育館上方的窗戶。
  周圍躁動的環境似乎完全沒有影響到她,自己的出現更是沒能引起她半分注意。
  大概是她的神情過於專注,及川徹也下意識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窗外。
  嘖,難道他還沒有這些綠油油的樹葉好看嗎?
  藏在完美笑容下的那點小得意被戳了個洞,總覺得有些不甘心啊。
  這種古怪的情緒在對方終於注意到自己時達到了頂峰——
  雖然只有幾秒,但他敢保證春野琉花一開始絕對沒有認出自己是誰!
  他難道長得很大眾嗎?!不然為什麼會在看見自己時露出那種茫然又疑惑的表情啊!
  過了幾秒春野琉花大概是終於想起了他是誰,她飛速移開視線,低著頭摸了下鼻子,跟著老師的指示小跑著前去列隊。
  讀出了那份不易察覺的心虛與尷尬後,及川徹心裡那點微妙的不平衡總算消散了些許。
  哼,他就說嘛。
  怎麼可能會有人對他沒有印像!
  體育測試早在上周就已經結束,在練習了半節課的排球對練後學生們終於獲得了自由活動的時間。
  膽子大的女生剛一解散就圍到了及川徹的身邊,這位校園偶像也不負眾望地開始了今日飯撒。
  「是啊是啊,體育課結束之後就是社團活動。」及川徹非常自然地和女生們交談起來,「還好啦,雖然有些累但還在及川大人的承受範圍內∼」
  春野琉花也好奇地打量著被女生們圍在中間的及川徹。
  之前在影音室的時候她一直坐著,這會兒站起來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還真挺高。
  而且那種好像在哪裡見過的既視感也越來越強……到底是在哪裡呢?春野琉花在大腦裡不停搜索。
  笑容的弧度,說話時習慣性歪頭的模樣,還有那如同開屏孔雀般、得意洋洋卻又毫不遮掩的傻笑……
  逐漸清晰的人影與及川徹重合在一起,春野琉花頓時恍然大悟。
  啊,是鹿島!
  春野琉花又默默觀察了片刻。
  嗯,果然還是鹿島的人氣更勝一籌——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是鹿島,此刻的體育館怕不是早就擠滿人了。
  不過這也沒有辦法,誰讓鹿島是個女生,接觸起來完全不用顧忌,再加上她那戲劇社王子身份,簡直就是在青春期女生的理想型上長了個人。
  「誒?想來看排球部訓練?當然可以,今天正好有練習賽,要是來看的話一定要為我應援哦∼」及川徹眨了下眼睛,成功撩撥得一眾女生面紅耳赤。
  難道這個世界的設定就是每個學校都有一個輕浮的校園王子嗎?春野琉花有些懷疑人生。她記得和野崎打過比賽的帝光中學也有個類似的人物,叫黃什麼……什麼涼來著?
  記不得了,之後問問五月吧。
  她收回視線從口袋裡拿出紙巾擦了下脖子上的汗水,正要去自動售賣機買瓶水就見那附近圍滿了人。
  果不其然,等她去買水時售賣機裡只剩下最難喝的蔬菜汁。
  春野琉花看著那排蔬菜汁陷入沉默,爾後轉身離去。
  其實她也沒有很渴,不喝也行。
  但是在看見眼前『進貢』般的場景時還是幾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
  反正王子大人也只會喝一瓶,買那麼多做什麼,她這種平民百姓也是要喝水的啊!
  看著空空如也的售賣機春野琉花略帶煩躁地嘆了口氣,下一秒就聽見有些耳熟的聲音傳來。
  「及川前輩很受歡迎的,平時訓練的場館也總會發生這種事情。」矢巾秀的笑容十分得體,見春野琉花似有疑惑主動開口解釋,「我和及川前輩都在排球部,對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樣啊。」
  得到回應的矢巾秀心下松了口氣,他拿著未開封的瓶裝水往春野琉花這邊遞了遞,語氣也變得更為輕松:「這是我剛買的,還沒打開,春野同學不介意的話先喝這瓶吧。」
  春野琉花猶豫了一下:「那你喝什麼?」
  「沒事沒事,你不用管我,我有帶水。」矢巾秀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瓶子。
  春野琉花看了眼還在練習的池田明穗,轉頭看向矢巾秀:「謝謝你,不過我想把水留給明穗,可以嗎?」
  「當然可以!」
  矢巾秀暗中握拳。
  很好!總算在學期結束前和春野同學搭上了話!不枉他特意准備這瓶水,果然機會都是留給有准備的人!
  他正准備將聊天進行下去就聽見遠處的女生們歡呼起來,過了幾分鐘池田明穗一臉無奈地走了過來:「大家說放學後要去排球部給及川前輩應援,琉花你去不去?」
  春野琉花擰開瓶蓋把水遞了過去,十分堅定地搖頭:「不,我要回家。」


第3章
  青葉城西,排球部活動室。
  「活該,垃圾川。」
  及川徹立刻嚷嚷起來:「為什麼我被甩還要挨罵!小岩好過分!」
  岩泉一坐在凳子上整理鞋帶,頭都不抬地懟道:「我只是陳述事實,更何況你被甩本來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贊同。」花卷貴大一邊換衣服一邊附和,「在你上周又因為練習賽放她鴿子的時候我就有所預感。」
  松川一靜也一臉感慨:「突然想起上個月及川把對方親手做的曲奇當面分給我們的壯舉,真是讓人嘆為觀止啊。」
  「為什麼這也怪我!是她自己說可以分給排球部的成員的!」及川徹揮起拳頭為自己辯駁,屋內也因為這句話陷入沉寂,岩泉一的臉上寫著「你果然是個白痴」這句話,花卷貴大則一臉同情地拍了拍及川徹的肩膀。
  松川一靜嘆了口氣:「你洞察入微的能力在戀愛的時候完全不用嗎?」
  及川徹哼了一聲,自顧自地提高了音量:「我被甩已經夠沒面子了,更別提還被——總之你們就不能稍微同情一下我嗎!」
  「今年春高首輪預選賽是什麼時候?」
  「還是和往年一樣在八月吧。」
  「迫在眉睫啊……」
  「別無視我啊!」及川徹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無能狂怒。
  *
  春野琉花看著第三體育館這五個字,嘆了口氣抬腳朝二樓走去。
  「就當借這個機會和大家熟悉一下怎麼樣?」
  體育課結束後池田明穗叫住她,神情中帶著幾分認真。
  「我知道琉花你可能並不在意這些,但畢竟還要和大家相處兩年,良好的社交關系還是比消極的好一些的。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建議,如果不願意也不要勉強自己。」
  春野琉花清楚自己是個頗為自我的人,但她還不至於把別人的好意當成空氣。
  在極為排斥個性的從眾社會,太過特立獨行難免會受到孤立和冷待,她倒也不是沒有遇見過類似的事情,雖說並沒放在心上但有時候也挺麻煩的。
  反正也不是天天都有這種集體活動,偶爾參加一下她還是可以接受的。
  「春野同學也來看排球部訓練嗎?」
  剛上到二樓與大部隊彙合就聽見有人在和自己搭話,春野琉花偏頭看向說話的女生。
  嗯?好像是同班同學?
  春野琉花覺得眼前的女生有些面熟,但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對方叫什麼。
  她試圖尋找場外求助,奈何池田明穗正忙著給同學們分發表格顧不上這邊,掙扎了片刻也只能故作深沉地嗯了一聲。
  對不起了,不知名同學。
  面前的女生看著她,聲音分外輕柔:「好意外啊,沒想到春野同學也會對我們普通女生的活動感興趣。」
  「因為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啊。」春野琉花渾不在意地回道。
  就當觸發了圍觀校園王子的支線任務吧,搞不好還能弄到些參考資料提供給野崎。
  人高馬大的幼馴染如今是小有名氣的少女漫漫畫家,雖然不知道對方何時萌發了這個與外表極其不符的夢想,但作為一起長大的朋友她還是全力支持對方追逐夢想的。
  說起校園王子……春野琉花忍不住拿出手機編輯消息。
  【lukaluka:鹿島,我今天碰見了一個和你很像的家伙。】
  【堀學長的hero:突然這麼說……琉花你肯定是想我了對吧!我也很想你喲\(≧▽≦)/】
  【lukaluka: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堀學長的hero:公主殿下,你害羞的樣子比王冠上的寶石還要耀眼,連星星都比不上你的光芒,我願——】
  春野琉花收起手機。
  還是先不要理這個笨蛋了。
  周圍的氛圍也在這時突然一變,春野琉花已經猜到是誰出現了。
  「及川君!我們來看練習賽啦∼」
  「不是我說……」松川一靜看著體育館內明顯比往常多出一倍的女生嘴角微抽,「今天的人好像格外的多啊。」
  花卷貴大也是一臉無語:「難不成及川被甩的消息已經傳遍全校了?」
  「哼哼哼∼」及川徹一臉得意地走到中間,十分瀟灑地捋了捋頭發,「這和分不分手沒有關系,只是單純因為及川大人的魅力勢不可擋罷了。」
  下一秒及川徹的後腦勺就被丟過來的排球狠狠砸中。
  「及川學長!你沒事吧!」二樓的女生們連忙詢問。
  及川徹十分艱難地比了個OK,爾後捂著自己的後腦勺猛地轉頭看向罪魁禍首:「也太用力了吧!要是被砸傻了怎麼辦!」
  岩泉一冷笑一聲:「沒關系,你的智商早就沒有沒有下降的余地了。」
  「小岩,你這是嫉妒!」
  「呵,要是妨礙到我們練習的話小心我揍你。」
  「你已經在揍了啊!」
  二樓的女生們也開始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
  「排球部這個薄荷色的隊服真的好適合及川前輩,真的太清爽了!」
  「黑白護膝也好帥!及川君的審美好高級∼」
  春野琉花聽著周圍人的誇贊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沒想到再低頭時正好和當事人撞上視線。
  在對上視線的那一刻及川徹明顯有些怔愣,緊接著他就掛起笑容朝這邊揮手,女生們的歡呼聲隨之響起。
  春野琉花沉默了一瞬,爾後轉頭看向池田明穗,慢吞吞地詢問:「我們不會明天也要來排球部應援吧?」
  「當然不會。」池田明穗笑了笑,視線落在樓下的人群中,「平時大家是不會打擾排球部訓練的,今天是因為要和別的學校打練習賽,算是特別情況。」
  春野琉花松了口氣。
  那就好,這種團建還是越少越好。
  進入比賽狀態的選手們是整個體育館的視覺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春野琉花自然也不例外。
  雖然對排球比賽的規則一知半解,但春野琉花還是能感受得出在比賽開始那一瞬突然變換的氣氛——怎麼說呢,大概就是有種「嗯,要燃起來了」的感覺。
  不過在過去十五分鐘後她的耐心就徹底告罄。
  體育館二樓只有一圈連廊,這上面沒有座位只能站著。她倒是不介意坐在地上,但一方面穿著裙子席地而坐不太雅觀,另一方面二樓觀賽的人也越來越多,根本騰不出空地讓她坐下。
  周圍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吵得她太陽穴又開始隱隱作痛。春野琉花感覺自己的社交電池在持續高分貝的噪音和擁擠中飛速見底,再待下去就要徹底宕機了。
  她待了這麼久應該也算完成支線任務了吧?那接下來應該就是主線時間了!
  春野琉花打算和池田明穗說一聲就離開,剛轉頭就見對方專注的神情中隱約夾雜著一絲可疑的羞澀。
  難道明穗同學也中了『校園王子』的病毒嗎?春野琉花心中咯噔一下。嘖,看來這病毒傳染性還挺強。不過算了,『抗病毒血清』不在她這裡,是不是也和她沒什麼關系。
  春野琉花收回視線,站直身體張望了一圈。
  不管了,她現在就要走!
  「明穗。」春野琉花扯了下池田明穗的衣擺,「我餓了,打算先回家了。」
  池田明穗眼神還停留在球場上,聽見這話胡亂地點了點頭:「嗯?嗯、好的。」
  得到回應後春野琉花不再猶豫立刻轉身朝著連接著教學樓的通道走去。
  終於解脫了——
  春野琉花滿足地抻了個大大的懶腰,感覺僵硬的筋骨都舒展開了。她翻看著手機裡的訊息,腳步更是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媽媽出差研習還沒回來,爸爸說帶奶奶去醫院體檢晚點才能回家……唔,那今天晚上就去便利店買點吃的好了。
  當時選擇青葉城西的理由除了這是奶奶的母校外,更主要的原因就是離家很近——步行不到十五分鐘的距離足以省下十分鐘的睡眠時間,而且去往學校的這條路上便利店雜貨鋪樣樣俱全。
  「我回來啦。」
  家裡確實沒人,但春野琉花也不是在和人打招呼。
  沒過幾秒就見一只不到四個月的柴犬搖著尾巴小跑而來,它興奮地蹭了蹭春野琉花的小腿緊接著又委委屈屈地哼唧起來。
  「哎呀,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春野琉花一邊換鞋一邊給小狗順毛,「獨自守家的納豆超級棒,待會兒給你零食吃。」
  完成了換水添糧和收拾大小便的任務後,洗完手的春野琉花回到臥室撲到床上熟練地從被子下摸出游戲機。
  先打一局再去買吃的吧。
  然後再把納豆帶上出去遛彎,一舉兩得。
  完美的計劃,不愧是她。
  其實乙女游戲並不算是春野琉花常玩的類型,但這部新作在論壇的討論度很高,看見好評不斷後決定購入體驗一下。
  游戲確實如帖子所說那般文本量很大,她昨天通宵也只打通了一個男主的結局。
  只是她沒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總是最先打出黑化結局,但玩游戲就是要集齊結局cg,這點困難還打不倒她。
  一個小時後。
  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的cg——粉發的女主被囚禁在黃金打造的籠子裡,黑色的背景裡伸出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雖然是隱藏結局,但是她一點也不開心。
  不管了,先去吃飯。
  春野琉花從床上爬起來就往樓下走:「納豆納豆,走走走我們出去買好吃的!」
  一聽見「出去」這兩個字小狗就歡快地轉起圈來,春野琉花換了身衣服後給它戴上牽引繩,確認錢包手機鑰匙都放在口袋裡後鎖上門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晚風拂過臉頰邊走邊復盤剛才的劇情,她牽著納豆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她邊走邊復盤剛才那令人費解的游戲劇情。
  為了能達成這個結局她可是相當干脆地拒絕了除他之外的所有男主角,這也有錯?
  春野琉花嘆了口氣,把納豆拴在門口走進便利店。
  「歡迎光臨∼」
  正好趕上便利店剛補完貨,春野琉花掃視著滿滿當當的貨架。
  辣椒牛肉炒飯配關東煮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嗯?有期間限定的巨峰葡萄汁,那得買一個試試。奶油草莓三明治看起來也不錯,要不要買一個當夜宵?
  就在這時,一只屬於男性的、骨節分明的手毫無預兆地從她肩後伸過來,指尖幾乎要碰觸到貨架。
  「我推薦這個牌子的牛奶面包哦,超級好吃∼」
  春野琉花被這近在咫尺的聲音和突然出現的手嚇得渾身一激靈,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猛地轉身,結果『砰』地一聲悶響,脆弱的鼻梁結結實實地撞上了帶著運動後熱度和清爽皂莢香氣的、硬邦邦的胸膛上。
  眼前瞬間炸開一片金星,酸楚感直衝腦門,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春野琉花倒抽一口冷氣,捂著鼻子疼得直接蹲了下去,半天說不出話。
  「嗚哇!你沒事吧!」
  「喂,你要哪個——」
  岩泉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看了眼捂著臉蹲在地上的女生,又看了眼慌張中帶著心虛的及川徹,大腦迅速做出判斷。
  「還不道歉混蛋及川!」岩泉一鐵鉗般的手掌不容分說地按住了及川徹還在發懵的腦袋,強壓著他和自己一起對著蹲在地上的女生來了個標准的九十度鞠躬,「非常抱歉,這個垃圾給您添麻煩了。」


第4章
  「我才不是垃圾!」及川徹的反駁聲在岩泉一的死亡凝視下逐漸變小,「就算是那也是閃閃發光的可回收垃圾。」
  岩泉一沒有理他,蹲下來,聲音放得更輕了些:「你還好嗎?疼的厲害嗎?要不要去醫院?需要的話我們現在就送你去過去。」
  「不要把我說得像銅牆鐵壁一樣好嗎!只是撞了一下還不至於要去醫院吧!」
  岩泉一反手一拳不偏不倚地搗在及川徹肚子上:「閉嘴吧你!」
  春野琉花捂著鼻子,直到那股強烈的酸意消退了大半才擺擺手,慢慢直起身:「不用,是我反應過度了。」
  她的聲音還帶著點鼻音,語氣沉重。
  都怪那張游戲CG!她平時根本不會這麼容易被嚇到!
  不過及川前輩真不愧是體育社團的主將,這胸膛也太結實了些……雖然之前聽媽媽說過男性的胸也是軟的,但眼前這人顯然還沒發展到那種規模。所以剛才撞上的,絕對還是硬邦邦的骨頭或者緊實的肌肉吧。
  萬幸沒流鼻血,不然還得賠人家一件衣服洗。
  門外傳來納豆焦急的哼唧聲和爪子撓門的動靜。春野琉花連忙揚聲安撫:「好了好了,納豆乖,馬上出來!再等我一下下!」
  「真的沒事嗎?」及川徹忍不住再次探頭詢問,語氣裡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
  春野琉花搖搖頭,肯定道:「真的沒事。」
  因為離得很近,及川徹甚至能看清少女眼睫上掛著的小小水珠。那雙通紅的眼眶讓他莫名有些不自在,猶豫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方疊得整齊的手帕遞過去,語氣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喏,拿去擦擦吧。」
  「我看你踮著腳猶豫了半天,就想過來幫個忙……抱歉啊,好像嚇到你了。」
  雖然他確實抱著幾分要讓春野琉花驚訝的打算,但那種驚訝更類似於少女漫或者偶像劇裡那種浪漫唯美的邂逅,沒想到居然弄巧成拙……
  說起來,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和眼前之人道歉了,他們兩個還真是有點奇怪的緣分。
  「謝謝。」春野琉花淚眼朦朧,下意識接過手帕按在眼角。
  女生柔軟的指尖無意間擦過他的掌心,快得像羽毛拂過。可那瞬間的觸感卻像帶著微小的電流,一絲奇異的酥麻感順著那點皮膚悄然蔓延開來。
  及川徹下意識蜷了蜷手指,指腹在掌心蹭了蹭,那點癢意卻頑固地不肯消散。而春野琉花毫無所覺、專心擦眼淚的樣子,讓他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更加撓心撓肺。
  擦完眼淚,春野琉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用了別人的手帕。她盯著那方沾染了濕痕的布料,沉默了兩秒,認命地看向及川徹:「手帕……我拿回家洗干淨再還給及川前輩吧。」
  結果到頭來還是躲不過要洗點什麼的宿命……
  不過這個劇情發展,俗套得能在幾百本少女漫裡找到同款。難道說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少女漫素材庫?哼,野崎那家伙知道了怕不是要樂瘋。
  「啊?嗯……行啊。」及川徹應著,目光卻有點飄忽。
  其實春野琉花的長相其實跟可愛不太沾邊,甚至可以說是漂亮得帶點攻擊性。
  但奇怪的是,及川徹覺得用「可愛」來形容此刻眼睛紅紅、鼻尖也紅紅的她,反而更貼切。
  岩泉一敏銳地捕捉到自家發小的走神,他皺眉瞥了眼眼神亂飄的及川,再次向春野琉花確認:「這家伙真沒欺負你?」
  春野琉花立刻認真點頭:「沒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及川前輩,對不起。」
  「沒事就好。」岩泉一抬手又是一記精准打擊落在及川後頸,「用不著給他道歉,這事他全責。」
  破天荒地,及川徹沒跟岩泉一鬥嘴,反而順著他的話,臉上重新掛起那種閃閃發光的笑容:「是啊是啊,就讓犯錯的學長用請客來補償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順手從貨架上拿下那袋引發「慘案」的牛奶面包,不等春野琉花反應就大步流星走向收銀台,「就買這個!超——級好吃!信我沒錯!」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付!」春野琉花連忙去攔,卻被及川徹仗著身高優勢輕松繞過,岩泉一更是雙手抱胸,堵在旁邊理直氣壯:「讓他買。」
  「要我說,就該讓垃圾川把你這一袋子東西全結了才算補償,一個面包算什麼。」
  聽見這話春野琉花頭皮一麻,三步並作兩步衝向收銀台,迅速掏出錢包:「不用了!這些我自己來!
  才不要!欠別人人情什麼的最麻煩了!
  好在及川徹似乎看穿了她強烈的抗拒,沒再堅持要搶著付其他東西的錢。
  「說起來,小琉花下午是不是來看排球部的練習賽了?」及川徹付完面包錢,非常自然地搭話,熟稔得仿佛兩人認識已久。
  「嗯……嗯?」春野琉花猛地扭頭看他,眼神驚疑不定。
  ——等等!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是矢巾告訴我的哦。」及川徹好似看透了她的疑問,趁著收銀員轉身找零的瞬間,忽然傾身湊近,溫熱的氣息猝不及防地拂過春野琉花的耳廓,聲音壓低帶著點狡黠的笑意,「畢竟小琉花知道我的名字,我覺得公平起見,我也得知道你的才行,對吧?」
  春野琉花身體瞬間僵直,看著眼前笑得一臉純良無害的及川徹,片刻後,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弧度:「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這不就是「呵,臭丫頭我已經記住你了,以後見面給我小心點」的意思嗎?怎麼回事,難道這個人還有隱藏的校霸身份嗎?像鹿島做一個純粹的校園王子不好嗎?而且這個人也太沒距離感了,一上來就稱呼別人名字的風格很不日本啊!
  「喂,注意距離。」岩泉一的鐵拳再次精准命中及川後腦勺。他看了眼明顯不太自在的春野琉花,嘆了口氣,「這家伙看著不像個好東西,但勉強算個可回收的人渣。要是他真的真敢欺負你,直接告訴我,我負責負責處理干淨的。」
  「……別說得像是在給我安排後事一樣行嗎!」及川徹捂著腦袋抗議,但轉眼又得意起來,「小岩,你該不會是在嫉妒我能和可愛的學妹聊天吧——嗷!疼疼疼!」
  春野琉花直接無視了身旁「兄友弟恭」的互動,將買好的東西一股腦塞進自帶的帆布袋,拎起袋子,語氣平板無波:「那麼,我就先告辭了。」
  「走吧走吧!就讓樂於助人的及川先生送你回家!」及川徹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春野琉花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帆布袋就被他極其自然地「奪」了過去:「天都黑了,女孩子一個人回家多危險∼走吧!」
  ……她能拒絕嗎?
  「不可以哦∼」及川徹笑眯眯地,仿佛讀懂了他臉上的表情,搶先一步堵死了她的退路。
  ——可怕!這個人會讀心術嗎?!
  春野琉花心底警鈴大作。
  算了……糾纏下去只會浪費更多時間,反正也就幾步路。
  她認命地轉身,率先推門出去解拴在電線杆上的牽引繩。等待了許久的納豆立刻撲了上來,尾巴搖成了螺旋槳,急切地在她腿邊打轉。
  門內還能隱約聽到岩泉一的警告:「喂,別嚇唬人家女孩子。」
  「我哪有——!」
  *
  及川徹知道春野琉花不是熱衷社交的類型,但真沒想到她能「省電」到這種地步——簡直像個問答機器人,按一下才動一下。
  「這是柴犬吧,多大了?」
  「不到五個月。」
  「誒——那它叫什麼名字啊?」
  「納豆。」
  「……呃,我對納豆這種食物倒是談不上有多喜歡。」
  「我奶奶愛吃納豆,所以叫這個名字。」
  「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及川徹有些慌亂。
  旁邊傳來岩泉一咽下最後一口肉包子的聲音,他終於騰出了嘴:「你就不能安靜當個會走路的袋子嗎?」
  及川徹不服氣地撇撇嘴,雖然閉上了嘴,但那雙眼睛卻像裝了磁鐵,余光總忍不住往身旁少女的側臉上瞟。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他都主動成這樣了,對方居然還能無動於衷。
  雖說也不是沒碰過壁(比如烏野那個冷冰冰的女經理!),但通常情況下,只要他釋放善意,對方多少會有點積極回應吧?
  難道……是因為下午被甩的樣子太過狼狽讓她印像太深刻?!
  及川徹不由得陷入沉思。
  ……嗯,有道理。換位思考一下,要是他目睹了某位學長被甩,估計也會印像深刻難以直視吧?
  可惡!那他苦心經營的帥氣前輩形像豈不是徹底崩塌了?!
  不行!必須挽回!必須扭轉學妹心中那個遜爆了的形像!
  「那個——」
  「我到了。」
  及川徹醞釀好的話被卡在喉嚨裡。他看著眼前明顯有些年頭的日式一戶建,又看看門牌上清晰的「春野」二字,一時有點懵:「嗯?這麼近?」
  岩泉一也略顯意外地挑眉:「確實,就在我們每天上下學經過的那條街後面。」
  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棒讀:「哇,真是好巧呢。」
  「小琉花,你這語氣裡可是一點『巧』的感覺都沒有啊!」及川徹一邊吐槽,一邊把帆布袋遞還給她,「喏,拿好。」
  「謝謝前輩。」春野琉花接過袋子乖巧道謝,她轉過身准備開門,動作卻忽地頓住。
  她回過頭,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及川徹,帶著點探究。
  「嗯?怎麼了?」及川徹歪頭,露出一個自以為無懈可擊的笑容。
  「及川前輩,」春野琉花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是對所有人都這麼……熱情周到的嗎?」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春野琉花的目光平靜無波。
  及川徹愣了好幾秒,才像突然找回開關,立刻叉起腰,下巴微揚,努力把「輕浮」包裝成「陽光」:「那當然!本人一向與人為善,關愛後輩!」
  「怪不得……」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了然表情。
  「啊?什麼?」
  「怪不得及川前輩會在前女友那裡得到『輕浮混蛋』這樣的評價。」春野琉花用最平靜的語氣投下最致命的炸彈,「希望及川前輩以後能少被甩幾次吧,前輩們再見。」
  話音未落,她就動作利落地拉開院門閃身進去,「哢噠」一聲輕響,大門在她身後迅速而堅決地關上了。動作快得只留下及川徹和岩泉一在門外面面相覷。
  空氣凝固了足足三秒。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岩泉一那毫不掩飾、驚天動地的大笑聲猛地爆發出來,在安靜的住宅區街道上回蕩,驚飛了附近電線上的幾只麻雀。
  「夠了小岩——!!別笑了!!!!」及川徹惱羞成怒的吼叫聲緊隨其後,充滿了絕望。


第5章
  「所以說,你現在的漫畫助手有四個人了?」
  春野琉花坐在自家院內的秋千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拖鞋,吸管戳在剛買回來的果汁裡。
  「是啊,你轉學後我一直找不到幫我擦線和貼網點的人。」電話那頭還能聽見野崎梅太郎擦拭紙張的聲音,「不過嘛,經過了一些……『互利互惠』的私下交易,總之現在是若松在幫我擦線和貼網點——哦對了,若松你還記得嗎?就是我初中籃球部的那個後輩,你們應該見過幾面。」
  ……這個「互利互惠」和「私下交易」的組合詞,怎麼聽都散發著可疑的犯罪氣息啊。
  「野崎,」春野琉花語氣深沉,「你終於還是走上了不良的道路嗎?」
  「咦?你怎麼知道的?!」野崎的聲音瞬間拔高,充滿了被戳穿的驚訝,「前陣子為了塑造一個能威脅到男主角的強力情敵,我和小御御確實深入體驗了一下不良少年的日常!可惜,最後因為上課打瞌睡被老師重點關照,行動半途而廢……不良少年的作息,也挺不容易的……」
  不,重點完全不是這個好嗎!
  算了,春野琉花放棄糾正。
  畢竟野崎梅太郎的腦回路百分之九十都泡在少女漫的粉紅泡泡裡。
  「說起來暑假快到了,你回東京嗎?」野崎切回正題。
  「還不知道爸爸媽媽怎麼安排。」春野琉花嘆了口氣,整個人往秋千裡縮了縮,「我是想回去看看你們,但東京的夏天……那根本是地獄模式。你知道的,我這種體質,離開空調房超過半小時就會進入『融化的史萊姆』狀態。」
  汗水黏膩包裹全身的感覺?光是想像就能讓她原地蒸發。
  「明白了……」野崎沉吟片刻,果斷決定,「那等考完期末,我過去找你吧。」
  春野琉花心頭一暖:「野崎……」 這家伙偶爾還是挺靠譜的嘛。
  「正好,你前面提到的那位堪比鹿島校園王子,到時候務必介紹給我觀察取材!新角色的設定真的卡殼好久了!」
  春野琉花:「……」
  ——把我剛冒頭的感動吐出來啊混蛋!還有,別這麼自然地認為我和及川前輩很熟啊!
  「小琉花∼我們回來啦∼!」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春野琉花站起身,對著手機飛快道:「那就暑假見,拜。」
  「嗯,暑假見。」
  她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熊抱兜頭罩住。
  「我們家小琉花一個人看家一定很寂寞吧!別怕!爸爸的懷抱永遠為你敞開!」春野拓海的聲音在她頭頂嗡嗡作響。
  春野琉花像拍大型犬一樣拍了拍父親的後背,語氣毫無波瀾:「爸爸,我已經是高中生了。」
  「那又怎樣!在爸爸心裡,小琉花永遠都是需要守護的小公主!」春野拓海抱得更緊了。
  奶奶笑眯眯地在一旁看著:「好了好了,拓海,快進屋把西瓜切了。」
  「奶奶,體檢結果怎麼樣?」春野琉花趁機從爸爸懷裡鑽出來。
  「好得很。」春野奶奶慈愛地摸摸她的頭,「醫生說我恢復的特別好,他都沒有想到。」
  「那就好。」春野琉花松了口氣。
  春野拓海一邊切西瓜,一邊狀似隨意地拋出新話題:「小琉花剛才跟誰打電話呢?聊那麼久。」
  「野崎。他說暑假要過來玩。」
  「哈——?!」春野拓海手裡的刀一頓,發出一聲誇張的怪叫,「那小子?!誰批准他來的!」
  「我。」春野琉花拿起一塊西瓜,回答得干脆利落。
  春野拓海:「……」
  「這不是挺好的嘛,」春野奶奶樂呵呵地打起圓場,「我也好久沒見野崎那孩子了,正好暑假大家都有空,可以一起在附近轉轉。」
  春野拓海把西瓜切得砰砰響,滿臉寫著不情願:「轉什麼轉!看一眼就讓他趕緊回東京去!」
  「爸爸。」春野琉花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感,「你別是老針對野崎,我們就是普通的幼馴染關系,能發展戀愛的概率比你買彩票中頭獎還低。」
  「這點我當然知道!」春野拓海把切好的西瓜裝盤,語氣篤定。自家女兒有沒有那方面的心思,他作為父親還是能看出來的。
  「但是!」他話鋒一轉,表情嚴肅得像在宣讀防詐騙指南,「男人都是披著人皮的狼!不得不防!小琉花,你的防火牆必須不停升級!這樣爸爸晚上才能安心入睡啊!」
  「知道了。」春野琉花咬了口西瓜,目光飄向客廳電視裡唱跳的偶像組合,內心默默吐槽:這台詞……簡直是從她剛打完的乙女游戲裡直接拷貝出來的男主經典句式。
  「放心吧,比起出門約會,我更願意和空調、游戲機結為命運共同體。」
  *
  「誒——小徹又又又被甩了嗎?」
  及川徹瞬間炸毛:「媽媽,不要用這麼多『又』字好嗎!聽起來我就像是什麼被甩專業戶一樣!」
  「難道不是嗎?」及川媽媽掰著手指數了起來,「初中談了四天,對方說『感覺像在跟排球談戀愛』後把你甩了;高二上學期那個,就堅持了兩周,分手理由是『你的溫柔像中央空調』;還有今天這個——」
  「媽——媽——!」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及川媽媽舉手投降,但還是忍不住托著下巴,滿臉困惑地打量著自家兒子,「臉蛋是優等生,身材是體育生,個子還這麼高……為什麼戀情之路卻如此坎坷呢?」
  及川徹悲憤地塞了一大口米飯,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反正我不是一直被甩……」
  「難道是因為學習成績馬馬虎虎嗎?」及川媽媽摸著下巴自顧自地揣測起來,「可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畢竟小徹你的精力都放在排球上了。」
  一直沒說話的及川爸爸推了下眼鏡,一針見血:「問題就出在這裡吧。」
  「怎麼說也是在談戀愛,女孩子總歸是希望戀人能把時間和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的。可在你的優先級裡,排球永遠是第一。」
  父親的話精准戳中痛點,及川徹心塞得厲害,忍不住小聲辯解:「可交往前她們都說能理解的……」
  及川爸爸語氣平淡:「理解是一回事,真正相處起來是另一回事,更何況戀愛中的人難免口是心非。」
  「我懂!」及川媽媽立刻感同身受地看向丈夫,「就像你,明明很在意卻總愛說反話!」
  「我沒有……」
  「你就有!」
  「真沒有……」
  「絕對有!」
  被徹底晾在一邊的及川徹:「……」
  ——喂!今天失戀的主角是他吧?為什麼沒人安慰他受傷的心靈?爸爸媽媽反而當著他的面開始打情罵俏!這碗狗糧他才不吃!
  「咳,」及川爸爸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試圖拉回話題,「總之,不是什麼大事,你也別太往心裡去。既然現在排球是你認定的『最重要』,那就心無旁騖地去做到最好。」
  「至於戀愛嘛……等你真正遇到那個能讓你心甘情願把目光從排球上移開的人時,自然就懂了。」
  「又是這句話……」及川徹嘟囔著夾起一只炸蝦,耳邊仿佛又響起前女友最後的控訴。
  搞得他好像從來沒有在戀愛中付出過真心一樣。
  「哦對了,」及川媽媽像是想起什麼,「你姐姐說暑假讓阿猛回來住段時間,你帶他出去玩玩唄?反正你最近失戀了也挺閑的。」
  「誒?可我暑假要集訓啊!」
  「都一樣,」及川爸爸重新拿起報紙,語氣波瀾不驚,「反正你除了排球,也沒別的事可忙了。」
  「……爸爸,您就不能稍微委婉一點嗎?」及川徹感覺自己又中了一箭。
  飯後,及川徹認命地回到臥室,坐到桌前攤開書本和試卷。
  每當這個時候,他就格外羨慕小岩那顆為學習而生的好腦子。明明他們兩個在部活上花費的時間不相上下,可小岩的成績卻能穩居年級前列,而他只能算是中上游,稍不留神就有滑坡的危險。
  及川徹抬頭看了眼牆上貼得密密麻麻的計劃表,被標紅的考試日期像座大山一樣壓在眼前。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拿起筆——學吧,通往未來的路上可沒有捷徑。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半小時後。
  「……啊——!腦細胞要宣告集體陣亡了!」
  及川徹哀嚎一聲,整個人癱在書桌上,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最終,意志力敗給了誘惑,他摸出了手機。
  就看十分鐘!十分鐘後一定繼續學!他自我催眠道。
  手指習慣性地滑動屏幕,卻在看到某個名字時頓住。鬼使神差地,他點開了和前女友八乙女渚的聊天記錄。
  指尖劃過屏幕,一條條信息像無聲的控訴:
  5月28日
  【八乙女渚:今天放學可以一起回家嗎?】
  【及川徹:馬上就是IH預選了,這幾天部活估計要加練到很晚,等結束恐怕天都黑了!你先回吧∼別等我啦!】
  6月5日
  【八乙女渚:學校後門新開了家超∼好吃的蛋糕店!周末一起去打卡怎麼樣?】
  【及川徹:抱歉啦,我這周末要自主訓練】
  6月17日
  【及川徹:對不起啊啊啊!!!(T▽T) 補習班的老師又拖堂了!我這就飛奔去地鐵站了!再等我十五分鐘!】
  【八乙女渚:嗯】
  7月3日
  【八乙女渚:暑假我們去田代島看貓貓吧!SNS上有好多可愛的照片啊∼】
  【及川徹:唔,可是暑假排球部有集訓呢∼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擠出時間,到時候看看情況決定吧?】
  及川徹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最終長長地、認命地嘆了口氣,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好吧,他承認。
  自己被甩得,好像……確實不算太冤?
  只是他心裡依舊梗著一小塊不服。
  他確實喜歡被女孩子們追捧的感覺,但他也不是那種來者不拒的混蛋。
  答應交往,自然是因為有好感。更何況喜歡一個人,難道就非得像漫畫裡那樣轟轟烈烈、死去活來才算數嗎?
  及川徹撇撇嘴,重新拿起筆,試圖把煩人的思緒甩開——現在最大的敵人,是眼前這些該死的數學題!
  三個小時後。
  「小徹,牛奶熱好放在廚房了,你記得等會兒出來喝掉。」及川媽媽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不要熬夜,早睡早起才能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
  「知道了媽媽。」及川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總算填滿的試卷,決定鳴金收兵。
  及川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哢吧輕響,舒展開筋骨後晃悠著走向廚房。
  他靠在冰箱旁,一邊小口啜飲著溫熱的牛奶,一邊百無聊賴地翻看手機信息。
  喝完最後一口時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褲袋裡的手帕——摸了個空。
  啊……想起來了。
  手帕在春野琉花那裡。
  及川徹握著空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白天還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冷靜下來一想,自己的舉動好像……有點越界?
  就算手帕天天都有清洗,但就這樣直接遞給剛認識的學妹擦眼淚……是不是有點太——
  更別提他還腦子一熱,同意讓人家拿回家清洗!明明他自己帶回來洗一下就好……
  少女微紅的眼眶,沾著細小水珠的睫毛,接過手帕時柔軟的指尖無意擦過掌心的觸感……一幅幅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回放。
  而那股熟悉的、帶著細微電流般的奇異酥麻感,再次悄然爬上心頭,甚至比白天更加清晰。
  「嘖!」及川徹莫名有些煩躁,把杯子往水槽裡一放,手指帶著點遷怒的力道,狠狠戳開了和岩泉一的聊天框。
  【及川徹:都——怪——小——岩——!!!】
  ——平時揍他倒是勤快!這種時候怎麼不知道攔著他點啊!


第6章
  「早上好,琉花。」
  「唔,是明穗啊……」春野琉花揉了揉眼睛,聲音中還帶著困倦的鼻音,「早上好。」
  池田明穗露出個了然的笑容:「又熬夜打游戲了嗎?」
  「沒有哦。」春野琉花關上儲物櫃,神情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我昨天早早就上床睡覺了。」
  昨天她可是不到十二點就提前下線洗澡睡覺了,就連經常聯機的隊友都覺得很是稀奇,破天荒地關心她是不是生病難受不舒服。
  「而且我今天把游戲機帶到學校了。」
  雖說她已經下定決心要好好備考,但要是再遇到像昨天那樣的突發狀況自己就不會沒事干了。
  吃一塹長一智,可能這就是成長吧。
  春野琉花有些感慨。
  「不過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還是要以學習為重呀。」池田明穗笑眯眯地叮囑。
  「明白,班長大人。」
  「原來春野同學喜歡打游戲啊。」
  這個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春野琉花轉頭看向說話的女生。
  啊,是昨天那個叫不上名字的女同學。
  春野琉花再次陷入沉默。
  對不起,她還是想不起來的對方的名字叫什麼。
  「齋藤同學今天來得很早嘛。」池田明穗挑了下眉,不緊不慢地開口,「往常你都是踩點到學校的。」
  不愧是班長,果然明察秋毫善解人意。
  春野琉花一臉感激地看向池田明穗。
  她總算知道對方姓什麼了!
  「可能是因為昨天睡得比較好吧∼」齋藤莉奈看起來心情不錯,在把鞋子放進儲物櫃後轉過身看著春野琉花繼續之前的話題,「說起游戲,我記得學校好像是有個什麼游戲電競部,春野同學是打算加入那個社團嗎?」
  「沒有,我不打算加入任何社團。」
  加入社團勢必要分出大量時間進行社交,假期八成還有各種各樣的團體活動,要是運氣不好碰見那種脾氣不好愛使喚人的前輩更是煩上加煩。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喜歡參加這種集體活動,從小到大都是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好在青葉城西並沒有強制加入社團的要求,她才不會自尋煩惱。
  齋藤莉奈看起來有些意外,但又很快反應過來:「是因為要准備升學嗎?」
  春野琉花頓了一下:「算是吧。」
  懶得解釋了,就當是這個理由吧。
  不過升學嘛……
  春野琉花有些苦惱地皺了皺鼻子。
  爸爸媽媽肯定還是希望她能繼續讀書的,她也並不排斥走升學這條路,但要說考哪所大學去什麼專業、是在日本讀學還是去國外發展……這些問題她還真的從來沒有仔細想過。
  這麼一想,她確實完全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做什麼,偶爾暢想未來浮出腦海的畫面也都是在寫字樓裡敲鍵盤的普通白領。
  雖說自己不是那種有著什麼宏偉夢想並為之付出全力的人,整日得過且過懶懶散散,但她還是覺得那樣社畜的生活有些太無聊了。
  不過這種事情也由不得她選,也有可能自己畢業就是失業,根本沒可能成為想像中的都市麗人!
  春野琉花非常樂觀地想到。
  還有一陣子呢,以後再研究吧,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情。
  她心安理得地將這件事情丟到腦後,完全沒注意到回到座位上的齋藤莉奈還在觀察自己。
  「看什麼呢?」後座的男生注意到齋藤莉奈的目光也轉頭看了過去。
  「沒什麼。」齋藤莉奈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老師來了先不說了。」
  春野琉花看著剛走進教室的歷史老師,一臉麻木地從桌兜裡拿出了文具課本。
  出現了!她人生的第二大敵——歷史!
  如果說體育課是對身體的折磨,那麼歷史課就是對大腦的折磨……這麼一看她豈不是周周都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但這麼一看,自己即便每周都被課業折磨得死去活來,卻始終堅持上學從不懈怠,既沒有早退也從不會遲到——天吶,怎麼搞得,春野琉花你這家伙真是了不起啊!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頓時覺得心情舒暢了不少,原本不太能聽得進去的枯燥講解也變得分外順耳。或許是因為她做筆記的樣子過於認真,其間還被歷史老師叫起來提問了一次。
  ……就知道和老師對上視線不會有什麼好事兒。
  不過難得在歷史課上得到表揚,春野琉花直到下課都還有些飄飄然,像踩在棉花上一樣飄進了食堂。
  學校有食堂就是好啊,不僅節省了家裡人准備便當的時間,也減少了她背包的重量,甚至省去了清洗油膩膩的飯盒這最煩人的步驟。
  一舉三得,謝謝你,青葉城西。
  青葉城西食堂的菜色也非常對得起「宮城縣的明星學校」這個噱頭——每日的菜單都很豐富不說,節假日還有特殊菜品,甚至平時還能接受老師和學生們的私人訂制。
  不過春野琉花倒是懶得搞什麼定制,她並不挑食一向都是有什麼吃什麼。
  池田明穗指了指食堂的某個窗口:「我定制的盒飯在那邊領,等會兒過來找你。」
  春野琉花比了個「OK」,隨後看向今天的菜單。
  嗯,有牛肉溫泉蛋蓋飯,那就吃這個好了。
  不過說真的,人類什麼時候能進化到只靠喝補充劑就能健康生活啊。做飯什麼的真的好麻煩,她現在一想到自己獨立生活後要每天做飯就覺得的頭大。
  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她真想過一輩子啊……
  「春野同學不介意和我一起吃飯吧?」齋藤莉奈端著食盤走了過來,唇邊的笑容親切和善,「我一直都沒找到機會和春野同學熟悉一下呢。」
  「恐怕不行,齋藤同學。」
  齋藤莉奈臉上的笑容有些龜裂。
  春野琉花端起食盤環顧了一圈,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非常嚴肅:「這裡已經沒有位置可以坐了。」
  別說一起吃飯了,她連空余的位置都沒看見幾個。
  自己居然因為被老師誇獎就忘記了午休時要晚一些再來食堂吃飯這件事情,這就是喜形於色的代價,要引以為戒啊琉花同學。
  池田明穗也拿著定制的餐盒走了過來,她似乎也注意到了眼下的尷尬處境,三個人在環顧了四周後開始思考去別處吃飯的可能。
  「好巧啊,小琉花也來食堂吃飯嗎?」
  春野琉花回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在看清聲音的主人後沒忍住抽了下嘴角。
  怎麼這都能碰見,青葉城西還真是小啊……不過堂堂校園王子怎麼還需要親自到食堂吃飯?按理說應該會有一堆女生的愛心便當供他挑選才對啊,鹿島平時就是這樣的。
  不過也是,那種誇張的劇情一般只會出現在漫畫書裡,尤其大部分時候都是主角專屬的超高級待遇……像及川學長這種級別的應該能混個主角吧?唔,也不好說,如今的世界已經不是只有主角才享有高人氣的世界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食堂看見你呢。」
  及川徹有些意外。
  雖說他也不是天天都在食堂吃飯,但總得來說還是和小岩他們在食堂吃飯的日子最多,可他發誓自己絕對是第一次看見春野琉花出現在食堂。
  如果之前就看見的話他絕對絕對會有印像!
  「好巧,我也是第一次在食堂看見活的及川前輩。」春野琉花心不在焉地回道。
  坐在及川徹對面的粉發少年正在喝湯,聽見這話後被湯嗆到猛地咳嗽起來。
  三個女生都被這突發事件嚇了一跳,最後還是池田明穗反應極快地從口袋裡拿出了紙巾,岩泉一道了聲謝,有些嫌棄又有些無奈地從中抽出一張遞了過去:「快擦擦吧。」
  「啊啊啊阿卷!」及川徹也大聲抱怨起來,「你的口水都快噴到我的飯裡了!」
  「抱歉抱歉。」花卷貴大擦了擦唇邊的水漬,臉上的笑意還未消散,「要我給你重新買一份嗎?」
  「那倒不用,只是差點而已。」說完這句話及川徹再次看向春野琉花,注意到對方又開始魂游天際後頓時來了興致,一臉真摯地開口建議,「找不到位置的話,要不和我們一起吃吧。」
  六人的圓桌剛好剩下三個空座,春野琉花偏頭看向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怎麼說?要坐在這裡嗎?」
  齋藤莉奈猶豫了下:「我——」
  「不了,謝謝學長的好意,我們還是去別的地方坐吧。」池田明穗笑著拒絕,她抬手指了下門口的方向,「剛好那邊有人要離開,我們就不打擾了,告辭。」
  春野琉花對此沒有任何異議,反正她本來就不想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飯,齋藤莉奈見兩人如此也只好跟著離開。
  「真的不用?」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的背影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春野琉花回頭看向及川徹,雖然有些茫然但還是認真點了點頭。
  她確實不理解為什麼大家更喜歡聚在一起吃飯,不過也無所謂,飯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好吧好吧。」及川徹揮了揮手,「那祝你用餐愉快咯∼」
  聽到這句話後春野琉花再次回頭看了眼及川徹,松川一靜注意到少女臉上古怪的表情後非常篤定地開口:「你現在在她眼裡絕對是個怪胎。」
  「說什麼呢,怪胎這個詞和我一點都不搭邊好吧。」及川徹對這個說法嗤之以鼻,「我這是在照顧後輩,你們這些沒有女生緣的家伙根本就不懂什麼叫善解人意。」
  光看小琉花的表情就知道那兩個女生裡面絕對有一個和她算不上有多熟悉——畢竟她就差把「好麻煩我想一個人吃飯」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一直被甩的家伙沒資格說我們。」岩泉一冷笑一聲從及川徹食盤裡夾走雞腿,「吃你的飯吧。」
  「喂,我就拿了這一個雞腿好嗎!」及川徹咬牙切齒地從岩泉一食盤裡夾走豬排。
  花卷貴大看向三個女生離開的背影,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那個女生,我好像在那裡見過。」


第7章
  「見過?」及川徹皺了下眉,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古怪,「你在哪裡見過?」
  他都是這周才認識的小琉花,怎麼這家伙反而比自己認識的更早啊?
  花卷貴大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就是這學期剛開學那陣子啊,我不是和你們抱怨過那陣子總是莫名其妙被老師逮住干活兒嗎?光是去教導主任那裡幫忙就去了四次,更別提給老師們拿作業之類的小事了……我的天我那陣子簡直就是——」
  及川徹忍不住打斷:「說重點阿卷。」
  「咳,總而言之就是我在教導主任的辦公室見過她幾次。」花卷貴大摸著下巴回憶了一下,「三次……應該是三次,沒記錯的話她好像是二年級的轉學生?開學那陣子她經常去找教導主任辦事,所以在機緣巧合下打過幾次照面。」
  「畢竟她長得很漂亮,平時又總是面無表情看起來冷冷的,所以我對她印像還挺深的。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身上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花卷貴大想了半天也沒想起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往嘴裡塞了口飯又說,「不過今天接觸後感覺她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有意思。」
  松川一靜立刻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啊∼我懂,能讓及川這家伙直接吃癟的女生確實不多見。」
  花卷貴大抬手和松川一靜擊了個掌,岩泉一聽到他們的對話像是想起了什麼:「這麼說的話,烏野的女經理應該也算一個吧。」
  話音剛落就見旁邊三人像是看見什麼怪物一樣齊齊轉頭看了過來,及川徹更是直接擰開礦泉水瓶往掌心倒了些水,像是驅鬼一般把手裡的水珠甩向岩泉一:「不管你是誰!立刻給我從小岩的身上下去!」
  岩泉一擦了下臉上的水珠,下一秒面無表情地揪住了及川徹的衣領:「我看你今天是真的不想活了。」
  松川一靜卻松了口氣:「太好了,岩泉他沒有被鬼魂奪走身軀。」
  「先等一下,這不是重點!」花卷貴大有些慌亂地往對面某個方向瞥了一眼,聲音也跟著壓低了許多,「教導主任在看這邊!你們要打也找個沒有人的地方啊,不要拖累我!」
  聽見這話後打鬧的兩人立刻若無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吃飯,松川一靜努力壓住唇角的笑意,試圖安慰有些炸毛的岩泉一:「主要是岩泉你平時很少關注女生,也幾乎不參與這些話題,所以我們沒想到你居然還記得烏野的女經理——畢竟算上IH預選賽我們也就見過兩三次。」
  岩泉一看起來頗為無奈:「我只是不關心,不是記不住。」
  「不過說起烏野這位女經理,感覺她也是那種冷冷的類型呢。」花卷貴大有些感慨又有些疑惑,「但是和這個學妹的冷又好像不太一樣?」
  「我懂∼」松川一靜挑起眉毛打了個響指,「烏野的女經理感覺已經是一位完成式的大美人了,氣質上也更加冷艷成熟,所以荷爾蒙的衝擊力也尤為強烈。」
  岩泉一聽見這句話也跟著思索起來:「這麼說的話,感覺前者是冬日還未消融的山川冰雪,後者是春日山野爛漫的繁花似錦。」
  桌上突然陷入沉默,片刻後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同時豎起大拇指:「不愧是優等生,誇個人都這麼詩情畫意。」
  及川徹卻破天荒地沒有立即加入三人的對話,他沉默著把目光再次放在春野琉花身上,又在對方快要注意到前迅速移開。
  確實呢,小琉花的長相雖然明艷,但因為舉手投足間的懶散和圓溜溜的貓眼反而多了些孩童般的稚氣,再加上她那有點天然呆又有點不守規矩的性格……
  不知道想到什麼及川徹忽地勾起唇角。
  說起來一般人也不會特地跑去教室窗簾後的飄窗上休息吧。午休時間本來也就四十分鐘左右,大部分人吃完飯散散步就回教室了,想要休息的話最多也就是去醫務室或者天台小憩一會兒,學校本來就沒多少可以舒舒服服睡覺的地方,可她卻能在那種地方安穩獨眠……
  唔,感覺有點像鄰居家那只總是隨地大小躺的貓咪啊。
  坐在對面的花卷貴大早就注意到及川徹可疑的沉默和古怪的神情變幻,他壓抑著好奇心直到吃完飯起身的那一刻才迅速往及川徹一直偷瞄的方向瞥了一眼。
  這家伙……
  花卷貴大挑了下眉。
  枯燥乏味的校園生活是不是要有好戲可以看了?
  另一邊。
  「春野同學和及川前輩很熟嗎?」齋藤莉奈剛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問出了最好奇的問題。
  春野琉花放下食盤,聽見這話果斷地搖了搖頭:「不熟,我們這周才認識。」
  只見過兩次的關系應該可以算是認識吧?畢竟他們也都知道對方的姓名。
  春野琉花陷入沉思。
  不管了,就當是認識吧。
  「是這樣啊……」齋藤莉奈笑著點了點頭,池田明穗嚼著嘴裡的食物,聽見這個回復抬頭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對方依舊心有懷疑。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齋藤莉奈繼續說道:「我看及川前輩直接喊春野同學的名字還以為你們認識很久了呢。」
  「啊……因為及川前輩比較自來熟吧。」
  春野琉花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專注地把眼前的肥牛飯一點點拌開,直到徹底拌勻後才舀起一勺放進嘴裡。
  每一顆米粒上都裹滿了鮮甜的蛋黃液和濃郁的醬汁,春野琉花幸福地眯起眼睛。
  果然拌飯就是最好吃的。
  大概是沒有邊說話邊吃飯的習慣,池田明穗並沒有立刻接話,齋藤莉奈雖然有些尷尬卻依舊忍不住感慨:「及川前輩確實比較自來熟啦,不過春野同學長得很漂亮,受歡迎也是人之常情,男生都是視覺動物——說起來及川前輩的前女友八乙女前輩也是學校裡很有人氣的美女!唉,我也好想變得像你們一樣漂亮啊……」
  春野琉花把飯咽下去後直直看向齋藤莉奈,神色間滿是認真:「齋藤同學,如果你想認識及川前輩的話可以直接去和他搭話,他對女生的態度都很和善。」
  「誒,什麼?」齋藤莉奈被春野琉花突如其來的直接打了個措手不及,臉上的慌亂都來不及掩飾,「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就是隨口一說而已!」
  「哦。」春野琉花點了點頭,吃了一口飯後又補充了一句,「而且據我觀察及川前輩並不會因為外貌長相對女生有什麼差別化待遇,更何況齋藤同學你長得也很可愛。」
  齋藤莉奈雖然算不上一眼驚艷但也是十分耐看的可愛型了,即便平時都只穿校服卻也能看見對方精心搭配的痕跡,春野琉花覺得她完全沒必要用那種態度評價自己。
  突如其來的直球讓齋藤莉奈愈發無措,她甚至覺得自己現在像是喝了酒一樣暈暈乎乎,身上的尖刺好似在逐一脫落,落在地上發出叮當的脆響。
  池田明穗也笑眯眯地開口,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打趣:「是呀,而且齋藤你之前不是還說想和及川前輩這樣的人氣男交往試試,現在他分手了正是進攻的好時機呀!」
  齋藤莉奈的臉迅速紅了起來,捏著手裡的筷子連連搖頭否認:「我、我當時就是隨口一說!而且我對及川前輩的感情最多就是欣賞憧憬和仰慕,我真的沒有想過這麼多,班長你不要亂說。」
  「對不起,是我錯了。」見對方語氣真摯池田明穗雙手合十非常爽快地道歉,「你想喝什麼?我去給你買,就當是賠罪禮物了。」
  「不用啦。」齋藤莉奈連忙擺手,想了想又說,「不如我們吃完飯一起去買吧,這樣大家都有飲料可以喝∼」
  聽見這話春野琉花吃飯的動作一頓。
  她自己去買飲料只要兩分鐘,但三個人或許要五分鐘,運氣不好可能還要更長;等拿完飲料還有八成概率觸發「女子高中生」的聊天環節,沒過一會兒就得回教室上課了。
  她原本還想著迅速解決掉午飯然後就找個地方睡會兒覺,感覺理想中的完美計劃要泡湯了。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深深嘆了口氣,池田明穗見狀看了過來:「怎麼了嗎?」
  「沒什麼,只是感慨成長的不易。」
  學會讀空氣也是成長的一部分吧,那今天的自己豈不是邁出了很大一步?不過這麼一看及川前輩果然很了不起啊,無論認不認識都能很迅速地和對方熟悉起來……她這輩子是做不到了,下輩子也不想做到。
  春野琉花一臉沉重地把飯塞進嘴裡,注意到她的表情後齋藤莉奈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切的笑容,但在吃了幾口飯後還是忍不住繼續閑聊:「說起來春野同學之前在哪裡上學?」
  「在東京的梟谷學院。」
  齋藤莉奈愣了一下,皺著眉頭苦思冥想:「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啊……印像裡這個學校的排球部好像出了個很厲害的主攻手,連帶著整個排球部的成績都越來越好了。」
  「是嗎?」春野琉花一臉茫然,她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大腦完全沒有關於這段的記憶,就像根本沒在這個學校待過一樣絲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不過她記得自己的後桌赤葦京治是排球部的成員,但是對方性格內斂從未和她提起過這些事情,平時唯一會提到排球部的地方就是放學後說要去參加部活。
  「不過齋藤你真的很關注排球呢,該不會是因為——」
  池田明穗拖著長長的尾音看向及川徹,神色間滿是調笑與曖昧。
  齋藤莉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意識到對方在說誰後立刻轉頭否認:「當然不是!我只是比較關注這方面而已!」
  「哪方面?」春野琉花有些好奇。
  「就是、就是——」齋藤莉奈的眼神突然開始亂飄,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就是比較關注喜歡運動的男生啦……」
  對面兩個討厭運動的人立刻露出了理解不能的表情,齋藤莉奈閉了閉眼,露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在深深吸了口氣後飛速說道:「因為喜歡運動的男生身材都很好我真的完全沒辦法拒絕肌肉!」


第8章
  「小琉花,該起床了喲。」房門被人輕輕敲響,春野拓海的聲音隨之傳來,「不是說今天要和朋友去圖書館復習嗎?」
  這還是轉學後自家女兒第一次主動出門進行社交活動,春野拓海的聲音裡都多了幾分欣慰:「今天准備了你喜歡吃的早餐,換好衣服就出來吃飯吧。」
  「唔……好……」春野琉花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閉著眼掙扎了幾分鐘後認命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她看向床頭櫃上的鬧鐘,打了個呵欠後慢吞吞地向衛生間移動。
  才八點啊……
  難得的周末,換成平常她還要再睡一個小時才會起床,可一想到和池田明穗的約好要一起去圖書館學習的約定都沒法安心躺著了。
  其實齋藤莉奈也想來,但是她媽媽早就給她約好了家教上門輔導,所以她在期末考試結束前的周末都得待在家裡復習。
  春野琉花一邊刷牙一邊翻看手機,在看見屏幕上彈出的消息後心裡咯噔一下。
  【池田明穗:我已經吃完飯了,現在准備出門。】
  【lukaluka:貓貓疑惑.jpg】
  【lukaluka:不是九點碰面嗎?是我記錯時間了?】
  【池田明穗:hhh你沒有記錯!是我吃完早飯看時間還早決定先去圖書館占個位置,琉花你慢慢來就好啦∼】
  【lukaluka:OK,那我吃完飯就來!】
  放下手機後春野琉花加快了洗漱的速度,下樓後剛進餐廳就看見桌子上擺著的都是自己愛吃的食物。
  「今天是烤雞蛋牛油果吐司!小琉花不是前幾天說想吃嘛,所以爸爸昨天特意去買了食材!」
  「謝謝爸爸。」春野琉花坐下來喝了口牛奶,看著桌上的刀叉起身拿了雙筷子。
  還是用筷子夾著吃最方便了。
  春野拓海笑眯眯地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春野琉花,但在看清她穿的衣服後又大驚失色:「不、不是,小琉花你就打算穿這身衣服去和朋友見面嗎?」
  寬大的白色T恤和輕薄的灰色闊腿褲,以及隨意扎起來的丸子頭和普普通通的帆布袋。
  雖然這個打扮絕對算不上難看,但對比同齡人愛穿的風格實在是過於樸素了!
  美好的青春怎麼能被這樣辜負!
  「那穿什麼?」春野琉花嚼著嘴裡的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問道。
  春野拓海想了想開口建議:「難得和朋友相約,又是晴空夏日,當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呀∼」
  「我記得媽媽上次回家給你帶了好幾條裙子,有條牛仔材質的吊帶長裙就很漂亮啊,外面搭個輕薄的白襯衫,然後再梳個公主頭——嗯!想想就很漂亮!」
  春野琉花有些無語:「爸爸,我是去圖書館復習不是去參加選秀。」
  「而且平時天天都在穿裙子,我不想周末還要穿。」
  「校服裙怎麼能和漂亮的小裙子混為一談……」春野拓海忍不住嘀咕,不過他自知說服不了女兒索性也不再多言,「那你中午回來吃飯嗎?要是你朋友不介意的話不如來家裡一起吃吧,爸爸出去買點菜給你們准備一頓大餐!」
  春野琉花咽下最後一口面包,思索了一下:「我也不知道,等我見面後問問。」
  「好,那你問完發消息給我。」春野拓海把女兒送到門口,絮絮叨叨地叮囑,「要是一起回家吃飯的話記得提前問問對方有沒有什麼忌口,這樣我也好早做准備…哦對了,雖然天氣熱但是不要貪涼吃冰的東西,你本來腸胃就不好馬上要考試了千萬不能生病,我給你把保溫杯裝到帆布袋裡了。」
  「好,我都記下了。」春野琉花點了點頭,換好鞋衝春野拓海揮了揮手,「我走了,爸爸再見。」
  春野奶奶正在院子裡澆花,看見她出來後笑眯眯問道:「要出門了嗎?」
  「嗯,奶奶再見。」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春野琉花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很好,還有二十五分鐘,走過去剛剛好。
  幸虧青葉城西是會在考試周開放圖書館供本校學生自習的學校,要不然她們還得坐車去別的圖書館,那就要再早起半個小時了。
  再次感謝青葉城西。
  不過今天天氣確實很好。
  春野琉花抬手擋了下陽光,邊走邊望向頭頂綠葉濃密的高樹。
  宮城的夏天比東京舒適許多,尤其是在尚未被烈日統治的清晨。
  樹叢裡的蟬鳴和輕拂而來的涼風都讓人不自覺地聯想到宮崎駿動畫裡的夏天。
  繁茂的枝葉在風中翻湧,陽光在綠葉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乍一看宛如波光粼粼的湖水。
  樹是另一種海。
  春野琉花莫名想到這句話。
  等暑假再把宮崎駿的電影看一遍吧。
  「哦?是春野學妹吧。」
  這個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春野琉花停下來回頭看去。
  啊,是不知道叫什麼但經常和及川前輩一起出現的毬栗頭前輩。
  「前輩好。」
  「你好啊。」岩泉一十分自然地拎著一袋子零食走了過來,「是來圖書館復習嗎?」
  「嗯,和朋友約好了。」
  「我也剛結束補習准備和排球館的隊友們彙合。」
  春野琉花想起池田明穗之前提過高三升學班的前輩們最近在組織特別補習課:「前輩是在升學班嗎?」
  「是啊。」岩泉一說到這裡神情中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也不知道那幾個家伙有沒有老老實實復習,期末考試不及格的話可就麻煩了…」
  春野琉花覺得這話有些奇怪:「及川前輩成績不好嗎?」
  「倒也不能說不好。」岩泉一冷笑一聲,「非要說的話就是馬馬虎虎勉強夠用,正常情況下還是可以輕松維持在及格線上的。」
  「我還以為及川前輩成績特別好呢……」春野琉花頗為震驚,忍不住比劃了一下,「畢竟及川前輩看起來就很機靈。」
  「哈哈哈哈哈哈哈!」岩泉一大笑出聲,毫不遮掩自己的幸災樂禍,「確實呢,光看外表很難發現他是個傻子。」
  看來也不是每個校園王子都十全十美。
  不過也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好的人畢竟還是少數,哪怕是鹿島這種品學兼優基本沒有短板的人也有著音痴這樣的弱點。
  兩個人就這樣邊聊邊走,岩泉一像是想起什麼突然問道:「說起來你的鼻子還好嗎?」
  「好多了,或者說原本就沒什麼事。」
  「那就好。」岩泉一點了點頭,他撐開袋子大大方方地問道,「要吃嗎?我買了挺多呢。」
  春野琉花看著袋子裡的冷飲雪糕,想起爸爸的叮囑只能忍痛拒絕:「謝謝前輩的好意,我還是不吃了。」
  等她考完試一定要大吃特吃!
  岩泉一盯著她看了看,停下腳步低頭在袋子裡翻了起來,片刻後從最底下拿出一包特濃牛奶糖遞了過來:「喏,這個不是冰的,拿去吃吧。」
  春野琉花一臉不知所措,呆愣愣地接過糖果:「誒?可是、這怎麼好意思……」
  「不用客氣,一包糖而已。」岩泉一把袖子卷到最高,衝她揮了揮手,「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去圖書館和朋友彙合吧。」
  「啊、嗯!好的,謝謝前輩。」
  春野琉花看著男生離開的背影肅然起敬。
  這就是成熟穩重的大人嗎?
  好酷!
  *
  「小岩你也太慢了!」及川徹看見岩泉一出現後立刻大聲抱怨,「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想把我渴死好奪走排球部的主將之位!」
  松川一靜冷靜反駁:「不用奪走吧,在大家心裡岩泉不是主將卻勝似主將。」
  「確實,就連外人都會先入為主地默認岩泉是排球部的主將。」花卷貴大也笑著補刀。
  「我哪裡看著不像主將了!」
  「全部。」三個人異口同聲。
  松川一靜轉頭看向還在訓練的後輩們:「喂,一年級二年級的,岩泉主將請客大家都過來挑些吃的吧。」
  「謝謝岩泉主將!」
  「我才是主將好嗎!」
  及川徹憤憤不平地打開袋子拿走了他最愛的牛奶棒冰,但是翻了半天都沒看見自己指定要吃的特濃牛奶糖,他蹲在原地轉頭看向岩泉一:「小岩,你沒買我要的那款奶糖嗎?」
  岩泉一這才想起來:「那個啊,買了,但是給人了。」
  「給人?」
  幾位三年級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
  「糖果的話,對方一定是女生吧。」花卷貴大開始推測。
  松川一靜也摸著下巴回憶:「但是我印像裡沒有什麼女生和岩泉關系特別好啊,難道是學妹?」
  「這位學妹到底是什麼眼光啊,居然能看上小岩這種萬裡挑一的笨蛋!」及川徹一臉悲痛地站了起來,「我真是為她的未來感到擔憂……」
  扯開棒冰袋子的岩泉一一臉莫名其妙:「在說什麼呢你們幾個,是春野學妹,你們不都認識嗎?」
  及川徹撕包裝的動作一頓,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碰到她了?」
  「對啊,她和朋友約了去圖書館復習,我買完東西正好在操場那邊碰見她。」岩泉一非常豪爽地嚼著嘴裡的棒冰,聲音也變得含糊不清,「我看她不想吃冰的就把你的糖給她了。」
  「好一個讓人索然無味的答案。」松川一靜頓時失去興趣。
  花卷貴大也打了個呵欠:「真是努力啊,周末了還在復習功課。」
  及川徹倒是難得沒有吭聲,含著嘴裡的牛奶棒冰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花卷貴大的話似乎提醒了岩泉一。
  「說起來你們幾個最近有好好復習吧。」
  松川一靜&花卷貴大&及川徹:「……」
  「要是排球部有人因為期末考試不及格無法參加集訓——」岩泉一冷笑著掰斷手中的棒冰棍,「那就等著接受我的制裁吧。」
  排球部眾人:「……」
  *
  已經十點了啊……
  春野琉花看向牆壁上的掛鐘,剛喝了口水就看到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爸爸:小琉花別忘了問哦,爸爸准備去買菜了】
  好險,差點就忘了。
  「那個……」
  池田明穗有些疑惑地抬頭:「嗯?」
  在安靜的圖書館內任何聲音都顯得非常突兀,注意到旁邊投來的目光春野琉花連忙閉嘴從書本下抽出一張干淨的稿紙,嗖嗖兩下寫完遞了過去。
  【沒事的話,今天中午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池田明穗盯著手裡的紙半天沒有反應,春野琉花見狀索性又拿出一張紙。
  【我們家離學校很近的,大概走十五分鐘就到了】
  【吃完飯還可以繼續來圖書館復習】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要是不想來的話——】
  還沒寫完就見池田明穗把之前那張紙塞了過來。
  【好!】
  春野琉花看著白紙上那個大大的「好」字,片刻後在旁邊添上一行小字。
  【請務必告訴我你在食物上的喜好與忌口】


第9章
  「真的很近呢……」
  池田明穗極其認真地打量著面前這棟看起來有些年份的一戶建。
  宅院比想像中大很多,保留了日式傳統風格的同時兼具了現代的設計感,看得出來是才翻修過沒有多久。
  「是啊,所以我才選擇來青葉城西上學。」春野琉花翻了一圈都沒能在身上找到鑰匙,按下門鈴後很快就看見春野奶奶慢悠悠地從屋內走了出來。
  池田明穗似乎有些緊張,不等春野琉花介紹就先一步開口:「那個、奶奶好,我是琉花的朋友池田明穗。」
  「嗯,是這樣。」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歡迎你來我們家做客。」春野奶奶笑眯眯地將兩人迎進屋內,「快進來吧,外面肯定很熱。」
  「爸爸呢?」
  「拓海在廚房做飯,再等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
  往常總是在第一時間就出來迎接家人的納豆此刻卻躲在鞋櫃旁,露出半個腦袋十分警惕地瞪著池田明穗,大有一副見勢不對准備跑的樣子。
  「膽小鬼。」春野琉花蹲下來狠狠薅了一把納豆的狗頭,「不是敵人,是姐姐的朋友。」
  池田明穗沒有貿然摸狗,但春野琉花能感受到她的喜愛,因為她從來沒有見過池田明穗如此失態。
  「太可愛了……」池田明穗捂著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小狗,連帶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琉花你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你們家還養了小狗!」
  「因為你也沒有問過。」春野琉花老實作答,她抱起納豆轉身看向池田明穗,「要摸摸它嗎?」
  「怎麼摸?是不是應該先去洗個手?衛生間在哪裡?!」
  「那裡。」春野琉花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其實不洗也可以的,這家伙天天在院子裡打滾,身上也沒多——」
  話還沒有說完池田明穗就已經脫下鞋子奔向衛生間。
  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小狗。
  春野奶奶見狀從櫃子中拿出一小包凍干,見池田明穗出來後笑著遞了過去:「沒有什麼能比零食更好收買小狗的了。」
  池田明穗認真道謝,拿著凍干同手同腳地走到納豆跟前,露出一副想喂又無從下手的呆滯表情。
  「不要一直盯著它,先試著和它平視,然後拿塊凍干放到你的掌心。」春野奶奶站在一旁認真指導,「對,就是這樣。你看,它警惕心沒有那麼強了,現在可以試試把凍干拿近一點……」
  好稀奇啊。
  春野琉花歪著頭看向略顯笨拙的池田明穗。
  原來無所不能的班長大人最致命的弱點除了體育還有小狗!
  不到五個月的小狗很快就失去警惕心和池田明穗親熱起來,池田明穗小心翼翼地把納豆從春野琉花手中接過,因為過於僵硬看起來簡直就是不擅長使用四肢的機器人。
  「好軟……」池田明穗喃喃自語,低頭用臉頰蹭了蹭納豆額頭上的絨毛,「好香,這就是小狗的味道嗎?」
  春野琉花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個人已經失去神志開始說胡話了。
  「完了完了,我忘了買飲料!」春野拓海穿著圍裙從廚房跑了出來,他看見面前一幕有些呆愣,「誒?琉花你這麼早就回來啦。」
  「叔叔好!」抱著納豆的池田明穗聽見聲音猛地轉身看向春野拓海,比剛才看起來還要手足無措,「我是、我是——」
  「你好喲,是琉花的朋友吧,歡迎你來家裡做客。」春野拓海十分親切地接過話茬,正要說什麼就見春野琉花走到玄關開始換鞋,「琉花你干什麼去?馬上就要吃飯了。」
  「我去買飲料,爸爸你繼續做飯就好。」
  池田明穗立刻跟上:「那我也去。」
  「不許買冰的!」春野拓海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知道了知道了。」
  出門後她才發現池田明穗沒有將納豆放下,對視了一眼後春野琉花迅速做出判斷:「沒有栓繩,那就麻煩明穗你抱著它了。」
  「交給我吧!」
  *
  松川一靜一臉痛苦:「放過我吧,不是每個人都像岩泉你一樣擅長學習啊……」
  及川徹看似認真分析實則幸災樂禍:「阿松長了一張聰明人的臉,但學習成績卻意外的不太好呢∼」
  花卷貴大抽了抽嘴角:「我們三個誰也別說誰好嗎。」
  「阿卷你要認清現實,及川大人的成績可比你們兩個好多了!」
  岩泉一雙手抱胸鐵面無私:「總之今天下午照常去我家補習,這件事情沒得商量。」
  「是……」三個人有氣無力地回應。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借過一下嗎?」
  話音未落及川徹就認出了聲音的主人,他下意識回頭然而卻只看見了站在身後的隊員:「是小琉花嗎?」
  「啊,原來及川前輩也在。」春野琉花的聲音從人牆後傳來。
  她就說怎麼便利店裡黑壓壓一片全是人,原來是排球部的男生們在這巴掌大的地方團建。
  別說,一堆高個子的男生站一塊兒還真挺礙事的。
  「這裡真是巨人的森林啊。」春野琉花由衷感慨。
  「確實,都怪我們長得太高了。」及川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得意,「阿松阿卷你們倆快讓一下,小琉花要淹沒在人海裡了!」
  話雖這麼說可前後左右都是人,即便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努力避開也不過是擠出一條縫。春野琉花正在猶豫要不要鑽進這條縫時不知道被誰撞到猛地往前撲來。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她還沒反應過來就直接撞到了某個人的懷裡,強烈的求生欲也迫使她一把抱住對方的腰。
  好細,連一點贅肉都沒有……而且還有種好聞的香氣。
  春野琉花輕輕嗅了嗅。
  像是雨過天晴在丁達爾光線下蒸騰著水汽的樹林苔蘚,又像是爆開的苦橙被丟入冰鎮酸澀的青檸水中。
  總之就是一種很清爽的味道。
  而被一把抱住的某人也是非常不知所措,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裡,最後只能僵硬地虛攏在春野琉花的腰側防止她跌倒。
  「那個、你沒事吧?」
  聽到聲音春野琉花才反應過來自己抱住的人是及川徹。
  「……沒事,謝謝及川前輩。」
  好強,她這麼撞過來居然還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就是排球部主將的實力嗎?
  「都說了付完款就出去待著不要擠在一起!這麼多人萬一發生踩踏事件怎麼辦!」岩泉一見春野琉花沒事立刻板著臉教訓起排球部的後輩,「春高預選賽前要是有人敢受傷就等著挨揍吧!」
  花卷貴大也幫著維持秩序:「能理解大家受不了外面的熱氣,但是這樣真的很危險,我們先出去吧。」
  春野琉花也趁這個機會直起身子和及川徹拉開距離,她低頭整理了下衣服,沒能注意到及川徹逐漸變紅的耳尖。
  明明是在空調房,可及川徹卻覺得自己頭暈目眩宛若中暑,而縈繞在鼻尖的陌生香氣更是直接加重了症狀。
  「小岩,我頭暈……」
  「哈?!你被撞出腦震蕩了嗎?」
  春野琉花聽見兩人的對話也有些擔心:「及川前輩,你還好嗎?」
  「我——」及川徹望向春野琉花,在那雙漂亮的貓瞳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可惡!在這種時候發出上目線攻擊也太狡猾了!
  及川徹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手背貼在唇邊正好遮住了浮上臉頰的櫻粉,嘴裡小聲嘟囔著:「唔、沒事…」
  「嗯?什麼?」春野琉花沒有聽清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快要消散的香氣因為春野琉花的靠近再度濃郁起來,及川徹只覺得自己的臉頰越來越燙,大腦也像是被細小的電流擊中,就連神經末梢都泛著酥麻的癢意。
  該怎麼形容呢?似乎是熟透後被蹭破皮的無花果,清冽的植物根莖中混雜著牛奶的甜香……
  好香……原來小琉花也是會噴香水的類型嗎?要不要問問她是什麼牌子的香水?說起來小琉花的瞳色真的很漂亮,好像整個春天的綠意都留在了她的眼中,而且他現在才發現對方右眼眼尾有顆小痣……
  春野琉花看著滿臉通紅的及川徹頓感不妙,轉頭去喊靠譜的大人:「岩泉前輩,及川前輩是不是中暑了?」
  她剛才在門口聽見那位很高的松樹前輩管毬栗頭前輩叫這個名字,應該沒有喊錯。
  岩泉一聽見後走過來仔細觀察了下:「難道是剛才人太多了憋的?喂,垃圾川你沒事吧?」
  「……關心我的時候就沒必要喊綽號了吧!」
  「好了,沒事兒。」岩泉一看著瞬間炸毛的及川徹點了點頭,爾後轉身看向春野琉花,「我看你剛才差點跌倒,沒事吧?」
  「多虧及川前輩及時相助,一點問題都沒有。」春野琉花認真道謝,「作為感謝我請兩位前輩吃點什麼吧。」
  及川徹非常不滿:「為什麼還要請小岩啊!」
  「因為岩泉學長早上給了我一包糖。」
  「那包糖是我的!」
  「但是我付的錢。」
  及川徹:「……」
  「好吧,那我勉強同意。」
  「誰管你同不同意。」岩泉一瞥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走到冰櫃前,「我要這個氣泡水可以嗎?」
  「當然可以,及川前輩呢?」春野琉花看向及川徹,想了想又補充道,「及川前輩想要什麼都可以。」
  畢竟這可是拯救自己於危難的恩人。
  「想要什麼都可以。」及川徹小聲復述了一遍,哼了一聲開始逗她,「那我要天上的星星可以嗎?」
  春野琉花:「……」
  「……不許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及川徹在便利店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拿了包特濃牛奶糖。
  「就這個吧。」
  「好。」春野琉花點了點頭,拿了瓶池田明穗推薦的蘋果紅茶後走到收銀台准備結賬。
  收銀員看著那包特濃奶糖笑著開口:「最近這款奶糖在搞周年活動,加300日元可以選一個亞克力鑰匙扣,請問您需要嗎?」
  「哦?這些鑰匙扣都長什麼樣子?」及川徹聞言立刻湊過來看。
  收銀員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裡面放著各種牛奶瓶牛奶盒造型的亞克力掛件。
  「及川前輩喜歡哪一個?」春野琉花仰頭問他。
  「選不出來啊……」及川徹一臉糾結地翻著盒子裡的鑰匙扣,「小琉花你覺得哪個好看?」
  「我嗎?」春野琉花也看向盒子裡的鑰匙扣,在翻到一個薄荷色的鑰匙扣時眼前一亮,她拿起來看向及川徹,「這個怎麼樣?」
  這個牛奶盒的顏色和青葉城西排球部的隊服很像,而且牛奶盒上有個橘子,沒記錯的話排球也是差不多的顏色和形狀。
  她真聰明。
  「好啊,那就這個吧。」及川徹從口袋裡拿出錢包對收銀員說,「這300日元我付。」
  春野琉花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左手手腕就被及川徹拽住拉了起來。
  「帥氣的及川大人怎麼能用這麼可愛的掛飾呢。」及川徹把選好的鑰匙扣放到她的掌心,「所以還是小琉花拿去用吧。」
  「畢竟你們都很可愛。」


第10章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金田一勇太郎看向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前輩們再見。」
  花卷貴大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哦,再見。」
  「記得好好復習,期末考試不許掛科。」松川一靜非常痛快地補了一刀,看著後輩們明顯變頹的身影扯了扯衣領,「這麼熱的天還要補習,光是想想就覺得生不如死——不是,你們兩個看什麼呢?」
  他剛轉頭就見花卷貴大和矢巾秀擠在玻璃窗前,兩個人探頭探腦地盯著便利店裡的身影,甚至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誒呀呀,他把東西給她了。」
  「春野同學什麼時候和及川前輩關系這麼好了?」
  「是吧,你也覺得不對勁吧。」
  「誒?!前輩發現什麼了嗎?!」
  「我也是只是感覺,具體的還要再觀察看看。」
  矢巾秀一臉絕望:「難道說春野同學也要成為及川前輩後援會的一員了嗎?!」
  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及川前輩真的很優秀啊!
  聽到這裡松川一靜忍不住接話:「這個可能性還是比較低的吧。」
  花卷貴大卻摸著下巴一臉高深莫測:「不好說啊——青春啊——不好說啊——」
  「……說點我能聽懂的行嗎?」
  「哦,他們出來了。」
  及川徹剛一出門就捂住後腦勺:「疼疼疼!小岩你怎麼又打我!」
  岩泉一雲淡風輕地收回右手擰開氣泡水:「不要對女孩子動手動腳。」
  「我什麼時候動手動腳了!我可是很有紳士風度的好吧!!!」及川徹立刻反駁,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情癟著嘴小聲嘀咕,「被動手動腳的明顯是我才對。」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女生抱得這麼緊呢,以前談戀愛的時候都沒和女朋友們這麼親近過,最多就是分開的時候輕輕抱一下……
  對方身上傳來的味道與熱度還沒完全消散,他還記得被抱住的那一刻胸膛處傳來的柔軟觸感……
  打住打住打住!不要再進行男子高中生的曖昧幻想了!
  及川徹選擇轉移話題。
  「不過還好不是小岩撞過來,被大猩猩撞到的話絕對會死的吧!」
  「你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送你進醫院。」岩泉一握緊拳頭,還沒來得及動作就看見了抱著狗躲在陰涼處的少女,「啊,你是那天在食堂的那個女生。」
  「岩泉前輩記性真好,居然還記得我。」池田明穗看起來有些意外,她停頓了一下,飛速地瞥了眼花卷貴大,「是的,我是春野琉花的朋友,我叫池田明穗。」
  花卷貴大也像想起什麼,笑著道:「是你啊,那天多謝你的紙。」
  「沒有,前輩客氣了。」
  「誒誒誒?!班長大人什麼時候和前輩們認識的啊?!我可是一點印像都沒有啊!」
  池田明穗挑了下眉,偏頭看向一驚一乍的矢巾秀:「只是之前在食堂見過一面而已,你那副受到背叛的表情是什麼鬼。」
  矢巾秀撇了撇嘴:「怎麼也應該先由我來介紹才對……」
  又折回去買了點東西的春野琉花終於拎著袋子出來:「明穗,我還買了兩瓶新出的飲料,正好下午帶去圖書——館。」
  怎麼這麼多人?
  及川徹見春野琉花出來頓時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說真的,我感覺我有些中暑了。」松川一靜的面容變得越發疲憊,好像在幾分鐘內蒼老了十歲,「我可以申請回家嗎?」
  「別想逃。」岩泉一毫不留情地拆穿松川一靜的謊言,「還有,別把自己說得那麼脆弱,你只是在外面站了幾分鐘而已。」
  花卷貴大一臉感同身受地拍了拍松川一靜的後背:「再堅持一下,周一就是期末考試了。」
  「唉……」松川一靜半死不活地跟上岩泉一的步伐。
  「那我也先告辭了。」矢巾秀指了指反方向的路,「我從那邊走。」
  花卷貴大揮了揮手:「OK,考試加油。」
  沉默了半天的及川徹也別別扭扭地走到春野琉花跟前,伸出手示意她把手裡的袋子給他:「反正也是順路,就讓好心的及川前輩幫你拎回家吧。」
  春野琉花連忙拒絕:「及川前輩不是頭暈嗎?萬一累壞了怎麼辦?還是我自己拎吧。」
  要是因為這點小事讓排球部的主將缺席期末考試,那她豈不就是千古罪人了!
  最後再被應援團的粉絲們這樣那樣處理干淨。
  嗯,已經能腦補出新聞標題了。
  《妙齡少女慘遭毒手!幕後真凶竟是排球?!》
  「……別把我形容得像豌豆公主一樣易碎好嗎。」及川徹一臉無語從她手裡拿過袋子,「還有,不許腦補那些亂七八糟的。」
  「我沒有腦補亂七八糟的。」
  「撒謊!你剛才絕對亂想了吧!」
  春野琉花移開視線:「啊,外面真的好熱。」
  「別給我逃避話題啊喂!」
  花卷貴大余光留意著身後吵鬧的兩人,注意到及川徹的神情後下意識想要找人分享,回過頭卻只看見走在前方閑聊日常的岩泉一和松川一靜。
  花卷貴大:「……」
  呵,一群無知無覺的笨蛋。
  手臂上突然傳來濕熱的觸感,花卷貴大垂眸看去發現是池田明穗懷裡的小狗正在用濕漉漉的用鼻子碰他。
  「在和我撒嬌嗎?」花卷貴大笑著摸了摸納豆的頭,「這是你的小狗嗎?還挺可愛。」
  池田明穗搖了搖頭:「不是,是琉花養的小狗。」
  春野學妹竟然是狗派!
  花卷貴大認為自己發掘了一個重要信息。
  「對了,你們倆和矢巾同班的話…那就都是5班的咯。」花卷貴大一邊回憶一邊感慨,「不愧是升學班的學生,在學習上比我們努力多了,我光是想到學習這兩個字就覺得頭疼。」
  「前輩過譽了。」
  花卷貴大笑著感慨:「說起來矢巾那家伙在學習上也很努力,真是個喜歡面面俱到的家伙啊。」
  下任排球部部長大概就是他了,當及川的接任者一定壓力很大吧。
  想到這裡花卷貴大忍不住再次回頭看向及川徹。
  「是吧是吧!你也覺得這個牌子的奶糖味道特別好吧!」及川徹的神情裡滿是臭屁和得意,「牛奶的味道特別濃郁,但是又不會特別甜!」
  「及川前輩喜歡吃糖嗎?」
  「唔……怎麼說呢,我主要是喜歡牛奶味的東西啦。」
  「這樣。」春野琉花仰起頭看向及川徹的頭頂,「怪不得及川前輩長得這麼高。」
  要不她也開始堅持每天喝牛奶吧。
  她現在高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長高一點……雖說一米六五這個身高放在日本已經很夠看了,但她還是想再長高一點。
  「其實小岩也有天天喝牛奶哦。」及川徹嘆了口氣,一臉遺憾地看向岩泉一,「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一直長不到一米八,好可憐∼」
  「冷靜啊岩泉!」花卷貴大一把抱住衝過來的岩泉一,「起碼等到春高後再解決!我們現在還需要這個笨蛋!」
  「小岩,嫉妒心是很可恥的。」及川徹十分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不受女生歡迎哦。」
  松川一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這麼熱的天你們到底哪裡來的活力。」
  及川徹十分輕巧地躲過岩泉一的攻擊,他看著就快到了的春野宅,剛要開口就見身側的春野琉花像是注意到什麼。
  「誒?真由?」
  身姿挺拔的黑發少年聽見聲音後轉頭看了過來。
  「琉花姐。」
  春野琉花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你怎麼來了?已經考完試了嗎?怎麼就你一個人?你哥哥呢?」
  「啊……」被稱作真由的黑發少年陷入了沉默,他掏出手機打了幾個字,爾後將手機遞到春野琉花面前。
  【哥考】
  【爸媽旅】
  【來】
  及川徹也跟著看向屏幕,爾後嘴角抽了抽:「……我怎麼一個字都沒看懂,這是什麼新型的摩斯代碼嗎?」
  春野琉花掃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來龍去脈:「你是說你哥哥還在准備期末考試,爸爸媽媽出去旅游了,家裡沒有人所以就來找我了嗎?」
  及川徹大為震撼:「這是怎麼看懂的啊!」
  黑發黑眸的少年看著他認真點了點頭。
  春野琉花又問:「那怎麼就你一個人過來?夢子呢?她怎麼沒來?」
  黑發少年收回手機准備打字,思考了下還是覺得直接開口更方便:「她去同學家玩了。」
  「這樣啊,那你這幾天就先住我家吧,等你爸爸媽媽回來了你再回去。」春野琉花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十分自然地開始介紹起來,「及川前輩,這是我朋友的弟弟野崎真由。」
  「真由,這是我在青葉城西認識的朋友和前輩。」
  「前輩們好。」
  「你好啊。」
  及川徹也仔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這小子比小岩要高,那肯定有一米八了,長相嘛……也不難看甚至還有點小帥,身材上……哼,有點肌肉勉強能看吧。
  但是……
  及川徹抿了抿唇。
  總覺得這家伙看著不太順眼。
  「已經到家了。」春野琉花從及川徹手裡接過袋子,「多謝及川前輩。」
  野崎真由見狀上前十分自然地從春野琉花手中拿過袋子,注意到這個動作的及川徹頓時覺得更加不爽。
  哼,臭小子還挺會獻殷勤的。
  「OK,那我們走了。」岩泉一看向春野琉花,可余光卻一直留意著野崎真由,「期末考試加油。」
  「好,前輩們也是。」
  見排球部的前輩們走遠春野琉花也拿出鑰匙准備開門,她看了眼野崎真由忍不住感慨:「真由你是不是又長高了,這才過去幾個月啊。」
  「琉花姐倒是一直這麼矮。」野崎真由面不改色,「有種熟悉的安心感。」
  「……臭小子。」
  及川徹沒能忍住回頭望了一眼,正好看見春野琉花有些惱怒地敲了下野崎真由的腦殼。
  「看起來關系很好呢。」花卷貴大湊了過來。
  「就是說啊——等一下阿卷你不要靠我這麼近啊!」
  花卷貴大注意到及川徹眼底浮出的幾分不愉,片刻後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鐵樹要開花了啊。」
  及川徹嘟囔著反駁:「我才不覺得那家伙會是小琉花喜歡的類型……」
  「你還是不懂啊。」花卷貴大沒再理他甩了甩手往前走去,「青春啊,這就是青春——」
  「喂,阿卷你把話說清楚啊!」


第11章
  青葉城西的期末考試為期五天,高二的學生們加起來要考十幾科,其實這個時間安排還算充裕,但這世上哪有學生會享受考試,連著考了五天就連池田明穗這種優等生都開始哀嚎為什麼還沒有結束。
  「再堅持一下……」池田明穗看著手賬本上標注的日期,不停地給自己洗腦,「二十分鐘後就是最後一門了……」
  而春野琉花正半死不活地靠在走廊的窗戶上:「你們不覺得世界史的片假名太多了嗎?本來那些人名就背得我頭暈,剛才答題的時候我都快吐出來了……」
  矢巾秀捂著眼睛一臉感同身受:「我懂……我懂!世界史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片假名地獄!」
  「好好的日文到底為什麼要用片假名寫啊!都給我翻譯成漢字啊可惡!」
  三人看向窗外齊齊嘆了口氣,緩過神後矢巾秀看向春野琉花:「不過春野同學果然不擅長家庭科啊。」
  「果然是什麼意思?」
  池田明穗慢悠悠地開口解釋:「果然春野同學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類型——他是這個意思。」
  春野琉花立刻反駁:「才沒有,我只是不擅長料理。」
  要是比拼項目換成打游戲或者貼網點,那她絕對有把握拿到第一。
  「手工確實會好一點,之前縫紉課上的作業都做得都很可愛。」池田明穗贊同地點了點頭,爾後又調侃道,「不過琉花你完全沒有繼承伯父的料理天賦啊,那天去你家吃的飯真的比好多高級飯店的味道都要好。」
  「班長還去春野同學家吃飯了?!」矢巾秀一臉羨慕,「真好啊,我也想去……」
  「是吧是吧,我的手還是很巧的。」春野琉花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貼網點這種細致的工作可不是誰都能干的。」
  旁邊的兩人一臉懵:「貼網點?那是什麼?」
  「看漫畫的時候經常可以看到的吧。」春野琉花非常認真地進行科普,「就是把透明的網點貼紙貼在人物的頭發衣服、還有需要表現陰影體積感的區域上,最後再按照區域切割下來,是漫畫創作中常見的一種技術啦。」
  矢巾秀有些奇怪:「春野同學還會畫漫畫嗎?」
  「我不會,但我的朋友是個小有名氣的少女漫畫家。」
  「少女漫畫家?!」矢巾秀不知道想到什麼莫名有些臉紅,「那一定是很可愛、很有少女心的女生吧——」
  「……少女心嗎?」春野琉花摸著下巴陷入回憶。
  初中修學旅行時看見路邊情侶的野崎梅太郎:「很明顯,這兩個人剛吵完架。男生遲遲不肯道歉,女生一氣之下跑了出去,卻因為找不到回旅館的路深夜還在路邊徘徊。就在這時她遇見了非要拉她去喝酒的小混混,女生激烈反抗甩了小混混一巴掌,小混混惱羞成怒准備打她,心生絕望時一直不曾聯系的男生卻從身後出現一把抓住小混混的手腕將人撂翻在地並說:『在對我的女人干什麼呢你這個家伙。』」
  情人節約她放學後去逛街的野崎梅太郎:「快看!這個是情人節特別包裝!哦哦哦還有那個蛋糕!是情人節限定款!這些限定可真不錯啊,我要多拍幾張照片拿回去參考,要是能天天過情人節就好了——咦?那不是山田嗎?還有個女生…他要告白?!等等你先吃著我過去看看!」
  時不時就抓周圍人進行角色扮演的野崎梅太郎:「女主角麻美子需要一個競爭對手,目前設定是脾氣很大目中無人的財閥大小姐,所以麻煩春野你從今天開始刁難小御御,能讓他哭出來就更好了。沒辦法,畢竟他是女主角麻美子的原型,我得參考他的反應啊。哦,你不是惡毒女配的原型,但是惡毒女配的外貌參考了你。」
  「確實啊。」春野琉花面無表情,「真的很有少女心。」
  強行體驗少女心也算是有少女心吧。
  池田明穗:「……我怎麼覺得你們兩個人說得壓根就不是一回事兒。」
  說到這裡矢巾秀像是想起什麼:「那個,今天下午考完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兒?」
  池田明穗挑了下眉,抑揚頓挫地重復了一遍矢巾秀的話:「你是說我們三個一起出去玩兒嗎?」
  「啊、嗯,對啊我們三個一起。」矢巾秀手握成拳放在唇邊,有些心虛地清了清嗓子,「咳咳,當然你們要是想再多叫幾個女生我也不會介意的。」
  「哦?多叫幾個女生——」及川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把摟住矢巾秀的肩膀,「小矢巾是壞心眼哦∼」
  「誒?!及川前輩什麼時候過來的!」
  「就在剛剛小矢巾說要和女生一起出去玩兒的時候∼」
  岩泉一冷哼一聲:「被女生圍著尖叫的家伙沒資格說別人壞心眼。」
  「小岩,羨慕的話可以直說,不用這麼別扭啦。」
  春野琉花拿出手機看了眼剛剛發來的短信:「我可能去不了,我朋友下午要來找我。」
  【最懂少女心:我下午去接真由,順道帶些吃的給你。】
  【lukaluka:OK,真由和奶奶下午都在家裡,你直接敲門就行。】
  【最懂少女心:對了,戲劇部暑假合宿你來嗎?】
  【lukaluka:不去了,我都轉學了,跟著去不太合適。】
  【最懂少女心:說什麼呢!我們可是一起並肩戰鬥過的摯友啊!再說了戲劇社的人本來就和你很熟,這次去參加合宿的編外人員也不少,除了我還有小御御和若松,以及你還沒見過的幾個人。】
  ……所以為什麼戲劇社團建合宿會有這麼多編外人員?
  【lukaluka:好吧,那我問問堀學長能不能加我一個。】
  【最懂少女心:不用!我去幫你問!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這麼興奮……
  春野琉花抽了抽嘴角。
  總覺得這家伙又在想什麼餿主意。
  及川徹眯著眼睛湊了過來:「朋友?該不會是那天那個男生的哥哥吧?」
  「嗯,及川前輩真聰明。」
  及川徹鼻孔朝天一臉得意:「哼哼,那是當然!」
  岩泉一:「……你是小狗嗎?」
  被誇獎後對著主人瘋狂搖尾巴。
  「不過小琉花也有異性朋友啊。」及川徹眨了眨眼睛,似乎只是單純好奇,「我還以為小琉花跟異性相處會很不自在呢。」
  「因為野崎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幼馴染,所以沒有適應不適應的問題。」春野琉花一臉平靜地看向及川徹,「而且我本來也不會因為對方是異性就覺得不自在,我只是不喜歡讓我不舒服的社交活動。」
  「誒?嗯、確實是這樣呢。」
  及川徹摸了摸鼻子有些別扭地移開視線。
  干嘛這麼嚴肅啦,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繼續追問下去了。
  「啊……」春野琉花余光瞥見了一旁從衛生間出來正在擦手的同學,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看向及川徹,「對不起及川前輩,我又忘了把手帕還給你……」
  准確來說是早就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了,手帕洗完後就一直掛在陽台上沒有管過。
  還好最近都是晴天……
  「我考完試回家取一趟吧。」春野琉花想了想,「及川前輩幾點考完?到時候我來找你。」
  「你不提的話我也忘了。」及川徹吐了下舌頭,「我們考試的時間應該是差不多的,反正也是順路,考完後去你家取一下就好啦。」
  他絕對不是想去看看那個幼馴染長什麼樣子!絕對不是!
  「好,那到時候——」
  「所以先交換下聯系方式,這樣我們就不會找不到對方了。」
  及川徹十分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春野琉花抬頭看向面前的少年,看著對方笑意盈盈的模樣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她什麼都沒說還是老老實實地交換了聯系方式。
  「既然如此我也要和春野同學交換聯系方式!」矢巾秀立刻湊了過來。
  岩泉一也拿出手機:「算我一個,感覺會用得上。」
  池田明穗有些猶豫:「我就不用了吧?」
  矢巾秀把她拉了過來:「別啊,一起一起!」
  及川徹:「……」
  「煩死了你們!湊什麼熱鬧啊!」
  矢巾秀看著手機裡的聯系方式心滿意足:「正好我們排球部還沒有經理,班長和春野同學都沒有加入社團,感興趣的話可以了解一下。」
  「排球部居然沒有經理嗎?」春野琉花覺得不太合理,「及川前輩不是有個後援團嗎?」
  矢巾秀像是想起了什麼,半是無奈半是痛苦地閉了閉眼:「其實我們之前招過幾次的,但她們都只顧著給及川前輩應援完全不管其他事情,有的時候還會帶來好多外人一起應援,搞得我們正常訓練都沒法進行下去,再加上經理的工作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輕松,所以……」
  「所以最後的結局不是半途跑路就是被教練勸退。」及川徹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開口,「說真的我是完全不理解她們到底想干嘛啦,應援這種事情不當經理也能做吧,抱著隨便的心態那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加入我們的。」
  聽見這話春野琉花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罪魁禍首在這裡說什麼大話呢。」岩泉一的巴掌隨之而來。
  「疼疼疼!」及川徹捂著後腦勺揉了揉,眨著眼睛看向春野琉花,「既然小琉花還沒有加入社團,那不如考慮一下我們排球部的經理之位啊!」
  「不要。」
  「可惡,拒絕得也太快了吧!」及川徹沒忍住敲了下她的腦門,過了幾秒又開口解釋,「我剛才那句話沒有針對你的意思啦。」
  「什麼?」春野琉花一臉茫然地摸了摸被敲的地方,「沒有,我只是不想干活兒。」
  岩泉一哭笑不得:「……這個理由確實無懈可擊。」
  「好吧——那小琉花要是之後改變主意的話記得聯系我哦∼」及川徹雖然有些失落但本來也只是心血來潮隨口一問,他轉過身推著岩泉一往樓下走,「快快快趕緊陪我去樓下販賣機買個喝的!還有十分鐘時間緊迫!」
  「那還不是因為你莫名其妙非要跑過來聊天。」岩泉一面無表情地被他推著往下走。
  春野琉花見他們離開打了個呵欠:「那我也回考場了。」
  「好,我也要回去再看下書。」
  「和班長在一個考場有種莫名的安心感啊。」矢巾秀緊緊跟在池田明穗身後,「所以拜托讓我再看下您那完美無缺的筆記吧!」
  池田明穗揚唇淺笑:「可以啊,但你得請我喝飲料。」
  「沒問題!」


第12章
  監考老師把收上來的試卷清點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抬頭看向下面的學生認真叮囑:「雖然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但大家也不要在外面逗留太久,天黑前盡快回家,下周一來學校領成績。」
  「好——」
  等老師走後教室裡立刻熱鬧起來,春野琉花也取出裝在透明塑料袋裡的手機長按開機。
  【lukaluka:及川前輩,我考完了,現在去哪裡找你?】
  本以為要等一陣子才會收到回復,沒想到對方立刻已讀秒回。
  【牛奶面包激推:你在哪個教室考試?】
  【lukaluka:二年三班】
  【牛奶面包激推:okk,那等我一會兒】
  什麼意思?他要過來找她嗎?
  也行。
  春野琉花把文具收起來裝進手提包裡,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著窗景發起呆來。
  終於考完了,感覺腦細胞都死光了……
  但是這下就可以天天打游戲了!
  上個月發售後就好評不斷的那款角色扮演類游戲她下載後就沒打開過,現在暑假到了總算有時間慢慢通關了,為了不被劇透她可是很努力地克制自己想要搜索相關訊息的欲望啊……對了,還有那個一直打不出全員HE結局的乙游,正好可以趁合宿時讓野崎這個少女漫畫家指導她一下……等一下,仔細想想感覺小御御更合適。
  說起來最近還有點想玩模擬○生,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想要裝修房子捏小人。前幾天翻論壇看見的那個畫風很好的像素風小游戲也有點意思,感覺可以下載後玩一玩試試。
  「小琉花。」
  還在腦海內規劃暑假游戲日程表的春野琉花回過神看向站在樓梯上揮手的男生,抬腳朝對方走了過去。
  及川徹雙手合十看起來非常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教練發消息要我過去找他一趟,可能得麻煩你和我一起過去了,還是說你先回家我等會兒結束了再去找你?」
  春野琉花想了想:「要等很久嗎?」
  「應該不用。」
  「那我和及川前輩一起過去好了。」
  真由在家遛狗不用她管,午飯奶奶說等野崎來了一起出去吃,反正現在回家也沒事,坐了一上午感覺血液都不循環了,就當是鍛煉身體吧。
  「教練的辦公室在體育館旁邊,你應該還沒去過吧?」及川徹轉身和她並肩往樓下走去,「說起來之前一起上體育課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小琉花你是不是不太喜歡體育課?」
  「是啊——」
  不對,等等。
  沒記錯的話他們只有那一次一起上過體育課吧?
  春野琉花下意識摸了摸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半是感慨半是畏懼地開口:「及川前輩不僅記性好,觀察也非常敏銳……」
  「誒?!為什麼突然誇我!」及川徹被突然的誇贊打了個措手不及,回過神後立刻得意洋洋地哼哼了兩聲,「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及川前輩就是這麼優秀∼」
  「嗯,及川前輩開心就好。」
  「那不喜歡體育課的理由是什麼?是因為不擅長嗎?」及川徹繼續之前的話題,余光卻敏銳地捕捉到正打鬧著衝上樓的一群男生。
  這幾個家伙要剎不住車了。
  及川徹眯了下眼睛反應極快地攬住春野琉花的肩靠近自己:「當心!」
  很好,躲避及時沒有發生碰撞。及川徹見她沒事松開手板著臉教訓起那幾個後輩:「喂,你們幾個。不許在教學樓裡跑來跑去,會撞到人的。」
  「對不起……」
  被教訓了的學弟們道完歉灰溜溜地離開,春野琉花見他們走遠猛地回頭看向及川徹。
  「剛才那個發言好像岩泉前輩!超帥!」
  及川徹卻對這個評價很是不滿:「哈?!哪裡像了!明明是我更帥才對吧!」
  「哦。」
  「所以呢?」及川徹哼了一聲繼續剛才的話題,「不喜歡體育課的理由是什麼?」
  「我的體育成績雖然算不上優秀但也在中游水平,應該不算不擅長吧。」春野琉花拎著包從最後一階台階上跳下,「要說理由的話……其實就是覺得運動很累人,而且也不喜歡出汗後那種黏膩膩的感覺。」
  「這樣啊……」及川徹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唇角也微微上揚,「這個回答確實很有小琉花的風格呢。」
  「嗯?什麼?」春野琉花沒聽清他最後那句話。
  「沒什麼。」及川徹推開玻璃門指著體育館旁邊的矮樓,「喏,就在那邊,很快就到了。」
  「好。」
  中午的陽光實在刺眼,春野琉花剛踏出教學樓就被刺得眯起眼睛,剛舉起手提包遮擋光線就見眼前忽地落下一片陰影。
  是及川徹。
  他從她身後繞過走到另一側,修長挺拔的身影輕松擋住了斜射而來的光線。
  「這下沒有那麼曬了吧。」
  及川徹彎起眼眸偏頭看了過來。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形成了一圈自然的光暈,額前的碎發在風中輕輕晃動,褐色的瞳孔明亮而清澈,她在那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視野在此刻被無限放大,春野琉花注意到了及川徹根根分明的長睫,看清了他臉頰上細小的毛孔,以及微微敞開的衣領下那若隱若現的鎖骨……
  好奇怪的感覺。
  就像血液變成了汽水,浮出的氣泡在流入心髒後劈劈啪啪地炸開。
  春野琉花慢吞吞地移開視線,及川徹見她別過頭沉默不語心裡也咯噔一下。
  糟糕!沒多想下意識就這麼做了……
  小琉花雖然遲鈍邊界感卻很強,自然而然地走過去擋住不就好啦,干嘛畫蛇添足多說那句話!
  「那個——」
  「及川前輩個子高身材好、長得帥皮膚白,就連睫毛都又密又長。」
  怎麼感覺這個男人除了學習成績什麼都有了。
  好陌生的情緒,難道這就是嫉妒嗎?
  春野琉花陷入沉思。
  她還是第一次產生這種感覺。
  「干什麼干什麼!為什麼今天一直誇我啊!」及川徹手忙腳亂地揮舞著手臂往後退去,眼神更是四處亂飄根本不敢落在對方身上,「就算小琉花你一直誇我也沒有任何獎勵哦!」
  「嗯?我沒有想要獎勵。」春野琉花一臉茫然地看著他,「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及川徹用手背擋住通紅的面頰,視線更是死死地黏在少女斜後方的影子上,過了好半天才別別扭扭地開口詢問:「……你真的這麼想?」
  「嗯。」
  「真的真的真的——這麼想?」
  「嗯。」
  心跳快得要從喉嚨裡飛出來,臉頰的溫度更是居高不下。
  只是被誇了而已!也不至於慌亂成這樣吧!振作一點啊及川徹!
  「很好,算你有眼光。」
  丟下這句話後及川徹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剛邁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春野琉花欣慰的聲音。
  「還好及川前輩學習一般。」
  要不然她可能會嫉妒的發狂。
  「後面這句就不用說了吧!」
  「哦。」春野琉花小跑了兩步跟上他的步伐,指了指他的手臂,「及川前輩你好像順拐了。」
  「這句也不用!」
  *
  「暑假的合宿安排差不多就是這樣,你回頭通知一下成員們。」入畑教授把表格遞給及川徹,「還有一件事——」
  「我記得你說過很崇拜阿根廷的二傳布蘭科選手,那他前一陣子去立花Falcons入職任教的消息你也知道吧。」
  及川徹點了點頭:「知道的。」
  要不是暑假集訓安排日程太滿他肯定要去看看立花Falcons的比賽。雖說布蘭科不會上場,但他還是覺得看完肯定會有所收獲。
  「最近很迷茫吧,在夢想和現實還有看不透的未來中掙扎。」
  及川徹愣了愣,垂下眸子沒有吭聲。
  「我雖然是排球部的教練,卻也不能和你說什麼『當然要走職業』這種不負責任的話,即便是歷經風帆的人也做不到給出絕對正確的建議,未來到底如何抉擇只能有你自己決斷。」
  「但作為教練,提供些幫助還是可以的。」入畑教練雙手抱胸眯著眼睛笑了起來,「我有個朋友在Falcons工作,你想和布蘭科本人見一面嗎?」
  聽見這句話後及川徹猛地抬頭看向入畑教練。
  入畑教練笑得像是一只壞心眼的狸貓:「機會難得,錯過這次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咯。」
  「當然要!」及川徹極為鄭重地向入畑教練鞠了一躬,「謝謝教練!」
  「好,那我就去聯系了,等有結果了就通知你。」入畑教練一點都不意外這個回答,他看了眼站在門口的身影隨口一問,「門口那個女生是你的女朋友嗎?」
  及川徹愣了愣,轉頭看向門外正靠在牆上低頭玩手機的少女。
  「當然不是。」
  他和小琉花可是純潔的前後輩關系。
  想到這裡及川徹隱約覺得有些失落,但這絲隱秘的情緒很快就被可以和偶像見面的驚喜衝散。
  終於能和布蘭科再次見面了!
  「這樣啊。」入畑教授點了點頭不太在意地揮了揮手,「行了快走吧,我也准備回家了。」
  「好,教練再見。」
  及川徹關上辦公室的門,站在原地深深吐出一口氣。
  「好快,我還以為要很久。」春野琉花見及川徹出來也收起手機。
  及川徹將表格裝進手提包,心情愉快地哼起小調:「沒什麼大事啦,都是排球部暑假的日程安排。」
  對方肉眼可見的好心情春野琉花自然不可能沒有注意到,但她並沒有追問,轉而問起從剛才就很在意的一件事:「今天居然沒有看見岩泉前輩,往常你們兩個人都是黏在一起的。」
  「黏在一起是什麼形容啊,我要吐了。」及川徹假模假樣地干嘔了一聲,隨後便振振有詞地反駁起來,「小岩今天要和家人聚餐,所以考完試就直接回家了。再說了我們兩個又不是連體嬰兒,怎麼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一起啦!」
  「及川前輩今天沒有聚餐嗎?」
  「及川前輩今天沒有聚餐哦∼因為及川前輩要等他的侄子來了後再出去聚餐∼」
  哄小孩的語氣讓春野琉花下意識抿起唇角,而根本就是故意的及川徹自然是瞬間就發現了這微小的變化。
  不過當事人並未在意,繼續詢問起自己在意的事情。
  「原來及川前輩還有侄子。」
  「我有個大我很多歲的姐姐啦,她結婚比較早。」
  春野琉花看起來並不意外,點了點頭附和道:「我也有個姐姐,但是還沒有侄子。」
  而且以姐姐的性格來看,大概率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麼侄子了。
  「真的假的。」及川徹有些驚訝,「我還以為小琉花是獨生女呢。」
  「因為姐姐她前兩年找到了一份很喜歡的工作,平時都很忙所以我也經常見不到她。」
  「這樣啊。」走到校門口時及川徹好像碰見了熟人,揮手和對方打完招呼後才問,「不過已經工作的話……小琉花你的姐姐也比你大很多歲嗎?」
  「沒有,我們倆同歲。」
  及川徹徹底呆住:「嘎?」
  「我和我姐姐是雙胞胎。」
  及川徹下意識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
  「等一下,你說什麼?!」


第13章
  「小琉花是雙胞胎這種事情我可是第一次聽說啊!」
  春野琉花慢條斯理地跟他解釋:「因為平時沒有人問我有沒有兄弟姐妹,我在青葉城西認識的人不多也很難聊起兄弟姐妹的話題。」
  「那我算是第一個咯?」
  春野琉花仔細回想了下:「來青葉城西後的話,及川前輩確實是第一個。」
  「第一」這個詞讓及川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些,他看向春野琉花的側臉有些好奇地問道:「既然是雙胞胎,那肯定長得很像吧?」
  如果姐妹兩個人同時出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第一時間認出小琉花……
  然而春野琉花卻搖了搖頭予以否認:「我和姐姐是異卵雙胞胎,所以在外貌上不是非常相似。」
  「唔……不過這麼說好像也不太准確。」春野琉花思索了下繼續補充,「見過我們兩個的人都說我們一看就是姐妹,但是只見過其中一位的話也很難把我們兩個人聯系到一起,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及川徹對此感同身受:「我懂!這種評價我也經常聽見。」
  「分開的時候很少有人覺得我和姐姐長得很像,可站在一起後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相似感,可能這就是基因吧。」
  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看向及川徹:「那及川前輩的姐姐也一定是個美人了。」
  「那是當然!我姐姐可是身材高挑的大美人!」及川徹神氣十足地挑了下眉,說完後不知道想到什麼又深深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生下來的兒子卻沒能繼承她在外貌上的優勢。」
  反而繼承了那讓人不爽的惡劣性格。
  也就她能說得出來「反正小徹和阿猛也沒差幾歲,直接喊名字也不錯啊」這種離譜的話了。
  誰家舅舅會在侄子面前這麼沒有威嚴啊!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很快就走到了春野家附近。
  「及川前輩在門口等我一下,我拿了就出來。」看見不遠處的院門春野琉花開始在包裡翻找鑰匙,說完後覺得這樣好像不太禮貌又問,「那個、及川前輩要進來坐坐嗎?」
  「我在門口等你就好啦。」
  聽見這個回答春野琉花明顯松了口氣:「稍等一下,我很快就出來!」
  及川徹雙手插兜看著她的背影,等人消失在門後時才彎起眼眸笑了出來。
  小琉花平時總是沒什麼表情,情緒上更是很少有太大的起伏,但正因如此偶爾捕捉到的那點不同才會讓人覺得格外有意思。
  他還沒自來熟到隨便跑進女生的家裡閑坐啦,小琉花真是個呆瓜。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這裡是春野家嗎?」
  好低沉的聲音啊。
  及川徹轉過身子看向聲音的主人,結果被嚇了一跳。
  嗚哇!個子好高!這家伙絕對有一米九了吧!塊頭也好大,和柔道社的那些家伙們一樣壯!
  注意到對方迷惑的眼神及川徹這才發現自己正好擋住了門牌,他連忙往旁邊移了兩步,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回道:「嗯,這裡是春野家沒有錯。」
  野崎梅太郎松了口氣:「那就好,我還以為自己走錯了。」
  只是他並沒有敲門,反而就這樣站在那裡觀察起及川徹。
  沒看錯的話,剛才這個帥哥對著小春的背影笑了一下,還是非常寵溺的那種。
  難道說——這個人是小春新交的男朋友?!
  那他為什麼要傻站在門口不進去,是因為沒有得到父母的認可?所以這是分手後來找前女友破鏡重圓的劇本?這麼一想對方的背影確實充滿了寂寥與蕭瑟,就像是痴痴等待著公主出現的騎士——他懂了!這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經典場面!小春你這家伙,剛轉學就干了票大的啊!怎麼談戀愛不和他這個戀愛大師分享一下,果然孩子長大了都會有自己的小秘密啊……
  而被緊緊盯住的及川徹也不由得警惕起來。
  這家伙一直瞪著我干什麼?眼神還那麼凶狠……難道是看上了小琉花的不良少年?!
  得想辦法把這家伙搞走啊,雖說他沒信心打過一米九的壯漢,但作為前輩當然有義務保護可愛的後輩。
  及川徹輕輕吐出一口氣,冷下臉看向野崎梅太郎:「不好意思,請問你來春野家有什麼事嗎?」
  注意到對方表情變化的野崎梅太郎卻激動起來。
  這是把他當成情敵了吧?!
  很好,這種時候就輪到戀愛專家出馬了!
  他飛速從口袋裡掏出本子和筆,一臉誠懇地看向及川徹。
  「不好意思,我可以問一下你們倆是因為什麼分手的嗎?」
  *
  「抱歉及川前輩,讓你久——」
  春野琉花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了看拿著本子不知道在記錄什麼的野崎梅太郎,又看了看滿臉通紅被對方逼迫到角落的及川前輩。
  不是吧!野崎這家伙還在玩那個扮演不良的游戲嗎?!
  「哦,是小春啊。」野崎梅太郎聽見聲音回頭看了她一眼,爾後一臉興奮地舉起本子,「我在和你的男朋友愉快交流呢!」
  不,怎麼看都是你單方面愉快吧。
  ……等一下,什麼東西?
  春野琉花連忙走過來擋在及川徹面前把兩人隔開:「什麼男朋友?你在記什麼?」
  「這還用問?當然是你們倆的愛情故事啊!」
  春野琉花:「……?」
  她猛地回頭看向及川徹,只見及川徹一臉委屈地湊到她耳邊小聲辯解:「他一上來就問我為什麼分手,我還以為是在問我和前女友分手的事情,結果聊了一會兒才發現我和他說得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我想否認但是他根本不聽我在說什麼……」
  春野琉花抽了抽嘴角。
  好吧,她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野崎你冷靜一點,及川前輩只是來取借給我的東西。」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合上野崎梅太郎手裡的本子,「及川前輩,這位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野崎梅太郎,那天你見過的真由就是他的弟弟。」
  「原來還是年上。」野崎梅太郎發出感慨。
  「你給我閉嘴。」春野琉花覺得太陽穴在突突的跳,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後非常無語地看向野崎梅太郎,「……總之就是這樣,我和及川前輩沒有交往,你不要腦補那些亂七八糟的。」
  野崎梅太郎非常失望地收起本子:「居然是誤會嗎?那真是太遺憾了!」
  好在這個梗依舊可以拿到漫畫裡用,本來最近都快沒靈感了,今天這趟真是來對了!
  不過他作為一個少女漫畫家,周圍竟然沒有一個正在戀愛的朋友也太不合理了,真想再多點用來參考的對像啊……
  「不好意思及川前輩,是不是嚇到你了。」春野琉花嘆了口氣,「這家伙是個少女漫畫家,所以經常到處找素材——」
  「少女漫畫家?!」
  及川徹覺得這件事情比太陽從西邊出來更加不可思議,他偷偷看了眼野崎梅太郎,隨後拉住春野琉花的袖子把人拽到一旁:「你確定這個身高一米九渾身都是肌肉眼神還非常凶狠的家伙是少女漫畫家嗎?」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不過少女漫畫家可比小混混好太多了。」及川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淺笑著看向春野琉花,「我還以為他是來過來找茬的不良少年呢,幸虧不是這樣。」
  看著及川徹笑眯眯的樣子春野琉花感覺心髒似乎漏跳了一拍,愣怔了幾秒後才移開目光把疊好的手帕遞了過去:「奶奶以為這是我新買的手帕,所以晾干後就疊起來放到我的衣櫃裡了,我翻了半天才找到,讓前輩久等了真的是非常抱歉。」
  「不用道歉,我又沒受到什麼傷害。」難得看見春野琉花情緒如此外露,及川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好啦好啦,這點小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所以這個是定情信物嗎?」野崎梅太郎從旁邊冒了出來,「手帕雖然有些老土但確實是個不太會出錯的選擇。」
  及川徹&春野琉花:「……」
  「你朋友還真是敬業啊……」
  「誰說不是呢。」
  正巧野崎真由遛狗回來,聽見自家哥哥那句話下意識就問:「琉花姐交男朋友了?」
  「當然沒有。」春野琉花立刻澄清。
  「哦。」野崎真由看了他們三個人一眼,正要離開余光卻注意到及川徹的背包,隨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及川徹面前,「前輩也是體育社團的嗎?!」
  「誒?啊,對。」
  這兩兄弟的性格也太極端了一些吧,還有你這家伙是不是靠得太近了一點!他可不想和男人靠這麼近啊啊啊啊啊!
  春野琉花替他補充:「及川前輩是排球部的主將。」
  野崎真由聽見後「唰」的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那麼,請與我交換聯系方式!」
  及川徹&春野琉花&野崎梅太郎:「……」
  雖然很不情願,但及川徹最後還是在野崎真由閃閃發光的眼神下交換了聯系方式。
  「真好啊……」野崎真由握著手機一臉滿足。
  及川徹卻覺得頭皮發麻:「這家伙到底是什麼情況?」
  「大概就是想和前輩咨詢下如何鍛煉增肌之類的問題吧。」野崎梅太郎看著自家弟弟,「順帶一提真由是柔道社的。」
  ……所以你一個柔道社的為什麼要問我如何增肌啊?!!
  「行了,那我就先走了。」及川徹一臉無奈地把手帕揣進兜裡,他轉頭看向春野琉花,「下學、下星期見啦小琉花∼哦,還有小琉花的朋友和弟弟,有機會再見吧,拜拜∼」
  見及川徹走遠後野崎梅太郎也「唰」的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本子。
  【陷入三角戀情的三人未來究竟要何去何從——】
  「野崎,給我刪了。」


第14章
  「及川前輩的身高是多少?」
  「不知道。」
  「體重呢?」
  「不清楚。」
  野崎梅太郎用畫筆敲了敲桌子:「那興趣愛好呢?」
  春野琉花拿著刻刀頭都沒抬的回道:「是打排球的現充。」
  「哦∼是運動少年啊!」野崎梅太郎興致勃勃地拿出本子記錄,「那性格上呢?你覺得和你合得來嗎?」
  好問題。
  春野琉花陷入沉思。
  「其實我們也不是很熟,但非要說的話……」春野琉花試圖找到一個方便野崎梅太郎理解的形容,「及川前輩有的時候和鹿島有點像,有的時候又和小御御有點像…唔,這麼說也不太對,其實及川前輩是和他們倆完全不一樣的人……算了,總之及川前輩是個有些輕浮的好人。」
  大概是這個回答過於抽像,春野琉花有些心虛地喝了口飲料,偏偏野崎梅太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懂了,及川前輩是女高中生!」
  春野琉花:「……」
  你根本就沒懂!!!
  *
  結果就這樣被野崎盤問了一個晚上,甚至一大早就得知他下部漫畫的女主角是以及川前輩為原型創作出來的。
  「怎麼樣!棕色短發的女排主將!因為運動能力出眾從小就被人當成假小子,是個敏感自卑還傲嬌的別扭鬼。勝負欲強到即便生病也要強撐著比賽,所以當那個男人說出『你不也是女孩子嗎?要好好休息』時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動,然後——」
  「我去學校了。」
  春野琉花立刻關上院門往學校走去,呼出一口氣後面色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
  對不起了及川前輩,憑她的力量實在是無法阻止這種級別的boss。
  走到半路春野琉花有些煩躁地踢了下擋在路邊的小石子  也不知道這次期末成績考得怎麼樣……下個學期就要准備升學的事情了,可她還沒想好自己未來到底要做什麼,因為這個原因連選什麼學校什麼專業都無從下手。雖然爸爸媽媽都建議自己選擇一個喜歡的專業,但她除了打游戲也沒有什麼別的愛好。
  原來自己是如此缺乏興趣愛好的人啊……
  她一臉惆悵地嘆了口氣,抬頭看向四周和她一樣來取成績的同學們。
  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是怎麼思考未來的。
  「春野同學!」矢巾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早上好啊!」
  「早上好。」
  嗯?多了個沒見過的人。
  春野琉花看向矢巾秀身旁站著的男生。
  好圓的腦袋,像水煮蛋一樣。
  注意到春野琉花的目光矢巾秀連忙介紹:「這位是二年六班的渡親治同學,他和我一樣都是排球部的成員。」
  「這樣啊,你好。」
  「你好啊,春野同學。」
  咦?
  似乎是看出了春野琉花臉上的困惑,渡親治笑著解釋:「因為矢巾經常會和我們提起你,所以我很早就知道春野同學的名字了。」
  「喂!不要說這些啊!」矢巾秀有些臉紅。
  「當然,他也經常提起池田同學,佐佐木學姐,高橋學妹還有唔——」矢巾秀立刻衝上來捂住他的嘴尬笑了兩聲,「哈哈,他這家伙就是喜歡胡說八道啦。」
  渡親治抓住矢巾秀的手丟到一旁,笑眯眯地補充:「總之學校裡長得漂亮的女生他都經常提起。哦,有時候還會有別的學校的女生。」
  矢巾秀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你這家伙——」
  「這樣啊。」大概是經常和野崎討論差不多的話題,春野琉花也下意識順著他們的話思考起來,「明穗確實是個美人呢,尤其是笑起來的時候,像只優雅的狐狸。」
  「天吶——」矢巾秀一臉激動地看向春野琉花,用袖子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淚水,「終於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樣了!」
  「我早就說班長笑起來的時候和狐狸一模一樣,結果每次都被人說聯想能力太豐富。」矢巾秀又是興奮又是委屈地踩上台階,「明明平時不苟言笑,但一要使喚人干活就會露出那壞心眼的笑容迷惑他人!」
  渡親治聞言一邊走一邊回憶:「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啊,池田同學每次嘲諷你的時候都會露出那種笑容。」
  「對吧對吧!又漂亮又狡猾,簡直就是——」
  「就是什麼?」
  熟悉的聲音迫使矢巾秀咽下還沒說出口的話,他看向站在教室門口的池田明穗咽了下口水。
  「沒、沒什麼。」
  池田明穗一臉狐疑地盯著他們三個。
  「可我分明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我們班在那邊,我就先過去了。」渡親治指了指旁邊的教室,臨走前還笑著拍了拍矢巾秀的肩,「加油。」
  矢巾秀:「……」
  你溜得也太快了吧!
  「哦,他說你像狐狸。」春野琉花指了指矢巾秀。
  矢巾秀:「……」
  春野同學你怎麼可以背叛組織!
  「就這樣?」池田明穗看起來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往教室裡走去,走到門口像是想到什麼又回頭補了一句:「哦,他還說你長得漂亮。」
  池田明穗愣了一下,而矢巾秀本就泛紅的面頰也因為這句話徹底升溫,他撓了撓頭發,耳根通紅地盯著地面。
  池田明穗挑了下眉,輕輕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我很漂亮。」
  「以及——」池田明穗故意拖長了尾音,注意到對方越發緊張的神情後才笑著開口,「快進教室。」
  矢巾秀呆愣了半天才回神:「……哦哦。」
  池田明穗側開身子給他讓開路,等人進去後才低頭摸了下自己有些發燙的耳垂。
  哼,輕浮男。
  *
  青葉城西和日本大部分學校一樣采用偏差值的算法來評估考生們的學習成績,可沒有直觀的成績排名不代表沒有學習壓力。
  春野琉花看著綜合成績單上的數字在腦海裡算了又算。
  不愧是宮城縣的明星學校,青葉城西的整體偏差值一直穩定在70以上,雖說這個成績沒法和東京那幾個恐怖的超進校比,但放在整個日本也絕對是S級別的。
  她這次考試的綜合偏差值有68。
  如果要考東京大學京都大學這樣的超一流高校偏差值絕對要在70以上,沒記錯的話好多熱門專業甚至還要75……文科專業倒是會低一些,但和她這個理科生也沒有什麼關系。
  春野琉花一手撐著臉,一手敲著桌面上的成績單。
  現在這個成績再努力一把就能夠到超一流大學的門檻了,只是她並沒什麼非要進入超一流大學的執念,就這樣維持穩定好像也不錯?可萬一上了大學又後悔當初沒有努力呢?不過話又說回來,有時候最難提高的就是這臨近邊界的一兩分——不行,她貧瘠的大腦已經開始痛了。
  旁邊經過的男生似乎是注意到了春野琉花的表情,笑了下走了過來:「春野同學怎麼皺著眉頭?是沒考好嗎?」
  春野琉花看了他一眼,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還行吧。」
  「這次沒考好沒有關系,只要下次努力就好了。」男生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格外溫和,「春野同學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可以問我。」
  這個人好奇怪。
  春野琉花瞥了他一眼:「不用,我綜合偏差值有68。」
  「嗚哇!那不是考得很好嗎!」坐在後面的女生一臉羨慕地看了過來,「我這次只有62,反而比上次退步了。」
  剛從老師辦公室回來的池田明穗聽見這話笑著調侃:「誰讓某個人戀愛後滿腦子都是和男朋友約會。」
  「嗚嗚我忍不住嘛…以後肯定不敢了。」
  池田明穗看向春野琉花:「琉花呢,這次進步還是退步了?」
  「報告班長,在下這次有68。」
  「那不是進步了嗎?我記得你上次是65吧。」池田明穗憋著笑意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再努力一些就可以上到70了,加油。」
  齋藤莉奈也從旁邊冒了出來:「班長呢?這次考了多少?」
  「73。」
  眾人:「……」
  齋藤莉奈倏地衝過來一把握住池田明穗的手:「好班長,快把你的智慧分我一點!」
  「也給我分點。」春野琉花立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那我+1。」跑來湊熱鬧的矢巾秀舉手排隊。
  「原來春野同學是優等生啊。」那個男生露出個難為情的笑容,聲音裡也多了幾分埋怨,「真是的,春野同學怎麼不早說,害得我這麼丟臉。」
  春野琉花覺得和這位叫不上名字的男生有些氣場不和:「不清楚很正常吧,我們也不熟啊。」
  「……哈哈,說得也是呢。」
  男生的笑容變得越發僵硬,池田明穗見他這幅模樣眨了眨眼睛,眉眼一彎:「說起來高橋同學考得怎麼樣?」
  注意到池田明穗表情的矢巾秀:「……呃啊。」
  出現了!是狡猾的狐狸笑!
  被稱作高橋的男生連忙擺了擺手:「跟你們優等生沒法比啦,我還是和往常差不多,沒什麼可說的。」
  「沒關系啊,有不會的問題可以來問我,誰讓我是優等生呢∼」
  「……好,謝謝班長。」
  矢巾秀看著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班長你還真是——」
  一如既往的壞心眼。
  池田明穗斜睨了他一眼:「你懂什麼,我這叫合理反擊。」
  「矢巾,有學長找你。」
  「我去看看。」矢巾秀和他們說了一聲往後門走去,看見是及川徹後露出笑容,「及川前輩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喏,這是暑假的時間安排表以及每天的訓練安排,你拿去發給渡他們。」說完後及川徹想了想,索性把懷裡厚厚一沓表格全都塞了過去,「三年級的我都發過了,一年級二年級的就交給你了∼」
  矢巾秀用力點了點頭:「好!保證完成任務!」
  站在及川徹身後的松川一靜忍不住吐槽:「光明正大的偷懶啊主將。」
  「哼哼,小松這你就不懂了。」及川徹雙手環在胸前,理直氣壯地開口,「這是現任主將對下任主將的信任與期許!」
  松川一靜面無表情地拍手鼓掌:「哇,還給借口起了個花名,厲害。」
  「不過是矢巾他們班的話——」及川徹踮起腳在教室內搜索目標,發現熟悉的背影時眼前一亮,正要打招呼就見春野琉花無精打采地趴到桌子上,剛要抬起的手轉了個圈勾住矢巾秀的脖子,「小琉花怎麼愁眉苦臉的?是沒考好嗎?」
  「沒有吧,春野同學考了68,比上次還進步了呢。」矢巾秀撓了撓頭,「至於她為什麼不高興——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春野同學沒有說。」
  「這樣啊……」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的背影。
  松川一靜聞言也看了過去:「好學生的煩惱啊…總感覺是我等凡人無法觸及的領——」
  「很好!」及川徹覺得這是一個挽回自己光輝前輩形像的絕佳機會,「就讓可靠的前輩來幫助後輩解決煩惱吧!」
  「……你可真夠閑的。」


第15章
  放假前的最後一天自然少不了全體大掃除,班主任分配完清潔工作後丟下一句「我等會兒會回來檢查,不許糊弄」後就匆匆趕去開會,安靜的教室也隨著班主任的離開變得熱鬧起來。
  池田明穗整理了下桌子上的文件,拉開凳子看向這邊:「那琉花你稍微等等,我把這些東西送到學生會後就回來和你一起。」
  「不用啦,你忙你的就好。」春野琉花擺了擺手,「反正我就是去走廊擦個窗戶而已。」
  正在整理背包的矢巾秀聽見這話立刻轉身拍了拍胸膛:「我也是去走廊擦窗戶,班長你就放心吧,我會照顧春野同學的。」
  「……就是因為有你我才不放心。」池田明穗嘆了口氣,她抱著文件走到門口,最後還是不放心地回頭,「琉花你要是遇到麻煩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我會馬上趕回來救你的。」
  矢巾秀對此表示強烈抗議:「別把我說得像洪水猛獸一樣好嗎!」
  齋藤莉奈也抻著懶腰走了過來,她拆開一包糖果,從中拿出一顆綠色的放在春野琉花的桌面上:「慶祝春野同學第一次參與青葉城西的全體大掃除。」
  「啊,謝謝。」
  「客氣什麼,我也去干活兒啦,拜拜。」
  春野琉花看著桌子上的糖果,猶豫了下還是拆開丟進了嘴裡。
  是蘋果味的——
  很清爽的味道,並不甜膩。
  其實她並不怎麼喜歡吃糖,所以能吃到自己喜歡的味道真的是太好了。
  「春野同學,你要哪個顏色的抹布。」矢巾秀舉著兩塊抹布站在講台旁大聲詢問。
  春野琉花含著糖果站起來朝他走去:「都行。」
  反正都要變髒。
  矢巾秀左看右看,隨後把藍色的那塊遞了過來:「這塊看起來干淨一點。」
  「謝謝,矢巾同學真是個好人。」
  矢巾秀摸了摸後腦勺:「雖然春野同學是在誇我,但怎麼感覺更像是被發了好人卡。」
  路過的男生小聲補充:「我看就是吧。」
  矢巾秀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再回頭時已經掛上笑容:「走吧春野同學,我們倆負責的區域在樓上。」
  「走吧。」
  *
  岩泉一剛從教室出來就看見蹲在拐角邊不知道在偷看什麼的及川徹。
  岩泉一:「……」
  雖說這麼多年他已經差不多習慣了,但有時候還是想問:這家伙真的是自己的同齡人嗎?
  他走過來站在及川徹旁邊,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復雜,無語丟臉中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喂,你又在搞什麼鬼。」
  及川徹雙手扒在牆邊,露出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那邊的身影:「你知道嗎,小琉花今天心情不好。」
  岩泉一順著及川徹的視線往那邊看去,果然看見了正踮著腳擦拭玻璃的春野琉花,他打量了半天也沒能從對方平靜的神色中看出什麼:「……有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然而及川徹完全不在乎他的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能讓小琉花這麼明顯地表現出不開心,那一定是遇到了讓她非常——苦惱的事情!」
  「哦,所以呢?」
  「我正在思考怎麼自然又帥氣地向她搭話,最好還能在不經意間表現出我作為前輩的可靠,以及作為前輩成熟的——」
  「你是三歲小孩嗎?」岩泉一打斷了他絮絮叨叨的自語,直接抬腳朝春野琉花走去,「這種事情直接去問不就好了。」
  「喂!不是、小岩你——」及川徹大驚失色連忙去拽岩泉一,然而動作太慢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別無他法只能躲回原地繼續偷看。
  岩泉一單手插兜走過去十分自然地和春野琉花打了聲招呼,兩人閑聊了幾句,不知道說到什麼春野琉花面上露出幾分疑惑,下一秒就見岩泉一側過身子往這邊指了指,黑發綠眸的少女也歪著腦袋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了過來。
  不等兩人視線對上及川徹就先一步把頭縮回牆後。
  可惡!這和他設想的完美出場也差太多了吧!
  「喂。」是岩泉一的聲音,「別躲了趕緊出來吧。」
  都怪小岩這個笨蛋!
  及川徹呼出一口氣,整理好衣服後揮著手笑著從拐角處走出:「呀吼∼好巧啊,原來小琉花你在這裡打掃衛生啊。」
  「確實好巧。」春野琉花並沒發現什麼不對,「及川前輩是在那邊擦牆嗎?」
  「噗嗤。」是岩泉一沒有憋住的笑聲。
  「對、對啊。」及川徹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那需要幫忙嗎?」春野琉花禮貌詢問。
  「不用——等一下,這不是重點啊!」及川徹有些惱火地撓了撓頭,糾結半天還是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才算合適,「就是——那個、我…小琉花、你——」
  可惡!在腦海裡打了無數遍的草稿怎麼沒一句能用得上啊!
  岩泉一見狀嘆了口氣,替不爭氣的幼馴染打起圓場:「他是想問春野學妹你為什麼不高興,如果方便的話可以和我們說說。」
  「對對對,好歹我們也是可靠的前輩啊!」及川徹立刻精神抖擻地挺起胸膛。
  岩泉一:「……」
  你其實就是想說這句對吧。
  「唔……」春野琉花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及川徹見她這個樣子連忙開口,「沒事的,不想說的話就不說了。」
  「也不是不想說,就是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說起。」春野琉花輕嘆了一聲,片刻後十分認真地看向兩人,「冒昧地問一下,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有想好畢業後要做什麼嗎?」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及川徹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反倒是身旁的岩泉一並未多想很快給出了回答:「我很早之前就想好要考體育學科這個專業了。」
  「哇……」春野琉花仰頭看向岩泉一,眼神裡滿是崇敬,「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專業,聽起來很厲害。」
  而站在一旁的及川徹沉默了半天才開口:「我大概是一半一半吧……我有個一直想要實現的目標,也決定要繼續堅持下去,但偶爾還是會對現在的狀態感到迷茫……」
  聽見這話岩泉一瞥了他一眼。
  春野琉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思考了半天後連肩膀都耷拉了下來:「及川前輩是因為目標迷茫,而我是完全沒有目標……」
  「誒?為什麼?小琉花成績不是很好嗎?」
  「我也只有成績還可以了……」
  岩泉一抱起雙臂:「那選個喜歡的專業不就好了。」
  春野琉花像因為缺水蔫了的花朵一樣無精打采:「就是因為沒有什麼喜歡的專業……」
  及川徹見她如此苦惱也不由得認真思索:「唔……沒有喜歡的專業,那選個跟興趣愛好接近的也可以吧?小琉花平時喜歡做什麼?」
  「打游戲。」
  「還有呢?」
  「沒了。」
  及川徹&岩泉一:「……」
  春野琉花在兩人的注視中再次耷拉下腦袋:「我已經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確實是個很無趣的人這件事情了。」
  排球部的候補隊員、三年級的溫田兼生正提著兩大桶水往教室走,他看見岩泉一的身影氣喘吁吁地喊道:「小一!快過來幫我提下水桶,我手要斷了!」
  岩泉一轉頭看向溫田兼生:「哦,來了。」
  小一?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喊岩泉前輩呢。
  春野琉花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沒想到及川徹突然側身擋住視線彎腰靠近自己。
  「我可從來都不這麼覺得哦。」少年眼底星星點點的光芒隨著綻出的笑花蕩漾開來,「在我眼裡小琉花一直都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是如此。
  「所以——」及川徹拖長了尾音,褐色的瞳孔裡清晰地倒映出春野琉花的面龐,「不許這樣妄自菲薄。」
  離得好近。
  春野琉花有些不太適應地眨了下眼睛,呼吸間似乎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原來那天聞到的是及川前輩身上的味道啊……
  淡淡的、帶著草木的皂角的香氣,是她平時最喜歡的那種味道。
  似乎又有氣泡在心髒「啪」地炸開,春野琉花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抹布。
  微弱的鼻息掃過臉頰,及川徹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兩人現在的距離實在是太近,他盡可能保持自然地直起身子,余光卻依舊留在少女身上。
  小琉花之前誇他皮膚好,可這麼靠近一看才發現她的皮膚根本不比他差。
  白裡透粉的肌膚和濃密的黑發都讓人忍不住聯想到油畫中的豐腴美人,要是她再胖一些的話肯定會比現在還漂亮吧……
  想到這裡及川徹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腦海裡突然想起岩泉一之前對她的評價。
  春日百花齊放的芳華嬌艷也不過如此了吧,小琉花還真是人如其名。
  那一絲微妙的不自在讓兩人同時陷入沉默。
  「琉花你這邊都擦完了嗎?」池田明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小跑著過來,在看見男生的身影時腳步一頓,「啊,是及川前輩,你好。」
  及川徹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你好。」
  池田明穗環顧四周,皺了下眉:「怎麼就你一個人,矢巾那家伙不是說都交給他了嗎。」
  「哦,矢巾同學擦到一半說忘了發排球部的安排表,所以就先離開去發表格了。」
  「……這家伙,果然男人都靠不住。」注意到及川徹微妙的神色池田明穗又笑著改口,「當然,我不是說及川前輩啦∼」
  把工作丟給矢巾秀的罪魁禍首:「……」
  白切黑。
  這個女生絕對是白切黑。
  別以為他沒聽出來剛才那句話就是故意說出來的!
  春野琉花蹲下身把抹布放進水桶洗濯干淨:「不過沒關系,高處基本都被矢巾同學擦了,我們把下面這部分擦干淨就好了。」
  「他也就這點用處了。」池田明穗嘆了口氣拿過矢巾秀扔在窗台上的抹布蹲下來放進水桶洗濯,「不管他了,我們倆一起。」
  正巧岩泉一也幫完忙從教室出來,他走過來看著春野琉花,十分認真地給出建議:「既然如此,不如先從擅長的入手吧。」
  「做擅長的事情肯定要比挑戰不熟悉的事情要強,而且也更容易從中獲得成就感和喜悅。春野學妹擅長哪些科目?」
  「應該是數理化吧。」春野琉花蹲在原地想了想,「一般都是這三科考得最好。」
  「那就先試試從這幾科入手吧。看看哪些專業和這三科關聯更緊密,然後再根據專業課和未來就職環境慢慢縮小範圍。」
  「完全不感興趣的就直接排除,稍微有些興趣的就先保留意見,特別喜歡的就標注重點。」
  岩泉一說到這裡不由得也認真起來:「需不需要我幫你整理一份理科專業的名單出來?」
  「不用不用。」春野琉花連忙站了起來,「這點小事我自己可以做的。」
  「行,如果還有什麼不清楚地再問我就好。」岩泉一又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揮了揮手和幾人告別,「我先去忙了,回頭見。」
  「好的,岩泉前輩再見。」
  春野琉花一臉崇敬地目送著岩泉一離開,片刻後發出真情實意的感慨:「岩泉前輩真的好酷啊——」
  池田明穗也極其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懂,我懂。」
  根本沒來得及插話的及川徹:「……」
  啊啊啊!小岩!!!我的風頭全被你搶走了啊!!!


第16章
  終於送完最後一份表格的矢巾秀一步跨過三個台階匆匆忙忙地往樓上跑,不等看見春野琉花的身影就興衝衝地抬手:「我回來了!春野同——」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哇,及川前輩的個子果然好高!我們幾個就是踮起腳也夠不到這種地方呢∼」
  是班長在說話。
  矢巾秀腳步一頓,疾步轉過牆角後就看見自家主將正站在窗戶前,旁邊是圍成半圈的女生。
  及川徹的神情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但更多的還是被誇贊後的得意:「其實還好啦,我的身高在排球運動員裡不算高的。」
  怎麼說呢?如果他沒有一手拿著一塊抹布的話,這幅場景還是挺常見的。
  「那及川前輩能不能也幫我們擦一下上面?就是旁邊這塊地方!對對對謝謝前輩!」
  矢巾秀趕緊走到跟前,正要說話就聽見池田明穗的聲音再次響起:「及川前輩不愧是排球部的主將,擦窗戶這種小事簡直就是信手拈來。」
  說完後她掛著笑容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戳了戳站在旁邊的春野琉花,爾後就見春野琉花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及川前輩什麼都做得很好。」
  聽見這句話的及川徹在停頓了一下後擦得更加起勁:「沒錯!這種小事就放心交給前輩吧!」
  站在周圍的女生立刻歡呼起來:「謝謝及川前輩!說起來及川前輩是混血嗎?總感覺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耳熟……」
  旁邊的女生笑著回應:「是那個啦,之前在學校很火的衣架徹就是及川前輩啊∼」
  「原來衣架徹就是前輩啊!我就說為什麼感覺前輩的名字聽起來特別熟悉!」
  「不過及川前輩的外貌確實非常混血啊,真的超帥∼的!」
  見一切都順利進行池田明穗露出了十分滿意的微笑,矢巾秀嘴角抽動了兩下擠到池田明穗身邊壓著聲音質問:「班長!你們到底在干什麼啊!這可是我們排球部珍貴的主將啊!!」
  平時使喚他就算了怎麼現在連他尊敬的前輩都不放過!那可是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司令塔!!完美二傳的手怎麼可以用來做這種事情!!!
  池田明穗見矢巾秀過來笑容不變,只是一把捉住他的手腕舉了起來:「這位呢就是我們班的矢巾秀同學,他也是排球部的成員。性格非常和善,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樂、於、助、人。」
  聽著被強調的那幾個字矢巾秀頓感不妙,正要辯解就見旁邊的女生看了過來:「矢巾同學的個子也好高啊!原來我們學校的排球部有這麼多帥哥嗎?」
  「誒?」矢巾秀愣了下,爾後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耳尖也有著變紅的趨勢,「哈哈哈其實也沒有很帥啦……」
  另一位頭發稍短的女生嗔怪地看向池田明穗:「明穗你也真是的,認識這麼帥的男生怎麼今天才介紹給我們認識啊∼」
  池田明穗摸了下鼻子,決定這種時候還是不要說出她從沒注意過矢巾秀外貌這種實話:「怪我怪我,都怪我平時太忙總是忘記這件事。」
  春野琉花打了個呵欠,看著傻樂著被忽悠去干活兒的矢巾秀搖了搖頭。
  又被耍的團團轉了呢矢巾同學。
  嗡嗡。
  是手機振動的聲音。
  春野琉花走到一旁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再一次慶幸青葉城西沒有不許帶手機的規定。
  【KODZUKEN:考完試了嗎?】
  【lukaluka:上周就考完了!】
  【KODZUKEN:嗯,那今天晚上有空嗎?】
  【lukaluka:你想玩什麼?】
  【KODZUKEN:好久沒有上分了,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
  【lukaluka:可以啊!不過我也好久沒上線了可能會有點手生……】
  【KODZUKEN:沒事,我也一樣】
  【KODZUKEN:晚上八點?可以嗎?】
  【lukaluka:okok,那晚上見!】
  【KODZUKEN:嗯,晚上見】
  太好了!
  春野琉花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
  她的大佬隊友終於上線了!也不知道對方前一陣子在忙什麼一直找不到蹤跡……不過大佬可能就是這樣的吧,神出鬼沒也很有絕世高人的風範!
  「春野學妹。」
  被喊到名字的春野琉花轉頭望去,看著粉發的高個男生開始在大腦進行地毯式搜索,三秒後乖乖開口喊人:「花卷前輩好。」
  「你居然記得我的名字啊。」花卷貴大稍稍有些驚訝,笑了笑轉頭看向窗戶邊賣力擦拭玻璃的兩位二傳,「他們倆這是干嘛呢?比賽擦窗戶?」
  「嗯……怎麼說呢……」
  其實及川前輩現在是在替她干活兒,雖然她一開始義正言辭地表示拒絕,但及川前輩也理直氣壯地表示讓矢巾秀中途跑掉的罪魁禍首就是他所以他強烈要求對此進行彌補。而站在一旁的池田明穗在聽完這段對話後突然笑了一下,再然後事情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不過解釋起來很麻煩,春野琉花沉吟片刻進行簡單總結:「總之就是經歷了這樣那樣的事情,現在及川前輩和矢巾同學正在熱心幫助同學們完成清潔工作。」
  作為兩人隊友的花卷貴大很快就根據面前的狀況猜出了前因後果,他雙手叉腰深深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輕浮的傻子二傳不會變成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特產吧……」
  「很有可能。」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松川一靜突然出聲把兩個人嚇了一跳。
  「呃啊!你怎麼走路沒有聲音的啊!」花卷貴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指著瞪大眼睛的春野琉花嚴厲指責,「看!學妹都被你嚇到了!」
  松川一靜看著春野琉花輕輕笑了下:「不好意思春野學妹,我原本只是想嚇這家伙一跳來著。」話音剛落肩膀就挨了花卷貴大一拳。
  「沒關系。」春野琉花搖了搖頭緩緩呼出一口氣,悄悄用余光打量著站在一旁的松川一靜。
  感覺松川前輩好適合主演那種以末日危機為主題的恐怖電影……
  「阿松阿卷!」注意到這邊的及川徹拿著抹布一臉不滿地瞪著兩人,「你們兩個怎麼好意思在那裡干站著啊!」
  「因為我不是那種被女生們圍著誇幾句就尾巴翹上天的小狗啊。」松川一靜笑得分外和善。
  明顯被噎了一下的及川徹瞥了眼松川一靜旁邊的春野琉花,原本要說的話也被咽了下去。
  「哼,我今天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注意到這份異樣的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挑了下眉。
  有意思。
  本來就沒多少的活兒很快就在及川徹和矢巾秀共同的努力下完成,先前圍在這裡的女生們也在道過謝後紛紛離開。矢巾秀把兩塊抹布丟進水桶轉頭看向池田明穗和春野琉花:「你們兩個先回去吧,我等會兒把東西拿回去。」
  「那就辛苦矢巾同學啦。」池田明穗挽住春野琉花的手臂,「走吧走吧,我們先回去收拾東西。」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抬頭看向及川徹:「今天多謝及川前輩幫忙。」
  「不用這麼客氣啦∼」及川徹十分瀟灑地擺了擺手,「我去洗個手,你們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吧。」
  不知道去哪兒逛了一圈回來的花卷貴大拎著包經過樓梯,他下意識往那邊瞥了眼正好看見春野琉花離開的背影,三秒後笑著追了過去。
  「春野學妹!稍微等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
  看見正站在衛生間門口擦手的身影後岩泉一腳步一轉,走過來一臉嫌棄地把手裡的包丟到及川徹懷裡:「真夠磨蹭的,我替你把東西收拾好了,你看看有沒有落下的。」
  「哦吼,謝了小岩。」
  花卷貴大也哼著歌走了回來,看了眼四周隨口問道:「就你一個了啊?」
  及川徹接過背包對著窗戶模糊的身影整理了下領帶:「窗戶都擦完了還聚在一起做什麼。」
  「那春野學妹也離開了唄?」花卷貴大明知故問。
  及川徹動作一頓,轉頭看他:「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花卷貴大仔細觀察著及川徹的神情。
  看著也不像開竅了啊……難道說這家伙的警惕全靠本能嗎?
  花卷貴大盯著他眼神幽幽:「我就是隨口一問。」
  不識好人心!他可是整個青葉城西唯一在乎他感情發展的人!
  「隨口一問……」沒什麼表情的及川徹看起來很不好接觸,但不到半秒就見他一臉臭屁地叉起腰,「也是啊,你們兩個哪有那麼熟!」
  和小琉花最熟的前輩當然是他!
  花卷貴大哼笑一聲:「那你是不知道,我們三個今天下午可是相談甚歡相見恨晚一見如——」
  及川徹立刻打斷:「三個?還有誰?阿松嗎?」
  「喊我干什麼?」松川一靜的聲音從及川徹背後傳來,見及川徹被嚇了一跳他勾唇一笑,「怎麼回事啊主將,這麼容易被嚇到可是會不受女孩子歡迎的。」
  「故意嚇人才會不受歡迎的好吧!」
  「別吵了,不是說要去KTV唱歌嗎?」岩泉一看了下手表,「快走吧,等會人多了可就不一定有位置了。」
  「哼哼!頂頂聰明的排球部主將早就發消息讓溫田他們提前去占位置了!」及川徹得意洋洋地往樓下走去,「你們幾個還是太年輕了∼」
  額頭上冒著十字的岩泉一飛來一腳,但是被早有預判的某人輕松躲過。
  「女孩子可不喜歡暴力狂喲,小岩你要反省糾正這一點!」
  「放心吧,我的暴力只針對你。」
  四個人打打鬧鬧地走到校門口,早就等在那裡的春野琉花看見他們出來連忙開口:「及川前輩。」
  「誒?」及川徹停下腳步,看清是誰後臉上立刻掛起笑容,「小琉花你還沒回家嗎?」
  「嗯。」春野琉花看了眼站在及川徹身後擠眉弄眼的花卷貴大,耳邊響起花卷貴大之前的話語。
  「春野學妹你知道及川是二傳吧。」見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花卷貴大笑著繼續,「手指的敏感度對二傳來說可是很重要的,當然我也不是說他的手嬌貴到連這點事情都不能做,但是你要是願意多關懷他一下肯定是最好的,怎麼說他也忙了一下午嘛。」
  春野琉花歪了下頭,仔細想了想覺得花卷前輩說得非常在理。
  畢竟及川前輩就是那種很喜歡被人誇獎的類型。
  「好的,我明白了。」
  結束回憶的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認真開口:「及川前輩,我有話要和你說。」
  話音剛落就見花卷貴大壞笑著推著一頭霧水的岩泉一和松川一靜離開:「那我們去那邊等你哦主將大人∼」
  及川徹立刻轉頭瞪了他一眼,看向春野琉花時已經掛上親切的笑容,但若是細看就能發現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小琉花你、你要說什麼啊?」
  春野琉花把裝著牛奶的購物袋遞到及川徹面前:「真的非常感謝及川前輩今天幫忙,這是謝禮。」
  聽見這句話後及川徹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氣還是有些失望,神情不變笑吟吟地看著她:「哎呀,都說了不用謝啦,本來也只是順手的事情。」
  他伸手接過購物袋,春野琉花眼尖地注意到對方微微發紅的指尖,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下意識行動。
  突然被攥住手腕的及川徹被嚇了一跳,少女的力度輕到他隨便一掙就能甩開,可他卻像害怕嚇到對方一樣僵在那裡一動不動,就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許多。
  鼻尖也傳來了熟悉的香氣,頭暈的症狀隨之而來。
  春野琉花沒有注意到男生越來越紅的面頰,只是沉默地盯著手上泛紅的地方,腦袋裡忽然想到今天早上野崎給她看得那張角色設定,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心軟。
  執著不屈的人往往比常人更加易碎。
  「二傳的手指是很珍貴的,及川前輩要好好愛護才行。」
  不知道過了多久春野琉花忽地從口袋裡拿出護手霜,她抬頭看向及川徹,神色中滿是認真。
  「需要我幫你塗嗎?」


第17章
  「臉好紅哦主將。」松川一靜看著及川徹通紅的耳尖挑了下眉,「青葉城西大名鼎鼎的衣架徹也會因為這種事情害羞嗎?」
  花卷貴大捏著嗓子模仿下午的女生:「就是說嘛∼沒想到及川前輩這麼遜∼」
  「丟人。」是懶得多看他一眼的岩泉一。
  及川徹握著手裡的護手霜,摸了下發燙的耳尖惱羞成怒地吼道:「你們少在這裡說風涼話!突然被女生握住手肯定會害羞的好不好!你們三個敢說自己遇到這種事情絕對不會臉紅嗎?!!」
  旁邊的三個人面色一僵紛紛移開視線。
  看著他們逃避現實的樣子及川徹立刻挺直腰板開始數落:「三個連戀愛經驗都沒有的人也好意思在這裡說大話,等你們交往那天我一定會帶著高清相機把你們臉紅的樣子全拍下來然後發給排球部的所有成員!」
  他還能鎮定地和小琉花道別已經很了不起了好嗎?!
  「喂喂,這可是違法的。」松川一靜忍不住吐槽,余光正好看見岩泉一包上一晃一晃的哥斯拉掛件,「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感覺我還真的想像不出來岩泉戀愛的樣子。」
  花卷貴大對此感同身受:「感覺這家伙能跟哥斯拉和肌肉過一輩子。」
  「光說我,難道你們就能想像出松川戀愛的樣子嗎?」岩泉一神色平淡地進行反擊,「不是被同級女生當成新來的老師就是被小學生喊叔叔,感覺起碼要再過二十年才能長到符合這張臉的年紀。」
  松川一靜一臉無語地看著他:「為什麼戰況會演變成我們兩個自相殘殺啊。」
  「誰讓阿卷這家伙兩個月前被學妹告白過。」及川徹看向身旁得意洋洋的粉頭泡芙,「沒記錯的話還是個高一的學妹。」
  花卷貴大雙手抱胸哼笑了兩聲:「真是不好意思啊,鄙人在這方面領先你們兩個一步咯。」
  「這種讓人心梗的事情就不要拿出來講第二遍了好嗎。」松川一靜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兩人,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那你為什麼沒有答應?」
  「我又不喜歡人家干嘛要答應。」花卷貴大抬頭看向天空,老氣橫秋地感慨,「好好享受被告白那一刻的開心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啊……」
  岩泉一移開目光倏地加快步伐:「煽情的風格不適合你,以後不要再走了。」
  「就是就是!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及川徹一臉嫌棄地摸著手臂。
  「討厭,你們就不能配合一下人家嘛!」又開始捏著嗓子說話的花卷貴大一把扯住試圖逃跑的岩泉一,正要說話突然注意到旁邊的面包店,幾乎是瞬間就恢復了正常,「你們先過去吧,我進去買個東西。」
  松川一靜笑眯眯地開口:「友情提示,KTV禁止自帶食物飲品。」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日本人這點我還是知道的好嗎。」花卷貴大松開岩泉一的手臂開始在錢包裡翻找東西,「我買了就吃不會帶上去的…啊,找到了。」他數了下集章卡上的次數,翹起嘴角:「嗯,還有兩次就滿十次了。」
  及川徹看他這樣想起了自己的集章卡,也跟著在錢包裡翻找起來:「我在他們家也領過一張,我跟你一起去。」
  「你們兩個還真是愛吃甜食啊。」岩泉一整理了下被扯得亂七八糟的衣服,抬腳離開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那我們先過去了。」
  「OK!」
  花卷貴大一邊推門一邊興高采烈地進行安利:「我強烈推薦他們家的草莓泡芙!真的超級好吃!」
  「不,這個對我來說還是太甜了一點。」
  「少裝!你上次吃的那個牛奶面包也甜的要死好吧!」
  「那是阿卷你不懂欣賞!」
  兩個人一邊攻擊對方的口味一邊挑選著自己要吃的甜品,付完款後准備離開時四目相對,花卷貴大率先提議:「我們要不在這裡吃完再去吧,站在街邊吃總感覺怪怪的……」
  「贊成!」
  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後花卷貴大立刻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泡芙,等享受完第一口才漫不經心地開口:「說起來春野學妹剛才都跟你說了些什麼?看你臉紅成那樣。」
  及川徹咬面包的動作頓了一下,片刻後神色如常地回道:「沒說什麼啊,她就是謝謝我今天幫忙而已。」
  「而已?如果只是道、謝、而、已、的話她突然拉你的手做什麼?」
  花卷貴大著重強調了某幾個字,明顯不信他那個敷衍的說辭,說到這裡他又突然笑了一下:「不過真沒想到春野學妹會是這麼主動的人啊……」
  看似高冷的春野學妹原來是主動出擊的類型,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及川徹不敢看他只是心虛地咬了口手裡的面包,過了好半天才別別扭扭地開口回應:「其實就是我今天下午一直洗抹布所以皮膚有點紅,小琉花擔心我才那樣的……」
  「哦——原來是春野學妹擔心你啊∼」
  「阿卷你那是什麼語氣啊!」及川徹頗為不滿地皺起眉頭,無知無覺地替人辯護起來,「小琉花可不是那種有心眼的小孩,她很呆的。」
  不過現在想想他當時的反應好像確實有些太反常了,小琉花會不會被他嚇到啊?他慌慌張張地道別離開絕對不是因為嫌棄啊!
  想到這裡及川徹看向放在一旁的護手霜。
  自己慌慌張張甩開手後找了個借口拿著護手霜跑掉的樣子好像是有一點遜……
  及川徹魂不守舍地咀嚼著剩下的面包,感覺自己此刻味同嚼蠟根本嘗不出味道。
  要不發個短信解釋一下吧?但是特地跑去解釋感覺也太奇怪了,就好像他一直特別在意這個事情一樣……可是這是人家女生的護手霜誒,更別提還是已經用過的,直接這樣拿走怎麼看都是在占便宜啊……
  花卷貴大看著開始魂游天際的某人哼了一聲,一邊嚼著嘴裡的泡芙一邊壓低聲音抱怨對面這位不識好人心的笨蛋:「我什麼都沒說好吧……八字還沒一撇就已經護上了!哼,我看以後你也是被人拿捏的命!」
  「阿卷!你是不是在偷偷說我壞話!」
  及川徹雖然沒有聽清但是直覺對方不是在說什麼好話,正要繼續逼問忽地瞥見一旁的衛生間。他想了想兩口吃完剩下的面包,擦了下嘴角沾著的面包屑忽然站了起來。
  「你干嘛?」
  「我吃完了,去洗個手。」
  洗完手出來後及川徹立刻從桌子上拿起護手霜,但等到真的要擰開時又莫名開始猶豫。
  花卷貴大覺得自己有時候真的搞不懂這個人:「人家都給你了,想用就用唄。」
  就是因為不是「給」的他才覺得心虛啊!
  不過及川徹沒敢說出這個實情,只是試圖給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借口。
  小琉花說了讓他好好愛護自己的手指,那他用一點點應該沒有問題……吧?實在不行他之後再給她買個新的作為補償嘛!嗯,沒錯就是這樣!
  做好心理建設的及川徹終於鼓起勇氣擰開了護手霜。
  是很冷的木質香調,像漫天大雪飄落在松林間,晃晃悠悠地落在青苔之上。
  不是那天聞到的味道啊……
  及川徹心下稍稍有些失落,擠出一些在手上塗勻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
  和那天聞到的味道相比確實還是這個味道更符合小琉花的氣質……但是怎麼說呢?他還是覺得那天那個甜甜的味道更讓人念念不忘。
  「走吧。」洗完手出來的花卷貴大喊他,兩人拎起包推開門往KTV的方向走去。
  及川徹走兩步就要抬起手聞一聞味道,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上揚。而早就注意到對方動作的花卷貴大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我親愛的朋友,你在干什麼呢?」
  「聞味道啊。」及川徹理直氣壯毫無自覺。
  「哈……」花卷貴大覺得一陣惡寒。
  不,這怎麼看都是痴漢行為吧!
  花卷貴大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天空。
  「及川,你以後結婚記得給我發50萬……不對,500萬的禮金!」
  「哈?!我結婚為什麼要給你發禮金啊!」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問那麼多。」花卷貴大指著袋子裡的牛奶冷笑一聲,「記得喝你的感謝禮物,KTV禁止自帶飲品!」
  *
  「我回來了。」春野琉花打了聲招呼坐在玄關換鞋,摸了兩下跑來打招呼的納豆,正要抱起來突然覺得不太對勁,「納豆,你是不是又胖了?」
  感覺比考試前大了整整一圈。
  「同齡的小狗可沒你這麼胖,我都要抱不動你了。」
  仿佛聽懂了春野琉花的評價,原本還搖著尾巴歡迎的小狗惱怒地從她懷裡掙脫。它叼住春野琉花的一只拖鞋氣哼哼地往客廳跑去,結果半路上因為胖胖的身體狠狠絆了一跤,爾後就見它惱羞成怒地對著拖鞋亂叫了幾聲頭也不回地狂奔離去。
  春野琉花:「……」
  脾氣和肥胖的身體一樣大。
  「喲小春,你回來了。」野崎梅太郎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叼著炸蝦的真由也跟在他的身後,「琉花姐你回來了啊,考得怎麼樣?」
  這到底是誰家啊……
  「考得還行。」春野琉花露出半月眼看向站在那邊的兄弟二人,「不過你們兩個居然還沒回家嗎?」
  野崎真由咽下炸蝦,面無表情地指著春野琉花控訴:「哥,琉花姐在嫌棄我們。」
  野崎梅太郎更是一臉痛心疾首地揮著手裡的鏟子:「沒想到小春你竟然是這樣冷酷無情的人,我們多年的情誼難道在你眼裡一分不值嗎?哥哥我可真是太難過了!」
  「胡說什麼呢,別偷偷抬高自己的輩分。」春野琉花一臉嚴肅地進行糾正,「我們倆都是姐姐的僕人,是平等的。」
  「我才不是那個女魔頭的奴隸!」
  「可你當年都喊她女王大人了。」
  「那是被武力壓制被逼無奈!我不是自願的!」
  野崎真由咽下嘴裡的炸蝦,面無表情地開口:「當千葉姐的僕人挺好的,她給錢一直很大方,柔道也很厲害,我願意被她包養。」
  「真由!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野崎梅太郎大驚失色,思索片刻一臉沉重地開口,「你是不是被她脅迫了?沒事的不要怕,告訴哥哥,哥哥七十年後一定會給你復仇!」
  野崎真由面無表情:「總之我已經把千葉姐列為包養我的第一人選了,大哥你不要攪黃我的計劃。」
  但是春野琉花對此持反對意見:「不行,姐姐她可是偶像,偶像是不能談戀愛的。」
  「沒事的,我願意當她的地下情人!」野崎真由神情堅定眼神堅毅,「就是一輩子見不得光都可以!只要給錢怎麼樣都可以!」
  野崎梅太郎&春野琉花:「……」
  所以你就是單純想找個人賺錢養你一輩子吧。
  「真由你的理想型還真是八百年不變……」春野琉花走過去撿起被納豆丟下的拖鞋,瞥了眼廚房的爐灶後選擇轉移話題,「晚上吃什麼?」
  「天婦羅拼盤配蔬菜沙拉,還做了味增湯,主食是米飯。」恨鐵不成鋼的野崎梅太郎瞪了一眼自家弟弟回到廚房,轉頭問她,「你想吃甜品嗎?想吃的話我可以做個小蛋糕。」
  春野琉花看著廚房裡豐富的菜品,臉上露出幾分真情實意的感慨。
  「野崎你以後一定會嫁個好人家的。」
  她穿好拖鞋後往樓上走:「我去換個衣服,等會兒下來幫你。」
  見春野琉花的身影消失野崎梅太郎立刻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他把飯鏟塞進弟弟手裡鬼鬼祟祟地往樓上走去,走到一半又不放心地回頭叮囑:「再過十分鐘就把火關了。」確認弟弟聽見後頭也不回地繼續貓著腰往樓上走。
  *
  [可惡……根本睡不著!]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往常早已入睡的少女此刻卻像條擱淺的魚在床上翻來覆去,煩躁地錘了一下床鋪。
  [明明那家伙只是……只是稍微關心了我一下而已!就像是對其他女生一樣!]
  少女試圖在心裡大聲辯解,腦海卻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白天的場面。
  男生極其輕柔地將自己貼在臉頰上的、汗濕的短發別在耳後,眼神清澈得像沒被污染過的山泉。
  [流了這麼多汗……]他把果凍塞進她的手裡,臉上掛著那熟悉又讓人討厭的溫柔笑容,[補充點甜份吧,女孩子要對自己好一點啊]
  想到這裡她猛地將臉埋進蓬松的枕頭裡,片刻後她突然坐起身對著空氣揮起拳頭,似乎是要眼前那個一直無法消散的身影。
  [這個遲鈍的輕浮混蛋!]
  [誰要他關心了!多管閑事的天然呆!]
  看完最後一話的春野琉花陷入沉默,過了幾分鐘她轉身看向蹲在門口偷看的野崎梅太郎:「首先,假小子不應該有這麼曼妙的身材。」
  這個身材絕對參考了小御御那些只穿泳衣的美少女手辦。
  被發現的野崎梅太郎身形一僵,像是看穿了春野琉花在想什麼一般扒著門框幽幽道:「身材我可是參考的及川前輩。」
  「是嗎?」春野琉花一臉懷疑地翻了下畫稿,腦海裡也在努力回憶。
  及川前輩有這麼前凸後翹的身材嗎?
  ……嗯,完全沒有印像,她只記得自己撞上去的梆硬觸感。
  「但你可是創作者,怎麼能什麼都照搬原型。」春野琉花十分不贊同地搖了搖頭,「而且這個男主角看起來很像中央空調,居然隨隨便便觸碰女主角的皮膚。」
  野崎梅太郎忍不住辯解:「可他是天然呆,這些都是無意識的舉動!」
  「就算是天然呆也輕浮。」
  「你不懂!只有天然呆才能克制傲嬌!」
  「那女排部為什麼會有男經理,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這是少女漫!少女漫不需要那麼追求現實!」
  「叔叔回來了准備吃飯了。」野崎真由打斷了兩人的爭執,他看向野崎梅太郎,「爸爸打電話說讓我們早點回去。」
  「哦,那我們吃完飯就回去。」野崎梅太郎從春野琉花手裡接過畫稿,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帶著行李來了。」
  現在還得先回家取一趟行李,失策失策。
  春野琉花睨了他一眼:「還不是你拖到今天才走,怪得了誰。」
  野崎梅太郎眼珠一轉十分突兀地開口:「說起來你今天見到及川前輩了嗎?」
  「見到了。」春野琉花想起這個忍不住嘆了口氣,「而且我今天才發現,原來及川前輩是個這麼柔弱的人……」
  動不動就頭暈難受不說,就連洗個抹布皮膚都會泛紅,簡直跟童話故事裡的豌豆公主一模一樣,怪不得是少女漫天選女主……
  等一下,這麼一看野崎豈不是很有先見之明。
  春野琉花腳步一頓,嘴角不自覺地抿緊。
  有點不開心……感覺莫名其妙輸了一籌。
  難道她還沒有野崎這個家伙了解及川前輩嗎?


第18章
  看著屏幕上再次出現的勝方結算畫面春野琉花吐出一口氣,注意到自己再次獲得本場MVP的標志後更是克制不住地翹起嘴角。
  連贏五局!今天的發揮簡直如有神助!
  【KODZUKEN:很厲害啊,剛才那個走位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了】
  那個情緒穩定不在乎輸贏的KODZUKEN老師在誇我!
  春野琉花有些激動地坐在電競椅上轉了兩圈,等稍微冷靜一點才板著臉敲鍵盤進行回復。
  【lukaluka:今天手感確實很好,不過最後能贏還是因為你剛才支援及時。】
  幸虧KODZUKEN老師看不到自己現在的表情,不然這毫無說服力的謙虛絕對會被人一眼看穿。
  【KODZUKEN:果然選擇和你組隊是正確的選擇】
  【lukaluka:我也這麼覺得。】
  【KODZUKEN:要再來一局嗎?】
  春野琉花看了眼屏幕下方的時間。
  【lukaluka: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我准備去收拾行李了。】
  已經十點了,明天還得早起趕新干線……
  可惡,早知道不答應野崎了!在家吹空調打游戲多舒服啊!
  【KODZUKEN:收拾行李?是要出去玩兒嗎?】
  【lukaluka:算是吧,朋友約我去參加社團合宿。】
  【KODZUKEN:合宿啊……】
  【lukaluka:怎麼了?】
  【KODZUKEN:沒什麼,就是突然想起我過兩天也要參加社團合宿,有些不願意面對現實……】
  【lukaluka:社團?是游戲部嗎?】
  原來KODZUKEN老師有加社團啊,不過游戲部也會出去合宿嗎?她還以為游戲部這種充滿了死宅氣息的社團就算合宿也是線上交流。
  【KODZUKEN:不是,我是排球部的……】
  【lukaluka:!!!】
  春野琉花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聊天框。
  在春野琉花的印像裡KODZUKEN算是不太擅長社交的類型——畢竟他們兩個人能夠認識還是因為春野琉花在某一局隨機匹配到對方後覺得此人非常厲害主動跑去搭話的。
  當時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對方的社恐氣息,簡直就是被她嚇到炸毛的貓咪,但好在兩個人共同話題很多很快就拉近了距離。就在上個月兩人還就運動這項反人類活動進行了長達一個小時的批判,沒想到看似批判的背後居然還隱藏著這樣的秘密……
  【KODZUKEN:很驚訝嗎?不過我也覺得自己和運動社團的風格不太搭……】
  【lukaluka:是非常驚訝!】
  這跟考完試出來說自己沒有考好結果成績出來發現是年級第一有什麼區別!春野琉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背叛感。
  說好一起當死宅,結果你卻在偷偷現充!
  【lukaluka:怪我,是我先入為主把你當成和我一樣不喜歡運動的普通游戲宅了。】
  【lukaluka:貓貓大哭.jpg】
  【KODZUKEN:貓貓委屈.jpg】
  【KODZUKEN:不是的…我本來就是不喜歡運動的普通游戲宅……】
  【lukaluka:那我可以問下你加入排球部的契機是什麼嗎?】
  能讓一個並不那麼喜歡運動的游戲宅參加運動社團,可見排球這項運動一定有什麼過人之處。
  不過這麼一看她周圍打排球的人好像越來越多了,她總有種「當你在明處發現了兩個打排球的人,說明暗處已經有很多了」的詭異感。
  【KODZUKEN:也談不上有什麼契機,就是因為朋友一直在打,我也並不討厭,久而久之就這樣堅持下來了】
  【lukaluka:原來如此。】
  感覺這個朋友聽起來是個現充啊……所以KODZUKEN老師拿的是《該死的現充!不要小瞧我們陰暗死宅的力量啊!》這種翻身改變的崛起劇本?不對不對,或許現實中的KODZUKEN老師就是開朗陽光的運動系現充,但是因為經歷了這樣那樣的青春傷痛,所以只能在網絡上釋放出自己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見她遲遲沒有下文,那邊再次發來消息。
  【KODZUKEN:我確實不喜歡運動,但還是很享受在打排球的過程中升級的感覺的】
  春野琉花看著聊天框裡的內容若有所思。
  感覺這段話和岩泉前輩那天提出的建議有異曲同工之處。
  【lukaluka:我大概能理解你說的意思,我每次攻破理科難題後也會有種自己又升了一級的感覺。】
  【KODZUKEN:嗯,就是這種感覺】
  房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緊接著便聽到春野拓海的聲音:「行李收拾好了嗎?需不需要爸爸幫忙?」
  春野琉花連忙摘下耳麥:「不用不用,我正准備收拾呢。」
  「那需要幫忙的話去書房喊我,爸爸還有些工作要處理一下。」
  「好的,沒問題。」
  春野琉花把耳麥放在一旁,正要敲字和KODZUKEN告別就看到對方的消息先一步出現在聊天框內。
  【KODZUKEN:之前一直沒找到機會問,轉學後的生活還適應嗎?】
  【lukaluka:貓貓大驚失色.jpg】
  【lukaluka:你是怎麼知道我轉學這件事情的?!】
  她好像從來沒有提過轉學的事情啊……春野琉花飛速上翻查看聊天記錄,然而KODZUKEN的手速明顯更快。
  【KODZUKEN:你三月份的時候和我說因為忙著搬家都沒時間打游戲,過了一周又說處理陌生的人際關系好麻煩。因為你之前從不說這種話所以我推測是換了新的環境,而你跟我同齡那大概率就是轉學了……】
  【KODZUKEN:以及,我在你眼裡到底是什麼形像啊……】
  發色像焦糖布丁一樣的男生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地看著屏幕的聊天框。
  好歹也是在網絡上交的第一個朋友,他還不至於冷漠到連這些細節都沒有注意到。
  【lukaluka:……居然是這樣!】
  腦子這麼聰明、游戲打的也好、還參加充滿了現充氣息的運動社團……如果這都能算是普通的游戲宅那她豈不就是只會修下水道的老鼠嗎!
  【KODZUKEN:因為你沒有和我說所以我也只能靠推測,還好沒有猜錯】
  【lukaluka: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瞞著不說的,就是覺得沒什麼特別提及的必要。】
  【lukaluka:貓貓鞠躬道歉.jpg】
  孤爪研磨看著對方發來的貓咪表情包勾了下唇角,正要回復就見聊天框彈出新窗口。
  【血液神教教主:明天要早起坐車去梟谷參加集訓,今天不許熬夜打游戲】
  孤爪研磨:「……」
  【KODZUKEN:知道了……】
  【KODZUKEN:所以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換掉這個網名?】
  【血液神教教主:與其期待我換掉網名不如早點脫敏加入我們血液神教啊智慧大腦!】
  【血液神教教主:說起來要帶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雖然集訓地在東京但還是盡可能把需要的東西都帶上吧,畢竟要待一周,中途回家一趟還是挺麻煩的。】
  【KODZUKEN:……你是我媽媽嗎?】
  【血液神教教主:就算你喊我媽媽我也不會幫你收拾行李的喲∼】
  【血液神教教主:黑貓wink.jpg】
  孤爪研磨扶著額頭深深嘆了口氣,切回和春野琉花的聊天框:【那個,我也要去收拾行李了……】
  【lukaluka:okk,那我們回頭再聊。】
  【KODZUKEN:好,晚安】
  【lukaluka:晚安!】
  道別後春野琉花關掉電腦起身走到衣櫃前——兩天一夜的短期旅途,帶兩套衣服應該就夠了,雖然沒有下水的打算但以防萬一還是把帶上泳衣吧。
  畢竟海邊一向是各種突發事件頻發的高危地段。
  春野琉花一邊在衣櫃裡翻騰一邊拿起手機查看天氣預報,沒一會兒就搭好了本次出游的兩套衣服——白色的一套,黑色的一套,都是運動休閑款,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白色的百褶網球裙而黑色那套是長款工裝褲。
  以及開學前在商場買的馬卡龍色系的連體泳裙——其實她更想買黑色的那套,但在媽媽的強烈抗議下不得不選擇了粉綠撞色款。
  「誒呀黑白灰等到三十歲再穿都還能穿幾十年,花季少女就不要執迷於此了,聽我的准沒錯!」
  媽媽真是一點都不懂啊……
  搭配起來完全不費腦子的黑白灰才是最完美的!
  反正就兩套衣服,帶個稍微大一點的背包就可以了。春野琉花這麼想著,轉身從衣櫃中拿出一個純黑色的皮質雙肩包。
  是姐姐上周寄來的,似乎還是哪家奢侈品牌的新款。
  她盯著LOGO上的那幾個字母——嗯,完全不知道叫什麼。
  但是這個背包的容量足夠裝下這兩天要帶的所有東西了,皮革材質還能防水。
  就很完美!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拿起手機對著包拍了一張,爾後打開聊天軟件編輯消息。
  【lukaluka:野崎約我去參加戲劇部合宿,我打算背這個包去。】
  【lukaluka:容量又大還很好看,謝謝姐姐!】
  【完美女人:轉賬[1,000,000 円]】
  【完美女人:拿去花】
  回復得好快,看來姐姐今天晚上不太忙。但是她這個一言不合就轉錢的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痊愈啊……
  【lukaluka:我就待兩天一夜花不了這麼多錢,而且我只是分享照片不是在要生活費。】
  【完美女人:女人,我不喜歡別人拒絕我】
  【完美女人:給你一分鐘,收下它】
  【lukaluka:貓貓投降.jpg】
  【lukaluka:謝謝姐姐∼】
  她真的完全能懂真由為什麼想被姐姐包養——這麼大方的金主有誰能拒絕的了啊?!
  收下轉賬後春野琉花將這兩天要用到的東西整理放進包中,剛拿起錢包裡面就掉出一個東西落在腳邊。
  是及川前輩那天送她的鑰匙扣。
  春野琉花盯著地板上的亞克力掛飾,過了好半天才蹲下身把它撿起來。
  她現在一看見薄荷綠就想起穿著排球部隊服的及川前輩,感覺已經形成了一種刻板印像……不過能把這個容易顯黑的顏色穿得這麼好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及川前輩的外貌確實無可挑剔。
  這個顏色還真是適合夏天,看一眼都覺得涼爽好多。
  春野琉花蹲在原地打量著掌心的鑰匙扣,半晌後鬼使神差地把手中的鑰匙扣掛到了包上。
  薄荷色的牛奶盒在手指的撥動下輕輕晃動。
  還挺好看。
  春野琉花滿意地端詳了一會兒,正要起身去洗澡手機忽地傳來提示音。
  【牛奶面包激推:倉鼠探頭.jpg】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你睡了嗎?】
  春野琉花沉默著看向包上的掛飾。
  這個東西是召喚及川前輩的開關嗎?
  【lukaluka:還沒有睡,及川前輩是有什麼事情嗎?】
  【牛奶面包激推:也沒什麼事啦∼就是那個被我拿走的護手霜……】
  等了三分鐘對面還是『正在輸入中』,等不住的春野琉花選擇直接出擊。
  【lukaluka:及川前輩不介意是我用過的話可以直接拿去用。】
  那個味道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就是不知道及川前輩能不能接受。
  【牛奶面包激推:今天真的不好意思,當時拿著護手霜離開後才想起來應該還給你……】
  【牛奶面包激推:但是我絕對沒有沒有別的意思哦!絕對沒有!!】
  【牛奶面包激推:我就是有一點點被嚇到!就只有一點點哦!】
  春野琉花看著對方發來的消息陷入沉思。
  是哦,及川前輩既不是漫畫裡的女主角,也不是鹿島那樣帥氣的女生,更不是野崎這種對她來說性別不明的生物。
  對於貨真價實的男人自己的邊界感確實有待加強。
  【lukaluka:是我冒犯了及川前輩,及川前輩就是生氣也是應該的。】
  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男生看見這句話猛地坐了起來。
  他不是那個意思啊!
  及川徹丟開手機狠狠地揉了揉頭發,深吸了口氣後才繼續編輯消息。
  【牛奶面包激推:我真的沒有生氣,我就是——】
  慌張這兩個字怎麼都打不出來,他刪改半天也不知道用什麼詞形容才好,莫名的煩躁也浮上心頭。
  小琉花也會像這樣去抓別的男生的手嗎?
  及川徹被自己腦海裡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
  理智告訴他這件事情和他無關,可情緒卻開始持續性下沉。
  【牛奶面包激推:我沒有生氣也沒有覺得被冒犯,那個護手霜我已經用了,之後買個新的給你吧】
  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過生硬,及川徹著急忙慌地補上一個表情包。
  【牛奶面包激推:白狗比心.jpg】
  收到消息的春野琉花看了眼床頭櫃的抽屜——那裡面還裝著十幾只護手霜,全是姐姐之前代言時品牌方送的。
  【牛奶面包激推:對了對了!小琉花你平時用的那個香水是哪個牌子的啊?好好聞!】
  春野琉花有些疑惑地看向手機屏幕,刪除了原本要拒絕的話。
  【lukaluka:我嗎?我從來都不用香水的。】
  【牛奶面包激推:?】
  發完問號後那邊像是突然失去訊號好半天都沒有任何動靜,就在春野琉花思考要不要先去洗澡時終於收到了回應。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你真的從來都不用香水嗎?】
  【lukaluka:嗯,因為我一聞香水就頭暈惡心所以從來都沒有買過。】
  屏幕那頭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並沒有讓春野琉花等待太久。
  【牛奶面包激推:原來是這樣!說起來時間不早了我准備睡覺了你也早點休息吧,晚安!】
  及川前輩出現的神出鬼沒,消失的時候卻是風風火火呢。
  【lukaluka:好的,晚安。】
  好了,這下總算可以去洗澡了。
  正要放下手機就聽見提示音再次傳來。
  【最懂少女心:我們到家了,你明天大概幾點出發,到時候我去接你】
  還以為是及川前輩發來的消息……
  春野琉花忽略掉那點微妙的失落算了下時間。
  【lukaluka:辛苦了,我明天八點出門,大概三個小時之後到?】
  【最懂少女心:那正好趕上午飯】
  【最懂少女心:圖片】
  【最懂少女心:到時候我們可以去這家餐廳吃飯!據說這裡是情侶們的約會聖地!面朝大海環境也很好,一定有很多素材可以參考!】
  她就知道……
  【lukaluka:可以,那明天見。】
  【最懂少女心:明天見!】
  好了!這次她真的要去洗澡了!


