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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HP)故事之後》作者:阿左是柯【完結】

《(HP)故事之後》作者:阿左是柯【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41個瀏覽者
文案:

【不用壓分】
【拆哈金】
【現實生活中非常不建議咨詢師和來訪者戀愛】
  
哈利·波特,英國魔法界的救世主,精英傲羅,被他的朋友赫敏·格蘭傑逼著去了一家麻瓜心理診所。
克洛伊·艾肯醫生很專業,很耐心,很負責,也很漂亮。
她對他的過去從不好奇,從未質疑為什麼他會得戰後PTSD,也從未問過他哪裡還有戰爭。
在所有人把他當成救世主時,克洛伊會一次次告訴他:「沒關系,在我這裡,你只是你。」

克洛伊有個弟弟,米迦勒·麥迪。
她和他從小就不同於常人。她可以操控火焰,而米迦勒則是一名巫師。
巫師界有嚴苛的保密法,但她和米迦勒向來無所不談。
所以,她一直知道那名偉大卻充斥著悲劇的救世主。
  
克洛伊能察覺到哈利的「移情」,她試圖對此冷處理。
可一些食死徒余孽再次席卷而來,克洛伊聽米迦勒說著哈利越來越糟糕的現狀……
  
聖誕聚會上,食死徒襲擊。哈利被迫向克洛伊違反了麻瓜保密法
哈利試圖讓手下掩護克洛伊逃走,可是,明明是麻瓜的她,卻皺著眉站在了他的前面。
火焰升騰盤旋,她說
「你們這樣會影響我來訪者的心理健康。」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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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年後
  01
  「真的嗎?你真的要我跟媽媽說,你要為了工作而缺席復活節晚餐?!」羅恩煩躁地抓著頭發,「別這麼對我,哈利!平時你缺席家庭晚餐已經夠讓我難以應付了!這可是復活節晚餐!魔法部有復活節假期!」
  「幫我向莫莉道歉。」哈利摘下眼鏡,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他正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凌亂地放著一摞摞報告,「但那些逃犯和食死徒余孽可不會在乎什麼假期,我這還有幾份任務報告要處理。」
  羅恩愁眉苦臉地與一旁的赫敏對視了一眼,試探性地坐到了哈利對面的椅子上。
  「你是在躲著金妮嗎?你放心,她男朋友這次不會來吃飯。」羅恩觀察著哈利的臉色,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哈利無奈地皺了皺眉,嘆了口氣:「我說了,跟金妮是和平分手!我沒有在躲著她!」
  「那你就是在躲著媽媽!」羅恩審視地眯起眼睛,拍了一下桌子。
  哈利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抿著唇,惱怒地瞪著他。
  「每年都是這樣,一到快5月份,你就一心撲到工作上,拒絕和所有人交流!要不是我配了你辦公室的鑰匙,你是不是要把我和赫敏也鎖在門外?!」
  「我不會這麼對你們。」哈利反駁道。
  「哈利……」一旁一直沉默的赫敏開口說話了,她的眼睛裡滿是擔憂,面色凝重,「說真的,我覺得你需要去看看心理醫生。」
  哈利垂下眼睛,避免與她和羅恩對上視線,原本僵硬的雙手開始沒有目的地翻著眼前的文件報告,那些字母在他眼前快速掠過,可他卻一點都看不進去。
  「我不知道聖芒戈居然還出現了心理治療師,是那種只會給病人開歡欣劑的閑職嗎?」哈利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而且,我不覺得我有什麼心理問題,我很開朗,而且身心健康。」
  「身心健康?」羅恩不可置信地拔高了聲音,「半個月前剛出院的人是誰?!」
  「那是意外,是成為傲羅必不可少的職業損傷。」哈利滿不在乎。
  「dude!我當過傲羅好嗎?!而且跟你一起出任務的米迦勒跟我說,你完全是一種不要命的攻擊方式!有很多傷你可以避開的!」
  羅恩不滿地抱著手臂,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借口。