第19章
  「呃啊……」
  春野琉花剛出地鐵站就被滾滾襲來的熱浪撲了個滿面,准備離開地鐵站的步伐也在停頓了一下後選擇原路返回。
  雖說早在踏出家門的那一刻就已經後悔應約,但真的走到這裡才發現自己一時感性做出的決定多麼讓人百感交集。
  說真的,她確實很想念許久未見的朋友,可在如此炎熱的夏天千裡迢迢跑來聚會也太痛苦了……其實這個活動也不是非得參加不可吧?在家和大家視頻通話也是一種選擇啊——再說了人生有的時候並不需要太多改變,在自己的舒適區待著也是一種活法,她應該學著對自己寬容一點,當一個陰暗孤僻的游戲宅才是最完美的……
  春野琉花找了個偏僻處享受著空調的冷風,胡思亂想了片刻最後還是認命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正要給野崎梅太郎發消息就聽見對方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小春。」
  野崎梅太郎揮了揮手三步並作兩步飛速走了過來,看樣子是早就猜到了她會在這個地方出現。
  「我掐著時間來的,應該沒等太久吧。」
  春野琉花嘆了口氣,看向頭頂的中央空調:「算得太准了,我剛到兩分鐘。」
  再見了空調,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對吧。
  野崎梅太郎對此非常滿意,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堀學長他們正在往那個餐廳走,你有什麼想吃的嗎?可以告訴他們讓他們提前點餐。」
  「我還不餓,等過去後看看有什麼想吃的再點吧。」
  天氣這麼熱她都沒有什麼胃口,更何況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是吃什麼吧。
  站在野崎梅太郎身後的蝴蝶結少女正在悄悄觀察自己,不過這份打量並沒有讓人感到不適,兩人四目相對時她似乎還有些緊張。
  春野琉花眨了下眼睛看向野崎梅太郎,然而本該介紹二人認識的某人已經完全忘記這件事情,按著手機劈裡啪啦地給人發消息。
  「那個……」系著蝴蝶結的粉橘發少女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鼓足勇氣主動開口,「我叫佐倉千代,是野崎同學的、野崎同學的、野崎同學的……」
  佐倉千代的臉頰逐漸透出好看的櫻粉,緊張慌亂的眼神在野崎梅太郎和地板之間不斷徘徊。
  注意到佐倉千代臉上那糾結萬分的神情,春野琉花心中不由得浮出幾分懷疑。
  這麼難以啟齒……難道說野崎這家伙還在沉浸式扮演不良少年嗎?小御御一個人已經不能滿足他的創作需求了嗎?
  發完消息的野崎梅太郎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沒有為二人介紹:「抱歉抱歉忘了介紹,這位是佐倉千代,是我現在的漫畫助手之一,主要負責塗黑的部分。」
  「佐倉,這位是我之前和你提到的,和我一起長大的好朋友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佐倉千代……是不是你高一經常提起的那位?」
  「是啊是啊,高一的時候我不是就跟你誇過佐倉的塗色技術嗎?當時我就想遲早有一天要讓她做我的塗色助手,沒想到這麼快就實現了!」野崎梅太郎回想起曾經臉上不由得浮出幸福的笑容,「不過你居然還記得這件事,我還以為你早就忘了。」
  野崎梅太郎一臉感動地看向春野琉花:「小春,你真的長大了。」
  春野琉花:「……」
  你那副自家孩子初長成的欣慰感是什麼鬼。
  佐倉千代的關注點更是非同尋常:「誒?!原來野崎同學之前經常提起我嗎?!」
  「……是的,他每次看見美術部的宣傳海報都會和我說一遍。」
  聽見春野琉花肯定的回復後佐倉千代臉上的櫻粉被殷紅代替,她雙手握拳一臉堅定地看向野崎梅太郎:「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絕對不會辜負野崎同學對我的期待!」
  「佐倉……」野崎梅太郎臉上的感動與信任逐漸轉換為同樣的堅定,「很好,我也不會輸給你的!讓我們一起邁向少女漫的巔峰吧!」
  春野琉花:「……」
  不是,怎麼就莫名其妙燃起來了,我們這裡不是休閑頻道嗎?而且只是塗個色而已為什麼要表現得像上戰場一樣啊!
  「走吧,堀學長說他們已經快到地方了。」野崎梅太郎指了指手機上的聊天界面,「知道你怕熱媽媽昨天專門囑咐我出門一定要打車,還說之後給我報銷車費和飯錢,讓我不要省錢好好請你吃頓飯。」
  「阿姨還是那麼貼心。」春野琉花彎起眼眸,在內心默默計算著後幾日的行程,「要是戲劇部合宿結束沒事的話我去看看阿姨吧,感覺我們確實好長時間沒有見面了。」
  「不用那麼麻煩。」野崎梅太郎招手向遠處的出租車示意,「過一陣子我們全家人就去宮城找你去了,到時候就能見面了。」
  聽見這句話的佐倉千代愣了一下,有些緊張地看向野崎梅太郎:「野崎同學過一陣子要去宮城縣玩嗎?」
  野崎梅太郎點了點頭:「原本之前就想去的,但是家裡人都在忙時間總是對不上,現在我和弟弟妹妹都放假了,爸爸媽媽也可以安排時間了。」
  春野琉花見狀補充:「我爸爸和野崎的爸爸是好朋友,所以我們倆很小就認識了。」
  野崎梅太郎:「沒錯,我們可是從紙尿褲就開始的友誼!」
  「這裡有0個人讓你說後面這句話。」春野琉花面無表情。
  「原來是這樣……」佐倉千代點了點頭,過了片刻像是想起什麼突然抬頭看向野崎梅太郎,「那、那野崎同學要去多久呢?」
  野崎梅太郎摸著下巴思索起來:「唔……怎麼說也要待一個星期吧。」
  「一、一個星期?!」佐倉千代大受打擊,連後腦勺的蝴蝶結都耷拉了下去,「居然要這麼久嗎……」
  也許是因為正好站在佐倉千代旁邊,哪怕對方這句話聲音壓得很小還是被春野琉花清楚地捕捉到。她若有所思地看向佐倉千代,爾後又看向對此毫無察覺的野崎梅太郎。
  身型高大的男生正忙著招手打車,看樣子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嘖,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上車時野崎梅太郎主動要求坐在副駕,並且十分紳士地表示兩個女生坐在一起會更方便,但剛一上車就從口袋裡掏出本子准備記錄的樣子還是出賣了他的私心,而佐倉千代似乎也因為沒能和野崎梅太郎坐在一起倍感失落。
  春野琉花:「……」
  這種感覺是不是就叫做如坐針氈?以前她談戀愛的時候野崎也是這種感覺嗎?
  回憶了一番後春野琉花決定推翻第二個結論。
  這家伙當時可比她這個當事人興奮多了,不是在出謀劃策給他們推薦約會地點就是給他們安排今日人設和劇本,要不然就是跟蹤失敗直接加入他們的約會……等一下,仔細一想怎麼有關這段戀情裡的回憶處處都是這家伙的身影啊?
  還好前男友是個很善良的人,要不然現在自己已經被掛論壇被罵幾百樓了。
  「那個、春野同學?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佐倉千代有些局促地看向春野琉花,兩人視線相交時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
  「可以的,或者像野崎那樣喊小春也行。」春野琉花也跟著詢問,「那我跟野崎一樣喊你佐倉可以嗎?」
  佐倉千代立刻點頭:「當然可以!」
  交換完稱呼後車廂再次安靜下來,春野琉花是不知道應該和同齡的女生聊什麼,佐倉千代倒是有很多想要問的問題,但是礙於野崎梅太郎這個當事人在場不好開口。
  糾結半天後佐倉千代似乎終於想出一個適合初次見面聊天的問題:「春野同學包上的那個掛件好可愛啊,是在哪裡買的呀?」
  春野琉花愣了下,順著佐倉千代的視線看向放在自己腿上的背包。
  「啊……這個是之前買奶糖時送的贈品,我不知道有沒有單獨售賣。」
  佐倉千代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本來也只是想找個話題倒也談不上有多遺憾:「原來是這樣。」
  倒是坐在前面的野崎梅太郎聽見這話猛地回頭:「掛件?長什麼樣子?」
  聽見這話後春野琉花只能把包拿起來給他看了一眼:「就是這個。」
  野崎梅太郎伸手接過背包仔細端詳著掛在上面的掛飾,片刻後一臉狐疑地看向春野琉花:「你什麼時候這麼有少女心了?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愛吃糖更不可能為了一個掛飾去買糖果,這絕對是別人送給你的吧?」
  明明沒有什麼,但被野崎梅太郎這樣步步逼問春野琉花反倒生出幾分心虛,她下意識躲開野崎梅太郎的目光,沒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嗯……確實是別人送的。」
  「是誰送的?男的還是女的?年上還是年下?我認識嗎?」注意到春野琉花不太自然的神情野崎梅太郎立刻乘勝追擊,佐倉千代也頗為感興趣地直起身子看了過來。
  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看了野崎梅太郎一眼:「你認識的,是及川前輩。」
  話音剛落春野琉花就覺得比方才還要不自在,好像有蟲子從心髒上爬過一樣那樣奇怪。
  坐在一旁的佐倉千代不明所以地問道:「及川前輩?是個男生嗎?」
  野崎梅太郎眼神幽幽地看向佐倉千代:「不僅是個男生,還是個很帥的男生。」
  「哇!」佐倉千代低落的情緒一掃而光,她雙手合十紫色的瞳孔裡閃著八卦的光芒,「所以這個帥哥是春野同學喜歡的人?」
  春野琉花抿著唇搖了搖頭:「不是,只是一個認識的前輩。」
  「只是認識嗎?」野崎梅太郎哼哼了兩聲,露出一副看破真相的得意模樣,「以我的經驗來看此事絕非表面上這麼簡單!」
  心機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春野琉花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又覺得和野崎這個「戀愛腦」說不清楚,思索半天後點了點頭:「嗯,你說的都對。」
  「不要覺得野崎同學麻煩就不解釋了啊春野同學!」
  「無需解釋!作為一個少女漫畫家我已經掌握了現在的情況!」野崎梅太郎仿佛早已看破真相,扭著身子指著坐在後面的春野琉花,「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運轉了!」
  春野琉花只覺得心累:「好好好,命運的齒輪又開始轉了……」
  就是個亞克力鑰匙扣而已,真不知道野崎這家伙在大驚小怪什麼。
  打開本子准備記錄今日發現的野崎梅太郎像是想起了什麼,拿著筆敲了敲本子,想了想還是轉頭看向春野琉花:「說起來我今天碰見志摩了。」
  「啊。」春野琉花愣了下,一臉若有所思,「他也來千葉玩嗎?」
  「不是,是出門後在街上碰見的。」野崎梅太郎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應該也是和人有約,穿得特別時髦。」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神情毫無波瀾:「這樣啊。」
  「志摩?這又是誰?」佐倉千代感覺自己已經被繞暈了。
  春野琉花轉頭看她:「是我的前男友。」
  車廂內驟然安靜下來,就連司機都十分上道地調低了廣播音量。
  佐倉千代神情中滿是震驚,張著嘴呆呆地看著旁邊的春野琉花,野崎梅太郎則對佐倉千代震驚的表情十分滿意。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誒,畢竟春野同學長得這麼好看。
  佐倉千代很快就冷靜下來,余光打量著打了個呵欠完全沒把這件事情放心上的春野琉花。
  自從從小御御那裡得知野崎同學有個漂亮的幼馴染後她覺得整個日本的天空都是灰色的,雖然之後明裡暗裡試探了很多次,但是架不住野崎同學完全聽不懂暗示!她今天強烈要求跟著過來自然也是有著自己的私心,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意識到小御御確實沒有撒謊,但那份危機感卻消散了許多。
  雖然這麼說不太禮貌,但她隱約覺得春野同學和野崎同學是差不多類型的呆瓜。
  野崎梅太郎心滿意足地畫下了佐倉千代的表情,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興奮:「順帶一提,志摩君不僅是個帥哥還是個年下帥哥!」
  「聽起來跟春野同學很般配呢。」佐倉千代一臉欣慰。
  春野琉花:「……」
  為什麼佐倉要用那種慈愛的眼神看著她。
  「那這麼說的話……野崎同學之前的漫畫是不是也有參考春野同學的戀愛經歷啊。」
  「何止是參考。」
  春野琉花嘆了口氣:「我們約會的地點幾乎都是他推薦的,有時候碰上他瓶頸期還得幫他扮演角色找靈感……還好志摩君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再一次感謝人美心善的志摩君,謝謝他如此包容自己和野崎這兩個絕世笨蛋。
  「不要說得像我在壓迫你們一樣好嗎!」野崎梅太郎振振有詞地反駁,「明明志摩也樂在其中,比你只會棒讀的表演不知道好多少!」
  「志摩以前是童星,拿專業人員和我這種普通人對比太不公平了!」
  「約會也是!你每次不是去秋葉原就是去池袋!除了買游戲就是看漫畫,我這是為你提供助力!」
  春野琉花神色淡淡:「哦,提供助力是指每次都會加入我們的約會一起行動嗎?」
  「但是最後都玩得很開心嘛,約會最重要的就是開心!」野崎梅太郎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哎呀呀這種細節就不要太在意了,而且我現在已經成長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會隨便加入別人的約會的人了!」
  佐倉千代:「……」
  這真的是在談戀愛而不是進行小學生郊游嗎?
  無論是同意第三人加入的春野同學和志摩君,還是敢於主動加入一起玩耍的野崎同學真的都很了不起啊……
  「成長的野崎君,可以把包給我了嗎?」春野琉花面無表情。
  「哦。」野崎梅太郎轉身把包遞了過來,順帶用眼神暗示佐倉千代。
  【快問她為什麼分手!】
  佐倉千代悄悄看了眼春野琉花:【野崎同學不知道嗎?】
  【她只說是和平分手,具體原因到現在都沒告訴我!】
  【那就不要問了!萬一觸及到人家的傷心事怎麼辦!】
  兩人還在進行激烈的眼神交鋒,見春野琉花接過背包野崎梅太郎下意識收手,沒想到手裡的筆杆正好勾住拉鏈直接把包打開,最上層的幾樣東西嘩啦啦地掉了出來。
  還好掉出來的都是些雜物,內衣之類的私人物品都好好地待在包裡。
  春野琉花瞪了一眼心虛的野崎梅太郎彎腰去撿,起身時卻看見一旁幫忙的佐倉千代正神色古怪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見她如此春野琉花頓時緊張起來:「怎麼了?是屏幕摔碎了嗎?」
  這可不行!手機對一個死宅來說無異於第二條生命,要是屏幕壞了她要如何度過這沒有電腦的合宿生活!
  「……沒有,屏幕沒有問題。」佐倉千代把手機遞了過來,臉上的表情格外復雜,「好像是那位及川前輩打來的電話……」


第20章
  作為一個不愛接電話的陰暗游戲宅,春野琉花覺得自己此刻真的很無助。
  她盯著來電顯示頁上「及川前輩」這幾個大字沉默不語,像是被美杜莎詛咒的石雕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要不直接掛斷通話吧?但是這樣好像太沒禮貌了……那就假裝沒聽見等及川前輩掛斷吧——可是旁邊有野崎和佐倉這兩個目擊證人,欲蓋彌彰看起來更可疑啊!
  算了。
  春野琉花深深吸了口氣。
  區區一通電話,接聽一下也不會死人的。
  這麼想著她一臉嚴肅地劃動按鈕選擇接聽,下一刻男生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
  「小岩,你去買東西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啊?幫我帶瓶牛奶!要玻璃瓶的!」接聽鍵剛被按下及川徹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停頓了一下他又嘟嘟囔囔地開口,「要不然還是帶兩瓶吧……算了算了,體育館放一下午說不定就變質了,一瓶就行!要玻璃瓶的!」
  春野琉花把手機從耳邊移開,看著屏幕上的通話界面仔細確認。
  及川前輩的聲音還真是極具穿透力,她還以為自己不小心開了免提。
  「那個……」春野琉花沉默了一下終於開口,「及川前輩你好像打錯電話了。」
  對面似乎也沒料到會聽見春野琉花的聲音,明顯愣了一下:「誒?」
  春野琉花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點了點頭:「嗯。」
  說完後兩人再次陷入沉默,春野琉花聽著聽筒裡的呼吸聲意識到對方可能沒有認出自己,輕聲補上自我介紹:「及川前輩,我是春野。」
  「我、我知道是你。」及川徹似乎終於反應過來,只是說話有些磕磕絆絆,「我怎麼、我不知道——誒呀我真的、天吶我是什麼笨蛋嗎……」
  及川徹的聲音越來越小,過了片刻春野琉花聽見他緩緩呼出一口氣,再開口時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慌亂:「應該是我沒看清點錯了……都怪阿卷!剛才發球正好砸我後腦勺上!害得我頭暈眼花完全沒有看清屏幕!」
  話音剛落花卷貴大的聲音就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及川你小子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及川徹假裝沒有聽見隊友的聲音,清了清案子繼續道:「抱歉啦小琉花,是不是嚇到你了?」
  「確實有點嚇人。」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了心裡話後春野琉花停頓了一下試圖補救,「但是只有一點點。」
  聽見這句話後及川徹倏地笑了出來,緊接著就聽見手機那邊傳來了男生們咋咋呼呼的喧鬧聲,春野琉花隱約聽見了一句「和誰打電話呢嘴角都要上天了」後說話聲就變得模糊不清。
  及川徹用手捂住了聽筒,有些羞惱地和旁邊的人拌了幾句嘴,再開口時周圍安靜了許多,應該是換了個地方。
  「你在做什麼呢?我沒有打擾到你吧?」
  或許是因為小跑著離開,聽筒那邊的呼吸聲比方才明顯了許多,驟然加重的吐息聲好似透過手機一下下拂在耳畔,癢得她指尖微微蜷縮。
  耳根好像開始發燙了。
  春野琉花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我正在和朋友坐車往聚餐的地方趕,沒有打擾到我。」
  聽見答復後及川徹語氣裡多了幾分羨慕,聲音也變得黏糊起來:「誒?小琉花是出去玩了嗎?真好啊——我也好想出去玩啊——」
  坐在副駕駛位的野崎梅太郎雖然沒有扭頭可耳朵卻早早豎起,身旁的佐倉千代更是眨著大眼睛一臉興奮地偷偷觀察著春野琉花。但當事人只是靠在車座靠背上神色平靜地繼續對話,沒有人注意到在黑發遮掩下逐漸變粉的耳尖。
  「及川前輩沒有出去玩的計劃嗎?」
  「你都不知道,我快要累死了——」及川徹的尾音拖得又長又黏,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夠抱怨的對像,「因為八月就是春高預選賽了,在比賽結束前都要集中精神備賽,根本騰不出時間出去玩。」
  「原來如此。」
  「啊啊,小琉花你平時應該不關注這些運動比賽吧?」得到肯定的回復後及川徹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向春野琉花解釋這個名詞,「春高就是全國排球春季高中排球聯賽,青葉城西排球部每年都會參加的。」
  「明白了。」春野琉花有些好奇地詢問,「那三年級的前輩們也要參加這次春高嗎?」
  「是啊,排球部的三年級都沒有引退,大家說好要——」
  像是想到什麼,及川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回頭看向體育館內。鐵灰色的門框像一副巨大的金屬相框,被框起來的照片裡播放著他們共同走過的高中三年。
  只要能再多贏一場……
  及川徹抿了抿唇,正要開口就聽見手機裡傳來女孩平靜又認真的聲音。
  「都說人要有敢於做出決斷的勇氣,那做出這個選擇的前輩們,一定就是故事裡的勇者吧。」
  春野琉花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仿佛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
  「很耀眼呢,及川前輩。」
  頭頂的樹葉仿佛在這個瞬間化作傾瀉而下的瀑布將他圍裹在其中,喧鬧的蟬鳴與細碎的風聲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萬籟俱寂重,唯有耳膜裡那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在瘋狂撞擊著胸膛。
  衣擺被風拂動像投降的旗幟,及川徹無措地站在那裡,任由這陌生的感覺席卷全身。
  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回應的春野琉花歪了歪頭,用手捂住聽筒面帶疑惑地看向身旁的佐倉千代:「是我剛才說錯話了嗎?」
  佐倉千代滿臉通紅瘋狂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要是野崎同學肯對她說這種話,就是讓她把弟弟送給他當奴隸都可以啊!
  那就好。
  春野琉花稍稍安心,她放下捂住聽筒的手,清了清嗓子輕聲喊道:「及川前輩?」
  還是沒有聲音。
  是去忙了嗎?春野琉花偏頭看了眼屏幕,確認通話界面沒有被掛斷後又喊了一下,好在這次對面終於有了反應。
  「啊?什麼?」
  只是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呆呆的,像是被觸發了自動回復的人機。
  「我——」
  「抱歉抱歉!我剛才走神了!」春野琉花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及川徹打斷,他說完這句後又像是害怕她生氣一般趕緊補充,「那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總之我不是故意無視你的,你不要生氣……」
  「我沒有生氣。」春野琉花認真回復,心下卻覺得有些新奇。
  原來及川前輩是這麼敏感的類型嗎?
  不過好像也不奇怪啊……能游刃有余地活躍在各種社交場合就和沒有眼色低情商這些負面特征無關了。春高對於及川前輩的意義一定很特殊,壓力大的時候人也會比往常更加敏感,更何況他還是排球部主將。
  仔細想想自己考試前也會出現類似的症狀呢。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頓時感同身受,下意識安慰對方:「這不是什麼大事,及川前輩不用跟我道歉。」
  「嗯,你、你不介意就好。」及川徹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未等春野琉花回復又匆忙拔高,「那個、我要繼續訓練了,就先不和你聊了。」
  「好,及川前輩再見。」
  春野琉花想著等對方說完再見後就掛斷電話,等待了片刻卻聽見及川徹有些沉悶的聲音傳來。
  「小琉花你、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話一出口及川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一臉懊惱地用力揉著自己的頭發,皮膚上越發滾燙的溫度也讓他越發喘不上氣,就像是心髒在胸口不斷漲大,將胸腔內的空氣一點點擠壓出來。
  及川徹你在做什麼啊!你和小琉花是那種可以互相詢問行程的關系嗎!而且這句話語氣聽起來也太像撒嬌了吧……你可是前輩啊及川徹!
  然而女孩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些問題,略略思索了一番後就將答案告訴了他:「兩天一夜的行程,應該明天晚上就回宮城了。」
  復雜的情緒在聽見回復後瞬間被拋之腦後,及川徹立刻追問:「晚上回來?那有人來接你嗎?」
  「有的,爸爸說來接我。」
  「哦……」
  及川徹的雙肩緩緩耷拉下去,像是失去水分的枝葉一般懨懨無力。
  「及川前輩是有什麼事嗎?」春野琉花疑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還是需要我帶什麼?」
  「沒有沒有,我就是隨便問問……隨便問問……」
  才不是。
  及川徹嘴角下撇,面向牆壁狠狠踢了下地磚縫隙間長出的雜草。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不開心,春野琉花沉吟了片刻後十分突兀地換了個話題:「被砸了一定很疼,及川前輩要注意身體,不要受傷、也不要生病。」
  很笨拙的安慰方式,可及川徹的心情卻忽地好了起來。
  「放心吧!我當然——」及川徹唇角上勾,正要說話突然發現地面上出現了第二個人的影子。
  「你站在這裡傻笑什麼呢?」岩泉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及川徹回頭望去,正好和岩泉一看傻子的眼神對上。
  及川徹:「……」
  岩泉一毫不猶豫地抬腳踹了下及川徹的屁股:「別在這兒偷懶,趕緊過來訓練。」
  「小岩你這個暴力狂!」及川徹摸了下被踹的地方不滿大叫,喊完才想起來電話還沒掛斷,「咳咳,那之後再聊吧小琉花,我這次是真的要去訓練了。」
  「好的,及川前輩再見。」
  「再見。」
  及川徹收起手機哼著小調朝體育館走去,一進門就看見地上的塑料袋裡裝著的瓶裝牛奶,他猛地轉頭看向岩泉一,極為感動地大叫:「小岩!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1890日元,算你1900吧,現在就給我。」
  「我收回前面那句話。」
  *
  見春野琉花掛斷電話後野崎梅太郎忽地舉手:「有幾句對話沒有聽清,有沒有好心人給我復盤一下。」
  佐倉千代十分嚴肅地舉手示意:「我可以,請務必找我復盤。」
  春野琉花理解不能:「請問這段對話有什麼復盤的必要嗎?」
  這不就是一段再尋常不過的日常對話嗎?畫進漫畫真的會有人看?要她說這就是在水劇情!
  野崎梅太郎跟佐倉千代對視了一眼,語重心長地開口:「看見沒有,這就是不解風情。」
  佐倉千代更是一臉感同身受:「我懂啊,我懂!」
  「……你們在說什麼呢能不能也帶上我一起。」
  三人閑聊間出租車也終於到達了目的地,下車後野崎梅太郎看著春野琉花包上的掛件若有所思,思索半天後決定還是開口:「感覺及川前輩的心情好像不是那麼好。」
  「是有點。」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所以你不覺得應該再多安慰他一下嗎?」
  春野琉花依舊沒懂他的意思:「嗯?」
  野崎梅太郎指向她背包上的掛件示意:「拍張照片發過去怎麼樣?畢竟是他送給你的,知道你帶著出來玩應該會很開心。」
  「……啊,不用吧?」
  及川前輩掛斷電話前聽起來挺有活力的,看起來早就恢復活力了。
  「用的。」野崎梅太郎用力點了點頭。
  春野琉花看向佐倉千代,只見對方也用力點了點頭:「絕對用的,及川前輩看見一定會很開心!」
  春野琉花:「……好吧,我試試。」


第21章
  「小琉花!」短發的高個少年揮著手朝這邊跑來,春野琉花看見後抬手回應,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就被人一把抱住,「我超級——超級——想你的哦∼你有沒有想我!」
  春野琉花回抱住對方, 安撫性地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我也很想你。」
  「本來我也要去接你的,但是野崎這家伙說人太多車上坐不下不讓我去。」鹿島游一邊嘟囔著抱怨一邊偷偷瞪了眼野崎梅太郎。
  接收到不友好信號的野崎梅太郎面無表情地向她解釋:「你要去的話堀學長八成也要跟著去,我們都離開了那御子柴絕對不能接受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與其浩浩蕩蕩一行人過去還不如我和佐倉兩個人直接過去。」
  「是啊是啊。」佐倉千代也點了點頭, 「而且鹿島同學最了解春野同學的喜好,先來餐廳這邊也可以幫忙點些飲料什麼的。」
  「這是當然!小琉花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鹿島游得意地哼哼了兩聲,爾後挽著春野琉花的手臂往餐廳裡面走去, 「走吧走吧,堀學長和御子柴已經占好位置等我們了。哦對了,本來還有兩個新朋友想要介紹給你認識,但他們好像提前約好去別的地方吃飯,等下午在海邊彙合的時候再介紹給你認識吧!」
  「好。」春野琉花點了點頭,「我給你們帶了禮物,待會進去給你。」
  「禮物?我不需要。」鹿島游執起春野琉花的右手,一臉深情地看著她, 「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我早已收到,就是公主殿下那顆如金子般閃閃發光的心,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代為簽收。」
  「我拒絕。」春野琉花毫不留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鹿島游立刻發出一聲黏黏糊糊的怪叫:「哎呀討厭!小琉花一點都不配合我!」
  佐倉千代看見這一幕又是好笑又感慨:「春野同學應該是為數不多能拒絕鹿島同學散發魅力的女生吧。」
  春野琉花一本正經地解釋:「其實也沒什麼,佐倉你多和鹿島相處一陣子應該也就習慣了,反正她來來回回就是那些套路。」
  「可惡!居然被小瞧了!」鹿島游單手握拳一臉不甘心, 「等著吧小琉花,我遲早有一天會讓你大吃一驚的!勝利的人一定會是我!」
  野崎梅太郎面無表情地吐槽:「這種事情原來是用來較量的嗎?」
  「不過說起來這個。」佐倉千代抬頭看向野崎梅太郎,摸著下巴有些疑惑地開口,「野崎同學和春野同學是幼馴染,鹿島同學又是春野同學的好朋友,那為什麼野崎同學直到升上二年級才認識鹿島同學呢?」
  「哦,這個啊。」野崎梅太郎看了眼正抱著春野琉花手臂撒嬌的鹿島游,「一方面是因為一年級那陣子我忙著趕稿不太參與社交活動,另一方面是因為小春建議我先不要和鹿島碰面,免得見面後對王子這種生物產生什麼誤解。」
  ……鹿島同學在你們眼裡到底是什麼形像啊!
  但是一想到野崎同學曾經創作的以鹿島游為原型的劇本又覺得合情合理,那樣油膩的王子也是絕世罕見了。
  「哦,你們來了。」淺棕短發的男生正在看菜單,見他們進來把放在對面餐椅上的衣服包包拿走,「好久不見了啊春野,最近過得還好嗎?」
  春野琉花淺淺笑了下:「好久不見堀學長,多謝關心,過得還不錯。」
  紅色頭發的俊美少年則在看見春野琉花後裡開始輸出委委屈屈的碎碎念:「小春你知道嗎?自從你轉學以後我過得簡直是水深火熱,好幾次都被告白的人糾纏個沒完……要是你還在的話我們就可以一起上下學了,周末還能去買周邊和游戲卡帶,現在找借口說我有女朋友我有喜歡的人都沒有人相信,因為我平時都是一個人……」
  春野琉花走到窗戶邊的位置拉開椅子坐在御子柴實琴對面:「好慘,不過你真的很容易吸引這種態度強勢的追求者啊,難道說強勢的女生都喜歡你這種類型嗎?」
  「很有可能。」野崎梅太郎示意佐倉千代坐到春野琉花旁邊,落座後一臉認真地開始分析,「畢竟御子柴一看就是在感情中處於弱勢的那種類型,而且還很容易害羞,強勢的大姐頭應該沒法拒絕這種委屈小狗。」
  「你說誰是小狗啊?!」御子柴實琴頓時皺起眉頭,滿臉都寫著不贊同,「我才不是那種類型好嗎!而且我看起來一點都不弱勢!」
  正在給眾人倒水的堀政行聽見這話直接給出建議:「那你直接說自己是宅男不就好了,大部分女生聽見這個都會立刻放棄的。」
  坐在御子柴實琴旁邊的鹿島游笑著補刀:「哎呀呀,部長你怎麼能直接說出來呢,小御御聽了會傷心的∼」
  「鹿島你這家伙——」
  帶著笑容出現的服務員打斷了御子柴實琴的聲音:「請問幾位要點些什麼?」
  「今天我請客,大家想吃什麼盡情點吧。」野崎梅太郎一邊把菜單分給眾人一邊從包裡拿出相機遞給春野琉花,擠眉弄眼地進行暗示。
  【快幫我拍幾張窗景,之後畫男女主約會應該可以用上! 】
  【……可以,但是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進行,看起來也太可疑了吧。 】
  【因為堀學長還沒告訴鹿島他在幫我畫背景的事情,所以我的漫畫家身份還不能曝光給鹿島! 】
  春野琉花看向對面的鹿島游,對方的眼神始終黏在堀政行的身上。
  感覺野崎這家伙的擔心完全就是多余,有堀學長在鹿島這家伙根本注意不到別的事情。
  見春野琉花拿著相機拍照沒空看菜單,佐倉千代翻著菜單給春野琉花推薦:「他們家的招牌好像是蒜香和牛飯和蟹肉意面,春野同學想吃哪個?」
  春野琉花聽見這話放下相機思索了一下:「蒜香和牛飯吧。」
  她活著就是為了吃肉!
  「好,那我吃蟹肉意面。」
  大家很快就點完餐,春野琉花也把相機還給野崎梅太郎:「拍好了,你看看。」
  野崎梅太郎接過去一張張翻閱,十分滿意地誇贊道:「不愧是室內設計師的女兒,真的很有藝術細胞。」
  雖然只會畫火柴人,但春野琉花還是毫不羞愧地認下了這句誇獎:「確實如此。」
  「原來春野同學/春野你的媽媽是室內設計師啊。」佐倉千代和堀政行異口同聲。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是的,所以她經常出差不在家。」
  本來在場諸位就都是熟人,大家很快就閑聊起日常,一頓飯結束連彼此家裡有幾口人幾只狗都知道得明明白白。
  結束用餐時已經快要兩點,堀政行見時間不早提議回旅館換好衣服就去海邊活動,得到大家的一致贊同後結賬離開餐廳。
  或許是因為靠海,千葉的夏天相對來說比東京舒適許多。一行人邊走邊聊,偶爾還能聽見來自異國他鄉的游客背著行囊從身邊經過。
  海風正好,朋友們在身旁嬉鬧。春野琉花偏頭望去,層層疊疊的白浪翻湧,耳畔是同伴零星的談笑。心間仿佛揚起了風帆,一片暢快。
  她收回前言,來這裡和大家參加合宿是最正確不過的決定。
  *
  雖說沒有下水游玩的計劃,但畢竟是在海邊,春野琉花還是在衣服裡換上了泳衣。
  剛一出門就看見野崎梅太郎正靠在牆上,春野琉花關好房門背著包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張望了一圈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
  「剛才鹿島出來又被女生們圍在中間,堀學長擔心她們擾民就說先帶戲劇部的同學們去海邊待著了;佐倉和御子柴還在換衣服——說起來若松也來了,但是他和結月、就是佐倉的同班同學先過去了。」
  「結月?是女生嗎?」見野崎梅太郎點頭春野琉花望向天花板感慨,「看來若松也長大了啊……」
  「你那副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臉是什麼鬼。」野崎梅太郎一臉不贊同地看著她,語氣聽起來有些義憤填膺,「反正我是絕對不會輕易同意這門婚事的!絕對不會!」
  「……你是什麼封建大家長嗎?阻擋年輕人自由戀愛是可恥的。」
  開門聲響起,佐倉千代噔噔噔地邁著小碎步跑來:「是不是等了很久呀,不好意思……」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沒有,我也剛出來。
  緊接著就見御子柴實琴也換好衣服走了出來,四個人一同往樓下走去,出門時春野琉花看了眼御子柴印著大花的紅襯衫,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小御御,這件衣服真的很適合你。」
  被誇贊了的少年臉瞬間爆紅到冒煙:「是嗎是嗎?!琉花你果然很有眼光啊!」
  佐倉千代也一臉期待地看向野崎梅太郎,對方也好似接收到訊號轉頭看她:「啊,是需要游泳圈嗎?那邊應該有可以租的,過去看看吧。」
  春野琉花&佐倉千代&御子柴實琴:「……」
  看見沒有!真正不解風情的人在這裡!
  當事人依舊毫無自覺,再次轉頭看向春野琉花:「說起來你給及川前輩發消息了嗎?」
  「……還沒。」
  他不說的話她都要把這件事情拋到腦後了。
  野崎梅太郎見狀湊過來幽幽道:「如果不知道發什麼的話我可以提供意見哦。」
  「我也可以!」佐倉千代也信心滿滿地看了過來。
  春野琉花抿了抿唇,避開兩個人往前走去,輕輕哼了一聲:「我自己可以。」
  「什麼消息?什麼及川前輩?」御子柴實琴一臉好奇地追問。
  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拿出手機:「沒什麼。」
  「為什麼不和我說!我也要知道!不許把我排除在外啊你們三個!」
  春野琉花沒有理他,等到了海邊後立刻找了個沙灘椅坐下,她盯著手機屏幕認真思考,過了一會兒忽地起身尋找起御子柴實琴的身影。
  「我有個問題。」春野琉花走過去輕輕戳了下他的手臂。
  「什麼?」
  「給別人發消息怎麼才能讓語氣看起來沒有那麼生硬。」
  御子柴實琴正要回答,下一秒卻像意識到什麼壞笑著改口:「哼哼,你先告訴我那個及川前輩是怎麼回事我再回答你。」
  *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溝口貞幸教練衝著球場上的眾人喊道,「想要留下來自主訓練可以,但注意不要訓練過度。春高預選賽在即,大家絕對不可以生病受傷。」
  「是!」
  解散後及川徹揪起衣領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水,他走到球場邊緣去拿自己的毛巾,剛把毛巾蓋到頭上就看見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及川徹沒太在意地瞥了一眼,卻在看清名字的那一刻突然僵住,隨後慌慌張張地拿起手機解鎖。
  【lukaluka:圖片】
  黑色的背包前是女生白皙的手指,她食指拇指相交彎成一個圓,正好將薄荷色的掛飾圈在中間。
  【lukaluka:謝謝及川前輩送我的掛件,我很喜歡(○『ω』○)】
  這算什麼啊……
  及川徹捂住臉緩緩蹲了下去,整個人宛如被扔進熱水的蝦子,頃刻間就變得滾燙通紅。
  站在一旁喝水的岩泉一注意到他的動作忍不住皺眉:「你怎麼了?」
  「小岩……」
  及川徹整張臉都埋在手臂之間,悶悶的聲音隔著衣服傳來。
  「我好像……真的喜歡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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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感覺最近遇到了瓶頸期,寫出來的東西都不是特別滿意,但是也不知道從何改起,還好讀者們都不嫌棄我[爆哭]
  順帶宣傳一下新文預收《如何與佐久早談戀愛》!文案目前是這樣,可能以後會有改動!但是核心梗不會變得!
  我叫夏川星奈,有一個愛打網球且絕招叫「破滅的輪舞曲」的帝王表哥。
  托他的福,我在國中三年體驗了一把寫作經理讀作佣人的職務經歷。如今終於畢業,我決定逃離他的統治追尋自由。
  「啊嗯?到時候交不到朋友可別哭著回來找我。」
  看不起誰呢?
  熟讀了各類交友秘籍的我自信踏入井閥山,並在開學第一天就發現了可發展對像——在我擦拭完桌椅後緊盯不放的後桌黑發男。
  我詢問他是否有事,對方卻抿著唇說沒事。
  啊,是傲嬌嗎?我彎起眼眸傾身靠近。
  「佐久早同學,你長得真好看。」
  他沒有吭聲,只是扭頭看向窗外,但瞬間充血的耳朵證明他不是沒有聽見。
  ——嗯,看樣子能交到高中的第一個朋友了。
  開學第二天,我得知後桌是被保送的體育特長生,排球部的成員也得知了我國中三年的經理生涯。
  「如果是夏川學妹一定能很快上手經理的工作!」
  面前的學姐表情誠懇,我思索了一下轉頭看向後桌的男生:「可以哦——」
  「只要佐久早同學親口邀請我。」
  沉默是唯一的回答,我遺憾地目送著被低氣壓嚇跑的前輩們。
  ——看來我還沒有得到佐久早同學的認可。
  開學第十天,終於輪到我和他一起值日。
  「佐久早同學,能幫忙擦一下櫃頂嗎?」我拿著抹布看他,神情一派純良,「夠不到上面呢。」
  他頓了一下朝我走來,身體緊繃似乎在努力避免和我發生任何接觸。
  不能浪費天賜良機——我這麼想著,於是在幫忙時「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腰腹。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喉結滾動聲音又低又啞:「…別碰那裡!」
  ——被訓了,但是好像有很大的進展。
  開學第n天,後桌的佐久早同學突然在放學後站到我的桌前。
  「夏川。」
  我抬頭看去,正好撞進他黏稠濕重的黑眸。
  「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耳根通紅,眼神卻坦率得近乎篤定,好像在陳述一個已知的定論。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詢問:「如果我說……是呢?」
  他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定定地看著我,像是在進行某種重要的確認。片刻後,我聽見他清晰而平穩的宣告:
  「那今天,就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天。」


第22章
  「阿姨, 要兩個肉包子。」
  岩泉一從口袋裡拿出錢包,正要付款就見便利店的阿姨笑著問:「今天有新上的蔥燒雞肉串,要試試嗎?」
  「也行。」岩泉一看了眼保溫櫃裡的烤串, 稍稍思索了一下,「拿一串吧。」
  阿姨笑著應好,從中選了最大的一串放進袋子裡,拿著牛奶布丁過來排隊的及川徹看見這一幕立刻吐槽:「虧你回家還能吃得下飯。」
  「有什麼吃不下的。」岩泉一不以為意,接過裝好的食物後立刻把肉包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這些對我來說不過是開胃菜。」
  「吃這麼多怎麼還沒長到——」
  後面那串數字在岩泉一的死亡注視中咽了回去,及川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拿出錢包付賬。
  離開便利店後兩個人並肩往家裡走去,見岩泉一專注於食物及川徹欲言又止,忍了半天還是沒能忍住:「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岩泉一咽下嘴裡的食物,一臉奇怪地看向他:「什麼?」
  「就是——就是——」及川徹的聲音不知為何越來越小,目光更是四處亂飄,「就是我喜歡小琉花這件事啊……」
  岩泉一渾不在意地扯下一塊雞肉,等咽下去後才一臉認真地開口:「說真的, 你不覺得春野學妹的性格和和牛若影山有點像嗎?」
  及川徹聽見這話瞬間炸毛:「開什麼玩笑!他們兩個怎麼能和小琉花相提並論!小琉花明明又聰明又可愛又漂亮,怎麼跟那兩個討人厭家伙放在一起比較!這簡直就是侮辱!是人身攻擊!」
  「你能不能不要像小學生一樣。」岩泉一十分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細究起來肯定都不一樣,但他們三個在性格上有些相似這點你不能否認吧。」
  「這個話題先打住。」及川徹嘴角抽了抽,感覺自己的腦子也變得不好使起來, 「我是問你對這件事情有沒有什麼看法,不是讓你進行人物性格總結。」
  說起來這家伙剛才就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他以為自己說完那句話後岩泉一會很驚訝,結果對方在沉默了幾秒說了聲哦。
  這算什麼? !
  及川徹對自己產生懷疑:「難道你早就發現了?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沒有,反正我之前完全沒察覺到。」
  「那你為什麼一點都不驚訝啊!」
  「驚訝還是有一點的。」
  但更多是因為這個別扭的家伙居然會直接承認自己的感受。
  岩泉一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把垃圾裝在塑料袋放好,這才一臉平靜地看向他:「不過怎麼說呢?應該算直覺吧,總之我一直有種隱隱約約的預感——畢竟你心眼這麼多招架不住打直球的天然呆也在情理之中。」
  「一定要用心眼多這個詞形容我嗎!」
  「好吧,城府極深的心機川。」
  「……你什麼時候掌握了這麼高級的罵人詞彙。」
  不知道想到什麼,及川徹看向遠處的夕陽輕輕嘆了口氣:「但我這樣是不是太渣了一點,剛跟前女友分手一個月就喜歡上了別人……」
  「確實有點。」岩泉一點了點頭。
  「……小岩你有時候也可以不用那麼直接的。」
  「但敢於承認總比自欺欺人強。」岩泉一頗為感慨地看向及川徹,「看來你也有在成長啊。」
  及川徹面無表情:「你這突然冒出的長輩口吻到底是什麼鬼。」
  岩泉一雙手插兜,塑料袋掛在手腕上一晃一晃:「分手一個月後喜歡上別人這件事情聽起來確實有些快,不過我覺得只能說明你沒有那麼喜歡八乙女同學,這種程度還不能算作是出軌或背叛。」
  其實他一直覺得這兩個人對彼此的喜歡更像是看見一塊很合心意的手表——因為拿得出手、因為看起來與自己很般配,所以願意戴在手上拿出來給眾人展示。
  可愛情不是對物件的喜愛。
  「說起這個——」岩泉一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八乙女同學前兩天剛剛官宣了新的男朋友,大家都有新的開始,我覺得你也不用太過苛責自己。」
  及川徹停住腳步猛地轉頭看向他:「等一下,為什麼這件事情我不知道?!」
  「可能因為她全平台拉黑你了吧。」岩泉一神色淡淡。
  「什麼?!」及川徹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查閱社交平台,「你可是我的好朋友她怎麼不把你也拉黑啊!」
  「她拉黑我做什麼,我和她都沒什麼交際。」
  及川徹咬牙切齒地翻著各類社交軟件:「可惡,這不公平!」
  岩泉一看著恨不得給手機戳出洞的及川徹,忍不住詢問:「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及川徹頭都沒抬。
  「我的意思是——」岩泉一看起來頗為無奈,「你要去告白嗎?」
  手裡的動作忽地頓住,及川徹抿著唇好半天才開口回復:「……說真的,我不知道。」
  「這樣啊。」岩泉一點了點頭轉身就走,「那我覺得你還是先不要表露的自己心意比較好。」
  「啊?為什麼?」及川徹一臉茫然地跟上。
  岩泉一面無表情:「我害怕你被拒絕後心情不好天天煩我。」
  及川徹:「……」
  「不是、為什麼小岩你的預想是我被拒絕啊!及川先生可是很有魅力的好嗎!再說了,我怎麼可能因為這種小事就跑去煩你啊!」
  岩泉一冷笑一聲:「你最好是。」
  除了排球,這個人在他這裡全無信任可言。
  *
  「啊,是春野學姐!」棕紫色頭發的高個少年看見春野琉花後興衝衝地跑了過來,「春野學姐!好久不見!」
  正躺在沙灘椅上打游戲的春野琉花聽見聲音後坐了起來,等對方跑近後仰起頭眯了下眼睛:「好久不見,若松。」
  若松博隆坐在旁邊空著的沙灘椅上:「我之前都不知道學姐你轉學的事情,還是升上高一後和野崎前輩聊天才知道的。」
  「本來也是比較突然的決定,不知道很正常。」
  若松博隆點了點頭:「那學姐現在是在哪裡上學?」
  「宮城縣的青葉城西。」
  「誒,我好像聽說過這個學校。」若松博隆摸著下巴努力回憶,「唔……我好像有個小學同學就是在那裡上學,印像裡他好像還說過青葉城西是宮城縣的明星學校這種話。」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確實算是明星學校,環境和資源都很不錯,偏差值也挺高的。」
  若松博隆仔細觀察了下春野琉花的表情,片刻後彎起眼眸:「看樣子春野學姐已經適應新環境了,這真的是太好了。」
  「阿若?」
  突然出現的女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春野琉花轉頭朝聲音的主人看去。
  是個女生。
  亞麻金色的頭發中還帶著一點點綠色,在陽光下像反光板一樣自帶光環。
  春野琉花回過頭想要詢問若松博隆這位是誰,卻發現本該坐在沙灘椅上的男生突然消失不見,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縮成一團雙手扒著椅背試圖將自己整個人都藏起來,絕望懼怕和半死不活的錯綜復雜同時出現在他的臉上。
  好神奇。
  春野琉花仔細觀察著男生臉上的神情變幻。
  像跟打翻的調色盤一模一樣。
  喊人的女生已經走到兩人面前,她看著躲在椅背後試圖逃跑的若松博隆一臉奇怪:「誒?還真是你啊,你的泳褲這麼快就找回來了?算了這不重要,你先陪我去那邊買個冰淇淋。」
  「瀨尾前輩自己去不就好了!」若松博隆躲在椅子後面的樣子像極了看見陌生人的納豆,「還有泳褲——要不是瀨尾學姐惡作劇,我和野崎前輩還有御子柴前輩的泳褲怎麼可能會掉下來在海裡飄走!這全都是拜瀨尾學姐所賜!」
  春野琉花:「……」
  她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你們幾個在這短短一個小時裡都做了些什麼啊,她可不想在看守所裡見到自己的朋友啊……
  瀨尾結月完全沒聽他的控訴,自顧自地道:「可是第二份半價。」
  「瀨尾前輩吃兩個完全沒問題吧!」若松博隆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一個口味的話確實沒有問題,但我打算每個口味都吃一個。」
  「等一下,我——」
  若松博隆還在頑強抵抗,然而瀨尾結月早已失去耐心,兩步直接走過去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扯了起來:「別廢話了,去晚就沒有了。」
  還沒等春野琉花反應過來瀨尾結月已經拖著半死不活的若松博隆風風火火地衝向了售賣冰淇淋的巴士車。
  總感覺這個女生和姐姐有點像呢……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的背影,隨後看向已經開始排隊的冰淇淋巴士車。
  感覺這家冰淇淋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要不她也去買份嘗嘗吧?
  這麼想著春野琉花把游戲機收進包內,一手拎著背包往巴士車走去一手拿出手機發消息。
  【lukaluka創建群聊『1' 】
  【lukaluka:有人要吃冰淇淋嗎?那邊的巴士車在售賣,聽說還有第二份半價的活動。 】
  【lukaluka:圖片】
  【 lukaluka :味道還挺多的,大家要吃什麼和我說,我請客。 】
  【不叫小御御:我要伯爵紅茶的吧】
  【最懂少女心:我要抹茶的】
  【蝴蝶結才是本體:那我也要抹茶的! 】
  【最懂少女心:佐倉你不是喜歡蛋糕嗎?試試提拉米蘇的怎麼樣? 】
  【蝴蝶結才是本體:! ! !好! 】
  【堀政行:我要經典香草的就行】
  【堀學長的hero:小琉花,我要太妃糖巧克力的! 】
  很好,六個人竟然湊不出一個第二份半價。
  【 lukaluka:排隊可能還要幾分鐘,大家記得過來拿。 】
  大概是因為沒有料到顧客會這麼多,巴士車裡的店員看起來手忙腳亂,春野琉花走到隊伍後方默默計算著還要幾個人才輪到自己。
  「小姐姐。」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你的背包拉鏈沒有拉好哦∼」
  春野琉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背包拉真的只拉了一半。
  「啊,謝謝提醒。」
  「舉手之勞啦。」站在身後的男生擺了擺手,聲音更是極為輕快,「你是一個人來這邊玩嗎?」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不是,和朋友一起的。」
  「讓我來猜一下……」橘色頭發的男生打了個響指,「是不是參加的社團合宿!」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臉上卻沒有什麼意外的神色:「是的。」
  橘發男生的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是對春野琉花如此平靜的反應感到意外,但他並未因此放棄搭話,笑了笑打算換個話題:「馬上就要排到我們了。小姐姐你的朋友還沒到的話我可以申請和你一起參與第二份半價的活動嗎?當然,肯定是我請客。」
  還有這種好事?
  春野琉花掙扎猶豫,最後還是疑心占了上風。
  「唔……還是不了——」
  「千石清純?」
  穿著店員服飾的男生一臉驚訝地望向二人,他手裡還抱著一箱冰淇淋蛋卷,看樣子是正要把東西送到巴士車裡。
  身後的橘發男聽見聲音後看了過去,在認出對方的身份後勾起唇角:「好久不見啊,佐伯虎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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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因為新網王的設定太超能力了,所以本文私設為網王的角色們在畢業後升入同名高中,不過還是會保留一部分超能力網球的設定,畢竟本篇就很魔幻的(移開目光


第23章
  「結果過去了一天也只有小春被搭訕了啊……」野崎梅太郎舉著手裡的兩份冰淇淋十分悵然地望著大海。
  春野琉花咬了一口左手的覆盆子冰淇淋,含糊不清地開口:「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誒?!剛才那個橘色頭發的男生不是在和春野同學搭訕嗎?!」佐倉千代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春野琉花,臉色微紅語氣卻格外興奮,「我們剛過來就看見你們兩個人在說話,因為是個陌生人還以為春野同學被搭訕了呢。」
  「沒有。」春野琉花認真回憶了一下,「他只是好心提醒我背包沒有拉好,後面又問我能不能和他拼單湊第二份半價的冰淇淋, 雖然他說他請客但我沒有答應。」
  說實話她當時真的有點心動這個提議,但又覺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萬一對方等拿到手後又說她故意占便宜訛她怎麼辦?
  媽媽說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
  御子柴實琴抽了抽嘴角:「……這不明顯就是在搭訕嗎?!」
  「不過堀學長和鹿島真的好慢啊……」佐倉千代咬了口自己的冰淇淋,十分擔憂地看著春野琉花手上那支開始融化的冰淇淋,「要是再不過來的話就要徹底化掉了。」
  「小琉花小千代!」
  話音剛落就聽見鹿島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小跑著過來在兩人面前站定,額頭上還有著亮晶晶的汗水:「哪個是我的?」
  春野琉花見狀立刻把手裡的另一支冰淇淋遞過去,然而鹿島游並沒有接過去,反而就著這個動作俯身咬下一口,她用雙手包裹住握住春野琉花的手,綻出一個完美的笑容:「被陽光融化的冰淇淋就像我的心髒,因為公主殿下的心意在此刻化作了一灘春水∼」
  啪嗒。
  融化的冰淇淋掉在鹿島游的手背上。
  「吃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堀政行從野崎梅太郎那裡接過自己的冰淇淋,走到幾個女生面前把冰淇淋從春野琉花手裡抽走一把塞進鹿島游嘴裡,「多謝春野學妹請客, 以後遇見這種麻煩直接和我說, 不要客氣。」
  春野琉花認真地點了點頭:「好的, 謝謝堀學長。」
  鹿島游三兩口把手裡的冰淇淋吃了個精光,她舔了下蹭到嘴邊的冰淇淋,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開口:「部長,你就是因為總是這麼小心眼才會長不高——咿呀!」
  堀政行收回踹人的腳,好似無事發生一般看向眾人:「時間也不早了,我們也准備回去吃飯吧,聽說這家旅館的澡堂很不錯。」
  「澡堂啊……感覺少不了男女隔牆對話的經典場面呢……」野崎梅太郎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從口袋裡拿出本子開始規劃,「等泡完澡後應該還會有各種活動可以參與,比如說女生們的花牌茶話會,還有真心話大冒險……嗯!我們快點回去吃飯吧!後面的行程還有很多呢!」
  堀政行一臉無奈:「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小姐姐?」有些耳熟的男聲從身後傳來,眾人回頭就見橘色頭發的男生笑著朝他們走來,「太好了,原來你還沒有離開。」
  千石清純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裡的冰淇淋拿鐵遞到春野琉花面前:「說好要請你吃冰淇淋的,但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口味所以就讓朋友做了一份經典香草的∼」
  說著千石清純抬手指向方才喊出他名字的男生,對方見他們看過來笑著比了個耶,嘴角下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野崎梅太郎用手遮住太陽,眯著眼睛看了看:「喔,也是個帥哥呢。」
  堀政行看了眼千石清純,又看了眼那邊的佐伯虎次郎,像是認同一般點了點頭:「嗯,確實都是帥哥。」
  正趴在地上裝死的鹿島游聽見這話立刻跳了起來:「什麼什麼!難道在部長眼裡還有人比我更帥嗎?!」
  「那倒沒有,臉的話還是你第一。」
  「哼哼哼∼」臉上還沾著沙子的鹿島游頓時得意起來,「果然,我就知道部長你還是最愛——」
  堀政行沒什麼表情地吃了兩口蛋卷:「但性格的話,這兩位的排名遠在你之上。」
  「說什麼呢你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春野琉花看了看面前的冰淇淋拿鐵,又看了看拿著杯子的千石清純。
  「小姐姐你穿的衣服顏色是白色,正好我今天的幸運色也是白色。」千石清純打了個響指,他眨了下眼睛表情看起來有些可憐,「你就把這當成是我遇見幸運女神的回禮吧∼拜托拜托,這次就不要拒絕我啦∼」
  看著已經開始融化的冰淇淋拿鐵,春野琉花想了想從他手裡接了過去:「好吧,那多謝你。」
  「不用道謝,都說了是回禮啦。」千石清純笑著擺手,他仔細觀察著春野琉花的神色,確認對方並不排斥後再次開口,爽朗的笑容中帶著一點點恰到好處的期待,「既然我這麼幸運地遇見了『幸運女神』本人,那下次如果網球部有比賽可以邀請你來觀戰嗎?感覺有』幸運女神』在場的話,說不定能打出超常發揮的球哦!」
  他語氣輕快帶著點開玩笑的意味,但是眼神卻很真誠,沒有咄咄逼人的壓迫感。
  說完,千石清純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啊,如果你對網球沒興趣也完全沒關系!我只是覺得,如果能有機會再聊聊天就太好了。」
  他自然地停頓了一下,仿佛只是順帶一提,「或者…方便的話,能告訴我你的聯系方式?這樣下次碰見有趣的活動可以提前告訴你一聲。當然,如果你覺得困擾的話就當我沒說!」
  雖然對他描述的活動完全不感興趣,但是這個態度真的很難讓人產生反感,春野琉花思索片刻還是拿出手機。
  「可以。」
  千石清純聽見她的回答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十分利落地添加了好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仿佛贏得了比賽:「放心,我是不會發奇怪的消息轟炸你的!啊,對了,正式介紹一下,我是山吹中學高中部二年級的千石清純。」
  「春野琉花,我的名字。」春野琉花看著手機上彈出的新好友請求點下確認。
  終於得到了聯系方式的千石清純笑著收起手機,指了指向身後站著的那群男生:「我也要回去和隊友們集合了,下次再見吧春野同學∼」
  「啊,再見。」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喔,好爽朗哦。」佐倉千代看著千石清純離開的背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意外,「搭訕的方式完全不會讓人排斥呢,感覺是個情商很高的男孩子。」
  「確實很有紳士風度。」野崎梅太郎點了點頭,拿著筆在本子上不停記錄,「嗯,下個男配出場可以參考這段。」
  堀政行正皺著眉頭用手帕把鹿島游臉上的沙子擦掉,聽見這話往那邊瞥了一眼:「那個是裝網球的袋子吧,看樣子他們確實是網球部的。」
  「可惡啊!居然是這麼現充的社團!」御子柴實琴咬牙切齒。
  佐倉千代面無表情地看向御子柴實琴:「小御御你要是有人家一半的主動都不會懼怕聯誼。」
  「不許再說了!而且我沒有懼怕聯誼!」
  網球嗎?
  春野琉花看著遠處背起網球袋准備離開的男生,像是感慨般呼出一口氣。
  大家還真是熱愛運動啊。
  「不過我一個人喝不完這一杯。」春野琉花收回視線看向手裡的一大杯冰淇淋拿鐵。
  聽見這句話後野崎梅太郎收起本子往冰淇淋巴士車走去:「那我去要幾個杯子大家分著喝,本來你腸胃不好也不能吃太多冰的東西。」
  「我就不用了,你們幾個分就行。」堀政行數了數人,看向還在玩追逐游戲的若松博隆和瀨尾結月,「喂——你們兩個不要再玩了,准備回旅館吃飯。」
  「哦。」
  「為什麼只是被追趕的我也挨訓了啊!」
  *
  「哎呀呀呀!不要選這個選項啊!」御子柴實琴坐在春野琉花身邊,看著她手裡的游戲機急得哇哇大叫,「你選這個100%會觸發黑化結局的!」
  春野琉花一臉不解:「為什麼?這個拒絕很有禮貌啊。」
  御子柴實琴一只手撐在桌子上,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這跟禮不禮貌沒有關系。這個角色設定是暗戀你多年但因為身份差距不敢表明心意的管家,你維護別的男人不說什至還為了這個男人拒絕他的照顧,那他肯定會黑化的啊。」
  春野琉花看著屏幕上的三個選項,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天花板:「乙女游戲真的好難……」
  「這麼簡單的乙游還能打出黑化結局的你才是真的了不起……」御子柴實琴嘆了口氣,爾後用手捋了捋頭發,一臉得意地把手伸到春野琉花面前,「真是拿你沒有辦法啊∼來吧,讓真正的游戲高手為你演示一下。」
  半個小時後。
  春野琉花看著屏幕上自己從沒見過的隱藏結局,猛地轉頭看向御子柴實琴:「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御子柴實琴一臉臭屁地叉著腰站起身:「哈哈哈!看見沒有!這就是戀愛游戲前輩的實力!」
  「好厲害!」
  「哼哼∼快!喊我前輩!」
  「小御御前輩!」
  「小御御是什麼鬼啊!給我刪掉!」
  移門突然被人推開,野崎梅太郎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啊,你們兩個在這兒啊。」
  「哦,是野崎啊。」御子柴實琴坐回原位,「你已經巡視完各個房間的活動了嗎?」
  野崎梅太郎撥弄了一下手裡的本子,十分蕩漾地哼笑了兩聲:「是啊,收獲滿滿∼」
  跟在他身後的佐倉千代總算露出小巧的身影:「說起來你們兩個在干什麼呢?」
  春野琉花晃了晃手裡的游戲機:「在玩攻略男生的乙女游戲。」
  「誒?!你不要直接說出來啊!」御子柴實琴的臉頓時漲的通紅,「不是這樣,其實我只是指導一下——」
  「攻略男生嗎?」野崎梅太郎無視了御子柴實琴走過來坐下,「有點感興趣啊,我也試試吧。」
  佐倉千代也小跑著過來:「那我也要試試!」
  春野琉花把游戲機向兩人遞了過去:「請。」
  御子柴實琴:「……」
  「你們三個不許無視我啊!」
  一個小時後。
  「可惡!為什麼會是be!」野崎梅太郎憤怒捶地,「這個男人的心思也太難懂了吧!」
  「不、不要氣餒啊野崎君!」佐倉千代手忙腳亂地安撫著對方,「本來你也只是喜歡他的臉而已!」
  御子柴實琴看著屏幕上的CG抽了抽嘴角:「確實,你還真是喜歡這種長相的帥哥。」
  從以前到現在畫的所有男主角都長得差不多。
  「沒錯!」野崎梅太郎一臉自豪地握拳,「性格什麼的完全不重要!」
  「好糟糕的發言。」春野琉花半月眼吐槽,她看了眼還在安慰野崎梅太郎的佐倉千代,摸著下巴思索了一下,忽地開口問道:「說起來野崎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啊?感覺從來都沒聽你說起過。」
  「唔……」
  野崎梅太郎陷入沉思,而佐倉千代也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其實我沒有什麼特別固定的喜好,非要說的話應該是有毅力的女孩子吧。」
  「……毅力嗎?」佐倉千代也陷入了沉思。
  御子柴實琴似乎明白了春野琉花的意思,故作自然地開口:「說起來這個,佐倉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啊?」
  「誒?!我、我嗎?!」佐倉千代不知所措地指著自己,見他們兩個人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後恍然大悟。
  好!絕對不能辜負春野同學和小御御遞來的機會!
  她偷偷瞄了眼身側的野崎梅太郎,耳尖通紅地清了清嗓子:「嗯,我喜歡的類型是身材高大肌肉明顯有男子氣概眼神凶狠總是面無表情還不解風情的男生!」
  三個人「唰」得一下同時轉頭看向野崎梅太郎。
  很好,這個描述非常明顯,這下總能意識到了吧!
  「聽起來不像是什麼好人啊。」野崎梅太郎的臉上露出了母親般的擔憂,「佐倉,你可千萬不要被這種人騙了。」
  旁邊的三人:「……」
  佐倉千代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不僅非常迅速地調節好了自己的心情,甚至還一臉八卦地追問起來:「春野同學呢?有沒有什麼喜歡的類型呀?」
  「我嗎?」
  春野琉花雙手撐在身後,思索了一下看向屏幕上的CG。
  「就這種吧。」春野琉花指了指屏幕上的男主角。
  「哦哦,原來是這種啊……」佐倉千代笑著點了點頭。
  等一下,不對。
  她猛地回頭看向屏幕,在野崎梅太郎和御子柴實琴的臉上看見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驚恐。
  這個角色不是控制欲超強的白切黑病嬌嗎!五個結局裡有四個都是黑化囚禁了女主角!
  三個人像彈簧壞掉的玩偶,扭著嘎吱作響的脖子看向一旁毫不自知的某人。
  「唉——」春野琉花雙手撐在身後,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真想過上這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不用出門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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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明明只是偷懶出去看了幾天電影怎麼存稿突然就不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 !
  昨天去看了柯南m28,雖然那場都是小孩子但是意外的都是乖孩子,十分幸運地在安靜的環境下看完了電影,非常快樂[垂耳兔頭]


第24章
  夏天最好的鬧鐘是窗外的鳥鳴。
  春野琉花睡眼惺忪地去摸枕頭邊的手機, 乍然亮起的屏幕刺得她眯起眼睛。
  已經十點了啊……
  昨天晚上真的熬得太晚了,但總算是摸索到了可能達成隱藏結局的規律,今天一定可以早睡!
  ——當然, 如果游戲通關時間超出預期那自然另當別論。
  把手機放回床邊後春野琉花半眯著眼睛試圖再睡一會兒,奈何窗外的鳥鳴聲越來越大,她掙扎半天最後還是一臉痛苦地爬起來把窗簾拉開,趴在床頭看向窗外枝頭上把自己吵醒的罪魁禍首。
  看起來是對正在爭吵的小鳥夫妻,不知道因為什麼互相指責了一個早上,其中一只的調子在越來越高後突然破音,安靜了三秒後春野琉花看見它十分惱火地啄了下伴侶的腦殼。
  原來小鳥也會惱羞成怒。
  春野奶奶也正站在院子裡觀察那對吵架的小鳥,注意到趴在二樓窗戶前的春野琉花後笑著朝她揮了揮手。她呆愣愣地伸出手回應,下一秒立刻回過神起身去衛生間洗漱,又過了五分鐘人就出現在了院子裡。
  「奶奶你腳踝和手腕的扭傷才好沒幾天, 澆水這種事情喊我做就好。」春野琉花從奶奶手裡接過水壺環顧四周,「爸爸出去了嗎?」
  「拓海出去買菜了,算算時間也快回來了。」春野奶奶笑著摸了摸她的手,「不用擔心,只是澆個花而已,我慢慢走慢慢教澆,就當是鍛煉身體了。」
  「它們倆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春野奶奶笑著看向枝頭上背對著彼此誰也不理誰的燕子夫婦,爾後抬手指向房檐下的那攤泥巴, 「估計是對沒什麼經驗的新婚夫妻,才搭好沒幾天的鳥窩今天一大早塌了,兩個人嘰嘰喳喳地吵了半天。」
  春野琉花嘆了口氣:「我就覺得聽起來不像什麼好話。
  春野奶奶挽住自家孫女的手臂,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慢悠悠地開口:「看樣子這對新婚夫妻決定要在咱們家落腳了,等之後窩建好了得在下面放個木板接糞,要不然等小鳥孵出來後都沒法從這邊走嘍。」
  「原來是燕子。」
  她還以為是麻雀呢。
  「我回來啦!」春野拓海的聲音從前院傳來, 「今天吃鰻魚茶泡飯和黃瓜蟹柳沙拉!」
  「那我去泡茶。」春野琉花把水壺收起來跑到儲物櫃跟前拿茶葉。
  春野奶奶看著他們倆忙碌的身影建議道:「用茉莉綠茶怎麼樣?清爽些正適合夏天。」
  「好啊好啊!」春野拓海非常贊同這個提議。
  春野琉花翻找的動作頓了一下,慢吞吞地回頭看向爸爸:「那我今天可以喝冷泡茶嗎?」
  本想拒絕但是被女兒期期艾艾眼神擊中的春野拓海:「……好吧,僅限今天哦!」
  春野琉花歡呼了一聲小跑著去找茶壺,動作嫻熟地把茶泡好放進冰箱。
  離開廚房時正好看見窗外的燕子夫妻撲棱著翅膀往遠處飛去,藍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折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看樣子小小的鄰居夫婦已經和好了。
  希望他們能順順利利地建好房子,作為碩大的鄰居她還是想在大清早多睡一會兒的。
  離開了春野住宅的燕子夫妻嘰嘰喳喳地飛到河邊,在覓完食後兩只鳥一蹦一跳地在河堤上尋找著心儀的泥巴。
  過了許久像是終於找到了滿意的材料,其中一只大聲呼喚著伴侶,在短暫地討論後夫妻倆銜著嘴裡的泥巴往家裡飛去。
  濕潤的泥水順著短小的喙向下滴落,緊接著地面上就響起男生的慘叫。
  「不是吧!!怎麼偏偏落在我身上啊!!!」及川徹看著右邊袖口上那塊兒不大不小的泥巴點只覺得眼前一黑。
  站在他身旁的小男孩舔了口手裡的冰淇淋:「小徹你應該慶幸這只是泥巴,而且還正好掉在衣服上。」
  「什麼叫正好!阿猛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及川徹憤憤不平地拿出紙巾擦拭,「還有,都說了多少遍要喊舅舅!」
  及川猛完全沒聽後半句話:「反正只是泥巴,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及川徹嘟嘟囔囔地把紙巾收起來,「還好是隊服,要是新衣服的話我真的會生氣。」
  「所以說小徹你今天運氣真的很不錯。」
  「這算哪門子的運氣不錯!」看著自家侄子滿不在乎的神情及川徹忍不住伸手掐住他的臉,「人小鬼大,虧我還給你買了超級豪華的兒童套餐,快叫舅舅!」
  「明明是小徹你自己想要那套聯名玩具又覺得丟人才非說是我要吃。」及川猛半月眼看向他。
  「幼稚。」
  「……」
  「剛才還拍照捉弄後輩。」及川猛面無表情地給出最終判決,「非常幼稚。」
  「……」
  被侄子玩弄於掌心的某人瞬間破防:「哪裡捉弄了?!我可是很——認真地給小飛雄提了建議好嗎!要知道我們可是競爭對手!我這明明就是寬宏大量不計前嫌!再說了你都沒有把我的臉拍——」
  「及川前輩?」
  熟悉的聲音讓及川徹整個人僵在原地,未說完的話語也像被突然扼住喉嚨一般消失在唇齒之間。
  黑發綠眸的少女正牽著狗繩站在上坡處看著自己,四目相對時他的心跳明顯錯漏一拍。
  袖口上的那團污漬好似突然被火點燃,連帶著衣服下的皮膚都變得滾燙,及川徹從未像現在這樣在乎過自己的形像。
  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喜歡的女生,結果就先在毫無防備的午後遇見了對方。
  甚至衣服上還有泥巴點!
  及川猛瞥了眼身旁毫無反應的及川徹,大大方方地揮著手向春野琉花打招呼:「姐姐好!」
  春野琉花愣了下:「啊,你好。」
  這位應該就是及川前輩提到過的侄子吧?高個子和自來熟的性格看樣子是及川家的祖傳基因啊。
  站在春野琉花腳邊的小狗早在聽見及川猛的聲音前就已經頗為嫌棄地轉過身去,但架不住大部分小孩都沒法拒絕可愛的寵物。
  「哇,這是姐姐你養的狗狗嗎?」及川猛舉著手裡的冰淇淋,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用屁股對著自己的柴犬。
  「是的。」
  「它叫什麼呀?」
  終於回過神的及川徹下意識回答:「它叫納豆。」
  春野琉花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看著及川徹認真點了點頭:「嗯,及川前輩說的對。」
  及川徹紅著耳尖移開視線,連呼吸都不由得放輕了許多。
  稍微振作一點好嗎!小琉花只是看了你一眼而已啊!
  「噢——」及川猛咬著冰淇淋蛋卷回頭看向及川徹,眨了眨眼睛小聲詢問,「前女友?」
  ……現在的小學生是不是太早熟了一點?
  及川徹滿頭黑線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是。」
  他倒是希望在這個並不光鮮亮麗的時刻遇見的是自己的前女友。
  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及川猛立刻轉頭看向春野琉花:「那姐姐我可以摸摸它嗎?」
  「這個……」
  或許是因為從前遇見過下手沒輕沒重還愛大喊大叫的小孩兒,納豆一直都很排斥跟小孩子接觸。
  雖然她不覺得及川前輩的侄子會是沒有分寸欺負動物的熊孩子,但柴犬也是眾所周知的強種,她可沒有把握能說服自家強種。
  及川徹見她為難伸手敲了下自家侄子的腦殼:「你要摸人家也先要先把手洗干淨吧,換位思考下你能接受別人用黏糊糊的手摸你嗎?」
  及川猛看著自己的手陷入沉思。
  似乎是憑借聲音認出了見過幾面的及川徹,比初次見面時前胖了一圈的納豆突然激動地搖著尾巴往他那邊衝刺。
  沒有任何防備的春野琉花被它突然的動作扯得踉蹌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已然頗有力氣的柴犬拽著往坡下跑去。
  及川徹心髒猛地一縮,來不及多想連忙上前去接剎不住車的少女。
  判斷及時,春野琉花分毫不差地撞進了他的懷裡,但巨大的慣性推得及川徹連退幾步。
  他驚魂未定地收緊了手臂,下意識將人緊緊扣在胸前,直到兩人終於站穩後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好險。
  男生急促又灼熱的呼吸拂過春野琉花的後頸,她被迫貼在男生胸前,整張臉都埋在他的頸窩裡。
  距離太近,她甚至能清楚地聽見對方胸膛內劇烈的心跳。
  不知怎的春野琉花發覺自己的臉頰也開始發燙,她放輕了呼吸,懷疑是因為及川前輩過高的體溫透過衣衫傳遞給了她。
  身形高挑的男生一只手箍在春野琉花的腰間,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爾後那只手向上移動拖住她的後腦勺,像是安撫又像是標記一般無意識地用拇指指腹摩挲著發根與脖頸交接的那片肌膚。
  癢癢的。
  春野琉花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卻因為這個動作更加貼近對方。
  也不知道維持了這個姿勢多久,春野琉花覺得自己幾乎快要呼吸不上來,剛試著動了一下就被男生頗為強勢的力度按了回去。
  不想松開。
  早就回過神的及川徹抿了抿唇,決定在今天當一回遵循私欲的卑鄙小人。
  「及川前輩。」春野琉花悶悶的聲音傳進耳邊,吐息間呼出的熱氣讓及川徹極不自在地縮了下胸膛,「我沒事,你還好嗎?」
  好得不能再好了,他想。
  「嗯……我的頭有些暈。」及川徹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放在脖頸後摩挲的右手也依依不舍地耷拉下來。
  話音剛落就見蹲在路邊試圖和柴犬交流的及川猛露出半月眼,一副看透他在耍什麼花招的無奈模樣。
  他裝作沒有看見般把臉埋進春野琉花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女生身上好聞的香氣,在聽到對方有些著急地詢問後更是直接翹起嘴角。
  「那怎麼辦?要不然我們去醫院看看吧。」
  怎麼說自己也有一百多斤,被這麼大個人直接撞到肯定會受到衝擊。春高預選賽馬上就要到了,要是現在受傷肯定會對比賽有所影響。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頓時急迫起來,然而及川徹提前察覺到了懷中之人准備掙扎的意圖,故作虛弱地開口安撫:「沒事的,讓我這樣靠一會兒緩緩就好……就靠一會兒……」
  「真的嗎?」春野琉花有些懷疑,語氣裡是藏不住的認真和擔憂,「及川前輩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說。」
  「不要不好意思、也不要照顧我的心情,現在沒有什麼能比你准備春高預選賽更重要。」
  像被投入石子的靜湖,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瞬間炸開層層疊疊的漣漪,擂鼓般的搏動猛烈地撞擊著肋骨,似乎下一秒就會破膛而出。
  周遭的聲音仿佛被瞬間抽離,整個世界只剩下這震耳欲聾、宣告著悸動與慌亂的心跳聲。
  或許這就是自己說謊的報應,及川徹暈乎乎地靠在女生身上。
  這場名為心動的豪賭,未及開局勝負就已塵埃落定。
  及川徹一敗塗地。


第25章
  及川徹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身下的座椅。
  他看了眼不遠處還在嘗試和小狗友好交流的自家侄子, 確認對方在自己能注意到的範圍後心不在焉地收回視線。
  明明春野琉花不在身邊,可他總覺得呼吸間依舊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甜甜的香氣——
  等一下,既然小琉花不噴香水,那他聞到的到底是什麼?
  這個念頭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的石子,在他混亂翻騰的思緒裡激起一圈新的漣漪。
  及川徹下意識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抓住那如同蛛網一般纏繞在感知邊緣的味道。
  是沐浴乳?是洗發水?還是洗衣液?
  他像個強迫症一樣在記憶的碎片裡不停翻找, 想盡辦法給自己的鼻子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
  都不是——這些可以復制的、帶著刻意討好的工業香精,跟小琉花身上那種從皮膚底層蒸騰而出的溫度是完全不一樣的。
  晃動的秋千突然停下。
  「費洛蒙……」及川徹喃喃道。
  這個只在生物課本上出現過的專業詞彙此刻帶著滾燙的熱度砸進他的回憶。
  及川徹忽地笑出聲。
  他居然還在試圖客觀分析可能出現的原因, 沒想到基因早在大腦意識到前就臣服在對方釋放的信號之下了。
  簡直荒唐……
  他最討厭認輸,偏偏在這件事情上束手無策。
  前去便利店采購的人還沒有回來,於是及川徹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繼續胡思亂想。
  腦袋裡的思緒一會兒通順一會兒亂碼,不知怎的, 他又突然想起春野琉花吃飯的樣子。
  認真、專注,就像是沒有被社會規訓過的自然人,完全不在乎周圍人打量的目光,坦然地表露著自己應有的食量。
  在發育迅速又注重外貌的青春期,因為激素分泌忽然變胖的女生並不少見,這在高中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
  但不可否認的是,大部分女生都傾向於保持纖細苗條的身材,為了理想中的身材她們願意花費許多時間與精力。
  早飯只吃一片面包,午飯只吃蔬菜沙拉, 晚飯不吃或者只吃一顆糖……這些事情對她們來說似乎是家常便飯。
  及川徹理解不了這種近乎自虐的苛待, 卻也清楚自己沒有評判的資格, 只不過會在和女生們交流時認真表示自己可以輕松抱起140斤以內的人。
  不過無一例外被當成是善意的謊言。
  話又說回來,他是因為先注意到了這一點才產生好感?還是因為產生了好感才注意到這一點呢?
  想到這裡及川徹又抬手看向掌心的紋路,那裡還殘留著柔軟的觸感和曖昧的溫度。
  春野琉花當然算不上胖,但和周圍的女生相比她無疑要豐盈許多——不夠纖細的大腿、坐下時會突出來的小肚子, 以及因為開始發育的胸部而看起來不夠單薄的背部和手臂……
  是的,小琉花是個發育得很好的女生,胸膛相貼時的柔弱觸感明晃晃地昭示著這一事實,而掌心貼在腰側的那一刻更是讓他無比明確地意識到這一點。
  被視為洪水猛獸的腹部脂肪似乎和少女相處愉快,五指陷入其中時還帶著緊致的回彈,他甚至能憑借著當時的觸感聯想到對應的畫面……
  下流。
  及川徹俯身抱住膝蓋,把滾燙的面頰埋了進去。
  他在內心唾棄自己,然而下一秒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某次見面時少女大腿處被過膝襪勒出的紅痕。
  之前並未放在心上的場景此刻像烙印在腦子裡一樣揮之不去。
  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高中生。
  不合時宜的幻想讓青春期本就勢不可擋的荷爾蒙更加囂張,察覺到身體某處有些奇怪的變化後及川徹猛地僵住,下一秒就見他幾步衝到一旁的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於是當春野琉花拎著裝滿東西的購物袋走過來時看見的就是這幅場景——
  高大的男生彎著腰把整顆頭放在水龍頭下衝洗,濺起的水花肆無忌憚地打濕了衣領。
  幸虧剛才給納豆買了條毛巾!這不正好就能用上!
  「及川前輩。」春野琉花走到及川徹身邊,從袋子裡翻出那條嶄新的毛巾遞了過去,沒有注意到聽見自己聲音後明顯僵住的男生,「用這個擦一下水吧。」
  「啊、嗯,謝謝……」
  及川徹不敢抬頭看她,只是僵著手臂直直抬起從對方手裡接過毛巾。他直起身子把水龍頭關上,十分迅速地將毛巾蓋在臉上,又在動作間悄悄掀開一條縫。
  春野琉花還沒有離開,此刻正站在自己左側,仰著頭眼神專注地注視著他。
  「及川前輩有好一點嗎?」
  及川徹連忙用毛巾把整張臉嚴嚴實實地蓋住,結結巴巴的聲音隔著毛巾傳了出來:「有、有好一點!」
  「那就好。」春野琉花聽起來像是松了口氣,但還是非常認真地叮囑,「不過這樣用涼水衝頭容易頭疼,前輩記得把水擦干,免得被風吹到引起感冒。」
  「沒、沒關系…不是、我的意思是沒問題!」
  及川徹慌亂地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過了幾秒聽見離開的腳步聲才勉強放松下來,他把毛巾放到頭發上擦拭起來,余光也跟著女生的背影一同走遠。
  春野琉花拎著袋子走到及川猛和納豆的旁邊,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麼,很快就見她蹲下來在袋子裡翻找著什麼,隨後又將找到的東西撕開遞給及川猛。
  及川徹眯著眼睛看了下,發現是他們平時經常吃的無調味雞胸肉。
  才剛平復身體異樣,他可沒有那個膽子輕易跟過去湊熱鬧,想了想還是擦著頭發坐回剛才的秋千上,在舒了口氣後感覺心情也跟著平復了些許——
  才怪!
  春野琉花剛往這邊走他就下意識屏住呼吸,好在女生完全沒發現他的異樣,只是走過來撐開手裡的袋子:「我買了三瓶維C功能飲料,有消腫的、有補充能量的、還有一瓶是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喝的,及川前輩要喝哪個?」
  ……這是完全把他當成病人了吧。
  「這個就行。」及川徹從中隨便挑了一瓶,剛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就被酸得皺起眉頭,「嗚哇——好酸!」
  連帶著腦海裡那點旖旎的心思都被這強勁的酸味兒衝刷得一干二淨。
  不愧是功能性飲料,木乃伊喝一口都能原地復活再鋤二裡地。
  受到劇烈衝擊的及川徹皺著眉頭品味著酸味的余韻,臉上卻突然傳來涼涼的觸感。
  是牛乳布丁。
  春野琉花拿著布丁輕輕碰了下及川徹的臉頰,隨後將布丁遞到他面前。
  她歪頭看向他,忽地笑了下:「我記得及川前輩說過喜歡牛奶味道的食物。」
  心跳猛地開始加速。
  什麼意思?是特地為他買的嗎?
  及川徹定定地看著春野琉花,綠色的眼睛裡是自己的倒影,彎起的眼眸裝滿了盛夏的明媚。
  大腦如同生鏽的齒輪嘎吱作響,及川徹呆愣愣地從女生手裡接過牛乳布丁,直到被耳尖的熱度燙到才終於回神。
  他紅著耳朵頭也不敢抬地接過春野琉花再次遞來的勺子,扯開包裝後立刻挖了一口送進嘴裡,五感混亂得已經分不清這股甜蜜到底是在舌尖還是在心頭。
  太犯規了……真的太犯規了啊……!
  慌亂的只有自己這件事情更是讓他很不甘心。
  春野琉花也從袋子裡拿出白桃味的吸吸果凍放進嘴裡,及川徹聽見聲音轉頭看她,下意識就問:「怎麼和我的口味不一樣?」
  「牛乳布丁本來就是專門給及川前輩買的。」春野琉花吸著手裡的果凍坐到及川徹旁邊的秋千上,「我不喜歡太甜的食物,這種清爽的一些對我來說剛剛好。」
  及川徹強迫自己忽視掉耳根再度升起的高溫,轉而問起別的在意的事情:「原來小琉花不喜歡太甜的食物啊……說起來我都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呢?」
  「我嗎?」
  春野琉花晃著秋千,看著天空想了想才說:「唔……除了太甜的食物之外我好像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我本來也不太挑食,爸爸說我小時候就特別好養,給什麼吃什麼。」
  怪不得全身上下都軟軟的。
  及川徹下意識看向對方的腰身,察覺到自己的冒犯後又慌張地移開目光:「咳,那有沒有特別喜歡的食物?就算不挑食應該也有偏愛的食物吧。」
  「特別喜歡的嗎?」春野琉花還真的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回復,「我覺得應該是壽喜鍋。」
  不喜歡太甜的食物但又偏愛甜口的菜肴嗎?
  及川徹盯著身旁曲起腿晃悠著秋千的少女,安靜了幾秒後忽地笑了起來,精致的眉眼舒展開來,唇邊的梨渦也若隱若現:「那我猜小琉花你肯定是沾雞蛋液吃的那一派∼」
  畢竟之前在食堂偶遇的時候對方的飯上就放著兩個大大的溏心蛋。
  春野琉花有些意外:「及川前輩這都能猜到嗎?」
  「那是當然!及川前輩可是無所不知的∼」
  「那及川前輩知道我的生日是在哪天嗎?」
  「……」
  可惡!這個他是真的不知道!
  其實他有一萬次去找矢巾秀詢問的機會,但他就是不想從別人嘴裡得知春野琉花的事情。
  「是7月23日。」春野琉花挑了下眉,看起來有些得意,「我的生日。」
  及川徹愣了下,喃喃道:「和我就差三天……」
  「是嗎?」春野琉花也很驚訝,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開口,「及川前輩是7月20號的話……那就是巨蟹座了?」
  怪不得及川前輩那麼敏感,原來星座刻板印像也有一定的參考價值啊。
  「我可是完全沒猜到小琉花你會是獅子座啊……」及川徹有些不甘心地撇了下嘴,但仔細想想又覺得還挺合理。
  大型貓科動物也是貓!
  兩人又隨便閑聊了幾句,終於跟納豆打好關系的及川猛也牽著狗繩小跑過來,他把書包放在秋千旁邊,一臉期待地看著春野琉花:「姐姐,我能帶納豆去那邊滑滑梯嗎?」
  「當然可以,不過要注意安全。」春野琉花點了點頭,正巧手機傳來提示音,她一邊從口袋裡翻找手機一邊嘆氣,「得在納豆養成爆衝的習慣前好好糾正,沒想到納豆胖了以後力氣這麼大,今天多虧有及川前輩在……」
  突然被誇的及川徹立刻挺直脊背:「就是就是!今天真的嚇死我了,好在我們都沒有受傷。」
  等一下,阿猛喊小琉花姐姐卻喊自己小徹……那他豈不是莫名其妙被降了輩分? !
  這個臭小子……
  及川徹惡狠狠地盯著及川猛的身影,旁邊的春野琉花也打開聊天軟件按照時間順序點開消息。
  【最懂少女心:我們明天出發去你家,剛才爸爸已經打電話通知伯父了】
  【lukaluka:OK! 】
  回完野崎梅太郎的消息後春野琉花退出來打開另一條。
  【池田明穗:琉花……你說,人有可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嗎? 】
  春野琉花陷入沉默。
  好深刻的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
  【lukaluka:我感覺這個問題我得想想才能回復你。 】
  及川徹注意到春野琉花乍然沉重的表情連忙開口詢問:「怎麼了嗎?」
  春野琉花收起手機握住兩側的秋千繩,一臉凝重地看著天空:「及川前輩,你覺得人有可能同時喜歡上兩個人嗎?」
  及川徹陷入沉默。
  及川徹大驚失色!
  「等一下——你說什麼???」
  及川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春野琉花很有耐心地再次復述了一遍問題,過了好久及川徹才輕聲開口。
  「這個問題,你是替自己問、還是替別人問?」
  「當然是替別人問。」春野琉花不假思索地回道。
  及川徹緊緊地盯著春野琉花的表情,見對方的神情不似作假總算松了口氣,自嘲般地笑了笑:「也是啊,小琉花你看起來不像是有心上人的樣子,估計連戀愛都沒有談過吧。」
  「我談過戀愛的。」春野琉花輕飄飄地否定了後一句,想了想又補充,「雖然只談了一次,而且還只有三個月。」
  及川徹:「……」
  很好,他這次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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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及川徹:不嘻嘻


第26章
  「唉——」
  岩泉一坐在書桌前翻過一頁習題, 按了兩下手中的中性筆,漫不經心地開口:「這已經是你今天第六十二次嘆氣了。」
  躺在榻榻米上的棕發少年翻了個身,他雙手墊在腦後,翹著腿看向牆壁上的哥斯拉海報。
  「唉——」
  距離上一次嘆氣連一分鐘都不到。
  岩泉一瞥了眼躺在一旁的及川徹:「第六十三次,你要是繼續保持這個狀態遲早要影響訓練。」
  「可我今天不是沒有影響到訓練嘛。」
  及川徹嘴角下撇氣哼哼地鼓著個臉,語氣也從顯而易見的不爽過渡為咬牙切齒:「我就是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
  「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岩泉一收回視線繼續研究桌上的試題, 「像春野學妹這種漂亮的女生沒有被人追過才比較奇怪吧,談過戀愛更是人之常——」
  「啊啊啊啊啊啊!!!」
  及川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直接打斷了岩泉一的話語, 他捂住耳朵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 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不許再往下說了!!!」
  「……你今年到底幾歲了?」岩泉一看著躺在那裡撒潑打滾毫無形像可言的幼馴染只覺得頭疼,在聽見門鈴聲後立刻起身離開,「我去開門。」
  結果等花卷貴大提著零食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趴在地上活人微死的某人。
  花卷貴大抽了下嘴角:「……你又怎麼了?」
  及川徹像僵屍一樣筆直地趴在榻榻米上, 他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裡, 聽見聲音後含糊不清地回道:「鼠了。」
  花卷貴大:「……」
  他走進來繞過及川徹坐在桌子旁邊,一邊把袋子裡的食物放到桌子上一邊認真地進行推測。
  「說起來你今天確實很奇怪……練習的時候還好,但一到休息時間就格外沉默。入畑教練雖然沒有直接問但我看見他一直在偷偷觀察你的狀態。」
  及川僵屍依舊毫無反應。
  「讓我來猜一猜——」
  花卷貴大見他如此頓時來了興致,摸著下巴一臉興致盎然。
  「應該不是訓練上的問題, 你最近發球得分的成功率雖然還不到100%卻也一直在穩步提升。」
  「傳球的精准度也更勝從前,可以排除是遇到了瓶頸期。」
  「期末考試早就結束,現在是暑假也不可能是學習上的問題——」
  說到這裡花卷貴大眼睛一亮,笑容中多了幾分不懷好意的曖昧:「所以就是感情上的問題嘍?」
  爬在那裡的及川僵屍聽見這句話後明顯變得更加僵硬。
  「Yes!被我猜中了!」花卷貴大非常得意地打了個響指。
  「虧你猜的出來。」岩泉一端著裝著飲料的托盤用腳推開移門,看著還在裝死的及川徹繼續吐槽, 「不過這家伙今天表現得確實太明顯了,就連國見都來問我他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謝了岩泉。」花卷貴大拿起托盤裡的冰鎮橙汁飲下一大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高深莫測。
  「哼哼哼!小瞧我了吧,我跟你說我不僅能猜到是感情問題,我還能猜到讓及川心煩意亂的人是誰!」
  岩泉一挑了下眉:「說說。」
  「是春野學妹。」花卷貴大一臉肯定地開口, 「絕對是!」
  「阿卷你是怎麼知道的啊?!」一動不動的及川僵屍聽見這句話立刻從榻榻米上彈了起來,「這件事情我只跟小岩提過!難道說——
  「小岩!是不是你告訴阿卷的!」
  岩泉一看了眼叉著腰大聲控訴自己的某人:「我才沒有那麼無聊好嗎。」
  「孺子不可教也——岩泉大人兩耳不聞窗外事怎麼可能會注意到這種小事。」
  花卷貴大把手支在桌子上用手背撐著臉頰,用鼻子哼了一聲臉上滿是春風得意。
  「這都是花卷大仙的神機妙算,你們這種沒有天賦的凡人是不會懂的。」
  岩泉一覺得有些好笑:「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還成了大仙。」
  「岩泉你這個獨生子在說什麼大話呢,不要小看我和姐姐妹妹的羈絆啊!」
  表達完抗議之情後花卷貴大把腿伸直靠在牆上,雙手抱胸一臉悵然地回憶起往昔。
  「這些都是花卷大仙在經年累月的壓迫中得出的經驗,如今這些經驗已經化為了一種本能,是彌足珍貴的——」
  「哦,我聽懂了。」岩泉一打斷讀條轉頭看向及川徹,他用手指著花卷貴大,一臉平靜地開口,「他說你是難搞的青春期男高中生。」
  「阿卷你這家伙——」
  及川徹一個滑步衝過來揪住花卷貴大的衣領瘋狂搖晃,頭暈目眩的粉發少年看著岩泉一離開的背影悔恨無比地伸出手臂。
  「岩泉,沒想到……背叛我的居然、居然是你——」
  而引起戰爭的罪魁禍首早已走到樓下給人開門。
  「抱歉抱歉,我弟弟一直纏著我要我陪他玩,所以稍微耽擱了一會兒。」松川一靜坐在玄關換鞋,「叔叔阿姨已經出去了嗎?」
  「嗯,他們半個小時前就出發了。」
  松川一靜臉上露出羨慕:「真好啊,三天兩夜的溫泉之旅——我也想中個這樣的特等獎。」
  「你別說,我感覺你還真是那種說不定哪天就會中獎的人。」
  「哈哈哈,那借你吉言。」松川一靜笑著起身把地上的袋子遞了過去,「喏,買了幾瓶飲料,冰鎮一下口感更好。」
  「好,那我先放到冰箱。」
  「他們兩個呢?」
  岩泉一整理著冰箱順手指了下樓上:「在屋子裡演苦情劇。」
  「……真有精神啊。」松川一靜接過岩泉一遞來的玻璃杯,「說起來我們晚上吃什麼?咖喱嗎?」
  「不是。」岩泉一拎著還剩半瓶的果汁和松川一靜往樓上走,「畢竟你們是來陪我過夜的,爸爸媽媽已經提前預定好了壽司,估計再過半個小時就會送過來了。」
  「那就多謝叔叔阿姨的款待了。」
  道過謝後松川一靜打開房門,一抬眼就看見了正縮在房間角落疑似開始長蘑菇的陰暗及川。
  「……他又怎麼了?」
  正在整理衣領的花卷貴大聽見聲音緩緩轉了過來,他摸著下巴上並不存在的胡子,神情中滿是高深莫測。
  「來得正好,就讓花卷大仙來告訴你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
  「所以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情郁郁寡歡了一整天?」松川一靜有些無語。
  「不止一天。」岩泉一嘆了口氣,「他從昨天晚上知道這個事情後就是這幅鬼樣。」
  花卷貴大拍了拍岩泉一的肩膀:「辛苦了。」
  松川一靜理解不能:「要我說她沒談過戀愛才比較奇怪吧,長得那麼漂亮就算性格孤僻點也會有人追的。」
  「我當然知道小琉花很受歡迎啊!我也不是覺得她談過戀愛這件事情奇怪!」及川徹忍不住反駁,「我只是、只是——」
  只是因為小琉花在遇見他之前就已經遇見了真愛這件事情發瘋吃醋……
  明明他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可對方早就已經遇見過讓她產生這種感覺的人了。
  他們要是能早一點相遇就好了……嗚……
  岩泉一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你還有什麼可糾結的?你不是也談過戀愛嗎?甚至還比人家多談了兩段,這種想法對春野學妹來說可是很不公平的。」
  「我知道啊……」及川徹皺皺巴巴地縮在那裡,「所以我也只是躲在這裡偷偷和你們說啊……」
  「你們知道嗎?」及川徹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說道,「小琉花的初戀還是她主動追求告白的呢……」
  屋子裡突然陷入安靜,他們三個對視了一眼,片刻後松川一靜有些驚訝地開口:「哇,居然是春野學妹主動的嗎?」
  及川徹沉默地鎖在那裡,好像那句話已經吸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其實知道自己現在是在無理取鬧,甚至還有著道德綁架的嫌疑,可他就是克制不住心底如藤蔓般瘋長的負面情緒。
  那是一種尖銳的、酸澀的、卻又充滿了腐蝕性的妒意。
  並不陌生,卻又強烈得讓人忍不住排斥。
  「八乙女同學說的是對的。」及川徹神色平靜,聲音卻比往常沉悶了許多,「我確實從來沒有用心對待過之前的幾段戀情。」
  「怎麼突然就開始剖析自己了啊!」花卷貴大摸著身上的雞皮疙瘩抖了兩下。
  松川一靜嘆了口氣:「忍忍吧,這家伙就是那種很難搞的類型啊。」
  「橙汁喝完了,我下樓去取瓶新的。」
  「那我也去。」
  「我去別留我一個人啊!我也要去!」
  及川徹沒有搭理他們,只是縮在那裡用手指扣著自己的掌心。
  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不是嗎?
  淺薄的好感可以讓他在每一段感情裡都處於進可攻退可守的安全狀態。他不在意女生們們有多少真心、對她們的過往也不感興趣,只要對彼此有一些好感就足以觸發一段新戀情的開始。
  朋友和家人或許會善意地將這種心態稱為「沒有開竅」,但他現在明白事實根本不是如此。
  「我要是早一點遇見她就好了……」
  如果他們能早一點相遇,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嫉妒那個得到了小琉花告白卻又不好好珍惜的臭男人。
  如果他們能早一點相遇,他就不會跟其他人談戀愛,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示:「我為什麼不能當她的唯一?我就是要當她的真愛!」
  偏偏陰差陽錯,他因為談過戀愛早早就失去了質疑的資格。
  「可惡可惡可惡!」
  及川徹胡亂地抓扯著自己的頭發,在今時此刻痛恨起自己引以為傲的洞察天賦。
  ——就是因為他知道春野琉花是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所以此刻的痛苦才難以釋懷。
  能讓一個表裡如一、遲鈍又坦率的人主動告白的理由除了特別喜歡還能會是什麼啊!
  嫉妒……他就是嫉妒!
  嫉妒那個被小琉花主動告白的男人;嫉妒會和小琉花牽著手約會的那個男人;嫉妒那個會被小琉花擁住親吻的男人。
  端著飲料回來的花卷貴大見他還是這幅模樣,坐下來嘆了口氣:「那你知道她談了多久嗎?」
  「三個月……」及川徹有氣無力地回道。
  岩泉一拎著兩瓶飲料進來:「那也沒有多久啊。」
  「可是我三段戀情加起來也就差不多三個月啊!」
  「哎呀,這有什麼好比的嘛。」花卷貴大試著寬慰及川徹,「如果春野學妹是小學談的話基本和過家家沒有什麼區別的。」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像是經驗之談啊。」松川一靜戲謔地挑了下眉。
  「可惡!居然被看穿了!」花卷貴大憤怒地錘了下地墊,清了下嗓子故作輕松地開口,「好吧,鄙人確實在小學時談過一個星期的戀愛。」
  松川一靜看起來很是驚訝:「居然這麼長?」
  岩泉一看了過去:「怎麼?你連一個星期都沒有嗎?」
  「不好意思,我只談了一天。」松川一靜毫無歉意地笑著,「她白天說要我做她男朋友,傍晚放學的時候就說愛上了別人。」
  「你也是小學?」
  「不,我是幼兒園。」
  「那有什麼區別啊!」
  「區別在於這麼說我們四個裡沒有談過戀愛的就只有岩泉了。」
  岩泉一冷笑著卷起袖子:「只會玩過家家的人就不要假裝自己談過戀愛了。」
  「咳咳。」看著用肌肉威脅的岩泉一,花卷貴大選擇轉移話題,「那你沒問春野學妹她是什麼時候談的戀愛嗎?」
  及川徹抿了抿唇:「……我沒敢問。」
  他在問完是誰主動告白後就已經失去了繼續追問的勇氣,等回過神後又害怕自己的表情嚇到對方只能找了個借口慌慌張張地帶著侄子告別。
  是的,及川徹是只會躲起來吃醋的膽小鬼。
  「那就往好處想啊,說不定就是小學。」松川一靜也跟著安慰起來,「就算是初中也沒關系啊,反正都是一群小屁孩什麼都不懂的。」
  但是很明顯,這幾句話無法寬慰嫉妒心大爆發的及川徹。
  岩泉一盤著腿坐在桌子邊,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橙汁,過了片刻突然開口:「你知道她為什麼分手嗎?」
  「……不知道。」
  他哪裡敢問這些,他都怕自己知道太多變成怨氣衝天的男鬼。
  「那你現在問。」
  「啊?」花卷貴大飛速瞥了眼愣住的及川徹,湊到岩泉一跟前小聲詢問,「這樣會不會太直接了?萬一刺激到他怎麼辦?」
  「不會。」岩泉一雙手放在膝上,語氣更是斬釘截鐵,「春野學妹不是那種彎彎繞繞的人,你只要問了她肯定會如實相告。」
  更何況這家伙根本就是關心則亂。
  雖然這麼說有些看不起人,但春野學妹根本不像是能正常談戀愛的人。
  及川徹雙唇緊抿,他掙扎著從兜裡拿出手機,余光卻偷瞄著對面的岩泉一:「……那我真的問了?」
  「嗯。」
  他深深吸了口氣,視死如歸般點開聊天框開始編輯文字。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雖然有些冒昧,但是我可以問一下你之前那段戀情是因為什麼分手的嗎?那個、我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些好奇! 】
  猶豫了幾秒後及川徹眼一閉心一橫用力按下發送鍵,隨後像丟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屋內的四個男生都圍在桌子前盯著手機,一分鐘後被突然響起的鈴聲齊齊嚇了一跳。
  及川徹來不及多想連忙拿起手機查看訊息。
  【lukaluka:分手的原因嗎? 】
  【 lukaluka :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在某天突然意識到自己並沒有那麼喜歡對方,然後就提了分手。 】
  平平無奇的陳述句,偏偏就能讓及川徹陰郁了兩天的心情乍然晴朗起來。
  她說她其實沒有那麼喜歡那個男的誒……
  松川一靜沒忍住,靠近岩泉一小聲吐槽:「這說了和沒說有什麼區別?分手的理由不都是這些。」
  「先哄好這個傻子才是當務之急。」岩泉一也壓低了聲音,「難道你想之後一周都聽他念叨這個事情嗎?」
  松川一靜:「……」
  不,他不想。
  花卷貴大看了眼抱著手機傻笑的及川徹,轉頭衝著岩泉一豎起大拇指:「神醫啊!」
  岩泉一斜睨了他一眼:「沒辦法,這都是岩泉大人在經年累月的騷擾中掌握的經驗,花卷大仙兩耳不聞窗外事怎麼可能注意到這種小事。」
  花卷貴大:「……」
  怎麼這麼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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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修了下文,順帶解釋一下這章稍微有點爭議的內容。
  可能是我筆力有限沒能表達清楚,及川吃醋並不是因為「雖然我談過戀愛但是你不能談過戀愛」的大男子主義,而是因為雙方存在信息差產生的誤會。
  他在乎的不是談沒談過戀愛的問題,而是小琉花已經已經遇到過真愛了(雖然明顯是誤會)所以就產生了「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喜歡一個人,可是喜歡的人早就已經認真喜歡過其他人了我好難過啊。」的想法( Ps :其實小琉花也會有這種想法,只是現在還沒寫到那裡,因為愛情而產生獨占欲在我看來是很正常的事情。)
  本文確實是圍繞兩個人談戀愛展開的小甜餅沒有錯,我也可以保證不會出現什麼狗血傷痛的虐戀劇情,但是如果不描寫一下愛情裡的負面情緒那就太無聊啦,讀者還沒有膩我可能就會先膩了(可以劇透的是,即便兩個人後期在一起,這種心理狀態上的拉扯攻防戰也是不會停止的,我是土狗我就喜歡這種劇情。)
  每個人對角色的解讀對愛情的理解都是不一樣的,思來想去我還是想堅持自己的想法,如果真的不喜歡就不要勉強自己看下去啦,好看的文章還有很多,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以及感謝每一位看到這裡的讀者,真的非常謝謝大家的喜歡[撒花]


第27章
  「琉花?你還在聽嗎?」
  春野琉花退出和及川徹的聊天界面切回視頻通話:「在聽, 我剛才回了下及川前輩的消息。」
  「啊∼原來是及川前輩∼」池田明穗戲謔地挑了下眉,「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
  春野琉花抿了下唇,抱著膝蓋縮在地毯上:「……其實也沒有那麼熟。」
  「真的嗎——?」
  她才不信!
  及川前輩的眼神簡直是毫不遮掩, 也就小琉花這個呆瓜看不出來。
  不過她就愛看輕浮男吃癟,所以是絕對不會去當那個好心人點醒琉花的。
  再等一萬年吧及川前輩!
  「好吧,我們是比之前熟了很多, 但是也沒有特別熟悉, 就只是普通的前後輩關系而已……」春野琉花嘀嘀咕咕地解釋。
  池田明穗挑了下眉,欣賞了一下好友難得一見的窘態。
  好吧,看在小琉花這麼可愛的份上她就不繼續繼續追問了。
  「不過你真的不覺得我很奇怪嗎?」池田明穗繼續之前的話題。
  「不覺得。」
  「人類本來也不是單偶制生物,只要不是在有伴侶的情況下背叛,你就是同時愛上五十個人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得到再一次肯定的回答後池田明穗松了口氣, 春野琉花卻想起那次去排球部應援時對方微紅的面頰。
  「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你喜歡的人會是花卷前輩, 我之前還猜測過會不會是及川前輩。」
  池田明穗擺了擺手,毫不猶豫地否認:「及川前輩確實很受歡迎啦,但我對這種輕浮的男生完全不感興趣。」
  「這樣啊。」
  其實她隱約覺得花卷前輩也有點輕浮,但話又說回來——
  「那你為什麼會突然對矢巾同學心動?他不也是典型的輕浮男嗎?」
  池田明穗沉默了一下, 爾後聲音突然變大:「我就是想不通這個問題啊!他——」
  話還沒有說完房門就先被人敲響,緊接著就看見野崎梅太郎的頭從門縫中擠了進來:「請問我可以申請加入你們的女子茶話會嗎?」
  春野琉花半月眼看向他:「……你不是准備和真由出門遛狗嗎?」
  「這還用問?我當然是優先參與跟戀愛相關的活動了!」野崎梅太郎說得義正辭嚴。
  「誒?是琉花你的朋友嗎?」池田明穗也聽見了聲音,有些好奇地靠近屏幕。
  事已至此只能順其自然了。
  春野琉花揮了揮手示意野崎梅太郎進來,自己則往旁邊移了移以便可以讓兩個人同時出現在鏡頭裡。
  「明穗, 這位就是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野崎梅太郎, 我之前和你們提過的少女漫畫家也是他。」
  池田明穗陷入沉默。
  野崎梅太郎十分規矩地跪坐在地毯上,對著放在矮桌上的平板電腦鞠了一躬。
  「你好,鄙人正是小春的好朋友野崎梅太郎,也是少女漫畫家夢野咲子,請多多指教。」
  池田明穗依舊沒有反應。
  春野琉花已經習慣了別人在聽見野崎的職業後陷入震驚狀態,十分自然地進行下一個步驟:「野崎,這是我們班的班長池田明穗,也是我在轉學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聽到自己名字的池田明穗終於回過神來,她慌慌張張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對著屏幕深深鞠了一躬:「你好!我、鄙人正是池田明穗!」
  春野琉花看著對著屏幕互相鞠躬的兩人,十分淡定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果汁。
  原來這就是洞察一切的優越感嗎?好爽!
  「雖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想加入你們的女子茶話會。」野崎梅太郎一臉平靜地翻出手賬本攤開放在面前的小桌子上,「請放心,我不是那種會傳閑話的人,只是職業需求讓我對這些話題比較感興趣,你可以把我當成女生。」
  池田明穗呆呆地看著屏幕裡高大的男生:「啊,這個……」
  春野琉花忍不住吐槽:「你不覺得把一米九的壯漢當成女生這個要求太困難了嗎?」
  「你的意思是我在外形上需要做些改變?」野崎梅太郎陷入沉思,不等兩人回復就起身往屋外走去,「等我一下。」
  屋內因為野崎梅太郎的離開陷入寂靜,過了半分鐘池田明穗呆呆的聲音從平板裡傳了過來。
  「琉花你知道嗎?我之前還買過夢野咲子老師的漫畫……」
  「什麼?!明穗你還會看少女漫?!」
  池田明穗捂著臉不願面對現實:「現在最讓人驚訝的事情不應該是這個吧!」
  一分鐘後房門再次被人打開,戴著蝴蝶結頭飾的野崎梅太郎閃亮登場。
  他在春野琉花半月眼的注視中堂堂正正地走到旁邊坐下,對著屏幕再次進行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野崎梅子biong∼你可以直接喊我梅子biong∼」
  池田明穗:「……」
  梅子,你連聲線都沒有變是不是太敷衍了一點!
  但是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再不答應感覺會錯過什麼有趣的事情。
  「好的梅子,歡迎你加入女子茶話會。」
  ……
  野崎梅太郎在聽完經過後很快就給出結論:「我覺得你只是因為對方誇你漂亮這句話產生了一些心動,這種程度還不能算是喜歡。」
  池田明穗看起來有些糾結:「其實我也是這麼覺得,可是回想起曾經的互動又感覺和以前不太一樣……」
  野崎梅太郎雙手抱胸,頭頂的蝴蝶結隨著他的動作一晃一晃。
  「因為你是在心動的情緒下回想這些事情,讓我們換個角度,假如那天說這句話的是另一個人你會不會覺得心動?」
  池田明穗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其實仔細想想那天說這句話的是琉花啊,矢巾當時什麼都沒有說……」
  「這就對了!」野崎梅太郎狠狠地拍了下大腿,「如果是他直接跟你說或許這種感覺還沒有那麼強烈,但是由小春這種老實人轉述就會有種很認真的感覺!」
  老實人春野琉花也陷入沉思:「所以……明穗之所以心動還是因為我?」
  「沒錯!」
  野崎梅太郎說得頭頭是道,神情也逐漸激動起來。
  「眾所周知,輕浮男對所有女生的態度都是差不多的,他在誇明穗醬好看的同時當然也會誇其他女生好看,而這種話被你轉述的效果肯定比他自己說更有信服力!」
  池田明穗感覺自己豁然開朗:「梅子醬你說得好有道理!我感覺自己一下就冷靜下來了!」
  「小意思,我們女生之間就是應該這樣互幫互助啊!」
  野崎梅太郎有些無奈又有些得意地哼笑了兩聲。
  「如果之後還有什麼感情問題也歡迎向我咨詢,在這方面我可是專業的!」
  「不愧是夢野老師!」池田明穗真情實感地拍手稱贊。
  春野琉花看著互加好友相見恨晚的兩人慢吞吞開口:「既然這個問題分析結束,那我可以問問明穗你為什麼喜歡花卷前輩嗎?」
  「啊,這個……」池田明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其實就是件很小的事情,聽起來沒什麼意思的。」
  「沒關系,我們有的是時間。」
  野崎梅太郎拿起飲料給自己和春野琉花一人倒了一杯,抬起手掌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池田明穗深深吸了口氣:「我第一次遇到花卷前輩是在高一。」
  「當時正好是期末,圖書館裡坐滿了人。」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位置後就坐在那裡一直復習到閉館,就在我收拾東西准備離開的時候不小心把筆袋碰掉在地,剛彎下腰去撿旁邊坐著的人突然伸出手幫我一起撿。」
  「其實到這裡還好,但我起身的時候才發現花卷前輩的另一只手一直捂著桌角,抬頭看過去的時候又正好對上他笑吟吟的眼睛……」
  池田明穗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也變得越來越紅。
  野崎梅太郎動作飛速地在本子上記錄,語氣也跟著激動起來:「我懂啊我懂!有時候就是這種很細微的點啊!」
  完全沒懂的春野琉花吃了口薯片,含糊不清地追問:「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春野琉花眨了下眼睛:「嗯?什麼?」
  池田明穗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嗯……就是這樣。」
  「太沒有勇氣了!既沒有後期偶遇也沒有告白!」野崎梅太郎露出不贊同的表情,「明穗醬是膽小鬼!」
  池田明穗頓時惱羞成怒:「那也沒有辦法啊,人生又不是少女漫,不是去告白就能在一起的!」
  春野琉花盯著她沒有吭聲,池田明穗跟她對上視線後立刻反問:「難道琉花你會去告白嗎?!」
  「嗯,我會。」
  池田明穗:「……」
  「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是膽小鬼。」池田明穗垂頭喪氣,「只要有1%的可能會被拒絕我就絕對不會主動告白。」
  春野琉花不覺得有什麼,點了點頭:「可以啊,反正說不說都是個人選擇,不想說也無所謂。」
  「我還以為你會鼓勵我去告白呢……」池田明穗嘟嘟囔囔地戳了下屏幕。
  春野琉花又吃了口薯片,等咽下去後才道:「我只是覺得明穗你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既然不是在糾結要不要告白,那單純享受暗戀維持現在的狀態也不錯。」
  池田明穗愣了一下,片刻後癟了癟嘴:「我要哭了哦。」
  「啊,那你哭吧,記得拿紙。」
  「這種時候應該安慰我才對!」
  「是嗎?下次一定。」
  池田明穗狠狠地戳了下屏幕上春野琉花的臉頰:「要不是隔著屏幕,哼——」
  「說起來這個。」池田明穗有些好奇地問道,「夢野老師應該擁有不少戀愛經驗吧,要不然怎麼能畫出那麼多讓人dokidoki的劇情。」
  「不哦,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野崎梅太郎露出了睿智的眼神,他指了指身旁正在用力撕薯片包裝袋的春野琉花。
  「我周圍談過戀愛的只有小春一個人。」
  池田明穗:「……」
  「等一下!琉花你談過戀愛?!」
  「為什麼你們的反應都這麼大……」
  春野琉花有些郁悶,她想起來及川前輩那天聽見這個事情也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
  「這個事情真的有那麼讓人驚訝嗎?」
  「不是不是,就是、就是……」
  池田明穗撓了撓頭發,試著找到合適的詞彙形容當下的感受。
  「就是感覺談戀愛這個事情和琉花你的風格完全不搭,而且我也想像不出來琉花你談戀愛會是什麼樣子……」
  「這是對我們游戲宅的偏見和歧視!我抗議!」春野琉花揮舞著拳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
  野崎梅太郎嘆了口氣,拍了拍春野琉花的肩膀。
  「小春,你談過戀愛這個事情就跟我是少女漫畫家一樣難以讓世人接受,我們強者都是這樣孤獨的。」
  「這跟什麼強者的孤獨毫無關系啊梅子醬!」
  但當事人顯然相信了這番說辭。
  「有道理啊……這麼一看周圍確實只有我一個人談過戀愛誒。」
  「對啊,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你是強者嗎?」野崎梅太郎轉頭看向屏幕裡的池田明穗,「明穗醬你知道嗎?這段戀情的開始於小春的主動告白哦!」
  池田明穗愣了下,片刻後呆呆地開口:「言出必行,好強……」
  被誇獎的當事人立刻挺起胸膛,臉上還帶著小小的得意:「咳咳,還行吧,也沒有那麼厲害啦。」
  「最重要的是——」
  野崎梅太郎壓低了聲音,神情中甚至多了幾分肅穆。
  「主動提出分手把人甩了的也是她。」
  「天吶——」池田明穗倒吸一口冷氣。
  聽到這裡春野琉花決定澄清一下不實新聞:「我可沒有甩人,我和志摩君是和平分手的。」
  池田明穗連忙追問:「那你們是因為什麼分手的?」
  春野琉花聽見她的詢問不由得想到及川徹發來的那條訊息。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比起當戀人,我和他還是更適合做朋友吧。」
  「孤獨時產生渴望有人陪伴的分享欲會讓人產生喜歡的錯覺,我不知道其他人對喜歡的定義是什麼,但我覺得對我來說這應該不是愛情。」
  黑色的背包被放在書桌上,扣環上掛著的薄荷色掛飾在空調的冷風下輕輕晃動。
  「喜歡一定是無可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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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過渡章,補充下小琉花最基礎的戀愛觀。


第28章
  【蝴蝶結才是本體:! ! ! 】
  【蝴蝶結才是本體:這、這是穿著睡衣的野崎同學! ! ! 】
  【蝴蝶結才是本體:藏藍色的條紋睡衣……好樸實無華!我還以為會是短裙! 】
  【lukaluka:? 】
  看不出來佐倉原來還有這種癖好, 真是人不可貌相……
  【lukaluka:很遺憾沒有滿足你的期待,下次我會給他建議的,其實我是想問他頭頂上的蝴蝶結是不是你的? 】
  【蝴蝶結才是本體:誒?是嗎? 】
  ……所以你剛才只顧著看臉和衣服是嗎?
  春野琉花有些感慨。
  野崎你也是好起來了……你現在都有顏粉了!
  【蝴蝶結才是本體:! ! !還真的是我的!我就奇怪為什麼找不到了! 】
  【 lukaluka :野崎說是那天在旅館撿到的,本來想著要還給你但是忘了。 】
  【蝴蝶結才是本體:沒關系!就是不還給我也可以! 】
  是要蝴蝶結成為定情信物的意思嗎?
  春野琉花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打開對方發來的語音信息,臉上露出幾分期待。
  「不對啊?這個蝴蝶結可是被野崎同學戴過的蝴蝶結誒!」
  「春野同學你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蝴蝶結偷回來,我要放進保險櫃永遠收藏, 等以後老了再傳給我的子孫後代!」
  春野琉花:「……」
  這只是一個蝴蝶結啊!佐倉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小春。」野崎梅太郎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你收拾好了嗎?」
  「就來。」春野琉花一邊回消息一邊往樓下走。
  【lukaluka:這個任務難度對我來說還是太高了, 下次一定。 】
  【 lukaluka :說起來我等會兒要陪野崎出去采風,佐倉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
  宮城縣比較出名的特產就是仙台市各種毛豆口味的食物了。最近很火的那個毛豆生奶油大福可以給他們買一點嘗嘗,不過要是食物的話還是等臨走前再買比較好。
  春野琉花這麼想著就要打字,卻在收到新消息後腳步一頓。
  【蝴蝶結才是本體:請再多拍幾張野崎同學的照片!這是我一生一次的請求! 】
  ……野崎的照片居然是一生一次這種級別的嗎?
  【lukaluka:……我明白了。 】
  春野琉花肅然起敬,邁著沉重地步伐走到門口。
  野崎, 你的愛情,就由我來守護!
  見春野琉花過來野崎梅太郎坐在玄關開始換鞋,換到一半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弟弟妹妹:「你們兩個真的不和我們一塊出去嗎?」
  野崎真由雙手插兜,靠在牆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不去, 我要待在家裡吹空調。」
  扎著雙馬尾的野崎夢子則笑眯眯地晃悠著腦袋:「以前追過的少女漫動畫化了,我之前特地囤著沒有看,打算趁今天一口氣補完。」
  「……好吧。」
  野崎梅太郎嘆了口氣,起身整理了下衣服。
  「家裡大人去神社祈福,估計要下午才能回來。總之你們兩個人在家注意安全,要是有什麼事情一定要給我電話。」
  「好——」
  春野琉花也換好鞋站了起來,她拿起掛在衣鉤上的帽子扣到頭上:「我們走啦。」
  「好——」
  野崎梅太郎關上大門,一邊調試著手裡的照相機一邊往外走:「說起來阿姨這次出差怎麼去了這麼久?都快一個多月了還有沒回來。」
  「因為這次是出國研習,所以花費的時間比較久。」春野琉花被陽光刺得眯了下眼睛,她抬手遮了下才說, 「不過昨天通話時媽媽說已經訂好了機票,應該過幾天就回來了。」
  「那正好,要是我們還沒走的話大家還可以一起吃頓飯。」野崎梅太郎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忽著問道,「那千葉呢?她是不是也是這幾天回來?」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姐姐這個月估計是回不來了,暑假正是她最忙的時候。」
  聽到這個回答後野崎梅太郎頓時松了口氣:「太好了,成功避開女魔頭……」
  「嗯?你說什麼?」春野琉花沒有聽清。
  「咳咳,沒什麼,我就是在感慨昨天在田代島拍的小貓真是可愛啊!」野崎梅太郎手忙腳亂地翻看著相機裡的照片,「嗯嗯!感覺下次男女主約會的地點可以定在這裡!」
  春野琉花沒太在意地點了點頭:「那你今天打算去哪兒?」
  「隨便逛逛吧,堀學長讓我多拍些日常的畫面,方便他畫背景的時候參考。」野崎梅太郎邊走邊打量著四周,「喏,這個花店就不錯,開滿花朵的花盆被掛在牆上,很有夏天的感覺。」
  野崎梅太郎彎著腰邊拍邊說:「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放學後的心動場面就可以定在這裡。」
  春野琉花不語,只是走到不遠處的樹蔭下一味地偷拍正在拍照的野崎。
  在對方看過來之前她及時收起手機,若無其事地開口:「時間還早,要不我們去青葉城轉一圈吧?」
  「青葉城就是那個有伊達政宗雕像的仙台城跡吧?」野崎梅太郎轉身看她,想了想開口,「可以,感覺可以用來畫修學旅行之類的文化活動。」
  很好,這下就可以找個借口光明正大地拍照了。
  佐倉,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
  「仙台城跡在山上,我們可以坐免費的擺渡車上去。」
  春野琉花拿起手持風扇吹了吹脖子,回憶了一下又道。
  「要是時間早的話我們還可以去青葉城公園、五色沼還有仙台博物館逛逛。反正都在那附近用不了多久,我之前和奶奶花了半天時間就把這些地方都轉了一遍。」
  「有熟悉本地的導游領路就是不一樣啊。」野崎梅太郎一臉幸福地走到春野琉花身邊,接過她的包挎在自己身上十分殷勤地開口,「時間不等人,春野導游我們快點出發吧!」
  兩人轉身朝著仙台遺跡的方向出發,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旁邊便利店內正要結賬的矢巾秀。
  如果他剛才沒有看錯的話——春野同學是在偷拍那個長相平平無奇的男生吧?那也就是說——春野同學正在和人約會? ! !
  目睹了眼前這一切的矢巾秀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他瞪大了眼睛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野崎梅太郎。
  怎麼回事!這個男生除了身材高大沒有任何外貌上的優勢!原來春野同學比起外貌更關注內在嗎? !
  「您好,一共2240日元。」
  矢巾秀眼神始終死死地黏在兩人離開的背影上,頭也不回地從口袋裡拿出錢包付款。
  雖然他很想自欺欺人,但架不住及川前輩前一陣子沒事就把「你們知道嗎?小琉花有個姐姐哦∼」這句話掛在嘴邊,現在他想欺騙自己兩人是兄妹關系都做不到了……
  矢巾秀陰著臉拿起袋子走出便利店。
  不行!他不相信!肯定是春野同學被這個男人的花言巧語蒙騙了!長相老實的男人花花腸子最多了! !
  早知道就不回家吃午飯了……如果沒有回家吃飯他就不會目睹這一幕,不會目睹這一幕自己的心情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糟糕! !
  可惡!可惡!可惡啊! !
  「哦,矢巾你來了。」
  花卷貴大看見迎面走來的人習慣性打了聲招呼,卻沒想到一向很有禮貌的學弟直接無視自己咬牙切齒地拎著袋子從身邊經過。
  不對勁。
  花卷貴大停下腳步,思索了三秒後轉身跟上矢巾秀的步伐。
  哼哼哼∼不管是什麼原因,反正他是絕對不會錯過這種熱鬧的。
  花卷貴大翹著嘴角走到體育館門外,正要進去就聽見裡面一聲驚呼,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離自己幾步遠的矢巾秀被排球砸中額頭躺倒在地。
  「沒事吧你!」花卷貴大小跑著上前把人扶起來,半是好笑半是無奈地開口,「你這是怎麼了?剛才跟你打招呼也沒聽見。」
  矢巾秀捂著額頭齜牙咧嘴的坐了起來:「嘶……沒事,就是沒想到美女與野獸居然是取材於現實……」
  松川一靜也走過來查看他的情況:「說什麼呢?你中午去看電影了?」
  「視線還清晰嗎?有沒有覺得頭暈惡心?」岩泉一皺著眉頭蹲在矢巾秀身旁仔細詢問,「要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說。」
  「是哦是哦,有什麼不舒服的盡管說出來吧!」及川徹拿著一瓶水走了過來,張開雙臂得意洋洋地開口,「可靠的前輩們會為你們兜底的。」
  「上周才被排球砸到後腦勺的人沒資格說這句話吧。」
  「哈、哈、哈。」及川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過去,「真是謝謝松、川、同、學、的貼心提醒了!」
  松川一靜微笑示意:「不客氣。」
  入畑教練見矢巾秀沒事默默坐回原位,站在旁邊觀望的溝口教練看見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是的,一個兩個的都不讓省心。」
  矢巾秀接過及川徹遞來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緩了緩神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開口:「讓前輩們擔心了,我真的沒事。」
  「在體育館這種充滿危險的地方可不能掉以輕心啊。」松川一靜叮囑道。
  「是!今天是我疏忽了。」
  及川徹忍不住吐槽:「倒也不用露出一臉受教的嚴肅表情啦!」
  「沒事就好。」花卷貴大伸手把矢巾秀拉起來,狀似不經意地開口,「不過你剛才到底是怎麼了?氣鼓鼓得像是生氣的大猩猩。」
  「啊……這個嘛……」矢巾秀飛速地瞥了眼及川徹,一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其實也沒什麼啦……哈哈,哈。」
  雖然及川前輩沒有直接說過,但就他最近動不動就把春野同學掛在嘴邊的樣子來看要說沒有好感是不可能的……
  但是為了排球部、為了即將到來的春高預選賽,還是先不要讓對方知道這件事情比較好……
  岩泉一雙手抱胸神情中帶著幾分懷疑:「真的沒事?可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影響到之後的訓練。」
  「真的沒事!」矢巾秀連忙點頭,「岩泉前輩放心吧!我一定不會影響到訓練的!」
  及川徹瞥了眼矢巾秀,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水瓶補充水分。
  其實矢巾秀不是那種很會撒謊的人,明顯慌亂的眼神一看就是沒有說實話,但對方既然不想說就沒必要繼續追問了。
  不過他看自己的那一眼還真是讓人在意。
  「你們幾個還要聊到什麼時候!快給我過來熱身!」溝口教練的大嗓門響徹體育館。
  「是——」
  松川一靜站在球場活動著腳踝與手腕:「賭嗎及川?」
  「啊?什麼?」
  「賭你今天第一次發球能不能成功。」
  及川徹停下拉伸的動作轉頭看他:「……你想干嘛?」
  「失敗的話,我要吃菠蘿味的棒冰。」
  「我要是成功了呢?」
  「那就吃豚骨拉面。」
  及川徹:「……」
  「怎麼橫豎都是我花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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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一些日常過渡章(雖說每一篇都是日常啦),以及想問問大家想看梟谷音駒和青葉城西打練習賽嗎?如果想的話我想個辦法讓大家見一面(其實是作者很想讓被爐組會面)(被爐組就是及川黑尾和木兔)
  最後吐一點點黑泥:日更的老師真的都太厲害了!我現在一周四更都絞盡腦汁orz,蒼天啊請賜予我靈感吧! ! !


第29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到了「橫豎都要花錢」這個賭約的刺激, 今天的及川徹不僅第一次就發球成功,在之後的練習裡發球成功率更是穩步提升。
  松川一靜抬手擦了擦流到下頜的汗水,看著球網對面穿著黑白護膝拍著排球集中精神的男生,輕笑著嘆了口氣:「啊啊啊真是的……怎麼又輪到這家伙發球了啊。」
  安靜的及川徹帶著往日難以得見的清冷疏離,他靜靜地轉著手裡的排球,在聽到哨音響起後將球高高拋起。
  少年臉頰微鼓, 身體如弓滿弦, 肌肉驟然絞緊, 揮臂的瞬間空氣發出短促的撕裂聲。
  「砰——!」
  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裹挾著厲風飛向邊線死角。
  站在對面球場後排的渡親治瞳孔緊縮,身體的本能快過思考——他魚躍飛撲,手臂繃緊, 指尖更是竭力前探, 即便如此也不過堪堪碰到飛來的排球。
  觸球出界。
  溝口教練看了眼比分:「25:23,A組獲勝。」
  「抱歉。」渡親治擦著汗站起身,「剛才那球要是沒有被我碰到的話應該就直接出界了。」
  松川一靜走過來拍了拍渡親治的肩膀:「能碰到及川那家伙火力全開的發球已經很不錯了,而且你也說了是『應該』, 要是落在場內還是那家伙贏,不要太放在心上。」
  「是。」
  溫田兼生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指著球網對面洋洋得意的及川徹:「一靜……你的那個賭約是有什麼buff加成嗎?這家伙今天的狀態是不是太好了一點啊!」
  「唉,我也沒想到及川這麼想請我吃拉面。」松川一靜攤了攤手,面露無奈。
  站在對面的及川徹耳尖地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立刻叉著腰大聲回懟:「阿松,我可沒有答應要請你吃拉面,自顧自的賭約是不奏效的哦!」
  「啊,原來我們的主將是這種隨隨便便就違背誓言的人啊。」松川一靜十分失望地搖了搖頭, 「真是為你未來的妻子感到寒心。」
  及川徹愣了一下,耳根忽地紅了起來:「這跟誓言有什麼關系啊!我才不會對我未來的妻子這樣好嗎!」
  花卷貴大擦著汗從他身邊經過:「說得這麼果斷……怎麼?心裡已經有未來妻子的人選了?」
  好友語氣裡明顯的調侃更是讓及川徹從耳根紅到脖子,他僵在那裡半天沒有動靜,過了一會兒才別別扭扭地走過來:「阿卷你不要胡說八道,我還沒有……」
  這個人嘴裡嘟囔著抱怨,唇角卻不受控制地上揚。
  花卷貴大:「……」
  我說什麼了?我什麼都沒說好吧!
  及川徹假裝沒有看見花卷貴大幽怨中夾雜著曖昧的眼神,他若無其事地走到旁邊拎起水瓶,剛擰開喝了一口就對上了矢巾秀直勾勾的目光。
  及川徹:…………?
  他回頭望了一眼,確認自己身後沒有其他人後皺起眉頭再次看向矢巾秀,然而對方早已收回視線和一旁的渡親治交流起來。
  干嘛用那種毛毛的眼神盯著他啊? !及川大人今天可是大獲全勝誒!
  唔……說起來矢巾剛才也這麼看了自己一眼,那看來他中午遇到的那件事情和自己有關咯?
  及川徹喝著瓶子裡的寶礦力飲料,腦袋裡回想著這幾天的經歷。
  他最近不是在家休息就是在學校的體育館訓練,兩點一線根本沒時間招貓逗狗。
  唔……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昨天偷偷把小岩水瓶裡的飲料換成了超濃維C特飲,但是被發現後已經被狠狠揍了一頓,除此之外他應該沒有干過別的壞事了。
  說起來也不知道小琉花這兩天在做什麼,他雖然有心找對方聊天,可共同話題太少實在不知道怎麼開頭。
  要不晚上回家後問問納豆訓練得怎麼樣了吧?上次分開前她還念叨著要給納豆糾正壞習慣。
  ……嘖,一想到那天的事情腦海裡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小琉花談過戀愛這件事情。
  小琉花這個前男友真是一點都不知道珍惜,要是換成他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同意分手的!
  沒品的家伙……居然放棄了跟全世界最可愛的女生交往的機會!及川大人對此表示強烈譴責!
  他胡思亂想著,剛回神又對上了矢巾秀略帶憂郁的目光。
  及川徹:「……」
  他想了又想,還是沒能在腦海裡找到對應的事情。
  說起來小矢巾也是那種隱約很會內耗的類型呢, IH輸了後再面對春高的壓力肯定會比以前更大,更別提他還是大家默認的下一任主將。
  難道說——小矢巾最近一想到以後要獨自扛起排球部的大旗就倍感壓力,所以在看見帥氣又可靠的三年級的前輩們格外不舍?
  及川徹放下水瓶,余光落在正有一搭沒一搭和周圍人聊天的矢巾秀身上。
  嘶,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可能啊!
  想到這裡及川徹頓時釋然,心安理得地頂著親親學弟時不時飄來的奇怪目光繼續下午的訓練。
  看來前輩們太過可靠也會給學弟們帶來煩惱啊……
  訓練結束後眾人回到更衣室換衣服,花卷貴大見矢巾秀離開立刻鬼鬼祟祟地湊到及川徹身邊。
  「你說矢巾今天到底怎麼回事?我看他一個下午都在偷偷瞄你。」
  及川徹脫下上衣,看著眼前的櫃子嘆了口氣:「大概就是產生了一些可愛又甜蜜的小煩惱吧,年輕人是這樣的。」
  花卷貴大:「……你是他家親戚嗎?」
  那個欣慰的語氣是什麼鬼啊。
  「反正我覺得事情一定沒有你說的那麼簡單。」花卷貴大不再理他直接給出自己的判斷。
  「阿卷,你這個語氣——」及川徹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加入了什麼『女子高中生的LINE情報群』。」
  「『女子高中生的LINE情報群』倒是沒有,不過本人確實加入了一個由女大學生和女小學生組成的三人LINE群。」
  不知道為什麼花卷貴大的語氣聽起來還有點遺憾,他換上衣服,拿起毛巾胡亂地擦了擦頭發。
  「再說了我這字裡行間都充滿了對隊友和後輩的關心和擔憂,說是八卦也太讓人寒心了吧。」
  松川一靜也對此持反對意見:「請不要把女高中生想得這麼無聊,他這個勁頭分明是熱衷於探聽他人八卦的三流偵探。」
  正在擦汗的岩泉一聽完三人的對話,神色平淡地做出總結:「綜上所述,混蛋川應該對女子高中生致以真誠的歉意並切腹自盡。」
  及川徹:「……」
  「怎麼兜兜轉轉到最後被圍攻的還是我啊!老實交代,你們三個是不是背著我建了小群每天約好要懟我!我要查你們的手機!把聊天列表都給我打開!」
  「這樣不好吧,我們還不是那種互查手機的曖昧關系啊。」松川一靜面露為難。
  「誰要跟你曖昧啊!」
  岩泉一斜了他一眼:「懟你還用得著背後建群?我們從來都是光明正大當面直擊。」
  「…………好像是這樣。」
  青葉城西男子排球部的主將今天也度過了窩囊的一天。
  打掃完體育館衛生的溫田兼生帶著兩個一年級候補推門進來:「還沒開門就聽見你的聲音,虧你發了一天那個力度的球還有體力在這裡嚷嚷。」
  及川徹叉著腰反駁:「不能怪我,那是更衣室的隔音太差了!」
  「不過矢巾今天確實有些奇怪。」已經換好衣服的岩泉一坐在凳子上系鞋帶,「但是沒有影響到訓練,應該也沒什麼大事。」
  花卷貴大猛地抬手指向岩泉一,振振有詞地說道:「天真!這件事情絕非表面上這般簡單!」
  「哦。」岩泉一面無表情。
  及川徹也毫不關心地哼著歌繼續更換衣服,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溫田兼生也只顧著叮囑兩個准備離開的一年級們。
  被徹底忽視的花卷貴大:「……」
  可惡啊!這些沒有好奇心的家伙!
  最終還是換好衣服的松川一靜笑著接話:「嗯嗯,支持花卷偵探勘破真相。」
  「等我勘破了真相,就算你們求我我也不會告訴你們的!」
  「好好好,都聽你的。」及川徹推著憤憤不平的花卷貴大往外走,「聰明的花卷偵探吃棒冰嗎?及川大人今天請客!」
  「那我要吃三個!」
  「你吃得了那麼多嗎你,只能挑一個!」
  「小氣鬼……」
  「一人挑一個最貴的不就好了。」
  「阿松!你真是太壞了!」
  五個人就這樣打打鬧鬧地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了排球部今日的話題中心。
  「誒?矢巾你還沒回家啊?」
  順著聲音看過來的矢巾秀在看見及川徹的身影後猛地一僵,他慌慌張張地往便利店內瞥了一眼,突然邁步走到五個人面前站定:「啊、嗯,我過來買東西。」
  這孩子是真的一點不會說謊,簡直是把「完了完了出大事了」這幾個字寫在臉上。
  「哦?是這樣嗎?」松川一靜眯了眯眼睛。
  矢巾秀用力點頭:「對、對!」
  「好吧,你說是就是吧。」
  及川徹倒是沒太放在心上,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側身繞過矢巾秀就往便利店走去,沒想到還沒走出半步對方就轉身攔住自己。
  「那個、及川前輩要買什麼?我去幫你買!」
  這下所有人都發現不太對勁了。
  「哎呀呀∼那可真是太巧了!及川說要請我們吃棒冰,我們幾個要先進去挑個口味。」花卷貴大笑眯眯地開口,「但是他不進去的話誰來付款?還是說矢巾你打算請我們五個吃棒冰?嗯……我倒是沒有什麼意見,你們呢?」
  「我沒有意見捏∼」
  「我也都行。」
  「要是矢巾請客的話就不能挑貴的了,真是遺憾。」
  「不要欺負學弟啊你們幾個。」
  矢巾秀愣了一下,看著面前五位笑得和善的前輩們打了個寒顫,三秒後眼一閉心一橫咬著牙道:「可、可以,就讓我請前輩們吃雪糕吧!」
  為了守護珍貴的及川前輩只能暫時委屈下自己的錢包了!總之絕對不能讓及川前輩看見春野同學和男朋友約會的畫面! ! !
  怎麼偏偏兩波人都在這個時候來便利店買東西啊!這個節骨眼也太要命了! !
  及川徹定定地看著他,無奈地笑了笑:「好啦好啦,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外面真的好熱我進去買完就出來。」
  他這麼說著再次側過身子,這一次動作干脆地避開面前的人往便利店走去,結果剛走了兩步又被人再次攔住。
  「矢巾,你到底怎麼——」
  「及川前輩不行,他不能去。」
  矢巾秀強作鎮定,他刻意避開及川徹審視的目光,求救般地看向一旁同樣一頭霧水的岩泉一。
  「讓岩泉前輩進去買吧,錢我來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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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寫這篇前正在看「光晞不行他不能捐」的經典名場面,大概是因為這句話一直在腦子裡響,最後不由自主就寫成這樣了(心虛目移)


第30章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花卷貴大雙手抱臂, 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在前輩們的圍攻下不得不老實交代的矢巾秀聽見這話頓時激動起來:「絕對保真!!我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每一個都看得清清楚楚!!」
  松川一靜倒是發出了不認同的聲音:「但是也不一定就是情侶關系吧,也有可能是表兄妹或者堂兄妹之類的關系啊,我之前和姐姐出門逛街就被當成了情侶。」
  「不止是情侶吧。」溫田兼生忍不住偷笑, 「我記得分明是被當成了包養女大學生的中年男性。」
  「閉嘴。」松川一靜皮笑肉不笑地掐住溫田兼生的臉,「就你話多。」
  「疼疼疼!小一快救我!」
  岩泉一嘆了口氣走過去把兩個人扒拉開,隨後轉頭看向及川徹:「垃圾川,你怎麼看?」
  「……其實我覺得我大概能猜到是誰。」及川徹深深吸了口氣, 回憶了下曾經的一面之緣, 「那個男生是不是短黑發、個子特別高、肌肉非常明顯像是學過柔道、眼神凶狠又有點呆板。」
  「對對對!」矢巾秀用力地點了點頭, 「及川前輩你怎麼知道的?是之前見過嗎?」
  「何止是見過……」
  他當時簡直是被對方逼得束手無策好嗎!
  及川徹擺了擺手,語氣輕松:「那個男生是小琉花的幼馴染啦,我之前見過他一次的, 放心吧他們兩個不是情侶關系。」
  他說得篤定, 好像確信了眼見一定為實。
  花卷貴大輕輕哼了一聲:「那你怎麼能確定現在也不是呢?」
  「我——」
  及川徹噎了一下,然後發現自己確實不能百分百確定。
  他自己也有一起長大的幼馴染,自然不覺得和幼馴染親近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雖說小琉花跟野崎是異性幼馴染,但這兩個人,一個是石頭一個是木頭,曖昧因子根本無法傳遞出去啊。
  他知道的,也看得很清楚——
  但是本來不覺得有什麼的事情,在被他人提醒後反而忍不住開始在意起來。
  岩泉一也像是想起了什麼:「這麼說的話……之前春野學妹和朋友們出去玩的朋友裡應該也有這個男生吧?」
  及川徹抿了下唇:「……我怎麼知道啊!」
  「突然那麼大聲干什麼。」溫田兼生被及川徹突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
  花卷貴大浮出看破真相的得意之笑:「哎呀哎呀∼我們的主將大人不會是惱羞成怒破防了吧?」
  「我才沒有!我有什麼好惱羞成怒的啊!人家就是普通的幼馴染!是阿卷你多想了才對!」
  「原來是幼馴染啊……」松川一靜摸著下巴,眉毛微挑, 「感覺是愛情故事裡常見的配置呢,及川你得小心了。」
  「什麼愛情不愛情的啊!阿松你不要胡說八道!」
  見及川徹突然激動起來矢巾秀十分慌張地試著救場:「但是現在也有很多天降打敗竹馬的故事!及川前輩要是努力爭取的話也不一定會輸的!畢竟及川前輩在外貌上就已經贏了那個男生!!」
  岩泉一聽見這話頓時嚴肅起來:「你真的覺得這家伙很帥嗎?」
  「誒?」矢巾秀愣了下,撓了撓頭,「及川前輩不是一直都很帥嗎?」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岩泉一和松川一靜對視了一眼後雙雙捂住眼睛:「我們偌大的排球部, 竟然有兩個沒有眼光的人。」
  「哼哼∼哼哼哼∼」
  剛才還憤憤不平的人立刻變臉,叉著腰洋洋得意地哼笑起來。
  「金田一和矢巾可都是坦率的好孩子,你們就不要再給自己的嫉妒心找借口啦,誰讓及川大人就是這樣深受後輩們的信任和依賴呢∼」
  「我要吐了。」
  「我也。」
  「及川前輩?」
  便利店的開門聲和女孩的聲音同時響起,及川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聲音的主人。
  太好了,現在僵硬的不止小矢巾一個人了呢——露出升天微笑的及川徹如是想。
  說完後春野琉花才注意到及川徹旁邊的幾個人,她面無表情地「啊」了一聲,十分禮貌地開始打招呼:「還有岩泉前輩花卷前輩松川前輩以及——」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那天那位喊岩泉前輩「小一」的前輩吧。
  溫田兼生整理了下表情:「我叫溫田兼生。」
  「——以及溫田前輩,你們好。」春野琉花神色自然地補上後半句。
  花卷貴大抿著唇努力讓自己不要笑出聲。
  口條真順啊春野學妹,這段簡直就是在報菜名……完了,他都有點想和對方組隊參加漫才比賽了。
  「哦,原來春野你也在啊。」
  岩泉一神色自然地打了聲招呼,絲毫看不出來一分鐘前還在背後討論對方的情感問題。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眼身旁疑似靈魂出竅的某人,有些嫌棄地開始替對方圓場:「我們剛結束訓練,准備過來買點東西。」
  「啊、嗯,對。」
  被胳膊肘撞了一下的及川徹強迫自己抬起眼睛,可視線卻像失控的探照燈一樣到處亂晃。
  慌亂間目光掠過了女生拿著汽水的手指,爾後他呼吸一滯身體也愈發僵硬。
  遇到熱氣的易拉罐在杯壁凝出飽滿的水珠,「啪」地一下落到她虎口的凹陷處。
  春野琉花臉上帶著點被冰到的驚訝,隨即自然地屈起手指用指腹摸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晶瑩的水痕從指縫間劃過。
  糟糕啊…真是太糟糕了……
  被刻意忘記的夢境在腦海裡復蘇,夢裡那清晰得可怕的觸感也卷土重來——
  白皙修長的指尖、微微用力的指節、以及吐息間那交纏在一起的呼吸……
  而夢境裡的女主人公現在就站在幾步之遙的便利店門口。
  臉頰上的熱度轟然爆開,巨大的羞恥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及川徹覺得自己此刻就是暴露在強光下的卑劣偷窺者,在春野琉花毫無所覺的目光下無所遁形。
  及川徹像被當場抓包的竊賊倉惶地低下頭,他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腳上的球鞋,就好像那上面寫著拯救世界的密碼一樣讓人舍不得移開視線。
  「那個,前輩們還不進去嗎?」春野琉花看了眼古古怪怪的及川徹側開身子站到一旁,神情中帶著幾分疑惑。
  看來剛才她沒有聽錯,外面喧鬧的說話聲裡確實有及川前輩的聲音。不過大家在外面站這麼久不熱嗎?還是說喜歡運動的男生比普通人更耐熱?
  不過外面這蒸騰的熱氣簡直令人窒息。早知道就不嫌棄野崎啰裡吧嗦的碎碎念了。
  「嗯……哦……」及川徹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對上那雙祖母綠色的眸子,片刻後聽見自己干巴巴的聲音響起,「對,我們就、就要進去了……」
  說完後及川徹邁著僵硬至極的步伐往便利店走去,他肩膀繃的死緊,膝蓋幾乎不會打彎,走動時似乎能聽見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擅長運動的排球部主將已經完全失去了肢體協調性,就好像剛剛才學會使用自己的四肢那樣滑稽。
  太丟人了主將!
  花卷貴大見他這幅模樣立刻快步上前拽住及川徹的袖子,瞥了眼還未察覺的春野琉花壓著聲音道:「你到底能不能行啊,走路都順拐了我的朋友……!」
  「啊……」
  回應他的是目光呆滯左耳進右耳出的傻子及川。
  春野琉花很快就注意到及川徹幾乎要燒起來的窘態,有些擔憂地問道:「那個……及川前輩臉好紅啊?是中暑了嗎?」
  「欸!我真是服了你了!」
  見及川徹宛如失去控制的機器人,花卷貴大恨鐵不成鋼地磨了下牙,下一秒掛起笑容看向春野琉花:「哈哈、可能是有點啦,估計是在外面站太久了,這家伙就是喜歡硬撐。」
  花卷貴大一邊說一邊把人往便利店內推,然而就在離春野琉花還有一步的距離時及川徹突然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春野琉花拿著飲料的手指上,春野琉花垂眸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爾後恍然大悟。
  「及川前輩是要喝這個嗎?」
  她大大方方地把手裡的飲料遞了過來,只是面前之人依舊一動不動。
  「手……」
  春野琉花沒有聽清及川徹呢喃般的低語:什麼?
  「手上有水……」
  這次聽清了。
  春野琉花換了只手拿飲料,看著掌心晶瑩的水痕:「確實有水,但是這也沒有辦法,畢竟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冷飲。」
  她不是那種會隨身攜帶手帕的精致人類,雖然帶了紙巾但是放在包裡,而包正掛在挑選甜品的野崎身上……好吧,看來她只有一個選擇了。
  或許是滴懸在她指尖的那枚水珠太過刺眼,又或是夢境與現實的交錯重疊灼燒掉了他的最後一絲理智。
  及川徹幾乎是憑借著一股蠻橫的衝動,在春野琉花下意識收手甩掉水珠前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花卷貴大倒吸了口涼氣、矢巾秀和溫田兼生同時發出一聲怪叫、岩泉一有些嫌棄地咂了下舌、松川一靜默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啊」的碎碎念,招呼著眾人往便利店內走去。
  但是春野琉花已經無暇顧及周圍的情況,  手腕驟然被一股不屬於自己的滾燙力道攥住,心尖也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疼,就是猛地一縮,帶起一陣陌生的酥麻感。
  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有抽回手,只是睜大了雙眼茫然地看向面前的少年,像是突然被人捉住後頸的黑貓一樣搞不清狀況。
  「及川前輩……?」
  少女遲疑的聲音喚醒了一片空白的大腦,及川徹自己都不知道那幾秒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被自己這大膽又逾矩的動作嚇得不輕,心髒更是快得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水……上面還有水……」
  又說了句廢話。
  及川徹心想。
  男生的聲音干澀得厲害,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這幾個字,他的臉頰不僅比剛才還要紅,就連額頭都沁出細汗。
  可即便慌亂成這樣攥著少女手腕的力道卻絲毫沒有放松,就好像一旦松開他就會立刻被那洶湧的羞恥感吞沒一樣。
  及川徹有些心虛地躲開春野琉花的注視,動作凌亂地從口袋裡摸索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怎麼偏偏還是那塊被小琉花洗過的手帕啊!
  真是要命!及川徹閉了下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呼吸間都帶著輕微的顫抖。
  片刻後他緩緩睜開眼睛,再次回避了春野琉花的視線,垂著頭小心翼翼地、笨拙卻又認真地拿起手帕,十分專注地沿著那道從指縫間蜿蜒至手腕的水痕緩慢擦拭。
  少年的動作有些生硬,力度卻異常輕柔,好像是在擦拭什麼易碎的珍寶一般,生怕弄疼了面前的少女。
  還是不一樣的。
  仔細擦拭著指縫間水漬的及川徹突然意識到。
  實際碰觸後的觸感帶著夢境無法比擬的真實鮮活,溫熱的柔軟和滑膩的潮濕遠比夢境中的景像更具有衝擊力……意識到小腹異常的及川徹動作猛地一滯,指尖更是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別亂想……別亂想……別亂想……
  及川徹吐著氣不停在腦海裡告誡自己,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力道也變得越發輕柔,帶著近乎神經質的專注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在巨大羞恥感驅使下贖罪般的虔誠。
  春野琉花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下,純粹的茫然因為對方的動作漾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她的視線從及川徹漲紅的面頰上移開,有些無措地落在兩人交疊的雙手上。
  男生骨節分明的手指十分輕松地包裹住她的腕骨。春野琉花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拇指指腹壓在她手腕內側最柔軟的地方,其他幾根手指則有力地扣在她腕骨外側,形成一個有點強勢又有點……奇怪的圈禁姿態。
  及川前輩的手掌,好像……比自己的大了一圈?
  盯了半天的春野琉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點。
  被攥著的那片肌膚似乎在擦拭中染上了男生滾燙的體溫。心髒被撞了一下的觸感再次冒了出來,這次還無端升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像是含羞草被觸碰後本能地收攏。
  不過是無意識的舉動,偏偏下一秒及川徹就頗為強勢地按住她蜷起的指腹,不容置疑地輕撫著捋直。
  「別亂動。」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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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審核!我什麼都沒有寫啊!只是男主人公做夢夢見兩個人在雨中牽手啊(肯定臉,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第31章
  「喏, 擦干淨了。」
  及川徹把那瓶被擦拭得干干淨淨的汽水塞回春野琉花的手中,他刻意拖長了調子,還故作瀟灑地輕輕點了點瓶身。
  「嗯哼∼這樣就不會濕噠噠黏糊糊的了。」
  他話是這麼說,眼神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飛快從面前之人的臉上掠過,而吸飽了水分的手帕則好似燙手山芋一樣被他略帶粗暴地塞回口袋裡。
  指尖殘留的細膩觸感還在發燙,收回的手藏在兜裡摩挲著指腹,像是還在貪戀少女身上的溫度。
  「那個、你是要現在喝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打開?」
  及川徹強壓下那股燥熱的衝動, 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游刃有余實則僵硬無比的笑容。
  春野琉花遲鈍地握住手中的飲料,神情裡依舊帶著點沒回過神的茫然,目光在他強作鎮定的臉上和他插在兜裡的手上之間不斷游移,最後又停留在自己手中的汽水上。
  「還不喝,不用打開……」
  春野琉花輕輕地搖了搖頭, 語氣比往常慢吞許多。
  「嗯, 好……」
  時間被黏稠的蜜糖裹住,粘滯在兩人之間狹窄的距離內。
  大概是習慣了話總是很多的及川徹,長久的沉默讓春野琉花有些不太適應,她抿著唇抬頭看了過去,正好撞進男生琥珀色的眼瞳。
  猝不及防地,就在對視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倏地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春野琉花呼吸一滯,忽然聽到了血液在耳膜裡奔流的嗡鳴。
  好奇怪……心跳得好快……
  「嗯?怎麼了?」
  「沒、沒事……」
  春野琉花略顯慌亂地移開視線,指尖也不自覺地扣著手裡的罐子。
  難得一見的反應讓及川徹有些怔愣, 他看向春野琉花的側臉, 目光像是突然被磁石吸住,猛地停在她的耳邊。
  在白皙的耳廓邊緣,不知何時暈開了一層極淡卻異常清晰的薄紅。像初春沾染了露水的櫻花,怯生生地藏在烏黑的發絲旁。
  小琉花這是……害羞了? !
  這個念頭像帶著倒刺的鉤子,猛地勾住了及川徹心底那點癢意,一股帶著點惡劣因子的衝動瞬間竄了上來。
  想捏一下。
  及川徹眨了下眼睛。
  如果他現在捏一下小琉花的耳尖,那片紅色會不會變得比現在更紅?
  這種「逗弄」的欲望像小貓爪子在心裡撓,癢得他喉結都下意識滾動了一下,插在口袋裡的手指更是無意識地捻著那塊濕手帕。
  ——不行不行不行!
  一道更響亮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壓下了方才衝動燃起的惡趣味。
  ——會嚇到她的。
  春野琉花那雙清澈茫然的眼睛像無形的鎖鏈,捆住了他蠢蠢欲動的手。
  她太鈍了,鈍得像塊溫吞的暖玉。
  現在去捏那通紅的耳尖,除了嚇到她、換來一道更茫然的注視之外還能得到什麼?更何況他今天已經夠冒犯了,再繼續下去也太、太……沒品了……
  一股混雜著自省與莫名煩躁的情緒湧了上來,及川徹對自己剛才那點輕浮的念頭感到一絲不齒。
  及川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腦袋也變得暈暈乎乎。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早就在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了,再進一步也未必能游刃有余,要是輸了的話豈不是會徹底暴露了他就是個色厲內荏的紙老虎了?
  不過小琉花居然害羞了誒……是因為剛才的觸碰?還是因為他?
  「這家伙……」
  便利店內的岩泉一注意到及川徹的表情後挑了下眉。
  「太好了,我覺得及川前輩還有機會!」終於放下心來的矢巾秀拍了拍胸膛。
  站在兩人旁邊的花卷貴大更是握緊拳頭:「可惡!千萬不要讓及川這家伙占據上風啊!快壓制住他啊春野學妹!」
  「放心吧,小春是不會輸的。」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崎梅太郎站在三人身旁,他一手端著粉色的草莓蛋糕,一手推了下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嗚哇!」
  花卷貴大和矢巾秀都被他狠狠嚇了一跳,兩個人直接閃身躲在岩泉一身後,花卷貴大更是顫抖著伸出手指:「你你你、你這家伙從哪兒冒出來的啊你?!」
  「啊,抱歉。不過我從剛才就站在這裡了。」
  「別這麼大驚小怪的好嗎,就在你大喊『春野學妹加油』的時候人家就站過來了。」
  岩泉一倒是並不怎麼意外,他面無表情地推開搭在自己肩膀兩邊的爪子,肅著臉抬頭看向面前的男生。
  「這位……應該就是春野學妹的幼馴染了吧。」
  早在剛踏進便利店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貨架前這位高大的男生。
  肌肉練得真不錯啊……看這個體型應該是從小就在運動了,剛才彎腰查看下層的食物時繃緊的背肌和鼓起的肱二頭肌都充滿了力量感。
  「是的。」野崎梅太郎有些驚訝地看著岩泉一,「我是和小春一起長大的朋友,野崎梅太郎,梟谷學院二年級在讀生。」
  「梟谷?!」現在驚訝的人變成了花卷貴大,「我記得全國五大攻手的木兔光太郎就是你們學校排球部的吧!」
  「是的。」
  「那你也是排球部的嗎?」岩泉一詢問。
  「這倒不是,我是歸家部的。」
  「什麼?!」岩泉一的音量有些失控,他恨鐵不成鋼地邁出一步,「你是說你長得這麼高身材這麼壯但是卻完全不用嗎?!!」
  「喂喂喂!公共場合不要大聲喧嘩啊!」花卷貴大一臉緊張地捂住岩泉一的嘴。
  端著關東煮的溫田兼生和拿著熱狗棒的松川一靜聽見動靜走了過來:「這是怎麼了?」
  矢巾秀見兩人過來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溫田兼生咬了一口關東煮,呼著熱氣道:「原來春野學妹以前是梟谷的啊。」
  「是的,小春的後桌好像就是排球部的二傳。」
  「喔,居然這麼巧。」矢巾秀忽地笑了出來,「這麼一看春野同學認識的二傳還真挺多的。」
  岩泉一卻十分惋惜地搖了搖頭:「野崎你這個體格沒有繼續參加運動社團真的太可惜了啊。」
  這身肌肉搭配著一米九的身高簡直是得天獨厚,這種體格不練體育簡直是暴殄天物!
  「我高中確實沒有繼續參加社團活動了。」野崎梅太郎倒是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非常認真地解釋道,「不過我體育課選修的柔道,初中是籃球部的,小學也有參與棒球部的活動。」
  「好家伙,還真是十項全能啊。」花卷貴大又是感慨又是羨慕,他用胳膊肘撞了下岩泉一,壓著聲音詢問,「也不知道你們兩個比拼誰會贏,要不要找個機會試試?」
  岩泉一雙手抱臂滿臉認真:「反正我是絕對不會輸的。」
  便利店的開門聲再次響起。
  「呀吼∼好久不見啊野崎。」及川徹笑著朝眾人走了過來。
  野崎梅太郎也終於露出笑容:「好久不見及川前輩。」
  跟在及川徹身後的春野琉花看見面前一堆男生,腳步頓了下湊到野崎梅太郎身邊:「你還沒選好嗎?」
  野崎梅太郎臉上的笑容頓時被苦惱代替。
  「草莓蛋糕的造型更好看,可我聖誕節的時候已經畫過了;抹茶蛋糕倒是還沒有畫過但你不覺得它的外形太普通了一點嗎,畫成黑白漫更是毫無特點啊;說起來我剛才發現還有巧克力香蕉的口味,你說要不要——」
  又開始了……
  春野琉花聽著耳邊停不下來的絮叨嘆了口氣,她想起來自己剛才是因為什麼出逃便利店了。
  「你又不是畫美食漫畫,隨便哪個都可以吧。」
  「說什麼呢!」
  野崎梅太郎頓時嚴肅起來。
  「既然要畫就要拿出專業的態度啊!不要小看我們專業漫畫家的決心啊!」
  「是是是。」春野琉花敷衍著繞過他走到冷櫃前拿了個紅薯三明治,頭也沒回地走到前台結賬。
  岩泉一有些奇怪:「漫畫?什麼漫畫?」
  及川徹聽見這話立刻叉著腰,神情中滿是知情人士的優越,以及一絲微妙的不懷好意:「咳咳咳,就讓及川大人來鄭重介紹一下吧。」
  「這位是野崎梅太郎,小琉花的幼、好朋友,也是月刊少女的知名漫畫家。」
  矢巾秀愣了一下,隨即崩潰大叫:「少女漫畫?!春野同學之前說自己有個畫少女漫畫的好朋友,這個好朋友該不會就是野崎同學你吧?!」
  野崎梅太郎點了點頭:「應該是的,據我所知小春不認識其他畫少女漫畫的人。」
  松川一靜咬了口熱狗棒:「啊哦,因為一本正經的解釋再次靈魂出走的矢巾。」
  「別說矢巾了,我也要靈魂出走了……」岩泉一捂住眼睛,有些虛弱地撐住旁邊的桌子。
  所以這就是野崎放棄體育的理由吧……但是有一說一這是不是太割裂了一點,不管怎麼看這兩件事情都就不在一個畫風裡啊! ! !
  岩泉一忍不住腦補了下自己坐在桌前畫少女漫的樣子。
  呃啊……簡直恐怖! ! !
  ……不過垃圾川那家伙倒是挺合適的,基本沒有什麼違和感。
  「你在腦補什麼呢。」及川徹面無表情地看了過來。
  岩泉一直起身子:「沒什麼,就是思考了下你的未來。」
  「撒謊!別以為我沒看出來!」
  結完賬的春野琉花走了回來,她拿著手機示意野崎梅太郎看屏幕。
  「啊,直接去這家店吃晚飯嗎?」野崎梅太郎掃了一眼也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那我給真由他們打個電話讓他們現在換衣服。」
  「奶奶說他們剛才已經打過電話了,等會兒我們倆回去順路把他們帶上就行。」
  野崎梅太郎有些為難地端著手裡的蛋糕:「那我到底是選草莓的還是——」
  「就選草莓的吧。」春野琉花果斷道,「正好可以延續聖誕節的劇情,比如說男女主在便利店前後腳看到這個蛋糕,兩人同時想起了聖誕節那天的約會,於是在家政課上十分默契地都選擇了做草莓蛋糕,放學後邀請對方品嘗時才發現這個烏龍。」
  「好、好聰明!」野崎梅太郎大為震撼。
  春野琉花神色淡淡:「嗯,還行吧。」
  觀察著兩人互動的花卷貴大拽住正要開口的及川徹走到一旁:「還傻樂呢!你怎麼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啊!」
  「人家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父母長輩也都認識,現在放假了還住在一起,只要開竅隨時都有可能在一起的好吧!」
  及川徹瞥了眼已經開始吃紅薯三明治的春野琉花,壓著聲音道:「那我能怎麼辦!只是正常社交而已,我沒有理由也沒有身份阻止啊!」
  「誰讓你阻止了!」花卷貴大露出了看傻子的眼神,「你就不能想辦法加入或者打斷他們兩個人的相處嗎?」
  「你說得容易!」
  他要是能想到辦法還用得著像跳梁小醜一樣干著急嗎!
  偷聽到兩人對話的矢巾秀湊了過來,他小心翼翼地舉起手,清了下嗓子。
  「……那個,其實我有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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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祝及川大王生日快樂[撒花][撒花]


第32章
  「臨時經理?」春野琉花一臉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 「我嗎?」
  是她身上的死宅氣息還不夠強烈嗎?怎麼能有人用36度的嘴唇說出這麼冰冷的話語!
  「對、對!」矢巾秀看了眼一旁面帶鼓勵的花卷貴大,清了清嗓子後挺起胸膛。
  「春野同學你看——首先你們家離學校很近,部活結束以後可以隨機抽選一名幸運兒送你回家;其次你不是應援團的女生,我們也不用擔心會給排球部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最後及川前輩、及川前輩、及川前輩他……」
  不行了!他實在是找不到其他說辭了!
  「總之無論怎麼看都是雙贏的局面,春野同學你就再考慮一下吧!」
  岩泉一按了按太陽xue ,抬眸給及川徹遞了個眼神。
  【這話怎麼聽都只有排球部受益吧,想要說服人家也拿出一點更有信服力的理由啊! 】
  【我已經努力在想了啊,但是仔細一想發現當經理確實沒有什麼好處欸! 】
  【你在莫名其妙開朗個什麼鬼啊! 】
  【還說我!小岩你與其在那裡吐槽不如先幫忙想想辦法啊! ! 】
  沒有注意到一旁激烈的眼神交流戰,春野琉花張開嘴就要拒絕,余光卻注意到站在矢巾秀身旁正一臉期待看著自己的及川徹。
  「唔……」
  原本要拒絕的話不知道怎麼突然就說不出口了,春野琉花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要是直接拒絕的話,及川前輩應該會傷心的吧?
  只是她雖然沒有參加過社團, 卻也知道經理的工作並不輕松, 按照曾經在籃球比賽上結識的帝光籃球部經理桃井五月的話來說大概就是——
  「說是經理,實際上做的事情要比想像中瑣碎很多。」粉發少女卷著垂在胸前的長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除了搜集數據和外校對接管理經費這些事情外,平時也要幫忙計分、整理器械、送水做飯還有清洗衣物這些日常事宜。」
  「當然隊員們肯定是會幫忙的,只是每個人想法不一樣,我並不討厭做這些事情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不過直覺告訴我琉花你應該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興趣。」
  確實, 雖然她偶爾在家也會做做家務, 但大部分事情都是被爸爸媽媽包圓, 唯一需要天天去做的事情也就只有遛狗——好吧,她承認,她就是不喜歡做家務。
  是的,這才是她,一個能躺著就絕對不會站著的絕世懶鬼。
  感謝爸爸媽媽的溺愛,Amen.
  及川徹見春野琉花沉默不語趕緊端出早已想好的說辭。
  「那個,其實再過一陣子我們可能要和其他學校進行練習賽,大家要輪流上陣大概很多事情都會顧不上,所以我才想試著著問問小琉花你能不能過來幫忙的……當然那些事情我肯定會幫你一起做的!絕對不會把這些事情都丟給你一個人的!」
  「倒也不完全是因為我是個懶鬼。」春野琉花抬手揮走了靠近的蚊子,看了眼站在遠處等待自己的野崎三兄妹,「我還有些擔心自己笨手笨腳,到時候不僅幫不上忙可能還會添亂。」
  矢巾秀立刻開口勸道:「哎呀這些都是小問題!不會的事情可以慢慢學的,春野同學要相信自己的智慧和能力啊!家政課上除了料理的部分不是做的都很不錯嗎!」
  「是啊是啊,春野學妹是優等生,這些小事對你來說肯定是信手拈來。」花卷貴大也跟著幫腔。
  「真的嗎?」
  春野琉花翹起嘴角,被飛來的糖衣炮彈砸得暈暈乎乎,心中的天平也開始晃晃悠悠地向一邊傾斜。
  要不然,就答應試試看?
  春野琉花低著頭思索。
  偶爾嘗試一下新事物鍛煉一下自己應該也挺有意思的吧?
  這麼想著她抬起頭,正要答應余光卻瞥見了自己臥室的窗戶。
  ——不行不行不行!
  排球部的隊員們都是以非常端正的態度在對待部活,而她只是一個起床後連被子都懶得疊的超級懶鬼,她都沒有那個信心一直堅持做到最後,要是半路逃跑的話豈不是徹底辜負了及川前輩的信任?
  「那個……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不太——」
  「先別拒絕啊!」見勢不對及川徹毫不猶豫地選擇打斷,他雙手合十舉到臉前,「小琉花你就再考慮一下嘛∼只是臨時經理,時間上不會太長的,等暑假結束就恢復正常了。」
  「可就是臨時經理也要拿出認真的態度啊。」春野琉花說得認真,「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對排球部的成員們很不負責,對之前曾經擔任過經理的女生們也不公平。」
  「假如小琉花你現在是排球部的經理,你會敷衍了事不務正業嗎?」
  「……應該不會,可是——」
  「開始去做一件事情不需要宏大的理由,也不需要等到准備充分才能開始,沒有任何一件事情能做到完美,你只需要先踏出那一步。」及川徹摸了摸春野琉花的頭,低頭溫和地看著她,「可能是我之前的話讓你有些壓力,但我的本意並非是必須能端正態度才能加入我們,只要今天比昨天更認真一點就足夠了。」
  「而小琉花你一直都是很認真的人不是嗎?」及川徹一邊說一邊湊近春野琉花,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地開口,「還是說你不相信及川大人的眼光?及川大人真的是超級——傷心的哦!」
  周圍幾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他這副肉麻的模樣,不等聽到回復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向四周散開。
  「我要吐了。」
  「這就是你剛才吃獨食的報應,你要是請我吃了現在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惡心。」
  「你就是單純想讓溫田請客吧。」
  「說什麼呢松川!我明明是想跟他同甘共苦!」
  「你自己在那看八卦不肯吃也怪我?臭花卷!」
  及川徹那甜得發膩的撒嬌像自帶360度環繞立體音一樣霸占了春野琉花的聽覺,她暈暈乎乎地看向眼前的少年,只覺得對方猶如自帶濾鏡一般移不開眼。
  她一直都知道及川徹長得很好看,但平日裡都是隔著距離的,就像在霧裡看花水中望月,除了欣賞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
  可現在不一樣。
  這個月亮靠得太近了。
  近得她能數清他那長得過分的睫毛;近得她能看清他琥珀色瞳孔裡映照著自己略顯慌亂的面容;近得他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發燙的面頰。
  「我……我……」春野琉花聽見自己細弱蚊蠅的聲音響起,她想移開視線偏偏脖子像生了鏽一樣動彈不得。
  「什麼什麼?」沒有聽清的及川徹又靠近了一步。
  指尖死死扣著掌心的鑰匙,力度大到指節都開始泛白,仿佛那是浪潮裡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嗡嗡作響的大腦早已停止運轉,無意識的呢喃終於從發緊的嗓子裡擠了出來。
  「好……」
  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春野琉花在愣了一下後一臉絕望地閉上眼睛。
  美色害人……美色害人啊……!
  但是這細微的回應落在及川徹耳中不啻於天籟。
  「太好了——!!!」 及川徹像中了頭等大獎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琥珀色的眼睛彎成新月,本就耀眼的容貌在黃昏下迸發出更加驚人的光彩。
  他完全忘記了距離,直接伸手抓起了春野琉花的握著鑰匙的右手。
  「我就知道!小琉花最好了!」 及川徹激動地握著她的手來回搖晃,力道不大,卻足以讓春野琉花本就暈乎的身體像風中的小樹苗一樣跟著晃悠。
  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巨大的喜悅:「明天!明天就來排球館報道怎麼樣?!啊,也不用太早,畢竟是假期,晚一點也沒關系!啊啊啊說起來這個,體育館的鑰匙是不是也要給你一把啊……!還有隊服,等一下、臨時經理好像申請不到隊服誒?」
  皮膚上傳來他滾燙的熱度,身體被他晃得發暈,耳朵裡更是塞滿了他興奮過度的、比剛才還要吵上一百倍的碎碎念。
  臉上好不容易退下去一點的熱度,因為他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轟」地一下卷土重來。
  春野琉花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偏偏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從何說起。
  「……前、前輩……」
  春野琉花想說「能不能先放開我」,又或者是「先別晃了我有點暈」,可囁嚅半天最終也只發出了一個虛弱的氣音。
  她像只被卷入風暴中心的小船,只能被動地承受著及川徹洶湧而來的狂喜和熱情。
  最後還是岩泉一出馬解救了春野琉花。
  他走過來一把按住及川徹隨著手臂動作激動搖晃的肩膀,結實的手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干脆利落地將人從春野琉花身邊拉了過來。
  「差不多行了垃圾川。」 岩泉一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能瞬間壓制住某人的沉穩,「沒看春野學妹眼神都開始渙散了嗎?再晃下去她骨架都要被你晃散了。」
  及川徹被這猝不及防的一拉弄得踉蹌了一下,這才注意到眼前之人靈魂疑似出竅的模樣,連忙松開手仔細觀察。
  雙手終於脫離了桎梏垂落在身側,春野琉花的眼神依舊有些失焦,臉頰和耳朵更是紅得不像話,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過載後的茫然熱氣。
  「誒——?小琉花?」 及川徹臉上的狂喜瞬間被擔憂取代,他湊近一點想仔細看看,卻被岩泉一用手臂穩穩地格擋在安全距離之外。
  「行了,離遠點,讓她喘口氣。」 岩泉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然後轉向春野琉花,語氣也放緩了許多,「這家伙一興奮起來就沒輕沒重的,你別理他。」
  春野琉花遲緩地眨了眨眼睛,視線慢慢聚焦,首先看到的是擋在及川徹身前的岩泉一,以及被他手臂攔在後面、正探著腦袋一臉擔憂又委屈巴巴的及川徹。
  「我沒事。」終於緩過勁的春野琉花敲了敲腦袋,聲音還有點飄。
  其實腦子裡依舊在嗡嗡作響,但那種快要被融化蒸發的窒息感總算開始慢慢消散。
  及川前輩的外貌殺傷力好強!她見過這麼多帥哥也還是有被帥到!
  「你看!小岩!小琉花都說沒事了!」 及川徹立刻抓住她的話頭,試圖繞過岩泉一的手臂,語氣又帶上了一絲撒嬌的控訴,「我只是太高興了嘛!小琉花是不會生我的氣的,對不對?」
  岩泉一完全無視他的辯解,只是對春野琉花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不過這家伙的話你聽聽就行,別太放在心上。明天要是想來排球部看看就和他說一聲,不想來也沒關系,別勉強自己。」
  岩泉一語氣平淡,卻給了她最大的選擇余地。
  春野琉花眨了眨眼睛。
  對不起了及川前輩,果然還是岩泉前輩更帥氣一點!她也好想成為這樣穩重可靠的大人啊!
  「喂喂!小岩!什麼叫『聽聽就行』!我明明超認——」 及川徹不滿地發出抗議,但沒說完就被岩泉一一個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他委屈地扁扁嘴,像只被主人訓斥的大型犬,毛茸茸的腦袋也耷拉下來一點,但眼睛還是亮晶晶地、充滿期待地望著春野琉花。
  一種混合著茫然、羞窘、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的期待感,無聲地蔓延開來。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對著岩泉一,也對著被攔在他身後的及川徹,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點塵埃落定般的清晰:
  「嗯,我明天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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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宣傳一下兩本寫了文案的預收[貓爪]
  [紅心]第一本《和及川交往後把他甩了》本文的平行世界青梅竹馬if線  我叫春野琉花,有兩個形影不離的幼馴染:一個是排球笨蛋,一個是靠譜學霸。
  擁有兩個超強輔助的我順利從小學升入國中,那個腦子裡只有排球的及川卻也變得古怪起來。
  「他為什麼一看見我就臉紅?」
  我滿頭霧水地去問岩泉,結果只收到了他一個嫌棄的白眼。
  「懶得說,等著瞧吧。」
  果然,沒過幾天我就解開了疑惑。
  「小琉花,要不要和我交往試試?」
  我想了想,發現也沒什麼壞處,於是點頭:「好啊。」
  就這樣我們從國中談到了高三,周圍人都說我們是模範情侶,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你不覺得我們的感情太順風順水平淡無波了嗎?」
  電話那頭卻傳來他理所當然的聲音:「不覺得,我們倆天生一對本該如此。」
  莫名的煩躁讓我不由得任性起來:「不管,總之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
  說完後我掛斷電話熄燈睡覺,第二天剛拉開房門就看見單方面被甩的前男友。
  他沒有哭,可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為什麼分手?」
  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避開視線:「呃……可能是因為進入倦怠期了需要找點刺激?」
  過於荒唐的理由讓他陷入沉默,半晌後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晦暗不明的眼睛緊緊盯著我,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你想分開多久?」
  我縮了縮脖子,試探著:「半……半個月?」
  「好啊。」及川答得異常干脆,仿佛剛才那駭人的陰沉只是我的錯覺。
  「但在這之前,」他聲音輕柔,溫熱的指尖拂過我的耳廓,尾音中帶著熟悉的親昵,「先讓我幫你把頭發扎起來吧。」
  [紅心]第二本《如何與佐久早談戀愛》
  我叫夏川星奈,有一個愛打網球且絕招叫「破滅的輪舞曲」的帝王表哥。
  托他的福,我在國中三年體驗了一把寫作經理讀作佣人的職務經歷。如今終於畢業,我決定逃離他的統治追尋自由。
  「啊嗯?到時候交不到朋友可別哭著回來找我。」
  看不起誰呢?
  熟讀了各類交友秘籍的我自信踏入井閥山,並在開學第一天就發現了可發展對像——在我擦拭完桌椅後緊盯不放的後桌黑發男。
  我詢問他是否有事,對方抿著唇別開視線:「……沒事。」
  是傲嬌嗎?我彎起眼眸傾身靠近,十分熟練地進行誇贊。
  「佐久早同學,你長得真好看。」
  他沒有吭聲,只是死死盯著窗外,但瞬間充血的耳朵證明他不是沒有聽見。
  ——嗯,看樣子能交到高中的第一個朋友了。
  開學第二天,我得知後桌是被保送的體育特長生,排球部的成員也得知了我國中三年的經理生涯。
  「如果是夏川學妹一定能很快上手經理的工作!」
  面前的學姐表情誠懇,我思索了一下轉頭看向後桌:「可以哦——」
  「只要佐久早同學親口邀請我。」
  沉默是唯一的回答,我遺憾地目送著被低氣壓嚇跑的前輩們。
  ——看來我還沒有得到佐久早同學的認可啊。
  開學第十天,終於輪到我和他一起值日。
  「佐久早同學,能幫忙擦一下櫃頂嗎?」我拿著抹布看他,神情一派純良,「夠不到上面呢。」
  他頓了一下朝我走來,身體緊繃似乎在努力避免和我發生任何接觸。
  不能浪費天賜良機——我這麼想著,於是在幫忙時「不小心」摸到了他的腰腹。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喉結滾動聲音微啞:「…別碰那裡!」
  ——被訓了,但是感覺有很大的進展。
  開學第n天,佐久早同學突然在放學後走到我桌前。
  「夏川。」
  我抬頭看去,正好撞進他黏稠濕重的黑眸。
  「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耳根通紅,眼神卻坦率得近乎篤定,好像在陳述一個已知的定論。
  我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地詢問:「如果我說……是呢?」
  他定定地看著我,像是在進行某種重要的確認。片刻後,我聽見他清晰而平穩的宣告聲:
  「那今天,就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天。」
  專欄還有宮治和伏黑甚爾以及一些原創預收,感興趣的話歡迎點擊收藏,如果有想要看的角色也和我說,如果有靈感了就會開[撒花]


第33章
  「好厲害的發球!不愧是及川前輩!」
  「謝、謝謝誇獎……」
  「辛苦了岩泉前輩!撿球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哦, 好。」
  「計分?沒問題!我昨天還專門設計了一段加油助威的應援詞!保證會讓大家充滿激情!」
  「不不不!這個就不用了!」
  花卷貴大抬手擦掉流到下頜的汗水,閉著眼睛喘了幾口氣,過了幾秒終於忍無可忍,一個箭步衝過來勾住及川徹的脖子。
  「所以到底為什麼春野學妹的幼馴染也跟著過來了啊?!」
  理想中會被外校羨慕擁有貌美女經理的畫面已經完全變成搞笑漫畫了!天知道他今天看見面癱壯漢跟在春野學妹身後走進體育館的衝擊感有多大,他現在完全理解矢巾說的「美女與野獸」是什麼意思了!
  矢巾秀也咬牙切齒地開口:沒錯!我們又不是男校,根本不需要什麼男經理!
  被男人應援這種事情他才不要!
  眾人一邊說一邊偷瞄,身型高大的男生穿著白T恤運動褲,充滿壓迫力的身高和肌肉無論怎麼看都與體育館相性滿分。
  如果他脖子上沒有掛著一個寫著「女經理人」的巨大工作牌的話。
  「我也沒有辦法啊。」及川徹攤開雙手,看起來也很無奈, 「小琉花都主動問我能不能帶野崎君一起了,直接拒絕的話也太冷酷無情了,及川大人怎麼忍心看女孩子傷心呢。」
  「……死戀愛腦離我遠一點啊!」
  「是你先跑過來勾住我脖子的好不好!」
  再說了最慘的明明是他才對!及川徹鼓起臉頰瞪了眼不遠處的野崎梅太郎。
  好不容易在睡前收到了喜歡的女孩子主動發來的信息, 還沒來得及高興就發現消息內容是對方希望可以帶上自己的幼馴染一起參加……
  ……哼, 要不是害怕小琉花傷心他才不會答應呢!
  野崎這個家伙也真是的!怎麼一點眼色都沒有啊!這種時候跑來湊什麼熱鬧啊!
  想到這裡及川徹突然愣住。
  野崎他……他該不會也喜歡小琉花吧? !
  「好了!中場休息!」溝口教練吹了下哨子,正巧春野琉花也抱著衝好寶礦力粉的水瓶回到了體育館。
  坐在凳子上計分的野崎梅太郎見狀收起手裡的本子,走到春野琉花身邊幫忙——一個人負責遞毛巾,一個人負責遞水瓶。
  「真不愧是幼馴染啊, 行動上就是默契。」
  「……閉嘴阿卷。」
  野崎梅太郎面無表情地將一條疊得方方正正的毛巾遞給剛下場的岩泉一,動作標准得像酒店服務生。
  而他旁邊站著的是同樣面無表情的春野琉花,她幾乎是同步地伸出手將水壺遞過去,動作間帶著一種近乎程序化的准確:「毛巾和水,請用。」
  「……哦、哦……」
  岩泉一接過干燥柔軟的毛巾,喝了兩口早已被衝好的寶礦力電解質飲料,神情中帶著幾分恍惚。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微妙感覺湧上心頭,他腳步虛浮地走了過來,擦著汗水無意識呢喃。
  「原來有經理的感覺是這樣的嗎……?」
  「小岩你清醒一點啊!」
  及川徹痛心疾首地用力搖晃著岩泉一的肩膀,試圖把自家搭檔從這可怕的「舒適區」裡搖晃出來。
  「你可千萬不要被野崎這家伙的迷魂湯騙了!他是深入敵營的間諜!這些可都是讓你卸下防備的糖衣炮彈啊!」
  打著要畫社團競技漫畫的旗號直接深入敵人內部,野崎梅太郎這家伙還真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虧他之前還以為對方只是個純正的笨蛋直男,沒想到自己也會有看走眼的一天。
  這一次是他大意了。
  「岩泉前輩,備用的東西都放在哪裡?」野崎梅太郎跑過來詢問。
  「哦,在那邊,我帶你過去。」
  花卷貴大勾著及川徹脖子的手還沒松開,一邊目送他們離開一邊涼涼地補刀:「哦?敵營?誰是敵?誰是我?我看野崎經理服務得挺到位的,比某個只會閃亮登場的臭屁二傳靠譜多了。」
  說完後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及川徹一眼。
  「喂!阿卷!」 及川徹瞬間炸毛,「你到底是哪一邊的啊?!」
  花卷貴大松開他,義正辭嚴的握緊拳頭:「這還用說?我當然是站在正義的一邊!」
  「說什麼鬼話呢你剛才還嫌棄人家是男的!」
  兩個人吵鬧的間隙春野琉花已經走了過來,她左右肩上各搭著一條白色的毛巾,兩只手穩穩地拎著兩個裝滿了寶礦力的水瓶。
  「右邊的是及川前輩的,左邊的是花卷前輩的。」春野琉花平淡無波地抬起兩條手臂,用眼神示意面前的兩人接過。
  「哦,謝了春野。」花卷貴大自然地接過毛巾和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及川徹也伸手接過自己的毛巾和水壺,他下意識地看向春野琉花,發現她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了一點點,此刻正打著彎貼在側臉上。
  呼吸倒是四平八穩,但來回搬運東西的走動量顯然不小。
  「累不累?」及川徹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隨口一說,但是聲音裡仍然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那個,其實你喊我過去就行,不用專門走過來的。」
  話音剛落花卷貴大就拿著手裡的東西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走到半路又回頭衝他比了個鬼臉。
  【我嘔我嘔我嘔啊! 】
  讀懂了對方意思的及川徹:「……」
  臭花卷!不解風情活該找不到女朋友!
  春野琉花抬起眼,平靜地看向及川徹,綠色的瞳孔裡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略顯局促的樣子。
  她思考了兩秒鐘,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用陳述事實的語氣回道:「不累,我其實也沒做什麼事情。」
  畢竟大部分事情都被野崎那家伙主動包攬了,對方興致昂揚搞得她連插手的機會都沒有。
  說完後春野琉花的目光掃過及川徹額角滲出的汗珠,補充道:「及川前輩,你看著比我累多了,要多補充電解質。」
  ……嘖,好公事公辦的回答,沒有絲毫被關心的波動,准確來說她壓根就沒聽懂他潛在關切的意思吧。
  及川徹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准備好的「要不要休息一下」之類的關心話一下子就被堵在了喉嚨裡。
  他握著水壺的手指緊了緊,一種微妙的挫敗感在被那雙平靜眼睛注視下湧了上來。
  真是的……明明是在關心她啊!怎麼能一點感覺都沒有啊!昨天那個臉紅害羞的小琉花去哪兒了!快給他還回來啊!
  像是賭氣一樣,及川徹並沒有立刻回應,他緊抿著唇十分專注地觀察著她的神情,認真到多了些許她不太理解的探究。
  春野琉花下意識偏開視線不再與他對視,長長的睫毛垂下來一點,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幾乎是瞬間,及川徹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回避動作,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就應該是這樣!憑什麼每次都只有他心慌意亂!這樣才公平!
  心頭那點被噎住的梗塞感消散了不少,連帶著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知道啦!」
  目光瞥見了對面花卷貴大略帶戲謔的眼神,及川徹像是找到了台階立刻轉移話題。
  「因為暑假有好幾個運動社團在學校集訓,所以食堂有在正常供應午餐哦!」及川徹俯身湊近春野琉花,聲音也刻意放軟拉長了調子,「辛苦了一上午,等訓練結束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
  像是想到什麼及川徹又趕緊補充:「就我們兩個人去!」
  把這些討厭的電燈泡甩的越遠越好!
  「什麼?!食堂居然還開著!」
  春野琉花一臉不可置信,露出了今天變化幅度最大的表情。
  「這跟我了解到的完全不一樣啊!!」
  「誒?」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社團集訓的地點不是在深山老林就是在海邊的破房子,大家身上要麼綁著石頭要麼掛著沙袋,半路上可能還會遇見覓食的棕熊或者因為突如其來的暴雨被困在孤島上,在協力克服困難後以後才能回到住宿地點享受今天的晚餐。」
  一口氣說完後春野琉花深深吸了口氣,伸出手指非常嚴肅地強調:「最重要的事,晚餐經理一定會做咖喱。」
  及川徹:「…………?」
  「你到底是從哪裡了解的啊!這怎麼聽都是和正常情況搭不上邊啊!而且為什麼重點是咖喱啊!」
  「唰」的一聲,春野琉花從背後拿出一本書。
  《極限突破! SPECIAL棒球部! ! 》
  及川徹無視了春野琉花閃閃發光的眼神,面無表情地抽走了她手裡的漫畫:「以後不許看這些亂七八糟的超能力漫畫書。」
  「好吧……」春野琉花非常遺憾地目送漫畫離自己而去,片刻後還是不死心地詢問,「那及川前輩沒有什麼個人技嗎?比如說能發出鐳射光線的發球和能暴力打穿攔網的扣球?」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啊……」及川徹的嘴角抽動了兩下,「這已經完全超出物理範圍了。」
  「那每次托球的時候也不會大喊『哈!看我的[剎那無我!領域內的托球!]'這種技能名嗎?」
  「誰會喊這種羞恥的東西啊!這種台詞只有在影視作品裡才能看見吧!」
  「這可不一定。」
  野崎梅太郎摸著下巴似有所感:「及川前輩知道帝光中學嗎?那裡面的人可是個個都有這樣的絕招呢。」
  「你這家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春野琉花恍然大悟地用左手錘了下右手的掌心:「啊,我記得!高一和你去看比賽的時候聽到過,就是那個什麼天使之眼吧!」
  「是天帝之眼!」野崎梅太郎十分嚴謹地糾正,「不過這個技能好像是赤司高中後才解鎖的,國中對戰的時候我沒有見過。」
  岩泉一回憶了一下自然接話:「是那個籃球部很強的帝光中學嗎?我好像有點印像。」
  「小岩你又是什麼時候過來的啊!」
  「是的,就是那個橫掃比賽蟬聯冠軍的帝光中學。」似乎是想起了不堪的回憶,野崎梅太郎的表情都變得扭曲起來,「我國中被他們壓著打了三年,現在回想起那段日子依舊覺得慘不忍睹……」
  聽見這句話後及川徹和岩泉一同時陷入了沉默。
  野崎梅太郎神情黯然,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前輩們,你們知道嗎?」
  「這些人完全不把校規放在眼裡,頭發全都染得五顏六色的呢……」
  「原來這個才是重點嗎?!」
  「這就說得通了……」春野琉花雙手抱胸一臉嚴肅,「在這個五顏六色的世界裡,黑頭發一看就是路人甲!」
  「小琉花你就不要再添亂了啊!」及川徹已經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吐槽了。
  「什麼?!竟然是這樣?!」野崎梅太郎一臉震驚地後退了兩步,咬住後槽牙憤憤不平握緊拳頭,「早知如此我當年就應該把頭發染成綠的!」
  「撞設定了吧,我記得帝光有個戴眼鏡的綠毛。」
  及川徹捂著額頭跪倒在地:「你們國中的時候到底都經歷了什麼啊……」
  一旁的岩泉一則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嘶……他要不要也去染個頭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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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終於入v啦!感謝每一位陪伴到現在的讀者!
  為了慶祝入v准備搞個抽獎活動,但因為是倒v不確定設置多少比較好,等我觀察幾天再開[抱抱]


第34章
  不對啊……
  跪在地上的及川徹突然反應過來。
  他明明只是想邀請小琉花去吃午飯,為什麼話題會演變成要不要去染發啊? !
  以及——
  「小岩你能不能不要這麼認真地思考要不要去染發這個事情啊,很嚇人欸!」
  岩泉一心虛目移:「我沒有。」
  「少跟我嘴硬!」及川徹伸出兩根指頭指著自己的眼睛,「我兩只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話又說回來, 沒想到野崎這家伙居然如此深不可測,輕而易舉地就把話題轉移到其他地方了。
  真是一個強勁的對手啊——及川徹一臉嚴肅地看著對方。
  「如果按照發色來劃分戰力的話……」春野琉花掃視著體育館內的眾人,「那花卷前輩豈不就是青葉城西最強的人了?」
  「是哦, 阿卷是粉頭發呢。」
  及川徹:……?
  等一下!他為什麼還在順著這個思路往下走啊!
  及川徹連忙站起來:「說什麼呢小琉花,青葉城西最強的人無論怎麼看都是我啊!」
  春野琉花聞言看了過來,她認真地打量著他的頭發,片刻後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對不起及川前輩,棕色頭發不管怎麼看都還是太普通了。」
  及川徹掛起微笑。
  嗯嗯,畢竟是小琉花, 他就不跟她計較了。
  才怪——!
  他單手掐住春野琉花的臉頰, 虎口正好抵在春野琉花的唇邊,兩頰的軟肉也因為這個動作擠在了一起。
  「來,跟著我念——」
  及川徹皮笑肉不笑地俯身靠近,一字一頓地念道。
  「及川前輩, 是最強的!」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真摯。
  「來,跟著我——」
  及川徹一把捂住她的嘴,耳尖也跟著紅了起來:「前面這句就不用復述了啊!小琉花你這個呆瓜!」
  岩泉一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抬手給了及川徹後腦勺一巴掌。
  「別欺負學妹。」
  不得不收手的及川徹摸著自己的後腦勺,頗為委屈地哼了一聲:「那還是不是因為小琉花先說我普通……」
  「沒有關系的及川前輩。」春野琉花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自豪地看著他,「我可是比你還要背景板的黑色頭發呢!」
  「你在驕傲個什麼勁啦!」
  及川徹曲起手指彈了下她的腦門,正要說話就瞥見拿起哨子的溝口教練。再次響起的哨音告示著休息時間的結束,及川徹無奈地嘆了口氣,和岩泉一把毛巾和水瓶遞給兩人後跑去列隊。
  春野琉花左手拿著及川徹的毛巾,右手拿著及川徹的水瓶,十分專注地目送著兩人遠去的背影。
  「野崎,我現在完全能懂大姐頭們為什麼都愛欺負小御御了。」
  原來捉弄及川前輩是這麼好玩的事情。
  「什麼?!你剛才居然是故意的嗎?!」野崎梅太郎大驚失色。
  春野琉花沒有理他,只是把手裡的毛巾和他手裡的水瓶交換,哼著歌往水池的方向走去。
  野崎梅太郎看了看手裡的毛巾,又看了看春野琉花離開的背影,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難道說……小春其實是個隱藏的戀愛高手嗎? ? ?
  *
  結果十分鐘過去就只聊了發色的事情,也不知道小琉花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吃午飯……啊啊啊都怪野崎和小岩! ! !
  及川徹習慣性地揪起衣領擦了下脖子上的汗水,瞄了一眼剛抱著水瓶回來的春野琉花。
  「我說…你們剛才都聊了什麼啊?」剛接完球的松川一靜和及川徹隔著一張攔網呼哧帶喘,「岩泉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凝重啊……」
  「啊,可能是在想染發的事情吧……」及川徹面無表情。
  花卷貴大猛地轉頭:「什麼?!岩泉要染頭發?!」
  思考了一秒後花卷貴大激動道:「那我推薦他染橘色的!到時候預選賽直接給烏野他們嚇破膽!」
  「夠了阿卷!你已經完全變成搞笑角色了啊!」
  「好主意啊!」松川一靜聽見這話眼睛一亮,興衝衝地附和,「比賽前就對烏野那個小不點說『其實,岩泉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啊』這種匪夷所思的話搞他心態!讓烏野不戰自敗!」
  「我們青葉城西才不是這種弱智的反派形像!!!」
  站在一旁的國見英也若有所思:「岩泉前輩要是把頭發染成熒光綠,會不會連那個牛若都被嚇一跳呢?」
  花卷貴大極為贊賞:「噢!是加強版熒光岩泉!」
  及川徹不想繼續吐槽,偏偏嘴巴就是停不下來:「真是夠了!為什麼連小國見都開始討論染發的話題了啊!!」
  溝口教練怒吼:「你們幾個不要在那裡嬉笑打鬧!給我好好練習!」
  四人抖了一下:「是!」
  「金田一,發個好球。」對面的松川一靜拍了下手。
  及川徹有些不服氣地嘟囔:「真是的,怎麼連我也被罵了啊。」
  不過練習時間分心是他不對,及川徹呼出一口氣,將注意力都集中在球場上。
  「是擦網球!」身後的溫田兼生大喊,「阿卷快救球!」
  花卷貴大雙膝跪地把球接了起來,來不及調整姿勢就道:「抱歉傳得太高了。」
  及川徹飛速掃了眼對面的站位,目光又在自家幾位攻手的身上蜻蜓點水般掠過,最後和正站在後排無聲詢問的岩泉一對上。
  狡黠的笑意爬上及川徹的嘴角,瞳孔隨著排球的飛躍移動,身體也輕盈地原地跳起。
  「沒事阿卷,足夠了。」
  春野琉花抱著水瓶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及川徹跳躍的高度並不驚人,動作卻流暢得像是呼吸一樣自然。
  他迎著下落的排球,雙臂柔和地抬起,觸球的那一刻指尖如同撥弄琴弦般優雅。
  這球好像轉得極慢,軌跡平緩得像初春融化的溪流,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從容悠悠然地向岩泉一的方向飛去。
  野崎梅太郎也注意到了這一幕:「真輕盈啊,與其說是托球不如說是遞球了。」
  春野琉花贊同地點了點頭。
  「及川前輩真的很厲害。」
  岩泉一幾乎是同時開始助跑,這個球的落點是他的舒適區,不需要調整步伐,也不需要費力夠球,身體自然地舒展到最高點,手臂用力揮出。
  「啪!」
  清脆的擊球聲響起,這記凌厲的重扣輕松避開對面的攔網,狠狠砸在界內。
  及川徹輕盈落地,拍了怕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笑容有些得意:「怎麼樣小岩?這個傳球是不是像巧克力一樣絲滑?」
  「絲滑個頭,傳得慢悠悠的,我都快睡著了。」岩泉一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回懟,但眼底的笑容卻一點都沒藏住。
  及川徹誇張地攤開手:「哎呀呀∼這叫藝術家的從容,小岩真是什麼都不懂∼」
  花卷貴大嗤笑一聲:「什麼藝術家?染發藝術家嗎?」
  「不要再提染發了啊!!!」
  忍了半天的溝口教練腦門上冒出一個十字,猛地站起指向球場上的某人:「國見你這笨蛋!這球離你也很近為什麼不去接!別傻站著給我跑起來!!」
  「是……」國見英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結束觀看的春野琉花走到牆邊把接好的水瓶一一擺好,爾後坐下來開始整理凌亂的毛巾。野崎梅太郎見狀也坐在她旁邊一起整理,春野琉花看著他脖子上的牌子欲言又止,腦海裡不由得想起早上過來報道時兩位教練一言難盡的表情。
  絕對是被當成怪人了啊……
  「我覺得你完全沒必要一直戴著這個牌子啊。」春野琉花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而且這麼大一個掛在脖子上也很礙事。」
  野崎梅太郎嘆了口氣,一臉悵然:「其實我也知道,但是只有不停強調身份才可以身臨其境地代入女經理人的想法啊。」
  春野琉花:「……」
  「你之前那個短篇畫的不是女排隊長和男經理人嗎?代入女經理的想法干什麼?」
  「啊。」野崎梅太郎有些心虛地看了眼春野琉花,清了清嗓子,「那個、我作為作者肯定要多視角參考嘛,這樣讀者們觀看的時候才能更有代入感啊!」
  「也是。」春野琉花點了點頭,「不過既然想要更加身臨其境我覺得你可以換個方式。」
  「比如?」
  「比如說扎個雙馬尾。」春野琉花對著自己的腦袋比劃了一下,「正好你帶了佐倉的蝴蝶結,完全可以用上。」
  野崎梅太郎陷入沉默。
  野崎梅太郎恍然大悟!
  「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野崎梅太郎十分感激,「小春你可真是個天才!」
  站在一旁聽完了全程的金田一勇太郎:「……」
  不愧是及川前輩喜歡的女生,春野前輩的想法可真是令人畏懼。
  又過了許久,代表著休息的哨聲終於再次響起,體育館內頓時一片唉聲嘆氣。
  「累死我了……」
  「我現在餓的能吃下一頭牛。」
  「也不知道今天食堂有什麼,想吃炒面面包了。」
  聽見旁邊人對話的及川徹頓時加快步伐朝春野琉花走去,見他過來春野琉花拿起水瓶和毛巾,還沒遞過去就聽他說:「小琉花,我們中午一起吃飯吧。」
  「啊。」春野琉花愣了一下,「但是野崎做了便當,我中午應該不去食堂吃飯。」
  及川徹:「……?」
  野崎這家伙還會做飯? !
  莫名的危機感從心頭湧出,及川徹眯起眼睛看向野崎梅太郎。
  嘶,要不他也開始學著做飯吧?
  野崎梅太郎見及川徹看過來悄悄伸手揪了下春野琉花的衣擺,見她看過來立刻擠眉弄眼地暗示。
  春野琉花:「……」
  知道了。
  她嘆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比較自然:「說起來野崎做了很多便當,及川前輩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
  春野琉花一邊說,一邊側過身子指著角落裡壘在一起的便當高塔。
  及川徹:「……」
  做這麼多!野崎你這家伙也太輕浮了吧!喜歡一個人就要像他一樣專一好嗎!
  他想都沒想就要拒絕,沒想到走過來的岩泉一和自己毫無默契。
  「喔,野崎你還會做便當啊?」
  「沒錯,岩泉前輩要和我們一起吃嗎?」野崎梅太郎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岩泉一也沒有客氣:「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居然也有我的那份嗎?」
  「那是當然!」野崎梅太郎自信握拳,「我可是准備了十人份的便當呢!」
  「這麼多?!」岩泉一驚訝地咂舌。
  野崎梅太郎從口袋裡掏出本子,呼啦啦地翻到某一頁,隨後翻過來給岩泉一展示。
  「所以,我可以邀請這個名單上的成員們一起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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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因為周天要上夾子,所以周六那天為了壓字數就不更新了,周天的更新也挪到23點再發(畢竟倒的不多還是想掙扎一下[爆哭])


第35章
  阻擋十個人一起吃飯的是青葉城西的食堂沒有可以容納十人同時進餐的桌子。
  和三年級的前輩們吃飯到底還是壓力太大,矢巾秀面容扭曲地接過野崎梅太郎遞來的飯盒,帶著同樣端著飯盒的國見英和金田一勇太郎火速撤離到鄰桌,落荒而逃的背影寫著「得救了」三個大字。
  春野琉花看著他們三個手裡的飯盒陷入沉思。
  怪不得野崎那家伙昨天晚上一邊高喊著「有備無患!」一邊在廚房哐哐造了一大鍋,她游戲都沒打完就被抓去切胡蘿蔔,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這預判,堪比她提前蹲點刷稀有Boss刷新了。
  及川徹見春野琉花偏頭看著離開的幾人,立刻警覺出聲:「小琉花你坐我旁邊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唰地拉開自己身邊的椅子,眼睛亮閃閃、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太熟悉了……這個眼神簡直精准復刻了納豆每次蹲在零食櫃前、尾巴搖成螺旋槳的模樣。
  濕漉漉的, 可憐兮兮的……害得她每次都心軟給它多吃很多零食。
  春野琉花感覺自己此刻就像遇到了游戲裡無法跳過的選項框,怎麼都按不下拒絕鍵。
  「……嗯。」她抿著唇移開視線,有些僵硬地坐了下來。等坐下後才猛地意識到不對——所以說,納豆日益圓潤的煤氣罐身材,背後的罪魁禍首竟是她自己? !
  這可不行啊, 她得糾正容易自己心軟的壞毛病。
  小狗是會被寵壞的。
  見她坐下,及川徹的唇角也不受控制地揚起,他像變魔術一樣突然掏出一包濕巾,扯出一張後極其認真地開始擦拭春野琉花面前的桌面, 專注程度堪比處理關鍵一傳。
  「把我這兒也擦了。」花卷貴大像個驗收地盤的□□老大,懶洋洋地靠著椅背翹起二郎腿。
  松川一靜默契地跟上節奏,翹著腿用手指點了點桌面:「哦,還有我這裡。」
  「干脆一點, 」岩泉一抱著手臂,毫不客氣地指揮, 「你就把整張桌子都包圓了吧。」
  及川徹額角蹦出一個小小的十字路口,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的春野琉花,深吸一口氣,內心瘋狂默念:注意形像!要保持風度!女生可不喜歡斤斤計較的小心眼!
  他努力維持著自以為完美的微笑,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把整張圓桌都擦了一遍。
  在湊近松川一靜時,對方壓低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平時訓練完一身汗坐地上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麼講究,孔雀開屏原來就是這種形態啊,長見識了。」
  「……閉嘴阿松!」及川徹咬牙切齒地低吼,耳根卻可疑地泛紅。
  及川徹嘟嘟囔囔地坐回原位,內心的小人卻在瘋狂捶地:他夢寐以求的和小琉花增進感情的午餐時間,就這麼!就這麼被四個碩大的電燈泡!四個! !無情地照亮了!這本應該是甜蜜的獨處時光啊!
  野崎這家伙絕對是故意的!這個處心積慮破壞他感情進展的壞男人!其他人也是,比賽時的戰術默契呢?這種時候就一點眼色都沒有嗎? !
  「及川前輩,擦擦手吧。」春野琉花抽出一張新的濕巾遞給他,打斷了他內心悲憤的獨角戲。
  及川徹瞬間切換回乖巧模式,老老實實接過擦手,指尖相觸的瞬間,一絲微妙的電流感讓他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好快的變臉!」花卷貴大像是發現了珍稀動物,嘖嘖稱奇。
  「就你話多!」及川徹在桌子底下精准地給了他一腳。
  並不知道自己已被貼上「陰險」標簽的野崎梅太郎,也如同發放副本補給般開始給眾人分發午飯。
  「這個是岩泉前輩的。」
  「好,謝謝。」
  「花卷前輩,這是你的。」一個粉嫩嫩的飯盒被遞過去。
  「…………」花卷貴大盯著飯盒,嘴角抽搐,「雖然我頭發是粉的沒錯,但真沒必要連飯盒也……算了,謝謝。」他認命地接過。
  「松川前輩,你的。」
  「辛苦了。」
  「小春,拿好。」
  春野琉花習以為常地接過自己的飯盒。
  「這個——」野崎梅太郎的聲音陡然變得莊重而慈祥,仿佛在呈遞聖物,「是及川前輩的。」
  他從袋子裡鄭重其事地捧出一個印著愛心圖案、用薄荷色絲帶精心打成超大蝴蝶結的飯盒,包裝之華麗,瞬間閃瞎了眾人的眼。
  「嗚哇!這規格差太多了吧!」花卷貴大指著那閃亮的蝴蝶結發出了靈魂吶喊。
  春野琉花低頭看看自己樸實無華的飯盒,再抬頭看看及川徹手裡那宛如精品店禮物的飯盒,內心的小天平哐當一聲徹底失衡。
  野崎!到底誰才是你的摯友!這待遇差距比稀有SSR和普通N卡的掉率還離譜!友誼的小船瞬間沉沒於馬裡亞納海溝!
  及川徹被這隆重到詭異的待遇搞得渾身汗毛倒豎:「為、為什麼我的會有這麼大的蝴蝶結啊!」
  野崎梅太郎眼神裡充滿慈愛:「因為及川前輩對我來說,是『特殊的存在』啊。」
  ——新連載的靈感繆斯兼女主角原型,可不就是最特殊的存在嘛!雖然小春也貢獻良多,但這次機會就讓給不能常駐的「女主角」吧。
  「!!!」及川徹瞳孔地震,猛地站起身,「我對男人可沒有興趣啊!!!」聲音之大,瞬間讓半個食堂安靜下來,鄰桌的矢巾秀更是嚇得筷子都掉了一根。
  「太巧了!我也是!」野崎梅太郎如同找到了靈魂共鳴的知己,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
  努力憋笑的花卷貴大感覺自己的腹肌都快要抽筋:「野、野崎,你沒跟春野學妹一起轉來青城真是我校……不,是我人生的一大損失!」
  岩泉一忍無可忍,一把揪住及川徹的後衣領把人按回座位,額角青筋跳動:「給我坐下!你就不能稍微穩重一點嗎!隔壁女排部的主將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
  及川徹的理智勉強回籠,壓低聲音咆哮:「說得容易!換你被一個一米九的壯漢說是『特殊的存在』還送蝴蝶結飯盒,你能冷靜?!」
  岩泉一:「……」
  他……還真不能保證。
  「野崎他大概……可能……也許……就是單純覺得跟及川前輩比較投緣?」試圖救場的春野琉花聲音卻越說越小,她自己都覺得這解釋蒼白得像是新手村NPC的台詞。
  「說得再堅定一點啊小琉花!」及川徹欲哭無淚。
  雖然感覺極其詭異且充滿槽點,但對方的好意也不能失禮對待。掙扎片刻,及川徹帶著「壯士斷腕」般的悲壯接過了那個燙手山芋般的飯盒。
  「……謝了。」
  一時間,整桌人、包括鄰桌悄悄豎起耳朵的矢巾三人全都停下了動作,目光灼灼地盯著及川徹……手裡的蝴蝶結。
  及川徹瞬間看穿了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伙!
  ——想看他出糗?哼,門都沒有!
  他手指翻飛,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唰啦」一下扯開絲帶,動作快得只留下殘影,完美避開了任何可能被拍下「黑歷史」的瞬間。
  看著眾人臉上瞬間浮現的「可惜了」的表情,及川徹得意地挑了挑眉,嘴角剛勾起勝利的微笑——
  下一秒,笑容再次凍結在臉上。
  飯盒裡,只有白花花的米飯。
  只有。
  米飯。
  ……什麼意思?難道說,野崎是在用一碗白飯進行宣戰?好一招出其不意!但他及川徹可不是會被這種小伎倆打倒的男人!
  他捏緊了筷子,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野崎梅太郎困惑地嘀咕起來:「咦?怎麼和我想像中的反應不太一樣……」
  聽見這句話的春野琉花轉頭看向及川徹的飯盒,直接了當地開口:「咖喱在下面埋著呢及川前輩。」
  「誒?」及川徹一愣,下意識用筷子撥開表面的米飯——金黃的咖喱醬汁和豐富的配料瞬間湧了出來,「哇!真的有誒!」他驚訝地瞪大眼睛,像個發現寶藏的孩子。
  「嗯,」野崎梅太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摸著下巴,隨即又陷入一種莫名的惆悵,「果然……我不是那個『對的人』啊……」
  能引出『女主角』完美反應的人還得是』男主角』啊。
  春野琉花:「……」
  這家伙絕對又在腦補什麼奇怪的少女漫分鏡!絕對!
  總算結束了這場鬧劇,眾人終於能安心享用午餐。及川徹嘗了一口咖喱,眼睛一亮,非常大方地誇贊:「好吃誒!」
  春野琉花聞言彎起眼眸,眼底流露出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嗯,野崎做飯一直都很厲害。」
  他從小學開始就肩負起照顧弟妹的重任,練就了一身好廚藝不說,連帶著她和姐姐都跟著享福。
  這麼一想,她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吃著野崎的飯長大的……等等!快停下!不要在回憶裡給這家伙套上「慈祥老父親」的濾鏡啊!
  春野琉花猛地甩頭,試圖把腦海裡野崎系著圍裙、端著鍋、背後還散發聖光的詭異畫面甩出去,也因此錯過了及川徹看著她甩頭時,眼底閃過的一絲專注和若有所思。
  閑聊間得知野崎梅太郎不僅初中打過籃球,甚至還跟大名鼎鼎的帝光交過手後,花卷貴大頓時來了興趣:「能跟帝光對上也很厲害啊,你們國中是哪個學校的?」
  「冰帝。」春野琉花答道。
  岩泉一回憶了一下:「冰帝學園?有點印像……你們學校的網球部好像挺出名的?部長是不是叫跡部什麼的?」
  「好像是——吧?」春野琉花有些不太確定地看向野崎梅太郎。
  野崎梅太郎對對此習以為常:「岩泉前輩沒有說錯,冰帝網球部的部長就叫跡部景吾,他同時還是冰帝學園的學生會會長。」
  松川一靜哭笑不得:「為什麼春野學妹你也這麼驚訝啊?你不也是冰帝學園的嗎?」
  「因為我只記得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會長叫跡部景吾,但是不知道他居然還打網球。」
  這種只是聽說但是從未打過照面的「非必要社交NPC」她真的從來不會主動關注。
  「就是在國一開學典禮時,站在台上大喊『從今天開始本大爺就是冰帝學園的帝王』的那位新生代表啊。」野崎梅太郎一邊提醒,一邊陷入對那「震撼人心」一幕的追憶,神情復雜,「我的漫畫男主角鈴木三郎的靈感源泉就是他,那種浮誇又自戀的校園王子人設……啊,真是我完全不會喜歡的類型呢。」
  「……聽起來沒有一句是好話,這真的是你的男主角嗎?」松川一靜吐槽。
  春野琉花心虛地移開目光:「呃……不好意思,國一開學典禮剛開始五分鐘,我就因為通宵打游戲睡著了。」
  她只模糊記得耳邊一直嗡嗡作響,當時還以為是禮堂空調外機太吵,原來是那位「帝王」在發表宣言啊。
  沉默了半天的花卷貴大突然發出一聲怪叫:「鈴木三郎?!是不是就是那個《戀愛吧!》的男主角?!」
  「是的,」野崎梅太郎十分震驚,「花卷前輩居然知道嗎?」
  花卷貴大的表情瞬間扭曲,仿佛回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每月任務:「我的姐姐和妹妹都是這本《月刊少女羅曼史》的骨灰級讀者!我!每個月!都要!被她們!使喚!去!買!雜!志!」
  血淚控訴,字字泣血。
  「太令人感動了!」野崎梅太郎仿佛看到了天使。
  「先別急著感動啊!」花卷貴大抓狂,「我都不知道她們要是發現自己追的少女漫作者是個一米九的男高中生世界觀會不會崩塌啊!
  「不過說真的,」及川徹抽了抽嘴角,努力把話題扯回來,「你們東京這些帶『帝』字的學校都盛產中二病嗎?」
  「不排除這種可能。」春野琉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並舉例佐證,「我記得帝光籃球部那幾個人就被稱為『奇跡的世代』來著。」
  「『奇跡的世代』嗎……」岩泉一摸著下巴,眼中竟閃過一絲欣賞,「唔…這名字其實還挺帥的,非常有氣勢啊。」
  及川徹像抓住把柄一樣指著岩泉一:「看吧看吧!我早就說小岩也有中二病!」
  「其實『奇跡的世代』聽起來真的還算正常。」野崎梅太郎的表情忽然變得凝重,仿佛在揭露一個都市傳說,「你們聽說過……傳說中的』幻之第六人』嗎?」
  「幻之……第六人?」松川一靜嘴角抽搐,「這聽起來像是異能戰鬥漫畫裡的角色啊?他有什麼超能力?隱身?」
  春野琉花立刻接上,像是在討論游戲隱藏BOSS一樣興奮起來:「跟超能力差不多了!這個人經常在球場上玩『原地消失術』呢!」 她回憶著為數不多去看野崎比賽的經歷,「明明上一秒還在那裡,下一秒鏡頭就找不到了,存在感稀薄得跟游戲裡的背景貼圖BUG似的!」
  野崎梅太郎也陷入痛苦的回憶:「他不是真的消失……只是存在感低到了一種『物理學隱身』的境界,所以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最要命的位置,接球、傳球……像個球場幽靈。」
  「這聽著完全就是超能力啊!」花卷貴大驚嘆,轉頭看向及川徹,「及川,你要不去拜他為師吧,神出鬼沒的二傳一定對我們助益很大!」
  「我才不去!」及川徹立刻炸毛,手指在眾人面前劃了一圈,「要去也是你們攻手去!」
  「然後我們都隱身讓你一個出盡風頭嗎?」松川一靜轉頭看向春野琉花,「春野學妹,在生活中一定要小心這種滿腹心機的男人,會被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下的。」
  「喂!阿松你別在學妹面前抹黑我!及川徹慌得連筷子都差點沒有拿住,轉向春野琉花時聲音都不自覺提高了八度,小琉花,我絕對不是那種——
  「不會的。」春野琉花咬著筷子,不假思索地說道,「無論有沒有隱身,及川前輩始終都是那個最顯眼的角色,就像......」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比喻,「就像游戲開場CG裡登場的主角,萬眾矚目自帶聚光燈特效。」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及川徹的動作完全僵住了,耳尖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他無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筷子,就連指節都開始泛白。
  過了幾秒,他偏頭看向她,神情變得異常柔軟,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眼睛更是專注得驚人,像是要把這一刻牢牢記住。
  「我飽了。」岩泉一突然站起來,「這飯突然變得好甜,齁得不行。」
  「同感。」松川一靜跟著起身,「需要去自動販賣機買瓶無糖茶飲中和一下。」
  野崎梅太郎頭也不抬地舉手:「請保持這個狀態再堅持20秒,我還差最後幾筆......」
  春野琉花茫然地看著突然離席的眾人,她摸不著頭腦只能轉頭看向及川徹,卻發現對方正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閃閃發亮的眼神注視著她,讓她莫名想起游戲裡解鎖新成就時跳出的金色特效。
  「那個......飯要涼了。」她小聲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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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因為計劃在七月結束前修完前面的內容,所以本文暫時還是先隨榜更新(私密馬賽)( ps :這個作者有些容易受到外部影響,比如她剛看完換乘戀愛就想立刻給主角兩個人安排)
  但是及川真的很適合這種題材啊誰懂!於是腦補了一下:
  明明都保留著對方的聯系方式,分手後卻一次都沒有聯系過,從共友口中得知對方分手後都沒有再談過戀愛,可還是覺得對方早就走了出來。
  所以在收到節目邀請後的第一反應都是拒絕,可在通過電話後還是抱著微妙的心態答應了下來。
  優越的外貌讓兩人很快就融入進了節目,一個裝作毫不在意,一個在意卻不自知。
  早已步入社會的他們可以熟練地遮掩情緒,談笑風生時瞥見其他嘉賓向對方示好時瞬間扭曲了表情,被人追問怎麼了也只敢說是身體不舒服。
  第一天晚上,及川徹抱著絕對不要輸的心態把短信發給了其他人,卻沒想到下一刻屏幕亮起。
  【你的X選擇了你】
  【好久不見】


第36章
  收到投喂的眾人自然不好意思把清潔工作全丟給野崎,吃完飯後都十分自覺地拿著餐具走向衛生間。
  野崎梅太郎的目光轉向春野琉花:「我幫你洗吧。」
  「不用了,」春野琉花搖了搖頭,「我自己洗就行。」
  「你不是……」野崎梅太郎話剛出口就接收到及川徹的死亡凝視, 他欣慰一笑立刻改口,「好!加油!你一定可以!」
  春野琉花:「……」
  只是洗個飯盒而已,為什麼搞得她像是下一秒就要奔赴戰場?
  她拿著飯盒站起身,椅子還未完全拉開,肩膀就被人輕輕按住。
  「小琉花。」及川徹笑著收回手,仿佛沒看見隊友們瞬間變得促狹的眼神,指尖點了點她手中的飯盒,「我幫你洗。」
  「不要。」
  及川徹:「……」
  「為什麼拒絕我比拒絕野崎的速度更快啊!」他十分不滿地控訴,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濕的大狗,腦袋都耷拉下來,「而且還跟他多說了一句話……」 最後那句嘀咕輕得幾乎聽不見。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模樣,難得地感到一絲無措,想都沒想到就脫口而出:「因為不好意思。」
  野崎是家人,聚餐後互相幫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她和及川前輩……這種帶著點生活瑣碎親密感的事,由他來做,總覺得心底有種說不清的、細微的別扭。
  「我又不嫌棄!」及川徹立刻反駁,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執拗。
  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那及川前輩的飯盒給我吧,我幫你洗。」
  「欸?才不要!」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膠著了幾秒,最終還是及川徹先敗下陣來。他看著春野琉花臉上那副「看吧,我就知道」的了然神情,忍不住低笑出聲,唇角勾起愉悅的弧度。
  「好吧好吧,真是敗給你了。」話音未落, 他修長的手指已飛快地在她柔軟的臉頰上輕輕一掐,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癢意。
  不等她反應,溫熱的手掌已經輕輕貼上了她的後背,帶著不容拒絕又恰到好處的力道推著她往衛生間方向走,「走走走,洗完飯盒及川前輩請你喝飲料,算是……安慰獎?」
  「哦……」春野琉花抬手摸了摸被掐過的地方。
  那觸感一觸即分,像被陽光曬暖的羽毛拂過。
  及川前輩……是把她當小孩子逗著玩嗎?
  兩人在衛生間門口分開。及川徹嘴上說著「各自行動」,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的拒絕,與其說是「不好意思」,不如說是……舍不得。
  ——舍不得讓她碰油膩的餐具,舍不得看她做這些瑣事,總覺得他喜歡的女孩,就該像午後陽光下打盹的貓咪一樣,慵懶地被好好對待。
  ……他是不是保護欲過剩了?
  及川徹忍不住自我反思。
  明明爸爸媽媽也不是這樣對待自己的啊?他這莫名其妙的心態到底是從何而來?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衝刷著飯盒,卻衝不散心底那莫名復雜的情緒。
  但不管怎麼說野崎那家伙都主動分擔了經理的工作,不然小琉花豈不是要更辛苦?想到這裡,及川徹對野崎梅太郎那點微妙的「情敵」感暫時消散了些許。
  嗯,看在他還算有用的份上,心胸寬廣的及川大人就暫時不計較他那些沒眼力見兒的行為了!
  春野琉花動作利落,很快就洗好出來。她走到桌邊,拿出備好的干淨毛巾,仔細擦拭著飯盒上的水珠。一個洗得锃亮的飯盒忽然遞到眼前,她順手接過,擦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抬眼看去。
  「及川前輩出來得好快。」
  及川徹得意地揚起下巴,像只開屏的孔雀:「那是當然!及川大人可不像那些幼稚的家伙,磨磨蹭蹭洗個飯盒都要半天。」
  他刻意拖長了尾音,眼神亮晶晶地落在她臉上,期待著什麼。
  那邀功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春野琉花看著他孩子氣的得意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當然,及川前輩一向都很厲害。」
  直白又真誠的誇贊反而讓及川徹手足無措起來,心跳聲在安靜的角落清晰得如同擂鼓,耳根悄悄漫上薄紅,他掩飾般地低下頭,一把搶過她手裡的飯盒和毛巾。
  「我、我來擦!」他悶頭擦拭,動作又快又用力,仿佛要把那點突如其來的悸動也一起擦掉。
  真是的……他懊惱地想。只要她語氣裡再帶一點點調侃,他都能插科打諢過去。偏偏她總是這樣,眼神專注,語氣認真,像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太犯規了……嗚。
  及川徹的睫毛濃密纖長,像兩把小扇子,此刻因他低垂著視線而微微顫動,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春野琉花看著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心頭莫名湧起一股衝動,鬼使神差地,她飛快地伸出指尖,在那濃密的睫毛上輕輕、極快地碰觸了一下。
  「欸?」及川徹猛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倏地抬起頭,清澈的眼底盛滿了純粹的驚愕和無措。柔和的五官因這突如其來的觸碰而顯得毫無防備,甚至帶著點懵懂的脆弱感。
  春野琉花強作鎮定,一本正經:「及川前輩,你睫毛上沾了個白色的東西。」
  「啊……哦,謝、謝謝……」及川徹的聲音有點發飄,臉頰的溫度直線飆升  「不客氣。」春野琉花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背在身後的手指卻悄悄捻了捻,仿佛那被睫毛掃過的奇異觸感還停留在指尖。
  她悄悄側過臉,對著空氣極輕地呼出一口氣。
  果然撒謊就會心虛……心跳快得不像話。
  隊員們陸續拿著洗好的飯盒出來。見及川徹一個人忙活,春野琉花也自然地加入,一個擦干水漬,一個整理歸位。
  「一個擦水一個整理,」松川一靜抱著手臂,笑得意味深長,「配合得挺默契嘛。」
  及川徹挑眉,努力壓下瘋狂上揚的嘴角,故作隨意:「哼,也…也就一般般吧。」
  花卷貴大立刻勾住他的脖子,壓低聲音咬牙切齒:「裝!接著裝!主將大人,心裡早就樂開花了吧?」
  「知道就好。」及川徹十分無情地把人推開,清點好數量,利落地扣好袋扣,「喏,齊了,野崎你收好。」
  「謝謝及川前輩。」野崎梅太郎接過袋子。
  岩泉一的目光如炬,鎖定野崎:「野崎,跟我掰個手腕。」
  「太突然了吧!」溫田兼生大聲吐槽。
  「不不不,這很岩泉。」花卷貴大嚴謹地糾正,「我敢打賭他第一次見到野崎時就在盤算了。」
  松川一靜點頭附和:「以岩泉的性格,恐怕從野崎出現那天起,掰手腕的計劃就提上日程了。」
  沒想到野崎梅太郎果斷拒絕:「不行,我的右手很珍貴。」
  眾人:「……」
  岩泉一額角冒出十字,耐著性子:「那我們都用左手?」
  野崎梅太郎面露猶豫,春野琉花決定推他一把:「野崎你想想,贏了可以畫麻美子崇拜鈴木,輸了可以畫麻美子心疼鈴木,不管怎麼看都是雙贏的局面啊。」
  「好!我答應!」
  「果然還是春野學妹懂野崎的『要害』啊。」花卷貴大故意拖長調子,成功收獲及川徹一記凌厲的眼刀。
  男生們熱情高漲地清出一張桌子。溫田兼生舉手加入後,場面瞬間演變成小半個排球部參與的掰手腕大賽。花卷貴大更是誇張地給兩位「重量級」選手做起了賽前按摩。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比賽吸引,及川徹的食指像帶著電流,飛快地勾了一下春野琉花的小拇指。在她訝然抬眼的瞬間,他綻開一個得逞又帶著點緊張的笑容,聲音壓低,帶著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期待:
  「走了,及川前輩請你喝飲料。」
  沒人注意到兩道身影悄然溜出了體育館大門。
  七月的陽光有些灼人。
  及川徹極其自然地挪了一步,恰好擋在春野琉花和直射的陽光之間,高大的身影為她罩下一片小小的陰涼。
  他偏過頭,笑容在陽光下耀眼得過分:「想喝什麼?」
  春野琉花掩著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倦意爬上眉梢:「唔…喝點熱的吧。」
  「欸?這麼熱的天要喝熱的?」及川徹有些意外。
  「嗯,因為我生理期喝冰的會肚子疼。」她的語氣自然得如同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這、這樣啊……」及川徹點了點頭,目光下意識地飄忽了一下。
  空氣安靜了幾秒。
  「嗚……」及川徹突然捂住自己迅速升溫、幾乎要冒煙的臉頰,深深地低下頭,從指縫裡擠出聲音,「……糟糕,有點慌。」
  這種私密的話題被她如此坦蕩地說出來,衝擊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嗯?」春野琉花不解地看著他瞬間紅透的耳根和脖頸。
  及川徹支支吾吾,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就是…就是一般…女孩子好像不會…呃…跟男生說這個……我、我以前的女朋友……啊不是!我是說…沒什麼!你不用在意!」他懊惱地抓了抓頭發,覺得自己越描越黑。
  春野琉花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啊,是這麼說太直接了嗎?」
  「可、可能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及川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
  只是春野琉花神色依舊平靜:「抱歉,及川前輩,我沒有冒犯你的意思。」
  「不用道歉啊!」及川徹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聲音迅速低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低落,「真的不用。」
  他頓了頓,看著她清澈卻帶著點困惑的眼睛,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而溫和:「既然這是你的習慣,那就不用改。」
  春野琉花有些驚訝地抬眼看他。
  及川徹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專注,清晰地重復:「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需要改變的不是你。」
  少女平靜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提及生理期都毫無波瀾的人,卻在他這近乎直白的包容話語下,感到一絲陌生的、微妙的局促。
  她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抿了抿唇,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嗯。」
  又安靜地走了一小段路,春野琉花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許多,帶著點猶豫和坦白:
  「……其實我本來也沒打算改來著。」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人行道上,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像是在研究磚塊的紋路,耳尖卻誠實地一點點染上了櫻花般的粉紅。那抹粉色在陽光下異常清晰,像無聲的宣告,瞬間擊中了及川徹的心髒。
  咚!
  心髒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隨即是更加密集、更加滾燙的鼓點,瘋狂地敲打著胸腔,將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泵向四肢百骸。
  這暖流比此刻傾瀉在背上的陽光還要灼熱百倍,燒得他指尖都微微發麻。
  及川徹幾乎是無法控制地揚起嘴角,笑意如同春水破冰,無法抑制地從眼底滿溢出來,點亮了整張俊秀的面龐。
  「是嗎?」他的聲音輕快得像跳躍的音符,帶著一種失而復得般的雀躍,「那真是……太好了。」
  「原來女生生理期喝冰的會不舒服啊。」及川徹收回目光,低聲自語,像在背誦重要的知識點,「以前都不知道這些細節,多謝你告訴我。」
  春野琉花卻搖搖頭:「也不是每個女生都這樣。我媽媽和姐姐生理期喝冰水也沒事。」她想了想,又認真地補充,「不過我媽媽生理期吃巧克力會不舒服,每個人體質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及川徹一邊走一邊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原來是這樣……這麼看我媽媽和我姐姐好像都沒什麼反應。」 尤其是姐姐,即便在生理期揍他的力道也絲毫不減!不過回去還是偷偷關心一下好了,她們可能只是不和他說。
  「那你生理期可以吃巧克力嗎?」他側過頭,自然地追問。
  「可以的。」春野琉花點頭。
  便利店的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及川徹搶先一步推開門,側身讓春野琉花先進,自己緊隨其後,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籠罩。
  「夏天的便利店熱飲不多呢……啊,有熱牛奶和熱可可。」及川徹的目光快速掃過冷藏櫃,隨即精准地鎖定了目標,「那就喝熱可可吧?」
  不等春野琉花回應及川徹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付賬時他瞥了眼櫃台,又順手從一旁的保溫櫃裡拿了瓶熱水出來:「一起付。」
  「及川前輩也喝熱水?」春野琉花有些奇怪。
  「那是給你的,」及川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不是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嗎?」
  他把熱水和熱可可一起放在櫃台上:「萬一覺得可可太甜膩,可以喝點熱水漱漱口。或者……不想喝的話,捂在肚子上暖暖也好。」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她的小腹,又迅速移開,耳根的紅暈有加深的趨勢。
  春野琉花眨了眨眼睛。大腦似乎卡頓了一下,還在處理這過於細致、甚至有些逾越了普通前後輩關系的關心。
  ——及川前輩待人一向溫和體貼,對女生尤其紳士,這大概只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她試圖為這異常周到的舉動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可心底深處,似乎有根極細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要不是知道及川前輩一貫樂於助人,她都快以為……
  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春野琉花及時掐斷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及川徹正專注地掃視著貨架上的糖果,似乎並未察覺她短暫的失神:「吃巧克力嗎?」
  「嗯……」她只是慢了半拍回應,那個站在貨架前的身影已經自顧自地開始挑選。
  「不喜歡太甜的話,稍微帶點苦味的能接受嗎?」他修長的手指在各種包裝間流連。
  春野琉花見狀也只能咽下後面拒絕的話:「都可以。」
  「唔…微苦的應該就可以吧?」一向嗜甜的人對這種口味有些拿不定主意,糾結了幾秒,索性把幾種不同可可含量的黑巧克力各拿了一小袋。
  春野琉花看著他手裡瞬間堆起的五小袋巧克力:「會不會買太多了?」
  「那你就慢慢吃嘛。」及川徹不由分說地將巧克力也放到櫃台上,「這些,麻煩一起結。」
  店員看著眼前這對容貌出眾的年輕人,特別是少年看著少女時那掩不住亮光的眼神,忍不住笑著打趣:「兩位感情真好啊,特別般配呢。」
  及川徹身體猛地一僵,臉頰「唰」地一下紅透了,眼神慌亂地四處游移:「我、我們……那個……」
  他想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可話卡在喉嚨裡,像被黏住了一樣。否認的話語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讓他隱隱抗拒。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隱秘的期待看向身邊的少女。
  「抱歉,我們不是那種關系。」春野琉花神色平靜地看向店員,語氣淡然無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您誤會了。」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像破碎的冰面般迅速瓦解。冰冷的失落感從心髒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剛才的害羞更洶湧百倍。
  他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機械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卻連一個勉強的弧度都擠不出來。
  心裡那個剛剛還雀躍不已的小狗,此刻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徹徹底底地蔫了下去,發出無聲的哀嚎。


第37章
  直到走進空蕩蕩的體育館, 那份冰冷的失落感還沉甸甸地壓在及川徹心頭。
  他提著裝著巧克力的袋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塑料袋粗糙的邊緣,細微的沙沙聲在空曠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飄忽不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女纖細的背影上,喉間仿佛還堵著一口氣,不上不下,梗得難受。
  及川徹習慣性地扯動嘴角, 想像往常那樣露出一個游刃有余的笑容, 但肌肉卻像凍僵了一般, 扯出的弧度僵硬又勉強。
  那點強裝出來的輕松, 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假。
  「看樣子大家都還在食堂掰手腕呢。」
  春野琉花打量著空無一人的體育館,語氣如常。
  她轉過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要去接及川徹手裡的零食袋子, 動作流暢得似乎完全沒有察覺身邊人周身彌漫的低氣壓,准備像往常一樣直接坐到牆邊的地板上休息。
  「等一下!」 及川徹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截纖細的腕骨落入他溫熱的掌心,肌膚相觸的瞬間,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郁氣仿佛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接觸燙了一下,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無力感迅速覆蓋。
  及川徹強迫自己松開一點力道,指腹卻還殘留著她微涼肌膚的觸感,語氣放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地上涼,先別坐。」
  他微微用力把春野琉花拉起來站穩, 自己則快步小跑到場地另一邊, 拿起自己搭在長椅上的隊服外套。
  看著手中干淨的外套,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如果她願意接受……是不是意味著她對他一點點不同?哪怕和從前比也只有一點點,但對他來說也足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隨後將外套仔細地折了幾折,疊成一個厚實平整的坐墊,然後走回來,鄭重其事地放在春野琉花原本想坐的位置。
  及川徹回頭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體育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坐這裡。」
  春野琉花雙手捧著那杯溫熱的可可,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件疊放整齊的外套,又抬眼看了看及川徹,眼神清澈坦蕩,語氣平靜:「我帶外套了。」
  於是,那點微弱的、帶著試探和期盼的火苗,「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心裡那只剛打起精神的小狗,再次耷拉著耳朵蔫了下去。
  及川徹努力揚起語調,試圖用誇張的輕松來掩飾心底翻湧的失落:「那你的外套就用來穿嘛∼ 坐墊這種任務,交給及川大人的外套就好啦!」
  尾音被刻意拖長,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垂在身側、沒有拿杯子的那只手上。
  白皙修長的手指自然垂落在褲邊,微微蜷縮的弧度讓人心癢。緊接著,一個帶著點耍賴和孤注一擲試探的念頭冒了出來。
  及川徹不動聲色地抬起自己的食指,極其自然地靠近她微涼的皮膚,隨後勾住了自然蜷縮的小拇指,他輕輕晃悠了兩下。聲音也染上刻意為之的委屈和撒嬌,像在博取同情的小動物:「怎麼跟我還這麼客氣啊?難道及川大人不是你最熟悉、最親近的前輩嗎?」
  他頓了頓,半蹲下來,仰著頭看她,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故意憋著嘴,做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半真半假地威脅道:「要是說『是』的話……我現在就哭給你看哦!」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表情,大有一副得不到滿意答案就當場「水漫金山」的架勢。
  春野琉花看著半蹲在地上、故意憋著嘴裝可憐的及川徹,心底那根被輕輕撥動過的弦,似乎又不受控制地、極其細微地顫了一下。
  她按下那點莫名升起的、想要故意逗弄他的小小壞心思,先認真地、就事論事地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沒有,及川前輩肯定是我最熟悉的前輩。」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聽到這個答案,及川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像被投入星火的琥珀。
  但春野琉花短暫的動搖過後,還是選擇了堅持自己的想法,她微微蹙眉,眼神裡帶著點真實的困擾,認真地解釋:「可就算我們關系最好……也不能把前輩的衣服坐在屁股底下吧?感覺好奇怪……」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個更實際、也更難以反駁的理由,「而且我今天生理期,要是弄髒了外套會很麻煩。」
  弄髒自己的可以丟給爸爸洗,弄髒及川前輩的……光是想想那份要認真手搓的「責任感」就讓她覺得心累。
  及川徹看著她坦率又固執的眼神,那眼神清澈見底,映著他此刻的失落。心裡的那份失落混合著無奈,像發酵的面團一樣膨脹,反而讓他升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衝動。
  他猛地站起身,帶著點賭氣的意味,一把將地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外套撈起來,有些粗魯地拍了拍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裡帶著被拒絕的委屈和不甘:「弄髒就弄髒唄!反正我帶回家也是要洗的!有什麼大不了的!」
  「但我會過意不去。」
  春野琉花就這樣定定地看著他,清澈的祖母綠眼眸裡寫滿了認真,像一潭沉靜的湖水。
  及川徹跟她對視了片刻,終敗下陣來,像只鬥敗後淋了雨的大狗,肩膀微微垮下,帶著點自嘲和無可奈何的嘟囔道:「好吧好吧……真是說不過你……」 那聲音低低的,泄了氣。他有時候是真的搞不懂小琉花。
  明明能坦然說出「生理期」這種詞,卻在接受他一件外套的關懷上如此固執。這份固執,就像一道無形的、由她自己親手築起的牆,把他那些想要靠近、想要給予的念頭,溫柔又堅決地擋在了外面。
  他走到遠處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手指剛觸碰到柔軟的布料時,一股極其清淺、卻無比熟悉的香氣悄然鑽入鼻腔。
  ——是她身上的味道。
  這件衣服一定被小琉花身上的氣息浸透了。
  「嘩啦——」 他手中原本裝著零食的塑料袋突然發出一陣突兀的摩擦聲響,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從瞬間的恍惚中驚醒。
  及川徹猛地回神,動作僵硬地頓住,心髒在胸腔裡毫無征兆地狂跳起來,撞擊著肋骨。他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抓起那件黑色外套,隨即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努力邁開步子,面色如常地走回到春野琉花身邊。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根後悄然升騰的熱度。
  春野琉花看著他走回來,總覺得他剛才拿外套的動作似乎卡頓了一下,表情也有一瞬間的……奇怪?不過及川前輩偶爾也會有些誇張的肢體語言,她沒多想,很快把這細微的異樣拋在腦後。
  及川徹強作鎮定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將外套鋪平整鋪在地上,聲音還帶著點劫後余生的微喘:「好、好了,坐這裡吧。」
  他的慌亂太過明顯,春野琉花默默觀察了一下他微紅的耳尖和略顯急促的動作,隨後捧著那杯已經變得溫吞的熱可可,小心翼翼地、盡量不弄皺外套地坐了下來。
  及川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幾乎要造反的心髒和躁動的血液,他順勢在她旁邊坐下,身體刻意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太遠顯得生疏,又不太近引發危險。
  他需要這個安全距離,來確保自己不會再次被那莫名的衝動所驅使。
  空曠的體育館裡瞬間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仿佛隔著一層玻璃的夏日蟬鳴,單調又悠長。
  就在這時,春野琉花捧著那杯已經溫吞的熱可可,突然開口。
  「及川前輩……」
  「嗯?」 及川徹幾乎是立刻側過頭,對上她抬起的祖母綠色眼眸。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塊溫潤的碧璽。
  「你國中是在哪裡上學呢?」 她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帶著毫不掩飾的、純粹的好奇。
  及川徹微微一怔,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片刻後,一個比平時更柔和的笑容在他唇邊漾開:「我國中是在北川第一讀的書。說起來,小國見和金田一跟我還是同校呢。」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點光,「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就是突然有些好奇。」春野琉花回答得很坦率,目光卻微微飄遠,仿佛在透過眼前的空氣,試圖勾勒出什麼畫面。
  方才及川前輩毫不掩飾的孩子氣,讓她更加好奇起他國中時該是什麼模樣。
  這個念頭像一顆沉睡的種子,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底土壤裡,被這個安靜的午後悄然喚醒,破土而出。
  春野琉花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飛舞起來:
  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在國中時是不是比現在更加明亮?就像初生的小鹿,帶著對世界毫無保留的好奇和探索欲。
  國中時的及川前輩在男生堆裡,身高應該已經很顯眼了吧?鶴立雞群般的存在,穿著國中生的制服,可能袖子還會短一截?他大概會很苦惱,卻又忍不住跟周圍人炫耀自己突飛猛漲的身高。
  頭發呢?會和現在一樣留得稍長、帶著點慵懶的卷翹嗎?還是更短一些?訓練時汗水淋漓,劉海因為長度不夠,總是倔強地翹起來,又被汗水打濕,軟軟地、濕漉漉地貼在飽滿的額頭上,顯得有點傻氣又格外生動。
  晚上……聽說男孩子青春期猛長個子的時候會腿疼?國中時的及川前輩,會不會也因為骨骼抽長的疼痛在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掙扎無果,最後只能坐起來揉著酸痛的膝蓋小聲吸氣?
  可是第二天早上,買到面包店限定的、特別好吃的牛奶面包,他一定又會立刻把這點小小的痛苦拋到九霄雲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嘴角沾著一點面包屑,滿足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
  這些畫面在她腦海中一幕幕閃過,如此具體,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溫柔色彩。
  她甚至能想像出十四歲的及川徹在球場上奔跑跳躍時,那尚未完全長開卻已初具鋒芒的身影,以及他可能因為一個精彩的發球而露出的、比陽光還要燦爛的得意笑容。
  「北川第一啊……」春野琉花低聲重復了一遍,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和腦海中那個鮮活的少年形像聯系起來。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在身邊的及川徹身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像是在透過眼前這個俊秀的青年,努力尋找著那個十四歲少年的影子。
  「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學校。」春野琉花補充道,語氣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不易捕捉的向往。
  及川徹被她看得心頭微動。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份純粹的向往,以及那向往背後,隱約流淌著的、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好奇。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衝散了之前的緊張和挫敗,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關注、被渴望了解的隱秘喜悅。
  及川徹唇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也變得更加柔和,帶著點誘哄的意味:「嗯,是個很棒的地方哦。訓練館雖然舊了點,但氛圍很好。校門口那家面包店的咖喱包特別有名,放學後總是排長隊……」 他順著這個話題,開始講述一些國中時的趣事,語氣輕松而懷念,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她認真傾聽的臉龐。
  春野琉花捧著杯子,小口啜飲著溫熱的可可,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他。
  她聽得很專注,偶爾會輕輕點頭,或者在他描述某個滑稽場景時,嘴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那些關於他過去的點滴,像一塊塊拼圖,正被她小心翼翼地拾起,試圖拼湊出一個更完整的他。
  「真想……見見那個時候的及川前輩呢。」春野琉花聽著聽著,無意識地將心底那個盤旋的念頭輕聲說了出來,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他的心口。
  及川徹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她微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情是那樣自然而專注,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願望。
  一股洶湧卻又柔軟的浪潮猛地擊中了他的心髒,其中的震撼不遜於任何一次完美發球後贏得的分數。
  他感覺喉嚨有些發緊,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湧動、燃燒。
  及川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用帶著微啞的、無比溫柔的嗓音回應道:
  「嗯……其實,也並沒有那麼特別啦。」
  春野琉花抬起頭,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謙虛起來。
  在她看來,能成長為現在這樣耀眼的及川前輩,十四歲的他,又怎麼可能不特別呢?
  及川徹被她澄澈而篤定的目光看得心頭發燙,那目光裡沒有一絲質疑,仿佛他口中的「不特別」才是最大的謬論。
  他有些狼狽地避開了她的視線,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聲音帶著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干澀和……自嘲。
  「我那個時候……」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體育館高高的穹頂,仿佛要穿透時光,看向那段並不全是陽光的日子,「遇到了兩個特別『討厭』的家伙呢。」
  春野琉花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裡那份沉重和復雜,不再是平日的輕快或玩笑。她微微側身,更專注地看著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下文。
  及川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摻雜著太多復雜的情緒,有無奈,有不甘,甚至有一絲深埋的、不願示人的脆弱。
  「一個,是無論如何都逾越不過去的對手。」 他眼前仿佛又清晰地浮現出那個高大沉默、如同不可撼動的鐵壁般矗立在網對面的身影——牛島若利。每一次交鋒,都像是用血肉之軀撞擊冰冷的山峰,留下的是挫敗和無力感。
  「另一個……」及川徹的聲音更低啞了,帶著一種更深沉、更尖銳的痛楚,「是追在身後、步步緊逼、仿佛生來就是為了提醒你『你不夠格』的天才學弟。」
  那些在訓練館獨自加練到深夜的疲憊,那些對著牆壁一遍遍練習發球到手臂抬不起來的酸痛,那些因為焦慮和壓力在深夜裡輾轉反側的煎熬……以及,最不堪的,是在某個角落,看到影山輕松完成一個他苦練許久才掌握的技術動作時,心底那瞬間湧起的、連自己都唾棄的陰暗嫉恨。
  體育館裡異常安靜,只有他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回蕩。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狼狽、掙扎和痛苦,此刻被他以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血淋淋地剖開在她面前。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語氣裡充滿了徹底的自我否定:
  「所以啊……小琉花,你想像中的那個國中時的及川徹……」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那句話吐出來:
  「……真的一點都不帥氣。」
  會嫉妒,會害怕,會懷疑自己,會躲在沒人的地方狼狽地掉眼淚——就像一只被打斷了脊梁、只能在泥地裡嗚咽的喪家犬。
  春野琉花看著他低垂的頭顱,看著他緊握成拳、指節發白的手,看著他周身彌漫出的、濃得化不開的頹喪。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
  不是為了他口中那個「一點都不帥氣」的少年,而是為了眼前這個,在多年之後,依然會因為過去的陰影、如此痛苦地否定著自己的及川徹。
  沒有安慰,沒有反駁。春野琉花只是靜靜地看了他幾秒,然後平靜而清晰的、一字一句地說道:
  「可是,及川前輩。」
  她的聲音讓他倏地抬起了頭,琥珀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陰霾和自我懷疑,茫然地看向她。
  春野琉花微微停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又仿佛在確認自己內心的想法。
  「正是因為穿過了那些泥濘不堪的、布滿荊棘的土地——」
  她直視著他驟然睜大的琥珀色眼眸,目光清澈而堅定。
  「現在的你,才可以這樣站在太陽底下,坦蕩地、大聲無愧地稱贊自己啊。」
  -----------------------
  作者有話說:明確的愛
  直接的厭惡
  真誠的喜歡
  站在太陽下的坦蕩
  大聲無愧地稱贊自己
  ——黃永玉《沿著塞納河到翡冷翠》
  個人覺得及川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差不多走出國中陰影了,但在喜歡的人面前坦白還是很會很掙扎的,所以在小琉花眼裡就格外「痛苦」吧(試圖給自己的ooc找補)(心虛目移)


第38章
  「列夫!都說了多少次攔網的時候不要急著起跳!」
  黑尾鐵朗趴在地上,看著那顆落地的球無能狂怒。
  「果然我就是最強的!」木兔光太郎伸出手臂比了個大大的「 V」 ,隨後叉著腰,對著攔網對面的人毫不留情地喊道, 「黑尾!你這家伙還不趕緊乖乖接受懲罰!!」
  赤葦京治面無表情地拆台:「這只是中場休息,還有一局呢木兔前輩。」
  「赤葦——!這種時候你應該配合我才對!」木兔不滿抗議。
  「唉……」
  一聲輕飄飄的嘆息傳來,是扭開頭不想說話的孤爪研磨。
  「研磨學長為什麼要嘆氣啊?!」灰羽列夫不解地大聲問道。
  夜久衛輔抬手給了他一拳:「笨蛋,你說為什麼。」
  「好痛!」灰羽列夫齜牙咧嘴地摸著被打的地方,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的啊!」
  已經從地上站起來的黑尾鐵朗用手背擦了擦流到下頜的汗水,看著灰羽列夫那副懵懂的樣子,無奈中帶著點好笑:「你這坦率的傻氣還真是讓人討厭不起來。」
  「誒?!真的嗎?!」灰羽列夫的眼睛瞬間亮起。
  「當然是真的。」黑尾鐵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開始列舉,「要是攔網的時候不擺出『萬歲』的姿勢;起跳前能看好球的位置;不會被對面的假動作騙的團團轉;姿勢亂了也能傳出完美的一傳我會更開心哦。」
  「等、等一下——」灰羽列夫的腦袋瞬間被這堆要求塞滿,亂成一鍋粥, 「你說這麼多我根本記不住啊黑尾學長!」
  山山本猛虎無奈地笑了笑,看著旁邊依舊無精打采的孤爪研磨,也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研磨,再拿出點鬥志啊,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呢。
  「都說了我沒有那種東西……」孤爪研磨有氣無力地垂下肩膀,整個人散發著濃厚的低氣壓。
  「你昨天晚上打游戲的時候不是挺有精神的嗎?」山本猛虎試圖喚醒他,「後面還怨天咒地碎碎念了好久呢。」
  「……我那是氣得,不是有精神。」孤爪研磨的聲音更悶了。
  一想到昨晚那些剛愎自用、固執己見的游戲隊友他就一陣心塞。集訓前好不容易打上去的分數,一夜之間全掉光了……他就不該心血來潮帶筆記本電腦過來!現在只要想起慘不忍睹的分數就慪得想要捶地。
  「表情很扭曲哦,研磨學長。」黑尾鐵朗幽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在想什麼呢?」
  臉都快皺成一團的孤爪研磨下意識握緊了拳頭:「在想游戲。」
  「噢——」黑尾鐵朗了然地點點頭,立刻明白了他郁悶的根源,「你昨晚不是說想約luka小朋友打游戲嗎?沒約上?」
  「嗯。」孤爪研磨沒什麼表情, 「她說有事,所以只能約別人了。」
  「是輸了吧?」黑尾鐵朗精准踩雷。
  「……」
  「而且還輸得很慘!」黑尾鐵朗看他的反應,立刻補刀。
  「……小黑你話好多。」
  「我就說昨天回來的時候你怎麼陰著個臉,連列夫這種笨蛋都察覺到了。」黑尾鐵朗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游戲輸了,那比賽可不能再輸了。來!讓我們一鼓作氣拿下下一局!」
  「…………哈。」孤爪研磨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氣音,把頭歪向一邊,滿臉寫著抗拒。
  站在一旁喝水的赤葦京治聽到熟悉的名字,目光看了過來:「luka?」
  拿著毛巾擦汗的黑尾鐵朗見他感興趣,主動解釋:「是研磨在網上認識的一個小朋友,他們經常一起打游戲。」
  「那還挺巧的。」赤葦京治點了點頭,像是想到什麼,眼眸也微微彎起,「我有個朋友也叫這個名字,而且也很喜歡打游戲。」
  黑尾鐵朗立刻露出了反派登場前的標准壞笑:「哦?請問你的這個朋友是女朋友呢?還是男朋友呢?」
  「什麼?!赤葦你有女朋友了?!」只聽了半截子話的木兔光太郎大驚失色,雙手捂著臉,完美復刻了名畫《吶喊》的驚恐表情,「可惡!我居然輸了!」
  赤葦京治有些無奈,著重強調:「木兔前輩,不是女朋友,是女、性、朋友。」
  「太好了!那我又贏了!」木兔光太郎瞬間滿血復活,得意洋洋。
  「贏在哪裡啊!!!」豎著耳朵偷聽的木葉秋紀終於忍不住放聲吐槽。
  聽完赤葦解釋的黑尾鐵朗卻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直起身子,轉頭看向孤爪研磨:「研磨,你認識的那個小朋友,好像也是女生吧?」
  「是女生。」孤爪研磨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麼,眼底浮出幾分無奈,「別瞎猜了,哪有那麼巧的事。」
  「不不不!日本可是超級小的哦!說不定就有這麼巧的事情呢!」黑尾鐵朗斬釘截鐵,一手指著孤爪研磨,一手指著赤葦京治,「是女生、愛打游戲、都叫luka——光是這三點重合度就很高了!研磨,你知道luka醬的年紀嗎?」
  「高二,和我一樣。」
  赤葦京治愣了一下:「春野同學確實是高二。」
  「春野同學……」木兔光太郎摸著下巴陷入回憶,「我總感覺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似的……」
  木葉秋紀按了按狂跳不止的太陽xue:「你不僅聽過你還見過,就是赤葦班上那個超漂亮的女生啊!黑頭發綠眼睛的那位!」
  「啊——」得到提示的木兔光太郎用右手錘了下左手掌心,恍然大悟,「就是那個頭發像海藻一樣的女生對吧!我記得!我每次看見她都想去吃海藻壽司!」
  赤葦京治勾起唇角:「嗯,是她。」
  木兔光太郎雙手抱胸,嘟著嘴抱怨:「說起來我這學期去找赤葦都沒見過她,明明赤葦你之前還說會邀請她來看我比賽呢。」
  「抱歉,因為春野同學突然轉學了,屬於不可抗力。」赤葦京治解釋。
  這下愣住的人變成了孤爪研磨:「等一下,luka也是這學期轉學的。」
  圍成一圈的男生們瞬間陷入了沉默。在旁邊聽了半天的海信行擦著頭發,溫和地笑著提出了最樸素的解決方案:「既然你們都有她的聯系方式,那對照一下應該就能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了吧。」
  「喔——!」木兔光太郎一臉震撼加欽佩,「阿海你好聰明喏!」
  「不,只是你們太笨了而已。」夜久衛輔嗤笑一聲,精准打擊,「多吃點肉補補腦吧黑尾。」
  「你才是該多補點二十二碳六烯酸啊魔鬼夜久前輩!」
  *
  「阿嚏!阿嚏!」計分席上的春野琉花連打了兩個噴嚏。
  野崎梅太郎立刻看了過來,一臉篤定:「有人在背後罵你。」
  春野琉花放下遮擋的胳膊,揉了揉鼻子,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肯定是前幾天被我踩著上分的那些對手。」
  雖然連續六局都遇見她是有些倒霉,但這是官方分配機制的問題又不是她的錯。
  「所以呢?」野崎梅太郎看著場內再次落地的球,熟練地翻過計分頁,壓低聲音湊近詢問,「你剛才和及川前輩溜出去那麼久,都做了什麼?」
  「剛才嗎?」春野琉花目光追隨著場上躍動的身影,語氣平靜,「及川前輩請我喝了熱可可。」
  「然後呢?」野崎梅太郎不死心。
  「然後就一直坐著等你們過來。」春野琉花的回答簡潔明了。
  「……」野崎梅太郎明顯不信,正想繼續追問,就對上了春野琉花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絲「警告」意味的眼神。
  「請認真對待工作,野崎經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是!」野崎梅太郎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板,「遵命!春野長官!」
  一直在暗中觀察的入畑教練滿意地收回視線,過了片刻,對身旁的溝口教練低聲說:「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比我想像中適應得快很多,態度很端正。」
  溝口教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啊,是說春野同學嗎?」他看著對面計分席上那個低著頭、一絲不苟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的女生,忽地笑起來,「及川打電話說這事的時候我還被嚇了一跳。那個及川居然也會主動邀請女生擔任經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這倒是,」入畑教練也笑了,「他一向對這些事不怎麼上心。」
  作為過來人,他自然能看出及川徹藏著掖著的那點小心思。不過只要不影響訓練和團隊,他樂見其成。
  想到這裡,入畑教練雙手交叉,手肘支在大腿上,沉思了一會兒:「要是她能堅持到春高預選賽結束再離開就好了。」
  「欸?」溝口教練不解。
  入畑教練的笑容變得有些「陰險」:「到時候就可以在仙台體育館所有隊伍齊聚的時候,帶著我們青城的小經理到處轉轉。讓那些曾經在背後嘲笑我們青葉城西沒有女經理的隊伍好好瞧瞧——我們現在可不是當年的青城了!」
  溝口教練:「……」
  春野琉花一邊快速准確地記錄著比分,一邊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用符號和縮寫記下正選隊員跳發成功的次數。
  成功率最高的依舊是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其次是花卷前輩。春野琉花的目光掃過場上的松川一靜,有些疑惑:為什麼松川前輩不學習跳發呢?是因為身高太高影響起跳嗎?
  趁著岩泉一被輪換下來休息的間隙,春野琉花拿著筆記本走了過去,認真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個啊,怎麼說呢?」岩泉一擦了把汗,非常認真地進行解釋,「松川是副攻手,他的職責主要在攔網和快攻上。本身他發球的能力就相對偏弱,加上副攻手在比賽中發球輪次的機會也沒有主攻或接應那麼多。與其花費大量時間練習成功率未知、對他整體作用提升有限的跳發,不如把精力更集中地投入到強化他的攔網和快攻上,做他更擅長、對團隊貢獻更大的事情。」
  「原來如此。」春野琉花了然地點點頭,迅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關鍵點。
  岩泉一注意到她記錄的動作,贊許地點點頭:「哦,很認真嘛,干得不錯。」
  被穩重可靠的岩泉前輩親口誇獎了! ! !
  這和在游戲裡達成隱藏成就,獲得傳說級NPC的專屬Buff有什麼區別? !
  春野琉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用力點頭:「好!我會繼續努力的!」
  「哼!」一直斜睨著偷偷觀察的及川徹重重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身邊的隊友聽見。
  站在一旁的花卷貴大立刻捕捉到了這聲酸氣十足的輕哼,壞笑著湊近:「哎呀呀,我怎麼感覺春野學妹看岩泉的眼神充滿了崇拜啊?」
  「正常。」松川一靜也跟著一本正經地幫腔,「如果我是女生,我也會更崇拜岩泉這種穩重可靠類型的。」
  「你們兩個!不許在比賽時閑聊!」及川徹咬牙切齒地發出警告。
  「啊,惱羞成怒的主將在到處噴火。」松川一靜笑眯眯地火上澆油。
  「真是的,小心眼又愛嫉妒的男人可是不受歡迎的哦。」花卷貴大繼續補刀。
  「要你管!發你的球去吧!」及川徹沒好氣地回懟,目光卻忍不住又瞟向場邊。
  輪到花卷貴大發球,春野琉花看著對面勉強接起的模樣,迅速在標注著「花卷前輩」的那一頁畫上一個代表成功的圓圈。
  「畫圈就是發球成功的意思吧?」岩泉一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能借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春野琉花把本子遞過去。
  岩泉一翻到標注著自己和及川徹名字的那一頁,手指點著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圓圈,一個一個認真比對計數。
  片刻後,他把本子還給春野琉花,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向場上正輪轉到後排的及川徹,聲音洪亮地喊道:
  「喂!垃圾川!我剛才數了,我今天可比你多發了一個成功的跳發!訓練結束記得請我吃棒冰!」
  「就一個而已你在得意什麼?!」及川徹瞬間炸毛,咬牙切齒地看了過來,琥珀色的眼睛裡燃著不服輸的火焰,「再說了練習還沒結束呢!你別得意忘形,小心最後輸給我!」
  「那就比比看啊!」岩泉一毫不退讓地挑釁道。
  及川徹感覺體內那股憋著的勁兒徹底被點燃了! 他用力拍了兩下手掌,聲音穿透球場:「都打起精神來!下一球!」
  輪到他發球了。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走到發球區。
  他拍球的手勢比平時更加用力,眼神緊緊鎖定著對方場地的接球空檔,腦海中春野琉花那句肯定的話語如同電流般注入四肢。及川徹鼓起臉,高高拋起球,身體舒展如弓,蹬地起跳的動作充滿了爆發力!
  「嘭——!」
  排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劃出一道比平時更凌厲、旋轉更強烈的軌跡,如同精准制導的炮彈,直撲對方場地防守最薄弱的區域!
  「糟糕!」對方自由人判斷失誤,勉強伸出的手臂只蹭到了一點球皮。
  球狠狠砸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好球!及川!」 「Nice Serve!」 隊員們的歡呼聲響起。
  及川徹落地,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計分席。
  春野琉花正握著筆,在屬於他的那頁紙上,利落地畫下了一個新的圓圈。
  她的神情依舊專注平靜,但那專注記錄的動作,落在他眼裡,卻比任何歡呼都更讓他心潮澎湃。
  筆尖觸及紙面時,指尖似乎殘留著一絲奇異的微麻。
  那感覺,像被排球破空帶來的氣流輕輕擦過。
  春野琉花下意識地收緊手指,將筆握得更牢了些,仿佛這樣就能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細微的震顫。
  場上的那個人仿佛不知疲倦,每一次輪轉到他發球,整個球場的空氣似乎都繃緊了幾分。
  他拋球、起跳、揮臂——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卻又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燒的專注力。
  防守隊員的驚呼、勉強的撲救、失敗的懊惱……這些聲音仿佛都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春野琉花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顆球,直到它落地得分。然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她的筆尖便再次落下,畫下另一個圓。
  每一次落筆都都像在平靜的湖心投入一枚小石子,在她專注的表像下,漾開一圈圈不易察覺的漣漪。
  「效果拔群。」 岩泉一前輩帶著了然笑意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春野琉花聞聲抬起頭,順著岩泉前輩的目光望向場上。
  及川徹正站在發球區,剛剛結束一次漂亮的得分,他習慣性地甩了甩手,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計分席的方向。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極其短暫地交彙了一瞬,快得讓她來不及分辨那琥珀色眼底的情緒就已經分開。
  裁判的哨聲再次響起,又是他的發球。
  春野琉花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那個身影。
  她看著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身體繃緊,帶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力量感。緊接著球被高高拋起,他蹬地躍起的身影在明亮的燈光下舒展開。
  揮臂,擊球。
  「砰——!」
  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發球得分,對方的自由人甚至沒能做出有效反應。
  心口仿佛也被那聲沉悶的撞擊輕輕敲了一下。
  春野琉花低頭,再次畫下代表成功的圓圈,但是這次卻略微停頓了一秒。
  筆尖懸停著,似乎在猶豫,又似乎只是無意識的凝滯。
  然後,她輕輕地,在那個圓圈的旁邊,小心翼翼地畫下了一個小小的星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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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按照原著時間這裡是烏野第二次去參加暑假合宿的劇情點。因為原作沒說具體時間和安排,這裡就私設為梟谷聯盟在烏野加入前一周就已經開始集訓了[比心]
  以及好想一鍵快進到兩個人談戀愛,曖昧拉扯寫得我頭都禿了,但是一看大綱還要拉扯一陣子[小醜]


第39章
  「第一天上任的感覺怎麼樣?」池田明穗含著笑意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
  「怎麼說呢……」春野琉花組織著語言,感覺耳根似乎還殘留著體育館裡的熱意,「比想像中有意思。但是……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幫上什麼實質性的忙。」
  她本來都做好了戰鬥的准備,蓄滿體力就等著開工。然而訓練一結束,隊員們便按照長期形成的默契和習慣,極為熟練地完成了大部分後勤工作——收球、拖地、整理器材。結果轉來轉去,最後也只是幫忙把散落的髒毛巾扔進髒衣簍,順帶清點了下器械數量。
  春野琉花把手機放在桌子上,拿起毛巾擦拭著還在滴水的頭發。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下午訓練結束時的畫面。
  及川徹每次落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都會狀似無意地掃過計分席,捕捉到她落筆記錄的動作時,嘴角便會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弧度。
  非常幼稚,但又忍不住讓人心軟。
  而且看著這樣的及川前輩,她總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齋藤莉奈的聲音插了進來:「我記得我們學校排球部的候補隊員挺多的?」
  「對, 人不少。」
  「那就不奇怪,」齋藤莉奈的聲音帶著過來人的了然,「候補力量充足的社團,後勤雜務通常會被分攤得很開,尤其是一年級的新生們,很多雜事都會交給他們鍛煉。」
  「嘖,真是令人討厭的前後輩制度。」 春野琉花皺了皺鼻子。
  「哈哈哈這話還真有你的風格!」池田明穗笑道。
  「不過莉奈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春野琉花有些奇怪。
  「因為我國中的時候就是運動社團的經理啊!」齋藤莉奈得意地哼哼了兩聲,「沒想到吧!是不是很意外!」
  「雖然沒有想到但似乎也不是特別驚訝。」池田明穗停頓了一下,又問, 「那你怎麼現在不當經理了?你不是超級喜歡欣賞肌肉的嗎?」
  「因為太累了嘛。」齋藤莉奈嘆了口氣,聲音染上幾分無奈,「而且……怎麼說呢?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心存感激的。覺得『經理做這些理所當然』、』一點都不辛苦』的人也是有的,熱情很容易被消耗掉。」
  「也是,好在青葉城西的大家看起來不是這樣的, 」池田明穗安慰道,「這樣琉花你也能輕松一點啦∼」
  春野琉花拿起擱在一旁的筆記本,指尖拂過及川徹名字下那新增的一排密集標記,最後停留在那個被鬼使神差畫上的五角星上。
  「雖然這樣確實挺輕松的……可總覺得有些不甘心。」她眉頭微蹙,語氣認真起來,「就像在游戲裡選了輔助,結果發現隊友自己就把Buff加滿了,完全不需要我插手上技能。輔助可不是這麼當的。」
  「哎呀呀,小琉花比我想像中認真很多哦!好乖好乖,讓我摸摸頭∼」齋藤莉奈打趣道。
  「不許用哄小孩的語氣跟我說話。」
  池田明穗笑得停不下來,她幾乎能想像到琉花此刻板著臉的模樣:「好好好,那已經高二的琉花大人,您對『輔助』工作有什麼新想法嗎?」
  「還沒有,」春野琉花靠在椅背上,聲音帶著點迷茫,「我現在腦袋空空,就像沒有褶皺一樣平滑。」她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猶疑,「……我以後老了不會得阿爾茨海默病吧?」
  「放心吧,」池田明穗憋著笑,「矢巾那家伙都這樣了也依舊在好好生活,琉花你這麼聰明肯定不會有事的。」
  「我聽出來了!你在偷偷罵矢巾同學是傻子!」
  「哎呀被發現了,那我只能用幫你補習作為補償了!」
  「呃啊……好一招殺人滅口!」春野琉花配合地哀嚎。
  三個人又笑鬧了幾句,手機突然接連傳來兩聲清脆的提示音。
  【赤葦京治:好久沒有聯系了,最近過得還好嗎? 】
  【KODZUKEN:那個,我有個事情想要問你……不知道你現在方不方便? 】
  居然同時收到了兩個人發來的消息,真是稀奇。
  「有人找你?」池田明穗問。
  「對,我先回個消息。」春野琉花應道。
  齋藤莉奈很體貼:「好哦∼那我去衛生間敷個面膜。」
  「okk,你去吧。」
  春野琉花先點開了赤葦京治的對話框。
  【lukaluka:真的是好久沒有聯系了。 】
  【lukaluka:我最近過得還不錯,但偶爾還是會想念曾經有打瞌睡有人提醒、有現成的筆記可以抄、考試前還有人幫忙復習的幸福日子(ㄒoㄒ)】
  發完這條春野琉花退出來,切到另一個聊天框。
  【lukaluka:你問!要是不方便回答的問題我會直接說的! 】
  【KODZUKEN:那個,我可以問一下你轉學前是在哪個學校讀書嗎? 】
  雖然問題很突然,但這也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信息。春野琉花思索了下回復。
  【lukaluka:當然可以! 】
  【lukaluka:但禮尚往來才公平,你得先告訴我你是哪個學校的^_^】
  躺在赤葦京治旁邊的孤爪研磨看著手機,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小聲嘀咕:「真狡猾啊luka同學。」
  「畢竟春野同學是女孩子,多些警惕心也是應該的。」赤葦京治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只是垂頭敲擊著自己的手機。 「
  【赤葦京治:沒關系的,你現在有不懂的問題也可以隨時問我。 】
  看著這個熟悉的語氣春野琉花露出笑容,隨後表情一變,看著新彈出的消息挑了下眉。
  【KODZUKEN:好吧,那我倒數三下,然後我們一起發? 】
  【lukaluka:OK! 】
  【KODZUKEN:3】
  【KODZUKEN:2】
  【KODZUKEN:1】
  倒數結束的聊天框依舊一片寂靜,春野琉花立刻先發制人。
  【lukaluka:太壞了KODZUKEN老師!你居然騙我! 】
  【 lukaluka:貓貓震怒.jpg】
  【KODZUKEN:貓貓問號.jpg】
  【KODZUKEN:明明你也沒有發! 】
  孤爪研磨一臉狐疑地看向赤葦京治:「你不是說春野同學性格很軟很好說話嗎?」
  「可能是因人而異吧。」赤葦京治勾起唇角,眉眼間帶著點小得意,拿起手機給他展示自己的聊天記錄,「你看,我有得到回復哦。」
  【赤葦京治:沒有記錯的話你轉學後是去了宮城縣的青葉城西? 】
  【lukaluka:對啊對啊,沒想到赤葦你居然記得!我好感動QAQ】
  孤爪研磨:「……」
  太雙標了吧luka同學!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給這不公平待遇找一個合適的理由:「你說得對,我目前還只是網友,女孩子有點警惕心也是應該的。」然後認命地打字。
  【KODZUKEN:我認輸,我先說吧。 】
  【KODZUKEN:我是東京都立音駒高等學校的高二生。 】
  【lukaluka:哇!好厲害!是city boy! 】
  孤爪研磨:「……」
  他看著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嘴角抽了抽。最近聽到這個稱呼的頻率是不是有點高得離譜了?
  【 lukaluka :我轉學前在梟谷學院高等學院讀書來著。 】
  【 KODZUKEN :梟谷學園不也在東京嗎?你怎麼好意思說我是city boy的:-) 】
  【lukaluka:畢竟我現在是鄉下人嘛,嘿嘿qwq】
  【 KODZUKEN:哦?你現在是在哪裡讀書? 】
  「嘖,有點奇怪……」春野琉花看著兩個幾乎同時問出的相同問題,忍不住嘀咕。
  已經敷完面膜回來的齋藤莉奈含糊不清地問:「怎麼了嗎?」
  「這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出現,現在又同時問我現在在哪裡讀書。」春野琉花覺得這巧合有點微妙,「總之就是非常可疑!」
  「或許是想來找你玩?」池田明穗猜測道,「而且這個點也洗完澡了,非常適合躺在床上閑聊,我們三個不就是。」
  春野琉花摸了摸下巴:「哼哼,讓我問問。」
  【lukaluka:在宮城縣的青葉城西。 】
  【 lukaluka :怎麼突然想起來問我這個事情? 】
  「怎麼樣赤葦?可以確定是同一個人了嗎?!」剛洗完澡的木兔光太郎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像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水珠甩得到處都是。
  「是的,木兔前輩,是同一個人。」赤葦京治冷靜地點頭,目光落在孤爪研磨被水滴打濕的被角上,「不過,木兔前輩,孤爪同學的被子被你打濕了。」
  「嗚啊!對不起對不起孤爪!我不是故意的!」木兔光太郎一邊後退,一邊手忙腳亂地把毛巾蓋在頭上。
  走廊裡也傳來了黑尾鐵朗的大喊:「喂!列夫!你是人類要用工具!不要像薩摩耶一樣亂甩頭上的水珠!」
  「可是我忘記帶毛巾了啊黑尾前輩!」
  「真是的,那你先拿我的用吧。」黑尾的聲音透著無奈。
  「啊!謝謝黑尾前輩!」
  「不用謝,作為回報你明天就多加練一個小時接球吧。」
  「什麼?!黑尾前輩你是魔鬼嗎?!」
  孤爪研磨假裝沒有聽見外面的鬼哭狼嚎,默默抽出紙巾壓在濕掉的被子上:「沒事……只是一點點,等會兒就干了。」 他拿起手機,手指快速操作。
  【KODZUKEN 建立群聊『600個心眼』 】
  【lukaluka:? ? ? 】
  【lukaluka:怪不得你們兩個人同時找我聊天!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速速交待來龍去脈! 】
  【赤葦京治:說來話長,我和孤爪同學是在去年暑假的集訓合宿時認識的。 】
  兩人言簡意賅地在群裡把白天推理的過程給春野琉花解釋了一遍。
  【 lukaluka :我就說!為什麼大家在群裡說話,你們的聊天框都在左邊就我的在右邊!原來是被孤立了:-I 】
  【lukaluka:貓貓心碎大哭.jpg】
  【赤葦京治:沒有孤立你,我們也是今天機緣巧合才知道的。 】
  【KODZUKEN:是的,一開始小黑說的時候我還覺得他異想天開。但……世界真小。 】
  【lukaluka:好吧,看在你們坦白還算及時的份上,我就勉強原諒你們知情不報了。 】
  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聽完春野琉花的語音轉述復述,也嘖嘖稱奇:「這還真是挺巧的,兜兜轉轉都是認識的熟人。」
  「要不說日本真是小呢,隨手一抓可能都是擦肩而過的幼馴染啊。」
  「不過說起梟谷……」齋藤莉奈喃喃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我記得梟谷不是牽頭搞了個什麼『梟谷聯盟』嗎?就是聯合幾個關系好的學校,每年寒暑假一起集訓的那個?」
  「確實有這麼個聯盟,」春野琉花看著群聊裡赤葦剛發來的消息,「我三分鐘前也剛知道。」
  「我們倆到底誰才是梟谷的學生啊!」齋藤莉奈哭笑不得。
  「當然是你。」春野琉花理直氣壯,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 lukaluka :說起來參加梟谷聯盟集訓的學校都是東京的嗎? 】
  【KODZUKEN:差不多算是吧,不過今年多了個宮城的學校。 】
  宮城?春野琉花頓時來了興趣。
  【lukaluka:哦?宮城的哪個學校? 】
  【赤葦京治:是宮城縣立烏野高校。 】
  烏野?春野琉花覺得耳熟,今天訓練時好像聽花卷前輩或松川前輩閑聊時提到過,似乎是個今年突然冒出來的新對手?
  【lukaluka:原來如此……】
  【赤葦京治:是有什麼事吧。 】
  【lukaluka:赤葦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機敏! 】
  春野琉花刪刪改改,最後還是選擇坦誠相告。
  【lukaluka:其實……我現在是青葉城西排球部的臨時經理,所以聽見宮城有學校參加你們的集訓,就稍微有點感興趣,想了解下情況。 】
  【KODZUKEN:原來luka老師已經加入了現充的行列,真是讓人驚訝^_^】
  春野琉花:「……」
  好記仇啊KODZUKEN老師!
  另一邊的赤葦京治也不甘示弱。
  【赤葦京治:? 】
  【赤葦京治:真是讓人傷心。明明我之前也誠摯邀請過春野同學來當梟谷排球部的經理,結果得到的卻只有無情的拒絕:( 】
  【 lukaluka :時機未到這種事情也不能怪我嘛!要是我還在梟谷的話,赤葦你再邀請一下,說不定我就答應了呢qwq 】
  【赤葦京治:貓頭鷹深深嘆氣.jpg】
  【lukaluka:對不起我錯了! 】
  原諒她吧赤葦媽媽!
  等一下?媽媽?
  春野琉花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抱歉抱歉,先不和你們聊了!我突然想起來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做!」
  「哈?這麼突然?」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同時疑惑。
  「嗯!非常重要!」春野琉花語氣急促但帶著一絲興奮。
  最強輔助她是當不了了,但她知道要從哪裡去找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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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及要鋪墊和音駒梟谷合宿的劇情只能先委屈下大王了,下一章就出來了[吃瓜]


第40章
  大巴車在柏油路上飛馳, 窗外的樹影如水流逝,仿佛奔湧不息的海浪,在余光裡拉成一條模糊的長線。
  車窗玻璃濾去了刺目的強光,只留下暖融融的日光烘烤著手臂。空調送出低柔的冷風,絲絲縷縷拂過面頰和手臂,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暑氣的褶皺。
  倦意悄然漫上來,春野琉花的眼皮漸漸變得沉重,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細小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忽然,帶著體溫的重量輕輕覆蓋在她身上。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及川徹的外套正搭在自己肩頭。少年修長的手指還停留在整理衣領的姿勢, 見她醒來, 動作微微一頓。
  「吵醒你了?」及川徹壓低聲音,嘴角掛著慣常的親切笑容,眼神卻比平時柔軟許多。
  春野琉花搖搖頭,睡意朦朧間嗅到外套上淡淡的、混合著皂角的樹木香。她下意識地攥緊衣襟,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只露出一雙惺忪的眼睛。
  及川徹別過臉去,耳尖染上不易察覺的薄紅,語氣帶著點欲蓋彌彰的別扭:「……空調太冷了,你要是感冒了,合宿的後勤工作可沒人能頂替。」
  後座適時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哼, 及川徹立刻回頭瞪了岩泉一一眼。
  春野琉花正想說還有入畑教練,車身突然一個顛簸。失去平衡的瞬間,一只溫暖的手掌穩穩扶住她的肩膀,力道溫和將她按回座位。
  「謝謝及川前輩……」少女的聲音因為困倦少見的黏糊起來, 尾音軟糯,落在及川徹耳中無異於撒嬌。
  「睡吧,」及川徹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令人安心的低沉,「到了我叫你。」
  她順從地點點頭,在熟悉的的氣息中重新闔上眼簾。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夢鄉的邊緣,似乎有人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發,那觸感轉瞬即逝,快得像一場溫柔的幻覺。
  隔著一條過道的松川一靜撐著下巴,將及川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調侃道:「開心嗎,主將?托春野學妹的福,我們居然能去東京和那個梟谷聯盟合宿了。」
  開心?當然開心。但及川徹絕不會在朋友面前承認。
  「你不困?」他壓低聲音反問,試圖轉移話題。
  松松川一靜打了個呵欠,眼底卻帶著興奮的光:「困是有點,但興奮更多——畢竟是和那個『全國前五』的梟谷合宿啊。」
  花卷貴大也從前排探出腦袋加入討論:「喂,你們說那個木兔光太郎跟牛若比,到底誰更強?」
  「綜合來看還是牛若吧。」閉目養神的岩泉一抱著手臂,聲音沉穩,「一個穩居前三,一個常在前五。」
  「說起來烏野好像也在……」花卷貴大的語氣立刻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都是地方人,他們居然背著我們偷偷在大城市瀟灑快活!」
  松川一靜瞥了眼後排睡得東倒西歪的國見英和金田一勇太郎,轉過頭:「那及川,你那個『好徒弟』影山飛雄應該也在咯?」
  「都說了多少遍!小飛雄不是我徒弟!」及川徹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猛地拔高,又瞬間意識到什麼,緊張地看了一眼身旁呼吸平穩的春野琉花,確認沒吵醒她才壓低嗓子,咬牙切齒地解釋,「烏野和音駒好像有些淵源,所以很早就確定要參加梟谷聯盟的集訓了。」
  「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花卷貴大一臉狐疑。
  及川徹立刻揚起下巴,帶著點炫耀般的得意挑眉:「當然是小琉花告訴我的啊∼怎麼,你不知道?」 那欠揍的尾音拖得百轉千回。
  花卷貴大:「……」拳頭硬了。
  「不過春野學妹的人脈真的太強了,居然能把我們整支隊伍都拉到東京去。」溫田兼生雙手搭在腦後,語氣裡滿是感慨,「就連入畑教練都沒這方面的人脈吧?」
  「小琉花的母親以前是梟谷女排的主將,現在也是經常受邀回校演講的傑出校友。」及川徹小心地將少女肩上有些滑落的外套重新拉好,動作自然流暢,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熟稔,「這次合宿主要就是伯母牽的線。」
  「嘖嘖,」松川一靜在一旁涼颼颼地咂嘴,眼神裡滿是戲謔,「這就『伯母』、』伯母』的叫上了?挺順口啊。」
  及川徹立刻挑眉,下巴微抬,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怎麼?不行嗎?」 那語氣理直氣壯,仿佛在說「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等下,你怎麼知——」溫田兼生皺了下眉,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詢問,話還沒說完——
  「唔唔!」 旁邊的岩泉一眼疾手快立刻捂住了溫田兼生的嘴,動作干淨利落得如同攔網封殺。
  他面無表情,眼神裡帶著「早就警告過你」的冷酷,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別問,省得被惡心到。」
  車廂內再度陷入安靜,及川徹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袖口的縫線。這次合宿的機會來得突然又珍貴——他怎麼都沒想到,之前她和入畑教練神神秘秘商量的事情竟是這個。
  大巴車駛過一個彎道,車身隨之微微傾斜。倚靠在他身側的少女,被這突如其來的慣性帶著,腦袋輕輕一歪,溫軟的發頂毫無預兆地抵在了他的肩頭。
  及川徹呼吸微滯,下意識側臉看去。
  陽光穿過晃動的車窗,在她低垂的、輕輕顫動的睫毛上跳躍,像是撒下了一層細碎的金粉。細碎柔軟的發絲有幾縷蹭過他的頸側,帶來細微的癢意。溫熱的呼吸透過薄薄的衣料,均勻地拂過他的肩臂,帶著一種令人心頭發緊的安寧感。
  他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春野琉花。車廂裡隊友們的低語、引擎的嗡鳴仿佛瞬間被抽離,世界驟然安靜,只剩下她清淺的、規律的呼吸聲,以及自己胸腔裡,那一下重過一下、幾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鼓動。
  會是因為……他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帶著一絲微弱的希冀。然而僅僅半秒,那點悸動就被他更用力地摁滅在心底。
  及川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神情中浮出往日常見的漫不經心,只在眼底藏著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他扯了扯嘴角,無聲地對自己說:庸人自擾這種事,還是省省吧。
  大巴繼續向前行駛,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兩人交疊的衣角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不知過了多久,後排突然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喂!快看那邊!好、好高的鐵塔!」金田一勇太郎整張臉幾乎貼在了車窗玻璃上,臉頰肉被壓得扁扁的,眼睛瞪得溜圓。
  坐在他前面的溫田兼生也瞬間清醒,以同樣的姿勢扒著窗戶,聲音激動得發顫:「難道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天空樹?!」
  「不,那應該就是普通的鐵塔。」坐在旁邊的岩泉一眼睛都沒睜開就打破了兩人的幻想。
  「小一!這可是東京欸!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氣氛,燃一點嗎?!」溫田兼生猛地回頭,痛心疾首地看著他。
  隔著過道的松川一靜慢悠悠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懶洋洋道:「我倒是很好奇,你們哪來這麼大精力一驚一乍的,電視上又不是沒有播過。」
  「在電視上看和親眼目睹的感覺怎麼能一樣!」
  大巴也在吵鬧聲中緩緩駛入目的地——森然高校寬闊的停車場。
  眾人魚貫而下,伸著懶腰,好奇地打量著這所關東豪強的校園。
  「哇哦,不愧是東京的學校,好氣派!」花卷貴大環顧四周現代化的體育館和教學樓,由衷感嘆。
  「喂喂,我們青葉城西也不差吧!」及川徹立刻捍衛母校尊嚴,但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揉著眼睛、明顯還沒完全清醒的春野琉花。
  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松松垮垮的,看起來有點懵懵的可愛。
  就在這時,一個極具穿透力、活力四射的聲音如同號角般響起:
  「 HEY HEY HEY—— !!!青城的各位!歡迎來到梟谷!!」
  木兔光太郎如同一道旋風般衝了過來,標志性的白發張揚耀眼。
  「木兔前輩,」緊隨其後的赤葦京治一臉無奈但步伐沉穩,及時補充並糾正,「首先,這裡是森然高校,不是梟谷學園。」他轉向青城眾人,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歉意,「抱歉,木兔前輩稍微有些興奮過頭了。」
  「沒關系,」及川徹勾起無懈可擊的社交微笑,腳步卻不著痕跡地前移半步,「我們的隊員也相當期待這次合宿呢。」
  聽到熟悉的聲音,春野琉花懵了一下,隨後踮起腳從及川徹背後探出腦袋,睡意朦朧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赤葦?」
  赤葦京治的目光越過及川徹的肩膀,落在春野琉花臉上,原本平靜的眼底漾開溫和真切的笑意:「好久不見,春野。」
  「是熟人?」花卷貴大問著春野琉花,余光卻精准地捕捉著及川徹瞬間繃緊的側臉線條。
  「嗯,」春野琉花點點頭,「是我在梟谷讀書時的同班同學。」
  「哦哦!春野!真的是好久不見啊!」木兔光太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來,他叉著腰,露出毫無陰霾的笑容,「你之前答應要來看我打一場超——帥氣的比賽的!這次一定要實現哦!哦對了,我聽赤葦說了!這次合宿是你媽媽幫忙牽的線對吧?阿姨真是超——級厲害的!這下我們就是六個學校一起集訓了!太棒了!」
  「喲,青城的各位,一路辛苦。」一道語調有些慵懶的聲音響起,身材高大、頂著顯眼雞冠頭的男生也走了過來,他笑容中帶著點玩味,「還有烏野的各位,他們也剛到不久,在那邊。」
  他側身示意,只見不遠處穿著黑色隊服的烏野眾人正聚在一起。
  在看到影山飛雄的瞬間,及川徹的眼神就變得銳利起來,正常營業的笑容裡也多了幾分挑釁:「喲,小飛雄∼這麼快又見面了。」
  影山飛雄也繃緊了身體,毫不退縮地回視:「好久不見,及川前輩。」
  兩人視線交彙處,仿佛有無形的電火花在劈啪作響,連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嘖,果然一見面就掐,一點長進都沒有。」岩泉一在一旁抱臂吐槽,語氣是習以為常的無奈。
  就在這充滿火藥味的氛圍中,一個更細微、帶著點猶豫的聲音,從雞冠頭男生身後傳來:
  「那個……春野……同學?」
  只見一個頂著布丁頭、氣質有些疏離怕生的少年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金色的貓瞳看向正在脫下及川徹外套的春野琉花,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
  春野琉花動作一頓,她不解地看向說話之人,又疑惑地看向赤葦京治。
  赤葦京治立刻會意,主動開口介紹:「春野,這位是音駒高校的二傳手,孤爪研磨。」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促狹,清晰地補充道,「同時,也是一直在和你聯機組隊、ID叫'KODZUKEN『的那位網友。」
  春野琉花瞬間愣住,手裡的外套都忘了疊好。
  像是系統需要時間處理這條爆炸性信息,她的視線在孤爪研磨那頭標志性的布丁色頭發和他略顯局促的臉上來回掃視。
  幾秒後,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冒了出來,甚至讓她忘記了打招呼:
  ——好親切的身高!不愧是KODZUKEN老師!


第41章
  體育館的空氣被煮得滾燙,橡膠鞋底摩擦地板的尖銳刮擦聲混雜著排球猛烈撞擊皮肉的悶響。
  春野琉花坐在計分席的硬質塑料椅上,後背挺得筆直,指尖緊緊捏著一支藍色圓珠筆,筆尖懸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方。
  眼前是青葉城西對陣梟谷學園的第二局練習賽。
  比分咬得很死。
  網對面,木兔光太郎又一次高高躍起,身體繃成一張蓄滿力量的弓, 手臂向後拉到極致, 揮臂的瞬間帶起沉悶的風聲, 排球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狠狠砸在青城後場的地板上,發出「砰」一聲巨響,震得人頭皮發麻。
  「嗚哦——!看到了嗎赤葦!看到了嗎春野!」落地後的木兔光太郎像是高速旋轉的陀螺,他興奮地揮舞著手臂,洪亮的聲音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頂棚,眼神不停地在計分席上的春野琉花和自家二傳赤葦京治身上徘徊。
  赤葦京治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冷靜地點頭:「嗯,看到了,木兔前輩,非常精彩的扣殺。」
  說完後他的目光越過球網,精准地投向計分席的方向,對著春野琉花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接收到信號的春野琉花立刻豎起大拇指, 聲音清亮, 毫無遲疑:「我也看到了,不愧是木兔前輩!這個扣球真是又利落又帥氣!」
  「HEY!HEY!HEY!我果然是最強的!」得到了雙重肯定的木兔光太郎瞬間神采飛揚,得意忘形的模樣引來了更多人的側目。
  「吵死了木兔。」揪起衣領擦汗的黑尾鐵朗一臉不爽地斜睨著活蹦亂跳的貓頭鷹,轉頭朝青葉城西那邊喊, 「喂,及川!快點給這只煩人的貓頭鷹一個厲害的下馬威啊!」
  孤爪研磨有氣無力地看了他一眼,像電量告急的機器人:「只是過了一個上午而已,你們是怎麼做到這麼快就熟悉起來的?」
  「誒?很快嗎?」黑尾鐵朗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聳了下肩攤開手,「不過我確實感覺和及川那家伙很合拍!再說了你不是也很快就和春野妹妹熟悉起來了嗎?」
  「……那是因為我們早就認識了。」孤爪研磨一臉無語。
  黑尾鐵朗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老父親般的欣慰:「居然交到了異性朋友,真了不起啊研磨,山本都快羨慕得冒煙了。」
  孤爪研磨瞥了眼一旁抱著頭、咬牙切齒不停碎碎念「可惡的研磨」、「為什麼不是我」的山本猛虎,片刻後深深嘆了口氣,聲音輕飄飄的:「散發怨念是沒有用的,阿虎現在當務之急是先學會跟女生正常溝通。」
  「居然被那個不善溝通的研磨學長說了啊山本學長!」偷聽到最後一句話的灰羽列夫震驚地後退一步。
  被山本猛虎死亡凝視瞪了一眼的孤爪研磨臉都皺成了一團:「哈…………」
  隔壁球場的及川徹並未注意到這邊的插曲,他正站在發球區,雙手叉腰,微微喘著氣。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耀武揚威的木兔,嘴角習慣性勾著的、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弧度完全消失了,繃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這只可惡的貓頭鷹……」站在他身後的岩泉一幾乎能聽到自家搭檔那咬牙切齒的磨牙聲。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仿佛要將胸腔裡翻湧的不甘和沸騰的勝負欲都強行壓下去。
  他拍了幾下球,調整著呼吸的節奏。
  拋球,助跑,起跳。
  整個動作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身體在空中極致舒展開,手臂帶著驚人的爆發力揮下,積蓄的力量在這一刻噴薄而出——
  「啪!」
  排球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強烈的旋轉和刁鑽到近乎刻薄的角度,呼嘯著撕裂空氣,精准地砸向梟谷後場接一傳的薄弱區域。
  那球又快又沉,帶著及川徹此刻所有的情緒。梟谷的自由人小見春樹反應極快,奮力魚躍撲救,指尖卻僅僅蹭到了一點球皮,只能眼睜睜看著球凶狠地釘在後方地板上。
  「青城及川發球得分!」
  計分牌翻動,青城追回一分。
  「嗚哇——及川你這個家伙——!」木兔光太郎轉身看向球的落點,咬著牙極為不甘心地回頭,語氣裡卻充滿了棋逢對手的興奮,「還真是不容小覷啊……」
  春野琉花懸著的心落下一半,筆尖在及川徹名字那一欄的標記上用力畫下一個圈,隨後抬眼看向及川徹。
  他剛剛落地站穩身體,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就第一時間就掃向了計分席。
  捕捉到春野琉花落筆的動作,及川徹一直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松弛下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帶著點小得意和小炫耀的弧度,甚至在四目相對的瞬間,極其自然地、帶著點邀功意味地飛快眨了下右眼。
  明白!這就安排!
  春野琉花幾乎是瞬間就接收到了信號,她沒有任何猶豫,雙手攏在嘴邊,聲音比剛才誇木兔時還要清亮幾分,清晰地穿透了場上的嘈雜:
  「及川前輩也很厲害!剛才那個發球比平時更快更凌厲!真的非常帥氣!」
  這句話像一道毫無預兆的閃電,精准地劈中了正沉浸在「扳回一城」得意中的及川徹。
  邀功的表情瞬間凝固在臉上,得意洋洋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瞳孔驟然放大帶來的茫然。
  「唰——」
  及川徹那張俊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迅速蔓延開一片火燒雲般的紅暈。熱度瞬間席卷了整張臉,連帶著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頰上的毛細血管在瘋狂擴張。
  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那記精彩發球的戰術思路、對木兔的不爽、甚至比分都瞬間蒸發了,只剩下那句清脆響亮的「非常帥氣!」在耳邊循環播放。
  「太犯規了……」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別開臉,一只手下意識地捂住了下半張臉,只留下那雙瞪得溜圓的琥珀色眼睛暴露在外,裡面盛滿了難以置信的慌亂和羞赧。
  岩泉一站在他身後,將搭檔這突如其來的、堪稱「潰敗式」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盯著及川徹那紅得幾乎能滴血的耳廓,神情中滿是無語和嫌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又不是第一次被女生誇,至於這麼誇張嗎你?」
  「那、那怎麼能一樣……」及川徹聲音悶在手掌下,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用手背碰了碰依舊滾燙的面頰,強作鎮定地放下手叉起腰,試圖找回場子,「不過及川大人就是這麼優秀!小岩你就是嫉妒也沒有用哦!」
  盡管他努力挺直背脊,但那紅透的耳根和游移的眼神徹底出賣了他。
  岩泉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哼,直接抬腳,力道不輕不重地踹在他屁股上:「吱哇亂叫影響隊容的家伙還是直接按死比較好,給我專心點垃圾川!」
  「痛!小岩!殺人是犯法的!你這是謀殺摯友!」及川徹誇張地揉著被踹的地方跳開一步,齜牙咧嘴地控訴。
  對面球場的木兔光太郎目睹全程,他看著岩泉一陷入沉思,片刻後猛地回頭看向赤葦京治:「赤葦!你好像也經常用那種眼神看我!」
  赤葦京治面不改色:「不,你看錯了木兔前輩。」
  「明明就有!」
  「沒有的木兔前輩。」
  「真的有!」
  「真的沒有木兔前輩。」
  「……難道是我看錯了嗎?」木兔光太郎撓了撓頭,開始自我懷疑。
  赤葦京治微笑著點頭:「是的木兔前輩,眼下還是先專注比賽吧。」
  短暫的混亂並未影響比賽節奏,裁判的哨聲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球場。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臉上殘留的熱度和耳邊那句「非常帥氣」的余音甩開。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剛才發球時那種微妙的、因那聲誇獎而憑空多出的幾分力量感和……一絲揮之不去的癢意。他下意識地捻了捻手指,目光重新銳利起來,投向網對面嚴陣以待的梟谷隊員。
  然而,這份強行拉回的專注力顯然打了折扣,如同信號不穩的網絡。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及川徹的傳球依舊精准得如同尺量,戰術組織也足夠清晰,但那份平日裡的游刃有余和帶著點狡猾的靈動似乎被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蓋住了。
  他的視線會不受控制地飄向計分席的方向,又在觸及那道低頭專注記錄的纖細身影前,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收回。
  每一次視線漂移,都帶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滯。
  又一次托球,他本該更快地將球托給已經起跳的岩泉一,卻因那零點幾秒的、因分神而產生的遲滯,被梟谷經驗豐富的副攻手猿杙大和敏銳地捕捉到了空隙。
  一個漂亮的、時機抓得恰到好處的單人攔網,如同鐵閘般轟然落下。
  「砰!」排球被狠狠按回,重重砸在青城半場,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
  「啊!抱歉小岩!」及川徹立刻舉手示意失誤,臉上懊惱的表情之下,還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窘迫和對自己走神的惱火。
  岩泉一重重吐出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大步走到及川徹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心上:「喂,垃圾川!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粉紅泡泡給我甩出去!現在是在比賽!是在跟全國前五的主攻手對決!」
  說完後他毫不客氣地用手肘頂了一下及川徹的腰側軟肉,「再敢給我走神,下場後我讓你親身體驗什麼叫『非常帥氣』的、瞄准你腦袋的扣殺!」
  「嘶——痛!小岩你是魔鬼嗎!」及川徹誇張地吸了口冷氣,揉著被頂的位置,齜牙咧嘴地瞪了岩泉一眼,但眼神裡那點飄忽終於被激起的戰意和些許心虛取代,「知道了知道了!!」
  他甩了甩頭,將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甩掉,琥珀色的眼眸重新凝聚起專注的光:「好!看及川大人扳回一城!」
  另一邊,計分席上的春野琉花對場下暗湧毫無所覺看著及川前輩被岩泉前輩踹得齜牙咧嘴、卻還強撐著叉腰放話的樣子,莫名覺得有點好笑,但心底又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異樣感?
  不過及川前輩臉紅得也太誇張了吧?簡直像被丟進沸水裡的活蝦,瞬間熟透。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尖,指尖傳來一點溫熱感。
  「嘖,果然還是體育館太悶熱了。」春野琉花小聲嘀咕,順手合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避開從門口吹來的陣陣熱風。
  時間在激烈的攻防中飛速流逝。又過了二十分鐘,像征著鏖戰結束的哨聲終於刺破喧囂,長長地響起。
  一番苦戰之後,梟谷學園再一次以3:2的成績戰勝了青葉城西。
  汗水浸透球衣的少年們拖著疲憊卻依舊亢奮的身體,認命地走向體育館外那片蔥郁的後山——迎接他們的是名為「森然獨有的清爽後山深綠坡道衝刺」的失敗懲罰。
  哀嚎聲此起彼伏,與林間的蟬鳴交織成獨特的夏末樂章。
  春野琉花也抱著早已准備好的的毛巾和裝滿寶礦力的水瓶走向外面。她像一位熟練的戰地醫療兵,走到癱坐在草坪上、大口喘著粗氣的男生們面前,動作利落地抽出手中的毛巾遞了過去。
  「噢,謝了春野。」花卷貴大接過冰涼的毛巾,胡亂蓋在臉上,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由衷的感慨,「不愧是全國前五的主攻手啊,木兔這家伙的體力條和攻擊力簡直是開了無限模式。」
  「梟谷的二傳也很冷靜,」松川一靜猛灌了幾口水,喉結急促滾動,緩解著喉嚨的干渴,他瞥了眼不遠處那個獨自坐在草坪上、用毛巾蓋住頭、仿佛在自閉的身影,補充道,「是個標准的、情緒穩定的優等生,跟咱們家這位……」他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完全是兩個極端物種呢。」
  幾秒鐘的沉默後,蓋在臉上的毛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拉下,露出了及川徹的臉。
  他低垂著頭,汗水順著濕漉漉的深棕色發梢不斷滴落,洇濕了草坪。眼神有些放空,失焦地望著眼前的一小片草葉,手裡還無意識地捏著毛巾一角,似乎在腦海中一幀幀回放、復盤著最後那關鍵一球被攔下的瞬間。
  失敗的懊惱、對自身失誤的不甘,以及某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也理不清的煩躁,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低氣壓。
  「及川前輩,水。」春野琉花走到他面前,將手裡的水瓶遞到他低垂的視線下方。
  男生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大半,但耳根處還殘留著淡淡的、如同晚霞般的粉色。額發被汗水徹底浸濕,幾縷不服帖地黏在光潔的額角,讓他少了幾分平日的張揚,多了點罕見的、帶著濕氣的脆弱感。
  聽見聲音,及川徹眼睫顫動了一下,緩緩抬起眼看向春野琉花。
  不知道為什麼,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在看見她的瞬間,似乎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如同受光的貓瞳。隨即,那光芒迅速熄滅,他飛快地垂下了眼簾,視線緊緊地鎖定在她遞過來的、還冒著冰涼水汽的藍色瓶子上,仿佛那瓶子是什麼需要全神貫注研究的精密儀器。
  及川徹略顯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冰涼的瓶身時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才穩穩接過。
  「……謝謝。」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許多,帶著劇烈運動後的疲憊和喘息,還有一絲……春野琉花敏銳捕捉到的、難以形容的別扭?像是喉嚨裡卡了根細小的魚刺。
  「不用謝。」春野琉花應道,聲音平穩。她看著眼前有些反常的及川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刻意避開的目光、略顯僵硬的肢體語言,都清晰地傳遞出一種「不想交流」的信號。
  是因為最後那個二次進攻失誤了,所以現在有點小情緒?
  春野琉花迅速得出了這個在她看來最符合邏輯的結論。她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他垂落的視線平齊,眼神認真:「及川前輩剛才那個二次進攻的想法很大膽,時機也抓得很准,雖然被攔下來了有點可惜,但思路絕對是SS級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及川徹握著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緊,塑料瓶身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剛喝進去的一口水猝不及防地嗆進了氣管,緊接著就見他撕心裂肺般地咳嗽起來,剛剛褪下紅暈的臉頰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血色。
  「咳咳咳……咳……!」
  「沒事吧及川前輩?」春野琉花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後背幫他順氣。
  然而,她的指尖剛碰到對方被汗水浸濕、透著熱度的T恤布料,手下的肌肉就瞬間緊繃、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隨即,面前的男生如同被火燙到一般,慌慌張張地、甚至帶著點狼狽地從地上彈起來,腳步踉蹌地向後退了好幾步,徹底避開了她的觸碰,只留下她那只伸出的手,孤零零地僵在半空中。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春野琉花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伸出的手停頓在空中,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瞬間接觸到的、溫熱而緊繃的觸感。
  但下一秒,她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面不改色地、極其自然地將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來,仿佛剛才那尷尬的一幕從未發生。
  「咳咳……咳……沒、沒事!」他一邊咳嗽一邊擺手,別過臉去,似乎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耳根那點粉色迅速加深,紅得快要滴血。
  「喂,垃圾川,喝口水都能嗆成這樣?你是三歲小孩嗎?」岩泉一嫌棄的聲音適時傳來,打破了這微妙而尷尬的寂靜。
  及川徹終於緩過氣,用手背狠狠抹了下嘴角的水漬,抬起頭,臉上帶著點惱羞成怒的紅暈,瞪著岩泉一:「小岩你閉嘴!及川大人只是不小心而已!」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剛才的窘迫壓下去,重新看向春野琉花,努力想擺出平時那副游刃有余的樣子,但眼神還是有點飄忽,「……咳,謝了小琉花。那個……你真的這麼覺得?」
  「當然。」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客觀,聽不出絲毫波瀾,「決策果斷,執行大膽,雖然結果差了點運氣,但操作本身非常亮眼。」
  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念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堵住,他只能胡亂地「嗯嗯」了兩聲,掩飾性地擰開瓶蓋,又猛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水,試圖用這物理性的冰冷壓下臉上那該死的熱度。
  春野琉花看他似乎稍稍平靜了點放下心來,抱著剩下的毛巾和水瓶跟上清水潔子的步伐往水池邊走去。
  她剛轉身,及川徹的目光就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絲絲縷縷地纏繞了上去。
  直到岩泉一不耐煩地又用手肘重重捅了他一下,及川徹才猛地回過神。
  「喂,發什麼呆!」岩泉一擰緊自己水瓶的蓋子,少見的露出了苦惱的神色,眉頭緊鎖,「再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有什麼想要的沒?提前說,省得我們幾個又送重了。」
  他一邊說一邊煩躁地撓著頭發,像是在攻克一道世界難題,「新護膝?你那雙好像還能用……香水?去年送過了……手表?太貴……剃須刀?國中的時候就已經送過了……」岩泉一苦惱地碎碎念,最後靈光一閃,眼睛微亮,「要不然……給你送個哥斯拉限定版手辦得了!我看最新出的那個就不錯!」
  「喂喂,岩泉,這完全就是你的私心啊!」松川一靜毫不留情地拆穿,走過來一把攬住岩泉的肩膀,瞥了眼還呆站在原地的及川徹,將岩泉一往旁邊帶,壓低聲音道,「我們幾個先對對,別跟去年一樣送重了。」
  及川徹的思緒順著這個日期飄散開。
  是啊,馬上就是他的生日了,那……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飄向幾步開外的春野琉花。
  一個清晰的日期毫無預兆地跳進及川徹的腦海,清晰得如同刻在扉頁上:7月23日。
  他生日的三天之後,就是小琉花的生日。
  「啪嗒!」
  手中捏著的、濕漉漉的毛巾,毫無預兆地從突然脫力的指間滑落,掉在翠綠的草坪上,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
  及川徹僵在原地,琥珀色的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直直地望著春野琉花的方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加粗的、閃著紅光警報的念頭:
  完蛋了……他還什麼都沒有准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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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感覺比賽場面來來回回用的都是差不多的形容,絕望文盲抱頭痛哭[小醜]


第42章
  體育館內喧囂的人聲逐漸散去,夕陽熔金般的光輝透過高聳的窗戶斜斜地潑灑進來,在地板上拖曳出長長的的光影,無聲宣告著一天高強度的合宿練習終於落下帷幕。
  「琉花,髒毛巾放在這裡就好,晚點我一起拿去洗。」清水潔子拎著一個大大的髒衣簍走了過來,見春野琉花正蹲在地上認真地將散落一地的濕毛巾和空水壺歸攏在一起,便也自然地在她身邊蹲下身,手腳麻利地幫忙整理起來。
  春野琉花瞬間抬起頭,祖母綠的眼眸因為感激和疲憊已經變成了濕潤的蛋花眼:「謝謝清水學姐!清水學姐真是人美心善!是天使!」
  清水潔子被她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赧然,抿了抿唇,淺笑溫婉:「沒什麼啦,你中午不也幫我搬了器材嗎?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兩個人通力合作,很快就把凌亂的地面收拾得整潔有序。清水潔子拎起裝滿髒毛巾的簍子朝洗衣房的方向走去。春野琉花則彎著腰,繼續將散落在場地各處的排球一個一個撿起來裝入推著的球筐中。
  汗水浸濕了她鬢角的發絲,黏在微紅的臉頰上,她微微喘著氣,動作卻依舊利落干脆。
  就在這時, 一道修長的身影在她面前停下。
  赤葦京治拿著一瓶冰涼的飲料遞了過來,一向平靜的神情裡含著幾分清淺的笑意。
  「辛苦了。」他的聲音不高,在空曠下來的體育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春野琉花把最後一個排球收進球筐後才直起身,她抬手用手臂蹭了下額角的汗珠,祖母綠的眼眸映著夕陽的暖光:「小意思,你也辛苦了。」
  「多虧了你大方的應援,木兔前輩今天的好狀態保持得出乎意料的久。」赤葦京治提前擰開了瓶蓋,動作自然地將手中的飲料遞了過去。
  春野琉花有些意外地眨眨眼,隨即坦然地擺擺手:「啊,那個啊!舉手之勞啦!而且看到木兔前輩打出來那麼精彩的球,我也覺得非常賞心悅目!」她接過水瓶,仰頭喝了幾口,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慰藉,咽下後有些好奇地歪頭問道,「不過聽你的意思……木兔前輩平時的狀態很不穩定?」
  赤葦京治臉上露出了幾分無奈又包容的神情:「木兔前輩的性格……比較純粹,或者說是孩子氣。他不會因為對手的強大而灰心喪氣,但很容易因為一些非常微小的、甚至旁人難以理解的事情而瞬間陷入『消極模式』,就像小孩子鬧別扭那樣,需要花點心思才能哄回來。」
  「孩子氣……鬧別扭……」 春野琉花咀嚼著這兩個詞,腦海中幾乎是立刻跳出了一個具體的身影,「啊……!我好像能明白你說的意思!」
  及川前輩不也是那種經常鬧別扭的小孩子嗎? !就像剛才,她明明是好意幫他拍背,他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躲開她的手!真是不識好人心!
  想到這個,一股小小的、帶著點委屈的憤懣在心底悄無聲息地冒了泡,讓春野琉花無意識地撅了下嘴,內心的小人也對著某個鬧別扭的前輩默默揮拳。
  注意到這點的赤葦京治眼眸微彎,正要說話就看見另一個人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兩人身側。
  孤爪研磨像一只倦怠而警惕的貓,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他一手隨意地插在運動褲口袋裡,另一只手拿著一條干淨的白色毛巾,遞到春野琉花面前,聲音帶著他特有的、仿佛剛睡醒的慵懶調子:「給,擦擦汗吧。」
  他的目光並沒有完全聚焦在她臉上,更像是落在她身後的某個虛空點上。
  春野琉花轉過頭,目光掃過他標志性的、如同焦糖布丁般蓬松柔軟的頭發和沒什麼波瀾的貓瞳,又落在他手中那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上,十分誇張地捂住胸口,語氣浮誇:「 KODZUKEN老師!我好感動!你竟然會關心人!這簡直是歷史性的一刻!」
  孤爪研磨在她接過毛巾的瞬間迅速把手揣回兜裡,皺巴巴的臉上寫滿了抗拒和一點點的嫌棄:「我又不是人機,關心朋友這種事情還是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點別扭,「而且既然已經互通姓名了,就不要再喊網名了,感覺……真的很奇怪。」
  一旁的赤葦京治露出了然的溫和笑容:「可以理解,在現實裡被稱呼網名確實會產生些微妙的羞恥感。」
  「我沒有不好意思。」孤爪研磨立刻否認,語速快了一點點,眼神飄忽。
  「就是不好意思吧。」春野琉花一邊用毛巾擦拭著脖頸和鎖骨處的汗水,一邊肯定地點頭,語氣篤定。
  「不是。」孤爪研磨別開視線,語氣堅決,但耳尖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微紅。
  「就是。」春野琉花毫不退讓。
  「……晚上打游戲嗎?」孤爪研磨果斷選擇轉移話題,他的視線這次落在了她腳邊的球筐上,仿佛那些球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對像,「你帶電腦來了嗎?」
  春野琉花擦汗的動作頓了頓,搖頭:「沒帶,游戲本太重了,我懶得背。」
  「好吧。」孤爪研磨深深嘆了口氣,肩膀似乎垮下去一點點,但還不死心,「那……Switch呢?」
  「這個肯定要帶的!」提到游戲春野琉花的語氣立刻興奮起來,眼睛也亮了,「我們來玩《雙人成行》吧?或者《胡鬧廚房》?《星之卡比探索發現》也不錯!」
  「先玩《雙人成行》吧,」孤爪研磨顯然對這個提議比較滿意,唇角也上挑了幾個像素點,「這個我買了之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一起通關。」他思考了一下,「嗯……我們各自都有Switch的話,手柄足夠了,到時候可以直接硬貲MI線投屏到筆記本電腦上玩。」
  「如果覺得電腦屏幕太小,」赤葦京治適時地笑著提醒,語氣中帶著一貫的細心,「住宿區一樓左邊走廊盡頭的活動室裡有一個挺大的液晶電視,你們兩個也可以去那裡玩兒,效果應該更好,也更舒服一些。」
  「赤葦!你真的是太貼心了!」春野琉花十分感動地看著他,隨即又有點擔心地問,「不過那個電視我們可以隨便用嗎?會不會影響到別人?比如有人要看比賽錄像什麼的?」
  赤葦京治微微頷首:「不用擔心這些,提前跟負責管理的老師或者經理說一聲就可以,晚上那段時間通常沒什麼人使用,你們注意音量就好。」
  「啊,謝謝。」孤爪研磨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赤葦,語氣自然得仿佛理所當然,「那到時候就麻煩你幫我們和老師說一聲了。」
  赤葦京治彎起眼眸,笑容溫和卻帶著一絲促狹:「真會使喚人呢,孤爪同學。」
  孤爪研磨神色平靜,仿佛在陳述事實:「彼此彼此。」
  春野琉花剛把擦汗的毛巾疊好,准備和孤爪研磨再敲定一下晚上游戲的具體時間,一個帶著明顯不滿、刻意拖長了調子的聲音就從體育館入口處響了起來,瞬間打破了這片角落的寧靜:
  「小——琉——花——!收拾個球筐怎麼這麼久啊?我還以為你被排球吃掉了呢∼ !」
  只見及川徹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他看似燦爛實則帶著點審視意味的笑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春野琉花身邊的孤爪研磨和赤葦京治,又落在她手上那條顯然是剛用過的、不屬於她的毛巾上,最後才定格在她臉上。
  春野琉花被他誇張的出場和語氣弄得一愣,下意識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及川前輩?你還沒走嗎?」 她記得青葉城西的訓練結束時間應該更早一些才對。
  「及川大人當然是在等某個磨磨蹭蹭的後輩啊。」及川徹邁開長腿走了過來,步態慵懶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他走到春野琉花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在她汗濕的鬢角和微紅的臉頰上停留了一瞬,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關切,但很快又被慣常的調侃掩蓋:「看你累得跟剛打完一場惡戰似的,喏,給你的。」他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盒草莓牛奶,包裝上還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顯然是剛從販賣機買來的冰鎮品。
  「啊,謝謝及川前輩!」春野琉花彎起眼眸,開心地伸出手接過。冰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掌心的微熱,讓她舒服地喟嘆一聲。不過及川前輩掐的時間點好准……他怎麼知道她生理期正好結束可以喝冰的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也沒深想,只是順手把孤爪研磨給的毛巾塞進身旁的背包側袋裡。
  這個小動作似乎取悅了及川徹,他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陰霾散開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真誠了幾分。他這才像是剛注意到旁邊的兩人,目光轉向孤爪研磨和赤葦京治,笑容得體地打招呼:「喲,赤葦君,還有……音駒的孤爪君?你們也在啊。」 他的視線在孤爪研磨身上多停留了半秒,帶著點探究和評估。
  「及川前輩。」赤葦京治微微頷首,禮貌回應。
  孤爪研磨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他對這種社交寒暄顯然興趣缺缺,身體微微側著,腳尖已經轉向出口的方向,隨時准備離開這個在他看來有些「耗能」的社交場合。
  「我們准備去食堂吃飯。」及川徹非常自然地宣布,仿佛這是一個早已達成的共識。他伸出手,動作流暢地、極其自然地虛攬了一下春野琉花的後背,動作親昵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小琉花,餓了吧?聽說食堂今晚有特供的炸豬排,去晚了可就被搶光了哦?」 他低頭看著她,語氣帶著誘哄,仿佛剛才說在等她的人不是他。
  「對哦!今天有炸豬排!」春野琉花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肚子也應景地咕嚕叫了一聲。她轉頭對孤爪研磨和赤葦京治說道,「那研磨赤葦,我就先去吃飯了!晚上打游戲的事……」說到這裡她看向孤爪研磨,似乎在等他確認時間。
  孤爪研磨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及川徹那充滿占有欲的站姿,又對上及川徹帶著點若有若無、近乎勝利者姿態的笑容。沒什麼表情地移開視線,金色的貓瞳裡情緒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是對春野琉花平靜地說:「嗯,具體時間地點晚點我LINE發你吧。」
  他沒興趣在及川徹明顯制造的氛圍下多談。
  「好!我到時候等你消息!」春野琉花爽快答應,完全沒察覺到兩個男生之間微妙的暗流。
  「那我們先失陪了。」及川徹笑容燦爛地對另外兩人揮揮手,手臂保持著那個引導性的虛攬姿勢,半護著春野琉花往食堂方向走去,嘴裡還在煞有介事地念叨著,「快點快點,豬排不等人!對了小琉花,你們晚上是要一起打游戲?」 他狀似隨意地問,目光卻緊盯著她的側臉。
  春野琉花被他帶著走,一邊小口喝著冰涼的草莓牛奶,一邊認真地點頭解釋:「對啊,我晚上打算和研磨一起打《雙人成行》?及川前輩你也要來嗎?」
  「啊……這個嘛……到時候再說吧!看及川大人有沒有空咯!」及川徹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回答,迅速把話題帶偏,「說起來,你過兩天休息日有什麼安排嗎?要不要……」
  兩人的聲音和身影漸漸遠去,討論的話題無縫切換到了行程安排上。
  留在原地的孤爪研磨看著他們的背影,沒什麼表情地聳了聳肩,對赤葦京治說:「……占有欲真強。」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赤葦京治的目光帶著洞悉的了然,唇角微揚:「嗯,確實。不過春野同學似乎……完全沒意識到?」
  「遲鈍。」孤爪研磨言簡意賅地下了結論,也轉身朝著食堂的方向邁開步子,聲音帶著點終於解脫的輕松,「先去吃飯吧,待會兒翔陽過來可就麻煩了,我可不想再被抓去托球了。」
  「不用擔心,他們幾個應該已經去食堂了。」赤葦京治跟上孤爪研磨的步伐一起離開,又望了一眼及川徹和春野琉花消失的方向,忽地輕笑一聲。
  「怎麼了?」孤爪研磨瞥了他一眼。
  「就是突然想到木兔前輩剛才嚷嚷著要喊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一起自主訓練,看來晚上的游戲時間,他大概是無暇參與了。」赤葦京治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真是……遺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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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每次想寫修羅場的時候都警告自己:我們這是1v1純愛文[小醜]


第43章
  食堂裡人聲鼎沸,食物的香氣混合著少年們熱烈的交談聲。
  及川徹和春野琉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餐盤裡是今晚備受矚目的特供炸豬排,金黃酥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春野琉花用筷子小心地翻動著自己碗裡那塊厚實的豬排,似乎在尋找最完美的下口點。
  忽地,她抬起頭,祖母綠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坐在對面的及川徹,沒有任何鋪墊,直接拋出了盤旋了一下午的問題:「及川前輩。」
  「嗯?」及川徹剛咬下一口滾燙的豬排,被燙得小聲「嘶」了一聲,他捂著嘴抬眼,臉頰鼓鼓的,像只塞滿了堅果的倉鼠。
  「你今天為什麼躲著我?」春野琉花問得干脆利落,眼神坦蕩得沒有一絲雜質,「就是下午接受完懲罰坐在草地上的時候,前輩你被水嗆到咳嗽得很厲害,我幫你拍背,然後你突然躲開了。」 她微微蹙了下眉,帶著點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小委屈,「是我第一下拍得太重了嗎?」
  「咳…咳咳咳!」 及川徹狼狽地放下筷子,抓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 試圖壓下喉嚨的癢意和臉上的熱度。
  下午那短暫卻無比清晰的觸感,猛地又席卷上來,讓他耳根後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柔軟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訓練服貼上他後背的瞬間,那如同微弱電流竄過脊椎的麻癢和隨之而來的強烈心悸。
  平時在球場上指揮若定、在女生面前游刃有余的「及川大人」,此刻卻像個程序錯亂的人機,急需一個能蒙混過關的借口。
  「那、那個啊!」 及川徹清了清嗓子,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自然,甚至帶上了一點刻意的嫌棄,「當然是因為汗水啊!笨蛋小琉花!」
  他伸出手指,虛虛地點了點她的眉心,眼神卻有點飄忽,不敢直視她過於清澈的探究目光:「訓練剛結束,一身汗臭烘烘的,你直接摸上來肯定會被黏黏糊糊的汗水弄髒手指,我當然要躲開了!」
  及川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著春野琉花的反應,心裡已經預演好了下一幕:她可能會反駁「我不介意」,或者追問「真的只是因為這個?」,那他就可以繼續用「為你好」或者「保持距離」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甚至可能反客為主地調侃她兩句「這麼關心前輩啊?」。
  然而春野琉花只是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隨後,那雙祖母綠的眼眸裡,藏著委屈的困惑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的了然。
  「哦……」 她拖長了尾音,用力點了點頭,表情瞬間釋然,隱約間還能看見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她甚至露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眼神真誠,「及川前輩放心吧,下次你出汗的時候我會記得離遠點的。」
  偶像包袱嘛!她懂的!姐姐就有這種莫名講究的偶像包袱,看來及川前輩真的在非常努力地經營自身「校園偶像」的形像,她會好好配合的。
  說完,春野琉花低下頭重新專注於自己碗裡的炸豬排,她用筷子夾起一塊,滿足地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囊囊,仿佛剛才那個讓她困惑的問題已經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及川徹:「……」
  准備好的所有後續說辭、精心設計的調侃、以及用來引導她「反駁」從而拉近距離的小心機,全部被這堵名為「遲鈍」的牆擋了回來。
  這些話卡在喉嚨裡,噎得他不上不下,胸口發悶。
  他看著對面吃得無比專注的春野琉花,深深的無力感和微妙的憋屈感也從心頭冒了出來,就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讓人憋悶。
  她居然……就這麼信了?
  還覺得他「講究」?
  甚至承諾下次「離遠點」? !
  及川徹感覺心裡那只小狗不僅蔫了,還委屈地嗚嗚嗷嗷地大叫起來。他默默低下頭,泄憤似的狠狠咬下一大口豬排塞進嘴裡,嚼得咬牙切齒,仿佛那豬排是某個不解風情的笨蛋的化身。
  笨蛋笨蛋笨蛋!小琉花這個笨蛋!小琉花這個超級無敵大笨蛋!
  一頓飯在及川徹內心復雜的小劇場和春野琉花心滿意足的進食中結束。春野琉花動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餐盤,剛站起身,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
  「啊,是研磨的消息。」她一邊說一邊點開屏幕看了看,嘴角自然地彎起,「他說他已經帶著東西去活動室了,問我現在過去嗎?」
  「哦?這麼快?」及川徹也站了起來,心思立刻活絡起來,狀似不經意地提議,「反正及川大人晚上也沒什麼事,不如……」
  「及——川——!!!」 一道極具穿透力的吼聲猛地炸響,瞬間蓋過了食堂的嘈雜。只見木兔光太郎以驚人的速度飛竄過來,臉上洋溢著找到心儀獵物的狂喜,「原來你在這裡啊!太好了!我正到處找你呢!走走走!去體育館!自主訓練時間到了!」
  木兔光太郎一把抓住及川徹的胳膊,那驚人的怪力根本不容拒絕:「及川!你白天說好了要給我托球的,現在可不能反悔!還有岩泉和黑尾!我已經叫上他們了!自主訓練可不能沒有攔網啊……啊!在那邊!快走快走!我等不及了!」
  他一邊語速飛快地說著,一邊就要把及川徹往食堂外拖,力氣之大讓及川徹幾乎腳不沾地。
  「喂!木兔!等等!」及川徹徒勞地試圖掙扎,用手扒住旁邊的椅背,「我……我還有點事……」 他艱難地回頭,目光急切地投向春野琉花,試圖傳遞「救我」的信號。
  「有什麼事比打球更重要?!」木兔瞪大眼睛,一臉「你在說什麼胡話」的表情,「青春就是要燃燒啊!及川!別磨蹭了!走!」 他不由分說,幾乎是半拖半拽、連拉帶扯地把及川徹從春野琉花眼前強行帶離。
  「小琉花!我——」及川徹徒勞地回頭,只來得及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被迫中斷計劃的郁悶,身影就迅速被木兔拖遠,淹沒在人群中。
  「及川前輩加油!」春野琉花完全沒接收到他眼神裡的「求救」信號,反而笑著對他揮了揮手,然後低頭快速在手機上回復孤爪研磨:【我也吃完了,等我回去拿下Switch就過去找你。 】
  【KODZUKEN:好,順路的話幫我帶瓶蘋果味的汽水。 】
  【lukaluka:收到! 】
  *
  「再來一球!及川!更高一點!再高一點!」
  木兔光太郎興奮的吼聲在空曠的場館裡回蕩,他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拉出一道充滿爆發力的弧線,金棕色的豎瞳不停巡視著合適的落球點,像鎖定獵物的猛禽。
  及川徹琥珀色的眼眸沉靜如水,專注力本能地凝聚。
  修長的手指靈巧地一撥,排球劃出一道精准而刁鑽的高弧線,越過攔網的指尖,朝著木兔光太郎揮臂的最高點飛去——嗯,這球托得不錯,手感剛好。
  緊接著他腦中忽地閃過一個念頭:不知道小琉花那邊游戲開始了沒有?那個游戲宅和她相處愉不愉快……嘖,想什麼呢!集中注意力!
  「砰——!」
  一記干脆利落的超手扣殺,重重砸在對方半場的地板上。
  「又拿下一分!」 木兔光太郎落地後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像只剛學會飛翔的小鳥,衝過來和及川徹擊掌,「及川你果然超——級——厲害的啊!傳過來的球不高不低,一切都剛剛好!」
  得到誇贊的及川徹頓時得意地挑起眉毛,嘴角更是克制不住地上揚,剛才那點走神瞬間被拋到腦後:「哼哼∼也還好吧!主要是木兔你配合得也非常及時!繼續保持下去,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超過小牛若成為全國第一的王牌!」
  他熟練地給貓頭鷹順毛,同時心裡又飄了一下:小琉花打游戲時笑起來會是什麼樣子?也會這麼開心嗎? ……嘖,怎麼又想到她了!就算是自主訓練也要集中注意力啊及川!
  「超過牛若……全國第一……」木兔光太郎眨巴了幾下眼睛,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瞳孔中「噌」地冒出氣勢洶洶的火苗,「好!!我要成為最強王牌!!」
  「打敗小牛若!」
  「打敗牛若!」
  岩泉一看著球網對面把貓頭鷹哄得團團轉的某人,嘆了口氣,轉向身旁的赤葦京治,語氣帶著點歉意:「抱歉了赤葦,這家伙就是喜歡煽風點火一肚子壞水。」
  「沒關系的岩泉前輩,該道歉的是我才對。」赤葦京治看起來也頗為無奈,「木兔前輩一開始扣球就沒完沒了,多謝你們願意陪他訓練到現在。」
  「沒事的,」岩泉一活動了下手腕,「和他對練我也學到了很多,該感謝的人是我才對。」
  站在旁邊的黑尾鐵朗聽著這客氣又禮貌得像官方發言稿的寒暄,忍不住走過來,一手按住一個肩膀,打斷了他們:「喂喂,你們兩個是雙胞胎嗎?語氣跟粘貼復制的一樣……大好的青春不要浪費在客套上了!」 他咧開嘴,露出標志性的、帶著點痞氣的笑容,「來吧,就讓我們一起讓這只聒噪的貓頭鷹閉嘴!」
  岩泉一的目光卻瞟向牆上的掛鐘:「抱歉,接下來的訓練我就不參與了。」
  「誒?你不繼續訓練了嗎?」黑尾鐵朗有些意外。
  「嗯,」岩泉一點點頭,抬手擦了下額頭上的汗,「我今天的學習計劃還沒有完成,准備洗個澡回去復習功課了。」
  赤葦京治倒是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岩泉前輩也是升學班吧?辛苦了。」
  「不辛苦,既然決定了就都要認真對待。」岩泉一笑著看向赤葦京治,「你應該也是這種人吧。」
  他在看見赤葦京治的第一眼就有這種感覺。
  及川徹聽見這邊的動靜,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炫耀,仿佛誇的是他自己:「小岩可不只是升學班的優等生,他還打算出國留學呢∼超厲害的,對吧?」 他用手肘頂了頂岩泉一,換來對方一個嫌棄的白眼。
  「喔!很帥啊岩泉!」木兔光太郎也一臉欽佩地湊了過來,金棕色的豎瞳閃閃發光,「你和赤葦的腦子要是能借我用用就好了,考試什麼的真的太——難了啊!」
  「多吃魚啊木兔!」黑尾鐵朗振振有詞地說道,「吃魚補腦,二十二碳六烯酸可以讓你變得更聰明!」
  「這個二什麼酸真的這麼厲害嗎?!」木兔光太郎一臉震撼,「那我明天要吃十條魚!」
  黑尾鐵朗看著岩泉一干脆利落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灰羽列夫,摸著下巴:「不過這樣一來就缺個人攔網了。」
  話音剛落,他就捕捉到球館外那道修長的人影,黑尾鐵郎抬起手,揚聲招呼:「那邊的、烏野的、戴眼鏡的金發小哥!」
  戴眼鏡的金發少年——月島螢,聞聲停下了動作,冷淡的目光透過鏡片看了過來。
  「能不能幫我們攔個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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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合宿這部分的劇情可能會稍微長一點(土下座致歉),順帶一提從這周開始每周更五天休兩天,日更對我來說還是有些困難(再次土下座謝罪)


第44章
  「別看木兔這家伙平時咋咋呼呼的,他的扣球水平可是排在全國前五的。」黑尾鐵朗看著一臉不情願的月島螢,指著身旁的木兔光太郎補充道,「跟他對練肯定會有收獲的。」
  赤葦京治單手叉腰, 語氣平靜地補刀:「雖然死活進不了前三就是了。」
  「喂!赤葦!」木兔光太郎瞬間從被誇獎的飄飄然中跌落,不滿地嚷嚷起來,「別搞先揚後抑這一套行嗎!直接說前五不就好了!」
  黑尾鐵朗忍著笑,安撫性地拍了拍木兔的後背:「別在意別在意。」
  及川徹也走了過來,琥珀色的眼睛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帶著點玩味看向木兔光太郎:「哦呀?原來木兔你還知道『先揚後抑』這個詞啊?真讓人意外呢∼」
  木兔光太郎立刻像被按下了開關, 叉起腰,挺起胸膛,一臉「快誇我」的得意表情:「當然了!為了期末考試我可是非常——努力地學習了!這個詞還是赤葦教我的呢!」
  及川徹的出現讓月島螢愣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的目光冷淡地掃過及川徹。
  黑尾鐵朗這只老狐狸自然也注意到了月島螢身上傳來的「低氣壓」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指著及川徹,對月島螢露出一個「和善」但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說起來,上次IH預選賽,烏野就是輸給及川所在的青葉城西了吧?作為烏野的副攻手,面對『全國級別』的二傳手——」
  他刻意頓了頓,目光在月島螢和及川徹之間來回掃視,「這麼好的學習機會,不多練練攔網豈不是太可惜了?嗯?」
  這突如其來卻又帶著明確指向性的「誇贊」讓及川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他順勢將目光投向月島螢,語氣輕快卻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感:「是啊,都過去幾個月了,烏野的攔網技術應該有點長進了吧?」
  被精准刺中痛處的月島螢身體瞬間僵硬,他冷哼一聲, 捏緊手中的毛巾,一言不發地走進了體育館。
  等周圍人走遠,赤葦京治這才淡淡地開口:「一箭雙雕,不愧是黑尾前輩。」
  「嘛,我就當這句是誇贊了∼」黑尾鐵朗渾不在意地活動著肩膀,看向癱在地上的那個人,「行了列夫,別裝死了,起來繼續訓練。」
  「我不想接球了!我要攔網!」
  「少廢話!想成為音駒的正選隊員至少先學會傳球!」
  *
  公共活動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只亮著一盞柔和的壁燈,將巨大的液晶電視屏幕映襯得格外明亮。
  春野琉花和孤爪研磨並排坐在電視正前方的軟墊上,各自握著Switch的手柄。
  孤爪研磨的背微微弓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柄按鍵上靈巧地翻飛,幾乎沒什麼大動作。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偶爾在操作失誤導致兩人需要重來時,會發出一聲極輕的的嘆息。
  春野琉花盤著腿,身體隨著角色的動作微微前傾,眉頭緊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嘴裡還念念有詞:「左邊左邊!小心那個齒輪!啊——!又死了!等等研磨,你先別死!我馬上就活了!」
  「來不及了,我也掉下去了……」看著小人自由下墜的孤爪研磨抿了抿唇,呼出一口氣,「不過已經差不多摸清規律了,這次一定能過。」
  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被猛地拉開,「砰的」一聲帶起一陣風。
  「小琉花!」及川徹帶著運動後的微喘和急切的聲音出現在門口,額發微濕,琥珀色的眼睛迅速掃過房間,在看到並肩坐著的兩人時,瞳孔幾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啊,及川前輩?還有木兔前輩黑尾前輩和赤葦……你們的自主訓練結束了嗎?」春野琉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隨後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顯然沒想到會來這麼多人,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屏幕上的小人立刻因為她的失誤掉下了平台。
  「呃啊——是我的錯!」 春野琉花懊惱地叫了一聲。
  孤爪研磨也停下了動作,沒什麼表情地看向門口湧入的一群人,目光在及川徹身上停留了半秒,隨後拿起桌子上的蘋果汽水喝了一口。
  「研磨!大晚上的不要喝碳酸飲料!會睡不著的!」跟過來看熱鬧的黑尾鐵朗已經忘記初衷,指著孤爪研磨手裡的易拉罐無能怒吼。
  像是故意做壞事的貓,孤爪研磨瞪著圓溜溜的貓瞳,一邊看著黑尾鐵朗,一邊「咕嘟咕嘟」將瓶子裡的飲料全部喝完。
  「研——磨——」
  「哇!真的在大電視上玩欸!看起來好棒!」 木兔光太郎把話還沒有說完的黑尾鐵朗擠到一邊,蹲到兩個人身邊眼睛發亮地盯著屏幕,「你們在玩什麼?這個看起來好有趣!」
  「《雙人成行》。」孤爪研磨簡單地回答,把已經喝完的易拉罐放回桌上。
  「真是的……」黑尾鐵朗叉著腰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移開落在及川徹身上,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提醒,「哦對了及川,你不是說要過來『拿東西』嗎?東西在哪兒呢?找到了嗎?」
  及川徹:「……」
  這家伙的笑容真是怎麼看怎麼欠揍!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房間——除了游戲機和坐在地上的兩人,角落裡堆著幾個坐墊,牆邊有個放雜物的矮櫃,根本沒有什麼「東西」可拿。
  「……我記錯了,東西大概在別的地方。」 及川徹干巴巴地回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春野琉花和孤爪研磨之間那不到半臂的距離上。
  他們並排坐著,雖然沒有肢體接觸,但在及川徹此刻高度敏感的神經看來,這距離已經近得有些刺眼。
  尤其是看到春野琉花因為游戲失敗而自然地向孤爪研磨那邊側身抱怨的樣子。
  「哦?是嗎——?」 黑尾鐵郎拖長了聲音,他壞笑著搭上及川徹的肩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房間裡的人都聽到,「我還以為你這麼著急忙慌地跑過來,是擔心你們家經理妹妹被其他人拐跑呢∼」
  春野琉花正往嘴裡塞了片薯片,聽見這句話不解地回頭,腮幫子微微鼓起:「拐跑?應該不至於吧,東京的治安還是挺好的。」
  「噗……」黑尾鐵郎沒忍住笑出了聲。
  孤爪研磨也輕輕地「嘖」了一聲,不知是對黑尾鐵朗的調侃還是對及川徹的敵意。
  「來都來了,我也要玩!」 木兔光太郎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微妙,熱情地提議,「這個游戲三個人也能玩吧?或者換我玩一會兒?」
  「木兔前輩,」一直安靜觀察的赤葦京治終於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早上還有晨練,你需要充足的休息時間。」他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時間不早了,大家也都應該回去休息,游戲可以改天再玩。」
  赤葦京治的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木兔光太郎高漲的熱情,他肩膀一下子耷拉下來:「誒——?這麼早就要睡覺了嗎?可是……」
  「沒有可是,木兔前輩。」赤葦京治的語氣溫和卻堅定,「明天訓練狀態不佳的話,教練會生氣的。」
  「……好吧。」木兔光太郎雖然不情不願,但對赤葦的判斷和「教練生氣」的威脅還是服氣的,只能蔫蔫地應了一聲。
  黑尾鐵朗聳聳肩:「嘛,赤葦說得對,是該休息了。走吧研磨,你也該睡覺了。」
  及川徹雖然心有不甘——他還沒跟小琉花說上幾句話呢!但赤葦京治的理由合情合理,他也只能作罷。
  一行人走出活動室,踏上了通往宿舍的樓梯。走廊裡安靜下來,只有腳步聲在回蕩。及川徹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後了幾步,正好走在春野琉花身邊。
  前面的木兔光太郎還在小聲跟赤葦京治嘟囔著「我明天一定要玩到……」,黑尾鐵郎則對孤爪研磨大晚上喝碳酸飲料一事表示強烈譴責。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輕拽了一下春野琉花的衣袖。
  「嗯?怎麼了,及川前輩?」春野琉花仰頭看著他,眼神清澈。
  「那個……」及川徹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飄忽,手指無意識地抓了抓後頸,「就是……之後幾天,呃,合宿結束前,你…你有什麼特別的安排嗎?」 問完他似乎覺得有點突兀,又趕緊補充了一句,「我是說,除了訓練!」
  春野琉花歪了歪頭,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回答:「這幾天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不過23號那天跟姐姐約好了,她要過來接我出去吃飯。」
  「出去吃飯啊……」及川徹的心跳瞬間一沉,琥珀色的眼睛也跟著暗淡下去,「也是啊,你姐姐也是那天生日……」雙胞胎姐妹一起吃飯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及川徹自我安慰道。
  「說起來這個,」春野琉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祖母綠的眼眸看向及川徹,語氣坦蕩又帶著點小得意,「及川前輩,你的生日禮物我已經准備好了!」
  「什……禮物?」及川徹愣住了,腳步也隨之停下。
  原本因為她生日當天要跟姐姐出去而湧起的失落,瞬間被「她居然記得給我准備生日禮物?!」這個巨大的驚喜衝得無影無蹤。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夾雜著雀躍猛地撞進胸口,讓他臉頰的溫度急速攀升,連帶著聲音都有點變調:「你、你給我准備了禮物?」
  「當然啊!」春野琉花用力點頭,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咳,畢竟我們兩個的生日就差三天嘛!」
  還好那天花卷前輩和周圍人閑聊時提到了這個事情,要不然她早就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了。要是沒有准備禮物的話及川前輩一定又要和她鬧別扭了,真是萬幸。
  及川徹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我……可以問問禮物是什麼嗎?」
  「保密,總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春野琉花干脆地拒絕,對他揮了揮手,「大家晚安,我先回去休息啦。」 說完後她腳步輕快地朝樓上女生宿舍走去。
  及川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少女輕盈離去的背影,腦海裡反復回蕩著那句「生日禮物我已經准備好啦」。
  剛才的郁悶一掃而空,心裡那只蔫巴巴的小狗此刻正瘋狂地搖著尾巴上躥下跳,興奮得只想原地轉圈。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發燙的耳垂,嘴角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
  「笨蛋……」及川徹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卻滿是藏不住的笑意,「……小琉花這個笨蛋。」
  「咳咳——」身後傳來黑尾鐵朗帶著戲謔的咳嗽聲,「喂,及川,傻笑什麼呢?樓梯都要被你照亮了。」
  不遠處的幾人顯然都放慢了腳步在看熱鬧。及川徹猛地回過神,臉上熱度更甚,迅速收斂了笑容,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快步走了過去。
  木兔光太郎明顯聽到了剛才的對話,一臉恍然大悟:「喔!過幾天是及川你和春野的生日啊!」
  「是啊。」及川徹心情極好地點點頭,嘴角又忍不住翹起來,「我和小琉花的生日就差三天∼」
  他說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拉住黑尾鐵朗的胳膊,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急切:「喂,黑尾!明天訓練結束後你有空對吧?帶我去趟附近的商城!」
  黑尾鐵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請求弄得一愣,隨即挑眉,臉上露出了然又促狹的笑容:「哦?這麼著急去商城?是想給『和自己生日只差三天的小琉花』准備生日禮物嗎?」
  及川徹的臉「騰」地一下更紅了,他松開手,別過臉去,聲音有點發虛,卻強撐著氣勢:「少、少廢話!你到底帶不帶路?!」


第45章
  商場的冷氣開得很足,穿著短袖進來的三人在踏入門內的瞬間不約而同地哆嗦了一下,動作麻利地套上了隨身帶著的外套。
  琳琅滿目的商品櫥窗看得人眼花繚亂,而三個身材高挑、樣貌出眾、穿著運動外套的少年並排走過的畫面也同樣惹人注目。
  尤其是及川徹,精致的五官和舉手投足間那份獨特的氣質,即使裹著並不起眼的外套也依舊引人頻頻側目,年輕女孩們或大膽或羞澀的注目和竊竊私語不時傳來。
  「喂喂,及川, 」黑尾鐵朗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及川徹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意,「左邊第三個穿水手服的女生,視線黏在你身上快十秒了。」
  及川徹目不斜視,下巴微抬,習慣性地牽起一個略帶矜持的完美弧度,語氣是早已習慣的理所當然:「這不是很正常嗎?及川大人的魅力就是這樣無人可擋∼」
  「哇!那個哥哥個子好高!像模特一樣!」一個牽著媽媽手的小女孩經過,指著三人組發出一聲清脆的驚呼。
  聽見這句話的三人腳步同時一頓,隨後默契地挺直腰板,臉上瞬間掛上了更加優雅得體的營業式微笑,仿佛在走T台。
  「喂喂,你們兩個不要自作多情好嗎。」及川徹率先開口,微微側頭, 笑容燦爛, 「她誇的明明是我!」
  「不不不, 」黑尾鐵朗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故作深沉,「我們三個裡海拔最高的是我才對,這聲『模特』我當之無愧。」
  「說什麼呢!」木兔光太郎立刻卷起袖子,展示著自己線條分明的肱二頭肌,金棕色的豎瞳閃閃發光,「剛才那句話怎麼看都是在誇我這個超級王牌啊!模特算什麼,我可是力量與速度的化身!」
  及川徹看著努力凹造型的木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說真的,我還以為你會留下來自主訓練,不會參與這種跟排球無關的活動。」
  畢竟這家伙也是典型的「排球腦袋」,作為同道之人的及川徹很能理解木兔光太郎的想法——要不是忘了提前准備生日禮物他也不會放棄訓練時間跑出來逛街。
  木兔光太郎立刻叉起腰,理直氣壯:「說什麼呢!我又不是只圍著排球轉!而且幫忙給春野挑選完美的生日禮物也很重要啊!人多力量大!但最重要的是——」他話鋒一轉,眼睛亮得像探照燈,「我最近超級——想吃漢堡的!雖然集訓地食堂的飯也不難吃,但是有機會能吃漢堡為什麼不來!」 他用力咽了下口水,好像已經聞到了漢堡的香氣。
  黑尾鐵朗打了個響指,順勢接話:「很好!那我們速戰速決,搞定生日禮物後就去吃漢堡大餐!我記得這邊的商場有家很火的漢堡店!」
  目標明確的三人穿梭在琳琅滿目的店鋪間。
  「這個怎麼樣?毛茸茸的玩偶!女孩子們應該都不討厭吧?」木兔光太郎指著一個巨大的棕色泰迪熊玩偶,興致勃勃,「我的兩個姐姐就都很喜歡!她們倆臥室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玩偶!」
  及川徹想像了一下春野琉花抱著這個快有她一半高的玩偶的樣子,唇角忍不住上勾:「嗯……確實很可愛,不過這個太大了,無論是帶回集訓地還是帶回宮城都有些麻煩。」
  「那這個呢?會發光的音樂盒!」木兔光太郎又拿起一個精致的八音盒。
  「感覺……有點幼稚?」及川徹皺著眉,有些不太確定。
  小琉花身上唯一的裝飾物還是他之前送的亞克力鑰匙扣,這種過於少女心的東西感覺不會是她喜歡的類型。
  黑尾鐵朗的目光則被一家裝潢雅致的香水店吸引。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香水怎麼樣?女孩子應該都喜歡香香的東西吧?選個清新點的味道應該不會出錯?」說完後他抬腳就要往裡走。
  「不行!」及川徹立刻出聲阻止,語氣斬釘截鐵,「香水絕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黑尾鐵朗挑眉。
  及川徹的表情變得有些無奈和認真:「小琉花大概是對香水過敏,她之前和我說一聞香水就會頭暈,所以這個選項一開始就被PASS了。」
  黑尾鐵朗了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確實不行。」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不過你倒還真是挺了解她的,昨天聊天的時候岩泉還說你們也就認識不到兩個月。」
  及川徹看著貨架上五花八門的禮物,漫不經心地說道:「那是當然,在這個地方最了解小琉花的人自然是我。」雖然目前還比不上野崎就是了,但也只是目前!
  黑尾鐵朗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聳了聳肩:「也是,畢竟有心者不用教,無心者教不會,對喜歡的人多花些心思也是應該的。」
  木兔光太郎猛地轉過頭:「喜歡?什麼喜歡?誰喜歡誰?」
  黑尾鐵朗愣了一下:「等一下——你不知道嗎?!」
  木兔光太郎撓了撓頭,一頭霧水:「我應該知道什麼?」
  黑尾鐵朗壓低聲音,勾住木兔光太郎的脖子走到一旁:「及川他喜歡春野啊!這麼明顯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嗎?!」
  「什麼?!及川他——」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的木兔光太郎捂住了自己的嘴,隨後瞪大眼睛看向不遠處的及川徹,壓低嗓門,「那你怎麼不早說啊!我都不知道這個事情!」
  黑尾鐵朗一臉無語:「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實嗎?」他想起昨天及川那副恨不得把靠近春野的雄性都趕跑的模樣,想要遮掩的私心簡直是暴露無遺。
  「走吧走吧,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吧。」把精品店又掃了一圈的及川徹走了過來,語氣帶著點放棄,「感覺這裡沒什麼特別合適的禮物。」
  糾結了將近一個小時,及川徹在黑尾鐵朗的建議下走向了另一片區域。他在店裡走來走去,不停地掃視著展示台上的一件件商品。最終腳步在一個展示櫃前停駐,視線緊緊鎖定其中一件物品。
  他拿起它仔細端詳,似乎在考量它的實用性和適配度,腦海中閃過春野琉花平日裡的習慣和小困擾。
  「……這個,好像不錯?」及川徹眼睛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木兔光太郎湊過來:「要選這個嗎及川?那我推薦這個黑金色的!很酷!」
  「不不不,」黑尾鐵朗表示反對,指著另一個顏色推薦,「還是限定款的黑紅色更有質感啊!」
  在兩人的爭執中,及川徹自顧自地選擇了一個百搭不出錯的顏色樣式,並讓店員精心包裝好。看著手中小巧雅致的禮盒,長長舒了口氣:「好了,現在挑個合適的賀卡就可以了。」
  黑尾鐵朗看了眼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的木兔光太郎,提議兵分兩路——他們兩個先去找漢堡店占位點餐,等及川買好賀卡後直接過去彙合。及川徹對此沒有異議,轉身朝著剛才逛過的文具禮品區走去。
  又過了十幾分鐘,買好賀卡的及川徹看著手機裡黑尾發來的漢堡店位置信息,快步前往一樓彙合。
  店內人聲鼎沸,充滿了油炸食物誘人的香氣。及川徹點了想吃的套餐,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正在享受美食的兩人。
  木兔光太郎已經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唔!好吃!果然訓練後就是要吃漢堡啊!」
  黑尾鐵朗慢悠悠地吃著薯條,一邊欣賞著窗外的黃昏,一邊講著平時訓練的趣事。
  也不知道是誰先提到了畢業,三個人的話題頓時轉到了未來。
  「我以後肯定是要走職業這條路的。」嘴角還沾著沙拉醬的木兔光太郎十分自然地說道,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你們呢?」
  「我啊——」黑尾鐵朗喝了口可樂,思索了一下才說,語氣帶著篤定,「應該不會走職業球員這條路,但未來從事的行業,大概也和排球脫不開關系。」
  及川徹聽出他語氣裡的胸有成竹,拿起一根薯條:「哦?看來是已經有方向了?」
  「當然。」黑尾鐵朗笑了笑,他咬了口漢堡,含糊不清地說,「不過具體的嘛——等之後有機會再詳細和你們說吧。」
  木兔光太郎看向及川徹,嘴裡嚼著食物:「你呢及川?你應該也是要走職業的吧?」
  「你們天然呆是不是都有著堪比野獸的直覺啊?」及川徹嘟囔著,眼神卻認真起來,「當然了,我以後肯定也是要走職業的,而且——」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裝著禮物的袋子,深吸一口氣,那個盤旋在心底很久、關於未來的念頭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我打算……等高三畢業,就去阿根廷打球。」
  木兔光太郎正咬下一大口漢堡,聞言動作猛地頓住,金棕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含糊不清地驚叫:「哈?!阿根廷?!那麼遠?!」
  黑尾鐵朗咀嚼的動作也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及川徹,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了然:「已經決定好了嗎?」
  「已經決定好了。」及川徹的語氣帶著憧憬,琥珀色的眼眸映著店內的燈光,閃爍著對更高舞台的渴望,「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罷了——即便我今年春高打進了全國大賽,日本也不需要那麼多二傳,優秀的選手太多了。」
  「更何況我最崇拜的選手布蘭科曾經是阿根廷的選手,我也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謔,志向遠大嘛。」黑尾鐵朗咽下嘴裡的食物,目光卻掃過及川徹放在旁邊的禮物袋。
  「不過及川啊,志向遠大是好事,但——」他刻意拖長了調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知道是調侃還是無奈的調子,「隔著半個地球,巨大的時差、遙遠的距離、想見也見不到面……再濃烈的感情也可能被時間和空間一點點磨淡的,異國戀可是地獄級難度的哦?分手率更是高得嚇人呢!」
  或許是習慣性地調侃,又或許是出於好奇,黑尾鐵朗真得很好奇及川徹打算如何處理這段感情。是會炸毛反駁?還是會順其自然?
  然而,預想中的反應都沒有出現。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緩緩斂去,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餐盤裡吃了一半的漢堡上,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濃重的陰影。握著可樂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杯壁凝結的冰涼水珠沾濕了指尖,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我都知道的……」
  黑尾的話像一根細針,毫不留情地點破了他一直逃避遮掩的事實,那些潛藏的不安和猶豫瞬間翻湧上來。 ——異國戀的艱難、分手的可能性……這些他並非沒有想過,只是被有些事情細想是一種殘忍,他也一直在無意識逃避。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放棄前往阿根廷的夢想,那是他追逐排球巔峰的必經之路。但同樣,他也無法否認心中那份日益清晰且還在逐漸增長的在意。
  正是這份在意帶來的珍視和……膽怯,讓他至今未能將心意說出口。他害怕倉促的告白會成為未來漫長距離和等待的枷鎖,更害怕最終的結果會印證黑尾此刻的「預言」。
  「……那也沒有辦法,」他低聲說道,聲音有些發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接受這個現實,「誰叫排球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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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有看見看讀者說曖昧期太長,其實這個問題我也意識到了,但是要改的話又牽扯好多問題orz……等寫完這本我會好好復盤總結的!目前就還是跟著大綱走!不過我會盡可能加快點節奏的!等暑假結束開學了應該就快到確認關系的時間點了!最後的最後,真的非常感謝不嫌棄我一直追到現在的讀者們[比心][比心][比心]


第46章
  「哇,琉花你的刀功相當不錯誒!」梟谷的經理雀田加央理看著盆裡切得大小均勻的滾刀塊土豆與胡蘿蔔,發出由衷的驚嘆,「這麼快就把那一大盆胡蘿蔔和土豆切好啦?效率太高了!」
  「其實也不是很快啦。」春野琉花翹起嘴角,把最後幾塊土豆利落地切好丟進盆裡,動作流暢得仿佛在演奏某種打擊樂,「不過我在切東西這方面確實還挺有天賦的,可能是因為總幫家裡人打下手吧。」
  她甩了甩有些酸的手腕,眼眸亮晶晶的,眉目間帶著點小得意。
  同樣是梟谷經理的白福雪繪正忙著給洋蔥切塊,她被熏得淚眼模糊,聞言含糊不清地說道:「好哦,那這幾天切菜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就放心交給我吧!」春野琉花拍著胸脯保證,順手接過白福雪繪手裡的洋蔥繼續切,沒過一會兒廚房裡就多了一個眼淚汪汪的人。
  剛將淘好的米倒入電飯鍋的清水潔子也走了過來。她看著淚眼婆娑的兩人,接過她們手裡的東西,清冷的臉上浮出一絲淺笑:「好了好了,都切得差不多了,你們倆快去清洗一下吧。」
  幾個女孩分工合作,氣氛輕松融洽,擺滿了不鏽鋼盆的灶台是她們臨時的戰場。
  雀田加央理一邊熟練地給雞腿肉去骨切塊,一邊開啟了新話題:「說起來,這次合宿感覺大家的狀態都不錯呢,雖然每天的訓練量都大的嚇人。」她頓了頓,看向白福雪繪,「不過我們家那只『貓頭鷹』,狀態還是一如既往地……嗯,』豐富多彩』?」
  洗完手的白福雪繪正拿著紙巾擦拭被洋蔥嗆出的淚水,聽見這話也露出無奈又好笑的表情:「別提了,他昨天晚上打游戲輸給了音駒的孤爪,睡不著大半夜蹲在宿舍角落裡畫圈圈,嘴裡還一直碎碎念個不停。木葉說他半夜起來上廁所被嚇得魂都沒了,又哄了他二十分鐘才得以入睡……赤葦那孩子,真是辛苦他了。」
  她嘴上抱怨,語氣裡卻帶著對自家王牌習以為常的包容。
  「赤葦真的很厲害。」帶著鼻音的春野琉花走過來接話,「無論木兔前輩處於什麼狀態都能及時掌握,真的很了不起。」
  不像她,她根本搞不懂及川前輩一天到晚在想什麼。
  「對吧對吧!」雀田加央理連連點頭,仿佛找到了知音,「簡直就像貓頭鷹的專屬心理醫生!有時候我都覺得赤葦比我們更像經理,把木兔這家伙的情緒照顧得滴水不漏。」
  「說到靠譜的學弟,」清水潔子的目光掃過窗外,隱約能看到體育館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我們烏野的田中同學也非常可靠。雖然看起來是個熱血笨蛋,可論起心態上的穩定,他比不少高年級的隊員都要穩定。比如我們的ACE東峰……長了一副惡人臉,性格卻柔軟得不可思議。」
  春野琉花聽著她們的對話,手上備菜的動作沒停,腦海裡卻下意識地浮現出前輩們的身影:「我們青葉城西的話……岩泉前輩超級可靠!無論什麼時候都堅若磐石的感覺真得很讓人有安全感。花卷前輩和松川前輩也是,關鍵時刻都很靠得住,而且平時也很照顧我們後輩。」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突然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詞彙才能形容出一個完整的及川徹。
  「岩泉同學確實給人一種磐石般的感覺呢。」雀田加央理點了點頭表示贊同,「青城的整體氣質都很沉穩,尤其是三年級的幾位。」
  「除了某個閃閃發亮、每天都在孔雀開屏的二傳主將?」白福雪繪促狹地眨眨眼,意有所指地看向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在說及川徹,忍不住笑起來:「及川前輩確實比較喜歡引人注目啦,不過青葉城西真正的定海神針也是及川前輩。」想了想,春野琉花又補充了一句,「大家對及川前輩大概就是『只有信賴沒有尊敬』的相處狀態吧。」尤其是三年級的前輩們。
  「好一陣見血的評價。」雀田加央理笑了出來,和白福雪繪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晚餐就在四個女孩的談笑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中完成了——今天的主菜是合宿經典款:分量十足、香氣濃郁的咖喱雞。巨大的不鏽鋼桶裡,深棕色的咖喱濃湯正咕嘟咕嘟冒著泡,散發出誘人的辛香。
  食堂很快就被喧鬧的人聲填滿,飢腸轆轆的男生們端著餐盤,在打飯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今天負責在咖喱窗口給大家盛飯的是春野琉花,她換上干淨的圍裙,戴著一次性手套和透明口罩,專注地握著大勺,將熱氣騰騰、裹著濃稠醬汁的雞肉和土豆胡蘿蔔一勺勺舀進遞過來的餐盤裡。
  「請慢用。」
  「謝、謝謝!」排在第一個的男生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接過餐盤時飛快地瞥了春野琉花一眼,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端著餐盤逃開。
  第二個,第三個……情況大同小異。不少男生在靠近窗口看清是她後,眼神都會不自覺地飄忽,遞盤子的動作變得僵硬,道謝的聲音要麼細若蚊吶,要麼突然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平日裡在球場上生龍活虎的家伙們,此刻在春野琉花面前,仿佛都變成了容易害羞的小動物。
  「啊!春野學姐!」終於輪到日向翔陽,他元氣滿滿地打了個招呼,卻在春野琉花那雙漂亮的綠眼睛帶著詢問看向他時,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舌頭也開始打結:「請、請、請給我多盛一點咖喱!啊不對!是米飯!呃……咖喱也要!謝謝學姐!」他語無倫次,手指緊張地摳著餐盤邊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好的,多咖喱多米飯。」春野琉花被他的樣子逗笑了,眉眼彎彎,手上的動作卻利落,給他的餐盤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謝、謝謝學姐!」日向翔陽紅著臉,鞠了個躬,端著沉甸甸的餐盤飛快跑向烏野的座位區,留下影山飛雄在後面一臉嫌棄地吐槽:「呆子!話都說不清楚!」說完後影山飛雄看向春野琉花,語氣一本正經:「學姐,我想多要一點咖喱。」
  「沒問題!」春野琉花非常利落地給影山飛雄添了一勺咖喱。
  不遠處,松川一靜正慢條斯理地吃著餐盤裡的咖喱,目光掃過又一個在窗口前紅了臉、快速逃離的男生,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看似專注吃飯、實則余光一直鎖著窗口的及川徹。
  「喂,及川,」松川一靜的聲音帶著點看好戲的慵懶,「這是第五個了。」
  及川徹這才順勢抬起頭,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窗口的方向。果然,又一個男生紅著臉從春野琉花面前接過餐盤,低著頭腳步匆匆地離開。
  一股莫名的煩躁和酸意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上及川徹的心頭。第五個?這才多久?小琉花只是站在那裡盛飯而已!這些家伙臉紅個什麼勁啊!心裡那只名為占有欲的小狗已經開始齜牙咧嘴,焦躁地刨著爪子了!
  「哼。」他冷哼一聲,拆開包裝上的吸管狠狠插進飲料裡,一邊惡狠狠地盯著打飯窗口,一邊用力地吸著手裡的盒裝牛奶,仿佛要把那點不爽一起吸走。
  眼看著隊伍終於變短,春野琉花也明顯露出了一絲疲憊,她揉了揉手腕。而及川徹也坐不住了,他起身,邁開長腿,目標明確地走向了打飯窗口。
  「小琉花∼」他拿著空餐盤走到窗口前,聲音刻意放得溫和,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柔和許多,琥珀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她。
  「啊,及川前輩!」春野琉花看到他出現,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剛才的疲憊似乎一掃而空,「你來得好晚啊,還好今天做了很多咖喱。」她說著,習慣性地拿起大勺給他澆上滿滿一大勺咖喱,分量明顯比給別人的多。
  「給我這麼多啊,謝啦。」及川徹看著自己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餐盤,挑了下眉,目光卻落在她微微發紅的手指關節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累了吧?站了這麼久。」
  「還好啦,就是手有點酸。」春野琉花活動了一下手腕,實話實說。
  「」嗯,「及川徹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隔著窗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她耳中,帶著一種親昵的意味,」我在那邊靠窗的位置占好了座,「他指了指自己和松川一靜所在的方向,」等你這邊忙完了,一起過來吃吧? 」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身後還在忙碌的幾位女經理——就在半分鐘前,她剛剛答應了和經理們一起吃飯。
  「可是……」她有些猶豫地開口。
  「沒問題哦,琉花!」雀田加央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她端著兩盤盛好的咖喱路過,正巧聽到了兩人的對話,目光在及川徹臉上轉了一圈,十分爽朗地說道,「跟帥哥一起吃飯多賞心悅目啊!我們收拾完也過去可以嗎?大家一起才熱鬧啊!」她朝春野琉花眨眨眼,又對及川徹笑了笑。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如常,掛上往日常見的、完美無缺的社交式笑容:「沒問題啊,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在那邊等你們。」
  春野琉花看了看笑得燦爛的雀田加央理,又看了看及川徹臉上熟悉的笑容,順從地點點頭:「嗯,好的,我很快就過去。」
  及川徹這才滿意地拿著自己那份咖喱回到了座位,心情似乎愉悅了不少。
  沒過多久,春野琉花和另外幾位經理也端著餐盤過來了。清水潔子安靜地坐在白福雪繪旁邊,順帶著招呼著滿臉通紅的谷地仁花坐在自己旁邊,雀田加央理則笑嘻嘻地挨著春野琉花坐下,而及川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春野琉花的對面。
  莫名其妙被女生包圍住的松川一靜笑容也變得僵硬起來,他磨著後槽牙,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身旁的人。
  被踹了個正著的及川徹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褲子,隨即展現出他無與倫比的社交能力。他妙語連珠,講起訓練中的趣事,逗得幾個女生咯咯直笑。甚至還和清水潔子聊了幾句關於烏野訓練節奏的看法,態度溫和有禮,分寸感極佳,好像之前向對方搭話失敗被無視的人不是他一樣。
  春野琉花安靜地吃著飯,聽著及川徹和經理們談笑風生。一開始她只是覺得及川前輩果然很受歡迎,無論和誰都能聊得很好。但不知為何,看著及川徹側著頭,專注地對雀田學姐說話時露出的笑容,總覺得那笑容似乎比平時對著她露出的笑容……更標准,或者說更游刃有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及川徹修長的手指上,那雙手剛剛給她遞了一瓶水。此刻,這雙手正隨著他的話語優雅地比劃著,引得幾位學姐笑聲不斷。一種陌生的、細微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根小小的刺,輕輕扎了一下心髒,帶來一絲微不可查的酸脹感,很快又消失了,只留下一點說不清的煩悶。
  春野琉花搖搖頭,試圖把這莫名其妙的不愉快情緒甩開,低頭繼續吃飯。
  她剛舀起一勺飯,就聽到及川徹和雀田加央理聊到了梟谷的啦啦隊,雀田學姐笑得很開心,語氣裡滿是自豪:「嘛,木兔那家伙是很難搞啦,不過如果沒有他的話我們也走不到今天。」
  「確實呢。」及川徹贊同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透析的了然和欣賞,「那家伙總能無意識地鼓舞到別人,真的很了不起。就像你們啦啦隊,也是因為他的存在才更有動力吧?」
  春野琉花嚼著嘴裡的飯,聽著耳邊的談話聲,低著頭,無意識地用勺子戳了戳盤子裡無辜的胡蘿蔔塊。心裡那點異樣感似乎又冒了出來。這次甚至更加清晰,就像吞下一顆小小的、酸澀的梅子,在胃裡悄悄化開,那酸意隱隱約約地向上蔓延,讓她胸口有點發堵。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卻又控制不住。
  「怎麼了?」及川徹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沉默和低落的情緒,立刻收起了面對雀田時的完美笑容,俯身湊近她,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看你好像沒有精神,是不是今天太累了?」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抬起手,用掌心蓋住春野琉花的額頭,另一只手也同時放在自己的額頭上,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真實的擔憂:「好像是有一點燙?是不是發燒了?」
  剛才那種莫名緊繃的、有點悶悶的感覺,似乎隨著他這帶著體溫的觸碰和毫不掩飾的關心消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模糊的不適感——一種混雜著對自己奇怪情緒的困惑、以及對他這份似乎對誰都可能展露的關心的……不確定感?
  春野琉花呆愣愣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等他把手移開後,自己也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指尖感受到的溫度似乎真的比平時高一點點:「應該沒有吧?我沒有覺得身體哪裡不舒服。」她小聲回答著,想起方才那一瞬湧上的酸澀,爾後陷入了沉默,眉頭也輕輕蹙起。
  其他幾人見狀也看了過來。坐在她身旁的雀田加央理也連忙抬手去探她的額頭,仔細感受了一下:「……嗯,摸著是溫的,應該不是感冒發燒。」
  谷地仁花一臉緊張:「春野學姐是不是剛才在廚房待太久了?那裡好悶熱的!」
  「中暑的前兆嗎?」白福雪繪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今天廚房溫度是挺高的。快喝點水休息一下,或者直接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不用!」春野琉花趕緊擺手,努力打起精神,「應該就是有點累,稍微休息一下就好了。」
  及川徹的手掌離開春野琉花的額頭,眉頭卻沒有松開。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她,那份擔憂幾乎要溢出來:「真的沒事嗎?可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剛才也沒怎麼吃東西。」他指著她盤子裡幾乎沒怎麼動過的咖喱飯,語氣不容置疑。
  「真的沒事啦,及川前輩。」春野琉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煩亂,十分肯定地說道,「就是胸口稍微有點悶,可能就是仁花說的那樣在廚房待久了,等會兒休息一下就好。」她為了證明自己沒事,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飯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還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你看,我胃口好著呢!」
  雀田加央理也收回手,點點頭:「嗯,體溫摸著是正常的,應該就是有點累著了加上廚房悶熱。琉花,聽我的,待會兒別收拾了,吃完飯就趕緊回去休息吧。碗筷我們來處理。」
  「不用不用,雀田學姐,我身體好著呢……」春野琉花還想堅持,但話沒說完就對上雀田加央理不容置喙的、帶著關切的眼神。那眼神裡的關心讓她心頭一暖,也讓她無法拒絕,只得乖乖點頭,「好,那我都聽學姐的。」
  及川徹聽著春野琉花聲音裡帶著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順從,心頭那點被壓制下去的不爽又「噌」地冒了上來。
  他輕輕砸了下舌,端起飲料猛灌了一口。
  嘖,學姐一說就乖乖聽話,他怎麼就得不到這種待遇?他剛才那麼擔心她,也沒見她這麼痛快答應休息……
  一直默默加快進食速度的松川一靜終於騰出了嘴巴,他用手肘重重撞了一下明顯開始走神的及川徹:「喂!別發呆了!趕緊吃飯吧你!看看時間,待會兒還要去和木兔黑尾他們自主訓練呢!」
  「哦哦,知道了。」及川徹這才猛地回過神來,壓下心裡那點翻騰的復雜情緒,連忙低頭大口地吃起飯來,只是眼神還時不時飄向對面安靜吃飯、顯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春野琉花。
  吃完飯後,不等及川徹反應松川一靜就把人拽住匆匆消失在了食堂門口,春野琉花看著他們倆離開的背影,這才後知後覺地松了口氣。
  「那個,學姐們——」終於想起自己原本計劃的春野琉花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有件事情想要和你們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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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沒有雌竟,只是在開竅邊緣隱約吃醋的天然呆一枚[抱抱]
  順帶一提經理們的名字好像有很多翻譯版本,作者這裡參考的是官方台版公式書[比心]


第47章
  體育館內,鞋底與地板摩擦的尖銳聲不絕於耳,記分牌上緊咬攀升的數字昭示著這場鏖戰的激烈——青葉城西vs音駒的練習賽已經拉鋸了將近三十分鐘。
  再次躍起的福永招平十分迅速地掃視著對面球場,而後毫不猶豫地將球扣向正在跑動移位的及川徹。
  「嘖。」被迫成為一傳的及川徹連忙剎住腳步,穩穩接住球後,手臂一揚將球拋向自由人渡親治的方向,「阿渡!交給你了!」
  自由人渡親治看准了時機,踩著進攻線的邊緣,毫不猶豫地將球高高托起。
  音駒的防守陣型就像一張韌性十足的巨網——那個看似懶散、實則洞察力驚人的二傳孤爪研磨是編織這張網的主腦, 黑尾鐵朗是捍衛網前的鐵盾, 自由人夜久衛輔則是防守核心。
  他們總能精准預判球的落點,將青城凌厲的進攻一次次頑強救起,再將球精准地送到攻擊手最舒服的位置,耐心地消耗著對手的銳氣。
  「真是群難纏的小貓咪。」及川徹心中暗啐, 眼底的興奮卻也愈發濃重。
  他看著渡親治雙手穩穩觸球,手腕靈巧一抖,球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並非傳向主攻岩泉一,而是飛向了從後排快速跑動的松川一靜。
  看著飛來的排球松川一靜毫不遲疑地揮臂,避開對方匆忙補位的攔網,一記勢大力沉的斜線扣殺。
  「咚!」
  「界內!青城得分!」裁判的哨聲劃破緊繃的空氣。
  「可以啊這個快攻!」花卷貴太衝過來狠狠拍了下松川一靜的後背,「太出其不意了!」
  「我也被嚇了一跳呢。」松川一靜喘著粗氣落地,朝渡親治豎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阿渡。」
  渡親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想著這次岩泉前輩一定也是音駒嚴防死守的對像,所以在看見松川前輩的身影後靈機一動……」
  岩泉一走過來拍了拍渡親治的後背:「非常冷靜的判斷, 繼續保持。」
  「真是的,看見學弟們這麼靠譜,作為前輩的我真是又驕傲又不甘心啊。」及川徹狀似抱怨著走過來和隊友們擊掌慶祝,下一秒目光就無意識地飄向場邊。
  春野琉花正和幾位女經理聚在一起,她們圍成一圈壓著聲音不知道在說什麼,春野琉花手裡甚至還拿著個小本子,她一邊說著什麼一邊比劃,雀田加央理和白福雪繪時不時點頭,清水潔子則偶爾低聲補充兩句。幾個女孩神情專注,像是在商討什麼重要的事情,完全沒注意到場上激烈的拼殺。
  她們在商量什麼?
  及川徹心頭掠過一絲好奇。
  從午飯結束到現在,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看到她們這樣神神秘秘地湊在一起了。小琉花平時也經常和其他經理交流,但很少像這樣頻繁,而且每次還都刻意避開他的視線。
  「喂!及川!發球了!」岩泉一的吼聲像驚雷般在耳邊炸響。
  及川徹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裁判正盯著他示意發球。他趕緊收斂心神走到發球區,拍了兩下球,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探究強行壓下,注意力重新聚焦於比賽。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這群難纏的小貓咪可不會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
  幾個小時後,進行了一下午的高強度練習終於結束,汗水浸透了運動衫,肌肉酸痛得叫囂,眾人喘著氣走到休息區。
  及川徹一邊用毛巾擦著汗濕的頭發,一邊習慣性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琉花!」他眼尖地看到春野琉花正和雀田加央理一起收拾著場邊的水瓶,立刻揚聲喊道,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春野琉花聞聲抬頭,看到及川徹時綠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就被浮出的笑意掩蓋:「及川前輩,今天也辛苦了!和音駒的那場拉鋸賽真的很精彩!」
  「那當然!」及川徹習慣性地揚起笑容。他走到春野琉花面前,微微俯身,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直直望進她的眼底,「不過比起比賽,我更想知道——」他刻意拖長了語調,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親昵的調侃,「你和雀田她們幾個,今天下午神神秘秘地湊在一起好幾次了,是在商量什麼『秘密計劃』啊∼ ?」
  如果現在有人捅春野琉花一刀,那她大概率不會死,因為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早就預想到會被及川前輩注意到,但是這個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她握著水瓶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神卻不受控制地閃爍了一下,避開了及川徹直視的目光。
  「沒、沒什麼啦!」春野琉花趕緊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顯得有些刻意,「就是……就是合宿馬上就要結束了,大家想商量著一起准備些小點心和飲料慰勞大家的事情!對,就是這樣!」
  她飛快地說完,像是怕他不信,又用力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不敢完全對上他的,耳尖悄然染上薄紅。
  這個借口找得實在不算高明,甚至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及川徹看著她明顯心虛躲閃的眼神、微紅的臉頰和略顯急促的語調,心中的疑惑非但沒有打消,反而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准備慰勞的點心需要進行這麼多次秘密商討?甚至還需要避開他這個靠譜又值得信賴的主將?
  及川徹挑了挑眉,臉上的笑容更深,卻也更具有壓迫感,帶著一種「我早就看穿你了」的了然:「哦?只是這樣?」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身體又往前傾了傾,幾乎能感受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加快的呼吸:「小琉花,你該不會……是在偷偷計劃什麼『驚喜』吧,嗯?」
  「當然不是!」春野琉花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細。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她連忙捂住嘴,耳尖也開始泛紅,眼神飄忽不定地看向旁邊的雀田加央理,帶著求救的意味。
  雀田加央理接收到信號,立刻笑著打圓場:「哎呀及川同學,女孩子之間商量點事情很正常嘛!再說了,合宿最後一天准備的小驚喜也是驚喜啊,你就不要再問了!」她巧妙地打了個太極,拉著春野琉花就走,「琉花,我們先去把東西放好,潔子她們還在等呢!」
  「啊?哦哦,好的雀田學姐!」春野琉花如蒙大赦,趕緊跟著雀田快步離開,從頭到尾都沒敢再回頭看一眼及川徹。
  及川徹站在原地,看著春野琉花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眼底的興趣和探究越發濃厚,還夾雜著一絲被逗樂的愉悅。
  小琉花真的是太不會撒謊了!如果說剛才只是懷疑,那他現在可以百分百確定對方絕對在瞞著他做什麼。而且看她的反應,似乎這件事情還和自己有關?
  難道說是——生日驚喜?畢竟明天就是他的生日,這樣推測應該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想到這裡,一絲雀躍從心底冒出,但很快又被及川徹強行壓了下去——現在就開始抱有期待的話,萬一之後落空只怕他心裡又要不舒服。還是先別想這麼多了。
  「喂,垃圾川,杵這兒發什麼呆?等著我背你回去?」岩泉一沒好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及川徹的思緒。
  及川徹收回目光,換上平時那副欠揍的笑容:「小岩好凶哦!難道是因為最後那個扣殺出界了在惱羞成怒嗎?」
  岩泉一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閉嘴趕緊吃飯去吧你,最好離我遠一點,一身汗臭死了。」
  ……
  溫熱的水流衝刷掉一身的疲憊和汗水,及川徹換上干淨的T恤短褲,拖著有些發沉的步子回到分配給青城隊員的休息的教室。
  屋子裡的大家在各做各的事情——岩泉一還在復習功課,時不時還能指導一下矢巾秀和渡親治的作業;另一邊,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太已經各自躺下,一個還在刷手機,另一個則閉上眼睛一副准備就寢的樣子。
  「今天真是累散架了……」及川徹嘟囔著掀開被子躺下。肌肉的酸痛感和精神上的倦怠感如潮水般湧來,眼皮也開始打架。他側過身,聽著身旁細碎的聲音,意識漸漸模糊,墜入一種半夢半醒的朦朧狀態。
  就在他即將沉入睡眠邊緣時——
  「啪嗒!」
  一聲輕響,緊接著,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嗯?」及川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他撐起身體,「怎麼回事?燈壞了?」
  身旁傳來衣物摩擦的窸窣聲。
  「咦,燈怎麼滅了?」松川一靜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
  「不知道啊,突然就黑了。」矢巾秀四個月站了起來,語氣透著疑惑,「是不是跳閘了?剛才好像聽到哪裡有發出『啪』的一聲。」
  「有可能。」岩泉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喂,垃圾川,你去配電房看看什麼情況吧。哦對了,配電房就在二樓走廊盡頭的左手邊。」
  「哈?為什麼是我啊?!」及川徹不滿抗議,他只想睡覺好不好!
  「因為你是我們青葉城西最可靠的主將啊∼」躺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花卷貴太理所當然地說道,「還要等一會兒才到熄燈時間呢,你快去快回我們還能多玩一會兒,說不定只是哪個開關松了,推上去就好。」
  「就是就是,趕緊的,我們等你。」溫田兼生也跟著附和,聲音裡帶著催促。
  及川徹被幾個人一唱一和催得沒有辦法,只得認命地摸索著掀開被子站起來。
  「真是的……麻煩死了……」他嘟囔著,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摸到門邊,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也是漆黑一片,只有盡頭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牌散發著幽幽的光。
  及川徹打著哈欠,憑著記憶摸到二樓走廊盡頭的配電房。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面而來。他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找到了嵌在牆上的電閘箱。
  果然,總閘的開關跳到了「OFF」的位置。
  「搞什麼鬼……」他嘀咕著,伸手將開關用力扳回「 ON」 。
  「哢噠。」
  清脆的復位聲響起,他側耳聽了聽,確認沒什麼異樣後便關好配電房的門往回走。
  說真的,晚上一個人出來還真有點嚇人……及川徹看著黑咕隆咚的長廊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而且這種場面總讓他想起一些不合時宜的校園怪談……
  想到這裡及川徹連忙加快腳步,他踩上樓梯回到宿舍,都快走近了室內卻依舊一片漆黑。
  「什麼情況?燈怎麼還沒亮?我明明把閘推上去了啊。」及川徹疑惑地推開門,一邊說著一邊往裡走,「是不是我們房間的燈管燒……」
  話音未落——
  「砰!砰!砰——!」
  數聲悶響幾乎在耳邊同時炸開!五彩斑斕的紙屑彩帶如同絢爛的煙花,從天而降,瞬間落滿了他的頭發。
  「Surprise!!!」
  「Happy Birthday!!!」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跑調的生日歌瞬間淹沒了整個教室,燈光「啪」地一聲亮起,刺得及川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適應了光線後,映入眼簾的景像讓他徹底愣住。
  不大不小的教室裡擠滿了人——靠得最近的是青城的隊友們:岩泉一抱著手臂站在最前面,雖然臉上還是帶著幾分若隱若現的嫌棄,眼神裡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笑意;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太站在兩側,松川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個剛放完的禮花筒,臉上是惡作劇得逞的壞笑,花卷則笑嘻嘻彎腰去拿新的禮花筒;渡親治和金田一、國見英等後輩們也都在,大家的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除了青城之外也有不少眼熟的人——烏野的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擠在後排,日向正興奮地蹦跳著大喊「及川大王生日快樂!」,影山則一臉認真地跟著說「生日快樂,及川前輩」,雖然語氣還是一板一眼讓人討厭。
  音駒的黑尾鐵郎也在,他站在後邊,臉上掛著標志性的揶揄壞笑;梟谷的木兔光太郎則擠在最前面,嗓門也是最大:「 Hey Hey Hey !!及川! Happy Birthday !!!」赤葦京治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一個沒來得及放的小禮花,但也禮貌地說了句「生日快樂」。
  還有澤村大地、菅原孝支、孤爪研磨、白福雪繪、谷地仁花……就連沒有太多交流的森然和生川的隊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而在這片熱鬧喧囂的中心,在這滿室燈光和繽紛彩帶之下——
  春野琉花正捧著一個不算特別精致、但看得出傾注了心意的生日蛋糕,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面前。
  她的臉頰因為緊張和興奮泛著淺淡的紅暈,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綠色的虹膜裡盛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喜悅和專注。
  春野琉花微微仰起頭,直視著還有些懵然的及川徹,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說道:
  「及川前輩,生日快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周圍所有的喧囂、祝福、笑聲、彩帶……都像潮水般退去,變得模糊不清。及川徹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捧著蛋糕的少女。
  她額角還沾著一點點不知是汗水還是緊張的水汽,幾縷發絲卷曲著貼在頰邊,捧著蛋糕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蛋糕上插著的數字蠟燭跳躍著小小的火苗,映在她明亮的眼眸裡,仿佛落入了兩簇微渺的星辰。
  心髒像是被一只溫暖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開,劇烈地、毫無章法地鼓動起來。
  他見過她很多樣子:認真的、迷糊的、吐槽他的、被他逗得氣鼓鼓的、在球場上為他加油吶喊的……卻從未見過她如此鄭重其事地、仿佛捧著整個世界般,只為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什麼孔雀開屏,什麼社交達人,什麼完美二傳……在這一刻統統土崩瓦解,碎成齏粉,被這滿室的喧囂和溫暖徹底蒸發。
  及川徹只覺得喉嚨像是被某種滾燙而柔軟的東西堵住,鼻尖泛起一陣無法抑制的酸澀,平日裡舌燦蓮花的他,此刻竟失語般,只能怔怔地看著她,看著燭光跳躍在她清澈的眼底,將那抹專注的翠色映照得如同浸透了星光的森林湖泊。
  這份洶湧而至的喜歡,不再是他心底那片潮濕陰暗、獨自發酵的梅雨季。
  那些盤踞在角落、因患得患失而滋生的不安苔蘚,那些每一次回憶都如細密冷雨般帶來粘稠陰郁的氣息……在這一刻,被眼前這捧搖曳的燭火,被那雙盛滿了純粹心意的眼睛,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溫柔一寸寸烘干。
  原來,被這樣認真地注視著、被這樣笨拙卻毫無保留地珍視著,是這樣的感覺。


第48章
  洗漱完畢的岩泉一回到宿舍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唰啦」一聲拉開窗簾。
  清晨刺眼的陽光瞬間穿透玻璃, 如同利劍般刺向每一個試圖賴床的靈魂。
  「嗷——!」屋內響起此起彼伏的痛吟。
  「誰啊——!怎麼這麼缺德!快把窗簾拉回去!」離窗戶最近的花卷貴太第一個發出痛苦的哀嚎,整個人像受驚的蝦米一樣猛地縮進被子裡,試圖隔絕這殘酷的「光刑」。
  岩泉一對此充耳不聞,徑直走到花卷貴大床邊,干脆利落地一把掀開他的被子,露出下面蜷縮著、試圖抓住最後一絲溫暖的花卷貴大:「別睡了,再賴床就趕不上早飯時間了。」
  「岩泉你是魔鬼嗎……」花卷貴大一臉哀怨地坐起來。
  已經坐起來的矢巾秀眼神呆滯地盯著自己的被子,仿佛那上面有宇宙的奧秘,嘴裡還喃喃道:「我都想舍棄早飯多睡一會兒了……」
  睡在他旁邊的渡親治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慢吞吞地開始套T恤:「唔……同感,身體好沉重根本不想動……」
  及川徹也頂著亂糟糟棕色頭發,揉著眼睛坐在原地發呆。
  他其實已經醒了,但大腦似乎還沉浸在昨晚那場驚喜的余韻中。眼前仿佛還能看到那跳躍的燭光,和燭光下捧著蛋糕的春野琉花。
  那種心髒被徹底填滿、甚至有點發脹的感覺前所未有。嘴角無意識地向上彎著,連岩泉一那堪比魔鬼教官的叫醒服務都無法破壞他這份從心底溢出來的好心情。
  「喂,垃圾川,別傻笑了, 趕緊去洗漱!」岩泉一嫌棄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下一秒飛來的枕頭就砸在及川徹臉上。
  「啊!小岩!很痛誒!」及川徹這才徹底回神,抓下枕頭不滿地抗議,但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他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輕微的哢噠聲,然後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知道啦知道啦,壽星大人這就去把自己收拾得閃閃發光∼」他哼著不成調的歌,腳步輕快地飄向洗漱間,那背影都透著一股子得意勁兒。
  看著及川徹那副飄飄然的模樣,花卷貴太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松川一靜:「嘖嘖嘖,你看他那個那樣子……感覺整個人都在冒粉紅泡泡。」
  松川一靜慢條斯理地疊著被子,聞言瞥了一眼洗漱間方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嘛,畢竟我們費心准備了那麼久,要是沒有效果才讓人傷心。」
  岩泉一聽著他們的對話,哼了一聲,眼神裡卻沒什麼真正的嫌棄:「這家伙是得好好感謝春野學妹,昨天晚上能聚齊這麼多人多虧了她提前安排。」
  聽見這話花卷貴大臉上的哀怨更加濃重:「這兩個人沒在一起就這樣煩人……如果春野學妹暑假結束還要留在排球部,我將是第一個反抗此項決定的人!」
  「算我一個。」松川一靜嘆著氣附和。
  青城一行人吵吵嚷嚷地出現在食堂時,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誘人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稍微驅散了一些清晨的困倦。及川徹像只開屏的孔雀,心情極好地跟認識的人打著招呼,一路走過來收獲了不少「生日快樂」的祝福,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他們打好飯剛坐下開動沒多久,黑尾鐵朗就端著餐盤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喲,及川同學!」黑尾鐵朗率先開口,「生日快樂啊!昨天晚上的驚喜派對還滿意嗎?嘛,雖然還沒開始就被教練們叫停了,不過多虧了春野妹妹昨天晚上大家才能聚在一起∼你可要好好感謝人家啊及川。」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及川徹勾起唇角,正要回應就被打斷:「及川!生日快樂!」木兔光太郎的聲音如同自帶擴音器,震得人耳膜發麻,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巨大的、包裝得有些歪歪扭扭的禮盒,「看!這是我們和音駒一起送你的生日禮物!」他把盒子「咚」地一聲放在及川徹旁邊的桌子上,震得餐盤都跳了一下。
  「哦?」及川徹眼睛一亮,放下筷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大盒子。
  雖然昨晚已經收到了青城隊友們精心准備的禮物——岩泉一送了一雙他念叨了很久的專業護膝,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合送的最新款便攜音響,後輩們集資送了一個手感超棒的新排球……但是現在收到其他學校朋友們的祝福和禮物,感覺還是很激動。
  赤葦京治跟在木兔光太郎身後,神情有些無奈,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有禮:「因為這幾天都忙著訓練也來不及好好准備,所以大家就商量著湊錢買了一些實用的東西,希望及川前輩不要嫌棄。」
  夜久衛輔也笑著補充:「不是什麼貴重東西,就是大家的一點心意。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及川徹帶著笑容,小心地拆開了那個大盒子。裡面東西塞得滿滿當當,種類繁多,一看就是大家用心挑選的:一大盒包裝精美的什錦巧克力(看上面貼著的標簽似乎是女經理們一起挑選的);幾包不同口味的能量果凍和蛋白棒(木兔極力推薦,黑尾補充挑選)。
  「這個香蕉味超——級好吃!訓練必備!」木兔光太郎指著其中一包大聲道。
  一個設計簡潔實用的運動水壺(看上面的烏鴉圖案能猜到是烏野的成員們一起挑選的);一雙吸汗防滑的運動護腕(孤爪研磨默默網購的,由黑尾代送);一個便攜裝的肌肉舒緩噴霧(赤葦京治考慮到高強度訓練後准備的)。
  「訓練後放松用,效果據說不錯。」赤葦京治平靜地說明。
  還有一本……筆記簿?封面是簡潔的黑色,翻開卻看見內頁上龍飛鳳舞地簽著本次參加集訓的所有隊員的名字。黑尾鐵郎指著它笑道:「這可是我們的親筆簽名,就給你留作紀念吧。」
  及川徹垂著眼看著盒子裡的東西,喉頭毫無征兆地一緊,他拿起那本簽滿名字的筆記簿,手指拂過那些或張揚或內斂的簽名,心頭暖流湧動。 「大家……」他抬起頭,環視著圍在桌邊、帶著善意笑容的眾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謝謝!真的……非常棒的禮物!我很喜歡!每一樣都喜歡!」
  他鄭重地將盒子蓋好,放在自己身邊:「大家的心意我就收到了!下次練習賽,我會用更好的表現來回報大家的!」
  「哦?那我們可等著了!」黑尾鐵朗挑眉。
  「 Hey Hey Hey !盡管放馬過來!」木兔光太郎興奮地揮舞著拳頭。
  食堂裡響起一片笑聲和起哄聲,清晨的困倦被這份熱鬧的溫情徹底驅散。
  早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繼續。及川徹一邊吃著厚蛋燒,一邊和其他人聊著天,心情好得像要飛起來。岩泉一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雖然還是習慣性地吐槽了一句「得意忘形」,但嘴角也微微上揚。
  等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散開,終於忙完的經理們也從廚房裡出來。春野琉花揉了揉肩膀,余光正好瞥見及川徹抱著箱子離開的背影,爾後像是想起什麼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完了!早上起晚了匆忙出門忘了把及川前輩的生日禮物拿過來了!
  本來昨天晚上就該送出去的,結果做完蛋糕後太緊張直接把這件事情忘了……春野琉花按了按太陽xue ,端著食盤嘆了口氣——事已至此還是先吃飯吧。
  *
  一整天的魔鬼訓練終於落下帷幕。
  汗水幾乎浸透了骨髓,肌肉的酸痛感在放松下來的瞬間變得格外清晰。及川徹拖著疲憊卻依舊精神亢奮的身體,擦著頭發最後一個從淋浴間走出來。
  溫熱的洗澡水衝走了黏膩的汗水和訓練的疲憊,讓他整個人清爽了不少。他一邊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沿著安靜的走廊往宿舍走。夜晚的合宿所很安靜,只有零星幾個房間還亮著燈,大部分人都累得早早休息了。
  剛走到宿舍樓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出現在月光下。
  是春野琉花。
  她似乎也是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點水汽,身上穿著干淨的常服。 ,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小、包裝得很素雅的小盒子,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人。
  看到及川徹出來,春野琉花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了過來。
  「及川前輩。」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但更多的是坦率,「那個……生日快樂!這個是給你准備的生日禮物!」說著,她將那個小盒子遞了過去,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扭捏。
  及川徹的心跳在看到她的瞬間就不自覺地漏跳了一拍。他停下擦頭發的動作,毛巾隨意搭在肩上,轉過身專注地看著她。
  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暈。
  琥珀色的眼睛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溫柔,視線落在她手中的小盒子上,笑意裡透著了然,語氣卻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我就說嘛,白天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原來生日禮物在這兒等著我呢?害我惦記了一天。」
  春野琉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裡帶著點懊惱:「抱歉,本來是打算送蛋糕的時候一起送出去的,但當時太緊張了反而忘了這件最重要的事情。」
  「不會啦,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事情了。」及川徹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盒子。
  盒子很輕,包裝紙是柔和的薄荷綠,系著一條細細的銀色絲帶,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抬頭看了春野琉花一眼,她只是安靜地站著,微微歪著頭,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眼神裡帶著點好奇和期待,就像在等待一個答案揭曉。
  這份自然的坦率,讓及川徹的心口再次塌陷下去。他深吸了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屏住呼吸,輕輕解開了絲帶,然後慢慢拆開包裝紙。
  裡面是一個深綠色的絨面首飾盒。
  他打開盒蓋。
  黑色的絲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一塊手表。
  表盤是深邃的夜空藍,點綴著細碎的銀色星辰圖案,指針是簡潔的銀色細針,表帶是藏藍色的皮革,質感溫潤。不是那種花哨的運動表,也不是昂貴的奢侈品牌,但設計感十足,非常符合及川徹的審美。
  月光下,點綴著碎鑽的表盤仿佛星辰般熠熠生輝。
  及川徹將手表從盒子裡取出來,指尖輕輕摩挲,感受著表帶的細膩觸感和表盤的冰涼。
  「手表?」他輕聲問,抬頭看向春野琉花,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驚艷和探究。
  「嗯。」春野琉花點點頭,「因為及川前輩總是很忙啊。要訓練,要研究比賽錄像,要上課,還要……嗯,保持帥氣?」她眨了眨眼,似乎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合理,「我就想,送一塊手表應該很實用吧。這樣前輩就能更清楚地知道時間,不會錯過重要的訓練和事情了。」她頓了頓,看著及川徹專注的眼神,又補充了一句,「我選了好久呢,覺得這個顏色和款式,應該很適合前輩?」
  選了好久……
  很適合前輩……
  這幾個字像羽毛,輕輕搔刮在及川徹的心尖上。他都能想像出她認真地在商店裡挑選,或者在網上反復對比的樣子。
  「小琉花……」及川徹的聲音有些低啞,他拿著手表,忽然向前傾身,湊近春野琉花。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得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纖長的睫毛,聞到她身上洗發水的香氣。
  春野琉花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神情中帶著幾分困惑,似乎在問「怎麼了?」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此刻氛圍有多曖昧,偏偏耳根卻泛出好看的薄紅,及川徹心底那股洶湧的愛意幾乎要滿溢出來,混合著強烈的想要逗弄她的衝動。
  他揚起一個帶著點壞心眼的笑容,聲音也壓得更低:「我很喜歡,超級喜歡哦。」他晃了晃手中的手表,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不過……小琉花知道送男生手表,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春野琉花果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長長的睫毛撲扇了兩下,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是意味著……提醒收到的人不要遲到?」
  及川徹被噎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笑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愉悅爽朗。
  「唔…這麼說也沒錯啦。」他忍著笑,順著她的話說,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不過呢,還有一個更浪漫的說法哦。」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她好奇的眼神,這才慢悠悠地、帶著點蠱惑意味地說道:
  「送手表呢,意味著……」他拉長了語調,目光鎖住她,「送的人,希望把自己的『時間』,分給收到的人哦。」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帶著小鉤子,直往人心尖上鑽。
  「啊……」春野琉花顯然沒聽過這種說法,綠眸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很認真地思考起來,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幾秒鐘後,她抬起頭,看著及川徹,眼神依舊清澈坦蕩,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認真:「雖然我覺得也沒有多浪漫,但是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及川前輩以後要好好使用我送的『時間』,不要浪費在奇怪的事情上。」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變成了一種哭笑不得、卻又被深深打敗的無奈表情。他捂著臉,肩膀抖動著,最終也忍不住再次笑出聲。
  「哈哈哈……好,好!我保證!」他一邊笑一邊應承著,笑聲裡充滿了寵溺和縱容,「絕對不浪費小琉花送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研究打敗影山的發球?」他故意打趣道。
  春野琉花被他逗笑了,眉眼彎彎:「嗯,這個可以。」
  及川徹笑夠了,才珍而重之地將手表戴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深藍色的表盤襯著他剛剛沐浴後微帶水汽的手腕,藏藍色的表帶貼合著皮膚,大小剛剛好。
  他抬起手腕,對著月光看了看,又側過身借著宿舍樓門口微弱的光線看了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愛和滿足。
  「好看嗎?」他故意把手腕伸到春野琉花面前。
  春野琉花很認真地湊近看了看,然後點點頭,語氣裡藏著幾分心滿意足:「嗯!很適合前輩,我就知道這個顏色很襯你。」
  看著她認真評價的模樣,及川徹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泉水裡,暖洋洋的,又軟得一塌糊塗。月光如水,夜風微涼,手腕上冰涼的金屬表殼卻仿佛帶著她的溫度,一直熨帖到心底。
  「嗯,我也覺得。」他輕聲說,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繾綣,「謝謝你,小琉花。這是我收到過……最特別的生日禮物。」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很鄭重。
  春野琉花似乎感受到了他語氣裡的認真,也露出了一個開心的笑容:「前輩喜歡就好,雖然已經說了很多遍,但還是祝及川前輩生日快樂!」
  「嗯,我今天真的很快樂。」及川徹看著她,也笑了。
  手腕上,新表秒針走動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夜晚清晰可聞,仿佛在為他新一歲的心跳打著節拍。
  而他知道,這心跳的節奏,從這一刻起,似乎再也無法與她無關。