  「總之,哈利,你的自我保存能力真的很讓我們擔心。」赫敏的表情幾乎是在懇求,「嘗試著為我們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好嗎?我知道巫師界不太重視這些,但是麻瓜界有很多不錯的心理醫生……喬治前兩年不也在麻瓜那裡看了心理醫生嗎?」
  哈利盯著赫敏好一會兒,最終還是讓了步。
  「好吧,好吧……但,認真的嗎?自我保存能力?你從哪弄來的詞彙?」
  「你真的覺得赫敏不會為了你看完十幾本心理學的書籍嗎?」羅恩欣慰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相信我,哈利,我覺得心理醫生是有用的。當初大戰的學生……」
  羅恩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低落起來。
  「幸存下來的,要麼求助於歡欣劑,要麼去麻瓜世界看了心理醫生,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問題,這並不代表著你的軟弱。」
  哈利的眉頭擰成一團,但沒有什麼過於明顯的表情,羅恩很難判斷哈利到底是否贊同他的話。
  「我答應你們,我會去看看心理醫生的。」哈利妥協道,將手裡的報告重新翻回了第一頁,「但是,這個復活節晚餐我真的要錯過一下了,你們看,我真的有很多工作要做。」
  「而且,心理醫生的事情,要等到勝利紀念日之後。」他補充道。
  02
  羅恩和赫敏離開了,哈利猜測他們此時應該已經到了陋居。
  哈利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像莫莉失望的表情以及陋居裡融洽的氛圍,那樣會把這個夜晚襯得更加冷清。
  他很想念莫莉,很想念陋居。
  那是他遇見的最接近母親和家的存在,他發了瘋似的想要回到那個地方。
  壁爐裡溫暖的火焰,復活節巧克力濃郁的香氣以及莫莉一直不停嘟囔著的關心的話語。
  可是,他無法邁出那一步,尤其是在接近5月的時刻,他總是愧於看見莫莉的雙眼。
  5月2日,大戰勝利六周年紀念日。
  5月2日,弗雷德死亡六周年忌日。
  一想到這裡,哈利就覺得心髒被無形的手狠狠勒住,每一次呼吸都艱難萬分,帶著無法忽視的痛。密密麻麻,那些痛從六年前就存在了,並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減少分毫。
  每次接近五月時,日子便格外的難熬。
  輕飄飄的空氣都帶著沉重的重量,將他的每一寸皮膚和骨骼壓得生疼。
  有時候,他甚至質疑,為什麼莫莉和亞瑟還對他這樣好呢?為什麼羅恩還願意做他的朋友呢?
  他害他們失去了一個兒子,害羅恩失去了哥哥。喬治為此幾乎是丟掉了半條命,那個本來應該充滿著愛和歡笑的房子永遠缺失了一個角,再也無法完整。
  他如何在臨近弗雷德的忌日時走進那個房子,恬不知恥地享受他們對他的關愛,就好像他不值得被咒罵一樣。
  不只是韋斯萊家,哈利對魔法界的大部分幸存者都懷著一種愧疚。
  每年,他都會在戰爭勝利紀念日的演講中恍惚。
  這有什麼可紀念的呢?有什麼可為之慶祝的呢?那些無辜的生命在那天消散,之前交談過的同學睜著眼睛,面色鐵青地倒在地上。之前依賴信任的長輩再也無法呼吸……
  哈利有的時候甚至會有些分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勝利了還是失敗了。
  如果勝利了,那為什麼每個人的心裡都留下了傷疤。如果失敗了,那他為什麼還堂而皇之地站在眾人面前演講,沒有跟著一起死去呢?
  後來哈利意識到,其實,無論勝利還是失敗,他都是那個最該死去的人。
  他踩在太多人的屍體上取得了所謂的勝利,可是梅林偏偏還讓他活了下來。
  真的是諷刺。
  因此,成為一名傲羅,不顧一切地執行任務成為了一種代償。
  如果這個世界一定要他活下去,那肯定有某種原因。比如,為那些幸存者創造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比如,在另一場戰鬥中死去。
  風輕輕吹開窗簾,四月底的風依然有些寒冷。
  哈利看著窗簾布料下時不時露出的夜空,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又泄氣地吐出,整個人向後,倚靠在椅子上。
  「哈利·波特。」
  他對自己說。
  「你居然又活下來了一天。」