第49章
  「入畑教練!」趁著中場休息的空擋,春野琉花連忙抓緊時間詢問,「我想在23號那天請個假出去,不知道可不可以?」
  入畑教練雙手抱胸,面帶疑惑地看了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嗯,我那天過生日,家人想約我一起出去吃飯。」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入畑教練愣了一下,他和溝口教練對視了一眼,隨後不動聲色地看向及川徹所在的方向:「哦……哦,原來是過生日啊……這個當然可以,不過你是打算一大早就出去嗎?」
  「沒有,我們約好了午飯前見面。」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啊……」入畑教練點了點頭,停頓了一下又問, 「那你晚上還回來嗎?」
  「這個嘛——」春野琉花猶豫了一下,眨巴著眼睛試探著開口,「可能不一定會回來。」
  她們姐妹兩個已經好久沒見了,她想和姐姐多待一會兒。而且姐姐前一陣子剛搬到了新公寓,爸爸媽媽也發消息讓她去看看新環境怎麼樣,尤其是安全問題。
  入畑教練沉思了一下:「可以倒是可以,不過第二天一定要及時回來,在外面待太久的話我也會擔心的。」畢竟教練要保障所有學生的安全,更何況還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得到許可的春野琉花立刻站直:「好!我第二天早上一定馬上回來!」
  說完後她就離開繼續自己的經理工作。見她走遠,溝口教練開口:「豎著耳朵偷聽半天了,及川。」
  蹲在不遠處假裝系鞋帶的及川徹身子一僵,隨後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我沒有偷聽,只是恰好——聽到了!沒錯,就是恰好!」
  及川徹挺直腰板,聲音拔高了幾度, 試圖掩蓋那點被抓包的心虛,可惜發紅的耳根早已出賣了他。他故作鎮定地理了理額前汗濕的劉海,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春野琉花剛才離開的方向。
  入畑教練鼻腔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溝口教練則一臉「我就靜靜看著你表演」的表情。
  「行了,」入畑教練懶得拆穿他這拙劣的掩飾,擺擺手,「你都聽見了,之後的事情就自己看著辦吧。」看他那副模樣分明就是早有安排了。
  「什麼看著辦?我都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及川徹熟練地裝傻,臉上揚起輕佻的笑容,仿佛剛才那個蹲在角落偷聽、緊張兮兮的人不是他。
  溝口教練翻了個白眼:「你就繼續裝吧,嘴硬得要死。」
  哨聲的余音還在體育館內回蕩,下半場的攻防已然展開。矢巾秀站在球場中央,努力調動著攻手們的節奏,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及川徹站在候選區,雙臂抱胸,身體隨著場上球的軌跡微微晃動,眼神不停地掃過每一個隊員的位置和動作。即使不在場上,大腦也在高速運轉,分析著對手的漏洞和己方的配合。
  「小矢巾——放開手去打,只是練習賽而已!」及川徹朝著場內喊了一聲,聲音帶著慣常的鼓勵,試圖把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拉回比賽。矢巾秀聞聲重重點頭,眼神更加專注。
  場上的攻防激烈,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聲、排球重扣的悶響、隊友們短促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及川徹的目光緊緊追隨著球的軌跡,大腦下意識地計算著最佳傳球路線,分析著烏野的攔網布局。影山飛雄那雙專注到近乎冷酷的眼睛偶爾掃過他,帶著毫不掩飾的競爭意味。
  西谷夕一個精彩的魚躍救球後,春野琉花那句帶著猶豫的「可能不一定會回來」也像一只狡猾的飛蟲,嗡地一聲鑽進他的思緒。
  「嘖。」及川徹無意識地又咂了下舌,叉著腰的手指微微用力。這個「不回來」完全打亂了他原本的節奏。
  他的計劃其實並不復雜,甚至可以說相當「樸素」——幾天前他訂了東京一家很有名的壽喜燒店。
  這家店口碑極好,環境清雅,離集訓地不算太遠,最關鍵的是——菜品的價格在高中生能負擔的範圍內,不會顯得過於誇張和沉重。雖說他完全能負擔得起更貴的餐廳,但他更怕給小琉花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負擔。
  原本他想著,等小琉花中午和姐姐聚餐結束回來後,和她約好晚上一起去那家店吃飯。點上幾份招牌的牛肉和蔬菜,在溫暖氤氳的鍋氣裡,安靜地聊聊天,親口對她說一句「生日快樂」,然後再把准備好的生日禮物送給她。
  他甚至都想好了理由:就說是感謝她這一陣子對球隊的辛苦付出,正好有朋友推薦了這家店。
  完美的計劃——安靜,溫馨,又能創造獨處的空間和時間。
  但現在……
  他總不能在她和家人難得團聚的下午,硬生生把她從姐姐身邊「借」出來幾個小時吧?那也太不識趣了。而且她們姐妹倆明顯好久沒見了,他強行插入,只會顯得多余和打擾。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湧上來。
  精心挑選的店鋪,好不容易預約到的時段,還有他反復斟酌過的「自然」邀請方式……全都白費了。
  「及川!」松川一靜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只見一個險險救起的球正朝著候選區這邊飛來。及川徹條件反射般一個箭步上前,輕松將球墊回場內。
  「謝了!」松川一靜喊了一聲。
  及川徹擺擺手,重新站定,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翻江倒海。
  取消預約倒是簡單,一個電話的事。但那份心意呢?那份想在她生日當天,親口送上祝福,看看她驚喜笑容的心情呢?難道就這麼算了?
  不行!絕對不行!
  下半場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青城最終以微弱優勢拿下了這局練習賽。隊員們互相擊掌,汗水淋漓的臉上帶著疲憊和滿足。及川徹也像征性地和隊友們拍了拍手,臉上掛著笑,心裡卻還在盤算著。
  晚飯時間,及川端著餐盤坐下,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著春野琉花的身影。看到她正和清水潔子、谷地仁花等幾個女經理坐在一起吃飯,側臉帶著淺淺的笑意,似乎正在開心地說著什麼。
  心裡那點不甘和失落又冒了出來。及川徹低下頭戳了戳盤子裡的炸雞塊,感覺自己都沒什麼胃口。
  「喂,及川!怎麼蔫了?」木兔光太郎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盤,像一陣風似的刮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聲音洪亮,「我今天狀態超級好——的!音駒和生川被我扣死了好幾個球呢!黑尾那家伙都沒攔住我」
  及川徹扯出一個假笑:「我倒是覺得你每天都能保持這種高能量的狀態才是真的很了不起。」
  「胡說什麼呢,我明明攔住了好幾個球。」跟著木兔過來的黑尾鐵朗慢悠悠地坐下,一邊吃著蛋包飯,一邊抬眼看了看及川徹,「有心事?跟丟了魂似的。該不會……」他拖長了調子,黑色的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又是跟某個經理有關吧?」
  及川徹心不在焉地吃著飯,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食物:「是啊……真聰明啊黑尾……這都被你猜對了……」
  黑尾鐵朗哼笑一聲:「這還用得著猜,你的眼神就差黏在人家身上了。」
  木兔光太郎一邊往嘴裡塞炸蝦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一天怎麼那麼多煩心事啊……要是喜歡一個人這麼麻煩那我以後都不要喜歡人了。」
  及川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言噎了一下,猛地咳嗽起來。
  「謝了……」及川徹從黑尾鐵朗手裡接過水灌了一口,知道瞞不過這兩個人,索性壓低聲音坦白了自己的煩惱,「小琉花不是馬上就要過生日了嘛……我想著她既然中午要和家人吃飯,那就晚上帶她出去吃個飯,然後再把禮物送給她……結果現在她晚上也不回來了,我的計劃全泡湯了。」
  「就這?」木兔光太郎一臉「這有什麼難」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三人碗裡的湯都晃了晃,「她不回來,那你就去找她啊!把蛋糕和禮物直接送到她面前去!」
  「哈?」及川徹傻眼,「這也太唐突了吧!而且人家是家庭聚會,我一個外人突然出現算怎麼回事?」 他都能想像到那種尷尬的場面。
  「木兔你的方法還是太直接了,缺乏美感。」黑尾鐵朗故作優雅地擦了擦嘴,「我有個更有合適的點子——偶遇。」
  「你可以先打聽下她們准備去哪裡吃飯,然後『十分恰巧』在她和家人吃完飯散步的時候突然出現,嘴裡說著』哎呀,好巧!生日快樂!』 就能順便把禮物送了,自然又不刻意,簡直完美! 」
  及川徹皺著眉思考了一下——黑尾的「偶遇」確實比木兔的「□□」聽起來靠譜點。
  「但……東京那麼大,偶遇的概率也太低了吧?萬一她們是在家飯吃飯呢?又或者是去了離集訓地很遠的地方?而且怎麼保證『偶遇』的時候小琉花方便接收禮物?她家人在旁邊看著的話……我的天想想就渾身不自在。」
  「嘖,瞻前顧後。」黑尾鐵朗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浪漫是需要一點隨機性和勇氣的,及川君。」
  「這不是勇氣的問題,是會不會給人添麻煩的問題……」及川徹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吵死了,垃圾川。」岩泉一不知何時站在及川徹身後,他手裡端著餐盤,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他拉開及川徹旁邊的椅子坐下,看著黑尾鐵朗和木兔光太郎嘆氣:「你們兩個就別給他出餿主意了。」
  「什麼叫餿主意!」黑尾鐵朗和木兔光太郎不滿抗議,「我們可是在努力給及川的愛情鋪路呢。」
  「據我所知你們兩個都沒談過戀愛吧?」岩泉一看著陷入沉默的二人,拿起筷子開始吃飯,過了片刻才平靜開口,「她請假是為了和姐姐聚餐,那她最需要的就是安安靜靜、毫無負擔地和家人待在一起,享受屬於她的家庭時光。而不是搞什麼莫名其妙的『偶遇』或者突然上門打攪她們的相處,這會讓她在家人面前很尷尬。」
  岩泉一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三人的衝動。
  「你說得對。」及川徹嘆了口氣。
  他之前只想著自己的計劃被打亂,急著「彌補」自己准備的意外驚喜,完全忽略了小琉花本身的意願和處境。她期待的是和久未見面的姐姐共度時光,而不是應付他精心設計的、可能讓她在家人面前感到局促的「驚喜」。
  一股強烈的懊惱和自我反省湧了上來。
  「那……那怎麼辦?」及川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茫然和失落,「難道就什麼都不做?只是送個禮物和說句生日快樂嗎?」
  岩泉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笨蛋:「誰說不做了?」他舀起一勺飯,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你看,她中午要去找姐姐聚餐,第二天早上說不定也是一個人回來……集訓地到底是在郊區,一個人來回還是很危險的,尤其還是女孩子。」
  及川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一個全新的念頭,如同破土的春筍,猛地鑽了出來。
  之前的沮喪和抓狂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和責任感。
  他明白了!他之前的方向完全錯了!
  「我……我知道了!」及川徹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眼睛亮了起來,「謝謝小岩!」
  這句感謝倒是真心實意,岩泉一聽見後「哼」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仿佛剛才只是說了句「湯有點鹹」。
  木兔光太郎眨巴著眼睛,顯然沒跟上思路;黑尾鐵郎則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及川瞬間煥發的神采,露出了然的笑容:「好吧,這次確實是我想的不夠周到——但話又說回來,岩泉你也沒談過戀愛怎麼好意思吐槽我們的!我脆弱的心靈因為這句話遭受了重擊!賠錢!」
  「就是就是!」木兔光太郎也憤憤不平地開口,「待會請我們喝飲料作為精神費!」
  「是精神損失費吧。」岩泉一有些無奈地看著二人,「好,想喝什麼我請客。」
  及川徹匆匆地扒了幾口飯,心思早已飛到飛到了23號,根本沒有聽身旁三人的閑聊。
  很好!他仿佛已經看到清晨的薄霧中,自己等在某個街角的身影,以及小琉花看到他時,那帶著安心和一絲驚訝的信賴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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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真的非常抱歉斷更了一周!沒想到會被得了帶狀孢疹的家人傳染得水痘,我還以為都一個月過去了潛伏期早結束了,低燒了兩天還以為是生理期快到了也沒當回事,結果大爆發去醫院直接確診……總而言之大家都要注意身體,生病真的太遭罪了[爆哭]


第50章
  大概是昨天睡得早, 鬧鈴還沒響起春野琉花就已經醒了過來。
  「才八點啊……」春野琉花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打了個呵欠,過了幾秒緩緩坐了起來。
  她看了眼身旁還在睡覺的谷地仁花,捋了下亂糟糟的頭發, 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去衛生間洗漱。
  清水潔子已經在衛生間洗漱了,見她過來淺淺一笑:「生日快樂啊琉花,今天起得好早啊。」
  春野琉花腦袋還有些懵, 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眼眸也彎了起來:「謝謝清水學姐。」
  清水潔子拿毛巾擦拭著臉上的水珠,像是想起什麼,唇邊的笑意也深了些許:「本來昨天晚上我們還說等到了零點給你慶祝一下,但是沒想到你洗完澡回來剛躺下就睡著了,原本准備好的禮花炮和亂七八糟的小東西都能沒用上。」
  「啊……這個……」春野琉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睡眠質量確實一直都比較好啦……不過雖然沒有親身體驗到, 但大家的心意我都有收到!非常感謝!」
  「不用那麼客氣啦。」清水潔子整理好洗漱用品,抬手幫她捋了捋頭發,「今天就開開心心地出去玩吧,青葉城西的工作就放心交給我們,不要有負擔。」
  春野琉花眨巴了下眼睛,癟著嘴轉過身抱住清水潔子:「嗚…真的非常謝謝大家。」
  清水潔子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撒嬌很是受用,抱著她拍了拍她的後背:「好啦好啦,趕快洗漱吧,不是還要出去嗎?」她松開春野琉花,一邊說一邊往門外走:「對了,你待會兒還要回宿舍換衣服吧?大家給你准備了生日禮物,大部分都是零食,可以拿去跟家人一起分享。」
  「好!」春野琉花一邊說一邊加快了洗漱的速度,反正是和姐姐見面也不需要特別打扮,她隨便梳了個馬尾就往宿舍走。
  「嘭嘭嘭!」
  剛打開門就被鋪天蓋地的閃片和彩帶糊了一臉,春野琉花抬手抓下擋住自己視線的彩帶,正要說話又聽見「嘭」的一聲響起,漫天的羽毛從空中落下。
  白福雪繪拿著禮花筒吐了下舌頭:「這個構造不太一樣,稍微晚了一步。」
  「清水學姐學壞了。」頂著一頭閃片彩帶和羽毛的春野琉花幽怨地看向清水潔子,「說好的『都沒能用上』呢?」
  清水潔子忍著笑意走過來幫她整理了一下頭發:「不管怎麼說,過生日還是需要一些儀式感嘛,總之——生日快樂琉花。」
  谷地仁花也回過神來,上前一步將手裡的袋子遞給春野琉花,臉頰微紅:「春、春野學姐,生日快樂!」
  「謝謝大家!」春野琉花從她手裡接過袋子,帶著詢問的目光試探性地看向眾人,「我可以看看裡面有什麼嗎?」
  「當然可以。」雀田加央理叉著腰爽快點頭。
  漂亮的紙袋裡裝滿了零食——幾盒包裝可愛的進口夾心水果糖,各種新奇口味都有;一大袋她前幾天刷SNS時隨口提過「好想吃」的網紅黃油紅薯片;還有她平時訓練後最愛喝的那款蘋果汁,居然整整齊齊碼了四瓶——怪不得這麼沉!
  一個繡著她名字縮寫的可愛束口袋,裡面裝著幾枚精致小巧的發夾(一看就是谷地仁花的手筆);還有幾張手繪的生日賀卡,畫風各異但都充滿祝福。一條印著貓頭鷹圖案的柔軟吸水毛巾;還有一小盒包裝非常漂亮的香薰蠟燭,是清新的柑橘海鹽味。
  「哎呀呀呀差點忘了!」雀田加央理拍了下手,連忙從一旁的桌子上拿過兩個袋子,「這個是赤葦和孤爪給你准備的生日禮物。」
  「男生們不好到女生宿舍這邊來,所以他們倆就拜托我轉交給你了。」雀田加央理聳了下肩,走過來抱了下她,「生日快樂啊小琉花。」
  經理們還要許多事情要忙,在送出祝福後就紛紛離開,臨走前白福雪繪還叮囑道:「地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別管了,我們中午就回來收拾了,你就安心去過生日吧∼」
  「好哦。」
  雀田加央理她們離開後,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地板上散落的閃片、彩帶和羽毛,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
  春野琉花看著這一片狼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沉甸甸的、塞滿了心意的禮物,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
  她小心地把所有禮物都整理好放進袋子裡,整理好背包後又對著鏡子胡亂扒拉了幾下頭發,試圖把那些頑固的閃片弄掉一點,可惜效果甚微。
  算了,就這樣吧,反正一會兒就出門了。
  見時間還早春野琉花把地上的閃片羽毛彩帶都打掃干淨,又把宿舍的被褥整理了一下,直到收到姐姐發來的短信這才拎起沉甸甸的挎包和購物袋,哼著歌腳步輕快地走出宿舍。
  她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摸出手機,准備給姐姐打電話確認一下對方現在到哪裡了。剛走到一樓大廳,還沒來得及解鎖屏幕,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映入眼簾。
  及川徹斜倚在樓梯口附近的窗邊,中午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輪廓。
  他沒穿運動服,而是換了一件清爽的淺色T恤和休閑褲,頭發微濕應該是剛洗過澡,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清爽俊朗。似乎是已經等了一會兒,及川徹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聽到腳步聲便轉過頭來。
  看到背著大包、頭發上還沾著幾片亮閃閃彩屑和羽毛的春野琉花,及川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勾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
  「喲,小琉花!生日快樂!」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活力,目光在她頭發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哇哦,看來早上的『驚喜』效果很顯著嘛。」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拂掉了她發梢上一片特別顯眼的金色閃片。
  「及川前輩?」春野琉花有些意外,但也立刻回以笑容,「謝謝!不過你怎麼在這裡?這個點大家都准備去吃飯了吧?」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有點不好意思。
  「我當然是專門來給壽星送祝福的啊。」及川徹說得理所當然,目光落在她那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大背包上,眉頭微挑,「收獲頗豐啊?經理姐姐們真夠意思,給你准備的比給我准備的多好多哦∼沉不沉?我幫你拿?」他說著就要伸手去接她手裡的袋子。
  「啊,不用不用!」春野琉花連忙擺手,把手裡的袋子抓緊了些,「還好啦,這點重量我自己可以的。」
  「跟我還客氣什麼。」及川徹不由分說地輕輕握住購物帶子的一端,稍微用了點力,以一種不容拒絕但又不失紳士的方式把購物袋從她手裡上接了過去,行雲流水般拎在了自己手裡。
  「哇,確實有點分量,看來大家都很疼你嘛。」及川徹掂量了一下,笑道。
  春野琉花看他已經拿過去了,也就沒再堅持,只是感激地笑了笑:「嗯,大家送了好多東西,還有赤葦和研磨托雀田學姐轉交的禮物。」
  「哦?他們倆也送了啊。」及川徹挑了下眉,但也沒有多說什麼,他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雀躍,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兩人就這樣並肩朝合宿所的大門走去。
  「對了,」及川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空著的那只手伸進褲兜裡,掏出一個包裝得相當精致的大盒子遞到春野琉花面前,狀似隨意地開口,「喏,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誒?給我的?」春野琉花驚訝地睜大了綠眼睛,思索了一下後大大方方地接過,「好大一個盒子啊……那就謝謝及川前輩了!」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就是覺得你應該能用得上。」及川徹見她直接收下總算是松了口氣,下意識催促道,「快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春野琉花低頭看著手中觸感極好的盒子,又抬頭看看及川徹帶著鼓勵笑意的臉,停下腳步小心地拆開了包裝。
  裡面是一個印著電子產品標志性LOGO的黑色盒子,她掀開盒蓋,一副頭戴式藍牙耳機正靜靜地躺在盒子裡。
  耳機外殼是香檳金色,線條流暢,充滿了時尚感和科技感。
  「耳機?」春野琉花驚喜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這款耳機我正打算今天逛街的時候去買呢!」
  「嗯哼,那你現在不用買了。」及川徹滿意地看著她驚喜的表情,嘴角得意地上揚,「我看你之前那個舊耳機的接觸好像不太好了,聽歌的時候經常斷斷續續的吧?而且這款降噪效果不錯,以後你打游戲聽音樂的時候都能用上。」他解釋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順手解決了一個小問題。
  「謝謝你,及川前輩!」春野琉花開心地拿起耳機仔細看了看,愛不釋手,「這個禮物我真的超級喜歡!」
  看著她毫不掩飾的開心,及川徹心裡也像被陽光曬過一樣暖洋洋的。
  他清了清嗓子遮掩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揚的唇角,狀似不經意地繼續問道:「對了,小琉花今天是要和姐姐一起慶祝生日吧?要去哪裡?遠不遠?」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輕松自然,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意味,「你一個人來回教練們也放心不下,我把你送過去吧。」
  「啊,教練們這麼說的嗎?」春野琉花有些茫然地看著他,皺了下眉,「但是這樣也太麻煩——」
  話還沒說完,集訓地大門外就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直接蓋過了她的聲音:
  「——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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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暫時還是更五休二這樣子更新,吃治水痘的抗病毒藥吃的腦子暈暈乎乎的[爆哭]


第51章
  及川徹看著面前這位包裹得嚴嚴實實、戴著口罩、就連眼睛都被墨鏡擋著的女生,遲疑了一下,轉頭看向春野琉花,小聲詢問:「是你姐姐嗎?」 他記得琉花說過姐姐會來接她。
  「嗯。」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走到女生旁邊,自然地挽住了對方的手臂,開始介紹, 「姐姐, 這位是及川前輩, 我之前和你提過的, 排球部的二傳手。及川前輩,這是我姐姐,春野千葉。」
  「千葉?」及川徹點了點頭, 目光在姐妹倆之間掃過——雖然之前就從小琉花嘴裡得知姐妹倆長得不太像, 但沒想到兩個人的氣質也截然不同。
  「那個……你好,千葉小姐?」滿腹吐槽的及川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打了個招呼,努力展現出自己最完美的社交笑容。
  全副武裝的春野千葉聞聲向他看來。
  明明隔著深色的墨鏡片,及川徹卻清晰地察覺到對方審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他身上來回掃視——從頭到腳,一絲不苟。
  春野千葉沉默了半天,突然毫無預兆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妹妹:「這是你的新男友?」
  「噗——咳咳咳!!」及川徹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嗆到,瞬間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臉都憋紅了。
  春野琉花則是一副「又來了」的頭疼表情, 無奈地嘆了口氣:「姐姐!都說了是我的前輩!排球部的前輩!你上次打電話到底有沒有好好聽我說話啊!」
  「哦, 忘了。」春野千葉應了一聲,平淡得像在確認天氣。她再次轉向好不容易喘勻氣的及川徹,上下打量一番,用一種陳述客觀事實般的口吻補充道:「不過如果是的話, 我沒意見。這家伙長得……」她頓了頓,仿佛在尋找最精准的詞彙,最終自我肯定般點了點頭,「嗯,挺帥的,像被狗舔過的碗一樣干淨。」
  及川徹:「……???」
  他茫然地看向春野琉花,眼神裡充滿了「我剛剛聽到了什麼?」的震撼。
  接收到求助信號,春野琉花立刻正色,語氣無比篤定:「姐姐的意思是,及川前輩你的臉很干淨,沒有瑕疵,像洗得很干淨的碗一樣。請不要懷疑,這句話絕對是在誇你,我以我的人格做擔保!」
  ……這句話裡到底哪個字是在誇人啊? !及川徹內心瘋狂吐槽,但看著春野琉花那雙無比真誠的眼睛,只能艱難地扯出一個理解萬歲的笑容:「……哈、哈哈,原、原來如此。那……謝、謝誇獎?」
  「嗯,不客氣。」春野千葉似乎很滿意妹妹的解釋,點了點頭。她不再說話,只是雙手抱胸安靜地站在那裡。
  於是氣氛再次微妙地尷尬起來。
  及川徹清了清嗓子,決定發揮一下自己的社交技能:「那個,千葉小姐今天休息嗎?」
  「對。」春野千葉言簡意賅。
  「……」很好,話題又死了。
  及川徹看了眼春野琉花,對方正用一種「習慣就好」的眼神看著他。他立刻決定識相地撤退,反正時間也差不多了。
  「那個,琉花,」及川徹把一直拎在手裡的背包遞過去,「祝你們生日快樂,玩得開心點!」他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陽光。
  「嗯,謝謝前輩。」春野琉花彎起眼眸從他手裡地接過背包。
  就在及川徹揚起手,准備瀟灑告別時——
  「你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嗎?」春野千葉突然開口,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語調,目光透過墨鏡落在及川徹臉上。
  「啊?」及川徹一愣,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就不打擾你們姐妹倆過生日了,你們好好享受——」
  「是嗎?」春野千葉微微歪了下頭,墨鏡後的視線似乎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用那種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困惑的語氣打斷他,「可是我看你一臉很渴望參與進來的樣子啊。」
  及川徹:「!!!」
  渴望? !他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他只是……只是覺得和小琉花相處的時間太短暫,想多看幾眼她開心的樣子……絕對沒有!好吧,內心深處或許、大概、可能掠過一絲「如果能一起吃飯就好了」的念頭……但絕對沒有「一臉渴望」那麼誇張吧? !
  一股熱意不受控制地衝上臉頰,及川徹張了張嘴試圖反駁,卻在春野千葉那副「我明明看得一清二楚」的篤定氣場面前,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連春野琉花也好奇地看向他,綠色的眼眸裡帶著探究,像是在認真評估姐姐話語的真實性。
  及川徹感覺自己快被這無聲的尷尬淹沒了,腳趾恨不得當場摳出一套三室一廳。就在氣氛即將凝固成冰的時刻——
  「那個……千葉姐?」
  一道溫和清朗卻帶著遲疑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三個人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在看清是誰後春野琉花難得露出明顯愣怔的神色。
  只見一個穿著天色條紋襯衫和卡其褲、氣質干淨溫和的年輕男生正站在幾步開外。他身形修長,面容俊秀,明明頂著一頭金色的頭發,氣質卻格外斯文儒雅。手裡捧著一束包裝精美的向日葵,他目光先是落在春野琉花身上,隨即轉向春野千葉和及川徹,十分乖巧地頷首示意。
  「志摩?」春野琉花有些意外,但還是露出了禮貌的笑容,「好巧啊,你怎麼會來這裡?」
  「嗯……這個嘛……」志摩聰介摸了摸後頸,視線飄向抱著手臂的春野千葉,聲音放輕了些,「是千葉姐喊我過來的,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當面商量……」
  「對,是我喊他過來的。」春野千葉大大方方地承認,「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要碰頭,平時也難見面,索性趁生日一塊解決了。」
  春野琉花:「……」
  果然是她姐姐的風格,隨心所欲得理直氣壯。
  志摩聰介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但還是走上前,將手中的向日葵遞給春野琉花,笑容溫和真誠:「好久不見琉花,生日快樂,我記得你和千葉姐都喜歡向日葵,希望沒有記錯。」 他的目光隨即禮貌地轉向及川徹:「你好,我是志摩聰介。」
  「也是琉花的前男友。」春野千葉用平淡無奇的語調,如同在介紹天氣般,輕飄飄地補上了一句。
  轟——!
  這句毫無波瀾的補充在及川徹的腦海裡如驚雷般炸響。
  前男友?
  前男友? ! !
  小琉花的前男友? ! !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琥珀色的瞳孔猛地收縮,難以置信的目光在春野琉花和志摩聰介之間來回掃視。
  眼前的男生干淨斯文,像春日裡和煦的陽光,與他那種張揚外放、在球場上極具攻擊性的帥氣截然不同。
  原來小琉花喜歡的是這種類型的男生啊……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層層疊疊地纏繞上及川徹的心髒,勒得他呼吸一窒。
  「姐姐——!」春野琉花無奈扶額,語氣帶著點小小的抗議,「這種事情就不要特意強調啦!多尷尬啊!」她轉向志摩聰介,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志摩,抱歉,我姐姐她……說話比較直接。」
  「沒關系,我都習慣了。」志摩聰介溫和地笑了笑,似乎對春野千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風格習以為常。他再次看向及川徹,猶豫了一下後還是禮貌地點頭致意:「你好,我是志摩聰介,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及川徹勉強從巨大的衝擊波中找回一絲理智。
  他強迫自己扯動嘴角,努力擠出一個堪稱完美的笑容,就連聲音都比平時清亮了幾分:「啊,你好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及川徹,是琉花……排球部的前輩。」他刻意在「前輩」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像是在強調某種專屬的身份。
  「排球部?」志摩聰介看起來很是驚訝,轉頭看向話題主人公,「琉花你居然參加了運動社團?!」
  春野琉花不太在意地擺擺手:「沒有沒有,就是當幾天臨時經理而已,暑假結束就恢復正常了,我之後還要准備升學的事情呢。」
  志摩聰介了然地點點頭,初見時的尷尬很快褪去,面對「前任」也表現得自然得體。見場面又冷下來,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也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像一幅和諧的背景畫。
  但是及川徹卻冷靜不下來,他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要咬碎了。目光落在春野琉花手裡那束燦爛的向日葵——那是琉花和她姐姐都喜歡的花!他居然連這個都知道!嫉妒的酸水不受控制地咕嘟咕嘟往上冒。
  就在及川徹絞盡腦汁想找個借口火速逃離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場面時,春野千葉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
  「很好,既然都碰上了,」她透過墨鏡掃了一眼及川徹,又看了看志摩聰介,「那我們四個就一起去吃飯吧。」
  「哈?!」及川徹和春野琉花異口同聲地發出疑問。
  春野琉花是純粹的驚訝,及川徹則是震驚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跟小琉花的前男友一起吃飯?這簡直是公開處刑會不會!
  連一貫溫和有禮的志摩聰介也難得地露出了明顯的尷尬和局促,他有些無措地看向春野千葉:「千葉姐,這……不太方便吧?今天是琉花和你的生日,你們……」
  「人多熱鬧。」春野千葉言簡意賅地打斷他,著重強調了一下,「而且及川君看起來非常想去。」
  及川徹:「……」
  他感覺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這位「姐姐大人」徹底洞穿,並且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擺在了台面之上。他心底那點「渴望」真的有那麼昭然若揭嗎? !現在否認反而顯得更心虛啊……
  春野琉花看著氣場全開的姐姐,又看看一臉肅穆的及川徹,再看看有些尷尬但依舊保持溫和笑容的志摩聰介,最終嘆了口氣,認命般地開口:「……那,好吧。前輩,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吃午飯?」
  她看向及川徹,眼神裡帶著詢問和一絲歉意。及川徹對上春野琉花那雙漂亮的眼睛,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無懈可擊的、甚至更加燦爛的笑容,仿佛剛才的震驚和危機感從未存在過:「當然不介意!能和小琉花一起慶祝生日,是我的榮幸!而且……」他目光轉向志摩聰介,笑容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和挑戰,「正好也可以認識一下小琉花的朋友們。」
  及川徹把「朋友們」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志摩聰介自然也感受到了及川徹笑容下那微妙的敵意和審視,但他只是溫和地笑了笑,沒有接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他不習慣和人發生衝突,只覺得眼下這情形確實有些尷尬。
  「不過姐姐,」春野琉花一臉擔憂地看向春野千葉,「你預約的餐廳……是四人位嗎?」
  春野千葉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透著理所當然:「當然沒問題。像我這種『重量級人物』,出門吃飯預約的都是私密性極高的大包廂。」
  「『重量級人物』?」及川徹有些困惑地挑眉。
  志摩聰介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摻雜了幾分無奈和了然:「及川前輩,待會兒……你就明白了。」


第52章
  本來及川徹還有些奇怪,同樣是高中生的年紀,春野千葉怎麼能負擔得起如此高級的日料店的消費。
  在進入六人座的包廂後,看著對方摘下口罩和墨鏡後露出的那張精致得如同櫥窗人偶般的面容,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
  「你、你不是CRYX的成員Yoi嗎?!」及川徹大驚失色地後退兩步,一臉驚恐地揪住春野琉花的袖子瘋狂搖晃,壓著聲音低吼, 「小琉花你可沒和我說過你姐姐是當紅女團的人氣成員啊!!!」
  春野琉花「啊」了一聲, 摸了摸鼻子:「嗯, 這個嘛……主要是有時候說了姐姐的身份會惹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我一般情況下都不說。」
  春野千葉已經脫掉外套坐下來翻看菜單,聽見這話渾不在意地哼了一聲:「琉花之所以轉學到青葉城西也是因為這個——之前我的狂熱私生不知道通過什麼手段找到了我們家的地址,趁家裡沒人的時候偷偷撬開鎖進去了兩次,雖然後面搬了一次家但是沒想到很快又被他找到了。」
  聞言春野琉花皺了皺鼻子,嘴角也跟著下撇:「最後一次被發現的時候正好我奶奶在家,他逃跑的時候把我奶奶推到地上害得我奶奶腳腕骨折修養了好長時間。」
  聽到這裡及川徹頓時緊張起來,連忙拽住春野琉花上看下看:「那你呢?你沒事吧?」
  任由及川徹擺布的春野琉花搖了搖頭:「沒有,他去的那三次我都不在家裡, 所以也沒碰過面。」
  但是及川徹依舊沒有放下心來,擔憂的目光在姐妹兩個人之間不斷徘徊:「那、那就這樣讓我知道千葉姐的身份是可以的嗎?會不會給你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還有今天吃飯的事情,萬一被拍到了……」他越說越覺得擔心,連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春野千葉用了敬稱。
  春野千葉抻了個懶腰:「既然琉花覺得及川君是值得信任的人, 那就說明沒有問題。」她還是很相信自己妹妹的眼光的。
  「再說了,我既然敢這麼做肯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備。」春野千葉伸出食指搖了搖,神情中滿是高深莫測,「我原本的計劃是——如果不幸被狗仔拍到,就說弟弟妹妹為了給我過生日小聚吃飯。」
  及川徹太陽xue抽動了一下:「呃, 那現在的計劃是……?」
  「現在的計劃是——如果不幸被狗仔拍到,就說你們兩個在同時追求琉花並且大打出手,作為琉花最信任的姐姐當然要想辦法幫她解決麻煩咯!」
  及川徹:「…………」
  及川徹被她這毫不心虛的態度震驚到啞口無言,就連好脾氣的志摩聰介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苦笑。
  「千葉姐的想法……還是這麼天馬行空。」志摩聰介十分溫和地給出評價。
  這已經不是天馬行空的程度了吧? ! !及川徹在內心瘋狂吶喊。
  春野千葉擺了擺手,滿不在乎地開口:「安啦安啦,如果真的被拍到了,狗仔們會先聯系公司要封口費的,公司不給錢被發出來也會給你們幾個素人打碼的,不會隨便曝光你們身份的。」
  春野琉花正饒有興致地觀賞著包廂內置小水池裡的錦鯉,聽見這話轉頭看了過來:「但是志摩不能算是素人吧,他以前是童星啊。」
  志摩聰介溫和地笑了笑,在春野千葉的示意下坐在了她旁邊的位置:「但我也好久沒有出現在鏡頭前了,在大眾眼裡大概也跟素人差不多了。」
  及川徹坐在他對面,聽見「童星」這個詞,琥珀色的瞳孔瞬間收縮了一下,好不容易放松了一點的神經再次繃緊:「原、原來志摩君以前是童星啊?」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好奇,但那份驚訝和隨之而來的危機感還是泄露了幾分。這家伙……不僅長得帥氣質好,居然還有明星光環? !小琉花這前男友的配置也太犯規了吧!
  「嗯。」志摩聰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微微垂下,似乎不太習慣被提起這段經歷,「不過並不是什麼名人,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精致的料理陸續上桌,及川徹一邊維持著表面的談笑風生,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趁著春野千葉專注於品嘗著刺身的間隙,及川徹立刻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狀似隨意地開啟話題:「說起來,千葉姐和小琉花是雙胞胎,那口味上是不是也很相似啊?比如都不喜歡甜食?」
  春野千葉咽下食物,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沒有,我們倆口味其實不太一樣,我還是挺喜歡吃甜品的。」她頓了頓,思考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琉花確實從小就不愛吃太甜的東西,就連生日蛋糕都只吃一小口邊角料。還有魚蝦螃蟹這些吃起來麻煩的食物,她也不太愛碰,嫌費事。」
  「確實是這樣。」大概是放松了許多,志摩聰介也笑著接話,語氣帶著一種舊識的熟稔,「之前出去吃飯琉花也是只吃甜品上的水果。」 他說完似乎意識到什麼,笑容淡了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
  「也沒有那麼誇張啦。」春野琉花抿了口茶水,余光偷偷看了眼及川徹,「我就是不喜歡吃太甜的食物,要是沒有那麼甜我還是會吃的。」
  及川徹動作一頓,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誒?原來是這樣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明明魚蝦都很鮮美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用公筷夾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鯛魚放到自己面前的骨碟裡,三下五除二地剔除了所有細小的魚刺,然後又極其自然地將那塊魚肉放進了旁邊春野琉花的碗裡。
  「嘗嘗這個?刺我都挑干淨了,可以放心吃。」及川徹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眼神裡充滿了「快吃快吃」的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對面的志摩。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看著碗裡那塊白嫩的魚肉,又看看及川徹亮晶晶的眼睛,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乖巧道謝:「啊……謝謝前輩。」 她夾起魚肉嘗了一口,眼睛微微亮起,「嗯,真的很好吃。」
  對面的志摩聰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倒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隨即又放松下來。
  他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掩了瞬間翻湧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著被熟悉場景勾起的、淡淡的酸澀,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釋然。他依舊維持著溫和的唇角弧度,只是那笑容顯得有些疏離,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啜飲著茶水,仿佛將自己隔絕在那一方小小的親昵之外。
  「這家的鹽烤鯛魚確實很有名。」春野千葉也夾了一塊,轉頭看向身旁的人,「志摩你也吃啊,別光顧著喝水,我不差這點錢。」
  「好,謝謝千葉姐。」志摩聰介這才回過神來。
  接下來的時間裡,及川徹仿佛化身成了春野琉花的專屬服務生,將「競爭」進行到底。每當有需要剝殼去刺的菜肴上桌,他總是第一個動手。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剝開蝦殼,剔出蟹肉。一只只飽滿的蝦仁、一塊塊晶瑩的蟹肉,被整齊地碼在碟子裡,然後無一例外地出現在春野琉花的面前,像是無聲的宣告。
  「前輩,我自己來也可以的……」春野琉花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說,她能感覺到及川徹今天格外……熱情?
  「沒關系沒關系!剝蝦拆蟹這種小事就交給前輩我吧!你今天過生日,安心享用美食就好!」及川徹笑容滿面,干勁十足,眼神明亮地看向琉花,余光卻敏銳地捕捉著志摩的反應。
  志摩聰介只是安靜地吃著東西,目光低垂,專注於自己面前的餐盤。他偶爾和春野千葉聊幾句工作相關的話題,聲音溫和如常,但肢體語言卻帶著一種刻意的收斂——肩膀微微內扣,仿佛要將自己縮進一個更小的空間。
  對及川徹近乎「獻殷勤」的行為,他保持著一種近乎刻意的沉默,仿佛沒有看見。然而,當春野琉花被及川徹過於殷勤的舉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看向他時,他會抬起頭,遞過去一個極其短暫卻帶著距離感的安撫眼神,隨即又迅速移開視線,仿佛怕被卷入其中。
  那是源於過去相處時留下的默契,然而這種自然而然的熟稔,落在及川徹眼中,卻比任何刻意的親昵都更讓他如坐針氈。
  當及川徹將又一碟盛著剔透蟹肉的碟子,再次無比自然地放到春野琉花手邊時,志摩聰介溫潤的眉眼終於微微蹙了一下,那是一種忍耐到邊緣的細微痕跡。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茶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他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對面正笑得一臉滿足的及川徹。
  「及川前輩。」他聲音清朗依舊,語氣也維持著一貫的溫和,但仔細聽就能發現那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您真的很照顧琉花,辛苦了。不過……」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目光沒有直接與及川徹交鋒,而是落在桌上的某處,「琉花其實很獨立的,很多事情她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您也請多吃一點。」
  沒有指責,只是委婉地表達了「不必如此」,甚至帶上了對及川的關心,將維護藏在了溫和的客套之下。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漂亮的眼眸瞬間眯起,坦然地迎上志摩聰介看似溫和實則維護的目光。
  「啊,志摩你說得對。」及川徹立刻回以更加燦爛、甚至有點誇張的笑容,聲音比平時更加清亮,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輕松,「小琉花當然很厲害!這點我比誰都清楚!」他特意看向春野琉花,眼神充滿肯定,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親昵,「不過呢,作為值得信賴的前輩,看到後輩有『嫌麻煩』的小習慣,順手幫幫忙也是應該的嘛!照顧後輩可是前輩的責任哦!」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春野琉花,帶著一種尋求認同的意味,「對吧,小琉花?前輩照顧你,是不是讓你省心很多?」
  春野琉花夾在兩人無形的氣場中間,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一絲異樣。她看看志摩聰介平靜下略顯疏離的樣子,又看看及川徹過於燦爛的笑容和灼熱的目光,最終只是略帶困惑地點點頭:「嗯…謝謝前輩,我吃得很開心。志摩你也多吃一點。」
  春野千葉全程專注於品嘗美食和翻看手機上的消息,仿佛完全沒察覺到餐桌上這短暫的暗流湧動。她放下手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終於切入了正題。
  「對了,聰介,」她看向志摩聰介,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你最近談戀愛了嗎?」
  志摩聰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到嗆到,狼狽地咳嗽了幾聲,好不容易止住後才有些慌亂地說:「沒、沒有。千葉姐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他的耳根微微泛紅,眼神亂飄像是想到了誰一樣。
  「我們CRYX下次回歸的主題是青春校園,」春野千葉解釋道,「MV裡有個很重要的角色,是女主角學生時代暗戀的男生。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參演?」
  志摩聰介顯然沒料到是這個邀約,他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掙扎和抗拒。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最後幾乎是有些生硬地拒絕:「千葉姐,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很久沒有接觸演藝工作了,而且……」他似乎想找一個更合理的借口,但最終只是含糊地帶過,「我不太合適。」
  「這個男主角氣質要干淨溫和,最好還能帶著點書卷氣,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很舒服、很安心的類型。」春野千葉並不在意他的推拒,目光落在志摩聰介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物品價值的冷靜,「其他人身上總是少了點讀過書的文化人的感覺,之前試戲的幾個男藝人不是演得太油膩就是演得像小混混。」她頓了頓,嘆了口氣,「思來想去我還是覺得你最合適。」
  「總之你也不用急著答復我。」春野千葉的語氣沒什麼起伏,「距離拍攝還有段時間,你再考慮考慮吧。我真的覺得你很合適。」想了想她又補充道,「放心吧,片酬方面我們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志摩聰介看著春野千葉認真的表情,感受到及川徹投來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立刻再次拒絕,只是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些:「……好吧,我會……認真考慮的,謝謝千葉姐的賞識。」 他並未松口,但也沒有把話說死,更像是為了結束這個話題而做出的暫時妥協。
  及川徹注意到了對方那瞬間的猶豫和明顯的回避,心中那點警惕並未放松,卻也沒有多說什麼。
  查看完消息的春野琉花見他們聊完,抬起頭:「姐姐,野崎他們好像快到了。」
  「還挺快。」春野千葉放下筷子再次拿起菜單,「讓我看看還能點些什麼。」
  「誒?野崎已經忙完了嗎?」及川徹有些好奇地詢問。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嗯,他說已經趕完稿了,准備過來給我們慶祝生日。」
  聽見野崎要過來,一直顯得有些緊繃和疏離的志摩聰介明顯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一個安全出口,整個人的氣息都放松柔和了許多:「野崎前輩也要過來嗎?」
  「嗯哼。」春野琉花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忍不住彎起眼眸,「野崎要是知道你這麼惦記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及川徹卻再次皺起眉頭,敏銳地捕捉到了稱呼上的不同:「那個……志摩怎麼喊野崎前輩?」
  春野琉花轉頭看他,理所當然地說:「因為志摩比我小一歲啊,他今年才高一。」
  及川徹:「……???」
  等一下? !所以……小琉花上一段戀情談的還是年下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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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及川喊「千葉姐」大概是被氣場鎮住後的無意識行為,所以他一開始也沒意識到志摩在稱呼上的不同[狗頭叼玫瑰]志摩這裡也不是舊情未了念念不忘,只是一向敏感所以情緒也比較復雜,作者絕對沒有要拆躍動青春官配的意思[求你了]


第53章
  包廂門被輕輕拉開,野崎梅太郎標志性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表情略顯緊張、但努力挺直腰板的御子柴實琴。
  「抱歉,我們來晚了。」雖然是在道歉,但野崎梅太郎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他手裡拎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品袋,「路上稍微有些堵車。千葉小春,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琉花!啊…還有千葉姐,你也生日快樂!」御子柴實琴也趕緊跟著說,聲音比平時洪亮了幾分,似乎是為了掩飾緊張。他清了清嗓子,將手裡另一個大袋子放到一旁,「這些是大家托我們帶來的禮物。」
  「你們倆總算來了,我們飯都快吃完了。」春野琉花假裝抱怨了幾句,隨後開心地站起來迎接,「路上辛苦了,也謝謝大家的禮物!快坐下吧,看看有沒有什麼要吃的。」
  及川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御子柴實琴。
  又一個!又一個長相帥氣的家伙!雖然氣質看起來有點……嗯, 微妙?像是強裝鎮定的小動物,但那張臉絕對是帥哥級別的!
  及川徹內心的小人又開始瘋狂比較:志摩聰介是溫和俊秀的類型,御子柴實琴是精致漂的類型……可惡,小琉花身邊怎麼有這麼多不同類型的帥哥啊? !
  他面上維持著得體的笑容,目光在御子柴實琴臉上掃過,試圖評估對方的威脅等級。
  「本來佐倉和真由也想來的, 」野崎梅太郎一邊坐下一邊解釋,語氣平板無波,「但佐倉還不知道千葉的身份,真由下午還有柔道課,所以就只有我們倆來了。」見志摩聰介面露不解,野崎梅太郎十分貼心地解釋,「至於御子柴這家伙為什麼知道千葉的身份……」
  野崎梅太郎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是因為御子柴之前去我家玩,正好撞見千葉來我家拿家裡人出去旅游帶回來的特產。他當時還以為撞破了當紅女偶像和秘密情人的約會現場,沒聽完解釋就直接嚇得昏了過去。後來了解了實際情況後就慢慢熟悉起來了,前一陣子和真由經常被千葉抓去當免費勞動力。」
  御子柴實琴的臉瞬間漲紅,結結巴巴地反駁:「才、才不是免費勞動力!我那是……是給朋友幫忙!」他偷偷瞄了一眼單手支在桌子上正打量自己的春野千葉,又飛快地低下頭,像只受驚的鵪鶉。
  及川徹見狀心裡稍稍松了口氣——這個男生看起來倒是威脅性不高,而且看起來似乎很怕春野千葉?他趁機掛上親切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探:「原來是這樣,那御子柴君和小琉花之前也是同學咯?應該關系也很好吧?」
  御子柴實琴被及川徹突然的搭話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眼神充滿警惕地看著這個笑容過分燦爛、眼神卻帶著審視的陌生帥哥:「啊?我們是同班同學沒有錯……等一下,其實我們也不是特別熟……不對不對,你得先告訴我你是誰!」他本能地覺得及川徹很危險,像那種會開屏吸引所有注意力的華麗雄鳥,跟他這種社恐死宅相性太差!
  及川徹的笑容僵了一下。這家伙……嘰裡咕嚕半天說了一堆跟沒說一樣,而且他怎麼這麼警惕?他明明很友善啊!
  春野琉花聽見下意識回答:「這位是和我關系很好的前輩及川徹,我之前和你說過的。」
  「哦——」御子柴實琴愣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原來是青葉城西大名鼎鼎的及川前輩啊∼」
  「大名鼎鼎?」及川徹偏頭看向春野琉花,挑了下眉再接再厲,「看來小琉花之前跟你們提過我啊……不過小琉花是不是在學校很受歡迎啊?朋友這麼多。」 話語間隱隱指向在座的各位「帥哥」。
  御子柴實琴雙手抱胸一臉得意地回答:那是自然!琉花雖然不喜歡社交但是周圍人都很喜歡她∼不過我肯定是她最好的朋友之一!非要說關系比我好的……應該也只有鹿島了吧。 」
  野崎梅太郎正專注地研究菜單,頭也不抬地應和道:「確實,以前總能看見你們三個一起出現,像是買一贈二的捆綁銷售。」
  御子柴實琴十分不滿地表示抗議:「說什麼呢!我們三個人的友情不容置疑!」
  及川徹:「……」 怎麼又多出來個人?算了,跟天然呆漫畫家和社恐美少年聊不下去,他還是之後直接找小琉花打聽吧。
  野崎梅太郎和御子柴實琴的到來,也讓一直有些緊繃的志摩聰介放松了許多。他主動和野崎聊起學校的事情,偶爾也和御子柴說兩句日常,氣氛比之前融洽了不少。六個人邊吃邊聊,話題主要圍繞著學校趣事和漫畫,及川徹雖然不甘心,也只能暫時偃旗息鼓,只是目光時不時在志摩聰介和春野琉花之間逡巡。
  一頓飯很快就在相對輕松的氛圍中結束。志摩聰介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千葉姐,野崎前輩,御子柴前輩,還有及川前輩和琉花,謝謝款待。我下午還有事情,就先告辭了。」
  「嗯,路上小心。」春野千葉點點頭。
  「啊,那我送你出去吧。」春野琉花也跟著站起來。
  及川徹心頭一緊,視線瞬間鎖定兩人,放在桌下的手也不自覺地握緊,面上卻還要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看著志摩聰介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看著春野琉花自然地跟著他走出去,感覺像是自己精心守護的寶物被人覬覦著帶離視線範圍。
  走廊裡,燈光柔和。
  「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能來。」春野琉花笑著說,綠色的瞳孔在燈光下清澈見底。
  「不客氣。」志摩聰介也笑了,笑容溫和真誠,「看到你過得很好,我也覺得很開心。」說到這裡他看向春野琉花,神情猶豫,嘴唇囁嚅了幾下,「你現在是不是……」
  熟悉的語氣,春野琉花感覺自己能猜到他想說什麼。她歪了歪頭,神情中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像以前一樣自然地打趣道:「說起來,志摩你現在……有喜歡的人了嗎?」
  沒想到會被先發制人,志摩聰介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頰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薄紅。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春野琉花探究的目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最終只是有些慌亂地低下頭,聲音帶著點窘迫的支吾:「這個……我、我也不太清楚……」 他像是急於逃離這個話題,匆匆道別,「那個……車快到了,我先走了!琉花再見!」 說完,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快步離開,背影帶著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春野琉花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聳了聳肩:「誒?跑的也太快了吧。」 不過看他這個樣子應該是有喜歡的人?春野琉花眨了眨眼睛,轉身回了包廂。
  找借口去了衛生間的及川徹正靠在拐角默默地關注著外面的動靜,雖然聽不清兩人具體在說什麼,但志摩聰介那明顯的臉紅和慌亂離開的樣子,就像一根刺一樣扎進他心裡。
  危機感非但沒有解除,反而更加濃重——那家伙絕對沒放下!
  擅自給出判斷的及川徹先一步回到包廂,剛坐下春野琉花就從打開門進來,及川徹看了眼時間也笑著開口:「我也差不多該走了,下午還有訓練呢。」
  春野千葉聞言拿起手機:「那我幫你叫回集訓地的車,應該很快就能到。」
  「誒?不用不用,我坐地鐵回去就好。」及川徹連忙擺手,日本的出租車一向貴得嚇人,更別說還是這種預約制的包車。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春野千葉擺擺手,「不管怎麼說今天都是我擅自喊你過來吃飯的。」
  沒想到野崎梅太郎卻大驚失色:「千葉,你、你居然學會了替別人考慮?!果然……社會就是鍛煉人啊!」話音剛落就被春夜千葉狠狠瞪了一眼,「我一直都很善解人意的好吧。」
  御子柴實琴小聲嘀咕:「我可真沒感受到……」
  及川徹笑了笑,站起身,禮節周到地向眾人道別:「那我就先告辭了,今天非常感謝千葉小姐的款待!最後的最後還是祝你們生日快樂。」說完這句,及川徹的視線轉向春野琉花,「今天要玩得開心哦小琉花。」
  「好哦。」春野琉花笑眯眯地答應,再次站起身,「那我送你出去吧及川前輩。」
  及川徹心頭微動,面上笑容更深:「好啊,那就麻煩小琉花了。」
  兩人並肩走出餐廳,下午的風帶著暖意,吹散了餐廳空調的涼氣。
  預約的車似乎還要幾分鐘才能過來。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在路邊,暖黃的日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及川徹看著身旁仰頭看著天空的春野琉花。她頭發上還沾著幾片早上留下的、沒弄干淨的細小閃片,在陽光下偶爾折射出微光,映著她清澈的綠眼睛,顯得格外生動。志摩聰介引起的慌亂、御子柴的漂亮臉蛋帶來的危機感,在此刻都暫時被壓下,只剩下眼前這個讓他心動不已的女孩。
  「小琉花,」及川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和認真,琥珀色的眼眸緊緊鎖在她身上,「生日快樂。今天真的很開心能和你一起慶祝。」 及川徹把「和你一起」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就好像這幾個字有著不容忽視的重量一樣。
  春野琉花被他這樣專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錯開他的目光耳尖微微發熱,但還是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嗯!我今天也特別開心,謝謝前輩的禮物和祝福!」
  及川徹看著她微紅的耳廓,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又軟又癢。他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不經意地拂過她發間那些細小的閃片,停留許久的姿態比平時多了幾分繾綣的意味。
  「明天早上——」及川徹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發絲的柔軟觸感,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聲音比往常明顯許多的親昵,「我過來接你回集訓地。」
  春野琉花覺得這不是詢問,而是溫柔的告知。但她還是試圖掙扎一下:「不用麻煩前輩,我自己就可以……」
  「不麻煩。」及川徹打斷她,笑容裡帶著從一而終的堅持,眼神卻溫柔得能溺死人,「你一個人來來回回的教練們也會不放心的,就聽我的吧,好不好。」
  越發放低的尾音帶著顯而易見的誘哄和親昵,讓春野琉花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哦,那好吧。」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感覺被及川徹碰過的頭頂似乎還殘留著溫度。
  「很好!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們發消息確認時間!」及川徹滿意地笑了,拉開車門,「你快回去吧,外面太熱了。」
  「嗯,前輩路上小心。」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腳步卻一動未動。
  及川徹坐進車裡,隔著車窗視線依舊牢牢黏在路邊的少女身上,四目相對時兩人同時抬起手彎著眼眸和對方告別。
  車子緩緩啟動,春野琉花的身影在後視鏡裡漸漸變小,及川徹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斂去。
  志摩聰介慌亂臉紅的樣子再次浮現在腦海,他輕輕摩挲著左手腕上那塊手表,眼睫下垂不知道在想什麼。


第54章
  春野千葉雙手各拎著幾個奢侈品購物袋,目光掃過商場裡琳琅滿目的電子產品區,語氣隨意地問:「真沒什麼要買的?你前幾天不是還和我說要買耳機嗎?不進去再看看?」
  春野琉花的視線從最新款游戲掌機的展示櫃上掠過,搖了搖頭,拍了拍之身上背著的、之前春野千葉送自己的挎包:「不用了,及川前輩送我的生日禮物就是我之前一直想要的那款耳機。」她語氣平淡,可在提到某個人時,嘴角還是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我之前看論壇說這款耳機音質很好,降噪也不錯,打游戲聽腳步聲很清晰,晚上可以試試看。」
  春野千葉腳步頓住,墨鏡後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轉過頭,透過深色鏡片看著自家妹妹那副「解決了實際問題所以很滿意」的表情,了然地「哦」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他倒是會投其所好。」 沒有多余的評價,十分自然地轉移了話題,「那去那邊的游戲店看看?我記得你之前說喜歡的游戲IP上新作了?」
  「嗯, Demo試玩版我已經下了,感覺操作手感有點變化,還得適應一下。」春野琉花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她看向熟悉的游戲專賣店,腳步輕快地跟著姐姐走向熟悉的游戲專賣店。
  「游戲這些我自己買就可以。」春野琉花一邊往裡走一邊看向對方手裡的奢侈品購物袋, 「我害怕你再這樣消費下去要破產。」
  春野千葉在墨鏡後翻了個白眼, 語氣更是散漫到不行:「你是在小看你姐賺錢的能力嗎?我去年全球巡演賺的錢都能把整個店買下了!你就放心買吧,我可不差這點錢。」
  聽見這話春野琉花頓時警惕地看向四周,見四周沒人連忙壓著聲音道:「你就小聲點吧,這些話要是被認出你的人聽見了……小心之後被掛在匿名論壇臭罵。」
  春野千葉撇了撇嘴, 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下來。
  接下來的購物時間,姐妹倆的風格截然不同。春野千葉是目標明確的掃貨,最新款的游戲、限定的周邊、畫風精美的藝術設定集,只要她覺得妹妹可能用得上就會干脆利落地拿下。春野琉花則更像一個嚴謹的技術人員,會拿著兩個不同型號的手柄比較手感,會對著屏幕研究畫質細節,對於姐姐「這個要不要?那個呢?」的詢問,大多回答是「不用,我現在的還能用」或者「這個版本的內容我網上預購了數字版」。
  「姐姐,這個限定版送的武器皮膚是限時的,不劃算,而且我主玩的職業並不適配這個武器。」春野琉花拿著一盒豪華版游戲,面無表情地分析道。
  春野千葉:「……哦。」她默默把盒子放了回去,轉而拿起旁邊一個造型炫酷的機械鍵盤,「這個呢?看起來很酷炫的樣子,聽店員說軸體反應也很快。」
  春野琉花上手敲了幾下,搖搖頭:「手感有些太硬了,晚上打游戲會很吵,而且我已經習慣現在用的那個軸體了。」
  春野千葉抱著手臂,看著自家這個對物質需求極低、理性到有些無趣的妹妹,最終放棄了給她買點什麼的心思,只是把自己認為她可能需要的東西都默默記下,准備以後直接買了塞給她。
  就在兩個人轉悠的時候,身旁突然傳來一道壓著聲音的低語:「那個……請問您是不是CRYX的成員Yoi ?」
  姐妹倆的動作同時頓住,隨後十分默契地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是個身材嬌小留著齊耳短發的女生。她見兩人看過來呼吸微窒,眼睛卻始終都亮閃閃的,臉頰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幾乎可以肯定是粉絲。
  春野千葉見狀立刻切換了陌生,唇邊瞬間掛上了親切甜蜜又帶著驚訝的笑容:「對呀對呀∼難道你認識我嗎?」
  「當然了!我就是CRYX的粉絲!」得到回應的女生聲音下意識拔高了許多,在意識到後連忙捂住嘴掃視著周圍,過了幾分鐘才壓著聲音、結結巴巴地開口,「而且我推就是、就是、就是Yoi你……」
  「真的嗎?!」春野千葉立刻切換成偶像模式,臉上綻放出驚喜又感動的甜美笑容,雙手輕輕捂在胸口,微微彎腰看著那位嬌小的粉絲,「好開心!能在這裡相遇真的是命中注定!」她的聲音也變得輕柔悅耳,充滿了親和力。
  那位粉絲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又努力克制著自己,臉更紅了,聲音都帶上了點哭腔:「我、我超級喜歡Yoi的!你的每一首歌我都會唱!每次演出我都會去看!」
  「真的嗎?謝謝你支持CRYX,支持我!」春野千葉笑容更加燦爛,她注意到粉絲手裡空空的,便主動問道,「因為今天是私人行程所以不方便合影,不過需要簽名的話是可以的,就是這裡人有點多,我們找個稍微安靜一點的角落好不好?」她體貼地提議,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人流量稍少的休息區角落。
  「真的、真的可、可以給我簽名嗎?!」粉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忙不疊地點頭,激動地有些語無倫次,「謝謝Yoi!」
  春野千葉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對春野琉花使了個眼色。春野琉花立刻會意,默默退開半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時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充當起臨時的警戒哨。她看著姐姐瞬間切換成工作狀態,應對得滴水不漏,心裡暗暗佩服,但也覺得有點……嗯,累得慌。
  兩人移到角落,春野千葉利落地從自己精致的挎包裡拿出專用的簽名筆,在對方剛買來的專輯上流暢地簽下華麗的藝名和一句簡短的祝福語。
  「謝謝Yoi!」粉絲雙手接過,如獲至寶。
  「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嘛,所以久違地和家人一起逛了逛街。」春野千葉在合影後,聲音輕柔地解釋,同時自然地指了指站在稍遠處的春野琉花,「遇到我的事情要暫時幫我們保密哦,可以嗎?」她雙手合十,做出一個略帶撒嬌的請求姿態。
  「當然當然!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Yoi你放心!」粉絲立刻保證,看向春野琉花的眼神也充滿了善意和好奇,「生日快樂Yoi!我會繼續支持你的!」
  又簡單聊了兩句,叮囑粉絲回家注意安全後,春野千葉這才和粉絲道別。直到那位粉絲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春野千葉臉上那營業式的甜美笑容也瞬間收斂,恢復成平日裡那副略帶散漫的表情,她松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臉頰,走到春野琉花身邊:「走吧,再看下去估計又要被認出來了。」
  春野琉花看著瞬間變臉的姐姐已經習以為常,只是點了點頭:「嗯,差不多也該回去了。」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春野千葉,「應付得很熟練嘛。」
  「什麼熟不熟練的,我對粉絲的愛可都是真情流露!」春野千葉哼了一聲,重新戴好墨鏡和口罩,「就是沒想到包這麼嚴實還能被認出來……這位粉絲的眼神也太尖了。」
  「說明你是真的紅。」春野琉花客觀地評價道。
  「那當然。」春野千葉毫不謙虛,拎起購物袋,「走了,回家。今晚你必須用新耳機帶我上分,就算是我今天幫忙拎東西的辛苦費了。」
  「是你自己非要買那麼多……」春野琉花小聲吐槽,但還是跟上了姐姐的腳步。
  經歷了這個小插曲,姐妹倆也沒了繼續逛的心思,直接打車回了公寓。
  回到安全私密的公寓,春野千葉立刻甩掉身上層層疊疊的偽裝,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裡,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還是家裡舒服……」
  春野琉花則把新買的游戲周邊和朋友們送來的禮物都整理好,然後拿起及川徹送她的耳機,連接手機試聽了幾首常聽的游戲原聲帶,仔細分辨著音質細節。
  「怎麼樣?比你那個舊的好多了吧?」春野千葉歪在沙發上,看著妹妹專注的樣子問道。
  「嗯,解析度很高,低音也夠沉,確實不錯。」春野琉花給出專業級的評價,「及川前輩還挺有眼光的。」她又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
  春野千葉聞言,閉上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看向妹妹。琉花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每次提到那個及川徹她的話都比平時多,語氣雖然依舊平淡,但音調似乎稍微高了一點,而且總會附帶一句正面的評價。
  「那個及川徹……」春野千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躺著,聲音帶著點慵懶的試探,「他是不是知道你是個游戲宅,所以特意投其所好?」
  春野琉花操作手機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啊……應該是吧?不過大家都知道我是個游戲宅,我本來也沒怎麼遮掩過這個事情。」她一邊說一邊看向桌上的禮物,「研磨和赤葦送的都是游戲卡帶,鹿島送的是之前我提到過的游戲周邊……嗯!都是我喜歡的!」
  春野千葉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基於今天短暫的觀察和春野琉花無意中流露出的細微反應,她總覺得那個叫及川徹的男生,心思恐怕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陽光。不過誰讓自家妹妹一看就還沒徹底開竅,她才不會當什麼戳破窗戶紙的好心人呢。
  「哦。」春野千葉再次用一個單音節結束了試探,閉上了眼睛,「晚上吃什麼?點外賣吧,懶得做了。」
  「我都行,你決定吧。」春野琉花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拆禮物上。
  晚上,姐妹倆窩在沙發上,一邊吃披薩外賣一邊打游戲。
  春野琉花戴著新耳機,指揮精准,操作行雲流水。春野千葉雖然技術一般,但裝備華麗,在一旁打輔助倒也玩得不亦樂乎。
  這時,春野琉花的手機響起了視頻通話的提示音,是野崎梅太郎發來的。
  「是野崎。」春野琉花暫停了游戲,接通視頻。
  屏幕上立刻出現了野崎梅太郎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以及他旁邊努力想擠進鏡頭、表情有點緊張的御子柴實琴。
  「晚上好,千代讓我問問你們生日過得怎麼樣?」野崎梅太郎開門見山,語氣平板無波,「要不是害怕給千葉造成困擾我們兩個下午可以陪你們一起逛街,真的是萬分遺憾。」
  「我可不覺得有什麼遺憾的……」御子柴實琴小聲嘀咕,「要是過去肯定是被當成拎包的工具人……」
  「晚上好!我們今天過得挺開心的,下午逛街的時候姐姐還被粉絲認出來了,幸好你們沒有來。」春野琉花把攝像頭對准旁邊一堆還沒拆封的游戲和周邊,「看,姐姐給我買了不少好東西。」
  「哦!真不錯啊!」御子柴實琴看著那些限量版包裝眼睛發亮。
  「原來碰見粉絲了啊……」野崎梅太郎若有所思,然後立刻切入正題,「說起來,今天吃飯的時候及川前輩和志摩君都在場,在那種情況下,作為修羅場中心的你心情是怎樣的?會不會因為被過度關注而感到困擾?還是會因為得到了兩人的競爭暗自興奮?亦或是對其中一方產生憐愛的情緒呢?」
  春野琉花無奈地扶額:「首先我沒覺得下午有什麼修羅場,其次我也沒有什麼多余的感想,非要說的話一開始確實有點尷尬,但是後來只顧著吃飯就忘了尷尬了。」
  春野千葉也湊了過來,出現在鏡頭裡,淡淡地打了個招呼:「喲。」
  「千葉姐晚上好!」御子柴實琴瞬間坐直。
  「晚上好。」野崎梅太郎也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追問,「千葉你作為本次修羅場的旁觀者,覺得哪位角色的設定更吸引眼球?是情緒外放、存在感強烈的活躍型,還是情緒穩定、存在感稍弱的溫和型?」
  春野千葉思考了兩秒,面無表情地回答:「我的建議是,這兩個人都應該滾遠一點。」
  所有和她爭奪妹妹的人類都是敵人!
  野崎/御子柴/琉花:「……」
  直到深夜,終於聊完的幾人才互道晚安,春野琉花也回到姐姐給自己准備房間洗漱。臨睡前,她習慣性拿起手機,剛開屏就看到了及川徹發來的消息: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新耳機試過了嗎?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滿意?要是不合適的話我陪你再去挑一副! 】
  看著這一連串的問號,春野琉花幾乎能想像出及川徹捧著手機緊張等待回復的樣子。她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擊回復。
  【lukaluka:試過了!音質很好,打游戲的時候腳步聲聽得特別清楚,謝謝前輩!我沒有任何不滿意的地方。 】
  那邊幾乎是秒回。
  【牛奶面包激推:那就好! qwq那你明天早上幾點出發?我去你們家附近接你! 】
  春野琉花微微睜大眼睛。從合宿地到姐姐所住的公寓可不近,來回要花費不少時間。
  【lukaluka:啊,那也太遠了,好浪費時間的。我自己坐電車回去就好。 】
  【牛奶面包激推:可是我們不是都約好了嗎!及川前輩可不想當不遵守約定的小狗!而且我想早點見到你嘛……QAQ】
  最後那句話讓春野琉花愣了一下,心頭莫名泛起一絲微妙的感覺。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才慢慢回復。
  【 lukaluka :那……那我們明天八點左右在附近的車站見面?爭取早一點回去。 】
  【牛奶面包激推: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等你! 】
  【lukaluka:好哦,及川前輩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訓練呢。 】
  【牛奶面包激推:知道啦!小琉花這是在關心我嗎?好開心!晚安小琉花∼ぶ(^^)в】
  春野琉花看著那個顏文字,仿佛能看到及川徹笑得眯起眼睛的得意模樣。她猶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懸停片刻,最終緩緩敲下一個她平時很少用的符號。
  【lukaluka:qwq晚安∼】
  發送成功後,她放下手機,躺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春野琉花安靜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不自覺地摸了摸枕邊那副耳機,指尖感受著冰涼的觸感,腦海裡卻莫名浮現出及川徹在陽光下看著自己時,那雙盛滿笑意和溫柔的琥珀色眼睛。
  連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期待,隨著夜風悄然潛入心底。
  明天早上就能見到及川前輩了。
  這個念頭讓她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手指,她翻了個身,將發燙的臉頰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閉上了眼睛。
  窗外,東京的夜色正濃,而在集訓地的宿舍裡,及川徹也正抱著手機,對著那個罕見的顏文字傻笑,就是被岩泉一嫌棄地扔了個枕頭也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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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病好了,休假也結束了,存稿也沒有了,下周就要回去上班了……不願面對事實[爆哭]人為什麼要上班啊[爆哭]


第55章
  清晨的陽光尚未完全驅散夜的涼意,街道上行人和車輛都還稀疏,帶著一種與白日裡喧囂都市截然不同的寧靜。
  春野琉花站在離姐姐公寓不遠處的車站口,忍不住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 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起得太早了……雖然為了合宿訓練她已經努力調整了作息,但早已習慣賴床的生物鐘顯然還沒那麼容易改過來。春野琉花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離八點還差十分鐘。
  及川前輩應該也快到了吧……?
  就在她盯著手機屏幕發呆,考慮要不要先刷一下游戲日常任務時,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喲吼∼早上好呀小琉花∼!」
  春野琉花抬起頭,循聲望去。
  晨光微熹中,及川徹正邁著輕快的步伐朝她走來。他穿著合身的運動外套,身姿挺拔,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燦爛笑容,如同自帶聚光燈登場的電影主角,輕松點亮了略顯清冷的早晨。
  「及川前輩,早上好。」春野琉花收起手機禮貌問候,目光卻注意到對方精神飽滿,完全沒有早起的困倦,甚至手裡還提著一個印著附近知名面包店Logo的紙袋,「你到的好早。」她還以為要再等一會兒呢。
  「哼哼∼你不也起得很早嗎?不過我昨天晚上確實翻來覆去到半夜才睡著,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早上醒的也特別早哦!完全感受不到疲憊!」及川徹彎著眼眸走到她面前,十分自然地說著聽起來有點誇張的話。他仔細看了看琉花的臉,語氣裡帶上一絲關切, 「倒是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黑眼圈都出來了——是不是起太早了?」
  「還好……」春野琉花下意識又想揉眼睛,手腕卻被及川徹輕輕碰了一下。
  「等一下, 」及川徹說著,微微傾身,湊近了些。他動作自然,帶著晨起時特有的清爽氣息,手指輕柔地拂過琉花的額角和鬢邊,「頭發有點被風吹亂了哦,這邊翹起來了一點。」
  他的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皮膚,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春野琉花微微一怔,僵在原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專注眼神,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困意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好、好了嗎?」她有些不自在地小聲問道。
  「嗯!完美!」及川徹退後半步,滿意地點點頭,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然後他晃了晃手中的兩個紙袋,「還沒吃早餐吧?我買了這家很受歡迎的幾款面包和熱飲,據說味道超級棒!我們在車上吃?」
  春野琉花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面包?」
  「對啊!我聽說這家的牛奶面包特別好吃!過來的路上正好看見就順道進去買了。」及川徹笑得見牙不見眼,另一只手則熟練地抬起,示意正在靠近的出租車停下,「吼吼∼正好預約的車也來了,我們可以出發了。」
  及川徹上前一步拉開車門,十分紳士地用手擋著車門上方,示意春野琉花先上車。等春野琉花坐進去後他才跟著坐進後排,關上車門,對司機報了合宿地的地址,車輛平穩地駛入清晨的車流。
  及川徹從紙袋裡拿出還溫熱的牛奶和看起來松軟可口的面包,遞給春野琉花琉花:「喏,這個是他們家很出名的鹽面包,快嘗嘗看!」
  「謝謝前輩。」春野琉花連忙接過,小聲向他道謝。
  面包的香氣和牛奶的熱度透過吸油紙傳遞到手心,她小口咬了下面包,黃油的香氣跟適當的鹽味兒非常融洽的結合到了一起,牛奶也溫度適中。
  「怎麼樣?好不好吃?」及川徹一臉期待地看著她,自己卻沒急著吃,好似她的評價更重要。
  「嗯,很好吃。」春野琉花誠實地點點頭。
  「那就好。」及川徹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始享用他自己的那份,一邊吃一邊狀似隨意地問起,「你們昨天下午玩得開心嗎?野崎和御子柴是不是一直和你們待在一起?有沒有發生什麼別的事情?」
  「很開心啊,大家給我送了好多禮物,光拆禮物就花了好長時間。至於野崎和御子柴……他們兩個吃完飯就回去了。」春野琉花拿著手裡的面包想了想,並沒有提及野崎梅太郎那些關於「修羅場」的奇怪提問,「唔……要說什麼特別的事情……可能就是逛街的時候姐姐被認出來了吧。」
  「這樣啊……」及川徹眨了眨眼,看似不經意地繼續拋出話題,「說起來,小琉花的朋友們……嗯,比如昨天吃飯時見到的那位御子柴君,還有……志摩君,他們後來有聯系你嗎?我是說,比如晚上一起聚餐開生日派對之類的?」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朋友間的普通關心,但微微緊繃的嘴角還是泄露了一絲緊張,目光寸步不移地留意著春野琉花神情中的每一絲反應。
  春野琉花正低頭喝著牛奶,聞言想了想:「晚上倒是沒有什麼聚餐和派對之類的活動,就是和野崎還有御子柴視頻通話閑聊了一會兒。至於志摩……」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他晚上回家後發了短信,說生日禮物之後會補給我。」
  「之後補……嗎?」及川徹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揚起燦爛的笑容,「大家都很關心小琉花呢!不過也是,小琉花這麼可愛,受歡迎是當然的!」他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誇贊,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春野琉花對於這種直白的誇獎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繼續專注於早餐。
  很快兩人就吃完了簡單的早餐,收拾完垃圾後車廂內也恢復了安靜,耳邊只有引擎運行的低鳴和窗外流動的噪音。
  吃飽後早起帶來的困倦再次襲來,車廂內溫度適中的環境也讓這份困倦變得更加難以抵擋。春野琉花的眼皮開始一點點下沉,腦袋也如同小雞啄米般,一下一下地輕點著。
  她掐了下虎口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意識卻依舊不受控制地模糊起來。
  及川徹注意到了她的掙扎,放輕了聲音:「小琉花要是還困的話,就再睡一會兒吧?距離到達集訓地還有一段時間呢。」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溫柔,有些沙啞,像是催眠曲的開頭。
  春野琉花模糊地應了一聲,終究沒能抵抗住睡意,身體慢慢地向一側傾斜過去。
  及川徹只覺得肩頭一沉,帶著洗發水香氣的腦袋就這樣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意識到兩人現在的姿勢後及川徹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
  他微微低下頭,看到春野琉花安靜的睡顏——微卷的長發隨著動作垂在手背上,臉頰因為熟睡而透出淡淡的粉色,神情看起來毫無防備,比平時清醒時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要柔軟得多。
  胸腔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節拍。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盡量讓她靠得更舒服些,連肩膀都刻意放松下來,生怕驚擾了她的睡眠。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輕柔的氣息拂過他的頸窩,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心悸的癢意。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了然地笑了笑,默默將車內的音樂聲調得更小了些。
  及川徹一動也不敢動,內心卻遠不如表面那麼平靜。
  [她靠在我肩膀上了!距離比上一次更近!這和情侶有什麼區別! ]
  [不行不行打住打住!及川徹你冷靜一點!只是靠在肩上睡覺而已,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
  [不過她好像真的很累的樣子,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戲了?還是因為過生日太興奮了?仔細想想小琉花好像一向不喜歡早起?之前在學校裡碰見的時候也總是懶洋洋的樣子……]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落在春野琉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頭,然後又緩緩上移,落在少女恬靜的睡臉上。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悄然滋生,甚至蓋過了最初的緊張和興奮。
  不知怎的及川徹又想起了昨天見到的那個「前男友君」志摩聰介,以及明顯跟春野琉花十分親昵的御子柴實琴,眼神不自覺的深沉了些許。
  競爭很激烈啊……尤其是那個志摩聰介,還是大明星前男友這種麻煩的身份。
  但是……
  他微微側過頭,極輕地、幾乎只是用氣息摩擦般的聲音低語:
  「……不過,現在能這樣陪著你的,是我。」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宣告示威,又像是在給自己信心。
  似乎是他的低語驚擾了睡夢中的人,春野琉花無意識地動了一下,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像是在尋找一個更舒適的位置。
  及川徹立刻屏住呼吸,再不敢有任何動作和聲音。
  他就這樣保持著僵直的姿勢任由她靠著,視線時而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時而落回肩頭那張睡臉上。
  陽光透過車窗,在她發絲上跳躍出溫暖的光暈,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車廂內彌漫著靜謐而微甜的氛圍,就像剛才吃過的面包一樣讓人心猿意馬。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有十幾分鐘,但對及川徹來說卻像過去了很久,出租車輕微地顛簸了一下。
  春野琉花的睫毛顫了顫,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最初有些模糊,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車廂頂,然後她意識到自己正靠著什麼溫暖而結實的東西……
  渾渾噩噩的意識猛地清醒過來,春野琉花瞬間坐直了身體。
  「對、對不起!及川前輩!我不小心睡著了!」她有些慌亂地道歉,眼神游移,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抬起手扒拉了一下及川徹肩頸處略顯凌亂的衣服。
  還好還好,沒有流口水什麼的,要不然才是真的丟大臉了……
  肩上的重量和溫度驟然消失,空落落的感覺讓及川徹心裡閃過一絲失落。但他臉上還是重新掛起輕松的笑容,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沒事沒事!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補了一覺有好一些嗎?」
  「嗯……好多了。」春野琉花不敢抬頭看他,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真的不好意思,壓到前輩你了吧?」
  「完全沒有!」及川徹立刻否認,語氣輕快,「及川先生的肩膀可是很可靠的!隨時歡迎借用哦!」他半開玩笑地說道,試圖緩解她的尷尬,但微微發紅的耳根卻出賣了他真實的心情。
  春野琉花低下頭,小聲嘟囔:「……下次不會了。」
  「誒——好冷淡!」及川徹故作傷心地撇撇嘴,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這時司機出聲提醒:「兩位,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了。」
  春野琉花聞言立刻看向窗外,熟悉的建築映入眼簾。她悄悄松了口氣,總覺得及川前輩最近給人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了,今天更是熱情得過分,完全沒有平時的距離感。
  車輛平穩地停在合宿地門口。
  及川徹利落地付了車費,率先下車,然後又非常自然地替春野琉花打開了車門。
  「謝謝前輩。」春野琉花下車後,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氣,臉上的熱度也稍稍退去了一些。
  「不客氣∼」及川徹關上車門,站在她身邊,笑容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明朗,「那我們進去吧?小岩他們估計已經開始熱身了。」
  「好。」
  兩人並肩往體育館的方向走去。及川徹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著春野琉花的步調。他側頭看著身邊女孩依舊有些微紅的耳廓和試圖保持鎮定的側臉,心情如同此刻逐漸升起的陽光一樣燦爛明媚。
  果然偶爾還是要給小琉花給點直接的壓力才行——他這麼想著,嘴角的弧度越發上揚。
  「說起來明天就是合宿最後一天了。」及川徹望著遠處已經開始熱鬧起來的體育館,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留戀,「明明訓練累得要命,真到了結束的時候,反而有點舍不得了。」
  春野琉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輕點頭:「確實,雖然很累,但這一周過得確實很充實。」她前十幾年的運動加起來都沒這一陣子多。
  及川徹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她。晨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他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溫柔了幾分:「那……為了不給這次合宿留下遺憾,今天也要全力以赴才行。」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讓春野琉花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輕聲應道:「嗯,我會做好經理的工作的。」
  及川徹輕笑一聲,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不只是工作,也要好好享受最後的時間啊。」他的動作自然又親昵,仿佛已經這樣做過無數次,「走吧,再不過去,小岩又要吼我了。」


第56章
  天光尚未完全透亮, 春野琉花就已經睜開眼睛。
  昨天晚上和大家聊天到很晚才睡,但是今天居然一點也不困。
  看來前天晚上及川前輩也是這種感覺。
  今天是合宿的最後一天,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特殊氛圍。
  看著明顯比平時醒得早的眾人春野琉花也掀開被子去衛生間洗漱,將長發利落地扎成馬尾後就往體育館走。
  還沒走近就已經聽見體育館裡傳來有力的擊球聲和奔跑的腳步聲,各隊的晨練也比平時更早開啟。
  青葉城西的隊伍正在練習接發球,及川徹站在發球點,神情是平日裡少見的嚴肅專注,手臂揮動間,排球帶著凌厲的旋轉飛向預料的位置。岩泉一和其他隊員則全力撲救,地板被摩擦得吱呀作響。
  春野琉花安靜地站在場邊看了一會兒,視線不自覺地追隨著及川徹的身影——這指揮若定、神采飛揚的樣子,確實有著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魔力。
  「喲,琉花,今天起得這麼早?」雀田加央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和白福雪繪也剛剛到館內,手裡還拿著記錄板。
  「雀田學姐白福學姐,早上好。」春野琉花收回目光, 禮貌地打招呼,「今天大家都起來的好早。」
  「畢竟是最後一天了,大家都格外有干勁呢。」白福雪繪看著場內笑著說道。
  確實如此。
  不僅是青城,烏野那邊日向翔陽和影山飛雄的「怪人快攻」練習得越發純熟,梟谷的木兔光太郎興奮的大叫聲時不時響起,音駒的隊員們則一如既往地進行著縝密的防守訓練。
  整個體育館仿佛一個高效運轉的精密儀器, 每一個零件都在為最後的提升而全力運轉。
  上午的訓練在緊張和汗水中飛速度過。見隊員們還在進行最後的拉伸和總結時,幾位教練悄悄把經理們召集到了一起。
  「咳,這幾天辛苦各位經理了。」音駒的教練貓又育史笑著說道,「所以,我們幾個教練商量了一下,決定給這些小子們一個驚喜——今天准備了豐富的食材,就讓我們一起痛痛快快地吃頓烤肉吧!」
  「誒?真的嗎?」谷地仁花驚喜地小聲叫出來,眼睛立刻變得亮晶晶的。
  「是的哦!」烏野的武田老師溫和地點頭,「食材我們已經預訂好了,下午比賽結束後就會送到。不過,之後的准備工作可能就要麻煩各位了。」
  清水潔子推了推眼鏡,認真點頭:「沒問題,這是經理的分內工作。」
  「沒錯沒錯!交給我們就好了!」雀田加央理也干勁滿滿。
  吃完午飯後,隊員們稍作休息,准備迎接下午最後一場練習賽,幾位經理也移步到廚房,整理著吃完飯後的殘局。
  「說起來,琉花你是青城的臨時經理吧?」白福雪繪一邊洗碗一邊問道,「感覺還怎麼樣?之後還有繼續的意願嗎?」
  「感覺還不錯,大家都很照顧我,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也教了我很多。」春野琉花正認真地按照清水潔子的示範將洗干淨的碗一個一個擦干,「不過我之後要專注於升學的事情,應該不會繼續擔任經理了。」
  「及川啊……」雀田加央理笑了起來,挑了下眉故意問,「他是不是特別會使喚人?」
  春野琉花思考了一下,搖搖頭:「沒有,及川前輩從來不使喚人,他只是有時候話比較多。」客觀冷靜的評價下隱藏的維護引得其他幾位女孩都輕聲笑了起來。
  等廚房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家便前往體育館繼續履行經理的職責,館內的氣氛正達到白熱化。
  場上是烏野高中對決梟谷學院,另一邊則是青葉城西激戰音駒高中。這是本次合宿最後的一場比賽,所有人都毫無保留,拼盡了全力。
  烏野與梟谷的攻防戰眼花繚亂,木兔光太郎的小斜線扣殺與西谷夕的防守交織成令人驚嘆的畫面。而另一邊,青城與音駒的對決則更像是技巧與耐心的博弈。及川徹的發球和組織一次次試圖撕裂音駒銅牆鐵壁般的防守,而孤爪研磨的冷靜調度也不斷尋找著青城的漏洞。岩泉的扣殺、黑尾的攔網、海信行的防守……每一個球都打得異常膠著和精彩。
  春野琉花拿著記錄板站在場邊,目光專注地追隨著排球的軌跡,同時也不忘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場內澎湃的激情和隊員們眼中燃燒的鬥志,這種純粹為了勝利和熱愛而拼搏的氛圍,讓她這個平時沒什麼勝負欲的人都覺得有些熱血沸騰。
  尤其是當及川徹以一個極其刁鑽的二傳助攻得分,並轉身對著隊友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時,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更是直衝臉龐,春野琉花感受到了面頰微燙的熱度,連帶著記錄的動作都不禁停頓了一秒。
  比賽最終在幾聲悠長的哨響中結束,場上所有的隊員都大汗淋漓,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無比暢快的笑容,彼此握手擁抱。
  就在這時,幾位教練相視一笑,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好了!」貓又教練揚聲喊道,「大家收拾一下場地!然後——全部到戶外空地去!我們准備了慰勞你們的好東西!」
  隊員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就連早就得知消息的烏野眾人也激動起來。
  「是烤肉吧?!是烤肉沒錯!」
  「真的假的!太棒了!」
  「教練萬歲!」
  興奮的吼叫聲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屋頂,酸痛與疲憊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大家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球網和器材,吵吵嚷嚷地朝著戶外跑去,爭先恐後地幫忙擺放著長桌和烤架。
  「為期一周的集訓,各位都辛苦了。」貓又教練清了清嗓子,「餓了的時候吃什麼都香,盡情去慰勞你們的肌肉吧!」
  烤肉的滋滋聲,混合著醬料的甜香,勾得人食指大動。餓壞了的少年們幾乎圍滿了每一個烤架,眼巴巴地等著肉熟。
  「木兔前輩!那塊肉還沒熟透!先不要吃!」赤葦京治無奈地阻止著快要流口水的自家王牌,剛要說話就見對方已經端著盤子衝向音駒的烤架。
  「哦哦哦!這個五花肉絕了!」日向翔陽大口吃著,一邊含糊不清地稱贊。
  「慢點吃日向,還有很多呢。」菅原孝支有些無奈地笑著。
  「木兔你這家伙!這是我們剛烤好的肉!」黑尾鐵朗一手拎著木兔光太郎的衣領,一邊教訓著已經放下筷子准備離開的孤爪研磨,「研磨?你吃完了?等一下你才吃了幾口啊?!不許走!」
  孤爪研磨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離開。
  及川徹也自然而然地和岩泉一、松川一靜、花卷貴大他們幾個人聚在一起,但眼角的余光總是不經意地掃過正在幫忙分發飲料和餐具的女經理們。
  「喂及川,再看眼珠子要掉出來了。」岩泉一毫不客氣地吐槽,順帶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肉。
  「小岩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我只是在觀察哪邊的肉烤得比較好而已!」及川徹立刻反駁,耳根卻有點發紅。
  已經教訓完木兔光太郎的黑尾鐵朗聽見這話端著盤子溜達過來,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喲,及川,今天傳球還是那麼風騷啊,差點就被你騙過去了。」
  「哼,黑尾你的攔網也不賴,像塊討厭的狗皮膏藥。」及川徹立刻切換成營業模式,笑著回敬。
  「哈哈,彼此彼此!不過最後那球還是我們音駒拿下了∼」黑尾鐵朗得意地挑眉。
  「那是運氣!下次可就沒那麼好運了!」
  木兔光太郎也湊了過來:「等著吧及川!下次比賽我一定要碾壓式地打敗你!」
  「哦?能做到的話就來試試看啊!光太郎君∼」及川徹一眼瞥見安靜吃肉但顯然在聽他們說話的影山飛雄,立刻開啟了前輩模式,「小飛雄∼今天那個二次進攻的時機我可是一眼就看穿了!你還是太年輕了!」
  影山飛雄立刻放下盤子,站得筆直,眼神銳利地回視:「及川前輩最後那球會傳給岩泉前輩我也預料到了,只是慢了一步。」
  「哦?只是慢了一步?差之毫釐謬以千裡!你還差得遠呢!」
  「我會追上來的!下次一定會攔下您的發球!」
  「哼!狂妄的小鬼!」
  春野琉花正好拿著一碟新烤好的肉走過來,看到這一幕非常自然地將盤子放在了青城眾人中間的桌子上,然後看向及川徹和影山飛雄:「及川前輩,影山君,肉要涼了,快吃吧。」
  及川徹:「……」
  影山飛雄:「……」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場被這平淡無奇的話語打斷,周圍瞬間爆出一陣大笑。
  「噗——哈哈哈!干得漂亮春野學妹!」岩泉一毫不客氣地嘲笑。
  「就是就是!吃飯最大!」花卷貴大一臉嫌棄地看著及川徹,「天天在那小學生鬥嘴,幼稚不幼稚。」
  及川徹瞬間收起對後輩的「凶惡」表情,委屈巴巴地湊近春野琉花:「小琉花∼你怎麼幫那個小飛雄說話!」
  「我沒有幫誰說話,」春野琉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盤子,「只是肉涼了不好吃,而且浪費食物不好。」
  及川徹被她這理所當然的反應噎了一下,隨即又忍不住笑起來。
  他不再理會影山,轉而從一旁的碟子裡夾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和牛,蘸了點醬料,拿起一片生菜仔細包好,然後極其自然地遞到了春野琉花嘴邊。
  「來,小琉花,啊——忙了那麼久,你也該吃點好的補補了。」及川徹的動作行雲流水,笑容燦爛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好幾道目光隱晦地投了過來。
  春野琉花看著遞到嘴邊的食物,又抬眼看了看及川徹笑得眯起來的眼睛,稍微遲疑了一秒——她確實有點餓了,及川前輩順手照顧自己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想通後她低下頭,就著及川徹的手,一口咬住了那個菜包肉。
  她咀嚼了幾下,嘴角沾上了一點醬汁也不自知:「嗯,很好吃,謝謝前輩。」
  及川徹看著她坦然接受的樣子,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耀眼,幾乎能和高懸的烈日媲美。下一秒他就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擦過她的嘴角:「這裡沾到醬了哦。」
  他的動作輕柔而快速,不等春野琉花反應過來就已經抽出一張紙擦拭著手指。
  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的春野琉花眨了眨眼,「哦」了一聲算是道謝,還沒來得及害羞注意力就又放回到食物上,思考著下一個是吃牛舌還是橫膈膜。
  周圍暗中觀察的眾人更是反應各異:
  站在最靠近兩人的岩泉一默默拉開距離躲去別處吃肉;黑尾鐵朗露出看好戲的玩味笑容嘖了兩聲;木兔光太郎則完全沒察覺到這微妙氣氛,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誇贊:「哦哦!及川你很會照顧人嘛!」
  好不容易從巨人的森林裡逃出來的谷地仁花看到這一幕再次受到衝擊,臉頰比兩個當事人還要紅,小聲對清水說:「清水學姐,及川學長和春野學姐是不是……」
  清水潔子彎起眼眸:「嗯,應該快了。」
  及川徹這會兒已經顧不得別人怎麼想了,他心情大好,又開始樂此不疲地給春野琉花投喂各種他覺得好吃的食物,而春野琉花則是來者不拒,並且會認真給出「烤老了」、「這個火候正好」、「醬料有點鹹」等非常實誠的反饋,讓及川徹覺得好笑又無奈。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但烤肉派對的氣氛依舊熱烈,少年們的笑聲和吵鬧聲回蕩在霞光所照的空氣中。
  黑尾鐵朗率先舉起手中的飲料杯,提高了聲音:「好了好了!吃得也差不多了!這次合宿就到尾聲了!」
  大家逐漸安靜下來,看向他。
  黑尾鐵朗環視了一圈這些一起流汗、一起拼搏、一起搶肉的對手們,臉上露出了一個難得正經的笑容:「這幾天打得不錯!大家應該都收獲不小吧?但是——這可不是結束!」
  他的目光掃過木兔、掃過影山、掃過日向、最後落在及川徹和澤村大地的身上。
  「我們就在此分別,然後——」
  「春高見!」


第57章
  集訓結束回到宮城的第一天, 沒有清晨刺耳的鬧鈴,也沒有時不時傳來的擊球聲和呼喊聲。
  春野琉花難得地睡了一個無人打擾的懶覺,直到陽光透過窗簾縫隙, 在屋內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時才悠悠轉醒。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摸過床頭的手機一看,竟然已經快十點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 只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
  她打著呵欠掀開被子,洗漱完畢換上家居服,趿拉著拖鞋走到樓下。客廳和廚房都空無一人,只有冰箱上貼著一張寫滿了字的便簽:「小琉花,我們帶納豆去超市采購了,冰箱裡還有些食材,今天就辛苦你自己弄點吃的了哦∼——from最愛你的媽媽」
  春野琉花放下字條,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面的食材塞得滿滿當當。她想了想,拿出雞蛋、火腿、生菜和吐司面包,動作並不嫻熟地給自己做了一份簡單的火腿雞蛋三明治,又倒了一杯牛奶。隨後坐在安靜的餐廳裡,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用手機刷著游戲論壇的新帖,享受著這份獨處的寧靜。
  吃完後, 她仔細地洗干淨碗碟, 沒想到剛把它們瀝干放好, 門口就傳來了鑰匙轉動和熱鬧的說話聲。
  「我們回來啦!」春野杏充滿活力的聲音率先傳來。
  「哎呀呀,真是久違地大采購,今天真的買了好多東西啊。」是奶奶略帶抱怨卻含著笑意的聲音,「別動納豆,擦完腳才能進屋。」
  「這幾個箱子還挺沉的,千葉到底往裡面裝了什麼啊?」春野拓海的聲音緊隨其後。
  春野琉花走過去,看到玄關處堆了好幾個超市的大購物袋,以及一個看起來格外沉重的紙箱。
  「小琉花起床啦?吃過東西了嗎?」春野杏換好鞋,抬頭看到她,笑著問道。
  「嗯,做了三明治吃。」春野琉花點點頭,目光落在那個大紙箱上。
  春野杏捂著臉頰一臉不可思議:「天吶!小琉花都會自己做飯了!媽媽好感動!」
  「……就只是做個三明治而已。」春野琉花面無表情。
  「那也是進步!」春野杏一個箭步衝上來抱住春野琉花,「好棒好棒!今天又進步了一點點!這就是成長啊!」
  春野拓海喘了口氣,把箱子搬進客廳:「是從你姐姐那邊寄過來的,上面寫著你的名字,應該是你生日收到的禮物吧?還真不少。」
  「應該是。」春野琉花這才從媽媽的懷抱裡掙扎出來。因為之前在集訓地不方便攜帶朋友們送的生日禮物,所以和姐姐商量了一下決定打包好統一寄回家。她還以為姐姐要過幾天才能想起來寄東西,沒想到這麼快。
  一家人合力,很快就將采購的物品歸置妥當。午飯是用剛買的新鮮食材做的,春野琉花剛吃完東西不太餓,隨便吃了兩口後就跟家人說了一聲,拖著那個沉甸甸的快遞箱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她坐在地毯上,拿出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劃開膠帶。箱子裡塞滿了用泡沫紙仔細包裹好的禮物。她拿起一件,拆開,仔細看看,然後放在一旁,動作有條不紊,臉上雖然沒什麼誇張的表情,但微微發亮的眼神顯示著她的愉悅。
  拆到一半的時候春野琉花突然發現一張便簽,字體看起來還有些眼熟:【下次回東京記得請我和真由吃飯! ! !這些東西可全是我們兩個忙了一下午打包寄出的! ! ! ——from最帥氣的小御御(劃掉)御子柴】
  春野琉花:「……」
  她就說嘛,這才符合姐姐的性格啊。
  臥室門被輕輕敲響,已經吃完飯的春野杏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進來:「哇,收到了這麼多禮物呀!不錯不錯!」春野杏把水果放在小茶幾上,有些好奇地在她身邊坐下,拿起放在地上的東西左看右看,「都是你喜歡的東西,看來這次生日過得很愉快呢。」
  「嗯,大家都很照顧我。」春野琉花點點頭,拿起下一件禮物准備拆封,「說起來姐姐這次新搬過去的公寓私密性很高,安保系統也更好,進入公寓前要人臉識別好幾次……」
  春野杏一邊聽一邊點頭,就在這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春野琉花的脖頸,動作微微一頓。春野琉花和往常一樣穿著最普通不過的家居服,但今天脖子上卻多了個造型時尚的頭戴式耳機。
  「咦?小琉花,這個耳機……」春野杏指了指,語氣裡帶著點好奇,「也是生日禮物嗎?之前沒見你戴過呢,看起來不便宜的樣子。」
  春野琉花正在拆包裝的手停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掛在頸間的耳機,抿了抿唇後才語氣如常地回答:「嗯,是及川前輩給我送的生日禮物。」
  「及川前輩?」春野杏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敏銳地捕捉到女兒在說出這個名字時,那平淡語調裡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不同於提及其他朋友的親昵感,以及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耳機外殼的小動作。
  作為母親,她太了解自家這個小女兒了,她很少會對某件物品直接地流露出這種下意識的珍視感——除非送禮物的人很特別。
  「啊!我想起來了!」春野杏好似這才想起來一般笑著追問,語氣溫聽不出打探的意味,就像是普通的閑聊,「就是那個……你之前打電話的時候偶爾會和我提到的,打球很厲害、長得也很帥的二傳手隊長及川徹?」
  春野琉花抬起頭,似乎有點意外媽媽會記得這麼清楚,她點了點頭:「是的,就是他。」她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但提到對方時,眼神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一點,語氣也稍微……生動了那麼一絲絲?春野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這樣啊,那他可真有心了,送了你這麼實用的禮物。」春野杏笑了笑,沒有再深入追問,轉而拿起一本游戲設定集翻看起來,「這個畫得真漂亮,是野崎送你的吧。」
  看著忍不住開始吐槽野崎的春野琉花,春野杏在心裡暗暗記下了女兒方才那微妙的反應。
  那個叫及川徹的男生,在琉花心裡的地位恐怕不太一樣。
  母女倆又閑聊了幾句,春野杏幫忙整理了一下拆開的包裝紙後就起身離開,留她獨自繼續享受拆禮物的樂趣。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整理禮物和試玩新游戲中悄然流逝。傍晚,一家人吃過晚飯,爸爸負責洗碗,奶奶坐在客廳看電視,媽媽則在整理衣物。
  春野琉花看了看時間,拿起狗繩:「媽媽,我帶納豆出去散步。」
  「好,去吧,別太晚回來。」春野杏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越發圓潤的納豆聽見這話立刻興奮地從窩裡竄出來,圍著她的腳邊打轉,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春野琉花給納豆套上狗繩,剛打開家門小狗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拽著她往外走。
  慕夏的傍晚,微風習習,帶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
  剛走出家門沒多遠,春野琉花正准備沿著慣常的路線往小公園走,余光意外地看到一個熟悉的高挑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似乎有些猶豫地望著她家的方向。
  「及川前輩?」春野琉花有些驚訝地叫出聲,牽著納豆走了過去。
  及川徹聞聲猛地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慣常的燦爛笑容取代:「哇哈哈,好巧啊小琉花!哦!還有納豆!晚上好呀!」他蹲下身,熟練地揉了揉興奮撲過來的小柴犬的腦袋,納豆也親熱地舔著他的手指。
  「晚上好,前輩。」春野琉花將耳機摘下來掛在脖子上,神情中滿是疑惑,「你怎麼會來這裡?」今天排球部沒有訓練,沒記錯的話及川前輩的家也不在這個街區。
  「呃……這個嘛……」及川徹站起身,眼神飄忽了一下,摸了摸後腦勺,「我、我就是剛好跑步經過這邊!對,跑步!順便……去學校看看球場什麼的!」他的理由聽起來有些牽強,甚至忘了自己身上穿的並不是運動服而是常服。
  春野琉花眨了眨眼,覺得有點奇怪——放假第一天晚上特意跑步到離自家不近的學校去看鎖著門的球場嗎?及川前輩還真是熱愛排球啊……她並沒有深究,只是點了點頭:「哦。」
  及川徹暗自松了口氣,幸好小琉花不是那種會追根究底的性格。他趕緊轉移話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精致的禮品袋,遞到她面前:「啊,對了,這個,正好給你。」
  「這是什麼?」春野琉花沒有立刻接,疑惑地看著袋子。
  「嗯…就是我家裡人前幾天不是剛從阿根廷回來嘛。」及川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自然,「他們帶了好多亂七八糟的紀念品和禮物回來。有些東西我覺得還挺好看的,但我一個男生也用不上,就想著……嗯,可能挺適合你的?正好今天……呃……『路過』這邊,就順便帶給你了。」
  他這番話說得磕磕絆絆,眼神始終不敢完全直視她。哪裡是什麼「用不上」和「順便」,這明明是他特意拜托父母從阿根廷精心挑選的一條水晶手鏈,更是心裡演練了無數次才敢送出的禮物。
  春野琉花接過袋子,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一看,是一條非常精美的水晶手鏈,由色彩斑斕像碎石一樣的水晶排列組合,中間還有一個刻著銘文的黃銅圓牌。
  「很漂亮。」她評價道,語氣是她一貫的直接風格,但能聽出是真心覺得好看。
  「對吧?我就覺得你會喜歡!」及川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之前的緊張感一掃而空,「要不要戴上試試?」
  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片刻後點點頭,把狗繩遞給及川徹嘗試自己戴手鏈。但手鏈的搭扣有些小巧,她一只手操作起來不太方便,試了幾次都沒能扣上。
  「我來幫你吧。」及川徹見狀,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她手中接過手鏈的兩端。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的手腕皮膚,帶著一絲微熱的溫度。他低著頭,神情專注,動作輕柔地替她將搭扣扣上。
  他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手腕,帶來一陣微癢。春野琉花安靜地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那雙在球場上能精准操控排球、此刻卻略顯笨拙又無比小心地為自己戴手鏈的手。
  「好了。」及川徹抬起頭,笑容燦爛,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彩虹色的水晶襯著她白皙的手腕,格外好看。他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
  「謝謝前輩,我很喜歡。」春野琉花抬起手腕,對著夕陽的光仔細看了看,然後非常自然地說道,臉上也露出一絲清淺的笑意。
  看著她毫不掩飾的喜歡和直接的道謝,及川徹的心像是被泡在溫熱的蜂蜜水裡,甜得發脹。但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酸澀和愧疚感也隨之湧上心頭。
  喜悅冷卻下去,現實的重量沉甸甸地壓了下來。他張了張嘴,那句盤旋在心底許久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小琉花,我畢業後……打算去阿根廷打球。」
  他想告訴她自己的夢想,想解釋未來的分別,想詢問她的想法,想……得到某種承諾或是回應。
  但當他看到春野琉花如此坦然地將自己送的禮物戴在手上,所有的話語瞬間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怎麼能在這個時候,用尚未確定的遙遠未來和可能帶來的離別愁緒,去打破她此刻的簡單快樂呢?她那麼直接,或許根本還沒意識到那些復雜的情感,自己貿然說出,只會讓她困惑甚至為難吧?
  巨大的無力感和難過席卷了他。他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和掙扎。
  「你喜歡就好……」他最終只是低聲重復道,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許。他移開目光,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會失控。
  「那個……時間不早了,我、我也該回去了。」及川徹努力揚起一個看起來輕松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納豆,下次再見啦!」他揉了揉小狗的頭,然後對春野琉花揮揮手,「我走了哦,小琉花,明天部活見。」
  「嗯,明天見,及川前輩路上小心。」春野琉花點了點頭,好像並未察覺到他的情緒有點奇怪,只是禮貌地道別。
  及川徹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戴著自己送的手鏈站在路燈下的樣子刻進腦海裡,然後轉過身,快步離開。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竟透出幾分落寞和沉重。
  春野琉花低頭,摸了摸手腕上冰涼潤澤的水晶,又看了看及川徹很快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微微偏了下頭。
  「……你說及川前輩又在別扭什麼呢?」她輕聲自語,然後拉了拉狗繩,「算了,走吧納豆,我們再去前面逛一圈。」


第58章
  蟬鳴聲不知疲倦地嘶鳴著,宣告著宮城的夏日步入最為酷熱的八月。
  集訓的疲憊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學期臨近的忙碌感,以及空氣中日益濃郁的、關乎未來的壓力。
  春野琉花坐在冷氣充足的甜品店裡,面前擺著一份幾乎沒怎麼動的抹茶芭菲。她手裡拿著一疊升學塾的宣傳冊和歷年的錄取數據,正敲著鍵盤用筆記本電腦查詢著什麼,眉頭微微蹙起,神情是不同以往的專注認真。
  她的臨時經理工作隨著暑假尾聲的臨近已基本結束,重心自然轉移到了升學准備上。目前自己的偏差值能穩定在68左右,這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成績,意味著她有足夠的選擇權去觸碰日本最頂尖的那幾所大學——東京大學、京都大學,或是私立雙雄早稻田和慶應。
  「所以說——琉花你果然還是在考慮東京的學校吧?」坐在她對面的齋藤莉奈舀了一大勺草莓聖代送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她今天穿著可愛的泡泡袖上衣,妝容精致,顯然在出門前精心打扮過。 「感覺以你的成績,不去挑戰一下東大和京大簡直浪費!」
  坐在齋藤莉奈旁邊,正姿態優雅地小口吃著蒙布朗的池田明穗聞言輕笑一聲,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測琉花啦,但是話又說回來,」她看向琉花,眼神中帶著一絲了然,「以琉花你的性格,確實會更傾向於學術氛圍更濃厚或者理工科更強的學校吧?東大、京大、東工大,都在選擇範圍內呢。」
  春野琉花從平板屏幕上抬起頭,思考了一下,坦誠道:「具體哪一所業其實我還沒完全決定好,專業方向也還在考慮……不過和明穗說的差不多,我肯定是優先考量綜合排名和理工科實力。」她頓了頓,用她那特有的、冷靜客觀的語氣補充,「不過無論最終選擇哪裡,現在的分數都還不夠保險。所以,選擇一個合適的升學塾或者輔導老師很重要。」提高絕對分數,才能擁有更多選擇余地。
  「啊——又是這種優等生的煩惱!」齋藤莉奈誇張地趴在桌子上,「我的偏差值要是能再高五分,我媽媽就能笑得合不攏嘴了!之前找的那個家教老師突然辭職出國了,我應該也得找升學塾或者新的家教了。」說到這裡她轉頭看向池田明穗:「明穗大小姐肯定不用擔心吧?你肯定是請的東大生一對一輔導!」
  池田明穗微微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說:「家裡確實做了一些安排。如果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我之前收集的一些口碑不錯的升學塾資料發過來參考,不過最重要的是適合自己。」
  「真的嗎?太好了!明穗你最好了!」莉奈立刻又元氣滿滿地坐起來,「琉花你呢?有看中的塾嗎?」
  「初步篩選了幾家。」琉花將筆記本電腦轉向她們,上面列著幾個表格,「這家在仙台校區雖然規模不大,但針對頂尖國立大學的合格率很高;這家是全國連鎖,師資和資料庫比較強大,但大班授課可能針對性稍弱;還有這家,以嚴格管理和高強度訓練聞名……」
  三個女生就著升學塾的優缺點、課程設置、學費以及通勤距離等現實問題討論了一番。池田明穗雖然自己有家教,但顯然信息搜集能力很強,給出了不少中肯的建議。齋藤莉奈更關心哪裡的環境比較好、有沒有帥氣的講師或者同學。春野琉花則一如既往,基於數據和客觀評價進行著分析比較。
  話題暫時告一段落,齋藤莉奈吸著冰涼的飲料,眼睛忽然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對了!說起來,馬上就要到那個了吧?縣預選賽! 8月11號是吧?排球部的春高預選!」
  她興奮地看向春野琉花:「琉花你之前不是在排球部做臨時經理嗎?他們現在狀態怎麼樣?及川學長是不是超級帥?啊!還有那個總臭著臉但身材超棒的岩泉學長!今年我們能打進全國嗎?我好想去東京看春高啊!肯定有很多肌肉帥哥!」
  面對齋藤莉奈連珠炮似的問題和充滿期待的眼神,春野琉花放下手中的宣傳冊,想了想,十分客觀地回答:「大家地狀態一直都有在提升——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的技術和領導力都很出色,其他隊員也很努力,比之前進步了很多。」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齋藤莉奈雙手合十,眼睛放光。
  「但是,」春野琉花話鋒一轉,面無表情地潑了盆冷水,「其他學校,比如烏野、白鳥澤、伊達工,他們肯定也都在進步。烏野的『怪人快攻』日趨成熟,白鳥澤的牛若前輩依然是全國頂級的攻擊手。所以,不能保證青葉城西一定能順利晉級春高。」
  「嗚哇……琉花你說得也太冷酷無情了……」齋藤莉奈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蔫了下去,「稍微說點好聽的嘛!比如『我們一定會贏』之類的!」
  池田明穗掩嘴輕笑:「這才是琉花的風格啊。不過依你看,我們和其他學校的差距很大嗎?」
  春野琉花微微蹙眉,似乎在仔細斟酌用詞:「就我之前的觀察而言,大部分情況下實力都是在伯仲之間,但遇見真正的強校差距還是比較大的。」她抬起頭,眼神平靜而坦誠,「我當然希望青城能打進全國,這是所有部員的夢想。但客觀分析,確實還差一點點……可能是關鍵分上的穩定性,也可能是應對突發狀況的韌性,又或者是可遇不可求的運氣。有時候就是這一點點,在頂尖對決中往往就是天塹。」
  「真是……無比現實又殘酷的分析呢。」池田明穗挑了下眉,語氣裡卻帶著欣賞。
  「唉,算了算了,反正到時候去看比賽就知道了!」齋藤莉奈很快又振作起來,「希望能看到一場場精彩的比賽!」
  又閑聊了一會兒,三人交換了新收集到的升學信息,便各自告別離開。
  夕陽西下,給街道染上了一層暖金色。春野琉花獨自一人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腦子裡還在回想著剛才看的幾家升學塾的課程時間表。
  路過附近的便利店時,春野琉花突然想吃關東煮便拐了進去。就在她選好食物走向收銀台時,差點和一個正從裡面衝出來的人撞個滿懷。
  「抱歉。」對方率先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低沉,語氣卻透著一股不耐煩。
  春野琉花穩住身形,抬頭看去。那是一個留著金色短發、眼神銳利甚至顯得有些凶惡的高大男生,穿著洗得有些發舊的運動服,手裡抓著一個紙袋,裡面散發出剛炸好的雞排的濃郁香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隨意挎在肩上的運動背包側面,明顯塞著一顆排球。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沒關系。」心裡卻暗自判斷:運動服、排球、這個時間點……難道也是打排球的人嗎?
  那個金發男生似乎也沒打算多言,瞥了她一眼,便徑直大步離開了便利店,腳步很快。
  春野琉花付完錢,走出便利店,發現那個男生走的方向竟然和自己一樣。她保持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面,發現對方似乎對這條路很熟悉,步伐很快且目標明確。
  是附近的新住戶?還是其他學校的學生?她心裡閃過幾個念頭,但並沒有太在意。直到快走到自己家附近時,她看到那個金發男生在經過她家那條巷子口時,絲毫沒有停頓,而是繼續朝著青葉城西高中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間……去學校?
  春野琉花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覺得有些奇怪,但終究事不關己。她轉身走進巷子回了家。
  臨睡前,春野琉花拿起手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她不自覺地又想起剛才那個男生,在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點開了和及川徹的聊天界面。
  【lukaluka:及川前輩,晚上好。 】
  【lukaluka:那個,我想問問排球部最近有新加入的成員嗎? 】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手機就震動起來——及川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呦吼∼小琉花!大晚上找我?是不是想我了?」及川徹輕快上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外面。
  「晚上好,前輩。」春野琉花自動忽略了他的調侃,直接切入正題,「沒有,我只是想問一下,部裡是不是新來了一個金色短發,看起來……嗯,有點凶的隊員?」
  「金色短發?很凶?」及川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疑惑,「沒有啊?我們部裡最近沒有新人……等等!」他忽然頓住了,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和不確定,「金色短發……小琉花,你該不會是看到了……小狂犬?」
  「小狂犬?」春野琉花對這個綽號感到陌生。
  「就是京谷賢太郎!說起來他和你還是同級生呢,不過他很久沒有參加部活了……」及川徹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在哪裡看到他的?他跟你說話了?」
  「就在我家附近的便利店碰見的,沒說什麼,就是我們兩個不小心差點撞到。」春野琉花如實回答,「回家的時候注意到他往學校的方向去了。」
  「往學校的方向……」及川徹低聲重復了一遍,語氣復雜,「我們今天訓練結束時也沒看到他啊……」他似乎在自言自語,隨即又提高了聲音,「沒事,小琉花,不用在意他。那家伙脾氣是有點怪,但沒什麼惡意。謝謝你告訴我。」
  「嗯。」春野琉花應了一聲,覺得及川徹的語氣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及川徹忽然問道:「小琉花……你,嗯……升學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了?有……有想過以後要去哪裡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試探,「比如……出國留學之類的?」
  「留學?」春野琉花對這個話題的轉向感到些許意外,她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直接回答道,「沒有考慮過誒。留學對我來說太麻煩了,申請流程復雜,而且還要重新學習一門語言……日本國內的大學已經足夠滿足我的學術需求了。」
  她毫不留情的分析像一顆冰冷的石子,投入及川徹滿懷期待又忐忑不安的心湖,瞬間打散了他心底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她能對遠方產生些許好奇的期待。
  電話那端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久到春野琉花以為信號出了問題。
  「前輩?」
  「……嗯,我在。」及川徹的聲音傳來,依舊努力維持著輕快,卻難掩其中的低落和失落, 「說得也是呢……留學確實很麻煩……小琉花分析得很有道理。」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裡某個角落碎裂的聲音。
  春野琉花隱約察覺他情緒上有些異樣,有些猶豫要不要追問,只是及川徹很快就轉移了話題,見他不想說春野琉花索性放棄了這個念頭。兩人閑聊了幾句後就互道晚安掛了電話。
  春野琉花放下手機,熄燈睡覺,一切如常。
  而電話另一頭,及川徹獨自一人躺在黑暗的房間裡,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手機屏幕的光熄滅後,周遭只剩下沉沉的夜色。春野琉花那句「太麻煩了」、「沒必要」在他腦海裡反復回蕩,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下敲擊著他本就因為隱瞞而倍感煎熬的心。
  及川徹癟著嘴,片刻後猛地坐起身,他抓過手機,幾乎是憑借本能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傳來岩泉一明顯帶著濃濃睡意和被吵醒後極度不爽的、沙啞低沉的聲音:「……及川……你最好有什麼天塌下來的要緊事……要不然我明天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你。」
  「小岩……嗚嗚……」巨大的失落和傷心淹沒了理智,及川徹的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巴巴地開口,「我好傷心啊……」
  「……哈?」岩泉一的怒火值肉眼可見地飆升。
  「小琉花她說……她說留學太麻煩了……她一點都不想去……那我怎麼辦啊……我……」及川徹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試圖傾訴。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電話那頭岩泉一暴怒的吼聲打斷了:「……你等著吧等我明天睡醒一定會親手把你扔進垃圾桶!」
  嘟——嘟——嘟——


第59章
  八月十一日, 是宮城縣高中排球春季高中排球大賽縣內預選賽正式開幕的日子。
  盡管暑氣未消,但體育館內外早已人頭攢動,空氣中彌漫著熱浪以及選手們無比高漲的熱情。
  春野琉花、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三人結伴抵達綜合體育館時,館內早已人聲鼎沸,各個學校的旗幟、應援橫幅和穿著不同顏色隊服的選手們交織在一起,像是在動畫中才能看見的青春畫卷。
  「哇!好多人!這氣氛絕了!」齋藤莉奈興奮地東張西望,手裡還拿著剛剛在場外買的應援團扇, 「感覺每個學校的選手看起來都很有氣勢呢!啊!那邊那個學校的男生的肌肉線條不錯!」
  池田明穗則顯得從容許多, 她用手帕擦了擦額角細微的汗珠, 目光掃過場館內的賽程安排表:「青葉城西是種子隊,好像今天沒有比賽呢。」
  「是這樣的,恐怕要等到十月份的春高決定賽青葉城西才會出場。」齋藤莉奈踮起腳張望著四周, 「不過問題不大,今天也有很多不錯的選手。」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旁邊正好有幾個穿著其他學校校服的女生也在低聲交談,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失望:
  「欸——今天沒有青葉城西的比賽啊?」
  「是啊,種子隊第一輪比賽輪空。」
  「為什麼啊!我可是專門來看及川君的……」
  「我也是!他的發球超級帥氣的!」
  「只能等明天了……」
  齋藤莉奈聽到這些對話,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春野琉花,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欸∼琉花,聽到沒?好多人都是為了及川學長來的哦∼」
  她一回頭,卻發現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再一看,春野琉花不知何時已經溜達到了不遠處的角落,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標注著各類IP的扭蛋機。
  春野琉花投幣, 轉動旋鈕,然後從出口拿出一個扭蛋,打開,看了看裡面樹脂捏成的迷你拓麻歌子, 表情平靜地放進口袋,然後又拿出了硬幣,似乎打算換個IP繼續扭。
  齋藤莉奈:「……」
  池田明穗忍不住輕笑出聲:「看來你的調侃完全沒傳到當事人的耳朵裡呢。」
  齋藤莉奈無奈地扶額:「琉花這家伙真是的!就不能稍微有些危機意識嗎!」
  既然青葉城西今天沒有比賽,三人便決定隨意逛逛,先去附近吃了很有名的咖喱豬排飯後才回到體育館觀看其他學校的比賽。
  進來時場上正在進行烏野高中對陣扇南高中的比賽。
  在一群黑漆漆的烏鴉中,那顆亮眼的橘子頭實在是引人注目。日向翔陽如同不知疲倦的飛鳥,一次次高高躍起,雖然技巧仍顯稚嫩,但那驚人的速度和爆發力引得觀眾席陣陣驚呼,二傳手影山飛雄精准無比的托球則如同手術刀般切割著對手的防線。
  「哇!那個小個子!跳得好高!速度也太快了吧!」齋藤莉奈指著日向翔陽,驚訝地張大嘴,「就是技術好像還有點糙……」
  「這倒是,他接球也太不熟練了。那個二傳手傳球倒是很厲害。」池田明穗也給出十分客觀的評價,「幾乎是指哪打哪,情緒也很穩定,看樣子是個頭腦冷靜的人呢。」
  情緒穩定……頭腦冷靜……
  倒也不能說這個形容不對,不過春野琉花還是覺得影山飛雄的幼稚程度不亞於及川徹。
  春野琉花的注意力則更多地停留在整體的配合和戰術執行上:「確實,比起之前集訓的時候,他們兩個的配合更流暢了。」
  齋藤莉奈聞言看了過來:「欸?暑假集訓的時候這個叫烏野的學校的也在嗎?」
  「嗯。」春野琉花點了點頭,回憶了一下又說,「十月決定賽開始前他們應該還有一次集訓,不過這次青葉城西可能就不會去了,入畑教練說他之後還有別的安排。」
  「這樣啊……」齋藤莉奈也沒太放在心上,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事情轉移走,「哇哇哇!候選區站著的那個白頭發的男生好帥啊!琉花你知道他叫什麼嗎?」
  春野琉花聞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啊……你說的應該是是菅原前輩吧,他和及川前輩一樣,是三年級的二傳手。」
  池田明穗聽見最後那句話卻愣了一下:「三年級的前輩?那他居然沒有上場……」畢竟春高對於三年級的前輩們來說就是最後的機會了,大部分三年級都不會讓出這個機會的。
  春野琉花神色平靜地解釋:「因為那個一年級二傳影山飛雄實力太高了,普通人中的優秀放到他面前也只能說是剛剛合格,比起個人的遺憾菅原前輩應該更想讓烏野這個團隊站得更高吧。」
  「體育競技就是這樣殘酷無情啊……」齋藤莉奈忍不住唏噓,下一秒就堅定握拳,「不過沒有關系,在我這裡菅原前輩的美貌已經戰勝了一切!」
  這場比賽的勝負似乎沒有什麼懸念,見烏野拿下最後一分春野琉花站起身:「我准備過去打個招呼,你們要和我一起嗎?」
  剛才還興致勃勃點評的齋藤莉奈頓時有些猶豫:「不了不了,你去吧。」近距離接觸陌生學校的男生,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池田明穗卻拽住她的手腕,笑眯眯地開口:「來都來了,近距離觀看下在你心中戰勝一切的菅原前輩才不算白來啊。」
  齋藤莉奈的臉微微泛紅,嗔怪地看了池田明穗一眼,但還是被半推半就地跟著春野琉花下樓,走向正在場邊修整的烏野隊員們。
  影山飛雄是第一個注意到春野琉花身影的。他立刻放下手裡吃到一半的香蕉,迅速咽下口中的食物,站直身體,略顯拘謹但非常認真地開口:「春野前輩好。」
  聽到「前輩」這個稱呼,春野琉花的嘴角幾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嗯,她似乎有點能理解為什麼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他們,有時候會格外在意「前輩」這個稱呼了。這種感覺,確實不壞。
  「影山君,日向君,恭喜你們獲勝。」春野琉花朝他們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真誠。她的目光也掃過其他看向她的烏野隊員,微微頷首致意。
  「謝謝春野前輩!」日向翔陽立刻大聲回應,亮晶晶的眼神和納豆一模一樣。
  澤村大地作為隊長也友善地打了招呼:「我記得青葉城西今天沒有比賽,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春野同學——及川那家伙沒有來?」
  「及川前輩今天在學校訓練,我是陪朋友過來觀賽的。」春野琉花側身,簡單介紹了了一下身後的二人,「這位是池田明穗,這位是齋藤莉奈,都是我的同班同學。」
  池田明穗落落大方地微笑問好:「你們好,剛才的比賽很精彩。」
  齋藤莉奈則顯得有些害羞,小聲跟著說:「你、你們好……」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烏野的隊員們,只是在菅原孝支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迅速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紅,遠沒有了剛才在看台上點評時的「大膽」。
  菅原孝支注意到她的目光,回以一個溫和友好的笑容,齋藤莉奈的臉更紅了些。
  簡單寒暄過後,春野琉花便禮貌告辭:「不打擾你們准備接下來的比賽了。預祝烏野後續比賽順利。」
  回到樓上的看台齋藤莉奈才仿佛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小聲對春野琉花說:「那個菅原前輩,近看真的好溫柔啊……而且他居然還有一顆淚痣!這簡直就是美人的標配!」
  池田明穗笑著看她:「現在覺得來近距離看看是對的了?」
  「算、算是吧。」齋藤莉奈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本來打算走的三人因為齋藤莉奈的臨時起意決定看完烏野對陣角川學院的比賽再走。
  「我的天!那個身高是真實存在的嗎?」齋藤莉奈看著球場上接近兩米的男生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體格……感覺能一拳打穿地板!身高本就不富裕的烏野十號看起來更渺小了!」
  「不過他看起來是新手,動作間能看出來不夠熟練。」春野琉花摸著下巴認真分析,「但是足夠長的手臂又彌補了這一點,只要伸手就能夠到。」
  但是烏野並沒有被對方的高度嚇倒,影山飛雄不斷組織著快速多變的進攻,最終成功撕開了角川的防線,再下一城。
  齋藤莉奈看著賽後和隊友慶祝的烏野隊員們,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點評:「果然肌肉這個東西還是要看動態的、充滿力量感和速度感的肌肉更賞心悅目啊!扣殺時的狠勁和爆發力,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下跪時肌肉繃緊的樣子……嘖嘖,簡直完美!」
  池田明穗:「……莉奈,稍微注意一下形像。」
  春野琉花也沉默了一下:「……不過客觀來說,排球運動確實對爆發力、彈跳力和核心力量要求很高,肌肉形態以功能性為主,兼具美感。」
  齋藤莉奈立刻站了起來:「看吧!琉花都這麼說!……嗯?等等,琉花你剛才是在贊同我嗎?」
  春野琉花移開目光:「沒有,我只是陳述事實。」
  看完烏野的兩場比賽,時間也差不多了。三人隨著人流走出體育館,在公交站台等車。
  夏日的傍晚,陽光依舊熾烈。齋藤莉奈還在興奮地回味著剛才的比賽和「肌肉」,池田明穗則拿著手機回復著家裡的消息。
  春野琉花的手機就在這時響了起來,她拿出來查看,發現屏幕上跳動著「及川前輩」的名字。
  「小琉花∼」及川徹輕快的聲音從聽筒那端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也在外面,「聽說你今天去看比賽了?怎麼樣?好玩嗎?」
  「嗯,看了烏野對扇南和角川學院的比賽。」春野琉花如實回答,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客觀。
  「哦?烏野怎麼樣?有沒有被強大的對手嚇到?」及川徹的語氣帶著點玩笑的意味。
  「他們進步很快。」春野琉花說道,「尤其是快攻的配合,比合宿時更熟練了。今天角川學院有一個身高接近兩米的選手,攔網很有威脅,但烏野應對得不錯,沒有怯場最後很爽快地贏下了比賽。」
  「兩米?!」及川徹的聲音裡帶上一絲真實的驚訝,「哇……今年還真是藏龍臥虎啊。看來不能小看任何對手呢。」他的語氣稍微認真了一點。
  「嗯。」春野琉花表示同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及川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期待和試探:「那……之後我們青城的比賽,小琉花你會來的吧?來給我們加油?」
  「當然會。」春野琉花回答得很干脆,但緊接著補充了一句,「前提是比賽時間不在上課日。我現在已經不是經理了,如果是工作日比賽的話恐怕沒辦法請假去看比賽。」
  「誒——怎麼這樣!小琉花你好冷酷好無情!」及川徹立刻在電話那頭假哭起來,「及川先生需要你的應援才能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實力啊!沒有小琉花的加油,萬一我緊張得發球失誤怎麼辦?」
  「根據平時的數據來看,及川前輩在大賽上發球失誤的概率低於百分之十五,」春野琉花冷靜地反駁,「所以這種假設不成立。」
  及川徹:「……小琉花你有時候真的很不可愛!」
  春野琉花:「我只是基於事實分析。」
  及川徹似乎被她噎得沒話說,又胡亂扯了幾句別的,比如抱怨岩泉一今天又在凶他,或者問她最近有沒有好玩的新游戲,語氣依舊努力維持著輕快,但隱約能聽出一絲心不在焉。
  春野琉花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剛想直接詢問對方就像意識到什麼匆匆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及川徹剛放下手機,旁邊就傳來了岩泉一冷淡的聲音:「怎麼?又沒說?」
  及川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小岩!你怎麼偷聽我打電話!」
  「你嗓門那麼大,我想不聽到都難。」岩泉一抱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所以呢,你還是沒告訴她你要去阿根廷的事?」
  及川徹瞬間蔫了下去,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啊!」
  「這有什麼不知道的?直接說『我畢業後要去阿根廷打球』不就行了?」岩泉一說得干脆利落。
  「說得簡單!」及川徹懊惱地反駁,「萬一……萬一她因為我要離開很久,覺得遠距離戀愛不現實,或者……或者干脆覺得沒必要開始,就直接拒絕我了怎麼辦?那我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一直瞞著?瞞到畢業然後直接消失?」岩泉一毫不客氣地戳破他的鴕鳥心態,「那樣更混蛋吧?」
  「我知道啊!我當然知道!」及川徹更加煩躁了,聲音裡充滿了焦慮和不安,「但是……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說服自己又像是狡辯:「也許……也許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等關系更穩定一點再說會比較好……」
  岩泉一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垃圾川,長痛不如短痛。反正你遲早都要上斷頭台,還不如趕緊給自己來個痛快。」
  「小岩你根本不懂!你這塊石頭!」及川徹像是被說中了痛處,惱羞成怒地低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岩泉一冷哼一聲,懶得再理這個陷入單線程糾結的笨蛋,轉身就走:「隨便你,到時候別再哭著來找我就行。」
  及川徹看著岩泉一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話,只是無比郁悶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


第60章
  夏日的余威尚未完全褪去,逐漸下降的氣溫昭示著九月的到來。
  暑假的慵懶氛圍被新學期伊始的忙碌與喧囂迅速取代,青葉城西高中校園內再次充滿了步履匆匆的學生們。
  開學第一天,照例是全校師生齊聚禮堂, 參加始業式。
  清晨的陽光透過禮堂高大的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全校學生穿著整齊的校服,按照年級和班級分區坐好。
  校長站在講台上,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的每個角落,總結著過去的成績,闡述著新學期的展望與安排,鼓勵大家在新學期繼續努力,為各自的未來奮鬥。校長站在話筒前,照例進行著新學期的致辭,總結過往,展望未來,強調學習的重要性,也鼓勵大家積極參與社團活動,度過充實的高中生活。
  春野琉花也難得沒有打瞌睡,她今天聽得還算認真,坐在班級的隊伍裡眼神平靜地望著講台,偶爾低頭在隨身攜帶的小本子上記下一些關鍵的時間節點——比如學期中的大型考試、修學旅行的時間、各類資格考試的報名節點、以及文化祭體育祭的初步安排等等。
  開學典禮結束後,人群如同潮水般從禮堂門口湧出。及川徹憑借著身高優勢,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臉上立刻揚起笑容,正准備穿過人群走過去打招呼,卻見春野琉花正側頭和池田明穗說著什麼,然後兩人便十分自然地轉身,跟著人流朝著教師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試圖吸引她注意力的及川徹。
  及川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垮了下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噗。」跟在他身後的岩泉一毫不客氣地發出嗤笑。
  「小岩!」及川徹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白痴。」岩泉一丟下兩個字,從後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別擋路,一邊玩去。」
  「小岩你好粗魯!還有!不要用跟小狗說話的語氣跟我說話!」
  *
  春野琉花和池田明穗去辦公室領取了新的課程表,又叫了幾個男生來搬教材。等回到教室把這些東西發完後,班主任也踩著點回到教室進行了新學期的動員講話,著重強調了高二第二學期的重要性。
  「這學期是承上啟下的關鍵階段,大家一定要收心學習,為未來的升學或就業做好准備。」說到這裡台下的學生已經快要進入了昏昏欲睡的狀態,見大家精神不濟班主任無奈一笑,轉而提起大家最在意的事情。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按照學校的傳統,高二年級的修學旅行將在九月末到十月初進行,為期五天四夜。」班主任的話音剛落,教室裡就響起了一陣壓抑著的興奮低語。
  「本次旅行的目的地是京都、奈良一線。」班主任指著投影幕布上出現的古都風景圖片,「旨在讓大家近距離感受我們國家的歷史文化與古都風貌。具體的行程安排、注意事項以及分組名單,之後會下發詳細的手冊,請大家提前做好准備。」
  「京都!太好了!」
  「聽說那邊有很多古寺和神社!」
  「不知道會不會去清水寺……」
  「我倒是更想去金閣寺和伏見稻荷大社誒。」
  京都?春野琉花眨了眨眼,腦海裡瞬間閃過之前在SNS上看見的各種掃街攻略——雖然京都的二次元氣息沒有東京大阪那麼濃郁,但也有不少店鋪可以逛逛。
  又交代了幾句後班主任就提前離開了教室,很快下課鈴聲響起,學生們一邊興致勃勃地閑聊一邊如浪潮般湧向食堂。
  春野琉花和池田明穗、齋藤莉奈三人結伴而行往食堂走去。今天食堂提供了豬扒蓋飯和烏冬面兩種特餐,她們各自選擇了想要的套餐,正准備找位置坐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敏捷地擠了過來。
  「喲!小琉花!明穗醬∼莉奈醬∼好巧啊!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坐吧?」及川徹端著餐盤,笑嘻嘻地出現在桌旁,身後跟著一臉「我才不想來但被硬拉來」的岩泉一,以及看熱鬧不嫌事大、笑眯眯的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
  「前輩們好。」春野琉花平靜地依次打招呼,偏頭看向身邊的兩人似乎在等待兩人開口決斷。
  池田明穗也微笑著點頭致意,只是目光在掠過花卷貴大時,略微停頓了零點一秒,原本自然的表情也變得有些拘謹,她微微頷首,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請便。」
  齋藤莉奈則顯得有些興奮,小聲對春野琉花說:「哇,近看果然感覺不一樣!花卷前輩的皮膚比及川前輩的皮膚還好!而且還是那種粉粉的冷白皮!好羨慕!我也想擁有這麼白的皮膚——」
  春野琉花聽著耳邊的碎碎念,面無表情地拉住凳子往裡面挪了挪,給幾個男生騰出位置。
  幾人圍坐一桌,氣氛很快就熱鬧起來——及川徹率先打開了話匣子,分享著暑假集訓和看比賽的趣事,只不過刻意略過了自己糾結的心事。岩泉一專注於吃飯,不過偶爾還是會毫不留情地吐槽他幾句,比如「你先學會不要過度訓練勞逸結合吧」「別大晚上發瘋在群裡連發幾十條消息」之類的事情。
  花卷貴大聽見這話立刻開始添油加醋:「沒錯沒錯,及川他之前好像還半夜打電話騷擾岩泉呢對吧?」
  及川徹立刻炸毛:「阿卷!你別胡說八道!我才沒有好嗎!」
  松川一靜在一旁淡定補刀:不是嗎?我怎麼記得你還說了什麼『好傷心』之類的——」
  「阿松!吃你的飯吧!」
  齋藤莉奈咬著筷子,眼神在及川徹和春野琉花之間來回掃視,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及川前輩,今天食堂座位這麼多,你怎麼非要擠過來和我們一起坐?」
  松川一靜慢悠悠地接話:「嗯……可能這邊的飯菜比較香?」
  及川徹被說得耳根微紅,強裝鎮定:「喂喂,前輩關心一下後輩不是很正常嗎?對吧,小琉花?」
  春野琉花正認真地把姜絲從豬扒上挑出來,聞言抬頭,茫然地「嗯?」了一聲,顯然沒注意聽他們剛才的對話。
  池田明穗則難得的一直沉默不語,只是偶爾附和地笑笑,目光盡量避免與斜對面的花卷貴大接觸。花卷貴大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視線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幾秒,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也沒多說什麼。
  為了轉移話題,及川徹連忙問:「說起來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齋藤莉奈搶著回答:「我們在說修學旅行的事情!聽說要去京都和奈良!」
  「哦哦!修學旅行啊!」及川徹恍然大悟,「確實是這個時候呢。京都挺好的,有很多漂亮的寺廟和庭院,特產點心也不錯。」他看向春野琉花,「小琉花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啊……」春野琉花想了想,列出了幾個剛才聽到的名字,「清水寺、金閣寺、伏見稻荷大社……還有嵐山。據說那裡的竹林和紅葉很不錯。」完全是標准游客會去的地點,主打一個老師安排去哪裡就去哪裡。
  「聽起來很棒啊!那要記得帶特產回來哦!」及川徹笑著說。
  說起修學旅行花卷貴大又來了興致,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他們去年修學旅行時發生的事情。
  談笑間午飯時間也很快結束。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似乎有些倦怠的樣子,很自然地湊到春野琉花身邊,語氣熟稔地提議道:「小琉花,待會兒要不要找個空教室或者去天台休息一下?」他記得她有午飯後容易犯困的習慣,尤其是在這種吃飽後的午後。
  他正要說「我可以陪你一起」,沒想到春野琉花卻搖了搖頭,苦大仇深地開口:「今天睡不了午覺了……下午有模擬測試,我打算去圖書館復習一下。」
  「模擬測試?」及川徹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拍了下額頭,「啊!對了!高二開學確實有這個東西!我們去年也考過!」高二第二學期開學初期進行模擬測試,幾乎是所有升學高校的慣例,用以評估學生假期的學習狀況,並初步篩選升學意向,方便後續進行針對性指導。
  「嗯。」春野琉花點點頭,嘆了口氣,站起來收拾餐盤,「所以一點都不能松懈。」
  岩泉一他們率先起身離開,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也表示要先回教室取東西,一時間只剩下及川徹和收拾完東西准備去圖書館的春野琉花。
  一想到升學,及川徹的心情瞬間又復雜起來。那個被他反復壓抑、遲遲無法說出口的決定,再次浮上心頭。他看著身邊正整理餐盤的、神情一如既往平靜的春野琉花,一股衝動忽然湧了上來。
  機會似乎來了。
  「小琉花,」及川徹叫住她,下一瞬心跳陡然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他看著春野琉花拿起書包,深吸了一口氣,鼓足勇氣開口:「小琉花,其實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說……」
  春野琉花停下腳步,轉過頭疑惑地看向他,靜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及川徹見她看過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髒卻依舊跳得很快:「就是關於……畢業以後的事情。我……我打算以後……」及川徹感覺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澀,話語間帶著遮掩不住的猶豫,眼神也開始閃爍,好像既期待又害怕:「我以後想打職業排球,所以可能……可能……」
  就在他鼓足勇氣,即將說出「去阿根廷」這幾個字的時候,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及川!原來你在這裡啊!你看見小一了嗎?佐藤老師說有點事要和我們幾個說,讓我們等會兒去一趟他的辦公室!」溫田兼生說完後才看見春野琉花的身影,愣了一下後有些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及川徹已經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難受得要命。他張了張嘴,看著春野琉花安靜等待的模樣,又看了看門口催促的隊友,最終只能把所有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沒什麼,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啦……我先過去了。小琉花……考試加油!」
  說完,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快步朝門口走去,背影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懊惱和失落。
  春野琉花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微微偏了下頭。及川前輩剛才……是想說什麼?感覺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她的直覺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但具體是什麼,她又說不上來。
  她收回目光,轉身准備離開食堂。就在這時,她的視線無意中掃到不遠處的一位女生。那位女生長得非常漂亮,氣質出眾,此刻正靜靜地望著春野琉花所在的方向,她的眼神很復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審視和些許……好奇?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相接。那位女生似乎沒料到會被發現,微微愣了一下,隨即非常平靜地、甚至是有些禮貌地微微頷首,然後便自然地轉過身,步履輕盈地離開了食堂,仿佛只是偶然路過。
  春野琉花看著那個女生消失的方向,心裡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異樣,但這點感覺很快就被接下來模擬測試的帶來的焦慮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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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慶幸前兩天工作摸魚的時候多寫了一章,要不然今天痛經這麼嚴重肯定要請假,冷飲吃太多的下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爆哭]
  雖然本文每天都是一些日常流水賬,不過還是有個完整的大綱的!目前時間線差不多快到告白了,體育祭應該就會走到文案內容,但是前面還會有些其它劇情鋪墊過度(感覺最近涼涼的所以試圖靠劇透挽留讀者,我知道我能力有限文筆一般問題很多,但是懇求米娜桑看到告白再棄文吧QAQ)以及謝謝一直追更的讀者們,沒有你們我真的堅持不到今天,真的非常謝謝大家紅心][紅心][抱抱][抱抱]


第61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 懶洋洋地灑在教室裡。大部分學生都去了食堂或天台享用午餐,教室裡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在這片寧靜中,一個不和諧的聲源正持續制造著低氣壓。
  「唉——」
  及川徹正毫無形像地趴在岩泉一的課桌上, 臉頰肉被擠得扁扁的貼在桌面上,活像是被人壓扁的面包。這聲嘆息飽含了無盡的愁思與戲劇性的痛苦,成功引來了教室裡其他幾位同學無奈又好笑的目光。
  岩泉一穩如泰山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左手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炒面面包,右手則快速翻閱著一本邊角已經微微卷起的英語輔導書,對耳邊持續不斷的的哀嘆采取了徹底無視的態度,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唉——!!!」及川徹見無人理睬,加大了音量和悲愴的程度,甚至用他精心打理過的額頭輕輕撞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叩叩」聲。
  這次岩泉一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眼皮,掃了眼前那顆毛茸茸的棕色腦袋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地應道:「嗯。」
  及川徹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你怎能如此無情」的控訴,漂亮的桃花眼裡漾著誇張的委屈:「小岩!你這聲『嗯』是什麼意思?!你沒看到你最好的朋友、青葉城西的瑰寶、宮城縣首屈一指的二傳手、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正被無盡的煩惱深淵所吞噬嗎?你就一點都不關心我嗎?!」
  岩泉一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面包,他又翻過一頁書,過了幾秒才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回應:「看到了。所以呢?需要我為你這廉價的表演鼓掌,還是給你一拳讓你物理意義上的清醒一下?」他頓了頓,按著太陽xue補充道, 「我已經受夠了你最近這副膩膩歪歪、唉聲嘆氣、仿佛全世界都欠你五百萬的樣子了。沒有當場給你一拳,已經是我對這段友誼最大的容忍和慈悲了。」
  「小岩你好冷酷好無情!」及川徹捂著心口,做出被利箭穿心的痛苦模樣,「你根本不懂我的痛苦!這是少年維特式的煩惱!是青春的陣痛!」
  「哦。」岩泉一冷漠地發出一個單音節,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書本上, 「對我來說你的『青春陣痛』都是沒事找事自尋煩惱,我對別扭鬼的愛情痛苦不感興趣,也不想感興趣。」
  及川徹被噎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不管岩泉一願不願意聽,自顧自地開始倒苦水:「小岩你知道嗎!自從小琉花結束了臨時經理的工作之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就變得好少好少!她二年級,我三年級,教室都不在同一層!平時想要『偶遇』一下比登天還難!去圖書館找人吧,看她那麼認真地復習功課我根本不好意思打擾她!發信息也不能總是發』在干嘛』這種無聊又愚蠢的問題吧,分享日常又怕她覺得我很閑很煩人很沒內涵……而且她每次回復得都好簡短!都是』嗯』,』好的』,』知道了』之類的回答……啊——!」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又哀嚎一聲趴回了桌子上。
  岩泉一聽著他喋喋不休的抱怨,頭也沒抬,只是等他那股勁頭稍微過去之後,才沒什麼誠意地建議道:「那你直接去她教室門口等她不就好了?或者干脆點,約她周末一起出去玩,或者是陪她一起去圖書館復習?你不是最擅長這種看似自然實則刻意的接近方式了嗎?」
  「那怎麼行!」及川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反駁,「也不能每次都是我主動跑去找她吧?那樣顯得我多……多掉價多迫不及待啊!再說了,我天天都主動找她的話……萬一她覺得我很纏人、很輕浮、很煩人怎麼辦?我可是及川大人!要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距離感!」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教室門口就傳來了一個清澈平靜、卻如同定身咒般讓他瞬間渾身僵硬的聲音。
  「打擾了,請問岩泉前輩在嗎?」
  及川徹猛地抬頭,心髒仿佛漏跳了一拍。只見春野琉花正站在教室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目光在教室裡搜尋著。海藻般卷曲的長發順著她的動作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弧度,露出衣領下白皙的脖頸。
  春野琉花的視線掃過及川徹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輕微的驚訝,眼眸也彎了起來:「欸——及川前輩?原來你也在這裡啊。」
  四目相對時及川徹以為自己的心髒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他手忙腳亂地從趴著的姿勢變為正襟危坐,下意識地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皺褶的衣領,臉上瞬間堆起一個略顯僵硬卻努力保持風度的笑容:「哇哈哈,好、好巧啊小琉花!你怎麼來了?是來找我——」
  話音剛落,就見身邊的岩泉一比他還快一步地站了起來,手裡還拿著厚厚一沓明顯是精心整理裝訂好的復習資料,神色自然地朝著門口走去,完全無視了及川徹那瞬間變得錯愕的表情。
  「哦,春野,你來了。」岩泉一將那一大摞資料遞過去,語氣平常,「給,這是之前答應給你的物理和數學的復習筆記、錯題集。重點和易錯點我都用紅筆標出來了,應該比你自己零散找的要全面系統一點。」
  春野琉花眼睛微微一亮,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資料,退後一步十分認真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謝岩泉前輩!這真是幫了大忙了!我會好好利用的!」
  及川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無比自然又默契的交接儀式,大腦一時有些宕機。小岩?給小琉花資料?他們什麼時候背著自己有了這樣的約定?還「之前答應好的」?他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像是喝了一大口陳醋,酸溜溜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剛才的慌張和期待也變成了濃濃的別扭和委屈。他站起身幾步走到門口,有些強硬地擠到兩人中間,視線在春野琉花抱著的資料和岩泉一平靜的臉上來回掃視,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控訴和孩子氣的攀比:
  「等等!小琉花,你要復習資料為什麼不來找我?我也可以幫你問小岩要啊!或者我那裡也有筆記啊!」明明他才是跟她關系更親近、互動更多的那個吧!這種需要幫助的事情,難道第一個想到的不應該是他嗎?
  春野琉花抱著那沓極具分量的資料,聞言抬起頭,眨了眨那雙毫無雜念的綠眸,表情自然且坦誠:「因為及川前輩平時要帶隊訓練,最近更是要專心准備春高預選賽,學業和部活兩頭兼顧已經很忙碌了,所以我想著直接咨詢岩泉前輩會更有效率,也能節省時間,這樣就不會額外麻煩及川前輩你了。」
  岩泉一在一旁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嗤笑聲,他瞥了及川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可真夠麻煩的」,然後干脆利落地轉身回到自己座位,重新拿起那個還沒吃完的炒面面包和英語書,仿佛門口發生的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及川徹被春野琉花這無可反駁的理由噎得說不出話,心裡那點小別扭和醋意簡直無處發泄,憋得他胸口發悶。他看著春野琉花一臉「事情解決了那我先走了」的表情,連忙跟上她走出教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走廊的窗邊。午休時分,走廊上的人漸漸稀少,陽光透過窗戶灑落一地金黃。
  「那個……小琉花,」及川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復雜的心情,試圖找一個安全的話題來打破這有點微妙的沉默,「開學小測……考得怎麼樣?」
  提到成績,春野琉花的語氣稍微輕快了一些,像是報告一件經過努力後達成的、值得滿意的成果:「嗯,考得還不錯。和上學期期末的成績比進步了很多。這次的偏差值大概有71。」
  「 71 ?!」及川徹雖然一直知道她成績優異,但聽到這個具體數字時還是被結結實實驚了一下,偏差值71這已經是衝擊最頂尖學府的水平了。他立刻收斂起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情緒,由衷地稱贊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欽佩:「哇!太厲害了吧小琉花!這不是東大、京大都有希望的水平了嗎!」他知道她優秀,但每一次具體的、碾壓式的數字呈現,還是讓他感到驚嘆,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關於彼此未來道路可能截然不同的距離感。
  「還好,只是階段性的測試,能穩步提升才是最好的。」春野琉花謙虛了一句,但微微揚起的嘴角顯示她對這個結果也是滿意的。
  陽光勾勒出她細膩的臉部線條,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及川徹看著她平靜卻柔和的側臉,心底那些關於距離、關於未來、關於那個難以開口的秘密的擔憂又悄然浮現。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框,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帶著點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別扭和試探:
  「那個……你離開排球部之後,大家……好像都還挺不習慣的。」
  春野琉花轉過頭看向他,似乎有點驚訝:「啊,是嗎?」
  「當然是這樣!」及川徹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迂回表達情緒的突破口,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完全直視她,仿佛只是在細數家常,「阿卷那家伙前幾天還在念叨,說訓練時少了你大大方方的應援聲,感覺空氣都安靜了不少,都沒什麼動力了。」——然而花卷貴大的後半句是「及川你能不能別再像個背後靈一樣唉聲嘆氣了吵死了而且眼神好惡心走開離我遠一點!」
  「阿松也說你之前做的數據記錄都特別清晰利落,現在交接給一年級的學弟們,他們雖然也很努力,但偶爾還是會出點小差錯,教練們整理資料時都有點懷念你在時候的效率了。」——教練們確實誇過她效率高、腦子清楚,但更多的精力是放在督促和培養學弟們盡快上手。
  「還有一年級的金田一和國見,他們好像也挺想你的,私下裡說覺得你之前每次指導他們基礎動作或者耐心糾正錯誤時,都特別認真,語氣也平和,一點也不可怕……」——這一點倒是真的,一年級們私下裡交流時確實普遍覺得春野前輩雖然話不多表情也少,但指導時清晰直接,比他這個看起來高深莫測猜不透情緒的人更有親和力。
  他說了好多人,列舉了好多細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隨意自然,仿佛只是在轉述客觀事實。他把所有人的「想念」和「不習慣」都說了個遍,繪聲繪色,卻小心翼翼地、刻意地繞開了自己,那個最該想念、最不習慣的人。
  及川徹很想說:大家都想你了,都在懷念你在排球部的日子,而我,是其中最想你的那一個人。
  但是他不敢說,就連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可即便這樣,他卻依舊像在告白一樣緊張……陽光照得他臉頰微微發燙,心髒更是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及川徹既期待又緊張地看向春野琉花,在說完最後一句話後屏息等待著她的回應。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臉上始終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只是微微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覆住眼眸,似乎在認真消化和思考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走廊裡一時變得很安靜,只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球類撞擊聲。
  片刻後,她忽然抬起頭,清澈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直直看向及川徹,那目光太過坦蕩和直接,仿佛能穿透所有精心偽裝的表像。她帶著她一貫的坦誠和某種近乎天真的執著,語氣平靜地、清晰地開口問道:
  「那及川前輩呢?」
  窗外的陽光正好,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裡,映出一片措手不及的、無處遁形的慌亂和難以置信的微光。春野琉花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最准確的措辭,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我不在的時候,」
  「也有想我嗎?」


第62章
  「那及川前輩呢?」
  「我不在的時候, 也有想我嗎?」
  及川徹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大腦仿佛被瞬間清空,只剩下這句話在耳邊嗡嗡作響。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轟」地一下全部湧上了頭頂, 臉頰、耳朵、甚至脖子都燒得厲害……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肯定臉紅得不像話。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鼓,震得他耳膜發疼。
  他想說「當然想啊!每天都在想!」 ,又想故作輕松地開玩笑「小琉花這麼問是不是想我了?」 ,但所有的言語都在對上她那雙不帶絲毫雜質的眼眸時,都卡在了喉嚨裡,變成了一連串毫無意義的、支支吾吾的單音節。
  「我……那個……就是……」
  他眼神飄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完全沒了平時在球場上指揮若定、或是面對其他女生時游刃有余的模樣。大腦一片混亂,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她為什麼這麼問?她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
  過了好半天, 他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極其小聲地、幾乎是從喉嚨眼裡擠出一個氣音:
  「……嗯。」
  然而,就在他發出這微弱如蚊蚋的應答的同時,走廊另一頭恰好衝過來一群勾肩搭背、打鬧嬉笑的男生, 他們喧嘩吵鬧的聲音如同浪潮般瞬間席卷而過,完美地蓋過了他那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承認。
  等那群男生吵吵嚷嚷地跑遠,走廊重新恢復安靜時,及川徹還處在一種極度害羞和不知所措的狀態中,臉頰上的熱度絲毫沒有消退的跡像。
  春野琉花似乎並沒有聽到他那聲微弱的回應, 她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及川前輩,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得先回教室了。」
  「啊?哦……好、好的!」及川徹如夢初醒, 連忙點頭,動作僵硬地揮了揮手,「那你、你快回去吧!」
  春野琉花對他微微頷首,抱著那沓厚厚的復習資料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她的步伐依舊平穩,背影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不同,仿佛剛才那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只是隨口一問。
  及川徹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直到徹底看不見她了,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般,猛地蹲了下去,雙手捂住了滾燙的臉,發出一聲壓抑的、近乎呻吟的哀嚎。
  「呃啊——!」
  他蹲在走廊角落,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問我有沒有想她……她居然主動問我這種問題? ! ]
  [這代表什麼?是不是代表她其實也在意我?對我有好感?甚至……喜歡我? ]
  [難道我長達N個月的單相思……終於要見到曙光了嗎? ! ]
  這股不真切的喜悅和期待剛剛冒頭,立刻又被他逐漸恢復的理智強行壓了下去。
  [不不不!及川徹你冷靜一點! ]
  [那可是小琉花啊!是那個對感情遲鈍到人神共憤、腦子像是石頭一樣不解風情的春野琉花啊! ]
  [她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意思! ]
  [她肯定就是單純地因為好奇詢問一下而已!絕對沒有其他含義! ]
  [對!一定是這樣!她根本不會想那麼多! ]
  他在「她肯定喜歡我」和「她絕對沒那個意思」兩種極端猜測之間反復橫跳,心情如同坐過山車般大起大落,臉上的溫度時升時降,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害羞和極度糾結之中。
  及川徹捂著臉,把發燙的額頭抵在冰涼的膝蓋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心髒依舊跳得飛快,春野琉花那雙平靜望著他、等待答案的眼睛,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
  另一邊,春野琉花抱著資料回到二年級的教室時,午休結束的預備鈴剛好響起。
  池田明穗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筆記,看到她回來,隨口問道:「回來了?去找岩泉前輩拿了資料?」
  「嗯。」春野琉花將資料放在桌上,點了點頭,「拿到了,岩泉前輩真得太可靠了,連標注都做好了。」
  齋藤莉奈也湊過來翻了翻那厚厚的筆記,咂舌道:「哇,岩泉前輩真是好人啊!這麼厚!」
  春野琉花點點頭表示贊同,坐下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平常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今天去找岩泉前輩的時候,又碰到及川前輩了。」
  池田明穗抬起眼:「又?」
  「嗯。」春野琉花微微偏頭,似乎自己也覺得有點巧合,下意識地說道,「總感覺最近經常能看見及川前輩的身影,無論是在食堂、走廊,還是操場……今天去三年級樓層也能碰到……這麼看我們最近還挺有緣分的。」
  她這句話說得自然無比,完全是對一種客觀現像的陳述,不帶任何少女的羞澀或遐想。
  然而,聽在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耳中,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齋藤莉奈立刻像是嗅到了什麼八卦氣息的小動物,猛地湊近,眼睛閃閃發亮:「誒誒誒?!琉花你剛才說什麼?緣分?你居然會用這個詞?快說!這是什麼意思!」她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被問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好友為什麼反應這麼大。她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解釋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本來以為開學後不在排球部了,和及川前輩見面的次數也會變少,但是沒想到經常能在各種地方偶然遇到及川前輩。」
  「就像今天我去找岩泉前輩,本來沒想過會遇到及川前輩,但他恰好就在岩泉前輩的教室裡。」春野琉花停下整理復習資料的動作,若有所思抬眼看向天花板,「從概率上來說看見及川前輩的次數似乎有點高,真的很神奇。」
  池田明穗聞言,和齋藤莉奈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池田明穗用指尖點了點下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輕聲附和道:「嗯……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上學期期末那陣子也經常能『偶遇』及川前輩呢。」她的目光帶著一絲看破不說破的玩味。
  齋藤莉奈則撇了撇嘴,實話實說:「有嗎?我完全沒注意到啊!食堂裡那麼多人,走廊上來來往往的,誰會特意去注意及川學長在不在啊?」她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瞪大眼睛看著春野琉花,「等等!琉花你的意思是……你總是能一眼就注意到及川學長在哪裡?」
  這哪裡是什麼「緣分」和「概率」啊!分明是春野琉花無意識地關注及川徹,所以才能總是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他的身影。所謂頻繁的「偶遇」,不過是注意力聚焦後的必然結果。
  但是,這句話她們都沒有說出口。畢竟,讓這個感情遲鈍的天然呆自己意識到,似乎會更有趣。
  春野琉花對好友們意味深長的眼神和潛台詞毫無所覺,只是對齋藤莉奈的問題點了點頭,坦然承認:「嗯,因為及川前輩個子比較高,而且……」她頓了頓,似乎在想合適的形容詞,「……他在人群裡還是很顯眼的,不是嗎?」
  響起的上課鈴打斷了這場雞同鴨講的對話。春野琉花很快將這點小小的「巧合」拋諸腦後,專注地投入到下午的課程中。
  *
  晚上,及川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反復回放著白天走廊裡的那一幕。春野琉花那個問題,以及自己那丟人的反應,像循環播放的電影片段一樣折磨著他。
  他猛地坐起身,抓過手機,像是尋求救命稻草一般,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岩泉一的聲音帶著濃濃倦意和不耐煩的聲音:「……及川徹……你最好有比世界末日更重要的事情……」
  「小岩!小岩!」及川徹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慮和激動,「我、我有個朋友!他遇到了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電話那頭的岩泉一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聲深呼吸的聲音,像是在極力忍耐:「……說。」
  「就是……我那個朋友!」及川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轉述,「他今天……被一個女孩子問了一個問題!那個女孩子問他……『我不在的時候,你有想我嗎?』……小岩你覺得!這個問題!它……它到底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久到及川徹以為信號斷了。
  「……那個,小岩?你還在聽嗎?」
  「……及川徹。」岩泉一的聲音冷得像冰,幾乎是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你口中的那個『朋友』,該不會就是個身高一米八多、整天傻笑、自以為很受歡迎、實際上是個感情白痴的排球笨蛋吧?」
  及川徹:「……小岩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朋友!」
  岩泉一:「哦,所以承認是你自己了。」
  及川徹:「……我、我這不是不好意思嘛!」
  岩泉一冷笑一聲:「我沒空陪你玩這種猜謎游戲,掛了。」
  「別別別!小岩!」及川徹連忙哀求,「我是說真的!你幫我分析分析!她這麼問,是不是代表……她其實對我……也有那麼一點點好感?你說這個好感度現在大概有多少?百分之三十?五十?有沒有可能……是告白就會答應的程度?」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久到及川徹以為信號斷了。
  「小岩?」
  「……呵。」岩泉一發出一聲充滿嘲諷意味的輕笑,然後毫不留情地說道,「我建議你那個朋友現在馬上去洗個冷水澡,然後閉上眼睛趕緊睡覺。」
  「別再。」
  「做。」
  「白。」
  「日。」
  「夢。」
  「了。」
  嘟——嘟——嘟——
  電話被毫不留情地掛斷了。
  「小岩!喂!小岩!」及川徹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喊了兩聲,回應他的只有忙音。他聽著忙音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順帶用力地捶了幾下枕頭。
  小岩這個笨蛋!幫他想想能怎樣嘛!雖然說現在確實是他睡覺的點了……
  意識到自己錯誤的及川徹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片刻後猛地拿起手機,點開了和春野琉花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很久,刪刪改改,輾轉反側,最終才鼓起勇氣,發送了一條盡可能顯得隨意、不那麼刻意的話。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睡了嗎?那個……今天白天的時候,你怎麼會突然想到問我那個問題啊? [小貓撓頭.jpg] 】
  發送成功後,他把手機扔在一邊,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裡,內心忐忑不安,既期待又害怕她的回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及川徹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折磨瘋的時候,手機終於輕輕震動了一下。
  他幾乎是瞬間彈起來,一把抓過手機。
  【lukaluka:因為及川前輩說了很多人,但是唯獨沒有提到你自己。 】
  【lukaluka:所以我有點好奇。 】
  及川徹看著這行字,雙唇緊緊抿在一起。
  原來……只是這樣嗎?只是因為少了一個人覺得不完整而感到好奇?原來真的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失落地垂下肩膀,但下一秒,不甘心和不死心又驅使著他。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手指微微顫抖地敲下另一行字,發送了過去。
  【牛奶面包激推:那我呢?小琉花……你有想我嗎? 】
  發送成功後,他猛地將手機屏幕扣在胸口,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心跳聲泄露出去。他閉上眼睛,不敢去看可能的回復,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十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手機再次傳來一下輕微的震動。
  及川徹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他做足了心理建設,才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將手機翻轉過來,屏住呼吸,睜眼看向屏幕。
  在看清內容後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字,反復確認了好幾次。
  聊天界面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lukaluka: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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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就要進行時間大法,直接跳到修學旅行了!加快速度加快速度(不停敲擊鍵盤)


第63章
  距離修學旅行出發僅剩最後一天,青葉城西高中二年級的走廊裡都彌漫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哇,第一天就去這麼多地方!上午是清水寺和二年阪三年阪,下午是去伏見稻荷神社!」齋藤莉奈指著行程表,眼睛發亮,「太好了!我最近剛換了新相機!正好可以帶上拍照!」
  春野琉花拿著安排表,看得比看教科書還要認真,指尖一行行劃過:「伏見稻荷大社的千本鳥居……據說要走很久,希望那天不要太曬。」
  「第二天是金閣寺和嵐山……嵐山的話,這個季節應該還很漂亮吧。」池田明穗支著下巴,瀏覽著行程,「啊,晚上是自主研修時間,這個不錯。」
  「自主研修不就是讓我們自己去找吃的和玩的嘛!」矢巾秀略帶調侃的聲音加入進來他不知何時也湊到了春野琉花她們這邊,笑嘻嘻地看著手裡的行程表。
  「對啊對啊!京都可是有很多超靈驗的神社和寺廟呢!」齋藤莉奈興奮地拍手,「我一定要去求個簽!問問我的學業運和……嗯,未來的事業運!」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轉向看向身旁的幾人, 「明穗,你知不知道哪個寺廟求這些比較靈啊?我記得你好像之前和家人去過京都?」
  池田明穗聞言放下手裡的行程表,略一思索,回答道:「學業的話,北野天滿宮供奉的是學問之神菅原道真,應該是最合適的。事業運……伏見稻荷大社主管商業興盛,或許可以去看看。另外,清水寺的地主神社雖然以祈求姻緣聞名,但據說整體的運勢簽也很有參考價值。」她頓了頓,帶著一絲調侃補充道, 「不過,求神拜佛不如多做幾套題實際,需要幫忙的話可以隨時找我哦。」
  「知道啦知道啦!」齋藤莉奈吐了吐舌頭,「但有時候就是需要一點心理安慰和運氣嘛!」
  去寺廟求簽嗎?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目光也落在行程表的寺廟參觀項目上,心裡微微一動。她是不是也可以替即將參加春高預選賽的青葉城西排球部求一個?問問他們今年春高預選賽的運勢如何?或者是祈求一下比賽順利?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會兒,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還是不要了。
  她在心裡默默想著。
  萬一……抽到不好的簽怎麼辦?雖然知道只是一種心理暗示,但如果是不好的結果,總覺得會有點在意……
  理性告訴她這毫無科學依據,但某種難以言喻的、希望他們一切順利的心情,還是讓她選擇了規避這種潛在的風險。
  想到這裡,她的思緒又不自覺地飄遠了一些。
  說起來,最近在學校裡「偶遇」及川前輩的次數,比起開學初那段時間,似乎變少了一些?
  不過好像也很正常,失去了排球部這個唯一的交際點,他們日常活動的軌跡本身就很難重合在一起——自己忙著備考和去升學塾上課,而他也進入了春高預選賽的最後衝刺階段。
  大家都很忙,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這麼告訴自己,但心底還是掠過一絲難言的失落。
  齋藤莉奈看著牆上的鐘表突然站起來:「我要去買杯咖啡提神,你們有什麼想喝的嗎?」
  池田明穗聽她這麼說也站了起來:「那我也去,琉花,你有什麼想喝的嗎?」
  春野琉花這才回過神來,打了個呵欠:「那麻煩你們也給我帶一杯咖啡吧,謝謝。」
  「客氣什麼,走了。」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結伴去小賣部買飲料,暫時走開,課桌旁只剩下春野琉花和矢巾秀兩人。
  一旁的矢巾秀注意到了春野琉花剛才那一瞬短暫的走神,他猶豫了一下,措辭謹慎地開口:「那個……春野同學,及川前輩他……最近有沒有跟你說什麼……特別的事情?」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但游移的眼神卻泄露了他的真實意圖。他想知道,及川徹是否已經將他打算畢業後去阿根廷的決定告訴了她。
  「特別的事情?」春野琉花回過神看向矢巾秀,仔細想了想後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有。除了排球部和日常閑聊,我沒聽過及川前輩提過什麼特別的事。」
  矢巾秀抓了抓頭發,臉上露出明顯的掙扎神色。他看著眼前一臉平靜、似乎對某些重要事情一無所知的春野琉花,又想到及川前輩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卻又遲遲不肯開口的別扭樣子,一股「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油然而生。
  及川前輩明明那麼在意春野同學,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情卻遲遲不告訴她?他作為後輩兼隊友,看著兩人現在毫無進展的狀態都覺得著急。或許……可以由他稍微暗示一下?但是……但是這樣私自透露也太沒禮貌了……可是排球部的大家都知道這個事情,春野同學不知道不是很可憐嗎?
  他深吸一口氣,正准備開口,卻聽見春野琉花平靜的聲音率先響起:
  「矢巾同學。」
  「是!」矢巾秀下意識應道。
  她抬起眼,眼眸清亮,帶著仿佛能看透人心般的通透,神色平靜地問道:「矢巾君,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一件,及川前輩沒有親自告訴我,而你卻在猶豫該不該由你來告訴我的事情?」
  矢巾秀瞬間噎住,像是被看穿了心思,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啊?我……那個……」
  「既然你覺得為難,或者認為時機不對,那就不要說了。」
  春野琉花的神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她並沒有追問具體內容,只是一臉沉靜地順著剛才的話繼續說:「如果你不確定某件事情是否應該由你告知他人,那通常就意味著,你不應該說——猶豫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矢巾秀愣愣地看著她,他沒想到春野琉花會如此敏銳,也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點破他的糾結,更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堪稱通透豁達的話來。他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過了幾秒矢巾秀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神情裡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困惑,壓低聲音問道:「可是……春野同學,及川前輩沒有主動告訴你那件事,你……不會覺得生氣或者不高興嗎?」
  在他看來,如果是被在意的人隱瞞了重要的決定,應該會感到不高興甚至受傷難過吧?
  春野琉花聞言,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是有一點不高興。」
  矢巾秀剛覺得「果然如此」,卻聽到她話鋒一轉。
  「但是,誰都會有舉棋不定、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時候吧。」她轉過頭看著座子上的行程表,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既然他現在選擇不說,那一定是有他的理由和顧慮。或許是他自己還沒完全准備好,或許是覺得時機不合適。」她頓了頓,看向窗外蔥郁的樹木,「既然他現在選擇不說,那就再等等好了。」
  她的寬容和理解讓矢巾秀再次感到意外。他忍不住脫口而出:「那……要是他一直不說呢?要是一直拖到不得不說的那一天呢?或者……甚至到最後都沒說呢?」他想像了一下那種場景,都覺得替及川徹感到窒息。
  沒想到,春野琉花只是神色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用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帶著點淡然疏離的語氣回答道:
  「那就不聽了。」
  她干脆利落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本來就不是好奇心很旺盛的人,不說是他的選擇,我也沒有義務一直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解釋,愛說不說。」
  矢巾秀被這過於直接和灑脫的回答驚得徹底說不出話來,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春野琉花。
  這番話冷靜得什至有些冷酷,完全超乎了矢巾秀對「喜歡」這件事的一貫認知。他想像中的「喜歡」,應該是更加熾熱、更加在意、會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對方的一切才對。
  可偏偏是這樣的反應,讓矢巾秀在一瞬間,奇異地明白為什麼及川前輩那樣看似輕浮實則驕傲又敏感的人,會被春野琉花吸引,又為何會如此患得患失、遲遲不敢開口。
  春野琉花就像一片平靜而深邃的湖泊,清澈見底,卻又難以窺探其真實的深度,忍不住想去探究的同時又害怕自己的倒影是否夠清晰。超乎常人的理性和冷靜,讓她對待感情似乎也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坦誠和公平。
  矢巾秀在心中暗暗咋舌,一方面感慨於春野同學性格上的特別,另一方面又無比確信:如果這兩個人真的在一起了,未來那個會在感情裡輾轉反側、患得患失、被吃得死死的……絕對絕對是及川前輩沒跑了!
  他忽然有點同情起自家那位看起來游刃有余、實則可能前途多舛的隊長來了。
  「我……我明白了。」矢巾秀最終只能干巴巴地吐出這幾個字,徹底打消了告訴對方這件事情的念頭。有些事情,顯然不是他該插手的,還是讓他們自己折騰去吧。
  就在這時,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拿著飲料回來了,愉快的氣氛重新籠罩了這個小小的角落。
  「你們在聊什麼?」齋藤莉奈好奇地問。
  「沒什麼。」春野琉花自然地接過明穗遞來的咖啡,「謝謝。」
  矢巾秀也連忙收斂表情,干咳兩聲:「嗯,我們剛才在討論自由活動的時候可以去鴨川三角洲的事情,之前看的漫畫男女主告白就是在那裡!」
  「哦∼聖地巡禮啊!我懂!」齋藤莉奈笑得一臉揶揄,「不過真沒想到矢巾同學是會看少女漫畫的類型啊∼」
  矢巾秀的臉頰立刻漲得通紅:「我、我沒有!我只是、只是陪我弟弟一起看過!僅此而已!」
  齋藤莉奈明顯不信,毫不客氣地繼續打趣,春野琉捕捉到那個字眼也忍不住陷入沉思。
  少女漫畫啊……
  也不知道野崎他們今年修學旅行會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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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上班好影響我碼字,差一點就陽痿寫不出來了[爆哭]


第64章
  「到了到了!」齋藤莉奈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了車窗上,她指著遠處山巒間若隱若現的朱紅色建築群壓著聲音詢問,「那邊是清水寺嗎?」
  「應該是的。」池田明穗翻看著旅行指南,「按照行程,我們第一站就是那裡。」
  京都的秋日,天空是清澈高遠的藍,陽光溫暖卻不炙烈,微風裡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古都特有的氛圍。
  從車上走下來後春野琉花摘下耳機深深吸了口氣。
  她喜歡這樣的天氣, 不冷不熱, 一切都剛剛好。
  「好多人啊……」矢巾秀咋舌,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游客人流。
  「畢竟是著名的景點嘛,估計再過幾年大部分學校就不會考慮來京都游學了。」池田明穗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轉過身清點著班級人數, 「大家跟緊隊伍,不要走散了。」
  一行人跟著老師的指引,沿著清水阪向上攀登。坡道兩側滿是販賣各種京都特產和紀念品的店鋪。
  「哇!這個地方拍照應該會很出片!」齋藤莉奈舉著她心愛的拍立得相機,「明穗,琉花,你們快站到那個紅殼格子窗前面!這個角度超有感覺!我來給你們拍一張!」
  池田明穗配合地站過去,如同條件反射般露出端莊優雅的微笑。春野琉花則顯得有些茫然,但還是依言站定,表情是一貫的平靜, 與周圍熱鬧的氛圍形成微妙的反差。
  「哢嚓!」一聲,照片緩緩吐出。
  齋藤莉奈拿起來小心地甩了甩, 得意地展示:「看!超棒!不愧是本小姐的攝影技術!」
  春野琉花湊過去看了看,客觀評價道:「嗯,構圖和光線都很漂亮。」
  「嘿嘿。」齋藤莉奈傻笑了兩聲,叉著腰得意地挑了下眉, 「不過你們兩個的顏值才是出片的重要工具啦!我只是錦上添花!」
  一行人就這樣邊聊邊逛,春野琉花的目光流連在那些制作精巧的清水燒瓷器、印有優雅圖案的京友扇和各式各樣的御守上。她仔細地看著,心裡盤算著要給家人和朋友帶什麼紀念品。
  嗯……可以給奶奶挑一條絲綢方巾,給媽媽帶一把她之前就說想要的扇子,給姐姐……呃,她好像對這些東西都不感興趣,選個有紀念意義的裝飾品就不錯……啊對了爸爸倒是有過說想要清水寺的御守。
  她腳步微頓,停在清水寺內專門販賣御守的鋪子前。五花八門的御守整齊地擺放在展示櫃裡,大小各異,每一個都代表著不同的祈願:學業進步、身體健康、交通平安、姻緣美滿……還有,「幸運守」。
  看著幸運兩個字,春野琉花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個人。
  及川前輩的話……應該會需要這個吧?
  雖然他可能自己也會准備,或者粉絲會送很多,但……
  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伸出手,指著那個「幸運守」,和早就給家人們挑好的幾個御守放在一起:「麻煩您了,這個需要單獨包裝起來。」
  哪怕只是起到一點點心理安慰的作用也好。
  「好的。」店主笑眯眯地取下御守,用小巧的紙袋裝好遞給她。
  春野琉花小心地將紙袋收進背包內側,心情莫名地輕松了一點,仿佛藏起了一個微不足道卻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琉花,你買了什麼?」齋藤莉奈湊過來,手裡已經拿了五六個繡著不同寓意的御守。
  「和你一樣,每個寓意不同的御守都挑了一個。」春野琉花含糊地應道,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我們快跟上隊伍吧。」
  穿過仁王門,沿著台階而上,傳說中的清水舞台終於出現在眼前——木質結構依山而建,向外懸空延伸,站在上面可以遠眺京都全景。
  「哇——!」驚嘆聲此起彼伏。
  「快看快看!那個就是音羽瀑布吧!」齋藤莉奈指著下方被分成三道清流的泉水,「據說分別代表學業、戀愛和長壽,只能選一道喝哦,喝多了會貪心不靈驗的。」
  「那我要喝代表學業的!」齋藤莉奈立刻舉手。
  「我也要選學業。」池田明穗笑道。
  春野琉花看著那三道清泉,想了想:「那我也選學業好了。」
  一行人排隊喝了泉水,齋藤莉奈的拍立得相機開始忙碌起來。
  「來來來,看這裡!笑一個!」她拉著春野琉花和池田明穗在各個角度拍照,看著一張張即時顯影的照片被吐出,又興奮地指著遠處,「二年阪三年阪也超有感覺的!我們去那邊拍!」
  幾個人就這樣轉戰下面的石階坡道。
  這裡的氛圍更加閑適,古老的町家建築改造成的茶屋、咖啡館和工藝品店鱗次櫛比。三人邊走邊看,偶爾停下來試吃一下店家提供的點心樣本。
  就在齋藤莉奈試圖找一個完美角度拍攝三人合影時,旁邊傳來一道低沉粗啞的男聲。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春野琉花聞聲轉頭,看到幾個穿著別校制服、看起來同樣是來修學旅行的男生站在不遠處,其中一個皮膚稍黑濃眉大眼的男生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請問,可以幫我們拍張合照嗎?」男生晃了晃手中的手機。
  「啊,我嗎?」春野琉花有些懷疑地指了指自己,見對方點頭後猶豫著接過手機,「那個,我不一定拍得很好看。」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總之非常感謝!」男生連忙道謝,和朋友們迅速站好。
  「拍得很好!謝謝你了!」男生的朋友走過來從她接過手機,笑容爽朗,他看了看春野琉花和她身邊的同伴,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目光又落回春野琉花身上,語氣變得更加熱情了幾分,「那個……你們也是來修學旅行的嗎?我們是東京XX高中的。剛才真是幫大忙了!不如……我們交換一下LINE?以後說不定可以分享一下旅行照片……」
  一旁的矢巾秀早就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看到男生主動搭訕,心裡立刻拉響了警報。及川前輩不在,作為(自封的)春野同學的摯友和及川前輩最信任的後輩,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忙擋掉這些「爛桃花」。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備上前說一句「不好意思我們該集合了」,卻見那個男生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和尷尬。
  只見那個男生飛快地瞥了一眼春野琉花的鞋子,然後視線微妙地向上移了移,最終停在與自己幾乎平視的水平線上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原本的熱情也迅速冷卻,語氣也變得匆忙起來:「啊……那個……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再問一下,去高台寺是不是從這個方向走?對對,應該是這邊吧!謝謝了!再見!」
  說完,幾乎像是逃跑一樣,拉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同伴們迅速離開了。
  矢巾秀:「???」這什麼情況?
  齋藤莉奈撇撇嘴,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什麼嘛,剛才明明就是想搭訕要聯系方式的樣子,走近了發現我們琉花個子高就慫了?真沒勁。」
  池田明穗也微微蹙眉:「這種以身高取人的男生不理也罷。」
  春野琉花卻似乎並沒太在意對方前後態度轉變的原因,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平底鞋,又比劃了一下剛才那個男生大概得身高,語氣帶著一絲求證般的疑惑:「不過我好像確實比上學期量身高的時候長高了一點?」
  齋藤莉奈被她這清奇的關注點逗笑了:「重點是這個嗎?不過琉花你確實是班裡個子比較高的那批女生啦,你現在這個身高就是我的理想身高!」
  那你現在當務之急應該是突破160大關。 「池田明穗笑著調侃,有些好奇地問,」說起來這個,琉花你有理想身高嗎? 」
  春野琉花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一米七吧,感覺是個很整齊的高度。不過……」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點點難以察覺的遺憾,「按照我現在的生長速度來看,希望似乎有點渺茫了。」
  矢巾秀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完全跟不上這話題的跳躍性。該說不愧是春野同學嗎……有時候敏銳得可怕,有時候又有著超乎常人的鈍感力。
  上午的行程很快就在走走逛逛和拍照中結束。中午,同學們被安排在一家傳統的京都料理亭用餐。長長的矮桌上擺滿了精致的碗碟:清淡的湯豆腐、烤得恰到好處的鯖魚壽司、色彩繽紛的京野菜沙拉、一小碗香氣撲鼻的芋艿燉肉,還有作為甜點的抹茶蕨餅。
  「我開動了!」大家齊聲說完,迫不及待地動起筷子。
  春野琉花剛拿起筷子,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現在在干什麼?修學旅行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
  春野琉花看著屏幕,指尖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然後直接點開相機拍了張照片發了過去。
  【lukaluka:玩得很開心,現在在吃午飯。 】
  【lukaluka:[圖片]】
  與此同時,宮城縣,青葉城西高校食堂。
  及川徹正和岩泉一一起吃午餐。手機提示音響起,他點開圖片,漂亮的眉毛忍不住皺了起來。
  「噗!」他對著旁邊的岩泉一展示手機屏幕,「小岩你看,小琉花這拍照技術……明明京都料理很好吃的,怎麼能拍得讓人一點食欲都沒有呢?這構圖,這光線……嘖嘖嘖,簡直是災難。」
  岩泉一瞥了一眼,毫不客氣地說:「人家就是隨手一拍而已,總比你那種過度修飾、看起來就假得不行的自拍好。」
  「小岩你好過分!不過也是,你拍食物的水平和小琉花不相上下,維護她的拍照水平就是維護你自己——咿呀!好疼!」及川徹摸了摸自己被踹了一下的小腿,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打字。
  【牛奶面包激推:哇!看起來很好吃哦!要多吃一點! 】
  【牛奶面包激推:你們下午要去哪裡玩? 】
  春野琉花的回復很快傳來。
  【 lukaluka :上午去了清水寺和二年阪三年阪,下午去八阪神社和伏見稻荷大社。 】
  看到「清水寺」三個字,及川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想起之前不知道在哪裡看過的訊息,指尖微動。
  【牛奶面包激推:清水寺啊……我聽說在那裡祈求姻緣好像很靈驗呢。 】
  發出這句話後,他有些緊張地盯著屏幕,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過了十幾秒,回復才跳出來。
  【lukaluka:嗯,好像是有這個說法。 】
  及川徹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假裝隨意地繼續試探。
  【牛奶面包激推:誒∼那小琉花你有沒有也去求一個試試看? ( ○『ω』○ )真好呀∼能去那麼靈驗的地方祈求姻緣,及川先生都有點羨慕了呢! 】
  而京都這邊,春野琉花看著屏幕上的字眼,覺得剛才還覺得不錯的食物,似乎突然失去了一些味道。
  羨慕?為什麼羨慕?是因為想要祈求和誰在一起嗎?
  她微微蹙了下眉,不明白這種突如其來的滯悶感從何而來——就好像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硌了一下,不明顯,卻無法忽略。
  春野琉花那邊的回復停頓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過了許久,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lukaluka:及川前輩是想去求姻緣嗎?要我幫你嗎? 】
  「噗——!」及川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手忙腳亂地想要打字否認,卻一不小心按到了旁邊「語音通話」的按鈕。
  「啊!糟了!」他驚呼一聲,想要掛斷卻已經來不及,通話連接的提示音響起。
  幾乎是下一秒,通話就被接通了。手機那頭傳來春野琉花平靜無波的聲音:「喂?」
  「呃!小、小琉花!對不起!我不小心按錯了!」及川徹趕緊解釋,聲音因為慌張而顯得有些結巴。
  旁邊的岩泉一投來一個嫌棄的眼神,無聲地用口型說了一句:「白痴。」
  及川徹沒空理他,對著手機連忙否認:「不是!我沒有想求姻緣的意思!絕對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春野琉花淡淡的回應:「哦。」
  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及川徹卻莫名從中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是他的錯覺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春野琉花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依舊平穩,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及川徹背後一涼:「我看及川前輩剛才的語氣,還以為你對祈求姻緣這件事情非常急切呢。」
  「我沒有!我那只是……只是開玩笑!」及川徹急急地辯解,心裡暗自叫苦,這好像越描越黑了?而且他隱約覺得,春野琉花似乎……有點不太高興?為什麼?
  「是嗎。」春野琉花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及川前輩,我這邊還要吃飯,先不和你聊了。」
  「啊,好……」及川徹的話還沒說完,聽筒裡就傳來了通話結束的忙音。
  他愣愣地拿著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和春野琉花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是他那個手滑撥出的通話記錄。
  「她……是不是生氣了?」及川徹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岩泉一。
  岩泉一幸災樂禍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活該,讓你亂說話。」
  及川徹懊惱地抓了抓頭發:「我只是開個玩笑啊……而且,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還以為你對祈求姻緣這件事情非常急切呢』?聽起來怎麼感覺有點怪怪的……」
  岩泉一懶得分析他那復雜曲折的少男心思,低頭繼續吃飯:「閉嘴,吃你的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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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雖然初中的時候去過一次京都,但是除了記得抹茶冰淇淋好吃之外什麼印像都沒有了,所以修學旅行部分都是參考xhs上的旅游攻略,如有不合理的地方我先道歉[求你了]


第65章
  下午的陽光透過層疊的楓葉, 在前往神社參道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香火和森林特有的清新氣息,與清水寺的熙攘相比,這裡似乎多了一絲神秘和幽靜的氛圍——當然,也可能是因為身邊某個人持續散發著的低氣壓。
  從午餐結束後,春野琉花就一直沒怎麼說話。
  她一言不發地跟著隊伍,看著蜿蜒上山的朱紅色千本鳥居,眉眼間的情緒卻比平時更淡,幾乎可以說是臭著一張臉的程度。
  齋藤莉奈偷偷瞄了她好幾眼,終於忍不住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小聲問:「琉花,你怎麼了?從中午吃完飯就感覺你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是東西不合胃口嗎?」
  春野琉花目光從遠處收回,面無表情地看向齋藤莉奈,言簡意賅地否認:「沒有。」
  齋藤莉奈:「……」
  這還叫沒有?從吃完飯到現在一直都板著臉就沒換過表情!雖然她平時也不是活潑開朗的類型,但絕不像現在這樣充滿了生人勿進的氣息好吧!
  齋藤莉奈在心裡瘋狂吐槽:絕對是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因為中午那個搭訕的男生?不對啊,琉花明明看起來毫不在意。那是……因為和及川前輩的通話?通話結束後她好像就有點怪怪的了……啊啊啊好想知道!但看琉花這副「拒絕交流」的樣子,肯定是問不出來了。
  為了打破這有點凝滯的氣氛,齋藤莉奈決定主動挑起話題。她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機,開始念她之前查到的資料:「咳咳,話說回來,你們知道嗎?這伏見稻荷神社可是日本全國約三萬座稻荷神社的總本宮,主要祭拜的是掌管農業、商業繁榮的稻荷大神,所以很多商家會社都會來這裡祈求生意興隆,奉納鳥居哦!看這些鳥居,一直綿延到稻荷山上,超級壯觀的!」
  池田明穗點點頭補充道:「嗯,而且狐狸被視為稻荷大神的使者, 所以這裡有很多狐狸雕像。」
  「對對對!」齋藤莉奈見有人接話,立刻來了精神,聲音也壓低了些,帶上一點神秘兮兮的語氣,「不過呢,我還查到一些……嗯……比較奇怪的都市傳說哦!」
  矢巾秀原本正漫不經心地聽著,聽到「都市傳說」四個字,耳朵下意識豎了起來。
  齋藤莉奈故意用一種飄忽的語調說:「據說啊……在黃昏或者人少的時候,一個人走在千本鳥居裡,可能會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但回頭卻發現沒有人……或者,看到鳥居的縫隙裡,有不是人影也不是狐狸影的東西一閃而過……」
  矢巾秀的後頸寒毛瞬間立了起來。
  「還有人說,」齋藤莉奈越說越投入,「如果在山裡迷路了,可能會遇到指引方向的『狐狸使者』,但如果不心懷感激,或者說了不敬的話,就會被捉弄,永遠走不出那座山哦……哦對了!還有最著名的那個——據說,絕對不能許惡願或者詛咒別人,否則願望即使實現了,也會遭到非常可怕的反噬……」
  一陣微涼的穿堂風吹過,帶來幾聲遙遠的鳥鳴,顯得格外幽深。
  矢巾秀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警惕地瞟向兩旁茂密的樹林和層層疊疊的鳥居深處,仿佛裡面真的藏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池田明穗注意到他細微的動作,忍不住輕笑出聲,調侃道:「矢巾同學,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臉色都不太對了哦。」
  「哈?誰、誰害怕了!」矢巾秀立刻挺直腰板,強行鎮定,聲音卻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我只是……只是覺得這裡風有點大!而且我是在擔心你們幾個女生會害怕好不好!作為同行者裡唯一的男性,我有責任保護你們!」
  齋藤莉奈毫不客氣地拆台,指著他的胳膊:「得了吧矢巾同學,你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哦!明明就是自己膽小!」
  「那是冷的!是冷的!」矢巾秀嘴硬道,搓了搓手臂。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打鬧,臉上的表情似乎被這活躍的氣氛融化了一絲。她抬眼望向那似乎沒有盡頭的朱紅色隧道,陽光透過間隙灑下,光影交錯,確實容易讓人產生一些光怪陸離的想像。
  就在幾人吵吵鬧鬧,沿著主參道向前走,准備找個路口開始攀登千本鳥居時,在一個擺放著巨大狐狸石像的轉角處——
  「唔!」
  「啊!」
  一聲輕微的碰撞聲和兩聲低呼同時響起。
  春野琉花感覺肩膀被碰了一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穩住身形,抬頭看去,隨即愣住。
  對面那個被她撞到、身材異常高大的少年,也扶了扶差點掉下來的背包,低頭看清她後,同樣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小春?」
  「野崎?」
  站在春野琉花面前的,正是野崎梅太郎,他肩膀上背著背包,脖子上還戴著一個……一個繡著「安產」字樣的御守。
  春野琉花:「……你懷孕了?」
  「說什麼呢!這可是我精心准備地獨具當地特色的時尚單品!」野崎梅太郎說得振振有詞,順帶伸出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剛買的開運手鏈,「怎麼樣?是不是看起來比平時時髦很多?」
  春野琉花:「……不,看起來傻透了。」
  野崎梅太郎興致勃勃的神情頓時消散,他耷拉著肩膀,垂頭喪氣地開口:「御子柴剛才也是這麼說的……看來我確實與時尚無緣呢……」
  就在春野琉花奇怪他怎麼又突然對時尚感興趣時,佐倉千代突然從野崎梅太郎身後冒了出來:「啊,春野同學!好巧!」
  「好久不見了佐倉。」春野琉花對佐倉千代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佐倉千代就注意到了野崎梅太郎此時略顯古怪的穿搭,眼睛頓時亮起:「好帥!野崎同學我可以和你買同款嗎?!」
  春野琉花:「……」
  其實佐倉同學就是一款「野崎梅太郎全肯定bot」吧……
  「小春,你們也來京都修學旅行?」安撫完佐倉千代的野崎梅太郎問道,語氣平板無波,「啊……說起來好像之前打電話的時候說過,但是很明顯我們兩個人誰也沒記住對方的目的地。」
  「確實,不愧是我們。」春野琉花對此予以肯定,然後看向身邊一臉好奇和疑惑的同伴們,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幼馴染,野崎梅太郎。這位是他的……同學,佐倉千代同學。」見佐倉千代滿意點頭春野琉花松了口氣。
  接著她又對野崎和佐倉介紹:「這幾位是我的同班同學,齋藤莉奈,池田明穗,還有……」她看向矢巾秀。
  矢巾秀連忙接口,他對這個曾被自己誤認為是春野同學男友的傻大個印像頗深:「野崎君,我們又見面了,我是矢巾秀。」
  野崎梅太郎點了點頭:「哦,矢巾君,好久不見。」
  佐倉千代則禮貌地鞠躬:「你們好,我是佐倉千代。」
  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連忙回禮,好奇地打量著這對身高相差有40CM的奇妙組合。
  野崎梅太郎晃了晃手裡的「安產」御守,解釋道:「這個御守是在神社旁邊的店鋪買的,我正准備去那邊的寺廟求簽。」他看向春野琉花,又看了眼佐倉千代直接問道,「你們也要去求簽嗎?比如學業簽之類的。」
  春野琉花本來已經打消了求簽的念頭,但被野崎梅太郎這麼一問,又遲疑了一下。
  野崎梅太郎補充了一句:「這裡求簽好像也很有名,各種運勢都可以。」他看起來像是隨口一說,但眼神裡卻充滿了「快去求一個給我提供點漫畫素材」的期待。
  也是,給自己求學業簽就不用想那麼多了,她點了點頭:「行啊,那走吧。」
  於是一行人來到求簽的地方,投入100日元,從標注著學業的方形木盒裡各自拿出一張紙條。
  池田明穗率先抽了一個,展開一看,嘴角微揚:「大吉。」
  春野琉花也展開自己的紙條:「啊,我也是大吉。」
  「你們倆運氣也太好了吧!」齋藤莉奈也興奮地抽了,「好,我也不能輸……我是小吉!也不錯!」
  矢巾秀則深吸了一口氣,心裡默念著「保佑青葉城西排球部春高預選賽順利」,然後從標注著「進升」的木盒裡摸出一張紙條,展開後他的臉瞬間垮了下去,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凶?!為什麼是凶啊?!難道是在預示我們預選賽會出局嗎?!不要啊——!」
  輪到野崎梅太郎,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標注著「戀愛」的木盒前,展開一看——大凶。佐倉千代也緊張地跟著摸出一張,幾乎是閉著眼打開的——同樣是大凶。
  野崎梅太郎:「……」
  佐倉千代:「……」QAQ
  肉眼可見的低氣壓從兩人身上蔓延出來。
  春野琉花看著面如土色的兩人,尤其是此刻仿佛石化了一般盯著那張「大凶」簽文的野崎梅太郎,心裡那點因為莫名情緒而產生的滯悶感都被好奇壓了過去。
  至於嗎?不就是求個戀愛簽。
  她想了想,也走上前,投入硬幣,在「戀愛」木盒裡轉了一圈,隨後拿出簽文,緩緩展開——
  齋藤莉奈湊過去一看,驚呼出聲:「哇!琉花你又是大吉!加上明穗,今天第三個大吉了!」
  池田明穗也看了一眼,挑著眉哼笑了一聲,拖著長調意有所指地說道:「運勢很強呢琉花,看來你今年要學業戀愛雙豐收了。」
  「那麼靈的嗎?」春野琉花對此表示懷疑,但想起剛才的都市傳說還是決定咽下吐槽,默默把兩張簽文都收好放進錢包裡。
  矢巾秀見狀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那……春野同學能不能給排球部也求一張呢?」
  聽見這句話春野琉花也只得放棄原本的計劃,點了點頭:「好,但是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抽到好的簽文……」
  「沒關系!本來就是圖個心裡安慰!」
  春野琉花把手伸進矢巾秀抽過的盒子,摸出一張。
  凶。
  兩個人對視一眼,十分默契地假裝無事發生。
  「負負得正,時來運轉。」
  「沒錯!春野同學說的太對了!」
  嘴上這麼說,但兩個人還是飛速向旁邊專門系綁凶簽的木架,把自己抽到的不好的簽文盡可能地往最高處的地方綁。
  野崎梅太郎看看自己手裡的大凶,再看看身旁佐倉千代手裡同樣的大凶,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平衡感湧上心頭。
  同樣是求簽,為什麼他們之間的差距會這麼大? !難道他作為少女漫畫家沒有任何額外的加成嗎? !小春這個對戀愛一竅不通的天然呆憑什麼抽到大吉啊? !
  野崎梅太郎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春野琉花身旁,把自己的大凶簽文往最高的那根橫梁上綁。因為他身高臂長,輕松地就系到了一個幾乎沒人能夠到的高度。
  系好自己的他看了一眼神情莫測的佐倉千代。不知道為什麼佐倉千代看起來有些古怪——她好像不僅不想系簽文,甚至還想把簽文帶回去?
  這怎麼能行? !
  野崎梅太郎不再猶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佐倉千代的腰,像舉什麼輕巧的物品一樣,輕松地把她舉高了起來。
  「呀!」佐倉千代嚇了一跳,臉頰瞬間爆紅。
  「系吧。」野崎梅太郎的語氣依舊平淡無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謝、謝謝野崎君!」佐倉千代聲如蚊蚋,臉色微紅,捧著那張簽文猶豫著開口,「可我們同時抽到了大凶……或許、或許這張戀愛簽就是吉簽呢?」
  春野琉花:「……」
  不愧是「野崎梅太郎全肯定bot」,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說什麼傻話呢,」野崎梅太郎面無表情,毫不留情地開口,「我看的一清二楚,你抽到的就是大凶,不可能只有你的不一樣。」
  佐倉千代被噎了一下,只能手忙腳亂地將自己的大凶簽文牢牢地系在了最高處,和野崎梅太郎的那張並排挨在一起。
  矢巾秀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嘴巴張成了O型。
  這、這……這莫名的男友力和默契感? ! ……原來如此!野崎君和佐倉同學根本就是彼此有意思吧!絕對是的!那他之前還瞎擔心什麼幼馴染威脅論啊!及川前輩的敵人根本不存在嘛!
  他頓時松了一口氣,感覺心情舒暢了不少,連剛才抽到凶簽的郁悶都消散了一些——不管怎麼說今天總算有件好事出現了。
  而此刻的宮城縣,青葉城西高校也剛剛打響下課鈴。
  「阿嚏!」正准備去體育館訓練的及川徹毫無預兆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誰在想我?」
  「大概是哪個又被你外表欺騙的無知少女吧。」花卷貴大毫不留情地吐槽,和他並肩走著。
  及川徹正要反駁手機提示音響起,拿出來一看,發現是春野琉花發來的消息。
  【lukaluka:圖片】
  他點開圖片,只見兩個御守並排放在一起,背景似乎是某個神社的符紙。一個御守上繡著「安產」,另一個繡著「長壽」。
  及川徹:「???」這是什麼奇怪的組合?
  緊接著,下一條消息跳了出來,文字和他中午收到的那條一樣簡潔,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淡。
  【lukaluka:想要哪一個? 】
  及川徹腳步突然頓住,他盯著屏幕,眉頭微微蹙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旁邊花卷貴大見他表情不對,立刻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樂了:「噗,安產和長壽?春野學妹這是……在祝你平安分娩還是長命百歲?寓意挺別致啊。」
  及川徹沒理會花卷的調侃。他沉默了片刻,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小琉花居然會這樣有點鬧別扭似的跟他說話?這絕對是前所未有的新進展!但緊接著,更大的困惑湧了上來。
  他抬起頭,看向花卷貴大,表情是罕見的嚴肅和茫然:「阿卷,小琉花絕對是在生氣。」
  「我早看出來了。」花卷貴大哼了一聲,「所以呢?你是怎麼惹到了我們好脾氣的春野學妹?」
  「首先,你不要用『我們』這個詞。」糾正完措辭及川徹這才無比冤枉地攤手,「其次,我要是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就好了……問題就是我真的不知道啊!明明中午通話的時候還好好的…呃…雖然最後她掛得是有點突然……」
  他努力回想著中午通話的每一個細節,從自己手滑撥通,到慌亂否認想求姻緣,再到她最後那句聽起來有點怪的話……
  「難道是因為我說羨慕可以去求姻緣?可那明明是開玩笑啊!而且她也反問了我是不是想求要幫我求,我還否認了……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摸不著頭腦。
  小琉花的思維模式有時候比最復雜的發球路線還要難以預測。
  花卷貴大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卻是和表情截然相反的幸災樂禍:「女人心,海底針,為師也只有兩個字能送給你——活該。」
  「走開走開!誰是你徒弟啊!」及川徹極其嫌棄地揮手把花卷貴大的手推開,苦惱地抓了抓自己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頭發。他看著手機上那「安產」和「長壽」的御守照片,哭笑不得,最終只能長長地、困惑地嘆了口氣。
  【牛奶面包激推:當然是都可以啦∼小琉花無論送我什麼我都會很開心的qw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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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綠晉江什麼時候能實現顏文字自由,每次選顏文字都要試半天[裂開]


第66章
  金閣寺在秋日柔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金色的殿宇倒映在鏡湖池中,寧靜而炫目,仿佛將世間所有的華美都沉澱於此。
  青葉城西的學生們沿著指定的參觀路徑漫步,一邊聽著老師的講解,一邊欣賞著這座聞名遐邇的建築。
  老師的說話聲如同催眠曲,聽得春野琉花忍不住掩嘴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好在晨間的空氣帶著涼意,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昨晚她睡得不算太踏實, 夢裡似乎總有些零碎的、關於御守和電話的片段, 醒來後又記不真切,只留下一點淡淡的、難以言喻的倦意。
  就在大家跟著老師走向停車場,准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間隙,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野崎梅太郎發來的消息。
  【最懂少女心:小春, 你們今天下午的行程是去哪裡? 】
  【 lukaluka :按照安排應該是去嵐山。 】
  【最懂少女心:太好了!我們下午也要去嵐山!正好可以一起逛! 】
  【最懂少女心:順帶,我也想問問及川前輩的近況,到時候就拜托你了。 】
  春野琉花看著最後一行字,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詢問她的行程是假,打聽及川前輩的消息才是真。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對及川前輩那麼感興趣……
  她簡短地回了一個「好」字,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戳穿他。反正……她也不排斥這個問題。
  吃過頗具京都風味的午餐後,大巴車將學生們帶到了嵐山。
  與金閣寺的精巧華美不同,嵐山展現的是更為開闊的自然景致,雖然時節尚早,未能見到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紅葉,但滿目蒼翠,保津川水清澈流淌,也別有一番清麗的韻味。
  「啊……都是綠色的啊。」矢巾秀看著車窗外的山巒,語氣裡帶著點顯而易見的失望,「不是說嵐山的紅葉很出名嗎?這完全看不到嘛。」
  池田明穗瞥了他一眼,語氣淡然:「矢巾同學,動動你的腦子。現在才九月底,楓葉要變紅至少也得等到十月中下旬,想要看到漫山紅遍的景色,怎麼也得是十月末甚至十一月的事情了。」
  矢巾秀被噎了一下,小聲嘟囔:「……我就隨口抱怨一下嘛,好凶。」
  齋藤莉奈倒是很興奮,拿著相機拍個不停:「綠色也很好看啊!多清新!而且聽說嵐山還有竹林和小火車,感覺會很有趣!」
  巴士在嵐山站附近停下,老師強調了自由活動的集合時間和注意事項後,大家便三三兩兩地散開。
  四人剛走下巴士,正在商量先去哪裡,就聽到對面傳來一個清亮又充滿驚喜的喊聲:
  「小琉花∼!」
  幾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身材高挑挺拔、穿著休閑裝、五官俊朗得仿佛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少年,此刻正興奮地朝他們這個方向用力揮手,見春野琉花看過去他眼睛一亮,臉上立刻綻放出極其燦爛迷人的笑容,更加用力地朝她揮了揮手。
  矢巾秀的「雷達」瞬間嘀嘀作響——又一個帥哥?而且看起來和春野同學很熟的樣子!不妙!他立刻進入戒備狀態,緊張地看向春野琉花,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思考待會兒該怎麼幫及川前輩刺探消息了。
  然而還沒等他想好措辭,那個帥得過分扎眼的少年已經幾個大步衝了過來,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張開雙臂,給了春野琉花一個結結實實、無比熱情的擁抱!
  「小琉花!好久不見!」少年清朗悅耳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欣喜。
  更讓矢巾秀、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目瞪口呆的是,春野琉花不僅沒有推開對方,反而十分自然地抬手回抱了一下,語氣雖然依舊平淡,卻能聽出一絲罕見的熟稔和放松:「確實呢,真的好久不見。」
  齋藤莉奈/池田明穗/矢巾秀:「!!!」
  抱、抱上去了? !還這麼自然? !
  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這個超級帥哥是誰? !
  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震驚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矢巾秀更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衝擊——春野同學居然會這麼自然地和一個男生擁抱? !這、這關系得有多好? !
  鹿島游松開春野琉花,雙手還搭在她的肩膀上,笑容耀眼:「野崎雖然和我說了你也會來,但是沒想到剛下車就遇到了。」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這才轉向已經石化在原地的三位同班同學,平靜地介紹道:「這位是我在以前學校最好的朋友,鹿島游。」
  「最好的朋友?」一個略帶委屈和不爽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眾人轉頭,只見一個長相同樣帥氣的男生走了過來,御子柴實琴一臉幽怨地瞪著春野琉花,「那我算什麼?」
  春野琉花沉默了一下,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的答案,然後肯定地回答:「當然也是好朋友。」
  御子柴實琴聞言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答案,但臉上還是有點小別扭。
  齋藤莉奈、池田明穗和矢巾秀已經徹底懵了。一個接一個的帥哥出現,而且還都和春野琉花關系匪淺的樣子?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春野同學的人際關系網……有點過於豪華了吧? !
  春野琉花完全沒有注意到三位同伴那五彩紛呈的臉色和幾乎要實體化的問號,只是很自然地為雙方介紹:「這幾位是我現在的同學,齋藤莉奈,池田明穗,矢巾秀。這兩位是我轉學前的好友,鹿島游,御子柴實琴。」
  「你、你們好……」齋藤莉奈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池田明穗還算鎮定地點了點頭:「你們好。」
  矢巾秀則是一臉恍惚:「……你好。」
  鹿島游非常自來熟地笑著打招呼:「你們好呀!是琉花現在的同學嗎?請多指教!」那笑容極具殺傷力,齋藤莉奈的臉忍不住紅了一下。
  春野琉花看了看他們身後,問道:「野崎和佐倉呢?沒和你們一起?」
  鹿島游聳聳肩:「我們不是一個班的,今天下午又是自由活動,我也找不到他們去哪兒了。」
  春野琉花拿出手機,本想打電話問問野崎到哪裡了,但手指在撥號鍵上停頓了一下,又放了下來。
  算了,也許他們正有獨處的機會,還是不要打擾比較好。
  於是,原本的四人行變成了略顯龐大的六人組。商量了一下後眾人決定先去乘坐著名的嵐山小火車,欣賞保津川峽谷的景色。
  坐上哐當作響的小火車,窗外的自然景色緩緩掠過。兩側的山巒雖然大部分還是濃郁的綠色,但間或也能看到一兩株搶先變紅的楓樹。但矢巾秀完全沒心情欣賞風景,他皺著眉頭,目光時不時地瞟向正和春野琉花低聲交談的鹿島游,又看看另一邊只顧著拍照的御子柴實琴,內心的危機感越來越重。 。
  這個鹿島游和春野同學關系也太好了吧? !長得那麼帥,性格又開朗,還是個行動派!及川前輩那個別扭的性格,在這種直球選手面前簡直毫無勝算啊!
  他越想越覺得必須立刻馬上將此事上報!他假裝要給這群新認識的朋友們拍一張大合照:「來來來,機會難得,大家一起看鏡頭!」
  幾個人配合地湊到一起,鹿島游非常自然地靠在春野琉花身上,甚至很親密地拉住了她的手對著鏡頭比耶。御子柴雖然嘴上說著「麻煩」,但還是紅著耳朵湊過來露出一個自認帥氣的微笑。
  哢嚓!
  照片定格。
  矢巾秀看著這張堪稱「春野琉花左擁右抱」的照片,迅速打開與及川徹的聊天界面,將照片發了過去。
  【小矢巾:及川前輩!緊急情況! 】
  【小矢巾:[圖片]】
  【小矢巾:我們在嵐山遇到了春野同學轉學前的朋友!就是這兩個男生!他們關系好像特別好的樣子! 】
  幾乎就在他發出消息的同時,小火車到了一個站點短暫停留。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結伴去洗手間,鹿島游也笑嘻嘻地說「我也去」,自然地跟了上去。
  而當她們從隔間出來洗手時,看著同樣站在洗手台前、神態自若的鹿島游,兩個人瞬間僵住了。
  女、女的? !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恍然!
  原來是女生啊!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
  另一邊,宮城縣,青葉城西高校剛剛結束下午的課程。
  及川徹正在收拾書包,准備去體育館訓練,聽到手機提示音,拿出來一看是矢巾秀發來的消息和圖片。
  點開圖片的瞬間,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牛奶面包激推:那個紅頭發的我認識,我記得叫御子柴?之前給小琉花過生日時見過一面……她旁邊那個拉著她手的又是誰? 】
  【小矢巾:叫鹿島游!春野同學說是她轉學前最好的朋友!他們兩個人一見面就擁抱了!現在還拉著手!及川前輩!形勢嚴峻啊! 】
  最好的朋友?擁抱?拉手?
  及川徹看著那幾行字和照片裡兩人自然交握的手,感覺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瞬間魂不守舍,心裡五味雜陳,酸澀和不安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這個鹿島游是誰?和小琉花到底是什麼關系?為什麼這麼親密?
  小琉花昨天莫名其妙生氣,是不是也和這個有關?
  她是不是……因為有了更重要的「好朋友」,所以昨天才會對自己那樣冷淡?還是說小琉花是因為這個「最好的朋友」才心情不好?現在又和這個「最好的朋友」重逢了,所以……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悶。訓練的時候都有點心神不寧,好幾次發球失誤,被岩泉一吼了好幾次。
  好不容易熬到訓練中途休息,他糾結了半天,才拿出手機,刪刪改改,最後發了一條看似隨意的消息過去。
  【牛奶面包激推: ^_^小琉花,在嵐山玩得開心嗎? 】
  他緊張地盯著屏幕,期待著回應,又害怕回應。
  幾秒後,回復來了。
  但不是文字,而是一張圖片。
  他點開一看——照片似乎是抓拍的,角度有點歪,背景是嵐山小火車的車廂,而畫面主體是春野琉花和那個叫鹿島游的男生的貼臉自拍!兩人靠得極近,鹿島游笑得一臉得意燦爛,而春野琉花的表情雖然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眼神看起來卻很放松柔和。
  及川徹的心猛地一沉。
  緊接著,那條圖片消息被迅速撤回了。
  【lukaluka:抱歉抱歉,手滑發錯了,不好意思及川前輩。 】
  手滑?
  及川徹只覺得一股酸氣直衝頭頂,眼前都有些發黑。
  她不僅和那個男生玩得這麼開心,還拍這麼親密的照片發給他? !這絕對是故意的吧!是因為昨天的事情還在生氣,所以用這種方式氣他嗎? !
  他不想知道她開不開心了!他現在只知道自己非常非常不開心!
  但他還是強壓著醋意和委屈,手指用力地戳著屏幕。
  【牛奶面包激推:哈哈哈沒關系啦,我一點都不、介、意∼】
  【牛奶面包激推:不過剛剛那張照片拍得挺好呀,那是誰啊?你的親戚嗎?長得挺帥的嘛∼】
  他死死盯著屏幕,期待著能否認的答案。
  【lukaluka:不是親戚,是我轉學前的好朋友,叫鹿島游。 】
  好朋友……又是這個詞!及川徹對這個解釋一點都不滿意!男女之間哪有什麼純友誼!尤其是長成那樣的男的!
  心中的委屈幾乎要滿溢出來——明明是他先來的,明明他才是和小琉花關系更近的人,為什麼會突然之間冒出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好朋友」?還能讓她這樣親近?而且她昨天還莫名其妙對自己生氣!
  【牛奶面包激推:哦。 】
  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回復的那個單字,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一個問題——及川前輩,好像是在生氣?
  為什麼?
  她想了想,沒有想通,索性直接撥通了及川徹的電話。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正沉浸在酸溜溜情緒中的及川徹嚇了一跳,看到來電顯示更是心髒一跳。他手忙腳亂地接起電話,聲音都有些發緊:「喂?小、小琉花?」
  「嗯,是我。」春野琉花平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她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及川前輩,你是在生氣嗎?」
  「啊?生、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及川徹下意識地否認,語氣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點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別扭和控訴,「我沒有生氣啊,我怎麼會生氣呢,我哪有資格生氣啊……小琉花你玩得開心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春野琉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她特有的那種穿透表像的敏銳:「可是你的語氣聽起來就是在生氣,到底為什麼?」
  及川徹被問得啞口無言,握著手機的指尖都有些發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終委屈和醋意還是戰勝了理智,像是自暴自棄般,聲音悶悶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小聲問道:「……就是……你為什麼……和那個家伙那麼親近啊?甚至還貼臉拍照……」他都沒有這種待遇,憑什麼那家伙可以有? !
  說完及川徹就後悔了,這聽起來簡直像是在質問和吃醋!太不成熟了!他才不是這種小心眼的形像!
  然而,電話那頭的春野琉花卻像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你是說鹿島嗎?」
  「嗯……」
  「這個啊……」春野琉花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淡,「鹿島她是女孩子啦。」
  「……啊?」及川徹愣住了,腦子一時沒轉過來,「女、女孩子?」
  「對啊,鹿島只是現在的造型比較像男生啦,再加上她個子又高,所以經常會產生這種誤會。」春野琉花解釋道,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其實她留長頭發的時候也很漂亮,是我很喜歡的那種御姐類型。」
  說到這裡春野琉花隱約有些興奮,她甚至翻起了手機相冊,找到一張之前學園祭時鹿島游被強行換上長裙、戴著假發的照片,給及川徹發了過去:「及川前輩你看,是不是特別漂亮!」
  及川徹點開突然接收到的圖片,看著照片裡那個眉眼明媚,穿著華麗長裙、盤著黑色長發、堪稱優雅的少女,徹底懵了。
  女、女的? !
  那個帥得讓他危機感爆棚的「情敵」原來真的是個女孩子啊? !
  巨大的荒謬感和隨之而來的安心感瞬間衝垮了他剛才所有的酸澀和委屈,讓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哦、哦……原來是女孩子啊……」及川徹干巴巴地說著,感覺臉頰有點發燙,為自己剛才那番醋意大發的表現感到無比的尷尬。
  春野琉花聽著他語氣的變化,知道誤會解開了,便繼續說道:「所以,只是好朋友。及川前輩不用擔心。」
  「誰、誰擔心了!」及川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嘴硬地反駁,試圖挽回一點面子,「我才沒有擔心!我只是……只是隨便問問而已!」不過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安心之後,那點別別扭扭的小情緒又上來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而且在我眼裡,最好看的當然一直都是小琉花你啊……」
  話音剛落,電話兩頭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及川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脫口而出了什麼,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全部湧上了臉頰,燙得嚇人。
  他他他……他剛才說了什麼? ! !
  「等一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訓練要開始了!我先掛了!!!」他語無倫次地丟下一句話,根本不敢等春野琉花的任何回應,像是握著燙手山芋一樣猛地掛斷了電話,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
  而剛從小火車上下來的春野琉花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呆呆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臉頰——那裡不知何時,也泛起了一層不同尋常的熱度。
  最好看的……是她?
  及川前輩……是這麼覺得的嗎?
  她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綠色山巒,微微歪了下頭。
  心跳,好像……比剛才快了一點。
  一旁的鹿島游注意到她的異常,湊過來好奇地問:「琉花,怎麼了?誰的電話?你臉有點紅哦。」
  春野琉花抬起頭,看向鹿島游,非常認真地向鹿島游請教:「鹿島,如果一個人說,在他眼裡,最好看的人是我……這是什麼意思?」
  鹿島游聞言,摸著下巴,俊朗的臉上露出了嚴肅思考的表情。她思考了幾秒鐘,然後猛地一捶手心,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用她那清亮悅耳、充滿確信的語氣,斬釘截鐵地給出了答案:
  「這還用問嗎!這肯定是因為他覺得你長得超級漂亮,超級有潛力,覺得你很適合去當明星的意思啊!畢竟小春你確實很可愛啊!」
  春野琉花有些茫然地看著鹿島游。
  ……所以,及川前輩希望她去當明星?


第67章
  跟鹿島游和御子柴實琴告別後, 四人決定去鴨川三角洲打卡。
  乘坐市營巴士到達附近,很快就看到了由鴨川和高野川彙形成的三角洲區域。這裡沒有市中心那般喧鬧,河水清澈見底, 岸邊是大片大片的鵝卵石灘和綠地。
  「這裡好舒服啊!」齋藤莉奈深吸了一口氣,舉起相機開始捕捉風景,「感覺節奏一下子就慢下來了。」
  「不愧是矢巾同學強烈推薦的取景聖地。」池田明穗看著旅行指南說道, 「果然風景不一般呢。」
  「那是當然!」矢巾秀毫不客氣地收下了誇贊,叉著腰開始給眾人科普有哪些作品的告白地點都在這裡。
  「說起來,我們好像還沒好好品嘗一下京都的特色小吃?」池田明穗看著對岸林立的傳統町屋,若有所思。
  「聽說京都的抹茶甜品很有名,一定要試試!」齋藤莉奈聽見這句話也興奮起來。
  幾人沿著河岸漫步,最終選擇了一家門口掛著暖簾、看起來頗有年代感的傳統甘味處。
  店裡的招牌是肯定要點的——抹茶蕨餅套餐和特選抹茶帕菲。
  細膩滑嫩的蕨餅裹著香氣濃郁、略帶苦澀的抹茶粉,蘸上黑蜜糖漿,口感層次豐富;而用料十足的抹茶帕菲則包含了抹茶冰淇淋、白玉團子、紅豆泥、脆片和寒天凍,每一勺都是滿滿的幸福感和京都風味。
  「好好吃!」齋藤莉奈滿足地眯起眼睛。
  「確實很美味。」池田明穗也點頭贊同。
  春野琉花小口品嘗著抹茶蕨餅,濃郁的茶香在口中化開。
  也不知道及川前輩會不會喜歡這種略帶苦味的甜點……她想了想,覺得及川徹大概會一邊抱怨苦一邊又忍不住吃完的類型。
  四個人坐在窗邊吃著甜品,看著不遠處緩緩流淌的河水和岸邊慢跑的居民。
  「啊……明天下午就要回去了,突然有點舍不得了。」齋藤莉奈舔著冰淇淋勺子,語氣有些惆悵。
  池田明穗也跟著嘆了口氣:「就是說啊,像做夢一樣……一覺醒來又是做不完的功課和上不完的補習班了。」
  矢巾秀的表情有些扭曲:「班長大人, 在這種美好的時刻就不要提這些讓人掃興的東西了吧。」他頓了頓, 眼神飄向春野琉花, 終於還是沒忍住,壓低聲音問道,「春野同學,那個……鹿島君……她真的是女生啊?」
  春野琉花咽下口中的蕨餅, 平靜地回答:「當然,她只是留了短發個子比較高而已,她長發的時候也很漂亮,你要看看嗎?」雖然是詢問但春野琉花已經拿出手機點開照片給三人展示,見三人一臉驚嘆忍不住得意地翹起唇角。
  齋藤莉奈注意到她的表情:「……你那副『我家孩子就是好看』的表情是什麼鬼。」
  「因為確實很好看。」在這方面她跟堀學長絕對站在同一邊。
  「原來真的是女生啊!」矢巾秀長長地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呃,沒什麼!」他及時剎住車,沒好意思說出自己和及川前輩的私下溝通。
  現在回想起來,自己那些警惕和猜測簡直尷尬得腳趾摳地。不過,知道是女生後再看昨天拍的合照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自己居然對著一個女生那麼緊張兮兮的,真是丟人。
  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鴨川的水面也蕩漾著金色的波光。四人找了一處干淨的河岸坐下,安靜地欣賞著這落幕前的美景。明天就要回到宮城,回到熟悉的課堂和備考的緊張中,這短暫的休憩更顯得珍貴。
  春野琉花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沒怎麼思考順手就發給了及川徹,隨後她站起身:「我有點渴了,想去那邊的便利店買點飲料。你們要喝什麼?我一起帶過來。」
  「啊,麻煩你了!我要葡萄汁!」齋藤莉奈說。
  「烏龍茶就好,謝啦。」池田明穗說道。
  「我要可樂!謝謝春野同學!」矢巾秀趕緊說。
  春野琉花一一記下,朝著不遠處一家亮著燈的便利店走去。
  便利店不大,這個時間點幾乎沒什麼顧客。收銀台後面沒有人,只有一個穿著隨意、戴著黑框眼鏡、扎著低馬尾的女生坐在靠窗的高腳凳上,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吃著便當。她看起來年紀不大,但神態裡有種超越年齡的淡然和……些許疲憊?像是那種埋頭實驗室或者圖書館很久的學生。
  店內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和女生手機裡隱約傳出的通話聲。春野琉花走向飲料櫃,仔細挑選著。
  「……嗯,知道啦媽媽……我盡量吧……」女生用筷子戳著便當裡的菜,語氣有點敷衍,「……能不能順利畢業……唉,說真的我又不是第一次延畢了,您也應該習慣了啊…誰說我不忙的!我今年要跟學校打官司守護吉田寮,很忙的好不好……」
  春野琉花拿烏龍茶的手微微一頓。吉田寮?她好像在哪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電話那頭似乎提高了音量,連春野琉花都能隱約聽到一些「……畢業都要三十歲……」、「……做些正經事……」之類的詞。
  女生似乎嘆了口氣,語氣卻理直氣壯起來:「正經事?守護吉田寮怎麼不是正經事了!這可是關乎學生自治和廉價住宿權利的大事!超級正經的好嗎!」
  春野琉花一邊聽她說一邊回憶——前段時間電視台似乎報道過這件事情,好像是K大起訴了校內一個有著百年歷史的學生自治宿舍並要求學生們們搬離,理由是「非法占據校舍」,而學生們則堅決反對,認為這是學校試圖摧毀學生自治傳統的行為。
  看樣子眼前這個女生是K大的學生?而且似乎還深度參與了這件事情?
  春野琉花不由得對那個女生多看了一眼。對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環境,也沒注意到有人在聽她講電話,依舊理直氣壯地和電話那頭的人爭論著「守護吉田寮」的重要性,言語間充滿了某種理想主義般的執著。
  選好了飲料,春野琉花走向收銀台。路過那個女生的桌子時,她的目光無意中掃到了桌面上隨意放著的幾個小牌子或文件夾,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一些字樣:
  【野生生物研究會- 入會希望者募集! 】
  【美少年為何值得我們崇拜-
  第37回研討會】
  【百合文化研究協會- 觀影會每周五晚! 】
  【兜襠布為何被社會淘汰——從法學與社會學角度分析】
  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的腳步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就在她愣神的瞬間,那個女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視線在春野琉花臉上和她手中的飲料之間掃了個來回,然後又落在那幾個立牌上。
  她非但沒有覺得尷尬或收起牌子,反而像是找到了什麼同道中人一樣,非常自然地對春野琉花挑了下眉,對著手機說了句「稍等」,便捂住話筒,語氣坦蕩地仿佛在介紹什麼王牌專業:
  「怎麼樣?很有意思吧?歡迎報考我們K大哦!」
  春野琉花看著對方那副「快來看我們大學多有趣」的推銷員姿態,沉默了一秒,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回應道:「謝謝,我會好好考慮的。」
  女生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後衝她眨了下眼睛,然後繼續旁若無人地打電話去了。
  好瀟灑……
  結完賬,提著裝飲料的袋子走出便利店,傍晚的涼風迎面吹來。春野琉花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便利店櫥窗裡那個對著電話那頭據理力爭狀態的女生,心裡那種微妙的感覺再次浮現。
  K大嗎?
  回到鴨川岸邊,將飲料分給三人後,春野琉花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拿出手機,靠著欄杆,開始搜索京都大學相關的信息。
  搜索出來的結果,遠比她想像的還要豐富多彩。
  除了頂尖的學術排名和厚重的歷史底蘊,映入眼簾的更多是諸如「奇葩大學」、「自由過頭」、「特立獨行」「全是怪人」之類的標簽。
  她看到了網上流傳的歷年畢業典禮照片:畢業生們cos成各種動漫游戲人物、穿著玩偶服、甚至抬著棺材模型上台領取畢業證書;看到了學校支持的、畫風清奇的社團列表,除了剛才在便利店看到的那些,還有什麼「卷心菜研究會」、「『啊∼』協會」(活動內容是在鴨川邊大喊)、「拖延症患者互助會」;看到了關於「吉田寮」這場訴訟的更多詳細報道,以及寮生們如何自己管理宿舍、飼養動物、發行獨立刊物的傳統;甚至還看到了法學部某位教授開設的課程論文題目是分析《魔法少女小圓》中的法律問題……
  池田明穗注意到她看得入神,問了一句:「在看什麼?」
  春野琉花抬起頭,將手機屏幕轉向她們,上面正顯示著京都大學某個社團招新的奇葩海報:「 K大的信息。」
  「誒?京K大的信息?」齋藤莉奈十分驚訝地湊過來,等她看清屏幕上的內容後,表情變得微妙起來,「雖然我一直對K大的『奇葩』有所耳聞,但是沒想到比想像中還要厲害呢。」
  矢巾秀也瞥了一眼,嘴角抽搐:「『本文旨在探討分析《魔法少女小圓》中的法律問題……』?這什麼論文?真的沒問題嗎?」
  「畢竟K大一向以自由學風著稱。」池田明穗倒是比較冷靜,喝了口烏龍茶才問,「不過琉花你怎麼突然對K大感興趣?」
  「剛才在便利店碰見一個K大的女生,聽她講話很有趣,所以有些好奇。」春野琉花如實回答,指尖劃過屏幕,目光專注地看著那些光怪陸離卻又生機勃勃的信息,看著那些在傳統意義上「不正經」卻又被學校包容的奇思妙想,再聯想到剛才那位似乎多次延畢,此刻又為了守護一個老舊宿舍據理力爭的女生……
  原本春野琉花對於要考的大學只有著「頂尖」、「好專業」、「合適」之類模糊而理性的概念,但此刻,一個更加具體、更加鮮活、甚至帶著誘人混亂的形像逐漸在腦海裡清晰起來。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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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因為還想寫兩個人在一起後的故事,所以先給小琉花的未來鋪墊一下!以及京都大學跟學校打官司的事情是在近幾年發生的,這裡屬於是我的私設!
  順帶跟大家請個假:因為明天晚上有事,所以明天不更周二再更,愛你們[狗頭叼玫瑰]


第68章
  課堂、筆記、午休的喧鬧,一切似乎都與出發前別無二致,只有課間津津有味的談資,證明著那段短暫而精彩的旅程確實存在過。
  春野琉花慢吞吞地吃完了帶來的便當,看著牆上的時鐘她收拾好餐盒估算著時間從書包裡取出一個小紙袋,站起身,對還在聊天的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說了句「我出去一下」 ,便走出了教室。
  三年級的教學樓比二年級更顯安靜一些, 備考的氛圍無形中濃郁幾分。春野琉花熟門熟路地走到三年六班門口, 朝裡面望了望。幾個學生正在聊天或看書, 但她尋找的那個身影並不在其中。
  一絲微不可查的失落掠過心頭,但很快被她按捺下去。春野琉花猶豫了一下,拉住一個正要進門的男生, 禮貌地問道:「不好意思, 請問及川前輩在嗎?」
  男生看了她一眼,搖搖頭:「及川啊?沒看見,可能去體育館或者天台了吧?他吃完飯經常不在教室。」
  「謝謝。」春野琉花道了謝,轉身離開。
  她想了想, 決定去天台碰碰運氣。教學樓的天台通常不會鎖死,是不少學生午休時喜歡去透氣的地方。剛踏上通往天台的樓梯沒幾步,就聽到上面傳來漫不經心語調的說話聲。
  「……所以說小岩你就是太死板了,那種情況下明明就應該直接吊球過去……」
  「少廢話垃圾川, 你那純粹是僥幸心理。還有, 今天體育館要是再出現呼啦啦一堆女生小心我揍你。」
  「哇!好可怕!小岩你這麼凶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呵, 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膽小鬼。」
  話音剛落下及川徹和岩泉一的身影就出現在樓梯上方。及川徹單手插兜,一邊下樓梯一邊比劃著鬼臉,岩泉一則翻著白眼一臉不耐煩地跟在後面。
  及川徹率先看到了站在下面的春野琉花,腳步頓了一下,眉眼瞬間彎了起來:「喲,小琉花!你怎麼來這裡了?是來找我的嗎?」他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最後幾級台階,停在她面前,「是不是修學旅行時覺得特別孤獨,特別想念帥氣可靠又風趣的及川前輩啊∼」
  「……我剛才去你班裡沒看見你。」春野琉花假裝沒聽見他最後那句調侃,看了看相對狹窄的樓梯間,有些猶豫,「那個,我有點東西想給你。」
  岩泉一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非常識趣地對及川徹說:「那我先回教室了。」說完後斜睨了及川徹一眼便冷笑著離開了。
  「啊,我剛才和小岩去天台吹了會兒風。」及川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從善如流地側過身,示意她往上走,「要不我們去天台?這個時間應該沒什麼人,今天天氣也很好哦。」
  「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樓梯,及川徹輕松地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秋日午後的明亮光線和微風瞬間湧了進來。
  開闊的天台上空無一人,微風拂過,帶來遠處街道的車聲和風聲。
  及川徹反手關上門,笑盈盈地趴在欄杆上偏頭看過來,春野琉花停下腳步,微微吸了口氣,將一直握在手裡的那個小紙袋遞了過去。
  「給你的。」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但目光卻微微偏向一旁,好像及川徹身後的欄杆更讓她感興趣一樣。
  「哦?是送我的禮物嗎?」雖然早就有心理准備,但及川徹還是忍不住翹起嘴角,笑意更深,「原來小琉花出去玩還想著我啊?及川先生好高興啊∼」
  他低頭打開紙袋,往裡看去——足足五個顏色各異、繡著不同字樣的御守,以及一個精致的櫻花鈴。
  「呃……這麼多?」及川徹臉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了明顯的錯愕,他一個個拿起,念出上面的字,「勝利……幸運……健康……安產……長壽……」念到最後兩個時,他的語調忍不住上揚,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尤其是那個「安產」御守,在他修長的指間顯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他挑了下眉,抬頭看向春野琉花,像是在詢問,又像是洞察般的了然。
  果然,那天就是生氣了。
  真難得啊,小琉花居然會跟他鬧脾氣。
  春野琉花的目光飄向遠處的天空,像是在研究雲朵的形狀,語氣裡卻帶著顯而易見的心虛: 「因為不知道哪個比較有用……所以就都買了。」她頓了頓,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就當是……彌補一下自己和矢巾同學抽到的那兩個凶簽吧。雖然她也知道這毫無邏輯可言純粹是心理安慰……但……
  及川徹看著手裡這一堆寓意豐富的御守,又看看眼前目光游移、神情十分不自然的春野琉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和平時那種帶著點玩世不恭或刻意耍帥的笑不一樣,這種帶著點曖昧意味、柔軟卻又溫和的愉悅笑聲讓春野琉花覺得非常不適應……像是往日裡總是不正經的人突然扯下面具露出穩重可靠的模樣一樣奇怪。
  春野琉花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用那種誇張又黏糊的語氣吐槽「什麼啊小琉花是想讓我早點當爸爸嗎?」或者「及川先生當然會長命百歲啦∼」之類的話。
  然而,預想中的調侃並沒有到來。
  及川徹的笑聲漸漸停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似乎有點泛紅的耳廓上。
  他沒有追問,沒有吐槽,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戲謔。
  他只是微微彎起嘴角,專注又繾綣地看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溫和:
  「謝謝你,小琉花。我很喜歡。」
  他小心翼翼地將御守和鈴鐺重新裝進紙袋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珍貴的寶物,然後穩穩地拖在掌心:「放心吧,及川前輩會好好珍惜的。」
  預期中的任何一種及川徹式的反應都沒有出現,細微的慌亂感從心底冒了出來。只有全然的理解、接納和……和一種讓她心跳莫名失序的包容。
  為什麼不問?為什麼不吐槽?為什麼就這樣笑著收下了?還說什麼很喜歡……他喜歡什麼?
  這種超出應對範圍的、來自年長者的成熟反應,反而讓春野琉花不知道應該怎麼應對。原本預設的對話方向瞬間崩塌全都卡在了喉嚨裡,視線更加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胡亂地飄移著。
  春野琉花感覺自己的耳根似乎有點微微發燙,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那過於直接的目光,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制服的第二顆紐扣上。
  「……你喜歡就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更輕了一些。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難得顯露出的、帶著點窘迫和害羞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正想說些什麼,目光卻忽然凝在了她的臉上,更准確地說,是她的眼睛上。
  「別動。」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春野琉花習慣性抬眼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及川徹向前微微傾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的手指輕輕抬起,朝著她的眉眼處靠近,語氣自然:「眼皮上好像有根掉下來的睫毛,我幫你拿掉。」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春野琉花的心髒呼吸猛地一窒。他放大的面龐,身上淡淡的香氣,以及那逐漸靠近的手指,都讓她本能地想要後退。
  身體比大腦更快反應,腳步下意識地向後挪了半步。
  只是她的後撤動作並未完成——及川徹那只原本伸向她睫毛的手,在半空中自然地改變了軌跡,快而穩地落在了她的後腦勺上,掌心溫熱,帶著一種不容拒絕卻又溫柔的力道,阻止了她後退的趨勢。
  「都說了別動。」他的聲音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笑意,但動作裡卻透出春野琉花從未在他身上清晰感受到過的強勢。
  春野琉花僵在了原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這一刻被放大。後腦勺上傳來的溫熱觸感,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還有那雙專注地凝視著她眼睛的、深邃的焦糖色眼眸……讓她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就在這氣氛微妙凝滯的瞬間——
  天台入口的鐵門忽地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發出「哐當」一聲響!一對顯然是偷偷溜上來打鬧的小情侶闖了進來。
  當他們看清天台上的情景時,所有的笑聲和動作都戛然而止。
  從他們的角度看去,身材高挑的男生正微微俯身,一手捧著女生的臉,另一只手似乎撫摸著她的眼角,而女生則微微仰著頭……這姿勢,怎麼看都像是在……接吻? !
  「對、對不起!打擾了!」男生率先反應過來,臉唰地紅了,慌忙道歉。
  「我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女生也瞬間臉紅,趕緊補充道,手忙腳亂地拉著男友後退。
  臨走前,那個女生還非常「貼心」地、迅速地將天台門「砰」地一聲關上,徹底隔絕了內外空間。
  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打破了曖昧的氣氛,春野琉花被那關門聲驚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偏開了頭,沒想到好巧不巧,她的眼皮正好蹭過及川徹那仍懸在她眼睫附近、未來得及收回的指尖。
  那根原本站在她下眼瞼上的、細小的睫毛,被這一蹭,輕飄飄地脫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她那雙因受驚而微微睜大的右眼裡。
  異物入眼的刺痛感和不適感瞬間傳來。
  「唔……」春野琉花悶哼一聲,條件反射地就抬起手,想要去揉眼睛。
  「別揉!」
  及川徹幾乎是立刻松開了按著她後腦勺的手,轉而一把抓住她即將碰到眼睛的手腕。
  「眼睛進了東西不要隨便用手揉。」他擰著眉,語氣是罕見的嚴厲。
  春野琉花被他抓住手腕,又被呵止,只能難受地眨著眼睛,試圖通過淚水將睫毛衝出來。右眼又酸又澀,很快就泛起了生理性的淚花,視線變得模糊一片。細長的睫毛黏在眼球上,每一次眨眼都帶來清晰的異物感和不適。
  她努力想睜開眼,卻因為刺激而只能半眯著,淚眼朦朧中隱約可以看到及川徹模糊的輪廓。
  及川徹緊緊抓著她的手腕,目光緊緊地盯著她泛紅、沁出淚水的右眼。他能看到那根小小的黑色睫毛正貼在她眼白的部分,隨著她難受的眨眼而微微移動。
  他知道這樣不應該,但少女現在的神情…似乎和某些不可言說的夢境重疊了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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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快了快了


第69章
  心髒泛起酥酥麻麻的癢意, 及川徹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呼吸似乎也變得有些沉重。
  天台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她細微的、因為不適而發出的吸氣聲。
  下一秒,及川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抬起另一只空著的手向少女的臉頰靠近。
  及川徹有些慶幸春野琉花此刻被淚水模糊了視線,要不然她一定會看見他一直發顫的手指。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腔裡那些不合時宜的、翻湧躁動的念頭全都壓下去。然而掌心傳來的細膩觸感和眼前那雙泛著水光、因不適而微微眯起的祖母綠色的眼眸,卻像帶著鉤子,不斷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
  春野琉花覺得及川徹有時候真的很狡猾,他已經捧住了她的臉,固定了她的動作,然後才用那種低沉而帶著誘哄意味的嗓音詢問,仿佛真的給了她選擇的權利。
  「別動……眼睛進東西了不能揉。」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了幾分, 目光緊緊鎖住她濕潤的眼角, 「很難受嗎?讓我幫你看看,好不好?」
  眼球與異物的摩擦感讓她不適地蹙緊了眉頭,但春野琉花還是下意識想要搖頭拒絕,偏偏及川徹不容拒絕的力度根本沒給她自如活動的空間。理智告訴她,讓及川徹幫忙處理是最快最安全的方式,但情感上,被他這樣捧著臉、如此近距離地注視著,讓她渾身都不自在,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眨了眨不斷溢出淚水的右眼, 視野模糊一片, 最終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點微弱的聲音:「……嗯。」
  得到應允,及川徹的指尖幾不可查地微微收緊了一瞬,仿佛怕她反悔。他喉結滾動,低聲道:「那……失禮了。」
  他微微傾身, 低下頭,更加湊近她的臉。
  這個距離已經遠遠超出了安全社交範圍,春野琉花甚至能聽見他呼吸的聲音,以及他身上那種一直讓她印像深刻、非常好聞的草木香氣。
  那股香氣越發濃郁,春野琉花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僵硬起來,呼吸跟著他的節奏放輕,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與他接近的右半張臉上——那裡的皮膚變得異常敏感,她甚至覺得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他指尖的溫度和細微的紋路。
  及川徹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她的右眼上,試圖找到那根可惡的睫毛。但因為淚水不斷湧出,睫毛黏在眼球表面,並不容易處理。
  「好像有點麻煩……」他低聲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安撫她,「我試著吹一下看看,別怕。」
  說著,他抿了抿略顯干澀的唇瓣,垂下頭再次湊近了一些,用拇指按住她眼睛下方的皮膚,對著她泛紅的眼眶,極其輕柔地吹出一口氣。
  氣流微弱而溫暖,像羽毛輕輕掃過。春野琉花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驚得睫毛劇烈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想閉緊眼睛,卻因為他的手指固定著而無法完全闔上。
  「很快就好,再忍一下。」及川徹的聲音近在咫尺,幾乎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種催眠般的魔力。
  他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地輕輕吹氣。每一次俯身,他的發絲都會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額角,他的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臉頰。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微微顫抖的呼吸聲,以及春野琉花偶爾壓抑不住的、細小的抽氣聲。
  氣氛曖昧得幾乎要凝出實質。
  及川徹的內心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少女肌膚細膩的觸感,她身上淡淡的、像是皂角混合著牛奶的干淨氣味,以及她因為不適而微微咬住的下唇……無一不在挑戰著他的自制力。
  某些深夜裡旖旎而模糊的夢境片段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讓他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沉重起來,捧著她臉頰的拇指指腹,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她顴骨下方柔軟的皮膚。
  就在他再一次低頭吹氣時,或許是因為角度微微偏差,或許是因為他心緒不寧——他柔軟的唇瓣,極其意外地、輕輕地擦過了春野琉花的鼻梁。
  柔軟而微涼的觸感,像細微的電流,同時擊中了兩人的神經。
  春野琉花猛地屏住了呼吸,全身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被擦過的鼻梁皮膚瞬間變得灼熱起來。
  及川徹的動作也頓住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轉瞬即逝的、不可思議的柔軟觸感。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後又瘋狂地跳動起來。一股熱意直衝頭頂,耳根迅速泛紅。
  然而,他非但沒有立刻道歉或者退開,反而像是貪戀那片刻的意外接觸,或者是懷揣著某種不可告人的壞心眼,他選擇了——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及川徹傾身靠近,整個人幾乎快要貼在春野琉花身上,他若無其事繼續對著她的眼睛吹氣,仿佛剛才那個意外的觸碰只是錯覺。可惜呼吸明顯變得更加灼熱,拂在她臉頰上的氣息也帶上了明顯的溫度。
  春野琉花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無法判斷剛才那個意外到底是真的意外還是人為的事故,但及川徹坦然的態度讓她覺得應該是前者。
  一觸即分的觸感像烙印一般揮之不去,春野琉花不由得屏住呼吸,臉頰的溫度越來越高,被他手指碰觸的地方更是像要燒起來一樣。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終於,在淚水的衝刷和及川徹堅持不懈的輕柔吹氣下,那根頑固的睫毛終於從眼球表面滑落,移動到了眼眶邊緣。
  「看到了。」及川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和……遺憾?他有些不舍地松開一只捧著她臉的手,伸出食指,用指尖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根細小的睫毛,將它從春野琉花的眼眶裡取了出來。
  「好了嗎?」春野琉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小聲問道,仰著頭下意識就想往後退。
  「等一下。」及川徹卻再次阻止了她的動作。另一只手的拇指依舊停留在她的臉頰上,然後在她恍神的瞬間,不動聲色地輕輕摩挲了一下那片細膩光滑的皮膚,動作坦然地好像是在檢查是否還有殘留的不適。做完這個動作,他才像是剛剛想起來似的,從制服口袋裡掏出一塊干淨的手帕。
  「還有眼淚,我幫你擦一下,不然黏糊糊的不舒服。」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動作輕柔地用柔軟的棉質手帕角,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蘸干她眼角的淚水和濕潤的睫毛。
  春野琉花僵著身體,任由他動作。他指尖和手帕的觸感,他近在咫尺的呼吸,都讓她心跳失序,大腦幾乎停止思考。
  終於,及川徹停下了動作,仔細看了看她的眼睛,確認已經干淨了,這才真正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那過於曖昧的距離。
  「好了。」他的聲音恢復到平時的語調,但仔細聽,還是能聽出一絲壓抑的沙啞。
  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鼻腔,春野琉花猛地松了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右眼也因為之前的摩擦和淚水而有些酸澀發紅。
  她眨巴了兩下眼睛,不自覺地抬起手撓了撓臉頰——正好是某人剛才偷偷用拇指摩挲過的地方,尤其是那個無意識撓臉頰的動作,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他剛才那點隱秘的、越界的小動作。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毫無自覺、甚至帶著點茫然無辜的樣子,剛剛勉強壓下去的那些壞心思和燥熱感再次卷土重來,甚至比之前更為洶湧。
  「那個,謝謝及川前輩幫忙……」她低聲道謝,目光有些閃爍,不太敢直視他的眼睛。
  及川徹更是頗為狼狽地移開視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感覺有些口干舌燥。為了掩飾身體某處不合時宜的、尷尬的反應,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側過身,快速而隱蔽地調整了一下制服褲子的褶皺。
  「沒什麼。」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走吧,馬上要上課了。」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向天台門口,背影甚至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春野琉花看著他的背影,輕輕眨了眨還有些不適的眼睛,也跟了上去。
  及川徹推開天台的門,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剛下了半層樓,就在樓梯轉角遇到了抱著一摞作業本、似乎是剛從教師辦公室出來的花卷貴大。
  花卷貴大看到他們兩人一起從樓上下來,愣了一下。隨後目光便敏銳地在及川徹看似平靜卻透著一絲緊繃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沉重」的臉上掃過,然後又落在後面春野琉花那雙明顯通紅、眼眶和鼻尖都還帶著哭過痕跡的臉上。
  花卷貴大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嘴角下撇十分不贊同地看著及川徹。
  等春野琉花低著頭,小聲對花卷說了聲「前輩好」,然後繼續往樓下二年級教室走去後花卷貴大這才開口。
  「喂,及川。」花卷貴大壓低了聲音,難得露出嚴肅的表情,「你剛才對春野學妹做什麼了?」
  及川徹莫名其妙:「啊?沒做什麼啊?」
  「沒做什麼?」花卷貴大明顯不信,用下巴指了指春野琉花離開的方向,「春野學妹眼睛紅成那樣,鼻子也紅紅的,一看就是哭過。而你卻一臉不滿不爽的樣子。」他上下打量著及川徹,眼神裡充滿了懷疑,「說,是不是告白失敗,惱羞成怒欺負人家春野學妹了?」
  及川徹被好友這離譜的揣測噎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瞬間炸毛:「阿卷你胡說什麼呢!我是那種人嗎?!我只是……只是幫她吹了一下眼睛裡的睫毛而已!」
  「吹睫毛能把人吹哭?還能把你吹得一臉沉重?」花卷貴大嘖嘖兩聲,眼神裡的懷疑絲毫未減,「我警告你啊及川,欺負女孩子可是最差勁的行為。」他用一種「你懂的」眼神看著及川徹,「反正我會無條件站在春野學妹那一邊的,相信大家和我都是一樣的想法。」
  及川徹簡直百口莫辯,氣得跳腳:「都說了我沒有欺負她!我怎麼可能欺負她啊!還有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嗎?!再說了誰告白失敗了?!我怎麼可能告白失敗?!及川先生魅力無窮好嗎!」
  花卷貴大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哼笑一聲,語氣意味深長:「哦?是嗎?那你就加油吧。不過記住我的話——」他抱著作業本,轉身往樓上走,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補刀,「你的身後,空無一人。」
  及川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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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高貴的審核大人,本章內容不涉及任何脖子以下的描寫,只是前後輩友好地幫忙吹睫毛而已。純清水求放過[求你了]


第70章
  修學旅行帶來的興奮感逐漸沉澱為記憶中斑斕的光點,校園生活的重心很快被另一項即將到來的大型活動占據——體育祭。
  放學鈴聲的響起宣布著一天課程的結束,但2年5班的教室卻比平時更加熱鬧,絲毫沒有立刻解散的意思。
  「各位同學,請安靜一下!」池田明穗站在講台上,聲音清亮而沉穩,帶著天生的領導風範,見眾人安靜下來她笑了笑,把一疊打印好的表格分發給每一列的第一位同學, 「和往年一樣,為了促進不同年級間的交流,學校采取了混合分組的模式。這是今年體育祭的分組名單,方便大家確認自己所在的組別和隊友。」
  「哇!我是紅組!」
  「我也是紅組, 但我女朋友是白組……」
  「啊……我是白組, 有沒有同組的?」
  「太好了!我和齋藤同學一組!都是白組!」
  「好了好了,分組確認完畢!接下來是重頭戲,項目報名!」體育委員矢巾秀拍了拍手,他拿著報名表在教室裡來回穿梭,聲音洪亮地吆喝著吸引大家的注意,「每個人原則上至少報名一個個人或團體項目!當然,不想參加項目的同學也可以選擇做裁判或者後勤支援。」
  「我要報100米短跑和4x100接力!」齋藤莉奈第一個舉手向矢巾秀示意,眼睛閃閃發亮, 「還有還有!應援團的團長請務必算我一個!」她對於這種能展現活力、帶動氣氛的角色向來充滿熱情。
  「沒問題!我記得齋藤同學去年就是應援團團長吧?今年肯定能表現得更好。」矢巾秀笑著記錄下來,順帶給自己也報名了接力跑、跳遠等多個項目。
  分發完分組名單的池田明穗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輕輕呷了一口,語氣平淡地對湊過來問她想報什麼項目的矢巾秀說:「我就算了。比起在賽場上揮灑汗水,我認為裁判或者後勤支援工作更能發揮我的價值。」她說得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反駁,完美掩飾了自己只是單純不想運動的事實。
  春野琉花她拿到分組表,看了一眼自己所在的「白組」,沒什麼特別反應,就將剩下的表格傳給了後座。對於矢巾秀熱情洋溢的動員,她也只是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無意識地轉著筆,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
  大部分人都興致勃勃地圍著矢巾秀,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要參與的項目。
  「我要報100米短跑!」
  「兩人三足好像很有趣!誰跟我一起?」
  「騎馬戰!騎馬戰一定要參加!」
  但也有一部分學生愁眉苦臉,對運動敬謝不敏。
  「唉……非要參加嗎……」
  「借物競走好像相對輕松一點?」
  「還好我是廣播站的,不用參加什麼項目……」
  春野琉花也屬於後者,她壓根不想參加任何項目——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才是她的人生信條。雖然她的運動神經還算不錯,但「不喜歡」這三個字就足以抵消一切優勢,更別提她也沒有多少集體榮譽感。
  她打算像池田明穗一樣,找個裁判或者後勤的閑差應付過去。
  然而就當她剛打定主意,矢巾秀和幾個正在聊天的同學就注意到了她這邊。
  「春野同學!」一個男生率先走過來詢問,「你不報名嗎?來參加應援團吧!」
  矢巾秀也眼睛一亮:「對啊!春野同學!應援團超級適合你的!」
  一個女生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春野同學你長得這麼漂亮,個子又高,身材比例也好,站在前面領舞或者做示範動作肯定超級亮眼!絕對能為我們班……哦不,為我們白組大放光彩!」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贊同。春野琉花在年級裡是出了名的美女,雖然本人似乎對此毫無自覺就是了。
  春野琉花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弄得愣了一下。
  應援團?
  她想像了一下自己穿著應援裙,拿著彩球,又蹦又跳還要大聲喊口號的畫面,立刻打了個寒顫:「不好意思,我對這個不是很感興趣。」
  而且據她所知應援團一般都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訓練,每天放學後都要練習不說,練習內容還都是又跳又喊的啦啦隊式應援,比單純跑個步還讓人頭疼。
  她掃了一眼矢巾秀手裡的項目清單,目光在那些需要大量跑動、跳躍或對抗的項目上快速掠過,最終停留在一個看起來最省事、最不需要提前訓練的項目上。
  「嗯……」她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個項目,「就這個吧,借物競走。」只需要走走路,根據紙條上的要求找個東西回來就好,輕松又簡單,完美符合她的期望。
  「啊……只是借物競走啊……」矢巾秀有點小失望,但還是幫她記錄了下來,畢竟春野同學願意報名就已經是進步了!
  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春野琉花正准備拿出單詞本打發時間,旁邊卻響起一個有些猶豫的男聲。
  「那個……春野同學。」
  春野琉花抬頭,看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靦腆的男生站在她課桌旁,是坐在她斜後方的同學,她記得好像叫小林佑介……?
  小林佑介臉頰微紅,手指緊張地摳著褲縫,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春野同學……你……你要報名參加『多人多足』的項目嗎?如果……如果還沒有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參加?」
  這邊話音剛落,剛好路過的高田健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接口:「既然如此春野同學不如也考慮一下『背人賽跑』這個項目哦!我體力很好的,絕對不會摔到你的!」他說著還秀了一下自己並不算明顯的肱二頭肌。
  春野琉花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兩個男生……平時和她幾乎沒有任何交流,最多就是收作業時說過幾句話,怎麼突然都來找她組隊參加這種需要親密配合的團體項目?
  她張了張嘴,正想找個合適的理由婉拒——比如「我平衡感不太好」或者「我可能有點重」——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教室後門方向傳來一聲清晰的咳嗽聲。
  「咳嗯。」
  她正要回頭就感覺自己的頭頂被人按住,寬又溫暖的掌心帶著一點點不容忽視的力道,親昵地揉了揉她柔軟的發絲。
  春野琉花下意識地後仰起頭,視線向上望去,映入眼簾的是及川徹那張帶著燦爛笑容、俊美得過分的臉。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正微微彎著腰,低頭看著她。
  「欸?小琉花,你們是在商量報名體育祭的項目嗎?」及川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輕快,帶著點好奇的笑意,仿佛只是路過班級門口進來和熟識的後輩打招呼。
  春野琉花被他揉得腦袋晃了晃,乖乖應聲:「嗯。」
  及川徹這才松開揉她腦袋的手,轉而雙手抱胸,身體卻更加俯低下來,幾乎是從春野琉花的身後罩住了她。
  他的胸膛幾乎要貼上她的椅背,離她的後背更是只有咫尺之遙,下巴快要擱在她的發頂,這個姿勢無疑過於親密了,仿佛將她半圈在了自己的領地範圍內。但他本人卻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目光自然地落在春野琉花桌面上那張報名表上。
  「哦∼借物競走啊?」他拖長了語調,帶著點玩味的感慨,「真難得,小琉花居然會報名體育項目?及川先生還以為你肯定會選擇在樹蔭下看完整場比賽呢。」
  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拂過春野琉花的耳廓和頸側,帶來一陣令人難以忽略的癢意。春野琉花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瞬,後背似乎能隱約感受到來自男生身體隔著衣料的溫熱。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呼吸也下意識地放輕了,一股微熱悄然爬上耳根。
  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縮了縮脖子,目光盯著前方的報名表,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為其他項目更不想參加,只有這個還勉強可以接受。」
  「哈哈,確實,這種動腦子多於拼體力的項目,確實很有小琉花你的風格。」及川徹笑了起來,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旁邊站著的那兩個臉色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的男生。他的眼神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琥珀色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挑釁,但臉上的笑容卻依舊完美無瑕。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非常自然地將話題引開:「對了,小琉花你分到哪一組了?」
  「白組。」春野琉花回答。
  「白組啊……」及川徹聞言,漂亮的眉毛立刻耷拉下來,嘴角也有些不高興地撇了撇,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遺憾,「真可惜,及川前輩是紅組誒。不能和小琉花在同一組並肩作戰了,好傷心∼」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的聲音插了進來,打破了這有些微妙的氛圍。
  「哦?巧了。」
  岩泉一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教室後門,他單手插兜,看著及川徹,面無表情地說:「我是白組。」
  及川徹臉上的惋惜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不爽,他嘁了一聲,沒好氣地瞪向幼馴染,語氣裡帶著點被打擾的不快:「小岩你怎麼過來了?」
  岩泉一先是對春野琉花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才看向及川徹,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無語:「因為某個人說自己正好順路,要過來迎接未來的排球部主將一起去排球部訓練,沒想到我們在樓下左等右等都不見人,所以我過來看看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
  他說著,目光轉向講台邊一邊偷看這邊動靜一邊整理報名表的矢巾秀:「矢巾,你還要多久?」
  矢巾秀連忙站直身體:「馬上就好岩泉前輩!我去把這份報名表送到老師辦公室就可以了!」
  岩泉一挑了挑眉,目光在及川徹和春野琉花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臉上露出了然的神情:「哦——原來如此。那正好,」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及川徹,意味深長地開口,「就讓這位『好心』過來接人的及川主將,發揮一下前輩的友愛精神,陪你一起去辦公室吧。」
  及川徹:「……」
  他被岩泉一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臉上那點故作輕松的表情瞬間垮掉,只剩下被抓包後的窘迫和一絲惱羞成怒。他瞪了岩泉一一眼,後者則回給他一個「我還不知道你」的嫌棄眼神。
  最終,及川徹只能悻悻然地直起身,離開前又忍不住手賤地快速揉了一下春野琉花的頭發:「走了走了,小琉花,體育祭加油哦!雖然是對手,但及川先生是不會放水的!」
  說完,他才邁開長腿,拖著不情不願的步伐,跟著如釋重負的矢巾秀和一臉冷淡的岩泉一離開了2年5班的教室。
  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消失的方向,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揉亂的頭發,轉頭看向旁邊的兩個男生。
  「抱歉,我拒絕。」


第71章
  早早完成了周末的功課和復習任務, 難春野琉花抻了個懶腰,視線看向收納在櫃子裡的游戲手柄。
  怎麼說今天也是周末……稍微放松一下應該也沒關系的吧……
  這麼想著她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柄,動作迅速地點開某個聯機游戲平台。
  幾乎是在上線的瞬間, 一條邀請組隊的消息就跳了出來——來自【KUDZOKEN】
  春野琉花接受了邀請,兩人的虛擬形像——一個頂著芒果頭套的糖豆人和一個戴著黑貓耳朵的糖豆人——出現在了准備大廳。
  「晚上好,研磨。」春野琉花打開麥克風, 輕聲打招呼。耳機裡傳來對方略帶慵懶和含糊的回應:「嗯…晚上好, 琉花。」
  沒有多余的寒暄, 兩人默契地開始了匹配。游戲裡, 一群造型各異的糖豆人在各種光怪陸離的障礙賽中競速、淘汰對手,最終決出冠軍。
  「左邊!左邊有傳送帶!」
  「嘖,又被撞下去了……」
  「這個轉盤的跳躍時機太難掌握了……」
  「就是現在, 跳!」
  兩人一邊操作著手柄一邊閑聊幾句。
  「說起來, 」在一局間隙的等待時間,孤爪研沒什麼起伏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我大概……決定以後大學學金融或者經濟相關的專業了。」
  春野琉花操作糖豆人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意外:「金融?」
  嗯……春野琉想像了一下,覺得自己很難將眼前這個大部分時間都懶洋洋窩著打游戲、像睡不醒的貓咪一樣的無精打采朋友,和那個聽起來就充斥著數字、報表和精明計算的高精力行業聯系起來。
  「嗯。」孤爪研磨應了一聲,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淡淡地補充道, 「分析數據、預判趨勢、規避風險……某種程度上,和分析游戲機制、預判對手行動、制定最優策略有點像。而且,相對來說,不需要太多不必要的面對面交流。」
  聽到這個解釋,春野琉花恍然大悟,隨即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原來如此。這麼一說,確實很符合研磨你的風格呢。」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連春野琉花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確實很有小琉花的風格呢。」
  及川徹帶著笑意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他好像經常對她這樣說這句話——無論是她選擇借物競走,還是她分析問題時那種過於理性的態度,抑或是她某些在外人看來有些古怪的小習慣。
  其實她一直以來都不太能理解這種「風格」究竟是指什麼,又為何值得他一次次強調。
  但此刻,當她用類似的邏輯去理解研磨的選擇時,那種微妙的「共情」感突然清晰地擊中了她。
  原來,當足夠了解一個人,熟悉他的思維方式、行為邏輯甚至是一些小小的癖好後,是真的會自然而然地覺得對方的某些決定「理應如此」,並且會因為這種「理應如此」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和愉悅?就好像這個世界有按照你理解的、關於那個人的邏輯在運行一樣。
  想到這裡她不自覺地輕輕笑出了聲。
  「……笑什麼?」孤爪研磨疑惑的聲音傳來,「學金融……很好笑嗎?」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啊,不是不是,」春野琉花連忙解釋,「我只是突然想起來,及川前輩也經常對我說類似的話。就是……『這確實很有小琉花的風格呢』這樣的話。我以前不太明白,但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耳機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春野琉花清晰地聽到了一聲極輕的、仿佛帶著點無奈的嘆息。
  「嗯?研磨?怎麼了?」她不解地問。
  「……沒什麼。」孤爪研磨的聲音聽起來更懶了,甚至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郁悶? 「只是突然覺得有點不爽……原來看著家裡白菜被豬拱了是這種感覺……」
  孤爪研磨越說聲音越小,春野琉花沒有聽清後面的話只是一頭霧水:「什麼?為什麼不爽?是因為游戲嗎?剛才那局我們不是贏了嗎?」
  「……不是游戲。」孤爪研磨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含糊地帶過,「好了,下一局開始了。這局是團隊合作抓尾巴,注意別落單。」
  話題被生硬地轉移,春野琉花雖然滿心疑問,但也被拉回了游戲世界,專注地操作起來。她和孤爪研磨依舊是默契的搭檔,一個負責引誘干擾,一個負責精准搶奪,很快又積累了不少積分。
  又玩了幾局後,中途等待匹配時,孤爪研磨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一些平時的平淡:「……說起來,之前玩的那個魂系單機游戲,有個BOSS戰我一直卡關,就是那個會分身還會召喚小怪的二階段,試了很多次都過不去。你……通關了吧?知道有什麼技巧嗎?」
  「啊,那個啊!」提到擅長的游戲領域,春野琉花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語氣也輕快起來,「我知道!那個BOSS確實有點麻煩。它分身後,真身腳下會有非常非常淡的紫色光圈,要仔細看。最好先清理掉它召喚出來的小怪,不然干擾太強了。它的衝刺技能前搖很長,看准時機向側後方滑步閃避最安全,閃避後可以蹭一兩刀……還有……」
  她興致勃勃地講解著自己摸索出來的技巧和走位,語氣裡帶著小小的得意。
  孤爪研磨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才低聲說:「光聽描述,有點想像不出具體的動作和畫面……操作上的細節還是有點模糊。」
  他頓了頓,語氣聽起來一如既往的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能不能……麻煩你錄個視頻給我?就是你過那個BOSS時的操作錄像。」
  「沒問題啊。」春野琉花爽快地答應,「我明天有空就錄下來發給你。」
  孤爪研磨輕輕哼了一聲,聽起來心情似乎好轉了一點:「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又斷斷續續地玩了幾局,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星星開始在夜幕中閃爍。
  「時間差不多了,我該下了。」孤爪研磨打了個呵欠,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嗯,我也差不多了。下次再玩。」春野琉花回道。
  「好,那我們下次再玩,晚安研磨。」
  「嗯,晚安。」
  退出游戲,摘下耳機,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春野琉花伸了個懶腰,感覺心情放松了不少。她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換上舒適的睡衣,正拿著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時,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
  春野琉花有些意外地接起電話:「喂?野崎?怎麼了?」這個時間點,野崎通常不是在趕稿就是在構思劇情,很少會打電話過來。
  電話那頭卻是一片沉默,只有細微的呼吸聲表明對方確實在聽。
  「野崎?」春野琉花又喚了一聲,懷疑是不是信號不好,「聽得到嗎?怎麼了?是又卡劇情了還是需要什麼素材?」
  對面依舊沉默。
  春野琉花等了幾秒,以為對方可能又陷入了某種藝術家的沉思狀態,或者只是不小心按到了撥號鍵,便打算掛斷電話:「沒別的事的話,我先……」
  「等等。」野崎梅太郎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她,語氣聽起來有些……不同尋常的嚴肅和……困惑?
  「嗯?你說。」春野琉花停下動作,將毛巾搭在肩上,認真聽起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仿佛在斟酌措辭,然後,野崎梅太郎用他那平板無波、仿佛在探討學術問題般的語氣,拋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看到她不在會擔心,看到她在會很開心,想要牽著她的手走……這到底是怎樣一種感情呢?」
  春野琉花:「……?」
  她擦拭頭發的動作頓住了,大腦努力處理著這突兀又抽像的問題。
  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少女漫畫裡的台詞?難道野崎又在構思什麼新劇情,找她收集素材?
  她沉默了半天,謹慎地反問:「……你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看到「她」?擔心?開心?想牽手?
  這……這說的是誰?
  難道是……佐倉千代同學? !
  春野琉花的眼睛緩緩睜大,心裡瞬間湧起一陣巨大的好奇和自家養了多年的木頭終於可能要開竅的欣慰感。野崎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對佐倉同學的特殊感情了嗎?這簡直是歷史性的突破!
  然而,野崎梅太郎的下一句話立刻打破了她的幻想。
  「因為鹿島說,」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理直氣壯的困惑,「這是母愛。」
  春野琉花:「…………」
  她一時語塞,竟然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鹿島游這過於抽像的解讀。但……仔細想想野崎描述的那種心情……擔心、開心、想要牽手……如果對像是自家孩子的話,好像……也確實說得通?
  春野琉花被自己這順著鹿島思路跑偏的想法驚了一下,但旋即又覺得鹿島說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她非常認真地思考起來,甚至下意識地以自己為例進行類比分析:「嗯……其實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比如說,我看到及川前輩的時候,通常也會覺得挺開心的,如果幾天沒看見他,偶爾也會覺得有點……嗯……小小的遺憾?但是——」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十分肯定,「我絕對不會想要去牽著他的手走路,也不會想著要照顧他、給他做飯什麼的。所以……」
  她頓了頓,像是得出了結論般說道:「野崎,搞不好鹿島說的真的有點道理?你對那個這個人所產生的感情,搞不好真的是類似『母愛』之類的感情……」
  電話那頭的野崎梅太郎沉默著,似乎在消化她的分析。
  說完這段話的春野琉花思緒卻有些飄遠了。她無意識地用手指卷著濕漉漉的發梢,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種自言自語的呢喃:「不過說起來這個……自從結束了排球部臨時經理的工作之後,我好像……確實經常能在學校裡『偶遇』及川前輩呢。雖然也有幾天沒見到,但很快又會碰到……走廊啊,樓梯口啊,小賣部附近啊……感覺,還挺神奇的。」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電話那頭的野崎梅太郎早已忘記了自己最初那個關於「母愛」的疑問,此刻正屏息凝神地聽著她的話。
  他的語氣陡然一變,從之前的困惑嚴肅,瞬間切換成了某種壓抑著極度興奮和探究欲的狀態,語速甚至都快了幾分:
  「……那你呢?」
  「嗯?」春野琉花一時沒反應過來,「我什麼?」
  「你對及川前輩,」野崎梅太郎的聲音裡充滿了發現新大陸般的激動,「又是抱著什麼樣的感情呢?」
  「誒?」春野琉花徹底愣住了。
  她對及川前輩……是什麼感情?
  這個問題像一顆突然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毫無防備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握著手機,怔怔地站在原地,浴室帶來的溫熱濕氣仿佛還縈繞在身邊,但大腦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而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是什麼感情呢?
  是前輩和後輩?好像不止。及川徹對她而言,早已超出了普通學長學妹的界限。
  是朋友?似乎也不完全准確。他們之間的互動,夾雜著更多難以言喻的親密和……曖昧?
  是憧憬?她確實欣賞他在球場上的耀眼身姿,但似乎又不僅僅是憧憬。
  她回想起他燦爛的笑容,他偶爾的撒嬌和調侃,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和溫柔,他因為意外而泛紅的耳根,他捧著御守時認真的眼神,他幫她吹眼睛時緊張的神情,還有那句低沉的「在我眼裡最好看的是小琉花」……
  開心嗎?是的,見到他時,心情通常會變得明亮。
  會擔心嗎?會的,擔心他訓練過度,擔心他比賽受傷,甚至……會因為他可能去祈求姻緣而感到莫名的滯悶。
  那……想牽手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春野琉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微微發燙。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仿佛那上面還殘留著某種幻覺般的觸感。
  她從未深入思考過這個問題。一直以來,她都習慣性地將及川徹的存在歸類於「特別的前輩」,享受著那份獨特的關注和親近,卻從未給這份「特別」下一個明確的定義。
  此刻被野崎梅太郎猝不及防地點破,她才恍然驚覺,那些頻繁的「偶遇」,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間,那些細微的歡喜與失落,或許……並不僅僅是因為「前輩」這個身份。
  她沉思了許久,久到電話那頭的野崎梅太郎都忍不住催促地「喂?」了一聲。
  春野琉花才有些不確定地、緩慢地開口,仿佛在一邊思考一邊確認:「我……我也不知道。但是,或許……可能是對前輩的……憧憬之情?」她猶豫著說出了最為穩妥、也最不會出錯的答案,試圖以此來解釋那些復雜難言的情緒。
  「不對!完全不對!」野崎梅太郎立刻大聲否定,語氣激動得仿佛發現了漫畫的關鍵伏筆,她甚至聽見他激動地拍桌子的聲音,「單純的憧憬才不會因為幾天沒見就覺得遺憾!也不會頻繁地『偶遇』或者第一時間注意到人群中的那個他!更不會在分析感情時第一個就想到他!」
  「根據我畫少女漫畫的經驗來看,這些頻繁的、不合常理的偶遇,根本就是愛情的先兆!」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宣布真理般斬釘截鐵的語氣,興奮地說道:
  「這是命運的指引啊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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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終於到文案部分了!這周這倆人肯定能表白(確信)


第72章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帶時, 春野琉花才猛地從睡夢中驚醒。
  已經連著很多天都是這樣了,只要閉上眼睛腦海裡就反復回響著野崎梅太郎那句「命運的指引」,以及自己和及川徹相處的無數細節,每次都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能迷迷糊糊睡著。
  「糟糕!」回過神後春野琉花看了一眼鬧鐘,低呼一聲,立刻從床上彈起來, 衝進衛生間洗漱。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驅散了些許睡意,但小腹隱隱傳來的墜脹感讓她微微蹙眉。等到她完全清醒,准備換衣服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生理期到了。
  「真是……」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無奈地嘆了口氣再次轉身回到衛生間。突如其來的意外導致她不得不又多花費了一些時間處理, 等終於收拾妥當匆匆跑下樓時, 時間已經比預想的更晚了。
  正奇怪女兒今天為什麼還不下來的春野拓海正要上樓就看到女兒風風火火地從樓上跑下來,連忙叮囑:「慢點慢點小心摔著!」他轉身走到廚房把准備好的便當拿出來,跟在春野琉花身後,「路上注意安全不要著急,今天體育祭遲幾分鐘去也沒關系的!爸爸媽媽今天中午要是有空的話就去學校看你,要是沒有去的話你也不要生氣,晚上你姐姐回來後我們出去吃好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謝謝爸爸,來不及了我先出門了!」春野琉花應了一聲,抓起春野拓海手上捧著的便當盒塞進背包,換上鞋子匆匆忙忙地走出了家門。
  初秋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她深吸一口,沿著熟悉的街道向學校快步走去。
  春野琉花一邊加快腳步,一邊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但她的腦子裡依舊是一團亂麻——她非但沒有釐清自己對及川徹的那份心意, 反而因為野崎的話而變得更加紛亂復雜。
  想到這裡她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條水晶手鏈,似乎能在切面的水晶上看到兩人從初見到現在相處的點點滴滴。
  曾經並不覺得特別的相處在此刻都籠上了一層特別的濾鏡——她回憶起他揉她頭發時掌心的溫度,他靠近時身上淡淡的草木香,他開玩笑時彎起的眼眸,還有那句讓她心跳失序的「最好看的是小琉花」……
  碎裂成片的回憶像在心頭落下的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尖,帶來一種陌生卻又酥麻的悸動。
  懷著這樣混亂的思緒,她走進了熙熙攘攘的校園。體育祭的氛圍早已彌漫開來,到處都是興奮地討論著今天比賽的學生。
  「琉花!快來快來就等你了!」齋藤莉奈穿著白組的運動服,活力十足地站在班級門口朝她揮手。池田明穗也在一旁,她果然選擇了裁判的工作,脖子上掛著一個哨子,表情是一貫的冷靜自持。
  春野琉花走過去和朋友們打招呼,女生們也把男生們趕出去換上了各自的運動服。寬大的運動服襯得她更加清瘦,白色的布料也讓她因睡眠不足和生理期而略顯蒼白的臉色看起來更透明了幾分。
  池田明穗注意到她臉色不好,皺了下眉小聲詢問:「是不是生理期到了?不舒服的話和我說,我安排你去休息。」
  「沒事,我感覺狀態還可以。」春野琉花又打了個呵欠,挽住池田明穗的手臂走出教室。
  兩人跟著人群往樓下走去操場集合,沒想到剛走下樓梯轉角就看到了兩個熟悉又有點意外的人影。
  松川一靜正站在那裡,臉上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似乎正在對面前一個穿著紅組運動服、表情凶悍、留著金色短發的男生說著什麼。那個男生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很明顯對前輩的話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往心裡去。
  春野琉花認出那個金發男生正是之前在便利有過一面之緣、還被她不小心撞到的人——京谷賢太郎。春野琉花腳步頓了一下,想避開已經來不及,松川一靜已經看到了她。
  「啊,春野學妹,早上好。」松川一靜笑著向她打招呼,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
  「松川前輩早上好。」春野琉花乖乖問好,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臉色不善的京谷賢太郎。
  松川一靜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笑了笑,主動介紹道:「京谷,這位是和矢巾同班的春野琉花,也是暑假時排球部的臨時經理。說起來,之前我們能去梟谷學園聯合集訓,還多虧了春野學妹幫忙牽線呢。」他介紹春野時語氣帶著贊賞,轉而看向京谷時則多了幾分無奈,「至於這位……是我們排球部一位……嗯……比較有個性、需要前輩多費心的學弟,京谷賢太郎。春野學妹你擔任經理的時候,這家伙都沒好好完成部活,整天不見人影。」
  京谷賢太郎聽見這話,嗤了一聲,雙手插在褲袋裡,沒什麼表情地掃了春野琉花一眼,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你好。」
  「……你好,京谷同學。」春野琉花也禮貌地回應。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便不再多言。
  簡單寒暄後,幾人便分開了。春野琉花跟池田明穗也繼續朝著體育館的方向走去。
  體育館內人聲鼎沸,各個小組的學生按照區域站好。主席台上,校長和體育老師簡短致辭,緊接著便是學生代表宣誓環節。
  白組派出的是岩泉一和一個並不認識的女生,紅組則是及川徹和學生會會長。
  及川徹穿著紅白的運動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台上,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他接過話筒代表全體運動員宣誓,聲音透過音響清晰地傳遍整個體育館,清朗而富有磁性聲音引來台下不少女生的小聲尖叫。
  春野琉花站在台下的人群中,仰頭看著台上那個光芒四射的人。
  陽光從體育館高處的窗戶照射下來,落在他身上,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光。他的頭發似乎比平時更蓬松一些,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微微晃動。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明亮,像融化的蜜糖。
  春野琉花怔怔地望著他,試圖從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找到答案。
  到底什麼是喜歡呢?
  她的喜歡又到什麼程度呢?
  這種總是在想他的狀態,難道就是喜歡嗎?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種感情肯定不是母愛!
  春野琉花收回視線按了按抽痛的太陽xue——這是她糾結到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實。
  開幕式很快宣告結束,各個團體和個人項目也陸續開始。體育館內外的氣氛瞬間變得火熱起來,加油聲、歡呼聲、哨聲響成一片。
  春野琉花報名的借物競走安排在下午,因為小腹的不適似乎有加重的趨勢,她便痛快地接受了池田明穗的安排,懶洋洋地躲到體育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靠在軟墊上拿出游戲機打發時間。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跳躍閃躲,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體育館另一側的景像吸引過去。
  作為排球部的主將及川徹自然也報名了多個項目。此刻,他正在參加跳高比賽。
  他脫掉了外面的運動外套,只穿著短袖運動T恤,白皙的皮膚在紅色的運動服映襯下更加顯眼,貼身的衣物十分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修長的身形——常年運動塑造出的薄肌在動作間若隱若現,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結實而流暢。
  春野琉花突然清晰地意識到,及川徹真的是個非常帥氣的男生。
  往常她總是因為他愛撒嬌的性格模糊了性別這個概念,直到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原來充滿了男性荷爾蒙。
  終於輪到及川徹比賽——助跑時步伐輕盈而富有彈性,起跳的瞬間身體舒展開來,過杆時腰腹核心發力,動作干脆利落,引得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陣喝彩。
  春野琉花的視線,卻不自覺地黏在了他因為跳躍動作而偶爾掀起的衣擺下方——那裡藏著一截緊實、線條分明的腹肌,以及隱入運動褲褲腰的人魚線……
  「轟」的一下,春野琉花只覺得一股熱意猛地衝上臉頰和耳朵,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抓了一下,又慌又亂。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手指更是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這還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用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探究和欣賞意味去打量一個男生的身體。
  明明在排球部做臨時經理時,也經常看到男生們訓練後掀起衣擺擦汗露出的腹肌,但她當時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能平靜地分析誰的核心力量可能更強。為什麼現在……感覺完全不同了?
  那驚鴻一瞥的腰腹線條,像是帶著某種無形的鉤子,勾得她心慌意亂,臉頰耳根都開始發燙。
  春野琉花被自己腦海中大膽的、近乎「色氣」的念頭嚇了一跳,慌忙低下頭,假裝專注地看著游戲屏幕,手指胡亂按著按鍵,卻連自己操控的角色死了都不知道。
  沒過幾秒,她又忍不住抬起頭,目光像是自有主張般,再次精准地投向那個紅色的身影。
  就在這時,目光中出現兩個身材嬌小、長相可愛的女生,她們怯生生地走到剛結束一輪跳躍、正在休息的及川徹身邊。
  兩個女生手裡拿著水瓶和運動飲料,紅著臉說了些什麼,然後將手中的運動飲料遞了過去。
  及川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燦爛笑容。他對著那兩個女生說了句什麼,然後非常自然地接過了飲料,甚至還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兩個女生頓時激動得捂住臉,一副開心又害羞的樣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親眼目睹這一切的春野琉花只覺得臉上的熱度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又酸澀的情緒。她緊抿起雙唇,原本就因為生理期而有些煩躁的心情瞬間跌至谷底。
  她猛地站起身,拎著游戲機頭也不回地朝著體育館的出口走去。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春野琉花眯了下眼睛,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走著,腦子裡卻依舊一團亂麻。
  她從小到大一向都情緒穩定,她很少嫉妒別人,也幾乎沒有因為誰而產生如此濃厚的、類似於「吃醋」的負面情緒。
  為什麼偏偏是及川徹?
  為什麼看到他對別的女生笑,接受別的女生的好意,她會這麼難受?
  想到這裡,她又猛地記起修學旅行時,及川徹在電話裡用那種羨慕的語氣說「小琉花是不是也准備去清水寺祈求姻緣啊?」……
  當時被她刻意忽略的不高興此刻再次翻湧上來,甚至變得更加清晰和尖銳。
  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他是不是很享受被女生們環繞崇拜的感覺?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突然停下腳步——
  她好像,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喜歡及川前輩。
  耳邊忽地再次響起野崎梅太郎興奮的聲音:「頻繁的偶遇就是愛情的先兆!這是命運的指引!」
  或許……這真的是地球Online布置的、必須由她完成的主線任務?
  春野琉花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她深吸一口氣,混亂的思緒仿佛突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與其在這裡獨自生悶氣,胡亂猜測,把自己搞得心煩意亂……為什麼不干脆一點?
  直接去問清楚。
  直接去告訴他。
  被拒絕了也沒關系,至少這份莫名的執念可以放下了,她也不用再這樣反復糾結患得患失。
  想到這裡,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氣忽然湧了上來。
  好,就去告白!
  春野琉花不再猶豫,立刻轉身朝著體育館的方向走去。
  剛走到體育館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掌聲——跳高比賽似乎剛剛結束,正在進行頒獎。
  她站在門口,目光越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領獎台第一名位置上的及川徹。他脖子上掛著一枚金牌,正笑著和旁邊的亞軍季軍說著什麼,然後非常配合地舉起獎牌,對著下方歡呼的人群,笑眯眯地比著耶,讓負責拍照的同學拍照。
  陽光落在他汗濕的額發和燦爛的笑容上,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就在這時,及川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門口,恰好看到了去而復返的春野琉花。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真實而耀眼,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如同融化的焦糖巧克力,盛滿了清晰的驚喜和愉悅。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抬手向她打招呼。
  「小琉——」
  然而,他剛喊出兩個字,聲音卻陡然變調,臉上的笑容瞬間被驚恐所取代!
  春野琉花只聽到他急切而驚恐的喊聲,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就猛地感到後腦勺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唔!」
  她悶哼一聲,眼前的一切瞬間變得模糊搖晃,耳朵裡嗡嗡作響,仿佛所有的聲音都隔了一層水。劇烈的疼痛和強烈的眩暈感同時襲來,她眼前的景像瞬間開始天旋地轉,體育館明亮的燈光、人群模糊的身影、及川徹那張寫滿驚恐的臉……
  緊接著,黑暗如同潮水般迅速吞沒了她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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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明天告白


第73章
  意識像是從深海中緩慢上浮, 一點點掙脫黑暗的束縛。
  春野琉花十分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刷著白色塗料的天花板,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花了足足十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躺在校醫室的病床上。
  後腦勺還有隱隱的鈍痛,太陽xue也一跳一跳地發脹。她下意識地抬手想揉揉額角,卻感覺到手背上傳來一絲輕微的刺痛和束縛感。偏頭看去,一根細小的針頭正埋在她左手的手背血管裡,用白色的醫用膠帶固定著,透明的軟管向上連接著一瓶懸掛著的點滴液。
  啊……在輸液……
  她歪著頭看著上方吊瓶裡緩緩滴落的液體,腦子裡迷迷糊糊地想著:應該是葡萄糖吧?所以自己應該是低血糖?啊……果然,地球Online發布的主線任務,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完成的……還沒開始正式挑戰,就在准備階段差點因為意外和自身狀態不佳而Game Over了嗎?
  正當她盯著點滴瓶兀自出神時,旁邊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醒了嗎?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春野琉花轉動還有些酸澀的脖頸,看到一位穿著白大褂、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女校醫正坐在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還好……」春野琉花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頭還有點暈,後腦勺有點疼,也沒什麼力氣。」
  「嗯,問題不大。」女校醫收回手,語氣輕松地安慰道, 「我剛才檢查過了, 後腦勺沒有腫包, 也沒有腦震蕩的跡像。主要是有點低血糖,加上可能有點輕微貧血,情緒一激動或者受到外力衝擊就容易暈倒。我已經給你輸了葡萄糖了,再休息一會兒應該就能緩過來。」
  女校醫說著,像是想起什麼,笑意中多了幾分調侃:「你男朋友剛才緊張得不得了,抱你過來的時候手都在抖,臉色更是和你這個病人差不多白。我看他守在這裡坐立難安的,就讓他出去給你買點吃的補充能量。算算時間,應該也快回來了。」
  男……朋友?
  春野琉花遲鈍的大腦處理著這個詞,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這個稱呼指的是誰,校醫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顆毛茸茸的、栗棕色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進來,焦糖色的眼眸裡盛滿了顯而易見的擔憂和緊張,又在接觸到她視線的那一刻瞬間明亮起來。
  「小琉花!你醒了!」及川徹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顫,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便利店的袋子。
  女校醫見狀,立刻站起身,非常識趣地伸了個懶腰:「哎呀,坐了這麼久,我也該出去活動一下了。」她走到及川徹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種「我都懂」的語氣叮囑道,「同學,好好照顧你女朋友啊。女孩子生理期的時候身體比較虛弱,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補充營養,記住了嗎?」
  及川徹的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連耳根都染上了緋色。他結結巴巴地應著:「啊、是、是的!我記住了!謝謝校醫!」眼神卻慌亂地飄向春野琉花,帶著幾分窘迫和不知所措。
  女校醫衝春野琉花眨了眨眼,便笑著離開了,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校醫室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及川徹似乎還沒從「男朋友」和「女朋友」的稱呼裡回過神來,耳朵尖都紅透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走到床邊,將手裡的袋子放在床頭櫃上,開始低頭整理裡面的東西。
  「那個……我買了飯團、三明治、關東煮、還有熱可可……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味道的糖果,就都買了一點……」他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目光卻始終不敢直視春野琉花的眼睛,仿佛這樣就能掩飾內心的慌亂,「剛才真是嚇死我了……你怎麼突然就暈倒了……還好只是貧血低血糖,後腦勺也沒什麼事……」
  「還有——貧血低血糖很危險的!平時就要注意飲食,更別提還是……呃……」他似乎想提「生理期」,但又覺得不好意思,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頰更紅了,「總之,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知道嗎?」
  他拆開一袋荔枝味的糖果,拿出一顆仔細地剝開包裝紙,聲音裡帶著不滿:「啊對了,我剛才在樓下碰到了用排球砸到你的那個一年級男生,他本來要進來道歉的,但我想著你現在更需要好好休息就讓他晚點再來了……真是的,在體育館亂扔排球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看著他為自己忙碌的樣子,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和閃爍的眼神,看著他因為擔心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忽然撐著還有些虛軟的身體,猛地坐了起來。
  她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及川徹的袖子,這個動作牽動了輸液管,手背上的針頭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但她似乎完全沒感覺到。
  及川徹嚇了一跳,生怕她動作太大扯到輸液針,連忙伸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小心!別亂動!」
  布料被攥緊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校醫室裡格外清晰。
  春野琉花仰起頭,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像是蘊藏著某種堅定的決心,一眨不眨地、無比認真地凝視著他。
  然後,及川徹聽見了一道清晰而平靜,卻又仿佛帶著無盡力量的聲音,穿透了他所有的思緒,在安靜的校醫室裡響起——
  「我喜歡你,及川前輩。」
  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及川徹半彎著腰,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宛如被美杜莎凝視化作了徹底的石雕,唯有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微微收縮。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思緒,都在這個瞬間瞬間都被抽離,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人,和那句還在空氣中微微震蕩的話語。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兩人接觸的地方——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袖口,指尖因為用力微微泛白,細看還能發現帶著點不知是虛弱還是緊張的微顫。
  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神經,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不確定和惶恐。及川徹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點點細微的動作,就會打破這如同幻夢般易碎的瞬間。耳邊嗡嗡作響,血液奔流的聲音蓋過了一切,他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而出現了幻聽。
  明明沒有對視,他卻覺得自己好似聽見了塞壬蠱惑人心的低吟,又或是潘多拉魔盒開啟時的嗡鳴。他不敢動,不敢回應,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這僅僅是他無數個旖旎夢境中的其中一個,稍稍一動,便會驚醒,徒留滿腔失落。
  春野琉花看著他面前之人毫無反應的樣子,原本鼓足的勇氣像是被戳了一個小孔,開始慢慢泄漏。她歪著頭眨了眨眼,一絲困惑和不知所措染上眼眸。
  是……沒有聽清嗎?
  她抿了抿唇,微微吸了口氣,正准備再清晰地說一遍:「及川前輩,我……」
  「——是真的嗎?」
  一道極其沙啞、甚至帶著點顫抖的聲音,從及川徹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及川徹依舊低著頭不敢看她,他抿了抿有些發干的唇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又啞著嗓子,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重復問了一遍,仿佛要將每個字都咀嚼確認: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前所未有的緊張模樣,心裡那點不確定忽然就消散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綠色的眼眸裡寫滿了坦蕩和肯定:「當然,我從來都不撒謊。」
  及川徹這才像是被注入了某種勇氣,以極其緩慢地速度抬起視線看向她。
  春野琉花這才注意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發紅,焦糖色的眼眸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不肯錯過絲毫情緒,幾乎是固執地、又一次追問:
  「……真的嗎?…你真的…喜歡我?」
  春野琉花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她迎著他緊張而渴望的目光,十分有耐心地、一字一句地、無比清晰地回答道:
  「是真的。」
  「我喜歡你,及川前輩。」
  話音剛落她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而結實的懷抱之中。
  及川徹幾乎是用了些力道地緊緊抱住了她,手臂環過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臉頰深深地埋在她頸窩處,急促又沉重的呼吸一下下地熨燙著她敏感的皮膚,連帶著她的脖頸和臉頰也迅速染上了一片燙意。
  校醫室裡安靜極了,只剩下輸液管內液滴落下的細微聲響,以及彼此激烈的心跳聲——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或許兩者皆有,混亂地交織在一起,擂鼓般敲擊著耳膜。
  過了好幾秒,春野琉花才聽見及川徹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從她的頸窩處傳來,那吐息間的熱氣熨燙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直接烙在了她的心尖上:
  「……這可是你說的。」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不許反悔。」
  然後,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句早已在心底重復了千萬遍的話,鄭重地、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耳畔:
  「……還有。」
  「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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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忙昏頭了忘了說,這章留評論發紅包!國慶開獎!


第74章
  春野琉花坐在校醫室的床上,小口小口地吃著爸爸准備的便當,米飯混合著海苔和香腸的味道,讓她因低血糖而虛軟的身體逐漸恢復了些許力氣。
  及川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目光卻幾乎無法從她身上移開。明明已經聽到了那句清晰無比的「我喜歡你」,擁抱的觸感和溫度也還殘留在皮膚上沒有散去,甚至自己也將積壓已久的心意告知對方,但及川徹心中卻始終盤旋著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地面,而是軟綿綿、隨時會消散的雲朵。
  就像……就像一直仰望的、覺得遙不可及的星星, 突然就落在了自己掌心,輕飄飄的,讓人生怕一用力就會驚醒這場過於美好的幻夢。
  他看著她平靜地吃飯,睫毛低垂,腮幫子因為咀嚼而微微鼓起的側臉,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能按捺住那顆七上八下的心,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地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柔了不止一倍:
  「那個……小琉花……」
  「嗯?」春野琉花抬起頭,嘴裡還含著一小塊玉子燒,疑惑地看向他。
  及川徹被她清澈的目光看得有些緊張,手指不自覺地摳了摳褲縫, 過了幾秒才鼓起勇氣問:「那……我們現在……算不算是……那個……交往關系了?」
  問完這句話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快蹦出嗓子眼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生怕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春野琉花嚼了嚼嘴裡的食物,慢條斯理地咽了下去,神情坦然,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仿佛在奇怪他為什麼會問出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她甚至微微歪了歪頭,語氣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反問:
  「當然是啊。難道你覺得不算嗎?」
  「才沒有!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及川徹幾乎是立刻否認,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些,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連忙壓低聲音,臉頰微紅,「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覺得像在做夢一樣不真實。
  這句話在舌尖滾了滾,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畢竟這麼說的話聽起來太不成熟了,像是在撒嬌,他不好意思說出口。想到這裡及川徹有些懊惱地抿了抿唇,將視線轉向窗外,假裝在看風景,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
  春野琉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繼續低頭吃她的便當。那種「這難道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的態度,讓及川徹心裡既松了口氣,又莫名生出一點點……不甘心?
  等她吃完便當,輸液的葡萄糖也差不多滴完了。女校醫進來幫她拔掉了針頭,叮囑她注意休息和飲食,兩人便禮貌地道謝告辭。
  走出校醫室,不遠處的喧囂聲隱隱傳來。明明已經確定了戀愛關系,及川徹卻覺得比之前更加束手束腳。他走在春野琉花身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邊走,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情和舉動。
  然而,他失望地發現,春野琉花的態度和之前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她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樣子,完全沒有他想像中的、女孩子告白成功後應有的害羞、臉紅或者不敢看他的嬌羞模樣。
  及川徹心裡開始有點不是滋味了。
  一方面,他覺得春野琉花也太坦然了!坦然得讓他懷疑剛才那個告白和擁抱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難道她就一點都不激動、不緊張、不覺得害羞嗎?明明他這邊心髒都收縮到感覺快不是自己的了!她的平靜更是襯托得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沉不住氣!
  另一方面,延遲的懊悔感湧上心頭。告白這種事情明明應該是他主動才對啊!他都在腦子裡構想過無數次了——在一個天氣晴朗、微風和煦的日子,約她出去,可能是去看電影,或者去她喜歡的書店,然後在傍晚時分,趁著美麗的黃昏,他抱著精心准備的花束和禮物,用最帥氣、最真誠的態度,正式地向她表達自己的心意……
  多麼浪漫!多麼完美!
  可現實呢?
  不僅告白是人家女孩子主動的,連他答應的場景都如此草率!校醫室,她剛輸完液,臉色還有些蒼白,周圍還彌漫著消毒水味!這和他幻想的唯美畫面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裡!
  及川徹正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亂想和無限懊惱中,忽然,身邊的春野琉花停下了腳步,偏過頭看向他,祖母綠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及川前輩,我們現在是交往關系了,對吧?」
  「啊?嗯……對啊……」及川徹還沒從自己的思緒裡完全抽離,下意識地應道。
  「那,」春野琉花眨了眨眼睛,非常自然地問道,「我現在可以牽你的手嗎?」
  「——!!!」
  及川徹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大腦因為這過於直球的請求而當場宕機,他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啊?牽、牽手?可、可以嗎?不是……我是說……會不會……發展得太、太快了?!我們才剛確定關系不到一小時……」
  白皙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尖,及川徹看起來活像是被煮熟的蝦子。
  春野琉花看著他慌亂的反應,漂亮的綠眸裡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失望。她輕輕「哦」了一聲,非常干脆地移開了視線,語氣平淡地說:「好吧,那算了。」
  說完,她抬腳就准備繼續往前走。
  「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及川徹見她誤會頓時急得大喊出聲,也顧不上什麼害羞和節奏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春野琉花立刻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他,眼睛亮亮的,帶著求證般的期待:「那就是可以了?」
  「我……」及川徹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所有拒絕和矜持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春野琉花已經非常主動地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他垂在身側、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手指纖細,帶著一點微涼的觸感,軟軟地包裹住他的幾根手指。
  交握的瞬間,及川徹感覺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從接觸的地方竄遍全身。他整個人僵得像根木頭,心跳如擂鼓,完全不敢動彈。
  春野琉花似乎並不滿足於此,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課題的研究員,饒有興致地用自己的手指捏了捏他的指節,摸了摸他掌心的薄繭,又比劃了一下兩人手掌的大小,然後抬起頭,一臉認真地感慨:
  「及川前輩,你的手真的好大。」
  及川徹紅著臉,眼神飄忽,根本不敢看她,支支吾吾地試圖找回一點場子:「當、當然了!我……我可是男孩子!」
  「那也不一定,」春野琉花非常客觀地反駁,「有些男生的手就很小。我轉學前在戲劇部幫忙時,經常和我一起干活的堀學長手就不是很大……呃,不過他個子也不是很高就是了。」
  及川徹一聽,心裡那點害羞瞬間被一股莫名的酸意取代,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立刻追問:「堀學長?你還和其他人牽過手嗎?」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更在意的點,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競爭意味,「……我和你那個前男友比,誰的手更大?」
  春野琉花被他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暈,但還是老老實實地、一個一個回答:「我沒有和堀學長牽過手,只是有次鹿島嚷嚷著非要和堀學長比手掌大小,我聽見就也過去湊了個熱鬧。」
  「我沒有和很多人牽過手,次數最多的應該還是小學的時候吧?那時候經常和野崎一起去接真由放學,因為真由走路總是一不留神就躺在地上不肯走路,所以我和野崎總是一邊一個牽著他的手走。」
  她想了想,又補充關於前男友的部分:「至於志摩……其實我們牽手的次數也談不上特別多,所以沒什麼特別深的印像。」那段關系短暫得像一場兒戲,確實沒留下多少實質性的記憶。
  及川徹看著她這麼認真地跟自己解釋,心裡那點酸溜溜的小情緒頓時被巨大的滿足感和不好意思所取代。他忍不住有點小得意地哼了一聲,微微揚起下巴,假裝大度地說:「……好吧,勉強接受你這個解釋。」
  沒想到,春野琉花卻突然話鋒一轉,神色平靜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扔下一顆小炸彈:「相比之下,及川前輩談過這麼多次戀愛,牽手的次數應該比我多很多吧。」
  「沒有!我才沒有談過很多次戀愛!只是……只是談了三次而已!」他伸出三根手指,強調道,「而且三次加起來的時間,還沒一個學期長!」
  他強調著,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然後,像是為了彌補什麼,又像是想要確認什麼,反手將春野琉花的手更緊地握在手心,指尖小心翼翼地嵌入她的指縫,變成十指相扣的姿勢。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我承認……我以前對待戀愛確實不夠認真,有點……輕浮。但是——」他抬起頭,目光認真地看著她,「以後不會了,我保證。」
  及川徹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柔軟觸感,臉上的紅暈卻褪去了一些。他猶豫再三,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了樓梯的轉角處。
  春野琉花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及川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轉過身,面對著她,神情掙扎卻又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掌心用力握著她的手,仿佛這樣才能汲取一些勇氣。
  「小琉花,」他的聲音有些低沉,目光直視著她的眼睛,不敢錯過她任何一絲反應,「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春野琉花安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及川徹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我打算……高三畢業之後,就去阿根廷打球。」
  說完這句話,他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春野琉花,心髒緊張得快要跳出胸腔。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組織語言:如果她不能接受……如果她覺得距離太遠……那麼……那麼就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他會像以前一樣守護她……或者……能不能懇求她,至少和他談到畢業那天再分手?
  果然,春野琉花聽到這句話後垂下頭沉默不語。
  就在及川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她突然抬起頭,臉上不是預想中的震驚、難過或憤怒,而是一種帶著點探究意味的古怪表情。
  她微微蹙著眉,像是遇到了什麼難以理解的問題,輕聲反問:
  「阿根廷?」
  「嗯……」及川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開始陳述那些殘酷的現實,仿佛在為自己的「罪狀」加碼,「阿根廷……和日本有整整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坐飛機也要飛將近二十四個小時……是距離非常、非常遠的兩個國家……」
  他越說聲音越小,幾乎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正准備硬著頭皮說出那些准備好的、退而求其次的「方案」時——
  「為什麼不是意大利?」春野琉花突然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她甚至還認真地補充了一下,「或者是法國?總覺得這兩個國家好像跟及川前輩你的氣質更相配一些。」
  及川徹:「…………」
  他的大腦像是宕機了一樣,完全無法處理這偏離了所有預設軌道的回答。過了好半天,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語調:「意、意大利?法國?不是……重點是這個嗎?!你就……沒有其他要說的了嗎?那可是異國戀啊!隔著半個地球的、距離超——級遠的異國戀!!」
  他忍不住用手比劃著,試圖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春野琉花「哦」了一聲,表情依舊平靜:「這也沒什麼吧?我又不介意這個。」
  「可是……我不能經常陪在你身邊的!因為時差太大可能連消息都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回復,要是忙起來也許連電話不能經常打!」及川徹試圖讓她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這樣也挺好的啊。」春野琉花反而點了點頭,語氣甚至有點滿意,「其實我也不想經常出門約會見面什麼的,感覺好累……不管怎麼說人總要有獨處的時間吧。」
  及川徹被她的回答噎了一下,不死心地繼續問:「那……你不生氣嗎?我一直沒和你說這件事情……」對於這件事情他一直覺得很愧疚。
  春野琉花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但你也不是故意不說的吧,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的狀態我也有過。而且我現在知道了,可以接受就是我的答案。」
  及川徹抿緊了嘴唇,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看不出絲毫勉強或偽裝的眼眸,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他沉默了幾秒,像是最後的確認,又像是給自己尋找一點真實感,帶著點自虐般的心理低聲追問:「……真的能接受嗎?那可是……分手率很高的異國戀哦!」
  春野琉花聞言非常自然地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一片平靜,平淡無波的語調甚至帶著點不解風情般的理性。
  「當然可以接受。至於分手率高這個問題嘛……」
  她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活在當下是我的生活信條,所以我不會擔心還沒發生的事情。非要說的話……大不了談到哪天算哪天唄,真的堅持不下去自然就會分手了。」
  「——不許說這種話!」
  她話音剛落,及川徹就慌慌張張地伸出手去捂她的嘴,他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和恐慌,焦糖色的眼眸更是瞪得圓圓的。
  「這種不吉利的話不許說!」他瞪著春野琉花,語氣又急又委屈,帶著一種近乎幼稚的霸道,「我們不會分手的!絕對絕對不會!」
  掌心下是她柔軟的唇瓣,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皮膚,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癢意。
  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因為他過激的反應而微微睜大的、帶著點茫然的無辜眼眸,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忽然就升起一股想要「懲罰」一下這個總是語出驚人、讓他心跳失常的家伙的念頭。
  他假裝生氣地俯身貼近她,垂下頭,作勢要去咬她剛才牽過他的、此刻正被他握著的手指,想用這種親昵又帶著點威脅意味的小動作,讓她記住不能隨便提「分手」。
  然而,他的嘴唇還沒來得及碰到她的指尖,身後就突然傳來了一道熟悉又充滿茫然的聲音,打破了這旖旎又緊張的氛圍:
  「呃——你們倆現在……這是在……?」
  及川徹和春野琉花同時身體一僵,齊齊轉頭,看到岩泉一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他抱著胳膊,眉頭緊皺,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一種「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在搞什麼」的無語表情。


第75章
  體育祭熱烈的氣氛絲毫沒有因為中午的小插曲而減弱。
  春野琉花用手遮著太陽,打著呵欠剛走到白組的休息區,早就焦急等待的池田明穗、齋藤莉奈和矢巾秀見她出現立刻圍了上來。
  「琉花!你沒事了吧?」齋藤莉奈第一個衝過來,抓住她的胳膊一臉擔憂地上下打量, 「真是嚇死我們了!現在好一點了沒有?」
  池田明穗的表情依舊冷靜,但眼神裡的關切也顯而易見:「校醫怎麼說?身體真的不要緊了嗎?要是不舒服的話下午的比賽你就不要參加了。」
  矢巾秀也連連點頭:「是啊春野同學,你臉色看起來還是有點白千萬不要硬撐!身體健康大於一切!」
  春野琉花看著圍攏過來的朋友們,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她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安撫道, 「放心吧,真的沒事。估計是我早上起遲了忘記吃早飯引起的輕微低血糖,後腦勺又被排球砸了一下一時撐不住才暈倒的。我剛才已經在醫務室輸了葡萄糖,也吃了東西,現在感覺好多了。」說完她甚至還輕輕跳了幾下,以示自己確實無恙。
  聽到她這麼說,大家都松了口氣。池田明穗卻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帶著少見的嚴厲不容置疑地問道:「那個用排球砸到你的男生呢?有沒有好好過來道歉?」
  「有的。」春野琉花點點頭,腦海中浮現剛才下樓時的情景, 「岩泉前輩帶著他過來道歉了,就在一樓大廳。」
  她回憶著那個一年級男生漲紅著臉、九十度鞠躬、語氣無比誠懇的樣子。只是……道歉結束後,那男生抬起頭,目光不經意掃過她和及川徹依舊牽在一起的手時,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復雜——混合著震驚、恍然、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仿佛磕到了什麼驚天大八卦般的興奮光芒,讓她有點莫名其妙。
  「哼,這還差不多!」齋藤莉奈叉著腰一副「算他識相」的表情,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抱怨道,「我們剛才聽說你暈倒的消息後立刻就去醫務室看你來著!結果走到半路正好碰上從便利店買東西回來的及川前輩,他說你正在休息,讓我們先別去打擾。我們想想也有道理,就沒過去了。」
  矢巾秀接過話頭,壓低聲音,心有余悸地補充道:「及川前輩當時臉色特別差,表情陰沉得好像要去殺人一樣。」他回憶著當時及川徹的狀態,臉上還帶著點後怕,「春野同學你是沒看見,當時你暈倒的時候及川前輩的表情瞬間就變了!我從來沒見他那麼慌張過,臉都白了,衝過去的速度快得嚇人……抱著你去校醫室的時候,手好像都在抖……」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矢巾秀的碎碎念,那些她昏迷時未曾得見的細節,此刻通過朋友的描述,一點點在她腦海中拼湊起來。
  心髒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細密而愉悅的癢意,溫熱又飽脹的情緒充盈在她的心口。
  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及川徹在醫務室裡說的那句「我也喜歡你」,或許並不僅僅是對她告白的回應。那更像是一種壓抑已久的情感終於找到出口後的自然流露,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存在、又終於得以宣之於口的、理所當然的事實陳述。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忍不住勾起唇角,綠色的眼眸裡漾開淺淺的笑意,那笑意逐漸蔓延至眼角眉梢,明亮的光彩下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看樣子,及川前輩……真的很喜歡我呢。」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確認和炫耀。
  矢巾秀下意識地順著她的話點頭:「確實啊,及川前輩他是真的很在——」話說到一半,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春野琉花說了什麼,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過來。
  旁邊的兩人也同時愣住,齋藤莉奈最先反應過來,她壓抑著激動一把抓住春野琉花的胳膊,眼睛立刻亮起了八卦的光芒:「等等!琉花你剛才說了什麼?什麼叫『及川前輩真的很喜歡我』?你們剛才在醫務室到底發生了什麼?!」
  面對朋友們的灼灼目光和連珠炮似的追問,春野琉花絲毫沒有扭捏或害羞,她非常坦然地點了點頭,用一種宣布今天午飯吃了什麼的平靜語氣,拋下了這顆重磅炸彈:
  「嗯。我們在一起了。」
  「——!!!」
  短暫的寂靜後,是三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更加激烈的追問。春野琉花被他們團團圍住,只好簡略地講述了在校醫室發生的事情。
  「哇——!!!」齋藤莉奈激動地差點跳起來,注意到周圍人看過來的目光後連忙壓低聲音,「那、那是及川前輩先告白的嗎?」
  「怎麼可能,當然是我主動的。」春野琉花雙手抱胸理直氣壯地回復。
  「果然如此。」池田明穗哼了一聲,眼底卻帶著幾分自豪,「不過干得漂亮,主動出擊的人就是最帥的。」
  矢巾秀則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嗚嗚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蒼天不負有心人!春野同學的戀愛大吉簽果然不是白抽的!」
  *
  與此同時,在距離白組休息區不遠處的樹蔭下,排球部的幾位三年級生正聚在一起。
  岩泉一抱著胳膊,目光落在遠處正在為即將開始的借物競走做著簡單拉伸的春野琉花身上,語氣毫不客氣地對身邊的及川徹說:「真是沒用啊垃圾川,告白居然還要讓人家女孩子主動。」
  「就是就是!」花卷貴大立刻點頭表示贊同,臉上帶著十足的嫌棄:「而且春野學妹的性格真是好得過分了,居然就這麼輕松地原諒了你之前隱瞞去阿根廷的事情,要是換成我……」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絕對會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釣著你,讓你魂不守舍、夜不能寐、痛苦不堪、每日每夜都在深刻反省自己的懦弱!」
  兩人一唱一和的擠兌讓及川徹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他一想到自己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巨大的優越感又油然而生。他哼了一聲,揚起下巴,努力擺出一副「爾等凡人不懂」的得意表情:「哼,你們這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嫉妒我是我們當中唯一一個脫單的!而且還是被喜歡的女孩子主動告白的!像你們這種單身人士是無法理解這種幸福的!承受一些無端的嫉妒和栽贓陷害,也是成功者必須經歷的磨難!」
  松川一靜站在一旁,聽著及川徹強詞奪理的辯解,忍不住輕笑出聲,慢悠悠地補了一刀:「是嗎?可是在感情裡,連告白都不敢主動、完全被對方掌握著節奏的人,到底在得意些什麼呢?」
  及川徹:「……」
  及川徹被松川一靜這句話噎得夠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對方說的好像是事實——確實,無論他怎麼粉飾,都無法遮掩自己才是這段關系中被動的那個人。
  正當他絞盡腦汁想找點說辭挽回顏面時,操場上響起了一聲清脆的發令槍響——借物競走比賽開始了!
  及川徹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他連忙踮起腳在起跑線附近的人群中搜尋春野琉花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了她。
  春野琉花和其他參賽者一樣,迅速從裁判手中的箱子裡抽出一張紙條。她展開紙條,皺著眉頭,盯著上面的字跡看了好一會兒,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嚴肅表情,仿佛在破解什麼復雜的謎題。
  過了幾秒春野琉花終於抬起頭,開始在周圍的人群中仔細地搜索起來,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一張張面孔。
  及川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他看著她掃視的目光,內心不由期待起來。
  有沒有可能……紙條上寫的是「喜歡的人」?或者是「在你眼裡最帥氣的人」?再不然寫得「排球打得好的人」也行啊!
  春野琉花的目光終於如他所願掃過他們這個方向時,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眸在看見他時驟然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目標的獵人。及川徹感覺自己的心髒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攥緊,然後又歡快地跳動起來。
  他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眉梢眼角都染上了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悅——看吧!小琉花果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他了!無論紙條上寫的是什麼,需要借的「物」肯定非他及川徹莫屬!他幾乎能想像出她跑過來,拉著他的手,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衝向終點的場景了!
  他甚至已經調整好了表情,准備露出一個完美的、足以迷倒眾生的笑容,迎接他的女朋友。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見春野琉花快步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但她的視線……似乎並沒有完全落在他身上?
  及川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她好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只是氣喘吁吁地停在了松川一靜面前,仰起頭,用無比認真且帶著請求的語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松川前輩,時間緊迫來不解釋了——」
  她伸出手,懇切又焦急地拽住松川一靜的袖子。
  「總之,麻煩您先跟我走一趟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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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國慶快樂家人們! ! !


第76章
  「唉。」
  一聲故作沉重的嘆息打破了樹蔭下的微妙氣氛。
  結束了借物競走比賽的松川一靜慢悠悠地踱步回來,臉上帶著一種介於無奈和好笑之間的微妙表情,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雖敗猶榮的戰役。
  「惜敗啊惜敗。」他搖著頭,語氣聽起來頗為遺憾,但眼底卻沒什麼真正的失落。
  岩泉一挑了下眉,不動聲色地掃過旁邊臉色變幻莫測、仿佛打翻了調色盤的及川徹,冷靜地問道:「怎麼說?」他其實大概猜到了過程,但就是想聽松川親口說出來,順便看看某人的反應。
  松川一靜接收到岩泉一話語裡裡的暗示,嘴角勾起一抹更加明顯的弧度,非常配合地開始了解說,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戲劇性的渲染:「春野學妹抽到的紙條上寫的是『個子很高的男生』。你們想啊,放眼整個操場,除了籃球部那些長人,我們幾個的身高也算是排得上號的了,對吧?尤其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瞥了一眼渾身散發著低氣壓的及川徹,「……按理說,我們倆搭檔,這項目應該穩贏的。」
  他話鋒一轉,仿佛真的在感慨時運不濟,攤了攤手:「可惜啊,運氣差了點——隔壁賽道也有個男生抽到了同樣的要求,而且那家伙反應賊快,二話不說,直接衝著籃球部休息區那邊吼了一嗓子,把籃球部那個二年級的、海拔特別突出的中鋒給喊走了。」
  「那家伙你們也見過的,腿長步子大,跟踩了風火輪似的,蹭蹭蹭就沒影了。我們這組嘛……」松川又看了一眼及川徹,語氣帶著點無辜的惋惜,「可能起步稍微慢了一點?結果自然就與勝利失之交臂了。」
  後面的話不用說完,大家都明白了。
  及川徹聽著松川一靜繪聲繪色的敘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反復回放著剛才那讓他心塞到極點的一幕——春野琉花,他的女朋友,在需要「個子很高的男生」時,目光掠過他,毫不猶豫地拽住了松川一靜的袖子!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甚至沒給他一個「要不要幫忙」的眼神!
  個子很高的男生?
  他及川徹難道不高嗎? !
  ……雖然他確實比阿松矮了那麼一丟丟,但也就是那麼一丟丟的程度好吧!
  憑什麼不喊他?為什麼不是他?
  還是說……她其實還在為之前隱瞞去阿根廷的事情生氣,故意用這種方式表達不滿?或者……她其實並沒有那麼喜歡他,所以連借物競走這種小事都不會第一個想到他?他甚至開始懷疑,春野琉花那句「喜歡」是不是只是一時衝動,或者……只是看他可憐?
  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像氣泡一樣在他腦海裡咕嘟咕嘟地冒出來,他死死地盯著操場的方向,試圖在人群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嘴唇抿得緊緊的,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高興,快來哄我」。
  花卷貴大看著及川徹這副明顯吃癟又強裝鎮定的樣子,差點笑出聲,他用手肘捅了捅岩泉一,壓低聲音用氣音說:「你瞧瞧你瞧瞧,一個借物競走都能讓他泡進醋缸裡,以後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岩泉一冷哼了一聲,沒說話,但眼神裡分明寫著「這白痴沒救了」。
  就在這時,春野琉花的身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裡。
  她剛剛結束比賽,白皙的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著健康的紅暈,幾縷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氣息還有些微喘。她不緊不慢地走到幾人面前,先是禮貌地對松川一靜點了點頭,語氣帶著真誠的感謝:「松川前輩,剛才謝謝您幫忙。」
  松川一靜笑著擺了擺手,姿態輕松:「小事一樁,可惜沒能贏下來,有點遺憾。」
  春野琉花倒是很豁達,臉上沒什麼失落的表情:「問題不大,本來就是趣味項目,重在參與。」
  說完後她的目光自然地轉向站在一旁的及川徹,然而此刻的某人心裡正擰著一股勁兒,他故意錯開視線不肯與她對視,只留給她一個緊繃的下頜線和微微鼓起的腮幫子,那模樣活像一只正在賭氣的大型犬,渾身上下都寫著「我在生氣,快來哄我,不哄好不了」。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與周圍歡快氣氛格格不入的「悲情男主」姿態,臉上露出明顯困惑。明明之前在校醫室和回來路上都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又鬧起別扭了?她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自己沒做什麼特別的事情?
  她想了想,往前湊近了一小步,微微仰頭看著他的側臉,輕聲問道,語氣是純粹的關心:「及川前輩,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太陽曬得有點頭暈?」她甚至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探探他額頭的溫度。
  及川徹聽到她軟軟的聲音,心裡那點委屈更盛了。他輕輕偏開頭躲開她探過來的手,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飽含了濃濃幽怨和不滿的「哼」 。
  岩泉一、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三人交換了一個「沒眼看」的眼神,非常默契地同時轉身,裝作討論其他事情的樣子,迅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花卷貴大一邊走還一邊誇張地搓了搓胳膊,用口型對岩泉一說:「肉麻死了,我要吐了。」
  春野琉花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著他孩子氣的反應,眉頭微蹙。結合剛才松川前輩那番意有所指的解釋,以及此刻及川徹這明顯針對她的、帶著點「被忽視」的怨念的反應,她眨了眨眼,似乎……有點明白了。
  她放下手,沒有因為他的躲避而生氣,反而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靜:「及川前輩,你是在因為我沒有找你參加借物競走不高興嗎?」
  被一語道破心事,及川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耳根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試圖靠提高音量來掩飾內心的波濤洶湧,卻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結巴和虛張聲勢:「……誰、誰不高興了!我才沒有不高興!你找誰幫忙那是你的自由!我及川大人是那麼小氣吧啦、會為這種小事斤斤計較的人嗎!」 他越說聲音越大,仿佛聲音大就有理似的,但閃爍的眼神和通紅的臉頰卻徹底出賣了他。
  這話聽起來簡直欲蓋彌彰,充滿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味道。
  春野琉花看著他明明在意得要死卻還要強裝大度的樣子,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奇異的柔軟。她想了想,非常認真地開始解釋,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沒有故意不找你的意思。」她首先澄清動機,然後給出理由,「只是根據紙條上的要求——『個子很高的男生』,進行客觀判斷的話,松川前輩的身高數據確實比你的官方數據更高一點。」
  其實她抽到紙條後,第一反應是在人群中搜索金田一,但看了一圈都沒找到只能放棄,而松川前輩恰好就在視線範圍內,且身高符合要求……不過,以她此刻對及川徹情緒的感知,她覺得後面這些心理活動還是暫時不要說出來比較好。
  果不其然,「高一點」這個說法瞬間戳中了及川徹的痛處。他猛地轉過頭,眼神裡寫滿了「你居然真的承認了?!」的難以置信和受傷。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不遠處假裝看風景實則豎著耳朵偷聽的松川一靜,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三釐米!他就只比我高三釐米而已!那也能算高一點嗎?!」
  「所以我說的是『高一點』嘛,』一點』就是形容微小差距的詞。」春野琉花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空氣因為他這句話而瞬間凝固,依舊用她那套嚴謹的邏輯進行分析,甚至試圖舉例佐證,「如果抽到的題目是』最帥的人』,或者』排球打得最好的人』,那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選你啊。這只是基於不同客觀事實做出的不同選擇而已,不代表其他任何意思。」
  她的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了一瞬。
  及川徹滿腔的醋意、委屈、不甘和那點小小的自我懷疑,在聽到「最帥的人」和「排球打得最好的人」這幾個字時,就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被突然澆下了一盆摻雜著蜜糖的溫水。
  「噗嗤——」
  那點醞釀好的、准備持續發酵的小情緒,在這個瞬間,如同一個被細針輕輕戳破的氣球,發出了一聲微不足道的聲響,然後……迅速地癟了下去。
  及川徹臉上的別扭和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笑又拼命忍住、從而導致表情有些扭曲的古怪神色。耳根的紅暈不僅沒有褪去,反而因為內心的羞窘和開心而蔓延到了整張臉。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了一下,最終又悄悄地落回到了春野琉花寫滿坦然和認真的臉上。
  「……哼,這還差不多。」他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雖然還帶著點殘余的別扭,但明顯已經軟化了下來,甚至透著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看著春野琉花因為剛才奔跑而泛紅的臉頰和鼻尖上細密的汗珠,及川徹心裡那點剛剛平息下去的醋意徹底被心疼和想要親近的衝動所取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後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一塊干淨的手帕。
  「看你跑的,滿頭是汗。」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帶著點笨拙的溫柔,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她額角和鼻尖的汗珠。
  他的指尖不經意地碰到她溫熱的皮膚,帶來一陣令人心悸的觸感。春野琉花也難得沒有躲閃,只是安靜地站著任由他動作,祖母綠色的眼眸倒映著他的身影。
  擦完汗,及川徹的目光又落在她臉頰邊那縷被汗水黏住的發絲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指幫她把那縷不聽話的發絲捋到耳後。
  「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他低聲問,語氣裡充滿了關切,「頭暈不暈?要不要喝點水?或者吃點東西?我再去給你買。」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或許是因為剛運動完的松弛,或許是因為生理期帶來的疲憊,也或許是因為在他面前不自覺放松了警惕,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泛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鼻音:「沒有不舒服……就是有點困了。」
  她在跟他撒嬌。
  及川徹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
  他看著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軟無害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垂下,一股近乎野蠻的衝動攥住了他的心髒——他想吻她。
  就是現在,就在這裡。
  那衝動來得毫無預兆,像電流竄過脊椎,直衝頭頂。
  垂在身邊的手在陰影裡無聲地攥緊成拳,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泛白,指甲更是快要要嵌進掌心。
  他拼盡全力遏制住身體想要前傾的本能,試圖用那一點尖銳的痛楚對抗內心洶湧的浪潮。
  及川徹閉了閉眼睛,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是他們交往的第一天,不能太冒進,會嚇到她的……他在心裡不斷告誡自己。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而更緊地握住她的手,修長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曖昧地摩挲了幾下,聲音放得極柔,帶著誘哄的意味:「再堅持一會兒好不好?等體育祭結束,我就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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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及川徹,一款情緒來的快去得也快的自由比格[狗頭叼玫瑰]


第77章
  午後的陽光透過教室窗戶,斜斜地灑在課桌上,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數學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解著復雜的公式,聲音平穩又催眠。
  坐在春野琉花斜前方的矢巾秀卻明顯不在狀態。他的筆尖久久懸在筆記本上方,目光渙散地盯著黑板,靈魂更是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矢巾同學,請注意聽講。」
  這已經是他這節課第三次被老師點名提醒了。數學老師略帶無奈的聲音再次響起, 矢巾秀猛地一激靈, 慌忙坐直身體, 臉上泛起窘迫的紅暈, 連連道歉:「對、對不起老師!」
  春野琉花看著矢巾秀明顯心神不寧的背影,聯想到最近的日期大概猜到了對方魂不守舍的原因——即將到來的春季高中排球全國大賽預選賽。
  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裡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討論著晚上的安排,三三兩兩地離開。
  今天是周一,排球部沒有安排訓練。矢巾秀也不像往常那樣急著衝向體育館加練,他慢吞吞地收拾著東西,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有些呆滯地跟著人流往外走。
  走在他前面的池田明穗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轉過身,抱著手臂,用她那一貫、調侃的語氣開口道:「真是罕見呢,一向力求在老師和同學面前保持『盡善盡美』形像的矢巾同學,今天居然在課堂上多次神游天外,這可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哦?」
  旁邊的齋藤莉奈也湊了過來,指著矢巾秀的眼睛,嘖嘖稱奇:「就是就是!而且你看你這黑眼圈!平時連頭發絲都要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矢巾同學,居然連遮瑕都蓋不住的黑眼圈都出現了!看來最近確實壓力不小啊?」
  矢巾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無奈地嘆了口氣,肩膀也垮了下來,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精神勁兒。他抓了抓頭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慮:「沒辦法啊……馬上就是春高預選賽了。一想到這個就覺得心跳加速根本沒辦法平靜下來。我這幾天晚上做夢,夢到的都是在打比賽,而且不是發球失誤就是扣球被攔……呃啊……」
  走在旁邊的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心裡不由得回想起及川徹最近的狀態。奇怪的是,在她印像裡,及川徹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如矢巾秀這般外露的緊張感。雖然訓練結束後偶爾會看到他靠在牆邊短暫閉目休息的疲憊側臉,但大多數時候,他看起來……甚至比平時更沉穩了一些?
  難道……他只是在自己面前刻意不表露出來?畢竟他那麼在乎自己作為年長前輩的「可靠」形像和那點小小的自尊心。春野琉花暗自揣測著。
  矢巾秀似乎和她想到了同一個人,忍不住轉過身,看向春野琉花,眼神裡帶著尋求認同感的期待:「春野同學,你呢?馬上就要比賽了,你不會覺得緊張嗎?及川前輩他們……這可是最後的機會了。」
  春野琉花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看向矢巾秀,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如常:「還好,我沒什麼可緊張的。」她既不是選手,也不是正式經理,她的角色更像是一個旁觀的支持者。
  矢巾秀聞言,神情裡頓時多了幾分羨慕和由衷的欽佩:「真厲害啊……春野同學你總是這麼冷靜。我就完全做不到,光是想到這是及川前輩、岩泉前輩他們高中時代的最後一場大賽,可能也是他們很多人最後一次正式打排球的機會了,我就緊張得不行,手心冒汗,晚上都睡不好……」
  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訴說著自己的壓力來源,對前輩們的不舍,對比賽結果的擔憂,對自身表現的期望……
  春野琉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直到矢巾秀一股腦兒地把心裡的焦慮都倒得差不多了,聲音漸漸低下去,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不要太緊張了。」
  她看著前方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教學樓牆壁,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就算這次沒有打進全國大賽,大家的人生也不會因此就完蛋的。」
  她頓了頓,舉了一個對自己而言很自然的例子:「我從小到大,也從來沒有考過全班第一,更別說全校第一了。但這並不影響我現在繼續學習,繼續生活。」
  她的目光掃過身邊三位同伴,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感慨:「青春就是會有很多沒有完成的遺憾,這才是常態。」
  同行的三人聽完她這番話,都露出了頗為驚訝的表情。
  矢巾秀忍不住好奇地問:「那……春野同學,你就沒有什麼一直特別渴望得到、特別害怕失去或者無法完成的東西嗎?」在他想來,人總該有些執念才對。
  春野琉花聞言,真的低下頭,仔細思考了一下,然後才抬起頭,非常認真地回答:「也有的。」
  在三人好奇的目光中,她繼續說道:「我一直都想……嗯,將來如果有可能的話,在城市的天際線規劃裡,參與建立一個完全符合我審美、同時又非常合理、宜居的城市區域。」這個想法聽起來宏大又帶著點孩子氣的理想主義,「不過到現在為止,這個目標還沒有實現,甚至連邊都還沒摸到呢。」
  話音剛落,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發。
  「在聊什麼呢?這麼認真?」及川徹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們身後,很自然地加入了對話。
  春野琉花抬起頭,看向他:「在探討人生理想什麼的。」
  旁邊的矢巾秀立刻大聲吐槽:「才沒有上升到那個高度!只是在探討如何克服緊張!」
  及川徹也不在意具體內容,他的注意力全在春野琉花身上。他笑著拉起春野琉花的胳膊,對池田明穗她們說:「好啦,討論結束。今天由及川先生護送小琉花回家,我們先走一步啦!」說著,便衝三人擺了擺手,拉著春野琉花走向了另一條岔路。
  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交換了一個「懂的都懂」的眼神,矢巾秀看著兩人並肩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緊張情緒好像真的被春野琉花那番話衝淡了一些。
  及川徹和春野琉花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春野琉花還在想著剛才關於緊張感的對話,不由自主地悄悄觀察著及川徹的側臉,試圖從他細微的表情裡找出些許端倪。
  及川徹自然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偷偷打量的目光。他側過頭,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眸在夕陽下好似剔透的糖果:「怎麼了?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是不是突然發現及川前輩特別帥氣,被迷得移不開眼了?」
  春野琉花一時沒完全理解他這帶著玩笑性質的自誇,先將嘴裡剛剛吃下的糖果咽了下去,然後抬起頭,非常直截了當地回答道:「並沒有突然發現。」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正以為會聽到否定答案時,卻聽到春野琉花用她那特有的、平靜無波的語調繼續說:
  「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帥。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這麼覺得了。」
  「——!」
  混雜著驚喜和羞赧的熱流「轟」地一下衝上頭頂,及川徹紅著耳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都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這……這意料之外的、毫無鋪墊的直球攻擊!殺傷力也太強了吧!
  好在春野琉花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瞬間石化的窘態,她的思緒還停留在之前的話題上。看他沒說話,便又自然而然地接著問道:「及川前輩,你最近……有沒有覺得緊張?我是說關於春高預選賽。」
  及川徹好不容易才從那個直球告白的衝擊中回過神,聽到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隨即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自信滿滿、仿佛無所不能的表情,語氣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小得意:「當然沒有!緊張?那是什麼東西?及川大人可是身經百戰,從來不知道緊張為何物!」
  看著他這副急於否認、甚至有些誇張的樣子,春野琉花在心裡默默確認:果然,還是比她說的要更緊張一點吧。只是他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兩人一路閑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春野家附近。在家門口的拐角處,春野琉花突然停下了腳步。
  及川徹也跟著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忘東西了?」
  春野琉花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她思考了半天,一向平靜的神情中難得地浮現出明顯糾結的神色。最終,她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非常鄭重地、一字一頓地對及川徹說道:
  「……別緊張。」
  及川徹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雖然很笨拙,但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寬慰他。
  祖母綠色的眼眸在夕陽的余暉下透出暖調的光澤,那裡面清晰地映著他的影子。
  心髒像是剛剛出爐的面包,蓬松絨軟卻又滾燙,夾藏在中間的奶油因為心髒的跳動被擠壓出來,又順著神經末梢和血管流入四肢百骸。
  太甜了。
  甜的讓他這個一向愛吃甜食的人都覺得太過分了。
  及川徹微微低頭看向她,正要開口說些「我才不緊張」或者「謝謝小琉花」之類的話,卻見春野琉花突然仰起頭踮著腳尖朝他靠近。
  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呼吸也下意識屏住。
  陽光在她身後暈開一圈毛茸茸的金邊,靠近時他嗅到了對方吐息間淡淡的糖果甜香。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龐,睫毛緊張地顫抖著,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她這是要……?
  他手足無措地僵在那裡,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閉上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柔軟並未落在唇上——春野琉花微微偏過頭,輕輕抬起下巴,像一只試探的小動物般,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那一觸輕軟得如同羽毛拂過,帶著少女特有的溫熱氣息,若有似無地掠過他的皮膚。
  春野琉花從容地後退半步重新站穩,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親昵的舉動再自然不過。她朝還在發怔的及川徹揮了揮手,語氣輕快: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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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被小琉花玩弄於股掌之間[比心]


第78章
  深秋的天空高遠澄澈, 陽光透過教室窗戶帶來一絲恰到好處的暖意,卻驅不散教室裡彌漫的某種焦躁氛圍。
  第一節課的下課鈴聲剛剛響起,齋藤莉奈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噗通」一聲癱倒在課桌上,臉頰貼著冰涼的桌面,發出一連串有氣無力的哀嚎:
  「啊啊啊——為什麼!為什麼春高預選賽第一天偏偏是周五啊!等到下午我們放學他們那邊的比賽基本都結束了吧!可惡可惡!這是什麼魔鬼賽程安排啊!」
  她的聲音充滿了悲憤, 就像是遭遇了世界上最不公的事情, 引得周圍幾個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
  池田明穗合上手中的課本,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屬於矢巾秀的座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理解和無奈:「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往年的春高預選賽時間安排也大多是在周五到周日三天,主辦方已經盡可能配合我們的上課時間而改變了,剩下的比賽只能等明天再去現場看了。」
  聽到「明天」兩個字, 齋藤莉奈非但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生無可戀,她把臉埋在臂彎裡,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明天……還要等整整一天外加一個晚上!這簡直是折磨!我現在就想知道比賽情況啊!」
  她一扭頭,正好看見春野琉花正拿著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輕點,似乎正在和人發消息。齋藤莉奈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箭步衝過去,扒在春野琉花的桌邊,眼睛瞪得溜圓,連珠炮似的問道:
  「琉花琉花!是不是及川前輩的消息?比賽怎麼樣了?已經開始了嗎?對手是誰?局勢如何?」
  她這一連串問題引得周圍幾個同樣關心比賽的同學也好奇地圍了過來。
  春野琉花正低頭看著及川徹剛剛發來的消息,感受到齋藤莉奈幾乎要實質化的焦急目光,她抬起頭,平靜地彙報道:「嗯,是及川前輩。他說他們剛結束熱身,馬上就准備開始第一場比賽了。」
  「第一場是和哪個學校?」池田明穗也忍不住問道,雖然語氣依舊冷靜,但眼神裡也帶著關切。
  春野琉花看了眼及川徹之前發來的一張寫著對陣表的圖片,放大確認了一下,回答:「是新山工。」
  「新山工?」齋藤莉奈皺著眉頭在記憶裡搜索了一番,發現自己對這個學校沒什麼太深的印像,既不是常年強隊,也沒什麼特別著名的選手,她稍微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新山工啊……好像沒什麼印像,應該能贏的吧?」
  「嗯,應該可以。」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不過,及川前輩說,如果這一場贏了,下一場的對手就是伊達工業。」她頓了頓,想起之前偶爾聽到的對話,「之前聽岩泉前輩提起過,伊達工業今年的二年級生很厲害,尤其是他們的攔網水平,在縣內絕對算得上強者。」
  「伊達工業?」齋藤莉奈眼睛一亮,「我知道這個學校!IH預選賽的時候我有去看!他們當時和烏野打的那場比賽可精彩了!有來有回的,我記得最後好像是烏野贏了?不過伊達工業那個二年級的攔網好像挺厲害的,當時給了烏野很大壓力呢!」
  提起精彩的比賽,她的情緒又高漲起來,一想到下午青葉城西就要面對這樣難纏的對手,而自己卻只能被困在教室裡干等著,頓時又像泄了氣的皮球,雙手抓著頭發再次哀嚎起來:「啊啊啊!為什麼今天是周五!為什麼學校還要上課!為什麼不能組織我們一起去給排球部應援啊!哪怕只是去看一場也好啊!我好想現在就去體育館啊!」
  池田明穗看著好友這副抓狂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用筆輕輕敲了敲桌面,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冷靜一點莉奈同學,這只是預選賽的第一天,學校怎麼可能組織全校性的應援?堅持一下,明天我們就可以去現場了。」
  春野琉花看著齋藤莉奈和周圍同學臉上掩飾不住的關切和焦急,想了想,低頭在手機屏幕上敲打起來,將朋友們對比賽的關心轉達給了及川徹。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及川徹的回復就來了。
  【牛奶面包激推:誒∼這樣啊∼大家都這麼關心我們啊?真讓人感動∼ 】
  【牛奶面包激推:那你呢?小琉花就沒有什麼特別的話,想對即將上場、帥氣無比的及川前輩說嗎? 】
  【牛奶面包激推:期待狗狗眼.jpg】
  春野琉花看著屏幕上那個眨巴著大眼睛、充滿期待的表情和明顯充滿期待和撒嬌意味的文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下。
  就在這時,上課預備鈴清脆地響了起來,催促著學生們回到座位。
  齋藤莉奈不情不願地哀嘆著「又要上課了」,磨磨蹭蹭地往回走,池田明穗也重新攤開了課本。
  春野琉花看著手機屏幕,耳邊是催促的鈴聲,眼前仿佛浮現出及川徹那雙帶著笑意、又可憐巴巴含著水意的琥珀色眼眸。她微微吸了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清晰地敲下了三個字,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
  宮城縣立綜合體育館內,氣氛與安靜的教室截然不同。空氣中彌漫著運動場館特有的、混合了汗水、橡膠地板和撒隆巴斯噴霧劑的氣味,各個角落都回蕩著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嘎聲、排球撞擊的悶響以及不同學校應援團的吶喊聲。
  青葉城西排球部的隊員們剛剛結束熱身,聚集在場邊,進行上場前最後的准備和動員。及川徹站在隊伍前面,臉上雖然帶著慣有的、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笑容底下蘊藏著的、如同滿弓拉弦般的專注和認真。
  他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趁著教練還在做最後叮囑的間隙,他快速拿出來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春野琉花發來的最新消息。
  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lukaluka:會贏的。 】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誇張的鼓勵,甚至沒有一個感嘆號。就是那麼平淡無奇的三個字,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語氣。
  然而,就是這三個字,如同泉水潺潺,將最後一絲微不可查的緊繃感悄然融解。
  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擴大,像是陽光徹底穿透了雲層,眉眼舒展開,連周遭緊繃的空氣似乎都因他這個笑容而柔和了幾分。他飛快地打字回復。
  【 lukaluka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 ` )Ψ 】
  「嘖。」旁邊傳來一聲嫌棄的咂舌聲。花卷貴大斜眼看著及川徹那副眉眼含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的樣子,語氣酸溜溜又帶著十足的嫌棄,「還好今天春野學妹要上課不能來現場,否則我都不知道今天要被你這副惡心的樣子荼毒多少次。感謝學校,感謝周五。」
  松川一靜聞言輕哼一聲,慢悠悠地接過話茬,語氣裡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可惜啊可惜,也就今天而已。明天周六,春野學妹肯定會來看比賽的。」
  「提前做好心理准備我的朋友,明天的及川,絕對會比今天『惡心』一百倍。」
  周圍幾個聽到他們對話的隊員,想起及川徹平時在春野琉花面前那與球場上判若兩人的黏糊勁兒,都忍不住跟著唉聲嘆氣起來,仿佛已經預見了明天會被閃瞎眼的悲慘未來。
  就連一向嚴肅的岩泉一都忍不住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 ,低聲罵了句:「白痴川。」
  及川徹絲毫不在意隊友們的吐槽和「嫌棄」。他心情極好地將手機收回口袋,仿佛將那份無聲的支持和信任也妥帖地收藏了起來。隨後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群與他並肩作戰至今的伙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沉穩的自信。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能夠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個隊員的耳中:
  「今天的我,也信賴著你們。」
  他的目光與岩泉一、花卷、松川,以及所有正選、候補隊員一一對視,那眼神裡是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然後,他微微揚起下巴,語氣篤定地,仿佛在宣布一個必將實現的未來,重復了一遍剛剛收到的、最重要的那句話:
  「會贏的。」
  沒有過多的煽情,沒有激昂的口號,只是這樣一句平靜的陳述,卻帶著千鈞之力驅散了隊員們心頭最後一絲不確定和緊張。
  是的,會贏的。
  為了這三年的汗水與淚水,為了這最後一次的機會,也為了那些在教室裡、在遠方,默默注視著、相信著他們的人。
  「青葉城西——Fight!!」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舉起了拳頭,低吼出聲,氣勢如虹。
  及川徹轉過身,率先走向賽場,隊服背後「1」號的數字格外醒目。
  比賽,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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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按理來說應該加快進度了,但是打開備忘錄一看發現還有很多想寫但是還沒寫的梗,這麼一看距離完結還要一陣子呢(躺平.jpg )
  以及中秋快樂啊家人們[狗頭叼玫瑰]


第79章
  結束了與新山工高校的比賽, 青葉城西排球部的隊員們乘坐大巴返回學校。
  雖然首戰告捷,順利晉級,但車廂內的氣氛卻並不輕松,反而彌漫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凝重感。
  「按照賽程,如果我們明天贏了伊達工業,下一場的對手就是烏野了。」岩泉一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了車廂內的安靜。他抱著胳膊,目光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語氣是陳述事實的冷靜, 「烏野肯定會比上一次IH預選賽的時候更強,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松川一靜靠坐在椅子上,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這點不用說也能看出來。那群烏鴉……進步的速度快得嚇人。」他回想起IH預選賽時與烏野交手的激烈戰況,以及那個橘色頭發的、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的矮個子攻手,還有那個冷靜得不像高中生的二傳手,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坐在大巴最後一排的京谷賢太郎正抱著雙臂,閉著眼睛假寐,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聽到前輩們談論起強大的對手,他鼻腔裡重重地哼出一聲,像是在表達不滿,又像是在積蓄著某種迫不及待想要發泄的力量。
  花卷貴大聽見後轉過頭,看著京谷那副倔強的樣子,忍不住笑著調侃道:「喲,我們的小狂犬今天憋壞了吧?不就是今天沒讓你上場嘛,從比賽結束就臭著一張臉,一句話都不肯說,脾氣也太倔了吧臭小子。」
  坐在花卷旁邊的溫田兼生忍不住吐槽:「阿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親戚呢。明明也就比人家大一歲而已,老是擺出這種老氣橫秋的長輩語氣說話,怪不得後輩們會討厭你。」
  花卷貴大立刻不服氣地反駁:「哈?怎麼可能!我可是位居『最受後輩喜愛前輩排行榜』榜首的男人好嗎!沒有人比我更親切隨和了!像小岩那種整天板著臉、或者及川那種表面笑嘻嘻內心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才更讓人害怕吧!」
  兩人拌嘴的間隙,岩泉一也回頭看了一眼京谷賢太郎,沒有多余的話,只是言簡意賅地叮囑了一句:「明天要好好發揮。」
  原本對花卷的調侃毫無反應的京谷,聽到岩泉一的話,立刻睜開了眼睛,雖然表情依舊算不上溫和,但語氣卻老實了不少,應道:「……好。」
  目睹這一切的及川徹立刻大喊不公平,語氣裡充滿了被區別對待的憤懣:「喂喂喂!小狂犬!為什麼只回答小岩的問題啊!我今天好幾次想跟你溝通都被你直接無視了!你這差別待遇也太明顯了吧!」
  坐在及川徹旁邊的矢巾秀見狀,小聲地替他解釋道:「那個……及川前輩,你可能不知道。體育祭的時候,京谷他……好像用各種項目挑戰了岩泉前輩,結果全都輸了。從那之後,他就對岩泉前輩特別……信服。」
  及川徹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不屑地哼了一聲,下巴微揚,臉上瞬間切換回那種慣有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神情:「哼,那又怎樣?不就是贏了幾個體育項目嗎?有什麼了不起的?」他話鋒一轉,音量不自覺地提高,開始了熟悉的炫耀模式,「及川先生我啊,可是在體育祭上和喜歡的女生確定了關系、收獲了甜蜜愛情的成功人士!這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好嗎!」
  松川一靜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棒讀道:「是是是,知道了。你這個『成功人士』的光輝事跡,我們已經聽了不下幾百遍了,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拜托換個新花樣吧,及川。」
  及川徹完全無視了松川一靜的陰陽怪氣,自顧自地拿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點著,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欠揍的、得意洋洋的笑容,聲音更加響亮地宣布:「哼!你們就酸吧!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小琉花剛才發消息說,她今天放學後要來體育館陪我一起訓練哦!你們這些單身人士,就乖乖地在旁邊看著,羨慕嫉妒恨吧!哈哈哈!」
  他的話音剛落,大巴車內瞬間響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哀嘆和起哄聲。
  「啊啊啊!可惡!為什麼!」
  「及川你這家伙!不要太囂張了!」
  「訓練就訓練!為什麼要來撒狗糧!」
  不知道是誰率先抓起座位上的一個備用抱枕扔到了及川徹的頭上,緊接著,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更多的抱枕紛紛朝著及川徹飛去!
  「喂!好疼!你們這些小心眼的家伙!暴力禁止!」及川徹一邊用手擋著「飛來橫禍」,一邊大聲嚷嚷,語氣裡卻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我看你們就是嫉妒!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岩泉一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抓起自己身後的抱枕,穩准狠地砸在及川徹那張得意忘形的臉上,冷冷地補刀:「就是因為連你這種小心眼、自戀又煩人的家伙都能找到像春野學妹那麼好的女朋友才讓人不爽。」
  在一片吵吵鬧鬧、雞飛狗跳的喧嘩聲中,大巴車終於駛回了青葉城西高校。車子剛停穩,及川徹就第一個跳下了車,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給春野琉花發消息。
  【牛奶面包激推:我們到學校啦!小琉花你在哪裡? 】
  【 lukaluka:剛下課,還在教室整理東西。 】
  【牛奶面包激推:好哦∼那我們先去體育館開個短會,等會兒見! 】
  教室裡,春野琉花收起手機,看向正在收拾書包的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
  「明天早上九點,仙台體育館門口碰面,可以嗎?」她確認道。
  「沒問題!」齋藤莉奈立刻響應,臉上充滿了對明天比賽的期待。
  「好的,到時候見。」池田明穗也點了點頭。
  確定好時間後,春野琉花便拎起自己的背包,跟朋友們道別,獨自朝著體育館的方向走去。
  她一邊沿著熟悉的樓梯往下走,一邊拿出手機給家人發消息。
  【我今天放學後要去體育館一會兒,會晚點回家。 】
  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回復就接踵而至。
  【爸爸:……又要去陪那個搶走我寶貝女兒的臭小子了是不是?唉——女兒長大了,心裡只有男朋友,留不住了啊……】
  【媽媽:收到啦∼和及川君好好相處哦,但是不要玩太晚,記得早點回家!還有,注意安全! 】
  看著爸爸酸溜溜的語氣和媽媽意有所指的叮囑,春野琉花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體育祭結束後,她和家人聚餐時,自己平靜地宣布「我和及川前輩在一起了」那個晚上的情景。
  奶奶當時笑呵呵地說:「不錯哦,小琉花眼光很好嘛,那個男生奶奶有印像,很帥氣,很有精神!」
  爸爸春野拓海則是當場石化,隨後開始了長達好幾天的陰陽怪氣,各種旁敲側擊「那小子靠不靠譜」、「會不會欺負你」、「爸爸覺得你還小不著急」……
  媽媽春野杏一邊敷衍地安撫炸毛的丈夫,一邊用欣慰又帶著點揶揄的眼神看著女兒,私下裡還偷偷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交代:「小琉花長大了媽媽很開心,不過……那個……一定要注意做好安全措施哦?知道嗎?」
  而姐姐春野千葉聽見後只是臭著臉「哦」了一聲,之後連著好幾天都沒給她好臉色。直到春野琉花再三保證「姐姐在我心裡永遠是第一位,及川前輩肯定排在後面」才勉強算是接受了這個「外來者」的存在。
  回想起家人的反應,春野琉花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一一回復了家人的消息,保證會早點回家、注意安全。
  剛回復完,她也正好走到了體育館門口。
  大概是因為體育祭時被排球砸到後腦勺暈倒的經歷,留下了一些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春野琉花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觀察了一□□育館內的情況。
  會議似乎剛剛結束,隊員們正在分散進行自主熱身和加練。而幾乎是在她探頭進來的瞬間,那個仿佛在她身上安裝了專屬雷達的人,立刻就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小琉花!」
  及川徹眼睛一亮,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無比的笑容,像一只看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立刻丟下了手中的排球,興高采烈地朝著門口飛奔而來。
  春野琉花見狀,也不再躲藏,走到門口,正准備禮貌地和場館內的其他人打招呼,及川徹已經衝到了她面前,不由分說地張開手臂,結結實實地給了她一個充滿熱情的擁抱。
  他像只大狗狗一樣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黏黏糊糊地蹭著,聲音帶著點撒嬌的委屈,嘟嘟囔囔地抱怨:「小琉花∼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啊——今天比賽都沒有聽到你的應援,及川先生我真的——超級、超級傷心的哦!」
  春野琉花被他緊緊抱在懷裡,臉頰貼著他還有些汗濕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她有些不自在地偷偷瞄了一圈周圍,果然看到岩泉前輩正皺著眉頭看著這邊,花卷前輩和松川前輩則是一臉「快要吐了」的表情,矢巾秀等人則是努力憋著笑,想看又不敢多看的表情。
  她的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紅暈,小手輕輕推了推及川徹的胸口,小聲提醒道:「及川前輩……岩泉前輩看起來好像想揍你……」
  及川徹聞言,毫不在意地回頭瞥了岩泉一一眼,然後轉回頭,不僅沒松開,反而收緊了手臂,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壓低聲音,帶著點壞笑地問:「管他們做什麼?他們那是嫉妒。還是說……小琉花你害羞了,在想辦法轉移我的注意力?」
  春野琉花還沒來得及回應,就聽見「砰」的一聲悶響——一個排球精准地砸在了及川徹的後腦勺上,力道不輕。
  「哇!」花卷貴大在一旁毫不客氣地驚嘆,「好響的一聲!果然是一顆好頭!」
  及川徹捂著被砸的地方,惡狠狠地再次回頭瞪了罪魁禍首們一眼,但下一秒,當他轉過頭面對春野琉花時,立刻換上了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焦糖色的眼眸濕漉漉地望著她,委委屈屈地控訴:「小琉花……好疼啊……後腦勺……」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明顯帶著表演成分、卻又讓人無法完全狠心無視的模樣,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抬起手輕輕地幫他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語氣帶著點無奈:「好一些了沒有?」
  及川徹立刻得寸進尺,趁著她抬手的空隙,飛快地湊上前,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像只偷腥成功的貓,笑眯眯地說:「嗯!這樣就不疼了!」
  說完,不等春野琉花反應,他便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把她帶到體育館一個靠近牆壁的角落,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准備好的墊子上:「坐這裡,這裡比較安全,不容易被排球砸到。」
  安頓好春野琉花後,及川徹便小跑著回到場地,繼續他未完成的發球練習。春野琉花看著他專注投入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便從背包裡拿出作業本和參考書,開始安安靜靜地學習起來。
  時間在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排球撞擊地面的規律響動中悄然流逝。等到春野琉花從一道復雜的數學題中回過神,抬起頭時,發現體育館裡的人已經走得七七八八,而及川徹也結束了訓練,換好了干淨的校服,頭發濕漉漉的,顯然是剛剛快速擦洗過。
  隨著他的靠近,春野琉花又聞到了那股若有似無的、如同雨後青苔般潮濕又清冽的草木氣息,比剛才擁抱時更加清晰。
  她不自覺地皺了皺鼻子,輕輕嗅了嗅。
  及川徹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在她面前蹲下,平視著她的眼睛,好奇地問:「怎麼了?在聞什麼?」問完,他像是想起什麼,有些緊張地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的衣袖,小聲嘟囔,「應該沒有汗味了吧?我擦了很久,還用了止汗露……」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目光依然停留在他頸側附近,老實回答:「不是汗味。是……一種很好聞的味道。」
  及川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眼神有些飄忽:「啊……可能是止汗露的味道?」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旁邊的背包裡拿出那支檸檬薄荷味的止汗露,遞到春野琉花面前讓她聞。
  春野琉花湊近聞了聞,卻再次搖頭:「不是這種檸檬薄荷的香氣。」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目光依然追隨著他頸間皮膚散發出的氣息源頭,「是另一種……有點像雨後樹林裡的味道,很干淨……我很喜歡。」
  她一邊說著,一邊無意識地又往前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脖頸,像只確認氣味的小動物般,輕輕地嗅聞著。
  及川徹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脖頸處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薄紅。他忽然意識到,或許春野琉花和他一樣,也聞到了對方身上那種獨屬於彼此的、由費洛蒙編織成的、無形卻極具吸引力的「氣味」。
  想到這裡,他的耳朵徹底紅透了,心底湧起混合著羞窘和喜悅的浪潮。但是這一次他沒有躲開,反而伸出手,輕輕環抱住她,將她更近地擁入自己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不自覺地低沉沙啞了幾分,帶著誘哄的意味:
  「這樣……是不是能聞得更清楚一點?」
  春野琉花被他抱在懷裡,整張臉都埋在了他的頸窩處,那股清冽的、帶著綠意的氣息瞬間變得更加濃郁,仿佛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回抱住他,在他懷裡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然後抬起頭,眼神似乎真的有些迷蒙,小聲說:「……嗯,但是……因為太濃郁了,好像有點……暈暈乎乎的。」
  及川徹聽見這句話,先是一怔,隨即帶著「大仇得報」的得意湧上心頭。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他一個人會這樣!原來她也會因為他的氣息而感到暈眩!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眼神有些迷茫、臉頰泛著可愛紅暈的春野琉花,壞心眼地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幾乎要揉進骨血裡,聲音帶著壓抑的笑意和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咬牙切齒:
  「是嗎?那就……再暈一些好了。」
  兩個人就這樣在空曠的體育館角落裡,像兩只互相確認氣味、互相依偎的小獸,黏黏糊糊地擁抱了好幾分鐘,直到窗外天色漸暗,體育館內的燈光自動亮起,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及川徹率先站起身,然後把春野琉花也從墊子上拉起來,動作自然地幫她收拾好攤開的學習資料和作業本,仔細裝進背包。他檢查了一遍體育館的窗戶和設備,最後關掉燈,鎖好門。
  兩人牽著手,並肩走在被暮色籠罩的校園裡,朝著校門口走去。
  深秋的晚風帶著涼意,吹拂在臉上,稍稍驅散了方才在體育館內蒸騰起的燥熱。周圍很安靜,只能聽到彼此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走了一小段路,春野琉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起頭看著快要沉下去的夕陽,語氣平淡地陳述道:
  「好餓。」
  及川徹聞言,低頭看向她。路燈柔和的光線落在她仰起的臉上,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澈明亮。他心頭一軟,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得微亂的發絲,語氣溫柔而充滿期待:
  「今天時間有點來不及了呢。等比賽全部結束……我們一起去吃很多很多好吃的吧,小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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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國慶驚喜加更(bushi)


第80章
  春野琉花按照約定時間抵達體育館正門, 遠遠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
  她今天穿了一身與平日隨意風格略有不同的搭配:上身是淺灰色的針織背心,內搭一件清爽的藍色條紋襯衫,領口規整地翻出;下半身是一條深灰色的百褶半身裙,裙擺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腳上是一雙干淨的白色運動鞋。濃密的長卷發沒有像往常那樣簡單地束起,而是柔順地披散在肩頭,頭發上還戴了一個綢緞材質的黑色發箍。
  與往常利落瀟灑的運動風不太一樣,今天的休閑舒適中透著一股精心打理過的優雅。
  「哇哦!」齋藤莉奈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小跑著湊近,圍著春野琉花轉了小半圈,仔細打量著她,語氣裡滿是驚艷, 「今天風格跟平時不一樣呢!很好看!」
  春野琉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老實承認:「嗯,今天的穿搭有參考媽媽的意見。」出門前媽媽春野杏特意幫她搭配了這身衣服,說是「去看喜歡的人比賽,當然要穿得精神又漂亮才行」。
  池田明穗也微笑著點頭,語氣帶著真誠的贊賞:「雖然琉花你平時隨便穿穿也很好看,但不得不承認,伯母的審美眼光確實更勝一籌,這套搭配非常適合你。」
  齋藤莉奈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春野琉花臉上,仔細看了看她素淨的臉蛋,疑惑道:「既然都打扮得這麼漂亮了,為什麼不化個妝呢?稍微塗點腮紅和眼影肯定會更亮眼!」
  春野琉花從隨身的小背包裡拿出一支顏色柔和的口紅,展示給她們看:「有塗一點口紅。」她頓了頓,語氣沒什麼起伏地補充, 「不過剛才來的路上吃了冰淇淋,好像掉得差不多了。」
  齋藤莉奈接過口紅看了一眼,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春野琉花,鄭重其事地提議:「決定了!之後我們找個時間一起去逛街吧!感覺一起挑衣服、研究化妝品會超級有意思的!」
  池田明穗聞言也笑了起來,表示贊同:「好啊,等哪天大家都不忙的時候可以去看看。正好最近秋冬換季也該添置些新衣服了。」她說著,目光轉向春野琉花,問道,「及川前輩他們呢?還沒到嗎?」
  春野琉花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及川徹幾分鐘前發來了消息,說大巴已經快到停車場了。 「應該快到了。」她話音剛落,就看見一輛印著「青葉城西高校」字樣的大巴車緩緩駛入了停車場區域。
  幾乎是同時,坐在大巴車靠窗位置的及川徹瞬間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的目光鎖在春野琉花身上,琥珀色的眼眸先是驚訝地睜大,隨即像是落入了星光般倏地亮起,彎成了愉悅的月牙。他朝著她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喜。
  車子剛剛停穩,及川徹就第一個從車上跳了下來,動作敏捷得像只撲向目標的獵豹,徑直朝著春野琉花跑來。
  「小琉花!」他在她面前站定,氣息因為小跑而微微急促。他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樣,亮晶晶地、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今天格外不同的她,從別致的發箍到少見的百褶裙,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或許是因為春野琉花今天的風格與往日那種隨性疏離的感覺反差太大,及川徹在最初的驚艷過後,竟罕見地感到一陣手足無措的害羞。他的視線開始飄忽,一時之間竟然不敢與她對視,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紅色,只是傻傻地站在那裡笑著,一時忘了該說什麼。
  池田明穗看著兩人之間那若有若無的曖昧氛圍,十分善解人意地拉了拉還在觀察及川徹反應的齋藤莉奈,低聲說:「我有點口渴,我們去那邊看看有沒有賣飲料的吧。」
  「誒?哦…好啊!」齋藤莉奈反應過來,立刻會意,笑嘻嘻地被池田明穗拉走了。
  春野琉花目送她們離開,然後才重新將目光投向面前顯得有些局促的及川徹。她微微偏頭,澄淨的綠色眼眸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直接問道:「及川前輩,你怎麼不說話?是我今天穿得不漂亮嗎?」
  「不是!當然不是!」及川徹像是被踩了尾巴連忙否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後頸,眼神依舊有些躲閃,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點難得的、真實的靦腆,小聲嘟囔,「……就是因為太漂亮了……漂亮得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難得從及川徹嘴裡聽見如此直白的誇獎,春野琉花也有些反應不過來,等回過神時帶著熱意的紅暈已經悄然漫上臉頰,她別開視線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一時間也不敢再看他。
  而不遠處,剛剛下車的青葉城西眾人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到他們那個平時隨時隨地都能開屏的某人,居然露出這種純情男高般的害羞模樣,所有人臉上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著嫌棄、肉麻和「沒眼看」的表情。
  溫田兼生更是誇張地一把抱住旁邊岩泉一的手臂,把臉埋在他肩膀上,用假哭的腔調說:「小一!我也需要一點這樣的溫暖!及川那家伙散發出的戀愛酸臭味快把我熏死了!」
  岩泉一萬分嫌棄地用盡全力想把他推開,額角冒出井字青筋:「滾開!惡心死了!還有,不要用那種聲音叫我小一!」
  奈何溫田兼生像是牛皮糖一樣死死抱著他的手臂,嘴裡還在不停嚷嚷:「不嘛不嘛!及川都有女朋友誇他漂亮了!我也要!」
  就在這時,買好飲料的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回來了。春野琉花看到她們出現像是找到了救星,連忙對還在不好意思的及川徹說:「那個……我們就先進去了?」
  及川徹也回過神來,他連忙點了點頭,摸了下發燙的臉頰轉身小跑著追上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的隊友們。剛湊過去就接收到了岩泉一毫不留情的一記肘擊:「白痴川,磨磨蹭蹭的!」
  「好痛!嫉妒心是可恥的小岩!」
  青葉城西的比賽安排在稍後,完成登記後隊員們便先前往二樓的觀眾席等待,及川徹毫不猶豫領著大家走到春野琉花身旁,然後萬分自然地坐到了春野琉花身邊的空位上。
  他們剛坐下沒多久,下方主場地內,烏野高中與和久谷南高中的比賽就開始了,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和久谷南的主將雖然個子不高但技術嫻熟,尤其擅長打手出界,這種刁鑽的打法給烏野帶來了不小的麻煩,烏野這邊的節奏明顯被打亂,顯得有些急切。
  緊張的氣氛在球場上蔓延,意外就發生在這種焦灼的時刻——烏野的主將澤村大地和隊友田中龍之介為了救球同時飛身撲救,卻在半空中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砰」的一聲悶響,伴隨著短暫的驚呼,兩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澤村大地一時間都沒有動彈。
  觀眾席上一片嘩然。
  「糟了…」及川徹收起了之前輕松的表情,眉頭微蹙。周圍青葉城西的隊員們表情也都嚴肅起來。
  過了一會兒,在隊友的攙扶下,澤村大地和田中龍之介才艱難地站了起來。田中看起來還好,主要是撞擊的疼痛,但澤村大地依舊捂著臉,指縫間似乎有血跡滲出,他的臉色蒼白,眼神甚至有些渙散。
  從最初的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及川徹,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場地上圍攏過去的烏野隊員和教練,聲音冷靜地分析:「看起來撞得不輕啊……要是嚴重的話,大地這場比賽可能都沒法再上場了。」
  岩泉一看著在場邊工作人員的攙扶下,捂著左臉緩緩站起身的澤村大地,緊緊皺起了眉頭。他豁然起身,言簡意賅地說:「我去看看情況。」說完,便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去。
  及川徹的目光追隨著澤村大地的背影,語氣平靜地分析著現狀:「現在的問題是——誰能可以代替大地扛起烏野的大旗。大地作為烏野的主心骨,因為這種意外離場,肯定會影響到很多人的心態,如果替補上來的球員頂不住壓力的話…」
  這時,烏野換上了二年級的緣下力。
  及川徹看著那個走上場的身影,輕輕「誒」了一聲,摸了摸下巴:「緣下力……接觸不多,不太了解。」他習慣性地轉頭,看向身邊的春野琉花,詢問道,「小琉花,暑假合宿集訓的時候,你對他有印像嗎?表現如何?」
  春野琉花認真地回想了一下在暑期合宿時的情景,客觀地評價道:「嗯……實力上感覺無功無過,不是非常亮眼的類型,穩定性比大地前輩差很多。但是,烏野的大家似乎都對他很信任。」
  「這樣啊……」及川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岩泉一回來了,大家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情況怎麼樣?」松川一靜立刻詢問。
  岩泉一嘆了口氣:「傷到了口腔,掉了顆牙,流了不少血。不過意識清醒,走路也穩,初步判斷應該沒有腦震蕩。」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無論屬於哪個學校,沒有人希望看到運動員遭受嚴重的傷病。
  但岩泉一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給剛剛放松的氣氛重新蒙上了一層不確定性:「不過傷口看起來不淺,出血需要時間止住。這場比賽能不能再上場,還是另一回事。」
  又觀看了一會兒烏野調整陣容後的艱難比賽後,青葉城西排球部的成員們集體起身,准備前往熱身場地,為他們與伊達工業的對決做最後的准備。
  及川徹站起身,利落地脫下身上的運動外套,露出裡面青城標志性的薄荷綠色隊服。他將還帶著體溫的外套遞給春野琉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帶著點耍帥的意味:「幫我拿一下,小琉花。及川先生去去就回∼」
  春野琉花接過帶著他氣息和體溫的外套,抱在懷裡,點了點頭:「加油。」
  及川徹剛轉身走出兩步,就接收到了來自幼馴染毫不留情的肘擊。
  「裝什麼裝,惡心。」岩泉一冷笑一聲。
  「好痛!你這就是嫉妒!」
  及川徹捂著側腹,齜牙咧嘴地跟著隊伍離開了觀眾席。
  春野琉花抱著他的外套,看著他和隊友們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不由自主地也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球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失去了主將的烏野一度陷入了混亂,但在緣下力逐漸融入球場後他們還是頂住了壓力找回了自己的節奏,並最終戰勝了和久谷南。
  與此同時,隔壁球場白鳥澤學院對陣白水館高校的比賽也分出了勝負。如同大多數人所預料的那樣,擁有「王牌」牛島若利的白鳥澤,以壓倒性的強大實力毫無懸念地取得了勝利。
  「果然還是白鳥澤贏了啊。」池田明穗看著下方正在退場的白鳥澤隊伍,語氣復雜。
  「牛若那家伙,還是老樣子,像個重炮台一樣。」齋藤莉奈咂了咂嘴,話鋒一轉,「但是真的很帥!無論是身材還是王者風範都太帥了!」
  見時間差不多了,春野琉花也和池田明穗、齋藤莉奈一起起身,准備移動到青葉城西應援隊所在的區域附近坐下。
  她們剛坐定,就看到烏野的一行人也來到了二樓,看樣子是比賽結束後上來修整和觀看接下來的比賽。澤村大地的左臉頰似乎稍微有些腫,但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
  春野琉花禮貌地打招呼:「澤村前輩,您的傷勢……嚴重嗎?」
  澤村大地看到是她,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雖然因為嘴角的傷顯得有些勉強:「啊,是春野啊。沒事沒事,不用擔心,一點小傷而已。」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問題,然後帶著隊員們在不遠處坐了下來。
  清水潔子和谷地仁花兩位經理見狀笑著走過來和春野琉花她們說話,五個女生很快便熟絡地聊了起來。
  西谷夕和田中龍之介看著這邊五個女生相談甚歡的樣子,尤其是看到清水潔子臉上偶爾露出的淺淡笑容,眼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芒。
  「哦哦哦哦——!清水學姐在笑呢!」西谷夕雙手抱胸,一臉感動,眼眶甚至有些濕潤,「這畫面真是太美好了…我已經死而無憾了龍!」
  田中龍之介同樣一副陶醉的模樣,用力點頭:「是啊!這就是青春啊!潔子學姐的笑容就由我來守護吧!」
  兩人的表情和語氣都誇張得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奇跡,東峰旭看著他們倆滑稽的反應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移開時卻十分敏銳地注意到春野琉花一直抱在懷裡的、明顯屬於男生的青城運動外套。
  沒看錯的話……上面印著的數字應該是「 1」沒有錯吧……?
  他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詢問,沒想到前排的日向翔陽已經搶先一步,指著那件外套,睜大了眼睛好奇地問:「春野學姐!為什麼及川前輩的外套會在你這裡啊?」
  他這一問,頓時吸引了周圍所有烏野隊員的注意,連剛剛還在感慨「青春」的西谷和田中也看了過來。
  春野琉花被問得一愣,還沒來得及想好怎麼回答,坐在她身邊的池田明穗已經笑眯眯地、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開口解釋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女朋友幫男朋友保管一下衣服,也是人之常情啊。」
  空氣仿佛凝固了。
  「誒——?!?!?!」
  烏野高中的全體成員,包括剛剛受傷的澤村大地,都發出了足以掀翻體育館屋頂的驚呼聲。菅原孝支的眼睛瞪得溜圓,田中龍之介和西谷夕的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日向翔陽更是誇張地直接跳了起來,指著春野琉花「什麼什麼…」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就連一向沉穩的月島螢都露出了頗為震驚的表情。
  在這片嘩然之中,只有一個人異常淡定——影山飛雄。
  他正一臉專注地剝著一根香蕉,然後啊嗚一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滿滿的,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對周圍的騷動充耳不聞。
  日向翔陽猛地扭過頭,指著影山飛雄,質問道:「影山!你為什麼一點都不驚訝啊?!」
  影山飛雄被他吼得一愣,茫然地抬起頭,將嘴裡的香蕉咽下去,才用他那沒什麼起伏的語調回答:「啊?為什麼要驚訝?及川前輩和春野學姐在暑假合宿集訓期間不就已經在交往了嗎?」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理所當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像「排球是圓的」一樣毋庸置疑的事實。
  菅原孝支看著影山飛雄這副樣子,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伸出拳頭,帶著無奈輕輕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吐槽道:「你這到底算是敏感還是遲鈍啊?!」雖然合宿期間人人都看出來及川徹喜歡春野琉花,但誰都沒想到這兩個人這麼快就在一起啊!及川這混蛋!
  就在這混亂又充滿戲劇性的氣氛中,下方比賽場地上,代表比賽開始的清脆哨聲,驟然響起——
  青葉城西高校vs 伊達工業高校的比賽正式開始。


第81章
  體育館內人聲鼎沸, 就連空氣都因為激烈的對抗變得灼熱起來。
  青葉城西與伊達工業的第一局比賽已然結束,已經翻頁的記分牌記錄著青葉城西辛苦拿下的首局勝利。
  「哇——!伊達工業那個新上場的二傳個子也太高了吧!」齋藤莉奈指著場上那個格外顯眼的身影,神情裡滿是驚嘆, 「他的身高絕對在一米九以上!我發誓!而且因為個子高連傳出來的球也是高得離譜!對於不擅長處理高球的隊友真的很難搞定誒!」
  春野琉花的視線也追隨著伊達工業那位高個子二傳手。
  她觀察了半天後,十分認同地點了點頭:「不止如此,他的身高也極大地增強了伊達工業的攔網實力。」春野琉花看著這位只有三撮劉海是黑色的黃毛二傳冷靜分析, 「原本就已經足夠穩定的雙人攔網因為他的加入變成了三人攔網……想要突破這面新的『鐵壁』 ,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似乎是為了印證「新鐵壁」尚不穩固,話音剛落場上的黃金川就在一次傳球中出現了明顯失誤——由他傳出的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在大家的注目禮下不偏不倚地朝著伊達工業教練席飛去,被坐在那裡的教練下意識伸手接了個正著。
  「nice catch!」伊達工業的女經理豎起大拇指。
  場面一度有些寂靜和尷尬。
  沉默了幾秒後,池田明穗忍不住輕笑出聲,搖了搖頭,聲音裡還含著笑意:「看來伊達工業這位高個子二傳,還需要更多的鍛煉來積累經驗啊。」
  話雖如此,可黃金川的身高和臂展帶來的壓迫感是實實在在的。沒過幾分鐘就看見及川徹發起的進攻就在網前被匆匆趕到網前的黃金川結結實實地攔了下來。
  排球砰然落地,及川徹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可惡……還真是絕對的身高優勢啊。」齋藤莉奈咬牙切齒地說道。
  而目光一直追隨及川徹的春野琉花在看到他那明顯吃癟的模樣,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池田明穗也看到花卷貴大和岩泉一叉著腰向及川徹說了些什麼,光看及川徹的表情也能猜出大概率不是什麼安慰的好話:「哼哼∼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果然大家都很喜歡看及川前輩丟臉的樣子呢。」
  看著場上擦著汗、癟著嘴一臉郁悶的及川徹,春野琉花彎著眼眸輕輕「嗯」了一聲,算是默認了這個說法。
  比賽在激烈的拉鋸戰中持續進行, 時間也一分一秒地過去。
  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比賽終於逐漸了接近尾聲,場上的隊員們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你追我趕,絕不放棄任何一次可能會得分的機會。就連觀眾席上的所有人也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氣氛緊張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一直專注看著比賽的春野琉花忽然輕輕地「誒」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緊張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坐在她旁邊的池田明穗立刻轉過頭,關切地問:「怎麼了琉花?」
  春野琉花微微蹙著眉,目光依舊緊盯著場上的及川徹,語氣裡卻多了一絲不確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剛才及川前輩傳給岩泉前輩的那個球……似乎為了能避開黃金川的攔網,傳得比平時更遠了一點?」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想來伊達工業的攔網確實給及川前輩造成了不小的壓力,所以他下意識選擇了更保險一些的進攻手段。」
  就在她說完之後,場上的岩泉一似乎也對及川徹說了些什麼,距離太遠聽不清內容,但能看到及川徹聽完後,一臉畏懼地行了個禮,像是在接受訓斥又像是在保證什麼。
  果不其然,及川徹很快就摒棄了剛才那片刻的猶豫,他像往常一樣,在這顆關鍵球上傳出了熟悉又最適合岩泉一進攻的路線。而岩泉一,這位青葉城西最可靠的王牌主攻手,沒有絲毫退縮,選擇了最直接的正面突破。
  助跑、起跳、揮臂,動作一氣呵成。
  岩泉一看著黃金川因為經驗不足而未能完全靠攏的雙臂之間——打出一記干淨利落的直線扣殺!
  片刻後比賽結束的哨聲隨之響起!青葉城西贏得了第二局,以總比分2 : 0戰勝了伊達工業,晉級下一輪。
  「天吶——」齋藤莉奈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捧心,眼睛裡幾乎要冒出星星,「太帥了吧岩泉前輩!這也太有魄力了!看見沒有看見沒有!這就是堅定不移的主攻手氣概啊!」
  池田明穗也一臉欽佩地鼓掌祝賀:「在那種關鍵時刻,還能如此果斷地選擇正面突破,岩泉前輩的心理素質和實力都太強了。」
  春野琉花看著場上那個落地後被隊友們揉著頭慶賀的岩泉一,輕聲附和道:「是這樣的,岩泉前輩才是那個很少會被動搖、永遠堅定地邁著大步往前走的人。」
  說完,她的目光轉向旁邊正叉著腰微微喘氣、臉上帶著笑容卻又有些不甘心的及川徹,在心裡默默地補充了一句:
  如果沒有岩泉前輩這樣堅實的支柱在身邊,以及川前輩那樣敏感又驕傲的性格,可能真的會多走很多彎路。
  想到這裡,她站起身,對兩位朋友說:「那個,我去把外套還給及川前輩。」
  她拿著那件折疊整齊的外套轉身朝樓下走去,剛走到青葉城西隊伍休息的區域就看到了及川徹的身影。
  他正背對著這邊,單膝跪在地上,面無表情地整理著自己腿上的護膝,嘴裡似乎還在和旁邊的花卷貴大和松川一靜說著什麼,神情中帶著剛剛結束激戰的專注與尚未平復的銳氣。
  少年清晰的側臉線條因為此刻的神情顯得有些冷硬,春野琉花也不由得停下腳步——感覺平時真的很少看見及川前輩冷著臉的樣子呢。
  春野琉花站在不遠處默默欣賞了幾秒,等心滿意足後才出聲喊道:「及川前輩。」
  就在及川徹聽見春野琉花聲音的瞬間,那張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像是被陽光融化的冬雪立刻變得生動燦爛起來。
  他猛地轉過頭,焦糖色的眼眸在看到她後倏地亮起,裡面那點殘余的銳利也被柔軟和欣喜取代。
  及川徹故意用力眨巴了幾下眼睛,試圖營造出一種「濕漉漉」的可憐效果,身體也微微前傾,似乎下一秒就要像只大型犬一樣衝過來給她一個結實的擁抱。
  在即將起身的瞬間及川徹卻突然頓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幾乎被汗水浸透的隊服,又抬手聞了聞自己胳膊上明顯的汗味,臉上閃過明顯的嫌棄。
  於是他就那樣蹲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她,像被雨淋濕後渴望撫摸但又因為自己髒兮兮而不敢靠近的大狗。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軟軟的。她走過去將手中的外套遞過去,語氣平靜地叮囑:「先把外套穿上吧,剛出了汗,別著涼了。」
  及川徹立刻站起身乖乖地接過外套,他動作麻利地穿上,像是在執行什麼重要指令,直接將拉鏈拉到下巴,眼睛也一直亮晶晶地看著她。
  見他穿好衣服,春野琉花便說:「那我先回去了。」
  「啊?」及川徹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他委屈巴巴地發出一個音節,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晃了晃一臉不舍地開口,「這麼快就要走了嗎?不再多待一會兒嗎?」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你們接下來還要修整准備接下來和烏野的比賽,我在這裡一直待著會耽誤你們時間的。」她說著,輕輕拍了拍及川徹握住她手腕的手,示意他松開。
  及川徹看著她平靜的眼神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只是理智上也知道她說的是事實,所以即便萬分不情願,最後還是癟著嘴一點點松開了手指。
  直到春野琉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及川徹這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剛一轉身就對上了隊友們齊刷刷投來的目光。
  「嘖。」
  花卷貴大抱著胳膊,第一個發出不滿的聲音。
  松川一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岩泉一直接冷哼一聲別開了頭。
  就連矢巾秀等後輩,也都在努力憋笑。
  及川徹正要炫耀幾句,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幾個拳頭帶著「友愛」的力道,不輕不重地捶在了他的肩膀和後背。
  「少在那裡惡心人了!」
  「快收起你那副表情!」
  「專心准備下一場比賽啊混蛋!」
  及川徹一邊誇張地喊著「好痛!你們這是嫉妒!」,一邊在隊友們的「暴力」驅趕下,笑著朝休息區走去。
  *
  另一邊,春野琉花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洗手,試圖平復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有些過速的心跳。她用手帕仔細擦干手上的水珠,一邊往外走,一邊整理著思緒。
  剛回到二樓的觀眾席,春野琉花就看到下方主場地內青葉城西和烏野高中的隊員們已經分別在半場開始了熱身活動。
  只是本該是劍拔弩張的賽前時刻,卻因為某個剛剛公開的「八卦」,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烏野那邊,菅原孝支、西谷夕還有田中龍之介三人此刻正湊在一起,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青葉城西的方向,臉上帶著明顯的不甘和痛心疾首,嘴裡也在咬牙切齒地碎碎念著什麼:
  「及川這個小白臉真的是太會騙人了!春野同學絕對是被他忽悠了!」
  「春野學妹這朵涉世未深的小白花就這樣被及川徹那條油嘴滑舌的壞狗給啃了……真的是太可惡了!」
  「振作起來啊!雖然這件事情非常讓人傷心!但是我們還有潔子學姐!」
  而被議論的中心人物及川徹顯然也聽到了這些充滿「怨念」的嘀咕。
  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叉著腰神氣十足地一步步靠近烏野的半場,一邊拉伸熱身,一邊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對方聽見的聲音源源不斷地炫耀起他和春野琉花的「愛情故事」——什麼體育祭告白啊,醫務室定情啊,日常甜蜜互動啊……添油加醋,繪聲繪色。
  就在他嘚瑟的時候,一個排球骨碌碌地滾到了他的腳邊。
  及川徹見狀下意識彎腰要撿起那個球,幾乎是同時,烏野的影山飛雄也蹲下身朝著那顆球伸出手。
  及川徹見狀眼疾手快一把將球按住,抬頭看向影山飛雄,臉上帶著面對這位後輩時特有的挑釁笑容。
  他一邊用力試圖把球搶過來,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哼哼哼!這次也給我讓路吧小飛雄!」說完後及川徹像是想起了什麼,神情裡盾山多了幾分得意,「雖然我現在是和小琉花交往的、人生圓滿的成功人士!但是小飛雄你也不用太嫉妒我,雖然你是個呆瓜,但是遲早有一天你也會遇到你的切瓜匠的∼」
  影山飛雄並沒有被他這番話激怒,只是繃著臉,同樣用力地試圖把球搶回來,語氣認真而執著:「我絕對不會輸第二次!」然後,在爭奪的間隙,他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雖然我沒聽懂,但是祝你們幸福。」
  這過於平淡、甚至堪稱禮貌的反應,讓准備了一肚子騷話的及川徹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他一臉不爽,強詞奪理般地拔高了音量:「小飛雄你知道的吧?小琉花喜歡的人是我!」
  影山飛雄乖乖點頭,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哦,我知道。」
  「所以你根本沒有可能!」及川徹繼續「乘勝追擊」。
  影山飛雄聞言,臉上露出了真實的困惑,歪了歪頭:「什麼可能?我又不喜歡春野學姐。」
  雖然理智上知道影山飛雄只是在陳述事實,但及川徹還是被他這毫不留情的耿直回答噎住了一下,隨即跳著腳質問:「哈?!你憑什麼不喜歡小琉花?!小琉花明明那麼可愛!那麼漂亮!簡直就是人見人愛好嗎?!你什麼眼光啊你!我告訴你……」
  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的花卷貴大立刻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松川一靜,嘴上吐槽著:「那家伙根本就是個沒長大的小學生吧?這種幼稚的對話到底是怎麼說出口的?」
  不過吐槽歸吐槽,該管孩子的時候還是要及時出手。
  花卷貴大走過去,一邊伸手按住還在對影山飛雄進行「你憑什麼不喜歡我女朋友」的無理取鬧的及川徹,一邊對表情茫然的影山飛雄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影山君,這家伙腦子不太清醒,你別介意。」
  說完後他用力把及川徹往自己隊伍的方向推,臉上寫滿了嫌棄,「少在這裡丟人現眼了,快回去熱身吧你!」
  觀眾席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春野琉花,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低聲自語:「……及川前輩真的是小學生。」
  剛說完沒一會兒,春野琉花就看見試圖向谷地仁花搭訕的矢巾秀被清水潔子干脆利索的動作阻斷。他垂頭喪氣地往回走,沒想到正好與快步走來的京谷賢太郎撞了個滿懷。矢巾秀直接被他撞得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撞了人的京谷賢太郎只是腳步頓了頓,用眼角冷冷地掃了地上的矢巾秀一眼,隨後便一言不發地繼續朝前走去。
  「嘶——好凶的眼神!」池田明穗看到京谷那副凶悍的模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小聲評價道,「像是要吃人一樣……不過矢巾他確實活該!」
  旁邊的齋藤莉奈看著京谷賢太郎離開的背影,疑惑地皺起眉,詢問聲與標志著比賽正式開始的清脆哨聲同時響起:
  「那個,琉花……排球部之前有這麼一位選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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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比賽什麼的會盡可能簡略一點(尤其是青葉城西輸給烏野那場嗚嗚[爆哭] )


第82章
  「嗶——!」
  冗長而刺耳的終場哨聲劃破了體育館內焦灼的空氣, 也斬斷了青葉城西排球部通往全國大賽的最後一絲希望。
  記分牌上凝固的數字無聲地宣告著結局——青葉城西以一比二的比分敗給了烏野高中。
  與球場另一邊烏野高中爆發的、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狂喜歡呼形成慘烈對比的是青葉城西應援席死一般的沉寂。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被瞬間抽空,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和茫然。
  春野琉花靜靜地坐在座位上, 情緒甚至還沒有完全從比賽的激烈節奏中抽離,胸口還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麻,可空落落的失落感卻已經如同潮水般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就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又粘稠。
  就在這時, 旁邊傳來了壓抑不住的啜泣聲。
  她轉過頭,看到三年級的前輩溫田兼生——這個平時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學長此刻正咬著牙說著「可惡」 ,淚水也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砸落在地。
  他的哭泣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應援席內的男生們也都陸續紅了眼眶,他們顫抖著低下頭,狼狽地擦拭著不斷湧出的淚水。
  就連一向活潑樂觀的齋藤莉奈,也癟著嘴,眼圈通紅地看著賽場上的眾人。
  「真是的……我本來不想哭的……」齋藤莉奈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嘟囔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但是看著岩泉前輩哭我也要忍不住了……」
  春野琉花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聲音放得很輕:「想哭就哭吧,沒關系的。」
  池田明穗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場地上的某人——花卷貴大顫抖著呼出一口氣,努力平復好情緒後拍著身邊垂著腦袋的後輩們,強顏歡笑般說著安慰的話語。
  始終哽在喉嚨口的情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池田明穗終於捂著臉哽咽起來。她有些手忙腳亂地包裡翻找著隨身攜帶的手帕,余光卻注意到身邊異常平靜的春野琉花,聲音裡染上了顯而易見不解:「琉花……你怎麼……好像一點事情都沒有啊?我都在哭了……嗚嗚——」
  春野琉花抿了抿唇,纖長的睫毛低垂下來,視線追隨著下方那個同樣沉默的身影上——及川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失態痛哭,他緊閉著眼睛,微微仰著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近乎倔強地站在那裡,像是在貪婪地呼吸著這充滿失敗味道的空氣,又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對抗著鋪天蓋地的失落和無力感。
  「怎麼說呢,我當然也覺得非常遺憾……」春野琉花輕聲開口,尾音消散在空氣裡,「只不過,還不到能哭出來的程度吧……」
  她看著及川徹轉過身,神色平靜卻又一言不發地拍打著身邊那些哭得不能自已的後輩們,在這種時刻努力維持著作為隊長、作為前輩應有的可靠與穩重。
  看著這樣的及川徹,春野琉花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一排排細小的針扎過,泛起綿密而持久的疼。
  她望著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池田明穗解釋,聲音輕到幾乎要融進周圍壓抑的抽泣聲裡:
  「而且……要是我也哭得稀裡嘩啦的話,及川前輩豈不是要假裝沒事反過來安慰我嗎?」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那樣對他而言也太殘忍了……」
  她舍不得給這個此刻連自己的情緒都還在艱難地平復、卻已經本能地去安撫他人的人再增添一絲一毫的重量。
  青葉城西的隊員們列隊向觀眾席鞠躬致謝,整齊劃一的動作卻帶著戲劇落幕時悲壯的儀式感。隨後他們開始默默地整理物品,准備離開這片承載了他們無數汗水、夢想,以及遺憾的球場。
  春野琉花、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三人也隨著人流默默地往樓下走去。已經平復好情緒的兩人說要去衛生間補一下哭花了的妝,春野琉花聞言便點了點頭,獨自靠在樓梯口冰涼的牆壁上等待。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勝利者的歡騰與失敗者的落寞交織在一起,春野琉花把這些當做發呆時的背景音,她低著頭,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索著。
  ——見面後她是應該說「沒關系你已經盡力了」?還是要說「這不是終點,未來還有機會」?
  ——及川前輩那麼驕傲,那麼好勝,他甚至將排球視作他生命的一部分……這種程度的愛恨無論怎樣安慰聽起來都像是蒼白的憐憫。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現在貿然過去的話是不是會打擾到他們?也許她應該提前離開?等晚上他心情平復一些再打電話或者發消息安慰他?
  ——可是就這樣什麼都不說地走掉看起來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唉,安慰人真的好難……
  亂七八糟的念頭像糾纏在一起的毛線團,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出個頭緒。春野琉花正兀自出神,頭頂忽然蒙上一片陰影擋住了來自上方的光線。
  她還沒抬起頭,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音便從頭頂傳來,一字一字輕輕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哭了嗎?」
  春野琉花抬起頭,撞進及川徹像是要融化了一般的眼眸裡。
  他臉上沒有什麼激烈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平靜——眼眶雖然有些泛紅但是並沒有淚痕,不過眼神要比平時深沉許多,像是被雨水洗刷過的琥珀,帶著破碎後的沉寂。
  她靜靜地看著他,隨後輕輕搖了搖頭。
  及川徹的神色依舊平靜,他看著她,喉結滾動,聲音低啞地追問:「為什麼沒有哭?」
  春野琉花看著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指尖蜷縮又松開,腦海中想了又想,最終還是選擇將自己的想法直接在他面前攤開。
  「如果我現在哭了的話,」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清晰而認真,「你八成要假裝沒事、強顏歡笑地來安慰我吧……」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更准確的措辭:
  「我只是覺得沒必要讓你一直硬撐,更何況——」
  話還沒有說完,手腕卻被男生一把攥住。
  及川徹幾乎是有些粗暴地將春野琉花從靠著的牆邊拉了起來,他不由分說地拽著她走向旁邊空無一人的樓梯拐角,動作快得帶著孤注一擲的狼狽。
  春野琉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措手不及,她踉蹌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用力地按在了冰涼的牆壁上,不等春野琉花看清及川徹已然俯身靠近,把自己的面頰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所有到嘴邊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詢問他怎麼了,卻在第一個音節發出之前清晰地感受到了脖頸皮膚上傳來的濕潤觸感。
  一滴、兩滴、三滴……那濕潤的觸感帶著灼人的溫度悄無聲息地向下滑落,浸潤了她的衣領,也灼燙了她的皮膚。
  春野琉花愣了好幾秒才遲鈍地意識到——及川徹在哭。
  這個認知讓她難得覺得手足無措,她試圖偏開頭去看他的臉,准備伸手去觸碰他,確認他的狀況。
  只是手才剛剛抬起,就好似被及川徹預判到了一般——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用近乎蠻橫的力度將她的手腕牢牢地固定在了身側。
  他把她緊緊地抵在牆邊,一只手扣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則用力箍住了她的腰身,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帶著濃重鼻音和濕意的聲音從頸窩裡傳來,像是受傷的野獸在發出警告般的低嗚:
  「不許看……」
  他哽咽了一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和顯而易見的難堪。
  「……太丟人了……不許看……」
  春野琉花被他壓倒性的力道禁錮在牆邊——她掙脫不了,也無法看到他的表情,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他微微顫抖的身體和脖頸間不斷傳來的、滾燙而又潮濕的觸感。
  她的心好像被浸泡在這溫熱的酸水裡,變得又軟又澀。
  猶豫了半分鐘後,春野琉花抬起沒有被抓住的那只手,像安撫一只受傷的小動物般,落在了他柔軟蓬松的棕褐色發絲上溫柔地撫摸了幾下。
  「為什麼覺得丟人?」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蜻蜓拂過水面,「哭又不是軟弱。」
  及川徹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卻並沒有回答。
  她繼續用那種仿佛能包容一切的聲音,低聲說道:「哭只是一種情緒而已,難過的時候想哭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頓了頓,語氣堅定又平和,「敢於表達自己的感情,本來就是一種勇氣啊。」
  春野琉花隱約覺得自己的安慰有些「跑題」,她正要把話題拉回正軌,及川徹卻松開了禁錮她手腕的那只手,用溫熱的掌心直接覆上了她的眼睛。
  視線被徹底剝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春野琉花下意識仰起頭,正想開口問他「怎麼了」,唇瓣上就毫無預警地傳來了溫熱濕潤的觸感。
  那觸感帶著鹹澀的味道,以及獨屬於他的、清冽又灼熱的氣息。
  意識到那是什麼後春野琉花的大腦「嗡」的一聲變成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被觸碰的地方。
  她僵硬得像是一座石雕,連如何呼吸都忘記了。
  及川徹一只手緊緊地蒙著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更加用力地箍著她的腰,鼻梁緊密地貼在她的鼻尖一側,呼吸灼熱而急促,帶著剛剛哭泣過的微窒,與她同樣紊亂的呼吸徹底交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視覺被剝奪,聽覺嗅覺與觸覺就變得異常敏銳。
  春野琉花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重得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劇烈的跳動聲不斷地衝擊著她的耳膜,間隙中還穿插著兩人交織在一起的、粗重卻又紊亂的呼吸聲。
  往日讓人感到安心又熟悉的草木氣息此刻卻充滿了侵略性,像是密不透風的蛛網一樣將她牢牢包裹在其中。
  她能感覺到他的唇瓣有些干燥,帶著淚水的微鹹,動作生澀而急切,甚至因為緊張和情緒激動,有些笨拙地、帶著懲罰意味地,輕輕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細微的刺痛感讓春野琉花下意識地微微張開了唇瓣。
  像是被打開了某個開關,及川徹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更深地吻了進來。
  他的吻毫無章法,青澀急切又充滿了宣泄般的莽撞,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尋求某種救贖,源源不斷汲取她身上能夠安撫他所有不安和痛苦的力量。
  春野琉花完全招架不住他這般洶湧的進攻,只能被動地承受著,肺裡的空氣都快被他攫取殆盡。
  她下意識抬起手抵在他幾乎貼在自己身上的胸膛,微微用力試圖推開一點得以讓自己獲得喘息的距離。
  可是這個微弱的動作卻像是刺激到了他——及川徹非但沒有松開,反而將她箍得更緊,吻得更加深入也更加激烈,就像是要將她拆吃入腹一般毫不留情。
  春野琉花迷迷糊糊地想著: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力道那麼大,明天那裡肯定會留下青紫的指痕。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春野琉花只覺得自己的肺部都因為缺氧而陣陣發疼,大腦也開始一陣陣眩暈。
  在快要窒息的瞬間她終於狠下心,用犬齒咬了一下及川徹的下唇。
  大概是情緒激動之下沒有收住力氣,很快淡淡的鐵鏽味就在兩人的唇齒間彌漫開來。
  「嘶——」
  及川徹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她的唇瓣。不過他依舊沒有松開蒙著她眼睛的手,也沒有放開箍著她腰身的手臂,只是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臉頰上,聲音委屈巴巴地,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散的旖旎:
  「……好疼……」
  春野琉花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她急促地喘息著,肺部也因為重新獲得氧氣終於活了過來。她本想說一句「活該」,可一想到他才剛剛經歷了那樣一場慘痛的失敗便又心軟地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矢巾秀由遠及近的喊聲:「及川前輩!原來你在這裡啊!大巴車已經准備好了,我們要准備回學校了!」
  及川徹身體一僵,反應極快地松開了蒙著春野琉花眼睛的手,又在光線重新湧入她視野的瞬間迅速地將她整個人按進了自己懷裡。他扣著她的頭,讓她整張臉都埋在自己的胸膛裡,用身體擋住了她此刻必定緋紅一片的臉頰和微微紅腫的唇瓣。
  他強作鎮定,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揚起下巴側著臉衝身後的矢巾秀回應道:「……嗯,我知道了,稍等一下馬上就來。」
  矢巾秀看著春野琉花埋在他懷裡微微顫抖的樣子,以為及川徹正在低聲安慰因為輸掉比賽而傷心哭泣的女朋友,臉上立刻露出了「我懂,我都懂」的體貼表情,非常識趣地說:「沒事沒事,稍微晚幾分鐘也沒關系的!我去和教練他們說一聲!及川前輩你……你就好好安慰春野同學吧!」丟下這句話後他便快步離開了。
  等到矢巾秀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及川徹這才緩緩松開了春野琉花,只是手臂仍然虛虛地環著她。
  他眼圈通紅,鼻音也很重,配上帶著細小傷口的唇瓣,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及川徹指著自己下唇上那個並不明顯、但仔細看就能發現的小小傷口,委委屈屈地再次控訴:「真的好疼的……」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樣子,自知剛才咬的那一下是有點重,心裡那點因為被「襲擊」而產生的小小不滿也消散了。她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從口袋裡拿出干淨的手帕,動作輕柔地幫他擦拭掉眼角殘留的淚痕,以及唇瓣上那一點幾乎快要看不見的血漬。
  及川徹乖順地低著頭任由她動作,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她因為親吻而顯得格外紅潤的唇瓣,以及帶著水光卻又迷蒙未散的綠眸,最後停在那掛著淚珠像小扇子一樣垂下的眼睫上。
  他心裡一動,沒忍住,又低下頭,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印下了一個吻。
  「要不要……」及川徹用拇指摩挲著把她唇上的血漬抹去,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小心翼翼地提議,「跟我一起坐大巴回去?正好回學校的路上也會經過你家。」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不用了,我跟明穗她們一起回去就好。」她知道,這個時候他更需要和排球部的同伴們在一起。
  及川徹明白了她的體貼,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毫不猶豫地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他在她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眷戀地感受著她身上能讓他安心平靜的氣息,過了好幾秒,才萬分不舍地松開手。
  「那我先走了。」他看著她,紅著的眼圈讓他看起來少了平日的張揚,多了幾分脆弱和依賴,「明天見,小琉花。」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輕聲回應:「嗯,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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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只是吻戲應該可以過吧……脖子以下的片段我可是一個字都沒寫……審核不要卡我please