第2章 喬治·韋斯萊
  03
  「我要跟安吉麗娜結婚了。」喬治·韋斯萊靠在沙發上,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那恭喜你了。」克洛伊·艾肯笑著看他,拿著筆在紙上寫了什麼。
  「有什麼想再跟我分享一下嗎?你看上去有些焦慮。沒關系,無論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克洛伊觀察著喬治在小幅度抖動的腿,輕聲引導著。
  「你覺得這段婚姻是正確的嗎?」喬治的聲音裡明顯帶著緊張和痛苦,「安吉麗娜答應我的求婚時,我很開心,可那種開心就像……一直籠罩著一層塑料袋,讓人渾身不自在。」
  「喬治。」克洛伊微微加重了呼喚他名字時的語氣。
  喬治抬頭,對上了克洛伊琥珀色的眼睛,她看著他,語氣很慢,卻很真誠。
  「喬治·韋斯萊,你值得獲得幸福。」
  克洛伊把每個發音都咬的很清晰。
  「你沒有喪失愛人的能力,這兩年來,你一直把你的感情處理的很好,相信自己,你有把自己婚姻經營得幸福的能力。」
  克洛伊看見喬治的身體似乎放松了一些,他重新端起來那杯熱茶。
  「你覺得……弗雷德會為我開心嗎?」
  「我覺得,他會嘲笑你這麼晚才求婚。」克洛伊的語氣變得更加輕松,帶著調侃,「但肯定的,他一定會為你開心。」
  喬治哈哈大笑起來,隨即想起了什麼。
  「艾肯醫生,你還有預約空檔麼?我想我有一位朋友可能也需要你的幫助。」
  04
  喬治總覺得這位艾肯醫生有一種神奇的魔力,從兩年前他第一次來到她的心理診所時,他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弗雷德的死帶走了他一半的靈魂,所有人都在勸他不要太過傷心,所有人都在告訴他,隨著時間的流逝,他會慢慢康復。
  可是沒有,他們是雙胞胎,他所有的人生計劃裡都包含著他,他甚至從來沒有思考過弗雷德離開的這個可能性。
  他的傷口不會愈合,它會潰爛會流膿,會被一遍一遍地割開,鮮血一直在流。
  然後,他意外走進來這家心理診所,起初可能只是因為,他想找個地方避雨。
  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
  痛苦讓他失魂落魄,連避水咒都無法施展。
  或許是這裡的裝修風格太溫暖又舒心,原木色的家具,卻不灰暗,燈光柔和,沙發看起來十分軟和。
  壁爐裡劈裡啪啦的聲響,隱隱透著的火光,白色窗簾外雨水反射的點點光亮,還有清脆的雨聲。
  喬治盯著克洛伊·艾肯好心遞來的熱茶,忽然就生出了一種傾訴欲。
  喬治不知道這位麻瓜心理醫生是否專業,可她隨著他講述而變化的表情,她為弗雷德悲傷的蹙眉都極大程度上安慰了他。
  然後,她給了他不一樣的建議。
  「雙胞胎往往意味著,他們互為對方的靈魂。」
  喬治詫異地看著她,驚訝於她能輕易說出他痛苦的根源。
  「你不必為了逃避痛苦而選擇遺忘他,你可以盡情地釋放自己的痛苦來悼念他。」
  「靈魂是無法修復的,但我想鼓勵你,帶著剩下的靈魂努力活下去。」
  「可是,你的靈魂並非殘缺不堪,因為你還承載著他的一半靈魂。所以,你以為失去的靈魂,很早之前就已經被他填充上了。」
  喬治甚至顧不得自己在一位並不熟悉的陌生人面前,他開始放聲痛哭。
  可,他真的覺得,在聽了克洛伊的話後,那空蕩蕩的身體,變得有分量了起來。
  他找回來一直存在的,只是被他忽視了的,另一半靈魂。