第83章
  「真的不去嗎?」春野琉花問道。
  她聲音平靜, 像在確認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今天是春高預選賽的第三天,也是決定最終晉級全國大賽名額的終極對決——烏野高中對戰白鳥澤學園。
  而他們——及川徹和春野琉花,此刻卻站在周末略顯喧鬧的商場中庭。
  及川徹雙手抱胸,聞言立刻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下巴微揚,擺出一副十足傲嬌又別扭的姿態,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去!當然不去!誰贏了及川先生都會非常、非常不爽!我為什麼要去給自己找不痛快啊?」
  他說得義正辭嚴,仿佛去看比賽是什麼酷刑一樣。
  春野琉花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他身上流轉,帶著幾分新鮮的好奇。
  今天的及川徹難得地穿了平時看不到的私服——藏藍色的短款大衣搭配棕色長褲。這種復古又精致的風格將他本就出色的身材與氣質襯托得更加優越,與往日的校園偶像不同,多今天的他多了幾分都市少年的時髦感。
  她安靜地欣賞了幾秒,非常客觀地評價道:「還是第一次見及川前輩穿私服。」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絕對肯定的意味,「比想像中還要帥。」
  及川徹臉上那點故作的不爽瞬間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帶著得意的燦爛笑容。他挑了挑眉,語氣馬上變得輕快飛揚:「那是當然啦∼及川先生的衣品可是和他的容貌一樣,都是遠超普通男人的水准哦!」他毫不謙虛地自誇著,目光也落在春野琉花身上。
  春野琉花今天又換回了自己平時的穿衣風格——黑色的皮質外套裡是簡單的白色連帽衛衣,下身搭配著牛仔褲和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隨性,甚至還帶著點酷酷的勁兒。
  及川徹看著她,臉上流露出一絲明顯的遺憾,小聲嘟囔:「怎麼今天沒有穿昨天那套出來啊?伯母搭配的那套多好看呀……」說完後他很快又眼神真誠地找補道,「當然,小琉花這麼穿也是超級帥氣的哦!不管是什麼樣的風格及川前輩都覺得特別好看!」
  春野琉花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揉了揉眼睛,渾不在意地回答:「因為今天突然降溫了,所以就換了一身更暖和、更舒服一點的衣服。」
  沒辦法,誰讓深秋的寒意總是一日更比一日重。
  及川徹聞言立刻牽住她的手——果然,指尖帶著涼意。
  他皺了皺眉,不由分說地拽著她的手塞進了自己大衣溫暖的口袋裡,寬大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手怎麼這麼涼啊。」他語氣裡帶著一點點責備,但更多還是心疼,「時間還早,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暖和一下吧。」
  這麼說著兩人便找了一家看起來安靜又溫暖的咖啡館,點了店裡的招牌拿鐵和法式烤吐司與三明治。香甜的食物和熱飲下肚確實驅散了不少寒意。
  不過坐在對面的及川徹,看似在專注地吃東西,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窗外,又或是盯著桌面的某處愣怔出神,握在手裡的叉子更是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剩下的吐司邊。
  她放下杯子,再次開口,聲音輕輕的,卻像貓咪尾巴一樣精准地搔到了他心尖上最在意的地方:「真的不去看比賽嗎?再有一個小時左右比賽就要開始了哦。」
  及川徹立刻收回飄遠的思緒,他強裝鎮定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重復著之前的論調,只是聽起來莫名有點虛張聲勢的感覺:「當然!及川先生說了不去看那就肯定不去看!及川先生一向言而有信說到做到!」
  他站起身,幾乎是有些急切地去櫃台結賬,好像在用行動證明自己的決心。
  春野琉花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幾不可查地撇了撇嘴,心裡篤定地想:嘴硬。
  看他這副心神不寧的樣子,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自己打臉。
  吃完早餐兩人在商場裡漫無目的地閑逛起來。及川徹似乎想用購物來分散注意力,一會兒拿起圍巾在脖子上比劃,一會兒又試戴起造型各異的腕表,最後甚至拿起款式各異的眼鏡框進行搭配。
  他對著櫃台上的鏡子左照右照,臭美得不行,頭也不回地問:「小琉花,這個怎麼樣?好看嗎?」
  春野琉花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無奈,但還是走近了幾步,仔細打量起來。
  鏡片後那雙焦糖色的眼眸在黑色的細框襯托下,少了幾分桃花瀲灩,多了一絲文雅和……疏離。
  「嗯……」她沉吟了一下,老實說出自己的感受,「戴眼鏡的及川前輩,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及川徹立刻追問,轉過頭來看她,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好奇的光。
  春野琉花想了想,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詞:「怎麼說呢?看起來比平時正經許多?而且也更有距離感吧。」就像是學校裡那種只可遠觀、難以接近的優等生一樣。
  「欸——?距離感?」及川徹嘴角下撇著拖長了語調,顯然對這個評價不太滿意。他突然伸出手,一把將春野琉花拽進自己懷裡,手臂環住她的腰,低下頭,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隔著那副裝模作樣的眼鏡框,笑得不懷好意,「那這樣呢?這樣還有距離感嗎?」
  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他身上好聞的淡香更是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
  春野琉花呼吸一滯,紅著耳尖不自然地別開視線,余光正好瞥見櫃台後捂著嘴偷笑的櫃姐,用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小聲嘟囔:「……有人在看呢。」
  及川徹毫不在意地撇了下嘴,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理直氣壯地說:「看就看唄!我們倆長得這麼好看!這麼登對!被人多看幾眼也是應該的——」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眨巴著那雙戴著眼鏡也依舊電力十足的眼睛,微微撅起嘴,用氣音撒嬌道,「而且……唇瓣上的傷口雖然愈合得差不多了,但還是覺得有點疼嘛……我覺得只有小琉花親親才可以止疼∼」
  春野琉花被他這毫不掩飾的撒嬌和堪稱「碰瓷」的借口哽了一下,她連忙偏開頭,語氣窘迫卻又堅定:「……不、不行,我的心理素質暫時還沒強悍到可以在公共場合親吻的地步。」
  及川徹立刻壞心眼地湊近,不依不饒地追問,聲音裡帶著笑意:「那要多久才能強悍到可以在公共場合親吻呢?給及川先生一個明確的期限嘛∼」
  春野琉花被他問得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其辭地敷衍:「……以後吧,以後再說。」
  逗弄女朋友成功的及川徹心情大好,臉上洋溢著計謀得逞的愉悅笑容。
  他最終還是買下了那副黑色的眼鏡框,並且美其名曰是「要給自己增加一點知性魅力」。
  春野琉花看了眼時間,正要說話又被他興致勃勃地拽著在各個櫃台前流連,嘴裡更是一刻不停地追問春野琉花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他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仿佛她不選點什麼就是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春野琉花本來就沒什麼購物欲,更何況還是今天這種日子,但及川徹卻在看到一家飾品店後猛地轉頭看了過來,他指著櫥窗裡展示的對戒和情侶項鏈,暗示意味極其明顯地眨巴著眼睛,春野琉花在心裡嘆了口氣,妥協般地指了指一款設計簡潔的雙環項鏈。
  及川徹頓時眉開眼笑,立刻拉著她進店讓店員取出那對項鏈。
  那是某個以水晶飾品聞名的品牌的款式,兩個交織的環,一個稍大,一個稍小,寓意著緊密相連。
  他拿起那條小一點的項鏈,動作輕柔地撩開春野琉花披散在肩頭的長發,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冰涼的鏈墜。 ——銀色的小環恰好落在她鎖骨中間的位置,及川徹只瞥了一眼就慌亂地止住繼續往下打量的目光。
  「好了!」他退後一步滿意地欣賞了一下,然後又把那條大一點的項鏈塞到她手裡,自己微微低下頭,像只等待獎勵的大狗狗,聲音帶著期待,「現在輪到小琉花幫我戴了∼」
  春野琉花架不住他這樣軟磨硬泡,只能踮起腳尖,努力地將項鏈繞過他的脖頸。柔軟的發絲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帶著清爽的洗發水味道。扣上搭扣的瞬間,他直起身,兩人胸前戴著同款的項鏈,在燈光下閃爍著細微的光芒。
  及川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項鏈,又看了看春野琉花頸間的那條,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要融化掉,他心情極好地拉起她的手:「走吧!」
  「去哪?」春野琉花問,心裡卻已經有了預感。
  「當然是去看比賽啊!」及川徹回答得理所當然,仿佛之前那個信誓旦旦說不去的人不是他。
  春野琉花在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面上卻不動聲色,故意反問:「怎麼又要去看了?剛才不是還說誰贏了都會很不爽嗎?」
  及川徹哼哼了兩聲,開始強行給自己的打臉行為找補,振振有詞地解釋道:「我換個角度思考了一下!無論是烏野那群小烏鴉輸了,還是小牛若那個木頭輸了,及川先生都能欣賞到他們輸球的慘樣,這不是很爽嗎?」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更加「險惡」的笑容,壓低聲音,「而且……我還沒找到機會,跟小牛若好好『炫耀』一下我漂亮的女朋友和這讓人人都羨慕的絕美戀情呢!」
  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並非人人羨慕。」
  及川徹立刻反駁道:「那是他們嫉妒!這些人嘴上說著可惡,心裡其實都羨慕得不得了呢!」
  最終兩人還是坐上了前往仙台體育館的公交車。等到抵達體育館時比賽已經進行了一陣子。看台上的氣氛更是熱烈得要掀翻屋頂,他們找了個上排的位置坐下,剛坐下及川徹就注意到了記分牌上的比分。
  「嘖嘖嘖,」他咂咂嘴,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看來小烏鴉們的壓力不小啊。」
  當看到牛島若利使出他那力量驚人的左撇子重扣發球時,及川徹更是毫不掩飾地笑了起來,壓著聲音,語氣裡滿是得意,「看見了吧烏野!這就是小牛若這個超——惡心的左撇子重炮發球!怎麼樣?是不是被惡心壞了?哈哈哈!」
  春野琉花聽著他這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聲吐槽:「……及川前輩,你真的好幼稚。」
  比賽在極高的水准上激烈地進行,雙方你來我往,每一分都爭奪得異常艱難。就在戰況膠著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冷靜熟悉的聲音。
  「你不是說不來嗎?」
  及川徹和春野琉花同時回頭,看到岩泉一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的台階上,正抱著胳膊,面無表情地看著及川徹。
  及川徹被好友抓包,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哼了一聲,把他那套「誰輸了我都爽」的理論又搬了出來。
  岩泉一聽完,一步跨過座位,在他旁邊坐下,毫不客氣地評價:「你還真是個人渣。」
  及川徹:「……你就不能說我點好話嗎?!」
  三人坐在一排一起觀看了剩下的比賽——烏野高校最終爆冷戰勝了強大的白鳥澤學園。
  整個體育館都陷入了沸騰的狂喜,及川徹看著場中央相擁慶祝的烏野隊員,以及依舊面不改色的牛島若利,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復雜難辨,他不耐煩地咂了下舌,率先站起身。
  「走吧走吧!」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拉著春野琉花的手就要離開,「我才不要看他們頒獎的畫面呢!礙眼!」
  春野琉花被他拉著走,面無表情地開口:「及川前輩,你真的好幼稚。」
  旁邊的岩泉一點頭附和,語氣肯定:「嗯,還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三人走出喧鬧的體育館,橙紅色的余暉灑滿了街道。岩泉一摸了摸肚子,非常自然地說道:「餓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點東西?」
  及川徹立刻大叫著吐槽:「喂喂小岩!你這個邀請是不是太突然了一點啊!」但他還是轉頭看向春野琉花詢問,語氣卻在一瞬間就變得溫柔能滴出水來,「小琉花,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春野琉花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我吃什麼都可以。」
  岩泉一聽她這麼說,立刻拍板:「那就去我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吃炸豬排套餐吧,就在這附近。」
  於是,三人便閑聊著朝著那家熟悉的炸豬排店走去。及川徹也非常自然地再次將春野琉花的手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裡,假裝沒有看見岩泉一嫌棄的眼神一般哼起了歌。
  到了店裡,點好招牌的炸豬排套餐後,岩泉一喝了口水隨口詢問:「想好寒假的畢業旅行去哪裡玩了嗎?花卷好像說有想去的地方。」
  及川徹正細心地幫春野琉花把套餐裡的味增湯挪到她順手的位置,聞言頭也不抬地回答:「聽他們安排就好,我沒什麼意見。」他頓了頓,像是才反應過來,笑著看向春野琉花,語氣帶著誘哄,「怎麼樣小琉花?要不要跟及川前輩一起出去玩?保證是超——級有趣的旅行哦!」
  春野琉花正小口喝著湯,聞言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地扔下一個事實:「我寒假要補課,哪裡都去不了。」
  岩泉一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點頭:「也是啊,你明年就高三了,確實該緊張起來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很自然地接著問道,「說起來,春野學妹想好考哪所大學了嗎?已經有目標了嗎?」
  春野琉花握著湯勺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眼正想回答,余光卻敏銳地捕捉到身旁及川徹投來的目光。
  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因為及川前輩在這裡,所以這個問題還是等之後發信息單獨告訴岩泉前輩吧。」
  話音剛落及川徹就像被點燃的炮仗,不滿地嚷嚷起來,聲音裡充滿了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抗議:「誒——?!為什麼?!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我可是你的男朋友欸!」
  春野琉花放下湯勺,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神色淡然地看向一臉不滿的及川徹,挑著眉理直氣壯地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因為這是對及川前輩之前一直不告訴我要去阿根廷的小小報復。」
  她停頓了一下,在心軟前收回視線不再看及川徹故意露出的可憐表情。
  「總而言之,等我什麼時候覺得時機成熟了再跟你說吧。」


第84章
  又是一個周六的午後,春野琉花和朋友們圍坐在咖啡店內,桌子上攤開著各自的課本與筆記,顯然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期末考試做准備。
  春高預選賽的喧囂與淚水仿佛還在昨日,但時間的齒輪始終冷酷又規律地向前轉動——隨著三年級前輩們的正式引退,青葉城西排球部的重擔毫無懸念地落在了二年級的矢巾秀身上。
  此刻這位新隊長正揉著因為久坐而變得僵硬的肩膀,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街道,神情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落寞:「及川前輩還有岩泉前輩他們離開後總感覺部活室裡空蕩蕩的,真的好不習慣啊……就好像我的心裡也空了一塊似的。」
  春野琉花從生物習題中抬起頭,聽到他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神色平和地開口:「前輩們聽見這話應該會覺得很開心……不過我聽及川前輩說,前幾天三年級前輩們引退儀式的時候,某個人可是哭得特別厲害呢,大家安慰了好久才止住眼淚。」
  「哇啊——!」矢巾秀的臉頰瞬間爆紅,慌慌張張地擺手否認,「才沒、才沒有那回事!春野同學你別聽及川前輩亂說!我才沒有哭得那麼誇張什麼的!」
  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也都抬頭看了過來,在三人極具穿透力的注視下,矢巾秀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垮下肩膀,支支吾吾地坦白:「……好吧,是、是掉了……掉了一點點眼淚沒錯——但是絕對沒有及川前輩形容的那麼誇張!他肯定又添油加醋了!」
  齋藤莉奈雙手抱胸,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哦∼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怎麼說呢,感覺矢巾你現在就像是突然離開爸爸媽媽、要獨自生活的小孩子一樣,因為不能適應新生活陷入了戒斷期。」
  「才不是那樣好吧!」矢巾秀立刻反駁,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如果是離開父母獨自生活我才不會這麼難過!這根本就兩碼事好不好!我這是……這是對前輩們的尊敬和不舍!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啊你們!」
  看著矢巾秀又羞又急的樣子,池田明穗用指尖點了點桌面,適時地轉移了話題:「既然你接任了隊長,那副隊長是誰?已經決定好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矢巾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像是吞下了一整顆檸檬,掙扎扭曲了片刻,才極其不情願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名字:「……是……京、谷、賢、太郎。」
  除了早已知情面色如常的春野琉花之外,齋藤莉奈和池田明穗都愣了一下。
  「京谷同學?」齋藤莉奈眨了眨眼,回憶著賽場上那位總是皺著眉、眼神凶悍還橫衝直撞的同級生,眼神裡不禁染上一絲擔憂,「我記得京谷同學超級凶的誒!矢巾你真的能壓制住他嗎?你們倆溝通起來一個會很困難吧……」
  池田明穗在驚訝過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唇角勾起輕輕挑了下眉:「說起來那天和烏野對戰的時候,我好像隱約看見矢巾同學非常勇敢地拽住了了京谷同學的衣領,並且肅著臉毫不畏懼地警告了他呢∼哇,當時那個氣勢,可以說是完全不輸給不怒自威的岩泉前輩哦∼」
  被池田明穗這麼一說,矢巾秀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剛剛那點窘迫和擔憂立刻消失殆盡。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那是當然!我本來就不怕京谷那家伙!只是單純覺得跟他氣場不合、相處起來有點麻煩而已!」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不過教練和前輩們這麼安排,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好處……京谷那家伙光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就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用來壓制那些不聽話或者過於跳脫的一年級後輩簡直效果拔群!」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語氣又帶上了一點小小的郁悶:「雖然我覺得自己在氣勢上絕對不會輸給他,但我這英俊親切的外表可能缺乏那種直接的威懾力吧……」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若有所思地插了一句:「感覺這樣的組合,似乎有點像及川前輩和岩泉前輩的搭配模式。」
  「不不不!」矢巾秀連連搖頭,表情瞬間嚴肅起來,「那還是不一樣的——岩泉前輩看起來嚴厲實際上內心很溫柔,會默默關照所有人,比想像中要好相處很多。而及川前輩正好相反……」他露出一個有些復雜的表情,「他平時總是笑嘻嘻地看起來很好說話,可每當他認真起來的時候,那種壓迫感和威懾力比岩泉前輩更讓人心裡發毛……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自己可能連及川前輩作為隊長的一半都達不到……」
  說著說著矢巾秀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底也浮現出清晰的焦慮和自我懷疑。畢竟,他接替的可是那個及川徹——那個被稱為「球場上的王者」影山飛雄都曾仰望、宮城縣內首屈一指的二傳手,青葉城西絕對的核心與靈魂。
  春野琉花看著他緊蹙的眉頭,放下手中的筆非常認真地看著他,聲音平穩而清晰:「我覺得你不需要把自己的標准設定成『必須達到及川前輩的程度』。」
  矢巾秀抬起頭看向她。
  春野琉花繼續說道:「找到適合你自己的帶領隊伍的方式,走你自己的路就好,我相信及川前輩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是啊,」池田明穗也開口附和,「比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你總是拿自己去和別人比較,尤其是和及川前輩那樣優秀的人比較,只會讓自己陷入無休止的焦慮。」
  齋藤莉奈用力點頭,拍了拍矢巾秀的肩膀:「沒錯沒錯!矢巾你就是你嘛!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做到問心無愧,就已經非常非常厲害了!」
  矢巾秀聽著她們的話語,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表情好轉了不少。不過他忽地又嘆了口氣,這次卻帶著濃濃的思念,目光望向窗外湛藍的天空,喃喃道:「說起來也不知道及川前輩現在在做什麼呢?明明才只是一周不見……但感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他了……」
  與此同時,被矢巾秀惦記著的「及川前輩」,正此刻毫無形像地翹著二郎腿,躺在幼馴染岩泉一臥室的榻榻米上。
  「啊啊啊——好無聊啊——」及川徹一邊百無聊賴地向上拋著岩泉一的枕頭,一邊拖著長音碎碎念,「有升學計劃的小溫田正在為一月下旬的全國統一考試埋頭苦讀;要出國留學的小岩也在為那個什麼SAT考試做最後衝刺;沒有升學計劃的阿卷和阿松,也都騰出時間幫父母照顧弟弟妹妹去了……怎麼感覺一時半會兒,就剩下及川先生我一個人無所事事了呢?」
  岩泉一正坐在書桌前專注地翻閱著厚厚的參考書,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到及川徹的抱怨,他頭也不抬,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所以——你為什麼要跑來煩我而不是去找你的春野學妹約會?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礙事啊垃圾川。」
  及川徹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翻了個身,面朝岩泉一的方向,像個受氣包一樣可憐:「因為小琉花今天和小矢巾他們約好了要去咖啡館復習功課啊……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她學習那麼認真,我怎麼好意思在這種時候打擾她嘛……」
  岩泉一依舊沒有抬頭,只是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開口嘲諷:「呵,所以你就選擇來打擾我學習?看來在你心裡我的學習進度可以隨便打擾?」
  及川徹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狡辯道:「那怎麼能一樣呢!小岩你腦子這麼聰明,又為了SAT准備了這麼久,肯定是十拿九穩、萬無一失了!我超級相信你的!」
  岩泉一終於從書海中抬起眼,慢悠悠地轉過頭,看向躺在地上的及川徹,眼神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哦?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按照你的說法,就是春野學妹不夠聰明,需要更多時間復習,所以不能打擾的意思咯?真沒看出你是這樣的人啊,我是不是應該發個消息告訴春野學妹,及川徹原來是這麼看待你的?」
  「我才不是那個意思!!!」及川徹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樣嗷嗷著彈坐起來,大聲抗議,「小岩你不要曲解我!你這是惡意誹謗!」
  嚷嚷完後,他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氣,向後癱倒下去,抱著枕頭在地板上滾了半圈,開始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說真的為什麼小琉花到現在都不肯告訴我她到底要考哪所大學啊?明明時機也差不多了,我也把我的未來規劃全盤托出了……小岩——!」他猛地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岩泉一,試圖打感情牌,「你就看在我們多年幼馴染的情誼上偷偷告訴我好不好?你肯定知道的吧?」
  岩泉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語氣毫無波瀾:「我們之間還有這種東西?我怎麼不知道。」
  「小岩!!!」及川徹大聲喊著以示不滿。
  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及川徹再次癱倒,繼續他的怨念輸出:「我們都交往快一個月了誒……這麼一想小琉花好像真的很少主動約我出門呢……平時更是從來不說要讓我送她回家這種話……之前我要備戰春高預選賽,時間緊張還能勉強理解……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麼迫在眉睫、必須立刻完成的事情了,為什麼還是這樣呢?」
  岩泉一被他沒完沒了的抱怨吵得眉頭緊鎖,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給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建議:「……那你主動約她不就好了?在這裡像個怨夫一樣念叨有什麼用。」
  及川徹撇著嘴,別別扭扭地揪著枕頭角,聲音悶悶的:「……總是我主動的話也太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了吧……一點都沒有年上前輩的游刃有余……我才不要站在下風呢……」
  岩泉一終於忍無可忍地放下筆,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地看向躺著的某人:「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立刻閉嘴,安靜地待著或者滾出去。二,繼續嘮叨,然後被我扔出去。你選哪個?」
  迫於幼馴染的「脅迫」,及川徹終於悻悻地閉上了嘴,但臉上的表情依舊寫滿了「我不高興我需要安慰」。見岩泉一不理自己只好默默地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也不知道是在給誰發消息,還是在玩什麼無聊的游戲。
  房間裡終於恢復了短暫的寧靜,只剩下岩泉一翻動書頁和鼻尖書寫的聲音。
  岩泉一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書本上,但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回蕩著及川徹剛才那些帶著傻氣的抱怨。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伸手拿起了放在桌邊的手機,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點動著。
  幾秒鐘後,正在咖啡館和朋友們一起復習的春野琉花,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居然是來自岩泉一的短信。
  【岩泉前輩:春野學妹,如果最近有空的話,把及川那家伙約出去玩玩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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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及川和小琉花已經准備過冬天了,而我還在江蘇的深秋裡穿短袖吹空調,我國的南北溫差已經達到了可以自行劃分南北半球的程度[裂開]


第85章
  周日的清晨, 街上只有零星幾個散步的行人。
  及川徹早早地來到了約定的車站前,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腳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地面,目光不時望向春野琉花通常會出現的那個方向。
  深秋的空氣帶著凜冽又干淨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能在空氣中呵出一團淺淡的白色霧氣,模糊了眼前一瞬的視線,又迅速消散。
  就在又一次白霧散開的間隙, 那個熟悉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春野琉花正不緊不慢地朝他走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貼身的黑色高領打底衫,外面套著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格子西裝外套,下身搭配著一條深灰色的休閑長褲,看起來既保暖又不失層次感。而讓及川徹眼神瞬間亮起來的,是她頸間那條在黑色高領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的銀色雙環項鏈——他們之前一起買的情侶款。
  及川徹臉上的笑容像陽光破開雲層般綻放開來,他快步迎了上去,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小琉花!」目光黏在她的項鏈上,像只發現了寶藏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展示自己的所有物,「看!我也有好好戴著哦∼」
  他用修長的手指輕輕挑開了自己的衛衣領口, 露出藏在襯衫之下,與他膚色形成對比的銀色項鏈——那枚稍大一些的雙環吊墜,正安靜地貼在他的鎖骨下方。
  春野琉花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向下,看到他也戴著同款項鏈時,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眸裡果然如他所願般泛起了細微的光亮,像早春陽光下微微蕩漾的湖面。
  及川徹心滿意足地牽起她微涼的手, 十分自然地包裹進自己早已捂熱的掌心裡。
  春野琉花也順勢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搭——柔軟的杏色圓領衛衣顯得他氣質格外溫和,內搭的棕白條紋襯衫領口規整地翻出,增添了幾分學院氣的精致,下身是簡單的黑色長褲和黑色德比鞋, 整體色調溫暖又清爽。
  她抬起頭,看著他,非常認真地評價道:「及川前輩很適合這種杏色呢,看起來特別溫柔。」
  她的話語總是這樣——平靜、直接,不帶絲毫誇張或諂媚,卻正因為這份真誠,每一個肯定的字眼都像小石子投入及川徹的心湖,激起層層疊疊的歡喜漣漪。
  及川徹看著她一臉認真誇獎自己的模樣,只覺得心髒被綿軟的熱水包裹住軟得一塌糊塗。他忍不住低下頭,用自己的鼻尖親昵又快速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感受到她細微的瑟縮後才抬起頭,挑著眉,掛上那副慣有的、帶著點得意的神情,理所當然地問:「是吧是吧∼及川前輩是不是穿什麼都特別好看∼ ?」
  春野琉花依舊維持著那副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嗯。」
  及川徹立刻乘勝追擊,焦糖色的眼眸裡閃著狡黠的光,湊近她追問:「那……小琉花是不是被帥氣又溫柔的及川前輩迷得神魂顛倒了呢?」
  這一次春野琉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頭,似乎真的在仔細思考這個問題,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陰影,認真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恬靜。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可愛得不得了,但嘴上卻故意拉長了語調,假裝失望地抱怨:「誒——?為什麼需要思考這麼久啊?如果回答是沒有那及川先生可是會超級、超級——傷心的哦∼」
  春野琉花思考完畢,轉過頭迎上他假裝委屈的目光,非常直言不諱地給出了答案:「是有一點。」
  及川徹正要繼續他的「傷心」表演,卻聽見春野琉花緊接著,用那平鋪直敘的語氣,補充了一句:「不過及川前輩就算穿著麻袋也會很好看。」
  「——!!!」
  及川徹被這過於直白又殺傷力極強的誇獎打得措手不及,大腦像是過載的處理器,一時之間竟組織不起有效的語言,只能紅著耳朵,結結巴巴地回應:「……好、好吧……既、既然小琉花你都這麼說了……這個理由……我、我就算是勉強認可了吧……」
  及川徹無法適應自己近乎笨拙的害羞,牽著她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些,試圖用掌心的溫度掩飾內心的兵荒馬亂。
  他們今天約會的目的地是仙台海洋森林水族館。剛進入館內,就像從蕭瑟的深秋步入了靜謐而瑰麗的海底。
  光線變得幽暗,只有巨大的水族箱散發著夢幻般的蔚藍光芒。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在眼前悠然游弋,五彩斑斕的珊瑚礁如同水下盛開的花朵。
  最令人驚嘆的是那條長長的海底隧道——透明的弧形玻璃穹頂籠罩在上方,仿佛將整個海洋都搬到了眼前。成群結隊的銀色小魚像流動的銀河般倏忽來去,姿態優雅的鰩魚舒展著巨大的「翅膀」,如同水下優雅的舞者,慢悠悠地從他們頭頂滑過,流動的陰影恰好掠過他們微微相貼的肩線。
  及川徹偏過頭,看向身旁仰著頭看著上方游弋生物的春野琉花。
  幽藍的光線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綠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水波的微光,像盛滿了游魚與星河的深海。及川徹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原本只是牽著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勢。
  春野琉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指尖微微一動,輕輕地回扣住及川徹的雙手,察覺到這個細微的變化及川徹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逛到中午,兩人按照預約時間前往水族館內的海洋主題餐廳用餐。剛進入餐廳就看見對面巨大的玻璃幕牆,外面是深邃的海水,鯊魚、鰩魚等大型海洋生物緩緩游過,好像坐在海底就餐一般夢幻。
  他們找了一個靠近玻璃的位置坐下,點了各自要吃的食物,以及餐廳特色的海洋主題特飲——藍色的飲料裡漂浮著用冰塊制作的「冰山」以及幾條可愛的「金魚」軟糖。
  「這個視覺也太棒了!」及川徹滿足地吸了一口杯子裡的飲料,看著窗外緩緩游過的鰩魚,扁平的身體像水下飛翔的幽靈,「就像坐在蟹堡王吃飯一樣。」
  春野琉花點點頭表示,用叉子卷起盤子裡的意面,目光也被窗外靜謐的景像所吸引。
  「小琉花,」及川徹放下飲料,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今天你主動約我出來,我真的超級開心的!」
  春野琉花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咽下食物,猶豫了一下才抬眼看他:「嗯……其實是因為岩泉前輩發消息和我說讓我多約你出來玩……」
  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及川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很快就委屈地嚷嚷起來:「什麼嘛!原來是因為小岩!難道你不是因為想念我我才約我的嗎?」
  春野琉花看著他垮下去的臉,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大大方方補充了一句:「我當然也有想你啊。」
  及川徹暗淡下去的眼神瞬間又亮了起來,像是偷吃了魚的貓咪,眼眸彎起笑得一臉滿足:「哼哼哼∼這還差不多!」他美滋滋地繼續吃飯,順手給春野琉花切開她多看了一眼的烤腸。
  吃完飯正好是海豚表演的時間,時間稍微有些緊湊,等兩人抵達表演場地時周圍已經座無虛席。及川徹見狀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從她後背繞過,緊緊環住她的肩膀,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一本正經地說道:「人太多了,小心別被擠到。」
  春野琉花正專注地看著表演,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和力道後側頭看了他一眼,對上視線後及川徹立刻露出一個無辜又正直的笑容。
  她沉默了兩秒,面不改色地將目光轉回了表演池,身子卻側過去靠在他懷裡。及川徹得逞地在心裡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垂下頭非常不老實地在她頭頂和頸後聞來聞去。
  「……及川前輩,你是小狗嗎?」
  「是啊。」及川徹說得理所當然,他看著春野琉花一點點紅起來的耳朵,貼在她耳邊小聲說,「我不就是你的小狗嗎?汪∼」
  呼出的熱氣灑在耳畔,明明是深秋春野琉花卻覺得像穿越到炎熱的夏日一般難熬。
  在胡說八道這方面她確實不是及川徹的對手。
  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看完表演的兩人閑逛了一會兒便前往紀念品商店,游客們似乎都帶著同樣的想法,沒過一會兒店裡就擠滿了結束游覽的游客,收銀台前更是排起了長隊。
  及川徹也興致勃勃地拉著春野琉花逛了起來,看到可愛的玩偶就想往她懷裡塞,看到漂亮的貝殼風鈴就想買下來掛在她窗前。
  「小琉花,你看這個白鯨玩偶像不像你?」他拿起一個圓滾滾的白鯨玩偶,湊到她臉旁邊比較。
  「不像。」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否認。
  「那這個水獺呢?抱著貝殼的樣子好可愛!」
  「這個傻笑的表情怎麼看都是及川前輩你本人啊。」
  最終兩人挑選了一對小巧精致的海豚鑰匙扣,以及一對顏色不同的水母風鈴。
  過於現充的活動已經榨干了死宅的所有精力,春野琉花打著呵欠,懶洋洋地揪了下及川徹的袖子:「及川前輩,我去那邊坐著等你。」她指了指商店外供人休息的長凳。
  及川徹點了點頭:「好,我結完賬就過來,你去休息一下吧。」
  春野琉花走到長凳坐下,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小腿,呆愣愣地看著地板放空大腦,回過神後拿出手機看看時間,一個陌生的男聲忽然在旁邊響起:
  「那個……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春野琉花抬起頭,看到一個年紀相仿的男生正站在自己面前,臉上還帶著些青澀的靦腆。
  「請問,可以認識一下嗎?或者……交換一下LINE?」男生鼓足勇氣說道。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一道身影就帶著一陣勁風迅速插入了她和那個男生之間,下一秒手臂就極其自然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及川徹手裡還拿著剛買好的、裝著紀念品的袋子,他攬住了春野琉花的肩膀將她輕輕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離的微笑,目光看向那個搭訕的男生,語氣平和,卻帶著清晰的宣示意味:
  「不好意思,請問您找我女朋友有什麼事嗎?」
  那個男生看到及川徹,以及兩人之間親昵的姿態,尤其是春野琉花頸間和及川徹不經意露出的同款項鏈,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尷尬無比,連忙擺手:「啊!沒、沒什麼!對不起!打擾了!」說完後男生幾乎是落荒而逃。
  及川徹看著那人離開走遠,這才低下頭看向懷裡的春野琉花,剛才那點故意的疏離瞬間消失。他撇了撇嘴,小聲抱怨:「真是的……我才離開一會兒而已……」
  春野琉花接過水,看著他這副醋意未消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其實我正准備拒絕他。」
  「我知道啊!」及川徹立刻說,手臂收得更緊,把下巴擱在她頭頂蹭了蹭,「但是看到有人搭訕小琉花就是會很不爽嘛!」他頓了頓,又開始了熟悉的碎碎念,「小琉花這麼漂亮,性格又好,以後肯定還會有更多人想來搭訕的……不行,我得看緊一點,外面的世界可是非常恐怖的哦!」
  春野琉花聽著他幼稚的嘟囔,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肩上的手臂:「走吧走吧,已經要閉館了。」
  及川徹這才不情不願地松開她,但手立刻滑下去緊緊牽住了她的手,好像真的怕她一不留神就會被別人拐跑。
  夕陽早已落下,暮色四合,路燈次第亮起,在微涼的夜風中投下溫暖的光暈。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海洋館,身上似乎還帶著海洋館裡潮濕微鹹的氣息。
  「今天玩得好開心!」及川徹牽著春野琉花的手,心情依舊雀躍,嘴角一直上揚著,「和小琉花的第一次約會圓滿成功!」
  「嗯。」春野琉花點了點頭,雖然表情依舊不多,但眼神比平時柔和許多。
  「下次我們去哪裡約會好呢?」及川徹已經開始規劃未來,「游樂園?看電影?還是去……」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兩人牽著手,走在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街道上,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
  下車後很快就走到了春野家附近那條熟悉的街道,眼看著就快到家門口,春野琉花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及川徹也跟著停下,疑惑地看向她。
  春野琉花仰起頭,目光落在他的發頂,語氣平靜地說:「及川前輩,你頭頂上有片落葉。」
  及川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摸,卻聽見春野琉花接著說:「你別動,我幫你拿下來。」
  及川徹聞言,笑了起來,從善如流地俯下身,將頭低到與她視線平齊的高度,配合地說:「好啊,那就麻煩小琉花啦∼」
  他的笑容在路燈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溫柔,眼神裡是全然的信任和縱容。
  春野琉花踮起腳尖,伸出手朝他頭頂探去。
  及川徹也微微側了下頭方便她的動作,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耳垂上。
  然而指尖觸碰發絲的觸感並沒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極其輕柔又迅速的柔軟觸感,如同蝴蝶振翅般,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臉頰上。
  細膩,微涼,一觸即分。
  意識到那是什麼後及川徹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剛剛被親吻的那一小塊皮膚上。
  他愕然轉頭,看向已經退開一步的春野琉花。
  只見她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眉眼微微彎起,清澈的祖母綠色眼眸中漾著從未有過的狡黠笑意,像偷吃了糖果成功瞞過大人的孩子。
  她看著他目瞪口呆的樣子,輕聲開口,聲音裡含著清晰的笑意:
  「騙你的。」
  說完,不等及川徹從這場巨大的騙局中反應過來便轉過身朝著不遠處的家門走去,只留下空氣中仿佛尚未散盡的旖旎曖昧。
  及川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自己剛剛被親吻過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柔軟和微涼。過了好幾秒,混雜著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情緒才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將他淹沒。
  他看著那個已經走到家門口、正准備開門的背影,連忙出聲將人喊住。
  「……小琉花!」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笑意。
  春野琉花聞聲在門口停下動作,回過頭來看他。
  路燈在她身後勾勒出朦朧的光暈。
  及川徹看著她,心髒還在胸腔裡激烈地跳動著,似乎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
  他有很多話想說,想問她為什麼突然親他,想問她是不是也在為今天的約會開心,想立刻衝過去把她抱起來轉個圈……但最終,千言萬語都融化在了她帶著笑意的眼眸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過快的心跳,朝著她用力地揮了揮手,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燦爛、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大聲說道: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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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今天更新比平時晚了一點,生理期不太舒服回家吃完止疼藥倒頭就睡了,睡到一半突然驚醒發現自己沒有發文[裂開]


第86章
  十一月的空氣像是被凍住的透明果凍,涼意中帶著某種特有的清脆。
  第二學期的期末考試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督促著每個學生埋首於書山題海。
  春野琉花最近的生活軌跡簡化到了極致:家——學校——圖書館——三點一線,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
  而及川徹在引退後也依舊保持著每日的基礎訓練,同時也開始利用空閑時間,接觸一個新的領域——阿根廷的官方語言,西班牙語。
  阿根廷的夢想並非空中樓閣, 語言是必須攻克的第一道堡壘。
  於是兩人最近也很有默契地將約會地點都定在了圖書館——在這種關鍵時刻還沉迷玩樂良心上實在是過意不去。
  安靜的自習室裡, 只有書頁翻動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春野琉花埋首於世界史的年表之中,雙唇緊抿著跟某個難纏的片假名較勁。及川徹則坐在她對面,面前攤著西班牙語動詞變位表,漂亮的眉毛擰成了疙瘩,嘴裡無聲地念念有詞,偶爾還會煩躁地抓抓他那頭總是打理得很帥氣的棕發。
  「啊……為什麼『吃』這個詞會有這麼多變位啊……」他壓低聲音,用氣音發出哀嚎,像只被難題困住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看向對面的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從歷史的長河中抬起頭,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你問我嗎?我不知道。」說完又低下頭,用紅筆在某個關鍵人名上畫了個圈。
  及川徹:「……」 被女朋友過於冷酷的態度打敗。
  圖書館柔和的燈光灑在她濃密的睫毛上,在她白皙的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看著她專注的側臉,似感覺連空氣都變得格外寧靜,心裡那點因為外語而產生的焦躁夜奇異地平復了一些,及川徹深吸一口,再次低下頭,與那些陌生的詞彙和變位規則繼續搏鬥。
  夕陽余暉透過窗戶落在書桌上,兩人長長地舒了口氣。收拾好書本走出圖書館大門,被夜晚的涼風一吹,學習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餓了。」春野琉花言簡意賅地陳述事實。
  「那我們趕緊去吃點好吃的犒勞下自己!」及川徹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裝著重書的袋子,指了指不遠處的快餐店,「就去那家怎麼樣?據說最近的新品很好吃呢!。」
  快餐店裡彌漫著油炸食品的香氣,與圖書館的清冷截然不同。他們點了漢堡、薯條和熱飲,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春野琉花專注地吃著漢堡,大概是學了太久腦袋有些發懵,嘴角沾上了一點白色的沙拉醬也沒有發覺。
  及川徹看到後忍不住勾起唇角,抽出桌上的紙巾,非常自然地傾身過去,動作輕柔地幫她擦掉。
  「沾到醬了,小迷糊。」他的聲音帶著笑意,焦糖色的眼眸裡盛著化開的溫柔。
  就在這時,旁邊一桌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男孩,正好奇地看著他們,見狀立刻大聲地、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嚷嚷起來:「媽媽!媽媽!你看!大哥哥在幫大姐姐擦嘴巴!他們在談戀愛!」
  小男孩的媽媽頓時一臉尷尬,連忙低聲制止兒子:「小健!不要亂說話!這樣太失禮了!」
  及川徹卻絲毫不覺得窘迫,他轉過頭看向那個眼睛圓溜溜的小男孩,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對他眨了眨眼睛,勾著唇角語氣輕松地承認:「是哦∼我和這位姐姐在談戀愛呢∼小朋友眼光很好嘛!那你覺得我和這位大姐姐看起來是不是也特別般配?」
  小男孩被他的笑容和電眼晃了一下,用力地點了點腦袋,奶聲奶氣地說:「嗯!般配!你們兩個人都好看!」
  及川徹心情大好,而小男孩的注意力也被媽媽剛拿出來的兒童套餐裡的玩具吸引走了,剛才的話題早已被他拋到了腦後。
  小男孩的媽媽對著及川徹和春野琉花抱歉地笑了笑。及川徹回以一個大度的微笑,表示並不介意。
  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這毫不扭捏、甚至有點「厚臉皮」的應對方式,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嗯,某種程度上,及川前輩的心理素質確實非常人所能及。
  吃完東西春野琉花去洗手間洗手。回來時,她從包裡拿出一支護手霜,仔細地塗抹起來,緊接著帶著木質調的雪松香氣就在這片空間緩緩彌漫開來。
  及川徹吸了吸鼻子,看著她纖細的手指相互揉搓,將乳白色的膏體均勻地塗抹在每一寸皮膚上。
  他觀察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裡帶上了點撒嬌的意味:「小琉花∼我也要塗。」
  春野琉花塗護手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仿佛在問「你也要塗這個?」
  及川徹把手伸到她面前,理直氣壯地說:「手有點干。而且,這個味道很好聞。」他記得之前她送他的那支護手霜,也是這個味道。她似乎真的很喜歡這種沉穩干淨的木質香氣。
  春野琉花看了看他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還剩不少的護手霜,沒多想,非常干脆地在他攤開的手背上,擠了長長的一條乳白色膏體。
  「自己揉開。」她說。
  「不要嘛∼小琉花幫我塗嘛∼」及川徹得寸進尺,把手又往前送了送,眼巴巴地看著她,像只等待順毛的大型犬,「及川先生今天學習了很久,手指都酸了∼」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樣子,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自己的指尖將他手背上的護手霜慢慢推開、塗抹均勻。
  她看起來沒什麼表情,動作卻意外地仔細,甚至有點公事公辦的認真——從他的手背到指關節,再到每一根修長的手指,連指甲周圍的皮膚都沒有遺漏。她的神情很專注,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耐心的工作,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有多麼親昵和曖昧。
  但正是這種毫無自覺又理所當然的親密接觸,反而讓及川徹變得越發心癢。
  他能感受到她微涼的指尖在自己皮膚上輕柔地劃動,滑膩的護手霜膏體被一寸寸塗抹均勻,那種觸感細膩而清晰。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干淨,圓潤的指尖偶爾劃過他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他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裡也像是被輕輕搔刮著。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耳根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就連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算不算是另類的牽手?
  「好了。」春野琉花塗完,松開他的手,語氣平淡,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項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及川徹這才從旖旎的夢中醒來。他有些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手指,感受著手上殘留的觸感和那清冷的雪松香氣,混合著滿足、愉悅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躁動的情緒悄然滋生。
  「嗯……謝謝小琉花。」他聲音比平時低啞了一些。
  像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一般,及川徹從放在旁邊的背包裡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長方形盒子,推到春野琉花面前,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喏,打開看看∼」
  春野琉花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依言接過來,拆開了包裝。
  黑色的絲絨盒子裡正靜靜躺著一支鋼筆。筆身是沉穩的黑金色,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她將鋼筆拿起來,指尖觸摸到冰涼的金屬筆身,發現在筆帽下方,靠近筆夾的位置,刻著一行細小的英文字母——是他們兩個人名字羅馬音的縮寫。
  春野琉花拿著鋼筆,仔細端詳了半天,指尖輕輕摩挲著那行刻字。
  「喜歡嗎?」及川徹一只手撐在桌子上,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嗯,很喜歡。」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她抬起頭看向他,眼神清澈,「這是送我的禮物嗎?」
  「當然啦!」及川徹笑道,「我也有一支一樣的哦!只不過我那支已經吸了墨水開始用了,今天就沒帶過來。」他特意強調了一下「一樣」和「刻字」,暗示著這不僅僅是一支筆。
  春野琉花又將目光落回手中的鋼筆上,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及川前輩,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禮物?」
  「誒?」及川徹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他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還沒有誒。怎麼突然問這個?」
  春野琉花非常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因為我經常收到及川前輩送的禮物,平時出去吃飯、約會,也幾乎都是及川前輩在請客。我一直這樣被動地享受,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及川徹怔住了,他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春野琉花會有這樣的想法。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地說:「小琉花,沒必要覺得不好意思的。」
  他斟酌了一下詞語,收起了一些玩笑的神色,認真地開口:「在我看來,戀愛期間,男生在經濟上多承擔一些本來就是很正常的事情。而且——」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滿足的笑容,「對我來說,為你挑選禮物,想像你收到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尤其是在看到你收到禮物後,像現在這樣明確地說『很喜歡』的時候,我會覺得特別欣慰和開心。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回報了。」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沉默了一下,突然拋出了一個讓及川徹措手不及的問題:「及川前輩之前談戀愛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噗——咳咳咳!」正在喝可樂的及川徹一下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臉頰都咳得有些發紅。他連忙擺手,語氣帶著點急於澄清的慌亂,「雖然……雖然確實大部分時間都是我掏錢沒錯啦……但是!因為之前那幾次約會次數都不多,時間也短,所以絕對沒有像和小琉花在一起時這麼頻繁!」
  及川徹內心的小人已經在瘋狂擦汗了。
  老天,這算不算送命題?他的回答應該還算及格吧?
  不過春野琉花聽完只是平靜地「哦」了一聲,她沒有再追問下去,拿起可樂默默喝了起來。
  倒是及川徹被她這個問題勾起了某種莫名的攀比心和醋意,忍不住反過來追問:「那……小琉花和那個……志摩君談戀愛的時候呢?他是不是也經常送你禮物?你們談了幾個月肯定也經常出去約會吧?」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但眼神裡那點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是泄露了他的在意。
  相比起他的緊張,春野琉花則顯得異常鎮定。
  她放下可樂,眼神上移非常認真地回憶了一下,自認客觀地進行回答:「嗯,確實收到了很多禮物。」
  及川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但春野琉花接下來的話,讓他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不過,大部分我收到的禮物,野崎也有一份。」她頓了頓,補充道,「因為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出去玩。」
  及川徹:「……???」
  三個人? ? ?一起? ? ?出去玩? ? ?
  他抽了抽嘴角,臉上的表情一時間非常復雜,混合著難以置信、荒謬以及一種「這什麼操作」的茫然。他有點吃味,又覺得這情況實在有點……清奇?
  「為、為什麼會是你們三個人一起約會啊?」他忍不住問道,聲音都帶著點飄。
  春野琉花一臉「這有什麼好奇怪的」理所當然的表情,解釋道:「因為那時候野崎剛開始畫少女漫畫,他也沒有什麼戀愛經驗,所以大部分約會的主意都是他提出來,然後我和志摩負責施行,然後他在跟著我們一起收集素材。」
  及川徹:「……」
  及川徹聽著這匪夷所思的「戀愛」模式,愣了好一會兒,最終忍不住扶額低笑出聲,吐槽道:「雖然我一直覺得自己之前的戀愛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但是這麼一看,真正的高手,另有其人啊……」自己那點過去在春野琉花這段神奇經歷面前,簡直簡單得像張白紙。
  見窗外夜色已深,及川徹結束了這個話題,結賬後,將春野琉花送回了家。
  回到自己的房間,春野琉花將背包裡的書本和筆記一一拿出來整理。當看到那個裝著黑金鋼筆的盒子時不由自主地停下動作。
  她打開盒子,看著裡面那支刻著兩人名字縮寫的鋼筆,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刻痕。
  【「我一直這樣被動地享受,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沒必要覺得不好意思……對我來說,為你挑選禮物……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坐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筆身。過了片刻,她站起身拿著盒子離開了房間,在客廳找到了正在看電視劇的媽媽春野杏。
  「媽媽,有點事情想問你。」春野琉花在媽媽身邊坐下,將今晚關於禮物的對話,以及自己感到不好意思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說完後,她看著媽媽,認真地問:「這種情況,要如何處理比較好?」
  春野杏聽完女兒的描述,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她思索了一下,先肯定了及川徹的觀點:「媽媽認為及川君說得沒有錯哦∼在戀愛期間,如果男孩子連錢都不願意花的話,某種程度上確實能證明他對這段戀情可能也沒有多用心。」
  「他願意為你花心思、花錢,說明他確實很重視你。」說到這裡春野杏停頓了一下,「呃……當然,也有那種只是靠這種小伎倆哄騙女生的男人,不過及川君應該不是那樣的壞孩子,這種情況咱們可以暫時先不用考慮。」
  她話鋒一轉,又給出了建議:「不過,我們琉花會覺得不好意思,也是很正常的心情,說明你是個懂得體諒和感恩的好孩子。」她摸了摸春野琉花的頭發,「按照通常的社交禮儀呢,收到比較貴重的禮物,可以送一個價值相當的禮物作為回禮。不過,你們現在都還是學生,沒有自己賺錢,沒必要在這方面花費太多,增加彼此的壓力。」
  春野杏想了想,提出了一個更貼心建議:「送一些自己親手制作的禮物,也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既能表達心意,又顯得獨一無二。雖然聽起來可能有點老套……」她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點懷念,「比如,織一條圍巾?現在天氣也漸漸冷了,很實用哦。」
  就在這時,躲在客廳角落、假裝在看報紙實則豎著耳朵偷聽了半天的爸爸春野拓海,忍不住幽幽地開口,聲音裡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織圍巾啊……唉,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你媽媽當年送我的那條……織得歪歪扭扭、到處都是漏洞的蜈蚣圍巾……」
  「春野拓海!」春野杏的臉瞬間爆紅,又羞又惱地站起身,走過去用力把他從沙發後拽出來,「你閉嘴!那、那是我第一次織!能織出來已經很不錯了!而且你不是也戴了好幾年嗎!」
  「是啊是啊,因為是我親愛的老婆大人織的嘛,再抽像我也得戴著啊……」春野拓海一邊笑著躲閃,一邊繼續調侃。
  春野琉花看著爸爸媽媽像小孩子一樣打鬧著的背影,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支精致的鋼筆,又想了想自己那勉強還算可以的手工能力……
  嗯……織圍巾嗎?
  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第87章
  或許是因為長期緊繃的神經突然松弛下來, 又或許是換季時節被難以抵擋的病毒侵襲,總之在期末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春野琉花毫無預兆地發起了高燒。
  意識模糊間春野琉花感覺到媽媽微涼的掌心覆在額頭的觸感, 聽到爸爸放輕的說話聲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納豆在房門外哼哼唧唧的嗚咽聲。
  額頭的溫度滾燙,四肢卻一陣陣發冷,腦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她勉強睜開眼,就著溫水吞下媽媽遞到嘴邊的退燒藥,然後又昏昏沉沉地倒回被褥之中繼續沉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第二天清晨體溫才勉強降到了接近正常的水平。燒是退了,但渾身依舊軟綿綿的,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腦袋也被塞進一團濕漉漉的棉花, 像是被浸泡在溫熱粘稠的水裡潮濕而沉重。
  意識回籠時,窗外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
  爸爸在上班前特意為她做了一碗雞蛋羹,叮囑她一定要吃點東西再吃藥。春野琉花沒什麼胃口,但還是爬起來勉強自己吃下了小半碗,溫熱的食物下肚確實讓虛弱的身體舒服了一些。
  吃完藥後她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
  就在這意識浮沉之間,熟悉的手機鈴聲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將她從混沌中輕輕拉扯出來。
  是及川徹。
  前一陣子因為經常一起復習備考,及川徹養成了每天早晨打電話叫她起床的習慣,美其名曰「及川前輩的貼心服務」, 這個習慣在考試結束後依舊保留了下來。
  春野琉花勉強撐起有些虛軟的身體,接通了電話,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病後的沙啞:「……喂?」
  電話那頭的及川徹原本輕快的聲音在聽到她這明顯不對勁的嗓音時瞬間變得緊張起來:「小琉花?你的聲音……怎麼了?不舒服嗎?」
  「……嗯。」春野琉花沒什麼力氣多解釋,簡短地應道,「昨晚發燒了。」
  「發燒?!」及川徹的聲音立刻拔高,「嚴重嗎?現在怎麼樣了?吃藥了嗎?」
  「嗯,吃過了……已經退燒了。」她靠在床頭,揉了揉依舊發脹的太陽xue ,「沒什麼事,再休息一下就好。」
  及川徹顯然不這麼認為。 「你等著!」我馬上過來看你! 」
  春野琉花本能地想要拒絕——她現在的樣子肯定很狼狽,頭發亂糟糟,臉色蒼白,而且她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麼虛弱的一面。
  「不用……」她試圖阻止。
  「不行!」及川徹在這件事上異常堅持,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急切,「我必須親眼確認你沒事才行!就這麼說定了,我很快就到!」
  春野琉花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昏昏沉沉的意識讓她失去繼續辯駁的精力,沉默了半秒後只能無可奈何地「嗯」了一聲。
  掛掉電話,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及川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十分關鍵的問題——這可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訪女朋友的家!
  雖然之前送她回家很多次,但都只止步於門口。
  今天是工作日,小琉花的父母大概率不在家,但萬一呢?萬一小琉花的爸爸媽媽因為擔心她請假在家呢?更別提小琉花的奶奶似乎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他該怎麼自我介紹?穿什麼衣服才顯得既得體又不會太刻意?拜訪女朋友的家人應該帶什麼禮物比較好?
  想到這裡,及川徹越發坐立不安,甚至不由自主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打開衣櫃看著裡面滿滿當當的衣服,卻覺得哪一件都不夠完美。
  太花哨的顯得輕浮,太運動的顯得隨意,太正式的又顯得古怪……
  修長的手指在一排衣服間劃過,最終挑選了上次約會時被春野琉花誇過地那套米白色搭配。穿好後他對著鏡子照了又照,仔細整理了一下頭發,確認每一根發絲都待在它該在的位置後才匆匆忙忙地出門。
  路過一家花店時及川徹又停下腳步。
  探望病人應該帶束花吧?這麼想著他走進花店,看著琳琅滿目的各色鮮花又犯了難。
  之前那個志摩聰介倒是說過小琉花喜歡向日葵,那她家人呢?他完全不知道。
  「那個……請問探望生病的人,送什麼花比較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詢問店員。
  在店員的建議下及川徹挑了幾種不同的花搭配在一起——像征康健的向日葵、溫馨的粉玫瑰、清新的小雛菊,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綠色配葉,包成了一束五顏六色又搭配和諧的花束。
  抱著的花束及川徹快步朝著春野家走去。走到半路他猛地一拍額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急匆匆地轉身衝進了附近的一家水果店。
  發燒的人需要補充維生素……他一邊想著,一邊認真挑選了看起來新鮮多汁的各類水果,包裝好後這才大包小包地再次走向春野家。
  站在春野家那扇熟悉的院門外,及川徹不停深呼吸,試圖平復那顆因為緊張而跳得過快的心髒。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著裝,確認沒有任何不妥,這才鼓起勇氣,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指,按下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在安靜的清晨格外清晰,及川徹感覺自己的心跳也跟著漏跳了一拍。
  沒過幾秒,門禁對講機裡傳來一道慈祥而溫和的聲音:「你好,請問是哪位?」
  及川徹連忙清了清嗓子,身體不自覺地站得更直,對著對講機,用自己所能發出的最禮貌、最乖巧的聲音,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您好!我是及、及川徹!是春野琉花的……的——」
  他正糾結著是該說「同學」還是直接說「男朋友」,就聽見奶奶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了然和親切:
  「啊啦,原來是琉花的男朋友君啊∼快請進來吧!」
  及川徹紅著耳朵,低低應了一聲。
  伴隨著輕微的電子鎖開啟聲,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又更加小心地打開內宅的房門。
  玄關處,春野奶奶正笑眯眯地站在那裡,腳邊蹲坐著已經長大一圈、毛發烏黑油亮的納豆。
  納豆歪著腦袋,黑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及川徹,鼻子輕輕聳動。在辨認出這個氣味熟悉的人後立刻放下警惕,歡快地搖著尾巴跑過來,親昵地繞著及川徹的褲腿蹭來蹭去,發出嗚嗚的撒嬌聲。
  「納豆,原來你還記得我呀?」及川徹稍微放松了一點,彎腰摸了摸納豆的腦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脫下鞋子,將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玄關角落後站起身,十分恭敬地對著春野奶奶行了個禮:「奶奶您好,冒昧打擾了。我是及川徹。」
  「你好呀及川君,我們經常聽琉花提起你哦。」春野奶奶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了,她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長相俊秀、雖然緊張卻努力表現得禮貌周全的年輕人,目光在他手中那束鮮艷的花和明顯是剛買的水果上停留了一瞬,「哎呀,還帶了花和水果,太客氣了。」
  「哪裡,只是一點心意。」及川徹連忙說道,耳根的熱度還沒完全消退。
  「琉花還在二樓的臥室休息呢,燒是退了,但人還沒什麼精神。」春野奶奶指了指樓梯的方向,「你直接上去找她就好啦。」
  被直接點破心思的及川徹臉上剛降下去的溫度又「騰」地升了起來,支支吾吾地說:「好、好的,謝謝奶奶。」
  春野奶奶又笑著說道:「我等會兒要帶納豆出去遛個彎,家裡沒有人,琉花就麻煩你照顧一下啦。」
  及川徹點頭如搗蒜:「是!請您放心!」
  目送春野奶奶牽著興奮的納豆走出家門,及川徹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放松下來後才發現後背都有些汗濕了。
  他整理了一下手裡的東西,將花束暫時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拎著水果走向廚房簡單清洗整理了一下,用果盤裝了一些橙子和梨後,這才端著果盤輕手輕腳地朝二樓走去。
  來到春野琉花的臥室門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一聲微弱而帶著鼻音的回應:「……請進。」
  及川徹推開門,房間裡的窗簾只拉開了一半,光線有些昏暗。春野琉花正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休息,臉頰還帶著一點病後的潮紅。聽到門響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端著果盤進來的及川徹,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及川前輩……你來得好快?」她的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
  她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想要坐直身體。
  「別動!」及川徹連忙快步走過去,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她起身。
  他順勢在床邊坐下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掌心觸碰到的溫度似乎比正常體溫還是稍微高一點點。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嘴裡也擔憂地嘟囔著:「好像還是有點燙啊……」
  說著,他非常自然地俯下身,低下頭,將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上了她的額頭。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
  春野琉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僵,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額頭上傳來的、比自己略低的正常體溫,垂落的發絲輕輕掃過她眉骨的微癢。長長的睫毛近在咫尺,神情專注而認真,努力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仔細感知著她的體溫。
  及川徹專注地感受著額間的溫度,過了半分鐘才直起身子,松了口氣:「嗯,好像是不太燒了。」
  春野琉花這才緩緩呼出那口憋著的氣,慢悠悠地坐起來抬眸看著他,聲音帶著病後的軟糯:「……靠這麼近會被傳染的。」
  及川徹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神情裡帶著點驕傲和得意:「沒事!雖然及川大人的體質不像小岩那樣強悍得像頭牛,但也不會這麼輕易就被傳染的!放心吧!」
  說完,他看著坐在床上,眼神因為生病而顯得有些發懵、反應慢半拍的春野琉花,心頭微軟,放柔了聲音詢問:「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買了水果。」
  春野琉花沒什麼胃口,輕輕搖了搖頭:「早上爸爸做了雞蛋羹,我吃過了……現在什麼都不想吃。」
  「那……要不要喝點水?」及川徹注意到她嘴唇有些干。
  這次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及川徹立刻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空水杯轉身下樓去接水。春野琉花也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見他很快就端著水杯回來後伸出沒什麼力氣的手想要接過水杯。
  然而及川徹卻避開了她的手。他兀自將水杯遞到她的唇邊,另一只手還非常自然地扶在她的後背,理直氣壯地用眼神無聲催促她趕快喝水。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病人就該被全方位照顧」的架勢,張了張嘴,想說自己來就好,奈何實在是沒什麼精神與他爭辯,最終只是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順從地微微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掉了半杯溫水。
  溫熱的水流滋潤了干澀的喉嚨,讓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見她喝完,及川徹把水杯放回床頭櫃,看著她依舊沒什麼精神的模樣,柔聲道:「困了就繼續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說完他不由分說地再次將她按回柔軟的枕頭裡,仔細地幫她掖好被角,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見春野琉花困倦地閉上眼睛及川徹站直身體,想趁她睡著把買來的水果切成果盤等她醒來吃。
  然而,他剛剛轉過身,還沒邁出步子,一只微涼而柔軟的手,突然從被子裡伸出來,輕輕地牽住了他。
  及川徹腳步一頓,愕然回頭。
  只見春野琉花側躺在床上,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水潤朦朧的綠眸正望著他,臉頰因為低燒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微微癟著,用帶著濃重鼻音、委屈巴巴的細小聲音,小聲嘟囔道:
  「……不要走。」


第88章
  生病時的春野琉花出乎意料的黏人。
  及川徹低頭看著那只勾住自己手指的小拇指,又對上春野琉花那雙因為發燒而顯得格外水潤朦朧的眼睛。
  「……好,我不走。」及川徹聽到自己的聲音放得極輕極柔,腳下像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被這無聲的依賴和柔軟的牽絆牢牢鎖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是安撫一般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我就在這裡陪著你,你安心睡。」
  春野琉花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輕輕「嗯」了一聲,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緩緩垂下。她重新闔上了眼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似乎又陷入了淺眠。
  勾著他的手指更是軟綿無力,是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輕易掙脫的束縛,可及川徹卻像畫地為牢般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守著她。
  他握著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因為生病而略顯蒼白的睡顏上。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她清淺的呼吸聲,以及他逐漸平穩的心跳聲。
  確認春野琉花似乎睡熟了,及川徹才極其緩慢地試圖將自己的手從她的掌心抽出來。他幾乎是屏住呼吸,用堪比慢動作回放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
  至少去樓下把水果放到冰箱裡,或者把花插進花瓶裡,不能讓它們就這麼放著——他這麼想著。
  然而他的指尖才剛剛移動分毫,那只軟綿綿勾著他的手就像是受到驚嚇般立刻收緊力道,雖然依舊沒怎麼用力,但那份執拗的意圖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與此同時躺在床上的人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滿的鼻音。
  春野琉花睡眼惺忪地再次睜眼,蒙著水汽的綠眸帶著初醒的迷茫直勾勾地望向他,仿佛在無聲地控訴他的「失信」。
  及川徹:「……」
  及川徹的動作瞬間僵住,心裡也莫名湧上一陣心虛,連忙開口解釋:「我不走,真的不走。」他看著她委屈的眼神徹底敗下陣來,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按回了椅子上,哭笑不得地低聲保證,「我只是想去一下洗手間,很快就回來,好不好?」
  春野琉花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裡的警惕慢慢散去,手指的力道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這個理由似乎勉強被接受了,終於得以脫身的及川徹幾乎是踮著腳尖用最快的速度去了趟洗手間,然後又像做賊一樣迅速溜了回來。
  果然,看到他回來,床上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才終於徹底閉上。
  及川徹暗暗松了口氣,他不敢再輕舉妄動,心裡那點想要處理雜事的念頭也徹底煙消雲散。
  生病讓春野琉花平日的冷淡和理智褪去了不少,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刺蝟,露出柔軟脆弱的肚皮,本能地靠近信任的熱源,脆弱又敏感,甚至比平時多了幾分任性。
  但是不得不說,及川徹確實有些享受這種不同尋常的反應——畢竟不出意外的話,這一面除了她的家人就只有他能得以窺見。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移動,在地板上變換著不同的角度。
  或許是藥物發揮了作用,也或許是及川徹的陪伴帶來了安心感,春野琉花這一次睡得比之前沉了一些。
  及川徹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耳邊充斥著她平穩的呼吸,連日來因為考試和擔心而積累的疲憊也悄悄湧了上來。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也變得有些沉重。為了保持清醒及川徹換了個姿勢,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手臂靠在床沿,支著腦袋看著春野琉花的睡顏發呆。
  睡夢中的春野琉花似乎感知到了身邊人細微的動作變換,身體無意識地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蹭了蹭,一只手再次從被子裡探出,摸索著,直到重新觸碰到他的手臂,才像是找到了依靠的浮木重新安靜下來。
  及川徹看著被她攥住的袖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柔軟。
  生病的小琉花,和平日裡那個冷靜淡然、甚至有些過於獨立的她簡直是判若兩人啊……
  不過這種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帶著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浸潤著他的心田。
  他就這樣繼續維持著這個有些別扭的姿勢,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就在半夢半醒之際,床上的女孩突然動了一下,隨後一股微弱的力道拽住他的手腕將他往床上拉。
  及川徹迷迷糊糊地順著那力道傾身,等到理智稍微回籠才發現自己稀裡糊塗地被女朋友拽到了床上。
  單人床對於兩個高中生,尤其其中一個還是身高腿長的排球運動員來說,實在有些擁擠——春野琉花整個人幾乎貼在內側的牆壁上,她背對著他努力為他騰出空間。
  而及川徹則側躺著,身體不可避免地緊貼在春野琉花的後背上,他的手臂繞過她的身子,單手環著她纖細的腰身,下巴則輕輕地抵在她柔軟散開發頂。
  及川徹:「!!!」
  他猛地眨巴了幾下眼睛,睡意被驚到了九霄雲外。
  等等?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
  來女朋友家裡探望生病的女朋友,結果卻抱著生病的女朋友,一起躺在了女朋友的床上……
  這句話無論拆開哪一部分說給誰聽,都非常的……糟糕且容易引人遐想啊!
  及川徹的臉頰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起來,身體更是僵硬得如同一塊木板。
  柔軟的發絲蹭在他的下巴和頸間,帶來一陣陣微癢的觸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單薄睡衣下那略高於常人的體溫,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中混合著一絲絲藥片的味道。
  這姿勢實在太過親密,也太超過他預想的「探病」範疇了。
  及川徹下意識地想要挪開一點距離,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下一秒背對著他的春野琉花就閉著眼發出一聲模糊的嚶嚀——她非但沒有松開,反而更緊地靠進他的懷裡,仿佛將他當成了一個可供取暖的大型抱枕。
  她整個人幾乎是嵌在他的懷抱裡,後背更是緊緊貼著他的胸膛,及川徹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她睡衣下纖細的肩胛骨。
  春野琉花當然知道兩個人擠在這張單人床上實在是有些擁擠,尤其自家男朋友還是位身高腿長、塊頭不小的運動員。
  但她就是想任性這麼一回。
  身體上的虛弱似乎也助長了意念中的那點小小的妄念。
  褪去了平日的冷靜和直接,此刻被病熱模糊了意識的春野琉花,也不由得帶著點迷糊的好奇——及川前輩的底線,到底在哪裡呢?他會不會推開她?
  「別動……」她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小聲嘟囔著,像是在抱怨,「冷……」
  及川徹的身體瞬間僵住,不敢再動。
  他垂眸,正好看到她小巧的發旋和白皙的後頸,掌心下的熱度讓他忽地想起她之前還有些低燒,或許現在真的會覺得冷?而且這狹小的單人床,確實也沒有更多空間讓他「保持距離」了。
  理智告訴他這樣似乎有些不妥,但情感上……懷中溫香軟玉的觸感和她那全然依賴的姿態,都像是最甜蜜的蠱惑,讓他根本無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他所有的原則和預設,在她無意識的依賴和靠近面前,早已潰不成軍。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髒和身體裡某些開始躁動的因子。
  來都來了……躺都躺下了……而且,是小琉花主動拉他上來的……他這只是……嗯,順從病人的意願,給她提供必要的溫暖和安慰!
  對,就是這樣!
  及川徹在心裡努力為自己看似「逾矩」的行為尋找著合理的借口。
  他放棄掙扎認命地放松了身體,抬手幫她把肩頸處的被子仔細掖好,確保不會漏風後才將那只手重新搭在她的小腹上,隔著柔軟的被子用手臂虛虛地環著她的腰,盡量避免過多的壓迫感。
  察覺到了及川徹的妥協,春野琉花在他看不到的視角勾起唇角,閉著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身體也徹底放松下來,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這個姿勢使得兩人的貼合更加緊密,及川徹卻只能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帶著馨香的身體毫無間隙地依偎在他懷裡,女孩柔軟的發頂就在他鼻尖下方,每一次呼吸都縈繞著那令他心顫的甜香。搭在她小腹上的手,即使隔著被子也能感受到那下面柔軟的曲線。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密體驗,遠遠超出了及川徹以往任何一次戀愛所能想像的界限。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升溫,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某些屬於青春期男生的、自然而原始的生理反應開始不受控制地悄然顯現。
  及川徹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在心裡瘋狂默念著清心咒,試圖驅散那些不合時宜的念頭。他現在可是在照顧生病的女朋友!怎麼能有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太失禮了!太齷齪了!
  他努力地將身體向後弓起,試圖拉開一點點距離,緩解那令人尷尬的接觸。然而單人床的空間實在有限,他這一動反而讓春野琉花有所察覺。
  她似乎並沒有完全睡沉,在半夢半醒間感受到了身後之人試圖遠離的動作後有些不滿地輕輕扭動了一下身體,像是要重新找到最舒適的位置。
  然而這個動作對於正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及川徹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
  「唔……」他悶哼一聲,身體瞬間僵直,就連呼吸都屏住了,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更是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抓住了被單。
  春野琉花自然不可能沒有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如果是平時,她應該很快就能意識到現在是什麼情況。但此刻被高燒和疲憊削弱了思考能力和社交邊界感的大腦根本沒有辦法正常運轉。
  於是她帶著本能的好奇,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向後摸索,指尖無意間觸碰到了他環在她腰側的手臂,感受到了緊繃如鐵的手臂——以及……某處無法忽視的觸感和熱度。
  春野琉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緩緩睜開眼睛,終於後知後覺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過了半晌,安靜的屋內忽地響起春野琉花平靜無波的聲音。
  「及川前輩,你有想過我們第一次要安排在什麼時候嗎?」
  及川徹:「!!!!!」
  轟——!
  仿佛有煙花在腦海裡炸開,及川徹感覺自己的頭頂都要冒煙了!過了好半天屋內才響起及川徹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你覺得現在談論這個話題合適嗎?」
  「啊……我就是因為察覺到了才想到這個話題。」春野琉花蹭了蹭枕頭,語氣依舊十分鎮定,就像在和同學探討課題一樣正經,「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及川徹:「……」
  這要他怎麼說? !無論回答是什麼都很奇怪啊!
  春野琉花見他沒有反應自顧自地接話:「我覺得這個事情對我們來說還是挺重要的,畢竟……我們兩個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說到這裡春野琉花停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狐疑,「及川前輩,你應該沒有經驗吧?」
  及川徹閉著眼吸了口氣,像是要懲罰她一樣勒緊了她的腰身:「那是當然!及川前輩一直都很純愛的好不好!我要是有經驗你現在……」他哼了一聲沒再繼續說下去,但話語中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得到了滿意的回答春野琉花彎起眼眸,拍了拍他按在小腹上的手背:「那你要好好准備啊,畢竟女生在這方面很吃虧的,要是第一次的體驗太差,搞不好我們倆都會留下陰影呢。」
  及川徹:「……」
  雖然他一向都知道女朋友是個很直接的人,但是現在看來她比他想像中還要豁達不少。
  「……知道了。」及川徹深深吸了口氣,湊近春野琉花泛著淡粉色的耳朵邊輕輕咬了一下,「及川前輩會做足功課的——滿意了嗎?現在可以睡覺了嗎?」
  被咬了一下的春野琉花縮了下脖子,連忙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得明亮,透過米色的窗簾在房間內灑下柔和的光暈。樓下偶爾傳來遠處街道模糊的車流聲,更反襯出室內的靜謐。納豆和奶奶似乎還沒有回來,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我之前在哪裡看見科普說……」春野琉花四平八穩的聲音再次響起,「發燒的時候身體裡面的溫度會比平時更高。」
  及川徹正想回她一句「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話到嘴邊才反應過來她說的到底是什麼。
  他深深吸了口氣,抬起一條腿壓在春野琉花身上,磨著後槽牙惡狠狠地開口:「……好歹我也是個男人啊小琉花,你要是再說這種話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春野琉花可疑地沉默了一下,隨後才一本正經地開口詢問:「那你覺得——」
  「你現在這種情況,需要我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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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說出了經典日乙台詞呢及川徹[狗頭叼玫瑰]
  正經討論學術問題應該不會被人美心善的審核卡吧,謝謝審核[比心]


第89章
  及川徹幾乎是半抱著將春野琉花帶進了臥室旁邊的衛生間,急促到仿佛身後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驅趕他們一樣。
  「哢噠」一聲輕響,門被關上。
  狹小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胸腔內尚未平息的急促心跳。
  及川徹擰開水龍頭,清涼的水流嘩嘩地從水龍頭裡流出。他站在春野琉花身後,胸膛依舊緊貼著她的後背,以一種全然包裹的姿態抓著她的手腕把兩人的手放到水流下衝洗。
  春野琉花低頭,看著及川徹擠了一大泵洗手液,不由分說地開始揉搓她的手指。骨節分明的手指急切又用力地揉搓著她的手指,從指尖到指縫,從手背到掌心,每一個縫隙都不肯放過。
  細膩的泡沫包裹著兩人交疊的雙手,像是在努力掩蓋某種殘留的黏膩觸感。
  春野琉花能感覺到及川徹胸膛傳來的比自己更快一些的心跳, 以及噴灑在她耳後的灼熱呼吸。他的動作很用力, 甚至有些急躁,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平息內心洶湧的波瀾。
  過了好一會兒,春野琉花看著自己被他搓得微微發紅的皮膚,忍不住輕聲開口:「已經很干淨了,不用再洗了。」
  及川徹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抓著她的手放到水流下衝洗干淨。然後扯過一旁干淨的毛巾將她濕漉漉的雙手包裹住,動作極其細致地將她手上的水珠一點點擦掉。
  做完這一切,他並沒有立刻松開她的手,而是像確認什麼似的,將她擦干的手拿到自己鼻子跟前,低下頭認真地嗅了嗅。
  「……好像是沒有什麼味道了。」及川徹紅著耳朵,有些不自在地低聲嘀咕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她彙報。
  春野琉花看著鏡子裡及川徹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點傻氣的模樣,神色平靜地陳述事實:「又不是油漆,洗了這麼多遍,沒有味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理所當然……」及川徹小聲重復著這四個字,撇了下嘴,有些無奈又有些羞惱地低聲抱怨,「我倒是希望小琉花你在這種事情上……別這麼理所當然。」
  他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向她,焦糖色的眼眸裡翻湧著窘迫、無措,還有一絲莫名其妙的委屈,「搞得我……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做什麼了……」
  明明他才是經驗更「豐富」的那個人,明明他才是應該主導節奏的那個人,可偏偏在她面前,他所有的經驗和套路都失了效,只剩下最原始的青澀和慌亂。
  好像所有的緊張、無措、羞赧都是他一個人的,而她則始終保持著近乎可怕的、直白又坦然的鎮定。
  春野琉花聞言眨了眨眼睛,仰起臉看向身後這個將她圈在懷裡、像只被欺負了的大型犬一樣嘟嘟囔囔地抱怨個不停的少年,非常認真地詢問:「所以——及川前輩,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及川徹的身體猛地僵住,耳根的紅暈迅速蔓延到了脖頸,他惱羞成怒般冷著臉,用故作凶狠的語氣掩飾著內心的兵荒馬亂:「問、問什麼問!不許問!」
  「誒?」春野琉花臉上露出些許無辜的神色,似乎很不理解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我就是好奇嘛……及川前輩好小心眼哦。」
  她頓了頓,又理直氣壯地補充,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而且這種話題,不跟你討論的話,我也沒有別人可以討論啊。」
  及川徹:「……」
  雖然理智上覺得春野琉花這話說得……似乎、好像、大概……有那麼一點點道理?畢竟他們現在是男女朋友,是最親密的關系,討論這些似乎……也、也無可厚非?
  但情感上,這種過於直白和「學術」的探討方式,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陣的臉熱心跳,完全招架不住。
  及川徹內心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敗給了那洶湧的羞恥感,他板著臉抿著嘴,拒絕回應這個問題,但圈在春野琉花腰上的手臂卻不自覺地一點點收緊,將她更密實地摟在懷裡,通紅的耳尖更是直接出賣了他此刻遠不平靜的內心。
  他將臉埋進她溫熱還帶著些許汗意的頸窩,像只尋求安撫的大型犬般蹭了蹭,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甜香。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剛才在臥室裡那些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面又不合時宜地竄入腦海。
  想到這裡及川徹下意識側過在她頸側落吻,順著下頜線一路吻著去尋她的嘴唇。沒想到春野琉花卻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親吻,聲音平靜地提醒:「不可以,會被傳染的。」
  「可是剛才已經親過了啊!」及川徹抬起頭有些急切地反駁,聲音裡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要是傳染的話早就傳染了!」
  他指的是方才情動之時,兩人短暫卻熾熱的深吻。
  春野琉花回想了一下,帶著一種事後反省般的冷靜,一本正經地回道:「那是我剛才色令智昏腦子不太清醒,現在不會了。」
  及川徹:「……」 色令智昏?用在這種地方?他一時竟不知該為這個詞感到榮幸還是無奈。
  他被她這過於「理智」的拒絕噎了一下,還沒想好該如何「說服」她,春野琉花就輕輕推了一下他緊緊箍在她腰上的手臂。
  「好熱……」她微微蹙眉,帶著點抱怨的語氣,「你松開點,我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打算洗個澡。」
  及川徹依言放松了力度,眉頭卻擔憂地皺了起來:「你感冒還沒好全,萬一洗完澡著涼加重病情怎麼辦?」
  「不會的。」春野琉花搖搖頭,「我沒力氣泡澡,只是簡單衝洗一下,很快就出來。」
  及川徹看著她依舊沒什麼血色的臉,以及那雙堅持的眼睛,知道拗不過她,只能妥協地嘆了口氣:「……那好吧。但是一定要快一點!一定要注意保暖!」
  春野琉花點頭答應,回到臥室從衣櫃裡拿了干淨的換洗衣物,重新走進衛生間關上門。聽著裡面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及川徹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一直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些。
  及川徹甩甩頭,決定趁這會兒空擋找點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先是回到了春野琉花的臥室。窗戶緊閉,凝滯的空氣久久都未散去,剛一推開門就聞到了一股熟悉又濃郁氣息。
  及川徹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他做賊心虛,手忙腳亂地衝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將窗戶推開到最大。
  初冬微冷的空氣瞬間湧入,驅散著室內那濃郁又曖昧的氣息。及川徹站在窗邊,深深地吸了幾口帶著涼意的空氣,試圖冷卻自己滾燙的臉頰和依舊躁動的心。
  隨後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充滿了春野琉花個人氣息的臥室,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張略顯凌亂的床上。
  首先得整理一下。
  他走到床邊,開始動手整理被兩人弄得有些皺巴巴的床褥,剛鋪好床鋪余光就注意到那條用來給春野琉花擦汗,後來又被他隨意丟在床角的毛巾。
  毛巾上面還殘留著某些黏黏糊糊又已經半干的痕跡,仿佛在無聲提醒他剛才做過什麼。
  及川徹呼吸一滯,剛才那些混亂而旖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她泛著粉色的肌膚,迷蒙濕潤的眼眸,細碎壓抑的嗚咽,以及自己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轟」的一下,好不容易涼下去的臉再次燒了起來。
  他連忙將那條毛巾攥在手裡,像是處理什麼罪證一樣迅速衝到樓下的衛生間衝洗干淨。
  冰涼的水流帶走了心頭的燥熱,及川徹看著洗干淨的毛巾只覺得這條毛巾不能留下來繼續給春野琉花使用了。
  他拿出之前裝水果的袋子,把擰干的毛巾丟到裡面,隨後若無其事般走到廚房開始處理買來的水果。
  過了一會兒及川徹便端著果盤和溫水重新回到二樓臥室,窗外的冷風已經將房間裡的氣息徹底換了一遍,之前那令人面紅耳赤的氛圍已然消散了不少。及川徹見狀放下手中的東西,關好窗戶,避免生病的春野琉花洗完澡出來被冷風吹到。
  等做完這一切,他在床邊坐下,准備休息一下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這裡是春野琉花的臥室。
  是他女朋友的,充滿了她個人印記的私密空間。
  而他和她,剛才就是在這個房間,在這張床上……進行了交往以來、甚至是他人生中從未有過的、最親密的一次接觸。
  這個認知像海嘯般席卷而來,及川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
  他「嗚」了一聲,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從床邊彈起,卻又無處可去,最後只能像個煮熟了的蝦子一般,蜷縮著蹲在床邊,把滾燙的面頰深深地埋進並攏的膝蓋裡,只留下通紅的耳朵和頸後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極度羞赧。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她指尖的柔軟觸感,她呼吸的頻率,以及自己那完全失控的、狼狽又歡愉的反應……
  天哪……他剛才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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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綠江規定未成年不可以全壘打,作者悲痛萬分只能刪刪改改,求審核大人看在我如此守規矩的份上放我一馬吧[求你了]


第90章
  就在及川徹沉浸在自我譴責和羞恥的漩渦中無法自拔時, 衛生間的門被拉開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及川徹猛地抬起頭,強行壓下臉上的燥熱,努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已經洗完澡的春野琉花換上了一身干淨舒適的家居服,用一條大大的浴巾包裹著濕漉漉的頭發走了回來。氤氳的水汽讓她蒼白的臉色紅潤了一些,綠眸也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清澈。
  她看著蜷縮在床邊、臉上紅潮未退的及川徹,有些奇怪地歪了歪頭。
  「及川前輩?」她歪著頭,語氣帶著純粹的疑惑, 「你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紅?」
  對上她清澈的目光及川徹心髒又是一陣狂跳,他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找了個借口:「啊……沒、沒什麼!可能是……空調開得太熱了!」
  春野琉花聞言抬眼看向牆上一直處於制熱模式的空調,她感受了一下室內的溫度,覺得好像是有點悶熱,便點了點頭:「好像是有點熱,那就把溫度調低一點吧。」
  「不行!」及川徹立刻反對,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一些,義正辭嚴地開口,「你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的,萬一著涼了怎麼辦?不能調低!」
  說完,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沒事,也似乎是為了轉移話題,及川徹站起身走到春野琉花身邊,將她按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好,目光落在她包裹著頭發的浴巾上:「吹風機在哪裡?我幫你把頭發吹干。」
  春野琉花指了指床頭櫃,及川徹依言走過去從抽屜裡拿出吹風機,插好電源,站回到她身後解開頭上的浴巾,用手指梳理著她濕漉漉的長發,然後打開了吹風機。
  「嗡嗡」的聲響在房間裡響起,暖烘烘的風拂過她的發絲,及川徹的手指穿梭在她的發間,時不時還按摩著她的頭皮,熟練到一看就知道是經常打理自己那頭帥氣的頭發所練就的。
  春野琉花舒服地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這份細致妥帖的照顧,像一只被順毛的貓咪,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
  及川徹看著她放松的眉眼,心中那些翻騰的羞窘和慌亂也在這寧靜的氛圍中慢慢沉澱下來,化作更為綿長的悸動。
  等到頭發被徹底吹干,蓬松柔軟地披散在肩頭時,春野琉花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歪著頭看向正在認真整理吹風機電線的及川徹。
  及川徹察覺到她的視線,抬眸對上她的目光,挑了下眉,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縱容和未散盡的警惕:「……又想說什麼了?」
  春野琉花沉吟了一下,十分認真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狀況,然後才慢吞吞地開口說道:「感覺……身體狀態比早上好了很多。」
  及川徹將吹風機放回抽屜,聞言松了口氣,語氣也輕松了不少:「那不是很好嘛。」
  「嗯……」春野琉花點了點頭,隨即用一種探討學術問題般的認真口吻說道,「不過這麼一說……感覺我好像是吸人陽氣的妖精一樣。」
  及川徹愣了一下,隨即俯下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將她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間,漂亮的眼眸裡帶著戲謔的笑意:「哦?那按你這個說法,我是不是就是那個……被你吸了陽氣的人?」
  春野琉花聞言,真的抬起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依舊泛著淡淡紅暈的耳根和脖頸處停留了一瞬,隨後給出了一個非常客觀的評判:「嗯……彼此彼此吧。」
  及川徹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哭笑不得,忍不住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腦門:「胡說八道。」
  指尖觸碰到她光潔的額頭,溫度正常,他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及川徹直起身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柔了下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雖然及川大人廚藝一般,但簡單的食物還是可以做一點的,有沒有什麼想吃的?」
  春野琉花摸了摸肚子,老實點頭:「好像是有一點餓。」她想了想,提出了一個簡單的要求,「……想吃三明治。」
  「沒問題!」及川徹爽快應下,端起之前做好的果盤,「那我們先下樓,你吃點水果,然後我給你做三明治。」
  兩人端著果盤下了樓,及川徹用冰箱裡現有的食材做了兩分簡單的火腿雞蛋三明治。
  雖然賣相普通,但味道確實還算不錯。
  他們坐在餐廳裡安靜地享用著這頓遲來的午餐——春野琉花心滿意足地小口小口吃著,及川徹則一邊吃,一邊時不時偷看她幾眼,見她一臉饜足並無不滿也暗自松了口氣。
  吃完午飯,及川徹主動收拾了盤子去廚房清洗。春野琉花坐在餐桌旁,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浮上心頭的安心感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呵欠,病後的疲憊又隱隱湧了上來。
  等及川徹擦干手走過來時,春野琉花像是想起了什麼,從餐桌上的木盒裡拿出一支護手霜遞給他。
  及川徹接過去,看著那熟悉的品牌和包裝有些奇怪地「咦」了一聲:「小琉花,你們家怎麼到處都放了這個牌子的護手霜?」他回憶了一下,「剛才在客廳的茶幾上好像也看到了一支……而且你平時用的,沒記錯的話應該也是這個牌子吧?」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老實交代:「姐姐之前不是代言了這個牌子嗎?因為銷量很好品牌方就寄了好多過來,結果前一陣子姐姐成功續約,品牌方就又寄了一堆過來……因為家裡堆積的護手霜實在是太多了,媽媽為了消耗就在家裡各個地方都放了一些,方便大家隨取隨用。」
  「原來如此……」及川徹恍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耳根又有點泛紅,低聲嘀咕道,「……這麼一想,之前小琉花『送』給我的那支護手霜,也是這個牌子呢……」
  他特意在「送」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點揶揄和懷念——之前他因為害羞和緊張,不小心順手牽羊,拿著她的護手霜就跑掉了的「黑歷史」。
  他一邊說著,一邊擠出白色的膏體,在手心裡揉搓開來——這次是與雪松香氣截然相反的玫瑰花香。
  及川徹將護手霜在手心揉開,仔細地塗抹著每一根手指。春野琉花見狀,也理直氣壯地伸出自己的手遞到他面前,抬著手背頗為驕矜地用眼神示意——幫我也抹一下。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使喚人的小模樣,只覺得心尖像是被貓掌一下下踩過,他嘴角忍不住上揚,勾起一個寵溺的弧度,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好好,都聽大小姐的。」
  他握住她的手,將掌心剩余的護手霜一點點塗抹在她的手背、指縫和指尖。白色的膏體在兩人溫熱的皮膚間化開,甜膩的玫瑰香氣再次彌漫開來。
  及川徹的指腹輕輕滑過春野琉花的手腕內側,細膩的觸感和眼前這雙手被自己握在掌中的畫面,與不久之前某些混亂而熾熱的片段詭異地重疊了起來。
  旖旎的氛圍如同無聲的潮水,悄無聲息地再次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就連空氣都變得黏稠了起來。
  春野琉花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感受著他指尖的力度和溫度,忽然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和剛才好像。」
  及川徹塗抹的動作猛地頓住,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他抬頭看向她,確意外發現春野琉花的耳根開始泛紅。
  心跳因為意外發現開始加快,他無意識地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哢嚓。」
  玄關處傳來了鑰匙轉動門鎖的清脆聲響。
  還沒等及川徹收回和春野琉花交握的雙手,玄關處的大門就人被推開了,提著購物袋的春野杏走了進來。
  「我回來了——哦呀?」
  及川徹瞬間僵住,手還保持著握住春野琉花手的姿勢,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直愣愣地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春野杏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餐廳裡姿勢親密的兩人身上,准確地說——是落在了他們倆依舊緊緊交握的雙手上。
  及川徹猛地站起身,像是被燙到一樣慌慌張張地收回手,起身時差點因為動作太急帶倒椅子。他手忙腳亂地扶好椅子,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爆紅,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緋色,結結巴巴地開口:「阿、阿姨好!」
  春野杏看著年輕人這副手足無措、滿面通紅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家女兒抿著唇不好意思的模樣,忍不住莞爾,語氣輕快地打趣:「啊啦∼看來我回來的不是時候?不過年輕就是好啊,牽一下手都會害羞呢。」
  及川徹:「!!!」
  聽見這話的及川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支支吾吾了半天,卻因為大腦一片空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像個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紅著臉僵硬地站在原地。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純情模樣,簡直與之前床上那強勢又隱忍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挑了下眉,單手撐在桌子上,綠眸中漾開清澈的笑意。
  她對著媽媽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又帶著只有兩人能懂的調侃:
  「是啊,及川前輩就是這麼純情。」


第91章
  寒假在冬日的靜謐中悄然溜走。
  已經從期末考試後那場小病中恢復元氣的春野琉花, 重新回到了規律而充實的生活軌道。
  上午用來復習功課預習下學期的內容,下午的時間則被分配給兩件事情。
  一項是和遠在東京的孤爪研磨組隊玩上一兩局游戲。
  不過這樣的機會並不多,成功打入春高全國大賽的音駒高校排球部訓練任務繁重, 身為二傳手的孤爪研磨能騰出來打游戲的時間和精力都相當有限。兩人的聯機更像是忙裡偷閑的短暫放松,往往打上一兩局孤爪研磨就會因為加訓或是開會而匆匆下線。
  另一項則是繼續學習期末考試前就開始接觸的新領域——學習編織圍巾。
  起針不均勻,漏針,甚至織著織著發現多了一針……每一個步驟都需要耐心和練習,偶爾織錯了還得小心翼翼地拆掉重來。
  各種層出不窮的狀況都讓春野琉花感到些許挫敗, 本來她還有些擔心自己要用很久才能掌握這門技藝, 但她的手工技能似乎早在為野崎切割網點的時候就已經被點亮,在成功織出第一條圍巾後很快就步入了飛速成長的階段。
  此刻她正盤腿坐在臥室的地毯上,手裡拿著棒針,對照著正放在矮桌上播放教學視頻的平板電腦,一針一針地練習,身邊放著一個大大的竹編筐,裡面堆滿了各色柔軟蓬松的毛線球。
  與此同時,及川徹則趁著新年尚未到來的空閑時間,和岩泉一、花卷貴大以及松川一靜三個最好的朋友,開啟了他們計劃已久的畢業旅行。
  臨近正月,家家戶戶都開始進行一年一度的大掃除,准備以嶄新的面貌迎接新年的到來。
  春野家也不例外。
  終於又織完了一條圍巾,春野琉花收起棒針和毛線開始整理自己的臥室。好在她的房間本就保持著整潔,只需要稍作歸置和擦拭即可。
  放假前她特意購置了專門用來收納漫畫的收納櫃, 用來分門別類擺放自己日漸增多的各種游戲卡帶和野崎的漫畫書——雖然並不會每期都看,但每月購入《月刊少女》已經成為了一種生活習慣。
  另一個變化是,她今年購入了一個首飾盒。
  自從和及川徹談戀愛後,她收到的小首飾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數量不算龐大,但零零散散地放著總是不便。而這個帶著復古雕花的多層首飾盒,用來收納類型不同的首飾剛剛合適。
  就在她把兩人的情侶項鏈放入首飾盒時,爸爸春野拓海拿著拖把路過她的臥室門口,一眼就瞥見了放在竹筐裡那些顏色鮮亮的毛線球,以及穿插著放置在毛線球裡的棒針。
  春野拓海停下腳步把腦袋探進房間,視線在竹筐上停留了幾秒,癟著嘴委屈巴巴地看了過來,像個小孩子一樣酸溜溜地開口:「哦?我們小琉花什麼時候對編織感興趣了?該不是給哪個臭小子織的吧?」他故意拉長了語調,眼神幽怨地盯著那團毛線,「爸爸也好想要一條寶貝女兒親手織的圍巾啊,冬天出門的時候戴著一定很暖和。」
  春野琉花正在擦拭首飾盒表面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向門口表情誇張的爸爸,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怎麼沒有?我早就給爸爸媽媽,還有姐姐和奶奶都准備好禮物了。」
  「真的嗎?!」春野拓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聽見父女倆對話的媽媽春野杏也從隔壁書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溫柔又了然的笑意:「怪不得今天小琉花整理臥室,神神秘秘的不讓我們幫忙,原來是偷偷准備了驚喜呀∼」
  春野拓海立刻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下巴微微抬起,一副「這還差不多」的滿意表情,嘴上卻還要強撐一下:「這還差不多!要不然……要不然我絕對會天天在背後臭罵及川徹那個臭小子!那個拐走我寶貝女兒的壞家伙!」
  春野杏聞言毫不留情地拆穿:「老公,你平時好像也沒有少在背後念叨及川君吧?」
  「我、我那是情有可原好不好!」春野拓海被妻子戳穿噎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為自己辯解,「那小子一看就是招搖過街的花孔雀!我這是……這是作為父親的合理擔憂!輕浮男值得人人警惕的好不好!」
  春野琉花聽著爸爸的控訴,忽然想起及川徹來探病那天的晚上——爸爸下班回來後見到坐在客廳裡的及川徹,雖然表情有些嚴肅,但也並沒有說什麼為難的話,甚至在媽媽提議留及川徹一起吃晚飯時出口附和,餐桌上閑聊時還會追問及川徹關於排球和學業的事情,表現得可以說是相當正常。
  她當時還覺得有些意外,現在終於找到了答案。
  「我就說嘛!」春野琉花恍然大悟般說道,「那天晚上爸爸見到及川前輩的時候居然表現得那麼正常,原來是在背後偷偷罵了啊?」
  春野拓海扶著門框得意挑眉:「那是當然!你爸爸我可是個成熟穩重的大人,怎麼可能在自己的女兒面前,讓她和她的朋友……呃,男朋友下不來台呢?」他稍微別扭了一下,還是說出了「男朋友」這個詞,隨即語氣又軟化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再說了……我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寶貝女兒們遲早有一天會有自己的戀人,會離開家,擁有自己的生活。我只是……還稍微有些不太適應而已!」
  他看向春野琉花,眼神裡充滿了老父親復雜又真摯的愛意:「現在知道在寶貝女兒心裡爸爸還是第一位,當然就沒什麼意見啦!」
  春野杏看著丈夫這副幼稚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搖頭,對春野琉花說:「你爸爸這是典型的『同性相斥』,看見及川君就像看見年輕時候那個到處招蜂引蝶的自己,心裡別扭著呢。」
  「喂!杏!我才沒有那麼輕浮好不好!」春野拓海立刻大聲抗議,試圖維護自己成熟穩重的形像。
  「對對對,你沒有,你最穩重了。」春野杏從善如流地點頭,語氣帶著點哄小孩般的敷衍,隨即軟下嗓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指了指書房的方向,「老公,別站在那兒了,快來幫我擦一下書櫃上面嘛,太高了,我夠不到呢。」
  果然,春野拓海一聽這話,立刻把剛才那點小別扭拋到了九霄雲外,挺直腰板,接過妻子遞過來的干淨抹布,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樣:「在哪兒呢?我來看看!」
  見丈夫被成功支走,春野杏這才轉向女兒,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小聲傳授「經驗」:「媽媽覺得……及川君應該也很吃這一套哦∼小琉花下次也可以試試對及川君用這招的效果,說不定比想像中還要好。」
  被媽媽如此直白地打趣春野琉花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她有些羞惱地抿了下唇,壓著聲音抱怨:「媽媽!你好煩吶……」
  春野杏還是第一次看到女兒在面對戀愛話題時露出如此明顯的害羞神情,頓時覺得新奇又可愛,忍不住上前一步,把女兒摟進懷裡,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和臉頰:「太可愛了!我們小琉花居然也會害羞呢!」
  就在春野琉花被媽媽揉搓得快要招架不住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清脆的鈴聲如同救星降臨。
  春野琉花連忙從媽媽懷裡掙脫出來,臉頰還帶著未散的紅暈,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手機,屏幕上跳躍的名字正是「及川前輩」。
  她余光瞥見媽媽正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自己,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微熱的臉頰,按下了接聽鍵。
  「小琉花?」及川徹清朗悅耳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那端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戶外,「在做什麼呢?有沒有想我啊?」
  春野琉花聽著他的聲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門口——媽媽已經帶著一臉「我懂的」表情,笑眯眯地轉身離開,去「監督」爸爸擦書櫃了。 。她松了口氣,用手背貼了貼自己還有些發燙的臉頰,對著話筒,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害羞:「……嗯。當然有想。」
  電話那頭的及川徹顯然聽出了她語氣裡那一點點不同於往常的害羞,頓時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故意拖長了語調,一本正經又急切地開口詢問:「嗯?什麼?小琉花剛才說什麼?我這邊好像信號不太好,沒有聽清剛才那句話呢!」
  春野琉花信以為真,稍微拔高了一點聲音,重復道:「我說,我當然有想你。」
  「啊?還是沒聽清——『有』什麼?」及川徹憋著笑,繼續裝傻。
  聽著對方遮掩不住的促狹笑意,春野琉花總算反應過來了,挑了下眉,語氣平靜地開口:「啊,既然信號不好那就先掛了吧,等信號好了再聯系。」
  「哎呀!別掛別掛!」及川徹立刻慌了,連忙討饒,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現在信號突然變好了!非常清晰!小琉花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能不能……能不能再說一遍?就再說一遍就好!求你了∼」
  春野琉花聽著他可憐巴巴又黏黏糊糊的撒嬌,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在電話那頭,眨巴著那雙焦糖色的大眼睛,像只大型犬一樣期盼地看著虛無空氣的模樣。她無意識勾起唇角,眼底漾開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對著話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認真地說道:
  「我說——」
  「我很想你,及川前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了及川徹努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笑聲。
  他站在旅行住宿的賓館陽台,看著陌生的城市街景,呼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一小團白霧,爾後慢慢散開。
  片刻後他彎起眼眸,焦糖色的瞳孔裡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思念和溫柔,輕聲回應:
  「嗯,我也很想你。」
  ——比你想像中,還要想得多得多。
  因為和岩泉一他們約好了下午要去逛當地的著名景點,及川徹雖然萬分不舍,還是在黏黏糊糊地閑聊了幾句後,萬分不舍地掛斷了電話。
  和朋友們在賓館大堂彙合時,及川徹臉上還帶著尚未褪盡的、傻乎乎的笑容,整個人像是被泡在蜜糖罐子裡,周身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腐氣息。
  走在前往景點的路上時,及川徹看著周圍成雙成對的情侶,忍不住嘆了口氣,俊朗的臉上寫滿了惆悵和思念,喃喃自語道:「怎麼辦啊……我現在才和小琉花分開幾天就覺得受不了了……真不敢想像以後要是去了阿根廷要怎麼辦,隔著半個地球,那麼遠……我要怎麼熬啊……」
  走在他旁邊的花卷貴大、岩泉一和松川一靜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在瞬間達成了共識。
  「罰款!」花卷貴大率先開口,伸出手掌攤到及川徹面前。
  「1000日元!」松川一靜立刻接上,語氣不容置疑。
  「哈?!」及川徹被這突如其來的「審判」弄得一頭霧水,茫然地看向三位好友,「什麼罰款?我做什麼了?」
  岩泉一雙手抱胸,正氣凜然地宣布:「當然是誰在旅行期間提到女朋友,誰就違反了『單身漢旅行淨化條例』!罰款1000日元!快點交錢!」
  及川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大聲嚷嚷起來,為自己喊冤:「首先!我們四個裡面只有我有女朋友吧!這規則明顯就是針對我!其次!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規定啊?!」
  花卷貴大哼了一聲,揚起下巴:「那是因為這條規定就是三分鐘前,剛剛由我們三個一致投票通過的!」
  松川一靜也笑著伸出手:「少數服從多數,反駁無效。」
  岩泉一則直接上前一步,不耐煩地催促道:「少廢話!快交出罰款!不然接下來所有門票錢都你請!」
  及川徹看著眼前三位「鐵面無私」的摯友,悲憤地捂住了自己的錢包,發出一聲哀嚎:
  「你們這是嫉妒!是赤裸裸的針對!太過分了——!」


第92章
  新年前一天,空氣裡都彌漫著溫馨而忙碌的年節氣息。
  春野家的廚房裡不斷傳出油鍋的滋啦聲、切菜的篤篤聲,以及爸爸媽媽帶著笑意的、偶爾夾雜著些許「指揮」與「抗議」的吵吵鬧鬧。
  「杏!年糕湯的年糕是不是該下了?」
  「再等等,湯底的火候還差一點……拓海!別偷吃我剛炸好的蓮藕!」
  「我就嘗一塊!就一塊!……唔, 好吃!」
  奶奶穿著厚厚的棉襖,圍著春野琉花送的羊毛圍巾,在庭院裡慢悠悠地散步。已經長大不少的納豆,也穿著春野琉花編織的小衣服歡快地跟在她腳邊,時不時因為發現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而興奮地撲騰幾下。奶奶手裡拿著小剪刀,偶爾會停下腳步,仔細地修剪一下那些在寒冬中掉光了葉子、只剩下遒勁枝干的花木,仿佛在輕聲安撫它們,等待來年春日的復蘇。
  二樓,春野琉花的臥室。
  房間裡暖融融的,與室外的寒冷形成了鮮明對比。春野琉花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漸變的薄荷綠毛線隨著銀白色棒針的穿梭,一點點延展成柔軟而溫暖的織物。
  她戴著耳機,隔絕了樓下的喧囂,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裡。纖細的手指動作熟練而流暢,隨著耳機裡的音樂形成穩定的節奏感。或許是因為已經給家人織了好幾條圍巾練手,她現在的編織水平比起初學時已然精進了許多,不僅針腳更加均勻細密,速度也快了不少。
  大約半個小時後,她手中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最後收針、打結、藏好線頭,一條長度適中、寬窄適宜的圍巾終於完成了。由深變淺的顏色像是將初春清晨凝結在薄荷葉上的露珠與薄霧一同編織了進去,清新又帶著些許朦朧的暖意。
  春野琉花輕輕舒了口氣,將圍巾展開仔細端詳了一番,指尖拂過柔軟蓬松的絨面,感受著那份親手創造的溫暖。她站起身走到牆邊的全身鏡前,將圍巾展開,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長度,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白皙的臉頰被那清新的薄荷綠襯得愈發干淨,圍巾柔軟的質感貼合著肌膚,帶來舒適的暖意。她左右轉了轉頭,覺得長度和寬度應該都適合及川前輩那種身高腿長的體型,這才心滿意足地將其從脖子上解下來。
  她找來一個早就准備好的禮品袋,將折疊整齊的圍巾小心地放進去,又在旁邊放上了一張手寫的新年賀卡。做完這一切,她將紙袋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打開房門,她哼著剛才耳機裡聽到的輕快旋律,腳步輕盈地走下樓梯,打算去廚房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剛走到廚房門口,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便撲面而來。媽媽春野杏正系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看到她探進頭來,立刻用筷子夾起一個剛剛炸好的、金黃酥脆的炸蝦天婦羅,笑眯眯地遞到她嘴邊:「來,小琉花,嘗嘗味道怎麼樣?」
  春野琉花就著媽媽的手,張嘴咬了一口。 「哢嚓」一聲輕響,外衣酥脆,裡面的蝦肉鮮嫩彈牙,溫度恰到好處。
  她嚼著嘴裡的炸蝦,雙頰鼓起,滿足地點了點頭:「好吃。」
  「好吃吧?」春野杏笑容溫柔,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廚房這裡不用你幫忙啦,有我和你爸爸就夠了。你去把客廳的電視打開吧,今天晚上有姐姐的舞台表演呢,我們等下一起看。」
  春野琉花依言走到客廳,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時間尚早,備受矚目的紅白歌會還沒有開始,屏幕上正在播放新年前的特別節目和采訪。她窩進柔軟的沙發裡拿出手機瀏覽起來,時不時抬眼看一眼電視裡的節目。
  正巧,沒過一會兒就收到了野崎梅太郎發來的問候短信。春野琉花點開一看,發現是一張照片,畫面裡是一桌看起來相當豐盛的家常菜。
  【最懂少女心:新年快樂小春!看!我准備的年夜飯! 】
  【lukaluka:喔,很厲害啊!都是你做的嗎? 】
  【最懂少女心:那是當然!難得回家一趟,當然要好好准備,展現一下我的實力! 】
  【lukaluka:那就拜托你提前替我和伯父伯母說句新年快樂啦∼哦對了,我最近學了編織,給你們也織了一些小東西,回頭寄到你家,麻煩你幫忙分給大家。 】
  她提到的「大家」,自然包括了野崎的家人,以及他們共同的朋友圈——鹿島游、御子柴實琴、佐倉千代,還有堀政行等人。
  短信剛發出去沒多久,野崎梅太郎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剛接通他那激動又充滿探究欲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哦哦哦哦!編織!小春你居然也開始學編織了嗎?!這就是少女漫畫中的經典情節——給男朋友織圍巾啊!原來小春你也有如此閃耀的少女心嗎?!快告訴我,編織的時候,想到及川前輩收到禮物時可能露出的表情,是不是特別『 dokidoki』 !心跳加速,臉頰泛紅,感覺周圍都在冒粉紅泡泡?!是不是還會捂著臉跺腳讓自己冷靜一點!!」
  春野琉花被他這一連串極具畫面感的追問搞得有些哭笑不得,等對方連珠炮似的發言告一段落,才神色平靜地回答道:
  「太誇張了野崎。而且我已經織了好幾條圍巾了,現在編織的時候只覺得內心很平靜,針法規律又重復,編制的過程也特別解壓,根本沒有那麼多莫名其妙『 dokidoki』的想法。」
  電話那頭的野崎梅太郎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頓時遺憾地「嘖」了一聲:「被你這麼一形容一點浪漫的感覺都沒有了啊!簡直像是在描述某種機械勞動!」
  春野琉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本來就是這樣啊。」
  兩人又隨意閑聊了幾句近況,再一次互道了新年祝福後便掛斷了電話。春野琉花想了想,又給其他幾位朋友,包括及川徹還有青葉城西的前後輩們都發送了簡單的新年問候短信。
  等她陸續結束和朋友們的聊天,爸爸春野拓海洪亮的聲音也從餐廳方向傳了過來:「琉花!吃飯啦!」
  時間掐得剛剛好,春野琉花剛拿起筷子,電視裡備受矚目的紅白歌會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今年,姐姐春野千葉所在的國民級超人氣偶像組合「 CRYX」 ,毫無懸念地再次作為紅組的主力登場。當鏡頭掃過舞台上光芒四射、笑容燦爛的千葉時,爸爸春野拓海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忍不住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心疼:「千葉這孩子是不是又瘦了?一看就知道沒好好吃飯。昨天給她打電話她還說『大明星的事凡人不用擔憂』,真是從小到大就沒聽話過……」
  媽媽春野杏也有些無奈,一邊給丈夫夾了塊烤魚,一邊溫聲解釋道:「沒辦法啊,偶像這個行業對體型管理要求很嚴格的。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昨天跟她通電話的時候她還在吃夜宵呢,說是等吃完再去健身房運動消耗掉。而且你看她,」她指了指屏幕上正在表演高強度唱跳,氣息卻依舊穩定,就連笑容都絲毫不變的春野千葉,「看她現在這個樣子,搞不好身體素質比琉花要好得多呢。」
  「討厭運動」且「剛感冒發燒痊愈沒多久」的春野琉花默默低頭,假裝專注地咀嚼著嘴裡的黑豆,沒敢吭聲。
  一家人一邊享用著美味的年夜飯,一邊看著紅白歌會,時不時點評一下表演,或者聊聊家常,就連納豆都因為過節獲得了難得一見的加餐。
  吃完飯天色早已徹底暗了下來,窗外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煙花聲,看樣子是有人按耐不住提前開始燃放煙花了。春野琉花幫著爸爸一起收拾碗筷,拿到廚房清洗。等整理完畢後,她一邊塗抹著護手霜,一邊坐到沙發上和家人一起觀看節目。
  過了幾個小時放置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春野琉花坐起來瞥了一眼,看著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下意識抬眼看向同樣坐在沙發上觀看電視後續節目的爸爸媽媽。
  她停頓了一下,盡可能保持自然地站起身,隨後順手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一邊往身上披,一邊若無其事地拿著手機朝著二樓陽台的方向走去,等聽不到客廳的聲音才連忙按下接聽鍵。
  「晚上好啊小琉花∼」及川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隱約還能聽見背景裡家人們說話的聲音,「是不是剛吃完晚飯?」
  春野琉花呼吸著冬日冷冽的空氣,只覺得及川徹的聲音在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柔,她反手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室內的溫暖和喧鬧,倚在欄杆上,望著遠處零星閃爍的燈火,輕聲回應:「嗯。你呢?也吃過了嗎?」
  「當然啦∼我們家的年夜飯可是超級豐盛的……」及川徹話還沒說完,聽筒裡突然傳來一個小男孩咋咋呼呼、由遠及近的喊聲:「小徹!小徹!陪我玩!看!奶奶給我的新玩具!」
  接著是及川徹有些無奈又帶著寵溺的勸阻聲:「都說了多少遍要喊舅舅!去去去別鬧我,我正——喂!別搶我手機!」
  一陣小小的混亂後,及川徹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帶著點歉意:「抱歉啦小琉花,阿猛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比以前更咋咋呼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談戀愛了還特別八卦,天天打聽我和你的事情。」
  春野琉花聽著那頭充滿生活氣息的動靜,並不覺得被打擾,反而感覺很有趣:「沒關系,我不介意。」她停頓了一下,想起他剛才的道歉,補充道,「而且,及川前輩不用對我這麼……客氣的。」
  雖然他嘴上總是說著「想她」、「喜歡她」,但在某些時候又會不經意地流露出這種小心翼翼的客氣,就像生怕唐突了她一樣。這種疏離的感覺,讓春野琉花覺得有些微妙,又覺得……很不滿意。
  電話那頭的及川徹似乎因為她這句話而愣了一下,發出了一個短暫的音節:「誒?」
  聽筒裡沉默了片刻,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在流淌。冬夜的寒風輕輕拂過春野琉花的臉頰,帶來一絲涼意,她卻莫名地覺得握著手機的手心有些發熱。
  過了幾秒及川徹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同於之前的輕松,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罕見的認真。
  他輕輕地、卻又清晰地問道:
  「那你呢?小琉花。」
  「你准備什麼時候……喊我的名字?」
  冬夜的寒風似乎在這一刻凝滯了。
  ……喊他的名字?
  春野琉花握著手機,指尖無意識地收緊,手機冰涼的金屬外殼都被掌心的溫度焐熱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
  電話兩端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清淺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微弱地交織在一起。
  及川徹耐心地等待著,沒有催促,但那無聲的期待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存在感。
  終於,春野琉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比平時更輕的聲音,試探性地喚出了那個名字:
  「……阿徹。」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自己先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小聲地嘟囔起來:「……感覺好不適應啊……有點奇怪……」
  預想中的回應並沒有立刻傳來,電話那頭安靜得仿佛連呼吸都消失了。
  春野琉花等了好幾秒,心裡泛起一絲疑惑和不確定,她猶豫著,又稍稍提高了一點聲音:
  「……阿徹?」
  這一次,聽筒裡終於傳來了動靜。
  像是從一場過於美好的夢境中驟然驚醒,及川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犯規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了許多,帶著明顯的震顫,不知道是在害羞還是在抱怨,抑或是兩者皆有。
  「突然被你這麼喊……心髒跳得好快……」他低聲訴說著,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甜蜜困擾,「……和當時聽見你說喜歡我的時候……一樣快……」
  春野琉花感覺自己的臉頰「轟」的一下燒了起來,熱度迅速蔓延至耳根和脖頸。她試圖用冷靜的語氣掩飾內心的慌亂,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嗔意:
  「……干嘛突然說這種話……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這怎麼能『只是』一個稱呼啊!」及川徹立刻恢復了精神,聲音裡的羞澀被高漲的情緒取代,咋咋呼呼地嚷嚷道,「小琉花!你肯定是害羞了對不對?!我不管!我要多聽幾遍!快!再喊幾次我的名字!」
  「……才不要。」春野琉花想也不想地拒絕,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含在嘴裡。
  「不嘛不嘛∼求你啦∼小琉花∼再喊一次嘛∼就一次!」及川徹開始發揮他的磨人功力,聲音黏黏糊糊的,帶著撒嬌般的拖長尾音,像只不斷用毛茸茸腦袋蹭著主人手心的大型犬,讓人難以狠心拒絕。
  春野琉花握著手機,冬夜的冷風吹拂著她發燙的臉頰,卻無法驅散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熱。
  她沉默了良久,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最終,像是終於妥協,又像是被某種衝動驅使,用手半掩著話筒,壓低了聲音,再次輕輕地喚了一聲:
  「……阿徹。」
  這一聲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柔軟,像是初冬的細雪從頭頂落下。
  壓抑不住的笑聲從聽筒裡流淌出來,像是溫暖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春野琉花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仿佛他此刻就站在她身邊,靠在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一下下拂過她的耳廓。
  明明身處寒冷的室外,春野琉花卻覺得渾身都在發熱,她抿了下唇,帶著點遷怒般地抱怨道:
  「……笑什麼笑。」
  及川徹這才努力壓制住笑意,但聲音裡依舊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寵溺和歡喜:「沒辦法啊……誰讓小琉花那麼可愛。」
  春野琉花臉頰燙得厲害,拽著衣角沒有接話。
  及川徹見她不出聲,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故意追問:「難道不是嗎?小琉花就是超可愛的啊——長得可愛,說話可愛,性格也可愛,就連現在……」他故意頓了頓,聲音裡笑意更深,「……惱羞成怒的樣子,也特別可愛∼」
  「我才沒有惱羞成怒!」春野琉花下意識反駁,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外套的拉鏈頭,感覺耳垂熱得快要燒起來。
  「好好好∼」及川徹從善如流地應著,語氣裡的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帶著縱容的笑意,「小琉花沒有惱羞成怒,是我聽錯了∼」
  就在這時——
  「咻——嘭!」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炸開了絢爛的煙花,金色的煙花點亮了一小片天際,也映亮了春野琉花微微睜大的眼眸。
  幾乎在同一時間,聽筒那邊也傳來了隱約的煙花炸響聲。
  「啊,好巧啊,」春野琉花望著那緩緩消散的光點,下意識說道,「及川前輩那邊也在放煙花呢。」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及川徹立刻發出質疑:「你剛才喊我什麼?!」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臉頰剛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湧了上來,帶著點生疏的別扭小聲改口:「……嗯,是……阿徹……」
  及川徹這才滿意地哼哼了兩聲,隨即語氣又變得神秘而雀躍:「才不是很巧呢,小琉花——」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一種引導般的興奮:
  「——快,往樓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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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每個月總有幾天找不到狀態(抓耳撓腮)大家有什麼甜甜的梗推薦嗎?感覺最近工作到麻木有些行屍走肉,我去找點戀愛番看看!


第93章
  春野琉花的心髒猛地一跳,像是預感到了什麼,有些急切地從陽台的欄杆邊探出身,帶著不敢置信的目光向下望去——
  路燈暈黃的光線下,那個剛剛還在和她通話的人此刻正站在她家院門外,仰著頭笑眯眯地朝她揮手。
  春野琉花徹底愣住了,大腦都宕機了幾秒。
  他……他什麼時候來的? !
  反應過來後,春野琉花有些慌亂對著電話裡說了一句「等一下!」 ,也顧不上掛斷,轉身推開陽台門急匆匆地往樓下跑。
  「多穿點衣服!外面冷!」及川徹看著她消失在陽台上的身影,連忙對著還未掛斷的電話叮囑,嘴角卻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春野琉花「嗯嗯」地胡亂應著,像一陣風似的跑下樓梯,衝到玄關一邊換鞋一邊抓起掛在那裡的羽絨服往身上套,對聞聲看過來的家人倉促地丟下一句:「及川前輩找我!我出去一下!」
  「欸?琉花……」春野拓海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嘭」的一聲,女兒已經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及川徹剛掛斷電話,屏幕還沒變黑,一抬眼就看到春野琉花拉鏈都沒來得及拉好,喘著氣朝自己小跑而來。他連忙上前一步,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想要先幫她把衣服整理好,嘴裡還念叨著:「都說了讓你穿好……」
  話還沒有說完春野琉花已經一頭扎進了他的懷裡,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
  及川徹張開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似乎完全沒有料到, 平日裡冷靜到遲鈍的春野琉花會展現出如此生動的一面。
  足足過了三秒停滯的思維才重新運轉,及川徹收攏手臂將懷裡的人緊緊密地擁住,感受著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和透過衣物傳來的體溫。
  春野琉花把臉埋在他寬闊溫暖的胸前,帶著點鼻音的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
  「我好想你……」
  黏糊糊的尾音消散在空氣裡,及川徹只覺得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爾後又被輕輕放開,酥酥麻麻的癢意中藏著不易察覺的疼痛。
  他低下頭,將下巴輕輕地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嗅著她發間熟悉的香氣,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回應:
  「我也很想你。」
  兩人就這樣在冬夜清冷的街頭,旁若無人地相擁,仿佛要將這幾日分離的思念,都通過這個擁抱彌補回來。
  過了幾秒,及川徹才猛地想起她剛才跑出來時衣衫單薄的樣子,連忙將春野琉花從自己懷裡稍稍推開,迅速而仔細地把她的羽絨服拉鏈一直拉到下巴處,又把扣子一顆顆扣好,嘴裡還絮絮叨叨地嘟囔著:「可不能再生病了……一定要穿好……」
  他像照顧小朋友一樣把春野琉花裹得嚴嚴實實,及川徹看著只露出一張白皙小臉的春野琉花忍不住又低低地笑出聲來,眼眸裡盈滿了溫柔的笑意。
  「好像糯米團子啊……」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戳了下她被寒風吹得微涼的臉頰,「白白軟軟的糯米團子。」
  春野琉花正要開口抱怨這個奇怪的稱呼,及川徹卻再次伸出手將她重新擁入懷中,額頭上隨之傳來溫涼的柔軟觸感。
  那是一個短暫卻無比溫柔的親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肌膚上瞬間融化,留下清涼而悸動的觸感。
  春野琉花的心尖微微一顫,夾雜在甜蜜中的衝動湧了上來。她回抱住他,然後微微仰起頭,在他猝不及防間,如同蜻蜓點水般,迅速在他的喉結上落下一吻。
  「——!」
  及川徹的呼吸猛地一滯,環在她腰後的手臂瞬間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他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中染上壓抑的喘息:
  「……不許鬧我……」
  春野琉花卻像是完成了某個惡作劇,得意洋洋地挑著眉看著他。她看著他的脖子,··想起什麼突然「啊」了一聲,隨即丟下一句「等我一下!從他懷裡掙脫,轉身朝著家的方向小跑回去。
  及川徹呆愣愣地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無奈又寵溺地把手揣回兜裡。
  屋內,正准備去廚房倒水的春野拓海,剛起身就看到女兒風風火火地衝了回來,連鞋子都來不及換好就「噔噔噔」地往樓上跑,不由得非常不爽地從鼻子裡「嘖」了一聲,臉上寫滿了老父親復雜的酸意。
  坐在沙發上的春野杏見狀,好笑地拍了拍丈夫的後背,溫聲勸道:「好啦,不是都收到女兒親手織的圍巾了嗎?就別老是黑著臉啦。」她望著女兒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語氣裡帶著些許懷念和感慨,「年輕真好啊……」
  沒過兩分鐘,春野琉花便拎著一個紙袋再次急匆匆地跑下樓。她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對父母說了聲「我很快回來!」,頭也不回地再次打開門跑了出去。
  及川徹還站在原地,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他看著去而復返的春野琉花,看著她因為小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略顯急促的呼吸,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塌陷了下去。
  春野琉花平穩了一下呼吸,緩步走到他面前,將手中的紙袋遞到他眼前,聲音還帶著點微喘:「給你的。」
  及川徹眨了眨眼睛,有些驚訝地指了指自己:「給我的?」他沒想到還會有禮物。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及川徹接過袋子,抬起眼看向春野琉花:「我可以現在就打開看看嗎?」得到春野琉花的肯定後將手伸了進去。
  觸碰到裡面柔軟而蓬松的織物時,及川徹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後他有些遲疑卻又帶著期待的,將裡面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柔和的燈光下,那條薄荷綠色的圍巾由淺至深被他緩緩展開,熟悉的顏色裡多了幾分夏日的生機與暖意。
  像是被點燃的星辰,及川徹的眼眸在冬夜的路燈下閃閃發光。
  「居然是圍巾!」及川徹低呼出聲,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的手指帶著近乎虔誠的溫柔,一寸寸拂過圍巾柔軟的表面,仔細感受著那均勻細密的針腳和蓬松溫暖的質感。
  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眼睛,目光灼灼地看向春野琉花,不敢確定的詢問,聲音都因為激動寸寸收緊:
  「這……這是小琉花你……親手織的嗎?」
  春野琉花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期待和緊張,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簡單的音節剛剛落下,及川徹已然伸出雙臂,一把將春野琉花用力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什至讓她踉蹌了一下。
  「我喜歡!」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悶,「我很喜歡!不——是超級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春野琉花被他緊緊按在胸前,頸窩處能感受到他鼻息間呼出的熱氣,臉頰貼著的是他帶著寒意的外套布料,耳邊卻清晰地聽到他胸腔內如同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
  聽著他毫不掩飾的喜愛,春野琉花只覺得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熱氣再次席卷而來。
  「……哪有那麼誇張。」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拒。
  「這才不是誇張!」及川徹抬起頭,轉而用雙手捧住她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無比認真的眼睛,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宣誓,「這是真情流露!是小琉花的心意!是世界上最好的禮物!」
  說完,他便迫不及待地將圍巾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柔軟的薄荷綠襯著他帥氣的臉龐和棕色的發絲,果然如同春野琉花預想的那樣,將他本就出眾的顏值襯托得更加迷人。
  圍好後,及川徹像只等待誇獎的大型犬,眨巴著那雙亮晶晶的焦糖色眼眸,微微低下頭,搖著尾巴滿是期待地看著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收到他強烈的暗示,用視線上下掃視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道:
  「嗯,這個顏色果然很適合你。」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小得意,「我眼光真好。」
  及川徹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欺負了似的,委屈巴巴地扁了扁嘴,追問道:「那我呢?小琉花只誇顏色和自己的眼光嗎?」
  看著他那副故作委屈、實則暗藏期待的模樣,春野琉花眼底漾開了清淺的笑意,像是春水破冰。她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圍巾的褶皺,抬眼望向他的眼睛,聲音輕柔眼神真摯:
  「所以我說我眼光很好啊。」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圍巾的邊緣,目光落回他帶著期待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的男朋友果然很帥,什麼顏色都能輕松駕馭。」
  這句話成功讓及川徹心花怒放,他滿意得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的糖果,嘴角大大地揚起,幸福感幾乎要化為實質從他身上流淌出來。
  他伸手將長長的圍巾解下一段,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另一端圍在了春野琉花的脖子上。
  他們就這樣被同一條柔軟的織物環繞著,額頭輕輕相抵,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體溫,也拉近了呼吸的距離。
  冬夜的寒冷被隔絕在外,只剩下彼此溫熱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間交織纏繞。
  氣氛變得曖昧而黏稠,路燈昏黃的光線為他們勾勒出朦朧的輪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目及之處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及川徹抬手,用指尖撫摸著春野琉花微涼的面頰,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難以抑制的渴望開始在心底叫囂。
  終於,他低下頭,試探般地輕輕啄吻了一下她的唇瓣。
  春野琉花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沒有躲閃,反而微微仰起了臉。
  無聲的默許瞬間燒毀了及川徹心中所有的克制。他不再滿足於淺嘗輒止,變得更加深入和急切。
  「……唔……」
  帶著水汽的嗚咽聲從唇齒交纏的縫隙中溢出,很快又被更加深入的親吻所吞沒。
  及川徹的手滑到她的腦後輕輕托住,不斷向內索求一點點加深這個吻。
  灼熱而急促的呼吸徹底糾纏在一起,在寂靜的深夜裡帶著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細微地響起,耳邊充斥著彼此越來越失控的心跳。
  及川徹強勢地掠奪著她口腔裡的每一寸空氣,被步步緊逼的春野琉花逐漸招架不住,她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洶湧而至的感官體驗所淹沒。她憑借著本能笨拙地回應著,手臂不自覺地環上了他的脖頸,將自己更近地送入他的懷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是片刻,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咻——嘭!!!!」
  又一朵巨大而絢爛的煙花在他們頭頂轟然炸響,五彩斑斕的光芒瞬間傾瀉下來,照亮了相擁親吻的兩人。
  新年的鐘聲在這一刻被煙花聲替代,盛大的宣告著新一年的到來。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兩人微微分開,唇瓣間拉出一道曖昧的銀絲。及川徹喘息著,額頭依舊抵著春野琉花的額頭,焦糖色的眼眸在煙花的映照下,深邃得如同漩渦,裡面翻湧著未褪的情潮和濃得化不開的愛意。
  他用拇指摩挲著春野琉花的臉頰,隨後微微側頭,將滾燙的唇瓣貼近她敏感的耳廓,呼出的熱氣灼燒著她的肌膚,用氣聲低啞又繾綣地開口說道:
  「新年快樂……小琉花。」
  春野琉花的綠眸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映照著天空中不斷綻放又消散的煙花,如同浸在水中的翡翠波光瀲灩。她的唇瓣上還殘留著被他親吻後的酥麻和晶瑩的水光。
  她氣息不穩地抬起頭,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嘴唇微微張合,用同樣輕柔又認真的聲音回應:
  「新年快樂……阿徹。」
  話音未落,及川徹便再次低下頭,准確地攫取住她的唇瓣,用比剛才更加深入、更加纏綿的深吻,將她未盡的話語徹底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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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去看了《熏香花朵凜然綻放》感覺前期幾個人一直在互相道歉,看得我好累於是又把阿宅翻出來看了一遍[抱抱]


第94章
  春高已然結束, 宮城縣的代表隊伍烏野高校也止步於八強。
  春野琉花本想去看比賽,奈何開學後根本騰不出時間,最後也只能在線上觀看了比賽。
  初春的風還帶著料峭的寒意,但陽光已然有了溫度。
  泥土與青草的清新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預示著生機勃勃的季節即將到來。
  然而在這片萬物復蘇的景像中,不可避免地摻雜著離別的愁緒——三年級的前輩們畢業在即,校園的各個角落似乎都彌漫著名為「分別」的感傷。
  春野琉花提著背包走在通往操場的林蔭小路上。
  為了抄近路她側身拐進爬滿嫩綠藤蔓的轉角,卻不期然撞見了一對正抱在一起的情侶——女生將臉埋在男生的胸前,肩膀微微抽動,男生則紅著眼眶緊緊抱著她,低聲說著安慰的話語。
  春野琉花腳步一頓,立刻意識到自己闖入了不該打擾的私人領域。她一個頭兩個大,條件反射般匆匆忙忙往後退去,低聲道了句「抱歉」便迅速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離開了那個彌漫著悲傷與不舍的角落。
  直到走遠了,確定那對情侶看不到自己了,春野琉花這才緩緩呼出一口氣,仿佛要將剛才吸入的那口帶著淚意的空氣徹底置換掉。
  她並非多愁善感的性格,對於畢業分離這種事也只覺得是人生常態,並無太多傷春悲秋的感觸。但周圍的氣氛依卻舊像無形的蛛網,帶著潮濕又黏膩的觸感粘附上她的心緒。
  畢業, 分別。
  等到及川前輩畢業,離開宮城,前往那個遙遠的南美國度時,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呢?
  春野琉花認真地思考著。按照她對自己的了解,大概率是哭不出來的。她似乎天生就缺少那種能夠輕易讓淚水決堤的感性開關,情緒的表達總是直接而內斂,很少會有如此外放激烈的形式。
  但是……如果不哭的話,那個在某些方面意外細膩又愛撒嬌的家伙,八成會撅著嘴抱怨吧?一定會用那種委屈巴巴的眼神看著她,說「小琉花好冷淡啊,及川先生都要傷心死了,你居然一點都不難過」之類的話……
  一想到這裡,春野琉花心裡那點平靜也不免染上了幾分淡淡的惆悵。雖然不像剛才那對情侶那般激烈外露,但隨著畢業日子一天天臨近,那種名為「不舍」的情緒,也確實像初春地底鑽出的嫩芽,時不時地就從心底冒出來輕輕搔刮一下。
  上一次產生類似的感覺,還是高二轉學從東京來到宮城,與姐姐千葉還有野崎梅太郎他們分開的時候,當時鹿島還抱著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不管怎麼說大家畢竟還在同一個國家。日本不算很大,真的想要見面,周末坐上幾個小時的新干線也能實現。可及川前輩要去的,卻是地球另一端的阿根廷,一個坐飛機都需要三十多個小時、遙遠得仿佛另一個世界的國家。
  她背著包,走到了空曠的操場邊。下午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驅散了早春的微寒。她被曬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找了一個干淨的長椅坐下休息。
  陽光透過稀疏的嫩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她仰起頭,感受著陽光的溫度,腦子裡那點關於分別的惆悵,又被天生的樂觀衝淡了不少。
  其實仔細想想的話……三十多個小時也就是不到兩天的時間而已!在飛機上,吃幾頓飯,玩會兒游戲,看幾部電影,再好好睡一覺,好像……也就到了?
  這麼一想,遙遠的距離似乎也沒有那麼令人望而生畏了——即便在上學期間見不到面,但假期總是可以見面的啊!更何況寒假暑假和春假加三個假期起來時間也不算短!
  但一個更加現實的問題隨之浮現——跨國來回的機票錢絕對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她雖然家境優渥,父母也足夠開明,但總覺得讓爸爸媽媽為自己的「愛情」負擔這樣一筆價格不菲的額外開銷,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盤算著可能的解決辦法,眼睛卻突然被人從後面溫柔地蒙住了。
  一片黑暗中,一個刻意夾著嗓子、模仿女生的、矯揉造作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猜∼猜∼我∼是∼誰∼?」
  春野琉花沉默了一瞬,對於這種幼稚的戲碼感到些許無奈:「你不是說去體育館看矢巾他們訓練了嗎?這麼快就結束探望了嗎?」
  放學前他發短信說今天要和小岩去看看排球部後輩們的訓練情況,沒想到才過了二十分鐘就結束了本次探望。
  身後之人對她的「不解風情」毫不在意,反而像是得到了什麼確鑿證據一樣,歡快地松開蒙著她眼睛的手,轉而從後面親昵地抱住了她的脖子,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恢復了本來的清朗,帶著得意洋洋的笑意:
  「嘿嘿,小琉花好愛我啊∼這樣都能猜出是我!」
  春野琉花原本想吐槽說「是因為其他人沒有你這麼幼稚」,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回答:
  「誰讓你身上有種別人身上沒有的味道,一靠近就能聞出來。」
  說完後,春野琉花都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肉麻到聳了下肩,但這句話也並非敷衍,及川徹身上確實總帶著她最喜歡的香氣,這種獨屬於他且只有她能聞到的味道總是讓她感到特別安心。
  及川徹顯然對這個答案滿意至極,他心情大好,毫不猶豫地將春野琉花摟得更緊,爾後更是趁她不注意飛快地低下頭,在她白皙的脖頸偷偷落下一吻。
  微涼柔軟的觸感如同羽毛拂過,帶著他溫熱的呼吸。
  「——!」
  春野琉花被這突如其來的偷襲嚇了一跳,脖頸處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細小的疙瘩,耳朵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她有些羞惱地伸手,想要把他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扯開,壓低聲音提醒道:「喂!及川徹!這可是在學校!」
  及川徹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松開手,他長腿一跨,動作利落地從長椅背後翻了過來穩穩坐在了她身邊。隨後又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將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拽過來,包裹在自己溫熱寬大的掌心裡,然後一起揣進他外套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及川徹這才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理直氣壯地反駁:「在學校怎麼了?現在都已經放學了,誰會管我們?」他頓了頓,像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又補充道,「再說了,最近校園裡到處都是因為畢業快要分開而卿卿我我、難舍難分的小情侶,我們倆只是抱一下都算尺度小的呢!」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振振有詞的樣子,面無表情地吐槽:「你就不能學點好的嗎?」
  及川徹挑了挑眉,側過身湊近她,焦糖色的眼眸裡閃爍著促狹的光芒,故意壓低聲音問道:「怎麼了?是害羞了嗎?小∼琉!花∼」
  春野琉花聽著他自帶波浪線的尾音,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狀態定定地看著他。就在及川徹以為她不會有什麼反應時,春野琉花卻突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手掐住他兩手感極佳的臉頰肉,像拉扯面團一樣毫不客氣地向兩邊拉扯揉捏。
  「唔…唔…我錯了…我錯了啦小琉花……」及川徹被她揉搓得口齒不清,卻絲毫沒有反抗,反而笑得見牙不見眼,仿佛十分享受這種「懲罰」。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沒好氣地松開了手。
  她的手剛離開他的臉頰,及川徹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將臉深深地埋進了她柔軟的小腹裡。
  他像只尋求安撫的大型犬,在她身上用力地吸了幾口氣,仿佛要將她身上那令他安心的香氣徹底吸入肺腑。然後又仰起臉,從下往上地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焦糖色眼眸裡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依戀和不舍,聲音也帶上了黏黏糊糊的尾音:
  「怎麼辦啊,小琉花……馬上就要畢業了……我好舍不得你啊……」
  陽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間,棕色的發絲也泛著柔軟的光澤。春野琉花低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酸軟。
  她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摸了摸他柔軟的發頂,爾後又用手指撫平他皺起的眉頭,及川徹見狀更是無意識地在她溫熱的掌心蹭了蹭。
  納豆每次撒嬌的時候也會這樣。
  春野琉花心下不由得更軟了幾分。
  「那也沒辦法啊。」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不過等我高中畢業,情況應該能好一點……起碼我們假期可以見面。」她像是在用理性的分析來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三十三個小時的飛機航程,聽起來很長,但其實在飛機上玩玩游戲,看看電影,再睡一覺,感覺也就到了。」
  及川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辰。他猛地坐直身體,雙手依舊緊緊環著她的腰,仰著頭,語氣裡充滿了驚喜和期待:「小琉花!你願意來阿根廷看我嗎?!」
  春野琉花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疑惑,仿佛覺得他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當然會去看你啊。」這在她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隨即,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蹙起眉,開始了小聲的碎碎念:「不過來回的機票肯定不便宜……肯定不能讓爸爸媽媽為自己的愛情『負重前行』啊……這確實是個問題……」
  「怎麼可能讓你負擔機票錢啊!」及川徹立刻大聲嚷嚷起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擔當,「放心吧!及川前輩有的是力氣和手段掙錢呢!到時候肯定給你買最好的機票!」
  春野琉花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嘴上敷衍地「嗯嗯」了兩聲,心裡卻並沒有完全依賴他的打算。她主動拉起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說道:「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
  及川徹順從地站起身,一手拎著她的背包一手與她十指相扣。
  兩人並肩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
  春野琉花一邊走著,腦子裡卻已經開始飛速思考起自己賺錢的可能性。
  去年給孤爪研磨發送的那個通關錄像後來也被她傳到了網上,沒記錯的話播放量和反響似乎意外地不錯,不僅收到了一些鼓勵的留言和平台激勵,似乎最近隨著游戲熱度的增高播放量再度上漲……
  或許,這是一個不錯的切入點?
  她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邊正哼著不知名小調的男生,他的心情似乎因為她的承諾而重新雀躍起來,握著他的手也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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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突然降溫身體沒抗住,大家也要注意身體注意保暖啊!以及這幾章可能會稍微加快一下進度,盡量早點讓小琉花畢業,最重要的事還沒辦呢(急急急)


第95章
  在操場長椅上萌生的想法, 在當天晚上就得到了極具說服力的論證。
  與及川徹在街角道別,看著他一步三回頭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後春野琉花也轉身推開門回到家中。和爸爸媽媽打了聲招呼後便徑直上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整理書包或換衣服,而是直接打開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熟練地登入了那個她偶爾會發布游戲視頻的網站。
  去年上傳那幾段游戲速通錄屏後,確實收到了一些不錯的反饋,播放量也慢慢累積到了一個她當時覺得「還不錯」的數字。但自從期末考試、生病、以及忙著編織圍巾等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登錄這個賬號查看了。
  網頁加載完成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數字讓春野琉花握著鼠標劃動的動作微微頓住。
  代表播放量的那個數字,明晃晃地顯示著—— 1, 028 , 745 。
  一百萬……零兩萬八千七百四十五次播放?
  春野琉花眨了眨眼睛,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最近用眼過度而出現了幻覺。她關掉頁面重新刷新了一次, 卻看到那個數字依舊頑強地停留在那裡, 甚至還因為短暫的延遲又往上跳動了幾十。
  震驚過後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她完全沒想到當時順手錄下來分享的游玩記錄,竟然能在不知不覺間積累到如此龐大的觀看次數。
  評論區也比她上次查看時熱鬧了許多,除了討論游戲技巧和關卡攻略的留言外,還出現了不少稱贊她操作犀利、思路清晰、甚至喜歡她那種冷靜平淡解說風格的評論。
  翻看著這些陌生卻又充滿善意的留言,春野琉花的內心也不由得泛起了漣漪,更實際的思考開始占據主導——播放量帶來的平台激勵是一筆意外之財,但這股熱度能維持多久?接下來她又應該發什麼類型的視頻才能維持住應有的熱度呢?
  就在她對著電腦屏幕陷入沉思時,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孤爪研磨發來的消息。
  【KODZUKEN:恭喜, 視頻播放量破百萬了。 】
  【KODZUKEN:看到了嗎? 】
  春野琉花立刻拿起手機回復。
  【lukaluka:謝謝你研磨!我也是剛剛看到! 】
  【 lukaluka :我現在正在發愁接下來該發什麼視頻好……】
  她將自己的顧慮也一並說了出來。
  【lukaluka:三月份一過, 等春假結束,馬上就要面對三年級的備考生活了。我最近都擠不出太多時間打游戲,等真正升入三年級,恐怕更沒時間花幾十個小時去研究新游戲、錄制素材再剪輯視頻了。 】
  屏幕那頭的孤爪研磨似乎對此深有同感。
  【KODZUKEN:對於這一點感同身受……】
  【KODZUKEN:嘛……雖然我平時還是會帶游戲機到學校……但偶爾也會覺得有點良心不安, 然後盡可能少玩一會兒。 】
  【 KODZUKEN :尤其是小黑他們馬上就要畢業了,現在排球部的好多事情都丟給我來管……小黑還美其名曰是在鍛煉我的社會能力……唉……】
  兩人隔著屏幕,不約而同地發出了無聲的感慨,短暫的沉默也在消息界面彌漫開來。
  過了一會兒,孤爪研磨的名字下面顯示了「正在輸入…」的提示,持續了好一會兒,一條新消息才彈出來。
  【KODZUKEN:不過說起這個,我倒是有一個想法,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
  春野琉花立刻坐直了身體,回復道:
  【lukaluka:當然有興趣了!快說快說! 】
  消息剛顯示已讀孤爪研磨就直接撥通了電話,聽筒裡傳來他帶著點慵懶的嗓音。
  「嗯……我是覺得,你應該抓住現在這個機會。」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有條不紊地分析,「從目前的趨勢來看,隨著智能手機性能越來越強,普及度越來越高,以後大家習慣用手機看視頻、打游戲會成為一種常態。這是一個正在快速發展的領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你本身游戲技術很好,這是核心優勢。現在視頻的熱度也證明了你在這方面有吸引觀眾的潛力。更重要的是,」他稍微加重了語氣,「『女性游戲主播』或者說』女性游戲攻略制作者』這個身份,在目前的市場裡,還是一個沒有被完全發掘和飽和的領域,你有機會占據一席之地。」
  春野琉花握著手機,仔細地聽著孤爪研磨的分析,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她覺得研磨說得很有道理,邏輯清晰,眼光也足夠長遠。但聽著他這番條理分明的發言,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研磨……你這個發言,聽起來好像是某種產品發布會上,那種成功人士在介紹未來藍圖的感覺。」
  電話那頭的孤爪研磨似乎噎了一下,隨即小聲反駁:「……我才沒有。」他頓了頓,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語調,帶著點坦誠,「不過,我之所以想大學學習金融和經濟相關的專業,確實也有這方面的一些考慮。」
  春野琉花聽完,忍不住由衷地感慨:「研磨,你以後一定不會缺錢花的。」她頓了頓,補充道,「因為你的腦子實在是……太好使了。」
  有這個腦子,無論是去哪一行工作,只要願意都能做到頭部。
  可惡,這個腦子能不能拿來給她用用啊!
  孤爪研磨在電話那頭輕輕哼了一聲,倒是沒有謙虛地否認她的說法。過了一會兒,他又用那種慵懶的語調說道:「嗯……那我要是以後開公司的話,歡迎你來給我打工。」
  春野琉花聞言,也起了玩笑的心思,一本正經地回應:「好啊,不過作為你公司的第一個員工,怎麼說我的福利待遇也要比後面進來的人好吧?比如年假翻倍,零食無限量供應之類的?」
  孤爪研磨聽著她故作正經的語氣,貓瞳般的眼眸微微彎起:
  「這個當然沒問題。」
  玩笑過後,他又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說回正事——如果你最近時間緊張,其實不用急著更新游戲視頻的。」
  「我記得你之前給我發過好幾段其他游戲的攻略錄屏,有些關卡打法很巧妙。你可以把這些存貨找出來,稍微剪輯一下,配上簡單的解說,隔一陣子發布一個,用來維持賬號的熱度和更新頻率。」
  「這樣既節省時間,也能保持活躍度,等你考完試有大段空閑時間了,再考慮制作更精良的內容。」
  春野琉花覺得這個辦法非常可行,既能緩解她當下的焦慮,又能為未來的可能性鋪路。
  「好主意啊……那就按你說的辦!謝謝你了研磨。」
  「不用跟我這麼客氣,畢竟你可是我欽定的內部員工啊。」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關於未來學業和職業規劃的模糊想法,雖然方向不同,但那種面對未知將來既有些迷茫又隱隱期待的心情卻是相通的。
  就在這時,孤爪研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隨口問道:「啊,對了…之前一直都沒問,琉花你有想好以後要去哪所大學嗎?」
  春野琉花幾乎沒有猶豫,直接答道:「京都大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後才傳來孤爪研磨帶著了然笑意的聲音:「……這個選擇,倒是很有你的風格。」
  京都大學作為日本頂尖的國立大學,嚴謹的學術氛圍和輕浮又誇張的校風,確實是春野琉花會感興趣的類型。
  「那專業呢?」孤爪研磨繼續追問,「有什麼具體的想法了嗎?」
  春野琉花回想著之前查到的資料,翻開記錄的手賬本回答道:「嗯……專業上的話,目前關注比較多的是工學部的幾個專業。」
  孤爪研磨那邊沉吟了片刻,春野琉花聽見聽筒裡傳來輕微的鍵盤敲擊聲和鼠標點擊聲,似乎是在快速查閱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推薦你重點關注一下『智能情報學』或者』信息學科』,或者』電氣電子工程』這幾個方向。」
  他一邊翻閱著網頁,一邊輕聲解釋:「一方面,你擅長理科,這些專業所需要的基礎知識對你來說應該不算太難。另一方面,」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試探,「你平時喜歡玩游戲,現在也開始接觸視頻制作了……多研究這方面的知識,說不定對你未來拓展游戲主播的事業,或者開發相關工具、甚至理解游戲背後的技術原理都會有很大的幫助。」
  「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具體當然還是看自己。」
  春野琉花聽著他的分析,眼睛微微亮起。她立刻在電腦上搜索了孤爪研磨提到的這幾個專業方向,快速瀏覽著相關的課程設置和未來發展前景。越是了解,越覺得研磨的建議確實切中了要害,將她的興趣、特長和未來可能的職業發展都結合到了一起。
  「我明白了。」春野琉花的聲音裡帶上了真摯的謝意,「研磨,謝謝你,我會好好研究一下這幾個方向的。」
  「沒什麼,只是希望能對你有幫助。」孤爪研磨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能聽出其中的真誠。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便互道晚安掛斷了電話。
  結束與孤爪研磨的通話後,春野琉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晚的信息量有些大,從百萬播放量的驚喜,到未來視頻規劃的討論,再到大學專業的明確方向……原本還有些茫然的未來,似乎在孤爪研磨的分析下,變得逐漸清晰起來。
  她看著電腦屏幕上京都大學工學部的介紹頁面,手指滑動著鼠標滾輪,目光在「智能情報學」和「電氣電子工程」幾個字上流連。
  就在這時,她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啊……差點忘了。」她小聲嘀咕著,臉上露出一絲懊惱,「我好像……還沒有把要考京都大學這個事情告訴及川前輩。」
  說是為了「懲罰」及川徹對自己要去阿根廷的事情瞞而不報,她也一直憋著沒說自己要考哪所大學,沒想到瞞著瞞著她自己倒是直接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
  春野琉花拿起手機,點開與及川徹的聊天界面,指尖剛打下一行字,余光就瞥見屏幕右上角顯示的時間——已經接近晚上十一點了。
  猶豫了片刻,春野琉花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自我安慰道:
  「算了……下次見面再說吧。」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
  「嗯,下次一定。」


第96章
  櫻花終於陸續在枝頭綻滿, 三年級的學生們也迎來了屬於青春的最後一個春天。
  禮堂裡,三年級的前輩們整齊地站著,透過窗欞的春光落在白色的制服上,校長的聲音穿過櫻樹枝椏的春風,溫柔又堅定地落入每個人的耳畔。
  出席畢業典禮的除了家長還有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後輩們。
  春野琉花站在人群裡望著及川徹挺拔的背影,忽地想起上個月此人得知自己要去京都大學時咋咋呼呼不停吐槽的模樣。
  「還說阿根廷和我的氣質一點都不像!明明京都大學跟你的氣質也完全不搭好不好!」
  吐槽歸吐槽, 及川徹還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情, 但偶爾還是會幽怨地表示希望未來不要在漫才節目上看見小琉花這種話。
  春野琉花看著對方的側顏忍不住感慨時間過得真快,余光也注意到一旁肩膀微顫、冷著臉盡力克制自己不要哭出來的矢巾秀。
  校長講話結束後便是在校生代表致送別詞, 作為優秀學生代表的池田明穗和排球部現任隊長的矢巾秀都要上台致辭,矢巾秀更是不出意外地在剛說出第一句話就開始哽咽。
  「嘖嘖嘖,矢巾這幾天都快哭成淚人了……」齋藤莉奈歪著身子湊近春野琉花,壓著聲音小聲感慨, 「從上周開始籌辦『三年級歡送會』開始就時不時偷偷抹眼淚,昨天歡送會結束後也是哭了半天,今天上台致辭又沒忍住……我敢打賭待會兒照相時矢巾八成還要哭。」
  春野琉花微微嘆氣,聲音輕得像要消散在空氣裡:「何止矢巾, 昨天歡送會上隔壁班的渡同學和一年級的金田一也哭得眼睛都腫了,其他人也半斤八兩……非要說的話,表現比較冷靜的也就只有國見了……」
  齋藤莉奈聽見這話忍不住抬起胳膊搗了搗春野琉花,聲音即便壓的很低也依舊能聽出毫不遮掩的調侃:「那你呢?你怎麼不哭。」
  「我為什麼要哭?對我來說這又不是結束。」
  對她來說真正的考驗現在才剛開始, 等哪天過不下去要分手了再抱頭痛哭也不遲。
  「嘖……」齋藤莉奈看著春野琉花一臉平靜的樣子輕輕咂舌,趁老師不注意飛速拍了下她的手背, 「你這心態還真是天下無敵了。」
  「多謝誇獎。」
  隨著致辭的結束,畢業典禮也走到了尾聲,響起的掌聲驚起了檐下的鴿子。
  結束後眾人紛紛走出禮堂,校園裡到處都是合照的家長和學生,大家站在花瓣如雪片般旋轉飄落的校園裡拍照留念,有人悄悄抹去眼角的淚水,也有人拍著肩膀放聲大笑。
  及川徹更是不出所料地被女生們團團圍住,春野琉花站在遠處打量著被圍在中間的及川徹,池田明穗看著她神色莫名的樣子湊了過來,眯著眼睛笑得像是狐狸大仙一樣:「不過去制止一下嗎?比如說宣誓一下主權什麼的?」
  春野琉花一臉詫異地看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這也太幼稚了吧……我又不是小學生……」
  對於這個回答池田明穗倒是並不驚訝,她雙手抱胸站在春野琉花身旁,看著及川徹彎著眼眸一臉親切地和女生們交流,忍不住感慨:「虧你能忍得住,要是我的男朋友這樣我絕對會吃醋生氣的。」
  聽出了池田明穗的弦外之意,春野琉花也雙手抱胸,沒什麼表情地開口解釋:「其實我也覺得有些不太舒服,但是我既然喜歡及川前輩就要接受他社交能力出眾、喜歡被大家注視、很受女孩子們歡迎的這些事實。」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也要認可自己並不喜歡的那一面嗎?」春野琉花抬起手去抓隨風而落的花瓣,抓了兩下一片也沒抓住,「反正我從沒想過要讓他因為我去改變自己本來的性格。」
  就像及川徹從沒要求她走出自己的舒適區去和他人社交一樣。
  跟熟識的學姐們合完照的齋藤莉奈剛走近就聽見了這句話,她從後面走來趴在春野琉花的肩頭,歪著頭問道:「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也要小心有心之人故意撬牆角啊,及川前輩可是比你想像中還要受歡迎呢!」
  春野琉花沉默了一下,轉過身看向齋藤莉奈:「首先我覺得及川前輩不是能那麼容易就被撬走的人,不過要是真的被撬走的話……」
  齋藤莉奈向她身後望了一眼,問道:「要是及川前輩真的被撬走的話你會怎麼辦?」
  「那只能證明他本身就是不堅定的人,我才不會浪費感情挽留這種人呢。」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及川徹掐住春野琉花的臉頰肉把人扣到懷裡,被迫仰起頭的春野琉花立刻對上了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聊什麼呢?嗯?」
  池田明穗和齋藤莉奈瞬間站直身體,異口同聲道:「我們沒說什麼!」見及川徹看過來池田明穗率先開口,「前輩你和琉花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說完後兩人就挽著手急匆匆地離開了這裡。
  及川徹看著兩人走遠的身影,收回視線看向春野琉花,他背對著光,春野琉花根本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為什麼說『不會挽留我』這種話?」
  春野琉花眨巴了兩下眼睛,臉頰肉被虎口擠壓著,含糊不清地開口:「不似你想的那樣……」
  及川徹「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揉捏著春野琉花的臉頰肉,正要繼續質問就被一道女聲打斷。
  「阿徹,不要欺負女孩子。」
  及川媽媽瞪了一眼自家兒子,爾後換上親切的笑容看著春野琉花:「你就是琉花吧?這孩子比照片裡還漂亮呢∼」
  迫於媽媽的威壓及川徹只能不情不願地松開手,春野琉花見狀連忙站直身體,乖巧禮貌地向及川徹的家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春野琉花。」
  雖然早就料想到會在畢業典禮上和及川前輩的爸爸媽媽見面,但是真的見到面後才真正理解了及川前輩之前在自己家時的緊張和無措。
  及川媽媽眯起眼睛,笑起來的樣子和及川徹一模一樣:「阿徹天天都在家炫耀你的照片呢,我和他爸爸剛才在禮堂一眼就認出你了。」
  謝謝阿姨和叔叔……「春野琉花一邊說,一邊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及川徹,隨後彎起眼眸,」怪不得及川前輩長得這麼帥氣,原來是家族遺傳。 」
  「啊啦啦∼」及川媽媽聽見這話頓時笑得更加開心,「這孩子真的是比想像中還可愛呢∼」
  及川爸爸聞言也彎起眼眸,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麼,簡單說了幾句就帶著妻子去找岩泉一的父母敘舊聊天了。
  見父母走遠,及川徹立刻抱起雙臂,仰起下巴一臉不爽地盯著春野琉花。春野琉花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連忙把剛才和朋友們閑聊的內容一字不差地復述了一遍。
  「……就是這樣,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及川徹撇了下嘴,勉強算是接受了這個理由,但還是有些不滿地表示:「但你也不能一點醋都不吃吧!你知不知道我剛才一直等著你過來找我,我還以為你會當著所有女生的面把我拉走呢!結果你只是冷眼旁觀……我好傷心的你知不知道!」
  春野琉花:「……」
  「少看點偶像劇吧」這幾個字在嘴邊繞了一圈,最後還是變成了一聲無奈的嘆息:「下次一定好嗎?下次一定……」
  「你每次都說下次一定!」及川徹嘟嘟囔囔地表示不滿,拽住春野琉花的手腕往樓上無人的教室走去,見四下無人這才鬼鬼祟祟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塞進春野琉花掌心。
  「你都不知道守護我!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少女生管我要校服上的第二顆紐扣!這麼重要的東西你都不在乎嗎!」
  及川徹叉著腰氣鼓鼓地發出質問,黏黏糊糊的語氣裡滿是不滿與委屈。春野琉花低頭看了看手裡還殘留著他體溫的紐扣,又看了看他制服上空下來的那個位置,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領帶踮起腳吻了上去。
  「當然在乎了……」低啞的聲音在唇齒間響起,「我只是知道——你一定會把這個扣子留給我。」
  短暫的愣神後及川徹很快便扣住她的腰反客為主,他摟著春野琉花一步步向前邁進,在快到牆邊時又忽地將人一把抱起放在窗台上。
  舌尖嘗到了甜膩的味道,及川徹這才意識到春野琉花今天化了妝。他托住春野琉花仰起的後腦加深了動作,任由這股甜膩的氣息在兩人的唇齒間彌漫開來。
  窗外的櫻瓣被風卷進教室,零星幾片落在兩人的頭頂,又因為兩人難舍難分的動作飄落在地。
  直到教室門「嘭」的一聲被風關上兩人才如夢初醒般放過彼此,急促的氣息在空蕩蕩的教室格外清晰。
  春野琉花喘著氣,仰著頭看向及川徹嘴唇邊緣被蹭了一圈的粉色,覺得有些好笑。
  她抬手摸了摸及川徹的臉,拇指在他唇邊輕輕劃動,想要幫他擦掉這片狼狽的痕跡,剛動了兩下就被及川徹一把抓住。
  他歪著頭在她掌心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眸裡泛著瀲灩的水光。
  春野琉花被他盯得莫名心悸,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及川徹卻像是預料到她的想法,瞬間收緊力度根本沒給她逃離的機會。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眼睛,偏過頭,在她白皙的掌心落下一吻。
  像是被燙到,又像是覺得太癢,春野琉花的手指蜷縮起來,爾後又在及川徹的吻下被迫一點點舒展開來。
  「好了……」春野琉花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帶著曖昧的顫抖,「別鬧了……」
  及川徹滿不在乎地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氣音,張開嘴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見春野琉花吃痛地皺起眉頭及川徹松這才開牙齒,又在她准備開口抱怨時重新按住她的頭吻了回去,另一只手拽著她的手腕,手指還在咬過的地方不停摩挲。
  在春野琉花意識模糊前及川徹終於舍得把她松開,他氣喘吁吁地拿出手帕,捧住她的臉擦拭著被他蹭得到處都是的粉色唇釉。
  春野琉花有些不滿地抬腳踢了他一下:「干嘛咬我?」
  及川徹沒有吭聲,只是在擦干淨後把手帕塞進春野琉花手裡,揚起下巴趾高氣昂地示意他也要同樣的服務,春野琉花別無他法,只能拿起手帕認真地幫他擦拭掉同樣的痕跡。
  「你願意信任我當然是好事……」沉默了半天後及川徹突然開口,他抬手整理了一下春野琉花凌亂的衣領,手指撫摸著春野琉花的第二顆扣子。
  突然,他俯下身把臉埋進春野琉花的頸窩。
  下一秒,帶著委屈和不滿的沉悶聲傳入春野琉花耳中。
  「但是,請再對我多一些占有欲吧。」


第97章
  及川徹離開那天春野琉花沒有去機場送他。
  期末考試的鈴聲響起, 春野琉花接過發下來的試卷,視線卻不由得飄向窗外水洗般的碧空。
  老天似乎終於意識到在運氣這方面虧欠及川徹良多,宮城縣連著下了一周的雨,卻在他准備離開這天選擇放晴。
  她收回視線看向試卷,拿起筆在卷面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一切都會順利的。
  我們都是。
  春野琉花在心裡默默祈禱。
  *
  及川徹落地時阿根廷正逢清晨,偌大的飛機場除了他們這班航次的旅客並沒太多人。
  他看了眼一旁屏幕上標注的時間,看著轉動的行李傳送帶若有所思地在心底估算著時間。
  算算時間, 日本現在應該是晚上六點, 小琉花這個時間應該剛吃完晚飯准備復習吧……
  他拿出手機, 先發了消息和父母報平安,卻在打開和春野琉花的聊天框後開始犯難。
  這種像渣男一樣拋棄女友跑路的心虛感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他壓住冒出的異樣感,敲擊著鍵盤發送消息向女友報告近況,沒過一會兒就收到了春野琉花的短信。
  【收到! 】
  【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
  及川徹等了又等,直到推著兩個行李箱走出機場也沒等到第三條消息。
  就這樣?就只有兩句話要說嗎?
  穿著大衣的少年撇了撇嘴,無奈又不滿地把手機塞回衣服內側的口袋裡,推了下眼鏡框開始打量這個於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城市。
  或許是因為初來乍到,他總覺得這裡的空氣都帶著別樣的觸感,他看著四周明顯帶著異域風情的建築,研究著路標上對他來說尚且生澀的詞語。
  ……還好阿根廷和日本是雙邊免簽,無論是回國還是小琉花來找自己都不用因為護照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困擾。
  他看著泛著魚肚白的天空呼出一口氣。
  啊……怎麼辦?他已經開始想她了。
  *
  和及川徹分開後好像連時間都變得越來越快,本就不富裕的春假眨眼間就從指縫中溜走。
  分別時春野琉花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隨著時間的推移,那股空落落的孤寂感才後知後覺地浮現出來。
  復習時無意間瞥見牆壁上掛著兩人拍過的拍立得,心血來潮想要打扮一下打開首飾盒卻發現都是他送的飾品,路過街邊的商店忽地想起自己之前也和及川徹來過這裡。
  原來思念也是有後置性的。
  她把這句話告訴了及川徹,不過對方似乎並不是非常贊同。
  「哼,及川大人可是在上飛機那一刻開始就在思念小琉花了!」
  視頻通話那頭, 及川徹的聲音因為網絡波動偶爾有些卡頓,但委屈的語氣即便模糊不清也依舊能聽得出來。
  春野琉花盤腿坐在自己房間的地毯上,她揉捏著懷裡柔軟的抱枕:「我那時候坐在考場裡也有想你啊,只是……」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只是那時候的感覺,和現在不太一樣。」
  那份感覺好像隨著時間逐漸發酵,變得更加濃郁也更加具體。
  具體到,會在聞到某種相似的氣味時下意識尋找他的身影,會在看到有趣的事情時習慣性地想拿起手機分享,會在深夜做完習題後對著窗外安靜的月色下意識嘆氣。
  不過這份惆悵很快就在步入三年級後被忙碌掩蓋。
  開學後春野琉花成為了青葉城西高校的三年級生。學業壓力陡然增大,她的大部分時間都被課本、習題和補習班所占據。
  偶爾喘息片刻,她按照孤爪研磨的建議,將之前庫存的錄屏進行細致的剪輯後發布出來。令人欣慰的是,游戲賬號的關注數和播放量一直在穩步增長,平台激勵也水漲船高,變成了一份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小金庫。
  除此之外,她和及川徹每周都有兩到三次的視頻通話時間,平時也會斷斷續續地發送短信和對方聯系。
  及川徹會抱怨西班牙語動詞變位的復雜,會興奮地描述新隊友某個精妙的傳球,會委屈地展示因為高強度訓練而磨破的手指,也會在鏡頭前大口吃著看起來味道寡淡的健身餐,哀嘆想念日本的烤肉和媽媽做的味增湯。
  春野琉花大部分時間都在扮演傾聽者的角色,偶爾也會分享在學校發生的趣事——比如矢巾前幾天板著臉訓斥不聽話的後輩,第二天又後悔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重;又或是松川前輩好像去了殯儀館工作,之前在街上偶遇時還問她要不要去殯儀館玩。
  及川徹聞言大聲吐槽「什麼鬼!他是把殯儀館當游樂場了嗎!」,說完又頗為嫌棄地表示矢巾就是想得太多,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哪來那麼多憂思遠慮。
  不過第二天上學時,春野琉花卻看見矢巾秀興高采烈地和她說及川前輩昨天晚上給他發短信提了不少有用的建議。
  只是十二小時的時差依舊像一條無形的溝壑,無情地把兩人的時間分割開來——她這邊是挑燈夜讀的深夜,他那邊往往是剛剛起床還帶著惺忪睡意的早晨。
  春天就這樣在筆尖與試卷的摩擦聲中悄然流逝,而夏天也伴隨著潮濕悶熱的海風和聒噪的蟬鳴呼嘯著到來。
  暑假的到來並不意味著放松,及川徹看著日期上逐漸逼近的日期一臉歉意地表示自己可能沒法回去和她一起過生日了,春野琉花對此表示了充分的理解——就算及川徹回來她恐怕也沒時間和對方見面,她的整個暑假都被補習課填的滿滿當當。
  在這種時候約會見面於她而言反而是一種負擔,她甚至忍不住在心底偷偷慶幸及川徹不在身邊——或許是壓力太大,她最近的話變得比平時更少,就連脾氣也暴躁了不少。
  若是在這種焦慮的狀態下見面,吵架和爭執八成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過這麼一想他們兩個人確實很少產生真正意義上的爭執。
  春野琉花一邊幻想著兩人吵架的場景,一邊准備該准備的東西——兩人生日將近,春野琉花給他寄去一雙運動鞋和他念叨了好久的、在阿根廷買不到的日本零食。
  而及川徹也從阿根廷寄來一條帶著濃郁南美風情的羊毛披肩,一盒包裝精美的馬黛茶,以及一張他穿著新球隊隊服、在訓練場邊笑得燦爛的拍立得,背後還用尚且稚嫩的筆跡寫著西班牙語和日語混合的生日祝福。
  春野琉花把那張拍立得塞進錢包,感覺苦夏帶來的煩悶也隨著他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這邊是冬天嘛,我當時在街上看到這個就覺得適合你!雖然你現在還用不上,但是冬天很快就會到來的。」
  及川徹的話沒有說錯,院子裡的綠葉很快就染上了絢爛的橙黃。
  升學考試的壓力懸在頭頂,春野琉花丟開了游戲,視頻更新也徹底暫停,生活變成了家、學校、圖書館三點一線。
  及川徹似乎也感受到了她這邊的緊張氛圍,主動減少了視頻通話的頻率,但每天早晚的問候短信卻雷打不動。
  【牛奶面包激推:早上好小琉花!今天也要加油喔!及川先生的精神與你同在! 】
  【 lukaluka :早,我剛做完一套模擬題。 】
  【牛奶面包激推:哇!這麼早!辛苦了!記得吃早餐! 】
  【牛奶面包激推:晚安小琉花!別學太晚!及川先生會在夢裡繼續給你加油的! zzz晚安∼】
  當某天踏出家門聞到熟悉的冷空氣時,春野琉花意識到冬天終於如期而至。
  距離升學考試只剩下不到一個月,春野琉花整個人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機器,每天都被迫保持著高效的運轉。而及川徹也迎來了他在阿根廷的第一個聯賽關鍵期,頻繁的訓練和比賽占據了所有空閑的時間。
  兩人的聯系也十分默契地變得更加簡短,有時甚至只是互相發一張照片——她拍下堆滿參考書的書桌,他拍下夜幕下燈火通明的體育館。
  好在思念並未因時間的流逝而淡化,反而像經過沉澱的美酒變得更加醇厚。度過了最初那段尖銳又令人無所適從的空落感後,思念化作了更深沉、更堅韌的力量,在點滴中融進各自奮鬥的日常裡。
  臨近十二月,宮城縣終於下了第一場大雪。
  春野琉花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銀裝素裹的枯樹,呵出的白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模糊。她忽地想起去年跨年時,及川徹突然出現在家樓下,兩人在煙花下擁吻,共享一條薄荷綠的圍巾。
  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脖頸,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當時圍巾柔軟的觸感,和他懷抱的溫度。
  手機響起,是及川徹發來的消息。
  附帶的照片裡,及川徹穿著短袖短褲和人字拖,站在南半球燦爛的陽光下,背對著盛開的藍花楹衝鏡頭比耶。
  他笑得像個傻子,墨鏡掛在頭上,而脖子上圍著的那條格格不入的薄荷綠圍巾更是讓他看起來更加傻氣。
  【牛奶面包激推:看!這條圍巾及川先生有好好戴著哦!雖然現在在阿根廷戴圍巾是有點傻……但是不管了!及川先生想戴就戴! 】
  【牛奶面包激推:我聽媽媽說今天宮城縣下雪了!今年下雪下得比去年早啊!要注意保暖哦小琉花,今年生病的話可沒有帥氣的及川前輩照顧你了! 】
  春野琉花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和照片裡他熟悉又帶著些許陌生的笑臉,嘴角輕輕彎起。
  窗外是寒冷的北國冬日,心中卻像是被南半球的陽光照亮。
  【lukaluka:放心吧,我今年做好了充足准備,一定不會生病的。 】
  消息剛顯示已讀,下一秒及川徹就打來了電話。
  好巧不巧,春野琉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先打了個噴嚏。
  「啊啦啦∼不是說做好了充足准備嗎?」及川徹含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這種程度可算不上充分哦小琉花∼」
  春野琉花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鼻子,十分鎮定地反駁:「人類又不是只會因為冷才打噴嚏,搞不好是有人在背後罵我呢。」
  「誰敢罵你!告訴我!我去幫你罵回來!!」及川徹義憤填膺地說著,春野琉花都能想像到他揮舞著拳頭的滑稽模樣。他頓了一下,又說,「但是不管這麼說還是要好好照顧自己啊,要不然我會擔心的。」
  春野琉花「嗯」了一聲:「你也是啊,對運動員來說沒有什麼比健康更重要的了。」
  「這一點對普通人也是一樣的。」及川徹循循善誘。
  「那不一定。」春野琉花對此持不同意見,「我覺得我亞健康狀態也能活到一百八。」
  及川徹沉默了一瞬:「等你考完試我要監督你運動,別想偷懶。」
  「……說起來我之前聽同學說,在初雪這天許下的願望一定會被實現。」
  「這個話題是不是轉移的太生硬了啊!」及川徹毫不留情地大聲吐槽,停頓了一下又順著她的話繼續說,「不過這個說法我之前也聽人說過……你有什麼想要許下的願望嗎?」
  「當然有啊。」
  她希望上天能多偏愛及川徹一點,把他前十幾年攢下的好運成倍地返還給他。
  不過她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無意識地在窗戶的白霧上寫下及川徹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及川徹愣了一下,片刻後他才嘟囔著開口:「我還以為你會說『沒有,我想要的都會靠自己實現』這種話呢……」
  「你怎麼知道?我確實是這麼想的。」這次愣住的人換成了春野琉花。
  及川徹立刻追問:「那你還說你有想要許下的願望!」
  「這個願望當然是替你許的。」春野琉花回答的理所當然。
  「什麼?!」及川徹的聲音驟然拔高,「那快告訴我是什麼願望!」
  「不要,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欸——為什麼啊!你這樣不是故意吊我胃口嗎!小琉花你居然都有我不知道的小秘密了!我不允許!快告訴我是什麼!」
  可惜及川徹死纏爛打半天也沒能說服春野琉花,最後也只能憤憤不平地抱怨:「你學壞了小琉花!你知不知道及川先生對你可是毫無遮掩完全坦誠的!」
  「這樣啊——」春野琉花看著窗戶上及川徹的名字,平靜無波地反問,「那你說說你許了什麼願望?」
  及川徹沉默了一瞬,看著頭頂的藍花楹忽地勾起唇角:「嗯……我希望明年的我們能一起看雪。」
  以及——
  明天的你會比今天更愛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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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進行一下時間大發以及文案的收回[抱抱]


第98章
  准備了許久的升學考試隨著聖誕節的結束敲響了鐘聲。
  全國統一考試通常在一月的第三個周末進行, 今年果然也不出意外是在這個時間點進行。
  一月份的宮城干冷刺骨,呵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
  春野琉花和爸爸媽媽站在考場外,看著眼前陌生的學校大門,以及周圍來自不同學校、面色或凝重或緊張的考生們,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自清晨醒來就隱隱躁動的心緒。
  自己已經准備得足夠充分,幾次模擬考的成績也都穩定在預期範圍內,按道理她不應該感到緊張才對,爸爸媽媽也一直說放平心態像平常一樣發揮就好。
  可當她按照准考證找到教室,坐在那個貼著陌生考號的位置上,從透明的文件袋裡拿出准備好的文具,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遠沒有想像中那麼鎮定。
  指尖冰涼,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用力握了握拳,努力汲取著溫度,然後又緩緩松開。
  監考老師拆封試卷袋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教室裡被無限放大。
  春野琉花閉上眼,在心裡默數了三下,緩緩吐出憋著的那口氣。再次睜眼時,眸中的波動已被慣常的平靜取代。她接過從前排傳遞下來的試卷,拿起筆,在指定位置,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春野琉花」。
  墨跡落下, 仿佛也簽訂了一份與自己的契約。
  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絕在外。她眼中只剩下題目、公式、演算過程,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春蠶食葉,預示著耕耘與收獲。
  *
  為期兩天的全國共通考試,在最後一科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宣告落幕。
  交卷的那一刻,考場內不約而同地響起了復雜的嘆息聲——有解脫,有疲憊,也有對未來的茫然。春野琉花平靜地整理好自己的文具,將鋼筆仔細收好,然後隨著人流緩緩走出教室。
  連續兩日都高度集中的精神,在驟然松弛後如同潮水退去一樣令人疲憊。
  只是,這並不意味著真正的結束。
  共通考試成績公布後,緊接著便是各個大學自行組織的二次考試。
  春野琉花一邊順著人流往校外走,一邊在腦海裡計算著距離京大二次考試還有多少天,需要重點復習哪些內容,從宮城前往京都的交通和住宿該如何安排……
  冬日的陽光斜斜照射,帶著清冷的明亮,室外的冷風忽地包裹上來,讓她不由自主地裹緊了脖子上的圍巾——那是一條質感柔軟的栗棕色羊絨圍巾,也是及川徹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春野琉花把小半張臉都埋在柔軟的觸感中,用逐漸升溫的暖意聊以慰藉——她總覺得這條圍巾上還殘留著一點點屬於他的氣息,
  她低著頭,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殘雪和擁擠的人群,屏蔽了周遭嘈雜的環境音,滿腦子只有快點和爸爸媽媽彙合回家吃飯。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熟悉又帶著笑意的聲音,穿透了這片嘈雜,清晰地撞入了她的耳膜:
  「小琉花——!」
  春野琉花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有立刻停下。
  是幻聽嗎?
  因為太過想念,所以連幻覺都出現了?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考試太累精神恍惚。
  這個聲音出現在這裡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他此刻應該在地球另一端的阿根廷,在盛夏的陽光裡訓練,隔著十二小時的時差和一萬八千公裡的距離  春野琉花低著頭繼續往前走,試圖將那個不切實際的聲音從腦海裡驅散。
  「小琉花!這裡!」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近,也更清晰,帶著不容錯辨的真實感。
  這一次,春野琉花終於停了下來。
  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猝不及防地攥緊,她有些遲疑地、緩緩地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校門旁光禿禿的銀杏樹下,正站著一個身形高挑挺拔的少年。
  男生穿著一件深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那條與她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漸變薄荷綠圍巾,那抹清新的顏色在冬日灰蒙蒙的背景中顯得格外醒目。
  是及川徹。
  他鼻尖和臉頰被凍得微微發紅,但那雙焦糖色的眼眸卻亮得驚人,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和期待,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見她看過來立刻用力的揮著手。
  春野琉花徹底愣住了,大腦被瞬間清空只余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好半天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睜大了眼睛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及川徹見她懵懵懂懂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他幾步跨到她面前,伸出手在她眼前揮了揮,見她依舊沒有反應,不由得低笑出聲。隨後伸出手指,帶著些惡作劇的意味,用帶著室外寒意的指尖,輕輕掐住了她柔軟的臉頰,微微用力。
  「回神啦,小琉花!」
  微微的疼痛感和冰冷的觸感從臉頰上傳來,終於將春野琉花處於混沌的意識拉扯出來。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了一下,她吃痛地微微蹙起眉頭,下意識抬手想去拍開他的「魔爪」,神情中帶著剛結束考試的疲憊和難以置信的恍惚,小聲嘟囔道:
  「……原來不是幻覺。」
  及川徹聽到她這句話,心頭一軟,松開了掐著她臉頰的手,轉而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當然不是幻覺!」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與沙啞,以及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滿腔的溫柔,「怎麼樣?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覺得超——級驚喜?」
  春野琉花的臉頰被迫埋在他帶著室外寒氣的羽絨服面料上,但很快懷抱的溫暖便透過衣物傳遞過來,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他呼出的溫熱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好像南半球陽光的突然照到了北國的冬雪。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裡傳來的、和自己一樣有些過速的心跳聲——咚咚咚地,像是歡慶的鼓點。
  春野琉花愣了幾秒,這才緩緩抬起手臂,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手臂一點點收緊,真實的觸感、熟悉的氣息、耳畔他帶著笑意的低語……這一切都在確鑿地告訴她,這不是幻影。
  「嗯。」她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懷抱,聲音悶悶的,卻帶著極度的坦然,「很意外,很驚喜。」
  聽到她肯定的回答,及川徹滿足地喟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這些日子分離的份量都補償回來。他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擱在她戴著圍巾的頭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額前的發絲,帶來細微的癢意。
  「你怎麼會突然回來?」春野琉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抬起頭問他,綠色的眼眸裡充滿了疑惑。
  及川徹哼哼了兩聲,像是早就准備好了答案,語氣裡帶著點「這還用問」的理所當然:「升學這麼重要的時刻,及川先生怎麼能缺席呢!這可是我女朋友的人生大事之一!」「他稍微松開她一些,但手臂依舊環著她的肩膀,低頭看著她,眼眸亮晶晶的,」攢了這麼長時間的假期當然要用在刀刃上才劃算啊! 」
  他像是獻寶似的,迫不及待地分享著自己的「精心策劃」:「其實我昨天晚上就到了!憋了好久才忍住沒告訴你,就是想給你一個驚喜!怎麼樣?效果是不是很棒?」
  及川徹說得輕描淡寫,但春野琉花知道,對於剛剛在異國他鄉站穩腳跟、正處於賽季關鍵期的職業選手來說,擠出這幾天假期跨國飛行,有多麼不容易。
  春野琉花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心髒像是被溫暖的潮水淹沒柔軟得一塌糊塗。她點了點頭,誠實地回答:「很棒,特別棒。」
  忽然,及川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眼睛一亮,手指輕輕勾了勾她頸間的那條圍巾,語氣雀躍:「哇!小琉花,你今天戴了我送的圍巾誒!」他像個得到心愛糖果的孩子,連忙扯了扯自己脖子上那條醒目的薄荷綠圍巾,「你看!我也有好好戴著你送我的這條哦!」
  不等她回答他就自顧自地興奮地說下去:「剛才在考場外面等你的時候,還有好幾個人過來問我這條圍巾是在哪裡買的呢!說這個顏色很特別,很好看!」他揚起下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炫耀,「我當然要告訴他們啦——『這是我女朋友親手織的!全世界獨一無二!』」
  春野琉花仰頭看著他得意洋洋的樣子,聽著他帶著孩子氣的、喋喋不休的分享,那些關於考試的疲憊、對未來的焦慮,仿佛都在這個冬日傍晚,在他燦爛的笑容和溫暖的懷抱中悄然融化。
  「不過——」春野琉花從他懷抱裡探出腦袋張望了一下,「你有看見我爸爸媽媽嗎?他們說要在門口等我的。」
  及川徹「啊」了一聲,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差點忘了……伯父伯母說在預定好的餐館等我們。因為外面實在是太冷了,我就說我在這邊等你出來,等你出來後帶你過去。」
  雖然伯父明顯不太情願,但好在當家做主的是伯母!
  春野琉花了然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們現在過去吧?」
  及川徹依言松開她,轉身時又順手抓住她的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裡,然後絮絮叨叨地說起自己在阿根廷的經歷。
  他說自己最近西班牙語進步很多,不再像剛到阿根廷的時候那樣生疏,語言熟練後跟隊友們的關系也拉近得更快;又說前一陣子比賽連贏三局,還拿出手機給她看了賽後大家一起拍的合照;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給春野琉花炫耀自己的手機壁紙——是某次出去約會時偷拍的照片。
  「拍得好看吧∼」及川徹得意洋洋地炫耀,話鋒一轉扁了扁嘴,「就是前一陣子不小心被隊友們看到了,雖然大家都誇小琉花長得漂亮,但是我卻沒有想像中開心呢……」
  「啊……我懂。」出乎意料地,春野琉花居然認真點了點頭,「偶爾聽見不熟悉的女生誇你長得帥我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及川徹頓時露出了「還是你懂我」的表情:「是吧是吧!雖然覺得很驕傲,但又莫名有點不爽,非要說的話甚至還有點得意……總之就是一種非常復雜的感覺!」
  說完後不等春野琉花回應,他又繼續開始分享自己在阿根廷的見聞——和隊友出去吃飯碰見來自歐洲的旅客搭話,雖然被誇帥氣卻也被人當成未成年;集訓地附近有一只綠眼睛的小貓,他本來還以為是流浪貓,後來才知道是附近居民家裡的寶貝;藍花楹的花朵特別漂亮,他隨手撿了幾朵夾到書裡,沒想到變成了書簽。
  「對了對了!我回來那天晚上在飛機上看到的晚霞特別漂亮,我還專門拍了照片哦!」
  及川徹一邊說一邊點開相冊給春野琉花看——照片裡的火燒雲絢爛得像是融化的黃金。
  寒風依舊在吹,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流。
  時間變得緩慢而溫柔,她靜靜地聽著,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聞著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氣息,突然明白了及川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暗示。
  「嗯。」
  她用帶著鼻音,一字一句,柔軟又清晰地說道,
  「我也想你。」


第99章
  及川徹這次離開時春野琉花去機場送他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 其實只有她去送。
  「『你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而且以後來來回回的次數肯定不會少,每次都來接送也太累了。』」及川徹一邊說一邊聳肩, 「我媽媽原話。」
  「至於花卷松川那兩個家伙——一個今天要上班,一個跑去東京找工作了。」及川徹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牽著春野琉花, 「哼∼看在他們確實都理由充分的份上,及川大人就不和他們計較了。」
  話是這麼說,但春野琉花覺得或許只是伯父伯母好心給他們兩個獨處的時間。
  「我上次沒有來送你, 」春野琉花握緊了及川徹的手,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側臉,「你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在心裡記了我一筆?」
  及川徹的腳步十分可疑地停頓了一下,隨後轉過頭振振有詞地表示:「怎麼可能!我對你和對他們根本不是一個標准好不好!你那天要期末考試,我總不能要求你翹掉期末考試來機場送我吧!」
  及川徹松開行李箱地拉杆,揪住春野琉花的臉頰肉晃了晃:「難道及川大人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小心眼的人嗎!」
  「嗯。」春野琉花十分誠懇點頭。
  「呀——」及川徹一臉不爽地用兩只手捏住春野琉花的臉,揉搓了半天後又將人一把擁入懷中,埋在她的脖頸處小聲嘀咕, 「怎麼辦啊……看著你的臉就不想離開了……早知道會這樣就不讓你來送我了……明明上次走得時候特別干脆的……」
  春野琉花回抱住他,聽見這話輕笑出聲:「伯父伯母聽見這話會傷心的。」
  「我才不管他們怎麼想呢……」及川徹越發用力地將人揉進懷中,臉頰在春野琉花耳邊蹭來蹭去,「誰讓他們都沒來送我……」
  臉頰邊的頭發被蹭亂鑽到脖子裡,春野琉花笑著縮了下脖子:「好癢……」她抬手把凌亂的頭發捋到耳後,勾住及川徹的脖子,偏頭看著他,綠眸裡沁著笑意,「那怎麼辦?要不然別走了?留下來陪我吧∼」
  雖然春野琉花一向直言不諱,但見她如此自然地和自己撒嬌,及川徹還是覺得有些新奇。他抓著春野琉花的腰,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雖然及川先生也很想留下來陪你,但是……」他沒有說完後半句話,抿了抿唇,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春野琉花。
  春野琉花哼了一聲,倒也沒有追問質疑的意思,她余光瞥向一旁電子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好啦好啦,時間真得不早了,過安檢排隊還要一陣時間呢。」
  及川徹聞言嘆了口氣,順著她的視線轉頭看向屏幕上跳動的時間:「是啊,現在真的要走了……」
  他依依不舍地松開手後退了一步,抬手把春野琉花的圍巾重新給她圍好,確認羽絨服的拉鏈和扣子都嚴密地扣緊,這才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杆:「好吧好吧∼及川先生現在真的要走了,小琉花還有什麼話要和及川先生說嗎?」
  春野琉花雙手插在兜裡,抬頭看向他如同琥珀一般剔透的眼眸:「我之前和你說,我暫時還沒到能接受在公共場合卿卿我我的程度。」
  「嗯哼。」及川徹點了點頭,想起剛才兩人的親昵忍不住彎起眼眸,「但是我感覺你最近是不是——」
  剩下的話都被意料之外的動作打斷——春野琉花仰起頭在他唇瓣上輕輕落吻,潤唇膏微微濕潤的黏膩帶著不同以往的曖昧,他還記得剛才在車上時春野琉花拿著潤唇膏給自己塗抹均勻,爾後又在他的撒嬌下無奈地笑著扶住他的下巴給他塗抹的模樣。
  及川徹一眨不眨地盯著近在咫尺的人,還沒來得及為對方的離開感到遺憾,手裡就突然多了一個硬硬的圓圓的東西。
  他低頭看去,發現是一枚扣子。
  又過了半秒及川徹才忽地反應過來。
  ——這是春野琉花校服上的第二顆扣子。
  「我畢業的時候你不一定能趕回來看我吧?」春野琉花嘟了下嘴,雙手重新插回兜裡,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流露的不滿,「所以呢,為了避免你到時候哭著鬧著要我留下這枚扣子給你寄去、又或是提出其他什麼稀奇古怪的要求,不如我先提前給你。」
  及川徹看了看掌心的扣子,上面還殘留著春野琉花的體溫,眼睫輕顫,再次抬頭時已經扁著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春野琉花見狀連忙把他轉了個圈,推著他的後背往安檢口走去:「好了好了,現在大哭一場等情緒平復都要錯過值機時間了!想要說的話等落地打電話再說也是一樣的!」
  縈繞在心頭的那點悲傷還沒來得及宣泄就被打斷,及川徹哭笑不得地順著春野琉花的力度往前走,嘴裡卻不忘輸出:「真是的!小琉花你太破壞氣氛了!」
  「嗯嗯嗯你說的都對。」春野琉花敷衍著他,把人推到安檢口後又忍不住叮囑,翻著他手裡的東西一一查看,「東西都帶齊了吧?護照、機票、錢包……還有,上飛機前記得和我發個短信說一下。」
  及川徹看著她仔細叮囑的模樣,心髒軟得一塌糊塗,本來就還沒散盡的不舍如同滾落的雪球越來越大:「好啦,我現在真的要走啦……」
  春野琉花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退後一步吸了口氣仰頭看他:「嗯,快去吧。」
  大概是「再見」這兩個字顯得過於莊重嚴肅,兩個人默契地誰也沒有提起,及川徹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過身推著行李箱進入安檢口。春野琉花等看不到他的身影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眨了下有些泛酸的眼眶,轉身朝著大門走去。
  航站樓上掛著的巨型標語在晴空襯托下更加耀眼。
  【To the world.From the world.】
  *
  隨著及川徹的離開,春野琉花的時間再度進入加速狀態。
  全國統一考試的成績不到半個月就公布出來,春野琉花的成績比預估的還要高出不少,得知消息的及川徹立刻從阿根廷買了一大箱糖果寄來,就連岩泉一都發來祝賀的短信。
  又復習了一個月後,春野琉花參加了京大的校內考,與她一起前去的還有齋藤莉奈。
  「我覺得你說得對!京大真的是個很有意思的學校!」
  在發現京大還有【腹肌研究協會】後齋藤莉奈毫不猶豫地把京大定為第一目標,池田明穗則是毫不意外地選擇了東大作為第一志願,至於矢巾秀則是就近原則選擇了並不太遠的宮城大學。
  筆試的部分比全國統一考試高出不少,不過對於准備了這麼久的考生來說並不算太過嚴苛,春野琉花也比之前參加共通考試的時候放松許多,不過在參加面試時還是稍微緊張了一下。
  終於參加完各個學校的校內考,春野琉花走出考場的那一刻依舊覺得不太真實,直到爸爸媽媽歡呼著「終於解脫了」要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放松下來。
  考完試空余時間就很多了。
  春野琉花抽空回了趟東京,和姐姐見了一面吃了頓飯,被塞了一堆禮物寄回家後又和野崎他們見了一面——結束考試的大家看起來狀態都有些瘋癲:鹿島抱著已經升入大學的堀學長哭得稀裡嘩啦,鬼哭狼嚎地說著「我沒有辜負前輩的期待」;佐倉則把可樂當成啤酒,和小御御痛飲三大杯;只有苦命的野崎,雖然結束了考試,但還有著因為考試停更的漫畫等待他的更新。
  「唉……」佐倉千代長嘆一聲,見野崎梅太郎沒有注意,移動位置湊到春野琉花身邊,「琉花,你說我現在要不要和野崎告白啊……」
  春野琉花看著一旁拿著麥克風、和鹿島游唱得撕心裂肺的御子柴實琴,偏頭湊到佐倉千代耳邊:「如果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不如試試看。」
  反正他們倆現在的關系也是只差捅那層窗戶紙而已。
  得到鼓勵的佐倉千代卻並沒有變得更有信心,咬著嘴唇嘟囔道:「算了……我還是再等等看吧……等過一陣子再說吧……等到畢業那天……」
  春野琉花看著她打起退堂鼓的樣子,瞥了眼野崎梅太郎揮舞著熒光棒跟隨節奏打call的背影,有些無奈地聳了下肩。
  看來距離野崎脫單還有一陣子呢。
  *
  畢業那天及川徹果然沒有回來,他正在別的國家參加聯賽,但因為時差縮短反倒可以隔著網線隔空參與。
  【牛奶面包激推:你就放心吧!阿松和阿卷往那一站,保證那些小屁孩根本不敢上前和你搭話! 】
  春野琉花抬頭看向身旁穿著西裝、戴著墨鏡、還故意板著臉的兩位前輩,沒忍住抽了抽嘴角。
  【lukaluka:……雖然前輩們能來我很開心,但是這個誇張的造型真的不是來整蠱我的嗎? 】
  本來0個人會注意到她,現在走到哪裡都被人一臉驚詫地盯著,就連教導主任都忍不住扶了扶眼鏡看向這邊。
  「前輩們……不去和排球部的後輩們打個招呼嗎?」
  花卷貴大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鏡,雙手抱胸,一臉高深莫測:「你不懂,我們有任務在身的。」
  「是的。」松川一靜也推了下墨鏡,「放心吧春野學妹,我只要拿出殯儀館的名頭保准嚇得他們屁滾尿流。」
  春野琉花:「……」
  她並沒有什麼放不放心的問題。
  「松川先生!請文明用詞!」花卷貴大十分不贊成地看了過來,「這裡可是學校!」
  松川一靜抬手致歉:「不好意思,當社會人當習慣了,我會注意的花卷先生。」
  最後還是矢巾秀出手解救了她——不知道他們排球部從哪裡搬來了岩泉一和及川徹的等身大立牌,松川一靜和花卷貴大看見這個東西也顧不上及川徹委托的任務了,滿腦子只剩下拍個照片嘲笑朋友的快樂。
  和家人朋友們合完影後,春野琉花看著排球部的那兩個等身大立牌若有所思。
  要不她也去和及川前輩的立牌合個影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嗯,就這麼決定了。
  她管爸爸借了相機後就往那邊走,剛走到一半就被人拉住後衣領。
  「還、還好趕上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春野琉花目瞪口呆地回頭——及川徹雙手撐在膝蓋上氣喘吁吁地喘息,見她轉身立刻得意洋洋地吐著舌頭比了個耶。
  「沒想到吧!是不是超級意外!」
  春野琉花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麼、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剛落地。」及川徹平復好氣息,抬手把春野琉花頭頂上的落花拿下放進兜裡,「其實剛才給你發消息的時候已經快到學校了。」他瞥了眼那邊只顧著擺弄立牌的兩個朋友,一臉不滿地叉起腰,「真是的!我都說了讓他們倆幫我拖延下時間了!到底在干什麼啊這兩個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一點細微的、帶著哽咽的氣音。
  其實她沒有期待過及川徹會回來參加自己的畢業典禮。
  可他還是出現了。
  他昨天才結束比賽,經歷了長途飛行,一落地就馬不停蹄地趕來,神情中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可在看見自己時卻依舊笑得如此燦爛。
  只是為了兌現一個對她而言或許沒那麼重要、但他卻牢記於心的承諾。
  「你……」春野琉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她努力想忍住眼眶裡迅速積聚的熱意,但那溫熱濕潤的液體還是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模糊了眼前及川徹帶著得意笑容的臉龐,「……笨蛋……」
  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抬手用手背倉促地蹭了一下眼睛。
  「哎呀呀,怎麼哭了?」他放輕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寵溺,伸手握住她試圖遮掩的手腕,另一只手則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用指腹極其小心地拭去她眼角不斷溢出的淚珠。
  「我這不是來了嗎?」他低下頭湊近她,眼眸裡映著她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睫,「說好了要參與你人生中每一個重要時刻的,及川大人怎麼可能會食言呢?」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下皮膚,試圖擦去那不斷湧出的濕意,語氣裡帶著點無奈又好笑的心疼:「別哭啦,再哭下去妝都要花掉了哦?我們漂亮的小琉花畢業典禮要是頂著兩只紅眼睛拍照,以後回想起來會不會怪我?」
  春野琉花聽著他笨拙又溫柔的安慰,感受著他指尖小心翼翼的觸碰,積蓄的情緒如同找到了出口,眼淚反而流得更凶了。但她沒有再躲閃,只是抬起那雙被淚水洗刷得更加清亮透徹的綠眸,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反駁:「……我、我沒化妝……」
  及川徹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將她擁入懷中。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背後輕輕拍撫著,像在安撫一個受委屈的孩子。
  「好好好,沒化妝,我們小琉花天生麗質,根本不需要那些東西。」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透過胸腔震動傳來,帶著令人安心的沉穩,「是我說錯話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旁邊的櫻花樹恰到好處地隔絕了周圍或好奇或善意的目光,在這喧鬧的畢業典禮,他們仿佛自成一個小世界。
  「其實也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辛苦啦。」他在她耳邊低聲說著,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珍重,「這次的聯賽就在領國舉辦,我買的還是直達仙台機場的航班,只要三個小時就能到!」
  春野琉花將臉埋在他風塵僕僕卻又無比熟悉的懷抱裡,手臂緊緊地環住他的腰。淚水浸濕了他外套的布料,但那溫熱真實的觸感卻讓她漂泊不定的心落回了實處。
  過了好一會兒,她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只剩下偶爾控制不住的抽噎。
  及川徹感覺到懷裡的動靜逐漸變小,這才稍稍松開她一些,低頭查看她的情況。見她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覺得又心疼又可愛,低頭用嘴唇碰了碰她濕潤的唇瓣。
  「哭夠了?」他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輕聲問。
  春野琉花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難得顯露的、帶著依賴和脆弱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牽起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環顧了一下四周洋溢著青春與離別氣息的校園,目光最終落回到她臉上。
  「你看,」他抬起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清晰而有力,帶著穿越了時間和空間的確信,「只要想見,再遠的距離也可以見到。」
  「所以,別擔心以後。」他注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許下一個鄭重的諾言,「無論我在世界的哪個角落,無論距離有多遠,只要你想見我,或者我想見你,我們總能找到辦法見面的。」
  春野琉花望著他,望著這個跨越山海只為奔赴她畢業典禮的少年,望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和深情。心中最後一點因為離別而產生的陰霾,也終於被這熾熱而真摯的話語徹底驅散。
  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綻開一個帶著淚痕卻無比明亮的笑容。
  「嗯。」她重重地點頭,「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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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俺不中了,過兩天想寫的不會被鎖吧……令人憂懼[爆哭]


第100章
  【牛奶面包激推:抱歉抱歉小琉花!路上稍微有些堵車! 】
  【牛奶面包激推:你再等我十分鐘!我馬上就到! 】
  春野琉花看著屏幕上的消息,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閉上眼睛蹭了蹭脖子上掛著的U型枕,推著行李箱在人來人往的機場找了個位置隨便坐下。
  經歷了三十多個小時的航行, 總算在下半身麻木前順利落地。
  沒想到跨國戀最先摧毀的是她的屁股而不是精神。
  三月初就已經確定被京大錄取,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畢業典禮結束當天晚上春野琉花就開始籌備來阿根廷的事情。
  春假只有短短一個月, 她的資金也足夠充沛, 和爸爸媽媽商量好後便定下了飛往阿根廷的飛機票。
  及川徹雖然有所期待,但還是被女朋友干脆利索的行為嚇了一跳。
  「……這樣直接來找真的我好嗎?叔叔阿姨會不會生氣?」及川徹糾結了半天還是在通話時, 小心翼翼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春野琉花一邊剪輯游戲視頻,一邊漫不經心地回道:「不會啊,雖然爸爸是有點不爽啦…不過媽媽說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她也要和爸爸休假去國外玩幾天,奶奶也說她想去鄉下看看老同學,估計納豆也會跟著一起過去。」
  或許是因為及川徹之前一直見縫插針回國看望自己,爸爸媽媽感受到了他的誠意,自然十分爽快地接受了『女兒要飛到國外探望男朋友』這件事情, 媽媽甚至特地騰出一晚和自己科普了許多事情。
  「雖然青春就要肆意享受甜蜜,但是呢——在兩性方面多了解一點才能更好地才能更好地掌握主動權。」春野杏和春野琉花並排坐在地毯上,看著平板裡的科普視頻,余光卻注意到春野琉花埋在枕頭裡通紅的面頰, 「不好意思是人之常情∼媽媽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也希望你能好好享受,不要給自己增添不必要的束縛。」
  春野琉花看著不遠處抱在一起吻得難舍難分的外國情侶,耳邊再次回響起媽媽含著笑意叮囑的聲音。
  話又說回來,有時候在這方面還是得有點束縛的吧…這種豪放的程度遠遠超出她的接受範圍啊……
  在女方的手伸進男方的襯衫前春野琉花連忙移開視線,眼神亂飄根本不知道應該落在哪裡才合適。
  這就是熱情奔放的拉美國家啊……
  「小琉花!」
  及川徹的出現成功拯救了坐立不安的春野琉花, 他停頓了一下腳步,平復了一下氣息才快步朝春野琉花走了過來,精心打理的頭發和仔細搭配的穿搭一看就花費了不少時間。
  不過春野琉花卻不這麼覺得。
  ——她看見一座山朝自己走了過來。
  明明不久前才見過面,但是及川徹的體型卻比上次見面時大了整整一圈!
  「簡直就是被哈利○特施咒變成氣球的瑪姬姑媽……」
  及川徹沒聽清她小聲的嘀咕,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隨口詢問:「嗯?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好像又變帥了。」春野琉花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看向他的頭頂,「而且個子好像也長高了一點?」
  及川徹聽見這話嘴角得意地揚起,牽住春野琉花空出來的那只手十指緊扣,抬起下巴挑著眉:「把好像去掉!及川大人就是變得更帥更高了沒有錯!」
  「不過也沒有長高特別多,」及川徹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下,眯著眼睛認真估算,「大概就這麼多吧,差不多1釐米左右?」說到這裡及川徹像是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幸災樂禍起來,「小琉花你可不要小看這1釐米哦!這1釐米可是小岩夢寐以求的1釐米呢!」
  春野琉花:「……」
  這個人經常挨揍都是有理由的。
  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毫不掩飾的無語彎起眼眸,松開行李箱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發,隨後又把她脖子上的抱枕取下來在行李箱拉杆上掛牢。
  「還不到三點,先回我住的地方休息一下吧?」及川徹看了眼手表,爾後轉頭看向神情倦怠的春野琉花,「餓的話,冰箱裡有我提前准備好的蛋糕可以吃。」
  春野琉花懶洋洋地點了點頭,靠在及川徹身上打了呵欠:「……好,都聽你的。」
  不到一個小時兩人就到了公寓樓下——及川徹住的地方不算偏僻,甚至可以算是在靠近市中心的位置。房子不大,是一室一廳的公寓,裝修風格也不是很復雜,純白的極簡風和原木色結合得相得益彰。
  「去年剛來的時候是和別人合租的,」及川徹洗了下手,拿出杯子給春野琉花倒水,「不過那哥們實在是太愛聚會了,每到周末都會把朋友叫來聚餐,私生活也有點……」
  及川徹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是春野琉花聽懂了他的未盡之言,一邊洗手一邊點頭。
  「確實,不管怎麼說還是一個人住舒服一點。」
  「是啊……不過多虧他,我的西班牙語才能突飛猛進,也算是件好事吧。」及川徹把行李箱推到客廳,看著箱子上的密碼轉頭看她,「要我幫你收拾嗎?」
  「啊,可以。」春野琉花一邊喝水一邊打量著屋子地布局,走到臥室門口看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不怎麼在意地說道,「行李箱密碼是你的生日。」
  及川徹動作頓了一下,隨後唇角勾起,挑著眉撥弄著密碼盤,十分熟練地用自己的生日打開了行李箱。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在早就准備好的衣架上,在碰到裝著內衣的袋子時停頓了一下,隨後紅著耳朵把那個袋子拿出來放到衣櫃的抽屜裡:「咳……那個、內衣什麼的我放到最上面的抽屜裡了,本來這裡就是專門騰出給你用的,沒放其他東西。」
  「好哦。」春野琉花隨便點了點頭,完全沒在意他後面的解釋。
  像是為了轉移話題,及川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小琉花帶的衣服比我想像中要多呢,我還要以你的性格就幾件衣服。」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不過後來又覺得多帶幾件衣服直接放你這裡收著更好,下次過來能少帶很多東西。」
  春野琉花理所當然的態度和話語裡代表著未來的「下次」都讓及川徹覺得渾身舒暢,他看著像貓咪一樣踱著步打量著房間的春野琉花,一時心頭發癢忍不住轉身去抱她,沒想到春野琉花正好彎腰從行李箱裡拿出浴袍和護膚品:「我想先洗個澡。」
  三十多個小時的航班,雖然沒有運動但是卻覺得比運動後更髒。
  撲了個空的及川徹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在腰上支著:「呃、嗯,好啊,水溫什麼的都是調好的,你直接進去就行。」說完他又亦步亦趨地跟在春野琉花背後一起進了衛生間,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一手指著花灑旁邊的佛龕,「這個是洗發水,那個是沐浴乳,這個罐子裡裝著的是護發素,洗面乳在洗手台上,我用的是這個。」
  及川徹指了下洗手台上的男士洗面乳,爾後又變換方向指著另一支白色的:「那個是專門給你買的。」之前看她在家裡用的就是這個牌子。
  春野琉花停頓了一下,發出感慨:「早知道你准備了我就不帶了。」
  雖然少帶一支洗面乳也談不上減輕了多少重量就是了。
  及川徹長臂從她腋下穿過,雙手在她小腹前十指交纏,湊到她脖頸處有些迷戀地嗅著獨屬於她的味道:「沒關系……下次來少帶一點就好啦,我都會替你准備好的。」
  「我還沒洗澡呢……」春野琉花用力歪著脖子,試圖躲開及川徹嗅聞的動作,偏偏及川徹渾不在意,稍稍用力就把春野琉花牢牢困在懷裡,理直氣壯地耍賴,「哪有那麼髒!而且我們都好久沒有親近了,就讓我抱抱嘛∼」
  說完後也不等春野琉花回應就低下頭,把臉埋在春野琉花的頸窩不斷深嗅,呼出的熱氣接連不斷地噴灑在少女白皙的皮膚上。
  在血液沸騰產生某些連鎖反應前,及川徹終於戀戀不舍地松開手,迅速轉身離開衛生間把門關嚴,把提前買好的女士拖鞋放在門口:「好了好了,你去洗吧,等你洗完帶你去吃晚飯。」
  很快水聲就隔著門板傳了出來,及川徹聽著耳邊的水聲,終於產生了一點要和女朋友同居共度假期的實感。
  而且他嚴重高估了自己的克制力——鼻尖嗅到了若有似無又十分熟悉的洗發水香氣,及川徹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幻覺還是真的存在。
  一想到日思夜想的女朋友此刻正站在一牆之隔的衛生間洗澡,及川徹就沒法心平氣和地坐在沙發上乖乖等待。
  他先是在公寓裡來回踱了幾圈,隨後又喝了一大杯冰水,緊接著呼出一口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繼續整理春野琉花的行李箱。
  找到了具體的事情忙碌,注意力也很快被分散開來,直到門聲響起,熱氣伴著香氣傳了出來及川徹才恍如隔世般抬頭看去。
  但只看了一眼及川徹就匆忙別開視線,強迫自己把注意力繼續放在行李箱上。
  春野琉花擦著還滴著水的頭發,走到及川徹身邊蹲下:「箱子裡的東西都被你拿出來了啊……」
  讓人心猿意馬的罪魁禍首此刻散發著蒸騰的熱氣,明明是自己常聞的香氣,可從她身上傳出來後卻帶著不一樣的質感。
  及川徹沒敢抬頭看她,只是抿緊唇角故作鎮定:「嗯,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好啊,」春野琉花擦著頭發站起身,「是有點餓。」
  聽見這話及川徹也顧不得胡思亂想了,連忙站起身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大早去買的蛋糕:「啊……蛋糕忘了提前拿出來了,現在吃對你來說可能有點冰……你還有沒有其他想吃的?我現在也可以給你做點,及川大人的廚藝可是今非昔比非常厲害呢!」
  「嗯……想吃泡面!」
  春野琉花提出了非常樸實無華的請求,及川徹也只能哭笑不得地去給女朋友准備小份杯面。
  「我想吹下頭發,吹風機你放在哪裡?」春野琉花站在臥室裡轉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吹風機,只能尋求場外援助。
  及川徹正在給熱水壺接水,聞言頭也不回地說道:「在我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裡。」
  春野琉花「哦」了一聲轉身蹲下,伸手拉開床頭櫃的第一個抽屜。
  「不是、等一下!」及川徹像是想起什麼,關掉水龍頭急急忙忙地衝進臥室,然而已經來不及阻止意外的發生。
  抽屜裡被放得整整齊齊的七八盒生、計、用品已經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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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掐指一算應該是後天六點的102章(暗示)


第101章
  停頓了半秒後,及川徹面不改色地走到春野琉花身後蹲下,伸出手臂把第一層抽屜關上,接著又打開第二層抽屜——春野琉花正在尋找的吹風機正安安靜靜地擺在裡面。
  透明的水珠順著卷曲的發絲滴落在地,隔著浴袍和布料傳來的熱度似乎也點燃了及川徹的體溫,他看著她泛紅的耳廓,聲線低啞。
  「不去吹頭發嗎?」
  春野琉花像是還沒有回過神,聞言也只是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背愣愣地點了點頭:「嗯,要吹的……」
  說完後她才找回出走的靈魂, 略顯慌亂地從抽屜裡拿出吹風機, 沒想到起身後又撞在及川徹的胸膛上。及川徹手疾眼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等她站穩後撩開濕潤的發絲攏在身後,手指像是無意般擦過她的耳垂。
  察覺到耳廓的癢意,春野琉花有些不自在地縮了下脖子,她低著頭把纏繞在吹風機上的電線繞開,一聲不吭地走到了衛生間。
  及川徹也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後,見她打開吹風機開始吹頭發便靠在門框上盯著她看——他耳尖泛紅,眼底的情緒卻復雜難辨,不知道是緊張羞澀更多,還是蓄勢待發占據了上風。
  「嗡嗡嗡」的轟鳴聲充斥著兩人的耳膜,及川徹看著她纖細的手腕,無聲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接過了她手裡的吹風機,撥弄著發絲一點點仔細吹干。
  不知道過去多久, 海藻般濕潤又沉重的發絲總算重新變回蓬松又柔軟的模樣。
  春野琉花望著鏡中的自己,目光有些游離。
  下午的光線從百葉窗斜斜地切進來,在白色的瓷磚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梳子齒緩緩滑過發絲,帶起細微的摩擦聲, 在安靜的衛生間裡格外清晰。
  及川徹拔下插頭,一邊低著頭整理電線,一邊走回臥室把吹風機重新放到抽屜裡。
  春野琉花余光注意到他的離開,腦海裡不由得再次浮現出幾乎占據了半個抽屜的東西,神情恍惚地停下手裡的動作:「買那麼多……真的用得完嗎?」
  就在這時,鏡中多出一個身影。
  及川徹悄無聲息地靠近,溫熱的體溫先於觸碰抵達她的後背。
  寬大的手掌落在她的腰側,帶著熟悉的重量微微用力按住,另一只手則抬起,覆在她握梳的手上,指節緩慢地嵌入她的指縫,以看似溫柔卻又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的手連同梳子一起包裹住。
  他的下巴輕蹭著她的鬢角,呼吸的熱意拂過她的耳廓。
  「能不能用完…………」及川徹的聲音低沉,帶著莫名的沙啞,像羽毛搔過心尖,「試試不就知道了嗎?」
  她透過鏡子,看著他垂下又輕顫的睫毛,看著自己被他完全攏在懷裡的姿態,忽然忘記該怎麼呼吸。
  及川徹牽引著她的手,將梳齒重新沒入發間。
  他的動作卻遠比她自己的更慢更沉,每一梳都沾染著無聲的曖昧,在靜謐的空氣裡漾開旖旎的漣漪。
  及川徹的目光落在鏡子裡的長發上,透著淺粉的指節因為烏發的映襯多了幾分說不清的顏色。而被扣住腰的春野琉只能看著鏡中近在咫尺的側臉,感受著背後緊貼的熱度,對方胸腔內沉穩的心跳,與自己驟然失序的脈搏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溫軟的窒息感,如同緩慢上升的潮水,無聲地將兩人淹沒。
  突然,一聲清晰的「咕嚕」聲從她腹部傳來,打破了滿室的靜謐與旖旎。
  及川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便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遞到她的後背。他並未松開手,反而將下巴更親昵地抵在她肩頭,帶著笑意望向鏡中的她。
  春野琉花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窘迫,甚至連耳根都沒紅一下。她透過鏡子迎上他含笑的視線,非常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好餓。」
  她從他包裹著她的手中將梳子從發間抽出,放回洗手台上,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側臉。
  「想吃東西。」
  理直氣壯的坦然吹散了那點殘存的曖昧,他失笑,終於松開了環抱著她的手。
  「走,」及川徹聲音裡的寵溺滿得幾乎要溢出來,「想吃什麼?現在就出發去填飽咕咕叫的小貓肚子!」
  春野琉花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哪裡像貓,你才像。」
  性格上和貓一樣傲嬌,行為舉止又像狗,又狗又貓的一款人類。
  丟下四個字後春野琉花關上門換衣服,及川徹雙手插兜看著緊閉的門板,聳了下肩。
  餓了就要吃飯,餓了就要喝水,想躺就躺一整天,還要跟著太陽挪動身體,想要玩耍熬夜通宵也要玩個盡興……不受道德約束,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管怎麼看都完全是貓啊。
  不過這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等春野琉花出來後按照原本的計劃帶她去預定的餐館吃飯——一家極具老牌風情的阿根廷烤肉館。
  還不到飯點,但是餐館裡已經坐著不少食客,路過某桌時正好趕上烤肉被端上來,服務員用叉子直接切開烤肉是這家餐館獨有的藝術表演,食客們也都十分配合地鼓掌歡呼。
  看得出來及川徹提前做過功課,在征詢了春野琉花的喜好便嫻熟地用西班牙語點餐,而春野琉花的適應能力也遠超及川徹預期——本來他還擔心習慣了日本飲食的她會不太適應這邊濃重的香料味呢。
  「都挺好吃,就是米飯好硬。」春野琉花擦了擦嘴如實評價,用勺子戳了下碗裡剩下的米飯,「這種程度真的不是夾生嗎?」
  及川徹聞言也笑了出來:「可能跟大米的品種也有關系吧,不過米飯當然還是我們亞洲人做得最好吃!」
  兩人吃完時餐館裡已經坐滿了人,熱烈的氛圍和日本截然不同。春野琉花站在及川徹等待結賬,眼神則有些新奇地打量著周圍,忽地聽見及川徹和站在櫃台的老板說了什麼。
  她轉頭看去,沒想到正好和這位棕發藍眸的餐廳老板對上視線。
  見春野琉花看了過來,這位眉眼深邃的拉美帥哥毫不猶豫地朝她拋了個媚眼。春野琉花覺得有些好笑,尤其是在看見兩人溝通完及川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時更是沒能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及川徹付完賬立刻摟住春野琉花的肩膀把人帶出餐館,走了幾步後一臉不爽地開口:「不許笑了。」
  春野琉花努力抿緊唇角,清了清嗓子:「嗯……他跟你說了什麼?」
  「哼,還能說什麼,無非就是那些爛大街的情話唄……」及川徹摟緊春野琉花,嘴角下撇不想開口,但又拗不過春野琉花期待的眼神,只好不情不願地繼續,「他說你的眼睛像祖母綠一樣璀璨,看見的第一眼還以為是盧浮宮的寶石偷跑了出來……」
  「這樣啊……那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讓他收斂一點,沒看見這位女士的正牌男友就站在眼前嗎……」及川徹掛著個臉,似乎是又想起了剛才的場景,「結果他說什麼『美麗的女士值得擁有更多男人,我願意當她見不得光的情人∼』輕浮!實在是太輕浮了!」
  聽著及川徹咬牙切齒的控訴,春野琉花心情大好:「我之前一直覺得阿根廷和你的個人氣質不太搭,現在看看,感覺你在這裡也算不上什麼調情高手了。」
  及川徹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冷哼一聲把人拽到懷裡,低頭湊到她耳邊吻了一下,咬著耳垂含糊不清地開口:「現在下定奪是不是太早了一點?怎麼也得等到回家後再說吧?」
  春野琉花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她偏過頭想要避開,奈何這家伙現在力氣大的嚇人根本推不開:「不許鬧了……!」
  及川徹見她脖子都開始泛紅,這才挑著眉把人松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走吧,再消消食就回家。」
  布宜諾斯艾利斯,在西班牙語的含義是「好空氣」,而這個有著號稱「南美小巴黎」的城市也無愧於這兩個獨特的稱號,遍布整個城市的綠樹和道路兩側的法式建築都充滿了愜意的色彩。
  兩個人又閑逛了半個小時,在春野琉花覺得疲憊前兩人正好走到公寓樓下,過於湊巧的時機不禁讓人懷疑是某人掐准了時間。
  看著哼著歌去洗衣服的及川徹,坐在沙發上的春野琉花一邊喝水一邊陷入沉思——這家伙真的能算到這種地步嗎?
  絕對能吧,及川徹從來都不是省油的燈。
  胡思亂想了半天,困意也隨著電視屏幕上的光線跳躍席卷而來,在春野琉花快要閉上眼睛前,及川徹突然出現擋住了頭頂的光線。
  「困了嗎?」他問。
  「嗯。」春野琉花坐直身體,十分誠實地點頭,「是有點。」
  或許是剛洗完衣服,及川徹身上還帶著洗衣液的香氣,聽見春野琉花這麼說他伸手把人拉了起來:「那就洗洗睡覺吧,坐飛機確實很累人。」
  被推進衛生間的那一刻春野琉花都還沒有回過神來,一邊懷疑對方是不是還藏著什麼陰謀,一邊擠出牙膏開始刷牙。
  洗漱完春野琉花換上睡衣,躺在柔軟的被褥裡,閉著眼睛喟嘆了一聲。
  居然真的是讓自己睡覺啊……她還以為……
  算了,敵不動我不動,糾結這些也沒有用。
  只是方才那點困倦似乎隨著水流被衝刷干淨,春野琉花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手機的誘惑選擇啟動游戲。
  聽見衛生間門被打開的那一刻春野琉花慌慌張張地退出游戲,沒想到手一滑手機砸到了地上。
  砸在地上的巨響在寂靜的房間內堪比驚雷,春野琉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心虛,但強烈的求生欲還是迫使她閉上眼睛裝死。
  及川徹腳步頓了一下,走進臥室把掉落在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春野琉花聽見他輕笑了一聲,緊接著身旁的床褥就因為重力陷了下去。
  「手機都是燙的,還裝睡……」及川徹伸手把床頭燈打開,「不要關燈玩手機,對眼睛不好。」
  春野琉花這才睜開一只眼睛偷偷觀察,沒想到正好撞進及川徹含著笑意的眼眸裡。
  他就這樣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忽地伸出手摸了摸春野琉花的臉頰,掌心還帶著微微濕潤的潮意。
  「是害怕嗎?」
  他忽然問道。
  春野琉花也不知道怎麼回答,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
  「還沒到害怕的程度吧……就是有點擔心?所以可能也有點抗拒……」
  大概是了解的越多越容易祛魅,她雖然沒有因為那些藝術作品對這件事情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卻又因為論壇上過於現實的討論多了幾分鴕鳥般的逃避心態。
  及川徹聽完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揉捏著柔軟的手指,調笑著開口:「某人之前理直氣壯地說了那麼多,怎麼現在先怯場了啊?」
  春野琉花聞言就要起身,剛張開嘴准備反駁,下一刻就被人吻住重新壓進被褥裡,想要說的話語也都消失在碰撞的唇齒間。
  「及川前輩有好好聽從小琉花的要求認真學習哦。」
  帶著薄繭的掌心托在她的頸後,拇指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頸側的皮膚,安撫著因為躁動不斷收縮的動脈。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擔心。」
  意識像被籠上一層薄霧,耳邊的低語也帶著磨砂的質感。
  「你現在唯一要做的——」
  犬齒貼在唇瓣上輕輕磨蹭,滾燙的氣息蒸發掉了最後一絲理智。
  「就是毫無保留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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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緊張!忐忑!搓手!


第102章
  「……我就知道藝術作品裡都是騙人的!」
  春野琉花咬牙切齒地開口,像是泄憤一樣故意扯了下及川徹的頭發,然後又惡狠狠地咬了下及川徹的手臂,但是繃緊的肌肉比想像中口感還差,她愣了一下,悻悻然松口丟到一旁。
  雖然早就知道藝術作品裡美化了太多,但是實際體驗後才知道美化程度簡直是遠超自己想像。
  被女朋友當成出氣筒的及川徹也沒覺得生氣, 反而因為看見女朋友小發雷霆變得更加興奮。
  「哇——小琉花在生氣誒!」他拖長了尾音,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他低頭看了眼手臂上並不明顯的牙印,彎起眼眸湊到她唇邊啄吻,焦糖色的眼眸像是快融化一般沁著水光,「要不要換個地方再咬一口?畢竟讓小琉花這麼難受的罪魁禍首是該受到一些懲罰∼」
  春野琉花實在是騰不出精力和他說話,只能有氣無力地瞪了一眼得意洋洋的某人。好在及川徹也並不是想要追問出一個結果,他看她皺著眉不太舒服的樣子,想了想,把手伸到一旁打開了床頭櫃的水紋燈,浪潮的光斑立刻在天花板上翻湧起來。
  「不要生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及川徹一邊撫摸著她的後腦一邊親吻著她的額頭,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只要再堅持一下就好……不舒服的話就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吧……我在這裡呢……不要怕……」
  及川徹的聲音一直都很好聽,此刻被刻意放低後更是像鉤子一樣讓人心癢難耐。
  ……轉移注意力嗎?
  春野琉花看著天花板的波紋愣怔出神。
  應該是很唯美的畫面才對,可落在春野琉花逐漸模糊的視野裡卻更像是吃了毒蘑菇後產生的幻覺。
  就像是被海妖的歌聲引誘一步踏空,從現實的崖邊墜落,跌入一片無垠的蔚藍,等鼻腔灌滿了海水才後知後覺地質問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落入這片海洋。
  意識在清醒和混沌間徘徊,及川徹忽地咬住她的下唇,修長的手指按了按她的眉心逼迫她清醒過來, 在她發出抗議前又動作輕柔地撥開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的發絲。
  「沒事的…不要緊張……」及川徹咬著她的耳朵,聲音低啞得不像話,「你只要看著我……相信我就好……」
  動作間的生澀與緊張是無法掩飾的,但及川徹顯然也做了相當充沛的准備,將她之前所說的「要好好准備」這句話徹底落實。
  在那個被她快翻出褶皺的論壇裡,幾乎沒有女生會誇獎第一次的經歷,為數不多的不同意見也都是被「歸功於」男方經驗豐富——比如說男方正好是服務經驗豐富的牛郎,又或是情場經歷豐富的花花公子。
  還好這家伙只是看起來輕浮……而且比想像中更會照顧人……學習能力更是突飛猛進……
  就目前兩人這種剛進新手村的程度還沒辦法討論技術高低,但光論甜言蜜語哄人開心這方面,及川徹確實無人能敵。
  又是鼓勵又是誇獎,被她咬了一口也依舊好脾氣地哄著,指甲都陷進肉裡也沒有說疼,反而一臉擔憂地不停關心她的感受。
  春野琉花甚至忍不住慶幸及川徹沒有這樣哄過別人,否則她絕對會因為吃醋嫉妒變成扭曲的惡鬼。
  這一面當然只能屬於她、也只能被她看見。
  要是他敢在別人面前露出這一面……
  意識在胡思亂想中化作了海藻,在緩慢的水流中舒展搖曳。
  呼吸變得綿長而潮濕,心髒也被鹹澀的海水泡的酸軟。
  每一次吸氣,都像吸入微鹹的海風;每一次吐息,都化作咕嚕嚕的氣泡向上飄散。
  床頭的水紋燈似乎被不小心手打到,印在天花板上的光斑劇烈晃動起來,又在恍惚間重歸平靜。
  意識像被海浪淘洗過的沙礫,干淨而疲憊。
  「好累……」
  因為褪黑素而產生的困倦占據了上風,春野琉花非常煞風景地打了個呵欠。及川徹看著她困倦的模樣卻笑了出來,歪著頭親了她一下,隨後拽住春野琉花的手臂把她拉了起來。
  「雖然我很想說『沒關系!困了就睡吧!』這種貼心的話,但為了身體健康,我們還是先衝洗一下再睡吧。」及川徹一手抓著隨時都可能倒下昏睡的春野琉花,一只手任勞任怨地撿起另一件浴袍給昏昏欲睡四肢無力的春野琉花穿上,「而且按照正常流程來看,你現在應該去上廁所。」
  春野琉花聽見這句話有些痛苦地擰起眉頭,半眯著眼哼哼唧唧地抱住及川徹試圖耍賴:「……一定要這麼嚴格嗎?稍微偷個懶不行嗎?我想現在就睡……嗚嗚我真的好困……」
  「不行。」及川徹毫不留情地拒絕,低頭看著難得撒嬌的女朋友,笑眯眯地掐了掐她的臉頰肉,「還能走得動嗎?要不要我抱你過去?」
  反抗無效的春野琉花哀嘆了一聲,動了下雙腿仔細感受了一下,然後再次抬起頭,睜開眼睛期期艾艾地看向及川徹:「好像有點疼……」
  突然接收到上目線攻擊的及川徹:「……」
  這還能說什麼!女朋友都這樣撒嬌了,那他當然是全部照辦啊!
  下一刻,春野琉花的視野驟然翻轉。
  他一只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另一只手穿過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春野琉花下意識輕呼,手臂已經條件反射地環住了他的脖頸。身體瞬間懸空,所有的支撐點都落在了他身上。
  變成了一座山的男朋友,力量果然也變得非同尋常——臂彎的力道堅實可靠,胸膛的肌肉寬厚溫熱,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傳來令人安心的體溫。
  及川徹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更舒適地嵌在自己懷裡,眼眸裡的笑意讓春野琉花想起泡在海水裡的星辰。
  「這樣可以嗎?會不會不舒服?」他的聲音比平時貼的更近,像低沉的鼓聲一下下敲在她的耳膜上,「要是哪裡不舒服記得和我說,我有備好醫藥箱。」
  被如此細致的對待,春野琉花反倒比剛才多了幾分羞澀,小腿輕輕晃了晃,靠在他肩頭小聲嘟囔:「哪有那麼誇張啊,你的准備工作做得太好了,我其實沒有那麼不舒服,就只是忍不住想要和你撒嬌而已……」
  女朋友的坦誠讓及川徹驟然加重了呼吸,耳邊似乎還殘留著軟糯的尾音,他閉著眼深呼吸,拼盡全力用理智壓住衝動的本能,隨後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真是……」
  他沒有再多說,只是板著臉抱著她穩步朝衛生間走去。
  然而本該十分鐘就結束的衝洗活動,不知道為什麼延長到了快一個小時。
  衛生間門終於被打開,春野琉花先走了出來。
  如同剝殼雞蛋的皮膚被熱氣熏得白裡透紅,發尾被水打濕帶著一點點潮意,綠眸像是碧波蕩漾的湖水瀲灩動人。她腳步虛浮地走到流離台變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邊小口喝水一邊心虛地看向身後的人影。
  及川徹面無表情跟在她身後,見她用余光一直偷瞄自己,忍不住輕哼了一聲:「怎麼不給我倒?」
  春野琉花喝水的動作一頓,連忙放下水杯,拿起水壺給及川徹也倒了一杯。
  女朋友這幅小心翼翼又可憐巴巴的樣子和剛才在衛生間,拉著自己的手不肯讓自己走,而後又嚷嚷著說不舒服哼哼唧唧拒絕自己無理取鬧的模樣截然不同。
  一想到剛才的事情及川徹就覺得自己的青筋狂跳。
  「……你也就會欺負我了。」及川徹扁了扁嘴,接過水杯,仰著頭一口氣全部喝完,語氣裡若有似無的委屈讓春野琉花更加心虛。
  見他喝完水春野琉花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眨巴著眼睛,小聲反駁:「可我最後還不是用手……哎呀,別生氣了嘛……」
  及川徹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手卻十分誠實地回抱住了春野琉花:「哼……你技術那麼爛也好意思說,我又不是哥斯拉,我也是會疼的好不好!」
  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春野琉花被噎得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戳著他的腹肌不情不願地說:「對不起嘛——那我這個月好好補習總行了吧?」
  小氣鬼!她就是中途走神不小心用了點力氣而已!至於這麼耿耿於懷嗎!
  說到這裡春野琉花像是又想起什麼,松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說起來這個——我記得運動員賽前一般都有個什麼禁yu期吧?你最近不用嗎?要是需要的話我也可以認真配合!」
  春野琉花一邊說一遍舉起手指保證,及川徹挑了下眉,抬手抓住她的手指,輕輕咂了下舌:
  「你知道的的東西還真不少啊……」他幫春野琉花按摩著手指,看見依舊泛紅的掌心呼吸一沉,匆匆移開視線,「嗯……以後的安排我說不准,但這次及川大人當然是早早就算好時間了。」
  「放心吧,我這一個月都不用為比賽忙碌。」及川徹挑了下眉,唇角也隨之勾起,「這一個月你就放心和及川大人好好學習吧!」
  說到這裡及川徹冷笑一聲,指著春野琉花幼稚大喊:「先從體力鍛煉開始!別想逃!」
  春野琉花:「……」
  「放開我,我現在就要訂機票回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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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審核大人!我真的沒寫什麼太過分的情節啊!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嗚嗚嗚[爆哭]


第103章
  春野琉花的體質雖然算不上太差, 但因為不規律的作息和死宅的生活習慣也算不上有多強健,及川徹對此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雖然對方嘴上信誓旦旦地說著「亞健康也能活到一百八」,但及川徹還是很早之前就給她定制好了專屬的鍛煉計劃。
  岩泉一得知這個事情時還興致勃勃地參與了進來,及川徹看著對方發來的、那張排得滿滿當當的時間表卻只剩下沉默不語。
  這強度……是要讓小琉花備戰奧運嗎?
  只是想像很美好,現實卻很殘酷——嘴上說得再多也架不住女朋友是天塌了也雷打不動的性格。
  威逼利誘和苦口婆心地勸說都沒說動春野琉花後,及川徹只能嘆著氣認栽退讓。
  「好吧好吧,那我們各退一步, 」及川徹叉著腰,看著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人,一臉無奈地說道,「別的你不想做,每天晚上吃完飯出去散散步總可以吧?」
  正嚼著牛肉干的春野琉花動作一頓,總算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男友,思索了幾秒後坐起身,舉著牛肉干一本正經地點頭:「嗯,這個可以。」
  散步是她這種萬年不動的死宅唯一能接受的運動。
  「真是的……也不知道你怎麼就這麼排斥運動。」及川徹嘆著氣幫她又倒了杯水,「明明坐那打游戲連打六個小時都不嫌累。」
  「那怎麼能一樣!打游戲又不需要跑來跑去。」春野琉花理直氣壯地表示, 「運動就會流汗,流汗就會黏黏糊糊,黏黏糊糊就要洗澡,洗完澡還要吹頭發——不管怎麼看都煩得要死啊。」
  她又沒辦法從運動中獲得快樂,有這時間做點什麼不好?
  但不管怎麼說,好歹春野琉花松口答應散步了,這也算是一種進步吧——及川徹樂觀的想著。
  看著春野琉花又慢悠悠地嚼著牛肉干躺了回去,及川徹彎腰幫她拽了下卷邊的裙擺,握住她的小腿順勢坐了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開口詢問:「那個……今天還難受嗎?」
  雖然昨天晚上他已經很小心很克制了,但不管怎麼說也是第一次,理論知識再豐富沒有實戰經驗還是讓人有些心裡沒底。
  「還好,不怎麼難受了。」春野琉花把剩下的牛肉干塞進嘴裡,放下手機扯了下自己的袖子,大大方方地給他展示手臂內側還沒消散的牙印,含糊不清地說道,「比起下面的不適,倒是上面的痕跡留得更久。」
  其實那一圈紅痕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春野琉花這身從來沒有在烈日下暴曬過的皮囊實在是太過白皙,那個牙印也就被襯得看起來尤為明顯。
  及川徹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昨天晚上要注意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他根本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在那裡咬了一口。
  「怎麼昨天晚上沒和我說?現在還疼嗎?我去拿碘伏消下毒吧。」看著那圈牙印及川徹就要起身去拿急救箱,卻被春野琉花抬起小腿壓了回來,「哪有那麼誇張啊,又沒有破皮只是留了個印子而已……再說了本來也不止這一個印子,難道你還要把我衣服扒了全塗一遍嗎?」
  過於直白的話語成功噎住了及川徹,他捏了下春野琉花小腿上的軟肉,紅著耳根教訓道:「說什麼呢!我才不是那個意思!」
  真是的……自家女友那份缺失的害羞是不是全都轉移到他身上了?
  春野琉花見他耳朵都變成了櫻粉,立刻坐直身體捏了一下,在及川徹表示抗議前抱住他的脖子開口安撫:「我又不是為了讓你自責才說這些的,我的皮膚本來就很容易留印子啦——」她一邊說一邊扯開裙擺,給及川徹展示膝蓋邊緣地淤青,「我平時在家就老撞到,這種淤青十天半個月也消不下去,還有還有……」
  她扯開另一邊的衣袖,給及川徹展示手臂上的淡淡的印記:「被蚊子咬了以後去撓也會留下這種痕跡,我都習慣了。」
  及川徹抓住她的手臂看了半天,指腹摩挲著上面的痕跡,過了好半天才說話:「原來是豌豆公主啊……失敬失敬。」
  「那本公主命令你立刻取消鍛煉計劃!」春野琉花立刻見縫插針。
  「想都別想!」及川徹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把春野琉花從沙發上拉起來,「走吧,帶你出去吃飯,順帶逛逛附近的景點。」
  今天的午飯選的是一家結合了秘魯風味的阿根廷餐廳,與昨天粗獷風格的烤肉相比確實精致了許多,不過春野琉花實在不是那種非常會品鑒美食的人,吃了半天也沒能給出什麼細致的評價。
  「這個炒飯好鹹,米也好硬。」春野琉花目光看向盤子裡的海鮮炒飯,爾後又看向另一邊的壽司,「這個煙熏壽司倒是很好吃,米粒軟硬剛好,我宣布這是我這幾天吃到的最好吃的米飯!」
  及川徹正在幫她剔除酸甜魚裡的魚刺,聽見這話勾起唇角,把盤裡的魚肉放到她盤子裡:「好吃就多吃一點∼喏,這個也嘗嘗看。」
  春野琉花夾起魚肉放到嘴裡,嚼了嚼後認真點頭:「嗯,好吃。」
  吃完午飯及川徹便帶著春野琉花四處閑逛,先是去五月廣場陪她參觀了總統府玫瑰宮和大教堂,爾後又帶著她去聖特爾莫區逛了下古董市場,路過某家店鋪時春野琉花眼尖地注意到櫃台裡展示的手鏈。
  款式似乎也和之前及川徹送給她的那條水晶手鏈有些相似。
  及川徹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笑了出來:「之前給你買的那條手鏈就是在這個古董市場買的,爸爸媽媽挑了好幾串回來,最後我挑了那條送給你。」
  「專門挑的?」春野琉花轉頭看他。
  及川徹挑了下眉:「當然了,送你的禮物當然都是及川大人精心挑選的。」
  春野琉花看著他沉默不語,片刻後意味深長地開口:「可我怎麼記得……你當時不是這麼說的?」
  大概是想起了當時自己的說辭,及川徹也不由得陷入沉默,過了幾秒他若無其事地抓住春野琉花的手,目不斜視地看著前面的店鋪:「啊,那家賣的餐具有些好看誒,我們去看看挑一些吧!」
  春野琉花也沒抓著不放,十分配合地跟著他進了那家餐具店,兩個人逛了半天買了一對情侶馬克杯後便找了家咖啡店坐下休息。
  「阿根廷好多咖啡館的裝修都不錯,不過至於味道好不好我就不清楚了……」及川徹端著咖啡杯悄悄衝春野琉花吐了下舌頭,壓著聲音小聲道,「我對咖啡沒有那麼深的品鑒能力,感覺喝起來都差不多呢∼」
  春野琉花也抿了下杯子裡的拿鐵,品味了片刻後感同身受地嘆氣:「那我加一……感覺喝起來和在日本喝得差不多。」
  等慢悠悠地喝完杯子裡的拿鐵,兩個人便打車前往及川徹經常采購的那家市場。
  「明天開始就不能像現在這樣一直陪著你了……」及川徹幽幽地嘆了口氣,抓著春野琉花的手捏了捏,「白天可能要一直訓練,我不在家你就自己做點吃的吧……或者打電話給我,我給你點外賣也行。」
  春野琉花伸展手指和及川徹十指相扣:「好,你不用擔心我,正好我也可以在家錄制游戲視頻。」
  沒有人管了!這下可以徹底逃避運動計劃了!
  及川徹看出春野琉花那點小心思,哼了一聲扣緊她的手指:「不過等我下午回來還是要跟我出去散步的,別想逃!」
  春野琉花:「……」
  雖然早就對阿根廷的物價有所耳聞,但是真的看見上面標注的計價格春野琉花還是被嚇了一跳。
  她看著標簽上的數字,有些擔憂地看向及川徹。
  及川徹被她地眼神搞得哭笑不得,捏著她的臉頰肉輕聲安撫:「雖然阿根廷的物價是很貴沒有錯,但是我都能租得起公寓了,這些日常開支自然也在負擔能力內。」
  「不用擔心啦,及川大人的收入比你想像中要多,餓不死的。」
  春野琉花也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松口氣,她看著琳琅滿目的市場,神情頗為悵然:「那就好……要是你沒錢花了也可以和我說。」
  「感覺肩上的擔子一下子就變沉重了呢……我要多賺點錢才不會讓你流落街頭餓死……原來承擔一個家庭的重擔是這樣的感覺啊……」
  沒想到會從春野琉花的嘴裡聽見「家庭」這個字眼,及川徹有些驚訝又有些激動,忍了半天還是沒能忍住,在偏僻的角落摟住春野琉花的腰貼在她耳邊黏黏糊糊地撒嬌:「小琉花怎麼這麼可愛啊∼嗯?為什麼這麼可愛?」
  要不是場合不對他絕對要咬她一口!
  在女朋友惱羞成怒之前及川徹收斂神色,攬著她的腰繼續閑逛,在看見某家酒鋪時眼前一亮,貼在春野琉花耳邊小聲詢問:「想不想喝?」
  春野琉花看了眼酒鋪:「都行。」
  還好是阿根廷在這方面並沒有日本那樣嚴格的規定,只不過兩人明顯的亞洲面孔還是在買酒時被店家要求出示證件。
  「那個老板居然覺得我是未成年。」及川徹說不出應該是高興還是不爽,提著裝好果酒的袋子撇著嘴抱怨,「我比好多本地人都高好不好?哪裡看起來像未成年了!」
  「證明你長得年輕。」春野琉花沒懂這家伙在糾結什麼,一臉平靜地陳述,「而且你本來也就剛成年兩年而已,四舍五入還年輕著呢。」
  及川徹不置可否,哼了一聲叫車回家。
  或許是中午那餐吃得很飽,到了晚餐時間春野琉花依舊不覺得飢餓,她換好睡衣坐在沙發上看著及川徹哼著歌收拾買來的蔬果,發了會兒呆後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陰影。
  及川徹舉著小吃盤和酒杯,興衝衝地看著自己。
  「來試試酒量深淺吧小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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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運氣非常好地被放出來了!感謝審核感謝讀者!
  按照原計劃這本小說只有四十萬字,但我總是在看見好梗後想要給小情侶安排上,於是就越寫越多一直到現在還沒結束(對不起主要是太喜歡他們倆了),希望今年結束前可以完結,如果沒做到當我沒說[求你了]


第104章
  說是要一醉方休, 但及川徹卻在真的開始喝後又拿出「哎呀可是我明天要訓練」這樣的話來搪塞。
  結果就是——及川徹只喝了小半杯,而春野琉花卻喝了快半瓶。
  「不暈嗎?」及川徹抬起手摸了摸春野琉花的面頰,感受到傳來的熱意後眼底流出幾分擔憂, 「雖然果酒度數不高,但是也不能喝太多,剩下的收起來以後再喝吧。」
  說著及川徹便把酒瓶收了起來,春野琉花眨了眨眼睛看著他離開又回來的身影,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嗯……好……」
  及川徹聽著春野琉花黏黏糊糊的聲音,蹲下身看著抱著膝蓋歪著頭發呆的人,有些心虛地清了清嗓子:「那個……你要是醉了覺得不舒服,我們現在就上床睡覺。」
  雖然他原計劃並非如此,但哄騙喝醉的女友對目前的他來說還是稍稍有些負罪感。
  「啊?」春野琉花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向及川徹,思考了一下後一臉認真地表示, 「我沒有喝醉,也不是很困,只是大腦反應稍稍有點遲鈍而已……」
  她意識還是清醒的,只不過像是被白霧籠罩著,要花些時間才能看得清楚而已。
  「而且……」春野琉花拽住及川徹的手了,蹭著他的掌心給自己降溫,綠眸裡倒映著他的臉龐,「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自己才喝了一兩口,但是卻一直哄著她多喝一點,就連下酒的小食也都是她喜歡的食物——雖然也有她自己喜歡蘋果酒的味道,所以忍不住多喝了許多的原因,不過從這家伙突然跑去買酒的那一刻春野琉花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而且都說喝酒可以助興,她也有些好奇這個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的……
  及川徹的指腹摩挲著春野琉花越來越燙的面頰,明明沒喝多少酒,心髒卻跳得越來越快。
  女朋友都這樣說了,再猶豫就沒有意義了——他忽地用手環住春野琉花的腰身,下一秒就俯身吻住紅潤的唇瓣。
  蘋果酒清甜的味道瞬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春野琉花半眯著眼抱住他的脖子,唇齒輕啟,仰著頭呼吸急促地配合著。
  及川徹沒有閉上眼睛,像捕獵前的大型食肉動物一樣緊緊地盯著春野琉花,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細微變化。
  無聲的縱容就是默許,寬大的手掌從後腦勺開始下移。及川徹捏了捏同樣發燙的後頸,察覺到懷中之人的輕顫後悶笑一聲,忽地撩開衣擺從裡面鑽了進去,手指貼在皮膚上,順著脊椎的方向寸寸下移。
  「別……好癢。」春野琉花扭了下腰,微微後仰,長長的銀絲被忽地拉斷,「摸那裡干什麼?我後背有東西?」
  「沒有。」及川徹舔了舔春野琉花的唇角,偏過頭咬住泛紅的耳朵,犬齒在上面輕輕磨蹭,「就是覺得有些新奇而已……」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耳邊,春野琉花覺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玻璃碗裡的巧克力,被放置在熱水裡一點點化開。
  「新奇?」春野琉花感覺大腦有些發暈,掌心按在及川徹胸膛想腰把人推開散散熱度,「哪裡新奇了?又不是沒有抱過?」擁抱算是兩人最經常使用的親密動作了。
  聽著春野琉花嘟嘟囔囔的抱怨,及川徹低笑一聲,抓住春野琉花按在自己身上的手,放到唇邊一根一根手指吻過:「你沒發現嗎?像這樣慢慢摸的話……」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緩慢地用手指摸著脊椎,「手指可以摸到每塊骨頭的扭動…很神奇,就像在跟著我的手動一樣……」
  春野琉花氣息不穩地聽著,意識恍惚間突然被人托住一把抱了起來。她嚇了一跳連忙抱緊及川徹的脖子,正要質問就聽見及川徹的聲音炒年糕懷裡傳來。
  「嗯……雖然覺得沙發和地毯也不錯,但是以你現在的水平來看,還是床鋪更合適一點吧。」及川徹把春野琉花往上顛了顛,拍了下她的臀部,「別抱那麼緊啦,我要被你悶死了。」
  「悶死你算了……」春野琉花哼了一聲,故意用力勒了下及川徹的脖子,「而且什麼叫我的水平,你的水平也沒多好吧。」
  及川徹邁開長腿,幾步走回臥室把人壓進床褥裡,牙齒咬住她的襯衫扣子,含糊不清地說著: 「才一次而已怎麼能判斷出來?多嘗試幾次才客觀啊……」
  或許是因為喝了酒,身體比昨天放松得更快,被酒意熏染過的意識也讓她少了很多抗拒。
  屋子裡沒有開燈,春野琉花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清楚地看見那雙亮的嚇人的眸子。
  他喘息得很急促,每一次呼出的熱氣都灑在了她的皮膚上。
  「你是小狗嗎……」春野琉花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淚,抓著他的頭發想要把這個到處塗口水的人扯開,「哪有這樣又咬又舔的……」
  「我是你的小狗啊……」及川徹配合著抬起頭,湊過來咬住她的脖頸,汗水滴到了鎖骨裡,「怎麼?不喜歡嗎?拋棄寵物可是可恥的哦∼」
  手指攥緊床單抓出凌亂的褶皺,又在不知道過去多久後精疲力盡的松開,及川徹一邊吻著她汗濕的額頭,一邊用自己的手指緩慢而又堅定地推開她蜷縮在一起的手指,直到完全展開後穿過縫隙十指緊扣。
  春野琉花半眯著眼幾乎快要睡著,聽見他的聲音後有些嫌棄地想要把人推開:「別壓著我……都是汗……黏糊糊的不喜歡……」
  「那我去給你倒杯水?」吃飽喝足的及川徹撐起身體,看著亂成一團的床單幽幽地嘆了口氣,「嘖,我還說今天要買個防水墊呢……兩套床單根本不夠用啊……」
  熱源終於離開,春野琉花卻又莫名覺得失落,睜開眼睛拽住打算起身離開的及川徹,扁著嘴委委屈屈地開口:「別走……再抱一會兒……」
  被虛虛抓住手腕的及川徹立刻順勢倒回床鋪,側躺著把人摟緊,手指捏著後頸幫她緩解不適。
  「好黏人啊小琉花……」及川徹貼在春野琉花耳邊呢喃,聲音溫柔又繾綣,「今天是不是比昨天舒服一點?」
  春野琉花哼了一聲算是肯定,閉著眼睛蹭了蹭及川徹的臉頰,沒過幾秒就陷入了沉睡。
  及川徹聽著耳邊沉穩的呼吸,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撫摸著春野琉花的後背,直到春野琉花完全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
  他坐在床邊,借著窗外的星光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熟睡的臉龐,而後起身,任勞任怨地收拾殘局。
  春野琉花半夢半醒間只覺得有人拿著熱毛巾擦拭著自己的身體,輕聲細語地用話語安撫著自己,她想睜開眼睛回應一下,奈何眼皮太過沉重,最後也只是從喉嚨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耳邊傳來了一聲輕笑,熟悉的香氣帶著熱度擁住了自己,春野琉花蹭了蹭枕頭把臉埋了進去,鼻尖嗅著淡淡的香氣,意識也再度陷入沉睡。
  「睡吧。」及川徹拍了拍她的後背,自己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再次恢復意識前,先聽到的是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
  春野琉花掙扎著睜開眼睛,翻了個身,正好看見及川徹抿著唇小心翼翼地穿著衣服。
  「醒了?」及川徹有些意外她這麼早就醒來,把衣服穿好後走過來親了親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是我把你吵醒了嗎?」
  春野琉花懵懵地搖了搖頭,緩了緩後坐起身,呆呆地看著及川徹整理准備帶走的背包,然後打著呵欠揉了下眼睛。
  余光一直注意著女朋友的及川徹被這一系列動作撩撥的心癢,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能忍住,走到床邊把人抱緊,唇瓣也貼著脖頸一路往上,在快要抵達唇瓣時被春野琉花捂住嘴一把推開。
  「我還沒刷牙。」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開口。
  下一秒掌心就被及川徹舔了一下,濕潤的觸感嚇得春野琉花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她連忙抽回手,看著掌心亮晶晶的痕跡萬分嫌棄地擦到了及川徹身上。
  及川徹哼了一聲:「昨天晚上也沒見你這麼嫌棄。」
  春野琉花假裝沒有聽見這句話,她正要掀開被子下床去衛生間洗漱,動作到一半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穿,又一本正經地把被子蓋了回來。
  春野琉花:「……我衣服呢?」
  「你求我我就告訴你在哪裡放著。」及川徹叉著腰,挑著眉得意洋洋地看著她。
  「……不說就算了。」春野琉花直接躺了回去。
  反正他今天要出門,大不了等他出門了她再慢慢找。
  及川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那點小心思,立刻俯身抱住她,雙手鑽進被窩,一左一右地捏著春野琉花身上的癢癢肉。
  「哎呀哎呀……你別!不要捏那裡啊!」春野琉花喘息著笑個不停,扭著身子想要從及川徹懷裡逃開。
  那點掙扎的力氣及川徹壓根沒放在心上,他輕輕松松地就壓制住了春野琉花,摸著她身上的軟肉若有所思:「最近是不是瘦了一點?感覺抱起來沒有以前舒服了……」
  「是瘦了一點,」春野琉花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之前考試壓力太大不想吃東西,自然而然就瘦下來了。」
  及川徹又到處捏了一遍,抽出手用被子把笑的不停地春野琉花裹成春卷:「那這個月一定要給你補回來,被軟肉嚴絲合縫地壓住才是最舒服的。」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想要抬腳踹他又因為被被子裹住動彈不得,扭了幾下掙脫失敗,憤憤不平地瞪了眼及川徹。
  及川徹看著被迫躺得筆直的春野琉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後拎起背包揮著手一臉輕松地離開臥室:「給你准備了早餐,就放在冰箱裡,你拿出來熱一下就好∼∼」
  「我去上班了,小琉花一個人在家要乖乖的哦∼」離開前及川徹又飛快衝回臥室,飛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要記得想及川大人哦∼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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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每天就這樣祈求審核不要卡我[求你了]


第105章
  及川徹這幾天新增了一項個人愛好——回家找到躺在沙發或床上的女朋友, 然後撲過去壓在對方身上擠壓一下。
  然後女朋友就會小聲從喉嚨裡發出嚶嚀,反手按住他的臉,一臉嫌棄地把他推開。
  「重死了……走開啦,別壓著我。」春野琉花皺著眉,試圖把壓在自己身上的男友推到一邊,「你對自己現在的體重沒有一點清醒的認知嗎?」
  要是說當時見面只感覺及川徹的體型比以前大了一圈, 那這幾天的親身經歷則讓春野琉花意識到這家伙增長的體重也是一點不摻水分。
  都說肌肉放松時也是軟的,但這幾天春野琉花比起這個,倒是更多的感受到在運動時肌肉一定是處於緊繃的充血狀態。
  她有時覺得受不了下意識去掐對方的後背,繃緊的肌肉在指甲陷入的那一刻會產生一種非常神奇的觸感——不僅要比往常更用力一點才能在充血的肌肉下壓出痕跡,而且在松開時肌肉也會帶著非同一般的Q彈。
  在研究了幾天後,春野琉花認為這種狀態或許可以被稱之為「很有嚼勁」 ,而及川徹則在聽見這個形容後大聲抗議。
  「這是什麼鬼形容!別把我說得像什麼牛肉丸子一樣好嗎!」
  而擁有了「牛肉丸子塑」的某人,此刻正耍賴般一把抱起趴在沙發上玩平板的春野琉花,然後用手臂箍住春野琉花的腰身用力按進懷裡,聽見對方又哼唧了一聲後才心滿意足地稍稍放松了一點力氣,隨後又把臉埋進對方的頸窩深吸了一口。
  「吸貓呢你。」春野琉花哭笑不得地拿著平板坐在他腿上,掙脫不得只能歪著頭靠在他懷裡繼續打游戲。
  及川徹埋在她頸窩吸了又吸,手也不老實地掀開衣擺鑽進去,捏了捏小肚子上堆起來的軟肉。
  「好軟……」及川徹摸著春野琉花身上的軟肉發出一聲喟嘆,下巴擱在春野琉花肩上看向她手裡的平板, 「你怎麼渾身上下都軟軟的啊,嗯?像棉花糖一樣……」
  「我們從不運動的人是這樣的,身上只有松散的脂肪。」春野琉花滿不在乎地操作著平板上的小人,「當然,它還有一個更加通俗易懂的稱呼——肥肉。」
  說到這裡,春野琉花想起另一件讓自己感到神奇的事情——每次運動到一半, 及川徹的腹肌胸肌都會因為充血變得越來越明顯。
  不過當事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滿腦子只有攻城略地的要緊事。
  而兩個人之前還算正常的體型差距,也因為及川徹的增肌被再度拉高——超出春野琉花預期的感受,還是讓她忍不住在及川徹身上留下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痕跡。
  對於這件事情及川徹倒是相當得得意,每天早上都故意不穿上衣在家裡走來走去,並在春野琉花吐槽他厚臉皮時大聲表示這是「愛的勛章」。
  聽見回答的及川徹埋在她頸窩裡悶笑出聲,呼出的熱氣灑在皮膚上,刺激得春野琉花忍不住縮了下脖子。
  「那還是不太一樣的……」及川徹抬起頭和春野琉花貼著臉,箍在腰間的手臂也收緊了一些,「每次到最後你都軟的像一灘水,怎麼撈也撈不起來,尤其是——」
  話沒有說完,因為春野琉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話好多!」春野琉花扭過身子用力把及川徹的嘴捂住,「不許再說了!」
  及川徹挑了下眉,抬手捏了下春野琉花泛紅的耳垂,而後毫不客氣地舔了下春野琉花的掌心。
  春野琉花猛地縮回手,一臉嫌棄地把口水擦到他衣服上。
  及川徹也不在意,任由春野琉花把自己當成擦手巾。他抬手按住她手裡的平板,正色道:「是不是又玩了一天?別老看電子屏幕啦,難得我今天提前幾個小時結束訓練,收拾一下帶你出去玩吧!」
  想著今天的視頻已經錄完剪完,春野琉花便點了點頭起身去換衣服,結果走到房間回頭卻看見某個人依舊跟在自己身後。
  ……我換衣服你跟進來干嘛?
  「我幫你換唄,你昨天不是說累的胳膊都抬不起來了嗎。」
  及川徹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春野琉花抽了抽嘴角,對自己男朋友的厚臉皮又產生了新的認知。
  「出去。」
  「欸——才不要呢!」及川徹噘著嘴,拖著長長的尾音表示拒絕,隨後又像是發現什麼,勾起唇角,「是害羞了嗎?沒關系啦,及川大人哪裡沒有看過、誒誒誒別推我啊!等一下、我——」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的關門聲。
  及川徹摸了摸鼻子,伸手轉了下門把手,發現被鎖住後雙手抱胸一臉不滿地大喊:「嘁——小琉花不識好人心!」
  春野琉花才懶得和他鬥嘴,這幾天的經驗已經充分告訴她——開了葷的男人嘴裡沒有一句實話。
  每一次心軟帶來的惡果都由她的腰承擔。
  她是真的不知道這個男的每天訓練後為什麼還能有這麼多精力來折騰自己,理想中傍晚依偎在一起的純愛畫面,總是會在某個節骨眼突然變質,然後朝著少兒不宜的方向一路飆速。
  果不其然,剛過去半分鐘就聽見某人伸出狗爪不停撓門的聲音。
  「小琉花你還好嗎?為什麼沒有聲音了?是不是暈過去了?真是的小琉花要學會依賴別人啊!可靠的及川大人永遠值得相信!難道對你來說不是這樣嗎?及川大人會傷心的哦∼ !會超級——超級——」
  門被打開了,穿著掐腰連衣裙的春野琉花神色平靜地打開了房門。
  及川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橄欖綠色的長裙襯得春野琉花的皮膚越發白皙,裁剪得當的版型也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身材的弧度,混入金屬絲編織的布料在光照下如同浮光躍金的湖面。
  「好漂亮啊∼ !」及川徹像小狗一樣圍著春野琉花轉來轉去,眼睛亮閃閃地、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她,「像電影裡的女主角!不對、比女主角還好看!」
  春野琉花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抿了下唇走到衛生間梳頭:「哪有那麼誇張……」
  「我才沒有誇張呢!就是超級漂亮的啊——」及川徹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春野琉花的側臉,突然傻笑起來,「哼哼哼∼待會兒出門肯定人人都要嫉妒我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捏住了裙子帶子,眨巴著眼睛可憐巴巴地開口:「我幫你系吧?」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及川徹立刻興高采烈地站到春野琉花身後打蝴蝶結,「不過穿這個出去,晚上回來的時候可能會有點涼,還是帶個外套吧。」
  春野琉花想了想,回頭看他:「但我帶的外套好像沒法配這條裙子,你有嗎?」
  及川徹打蝴蝶結的動作一頓,清了清嗓子狀似不經意地提到:「有是有,但是你穿的話可能稍微有點大……」
  「去看看唄,外套嘛,大一點也無所謂。」
  及川徹抿緊唇角,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過高興,邁著輕快的步子回到臥室打開衣櫃:「喏,你挑吧。」
  春野琉花翻了翻,拿起一件黑色的抓絨外套:「就這件吧。」
  及川徹當然沒什麼意見,坐在客廳整理著要帶出去的隨身物品,余光還一直偷瞄在衛生間化妝的女朋友,想了想還是沒能忍住,湊過去抱住春野琉花吻了吻她的鬢角。
  「給我也塗一點唄。」
  春野琉花聽見這話挑了下眉,轉頭捏住及川徹的下巴,拿著自己剛用過的口紅輕輕在上面點了點,而後又用指腹一點點擦勻,端詳了一下滿意點頭。
  「嗯,這個顏色還挺適合你。」
  及川徹也抿了抿唇看向鏡子,淡淡的顏色並不會顯得過於突兀,最重要的是——他和女朋友共用一支口紅了!
  隨便梳了下頭後春野琉花把皮筋套在手腕上,牽著及川徹的手離開公寓。
  下午陽光正好,兩個人商量了一下後坐車前往巴勒莫森林。
  大概是被女朋友的美貌衝昏了頭腦,及川徹忘了阿根廷所屬南半球,三四月正值秋季,並不是觀賞種植了一萬八千朵玫瑰花的玫瑰園的最佳時節。
  及川徹有些懊惱地看著只有零星花朵的玫瑰園,正想和春野琉花說些什麼解釋一下,一轉頭就發現女朋友蹲在腳邊給大搖大擺走過的鴨子們拍照。
  「好胖的鴨子。」春野琉花拿著手機錄像,看著渾身毛絨的鴨子彎起眼眸,「腿也好短。」
  及川徹心頭一軟,和她並排蹲在路邊:「這麼說鴨子要傷心了。」
  「沒事的,」春野琉花理直氣壯地表示,「除了人類,大部分動物都是腿短毛絨絨的才可愛。」
  看了會兒鴨子兩個人便繞著湖邊散步,中途及川徹還被突然衝出來的大鵝嚇了一跳,等幾只大鵝大搖大擺地離開才拍著胸口心有余悸地說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要被叨了……」
  「我以前聽奶奶說大鵝很適合看家,因為領地意識很強還很護主。」春野琉花看著大鵝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話音剛落沒多久就看見白色的大鵝作勢要叨路過的男子,見男子被嚇了一跳後嘎嘎大笑著扇著翅膀游進湖裡。
  春野琉花&及川徹:「……」
  兩人默契地變換了方向往另一邊走去。
  「我還是第一次在三四月感受秋季呢。」春野琉花看著頭頂已然開始泛黃的樹葉有些感慨。
  阿徹應該也還沒有完全適應南半球的季節更替吧,要不然不會記錯玫瑰花在阿根廷開放的時間……
  「小琉花∼」
  春野琉花下意識回頭望去。
  哢嚓——
  是快門被按下的聲音。
  她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及川徹摟住肩膀,仰頭看向他手裡的鏡頭。
  「看這裡——」及川徹揚起大大的笑容,在按下快門前突然偏頭吻住春野琉花的側臉。
  被偷襲的春野琉花睜大雙眼,回頭掐了下及川徹的臉頰肉:「嚇我一跳。」
  及川徹對此渾不在意,甚至還低下頭方便她掐,眼神卻目不轉睛地看著相機裡的照片。
  嗯,角度,表情,光影,全部都很完美!
  就非常適合發給朋友們炫耀!


第106章
  雖說藝術作品確實在男女情事上美化了太多, 但得益於及川徹高超的學習技巧,以及春野琉花坦蕩的配合,總之兩人在磨合了一周後終於第一次感受到了藝術作品中所說的那種神奇感覺。
  這個進度甚至比春野琉花預想中快了許多——按照她之前在論壇上觀察總結得出的規律, 她以為起碼也要一個月以上或者更久才可以感受得到。
  畢竟大部分女性可能一輩子都沒體驗過一次,對比之下他們兩個人的進度已經可以說是非常之快了。
  及川徹自然也非常驚訝,但驚訝過後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怎麼樣?我就說肯定可以在你離開前做到的吧∼」
  見春野琉花沒有反應,及川徹俯身吻了吻她的耳朵,手指輕輕捏著她的後頸,聲音裡還殘留著情事結束後的曖昧低啞:「好些了嗎?緩過勁了沒有?」
  身體的反應比大腦更快一步,本就還沒從空白中掙脫的意識也因為及川徹刻意為之的動作再次泛起漣漪,好不容易平緩下來的呼吸也跟著輕顫起來。
  「唔……你別碰我。」
  春野琉花有氣無力地推了下及川徹的手臂,奈何四肢酸軟實在是使不出力氣, 最後也只能用手臂遮住眼睛不去看他。
  「為什麼不能碰?」及川徹湊得更近,把她的手腕抓住放到一邊,焦糖色的眼眸映出春野琉花紅暈還未消退的面頰,「看看我嘛∼要不然及川大人會很無聊的∼」
  無聊?他都把她當成面團揉搓壓扁了還好意思說無聊?真不知道這家伙怎麼這麼快就掌握了那麼多技能,明明也就過去一周而已……男人在這方面是不是都無師自通?
  腦袋裡還在胡思亂想,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陰影,緊接著眼尾就傳來了濕漉漉的觸感。
  及川徹湊過來舔掉春野琉花眼尾的淚水,而後又輕輕咬了下掛著淚珠的眼睫,隨後毫不客氣地將口水糊滿春野琉花的全臉。
  「鹹的。」他含糊不清地說著。
  「這不是廢話嗎!」
  又是眼淚又是汗水, 要是現在把臉曬干恐怕都能看見鹽粒了!
  春野琉花被他舔的睜不開眼睛,伸手按在及川徹胸膛上想要把人推開,奈何這家伙故意用全身重量壓住她,沒辦法只能扭著頭想要躲開攻擊,結果又被及川徹用手捧住臉動彈不得。
  「你是狗嗎?起開!」春野琉花氣不打一處來,抬起腳就要把他蹬開,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後愣了一下,隨後咬牙切齒地開口,「出去。」
  「你求我我就出去。」及川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春野琉花磨了磨後槽牙:「及、川、徹——!」
  被喊到名字的某人卻像發現了寶藏一樣忽地亮起眼睛,低下頭蹭了蹭她的鼻尖,一臉興奮地開口:「啊啦啦∼小琉花在喊我的全名誒!這好像還是第一次?快快快!再喊一聲讓我聽聽∼ !」
  說話間吐出的熱氣全都灑在了春野琉花的臉上,她都不知道臉頰上的熱度究竟是因為自己的心跳還是被這家伙傳染。
  「我現在完全能理解岩泉前輩想要揍你的心情了……」
  換句話說,忍住暴怒的心情不揍這家伙才是人世間最大的考驗。
  「干嘛突然提外人啊!」及川徹十分不滿地扁著嘴,抱著她把全身的重量都壓了上來,「浪漫的氣氛都被打破了!小琉花太壞了!」
  春野琉花差點因為這一壓沒喘上氣,她抬手狠狠拍了下及川徹的後背:「別鬧了,這個樣子很容易漏出來的……」
  及川徹滿不在乎地咬住春野琉花的耳朵:「沒事的……我剛才已經換了新的了……」
  聞言春野琉花愣了一下:「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就在你哭個不停連反應都沒有還一直抖——」
  「不許說了!」春野琉花抿著唇面紅耳赤地捂住及川徹的嘴,「就你話多!就你記性好!」
  「好好好,我不說了。」及川徹彎起眼眸,抓住春野琉花的手腕吻了吻她的掌心,忽地將人拖住將人一把抱起,「那今天是不是可以開拓新地圖了?」
  「啊?什麼新地圖?」春野琉花一頭霧水。
  及川徹親吻著她的下頜,用腳尖踢開並未關嚴的房門,走到衛生間擰開花灑。
  「別管了,都交給我就好。」
  *
  聽信了及川徹「讒言」的結果就是翻來覆去被這家伙折騰了一個晚上,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堪堪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戰鬥。
  雖然春野琉花覺得自己還不至於到「腰酸背痛」、「渾身像被車轱轆碾壓過」那麼誇張的程度,但是亞健康的體質無疑跟不上運動員的身體素質,她閉上眼睛之前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冒金星,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睡著還是直接昏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邊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應該是及川徹起床准備洗漱出門了。
  她實在是睜不開眼睛,掙扎了一下後便十分痛快地放棄了打招呼的想法,裹緊被子翻了個身再度陷入沉睡。
  額頭上忽地傳來溫熱的觸感,半夢半醒間似乎有人幫她把頭發攏好,掌心貼在側臉撫摸著她的臉頰。
  「好好休息吧,我等會兒就回來了。」
  等會兒?為什麼是等會兒……?
  還沒來得及仔細思考意識就再度陷入沉睡,等春野琉花再次睜眼時已經快到十二點,她雙眼迷蒙地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揉了揉眼睛後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坐了起來。
  中午的陽光已經穿過窗簾的縫隙擠了進來,她懵懵地坐在那裡發了會兒呆,總覺得身體和意識好像還沒完全脫離昨天晚上的那片深海。
  過了十分鐘後春野琉花終於抻了個懶腰,掀開被子慢吞吞地打開房門朝外走去。
  沒想到卻看見及川徹正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見她出來十分瀟灑地揮了揮手。
  「睡得好嗎小琉花?」
  春野琉花張著嘴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往常及川徹都要訓練到下午才回回來,最早的一次也不過是三點多,今天居然……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這是什麼問題?難道你不歡迎我回來嗎?」及川徹立刻坐起身委屈巴巴地扁著嘴,「及川大人超級傷心的哦∼ !」
  春野琉花懶得理他,隔著睡裙撓了撓肚皮,轉身就往衛生間走去。
  「哎呀!為什麼不理我呀!」及川徹連忙起身跟在春野琉花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低頭嗅著她的發頂。
  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不過就一周的時間,春野琉花已經完全習慣了及川徹諸如此類地黏糊行為——甚至從某方面來說可以說是接受良好。
  不過她依舊沒有搭理及川徹,只是擠出牙膏自顧自地開始刷牙。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及川徹把下巴擱在春野琉花頭頂,發絲跟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抱歉啦小琉花,昨天晚上太興奮了有些沒有收斂住……」
  春野琉花吐掉嘴裡的泡沫,反復漱口,這才放下牙刷和杯子開口回答:「還好,除了稍微有些腫其他都還好。」
  說到底及川徹還是一直考慮著她的感受,雖然戰況是比之前激烈了許多,但還不至於變成暴君。
  及川徹稍稍松了口氣,從後面環住春野琉花,蹭著她的臉頰小聲詢問:「我有買藥膏,待會兒幫你塗好不好?」
  「我拒絕。」春野琉花抬手掐住及川徹的鼻子,「我自己塗就可以。」
  及川徹倒也沒有堅持,問過春野琉花想吃什麼後便出去開始准備午飯。
  等春野琉花洗完臉出來便走到廚房給他幫忙,及川徹見她神色間沒有疲憊之色也就沒有拒絕。兩個人很快就做好了一頓日式料理,吃完後刷完牙便十分默契地躺在沙發上一起犯懶。
  「下午不用訓練嗎?」春野琉花抱著靠枕懶洋洋地詢問。
  及川徹搖了搖頭,抽出春野琉花懷裡地抱枕丟到一邊,翻了個身躺在春野琉花腿上打著呵欠:我「休假了,剩下幾天都用來陪你。」
  再過一周春野琉花就要飛回日本准備迎接開學了,雖然兩人很少提及回去的時間,但不說不代表不會發生。
  春野琉花聽懂了他的潛台詞,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及川徹的臉頰。
  「你這樣天天休假陪我,教練們不會有意見嗎?」
  「嘁——你是不知道我平時有多努力有多勤奮,聽見我要休假教練還建議我好好放松一下,不要總是緊繃著呢!」
  及川徹說得輕松,但春野琉花卻能聽出他刻意掩蓋的辛苦。
  她一向不會用言語安慰人,左思右想或許還是用實際行動證明更好。
  春野琉花忽地彎腰吻了吻及川徹的唇瓣,見他驚訝地睜大眼睛後就要直起身子。
  「別走啊∼」
  沒想到及川徹卻手疾眼快一把按住春野琉花的後腦勺,把人壓回來噘著嘴重新吻了上去。
  「再親一下嘛……」
  含糊不清的詞語淹沒在兩人的唇齒間,溫熱的吐息拂過彼此的面頰,呼吸間盡是另一個人的氣息,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纏讓及川徹按住後腦地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舔咬間激起一陣細碎的輕顫。
  最後還是春野琉花咬了下及川徹的下唇,犬齒磨著唇珠,氣息不穩地說道。
  「我腰要斷了。」
  對一個毫無舞蹈基礎的人來說,維持這個動作也太要命了。
  及川徹彎起眼眸坐直身體,摟住春野琉花的腰身,湊過來吻了下她的臉頰:「是我考慮不周。」
  「沒事的……」春野琉花忽地翻身跨坐在及川徹身上,捧住他的臉頰。從額頭吻到唇瓣,留下一串濕漉漉的痕跡,「換個姿勢就好了……」
  「抱我,阿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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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每天看見高審兩個字心裡都瘋狂咯噔,鬼哭狼嚎只求審核放我一馬[爆哭]


第107章
  「抱我」這兩個字似乎打開了及川徹的某個開關,在之後的幾天裡春野琉花幾乎連家門都沒能踏出一步,原計劃上標注的「參觀名勝景點」更是直接被替換成了「探索家中的各個區域」。
  及川徹總說自己在排球上不是天才,但春野琉花卻覺得他在另一方面是當之無愧的天才。
  她自認自己能考上京大的腦子怎麼也能算的上是聰明,沒想到卻在這方面逐漸落了下風——體力上跟不上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稀奇古怪的花樣和折磨人的功夫上跟不上節奏屬實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從哪裡學的這些?」聽完春野琉花斷斷續續的提問,及川徹抬眼看她,眼眸藏著跳動的亮光,像是捕獵前蟄伏的大型肉食動物, 「當然是女性向漫畫啊!畢竟及川大人的服務對像有且只有一位女性∼」
  回答及川徹的是頭發被扯住後的輕微痛感,他渾不在意地輕笑一聲,抬起頭拽住春野琉花的手,擦掉自己鼻梁上若隱若現的水光。
  「哼哼∼我就說這塊防水墊沒有白買吧!這可是及川大人搬進新公寓後買的使用頻率最高的物品了∼」及川徹笑眯眯地伸手去摸春野琉花的脖子,卻被對方顫抖著一把拍開, 「哎呀!小琉花好凶哦∼及川大人很傷心,決定待會兒也不要放過小琉花了!」
  春野琉花有點想罵人,但又覺得剛才主動配合某人的自己也是幫凶,堵在喉嚨裡的千言萬語最後都凝聚成力量,抬腳踹在及川徹腹肌上把人蹬開。
  然後下一秒就被人抓住腳腕拖到了床邊。
  「時間還早呢……」及川徹像攤煎餅一樣把春野琉花翻了個面,犬齒咬著她的耳垂,「再陪我玩一會兒……」
  到最後春野琉花的意識已經恍惚不堪,好不容易熬過了漫長的夜晚, 剛一睜眼她就以「要剪輯游戲視頻」的借口躲了過去, 可某人總是以「馬上就要分開就讓我再抱抱嘛」無理取鬧撒嬌耍賴。
  「好吧, 」春野琉花到底還是心軟妥協,她握著鼠標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對著電腦無奈嘆氣,「但你得先答應我不能動手動腳。」
  「你就放心吧。」及川徹拍著胸脯保證,動作迅速地擠到沙發和春野琉花的空隙之間坐下,伸出長臂從後面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黏黏糊糊地哼唧,「小琉花把我當成人形靠枕就好,及川大人的胸膛可是相當堅實可靠的哦∼」
  這句話倒是不算說錯,或許是因為常年運動,及川徹的體溫比她高出許多,而逐漸變寬變厚的胸膛靠在裡面也確實很有安全感。
  然而這個「人形靠枕」還沒老實半個小時就開始做些小動作——不是用鼻尖蹭著她的頸側嗅來嗅去,就是對她肚子上那一圈軟肉捏個沒完,見春野琉花沒有生氣便打探試探,直接從衣擺下鑽了進去。
  「及川徹!」
  被偷襲了的春野琉花連忙緊急按下保存,正要轉過頭發火突然眼前一花,下一秒就被人按在了地毯上躺下。
  「你的保證都喂到狗肚子去了嗎!」
  及川徹埋在她柔軟的肚皮上深深吸了口氣,直到憋得滿臉通紅才抬起頭湊過來吻住她。
  「小琉花在說什麼呢?及川大人有做出任何肯定的保證嗎?完全不記得誒∼」及川徹含著笑意咬住她的下唇,一只手輕松抓住她的兩個手腕扣在頭頂,另一只手十分熟練地去解睡衣扣子,「看來小琉花還不清楚男人的本性有多惡劣呢∼這樣去上大學及川大人怎麼能放心的下呢!今天就讓前輩好好給你上一課吧!」
  鬼話連篇!
  一個小時後。
  及川徹跪在地毯上,拿著抹布一點點擦拭著被弄髒的地方,余光時不時就偷瞄著背對著自己坐在流離台前的背影。
  「嗚嗚嗚∼及川大人好累哦,小琉花一點都不心疼我!」
  坐在流離台前繼續工作的春野琉花頭也沒回,聞言面無表情地回道:「累也受著,誰讓你是罪魁禍首,活該。」
  「罪魁禍首怎麼能是我!水又不是我、呃唔好疼!嗚嗚小琉花你居然用抱枕砸我!這簡直就是謀殺親夫——是誰把你教壞的!是不是小岩!我都說過多少次不要什麼都和他學了!」
  春野琉花看著鬼哭狼嚎的某人甚至開始懷疑之前的經歷都是自己的幻覺——戀愛初期那個牽個手碰一下都會臉紅的人到底去哪兒了?
  工作完差不多也到了晚飯時間,春野琉花也收起電腦等待及川徹預定的外賣。
  「這家的披薩超級好吃的!」
  或許是體力消耗的太過嚴重,或許是披薩的味道真的不錯,總之春野琉花確實不小心吃得有些撐,及川徹見狀總算良心發現,主動提出出門散步消食。
  「阿根廷治安沒有日本好,晚上出來的人不是太多。」及川徹握緊了春野琉花的手,看著天邊的星星呼出一口氣,「要是我不在的話你一個人不要出門哦。」
  春野琉花點了點頭,忍不住用手捏著他的骨節:「好,本來我出門語言不通也懶得出門。」
  兩個人一邊散步,一邊就春野琉花究竟要不要報班學習西班牙語這件事情展開討論,最後以「可以學些基礎詞彙以免睜眼瞎」收尾回到公寓休息。
  「我之前熬夜打游戲黑眼圈都沒這麼重。」
  春野琉花站在衛生間,看著鏡子裡自己明顯憔悴了許多的面容,抬手摸了摸眼下的烏青,然後又扯開衣領看了眼鎖骨上斑駁的痕跡,面無表情地用眼刀掃了一眼靠在門框上吹著口哨不敢對視的某人。
  那我還不是因為你馬上要走了舍不得嘛……及川徹委委屈屈地擠到春野琉花身後,抱著她的腰扁著嘴扭來扭去,「下次見面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呢……萬一暑假我要比賽,就算你來阿根廷找我,我也騰不出時間像現在這樣陪你了…搞不好還得去別國比賽…那樣就更沒幾天可以相處了……」
  春野琉花聽他這麼說心頭一軟,一直壓抑著的不舍也被勾了出來。
  但又話說回來——
  「那你也不能沒有節制啊,」春野琉花嘆了口氣,靠在他懷裡偏頭看他,「太過頻繁對身體也不好啊,真是的……」
  及川徹見她態度松軟立刻開始啄吻她的側頸:「就這幾天而已……求你了小琉花…就再多陪陪我好不好?及川大人就這點要求,你就幫我實現一下嘛∼小琉花人美心善最好了∼∼ !」
  此男真的太會利用自己的優勢——被那雙漂亮的焦糖色眼眸這樣盯著,她哪裡還忍心繼續拒絕。
  春野琉花坐在浴缸裡,迷迷糊糊地看著水花從浴缸裡一波波濺出去,手指也快抓不住邊緣。
  大腦都被熱氣蒸騰得快要融化,偏偏耳邊還能聽見及川徹模糊不清的甜言蜜語。
  這家伙絕對是塞壬……不僅長了一張會蠱惑人心的臉,在用花言巧語蠱惑人心這方面更是掌握著相當高超的技巧。
  每次都用甜言蜜語哄得春野琉花暈暈乎乎,大腦還沒來得及認真思考嘴上就已經先答應了他的某些要求,等回過神來已經由不得她再反悔了。
  「走神了?」及川徹突然咬了下她的耳垂,見她懵懵地看向自己勾起唇角,「看來及川大人還不夠努力啊……」
  海盜船的游戲在春野琉花給及川徹背上抓出幾道紅痕中結束,及川徹抱著春野琉花從浴缸裡出來,拿著浴巾把兩人擦干,爾後又抱起春野琉花回到臥室吹頭發,等頭發吹干又任勞任怨地去給春野琉花倒水。
  就這及川徹的手喝完水後春野琉花終於緩過勁來,及川徹也就順嘴把她杯子裡剩下的水一口氣喝完。
  春野琉花也懶得和他計較這些小事,躺在床上打著呵欠。
  及川徹收拾好杯子也掀開被子鑽了進來,摟著春野琉花低聲詢問:「回去是幾點的飛機?」
  春野琉花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下午三點。」
  「那還不錯,早上可以睡個懶覺再出發。」及川徹用手指勾起春野琉花的一縷頭發,卷成一圈後又松開,然後又卷起來,「那我們明天出去買點要帶回去送人的禮物吧……不過都裝在行李箱帶走可能有些沉啊,嗯……實在不行我打包給你寄回去,省得你還要拎回去。」
  「我哪有那麼嬌弱啊。」春野琉花閉著眼睛休息,聽見這話心頭一軟,又覺得有些好笑,「不用啦,國際快遞很貴的。」
  及川徹松開頭發把人摟進懷裡,聞著發頂傳來和自己一樣的洗發水香氣,忍不住又開始親吻春野琉花。
  「難道及川大人還差那點錢嗎?安心安心,這種小事你就別操心了,我會替你打點好的。」及川徹從發頂吻到額頭,又從額頭吻到鼻梁,在春野琉花以為他要吻住雙唇時突然偏離航線,一下又一下地啄吻著她的臉頰,「你只要好好享受就好了,萬事都有我在呢。」
  聽見最後一句話,春野琉花忽地睜開眼睛看向及川徹。
  「怎麼這樣看著我?啊∼我懂了——是不是覺得特別感動?恨不得現在就抱住及川前輩大哭一場?」及川徹低頭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春野琉花的鼻尖,指腹摩挲著春野琉花的眼尾,「其實我之前就想說……」
  「小琉花的眼睛真的特別漂亮,像盛滿了極光星辰的碧水湖泊。」
  從第一次見面他就這麼覺得,但似乎從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不過還是我的眼睛更好看。」說到這裡及川徹又話鋒一轉,挑著眉吻了下春野琉花的唇角,「因為我的眼睛裡有你。」
  春野琉花呼吸一滯,隨後翻身壓住及川徹,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的開口:
  「再來一次……」
  她伸手捏住及川徹的下巴。
  「但是這次,要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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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08章
  在度過了幾天荒誕又放縱的生活後,及川徹終於回過神來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太不著調,看著懶洋洋地躺床上刷著手機的春野琉花,清了清嗓子努力掩蓋自己的心虛。
  「那個……咳, 我們都好幾天沒出門了,待會兒午飯要不要出去吃?順道帶你逛逛那個很有名的太平洋拱廊。」
  「太平洋拱廊?」春野琉花扭過身子看他,眼底露出幾分好奇,松散的衣領露出鎖骨上的紅痕, 「那是什麼?」
  及川徹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淡淡的痕跡,呼吸一滯,走過來坐到床邊幫她把衣領整理好,視線卻緊緊盯著她在枕頭上鋪開的發絲:「嗯……沒什麼,其實就是一個商場。」
  「商場啊……」春野琉花頓時失去興致,打了個呵欠,蹭了蹭枕頭繼續刷手機,「聽起來好像沒什麼意思,不去也行。」
  畢竟在經過連續幾天接連不停的磨煉捶打,春野琉花已經被這只名為及川徹的狐狸精吸干了所有陽氣。
  原來藝術作品裡說的腰酸背痛也不全是假的啊……
  及川徹戳了戳春野琉花的臉頰,壓低的聲音帶著哄騙的意味:「那個商城雖然賣的東西和日本的商場裡的差不多,但是裝潢很漂亮的,當成景點逛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而且這幾天你幾乎都沒離開床,」及川徹把春野琉花散亂的發絲攏在一起, 「再這樣躺下去身上都要長蘑菇了∼走嘛, 出門活動一下啦∼」
  春野琉花斜睨了他一眼:「誰說我沒有運動?我這幾天不是和你在家裡的各個地方都進行了負距離運動嗎?而且一開始就是將近一整天……這種程度都不算活動的話那什麼還算活動?」
  及川徹被她的話噎了一下, 耳朵也迅速染上粉紅:「我……那、那是特殊情況!」
  說著他就去扯春野琉花身上的被子,沒想到春野琉花手疾眼快丟開手機一把抓住被子,兩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開始了拔河。
  「我不去,我要在家躺一天!」春野琉花咬牙切齒地說著。
  及川徹沒敢太用力, 但也不願意輕松認輸:「不行,跟我出去吃飯。」
  「不去。」
  「去!」
  「你還有力氣和我拔河就證明沒有那麼累!」及川徹說著突然松開被子,趁春野琉花愣神的間隙連人帶被子一起抱起了起來,「你在這兒待了小半月,逛過的景點卻只有個位數,怎麼聽都太可疑了啊!」
  「那都是因為誰啊,難不成是因為我嗎?」春野琉花梗著脖子理直氣壯地反駁。
  及川徹聽見這話挑了下眉,故意把春野琉花往上顛了幾下:「難道不是嗎?某個人前一晚上哭著求饒說自己『不行了』』受不了了』,結果第二天稍微好一點就又跑過來招惹我,你明明知道我最受不了你撩撥我了……總而言之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兩個人半斤八兩——我認錯,你也別想甩鍋。」
  春野琉花雙手都被束縛在被子裡,她像被迫仰躺的海豹一樣扭動了幾下,見實在掙脫不過索性投降服軟,抬起上半身湊到及川徹跟前親了下他的喉結。
  「……撒嬌也沒用。」
  「那你臉紅什麼啊?」
  最後春野琉花還是被紅著耳朵的及川徹剝掉了被子皮,並抓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殘留的困倦也跟著吐出的泡沫一起被衝刷干淨,洗漱完春野琉花抻著懶腰回到臥室,在仔細研究了一番後還是選擇了不會露出鎖骨上痕跡的高領毛衣。
  而及川徹就光明正大地靠在門框上看她選衣服,即便春野琉花欲言又止地看過來也一動不動。
  對上及川徹那雙滿是戲謔的眼神,春野琉花撇了下嘴角,莫名被激出幾分勝負欲。
  看就看,誰怕誰。
  春野琉花大大方方地轉過身,抓著帶子,頭也不回地開口:「過來幫我系下扣子。」
  及川徹的呼吸早在她換衣服那一刻就亂的一塌糊塗,聽清春野琉花在說什麼後更是慌亂到不行:「……你確定?」
  「當然了。」春野琉花扭過頭看了他一眼,皺著眉催促道,「快點快點,我好餓。」
  及川徹猶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屏住呼吸走到春野琉花身後,動作生澀地捏住那兩條帶子努力扣上。
  「這、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勒得太緊……?」
  這種事情對及川徹來說還是有些陌生,他捏著邊緣小心翼翼地進行調整,眼神也不敢亂瞟,幾乎是黏在了那一排U型的扣子上。
  呼出的熱氣都打在了春野琉花的後頸,她都不用回頭都能感受到身後之人有多僵硬。
  就是說嘛,這才是她熟悉的及川徹。
  「嗯……」春野琉花故意拖長了尾音,感受到身後之人快要凍住的呼吸才笑著開口,「好像是有些勒誒,換一排吧。」
  及川徹大氣也不敢出,像木頭一樣僵硬的手指極不熟練地根據春野琉花的指示動作,好不容易解開扣子又扣上扣子,及川徹猛地呼出一口氣,剛要往後退步就被春野琉花抓住手腕。
  「害羞了?」春野琉花抓著他的手腕轉過身,另一只手幫及川徹整理著衣領,「昨天不是還和我說哪裡都看過了,所以根本沒必要遮遮掩掩害羞嗎?」
  「強詞奪理,我那是說你——」及川徹低頭看她,正要反駁,余光卻不小心瞟到鎖骨下的風光。他慌慌張張地閉上眼睛,咬著後槽牙努力拉開兩人的距離,「……你再這樣今天也別想出門了……」
  「好啊,反正本來想出門的就不是我。」
  最後還是及川徹低頭認輸,他掰開春野琉花抓著自己的手指,逃到客廳猛灌冰水。
  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落荒而逃的背影,哼了一聲心情愉悅地換上衣服,等換上衣服出去後對著及川徹幽怨的眼神若無其事地開口。
  「中午吃什麼?」
  「……去吃上次和你說的那家米其林餐廳。」及川徹嘆了口氣,牽住春野琉花的手往外走,「看你上次吃秘魯菜覺得不錯,所以帶你去嘗試一下秘魯風味的阿根廷菜。」
  據說這家餐廳的廚師是五星級大廚,但春野琉花實在是沒有嘗出來這頓飯和前幾天吃的有什麼不同。
  走出餐廳大門後春野琉花拍著肚皮,發出真情實意的感慨:「我這輩子是沒有做美食家的天賦了。」
  即便已經努力品味了,但還是覺得吃起來差不多,非要誇的話,大概就是五星級大廚比之前幾位大廚更會做米飯吧,今天的飯吃起來還算不錯,不軟也不硬,一切都剛剛合適。
  及川徹的想法和她大差不差,抓住她的手塞到口袋裡:「不過總得來說這家店確實更適合外國人的胃口,平均水平還是要高出前幾家店不少的。」
  對此春野琉花表示贊同,跟著及川徹的步伐朝著距離幾百米的商場走去。
  名為太平洋拱廊的商城不愧是阿根廷最有名的商場,融合了新古典主的建築風格華麗又奢侈,挑高穹頂壁畫和玻璃拱頂下的中央噴泉都讓人嘆為觀止。
  「看吧,我就說來了不虧吧。」
  及川徹挑著眉,看著春野琉花因為驚訝睜圓的眼睛,忍不住湊近吻了吻她的唇角,摟著她的腰和她親昵地蹭了蹭鼻尖,余光看向不遠處似乎有著搭訕意圖的男性。
  已經習慣了及川徹親近的春野琉花接受良好,她偏過頭在他唇瓣上磨蹭了幾下,而後牽住他的手往樓上走去:「哇,感覺從這裡看更好看,這上面的樹是真的嗎?好像是真的誒……」
  能在建造風格如此奢華的商場裡找到一席之地的品牌自然也都非常昂貴,雖說也不是沒去過銀座,但每每看見這些琳琅滿目的奢侈品品牌還是會忍不住發出「有錢真好」的樸素感慨。
  三樓有個藝術博物館,兩個人秉持著「來都來了」的想法自然也進去逛了一圈。
  從藝術博物館出來後,春野琉花神色幽幽地嘆了口氣,及川徹聽見後看了過來。
  「怎麼了?是累了嗎?」他一邊說著一邊就開始尋找可以坐下休息的咖啡館。
  「還好,沒有很累……」春野琉花再次長長嘆了口氣,看著玻璃穹頂神色莫名,「我只是突然發現我好像也沒什麼藝術細胞……」
  轉了一圈,看了很多漂亮的展品,但大部分感想都俗不可耐,不是在想「哇!這個一看就特別昂貴!」,要不然就是「畫的什麼東西……根本看不懂……」,亦或是「等我有錢了我也要買一個!」
  「唉,看來我真是個俗人。」
  女朋友真情實意的感慨讓及川徹不由得彎起眼眸,他捏了捏她的臉頰肉,聲音裡含著笑意:「沒必要強行解讀藝術品的含義,覺得好看就已經是你對它最高的評價了。」
  男朋友真會說話,春野琉花立刻把那點本就不重要的小情緒拋到腦後,兩個人也終於想起來要給親朋好友帶禮物這件事情,在商場逛了半天挑了一些合適的禮物後回到公寓。
  春野琉花拿出行李箱,坐在地毯上開始整理要帶回去的禮物以及一部分生活用品和衣服。
  「唔,睡衣都留在這裡吧,反正家裡還有好幾套。」
  對她這種宅女來說,睡衣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工作服了。
  「還有浴巾什麼的也是,不帶回去了,好麻煩……」
  她嘟嘟囔囔地整理著衣物,最後決定除了身上要穿的這套衣服和外套外全部留在及川徹這裡。
  及川徹看著攤開的行李箱,以及坐在旁邊整理行李的春野琉花,突然擠過來從側面摟住她。
  「不想讓你走……」及川徹側臉貼在春野琉花的後頸蹭了下,隨後用犬齒叼住薄薄的皮膚,「別走了好不好……」
  春野琉花皺起眉頭轉身把人推開,想要說些什麼,卻也知道及川徹只是在表達自己的不舍。
  「今年還有很久呢,肯定還能找到機會再見面的。」
  話音剛落她就被及川徹一把抱起走進浴室。
  「我不管,總之你今天晚上只能聽我的。」


第109章
  離別在即,感受到緊迫感的及川徹也變得更加急躁,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一樣,難得沒太顧及著春野琉花的感受,僅憑著自己的心意肆意妄為了一個晚上。
  到最後春野琉花只覺得自己意識都開始恍惚,視野被溢出的淚水和白光模糊成一團,耳邊充斥著交纏在一起的呼吸聲和若隱若現的嗡鳴聲。
  及川徹用指腹抹去春野琉花眼睫上的淚水,低笑著用犬齒咬住她的下唇,用鼻尖蹭去春野琉花鼻尖上的汗珠,然後突然把人翻了個面。
  「小琉花最棒了∼再堅持一下好不好?哎呀不會的,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要相信自己!對,就是這樣…再放松一點…哇∼好棒好棒……」
  一向幼稚又輕佻的人總是在這種時候露出年上的游刃有余,吻著她的後頸低聲輕哄,話語裡的寵溺聽得春野琉花耳廓浮起熱意。
  春野琉花把臉埋在枕頭裡,遮掩著通紅的面頰,悶悶不樂地小聲催促:「那你快點……我好累……」
  「嗯嗯嗯∼」及川徹敷衍著點了點頭,手掌順著脊椎滑到尾椎,拇指按著春野琉花酸軟的肌肉。
  臥室內吱呀作響的床板聲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突然加快節奏,而後又突然放緩,在聽到女生帶著泣音的求饒後才再次變快。
  騙子……
  這是春野琉花意識消失前的最後感想。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准確來說是昏過去) ,總之再次找回意識時先感受到的是溫暖的掌心貼在臉頰上傳來的熱度。
  半夢半醒的意識讓春野琉花一時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 她蹭了蹭寬厚又溫暖的掌心, 下一秒額頭傳來輕柔又濕潤的觸感。
  好像……被人親了一口?
  如散沙般攤開的意識似乎被人一點點聚攏起來,春野琉花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一點點被喚醒,但又覺得自己依舊不在現實,眼皮像用膠水黏在一起, 動了幾下後便放棄了睜開的想法。
  耳邊忽然捕捉到一聲熟悉的低笑,呼出的熱氣灑在耳廓,激起一片戰栗。
  有人用拇指摩挲著自己的臉頰,在摩挲過的地方留下輕吻後柔聲開口。
  「我先去洗漱了,時間還早,你可以再睡一會兒。」額頭上再次傳來柔軟的觸感,「早安,Mi amor.」
  意識還沉浸在睡夢中的春野琉花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似乎說了一句西班牙語,等睜開眼睛視野逐漸變得清晰,這才慢吞吞地在腦海裡把那句話翻譯成母語。
  親愛的。
  前幾天及川徹還哄著她、想方設法讓她說出這個稱呼,結果他自己還沒聽到,倒是先忍不住對著她喊了出來。
  肉麻…………
  真是太肉麻了!
  她毫不客氣地在內心腹誹著男朋友,嘴角卻悄悄地翹了起來。
  男朋友的叫早服務實在是妥帖又溫柔,春野琉花既沒有因為早起產生憤怒,也沒有因為擔心睡遲感到慌亂擔憂,雖說身體確實還沉浸在昨夜放縱的歡愉裡,但意識還是在愉悅的心情裡掙扎著清醒起來。
  春野琉花揉了揉眼睛,發了一會兒呆後掀開被子走到衛生間,一把從後面摟住正在擦臉的男朋友。
  感受到女朋友貼在自己後背上蹭來蹭去的動作,及川徹立刻轉身把人抱住,一手扣在她腰後,一手扣在她後腦,就連下巴都抵在春野琉花頭頂,把原本就亂糟糟的頭發蹭得更亂。
  「好了好了……」因為男朋友的熱情糊了一臉頭發的春野琉花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一爪子按在及川徹臉上把人推開,「可以了可以了,趕緊出去吧,我衝個澡很快就出來。」說完也不等及川徹回應,連推帶搡地把人丟到了衛生間外。
  及川徹剛轉身就見面前的木門毫不留情地被「砰」的一聲關上,他想也沒想立刻扭住門把手把門推開,聽見裡面傳來的驚呼聲,脫掉上衣笑眯眯地開口:「一起洗吧小琉花∼」
  「……你不是都洗完了嗎!」
  「哪有的事啊!一定是你看錯了!」
  剩下的話都被貼上來的唇瓣堵在了喉嚨裡,突然打開的花灑更是讓春野琉花連眼睛都沒法睜開。
  還好兩個人起得都還算早,在衛生間胡鬧了一通也不過才剛到十點。
  及川徹其實有在努力收斂自己的動作,但是他好像忘了女朋友昨天晚上才因為過度刺激昏了過去,還沒完全恢復的身體又被迫跟著他晨起運動,到最後整個人連站都站不穩,一直晃悠著下滑,及川徹別無他法只能扯過浴巾把人裹緊抱了出來。
  「回去之後要好好運動啊……」及川徹一臉惆悵地仰頭看向眼神裡還含著水意的春野琉花,單膝跪在床邊幫她擦拭著小腿上的水珠,「你看你現在這個水身體素質,以後怎麼能跟的上我的運動節奏啊,真是令人擔憂……」
  擔憂?擔憂個屁!
  饒是好脾氣如春野琉花沒能忍住抬腳踹了及川徹一下,明明沒用多少力氣(或者說她本來也沒剩多少力氣),偏偏及川徹就這麼順水推舟倒在了地上,柔弱無骨地用手遮掩著臉頰開始假哭。
  「小琉花好凶啊!及川大人如此賣力地服侍您,沒想到換來的卻是這樣的待遇……嗚嗚及川大人好傷心哦∼」
  春野琉花:「……」
  這個人倒打一耙的能力越來越強了。
  「別鬧了,都幾點了,再磨蹭下去我今天真別走了。」
  及川徹哼了一聲,嘟嘟囔囔地湊過來抱住她的小腿,下巴擱在她的膝蓋上,委委屈屈地開口: 「那就別走了嘛∼再多待一天,反正你下周一才開學呢!」
  「我已經是卡著時間才回去了,不許耍無賴了。」春野琉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抬了抬下巴,「好了好了,你先幫我把衣服穿好。」
  及川徹扁著嘴,一臉不情願地幫她把衣服拿過來,仔仔細細地幫她把所有衣服從裡到外一件件全部穿好。
  雖然在過程中免不了擦槍走火,不過及川徹還是咬著牙堅持穿完了最後一件衣服。
  「呼……怎麼比我晨跑還累?」,他喘著氣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珠,抓著春野琉花的肩膀讓她轉了一圈,這才滿意點頭,「第一次就這麼成功,看來及川先生的眼光和水平都相當在線嘛!」
  春野琉花有點想問他是哪方面的眼光和水平,但是料到對方八成又要給出不正經的回答後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磨蹭了快一個小時兩人總算是推著行李箱離開了公寓,好在從布宜諾斯艾利斯到埃塞薩機場只要四十五分鐘,哪怕遇上堵車也只需要花費一個小時。兩人見時間還早索性先找了家披薩店就餐,迅速解決完這頓午飯後立刻叫車前往機場,總算卡在起飛前一個小時抵達機場。
  「好啦好啦,不是還有暑假嗎?暑假就算再忙我們肯定也能擠出時間見面的。」
  春野琉花看向抱著自己不肯松手的及川徹無奈嘆氣,伸手摸了摸對方柔軟的發絲,聲音也下意識放輕了許多。
  「那你保證——」及川徹把臉埋在她頸窩,黏黏糊糊地撒著嬌,「保證每天都跟我視頻,每天都跟我聊天,每天都要想我……還有不能看別的男生,不許跟別的男生說話,有男生和你搭訕就刪他一巴掌、唔——」
  前面幾句春野琉花都一一應下,可聽到後面只剩下哭笑不得。
  「怎麼光要求我?那你呢?是不是也該老實一點,別一天到晚倒是招蜂引蝶的……哼……」
  聽出了春野琉花語氣裡的不滿,及川徹連忙抬頭為自己辯解:「我哪有!和你在一起後我就再沒像以前那樣了!更別提阿根廷的審美和日本還不太一樣,雖然這裡的女生也會誇我帥氣,但更多時間都說我長得太年幼太可愛,像高中時那樣被女孩子追捧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什麼意思?」春野琉花眯起眼睛,「及川前輩這話聽起來好像還很懷念啊?」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及川徹立刻舉起手向天發誓,爾後又噗嗤一聲笑出來重新摟住春野琉花,吻了吻她的唇邊,繾綣著呢喃,「小琉花在吃醋欸,好可愛……」
  春野琉花被他說得有些耳紅,趴在他肩頭和他靜靜相擁,兩人就這樣又黏糊了幾分鐘,及川徹這才苦笑著和她額頭相抵,吻了下她的眼睫,把春野琉花轉過去,掌心按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推了一下。
  「好了,去吧,」及川徹長長呼出一口氣,「再這樣黏糊下去我大概真的不會放你走了。」
  春野琉花握住行李箱推杆,轉頭看了他一眼,往安檢口走去。
  及川徹雙手插兜看著她一步一步離開,忽地抿著唇垂下頭想要遮掩自己泛紅的眼眶。
  「真是的,也太沒用了……」
  他吸著鼻子努力壓抑住喉頭的哽咽,剛抬眼就看見本該進入安檢口的女朋友邁著小碎步朝自己跑來。
  「你——」
  剩下的話都被吻上來的唇邊堵住。
  綿長的呼吸落在他的鼻尖,春野琉花像是在描繪形狀一般,緩慢又輕柔地舔著他的唇瓣。
  超出預期的驚喜讓及川徹大腦一片空白,他雙腳被釘在原地,剛想抱住對方回應,唇瓣上的觸感就已然離去,遺憾剛浮出水面就被傳入耳邊的話語打碎。
  「雖然我在飛機上這兩天沒法回復,但你也要記得給我發消息。」春野琉花的唇瓣上還帶著光潤的水光,她哼哼了兩聲,「要是不發的話——」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只是十分瀟灑地轉過身,擺著手朝安檢口走去。
  「我走啦,後天見。」
  及川徹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片刻後彎起眼眸。
  「好,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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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本來應該從從容容游刃有余,現在卻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審核大人,求你行行好放我一馬吧嗚嗚嗚[爆哭][求你了]


第110章
  「對啊,我下飛機後打開錢包才發現裡面放了一張拍立得。」正趴在床上的春野琉花握著手機翻了個身,「不過你是什麼時候放進來的?我怎麼都沒有印像?」
  電話那頭的及川徹聞言得意地哼笑起來:「那幾天出門都是我幫你拿包,順手往錢包裡塞張拍立得簡直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春野琉花捏著拍立得的邊緣,看著照片裡的兩人——距離稍遠的自己戴著眼鏡、坐在桌子前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電腦屏幕,而照片的另一半都被舉著「 v」字比耶自拍的及川徹填滿。
  沒記錯的話她當時正在苦惱視頻剪輯的問題,當時確實有聽見耳邊傳來拍立得拍照的聲音, 只是她注意力都集中在電腦上也沒有回頭看, 想來及川徹就是在那個時候偷拍的吧。
  「其實我當時是想塞到你手機殼後面的,但是仔細想了想,感覺放在那裡的話再過八百年你也發現不了,所以最後還是選擇了錢包。」及川徹說著西班牙語跟周圍人打了個招呼,隨後聽筒裡傳來他略帶傻氣的笑聲, 「嘿嘿,是不是拍的特別有氛圍感!我也留了一張放在錢包哦∼ !」
  「跟我這張一樣嗎?」
  「嗯……差不多是一樣的吧,因為是前後腳拍的所以表情和動作有些細微的變化。」及川徹沉吟了一聲,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描述方式,「你那張照片裡我是比耶,我這張照片裡我是伸出手掌假裝托舉著你,就像好多人借位和比薩斜塔合影一樣!」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春野琉花也把拍立得重新放回錢包。
  「行李什麼的都收拾好了嗎?」及川徹忽然問道。
  「嗯哼,早就收拾好了, 明天直接出發帶去學校就好了。」
  聽完這個回答聽筒那邊卻陷入沉默, 又過了幾秒及川徹突然提議:「要不我問問阿松和阿卷明天有沒有時間, 開學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嘛。」
  春野琉花聽出了他輕松語氣下遮掩著的內疚,想了想還是沒有挑破:「還是算了吧……雖然鄙人很感謝兩位前輩在畢業典禮時的盛裝出席,但是為了避免後面四年都是同學們嘴裡的校園傳聞,鄙人覺得還是不要麻煩他們為好。」
  說到這裡春野琉花又小聲嘀咕了一句:「應該是四年吧……」
  果不其然,聽到這句話後及川徹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開來:「什麼意思?什麼叫『應該是四年』?難道……」
  春野琉花清了清嗓子:「也沒什麼,就是…呃、我看論壇上延畢的前輩們確實不少,居然還有一位延畢了六年!六年誒!也太神奇了吧!」
  及川徹:「……」
  「小琉花……你會按照正常時間畢業的對吧?」
  春野琉花:「……唔。」
  「會的對吧。」
  「呃……應該是吧?」
  雖然她沒有一定要延畢的想法,但是延畢怎麼說也算是京大的一大「特色」了,她也不敢保證四年後自己沒有這個想法啊!人生嘛,總是充滿了不確定的……就像她轉來青葉城西的時候也沒想過會和及川徹在一起啊!
  女朋友心虛的語氣和猶豫不決的態度讓及川徹再次陷入沉默,又過了半分鐘,他終於咬牙切齒地從唇齒間擠出幾個字。
  「我不管!你現在就給我立、字、據!」
  在寫下一份毫無法律效應的保證書並拍照傳給及川徹後,春野琉花也終於在睡了一覺後迎來了開學第一天。
  她運氣不好沒能申請到校內宿舍,但好在爸爸媽媽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很快就在學校附近給她租了一間公寓。
  「前幾天旅游回來後我和你爸爸順道去京都大學附近轉悠了一圈……喏,這家公寓樓剛蓋好沒兩年,裝修什麼的還都比較新,附近治安也還可以,最重要的是離你們學校只有300米,距離附近的地鐵站也只要十幾分鐘就能到,無論是上下學出行還是想要出去玩都很方便。」
  春野杏坐在副駕駛,指著手機裡的照片給春野琉花展示。
  「你姐姐當時也跟著我們一起去看了,她也覺得很不錯,甚至差點就要當場下單購置家具了,還好我們攔了一下……」即便已經過去一陣子,可現在說起這個事情春野夫婦依舊覺得心有余悸,「你說這孩子的性格到底是隨了誰啊……花錢大手大腳的……」
  「畢竟千葉現在確實賺了很多錢嘛,」坐在春野琉花身旁的春野奶奶笑眯眯地開口替孫女解釋,「她前幾天還打電話和我說最近簽了海外的公司,接下來還有很多海外行程,恐怕再過幾年你們夫婦倆賺的錢連人家的零頭都趕不上了。」
  春野琉花也彎起眼眸跟著開口:「而且姐姐一直對家裝方面的事情很感興趣,從這方面來看肯定是繼承了媽媽的藝術基因。」
  春野杏得意地翹起唇角:「那倒是。」
  余光瞥見妻子得意的模樣,春野拓海也不由得眉眼含笑,看著後視鏡裡的女兒又問:「聽說公寓裡要用的家具是千葉和你一起挑的?」
  「是啊,」春野琉花調整了一下位置,方便納豆踩著自己觀賞窗外的風景,「我在阿根廷那幾天姐姐天天半夜給我發各種內裝參考圖,我就根據我們倆的喜好挑選了一些。」
  大件她自己購買,小件的日常用具和裝飾品則是姐姐購置。
  「阿根廷……」聽見這幾個字的春野拓海立刻變臉,嘴角下撇,語氣也變得酸溜溜,「小琉花一整個春假都用來陪那個臭小子了,真是讓人不爽。」
  「所以你和媽媽才能騰出時間出去度假啊。」春野琉花說得理直氣壯,順帶挽住身旁奶奶的手臂,「奶奶昨天還跟我說在鄉下住的那幾天很愉快呢,納豆更是天天在院子裡撒潑打滾開心的不得了呢。」
  「就是就是,」春野杏立刻附和女兒,「難道你和我出去度假不開心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好不好!」春野拓海移不開視線,只能握著方向盤急得大叫,「我只是覺得兩個寶貝女兒都不在身邊有些寂寞嘛!而且你不是也說了一樣的話嗎老婆!」
  這話倒是沒說錯,隨著春野琉花步入大學,像以前那樣朝夕相處的日子八成會越來越少了。
  「這有什麼的,我只要有空肯定會回家看你們的啊。」然而春野琉花可不是那種多愁傷感的人,「而且我現在考上大學了,也靠著剪輯游戲視頻有著不錯的收入,爸爸媽媽也終於可以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圍著孩子轉的生活告一段落,以後肯定會輕松很多的。」
  春野夫婦聽見女兒的這番話齊齊愣住,趁著紅燈亮起轎車停下的片刻對視了一眼,隨後一起扁著嘴眨巴著眼睛紅了眼眶。
  「我要哭了老公……」
  「我已經在哭了老婆……」
  又過了半個小時,一家人終於順利抵達公寓,納豆在屋子裡嗅來嗅去,春野奶奶看了眼時間轉頭催促。
  「琉花你就先去學校報道吧,整理公寓的事情就交給我們。」
  春野琉花也沒有推辭,和家人們道謝後便拿著文件袋快步走出公寓,順便發信息詢問齋藤莉奈到了哪裡。
  【我也剛到學校!就在門口!速來! 】
  然而春野琉花並沒有在學校門口找到好友,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張望了半天才看見,余光這才捕捉到正站在某個社團攤位前的齋藤莉奈。
  「肌肉鑒賞協會……」走近後春野琉花才看見社團牌子上寫的字,她抽了下嘴角,「你還真是目標明確……」
  「哼哼哼∼畢竟我一開始選擇京都大學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啊!」齋藤莉奈手裡拿著肌肉鑒賞協會的宣傳海報,走到桌子前清了清嗓子,「前輩們,我想加入肌肉鑒賞協會!」
  在拒絕了想要邀請自己入會的熱情學姐後,春野琉花拿著資料去找老師報道,等搞完流程後再次和齋藤莉奈彙合。
  「哎呀呀真不愧是京都,民風就是開放啊!我剛才過來找你的路上還看見了兜襠布研究協會的男生們,大家真的只穿著兜襠布誒!」齋藤莉奈掃視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湊近春野琉花,「雖然臉都不怎麼樣,個子也不咋高,不過身材都還不錯,去頭可食!」
  春野琉花:「……」
  ……四月份的天氣,穿這麼少真的不覺得冷嗎?
  剛說完沒多久,穿著兜襠布的男生們就像猴子一樣發出接連不斷的怪叫從兩人身邊經過,路過人紛紛停下駐足觀看。
  春野琉花:「……我現在知道為什麼京都大學會有全是怪人的刻板印像了。」
  原來並非刻板印像,而是確實如此啊。
  下午的開學典禮更是比想像中還要敷衍——校長才講了五分鐘的話,禮堂內就有好多學生直接站起身離開,而校長也好像沒有看見一般自顧自地繼續演講,不到十五分鐘台下就已經沒有多少人繼續觀禮。
  就在春野琉花和齋藤莉奈糾結要不要也離開時,突然看見台上的校長露出了今天最真情實意的笑容,收起演講稿十分豪爽地擺了擺手。
  開學典禮就此結束,希望大家能在這裡度過愉快的大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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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晚上回到家。
  及川徹:「開學第一天感受如何?」
  春野琉花:「很有意思,看見了好多裸。男。」
  及川徹:「?????」


第111章
  度過了混亂又熱鬧的開學第一天,隨之而來的是普通又安寧的大學生活。
  雖然京都大學一向因「奇人薈萃」而聲名在外,但說到底大部分人還是專注於過自己的日常生活,類似於傳言中那樣「精彩絕倫」的校園生活倒也沒有真的發生。
  不過說是安寧倒也沒有那麼安寧,起碼在短短一周裡春野琉花遇見的奇人奇事加起來比過去十幾年都要多。
  比如說張貼在一樓大廳公告欄、用龍飛鳳舞的字體寫下的兩行大字。
  【那麼想去東京大學就退學重考,別再嚷嚷京大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了^_^ 】
  「嗚啊——」齋藤莉奈用手捂住嘴巴發出小聲的驚嘆,「不愧是京都的學校,攻擊性好強啊……這劍拔弩張的氛圍……嘖嘖……」
  「我覺得還好吧。」
  春野琉花看著貼在公告欄上的白紙黑字,對齋藤莉奈的看法並不太贊同。
  這上面既沒有髒話也沒有罵人, 這種程度根本不能算有多少攻擊性吧?
  「況且有些人確實挺煩的,既然沒考上東大就別天天掛在嘴邊了,那麼放不下的話確實不如退學重考啊,一天到晚說得好像來京大多委屈他一樣……」
  這世上總有些人喜歡把曾經的「輝煌榮耀」掛在嘴邊,雖然零個人詢問也要高談闊論的說半天,順帶貶低一下當下環境以襯托自己的與眾不同和引以為傲的優越感。
  腰側突然被人用力戳了戳,春野琉花偏頭看去,發現站在身旁的齋藤莉奈正在瘋狂地擠眉弄眼,暗示她身後有人。
  春野琉花沒什麼表情的轉過身,看了眼面色鐵青的女同學,一臉平靜地開口:「有事嗎?」
  好巧不巧,這位女同學聽見了春野琉花剛才說的話,非常自覺地對號入座。
  「哼……沒事, 就是覺得有些人目中無人很沒有禮貌。」
  春野琉花歪了歪頭,神情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你是在說你自己嗎?」原來她還有點自知之明啊……每天上課前都能聽見她和周圍人抱怨自己一開始的目標不是京都大學而且東京大學這件事情,聽得她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你——」女同學咬了咬唇,注意到周圍看過來的眼神,跺了下腳抱著書本轉身離開。
  齋藤莉奈看著女生遠去的背影,拍著胸口呼出一口氣:「我的天哪……我還以為她要發火了呢……」
  「應該不會吧。」春野琉花沒什麼表情地收回視線, 「她看起來脾氣還挺好的。」
  「挺好的?」齋藤莉奈一臉懷疑地看了過來,「我看她那樣子簡直是剛才恨不得吃了你!」
  「吃了我?」春野琉花的眼睛微微睜圓,隨後她捏著下巴,一臉冷靜地分析起來,「那要是我哪天被打了,凶手八成就是她了……到時候我就碰瓷,說自己的身體和心靈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需要休學一年才能康復,然後躲出去玩一年!」
  「噗嗤——」
  身後傳來沒有憋住的笑聲,兩人回頭看去,只見一位個子高挑,眉眼細長的男生正雙手抱胸靠在牆邊,神情中還帶著未消散的笑意。
  見她們看過來,男生清了清嗓子站直身體:「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說話的。」
  畢竟這裡是人來人往的大廳,她們倆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被聽見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見春野琉花和齋藤莉奈沒有計較的意思,男生眯著眼睛笑了笑,擺了擺手指著門口:「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哦哦,再見……」齋藤莉奈胡亂地點了點頭,等男生走遠一把拽住春野琉花的袖口,語氣裡的興奮幾乎要遮掩不住,「琉花!你看見沒有!他身材好好!個子也高!一看就是經常在運動!更重要的是——他人長得也好看!」
  「看見了看見了,不過我倒是覺得他這又關東又關西的口音聽起來還挺特別的。」春野琉花從齋藤莉奈手中救出自己皺成一團的袖口,低著頭整理,「不過你這麼喜歡怎麼不上去要個聯系方式?」
  「嗚——」齋藤莉奈聞言立刻扁著嘴,委屈巴巴地看著春野琉花,「我不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春野琉花一臉奇怪,見齋藤莉奈的表情更加幽怨後連忙正色,拍了拍胸口,「放心吧!下次要是還能碰見的話,我幫你要聯系方式。」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是還沒等到春野琉花再次遇見這個男生,齋藤莉奈已經跟聯誼派對上認識的曖昧對像打得火熱了。
  齋藤莉奈拉著春野琉花坐到甜品店角落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櫃台前站著的帥哥,壓著聲音:「怎麼樣!是不是很帥!」
  春野琉花從菜單裡探出半個腦袋,順著齋藤莉奈手指的方向看著櫃台前的男生,打量了半天後認同地豎起大拇指。
  「嗯……是挺帥!」
  雖然她個人覺得比及川前輩還是差了一點(一些女友濾鏡)。
  而且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這個男生……春野琉花一邊偷瞄一邊在腦海裡回憶,最後痛快地選擇放棄。
  事到如今,春野琉花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或許可能也許是有那麼一點輕微的臉盲……
  「他是隔壁文學部的,叫佐伯虎次郎,我們倆是在那次聯誼會上認識的,哦對了他還會打網球呢,我們之前——」
  話還沒有說完就見春野琉花猛地站了起來,埋藏在記憶深處的人名突然亮起。
  她就說她在哪裡見過這個人嘛!
  原來是高二時被野崎叫去參加戲劇部社團活動時在沙灘上賣冰淇淋的那個小哥!
  「你干嘛突然站起來啊!」齋藤莉奈紅著臉拽住春野琉花把人扯住,在對上佐伯虎次郎有些訝異的眼神後臉又紅了幾分,「快坐下快坐下,大家都看過來了!」
  「抱歉,有些失態。」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坐了回去。
  結完最後一單後穿著圍裙的佐伯虎次郎端著兩杯飲料走了過來,看著齋藤莉奈通紅的面頰輕笑出聲。隨後直起身子柔聲介紹:「恭喜兩位女士中獎,這是你們的獎品。」
  「啊?」齋藤莉奈她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和春野琉花對視了一眼,「可是……我們還沒有點餐啊?」
  佐伯虎次郎含著笑意微微俯身,將其中一杯輕輕推到她面前,檸檬和薄荷的清新氣息悄然飄來。
  「獎品不看點單,」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只看人。」
  「嘗嘗看,我這次特意多加了些糖。」他轉身離開前,回頭補充了一句,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上次不是說覺得太酸嗎?」
  說完後佐伯虎次郎干脆利索地轉身走向工作區,春野琉花看著齋藤莉奈爆紅的臉頰,又看了看佐伯虎次郎噙著笑意的側顏,莫名覺得有些牙酸。
  嘖……
  好朋友被人搶走的不滿和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一嘴糖包的齁甜都讓春野琉花覺得頗為不爽,她咂了咂嘴,看著按耐不住的齋藤莉奈,咬住吸管拿起手機開始編輯短信。
  本想給及川徹發短信,但是一想現在阿根廷是凌晨三點也只能放棄這個想法。
  【lukaluka:明穗,我好想你啊……】
  沒想到比池田明穗的回復更快收到的是及川徹的質問。
  【牛奶面包激推:為什麼不說話? 】
  【lukaluka:? 】
  【 lukaluka :這個點,你不睡覺在干什麼? 】
  【牛奶面包激推:我做了個夢,然後突然就醒了,想拿起手機問你在干什麼,沒想到正好看見顯示的『正在輸入』,結果等了半天都沒收到消息……及川大人好難過啊QAQ 】
  【牛奶面包激推:薩摩耶流淚.jpg】
  春野琉花看著屏幕上委屈巴巴的薩摩耶,彎起眼眸用手指戳了幾下。
  【 lukaluka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突然想你了。 】
  下一秒及川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怎麼能叫『其實也沒什麼』啊!想我可是天大的事情好不好!」及川徹咋咋呼呼的聲音立刻衝進耳膜,不等春野琉花說話,電話那頭的人就十分熟練地開始撒嬌,「以後只要想我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知道嗎!」
  「雖然我可能沒辦法每次都像今天這樣第一時間回復你,但是我只要看見一定會及時回應你,因為我也每天都很想你……」
  對面的齋藤莉奈早已起身去端點好的蛋糕,春野琉花看著她笑意盈盈地仰著頭和佐伯虎次郎說著什麼,收回目光,低著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
  「那也太幼稚了吧……」
  「哪裡幼稚了!這是在表達愛意好不好!再說了談戀愛就是會讓人變得幼稚啊,那麼成熟去當老師好了談什麼戀愛啊!」
  及川徹說得振振有詞,春野琉花也被他理直氣壯的語氣逗笑,聽著春野琉花的笑聲,及川徹似乎也松了口氣。
  「那現在可以和我說說為什麼心情不好了吧?」
  沒想到男朋友這麼敏銳,春野琉花眼睫微顫,吸了口杯子裡的飲料,這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感受說了出來。
  「……我之前沒覺得異地戀有什麼不好,但是現在看見朋友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畫面就忍不住想起你,突然就覺得有些孤單。」春野琉花看著還沒有說完話的齋藤莉奈嘆了口氣,「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大家都說異地戀會很辛苦了……尤其是當朋友談了戀愛之後……」
  及川徹靜靜地聽著,復雜的情緒在胸膛中翻滾——有不舍的思念,有不能陪伴的愧疚,又有些大仇得報的快意。
  在感情上慢半拍的女朋友總算後知後覺地嘗到了一直讓自己備受煎熬的感情……那她會哭嗎?這種平和的心態還能堅持多久呢?到最後她會不會恨他?會想要和他分手嗎?
  負面情緒總是克制不住地滋長,及川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如何壓制它們的手段,但偶爾、偶爾還是會不可避免地想到這些問題。
  「感覺岩泉前輩在這方面應該會很有經驗。」女朋友小聲嘟囔的聲音像是在撒嬌,偏偏語氣卻一本正經,「你說我要不要去咨詢一下岩泉前輩?」
  「……咨詢什麼?」
  「如何度過好朋友和別人在一起、男朋友還不在身邊的陣痛期!」
  及川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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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黑化讀條被打斷(bushi)
  以及高高瘦瘦的男生是角名!原著裡沒有說過他有沒有上大學,這裡屬於作者私設!


第112章
  不過還沒等到春野琉花找到合適的機會向岩泉一這個「過來人」咨詢經驗, 結束了六月聯賽的及川徹已經坐上飛機出現在了家門口。
  春野琉花還躺在床上睡懶覺,忽然聽見敲門聲被嚇了一跳,睡眼惺忪地從床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披上外套,開門前從貓眼裡瞄了一眼才發現是將好幾個月沒有見面的男朋友。
  「你怎麼來了?」春野琉花連忙打開房門,「都沒和我說一聲。」
  雖然她確實昨天在及川徹的詢問下把居住地址告訴了他, 但是她根本沒想到一覺睡醒家門口就大變活人了啊!
  「比賽結束了嘛,這一陣子休假,反正回阿根廷也沒什麼事情要做,跟教練說了一聲後就直接來找你了……」
  要是沒談戀愛的話,他大概會去美國看看小岩,又或者是和隊友們在歐洲進行一次短途旅行——可他有個喜歡的不得了的女朋友,這種難得的休假哪怕只是和春野琉花在家裡躺著也比出去玩有意義。
  不過及川徹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他蒼白著一張臉,按了按太陽xue ,不等進屋就已經晃晃悠悠地靠在了春野琉花的肩頭。
  他吸了吸鼻子,毛絨絨的發絲蹭著脖頸的皮膚,黏黏糊糊的聲音緊跟著傳進春野琉花的耳中:「唔……頭好暈哦……」
  「是不是生病了?」春野琉花連忙挽住他的手臂,連人帶行李拽進屋內,「最近天氣忽冷忽熱確實容易感冒,快進來吧。」
  這幾天班裡也有不少感冒的人, 好在她有先見之明, 前天早上剛去打了流感疫苗!
  照顧好自己就是獨立生活最重要的事情!
  春野琉花把及川徹扶到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剛一轉身就看見這個人白著一張臉,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又鬼鬼祟祟地打量著公寓。
  「干嘛那個表情,想看就大大方方看啊。」春野琉花有些好笑地把水杯塞進及川徹手裡,摸了下他的額頭,轉身從櫃子裡的醫藥箱裡拿出體溫計,「好像是有點燙……胳膊抬起來。」
  及川徹眨巴著眼睛看她,過了幾秒慢吞吞地把胳膊抬了起來,下一秒就見春野琉花沒什麼表情地站起來,直接伸手把他衣領扒開,動作迅速地把體溫計塞到他腋下。
  「夾住了,夾緊一點。」
  及川徹順從地點了點頭,過了好幾秒才像反應過來一樣,後知後覺地紅了耳朵。
  ……雖然小琉花絕對不是那個意思,但這個台詞配合著她面無表情的神態還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唉……他真是個思想不干淨的壞男人……
  春野琉花完全沒注意到他神色間的異樣,只是背對著他翻著醫藥箱,從裡面翻出壓箱底的感冒藥和退燒藥,一邊看著說明書一邊坐回及川徹身邊。
  她剛看了兩行字,肩膀卻突然被人戳了下。
  「你這樣……」及川徹伸著食指小心翼翼地戳著她的肩膀,眼神躲閃,神情猶豫,「離我這麼近被傳染了怎麼辦?」
  「應該沒那麼容易吧?」春野琉花摸了摸下巴,指著被他戳過的地方,「我前兩天剛打了流感疫苗,你看起來也沒有那麼嚴重。」
  其實知道及川徹比完賽後春野琉花就在猜他會不會來找自己,可她以為及川徹怎麼都會先休息兩天再來找他,沒想到這家伙昨天才剛結束比賽,今天就馬不停蹄地飛到了京都。
  及川徹聽見這話頓時不滿:「什麼叫『看起來沒有那麼嚴重』!我都頭暈眼花渾身發冷了!明明就是超級嚴重、超級可憐的好不好!」
  「好好好——」春野琉花對男朋友的胡攪蠻纏已經習以為常,面不改色地再次扒開他的衣領從腋下取走體溫計,在看清上面的數字後嘆了口氣,「三十七度六,發低燒了。」
  她把溫度計收起來,推著行李箱走到客廳,掃了眼牆壁上的掛鐘:「你吃過飯了嗎?沒吃飯的話還不能吃藥……我看時間還早,做飯的話也需要些時間,你要不換身衣服先睡一會兒?」
  「小琉花要給我做飯嗎?!」剛才還蔫了吧唧委屈巴巴的人,聽見這話頓時像澆了水的植物一樣重煥光彩,「嗚嗚小琉花長大了……都會做飯了……」
  及川徹一邊擦著不存在地淚水,一邊偷偷勾住春野琉花的小指,然後偷偷捏了捏她的指腹,緊接著就把杯子放到一邊,抓住春野琉花的兩只手翻來覆去的看。
  「你看什麼呢?」春野琉花一頭霧水。
  及川徹卻一臉凝重,好像她馬上就要遭遇不測:「我在看這上面有沒有繭子。」
  春野琉花:「……我從學著做飯到今天也就幾個月,還不至於到這種程度。」
  「這種事情當然要嚴肅對待!」及川徹說得義正辭嚴,抱著她的腰把臉埋進小腹上的軟肉裡,「及川先生絕不允許小琉花身上出現這種不該出現的東西!」
  「……別說得好像我身上要長瘤子了一樣。」春野琉花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去洗個澡,給你熱了兩片面包,你吃完後把藥吃了,然後換身衣服去躺一會兒吧,我——」
  「一起洗。」
  春野琉花有些沒反應過來:「嗯?」
  「我說——」及川徹哼唧了一聲,抱著她的腰輕輕搖晃著她的身體,「一起洗澡。」
  屋子內突然陷入一片寂靜,耳邊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過了好半天春野琉花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我可沒有那麼好的定力。」
  及川徹下巴抵在她小腹上,眨了兩下眼睛:「難道我看起來就定力很好嗎?」
  「……可是你還在生病。」
  「只是發點低燒而已!」
  「……感冒時劇烈運動容易引發心肌炎。」
  「呃……可是——」
  及川徹一時也找不到能說服春野琉花的最佳理由,理智更是在健康問題和親密運動中來回搖擺。
  「我覺得……只是淺淺嘗試一下應該不會有事吧……?」及川徹眼神躲閃,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心虛,偏偏箍在春野琉花腰間的手臂卻越收越緊,犬齒咬著睡衣最下方的扣子,含糊不清地開口,「要是覺得不舒服及時停止不久好了嗎?」
  好像,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不對!春野琉花你清醒一點!不要什麼都輕易妥協啊!
  春野琉花閉上眼睛,偏過頭把手按在及川徹臉上,一點一點把人推開。
  「生病了就別想這些了,你先去洗澡吧,我去做飯。」
  及川徹自然不肯就這樣妥協,奈何春野琉花這次地態度非常堅定,軟磨硬泡了半天也沒能讓對方松口,最後只能扁著嘴一臉不高興地拿著睡衣進到浴室。
  見及川徹進去春野琉花也松了口氣——拒絕心上人的邀請還真是一件極其需要定力的事情。
  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突然想起自己也沒洗漱,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浴室門口敲了敲門。
  「那個,我進來拿下牙刷牙膏……」
  及川徹歡快的聲音立刻從裡面傳來:「進來吧進來吧。」
  春野琉花吸了口氣,一把擰開浴室的門把手,目不斜視地走到洗漱台前,抓起台面上裝著牙刷牙膏的杯子扭身就走,然而及川徹動作比她更快,下一秒就把門關緊擋住了離開的道路。
  「就在這兒刷牙唄。」
  從進門開始到現在,春野琉花還是第一次仰起頭看及川徹。
  果然,幾個月沒見,及川徹似乎比之前又寬了一點。
  並不算很明顯的改變,但春野琉花還是眼尖地注意到了這點。
  ——畢竟連門都被他的身型擋的嚴嚴實實,只能勉強看見邊緣的部分。
  「你是不是又增肌了?」春野琉花皺了皺鼻子。
  「啊?」脫掉外套穿著短袖的及川徹扭著腦袋,抬起自己的手臂左右看了看,「也沒有特意增肌啦,有時候就是天天運動沒有辦法。
  「不過連這點細微的變化都發現了……」及川徹立刻張開雙臂把人抱緊,下巴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小琉花你真的好愛我哦∼快讓及川前輩親親∼」
  春野琉花立刻偏過頭避開,及川徹的吻就這樣落在臉頰。
  她正要說話,溫熱的觸感已經沿著她臉頰吻到側頸,然後一路往下,犬齒抵在鎖骨上輕咬,在皮膚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痕跡。
  「等、等一下——」睡衣扣子已經被及川徹咬開,她連忙發力把及川徹推開,氣喘吁吁地往後退了兩步,「我、我先刷牙,你趕緊進去泡澡。」
  出乎意料的,及川徹十分痛快地松了手,只是他腳下步子也一步沒挪。
  「好啊,你去刷牙吧。」及川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就在洗漱台刷牙,爾後便光明正大地當著她的面開始脫衣服。
  一件、兩件……
  脫到第三件的時候春野琉花終於慌慌張張地收回視線,站在已經被熱氣氤氳模糊了的鏡子前,手足無措地接水刷牙。
  窸窸窣窣的脫衣聲很快就消失不見,緊接著水聲響起,及川徹發出舒服的喟嘆,晃蕩的熱水落在地上,飛濺而起的細小水珠打在她的腳腕。
  鏡子上滿是霧氣,春野琉花看不見畫面,腦海裡卻完全能夠想像出來。
  罪過啊罪過……
  春野琉花努力克制自己回頭的欲望,匆匆忙忙地刷完牙後就要離開,剛走到一半就被濕漉漉的掌心拉住手腕。
  「親愛的,我好累啊……頭暈目眩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那、那你趕緊洗完出來,我幫你吹頭發。」
  「不行!你不能走!」及川徹用力把春野琉花拉到浴池邊,看著她始終不肯轉身的背影振振有詞地開口,「你出去了,萬一我暈倒在衛生間怎麼辦!」
  身後的水聲嘩啦啦地響起,緊接著背後傳來蒸騰的熱氣,下一秒後背的衣衫就被熱水浸濕。
  及川徹像從海底走出的人魚,從後面伸出長臂抱住她,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親愛的,幫我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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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沒錯!戀愛腦就是這樣一忙完就要找老婆的(點頭)


第113章
  浴池裡氤氳的水汽慢悠悠地打著旋兒,像是晨霧籠罩著靜謐的湖。水面原本平滑如鏡,倒映著朦朧的燈光,此刻卻以兩人為中心,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我就知道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春野琉花坐在浴缸裡,嘆息這仰起頭看向天花板,掌心無意識地撩著水花,任由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野。
  一室一廳的公寓本就不大, 衛生間裡的浴缸平時都是僅供春野琉花一個人使用, 她躺在裡面都沒法完全舒展開來, 更別提多出來的這個人還是個人高馬大的運動員,連雙腿都沒法完全伸直。
  他眯著眼睛懶洋洋地靠在浴缸壁上,一只手搭在浴缸的邊沿,另一只手撩起春野琉花漂浮在水裡的黑發,在手指上纏繞成圈,屈起的雙腿更是直接把春野琉花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領域之內。
  垂眸時看見兩人身體之間居然還有空隙,及川徹眼珠一轉,抬起手臂慢吞吞地摸上春野琉花的手臂,一寸一寸緩緩摸到手腕,指腹摩挲著手腕內側,轉了個彎按在小腹上,猛地發力將人按進懷裡。
  「離那麼遠干什麼,不冷嗎?」
  「……這不是冷不冷的問題。」春野琉花有些僵硬地靠在他懷裡,努力支撐著身體讓自己保持在懸空的狀態, 「是會不會蹭到壓到的問題……」
  雖然也不是第一次,但每每這樣在浴室「坦誠相對」她多少還是覺得稍稍有些尷尬和害羞,總要緩幾分鐘才能完全適應。
  「別想這麼多,放松靠住我就好……」及川徹湊過來咬住她的耳垂,犬齒貼在軟肉上,像是在威脅,又像是在誘哄,「蹭一蹭說不定更舒服呢?要不要試試?」
  話音剛落及川徹就被揚起的水花撲了滿臉。
  「還生著病呢,就不能消停一會兒嗎……」春野琉花不滿地嘟囔著。
  若是換成平常她也就坦然接受邀請了,偏偏這家伙今天還生著病,身上泛著不正常的熱度,結果還絞盡腦汁非要纏著她不讓她走。
  她理智上拼命克制自己的衝動,感性上卻又不可避免地被他勾引到。
  腦袋裡就像有兩道聲音不停爭執對吵——一個說著「是他自己樂意的,是他先開始勾引自己的,只是淺嘗而止應該也不會有大問題吧……?」另一個說著「清醒一點好嗎!他還生著病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要是真的加重病情她不就是幫凶了嗎!」
  及川徹抬手把臉上的水珠抹掉,看著春野琉花通紅的耳尖突然笑了一聲,下一瞬箍在腰間的那條手臂就收得更緊,後背直直貼上了滾燙的胸膛。
  「小琉花好凶哦……明明知道及川大人還在生病還這樣對我……」及川徹用鼻尖蹭著紅透的耳尖,伸出舌尖描摹著耳廓的形狀,搭在小腹的掌心更是不老實地上移,抓住松軟的一團,用力一捏。
  春野琉花毫無防備,下意識嗚咽了一聲,聽著身後之人發出愉悅的笑聲回頭瞪他。
  「幫我洗頭發好不好?」這種程度的警告及川徹完全不放在眼裡,他埋在她的頸窩裡,露出犬齒輕輕咬著那片薄薄的皮膚,鼻息間噴出的熱氣讓春野琉花控制不住地輕顫,「好不好嘛∼∼小琉花∼∼∼」
  拖得長長的尾音帶著波浪號旋轉著飄進耳中,春野琉花認命般嘆了口氣,把他的臉推到一邊,在水裡翻了個身,水面也因為她的動作激烈晃動起來,翻湧的水花從浴池邊緣飛濺而出,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面對面的姿勢比剛才更加直觀,及川徹瞳孔緊縮,呼吸也比剛才更加粗重。
  已經度過了尷尬和害羞的春野琉花神色自若地跨坐在他腿上,抬起兩條手臂,身體前傾去夠他身後的洗發液。及川徹鼻尖剛觸碰到柔軟的觸感,還沒來得及做什麼春野琉花已經搓出泡沫按住他的頭開始洗發。
  「眼睛閉上。」春野琉花看著越來越多的泡沫好心提醒,「免得待會兒流進眼睛裡。」
  「才不要呢!」及川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之人,「如此良辰美景我才不要錯過呢!啊啊啊等、洗發水流進眼睛裡了!好疼好疼好疼嗚嗚嗚……」
  「呵,我就知道。」春野琉花沒忍住冷笑一聲,早有准備地打開旁邊的花灑給他衝臉。
  噴灑而出的水流很快就把臉上的泡沫都衝了個干淨,及川徹緩了緩後試著睜開眼睛,剛睜開就因為不適被淚水模糊了視野,他淚眼婆娑地吸著鼻子,眨巴著通紅的眼眶抱緊春野琉花的腰身,把臉埋進柔軟之間。
  「嗚嗚嗚……及川大人需要安慰……只有親親抱抱才能好嗚嗚……」
  春野琉花:「……」
  我看你只是單純想占便宜!
  「隨便你吧,別把鼻涕蹭我身上就行。」
  她實在是懶得和他計較這些事情了,索性任由他維持著現在的姿勢,擠了一泵洗發液繼續給他洗頭。
  指腹按摩著頭皮,恰到好處的力度讓及川徹舒服地哼唧起來,閉著眼睛在春野琉花身上拱來蹭去,時不時還趁她不注意偷偷露出牙齒咬一口,被春野琉花毫不留情地拍了下後腦勺才安分許多。
  「嗚嗚干嘛打我啊,好疼的……」絲毫不知悔改的某人委屈巴巴地進行控訴,把鼻尖埋進小腹的軟肉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不過除了打的這一下,小琉花其他時候對我真的很好……」
  春野琉花哼了一聲,捂住他的眼睛打開花灑:「我一直都對你很好。」
  剩下的話都被噴灑而下的水流堵了回去,及川徹被迫仰著頭衝洗頭發,眼睛被春野琉花的掌心緊緊捂住,。
  白皙的手指穿梭在黑色的發絲間,在摸不到泡沫滑膩的觸感後春野琉花站起身,伸手把及川徹拉起來,拿下花灑把兩個人身上的泡沫衝干淨。
  然而生了病的及川徹比平時的及川徹更難對付。
  他剛站直身體沒有兩秒就一把抱住春野琉花,半眯著眼噘著嘴就要親過來。春野琉花嚇了一跳下意識彎腰躲避,及川徹見狀哼了一聲,一臉不滿地嘟著嘴吻住她的側頸。
  春野琉花以為他吻一下就好,但是她忘了及川徹的詞典裡就沒有「收斂」這兩個字——非常擅長順杆爬的及川徹同學自然沒有給她反應的機會,不僅順著皮膚一路往下吻去,甚至還睜開眼睛抬眼觀察著她的反應。
  壞狗。
  身體不受控制地泛出粉紅,及川徹用犬齒咬住那最紅的一片,還沒來得及讓它變得更紅就被春野琉花按住臉一把推開,分離時甚至還拉出一道長長的銀絲。
  「不、不行……」春野琉花顫抖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手掌用力按在及川徹的胸膛,「今天說什麼都不能繼續了。」
  及川徹像小狗一樣伸出舌頭舔著自己的唇瓣,看著春野琉花漲紅的臉頰下,在那不容拒絕的態度下察覺到了一道淺淺的裂縫。
  他站直身體重新擁住春野琉花發顫的身體,輕輕地啄吻著她的發頂:「我沒說要繼續啊小琉花……我只是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想要幫幫你……就讓及川前輩幫你好不好?就像上次你發燒的時候幫我一樣……嗯?」
  禮貌的詢問是為了更好的進攻。
  果不其然,春野琉花的態度就像是被水浸透的餅干,本就能輕松掰開,但牛奶裡泡的松軟才能徹底的碎裂。
  男朋友低啞的耳語聽得春野琉花意識都恍惚起來。
  「好……」
  浴室裡回蕩著她小聲的回應,緊接著花灑被打開,溫熱的水流如雨幕般傾瀉而下,將他們一同籠罩在這片私密的氤氳裡。
  她只是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沒過小腿的水面便慵懶地推湧著,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池壁,在不算安靜的浴室發出微小又清脆的回響。幾滴水珠掙脫了水面,懸在瓷磚上,爾後又慢悠悠地墜落,在浮著泡沫的水面上點出轉瞬即逝的渦旋。
  兩人的身體巧妙地隱匿於這片滂沱的水汽之後,唯有緊密相貼的部分,傳遞著比水溫更為灼熱的體溫。
  不知道過去多久,春野琉花皺著眉嚶嚀了一聲,隨後癱軟在及川徹懷裡。
  「真是的,我們倆到底是誰生病啊……」及川徹連忙抱緊懷裡的人,防止她因為腿軟逐漸下滑。
  春野琉花有氣無力地哼了一聲,過了好半天才發出黏糊的聲音:「那還不是因為你貪得無厭……要不然我們早出去了。」
  「我貪得無厭?」及川徹挑了下眉,舉起還泛著水光的手指遞到春野琉花眼前,拉扯間撤出一道黏絲,「及川大人怎麼看也跟『貪得無厭』這個詞語沒有關系吧?這全天下除了我還有誰這麼了解你?除了我還有誰會這麼盡心盡力地服侍你?你說,你說啊——」
  「……閉嘴,不許說了。」
  春野琉花紅著耳尖,把頭扭到一邊不想去看,剛要伸手關掉花灑就被及川徹捏住下巴被迫對視。
  「好了,現在輪到你報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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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審核大人我愛你!搖旗吶喊只為你!祝您好運連連發財暴富!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第114章
  「原來這東西是不可溶於水的嗎?」
  春野琉花若有所思地看著及川徹彎著腰從浴池裡撈著什麼,等處理得差不多了才直起身子,聽見女朋友的話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對啊,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啊。」春野琉花誠實地搖頭,拿起毛巾擦了擦及川徹還在滴水的頭發,「之前看科普的時候沒看見有人說過,發燒那次又是你自己去衛生間處理得,至於之後幾次嘛……都做了安全措施,當然更沒見過嘞。」
  她說得一本正經,神情中也看不出一絲害羞,好像完全把這個事情當成正兒八經的學術討論。
  及川徹接過她手裡的毛巾,胡亂地擦了下頭發,忽地笑了一下,彎著眼眸看向春野琉花:「小琉花,你有沒有發現自己最近說話好像染上了關西腔。」
  「啊,」春野琉花愣了下,「有嗎?」
  「有一點的,不過不是很明顯啦。」及川徹扯下毛巾蓋在春野琉花頭上,動作輕柔地擦拭著濕潤的發絲,「偶爾說話的時候,尾音會有點關西腔的感覺,就像剛才那樣。」
  春野琉花的腦袋因為擦拭的動作搖來晃去, 聽見這話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半天:「唔……可能是天天都在聽所以耳濡目染吧。」
  雖然學校裡的老師同學並非都是關西人,可在這麼個大環境裡不受到影響也是不可能的,不知道為什麼春野琉花忽地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個男生。
  「……我以後的口音不會也變成關東關西大融合吧。」
  及川徹想像了一下,拿著吹風機噗嗤一聲笑得更歡:「那也挺不錯的,可以說是非常具有個人特色了。」
  擦干頭發後春野琉花本想直接出去,偏偏及川徹非要給她吹頭發, 結果等兩個人頭發都吹得干出來已經十二點多,想了想做飯也要一個多小時,兩個人索性點了外賣等待配送。
  「好久沒吃鰻魚飯了。」及川徹靠在沙發上,揉了揉懷裡的抱枕,伸手把春野琉花拽到身邊,靠在她肩上打著呵欠,「好累啊……等吃完飯我要睡大覺!」
  「睡唄,生病了就要好好休息啊。」春野琉花順手摸了下他的腦門,覺得沒有變得更熱後才松了口氣把手放下,「還好我當時買的是雙人床……」
  畢竟要上四年大學(當然說不定也可能會更久),她當時就覺得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及川徹自然也意識到了這點,立刻伸手抱住春野琉花,鼻尖蹭著她的耳朵:「買雙人床是不是有我的緣故?嗯?」
  「對啊,不過因為臥室尺寸有限所以也沒有買特別大的尺寸,晚上睡覺的話可能需要靠緊一點。」
  「就像現在這樣嗎?」及川徹一邊說一邊收緊手臂,直到春野琉花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哼唧了一聲才微微松開,等春野琉花緩了一口氣後再次收緊,反復幾次後終於挨了春野琉花一巴掌。
  「唔……干嘛打我!」
  春野琉花把他的臉推到一邊,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配送畫面,起身走到門口把裝著食物的袋子拎進來。
  「過來吃飯吧。」
  然而及川徹依舊坐在原位一動不動,他捂著那面被一巴掌推開的臉頰,咬著下唇嘴角下撇,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春野琉花見狀一臉無奈地詢問:「又怎麼了我的大少爺?」
  「嗚嗚你居然打我……小琉花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你到底還愛不愛我!你說啊!」
  春野琉花:「……」
  他到底看了多少狗血愛情劇?
  「首先我沒有打你,我只是把你的臉推到一邊。」春野琉花仰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隨後認命般走到及川徹跟前,半蹲著和他平視,「其次,我一直都很愛你,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如此。」
  可能是生病的緣故,及川徹確實比平時更想聽女朋友說甜言蜜語,但他原本只是想靠撒潑打滾讓女朋友多哄哄自己,誰能想到對方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緋紅的熱度順著脖頸一路向上蔓延,及川徹用手背碰了碰自己滾燙的臉頰。
  老天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發展到高燒了呢!
  「……干嘛說得那麼認真啦。」及川徹紅著臉抿了抿唇,抓住春野琉花的雙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搞得我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我說這些又不是要求你回應。」春野琉花反手握住他的手,直起身把及川徹拉了起來,「只是你想聽,所以我就把心裡話說出來給你聽而已、」
  及川徹任由春野琉花把自己拉到餐桌前坐下,看著她轉身去拿剪刀的背影小聲嘟囔:「……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殺傷力有多大。」
  「嗯?你說什麼?」春野琉花沒有聽清,拿著剪刀把包裝拆開,拿出裡面的飯盒放到及川徹面前。
  「沒什麼……」及川徹清了清嗓子,把蓋子打開,余光偷瞄了一眼春野琉花後,語速飛快地說道,「就是在說我也特別特別愛你。」
  話音剛落他就聽見自己驟然加速的心跳,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在獵食動物前露出了自己柔軟的肚皮。
  春野琉花愣了一下,眨巴了兩下眼睛,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
  「干、干嘛這樣看我啊!」及川徹不敢和她對視,只是低著頭拿起筷子戳著碗裡的鰻魚,「我、我也只是在說自己的心裡話——」
  話還沒有說完春野琉花已然俯身靠近,下一瞬唇瓣上就傳來柔軟的觸感。
  「等、等一下!」及川徹有些慌亂地把臉扭到一邊躲避著女朋友的親親,手卻舍不得把人推開,十分誠實地搭在女朋友柔軟的腰間,「不能親!我還生病呢!萬一傳染給你怎麼辦!」
  「我打了流感疫苗的。」
  「那也不行!」
  「好吧。」
  春野琉花撇了撇嘴,倒也沒有繼續堅持,及川徹松了口氣以為她要離開,沒想到對方直接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扭著上半身捧住他的臉,像蓋章一樣在臉上親來親去。
  「等、不是——小琉花你、唔……」
  說話的速度根本趕不上「蓋章」的速度,春野琉花還故意用力把他的臉頰肉擠出來揉搓,只是淺淺掙扎了一下後及川徹就徹底放棄,縱容著女朋友在臉上四處蓋章的「不法行為」。
  「啾啾」的親臉聲充斥在屋內,及川徹聽得有些耳熱,感受著懷裡的溫香軟玉,再一次痛恨起自己不小心感冒這件事情——被迫吃素的日子真的是太難熬了!
  又過了兩分鐘春野琉花才意猶未盡地從及川徹懷裡離開,從旁邊扯出一張濕巾幫他把臉上的口水擦掉後坐到對面:「好了!可以吃飯了!」
  吃完碗裡的鰻魚飯後及川徹刷過牙,立刻蹬掉拖鞋撲倒在春野琉花的床上,抱著被子滾了一圈又一圈,而後把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裡用力深嗅。
  「是小琉花身上的味道……」他翻了個身,扯過被子把自己蓋住,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到處都是小琉花的味道……真好……」
  「冷不冷?」春野琉花走進來,把水杯放到旁邊,順手幫他掖了掖被子。畢竟是六月,臥室早就換上了適合夏天的薄被,「冷的話給你壓個毛毯。」
  「不用啦,這種天氣還多蓋一層絕對會中暑的,現在這樣就剛剛好。」
  「好,」春野琉花把放著藥片的掌心遞到及川徹嘴邊,另一只手端著水杯,「把藥吃了再睡。」
  及川徹睜開眼睛,抬起脖子把藥卷進嘴裡,就這溫水把藥片咽下。
  春野琉花見他把藥吃下總算安心,剛起身就被人拽住胳膊拉了回去。
  「欸,你干嘛去?」
  「去客廳。」春野琉花指了指門外,「打會兒游戲,順便把昨天錄的素材剪輯一下。」
  「不行——」及川徹拖長了音調,手臂像藤蔓一樣纏得更緊,整張臉都埋在她腰側,聲音悶悶地傳來,「病人需要陪伴……及川先生現在頭好暈,渾身沒力氣,一個人待著會很難受的……」
  春野琉花低頭看著這顆賴在自己身上的棕色腦袋,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剛才吃飯的時候不是還挺有精神的嗎?」甚至還有力氣抱怨鰻魚不夠肥美。
  「那都是強撐著的!」及川徹立刻戲精附體,聲音變得有氣無力,甚至配合著輕輕咳嗽了兩聲,「現在……現在藥效上來了,感覺更暈了……小琉花,難道你忍心丟下虛弱可憐的及川大人一個人嗎?」
  他說著,還故意用滾燙的額頭蹭了蹭她的手臂,像只尋求主人撫摸的大型犬。
  春野琉花被他蹭得有點癢,試圖抽出手臂,卻被他抱得更緊。兩人你來我往地「拉扯」了幾個回合,一個執意要走,一個死活不放。最終,春野琉花看著他那雙因為生病而顯得格外水潤的眼眸,心軟地妥協了。
  「好吧好吧,」她認命般地重新躺回床上,「那我陪你睡一會兒。」
  話音剛落,及川徹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令,原本「虛弱」的動作瞬間變得利落起來。他迅速調整好姿勢,從後面將她整個摟進懷裡,手臂橫亙在她腰間,將她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領地範圍內。下巴抵在她發頂,滿足地蹭了蹭,發出一聲喟嘆。
  「這還差不多……」
  春野琉花背對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比平時稍高的體溫,以及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緊接著及川徹的一條腿就十分霸道地纏上來,將她完全固定住,仿佛怕一不留神她就會溜走。
  不僅如此,那只環在她腰間的手也開始不安分起來。指尖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在她腹部那片柔軟的區域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
  肚子上的軟肉觸感極佳,帶著溫熱的彈性,讓及川徹有些愛不釋手。
  「別鬧……」春野琉花被他捏得有些癢,忍不住扭了扭身子,「好好睡覺。」
  「哦……」及川徹含糊地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倒是停了下來,但手臂依舊箍得緊緊的。
  房間裡安靜下來,彼此逐漸趨同的呼吸聲。
  春野琉花閉著眼睛,感受到身後及川徹的呼吸慢慢變得悠長而平穩,搭在她腰間的手臂也似乎放松了些力道。
  機會來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著身體,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她先是輕輕地抬起他橫在自己腰間的手臂,下一瞬那條手臂便猛地收緊,將她更用力地按回懷裡,甚至比之前箍得更牢。
  「唔……」睡夢中的及川徹發出不滿的鼻音,臉頰在她後頸處無意識地蹭了蹭,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
  春野琉花僵住不動,等了幾秒,確定他沒有醒來後又不死心地嘗試第二次。這次她更加小心,像電影裡拆彈專家一樣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往外挪動。
  眼看就要成功脫離懷抱,半個身子都快探出床外了,那只手卻像是安裝了自動感應雷達,精准無誤地再次將她撈了回去,嚴絲合縫地塞進懷裡。
  「……」
  春野琉花看著近在咫尺的床沿,和自己依舊被牢牢禁錮的身體,終於認清了現實——在病人超乎尋常的執念和力氣面前,她的逃跑計劃徹底宣告失敗。
  她有些挫敗地嘆了口氣,放棄了無謂的掙扎,抬手幫兩個人蓋好被子。
  算了,剪輯什麼的……晚點再做也沒關系。
  她閉上眼睛,調整了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准備順從男朋友的意圖。
  而在她身後,原本應該早已睡熟的及川徹,嘴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了一個得逞的弧度。
  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極其輕柔地在她敏感的後頸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那裡是她氣息最濃郁的地方之一,清甜的香氣混合著她自身溫暖的體息,總是讓他在情事中忍不住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可惜,今天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及川徹蹭了蹭枕頭,再次收緊手臂,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而後終於心滿意足地沉入了安穩的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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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新的一周新的更新,感覺這周也是向審核求饒的一周[求你了]


第115章
  及川徹睜眼時天色已經暗沉,窗簾沒有拉起,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直直落在牆上,熔金般的橘紅亮得他睜不開眼睛。
  「醒了?」正刷著手機的春野琉花聽見身後的動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好一些了嗎?」
  及川徹半閉著眼在柔軟的掌心蹭了蹭,然後抓著春野琉花的手腕按到小腹前,收緊手臂把人摟住,略帶沙啞的聲音配合著黏黏糊糊地語氣,讓春野琉花想起澆在冰沙上的酸奶。
  「醒了……」他用鼻尖蹭著春野琉花的後頸,無意識地揉捏著掌心下的軟肉,「好多了……但還是覺得好累……」
  春野琉花任由他抱著,手指輕輕梳理著他有些凌亂的棕發:「那就再躺一會兒。」
  得到了許可的及川徹立刻得寸進尺, 原本規規矩矩放在她小腹上的手開始不老實起來。
  指尖先是試探性地在她腰側摩挲,感受著睡衣下溫軟的肌膚,見她沒有反對,便大膽地向上游移,隔著薄薄的布料,撫過她身體的曲線,動作輕柔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占有欲。
  春野琉花起初還忍耐著,心想他生病了,縱容他這點小動作也沒什麼——畢竟吃不上大魚大肉吃點肉沫也是應該的。
  可及川徹卻把她的默許當成了鼓勵, 手上的動作越發大膽, 甚至開始輕輕啃咬她的耳垂,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頸間,帶來一陣陣酥麻。
  「及川徹……」春野琉花的聲音裡帶上了警告的意味。
  「嗯?怎麼了?」某人立刻裝傻,手上的動作不停,反而變本加厲地探入睡衣下擺,掌心直接貼上了她腰間的肌膚,捏了下肚子上的那一圈軟肉,開始試探著一點一點緩慢地往上移動,細膩溫熱的觸感讓他喉嚨發緊。
  他眼眸微深,呼吸也變得越來越重。
  忍耐到了極限。
  春野琉花猛地一個翻身,動作利落地掙脫了他的懷抱,反過來將他按倒在床上,跨坐在他的腰腹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頰卻因為剛才的糾纏泛著淡淡的紅暈。
  冷淡的綠眸,和俯視下更加明顯的下三白,以及面無表情卻又不容置疑的模樣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懾力,可落在及川徹眼裡卻只剩下「可愛」兩個字。
  嗯,像炸了毛的貓咪。
  尤其是頭發還真的有點亂糟糟。
  「你給我老實一點。」春野琉花雙手按在他的胸膛上,看著他唇邊莫名其妙的笑容,用力阻止他起身的動作。
  及川徹猝不及防被反制,愣了一下,隨即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就著這個姿勢,一把握住了她腰側那圈軟肉,指尖曖昧地揉捏著。
  他仰望著上方的春野琉花,因為生病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異樣的紅潮,焦糖色的眼眸水潤迷離,帶著點狡黠和無賴,啞聲笑道:
  「如果是你在上面的話……我其實不用動的,」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流轉,「這樣的話……應該……就不算能引起心肌炎的劇烈運動了吧?」
  春野琉花被他這厚顏無恥的言論氣得笑出聲,俯下身,用手指不輕不重地戳了戳他的額頭:「你今天說什麼都沒有用,我是絕對不會被你勾引到的。」停頓了一下又心虛補充,「就算是美男計也沒用!」
  「欸——為什麼啊——」及川徹十分不滿地用手指戳著春野琉花腰間地軟肉,振振有詞地反駁,「你之前明明也說過發燒的時候會比平時會更熱一點這種話……難道你就不想嘗試一下嗎?這種機會可不多的哦∼」
  春野琉花:「……」
  完了,她是真的有些心動。
  但是、但是……
  「小琉花∼」及川徹抓著她的腰,輕輕晃著她的身體,咬著唇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小琉花∼」
  春野琉花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閉上眼睛一臉沉痛地說道:「咳…總之你先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再次睜眼時已經清醒了不少,她語氣堅決,帶著點訓斥的口吻,「給我忍著。」
  「唔……」及川徹立刻扁起嘴,露出一副委屈至極的表情。他掙扎著坐起身,不顧春野琉花還跨坐在自己身上,雙臂一伸,再次將她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膀上,像只被拋棄的大型犬,聲音悶悶地抱怨:
  「可是我們不是好久沒見了嘛……難道想要和女朋友親近一下也是錯嗎?」他收緊手臂,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裡,「及川先生想你想得不得了……難道你沒有感受到嗎?我真的特別特別想你的……」
  這不是廢話嗎!她當然早就感受到了!
  春野琉花被他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拍了拍他的後背,努力讓自己正經一點:「反正病人就應該乖乖聽話,別總想這些有的沒的。」她的語氣雖然依舊強硬,但手卻安撫性地在他背後輕輕拍著。
  「那好吧……」及川徹不情不願地松了點力道,但依舊抱著她不撒手,「但是再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說完,他像吸貓一樣,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用力呼吸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氣,混合著剛剛睡醒的暖融融的味道,讓他無比安心和迷戀。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溫暖和氣息,仿佛這樣才能填補這些日子分離帶來的空虛。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在漸漸暗淡的暮色中,聽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感受著肌膚相貼的溫存。黏糊糊的氣氛在臥室裡彌漫,直到夕陽的最後一絲余暉也隱沒在地平線之下。
  最終還是飢餓感驅散了這旖旎的氛圍。考慮到及川徹病體未愈不方便出門,兩人決定自己動手解決晚飯。
  春野琉花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的存貨,很快有了主意:「做個雞蛋雜燴粥吧,清淡又好消化,適合病人。」說著她又拿出兩顆蘋果和一小把蔥,「再給你烤個蘋果吃吧,粥裡再放一點蔥驅寒。」
  及川徹倚在廚房門口,看著春野琉花系上圍裙,熟練地打開水龍頭清洗蔬菜瓜果,拿起刀動作利落地給蘋果削皮,嫻熟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遍。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專注的側臉,曾經帶著些許稚氣的輪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加成熟又柔和。
  一種莫名的悵惘忽然湧上及川徹的心頭。
  他的小琉花,好像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突然就長大了。
  不再是那個需要他提醒添衣、生病時需要他照顧、在生活中經常迷糊的女孩了。她可以獨自應對繁重的學業,規劃自己的未來,甚至在他缺席的日子裡,學會了如此熟練地打理自己的生活。
  這種認知帶來一種微妙的空虛感,混雜著驕傲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被拋棄感。好像她正在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世界,而那個世界,或許不再那麼需要他了。
  他垂著睫毛,安靜地看著她利落的動作,失落像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心尖。
  「別光站著看啊,」春野琉花頭也沒回,將削好皮的蘋果放到案板上推到他面前,「幫我把蘋果切成塊,然後撒一些白糖在上面。哦對了,白糖在那個淺藍色的罐子裡。」
  突然被安排了任務,及川徹愣了一下,心底那點剛剛掀起的波瀾瞬間被打斷。他「哦」了一聲,乖乖接過蘋果,找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水果刀,站在春野琉花身旁,低著頭一臉認真地切起來。
  廚房裡只剩下食材處理的聲音和淡淡的食物香氣。及川徹一邊切著蘋果,一邊偷偷瞄著春野琉花淘米煮粥的背影。
  氤氳的水汽中,她的身影顯得有些朦朧,卻又帶著讓人心安的溫度,理所當然地依靠他幫忙。
  好像……即使她長大了,變得更能干了,但她依然需要他,哪怕只是幫她切切蘋果這樣的小事。
  想到這裡,心底那點悵然若失瞬間被這溫暖的煙火氣衝淡了不少。
  簡單的晚餐很快上桌——軟糯的雞蛋雜燴粥暖胃又舒服,帶著薄薄焦糖的烤蘋果帶著食材本身的清甜。及川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感覺身體裡的寒氣都被驅散了不少。
  吃完飯,兩人窩在客廳的沙發上消食。電視裡播放著無關緊要的綜藝節目,充當背景音。春野琉花拿出筆記本電腦,放在膝蓋上敲打著。
  及川徹湊過去,好奇地問:「在干什麼呢?」
  「給關注我的粉絲們請個假。」春野琉花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就說男朋友來了,這幾天暫不更新。」
  及川徹的呼吸幾不可查地滯了一下。他看著春野琉花平靜的側臉,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又撞,混雜著欣喜、擔憂和不確定的復雜情緒讓他不知所措。
  他猶豫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墊,故作不經意地,用盡量輕松的語氣問道:
  「那個……就這樣公開我們的戀情……會不會影響你游戲主播的發展事業啊?」
  他聽說過一些粉絲會對有戀情的創作者脫粉,尤其是……男性粉絲居多的游戲區。
  春野琉花聞言,終於從屏幕上抬起頭,轉過臉,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綠眸裡滿是純粹的不解,思索了一下:「嗯……可能會有一點吧,但不管怎麼說我都只是游戲主播,沒有像偶像那樣必須隱瞞戀情的義務。」
  她歪了歪頭,語氣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覺得他問題很奇怪的笑意:
  「你肯定是最重要的啊。」


第116章
  或許是下午那一覺睡得太久,臨近十一點兩個人依舊沒有什麼困意。
  屋內只開了沙發旁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光線柔和,營造出昏昏欲睡的氛圍, 偏偏兩位主人公精神尚可。
  「反正也睡不著,看部電影吧?」及川徹提議道,手指漫無目的地劃拉著電視界面上的影片列表。
  春野琉花沒什麼意見,點了點頭:「好啊,你看吧,我都可以。」她對電影涉獵不深,平時更傾向於看游戲實況或者紀錄片。
  及川徹翻了一會兒,最終選定了一部封面看起來頗為浪漫的歐美愛情片:「看這個吧,聽說評分還不錯。」
  影片開場,節奏輕快,男女主角的相遇帶著典型的浪漫喜劇色彩。春野琉花一開始還看得挺認真,覺得男主角追求女主角的方式雖然有些老套,但也算用心。
  然而,隨著劇情推進,當男主角與朋友的戲謔對話揭示出他接近女主角不過是一場「能否拿下書呆子」的賭局時,春野琉花的眉頭忍不住逐漸皺了起來。
  緊接著,便是經典的大雨場景。女主角得知真相,衝進雨幕中與男主角對質,雨水衝刷著她的臉龐,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哇!這個劇情走向也太俗套了吧!這種套路我小時候就見過了!」及川徹在一旁忍不住吐槽, 身體卻誠實地往春野琉花身邊靠了靠,「這男主角也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從女配嘴裡知道這個事情女主角會更生氣的好不好!」他語氣憤慨,一臉感同身受。
  吐槽完,他稍微冷靜了一下,覺得自己反應可能有點過大,正想轉頭跟春野琉花解釋自己只是代入感太強,卻聽見女朋友帶著十足困惑和認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們倆為什麼一定要站在大雨裡說話?」春野琉花盯著屏幕站在大雨裡嘶吼的兩人,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剛才畫面裡還在打雷,他們倆站得那麼近,旁邊還有樹,難道就不怕被雷劈死嗎?」
  及川徹:「……」
  所有准備好的說辭都卡在了喉嚨裡。他轉過頭,看著春野琉花那張在昏暗光線下依舊白皙的臉龐,她此刻正微微蹙眉,表情卻一本正經,沒有嘲諷也沒有無語,完全沉浸在現實向的邏輯思考中。
  看著她的側顏,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撞上心頭。
  他抿了抿唇,忽然側過身,一把將春野琉花撈進懷裡,腦袋埋進她溫熱的頸窩,像只大型犬一樣用力地蹭了蹭,發出滿足又含糊的哼唧聲。
  春野琉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頭霧水,下意識地回抱住他,手指輕輕抓了抓他後腦勺柔軟的發絲,聲音帶著疑惑:「嗯?怎麼了嗎?」
  及川徹抬起頭,臉頰泛著可疑的紅暈,焦糖色的眼眸在暖黃燈光下亮晶晶的,他咧開一個傻乎乎的笑容:「沒什麼……」他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聲音帶著笑意,「就是覺得你太可愛了,沒忍住。」
  他有時候真的覺得愛欲在某些時刻等同於食欲,每次看見春野琉花這幅樣子他都忍不住想把她一口吃掉——有時候是慢條斯理,像品嘗牛排一樣優雅細品,有時候又是狼吞虎咽,吃得嘴角都是殘渣才夠爽快。
  「唉……」及川徹輕輕嘆了口氣,再次用頭蹭了蹭春野琉花的頸窩。
  都怪小岩以前老說他心理扭曲!現在好了!他真的有往這方面發展的方向了!
  春野琉花眨了眨眼,對他這跳躍的思維和突如其來的直球依舊有些適應不良,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屏幕裡的電影還在繼續,在兩人黏糊的這期間已經發展到男主角幡然悔悟,找到女主角痛哭流涕地懺悔,聲稱自己是真心愛她。女主角面露動容,卻依舊沒有立刻原諒。男主角傷心離去,結果第二天就因為醉酒出了車禍。女主角得知消息後坐立難安,最終還是去了醫院。兩人在病房裡進行了一番「深刻」的談心,然後……女主角就突然原諒了他。
  緊接著劇情就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路狂奔。
  鏡頭一轉,已經出院回家的男主角抱著女主角在客廳沙發上深情接吻。起初只是唇瓣相貼,但很快,氣氛就開始不對勁起來。吻變得深入而急切,手也開始不安分地游走,衣服的扣子被解開,畫面暗示性十足地轉向了臥室的方向……
  看著屏幕上突然急轉直下、直奔限制級而去的劇情,及川徹和春野琉花都呆愣了一瞬。
  春野琉花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消化這過於突兀的轉折,然後才轉過頭,看向及川徹,語氣帶著真誠的求知欲:「愛情電影……都這麼狗血又……奔放的嗎?」
  及川徹也被這神展開噎了一下,喉結不自然地滾動,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可能……歐美愛情電影是這樣的吧……」
  屏幕上曖昧的聲音和交織的身影還在繼續,昏暗的光線下,那些畫面顯得格外清晰而撩人。及川徹感覺自己的體溫似乎在不斷升高,喉嚨也有些發干,以及只有他自己能分辨出的、並非發燒的身體細節。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春野琉花被燈光柔化的側臉上,她微微張著唇,似乎還在對電影劇情表示困惑,那副單純又直率的樣子,與他腦海中某些旖旎的畫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讓他心跳失控。
  下午被強行按捺下去的念頭,如同遇到火星的干草,瞬間復燃,甚至燒得更旺。
  他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春野琉花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她溫熱的掌心裡不輕不重地捏了捏。另一只手則悄無聲息地環上了她的腰,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小琉花……」他低下頭,溫熱的薄唇貼上她敏感的耳廓和側頸,如同羽毛般輕輕擦過,帶著灼熱的呼吸,聲音低沉沙啞,含混不清地呢喃著,「我真的……好想你……」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小鉤子,撓得春野琉花心尖發顫。她感覺被他親吻的那片皮膚像是要燒起來,耳根迅速漫上緋紅,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她微微偏開頭,試圖躲開那令人心悸的觸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搬出了最後的「護身符」:「不行!你……你還在生病呢……不可以……」
  及川徹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用那雙水光瀲灩、像是蒙著一層霧氣的焦糖色眼眸望向她。
  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嘴角微微下撇,臉上寫滿了「委屈」和「渴望」,活像一只沒能吃到肉骨頭的大型犬,可憐巴巴地訴說著自己的想念與難過。
  被他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春野琉花的心防瞬間塌陷了一小塊。她明知道這家伙大概率是裝的,可……就是硬不下心腸徹底拒絕。
  捕捉到春野琉花眼神裡那一閃而過的松動和心軟,及川徹眼中迅速掠過一絲得逞的光芒。他立刻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間隙,手臂用力,不由分說地將人從旁邊的位置拽了起來,一個巧勁,讓她面對面跨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這個姿勢使得兩人貼得極近,幾乎鼻尖相抵。及川徹一手穩穩地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則輕柔地撫上她的脊背,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繃緊的肌理和逐漸升高的體溫。
  這個姿勢讓她比他高出些許,春野琉花下意識低頭,不偏不倚正好對上那雙在昏暗中格外深邃的眼睛。
  及川徹仰起頭看她,眼眸如同浸了水的琥珀,濕漉漉地,帶著毫不掩飾的迷戀和情動,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然後,他微微湊近,低下頭,用牙齒靈巧地、帶著些許挑逗意味,輕輕咬開了她睡衣領口的第一顆紐扣。
  微涼的空氣接觸到驟然暴露的鎖骨肌膚,春野琉花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出聲反對,也沒有推開他。
  無聲的默許如同最熱烈的鼓勵。及川徹心頭狂喜,立刻得寸進尺地將臉埋進那一片驟然敞開的溫軟之間,如同渴水的旅人終於尋到綠洲,深深地汲取著屬於她的、令人心安又迷醉的氣息。
  電影裡男女主角的呢喃與喘息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客廳裡只剩下兩人逐漸交融卻又紊亂的呼吸聲,以及落地燈投下的、將糾纏身影拉長的暖色光暈。
  她的全部感官似乎都在那一瞬間被他占據,心跳如擂鼓,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他傳來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及川徹的手掌開始試探著在她後背緩慢地游走,帶著灼人的溫度,從脊柱的曲線一路撫摩到腰際,那輕柔卻又充滿占有欲的撫觸,像是在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在無聲地點燃一簇簇火苗。
  隨後,他抬起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開始是纏綿而溫柔的,但很快就變得深入而急切。她的理智在他的攻勢下漸漸融化,抵在他胸前的手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不由自主的向上攀住他的肩膀。
  就在春野琉花沉浸在這個吻中時,及川徹原本在她後背游走的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臀,將她更緊密地壓向自己。
  同時,他結束了那個悠長的吻,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灼熱而急促地拂過她的唇瓣。
  及川徹沒有說話,但那短暫停頓中的寂靜,他掌心傳來的清晰壓力,以及那雙緊鎖著她的、充滿了渴望與暗示的眼睛,已經傳遞了再明確不過的訊息。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電影裡遙遠的配樂和彼此交織的呼吸聲。他在用全部的肢體語言,耐心而充滿誘惑地,等待著她接下來的動作。
  春野琉花還是有些猶豫,抿了下唇,神情裡帶著幾分不安:「……你確定嗎?」
  及川徹托著她往上顛了顛,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當然了!要不是某個人推三阻四,及川先生早就吃上大魚大肉了唔唔——」
  「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春野琉花紅著耳尖用力捂住及川徹的嘴,覺得這樣不太解氣,又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下他的胸膛,「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好好好,小琉花最好了,是我錯了。」及川徹扯開她捂住嘴的手放到一邊,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鎖骨下,仰著臉看她,「是我們兩個人吃上大魚大肉才對。」
  「及川徹!」
  「在呢在呢!」及川徹胡亂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掌心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衣擺之下,此刻正緊緊貼著她的脊背寸寸撫摸。
  他仔仔細細地丈量了一下,片刻後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胖了。」
  饒是春野琉花不介意被人說胖也覺得有些無語,哼了一聲戳了下他的腦門:「行,那我就把這句當成誇贊了。」
  「本來就是誇贊啊,我就喜歡你這樣……哪裡都是軟軟的,特別好捏。」及川徹在她懷裡蹭來蹭去,頭發衣服都被蹭得一團糟,雙手更是不老實地在自己鐘愛的部分超時停留。忽地,他不知從哪裡抽出掌心,看著上面的晶瑩咬住春野琉花的鎖骨,眨巴著眼睛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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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這章真的是純日常[求你了]


第117章
  電影裡,被抱到流離台上的女主角揮手打翻了一旁的草莓蛋糕,沾著奶油的草莓滾落在地,及川徹抬頭時正好瞥見這一幕,眼底頓時流出幾分可惜。
  「草莓蛋糕其實不算我最喜歡的甜品。」
  還在恍神的春野琉花低頭看他,平復好呼吸才問:「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因為比起草莓蛋糕,」及川徹仰起頭看她,焦糖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緋紅的臉頰, 「我更喜歡吃草莓大福。」
  春野琉花水潤的綠眸裡透出幾分茫然, 及川徹輕笑出聲, 捏了捏她的臉頰。
  及川徹一向都是個大方的人,平時買到好吃的總會和春野琉花一起分享。
  但偶爾,他也會想要生出獨占的心思。
  比如現在,家裡恰好就有兩枚草莓大福,但是他好像完全沒有要和春野琉花一起分享的意圖,並且十分霸道地不允許她對此產生任何異議。
  尋常可見的草莓大福都是白色的外皮,但今天買到的卻是難得一見的限定款大福——也許是在糯米粉裡摻進了幾滴草莓汁,柔軟的外皮裡透著似有如無的淺粉,而點綴在最上方的草莓紅顏瑩潤,只看一眼便讓人胃口大開。
  喉結上下滾動,等待許久的食客終於伸出修長的手指。他輕輕拈起那枚草莓大福,指尖不過剛剛碰到外皮, 那層薄薄的糯米外衣便柔柔地凹陷下去, 像初雪般留下一個怯怯的窩。
  若想用雙指將它夾起,更是需要一番小心翼翼的功夫——指尖稍一用力,渾圓飽滿的外皮便會從縫隙中滑脫,顫巍巍地在空氣中晃動,仿佛在無聲地抗議著他的粗暴。
  「……哪有你這樣的?」春野琉花似乎是被他的笨拙氣到,雙唇緊抿,漲紅著臉,試圖從他手中救出可憐的草莓大福,「你要是再這樣胡鬧以後都別吃了。」
  始作俑者卻絲毫不知悔改,他抓住春野琉花的雙手扣在身後,棕色的巧克力腦袋在頸窩蹭來蹭去。
  「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及川徹眨巴著眼睛,神情裡滿是無辜,「是這個草莓大福太軟了,你看——根本拿不起來嘛!」
  吃不到草莓大福,還要被眼前這個獨占者挑釁,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恬不知恥的模樣氣得磨了磨後槽牙。
  ……要不是被抓著手腕,她現在指定要給他腦袋上來一巴掌。
  不過眼神上的警告到底還是威懾到了及川徹,他湊到春野琉花臉邊,討好般地親了親她的唇角。
  「放心吧,及川大人自有一套吃草莓大福的辦法。」
  極易變形的溫潤觸感迫使他放輕力道,改用一種近乎捧著的姿勢將草莓大福托起。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托舉著,生怕那層薄薄的外皮被指甲劃破,露出裡面填滿了奶油與草莓的內餡。然後再慢吞吞地送到唇邊,輕輕咬下一口。
  草莓大福的口感和蛋糕是完全不一樣的。
  牙齒輕輕陷落,破開那層極致柔軟的阻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有綿密甜膩的阻力溫柔地包裹上來。
  細膩香甜的奶油湧了出來,與糯米皮的清淡米香交融在一起,緊隨其後的,是來自藏在核心的那顆草莓的微酸又清新的汁水。
  醇厚又酸甜的味道緩慢地在味蕾上蔓延開來,又從口腔滑入喉嚨,所到之處,皆留下了一層甜蜜的印記。
  那抹酸爽恰到好處地平衡了甜膩,讓這場柔軟的淪陷以清新爽利作結,可這個味道對一向喜甜的及川徹來說卻有些寡淡。
  「要是再多層巧克力就好了……」及川徹嚼著嘴裡的草莓大福,含糊不清地說著,「那樣才是最好吃的……可惜……」
  春野琉花的注意力卻都在他嘴裡的草莓大福,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皺著眉頭伸手揪住及川徹的耳朵:「你能不能輕點……要破了……」
  「但是草莓搭配巧克力真的會更好吃……」
  雖然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但受到懲罰的及川徹還是收斂了力度,他放慢了吞咽的速度,每一口都仿佛在品味某種易碎的珍寶。當最後一口消失在唇間,那黏糯的甜意卻依舊纏綿在齒頰與指尖。他甚至下意識地用舌尖舔去唇角殘留的一抹白色粉霜,眼神裡閃過一絲朦朧的留戀。
  及川徹終於抬起頭看她,舌尖舔著紅潤的唇瓣,旖旎的神情比那顆通紅的草莓還要艷麗:「但是即便沒有巧克力,這也是及川大人吃過最好吃的大福。」
  「多謝小琉花盛情款待。」
  帶著薄繭的掌心拂過她的腰際和背脊,最後掐住她的腰就要將她抬起,春野琉花卻一臉慌張地抵住他的胸。
  「我不知道你會來找我……」她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氣,紅著耳尖迎上及川徹的目光,「所以公寓裡什麼都沒有准備……」
  及川徹愣了下才反應過來,拍了下腦袋,托著春野琉花的腰臀把人抱了起來:「你不說我也差點忘了,我帶了,在行李箱裡放著呢。」
  看著男朋友健步如飛的樣子,春野琉花真懷疑白天的低燒是自己的一場幻夢。
  她以為他拿好東西就回臥室,結果這人抱著她又回到了沙發上,並且理直氣壯地要求她幫忙。
  「這下總算萬事俱備了。」
  這句話像一個再清晰不過的號令,瞬間擊碎了兩人最後一絲遲疑的薄冰。春野琉花不再抵抗身體的意志,捧住他的臉俯身吻住他,任由及川徹托住腰臀將自己輕輕抬起。
  細微卻石破天驚的動作,讓兩人幾乎同時逸出一聲壓抑又滿足的喟嘆。
  「和你說的是不是一樣的?是不是比平時更、唔——」
  嘴又被捂住了,但是及川徹並不介意,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電影裡的主人公們早已結束了糾纏,換上了禮服參加一起參加舞會。
  並不會跳舞的女主人公生澀的舞步,像在陌生水域裡小心跋涉。但隨著男主人的的引導與撫慰,舞蹈的韻律很快找到了彼此契合的節拍,變得流暢而深邃。
  女主人公仰起頭,頸線繃成一道優美的弧,柔順的長發如瀑般搖曳,身體成了表達內心風暴的唯一樂器。
  而那盞暖黃的落地燈,此刻是屋內最忠實的觀眾。
  節奏,由此誕生。
  它將他們交疊晃動的人影,清晰地投射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光影隨著舞蹈動作劇烈地扭曲、變形、交融,將室內升溫的迷亂氛圍渲染得淋漓盡致。
  沙發吱呀作響的彈簧聲,隨著急促的喘息越來越密,越來越重,偶爾還能聽見從喉嚨深處艱難溢出的低吟,以及肌膚相貼時細微的摩擦聲。
  虛構與現實、光影與聲響,在這一刻失去了界限。
  屏幕裡的愛情故事已經走到了尾聲,最終極的注腳正在由主人公的舞蹈親筆書寫,昂揚的舞曲似乎也感染到了及川徹。
  他抬起頭,眼底深邃的旋渦似乎要將戀人意亂情迷的神情牢牢鎖在裡面。
  光影的搖曳,和那將彼此吞噬又重塑的節奏最終還是隨著電影的結束一起落幕,春野琉花癱軟在及川徹懷裡,雙臂都軟綿綿地耷拉下去,及川徹吻著她汗濕的額頭,啞聲詢問:「還好嗎?」
  緩了好半天春野琉花才按著他的胸膛讓自己坐直,她抬手摸了摸及川徹的額頭,神情復雜地看著及川徹:「這個問題應該由我來問你……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不僅沒有不舒服,甚至還覺得神清氣爽呢。」及川徹搖了搖頭,挑著眉幫她把貼在臉上的發絲撥開,「放心吧,及川前輩沒有那麼脆弱,我對自己的身體還是很了解的,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不會拉著我胡鬧了。」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吐槽。
  及川徹摸了摸鼻子,伸出長臂一把將人摟住:「哎呀,就不要一直責怪我了嘛,我也是情難自禁,難道你就不想嗎?嗯?」
  這個問題春野琉花沒法回復,好像說哪個回答都是對及川徹更有利。
  「算了,反正我說不過你。」春野琉花撇了下嘴角,「我認輸。」
  聽見這話及川徹輕笑一聲,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春野琉花的鼻尖,捏著她溫熱的耳垂,按著她的腰將人扣進懷裡,一下又一下地用掌心撫摸著她的脊背,溫柔的安撫很快就讓春野琉花放松下來,無意識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頸窩。
  又溫存了許久後兩個人終於起身開始收拾沙發上的狼藉,等衝完澡吹干頭發躺在床上時已經快要三點,及川徹拍著春野琉花的後背哄睡,正要感嘆還好明天是周末時突然覺得不太對勁。
  「……今天是周五對吧?」
  春野琉花閉著眼睛,十分困倦地悶哼:「唔……對啊……怎麼了嗎?」
  「……我沒記錯的話,你周五下午好像有一節課?」
  他很久之前就管春野琉花要了課表,要說課程安排他恐怕比春野琉花記得還清楚一點。
  「對啊,你沒記錯。」春野琉花打了個呵欠,十分平靜地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翹課呢。」
  「……這樣好嗎?」總感覺自己是讓皇帝變成昏君的罪魁禍首啊。
  「沒什麼好不好的,反正都已經翹了,管他呢。」春野琉花睜開眼睛,看見及川徹一臉惆悵的樣子抬手撫平他的眉心,輕聲道,「真不用擔心,只是一節課沒去而已,老師不會說什麼的。」
  「再說了,最嚴重的後果無非就是延畢。」春野琉花拍了拍胸膛,振振有詞地說道,「別怕,區區延畢我們京大人根本不放在眼裡!」
  及川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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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高舉大旗只求審核老師放我一馬,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在一邊看電影一邊吃甜品,就像最近流行一邊看瘋狂動物城2一邊吃DQ凍得梆硬的雪糕[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18章
  及川徹睜眼時懷裡的人早已消失不見, 他摸了摸已經變涼的床鋪,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掀開被子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後這才發現外面的天光已然大亮。
  「你醒啦。」聽見動靜的春野琉花走到門口,手裡還拿著沒有吃完的酸奶,見他看過來舉起手裡的酸奶, 「喝酸奶嗎?」
  及川徹還有些懵, 聽見這話也只是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 走過來一把抱住春野琉花, 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蹭來蹭去,聲音更是像麻薯一樣黏成一團。
  「你怎麼起這麼早啊……都不多陪我一會兒……」
  春野琉花抬著手臂生怕酸奶撒到身上:「我本來也想繼續躺著的,結果打開手機一看老師布置了作業,想著早點做完之後也可以多陪你一會兒就先起來了。」
  就這樣又黏糊了一會兒後及川徹才打著呵欠去衛生間洗漱,出來後一眼就看見桌子上擺著的兩大袋子東西。
  「你還出去買東西了嗎?」及川徹一臉驚訝地走到跟前,看著塑料袋裡還沒來得及拿出來收拾商品,「酸奶、面包、奶酪、喔!還有我經常喝的那款牛奶!」
  坐在沙發上繼續喝酸奶的春野琉花聞言點了點頭:「對啊,我起來後看著電腦實在是不想寫作業,想著給自己點甜頭再繼續工作就出門去附近的超市閑逛,一邊逛一邊想著給你也買點東西,結果一不小心就買了一堆東西回來……」
  說完後她長長嘆了一口氣,眼神惆悵地看著漆黑的電視熒幕:「理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啊……起了個大早作業也只寫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真是一點都不想寫啊……」
  「既然現在不想寫那就等吃完午飯再說吧。」及川徹在這方面決定采取溺愛措施, 撐開袋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該放進冰箱的放進冰箱,可以常溫儲存的零食放進客廳的零食推車裡。
  「唉,好煩……」喝完了酸奶的春野琉花身子一歪倒在沙發上,披頭散發一臉生無可戀,「你說為什麼上大學還要寫作業啊……唉……」
  及川徹聳了聳肩:「學習就是這樣的,小岩也是三天一篇論文,我每次找他聊天,他不是在寫論文就是在上課。」
  「好恐怖……我不會以後也會過上這樣的日子吧……」春野琉花想像了一下未來的生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我現在完全能理解學校裡為什麼那麼多延畢的前輩們了。」
  逃避可恥但有用啊,遇見困難也不是非得迎難而上的。
  及川徹走過來掐了掐她的臉,順手幫她把喝完的酸奶扔掉,看著春野琉花眯著眼睛曬太陽的樣子彎起眼眸。
  「是啊,我現在也完全理解了。」
  他已經完全明白女朋友身上這些軟乎乎的肉是怎麼被養出來的了。
  以前高中的時候每天起碼還要出門遛遛狗,現在納豆不在身邊,除了上課,其余時間八成都是待在公寓裡做作業玩游戲。
  沒有他的監督和陪伴,春野琉花是絕對想不起來要出門散步運動的。
  以她平時「困了就睡,累了就躺,能坐著就絕不站著」的生活觀念,以及「雖然吃的不多,但也不會也特別忌口控制體重」的生活習慣來看,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不易胖體質了。
  春野琉花不知道自家男朋友已經開始琢磨著趁這幾天多帶她出門逛逛,見他收拾東西從沙發上爬起來搭了把手,然後又順手摸了下他的額頭。
  「嗯……好像已經完全退燒了。」
  及川徹低著頭任由她摸,聽見這話湊過去吻了吻她的臉頰:「都說了不用那麼擔心,我的身體素質比你好多了。」
  「這倒是。」春野琉花在這方面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眼看著快到了十一點,陽光愈發熾烈,透過窗戶都能感受到外面蒸騰的熱氣。兩人決定先用買來的食材解決午飯。
  春野琉花打開冰箱,拿出了雞蛋、冷藏的熟食雞胸肉絲、包菜和胡蘿蔔。 「做個簡單的雞肉炒飯吧?再配個味增湯。」她提議道,這樣既快捷,又適合及川徹剛剛病愈的腸胃。
  不得不說,自從開始獨居後,她的廚藝水平確實與日俱增。
  想當初剛搬出來的時候爸爸媽媽還擔心她不會做飯沒法照顧好自己,但事實證明人的適應能力比想像中還要迅速,她很快就因為周末點不到合適的外賣主動學習做飯。
  「好呀好呀!」及川徹自然沒有異議,湊過來幫忙洗米煮飯,又主動承擔了切胡蘿蔔丁和包菜絲的任務。廚房裡很快響起了切菜聲和油鍋的滋啦聲。簡單的食材在兩人不算特別嫻熟但又十分默契的配合下,變成了兩盤熱氣騰騰的炒飯,以及兩碗飄著油豆腐和蔥花的味增湯。
  吃完飯,及川徹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太陽,想起要帶春野琉花散步的打算,便伸手去拉窩在沙發上明顯又開始犯懶的女朋友。
  「走了走了,剛吃完飯別躺著,我們下樓散散步,消消食。」
  春野琉花一臉不情願,像只被逆著毛擼的貓,哼哼唧唧地被拽了起來。然而,剛打開公寓門,一股灼熱的氣浪便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瞬間將兩人包裹在其中。
  六月的京都,午間的氣溫已然不低,濕度也不小,這種悶熱幾乎讓人窒息。
  「呃……」及川徹被熱浪嗆得後退半步,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看著身邊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春野琉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個……我忘了日本現在已經是夏天了……」畢竟他剛從正值冬季的南半球回來,對這邊的高溫顯然缺乏准備。
  春野琉花沒說話,只是用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說「所以呢?」
  及川徹訕訕地關上門,將酷暑隔絕在外:「外面太熱了,確實不適合出門。」他摸了摸後腦勺,為自己失敗的提議找補,「不如我們就在窗邊站一會兒,吹吹空調,也算活動了?」
  於是,兩人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稀疏的行人打著陽傘匆匆走過,罰站似的吹了半小時空調後及川徹這才宣布「消食活動」結束,放春野琉花自由活動。
  想著還沒做完的作業,春野琉花嘆了口氣拿起課本和筆記本電腦做到茶幾邊。
  雖然家裡也有書桌,但書桌上擺著她那套功能強大的台式電腦、 24寸顯示屏以及各種鍵盤手柄等外設,那是她打游戲和剪輯視頻的主戰場,自然沒有留出可供學習的區域。
  所以她已經習慣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靠著沙發,把筆記本電腦放在矮桌上學習。
  及川徹暫時沒什麼事情要做,便也盤腿坐在她身後的沙發上。他的目光落在春野琉花披散在身後的長發上,濃密的黑發又長又卷,在透過窗簾的光線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忽地,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小琉花,」他湊近些,手指輕輕勾起一縷她的發絲,「我給你編辮子吧?」
  春野琉花正咬著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蜜瓜味棒冰,聞言轉過頭,綠眸裡帶著明顯的懷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運動神經發達、偶爾還會無理取鬧的男朋友和「編辮子」這種細膩活動聯系起來。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看了他幾秒,然後轉回頭,繼續盯著電腦屏幕,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默許。
  及川徹見她沒有阻攔,頓時興奮起來,立刻拿起手機開始查詢「女生編發教程」。他翻找了一會兒,選中了一個看起來比較簡單優雅的「法式全盤公主頭」教程。
  「你等等,我研究一下!」他信誓旦旦地說著,然後根據教程的步驟,一邊對照著手機屏幕上的視頻,一邊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將春野琉花的頭發梳開。
  拿著梳子梳了幾下後,他發現春野琉花的卷發有些不太聽話,擔心硬梳會傷發質,又立刻起身跑去衛生間,翻找出春野琉花的護發精油,仔細地給她抹上一些,讓發絲更加順滑。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扯痛她,余光一直注意著她的表情,要是看見皺眉立刻就會停下。
  春野琉花一邊吃著棒冰,一邊敲著鍵盤寫作業,偶爾能感受到他溫熱的手指在自己發間穿梭,動作雖然生澀,卻異常專注和溫柔。她沒有催促,也沒有指點,任由他自由發揮。
  時間在鍵盤的敲擊聲和及川徹偶爾因為步驟出錯而發出的細微氣音中悄然流逝。等到春野琉花終於敲下最後一個句號,保存好文檔,宣告作業完成時,及川徹也長舒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工程。
  「好了!大功告成!」他的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成就感。
  及川徹叉著腰站在一旁,十分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傑作,隨後伸手抓住春野琉花的手臂把人拽起來,將她帶到臥室的全身鏡前。
  鏡子裡,春野琉花原本披散的長發被精巧地編起,從兩側耳後開始,將大部分頭發優雅地盤在了腦後,留下幾縷碎發修飾臉型,確實頗有幾分古典公主頭的韻味。雖然仔細看能發現一些編發的細節不算完美,但對於第一次嘗試的及川徹來說,已經堪稱驚艷。
  及川徹站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的腰,下巴親昵地擱在她肩膀上,看著鏡子裡換了新造型的女朋友,眼眸亮晶晶的,裝滿了欣賞和喜愛。
  「怎麼樣?好看吧?」他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我們小琉花現在這樣看起來,好像古典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美人,優雅又溫柔。」
  白皙的皮膚在夕陽的映照下鍍上了一層暖光,本就豐腴的身材也被勾勒出曖昧的輪廓,漂亮的五官在逐漸長開後褪去了不少稚嫩。
  春野琉花看著鏡中的自己,確實覺得這個發型讓她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這個稱贊:
  「謝謝誇獎。但是,」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印著卡通貓貓圖案的寬松睡衣,「古典油畫裡,應該沒有我這種穿著卡通睡衣的美人。」
  及川徹一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向鏡子裡那身與「古典優雅」格格不入的可愛睡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將她摟得更緊,臉頰貼著她的鬢角蹭了蹭。
  「但是穿睡衣還這麼漂亮,豈不是證明你比油畫裡盛裝打扮的美人們還要漂亮?」
  沒有人不愛聽甜言蜜語,春野琉花自然也是如此。她彎起眼眸,和鏡子裡那雙棕眸對上視線,嘴角更是不受控制地上揚。
  「油嘴滑舌。」
  及川徹咬了下她的耳垂,含糊的氣音撒在耳畔:「那也只對你一個人油嘴滑舌。」
  親昵的動作很快就在及川徹有心的引導下變了味道,他按著春野琉花的小腹,手也不老實地從衣擺裡鑽進去,春野琉花雙腿一軟立刻被他打橫抱起來丟在床上。
  他壓上去親吻著春野琉花的側頸,手指熟練地解開睡衣的扣子,看著春野琉花的盤發頓了一下,突然拽著春野琉花坐直身體,讓她跨坐在自己身上。
  嗡嗡嗡。
  就在這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起來。
  「哎呀,等一下、我看一下是誰。」
  春野琉花推著及川徹的腦袋想要起身去拿手機,剛抬起手臂就被及川徹抓住按在身後。
  「不是電話就證明沒有急事。」
  及川徹咬著春野琉花的下唇,鼻尖在她臉上蹭來蹭去,含著笑意的聲音稍稍有些氣息不穩。
  「等結束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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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12月啦!感覺已經沒有太多能寫的劇情了,所以應該會在這個月完結[狗頭叼玫瑰]