第3章 米迦勒·麥迪
  「喬治·韋斯萊又來找你咨詢了?」米迦勒·麥迪抱著一袋食物走了進來,隨意問道。
  「這是我患者的隱私,無可奉告。」克洛伊·艾肯瞥了他一眼,快速寫完了記錄檔案上的最後幾個字,將它整理放好。
  「我也沒有窺視別人隱私的癖好。」米迦勒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從牛皮紙袋裡拿出一個三明治和一瓶牛奶推到她面前,「剛剛我遠遠看見他從樓梯上走下來。」
  「話說,你要不要考慮換個地方,你這個診所的位置很偏僻,又在三樓,很難找啊。」
  克洛伊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有些嫌棄地看著手裡的牛奶。
  「這牛奶是冰的!」
  「你自己加熱唄。」米迦勒聳了聳肩,把自己的三明治和牛奶也推了過去,「順便幫我熱一下,哦,三明治也是冰的。這些都是打折售賣的,冰的很正常。」
  「我還以為你在霍格沃茲裡學過加熱咒。」克洛伊嫌棄地看著他,手裡的玻璃瓶中的牛奶卻已經開始微微冒泡。
  「但達不到你的程度。」米迦勒嬉皮笑臉地搶過她手裡熱好的牛奶,卻被那溫度燙了一下,立刻抓著耳垂降溫。
  「我不准備換地方。」克洛伊這才開始回答很久之前的那句話,「裝修很麻煩,而且我現在已經有足夠多的咨詢者了,不需要更多了。」
  米迦勒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回頭看向那個壁爐。
  「今天很冷啊,把爐火弄大一點。」
  「麻煩精!」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克洛伊仍然指了指壁爐的方向。火光在她指尖一閃而過,壁爐裡的火焰一下子竄了起來。
  「這真的是個很不錯的超能力。」米迦勒感嘆道,「每年咱們都能省一大筆柴火和煤炭的費用呢。」
  克洛伊看著自己雙胞胎弟弟精打細算的樣子,好笑地搖了搖頭,將熱好的三明治丟給他。
  克洛伊·艾肯和米迦勒·麥迪是一對異卵雙胞胎,他們除了有著同樣的淺金發外,幾乎沒有什麼相同點,就連名字也是一個跟著媽媽,一個跟著爸爸。
  起因是,他們的父母很早就離了婚。
  他們的母親,瑪利亞·艾肯是一名麻瓜,而父親洛克斯·麥迪則是一名巫師。不幸的是,洛克斯在婚前沒有對瑪利亞坦白自己的身份。
  在克洛伊和米迦勒6歲那年,因為米迦勒魔力暴動,瑪利亞才知道洛克斯真實的身份。
  瑪利亞是個無法忍受欺騙的人,即使她不在乎洛克斯的身份,可她無法容忍自己婚禮的誓言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她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洛克斯,並且帶走了尚未顯示出魔法天賦的克洛伊。
  克洛伊知道自己的弟弟會是個巫師,因為他六歲時,就因為魔法暴動而震碎了房間裡的窗戶。但只有她知道,米迦勒為什麼會這麼做,甚至連他自己對這段記憶都模糊不清了。
  她當時第一次召喚出了火焰。
  火苗在地毯上騰得躥起,嚇得米迦勒魔力暴動。
  瑪利亞和洛克斯忙著安撫米迦勒和爭吵,沒有注意到有一角被燒焦的地毯。
  克洛伊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父母的爭吵把她嚇壞了。她知道,母親之所以選擇帶走她,是因為她沒有顯示出魔法天賦,她不想被母親拋下,她想跟著她。
  在11歲之前,她的每一次睡前祈禱都是,希望自己不是一名巫師。
  事情也如她所願,米迦勒寫信來告訴她,他即將進入霍格沃茲上學,而她則一直沒有收到入學通知書。
  一直到這個時候,克洛伊才意識到,自己似乎與米迦勒不一樣,她不是一名巫師,她只是被火焰眷顧的孩子。
  「我今晚可以不可以去你的公寓住?反正爸爸出差去了。」米迦勒打了個哈欠,有些困倦地看著克洛伊。
  自從瑪利亞和洛克斯離婚後,兩個人似乎篤定要老死不相往來。但是克洛伊和米迦勒則背著他們一直有聯系。
  洛克斯是古靈閣的解咒員,經常出差。瑪利亞是一名醫生,平常工作也十分忙碌。
  克洛伊為了方便工作,在工作室附近租了個公寓,只有周末會回家跟媽媽一起住。
  米迦勒平時也總找借口賴在她的公寓裡過夜。
  「嗯哼,正好,前兩天我把你的被子曬了曬。」克洛伊笑著點了點頭。