第119章
  等及川徹終於偃旗息鼓,饜足地停下這場漫長的「戰役」時,窗外的天色早已徹底暗沉,床頭電子鐘顯示的時間已然跳到了晚上八點。
  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被迫進行了一番高強度「劇烈運動」的春野琉花,此刻像只被抽走了骨頭的貓,整個人癱軟在凌亂的床鋪間,連指尖都泛著慵懶的粉紅。
  她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尚未平復的呼吸輕輕起伏,長長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淚水濡濕,黏成一簇一簇,看起來可憐又誘人。
  及川徹扔掉東西轉身回到床上,長臂一伸,自然地搭在她汗濕的腰間。並不算柔軟的指腹帶著灼人的溫度,在她細膩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仔細感受著掌心下那細微的顫栗。
  片刻後及川徹側過頭,看著春野琉花不知何時松散開來的盤發,伸出手,極其有耐心地將黏在頰邊的發絲一縷縷攏到耳後,然後低下頭,一下又一下,如同蜻蜓點水般,連綿不斷地啄吻著她泛著殷紅的耳廓和頸側。
  懷中之人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呼吸因為這細微持續的騷擾而再次輕輕顫抖起來。及川徹察覺到她的反應, 喉間溢出低沉愉悅的輕笑, 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她耳畔最脆弱的那片肌膚上。
  春野琉花終於不堪其擾,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斜睨了他一眼。那雙綠眸水汽氤氳,眼尾緋紅,連帶著呼吸都還帶著事後的輕顫。她軟綿綿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臂,試圖將那張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臉推到一邊,聲音裡帶著未散盡的泣音和濃濃的倦怠:
  「走開……別來煩我……」
  這點微弱的力道對及川徹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他一把抓住她試圖推開自己的手,拉到唇邊,在那柔軟的手背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隨後又張開嘴,用犬齒不輕不重地囓咬了一下她指尖的軟肉,引來她一聲細微的抽氣。
  「餓不餓?」他低聲問,聲音帶著慵懶的沙啞和滿足的愉悅,「有沒有什麼想吃的?及川前輩做給你吃。」
  春野琉花有氣無力地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過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轉過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瞪他,語氣裡帶著控訴:「虛偽……我剛才說餓的時候可沒見你說要給我做飯……」
  及川徹聞言,非但沒有愧疚,反而低笑出聲,湊過去用自己的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輕佻又惡劣的語氣在她耳邊響起:
  「是嗎……我以為小琉花說的是別的意思呢。」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曖昧地在她腰側劃過,隨後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戲謔的笑意,「原來小琉花不是那個意思啊……那及川大人可真是好心辦了壞事。」
  春野琉花被他這番厚顏無恥的詭辯震驚得一時語塞,隨即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覺得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便想翻身去拿床頭櫃上那個亮過又暗下去的手機。
  然而,她剛有所動作,下一秒,腳踝就被帶著薄繭的大手一把握住。及川徹稍一用力,便輕輕松松將她拖回床邊。不等她驚呼,他已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腰背,另一手抄起她的腿彎,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先洗個澡。」他聲音帶著笑意,無視了她微弱的抗議,踢開散落一地的衣物,抱著她大步走向衛生間。
  很快,衛生間裡響起了花灑打開後水流濺落在地磚上的聲音。氤氳的水汽彌漫開來,模糊了玻璃隔斷後的身影。隱隱約約地,能聽見女生帶著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求饒,中間還穿插著男生低沉含笑的輕哄:
  「小琉花,及川大人的手臂都要被你摳破了……」
  水聲淅瀝,掩蓋了更多旖旎的聲響,只留下滿室曖昧升溫的空氣。
  等到被及川徹用寬大的浴巾包裹著抱出衛生間時,春野琉花感覺自己的大腦和意識都像是被水泡過一樣,像被塞入了被水泡開的海綿昏昏沉沉黏成一團。
  她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xue ,抬起手臂任由及川徹幫她擦干身體,余光剛觸及到一旁干淨的睡衣,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拿就被及川徹搶先一步。
  「把腿抬起來。」及川徹拿著睡褲蹲在腳邊,抬眼看了她一眼,「站不穩的話就扶著我的肩膀。」
  春野琉花:「……」
  她的思想不干淨了!聽見這些話居然第一反應是聯想到奇奇怪怪的事情!
  都怪及川徹!都是他把自己帶壞的!
  見春野琉花沒有反應,及川徹也沒再繼續詢問,直接抬起她的腳,動作利索地給她把睡衣穿上,隨後又將人一把抱起放到化妝台前。
  他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一只手打開吹風機對著她的頭發。
  聽著吹風機嗡嗡的聲響,感受著熱風和手指在發間穿梭的觸感,困意也不由得緩緩襲來。
  吹干頭發後她立刻打了個呵欠,隨後呆滯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及川徹動作利落地扯下狼藉一片的床單被套,又從衣櫃裡拿出干淨清爽的另一套換上。
  春野琉花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突然覺得心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及川徹肯定不是天生就會這麼照顧人,但是他們在一起後好像都是他在照顧她,甚至有時候她都覺得他照顧得太仔細了,就比如剛才……她再累也不至於連穿衣服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怎得,她忽然想起之前上課時教授說「照顧是一種溫和的掌控」。
  腹部傳來的飢餓打斷了春野琉花發散的思維,她眨了眨眼,站起身朝著廚房走去。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還是先填飽肚子比較重要。
  等及川徹收拾好床鋪走出來時,春野琉花已經利用冰箱裡剛采購的食材,動作迅速做好了兩份簡單的火腿雞蛋三明治,旁邊還放著兩杯剛剛熱好的牛奶。
  「辛苦了。」及川徹看見後立刻上前,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的吻,順手將一直攥在手裡的手機遞還給她。他坐到春野琉花對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手機屏幕,若是細看便能發現藏在眼底的緊張和探究。
  他有罪,他懺悔——就在剛才,見春野琉花出去後他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拿起手機按亮屏幕瞥了一眼,發現是野崎梅太郎發來的短信。
  只是鎖屏預覽沒有顯示具體內容,這讓他心裡更像有只貓在抓撓,不上不下如鯁在喉。
  雖然他清楚地知道野崎那家伙和佐倉千代才是一對,但誰讓他及川徹骨子裡就是個小心眼又愛計較的男人呢?哪怕明知不可能,還是忍不住會在意。
  春野琉花並未注意到自家男朋友臉上那變幻莫測的古怪神色。她抬手從及川徹手裡接過手機,低下頭,指紋解鎖,點開消息,神情平靜地閱讀著野崎梅太郎發來的內容,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時不時地敲字回復,片刻後忽然抬頭看向及川徹。
  及川徹見狀連忙整理好表情,努力擠出一個溫柔體貼的笑容,正准備開口打探兩人的聊天內容,就見春野琉花語氣平常地開口說道:
  「野崎聽說你回來了,問我們兩個人明天願不願意和他還有佐倉一起去游樂園玩。」
  「……啊?」及川徹有些沒有反應過來,用手指向自己,然後又指向春野琉花,「他的意思是……我們四個一起去游樂園玩嗎?」
  春野琉花把最後一口三明治丟進嘴裡,一邊咀嚼一邊點頭,順手把手機解開鎖遞給及川徹。
  拿到手機的及川徹心髒卻開始砰砰直跳,他觀察了一下春野琉花的表情,發現並沒有什麼異常後放下心來,向下滑動著翻看剛才的聊天記錄。
  【最懂少女心:小春,聽說及川前輩回來了? 】
  【 lukaluka :對啊,不過你怎麼知道的? 】
  而後野崎梅太郎發來了一張圖片,上面是春野琉花在視頻主頁請假的文字。
  【最懂少女心:難得周末,我想問問你們有沒有空和我一起去游樂園玩。 】
  【lukaluka:啊……我們三個嗎? 】
  【最懂少女心:當然不是!佐倉肯定要來的啊! 】
  【lukaluka:那我問問,等一下回你。 】
  看完聊天記錄的及川徹按耐住想要向上翻閱的衝動,把手機遞給春野琉花,抿了口被子裡的牛奶,試探著詢問:「兩對情侶的四人聚會嗎?我倒是可以啦,而且確實很久沒有去過游樂園玩了,感覺會很有意思。」
  春野琉花聽見這話卻猶豫了一下,神色有些莫名:「其實……嚴格意義來說,還不能算『兩對情侶』……」
  「……什麼意思。」
  春野琉花喝了口牛奶,清了清嗓子:「怎麼說呢……野崎之前確實意識到自己對佐倉產生了特殊的感情,但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他把自己的喜歡誤會成了另一種感情……以至於他雖然向佐倉進行了『告白』,但是兩個人並不能算情侶……」
  及川徹抽了抽嘴角:「那他們兩個現在是什麼關系……」
  「嗯……」春野琉花沉吟了一聲,耳邊似乎響起了野崎梅太郎信誓旦旦的聲音,「大概是一輩子都要和對方在一起的摯友吧。」
  及川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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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審核大大,求您放過我吧,已經都刪了求您放我一馬吧[爆哭]


第120章
  手機鬧鈴響起時, 床上的兩人都還在沉睡。
  春野琉花一臉痛苦地捂住耳朵,閉著眼睛翻了個身鑽進及川徹懷裡。及川徹摟著懷裡哼哼唧唧的女朋友,一邊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一邊掙扎著睜開眼睛去夠床頭櫃上依舊震響的手機。
  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後及川徹把手機丟到一旁,沙啞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響起:「該起床了小琉花……今天約好了要去游樂園玩呢……」
  他嘴上這麼說,手臂卻誠實地把懷中之人摟得更緊。
  及川徹閉上眼睛用下巴蹭了蹭春野琉花的發頂,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緊接著便從臉頰一路吻到頸側。
  困倦的睡意在男朋友的「騷擾」下消散了許多,春野琉花睡眼惺忪地把及川徹的臉推到一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下頜冒出的胡渣:「好扎……」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讓及川大人歸根到底還是個男人呢。」及川徹把春野琉花撈到懷裡用力抱緊,聽見她發出黏糊的嚶嚀才松開手臂坐了起來, 「哪怕再天生麗質也抵不過身體天然自帶的雄性荷爾蒙啊……」
  「……怎麼感覺你說來說去最後還是在誇自己。」
  「什麼?原來這也算誇嗎?」及川徹一臉驚訝地捂住嘴, 「我還以為自己只是陳述了一下事實而已呢。」
  「厚臉皮……」
  春野琉花抬手捏了下他的下巴,捂著嘴打了個呵欠後坐了起來,看著沒穿上衣的及川徹拉開窗簾,走到全身鏡前拉伸身體。
  他身形頎長,比例優越,像一株挺拔的白楊立在那裡。
  注意到身後傳來的目光,及川徹扭頭看了過去,神情裡帶著十足的輕佻:「怎麼樣?是不是被及川前輩完美的身體曲線迷得神魂顛倒。」
  雖然這話臭屁十足, 但也確實不算說錯。
  常年的運動並未賦予他過分誇張的塊壘,反而鍛造出一身流暢而內斂的線條。白皙的肌膚在清晨的日光下透著瑩潤的質感,如同上好的冷玉一般光滑而緊致。
  而這身清白的皮囊,非但沒有削弱他的力量感,反而為那身漂亮的肌肉覆上了一層沉靜的詩意,將他刀削斧鑿般的清俊輪廓渲染得愈發深刻。
  他微微側身,朝著她的方向看了過來,手臂和背脊的肌理隨之牽動,那線條變化微妙得如同水波下的潛流,莫名燥熱的心緒也開始在平靜的表像下暗自奔湧。
  「要和我一起洗澡嗎?」
  「……不要,」春野琉花避開他的視線,像是在逃避什麼一般突然起身開始整理床鋪,「我們各洗各的就好。」
  「欸——為什麼啊?!」急匆匆振振有詞地反駁,「明明我們兩個人一起洗才更節約時間!」
  春野琉花聽著他的歪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節約時間?你確定嗎?我們每次一起洗澡,花費的時間都是都是兩個人單獨洗澡花費的時間加起來並乘以二。」
  「要是平時倒也無所謂,可今天和野崎他們有約,從公寓出發到環球影城要一個半小時,真的沒時間陪你胡、等一下,喂——」
  不等她把話說完及川徹已經一把扛起她,像懲罰不聽話的小孩一樣狠狠打了下她的屁股,昂首闊步地扛著人走進了衛生間。
  「放心吧!我今天一定會把握好時間,不會拖得太久的!」
  「就是交給你我才不放心啊!及川徹!不許解我扣子了!」
  *
  結果到最後還是從了及川徹的願,他掐著時間速戰速決,春野琉花原本還想小法雷霆警告一下,結果看著及川徹任勞任怨地照顧自己的模樣,原本要說的話也都被咽了下去。
  算了,本來見一面就不容易,何必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手機……錢包……證件……」及川徹翻著背包裡的物品一個個仔細清點,確認都帶齊後拉好拉鏈,「嗯,沒有遺漏的!野崎他們已經出發了嗎?」
  剛換好衣服的春野琉花點了點頭:「畢竟他們坐新干線到大阪環球影城要三個小時,所以他們兩個一大早就出門了。」
  及川徹聞言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鐘,看著還算充裕的時間松了口氣,走過來幫春野琉花拽了下背後卷起來的衣擺:「怎麼樣?及川前輩說到做到,一點時間都沒有浪費!」
  故作輕松的語氣下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春野琉花能聽出來他潛在的不安,突然慶幸自己剛才什麼都沒有說。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轉身抱住及川徹,打著呵欠軟綿綿地開口。
  「那我今天要是走不動了你得負責背我。」春野琉花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戳了戳及川徹的胸膛,「畢竟早上消耗了很多體力。」
  及川徹被她這難得的撒嬌和直白的「指控」弄得心花怒放,剛才那點小心翼翼瞬間煙消雲散,他一把將人抱起來轉了個圈,朗聲笑道:「沒問題!包在及川大人身上!別說背了,抱著走都行!」
  兩人笑鬧著出了門,踏上了前往大阪環球影城的旅程。
  周末的地鐵比平時擁擠不少,他們勉強擠上車廂,連個落腳的空隙都難找,更別提座位了。
  清晨被迫早起,加上清晨那場消耗體力的「晨間運動」,春野琉花站在搖晃的車廂裡,眼皮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她一個接一個地打著呵欠,腦袋更是像小雞啄米一樣一點一點。
  及川徹注意到她的困倦後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姿勢,用身體為她隔開更多空間。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胸前,然後低下頭,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放心靠著我吧,累了就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春野琉花原本還想掙扎一下,擔心這樣站著睡會讓他太累,但洶湧的困意襲來,理智很快敗下陣來。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索性放松身體,將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給他,臉頰貼著他結實溫暖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爽好聞的氣息,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及川徹一手緊緊環住她的腰,穩住她的身形,另一只手則抓著上方的扶手,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構築了一個安穩的小天地。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發頂,感受著她均勻的呼吸,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連車廂的擁擠和漫長的時間似乎都變得可以忍受了。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就這樣在春野琉花半夢半醒間流逝。
  到站後,及川徹輕輕將她喚醒,春野琉花揉了揉眼睛,還有些迷糊,任由他牽著手,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
  環球影城標志性的地球儀映入眼簾,衝入耳膜的喧鬧聲一下子便讓春野琉花清醒過來。他們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過一會兒就看見野崎梅太郎和佐倉千代小跑著趕來。
  「抱歉抱歉。」野崎梅太郎喘著氣,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我們兩個不太熟悉這邊的路,轉了半天才找到正確的方向。」
  佐倉千代也連忙鞠躬:「真的很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春野琉花搖了搖頭,遞上及川徹提前准備好的紙巾:「沒關系啦,我們也就剛到幾分鐘,不用這麼客氣的。」
  及川徹也笑著開口安撫:「而且我們運氣還不錯,今天的游客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果然,檢票入園的過程異常順利,四個人直呼幸運。
  「我們先去玩哪個?」野崎梅太郎躍躍欲試地看著地圖。
  「飛天翼龍怎麼樣?」春野琉花指著遠處那蜿蜒曲折的過山車軌道,眼睛發亮,完全沒注意到及川徹略顯僵硬的表情。
  好在他不是一個人——佐倉千代在看見那幾乎垂直的落差後小臉瞬間變白,下意識地往野崎梅太郎身後縮了縮。
  野崎梅太郎見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始分析:「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從溫和一些的項目開始體驗,比如哈利波特園區的鷹馬飛行。一上來就玩飛天翼龍這麼刺激的項目,萬一身體不適豈不是會影響到一整天的行程?」
  春野琉花被成功說服,於是四個人便朝著鷹馬飛行所在的區域走去。
  雖然鷹馬飛行比飛天翼龍要柔和一些,但到底還是過山車類型的項目,剛一啟動及川徹便立刻緊握住春野琉花的手,明明自己都緊張的要死,嘴裡還不停安慰著讓她不要害怕。
  「沒事的、沒事的……」及川徹咽了咽口水,看著逐漸攀升的軌道深吸一口氣,「有我在呢,不要怕!」
  聽著及川徹停不下來的碎碎念,春野琉花終於意識到什麼,眨了眨眼睛後把及川徹的手握的更緊。
  好在鷹馬飛行只有第一次降落時比較刺激,春野琉花全程都非常淡定,甚至還能在快速移動中指著下面的海格小屋給及川徹看。
  而另一排的野崎梅太郎和佐倉千代則是另一番景像。
  野崎梅太郎在設備啟動前非常細致地幫佐倉檢查了安全壓杆,並反復提醒她「抓緊扶手」。佐倉千代一臉緊張地點了點頭,當鷹馬飛行開始加速後還是下意識抓住了野崎梅太郎的手腕。
  被抓住手腕的野崎梅太郎立刻僵住,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握住佐倉千代的手,干巴巴地安慰道:「別、別怕,這個速度很安全。」沒想到會被回握住的佐倉千代更是臉頰爆紅,囁嚅了許久後也只是小聲說了句「謝謝」。
  接著他們又體驗了幾個項目——在侏羅紀公園乘船游時,及川徹注意到春野琉花坐在靠邊的位置,在經過有水的區域時便會提前伸手幫她稍微遮擋一下,避免被水花濺濕太多。
  注意到這一幕的野崎梅太郎頓時雙眼發亮,舉起相機對著兩個人瘋狂拍照,過了幾秒後回頭看向身旁的佐倉千代,猶豫的神情在看見不遠處的瀑布後化為堅定,毫不猶豫地側過身子替佐倉千代擋住所有水花。
  「噗——」春野琉花看著頭發還在滴水的野崎梅太郎,把手裡的紙巾遞給佐倉千代,「快幫他擦擦吧,已經變成落湯雞了這家伙。」
  玩了一圈後四個人都有些疲憊,找了個露天餐廳,點了四杯冷飲後坐下來休息。
  佐倉千代翻看著手裡的拍立得,目光停留在一張及川徹的單人照上——他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背景是霍格沃茨城堡,陽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自帶打光板和濾鏡。
  「及川前輩真的完全是花美男呢!哪個角度拍都很好看,一張醜圖都沒有!」
  春野琉花聽見佐倉千代真情實意的贊嘆,與有榮焉地挺直了腰板,語氣裡帶著小小的驕傲:「那是當然,阿徹的臉絕對無可挑剔。」雖然她手機裡確實存了不少偷拍的醜圖。
  坐在旁邊的及川徹立刻得意起來,像只被順毛的貓咪,開始自誇自賣:「是吧是吧!這都是天生的,沒辦法∼及川大人可是經過上帝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而另一邊的野崎梅太郎,聽著佐倉千代對及川徹的照片發出的真誠贊美,心緒莫名變得沉重起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有些模糊、角度清奇的照片,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
  欣賞完拍立得,春野琉花和佐倉千代結伴去衛生間。及川徹心情頗好地哼著歌,接過她們留下的拍立得相片,一張張仔細整理好,准備放進隨身的挎包裡。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野崎梅太郎一本正經、卻又帶著些許不確定和困惑的聲音:
  「及川前輩,」野崎梅太郎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像是在探討某個嚴肅的學術問題,「我覺得自己對佐倉,似乎不止是朋友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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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之後有錯別字的話就不糾正了,這幾天一改錯別字就被鎖文,鎖了兩次後真的沒招了,審核老師不要卡我了真的求你們了[爆哭]


第121章
  及川徹有很多話想要吐槽, 但是千言萬語都只化作了一句:
  「不是,我們就非得逛這個鬼屋嗎!」
  他瞪著眼前那個掛著「僵屍工廠」招牌的入口,感覺自己的後背直冒冷汗。
  野崎梅太郎站在旁邊,聽見及川徹咬牙切齒的聲音轉頭看了過來,余光留意著站在前面閑聊的佐倉千代和春野琉花,湊過去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當然了!漫畫裡都是這樣畫的!」
  他看了眼佐倉千代的側臉,壓著聲音開始滔滔不絕地闡述自己的理論:「還沒有表明心意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鬼屋冒險時產生肢體接觸,抱在一起時又匆忙松開對方,臉紅心跳,朦朧的心意由此萌發!出來後兩個人dokidoki地看著彼此,在煙花炸開的那一瞬間同時向對方告白!這可是確認心意的經典橋段!」
  及川徹看著野崎梅太郎那一本正經又躍躍欲試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干巴巴地說:「……不愧是你,少女漫畫家,在這種事情上,你確實是專家。」
  野崎梅太郎立刻驕傲地挺起胸膛, 臉上寫滿了驕傲與自豪:「那是當然!這種促進感情升溫的經典劇情,對我來說簡直是手拿把掐!」
  閑聊間,隊伍終於排到了他們。入口處昏暗的光線和隱隱傳來的詭異音效讓及川徹和佐倉千代不約而同地咽了口口水。
  佐倉千代小聲問,聲音帶著點顫:「那個……大家……都不害怕嗎?」
  春野琉花和野崎梅太郎幾乎是同時搖了搖頭。
  春野琉花表情平靜, 語氣毫無波瀾:「我本來就不太害怕這些, 就是有真鬼也無所謂。」
  「我也不怕,本來就都是假的。」野崎梅太郎更是一臉興致勃勃,「別太擔心,鬼屋裡的工作人員都很有分寸,基本不會產生肢體接觸的。」比起這些他其實更想看看其他情侶的反應,這裡簡直是取材聖地!
  及川徹心下膽怯,額頭上的冷汗都快流下來了。但是聽見這兩人(尤其是自家女朋友)如此淡定的發言,為了維護自己高大威猛(自封的)的形像,只能硬著頭皮,強裝鎮定,聲音更是不自覺地拔高:「就、就是!及川大人怎麼可能會害怕這種小兒科的鬼屋呢!都是假的!道具而已!」
  春野琉花瞥了他一眼,將他微微發白的臉色和緊繃的下頜線盡收眼底。她心下明了,但並沒有拆穿,只是順著他的話,用一種平淡無奇的語氣說道:「哦,既然不怕的話,那待會兒進去我們就不牽手了,反正也沒什麼好怕的。」
  「——這怎麼能行呢!」及川徹立刻嚷嚷起來,反應快得驚人,「鬼、鬼屋裡面那麼黑!路又繞!當然要牽著手才不會走丟!這是基本的安全常識!」他說著,生怕她反悔似的,一把攥住了春野琉花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讓她覺得有些疼。
  做完這一切,他還不忘回頭給好兄弟野崎梅太郎助攻,對著還有些猶豫的佐倉千代說道:「佐倉你要是害怕的話就牽住野崎!這個鬼屋據說挺大的呢,千萬千萬別走丟了!」
  佐倉千代愣了一下,臉頰微紅,支支吾吾地「啊……嗯……」了幾聲,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旁邊一臉「我只是在配合劇情需要」的野崎梅太郎已經紅著耳尖,故作自然地牽住了她。
  春野琉花側過頭,看著身邊明明緊張得在做小幅度深呼吸、卻還要一直強撐場面的及川徹,感受著左手傳來的、越來越緊的力道,忍不住低下頭,勾起唇角,無聲地笑了笑。
  別扭鬼。
  作為大阪環球影城最出名的鬼屋之一,「僵屍工廠」的布景自然相當精細——剛踏入其中,陰冷潮濕的空氣便裹挾著類似鐵鏽和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昏暗的紅色和綠色燈光在布滿不明污漬的狹窄通道中搖曳,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廢棄的機器零件散落一地,傳送帶上掛著疑似殘肢的東西,耳邊充斥著機器低沉的轟鳴、滴水聲,以及若有若無的呻吟和嗚咽。
  「做得還挺逼真。」春野琉花忍不住小聲感慨。
  隨著逐漸深入,周圍的光線也愈發暗淡,嘈雜的人聲被隔絕開來,耳邊只剩下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和越來越清晰的詭異音效。
  春野琉花的左手被及川徹緊緊攥住,他的手心裡已經沁出了冷汗,手指也收得越來越緊,幾乎要嵌進她的指縫裡。
  就在這時,旁邊一扇虛掩的鐵皮櫃門猛地被撞開,一個穿著沾滿「血污」工裝、面色青白、眼球凸出的「僵屍」忽地探出上半身,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幾乎貼到了及川徹面前!
  「——!!!」
  及川徹渾身一個激靈,差點就沒忍住尖叫出來!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氣,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春野琉花的手臂緊緊抱在懷裡,抓著她的肩膀,像是安慰她又更像是在給自己洗腦,聲音發顫地不停重復著:「不、不要怕!不要怕!都是假的!假的!」
  春野琉花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顫抖。
  「嗯,我不怕。」
  於是兩人就這樣互相「扶持」著,朝著鬼屋更深處走去。一路上,及川徹幾乎成了「驚嚇觸發器」,時不時就被突然從角落竄出的「僵屍」、頭頂掉落的「殘肢」或者牆壁裡伸出的「鬼手」嚇一大跳。
  每次被嚇到他都會發出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樣的嗚咽聲,然後輕顫著把春野琉花抓得更緊。
  春野琉花聽著他可憐兮兮的嗚咽聲,覺得又好笑又心疼。
  緊接著又是一個拐角,兩個人小心摸索著進入一個漆黑的操作間,不知道碰到了什麼,忽地操作間內亮起血紅的燈光,一群張牙舞爪的「僵屍」集體轉身看向兩人。
  及川徹見狀差點被嚇得跳起來,一把抓住春野琉花的手腕朝著某個出口狂奔而去。春野琉花終於忍不住,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摟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氣喘吁吁地小聲提議:「實在不行……你躲在我身後吧?」
  及川徹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委屈:「那、那怎麼能行……被女孩子保護……也太丟臉了吧……」
  他的話音剛落,肩膀就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及川徹以為是跟在後面的野崎梅太郎,他下意識地回頭,剛要抱怨「別在這種時候拍我!」,就和一張近在咫尺、血肉模糊、掛著詭異笑容的「僵屍」四目相對!
  「啊啊啊啊啊——!!!」
  憋了許久的尖叫聲終於衝破了喉嚨,及川徹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面子,尖叫著猛地抱緊春野琉花,幾乎是連滾爬地靠到旁邊的牆壁上。巨大的驚嚇讓他腿軟得站不住,身體不受控制地沿著牆壁下滑,最後不得不抱著春野琉花的腰,整個人縮進了牆角,把臉死死埋在她懷裡,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春野琉花被他這石破天驚的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作響,感覺耳膜都差點被貫穿。她抬手揉了揉耳朵,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高大卻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男朋友,心情忽地有些微妙。
  她抬起手臂回抱住他,挪了下身體讓他能更方便地靠在自己懷裡,一只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一下輕柔地拍著,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聲音放得極輕:「別怕別怕,都是假的,有我在呢,我會保護你的。」
  及川徹把臉埋在她溫軟的頸窩裡,貪婪地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身體輕顫了好久,才在春野琉花持續的安撫下慢慢平復下來。
  又過了幾分鐘,他終於抬起頭,眼眶周圍紅紅的,濃密卷翹的眼睫上掛著被嚇出來的淚珠。他吸了吸鼻子,說話時還帶著濃濃的鼻音,黏黏糊糊地,帶著十足的依賴,對春野琉花說:「那……那你要保護好我……」
  看著男朋友這幅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春野琉花胸腔裡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護欲。她深吸一口氣,拽住及川徹圈在她腰上的兩條手臂,讓他更緊地貼合著自己,然後一用力,帶著他站了起來。
  「嗯,交給我吧。」她語氣堅定,側過頭小聲對他說,「害怕的話就把臉埋在我頸窩裡,不要抬頭看。放心吧,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
  及川徹悶悶地「嗯」了一聲,非常聽話地把臉重新埋進她頸窩裡。他上半身緊貼在她後背,熟悉的甜香鑽入鼻尖,懷裡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傳遞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這些都極大程度地安撫了及川徹受驚的情緒。
  他像個大型掛件一樣,亦步亦趨地跟著春野琉花,磕磕絆絆地,終於被她帶出了鬼屋那令人窒息的環境。
  終於重見天日,聽著游樂園裡歡快的音樂和游客們嘈雜的說話聲,及川徹竟然恍惚間生出了一絲不真切的遺憾——好像……結束得太快了?
  春野琉花看他一臉恍惚、眼神放空的樣子,以為他還沒從剛才那波強烈的驚嚇中完全平復過來。她牽起及川徹的手,發覺他掌心還是冰涼一片,便拉著他走到鬼屋出口附近的長椅坐下。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她松開手,起身朝著不遠處的冰淇淋車走去。
  及川徹呆愣愣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呆愣愣地看著她端著兩支點綴著彩色糖粒的香草冰淇淋回來,像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一樣抬起頭,不偏不倚正好落進那片綠色的湖泊。
  夕陽落在她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雙漂亮的綠眸如同晶瑩剔透的祖母綠,完完整整地印出自己的臉龐。
  她走到他面前,將一支冰淇淋遞給他。及川徹沒有立刻去接,而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將臉深深埋進她柔軟的小腹處,像只尋求庇護的雛鳥。
  春野琉花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驚訝,卻也並沒有拒絕,只是頗為苦惱地看著手裡那兩支在高溫下已經開始微微融化的冰淇淋。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及川徹壓得很低、帶著些許悶響,卻異常清晰、真摯的聲音:
  「小琉花……」
  「我真的……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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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被審核搞到頭大,真想在這一章完結跑路[裂開]但是想想所剩無幾的大綱,還是再堅持一下吧[爆哭]


第122章
  手裡的冰淇淋吃到一半,野崎梅太郎也終於牽著佐倉千代的手從鬼屋出口走了出來。
  看著兩個人通紅的面頰和躲閃的眼神,春野琉花和及川徹默默對視了一眼,四個人面面相覷了半分鐘,最後還是及川徹率先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氛圍。
  「真是的,你們兩個中途跑去哪裡啦!」及川徹叉著腰,一臉不滿地瞪了眼野崎梅太郎, 「突然消失也不知道說一聲,我想回頭找你,結果卻被身後的僵屍嚇了一大跳!」
  「啊……抱歉。」野崎梅太郎松開佐倉千代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佐倉她走到一半因為太害怕了被嚇到腿軟,我本來想和你們說一聲的,但是後面跑過來的游客突然擠過來把我們給隔開了,所以就沒來得及說。」
  光看兩人這幅模樣也能猜的出在分開後肯定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好像也沒有追問的必要了,更何況及川徹本來也不是真的「興師問罪」,聽到野崎這麼說便順勢轉移話題:「佐倉你還好嗎?這個鬼屋確實挺嚇人的,連我都被嚇了一跳呢!」
  春野琉花聞言瞥了一眼及川徹,最後還是好心地沒有拆穿他的色厲內荏。
  時間不早,明天又還是周一,雖然還有很多項目沒來得及體驗,但四個人還是不得不掐著點離開了環球影城,在附近的快餐店隨便吃了點東西後便乘上新干線准備分別。
  佐倉千代依依不舍地拉著春野琉花的雙手,信誓旦旦地開口:「等下次見面,我們一定要把環球影城的項目都玩一遍!」
  野崎梅太郎也附和著點頭:「沒錯,今天時間實在是太趕了,還有兩個鬼屋和晚上的僵屍游行都沒能體驗到,下次一定要全部都體驗一遍才行!」
  及川徹聽見這話後僵了一下,隨即雙手抱胸,十分不滿地哼了一聲:「才不要呢!下次我要和小琉花單獨約會!才不要帶你們這兩個電燈泡過來礙事!」
  「明明今天就玩得很開心,又嘴硬。」春野琉花沒忍住掐了下及川徹的腰,見他齜牙咧嘴地躲開後壓低聲音,看著佐倉千代眨了下眼睛,「不過下次見面的話,應該就是真正的『情侶約會了』吧∼」
  話音剛落佐倉千代的小臉迅速漲紅,慌亂的眼神落在野崎梅太郎身上,隨後又匆匆忙忙地移開,聲音小的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誰、誰知道呢……那個,先、先不說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
  「好哦,我們也准備回去了,拜拜∼」及川徹揮了揮手,抓住春野琉花的手十指相扣,等佐倉千代和野崎梅太郎的身影消失在新干線另一端的入口後牽著人往反方向走去,「走吧走吧,我們也該回家了。」
  新干線如同一枚銀色的梭,無聲地切開濃稠的夜色。
  及川徹靠在窗邊,春野琉花坐在他身旁看著玻璃窗外的夜景。
  透亮的玻璃窗如同一面巨大的畫布,遠處城市的燈火,是倒懸在人間的星海,稠密處是金色的雲霧,疏落處是溫暖的橙黃光點。
  她看著窗外發呆,目光卻不自覺地被玻璃上那層模糊的倒影所吸引——及川徹的輪廓安靜地疊印在那片流動的光河之上,隨著窗外光影明滅時隱時現,仿佛被渡上了一層柔光,帶著夢境般的朦朧。
  春野琉花就這麼看著,奇異的平靜感像溫熱的潮水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最深處湧了上來。飛馳的封閉空間,因為身邊這個人的存在,變成了全世界最安穩的角落。
  沒有猶豫,她立刻側身挽住了他的手臂,頭隨即自然地靠上他的肩側。掌心下的手臂肌肉在她靠近的那一瞬間輕微繃緊,隨即又放松下來,以全然接納的姿態反手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大概是玩鬧了一天實在是有些疲乏,兩個人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安靜地靠在一起。
  車廂微微震顫,傳來低沉又規律的「哢噠」聲。及川徹的目光從窗外那片流動的光河收回,不經意間落在春野琉花身上。
  她靠在他身上,細軟的發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順的光澤,有幾縷不聽話地垂在耳側,隨著車廂極其輕微的晃動而輕輕顫動。
  忽然,及川徹刻意放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後天……就要回阿根廷了。」
  六月的聯賽分站賽雖然已經結束,但是還有即將到來的總決賽需要准備,短暫的休假也只能被迫終止。
  「這麼快?」春野琉花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他,但是想起接下來的比賽安排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是哦,七八月份還有決賽要准備呢……」而且之後她也要開始准備期末考試,即便及川徹在也騰不出時間陪伴。
  這幾年對及川徹來說很關鍵,每一次比賽成績都關乎他之後能不能順利進入阿根廷國家隊,想起那個已經升入大學並且排球成績依舊耀眼的牛島若利,春野琉花也希望及川徹能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
  「那你明天怎麼辦?」春野琉花很快就調整好心態,她垂眸捏了捏及川徹的指節,爾後抬起頭一臉認真地詢問,「是一個人在家待著,還是跟我一起去上課?」
  「誒?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上課嗎?」及川徹一臉驚訝。
  「嗯……」春野琉花摸著下巴沉吟了一聲,「專業課和必修課肯定不行啦,學校有規定禁止外人進入課堂,但是研討會應該是可以的,上次研討會好幾個前輩都帶了戀愛對像一起。」
  「我明天上午有一節專業課,上課的時候你可以在學校裡逛逛;下午有一個前輩們組織的研討會,我提前和佐藤學姐說一聲應該就行。」說著春野琉花便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聊天框開始編輯消息。
  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低頭認真編輯信息的側臉,燈光在她長睫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那副自然而然為他考慮的模樣,讓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叩擊,本就軟爛得一塌糊塗的地方再次無聲地塌陷下去。
  他幾乎沒怎麼思考,遵從本能低下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春野琉花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只是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她發完消息,將手機放回口袋,然後重新放松身體,軟綿綿地靠回及川徹肩上,閉上了眼睛,輕聲說:「搞定了,學姐說沒問題。」
  「嗯。」及川徹應了一聲,手臂環過她的肩膀,將她更密實地擁住。兩人不再說話,疲憊在列車規律而輕微的搖晃中如同潮水般緩緩漫上來,春野琉花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
  四十分鐘後,列車到站。及川徹輕輕喚醒有些睡意的春野琉花,牽著還有些迷糊的她,隨著人流走出車站,踏著夜色回到了公寓樓下。
  「哢噠」一聲,鑰匙轉動,房門打開。及川徹伸手按下門邊的開關,暖黃色的燈光瞬間驅散了室內的黑暗。
  春野琉花立刻一屁股癱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毫無形像地舒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重擔,拖著軟綿綿的調子嚷嚷:「啊——累死了……腳好酸,腰也好酸……」
  及川徹看著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半跪在她面前,動作熟練地幫她解開有些復雜的運動鞋鞋帶,仰起頭看著她笑:「居然能忍到回家才喊累,很有進步啊琉花同學,看來今天的運動量達標了。」
  春野琉花從鼻子裡哼哼了兩聲,換上拖鞋後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徑直走向衛生間洗手。
  洗完後她擦干手,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嘩啦」一聲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像是完全忘記了客廳裡還有另一個人存在,自顧自地開始脫掉穿了一天的衣服。
  及川徹洗完手從衛生間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暖黃的燈光下,春野琉花背對著他,身上只剩下一件貼身的白色吊帶衫和牛仔短褲。她反手伸到背後,摸索著試圖解開內衣的搭扣,可能是因為疲倦,動作顯得有些笨拙,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白皙的腰肢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扭動,在燈光下泛著細膩柔和的光澤。
  及川徹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方才在列車上壓下去的躁動,如同遇到火星的干草,瞬間復燃。
  他無聲地走上前,從背後貼近,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忙碌的手指,接替了她未完成的工作,指尖靈巧地一挑,輕松解開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束縛。
  緊接著,他低下頭,溫熱的唇瓣貼近她敏感的耳廓,帶著沐浴後清爽又灼熱的氣息,聲音壓得低啞,帶著明顯的克制:「……是不是故意的?嗯?」
  春野琉花被他突然的動作和貼近的氣息弄得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松下來。她拍開他還在自己腰間流連的手,頭也沒回,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想什麼呢……我今天都快累散架了……快點松手,我要去洗澡了。」
  她說的確實是實話,但及川徹顯然不這麼想,或者說,他身體的反應遠比理智來得誠實迅速。
  「哼,」他意味不明地輕哼一聲,非但沒有松手,反而就著從背後環抱的姿勢,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手臂收緊,讓她的後背緊緊貼著自己的胸膛,下巴更是抵在她肩頭,理直氣壯的耍賴,「既然累得要死,那正好……就讓及川大人好好『服侍』你洗澡,幫你放松一下,怎麼樣?」
  「不怎——」
  春野琉花的拒絕還沒說出口,及川徹已經用實際行動打斷了她的抗議。他手臂猛地用力,輕而易舉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在她下意識的低呼聲中,腳步穩健地轉身,大步朝著浴室走去。
  「喂!及川徹!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洗!」春野琉花在他懷裡徒勞地掙扎了幾下,但困倦和疲憊讓她使不上多少力氣,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抗議。
  「乖,別亂動。」及川徹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聲音帶著笑意,卻異常堅定,「今天玩累了,就讓及川前輩為你服務到底吧。」
  他反腳帶上門,另一只手打開花灑,熱氣很快就氤氳起來。
  及川徹將人小心地放在鋪了防滑墊的地面上,低頭吻住她因為不滿而微微張開的唇。
  起初這個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但很快便化作了溫柔綿長的廝磨,像是在細細品嘗,又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離別前的不舍與眷戀。
  春野琉花試圖推拒的動作也在他逐漸加深的吻,和令人安心的氣息中松懈下來,意識更是隨著溫熱水流的逐漸模糊。
  剩下的嗚咽與嚶嚀都被及川徹堵在唇齒之間,瓷磚上的人影被氤氳的熱氣蒸騰到模糊,在燈光下晃動了許久才偃旗息鼓。
  衛生間終於重歸安靜,及川徹用寬大的浴巾將連手指都懶得動彈一下春野琉花仔細包裹好抱回臥室,十分熟練將她塞進已經鋪好的被窩。他躺在她旁邊,習慣性地伸出手臂將她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撫著她半干的長發。
  想起要離開的日期,及川徹突然很想說「我們很快就會結束異地的」,但是殘酷的現實不允許他這樣輕易地給出空頭支票,因為愧疚產生的不安和離別的愁緒在夜間被無限放大。
  即便再來一次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接受春野琉花的告白,可兩人能夠相處的時間實在是太短,他一直因為讓春野琉花被動接受如此長時間的異國戀而感到內疚。
  及川徹低頭,看著懷中已然沉入夢鄉的女孩,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至極的吻,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對不起……我要是能再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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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沒有青春傷痛文學,只是及川徹深夜網易雲了而已[狗頭]


第123章
  春野琉花總覺得及川徹今天的情緒有些不太對勁, 但要說具體是哪裡奇怪她也說不上來,在觀察了半天後還是選擇直接詢問。
  「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正坐在換鞋凳上系鞋帶的及川徹聞言頓了一下,抬頭和她四目相對,神情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解:「沒有啊?為什麼這麼說?」
  春野琉花沒有立刻回復,只是定定地觀察了他半天,片刻後肩膀微微陷下,似乎是松了口氣:「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而已。」
  可能是起了個大早心情不太好吧……也能理解, 畢竟她每天早上聽見鬧鈴的那一刻都會不由自主地咒罵這個需要早起的世界。
  等及川徹穿好衣服後兩個人便關上大門走出公寓,及川徹看著身旁穿著制服經過的高中生,莫名有些感慨:「唉……還真是久違的體驗啊,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在這個點起床往學校走了。」
  算算時間,他竟然也已經畢業兩年了誒,時間過得還真是快!
  「要是還在高中的話,你這個點應該已經起床去排球部參加部活了吧。」春野琉花聞言也跟著陷入回憶,想起高中時的事情眉眼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說起來矢巾好像前一陣子還回了一趟青葉城西,順帶教訓了一通依舊還是喜歡偷懶的國見。」
  「誒?居然還有這種事情?」及川徹聽到後瞪大眼睛,隨後握緊拳頭,眼底滿是遺憾,「可惡啊!等我下次休假也要回趟青葉城西!當年我們三年級畢業的時候金田一可是哭得稀裡嘩啦的呢!也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變得成熟一點……」
  春野琉花聽著他的話望向遠方,片刻後忍不住長長嘆出一口氣:「都說喜歡回憶過去就是變老的征兆,看來我們倆也是如此啊……」
  「喂——說什麼胡話呢!」及川徹頓時不滿地嚷嚷起來, 「首先我們兩個人是在關心後輩!其次我們兩個哪裡老了!以後不許提老這個字!尤其是你!你比我還小一歲呢!」
  「好吧,我錯了。」春野琉花說著轉頭看向旁邊的便利店,「我要買三明治,你有什麼要吃的嗎?」
  及川徹跟在她身後,看著便利店熟悉的商品,摸著下巴俯身打量著新出的季節限定。
  「算了,我和你吃一樣的吧。」他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感覺新出的沒有一個是我愛吃的口味。」
  於是春野琉花買了兩個雞蛋三明治,自己買了杯拿鐵,又給及川徹買了瓶牛奶。
  及川徹看著春野琉花手裡的拿鐵,神色有些莫名:「怎麼突然開始喝拿鐵了啊?我都不知道……」
  「唉……」春野琉花握著杯子,看向遠方,「其實我也不想的,但這都是生活所迫啊……」
  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喝一杯咖啡提神已經成了早起後的必做項目,如果哪天沒有喝的話,總覺得一整天都渾渾噩噩提不起精神,但非要說喝了以後有多振奮好像也沒有感覺到……這麼一想其實只是一種心理安慰啊。
  春野琉花沉思了片刻,進行總結:「簡而言之,早上攝入一些咖啡因,感覺會讓自己的一天看起來沒有那麼命苦。」
  及川徹:「……我大概能懂你的意思了。」
  饒是及川徹如此熱愛自己的排球事業,偶爾也會覺得晨起鍛煉的自己有些命苦。
  買完東西後及川徹目送著春野琉花前往教室上課,找了個地方解決完早餐後便開始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閑逛。
  清晨的京大沒有多少人,學生們都在教室裡上課,偶爾才能看見零星幾個進來閑逛的游客。
  校園很大,卻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陌生。
  躺在樹下曬太陽的那只橘貓是春野琉花照片裡的常客,他幾乎每天都能收到春野琉花和同學們投喂撫摸它的照片;轉角的矮樓似乎是春野琉花某次自拍時的背景,牆面上斑駁的痕跡讓他印像深刻;還有那個在全國都相當出名的宿舍「吉田寮」,怎麼說呢,實際接觸後感覺這裡比照片裡看起來更加破爛……
  及川徹站在吉田寮宿舍外的院子裡,看著糊滿了牆壁的海報和院子裡嘎嘎大叫的鴨子陷入沉默。
  以前在電影裡看到的時候覺得很有復古感,但是真的站在這裡用肉眼實際觀看卻只剩下一個想法——連陽光都照不進去,這個宿舍絕對會鬧鬼的吧!還有這些雞鴨鵝到底是誰養的啊!大學是可以隨便養這些動物的嗎?
  就在這時戴著黑框眼睛的女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從宿舍裡走了出來,她好像壓根沒有看見及川徹,徑直走到關著雞鴨鵝的禽舍裡,熟練地從雞窩裡摸出兩個雞蛋,十分敏捷地躲開了試圖和自己戰鬥的母雞,關上禽舍柵欄走回宿舍,沒一會兒及川徹就聞到了煎蛋的香氣。
  及川徹:「……」
  原來養這麼多是為了自給自足啊……京都大學的學生還真是……非常會精打細算了。
  距離春野琉花下課還有半個小時,及川徹見校園逛得差不多便離開學校在附近轉悠了一圈,忽然迎面走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
  對方穿著運動服,肩上背著明顯可以裝下排球的大挎包,一邊翻閱著手機一邊往前走去。
  及川徹只看了一眼就猜到對方肯定也是打排球的遠動員,在擦肩而過時注意到那雙細長的眼睛甚至覺得有些眼熟。
  是在哪裡見過嗎?
  不過這件事情很快就被及川徹拋到腦後,因為他收到了春野琉花發來的消息。
  【 lukaluka :中午吃什麼? 】
  【牛奶面包激推:?你不是在上課嗎】
  【lukaluka:沒錯!所以我現在是在偷偷給你發消息! 】
  及川徹看見回復後彎起眼眸,站在原地敲擊著屏幕。
  【牛奶面包激推:中午吃什麼都可以啦,你想吃什麼? 】
  【 lukaluka :我就是不知道吃什麼才問你的!你決定! 】
  【牛奶面包激推:既然如此,不如中午去吃你們食堂吧?有些好奇你平時在學校都吃什麼:P 】
  【lukaluka:好啊好啊!那我請你吃!學校的——等一下老師來了先不聊了! 】
  及川徹看著屏幕上那句戛然而止的回復,幾乎能想像出她慌忙把手機收起來正襟危坐的模樣。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收起手機,轉身朝著京都大學的方向返回。
  走到春野琉花上課的那棟教學樓附近時,正好聽見下課的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潮水般湧出教室,及川徹站在樓旁的樹蔭下,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便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春野琉花背著雙肩包,正側頭和旁邊的同學說著什麼,余光看見了樹下的及川徹,眼睛瞬間亮起,朝同學快速點了點頭後便小跑著朝他而來。
  「等很久了嗎?」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沒有,剛到。」及川徹很自然地伸手,幫她理了理頭發,又接過她手肩上裝著筆記本電腦的提包,「走吧,去嘗嘗你們學校的食堂。」
  正值午餐高峰,食堂裡人頭攢動,及川徹的出現也吸引了不少目光——畢竟他出眾的外形和明顯不同於學生的成熟氣質,在人群中確實顯得有些扎眼。
  不過春野琉花對此適應良好,拉著他熟門熟路地找到相對人少的一個窗口排隊。
  「這裡的招牌是親子丼和豬排飯,味道還不錯。」春野琉花指著菜單介紹,「你想吃哪個?」
  「和你一樣就行。」及川徹對吃什麼並不太在意,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觀察周圍——那些三兩成群、邊吃邊熱烈討論課題的學生,那些並肩而坐、分享午餐的年輕情侶,還有那些獨自一人、邊吃飯邊看書的同學。
  原來這就是小琉花日常生活的環境,是他通過視頻和電話無法完全觸摸到的世界。
  混合著距離感和落寞的微妙情緒,像陰暗滋長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爬上心頭。
  他能分享她的喜悅和煩惱,卻無法真正參與這些瑣碎而真實的日常瞬間。
  兩人端著餐盤找到空位坐下後,及川徹將自己盤子裡的炸豬排夾了一大塊放到春野琉花碗裡,又很自然地將她不太愛吃的腌蘿蔔撥到自己這邊。
  「對了,」及川徹想起早上的奇遇,一邊吃飯一邊說,「我剛才在你們學校那個很有名的『吉田寮』外看到一只孔雀,據說是以前的學長留下的』吉祥物』?」
  春野琉花正專心對付那塊厚實的豬排,聞言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哦,那只孔雀啊。平時沒什麼游客的時候,它確實經常大搖大擺地在學校裡散步。有時候晚上經過吉田寮還能聽見它嘹亮的叫聲,前輩們說每年都有新生在聽見後以為吉田寮鬧鬼。」她頓了頓,補充道,「我還給它喂過白菜葉呢,它挺喜歡的。」
  及川徹聽完後哭笑不得:「你還喂過?小心點,畢竟是禽類,有攻擊性,千萬別被它啄傷了。」
  「嗯,知道。」春野琉花點點頭,叉起一塊豬排送進嘴裡。
  及川徹低頭,又給她碗裡添了些蔬菜,春野琉花看著他的側臉,總覺得他今天安靜得有些過分,但具體是哪裡不對勁,她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春野琉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快速瀏覽後「啊」了一聲,抬起頭看向及川徹。
  「怎麼了?」及川徹問。
  「下午的研討會臨時取消了。」春野琉花語氣有些興奮,「佐藤學姐說指導教授突然有急事,改到下周了。」
  這意味著整個下午都空了出來!
  「這樣啊……」及川徹眨了眨眼,隨即提議,「那反正也沒事,我們下午就在附近隨便逛逛?來京都這幾天我還沒好好逛過你學校周邊呢。」
  春野琉花想了想,點了點頭:「也好。」
  吃完飯,兩人沿著一條僻靜的林蔭道慢慢往外走去。
  六月的午後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搖曳的光影,微風帶來草木的清香,暫時驅散了夏日的燥熱。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內容瑣碎而平常——剛才吃的豬排飯味道如何,學校裡哪只貓最胖,某個教授上課的趣事……
  但春野琉花心裡那點異樣感始終沒有散去。
  她注意到及川徹雖然微笑著傾聽,但目光時常會飄向遠處,焦點有些渙散,像是在出神。當路過一對坐在長椅上、頭靠著頭共用一副耳機聽歌的學生情侶時,他的腳步幾不可查地停頓了半秒,眼神掠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像是羨慕,又像是別的什麼。
  他們順著這條寧靜的坡道往下走,來到了鴨川邊。
  河水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他們找了個樹蔭下的長椅坐下,享受著河面吹來的涼風。
  周圍很安靜,只有潺潺的水聲和遠處的鳥鳴。春野琉花看著及川徹凝視著河面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開口,問出了從早上就盤旋在心裡的疑惑:
  「阿徹,」她喚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及川徹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他偏過頭,對上她清澈中帶著關切的目光,下意識地想要揚起笑容進行否認,但嘴角動了動,最終只是扯出一個有些無奈又溫柔的弧度。
  「啊……很明顯嗎?」他沒有直接否認,伸手將她被風吹到臉頰的碎發攏到耳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微涼的耳垂,「可能是因為……明天就要走了吧。」他停頓了一下,為自己可能顯露的情緒找了一個最合理的借口,「所以……總覺得有點舍不得。」
  春野琉花聽罷恍然大悟,心裡那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感同身受的不舍。她傾身過去,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帶著干淨皂香的懷裡,聲音悶悶地傳來:
  「別想那麼多啦,只是暫時分開而已。」她抬起頭,一雙綠眸亮晶晶地看著他,「馬上就是期末了,等暑假我們就又可以一起玩啦!」
  及川徹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眼睛,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情緒卻更加濃厚,又因為她這份毫無怨言的體諒生出更深的憐惜和酸澀。
  他沉默了幾秒,手臂收緊,將她更密實地擁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眼底翻湧著未曾說出口的千言萬語。
  最終,他只是垂下眼睫,掩去所有復雜的心緒,再開口時,聲音已然恢復了平日的溫柔:
  「好。」
  他輕聲說,像是承諾,又像是嘆息。
  「再等等我。」


第124章
  第二天還要上課, 春野琉花擠不出時間去機場送及川徹。所以為了彌補遺憾,她把及川徹的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
  愛吃的零食自然必不可少,不過礙於運動員的飲食計劃沒有買太多;除此之外還有之前她作為「助攻電燈泡」被齋藤莉奈帶去和佐伯虎次郎逛街時買的衣服和配飾,以及一些可以帶回去跟隊友們分享的京都特產:一些抹茶味兒的餅干與和果子,以及昨天下午兩人閑逛時購置的各類御守。
  塞滿了兩個紙袋的十幾個御守是及川徹准備帶回去送給隊友教練們的禮物,春野琉花看見後小跑著從床頭櫃的抽屜裡裡拿出一個還沒拆封的禮盒,當著及川徹的面塞進行李箱深處。
  「這個是之前去寺廟專門給你求的!還是季節限定款!等落地後你再拆開!要不然就不靈了!」
  她說得信誓旦旦煞有介事, 及川徹便也乖乖聽話, 直到落地布宜諾斯艾利斯, 回到公寓後才迫不及待地打開行李箱從最深處拿出那個禮盒。
  像是剛從樹上摘下,四片薄荷綠色的蕾絲樹葉串在一起,最上面還墜著一塊透明的長方形亞克力,上面寫著祝福寄語以及神社的名字。
  並不是京都大學附近的神社, 想來是為了這枚御守專門跑去了這裡。
  指腹輕輕撫摸著葉面上用深一色的絲線繡出的脈絡,凸起的紋路有些粗糙,心底的不安卻隨著這個動作消散了不少。
  都說人無法共情童年時的自己,及川徹覺得這話真的是非常有道理——他甚至沒法共情前幾天的自己。
  唉!他這個笨蛋!
  其實說到底也不是什麼大事,結果自己就這樣莫名其妙傷春悲秋了好幾天!為了那點突如其來的惆悵錯過了和小琉花多說幾句話的機會!換個方向想想,雖然他們相遇的時間是晚了一些,可以後相處的時間還有很多啊!
  還好小琉花是個鈍感力超強的笨蛋,要不然還得為自己的悶悶不樂擔憂。
  一想到這裡及川徹的肩膀也跟著耷拉下去。
  七八月份的賽事安排又密又緊湊, 也不知道暑假還有沒有見面的機會呢……要是沒有的話豈不是又要過好久才能見面嗎?
  早知如此,當年還不如哄騙小琉花大學考到歐洲或者北美,雖然也要飛十幾個小時才能到,但是起碼路上花費的時間能縮短一半呢!四舍五入就是多出了整整一天一天的時間可以用來相處!更何況這幾個地區和阿根廷的時差也不像和日本一樣差距那麼大,平時想要聯系也會方便很多。
  唉……真是失策啊……
  一想到這樣的異國戀還有三年他就痛不欲生!
  小琉花!你可千萬千萬要按時畢業啊!
  *
  遠在京都的春野琉花抬起手臂掩住自己的噴嚏,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後拿著筆,面無表情地繼續研究手裡的復習資料。
  怎麼大學生活過得比高中還累啊?你們電視劇裡可不是這麼演的!
  不僅有□□門專業課需要復習,還有包含體育在內的幾門公共課需要准備。
  但這個事情說到底怪不了其他人,誰讓她當時被考入京大的快樂衝昏了頭腦,腦海中湧出了一股莫名其妙又十分強烈的求知欲,並在這份求知欲的驅使下非常衝動地多報了兩門選修課。
  自作孽不可活啊……
  春野琉花無聲地嘆了口氣,認命般拿起筆繼續復習。
  忽然,有人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
  春野琉花順著身旁多出的手臂,她頭望向它的主人,和那雙狹長的眼眸對了個正著。
  啊,是那個長得很像藏狐的男生。
  長得很像藏狐的這位男生此刻正用另一只手舉著手機,橫過來的屏幕上循環播放著幾個大字。
  【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
  春野琉花眨巴了幾下眼睛,余光注意到四周確實都坐滿了人後,轉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齋藤莉奈和佐伯虎次郎,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後十分默契地同時點頭。
  得到許可後,男生笑著收起手機,小心翼翼地拉開凳子坐到春野琉花旁邊。
  他拉開背包從裡面拿出教科書,春野琉花瞥了眼封面,發現和自己此刻正在看的一模一樣。
  原來還真是同年級啊。
  齋藤莉奈顯然也看見了這本教科書,見春野琉花看過來後十分得意地挑了下眉,臉上寫著「看吧看吧我猜對了」這幾個大字。
  春野琉花默默豎起大拇指,並用眼神表示「願賭服輸,明天午飯我請。」
  可惜,要不是莉奈已經和佐伯虎次郎確認了關系,她肯定要想辦法管這個男生要聯系方式。
  無他,主要是學習實在是太無聊了。
  在這種時候,無論是誰跑來打擾她,她都會立刻放下手裡的復習資料和對方一起玩兒。
  就這樣胡思亂想了幾分鐘後春野琉花再次進入了「沉浸式學習」的超然狀態,直到面前出現齋藤莉奈遞過來的小紙條才中斷思緒。
  【我和佐伯出去買飲料,你要喝什麼嗎? 】
  春野琉花用筆戳了戳下巴,在上面寫下自己要喝的飲料。
  【辛苦啦!我要紙盒裝的橙汁和蘋果汁! 】
  齋藤莉奈結果紙條掃了一眼,比了個「 OK」的手勢後便拉著佐伯虎次郎離開了座位。
  見兩人離開,春野琉花也伸出胳膊抻了個懶腰,余光不經意間往旁邊一瞥,這才發現旁邊之人不知何時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春野琉花:「……」
  她懂,她完全懂!學習的時候把眼睛比起來確實會很舒服!
  枕著小臂的男生似乎注意到了春野琉花投來的目光,他眼睫微顫,幾秒後慢吞吞地掀開眼皮,露出一道縫一眨不眨地看了過來。
  哇,原來還是綠眼睛……感覺更像狐狸了!
  不對,等一下,現在的重點好像不是眼睛啊!
  「抱歉。」春野琉花刻意放低聲音,幾乎是在用氣音和他道歉。
  男生好像在聽見她的聲音後才緩過神來,他眨巴了幾下眼睛,慢悠悠地坐直身體,揉了揉眼睛,這才慢條斯理地回復:「沒事,該道歉的是我。」
  確實,不管怎麼說,在圖書館占著位子睡大覺這種事情到底還是不太禮貌。
  春野琉花笑了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男生也嘆了口氣,拿著筆轉了幾圈後翻開第一頁。
  好家伙,一點學習的痕跡都沒留下!拿去放到二手網站賣掉都可以標注是九成新!
  春野琉花心下震撼,十分謹慎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這位朋友或許就是本屆學生中非常具有延畢潛力的同學了。
  男生似乎並未注意到她的目光,他看著面前嶄新如初的課本,有些苦惱地皺起眉頭,拿著筆寫了幾個字後便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
  「唉,學習好難……」
  ……一節課都沒聽過的話是挺難的朋友。
  目光流轉間男生注意到了春野琉花面前攤開的那本、和自己一模一樣卻寫滿了文字的教科書,沉默了一下後拿起手機在備忘錄上打下幾個字,神色平靜地遞到春野琉花面前。
  【我可以借你的筆記看看嗎? 】
  春野琉花也沉默了一下,隨後抬頭看向男生,拿起手機飛速打下一行字。
  【書不能借你,因為我還要用,不過可以借你我整理出來的一部分筆記】
  看完春野琉花手機屏幕上的幾個字,男生點了點頭,看著春野琉花從一旁抽出幾張寫滿了字跡的活頁紙遞了過來。
  他彎起眼眸,抬手從春野琉花手裡接過,用口型無聲地道了句謝。
  「謝謝,我馬上就抄完還你。」
  說完後男生也不再猶豫,拿出一沓活頁紙開始一字不差地抄錄春野琉花的筆記。
  買好飲料的齋藤莉奈和佐伯虎次郎也走了回來,春野琉花拿出錢包把錢幣遞給齋藤莉奈,然後迅速用吸管捅開其中一盒果汁,眯著眼睛享受著冰爽的橙汁一點點浸潤咽喉。
  很好,又有動力繼續復習了!就這樣一鼓作氣把這個科目的復習資料都整理出來吧!
  旁邊的男生似乎也被春野琉花的氛圍所帶動,之後幾個小時裡不僅沒有睡覺,而且還飛速地抄完了手裡的所有筆記,春野琉花見狀便把剛整理出來的筆記又遞了過去。
  幫人幫到底吧,反正也就是順手的事情。
  希望老天看在我如此心善的份上,保佑我和阿徹都大吉大利。
  男生顯然沒有料到她會這麼做,驚訝過後思索了一下,十分坦然地從春野琉花手裡接過。
  「謝謝,抄完就還你。」
  這次春野琉花聽見了他的聲音。
  是很清爽的少年音,比想像中好聽很多。
  齋藤莉奈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一幕,她驚訝地張大嘴巴,隨後立刻在桌下用腳踢了下春野琉花,見春野琉花毫無反應後再次踢了一下。
  「那個……」男生抬眼看向齋藤莉奈,刻意壓低的聲音在桌上響起,「不好意思,你好像踢的是我……」
  齋藤莉奈:「……」
  「對不起!!!」齋藤莉奈用氣音嘶吼著道歉,一個九十度鞠躬直接把腦門磕到了桌面上,「砰」的一聲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
  佐伯虎次郎哭笑不得的扶著齋藤莉奈的腰讓她坐直,抬手摸了摸她額頭上的紅印後面帶歉意地向周圍人道歉。
  春野琉花自然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她瞪著眼睛看向齋藤莉奈,綠眸裡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慌亂。
  「怎麼了?」她用口型詢問佐伯虎次郎。
  佐伯虎次郎聳了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於是春野琉花用茫然的眼神掃射著四周,歪了歪頭有些疑惑地看著身旁的男生。
  「沒什麼,」刻意放輕的聲音裡含著幾分笑意,「就是這位同學剛才不小心『認錯』了人。」
  「哦哦……」春野琉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捂著額頭臉頰通紅的齋藤莉奈,「還好嗎?」
  「不太好……」
  丟了這麼大一個人她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嗚嗚……
  看著齋藤莉奈這副模樣春野琉花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見佐伯虎次郎輕柔地安撫著對方後便放下心來繼續復習,順帶將最新整理出的兩張筆記推到男生那邊。
  春野琉花是一旦專注起來就很容易忽視周圍環境的類型,自然也沒能注意到身旁的男生在看見她的動作後挑了下眉。
  「琉花,」齋藤莉奈用指尖點了點春野琉花面前的紙張,「時間不早啦,去吃飯吧。」
  「好。」春野琉花點了點頭,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回頭時才發現旁邊的男生早已離開,而自己遞給他的那些資料也被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
  等走出圖書館後齋藤莉奈立刻迫不及待地開口詢問:「你你你——你跟那個男生認識嗎?為什麼給他遞你的復習筆記啊?」
  「不認識,」春野琉花搖了搖頭,用手扶著腰扭了扭身子,「筆記是他看見後主動借的,我想著幫人幫到底,索性就復習完一張給他一張。」
  「哦……」沒想到會是這麼循規蹈矩的回答,齋藤莉奈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正要說話就見本該已經走了的男生提著袋子折返回來。
  「謝謝你今天借我筆記,」男生把飲料遞到春野琉花面前,笑著道,「我看你好像很喜歡這個牌子的果汁,所以就買了兩盒口味一樣的,算是謝禮。」
  「啊,不客氣,舉手之勞而已。」春野琉花一邊客氣一邊伸手接過塑料袋,瞥了眼袋子裡的飲料不由自主地彎起眼眸。
  「對了,那份筆記我好像還有最後一部分沒有抄完,」男生沉吟了一聲,不等春野琉花回復就先一步開口,拿著手機上前一步,「可以的話,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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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並不算粗的單箭頭已經出現[狗頭]


第125章
  「所以就是這樣……」視頻那頭的人聲音聽起來很是沉悶, 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悶悶不樂地縮在被子裡,「七月份我們要准備之後的聯賽決賽,八月份可能還要去別的國家參加封閉式訓練, 恐怕這兩個月都沒有時間和你見面了,甚至連視頻時間都會減少也說不定……」
  而且比賽前和比賽中的這段時間他都要儲存精力,就算見了面也什麼都做不了……可惡可惡可惡!
  春野琉花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腳, 雖然心下有些失落但還是很快就調整過來, 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看向公寓外的藍天:「這樣啊……問題不大, 那我就先不訂去阿根廷的機票了。」
  「嗚嗚嗚……」及川徹聽見這話頓時吸著鼻子,嗚嗚咽咽地遮住臉假哭起來,「早知如此,當初我就應該拋棄掉良心,直接哄騙你考到離阿根廷近一些的國家,這樣想見面的話在飛機上睡一晚第二天就能見到,根本不用拖這麼長時間才見一次嗚嗚……可惡啊!都怪日本離那麼遠!它就不能識相一點從太平洋直接飄到阿根廷旁邊嗎!一點眼色都沒有啊這個破島!」
  「就是就是!」春野琉花也跟著義憤填膺起來,手握成拳輕輕錘了兩下桌面上的課本,「這個島實在是太不聽話了!從來沒有為我們異國戀的可憐人考慮過!真的是自私自利!」
  兩個人又怨氣滿滿地咒罵了幾句,及川徹那邊已經是深夜,春野琉花看著他已經快要閉上的眼睛忍不住勸道:「好啦好啦,先不說這些了,你訓練了一天肯定很累了,趕緊睡覺吧,明天不是還要早起嗎?」
  「唔……不要……」及川徹硬撐著把眼皮撐開,打了個呵欠後,蹭了蹭枕頭,「別掛斷電話……再配我一會兒嘛……就一會兒……」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幅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得更輕:「唔……那我不掛斷電話,就這樣一直開著視頻陪著你睡覺好不好?」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聽見這句話後及川徹立刻勾起唇角,拽過充電線給手機充上電,拿過支架放在枕頭旁邊,調整著鏡頭確保春野琉花能看見自己最漂亮的一面,這才心滿意足地扯過被子閉上眼睛,「不許掛斷電話哦,就這樣一直看著我……然後陪著我睡覺……不許偷偷離開……我會監督你的……呼……」
  視頻裡的說話聲越來越小,沒過一會兒就被平穩的呼吸聲所取代。春野琉花看著鏡頭裡熟睡的人彎起眼眸,抬手把自己的手機也放到一旁的支架上,調整好位置後用指尖戳了戳屏幕上的臉頰。
  「晚安,做個好夢。」
  說完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小聲「啊」了一下。
  本來要和他說自己前兩天又認識了一個打排球的運動員來著……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之後再說也是一樣的。
  她把這件拋之腦後,翻開教科書繼續復習。
  *
  京大的期末考試形式完全由每門課的教授或者學部決定——有的老師是在授課期間隨堂測驗,有的老師則需要提交研究報告……雖然大部分老師還是采用傳統的考試制度,可需要准備的東西卻比高中更多更雜。
  不過再難熬的考試周也還是得咬牙堅持下來,春野琉花埋頭苦學,終於在兩周後考完了最後一門科目。
  回到公寓後她立刻丟掉背包撲進床鋪裡,睡了個昏天黑地後才睜開眼睛洗漱做飯。
  她一邊咀嚼著嘴裡的食物,一邊翻看著手機裡的訊息,還沒吹干的頭發被毛巾裹起來包在頭上。
  唔……莉奈和佐伯已經收拾好行李准備去奈良縣旅游,明穗還有兩三門科目沒有考完,阿徹還在訓練……一時半會兒好像也找不到什麼人陪自己玩啊……
  既然如此干脆先回家吧,她也好久沒有和家人見面了。
  這麼想著春野琉花便准備給媽媽發消息說准備回家的事情,沒想到字剛打到一半就先收到了媽媽發來的消息——他們打算明天開車過來找她,帶著奶奶和納豆在京都玩幾天後再一起回去,讓她先不要急著收拾行李,到時候他們來了和她一起收拾。
  好誒!爸爸媽媽萬歲!
  春野琉花立刻連發四五個表情包以表自己的激動與高興,吃完飯後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後便繼續躺回床上睡覺。
  第二天中午爸爸媽媽便開著車帶著奶奶和已經變成大狗的納豆,或許是很久不見太過激動,剛進屋納豆就先在客廳給她送了份「大禮」。
  「啊啊啊!納豆!我剛拖完的地!」春野琉花尖叫著把隨地大小便的納豆抓住,捏著它的後頸皮用手指著它,「學壞了啊納豆,是不是又想挨揍了你!」
  「也不怪它,」春野拓海拿起卷紙,十分熟練地收拾干淨走到衛生間扔進馬桶,洗完手出來看著依舊梗著脖子喝女兒對峙的柴犬,無奈道,「我們為了趕時間路上沒停下來休息幾次,它估計也是憋了很久。」
  春野琉花聞言哼了一聲,用力薅了一把毛絨絨的狗頭:「好吧,那我勉強原諒你了。」
  接下來幾天春野琉花便作為向導帶著家人們在京都逛了個遍,晚上回家後一家四口擠在公寓裡休息——奶奶睡床,她和爸爸媽媽則在客廳打地鋪,納豆則貼在她的腳邊休息。
  「睡吧。」春野杏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女兒,抬手幫她掖了掖被子,「晚安我的寶貝女兒。」
  春野琉花順從地閉上眼睛,聞著媽媽身上熟悉的味道安然入眠。
  啊……她現在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兒。
  *
  這樣的幸福持續了很久都沒消散。
  回家後她吃了睡睡了吃,看見自己考得相當不錯的期末成績後更是報復性連打一周游戲,直到頸椎不太舒服後才被迫終止。
  「你還好吧琉花?」鹿島游擔憂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怎麼感覺你聽起來好像身體不太舒服啊?」
  「沒事兒,就是游戲打太久了脖子有些疼。」春野琉花貼著藥膏癱在床上,翹著腳繼續追問,「所以你現在和堀學長還沒有互通心意嗎?」
  「唉……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覺得我們兩個很久之前就已經互通心意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還是維持在前後輩的關系上……」鹿島游嘆了口氣,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小琉花,你和及川前輩是怎麼在一起的啊?」
  「我跟他告白,他接受了,」春野琉花理所當然地回復,「然後就在一起了。」
  「這麼順利嗎?!」鹿島游大驚失色,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們是告白後當天就在一起了?」
  「那不然呢?」
  都接受告白還不在一起的話也太渣了。
  鹿島游再次陷入沉默,過了幾分鐘後突然咬牙切齒地大喊:「那為什麼我告白了那麼多次都沒確定關系啊!這不合理吧!我到底哪裡比及川徹差了!」
  「首先,你的競爭對像不是我的男朋友,」春野琉花對鹿島游的腦回路非常欽佩,摸著下巴進行推測,「其次,是不是你告白的方式不太對?比如說看起來太像開玩笑所以堀學長就沒當回事兒?」畢竟這家伙的「前科」實在是太多,天天都對著女生們說土味情話,真心話自然也很容易被當成是玩笑忽略過去。
  說起來阿徹也是這種類型誒,如果是他先告白的話……春野琉花設想了一下那個畫面,感覺自己可能和堀學長的想法差不多。
  「實在不行你要不去問問野崎吧,他幾天剛和佐倉告白成功確認關系。」
  「什麼?!!!」鹿島游再次大叫,腳趾不小心撞到桌角後齜牙咧嘴地倒在地上,「可惡啊!我居然已經到了輸給那個野崎的程度了嗎?!」
  說完後鹿島游便猛地掛斷了電話,春野琉花聽著手機裡的忙音按下掛斷鍵,想到剛才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又記起及川徹以前和女生們相處的模樣。
  片刻後,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戳開和及川徹的聊天框。
  【你這個輕浮男!我決定和你冷戰三個小時! 】
  *
  等及川徹看見這條消息後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他一頭霧水地看著這行字,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記錄,有些不解地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
  「我最近什麼都沒做啊……等一下,不對。」
  昨天陪隊友買飲料時他確實被路過的金發美女搭訕了,但他當時立刻就拒絕了,態度非常冷淡,絕對沒有半分不軌之心啊!而且這個事情他還沒來得及說呢,怎麼會……
  算了,反正早就過去三個小時了,現在「冷戰」已經結束了!
  【雖然不知道做錯了什麼,但是及川大人絕無不軌之心!對小琉花的愛意更是天地可鑒! 】
  【我保證,以後只對小琉花一個人輕浮!只對小琉花一個人動手動腳! □□和靈魂只歸小琉花一個人享用! 】
  收到消息時春野琉花正坐在鹿島游臥室的床上,她瞥了眼一旁忽然亮起的手機,在看見上面的文字後十分慌亂地拿起來一把塞進口袋,在對上鹿島游和佐倉千代曖昧的眼神後皮笑肉不笑地擠出一個微笑。
  這家伙!又在這裡大放厥詞!
  「首先,本次會議進行時禁止和打排球的男朋友發消息卿卿我我!」鹿島游叉著腰站起身,先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春野琉花,其次看向一旁的佐倉千代,「其次,本次會議需要全程保密!禁止跟畫少女漫畫的男朋友分享任何內容!」
  春野琉花&佐倉千代:「好……」
  鹿島游非常滿意地點了點頭,雙手抱胸坐在兩人的對面:「很好,現在讓我們正式進入今天的主題——協助鹿島游追求堀學長大作戰!」
  *
  鹿島游的「作戰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期間充滿了各種異想天開的方案——從在堀政行回家的路上假裝偶遇然後上演英雄救美(「當然了,他是被救的那個!」鹿島游理直氣壯地說),到在排練時單膝下跪遞上玫瑰(「堀學長不會覺得你是在排新戲吧……」佐倉千代默默吐槽),再到直接衝進堀學長家裡大喊「請和我交往」(「這個最不可行,」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反對,「你會被堀學長以私闖他人宅邸為由趕出去的」)。
  最後三人累得癱倒在鹿島游的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我覺得……感情的事情還是順其自然比較好。」佐倉千代小聲說道,翻了個身看向鹿島游,「鹿島君和堀前輩之間的羈絆已經很深了,只是差一個正式確認的契機而已。」
  「可是這個契機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啊……」鹿島游哀嚎著把臉埋進枕頭裡,「我已經等不及了!」
  春野琉花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會兒,突然開口:「要不你試試看在他面前展現出和平常不一樣的一面?」
  「什麼意思?」
  「你看,你平時總是一副游刃有余、輕浮又自信的樣子,」春野琉花坐起身,認真分析道,「但如果在他面前偶爾露出脆弱或者不安的一面,說不定會讓堀學長意識到你也是個需要被保護的女孩子?」
  鹿島游陷入沉思,佐倉千代則連連點頭:「我覺得琉花說得有道理!野崎君之前也說過,反差感在戀愛中是很重要的!」
  「反差感嗎……」鹿島游摸著下巴,眼睛逐漸亮了起來,「我明白了!下次見面時我要故意在他面前摔倒,然後楚楚可憐地說『前輩,我的腳好像扭傷了,能扶我一下嗎』!」
  「雖然有些刻意,但是我覺得值得嘗試一下。」春野琉花腦補了一下及川徹假摔後楚楚可憐的畫面,呼吸微微停滯了一下,「嗯……反正我是很吃這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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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春野琉花的搜索框:
  【喜歡看男朋友哭正常嗎? 】
  【看見男人流淚就很興奮是因為什麼? 】
  【男人的眼淚女人的興奮劑】


第126章
  作戰會議最終在沒有得出任何有效結論的情況下宣告結束。
  春野琉花在鹿島家借宿了一晚,第二天早晨告別時,鹿島游還淚眼汪汪地抓著她的手:「小琉花,你一定要幸福啊!至少我們之中要有一個人的戀情是順利的!」
  「……別說的好像我的感情路很坎坷一樣。」春野琉花面無表情地抽回手, 「我和阿徹明明就是情比堅貞的模範情侶。」
  「那就是只有我一個人的感情路很坎坷!」鹿島游立刻改口,然後又抱住一旁的佐倉千代,「小千代也是!明明和野崎兩情相悅卻拖了那麼久才在一起!我們真是難姐難妹!」
  佐倉千代苦笑著拍了拍鹿島游的背:「鹿島君,不要這麼悲觀啦……」
  吃過早飯後春野琉花便和兩人告別, 乘上電車前往某家攝影工作室——她昨天睡前給姐姐發了消息, 得知春野千葉今天在拍攝宣傳演唱會的單人畫報, 便決定去探班。
  春野琉花跟著導航找到了工作室所在的大樓,站在一樓大廳給姐姐的經紀人發了消息,沒過幾分鐘,一個戴著眼鏡的短發女性就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琉花小姐, 好久不見。」經紀人朝她微微點頭,「您預訂的飲料已經送到了,工作人員正在分發。」
  「辛苦了,理莎姐。」春野琉花也彎著眼眸點頭致意, 「姐姐拍攝還順利嗎?」
  「很順利,」經紀人邊說邊帶著她走進電梯,「她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念叨著『琉花說今天要來探班』,所以狀態比平時還要好。」
  推開厚重的隔音門, 映入眼簾的是忙碌的拍攝現場——打光板、反光傘、各種型號的相機和鏡頭, 以及正在布景中工作的攝影師和助手。
  她一眼就看見了站在白色背景板前的姐姐。
  春野千葉正穿著綴滿水晶的公主裙,長發被燙成微卷披在肩頭,臉上化著精致的舞台妝,正對著鏡頭露出甜美的微笑,手裡還捧著一束淡紫色的繡球花,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完全是營業模式全開的狀態。
  春野琉花安靜地站在角落看了一會兒,心中再次感嘆姐姐的職業素養真是強大得可怕。
  大約半小時後,這一套造型的拍攝終於告一段落。春野千葉掛著甜甜的笑容,十分禮貌地和工作人員們道謝,隨後拎著裙擺給春野琉花遞了個眼神,轉身朝休息室走去。
  「累死我了。」剛關上門春野千葉的笑容就消失的無影無蹤,翹著二郎腿毫無形像地靠在沙發上,和剛才鏡頭前那個夾著嗓子說話的人判若兩人。
  「喏,給你。」春野琉花走過來,把手裡少糖的果茶遞到她面前,「是你最愛的橙汁冰茶。」
  春野千葉連手都懶得抬,就著這個姿勢吸了一大口,心滿意足地眯起眼睛:「唔……老爸老媽和奶奶最近怎麼樣?」
  「都很好,前幾天他們還來京都找我了。」春野琉花一臉無語地把飲料塞進她手裡,把家裡最近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奶奶身體很硬朗,納豆倒是胖了不少,爸爸說該給它減肥了。」
  「哦。」春野千葉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說,「下個月我們組合在東京巨蛋有演唱會。」
  「我知道,你之前說過。」
  「門票我給你留了最前排的位置。」春野千葉從包裡掏出幾張門票推過來,「老爸老媽和奶奶在上個月看過了仙台場的演出,所以這次就不來了,但是我忘了和理莎姐說這個事情,她不知道情況還是按慣例多留了幾張,結果沒想到隊友的家人也臨時有事來不了……」
  「本來我還管隊友要了票准備邀請野崎他們一家人來,結果大家都有事。」春野千葉咬著吸管,臉上也看不出有多遺憾,「既然如此你就都拿去吧,邀請朋友或者送人都行。」
  春野琉花接過門票看了看——確實都是位置極好的VIP席。
  「好,那我之後問問朋友。」春野琉花把門票收好裝進包裡,彎起眼眸和春野千葉對視,「謝謝姐姐∼」
  春野千葉哼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她又喝了一口飲料,視線落在妹妹臉上:「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春野琉花:「……」 她低頭捏了捏自己腰間確實多出來的一點點軟肉,坦然承認,「嗯,考完試報復性打了一周游戲,沒怎麼動。」
  「哦。」春野千葉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挺好,健康。」
  姐妹倆又閑聊了幾句日常,春野千葉的休息時間結束,被經紀人催著去換下一套造型,春野琉花便揮手告別離開了攝影棚。
  走出大樓,她拿出手機,給朋友們發消息詢問下個月是否有空。
  齋藤莉奈回復說要在家給弟弟妹妹輔導功課,池田明穗已經准備和父母去巴釐島度假,矢巾秀要參加校內比賽,野崎和佐倉雖然很感興趣,但那周正好是漫畫截稿日……就在春野琉花以為沒人需要時,鹿島游的回復跳了出來。
  【鹿島:我我我!請給我兩張!我要帶堀學長一起去!這可是絕佳的約會機會啊! 】
  春野琉花回復了一個「OK」的表情,看時間還早,便決定去池袋逛逛——最近有幾款新游戲發售了,她一直沒時間去買。
  她熟門熟路地鑽進一家以品類齊全著稱的店鋪,在琳琅滿目的貨架間流連,尋找著自己清單上的幾款冷門游戲。
  就在她踮著腳試圖夠到架子頂層一個盒子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琉花?」
  春野琉花轉過頭,看見孤爪研磨正站在不遠處的「最新發售」貨架前,手裡拿著一盒游戲,貓瞳般的眼睛微微瞪大。
  「研磨?」春野琉花也有些意外,「好巧啊。」
  「嗯,我來買新出的游戲資料片。」孤爪研磨晃了晃手裡的盒子。
  「我也在找這個!」春野琉花看見封面後眼睛一亮,「前面兩家店都說特典版賣完了。」
  「這家應該還有。」孤爪研磨指了指貨架最上層,「我剛才看見店員補貨了。」
  兩人正說著,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冷靜而溫和:「孤爪,你找到……啊,春野同學?」
  春野琉花和孤爪研磨同時轉頭,看見赤葦京治正站在他們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也拿著一個購物籃,裡面裝著幾本書和一張音樂CD 。
  「赤葦?」春野琉花更驚訝了,「你居然也在!」
  赤葦京治點了點頭,解釋道:「我和孤爪約好今天一起來這邊。我主要是想來這邊的舊書店和音像店看看。」他看了一眼孤爪研磨的籃子,「看來你們都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孤爪研磨又「嗯」了一聲:「差不多。」
  三個人站在貨架間閑聊了幾句近況。
  赤葦京治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我們和黑尾前輩、木兔前輩約了在附近一家餐館吃午飯。春野同學如果不介意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畢竟難得見面。」
  「可以嗎?」春野琉花有些猶豫,「不會打擾你們吧?」
  「不會。」孤爪研磨說,「那兩個人就愛熱鬧。」
  春野琉花想了想,反正自己下午也沒什麼事,便點頭答應:「那就打擾了。」
  於是,二十分鐘後,五個人在餐館的包間裡彙合。黑尾鐵朗和木兔光太郎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看見春野琉花後兩人同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哦哦哦哦!是春野!!!」木兔光太郎第一個跳起來,「好久不見!你怎麼會在這裡?!」
  「剛才在池袋和研磨赤葦偶遇。」春野琉花笑著打招呼,「木兔前輩,黑尾前輩,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了。」黑尾鐵朗示意她坐下,「聽說你考上了京大?厲害啊。」
  「還好啦……」春野琉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臉。
  五個人圍坐在桌前點完餐後,木兔光太郎立刻開啟了話匣子:「春野你去年春高沒來現場看真是太可惜了!我那時候可是大展宏圖啊!」
  赤葦京治沉默了一下:「木兔前輩,您想說的應該是『大放異彩』吧。」
  「差不多意思嘛!」木兔光太郎毫不在意地擺擺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春野琉花,「我那幾場比賽可是超級帥的哦!扣球!砰!攔網!啪!發球!咻——」
  春野琉花揉了揉被拍痛的肩膀,誠實地點點頭:「我看了回放,木兔前輩的直線扣殺和打手出界特別精彩,真的非常帥氣。」
  「嘿嘿嘿嘿!對吧對吧!」木兔光太郎立刻得意地大笑起來,尾巴都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幾人落座點餐。木兔光太郎興致勃勃地點了超大份的炸豬排套餐,赤葦京治點了鰻魚飯,孤爪研磨要了咖喱飯,黑尾鐵朗選了招牌的生姜燒肉定食,春野琉花在芝士豬排和普通豬排之間猶豫了三秒,最終選擇了前者。
  等餐期間,黑尾鐵朗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視頻通話的請求。他看了一眼屏幕,笑道:「是夜久。」
  「喂喂喂——黑尾?你們在吃飯嗎?」夜久衛輔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背景似乎是在某個公寓裡,他看起來比高中時壯實了一些,頭發剪短了,顯得很精神。
  「是啊,剛點完餐你的視頻就來了。」黑尾鐵朗說著將鏡頭轉向桌邊,「夜久你看,還有誰在?」
  「嗯?噢!春野!」夜久衛輔看到春野琉花,也有些驚喜,「好久不見啊!你怎麼也在東京?」
  「我來和朋友聚會。」春野琉花朝鏡頭揮了揮手。
  「這樣啊。」夜久衛輔笑了笑,隨即很自然地寒暄道,「對了,及川那家伙最近怎麼樣?還在阿根廷拼命吧?」
  「嗯,」春野琉花點點頭,語氣裡多了點不易察覺的驕傲,「他們打進聯賽決賽了,接下來兩個月都要訓練。」
  「真好啊——」夜久衛輔的語氣裡帶著感慨,「我所在的俄羅斯隊就沒能打進決賽,上個月就結束賽季了。」
  「阿根廷男排的整體水平確實更高,但競爭也更激烈……及川能站穩腳跟打到決賽真的很了不起。」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些感慨,「說實話,我挺佩服他那麼早就下定決心去國外發展的。我現在在俄羅斯,有時候還是會覺得挺吃力的,飲食習慣、語言、還有那種……文化上的隔閡,真的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適應的。」
  春野琉花這才問道:「說起來,夜久你前輩怎麼突然去了俄羅斯?」
  視頻那頭的夜久衛輔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其實……算是臨時起意吧。畢業後我回音駒看後輩們訓練,跟列夫那小子聊天,他隨口說了句『夜久前輩的話,去俄羅斯說不定也很適合哦』,然後不知怎麼的,我就有點心動,查了資料,找了渠道,試訓了一下……結果還真成了。」他聳聳肩,「現在想想,還挺衝動的。不過,感覺也不壞。」
  「不愧是夜久前輩,行動力超強。」赤葦京治微笑道。
  「現在想想確實有點衝動。」夜久衛輔笑了笑,「不過我不後悔。雖然生活上有很多不便,但排球體驗很棒,也認識了很多不錯的隊友。」
  黑尾鐵朗在一旁插話:「夜久,你過幾天是不是要回東京?」
  「本來是要回去一趟的,」夜久衛輔嘆了口氣,「但是我沒搶到CRYX的演唱會門票,感覺也沒必要特意跑一趟了。」
  「CRYX?」木兔光太郎突然湊過來,「那個很火的女團?我也超級喜歡她們的!」
  「是啊,她們下個月在東京巨蛋開演唱會,門票秒空。」夜久衛輔的語氣裡滿是遺憾,「我嘗試了好幾次都沒搶到。」
  春野琉花聽到這裡,愣了一下。她看著屏幕上夜久衛輔遺憾的表情,又想起自己包裡多出來的那幾張門票,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手。
  「那個……」她小聲說,「門票的話,我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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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年末了,到處都在衝業績,審核大人們似乎也是如此……總之作者君已老實,決定最近先走走日常[求你了]


第127章
  「誒——?!你說什麼?!」
  木兔光太郎的驚呼聲響徹餐廳, 引來鄰桌客人側目。
  「木兔前輩,聲音太大了。」赤葦京治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拽回座位, 「請冷靜一點。」
  如夢初醒般的木兔光太郎呆愣愣坐回座位上,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壓低聲音, 神情裡滿是激動與震驚:「那個超——級有名的Yoi?!CRYX的Center, 國民偶像春野千葉——竟然是你的姐姐嗎?!」
  春野琉花面對木兔光太郎過於誇張的反應, 倒是顯得分外鎮定, 點了點頭:「嗯,如假包換。是我同父同母的雙胞胎姐姐。」
  「雙胞胎?!」這次連黑尾鐵朗都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春野琉花, 「完全不像啊……氣質差太多了。」
  「畢竟是異卵雙胞胎嘛。」春野琉花解釋道, 「我們從小長得就不太像,性格也完全不一樣。」
  木兔光太郎還在震驚中無法自拔,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居然是雙胞胎……」「姐妹倆都好厲害……」「我居然和偶像的妹妹是朋友……」
  夜久衛輔在視頻那頭也張大了嘴:「我的天吶……雖然知道你們名字很像,但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吃飯的孤爪研磨忽然抬起眼皮,貓瞳瞥向坐在對面的赤葦京治,語氣平淡地指出:「赤葦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經他這麼一說,眾人才注意到,從春野琉花說出「雙胞胎姐姐」開始,赤葦京治的表情就沒什麼變化,依舊是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
  木兔光太郎立刻不滿地嚷嚷起來:「對啊!赤葦!你為什麼不驚訝!難道你早就知道了嗎?!」
  赤葦京治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十分平靜地承認:「嗯,高一的時候偶然知道了這件事情。」
  「什麼——?!」木兔光太郎更不滿了, 「你居然早就知道了!那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搭檔嗎!」
  面對自家主將的「控訴」,赤葦京治依舊面不改色,語氣溫和地解釋:「以春野同學當時的態度來看,我覺得她顯然沒有宣揚這件事情的想法。」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雖然木兔前輩不是那種會刻意傳閑話的人,但前輩的性格太過直率,情緒和想法都寫在臉上很難藏住秘密。所以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我認為不告知任何人是最穩妥的選擇。」
  緊接著赤葦京治看向春野琉花,微微頷首:「抱歉春野同學,擅自做了這樣的判斷。」
  春野琉花連忙搖頭,心裡湧上一陣暖意:「不,完全不用道歉!赤葦你考慮得非常周到。」她笑了笑,語氣坦然,「確實是這樣,因為姐姐職業的特殊性,為了避免打擾到彼此的日常生活,我們一般不會主動對外提及這層關系。所以也請大家……」
  「放心啦春野!」黑尾鐵朗率先笑起來,「我們又不是什麼八卦雜志的記者。不過……」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促狹的笑意,「我比較好奇的是——及川那家伙,他知道嗎?」
  「知道的。」春野琉花點頭,「之前暑假集訓我過生日那天,及川前輩送我去見面地點的時候就見過了。」
  「什麼——?!」
  這次,不只是木兔光太郎,連視頻那頭的夜久衛輔也發出了哀嚎。
  「可惡啊!及川那家伙!居然那麼早就和美少女偶像見過面了!」木兔光太郎捶胸頓足,臉上寫滿了羨慕,「太狡猾了!那可是Yoi啊!我真的是太羨慕了啊!」
  夜久衛輔也在屏幕那頭扶額嘆息:「真是的……那家伙的運氣有時候真是好得讓人火大。」
  春野琉花看著兩位前輩誇張的反應,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知道也不遲呀。」她想起早上姐姐的話,說道,「正好,早上姐姐還說多出來好幾張演唱會門票,問我有沒有朋友需要。如果大家感興趣的話……」
  「要要要!當然要!」夜久衛輔立刻在屏幕那頭高舉雙手,「拜托了春野!請務必給我一張!這可是Yoi的演唱會啊!」
  「我也要我也要!」木兔光太郎生怕被落下,把手舉得老高,「赤葦!我們一起去!」
  赤葦京治點了點頭,對春野琉花禮貌地說:「如果票源充足的話,我也很有興趣去觀賞一下,麻煩你了,春野同學。」
  「我這裡沒問題。」春野琉花看向黑尾鐵朗和孤爪研磨,「黑尾前輩,研磨,你們呢?」
  黑尾鐵朗摸著下巴想了想,然後一把攬住旁邊正埋頭吃飯、對這一切都不太感興趣的孤爪研磨的肩膀:「那我和研磨也要兩張吧。」
  被突然點名的孤爪研磨抬起頭,臉上寫著明顯的拒絕:「我沒說要去,也不想去,別拉我一起……」
  「別這麼說嘛,」黑尾鐵朗笑眯眯地,手上力道卻不容掙脫,「自從暑假開始你就沒怎麼出過門了吧?今天要不是出來買游戲你是不是打算在家待到開學?更何況大學生活就是要什麼都體驗一下才對,更何況是國民女團的演唱會,機會難得!」
  孤爪研磨試圖掙扎:「我對偶像沒有任何興趣……」
  「沒關系,就當是去聽歌看燈光秀,感受一下氣氛也好。」黑尾鐵朗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就這麼定了。」
  孤爪研磨看著自家幼馴染那張寫著「你沒得選」的笑臉,沉默了幾秒,最終放棄般地垂下肩膀,小聲嘀咕了一句:「……隨你便吧。」
  大家商量了一下,決定門票還是先由春野琉花保管,等到演唱會當天再分發給其他人。這個小小的插曲讓午餐的後半段氣氛更加熱烈,木兔光太郎已經開始暢想演唱會的盛況,而夜久衛輔則在視頻那頭感慨「這次回東京真是值了」。
  聚餐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散場時已經快接近三點。木兔光太郎還在手舞足蹈地跟夜久衛輔隔空討論到時候要帶什麼應援物,春野琉花和朋友們在餐館門口告別,看著他們各自離去的身影,心裡也滿是暖意。
  和朋友們分別後,春野琉花看了一眼手機,發現姐姐春野千葉幾分鐘前發來了消息:【來我公寓住一晚明天再回宮城吧。 】
  春野琉花回復了一個「好」的表情包,便按照姐姐發來的地址,乘上電車,前往她位於東京高級住宅區的公寓。
  室內安靜整潔,春野千葉顯然還沒回來。
  春野琉花熟門熟路地放下背包,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看了看時間,算了算時差,給正在斯洛伐克集訓的及川徹發了個視頻請求。
  響了幾聲後,視頻被接通。
  屏幕那端光線有些暗,及川徹似乎是在宿舍裡,他頭發有些亂,穿著簡單的白T恤,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但在看到她的瞬間立刻亮了起來。
  「小琉花?」他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卻滿是笑意,「這個時間打來?想我啦?」
  「嗯,想你了。」春野琉花十分坦誠地點頭,盤腿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剛和黑尾前輩還有研磨他們吃完飯回來,這會正在姐姐公寓的休息。」
  「哦?聚會怎麼樣?都見到誰了?」及川徹調整了一下姿勢,饒有興致地問。
  春野琉花便把今天在池袋巧遇孤爪研磨和赤葦京治,然後一起吃飯碰到黑尾、木兔,還視頻連線了夜久的事情,以及演唱會門票引發的「騷動」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及川徹一邊聽一邊起床洗漱,臉上一直帶著笑,尤其是聽到木兔和夜久羨慕他早就見過Yoi時,得意的小表情藏都藏不住。但當他聽到春野琉花用輕松的語氣說「可惜你不在,不然也能一起去看演唱會了」後臉上的笑容幾不可查地凝滯了一瞬,眼神微微飄忽了一下。
  「是啊……真可惜。」短暫的沉默後,及川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試探,「小琉花……」
  「嗯?」
  「你……有沒有後悔過?」
  春野琉花一愣:「後悔什麼?」
  及川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澀然:「後悔……跟我在一起?」
  春野琉花徹底愣住了,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她眨了眨眼,眉頭微微蹙起,綠眸裡滿是困惑和不解:「為什麼這麼問?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聽到她斬釘截鐵的否定,及川徹似乎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但眼底那抹復雜的情緒並未完全散去。他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手機邊緣,聲音更低了些,帶著猶豫和自責:「因為……異國戀真的很辛苦吧。如果不是和我在一起的話,你或許……能找到一個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的男朋友。」
  他的目光垂下,沒有看她,聲音卻比剛才更加低落,「你們可以一起上課,一起去食堂吃飯,周末逛街看電影,像普通校園情侶那樣……不用總是對著手機屏幕,不用計算著時差聯系,不會在需要人陪的時候找不到人……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連你姐姐的演唱會我都不能陪你去……」
  盤旋在心底許久的話終於被說了出來。他錯過了她太多日常,無法給予最平常的陪伴,這份遺憾和無力感,在每一次聽到她分享那些他無法參與的瞬間時,都會悄然啃噬他的心。
  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屏幕兩端也在他說完後陷入一陣微妙的沉默,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在滋滋作響。
  她看著及川徹垂下眼簾,薄唇緊抿,一副等待「審判」又帶著脆弱的神情,忽然間,之前許多被她忽略的細節串聯了起來——他離開前那欲言又止的沉默,在鴨川邊提及離別時眼底更深的落寞,還有今天朋友們熱熱鬧鬧討論演唱會時,他那一閃而過的怔忡。
  「所以,」春野琉花終於開口,聲音卻依舊平靜,「你上次離開之前心情不好,就是因為在想這個問題嗎?」
  及川徹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想否認:「不,我……」
  他抬起頭,對上屏幕裡春野琉花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所有掩飾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片刻後及川徹頹然地塌下肩膀,像只被雨水打濕了毛發的大型犬,誠實而又有些狼狽地點了點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春野琉花看著他有些躲閃又帶著忐忑的眼神,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些酸軟,又有些了然。
  「我喜歡一個人待著,我從不害怕一個人吃飯,我經常一個人出門逛街……」她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敲在及川徹的心上,「我從始至終,需要的都不是陪伴在我身邊的人。」
  「我是因為喜歡你才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如果那個人不是你的話,那麼即使他天天黏在我身邊,事無巨細地參與我所有的日常,對我而言也毫無意義。」
  「我喜歡那個在排球場上閃閃發光、有點自戀又愛撒嬌、會因為我一句『想你』就臉紅、會跨越半個地球突然出現在我畢業典禮上的及川徹,不代表就會因為時差和距離否定你,就像你也從來沒有責怪過我的遲鈍和不解風情。」春野琉花的聲音逐漸柔和下來,「所以,不要再用』不能陪在我身邊』這種事情來責怪自己了,所以——」
  「下次再感到不安時,請直接告訴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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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及川徹:擰巴的人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戀人!我有了,你有嗎? (得意叉腰大笑.jpg)


第128章
  八月的東京, 暑氣依舊盤踞不散。
  春野琉花站在東京巨蛋側門附近約定的地點,看著手中七張VIP門票,心裡盤算著朋友們抵達的時間。
  最先抵達的是孤爪研磨——他穿著簡單的深色T恤和休閑長褲,戴著帽子背著胸包,慢悠悠地從地鐵口方向走來,像只警覺的貓,一路上巧妙地避開可能會碰到的人群。
  「研磨, 這裡。」春野琉花朝他揮了揮手。
  孤爪研磨走近, 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其他人還沒到?」
  「嗯,你是第一個。」春野琉花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手握成拳放在嘴邊,鄭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讓我們一起恭喜KODZUKEN老師的YouTube賬號關注人數突破八十萬!」
  「什麼啊……」孤爪研磨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下帽檐,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替你高興嘛!」春野琉花彎著眼眸。
  「彼此彼此, luka主播最近的收入也應該很可觀吧,我看你賬號的訂閱人數又漲了不少,已經快要突破九十萬了。」孤爪研磨微微勾唇,貓瞳裡帶著笑意,「畢竟你只用三十七個小時就通關了那款游戲的全部主線加隱藏結局,這個速度到現在還是全網第一。」
  得到專業人士的肯定,春野琉花的心情更好了些, 眼睛微微彎起:「是啊, 最近後台的收益數據非常可觀!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 說不定等我大學畢業,真的可以考慮當全職游戲主播了。」
  孤爪研磨聽她這麼說,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睡意的貓瞳微微動了動。他抬起手,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正巧遠處也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聲:
  「春野——!研磨——!這裡這裡!」
  是木兔光太郎。
  他的頭發似乎特意抓過,手裡還拿著兩根剛買的熒光棒,身後跟著步伐穩健的赤葦京治,以及一邊走一邊通電話的黑尾鐵朗。
  「抱歉,路上稍微有點堵。」赤葦京治走近後,禮貌地頷首致意。
  黑尾鐵朗也剛好掛斷電話,笑眯眯地加入:「喲,都到啦?夜久說他馬上到,剛才在附近買水。」
  正說著,夜久衛輔就從另一個方向小跑著過來,手裡果然拎著幾瓶礦泉水:「久等了!給,大家先喝點水。」他一邊分發,一邊難掩興奮地環顧四周,「哇,這場面,比電視上看起來還要壯觀啊!」
  最後抵達的是鹿島游和堀政行。
  鹿島游今天依舊是一身帥氣的中性打扮,修身的長褲配上質感不錯的襯衫外套,墨色的短發在夕陽余暉下閃閃發亮。她一眼就看見了春野琉花,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加快腳步走了過來。
  「琉花!」鹿島游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給了春野琉花一個熱情的擁抱,甚至還在她臉頰邊親昵地蹭了蹭,「好久不見!想我了嗎?」
  這過於親昵的舉動讓剛剛聚齊的幾位男生都愣了一下。
  木兔光太郎眨了眨眼,看看鹿島游,又看看春野琉花,臉上露出困惑又震驚的表情,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黑尾鐵朗說:「黑、黑尾……那是誰啊?」
  夜久衛輔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眼神在春野琉花和那個陌生「帥哥」之間來回移動。
  黑尾鐵朗摸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沒有立刻回答。
  赤葦京治則微微蹙眉,似乎在觀察。
  只有孤爪研磨,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平靜模樣,甚至從口袋裡拿出了便攜游戲機,准備利用最後的時間玩一會兒。
  就在這時,堀政行一臉無奈地快步上前,伸出手抓住了鹿島游的後衣領,將她從春野琉花身上「撕」了下來。
  「鹿島!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突然撲過去!」堀政行語氣嚴厲,但細聽便能發現一絲習慣性的縱容。他轉向表情各異的眾人,清了清嗓子,介紹道:「各位,我叫堀政行,這位是鹿島游,我的後輩,也是春野學妹的好朋友。」他強調了一下,「是女生。」
  「誒——?!!」木兔光太郎和夜久衛輔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
  鹿島游被堀政行拎著,還笑眯眯地朝大家揮手:「你們好呀∼我是鹿島游,請多指教!」
  夜久衛輔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和及川……」
  「被什麼?」春野琉花這才明白過來,哭笑不得地看著大家,「你們在想什麼啊!阿徹和我好著呢!」
  誤會解除,氣氛頓時輕松起來。春野琉花也適時地從手提袋裡拿出門票,按照事先說好的,分發給每個人。
  「謝謝!」木兔光太郎拿到票後仔細地看了又看,「真的是VIP區!太棒了!」
  黑尾鐵朗接過票,順手拍了拍旁邊還在打游戲的孤爪研磨:「謝啦春野。研磨別玩了,要進去了。」
  孤爪研磨這才不情不願地收起游戲機。
  「待會兒會有工作人員出來接我們,」春野琉花解釋道,「我們從特殊通道進去。」
  「哦哦哦——特殊通道!」木兔光太郎眼睛發亮,「好厲害!」
  果然,沒過幾分鐘,一位穿著工作人員服裝的年輕男性走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春野琉花,快步走上前,語氣很熟稔:「琉花小姐,理莎姐讓我來接你們。」
  「麻煩你了中島先生。」春野琉花點點頭,轉身對朋友們說,「大家跟緊哦。」
  一行人跟著中島先生打開的側門進入了東京巨蛋的內部通道。
  與外面擁擠喧鬧的景像不同,後台通道裡雖然也有工作人員匆忙來往,但秩序卻井然有序。
  堀政行一邊走,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忙碌的景像,低聲對旁邊的鹿島游說:「原來演唱會後台是這樣的……很多地方其實和舞台劇有共通之處,感覺能學到不少現場調度和應急處理的經驗。」
  木兔光太郎和黑尾鐵朗也忍不住小聲交流。
  「我還是第一次從後台進演唱會現場,」木兔光太郎壓著興奮的嗓音,「感覺好酷!」
  「確實,」黑尾鐵朗笑著應和,「托春野學妹的福,我們也是體驗了一把『內部人士』的待遇。」
  中島先生將他們帶到VIP區域:「各位請在這裡就坐,演唱會將在半個小時後開始。如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系附近佩戴同樣工作證的工作人員。」他交代完後,對春野琉花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去忙了。
  隨著時間的推進,觀眾陸續入場,巨大的場館逐漸被填滿。
  晚上七點整,場館燈光驟然暗下。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舞台中央的巨型屏幕亮起倒計時數字,隨著數字歸零,激昂的音樂前奏炸響,舞台燈光驟然點亮,七道身影從升降台上升起——
  演唱會開始了。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整個東京巨蛋都沉浸在音樂與燈光的海洋中。 CRYX的七名成員輪番展示著各自的魅力,從動感十足的舞曲到深情款款的抒情歌,從華麗的團體表演到展現個人特色的solo舞台,每一分鐘都牢牢抓住觀眾的眼球。
  當安可曲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漫天的彩帶從空中飄落,成員們站在舞台中央鞠躬致謝時,全場響起了久久不息的掌聲和歡呼。
  「太精彩了!」木兔光太郎激動得臉頰發紅,「Yoi的現場真的太穩了!那個高音!還有最後的舞蹈,力度和美感都絕了!」
  夜久衛輔也用力點頭:「我最喜歡中間那首抒情歌的改編版本,和聲部分太美了……不愧是國民女團。」
  黑尾鐵朗笑著總結:「不虛此行。對吧,研磨?」
  孤爪研磨正低頭查看手機,聞言抬起頭:「……燈光效果和音響系統確實很頂級。」
  春野琉花站起身,看了眼手機上姐姐剛剛發來的消息,湊到朋友們跟前:「那個……姐姐說,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去後台和成員們合照留念。」
  「要要要!」木兔光太郎和夜久衛輔立刻舉手,眼睛都亮了。
  赤葦京治看向春野琉花,禮貌地詢問:「方便嗎?不會打擾到她們休息嗎?」
  「姐姐說沒關系的,今天大家狀態都很好,而且本來也有安排媒體和部分工作人員的合影環節。」春野琉花解釋道。
  黑尾鐵朗看了眼孤爪研磨,後者立刻搖頭:「我不去,我在這裡等你們。」
  「我也算了,」堀政行說,「後台現在應該很忙,我們就不去添亂了。鹿島,我們到外面等吧?」
  鹿島游雖然有點想去,但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好。」
  見狀春野琉花便帶著興奮不已的木兔光太郎和夜久衛輔,跟著工作人員的指引往後台走去。
  後台明顯比開場前更加忙碌——工作人員在收拾道具整理設備,成員們正三三兩兩地和受邀嘉賓合影交談,看到春野琉花進來,好幾個成員都笑著朝她打招呼。
  「琉花醬∼」一個梳著雙馬尾的成員走了過來,伸手捏了捏春野琉花的臉,「哎呀,還是這麼可愛!」
  春野千葉也走了過來,先是跟木兔、夜久等人打了招呼,感謝他們來觀看,然後便安排大家合影。成員們都很親和,拍照時還特意擺了各種有趣的姿勢,讓原本有些緊張的木兔光太郎和夜久衛輔也放松下來,。
  合完影後春野琉花便帶著心滿意足的幾人告辭離開,不打擾她們後續的收尾工作。
  走出後台與等在外面的堀政行、鹿島游和孤爪研磨彙合時,木兔光太郎和夜久衛輔的臉還是紅撲撲的,顯然還沒從近距離接觸偶像的興奮中完全平復。
  「值了!這次回東京真是太值了!」夜久衛輔又一次感慨。
  眾人又簡短地聊了幾句,走到地鐵站前道別各自回家。
  鹿島游和春野琉花目送眾人離去,等堀政行走遠後她忽然湊到春野琉花耳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得意和分享秘密的雀躍說:「琉花,我跟你說哦……剛才演唱會結束燈光暗下去的那個瞬間,我偷偷低頭親了堀學長一下。」
  春野琉花瞬間瞪大眼睛,猛地轉過頭看她:「真的嗎?!可惡!我坐在前面完全沒看見!」她立刻追問,「然後呢然後呢?堀學長什麼反應?」
  「然後我趁著黑暗在他耳邊說『前輩,我喜歡你,請和我交往』。」
  「哇!然後呢?」
  「然後……」鹿島游撇了撇嘴,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燈光重新亮起,堀學長仰頭看著我,臉很紅,非常認真地說:『鹿島,你的演技又有所進步了,剛才那個情境下的即興表演很自然』。」
  春野琉花:「……」
  她沉默了兩秒,抬起手,拍了拍鹿島游的肩膀:「沒關系,下次一定行。」
  可能這就是當年鹿島誤導野崎往「母愛」上思考的因果輪回吧。
  在路口與鹿島游二人分開後,春野琉花獨自回到了姐姐的公寓。春野千葉晚上還有慶功聚餐,公寓裡只有她一個人。她洗了個澡,換上舒服的睡衣,看了眼時間,估算著及川徹那邊應該是早晨,便發了個視頻過去。
  視頻很快被接通,及川徹似乎正在吃早餐。
  「晚上好,小琉花?演唱會結束了?」及川徹嘴裡還嚼著面包,聲音含糊但帶著笑意。
  「嗯,剛回來一會兒。」春野琉花盤腿坐在沙發上,開始跟他分享今天發生的事情。
  及川徹聽得津津有味,尤其是聽到鹿島游的告白被堀政行誤解為演技訓練時,忍不住笑出聲:「那位堀學長還真是……該說是遲鈍還是認真過頭呢?」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日常,互相叮囑注意身體,便互道了晚安——雖然對及川徹來說是早安。
  掛斷視頻,春野琉花躺在沙發上,正准備給姐姐發條消息問她幾點回來,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新的短信通知。
  發信人是一個她存了但並不常聯系的名字——角名倫太郎。
  春野琉花有些疑惑地點開。
  【角名倫太郎:春野同學晚上好,之前你借我的復習資料很有效,我的期末成績比預期好很多。 】
  【角名倫太郎:作為感謝,我想邀請你來觀看我們下個月的在東京的比賽,不知道你是否有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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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對手指)這個,作者君雖然說過大部分單箭頭都是友情向,但也是會有非友情向的單箭頭的,如果接受不了的話不要罵我[求你了]但是請放心,本文裡不會出現敗犬男二這種劇情!


第129章
  臨近開學,東京的暑氣終於顯出幾分疲態,空氣中多了些絲絲清爽的涼意。
  春野琉花按照約定的時間,提前十分鐘抵達了比賽場館, 剛站定沒兩分鐘就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琉花!這裡這裡!」
  齋藤莉奈正朝她用力揮手,身邊是幫她拎著大包小包的佐伯虎次郎。
  「莉奈,佐伯君。」春野琉花走過去點了點頭。
  齋藤莉奈看著無知無覺的春野琉花,和佐伯虎次郎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心裡其實隱隱有個猜測:角名倫太郎邀請他們倆,或許更多是為了讓春野琉花能更自然地接受邀請。不過看著春野琉花完全沒往那方面想的樣子,齋藤莉奈決定暫時保持沉默——畢竟有些事情一旦戳穿,反而會讓氣氛變得奇怪。
  「那我們進去吧?」佐伯虎次郎指了指已經開始排隊入場的觀眾隊伍,「比賽快開始了。」
  「好。」
  三人隨著人流檢票入場,剛走進體育館內部,春野琉花就被眼前的情景小小地震驚了一下——能容納上萬人的觀眾席幾乎坐滿了八成,各種應援橫幅和應援扇在場館中晃動,喧鬧的人聲和提前暖場的音樂混合在一起,氣氛熱烈得驚人。
  「好多人啊……」春野琉花低聲感嘆。
  她雖然因為及川徹的緣故對排球比賽不陌生,但也確實除了及川徹的比賽之外很少主動觀看其他比賽, 自然對排球比賽如此受歡迎多少感到頗為意外。
  「當然啦,」齋藤莉奈湊到她耳邊,指了指場地一側正在熱身的一隊球員,「今天角名同學所在的EJP對陣的可是MSBY黑狼哦!那個高中就很有名的宮侑選手現在就是MSBY的二傳手呢!」
  春野琉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看著那個染了一頭金發的男生若有所思:「二傳啊……」
  三人按照票上的指示找到了座位——位於觀眾席中前段,視角很好,能清晰看到整個球場。他們剛剛坐下,就聽見旁邊幾個舉著精致應援扇、穿著統一應援T恤的女生正在興奮地聊天。
  「今天可是『稻荷崎內戰』呢!阿侑對倫太郎!」
  「是啊是啊!這還是高中畢業後第一次在正式比賽裡對上吧?」
  「真不知道倫太郎和阿侑現在到底是誰更勝一籌啊……」
  春野琉花聽著她們的對話有些意外。
  所以那個宮侑和角名倫太郎不僅是高中同學還是隊友?
  「日本還真是小啊。」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很快,雙方隊員正式入場。當播報員念到「 EJP·RAIJIN」和選手名字時,春野琉花看到了角名倫太郎。他穿著黃色的隊服,臉上帶著慣常的漫不經心,即便被對面的宮侑挑釁也只是淡淡地挑了下眉毛。他似乎朝觀眾席這邊看了一眼,但距離太遠,春野琉花不確定他是否看到了他們。
  比賽開始的哨聲吹響。
  春野琉花雖然不是排球專家,但看了這麼多年及川徹打球,自然能看得出場上的選手們每一個都技藝高超。
  MSBY黑狼的攻擊線豪華得驚人,幾個攻手配合默契,總能找到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切入,而將這些攻擊手串聯起來的二傳手宮侑更是相當厲害——他的傳球神出鬼沒,時機和位置都恰到好處,常常能騙過對方的攔網,為攻手創造出絕佳的得分機會。
  「好厲害啊,怪不得剛進MSBY沒多久就能上場。」齋藤莉奈由衷地感慨。
  但EJP·RAIJIN也絕非弱者——那個豆豆眉的自由人一次又一次地救起了看似不可能接起的球。角名倫太郎在網前的存在感也是相當強烈——他預判精准,移動迅速,十分成功地依靠攔網限制了對面的進攻。
  「倫太郎!攔住他!」
  「好球!漂亮!」
  觀眾席上響起陣陣歡呼和嘆息,春野琉花自然也看得十分投入,對那個叫做宮侑的二傳手更是格外關注。
  等明年影山畢業,國家隊只怕又要多一個實力強悍的二傳吧……這麼看來,阿徹的決定確實是很有先見之明了。
  第一局, MSBY憑借凶猛的進攻先下一城。但第二局, EJP調整了戰術,在加強了對宮侑傳球線路的封鎖後成功扳回一局。第三局雙方陷入纏鬥,最終MSBY險勝。第四局,背水一戰的EJP爆發出了驚人的韌性,硬是將大比分扳成2:2平。
  決勝的第五局,氣氛緊張得幾乎要凝固。雙方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巨大的歡呼或嘆息。最終,在幾次關鍵的多回合攻防後,角名倫太郎一記干淨利落的攔網,將宮侑傳給隊長的最後一球死死按在了MSBY的場地內。
  裁判哨響。
  EJP·RAIJIN以3:2的總比分,贏得了這場比賽的勝利。
  全場掌聲雷動,隊員們開始列隊致意。
  春野琉花看到角名倫太郎和宮侑在網前簡短地碰了碰拳頭,他似乎說了句什麼,而後宮侑便惱羞成怒般張牙舞爪地要去抓角名倫太郎,可惜被隊長抱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角名轉身施施然離開的背影。
  「太精彩了!」齋藤莉奈興奮地說,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最後那個攔網真是絕殺!」
  佐伯虎次郎也點頭贊同:「角名君今天的表現真的很出色。」
  觀眾開始陸續退場,春野琉花看了看時間:「我們要不要去跟角名君打個招呼再走?畢竟是他邀請我們來的。」
  「好啊。」齋藤莉奈立刻同意。
  三人順著人流慢慢往下走,來到靠近球員通道的區域等待,沒過一會兒就看見給小朋友們簽完名的角名倫太郎走了過來。
  「角名君。」春野琉花率先打招呼。
  角名倫太郎聞聲抬頭,看到他們三人,點了點頭:「春野,齋藤,佐伯。你們來了。」他頓了頓,「比賽看得還開心嗎?」
  「非常精彩!」齋藤莉奈搶先回答,「恭喜你們獲勝!」
  「謝謝。」角名倫太郎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彎了一下,但幅度很小。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春野琉花身上,「那個……如果你們不急著回去的話,我想請你們吃個飯,算是正式感謝一下期末考試的事情。」
  春野琉花下意識就要拒絕——今天來看比賽已經算是接受了謝意,再吃飯好像有點太麻煩對方了,更何況時間也不早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身旁的齋藤莉奈已經笑眯眯地搶先一步答應了:「好啊!那就麻煩角名君了!正好我們也還沒吃晚飯呢!」
  春野琉花有些意外地看向齋藤莉奈,但見她已經答應下來,自己也不好再說什麼,便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角名倫太郎似乎松了口氣:「那你們稍等一下,我收拾一下東西很快就好。外面太熱,你們在這裡等我就好。」
  等他轉身離開,春野琉花看向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你們要不要喝點什麼?我去買。」
  「兩瓶礦泉水就好,謝謝小琉花∼」齋藤莉奈說著從錢包裡拿出零錢遞了過去。
  等春野琉花走遠後佐伯虎次郎低下頭,表情有些無奈,聲音也壓得很低:「莉奈,你沒看出來嗎?角名同學明顯對春野同學有好感啊,你這樣擅自答應下來是不是不太好?畢竟春野同學已經有男朋友了……」
  「我當然早就看出來啦!但好奇心越是被阻攔就越旺盛!」齋藤莉奈哼了一聲,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得意,「你仔細想想,如果我們剛才拒絕了,角名同學會不會只是單純覺得時機不合適?那之後他可能就會再找其他機會和琉花見面,搞不好還會更在意,更想接近呢!而且以琉花那個遲鈍的性格,除非表現的特別明顯,否則絕對不會往這方面想的,萬一兩個人一來二去變熟了豈不是更麻煩!」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語氣像個經驗豐富的軍師:「而且你看,他剛才是邀請我們一起吃飯,而不是單獨邀請琉花。這說明什麼?說明角名同學是個很有分寸感的人!他知道兩個人單獨吃飯可能會有些尷尬,所以才拉上我們一起。這頓飯也大概率就是普通的聚餐,我們大大方方地去,開開心心地吃,聊天的時候自然一點,偶爾提提及川前輩,暗示一下琉花名花有主而且感情很好……這樣角名同學自然就明白了,而且不會傷到面子,以後也會保持適當的距離。」
  齋藤莉奈挺起胸膛,露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放心吧,作為青葉城西的優秀畢業生,我一定會誓死捍衛我們學校的模範情侶的!而且,」她看了眼正在彎腰拿飲料的春野琉花,聲音更低了,「琉花也不是那種沒有分寸感的女生,她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所以我們也只要正常相處就好。」
  佐伯虎次郎聽著她這一大通分析,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你考慮得還真多。」
  「那當然!這可是關系到朋友幸福的大事!」齋藤莉奈理直氣壯。
  這時,春野琉花拿著三瓶水走了回來:「你們在聊什麼?」
  「沒什麼!」齋藤莉奈立刻換上燦爛的笑容,「在說角名同學怎麼還沒回來。」
  正說著,角名倫太郎就從不遠處走了回來:「久等了。附近有家不錯的日料店,步行大概十分鐘,可以嗎?」
  「沒問題。」三人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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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這周完結,希望最後兩章能順利發出來不要再鎖我了[爆哭]


第130章
  日料店內的氛圍安靜而舒適,竹制的屏風隔出相對私密的空間。隨著四人點的餐食陸續上齊,熱氣與香氣彌漫在小小的隔間裡。
  話題很自然地圍繞著剛剛結束的那場精彩比賽展開。
  「角名君最後那個攔網實在是太帥了!」齋藤莉奈由衷地稱贊,「你是怎麼判斷出宮侑選手最後那球會傳給MSBY的隊長的?」
  角名倫太郎喝了口茶,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阿侑的習慣就是那樣——在那種關鍵分,在他信任的優先順序裡隊長肯定比其他人更靠前。而且當時MSBY隊長所在的位置和起跳時機也都更好。」他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了,也有賭的成分。」
  想起宮侑惱羞成怒的樣子角名倫太郎頓時覺得心情更好——果然,沒有什麼能比看見這家伙吃癟更讓人身心愉悅的事情。
  「職業比賽果然和高中時期很不一樣呢。」春野琉花感慨道, 「節奏快了好多,好幾次我連球的位置都沒有找到就先聽見了落地聲。」
  她頓了頓,像是仔細回憶著比賽細節,繼續道:「第四局那個,你利用腰部力量在空中扭轉,躲開雙人攔網後打出的斜線扣殺!哇——我看見的時候真的是嚇了一跳呢!」
  那個動作對身體的柔韌性和核心力量要求很高,這種高難度動作真的不是能夠輕輕松松就能做到的。
  「嗯,對手更強,對自己的要求也必須更高。」角名倫太郎看向她,細長的眼睛抬起,看向坐在對面的春野琉花,眼神裡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不過春野同學……你看起來對排球很了解?」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帶著探究的好奇, 「你對排球的了解,聽起來好像不止是普通觀眾的水平?」
  春野琉花將口中的食物咽下,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靜地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嗯,因為我的男朋友也是職業排球運動員。」
  隔間裡安靜了一瞬。
  齋藤莉奈正在小口喝著茶水,聞言差點被嗆到,連忙用手掩住嘴,劇烈地咳嗽了幾聲。佐伯虎次郎遞過紙巾,眼神裡帶著「你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春野琉花似乎沒注意到朋友們的小小騷動,繼續用那種平鋪直敘的語氣補充道:「而且我高中時也在排球部擔任過一陣子經理的職務,所以對戰術和技術細節會稍微多了解一些。」
  齋藤莉奈一邊擦嘴一邊在內心瘋狂吐槽:【等等等等!琉花!雖然你說的都是事實,但你這個表述順序和語氣完全有問題啊!明明你和及川前輩是在結束了排球部經理的職務之後才在一起的!怎麼被你這麼一形容,搞得好像你是為了男朋友才特意去當排球部經理的一樣啊喂!雖然這樣一說角名同學應該也就明白沒戲了……】
  【唉……不過仔細想想,角名同學確實各方面條件都很優秀,性格看起來也挺好的,就這麼錯過了還真是有點可惜呢……你在想什麼啊莉齋藤莉奈!清醒一點! 】
  就在齋藤莉奈在心中哀嘆的同時,角名倫太郎也在聽完春野琉花的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緣,那雙總是顯得有些懶散困倦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隨即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片刻後,他輕輕舒出一口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了然又有些復雜的嘆息:「原來是這樣啊……」
  「嗯?」春野琉花看向他,似乎沒理解他這聲嘆息的含義。
  角名倫太郎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幾乎看不清的弧度,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沒什麼,只是有點意外……我沒想到春野同學已經有男朋友了。」
  畢竟她平時在學校裡沒有什麼復雜的社交,除了和齋藤同學走得近一些之外,和其他同學幾乎沒有什麼互動。上課也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耳機不是看書就是看手機,午休也常常一個人去圖書館自習。給人的印像就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資深宅女,誰能想到她居然這麼早就「脫單」步入現充生活了。而且對方還是排球運動員……難怪她對比賽的理解那麼專業。
  春野琉花卻從他的語氣和那句「有點意外」中隱約明白了什麼。她眨了眨眼,綠眸裡映著室內溫暖的燈光,語氣坦誠得讓人有些措手不及:「其實我有時候也覺得挺不可思議的。」她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按照我以前的性格和生活方式,確實很難想像自己會這麼早就談戀愛。」
  她說話時神情自然,沒有炫耀,也沒有害羞,只是單純地在分享一個關於自己的觀察。這種過於直白和坦率的態度,反而讓角名倫太郎心中那點剛剛升起的失落和遺憾,變得有些無處著力。
  他失笑了一下,搖了搖頭,將心中那點微妙的情緒壓了下去,沒有在臉上表露分毫。既然已經知道了答案,再糾纏或表露不甘就沒有意義了,反而會讓大家尷尬。
  於是他順著這個話題,很自然地將對話延伸下去,語氣恢復了平常的隨意:「這麼說起來,春野同學高中是在哪所學校?能擔任排球部經理,學校的排球部應該挺強的吧?」
  「高一是在東京的梟谷學園。」春野琉花認真回答,「高二的時候轉學去了宮城縣的青葉城西高校,經理的工作也是在青葉城西做的。」
  角名倫太郎聞言挑了挑眉,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了然:「青葉城西啊,我有印像的,連著兩年都跟白鳥澤對上怎麼也算是縣內的強豪了。」他喝了口茶,語氣裡帶著同行才懂的感慨,「在宮城縣打球真不容易啊。」
  「白鳥澤的牛島若利,全國前三的主攻手,還是個難對付的左撇子重炮,光是站在對面就很有壓迫感了,在他沒有畢業前想要從縣內出線就必定要跟他交手……」想到之前交手的體驗,角名倫太郎撇了撇嘴,「嘖,想想都覺得恐怖。」
  聽到「牛島若利」這個名字,春野琉花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及川徹每次提起對方時,那種混合著不甘、好勝、又不得不承認其強大的咬牙切齒。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彎起眼眸,清澈的綠眸裡漾開一絲淺淺的笑意。
  「是啊。」春野琉花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畢竟有牛島若利這麼個『重炮』壓著啊,想要翻越這座高山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角名倫太郎看著她臉上那顯然在回憶與某人相關的神情,心中最後那點殘留的念想也徹底消散了。他幾不可查地輕輕嘆了口氣,但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的交談姿態。
  「牛若確實是個麻煩的對手。」角名倫太郎將話題從春野琉花身上移開,轉而說起自己熟悉的領域,語氣裡帶上多了點無奈的「抱怨」,「不過比起他,我倒是更『討厭』他們隊裡以前那個紅頭發、眼睛圓圓的副攻手。」
  「是天童覺吧!」齋藤莉奈立刻附和,「他的攔網風格確實非常獨特,烏野和他們對戰的時候也吃了不小的苦頭呢。」
  「是啊,完全預料不到的攔網走向,純靠他的個人直覺。」角名倫太郎像是回憶到了什麼,臉上的表情也變得一言難盡,「他跳得不一定是最高的,時機也不一定都很完美,但就是有種詭異的直覺和韌性,經常能在你以為絕對能得分的時候,突然從某個角度冒出來把球攔死……那種感覺別提有多惡心了。」
  春野琉花聽著,想像著那個場景。
  「而且這個人性格還非常惡劣。」角名倫太郎繼續「控訴」,但語氣裡的笑意已經藏不住了,「我們隊裡以前有個叫宮侑的傻子——就是今天MSBY那個染了黃毛的二傳手——每次都能成功被對面挑釁到,然後因為一時衝動發球失誤,或者非要傳一些風險極高的球,害得我們連丟幾分。」
  他說這些話時看起來嫌棄到不行,可那雙細長的眼睛裡卻一直帶著淡淡的笑意。春野琉花安靜地聽著,能感受到角名倫太郎和口中這個「討厭」的隊友關系非常好。
  「不過宮侑選手原來是這種性格嗎?」春野琉花回憶著對方的容貌和行為,「我還以為他是很冷靜的那種類型呢。」
  「怎麼可能,他和冷靜這個詞就沒一點關系。」角名倫太郎喝了口味增湯,像是想起什麼繼續補充,「不過他有個雙胞胎兄弟,長得和他一模一樣,性格也勉強算是和冷靜有些關系吧。」
  「雙胞胎?」春野琉花愣了一下,隨後彎起眼眸,「好巧,我也有個雙胞胎姐姐,不過我和姐姐長得不太像。」
  除了齋藤莉奈之外其余二人看起來都很意外,幾個人又借著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一邊吐槽家裡的兄弟姐妹,一邊討論著各自專業上的趣事。春野琉花也由此得知角名倫太郎是京大的特招生,他原本沒有考學的計劃,但在和家人商量後還是決定體驗一下大學生活。
  晚餐在融洽的氛圍中結束,角名倫太郎主動結了賬,四人一起走出日料店。
  城市的街頭燈火通明,晚風帶著舒適的涼意。
  角名倫太郎很自然地提出送他們去地鐵站——畢竟是他邀請大家出來的。
  「不用麻煩了。」齋藤莉奈連忙擺手,「我們自己過去就好,你今天比賽已經很累了。」
  「沒關系,順路。」角名倫太郎堅持,他的目光掠過春野琉花,「而且天晚了,送到地鐵口比較放心。」
  見他態度堅持,三人也沒有再推辭。步行七八分鐘後,地鐵站的入口就在眼前。
  「那我們就先走啦」齋藤莉奈笑著說,「今天謝謝角名同學的款待,比賽很精彩,晚餐也很好吃!」
  佐伯虎次郎也禮貌地道謝:「謝謝,祝你接下來的比賽順利。」
  「謝謝你們能來,下次有比賽的話再一起來看吧。」角名倫太郎點點頭,目光最後落在春野琉花身上,「春野同學,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春野琉花點點頭,「今天謝謝你的邀請,比賽加油。」
  「我會的。」角名倫太郎應道,朝他們揮了揮手,「再見。」
  「再見!」
  角名倫太郎站在原地,看著春野琉花的身影隨著自動扶梯緩緩下降,最終一點點消失在視野裡。夜晚的霓虹燈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腳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靜靜地站了十幾秒,慢慢轉過身,抬腳朝著反方向走去。
  剛走出沒幾步,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閃爍著「宮侑」的名字。
  角名倫太郎接起電話,還沒放到耳邊,就聽見聽筒那頭傳來宮侑活力十足、帶著明顯八卦意味的大嗓門:
  「喂!角名!怎麼樣怎麼樣?!我特意等到現在才打給你!比賽也贏了,感謝也表達了,是不是該有點實質性進展了?!請吃飯有沒有後續?約下次見面了沒?速速向我彙報戰況!」
  角名倫太郎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了一點,等宮侑連珠炮似的問話告一段落,才將手機重新貼近。
  「什麼叫『向你彙報』,別把自己說得像我的上司一樣。」
  夜晚的街道相對安靜,他的聲音在微風裡顯得有些輕:
  「還能有什麼進展啊……」
  他停頓了一下,抬頭望了望夜空稀疏的星星,輕輕呼出一口氣,十分平靜地宣告了結果:
  「——我已經光速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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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小琉花長得普朗還熱心助人,被人喜歡也是情有可原(來自親媽的濾鏡)


第131章
  九月初, 漫長的暑假正式畫上句點,校園重新被學子們的腳步和談笑聲填滿。
  春野琉花抱著懷裡剛領到的新學期教材和課程表,刷卡打開了公寓房門。
  接近兩個月未曾居住,房間裡彌漫著淡淡的灰塵味。春野琉花將東西放在書桌上,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推開了窗戶,悶熱的空氣瞬間湧入衝散了一室沉悶。
  她環顧了一下需要收拾的房間, 挽起袖子, 決定先從擦拭桌椅和更換床單開始。就在這時, 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起了熟悉的視頻通話提示音——是及川徹。
  春野琉花走過去,將手機拿起來——及川徹似乎還在宿舍,背景有些雜亂,他本人看起來有些困倦,但眼睛在看到她出現後立刻亮了起來。
  「小琉花!」他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明顯的雀躍,但仔細聽能辨出一絲沙啞,「開學第一天?領完課表了?」
  「嗯,剛回來,正准備收拾一下房間。」春野琉花說著,把手機靠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調整好角度,確保他能看到自己後便轉身繼續剛才的工作,拿起抹布開始擦拭書桌。
  「啊——好羨慕,你還有暑假可以放。」及川徹哀嚎著趴回床上,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像只無精打采的大型犬,開始哼哼唧唧地抱怨,「及川先生已經連續訓練快兩個月了,一天都沒休息……快要累死了……」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黏糊糊的,帶著十足的撒嬌:「我真的好想你啊小琉花……特別特別想……」
  春野琉花手上動作沒停,仔細地擦掉桌面上的浮塵,聞言很自然地回應:「嗯,我也想你。」
  「真的嗎?」及川徹立刻支棱起來一點,湊近屏幕,焦糖色的眼眸水汪汪地看著她,「有多想?」
  春野琉花想了想,誠實回答:「就是會經常想起來的那種想。」比如看到有趣的東西會下意識想分享給他,吃到好吃的會想他是不是也吃得到,晚上獨自在宿舍時會希望他就在身邊。
  這個答案顯然沒能滿足及川徹對「甜言蜜語」的期待。他撇了撇嘴,決定采取更直接的「賣慘」策略。他轉了轉眼珠,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嘴角,鏡頭也隨之拉近,讓春野琉花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唇邊緣一個不太明顯、但確實存在的小小水泡。
  「你看你看!」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我想你想得都上火起泡了!最近吃飯張嘴都疼!疼死了!」
  春野琉花停下擦拭的動作,湊近手機屏幕仔細看了看,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真的起泡了…疼得厲害嗎?有沒有擦藥?」
  「疼!」及川徹立刻抓住機會,用力點頭,表情更加可憐,「需要小琉花的安慰才能好!」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求摸摸」的樣子,十分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你這種情況,可能是缺乏維生素,或者最近壓力太大、喝水太少。你訓練再忙也要記得多吃蔬菜水果,多喝水。集訓地那邊的飲食習慣都是以肉類為主,容易缺乏維生素,你平時要注意均衡營養……」
  及川徹看著屏幕裡她微微蹙眉、認真為他分析「病因」和「治療方案」的模樣,心裡又是覺得可愛得不行,又是好笑她完全沒接住自己「求安慰」的暗示。他正打算再加把勁,假模假樣地繼續賣慘,好騙她說幾句「親親就不疼了」之類的甜言蜜語,卻聽見春野琉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用那種聊起日常瑣事般的語氣說道:
  「對了,前一陣子,我認識了一個打排球的男生。」
  及川徹腦子裡那根名為「警惕」的弦瞬間繃緊。
  「什麼?」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臉上的可憐表情也收斂了幾分,「打排球的男生?誰?怎麼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直接拋出一連串的問題,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安和探究。
  春野琉花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緊張,依舊一邊整理著書架上的書,一邊用平鋪直敘的語氣回答:「叫角名倫太郎,和我同歲,以前是稻荷崎高校排球部的副攻手,現在在叫EJP的職業隊打球。」
  「哦……那你們怎麼認識的?」默默聽完後及川徹立刻追問,焦糖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屏幕裡她的側臉。
  「就是在圖書館。」春野琉花把一本厚重的專業書塞回書架,「上學期期末復習的時候,他正好坐我旁邊,之後又借了我的復習筆記。後來復習的時候經常碰面,一來二去就慢慢熟悉了。他好像對游戲也挺感興趣的,我們還聊過幾次最近新出的游戲。」
  她說得坦然又自然,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及川徹卻無法像她這樣平靜,他立刻不滿地嚷嚷起來,語氣裡滿是醋意:「為什麼!為什麼我現在才知道這個事情!小琉花你居然瞞著我!我不高興了!」
  春野琉花這才轉過頭,正眼看向屏幕裡的他,綠眸裡帶著一絲不解和認真:「我沒有要故意瞞著你啊,本來之前就要跟你說的,但是那段時間忙著期末考試,每天復習到很晚,跟你視頻的時候常常說著說著就就給忘了。」她頓了頓,補充道,「後來考完試,你又開始進行封閉式訓練,經常聯系不到,發消息也要隔好久才回……這才一不小心拖延到了今天。」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語氣裡沒有絲毫心虛或掩飾。及川徹想起自己前一陣子為了備戰重要賽事,確實進行了高強度的封閉訓練,和外界聯系很少,連和春野琉花的通話都不得不大幅減少。這麼一想,那點被「隱瞞」的不爽稍微平息了一些,但心裡那點因為「陌生排球男接近女朋友」而產生的警惕和醋意卻絲毫沒有減少。
  他抿了抿唇,正想再詳細盤問一下這個「角名倫太郎」的底細,卻聽見春野琉花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哦,對了。之前聊天的時候,他說他們稻荷崎以前和白鳥澤在全國大賽上交過手,還說自己特別討厭白鳥澤那個紅頭發的副攻手,就是叫……天童覺的那個?」
  及川徹的注意力被這個話題稍微分散了一些:「天童覺?」
  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那個直覺敏銳、攔網風格詭異的紅發少年。
  「哼,」及川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暫時把對「角名倫太郎」的審問壓後,順著這個話題吐槽起來,「青葉城西也是這樣!我們三年級那會兒,除了我,松川花卷還有小岩,他們三個也都是更討厭天童覺!明明牛若那家伙才是最惡心的存在才對!真不知道他們怎麼想的!還說我的腦回路無法理解,十個攻手裡九個都會選擇天童覺!」
  春野琉花聽著他抱怨,嘴角微微彎了彎。一邊費力地扯平床單的邊角,一邊隨口應道:「可能因為牛島選手的強大是直白的、可以預見的壓力,而天童選手的攔網更……出其不意?會讓攻手產生更多的挫敗感和不確定性?」
  「哇!小琉花你現在分析起來很有一套嘛!」及川徹有些驚訝,隨即又得意起來,「不過及川大人我可不會被那種故弄玄虛的攔網嚇到!不管怎麼樣都是牛若最惡心!小琉花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及你說得都對。」春野琉花終於鋪好了床單,拍了拍手,直起身,看著煥然一新的床鋪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看向手機屏幕,「我收拾得差不多了,准備去洗個澡,今天流了不少汗。」
  及川徹一聽,眼睛立刻又亮了起來,剛才那點關於對手和潛在情敵的思緒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趴在屏幕上,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聲音也重新變得黏糊糊:「洗澡?那你把手機帶進去嘛,我可以在你泡澡的時候陪你聊天,好不好嘛∼」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對著屏幕裡的他晃了晃:「你想得美。」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走到床頭櫃邊,給手機插上充電器,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攝像頭對著剛剛鋪好的床鋪。
  「我先去洗澡了,大概二十分鐘吧!總之你要是累了或者有事要忙就掛掉電話,不用等我。」她對著手機說完,便轉身走出了臥室,還順手帶上了門。
  「喂!小琉花!小琉花!別走啊!至少把手機對著浴室門嘛!讓我聽聽水聲也好啊!」及川徹徒勞地對著只能拍到一片床單的手機屏幕喊了幾聲,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應。
  聽著聽筒裡春野琉花走向浴室的腳步聲,以及隨後響起的關門聲和細微的水流聲,及川徹悻悻地住了口,重新癱回自己的椅子上。
  臥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充電器指示燈微弱的紅光,和手機屏幕裡那片剛被鋪好的床單。
  及川徹盯著那片床單看了幾秒,心裡那點因為洗澡被拒而產生的小小失落很快被新的想法取代。
  等著吧!下次他洗澡絕對要把手機帶進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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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審核,我這可啥也沒寫只是口嗨啊!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第132章
  十一月的京都, 楓葉染紅了山麓與庭園,空氣裡浸透了深秋的清寒。
  對於京都大學的學生們而言,這層寒意什至直接滲透進了學業之中——或許是教授們認為新生們已經徹底適應了大學節奏,這學期的課業負擔明顯比上學期沉重了不少。課程表排得更滿,課後閱讀材料和需要提交的報告、論文數量激增。春野琉花也不得不將更多的時間投入學業,每天不是在上課,就是在圖書館或公寓裡埋頭苦讀。
  僅剩的空閑時間, 她大多都留給了游戲和及川徹。
  有限的閑暇,她幾乎都窩在公寓裡,對著電腦屏幕——一半時間用來和及川徹視頻聊天,另一半時間則用來打游戲,這既是愛好,也是她經營視頻賬號的「工作」。
  只是最近一段時間,賬號增長似乎陷入了停滯。新視頻的播放量雖然穩定,但很難再有之前的爆發式增長,粉絲數的上漲也變得極其緩慢,有時甚至好幾天都不見變動。
  春野琉花對此有些困惑——她自認為視頻質量並沒有下降, 選題也依然是她擅長且感興趣的類型。問題出在哪裡呢?
  「所以,情況大概就是這樣。」春野琉花一邊瀏覽著某個近期崛起的游戲速通博主的頁面,一邊向孤爪研磨描述了自己的困惑,「內容我覺得沒問題,更新頻率也保持著一周兩到三次,但數據就是上不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孤爪研磨有些困倦的聲音,隱約間還能聽見輕微的鍵盤敲擊聲:「嗯……我大概看了一下平台近半年的數據和趨勢報告。」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冷靜地分析道:「不是你的內容質量下降了。主要原因是近一年來,平台同類型的游戲博主數量增加了很多但觀看這類內容的用戶基數增長,並沒有跟上創作者增長的速度。」他言簡意賅地總結,「簡單說,蛋糕大小基本沒變,分蛋糕的人變多了,每個人能分到的自然就少了。」
  春野琉花聽著他的分析,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些風格各異但內容同質化漸顯的視頻封面上,若有所思。確實,最近首頁推薦裡,眼熟的新面孔多了不少,很多都在做類似的內容。
  「也就是說,是市場趨於飽和了嗎?」她問。
  「可以這麼理解。」孤爪研磨肯定了她的說法,「想要突破,可能需要尋找新的增長點,或者深耕更垂直的細分領域。」
  「嗯。」孤爪研磨應了一聲,算是肯定,「你有什麼想法?」
  新的增長點……春野琉花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忽然,她想起前陣子瀏覽平台官方公告時看到的一條信息。
  「研磨,我記得平台好像發布過消息,說明年會在移動端的應用程序裡正式加入直播功能?」她的語氣帶著些不確定,「到時候用戶可以直接用手機開播和觀看直播,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機會。」
  電話那頭,鍵盤敲擊聲停了下來。片刻寂靜後,傳來孤爪研磨愉悅的聲音:
  「巧了。」
  「嗯?」
  「我也正有此意。」孤爪研磨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似乎坐直了身體,「移動端直播是必然趨勢,而且互動性增強,也能更快建立主播和觀眾之間的黏性,對我們來說是個不錯的升級點。」
  他分析得條理分明,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春野琉花聽得連連點頭,心裡那點模糊的想法逐漸變得清晰可行。
  「不過呢,」孤爪研磨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些別的東西,「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設備、推廣、可能的商業合作、長期的內容規劃……這些瑣碎又重要的事情,會占用大量時間,個人空間也會受到擠壓。」
  春野琉花「嗯」了一聲表示在聽,心裡也認同他的說法。一個人的力量確實有限,她現在兼顧學業和錄播就已經有些吃力了。
  然後,她聽見孤爪研磨用那種平淡無奇、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所以,我最近有個想法——我打算正式注冊一家公司。」
  「……啊?」春野琉花一時沒反應過來。
  孤爪研磨繼續說道,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但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想邀請你,作為初創成員加入。」
  春野琉花握著手機,愣了好幾秒,努力消化著這突如其來的信息,片刻後還是沒能忍住脫口而出:「我們倆都是大一新生沒錯吧?為什麼你的人生進度條和事業藍圖,已經規劃到『創辦公司』這種階段了啊?!」
  這差距是不是太大了點!她還在為作業和視頻數據發愁,對方已經在考慮開公司了!
  電話那頭傳來孤爪研磨一聲幾不可查的輕笑:「只是提前規劃而已,而且我覺得你完全有能力成為非常優秀的內容創作者。」他補充道,「當然,這只是初步想法,具體細節可以慢慢討論。你不用立刻回答,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春野琉花從震驚中回過神,心裡湧上被認可和信任的暖意,以及對未知挑戰的興奮。她沒有太多猶豫,很快回答道:「不用考慮了,研磨。如果你真的打算做,我很願意加入。」能和信任自己且能力強大的朋友一起做感興趣的事情,這本身就已經充滿吸引力了。
  「好。」孤爪研磨的聲音裡帶著心滿意足,「那之後我們可以找時間詳細聊聊,我先整理一些初步的市場分析和……」
  他的話還沒說完,春野琉花這邊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了另一個視頻通話請求。
  「啊,抱歉研磨,阿徹打視頻過來了。」春野琉花說。
  孤爪研磨在那邊似乎撇了撇嘴,小聲嘀咕了一句:「……真是個黏人精。」隨即道,「嗯,那你先接吧。我們下次再聊細節。」
  「好,拜拜。」
  結束與孤爪研磨的通話,春野琉花立刻接通了及川徹的視頻邀請。
  然而,屏幕亮起的瞬間,映入眼簾的畫面讓她徹底愣住,大腦空白了好幾秒。
  水汽氤氳。
  鏡頭似乎是被隨意地靠在某個地方,視角有些傾斜。背景是貼著瓷磚的牆壁,暖黃色的燈光透過朦朧的水蒸氣變得柔和而曖昧。花灑沒有關,淅淅瀝瀝的水聲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而畫面的中心,是及川徹。
  他背對著鏡頭,站在水幕之下。溫熱的水流順著他寬闊的肩背線條蜿蜒而下,勾勒出緊實流暢的肌肉輪廓。水珠沿著脊椎的凹陷處滾落,沒入腰間以下鏡頭之外的地帶。
  他微微仰著頭,棕色的發絲被水浸濕,凌亂地貼在頸後和額角。
  春野琉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臉頰也迅速開始升溫,耳朵尖也隱隱發燙。她手指懸在掛斷鍵上方,猶豫著要不要立刻結束這通「不合時宜」的視頻。
  但……好像又沒有掛斷的必要。
  這是她男朋友!名正言順的!多看幾眼……怎、怎麼了!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默默把手指移開,調整了一下呼吸,決定遵從本心,大大方方地進行「欣賞」。
  似乎是聽到了視頻接通的聲音,水幕下的及川徹動了動。他依舊沒有轉身,只是側過頭,十分有心機地讓水珠從他優越的下頜線滑落。透過朦朧的水汽和屏幕,春野琉花似乎能看到他嘴角勾起的一抹帶著狡黠和誘惑的弧度。
  然後,他抬手關掉了花灑。
  水聲停止,浴室裡頓時安靜下來,只有未散的水汽在空中緩緩流動。
  及川徹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水珠四濺,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他沒有去拿浴巾,就那樣帶著一身水汽,慢慢地轉過身,將自己的身體面向鏡頭。
  春野琉花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掠過——緊實的胸膛,線條分明的腹肌,還有……
  她猛地移開視線,看向他的臉。及川徹的臉上也掛著水珠,焦糖色的眼眸在水汽浸潤下顯得格外濕潤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笑意和某種更深沉的、灼熱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屏幕裡的她,然後,他的手臂似乎動了動。
  春野琉花的呼吸微微一滯。即使鏡頭角度有限,即使有水汽模糊,但聽著他逐漸加重的呼吸聲,許多事情也已經足夠清晰。
  她看著屏幕,臉頰的紅暈蔓延到了脖頸,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聽著那逐漸變得壓抑而性感的喘息,隔著屏幕,穿透水汽和遙遠的距離,清晰無比地敲打在她的耳膜和心尖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陣壓抑的喘息驟然變得急促,隨後化作一聲長長的的嘆息。
  及川徹抬起頭,臉上帶著運動後的潮紅和饜足,水珠從他濕潤的眼睫上滴落。他看向鏡頭,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裡帶著饜足,含著笑意問:
  「怎麼樣,小琉花?觀看感受如何?及川大人可是相當大方的∼跟某個小氣的家伙完全不一樣呢∼」
  騷包!這個家伙真是的越來越沒有羞恥心了!
  春野琉花被他這直白的詢問弄得耳根更燙。她抿了抿唇,手指無意識地卷著睡衣的衣角,綠眸瞥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和理直氣壯的抱怨:
  「不太滿意。」
  「哦?」及川徹挑眉,像是很意外這個答案。
  「因為是隔著屏幕。」春野琉花看著他,哼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出了原因,「所以再好看也不滿意。」
  及川徹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愉悅的大笑。他拿起旁邊的浴袍,隨意地裹在身上,系好帶子,然後拿著手機離開了浴室,走到床邊坐下。
  屏幕隨著他的動作晃動,最終穩定下來,畫面變成他帶著笑意的臉和床榻。
  「正好,」及川徹湊近屏幕,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及川先生最近剛好忙完了一個階段,攢了點假期,正打算休假回去看你呢!」他語氣雀躍,信誓旦旦地保證,「等我回去,一定好好『伺候』我們小琉花,保管讓你滿意!」
  然而,預想中春野琉花欣喜的反應並沒有出現。她聽完他的話,臉上沒有露出太多激動的神色,反而微微偏頭,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你最近忙完了?」她確認道。
  「對呀!可以休個小假!」及川徹點頭。
  「那……聖誕節的時候呢?有時間嗎?」春野琉花問。
  「聖誕節?當然有空啦!」及川徹毫不猶豫地回答,「聖誕節那幾天肯定是要放假的,就算不放假我也會請假!」這可是很重要的節日!不管怎麼說他都要回來看她的!
  春野琉花聞言,目光轉向書桌旁掛著的月歷,手指在上面輕輕點了點,似乎在計算著什麼。片刻後,她重新看向屏幕,眼神清澈,語氣平靜地做出了決定:
  「既然如此,那你先不要急著現在回來了。」
  「誒?」及川徹愣住了。
  「把現在的假期,還有聖誕節的假期,都集中起來。」春野琉花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清淺卻溫柔的弧度,「然後,我們一起去法國過聖誕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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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我以我的人格擔保男主角只是在搓澡,試圖使用美人計撩女朋友,隔著屏幕什麼也做不了的嗚嗚嗚!審核求您啦(夾嗓子) [求你了]


第133章
  寒假第四天,春野琉花拖著深灰色的行李箱,背著裝著手提電腦和隨身物品的雙肩包,站在國際出發大廳的顯示屏前,最後一次核對航班信息。
  就在昨天,父母和奶奶帶著興奮得直搖尾巴的納豆,登上了前往澳大利亞的航班,准備在夏日的海浪中度過一個截然不同的聖誕節。春野千葉則因為年末密集的舞台演出早已投入了連軸轉的工作中。
  送別家人時, 春野杏溫柔地抱了抱她, 在她耳邊輕聲說:「好好玩, 不用擔心我們。和及川君在一起的時候要開心哦∼」
  爸爸春野拓海雖然一臉不爽,但最終也只嘟囔了一句:「注意安全……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我飛過去揍他。」
  想到這裡春野琉花她摸了摸脖子上那條羊絨圍巾,然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朝著安檢口走去。
  十三個小時的飛行,跨越八個時區。春野琉花在飛機上斷斷續續地睡了幾覺,看了兩部電影,吃了兩頓飛機餐,大部分時間只是望著窗外無垠的雲海發呆。手腕上的表針緩緩轉動,將東京的時間一點點剝離,逐漸撥向巴黎的節奏。
  當飛機終於開始下降,透過舷窗能看到下方被燈火點亮的、如同蛛網般蔓延的城市輪廓時, 虛浮的真實感才緩緩湧上心頭。
  這裡是巴黎, 她真的要在這裡, 和及川徹一起過聖誕節了。
  落地,滑行,停穩。
  隨著艙門打開,乘客們迫不及待地起身取行李,機艙內響起各種語言的交談聲。春野琉花跟著人流走出廊橋,踏入戴高樂機場寬敞明亮的到達大廳。空氣裡彌漫著咖啡香和無數人奔波氣息的味道,與東京機場微妙地相似又不同。
  她一邊朝著行李提取處走去,一邊拿出手機開機,屏幕剛剛亮起就彈出幾條消息。
  【牛奶面包激推:小琉花!落地了嗎?到了告訴我!我在出口等你了! 】
  【牛奶面包激推:我已經到機場了!等你! 】
  【牛奶面包激推:[定位分享:巴黎戴高樂機場2號航站樓到達層]】
  最後一條消息是二十分鐘前發的。春野琉花回了個「剛落地,在等行李」,便收起手機,目光在轉盤上搜尋著自己航班的行李信息。
  取到行李箱後她立刻隨著指示牌朝出口走去,越是接近接機大廳,心跳越是難以控制地加快。
  明明已經視頻過無數次,明明在腦海中預演過許多次重逢的場景,但當真正要隔著數月的分離再次觸碰到真人時,那種混合著雀躍、緊張的思念還是輕易地淹沒了她。
  接機大廳裡人頭攢動,各種語言的歡迎聲交織在一起,春野琉花推著行李箱,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視。
  然後,她看到了他。
  及川徹站在一根柱子旁邊,穿著深灰色的長款大衣,脖子上圍著那條她親手織的漸變薄荷綠圍巾,在周圍多是深色冬裝的人群中格外顯眼。他微微踮著腳,伸長脖子張望著,睜大的眼眸像探照燈一樣在出口處的人流中搜尋。這捕捉到她的身影時,那張俊朗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眼睛亮得像是把整個機場的燈光都盛了進去。
  他幾乎是跑著穿過人群朝她而來的。
  「小琉花!」
  下一秒,春野琉花就被一個熟悉的擁抱緊緊裹住。
  及川徹的手臂用力地環住她的肩膀和腰背,力道大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行李箱也被撞得歪到一邊。他把臉埋進她戴著圍巾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她身上的氣息全部吸納進肺腑。
  「終於……」他的聲音悶在她肩頭,帶著長途飛行後的一絲沙啞和滿滿的激動,「終於見到你了……」
  春野琉花愣了一秒,緩緩抬起手臂回抱住他。
  真實的觸感、熟悉的體溫、還有那縈繞在鼻尖的、獨屬於他的清爽氣息——所有這些感知瞬間衝垮了最後一點不真實感。
  她把臉頰埋在他頸窩,閉上眼睛,輕聲回應:
  「嗯,我來了。」
  擁抱持續了好幾分鐘及川徹才稍微松開一些,但手臂依舊環著她。
  他低下頭,目光近乎貪婪地在她臉上流連,從她的眉毛、眼睛,到鼻子、嘴唇,像是要確認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改變。
  「累不累?飛了這麼久。」他一邊問,一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則緊緊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還好,睡了一會兒。」春野琉花回答,任由他牽著自己往機場外走。她的手被他溫熱的手掌完全包裹,指尖能感受到他指腹和掌心因為常年訓練而留下的薄繭。
  走出自動門,巴黎冬夜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與機場內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春野琉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又裹緊了一些。及川徹注意到她的小動作,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雙手捧住她的臉。
  「冷嗎?」他問,拇指在她冰涼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有一點。」春野琉花老實點頭。十二月的巴黎夜晚,氣溫確實比東京要低不少。
  及川徹笑了,忽然湊近,溫熱的唇瓣先是落在她同樣被冷風吹得有些涼的耳朵上,然後順著耳廓滑下,來到她敏感的頸側,在那裡流連,落下細密而灼熱的啄吻。他的呼吸噴灑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栗。
  「等、等等……」春野琉花身體微微一僵,臉頰迅速升溫,有些不好意思地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周圍……這麼多人看著呢……」
  機場外的出租車等候區人來人往,雖然夜色已深,但燈火通明,確實不是個適合親熱的地方。
  及川徹卻毫不在意,甚至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嘴唇貼著她的耳朵,理直氣壯地低聲反駁:「這裡可是法國!小琉花你看那邊——」他稍微偏了偏頭,示意她看向不遠處一對擁吻到難舍難分的年輕情侶,「那兩位可比我們誇張多了!都快把對方的舌頭吃掉了——唔!」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春野琉花紅著臉用手掌一把捂住了嘴。
  「不許說這種話!」她瞪他,但那雙綠眸裡沒什麼威懾力,反而因為羞赧顯得水潤潤的。
  及川徹在她掌心下悶笑,伸出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春野琉花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耳根徹底紅透:「你……!」
  「好啦好啦,不鬧了。」及川徹見好就收,重新牽起她的手,笑容卻愈發得意和滿足,「走吧,車我已經叫好了,我們先回酒店。」
  他預訂的酒店位於巴黎左岸,塞納河附近一條安靜而富有歷史感的街道上。出租車穿過璀璨的城市夜景,凱旋門、香榭麗舍大街的節日燈飾、夜色中輪廓朦朧的埃菲爾鐵塔……這些曾在明信片和電影裡見過的景像一一從車窗外掠過,但因為身邊緊握的手和不時落在發頂的輕吻,春野琉花覺得眼前的景色都蒙上了一層溫暖的濾鏡。
  及川徹預訂的是一間位於頂層的套房。推開門,溫暖的燈光自動亮起,映入眼簾的是寬敞的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能隱約看到不遠處塞納河的波光和更遠處埃菲爾鐵塔的璀璨光影。
  門在身後「哢噠」一聲關上的瞬間,春野琉花剛放下背包准備細看房間,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抵在了門板上。
  及川徹的手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完全圈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焦糖色的眼眸在近距離的燈光下深邃得如同融化的蜜糖,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思念、渴望和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情感。
  「小琉花……」他低聲喚她,聲音沙啞。
  然後,不等她回答,他的吻就落了下來。
  不同於機場外那些玩笑般的輕啄,這個吻帶著積攢了數月的思念和某種急切的確認。他的唇瓣溫熱柔軟,帶著強勢的力道牢牢封住了她的呼吸。一開始還只是淺嘗輒止的溫柔廝磨,但很快溫柔的假面就被撕開,露出了其下洶湧的渴望。他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與她糾纏在一起。
  「唔……」春野琉花被他突如其來的深吻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前,卻無法推開分毫。他的氣息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淡淡的薄荷牙膏味和他身上獨有的氣息,混合成令人頭暈目眩的蠱惑。
  吻越來越深,越來越急。及川徹一只手從門板上移開,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發燙的皮膚,另一只手則開始解她外套的扣子。他的手指因為急切而有些笨拙,解了兩下沒解開後索性放棄嘗試,直接撩開外套下擺,探入她裡面柔軟的針織衫,掌心貼上她腰側細膩溫熱的肌膚。
  微涼的手掌觸碰到肌膚的瞬間,春野琉花輕輕顫了一下,意識從那個令人窒息的吻中稍微掙脫出來一絲。她偏開頭,躲開他灼熱的攻勢,微微喘息著:「等、等一下……阿徹……」
  她的聲音因為剛才的親吻變得軟糯,不僅沒有起到阻止的作用,反而像是潑在烈火上的油。
  及川徹的吻追隨著她偏開的臉,落在她泛紅的耳廓和頸側,留下濕潤的痕跡,呼吸粗重也越發滾燙,一下下噴灑在她最敏感的皮膚上。
  「等不了……」他在她耳邊含糊地呢喃,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渴望,「小琉花,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話音落下,他不再給她任何抗議的機會,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腿彎,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呀!」春野琉花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及川徹抱著她,大步流星地穿過客廳,徑直走向臥室。他用腳踢開虛掩的臥室門,走進去將她輕輕放在鋪著絲綢床單的大床上,看著她的身體微微陷進柔軟的床墊。
  臥室裡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光線曖昧而溫暖。及川徹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脫掉了自己的大衣,隨手扔在地毯上,接著是圍巾、毛衣……燈光勾勒出他鍛煉得極好的身形。
  然後,他俯身,重新壓了下來。
  他的吻重新落在她的唇上,手上動作卻不停,先是靈巧地解開她針織衫的紐扣,然後是內衣的搭扣。微涼的空氣接觸到驟然暴露的肌膚,春野琉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但很快,他滾燙的掌心就覆蓋上來,驅散了那點涼意。
  「阿徹……」她的聲音被他的吻吞沒,破碎不成調。
  衣物被一件件剝離,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凋零的花瓣。皮膚相貼的瞬間,兩人都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他的體溫比她略高,熨帖著她微涼的肌膚,帶來令人戰栗的暖意。
  思念和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垮了所有理智和矜持。春野琉花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指尖插入他柔軟的發間,努力地回應著他的吻。
  當最後的障礙也被除去,及川徹撐起身體,在昏黃的燈光下凝視著她。她的黑發散亂地鋪開,深色的床單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綠眸因為情動而蒙著一層濕潤的霧氣,正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小琉花……」他低聲喚她,聲音啞得厲害,「看著我。」
  春野琉花依言,對上他灼熱的視線。在那雙焦糖色的眼眸裡,她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深情。她抬起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指尖拂過他微蹙的眉心和緊抿的唇線,然後,主動抬起頭,吻了吻他的下巴。
  這個細微的、帶著安撫和許可意味的動作,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
  及川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當滅頂般的浪潮終於席卷而過,春野琉花感覺自己像是被拆解後又重組了一遍,渾身軟綿無力,連指尖都泛著慵懶的粉紅,大腦一片空白。
  及川徹伏在她身上,沉重的喘息噴灑在她頸側,心髒在她耳邊劇烈地跳動,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滲入她汗濕的頸窩。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就這樣擁著她,臉頰貼著她的鬢角,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的發間和耳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撐起身體低頭看她。春野琉花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尚未平復的呼吸輕輕起伏,長長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淚水濡濕,黏成一簇一簇,綠眸氤氳著未散的水汽,嘴唇微微紅腫,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這畫面讓他心髒柔軟得一塌糊塗。
  於是他俯身,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然後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唔……?」春野琉花迷茫地睜開眼。
  「一起洗澡。」及川徹抱著她走向浴室,聲音帶著事後的慵懶和未饜足的暗啞。
  浴室寬敞,有一個獨立的按摩浴缸和一個玻璃淋浴間。及川徹徑直走向淋浴間,打開花灑,溫熱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蒸騰起氤氳的白霧。
  熱水衝刷著疲憊酸軟的軀體,帶來舒適的感覺。但及川徹顯然不打算讓這場「清洗」僅僅止步於清潔。
  他將她抵在貼著光滑瓷磚的牆壁上,溫熱的水流順著兩人緊貼的身體流下。瓷磚微涼,但他的胸膛滾燙。他的吻再次落下,比床上時多了幾分纏綿和逗弄,舌尖描繪著她的唇形,偶爾輕咬一下,引來她細微的抽氣。
  「阿徹……夠了……」春野琉花勉強找回一點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求饒,「我好累……坐了太久飛機……」
  「我知道。」及川徹吻著她的鎖骨,含糊地應著,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反而沿著她光滑的脊背一路向下,「所以我幫你放松……交給我就好……」
  他的「放松」方式顯然別具一格,春野琉花很快又被拖入了新一輪的漩渦。在氤氳的水汽和嘩嘩的水聲中,感官被無限放大,意識再次模糊……
  等到終於被及川徹用寬大柔軟的浴巾包裹著抱出浴室時,春野琉花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徹底揉碎又重組過的軟泥,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快沒有了。及川徹將她塞進已經鋪好、干燥溫暖的被窩,自己也鑽了進來,從身後將她摟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手臂。
  「睡吧。」他親了親她潮濕的發頂,聲音裡帶著饜足後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我保證不鬧你了。明天……明天我們再出去好好玩。」
  春野琉花含糊地「嗯」了一聲,幾乎在瞬間就沉入了黑甜的夢鄉。及川徹聽著她逐漸平穩悠長的呼吸,感受著懷中真實的溫軟,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填滿。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摟得更緊些,也閉上了眼睛。
  然而,「保證」這種東西,在某些時刻,尤其是在餓了太久的大型犬面前,似乎並沒有什麼約束力。
  她是被一陣熟悉而磨人的觸感弄醒的。
  意識還在沉睡的邊緣掙扎,身體卻已經先一步感知到了異樣。溫熱的手掌在她腰間流連,細膩的吻落在她的後頸和肩胛骨上,帶著晨起的慵懶和毫不掩飾的欲望。
  「……阿徹……」她帶著濃重的睡意,試圖推開身後緊貼的胸膛,「別鬧……好困……」
  「你睡你的。」及川徹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和一絲無賴,「及川大人自己來。」
  這怎麼可能睡得著!
  春野琉花被迫清醒過來,轉過身想抗議,卻正好對上他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也照亮了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渴望。
  「你……」她的話被他吞進了吻裡。
  他癟了癟嘴,做出委屈的樣子,身體卻緊密地貼了上來:「昨晚……根本沒吃飽。」
  「可你不是說今天出去玩……」春野琉花的抗議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還早……」他含糊地回應,動作卻絲毫不慢,「而且,運動完……才有精神出去玩……」
  於是,在巴黎聖誕節的清晨,在這個可以俯瞰塞納河與聖母院的套房裡,新一輪的「晨間運動」轟轟烈烈地展開。及川徹似乎打定主意要將過去半年缺失的「功課」加倍補回,精力充沛得可怕。而春野琉花在最初的半推半就之後誠實地回應。
  或許是昨天已經吃了開胃菜,及川徹今天的動作比昨夜更加從容不迫。他極有耐心地開發著、觀察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
  當一切終於平息,春野琉花癱在凌亂的床鋪間,連呼吸都覺得費力。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男朋友過於旺盛的精力……和思念。
  及川徹倒是神清氣爽,臉上帶著饜足又得意的笑容,將她抱起來去清洗。再次回到床上時,春野琉花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上午十點半。他們竟然……折騰了三個多小時。
  「餓了吧?」及川徹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叫客房服務送早餐上來?還是想出去吃?」
  春野琉花有氣無力:「……叫上來吧。我暫時不想動。」
  兩人在套房內享用了送到房間的法式早餐,補充了能量,又在柔軟的床上賴了一會兒,直到下午兩點多才終於收拾妥當准備出門。
  及川徹預定的餐廳位於聖日耳曼德佩區,是一家有著悠久歷史、口碑極佳的傳統法餐廳,聖誕節的緣故,每張餐桌上都擺放著小巧的聖誕花環和蠟燭。
  坐在鋪著潔白桌布、擺放著精致銀器和鮮花的餐桌旁,春野琉花看著菜單上那些陌生的法文菜名,還有些恍惚。身體的疲憊和飽足後的慵懶讓她反應都比平時慢半拍。
  及川徹倒是精神奕奕,熟練地用帶著口音但流利的法語和服務生交流,點好了前菜、主菜和甜點,甚至還詢問了今天的特色酒水。
  「你什麼時候法語這麼好了?」春野琉花有些驚訝。她知道及川徹在學西班牙語,但沒想到法語也能應付點餐。
  「為了這次旅行,突擊學了一點。」及川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怎麼樣?是不是很厲害?點餐、問路、基本交流都沒問題了!」
  「嗯,很厲害。」春野琉花彎起眼眸真誠實意地誇獎。學習語言並不容易,這份心意和魄力都戰勝了很多人。
  前菜是鵝肝醬配烤面包和蔬菜沙拉。主菜及川徹點的是紅酒燉牛肉,春野琉花則選了煎鱈魚配檸檬奶油汁。餐後的甜點是焦糖布丁和樹莓慕斯。
  食物很美味,但春野琉花的困意卻在溫暖的餐廳和飽腹感中越來越濃。她強打著精神,但眼皮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及川徹注意到了,湊過來低聲問:「很困?」
  「嗯……」春野琉花老實點頭,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呵欠,「昨天沒睡好,今天又……」她沒說下去,只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及川徹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那……我們吃完就回去補覺?反正今天也沒什麼安排,就是陪你。」
  這個提議得到了春野琉花的積極響應。解決了午餐後兩人便牽著手,慢慢散步回酒店。
  十二月的巴黎午後,陽光稀薄,空氣清冷。街道兩旁的建築散發著歷史的厚重感,偶爾有牽著狗的老人或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經過。節日裝飾隨處可見,櫥窗裡擺著精美的禮品,空氣中仿佛都飄著淡淡的甜香和松針的氣息。
  但春野琉花此刻無心欣賞。身體的疲憊和溫暖食物帶來的滿足感讓她只想盡快回到柔軟的床上。及川徹看出了她的急切,干脆半摟著她,加快了腳步。
  回到套房,春野琉花幾乎是撲到床上的。她扯過被子,把自己裹緊,嘟囔了一句「晚安」或者說「午安」,便閉上了眼睛。
  及川徹看著她迅速沉入睡顏的側臉,忍不住笑了笑。他走到窗邊,輕輕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將午後的光線隔絕在外,然後脫掉外套,躺到她身邊,伸手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
  春野琉花在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找到舒適的位置,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平穩。
  及川徹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
  春野琉花再次醒來時,房間裡一片昏暗,只有窗簾邊緣透進一絲屬於黃昏的光線。她眨了眨眼,花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身邊的床鋪是空的,但還殘留著體溫。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她走到窗邊,「嘩啦」一聲拉開了窗簾。
  瞬間,窗外壯麗的景色毫無保留地撞入眼簾。
  夕陽正在西沉,將天空染成了由深橘到絳紫的漸變色彩。而在那片絢爛的天幕下,埃菲爾鐵塔靜靜地矗立著,鋼鐵骨架在夕陽余暉中泛著溫暖的金紅色光澤,塔尖仿佛要觸碰到流動的雲霞。
  太美了,美得像一幅精心繪制的油畫,或者一個過於美好的夢境。
  春野琉花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陣細微的聲響從客廳傳來。她收回目光,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及川徹寬大的衣服——大概是睡著時被他換上的。
  她攏了攏衣領,走向客廳,然後愣住。
  客廳中央,原本空曠的位置,此刻竟然立著一棵和他差不多高的聖誕樹。翠綠的松枝上已經掛上了一些彩球和鈴鐺,樹下堆著幾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這是……哪裡來的?」春野琉花有些懵,出聲問道。
  及川徹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手裡的鈴鐺丟出去,隨後轉過身,看到穿著他衣服、頭發有些凌亂、睡眼惺忪的春野琉花,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醒啦?」他放下鈴鐺,走過來,很自然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睡得好嗎?」
  「嗯。」春野琉花點點頭,目光還是落在那棵聖誕樹上,「這棵樹……」
  「客房服務呀。」及川徹說得理所當然,走回去繼續和那顆星星奮鬥。
  「客房服務還包括這個?」春野琉花有些難以置信。就算是在聖誕節,酒店准備一棵小聖誕樹或許可能,但這麼大一棵……
  「哼,」及川徹終於把星星穩穩地放到了樹頂,退後兩步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成果,然後才轉過身,雙手抱胸,一臉得意,「及川大人訂了這麼貴的頂層套房,提出『想要一棵聖誕樹在平安夜裝飾』這種小小的要求,酒店當然要有求必應!」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幼稚炫耀,但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快誇我」的期待。
  春野琉花看著他這副樣子,彎著眼眸走過去,仰頭看著這棵突然出現在酒店房間裡的聖誕樹。
  「很漂亮。」她誠實地評價。
  「對吧!」及川徹立刻湊過來,從後面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我們一起裝飾吧?還有好多小玩意兒沒掛呢。」他指了指旁邊一個藤編籃子,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聖誕掛飾。
  「好啊。」春野琉花點頭。
  於是兩人就這樣盤腿坐在聖誕樹旁的地毯上,開始一起裝飾這棵樹。春野琉花負責挑選掛飾,及川徹負責掛到較高的地方。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內容瑣碎而平常——剛才做的夢,晚餐想吃什麼,明天去哪裡逛逛。
  「這個蝴蝶結好看嗎?」春野琉花拿起一個紅色絲絨蝴蝶結。
  「好看!掛在這裡!」及川徹指著一個枝椏。
  「這個姜餅人小鈴鐺呢?」
  「掛那邊!和那個雪花湊一對!」
  窗外的天色也越來越暗,埃菲爾鐵塔的燈光准時亮起,開始在夜空中規律地閃爍。套房內,只有彩燈閃爍的微光和兩人偶爾的低聲交談。
  當最後一個亮晶晶的小球被掛上枝頭,及川徹退後幾步,看著他們的勞動成果,滿意地點點頭:「完美!」
  春野琉花也站起身,看著這棵被他們親手裝扮得熠熠生輝的聖誕樹,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
  就在這時,及川徹忽然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小琉花!快看!」
  春野琉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
  下雪了。
  細小潔白的雪花,正從深藍色的夜空中緩緩飄落。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很快便密集起來,紛紛揚揚,像是有人從天空撒下了一把碎鑽。雪花落在窗玻璃上,瞬間融化成細小的水珠,更多的則飄向更遠的地方,塞納河兩岸的燈火在雪花中暈染開柔和的光斑。整個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喧囂褪去,只剩下這片靜謐而聖潔的潔白。
  「下雪了……」春野琉花喃喃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窗外。
  及川徹走過來,從身後輕輕擁住她,兩人一起趴在沙發靠背上,安靜地欣賞著這突如其來的平安夜雪景。
  雪花撲簌簌地敲打著玻璃,又迅速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室內溫暖如春,他們裹著柔軟的毯子,彼此依偎,聽著彼此輕緩的呼吸,看著這場仿佛只為此刻、此地、此二人而降的盛大初雪。
  不知過了多久,及川徹微微動了動。他側過頭,溫熱的唇輕輕吻了吻春野琉花冰涼的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這好像是……巴黎今年的初雪。」
  春野琉花聞言,驚訝地轉過頭看他,綠眸在窗外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澈:「初雪?你確定?」
  「嗯,我來之前查過天氣和往年的記錄。」及川徹點點頭,目光也重新投向窗外飛舞的雪花,「通常巴黎的第一場雪不會來得這麼早,也不會這麼大。」
  春野琉花重新看向窗外那越來越密的雪幕,清澈的綠眸裡倒映著閃爍的雪花和燈光,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柔軟的笑意。
  「那我們運氣真好。」她輕聲說。
  能一起看到初雪,在平安夜,在巴黎。
  及川徹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的目光沒有投向窗外,而是靜靜落在春野琉花被雪光映亮的側臉上。雪花的光影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明明滅滅,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投下小片陰影,微微勾起的嘴角帶著純粹的滿足。
  及川徹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小琉花,」他輕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你還記得嗎?你之前……在電話裡跟我說過的一句話。」
  春野琉花眨了眨眼,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他們打過那麼多電話,說過那麼多話,她實在想不起他具體指的是哪一句。
  「什麼話?」她問。
  及川徹提示道:「關於初雪。」
  記憶的閘門隨著這句話緩緩打開,她想起了幾年前那個同樣下著雪的夜晚,自己站在房間,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和遠在地球另一端的及川徹通話。
  她想起來了。
  「啊……」她輕聲說,眼神飄向窗外依舊紛揚的雪花,「是說……在初雪那天許下的願望,一定會實現嗎?」
  「對。」及川徹點點頭,目光依舊鎖在她的臉上,「就是這句。」
  那時候及川徹剛踏上追夢的旅程,他們也才剛剛開始漫長的異地戀,對未來有期待,也有不安。而現在,他們竟然一起站在巴黎的初雪裡。
  「都過去這麼久了啊……」她低聲說。
  「所以,」及川徹的聲音將她從感慨中拉回,他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專注,「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告訴你什麼?」
  「你當時……」及川徹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輕了,「許了什麼願望?」
  春野琉花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那個願望……在當時看來,是有些孩子氣的、寄托著全部心意的秘密。她從未想過要告訴任何人,甚至覺得說出來就不靈了。
  可是,就像他說的,已經過去一年了。這是新的初雪,在另一個國度。那個願望……或許已經實現了?又或許,它的效力只存在於許下的那個夜晚?
  她內心罕見地掙扎起來。理智上覺得「說出來就不靈了」是迷信,但情感上卻有一絲不舍和猶豫。
  及川徹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等待她的決定。
  窗外,雪還在靜靜地下。
  最終,內心的天平還是微微傾斜了。也許是因為此刻的氣氛太美好,也許是因為眼前這個人眼神太真誠,也許只是單純的,想和他分享那個曾經只屬於自己的小小秘密。
  春野琉花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睫,看著自己和及川徹交握的手,用很輕、但很清晰的聲音說:
  「我當時許願說……希望上天能再多偏愛你一點。」
  及川徹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把他以前積攢下的、還沒來得及兌現的好運,都成倍地返還給他。」她說完,抬起頭,有些苦惱地皺了皺鼻子,「現在想想,這個願望好像太籠統了……『好運』要怎麼衡量呢?到底有沒有實現也不知道……下次許願,得許個具體點的才行,比如』希望及川前輩明天比賽發球直接得分五次』之類的……」
  她的碎碎念還沒結束,就被一個幾乎窒息的擁抱打斷了。
  及川徹猛地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肩膀和後背,力道大得讓她骨頭都有些發疼。他把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呼吸急促,身體甚至微微顫抖。
  「怎麼了?」春野琉花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及川徹沒有說話,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緊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心髒像是被一只溫暖而柔軟的手緊緊攥住,酸澀、滾燙、飽脹……無數復雜的情緒瞬間衝垮了堤防。
  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覺、或者刻意忽略的內心深處,一直潛藏著一份深重的不安與遺憾。遺憾於未能在更早的時間遇見她,遺憾於在自己為了夢想遠赴重洋時,留給她的只能是漫長的等待和隔著屏幕的思念。他時常會想,如果不是和自己在一起,她或許能擁有更輕松、更陪伴在側的戀情。
  然而,她卻在那個彼此都還不太適應分離的冬日,在那個他因為異國訓練的艱辛和挫折而情緒低落的日子裡,對著另一場雪,許下了這樣一個願望——不是為自己祈求陪伴,不是抱怨距離,而是希望將「好運」都給他。
  她希望被偏愛的那個人,是他。
  他看著她,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用微微沙啞的聲音說:
  「實現了。」
  「嗯?」
  「你的願望,」及川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都實現了。」
  如果不是被偏愛的幸運,他怎麼能遇到她?如果不是加倍的運氣,他怎麼能抓住她?那些在異國他鄉咬牙堅持的日子,那些因為思念而難熬的夜晚,那些對未來的不確定和彷徨……每當想到還有她在祝福著他,他就覺得所有的汗水和孤獨都有了意義。
  而現在,他最大的「好運」,正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春野琉花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無比認真的表情,回想著兩人當時聊天的內容,彎起眼眸:「這倒是,你去年許下的願望是來年可以一起看雪,現在這個願望實現了,肯定也有我的願望加成!」
  「是啊。」他用下巴蹭了蹭春野琉花的頭頂。
  不但實現了,而且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們不僅一起看了雪,還是在巴黎,在聖誕樹下,在只屬於他們的空間裡。
  春野琉花也笑了,她回抱住他,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兩人就這樣靜靜相擁了好一會兒,享受著這份無需言語的溫馨和安寧。雪還在下,聖誕樹的彩燈靜靜閃爍,房間裡彌漫著松針的清香和彼此的氣息。
  忽然,及川徹像是想起了什麼,稍微松開懷抱,抬頭看向套房門口的方向。
  「對了,小琉花,」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神秘,「你知道聖誕節的另一個習俗嗎?」
  「什麼習俗?」春野琉花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就是……」及川徹拖長了語調,引導著她的視線,「如果兩個人站在槲寄生下面,就必須接吻。」
  「啊,那個我知道……」春野琉花點點頭,目光在門口附近掃視,「可是我們屋裡哪有槲寄——」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
  在套房客廳通往臥室的拱門上方,不知何時,竟然真的掛著一束翠綠的槲寄生。綠色的枝葉被巧妙地編織成環形,點綴著幾顆珍珠般的小白果,用紅色的絲帶系著,靜靜地懸在那裡。
  「什麼時候……」春野琉花驚訝地睜大眼睛。
  「客房服務的一部分。」及川徹得意地眨眨眼,牽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向那扇門。
  他們在拱門下站定。及川徹比她高很多,微微低頭就能碰到她的額頭。暖黃的燈光從側面打來,在他們身上投下交疊的影子。
  「那麼,」及川徹看著她的眼睛,焦糖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溫柔和笑意,「按照習俗……」
  你不能拒絕我的吻。
  他在心裡默念著後半句話,緩緩低下頭。
  起初是輕柔的,如同雪花觸碰花瓣。只是唇瓣的相貼,溫熱而柔軟,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但很快,那輕柔便無法滿足心中洶湧的情感。他的手臂環上她的腰,將她更近地拉向自己。唇上的壓力加深,廝磨的節奏變得緩慢而纏綿。
  春野琉花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插入他後腦柔軟的發絲間。她微微張開唇,迎接他更深入的探索。
  這個吻不同於昨日的急切和占有,也不同於今晨的慵懶和情欲,更像是一種傾訴,一種確認,一種在經歷了長久分離後,用最親密的方式交換著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思念、愛意和對未來的篤定。
  時間在這個吻裡失去了意義。他們忘記了窗外紛飛的雪,忘記了閃爍的聖誕樹,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世界裡只剩下彼此的氣息,彼此的溫度,彼此的心跳,以及唇齒間那甜蜜到令人眩暈的交融。
  不知過了多久,當這個漫長到仿佛沒有盡頭的吻終於稍稍分離時,兩人都微微喘息著,額頭相抵。
  及川徹的拇指輕輕撫過春野琉花泛著水光的唇瓣,眼神深邃得像要將她吸進去。
  「以前……」他的聲音低啞,帶著笑意和滿足,「只在電影裡看過,說有的情侶能接吻很久很久……沒想到,原來我們也可以。」
  春野琉花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幾乎站不住,只能靠在他懷裡,像沒有骨頭一樣。她的臉頰緋紅,綠眸裡蒙著一層氤氳的水汽,聽了他的話,只是把臉埋在他胸前,輕輕蹭了蹭。
  心髒還在劇烈地跳動著,胸口被一種滿溢的情感撐得發脹。那種情感太過濃烈,太過清晰,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只能遵從本能。
  她環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在他懷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用很輕、但異常清晰的聲音說:
  「阿徹。」
  「嗯?」
  「我好愛你啊。」
  這句話來得突然,又無比自然。沒有前因,沒有鋪墊,就像呼吸一樣,在某個瞬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及川徹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愣了兩秒,才稍稍松開懷抱,低下頭,看著她依舊埋在自己胸前的發頂,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怎麼突然說這個?」
  春野琉花這才抬起頭,綠眸清澈見底,映著點點燈光,坦然地看著他:「就是突然很想說所以就說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仔細感受和確認自己此刻的心情,然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動人的語氣,緩緩補充:
  「而且……好像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愛你。」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及川徹的心湖裡漾開了巨大的漣漪。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窗外飄飛的雪花,室內閃爍的彩燈,空氣中浮動的暖意……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唯有眼前這雙清澈的綠眸,和她那句平淡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話語,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靈魂。
  那個被他深藏在心底、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第二個關於「雪」的願望,如同被驚動的蝶,倏然從記憶深處翩然飛出,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
  【我希望,明天的她,會比今天更愛我一點。 】
  這個願望太過私密,甚至帶著點不自信和小心翼翼的祈求,以至於他從未打算說出口,只是讓它悄然埋在心底,隨著時間慢慢被其他事情覆蓋。
  然而此刻,此刻願望卻以這樣一種他從未想到的方式實現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哽咽,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最終,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然後低下頭,將滾燙的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閉上眼睛,用盡所有的溫柔和力量,低聲回應:
  「……嗯。」
  聲音沙啞,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和無盡的柔情。
  「我也是。」
  (全文完)
  -----------------------
  作者有話說:終於完結啦!想說的話有很多!但是千言萬語只剩下一句——感謝陪伴我到現在的讀者,沒有你們的話我真的可能會堅持不下去。
  我不是意志力非常堅定的人,中間也因為生活上的壓力和對筆力不足的挫敗不停動搖,好早之前就想砍綱結尾,但是一想到自己一開始設定好的結局就沒法狠下心,拖拖拉拉地寫到了今天終於完成。這是我第二本小說,也是我第一次寫到這麼長,很多劇情發出去後回顧才意識到是無效劇情,我明白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也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在下一本開文前會努力學習,爭取以更好地面貌和大家見面!
  番外原本是想寫兩個人青梅竹馬的故事,但是已經另開了一本預收打算單獨寫,所以目前還不知道能寫什麼番外,等之後有靈感了再說!
  最後的最後,求您了審核,看在我完結的份上不要再鎖我了好不好,所有親密戲份我都是一筆帶過只留下了親親的部分,我真的不中嘞[爆哭]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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