第4章 陋居
  喬治·韋斯萊回到陋居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到齊了。
  他在門口脫下風衣,吻了吻安吉麗娜的臉頰。
  「怎麼這麼晚?我路過對角巷的時候,看見笑話店早就打烊了啊。」珀西坐在沙發上抬起頭,詢問道。
  「約了心理咨詢,而且羅恩要去魔法部找哈利,所以很早就關門了。」喬治摟著安吉麗娜坐在了一個單人沙發上,兩個擠在一起,雙腿交纏著。
  「哦,喬治,你回來了!」莫莉聞聲從廚房裡跑出來,吻了吻他的額頭,「一切順利嗎?」
  「還不錯媽媽。」喬治笑著點了點頭,比爾的大女兒維克多娃拿著一串烤棉花糖從廚房裡跑出來,撲在喬治腿上。喬治大笑著將她抱了起來。
  「小芙蓉最喜歡的叔叔是我對吧?!」
  維克多娃皺了皺鼻子,給自己在喬治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多米呢?」喬治環顧四周。
  「在這兒。」羅恩抱著多米妮克從拐角處走了出來,他有幾縷頭發濕漉漉的,身上也帶著水漬。
  「她絕對隨了她爸爸的性格,剛剛把一整杯熱可可都倒在了自己的身上,我好不容易才給她清理干淨。」羅恩嘟囔著,把多米妮克塞給了一旁的比爾,「折磨你的爸爸去。」
  「你有那家心理診所的具體地址嗎?」赫敏一邊掏出魔杖貼心地為羅恩施展烘干咒,一邊詢問著喬治。
  喬治挑了挑眉,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名片遞給赫敏。
  「剛跟艾肯醫生那裡拿的。怎麼?哈利這麼快就同意去看心理醫生了?」
  「半推半就吧,不過也算是松口了。」赫敏嘆了口氣,接過那張名片仔細端詳著。
  「他沒來?」喬治掃視了一圈房間裡的人,意識到了什麼。
  「嗯哼,忙於工作。」羅恩皺了皺眉,「我敢打賭,按照他的工作勁頭,他馬上就要當上法律執行司司長了。」
  「我看他是在故意找借口。」金妮翻了個白眼。她正坐在珀西的妻子,奧德麗身邊,溫柔地撫摸著她隆起的肚子,一條生命正在其中孕育。
  「我今晚甚至是翹掉了魁地奇訓練賽來的。」
  「反正,他說他不是在躲你。」羅恩撇了撇嘴。
  「哈利他還好嗎?」莫莉迅速重新切好了一盤水果,從廚房端了出來,聽見羅恩的話後,擔憂的詢問,「他才剛出院不久,身體都沒有恢復好呢。」
  「哈利沒事的,媽媽。」珀西安慰道,「赫敏每天中午都會監督他吃飯,我也時常過去一起。」
  莫莉嘆了口氣,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羅恩和赫敏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露出一抹苦笑。
  其實在場所有人,大概都能猜到哈利的想法。包括哈利和金妮分手的原因,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可是,卻沒有人把這件事放在明面上去說。
  這是件很難說清楚的事情,沒有人想要戳破這層窗戶紙,因為戳破,反而會顯得他們很在意。
  「我去叫爸爸和查理來吃飯吧。」芙蓉站了出來,打破了沉默,「他們還在後面修那個自行車呢。」


第5章 新的來訪者
  5月2日,星期三。
  米迦勒在這天很早就出門工作了,他是一名傲羅,要負責大戰勝利紀念日的安保工作。
  克洛伊今天上午沒有什麼預約,天氣又陰沉著,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顯得格外好睡。
  於是她干脆一覺睡到了中午。
  手機裡,米迦勒兩個小時前給她發了個短信。
  【克洛,我今天應該會早一點下班,發了工資,等我去古靈閣換成英鎊,今晚請你吃飯。】
  克洛伊笑了笑。
  【好,到時候打電話聯系我。今天工作順利嗎?】
  【挺順利的,來了很多戰爭英雄,我們頭兒還上台演講了。不過他每年都會演講。格蘭傑和羅恩·韋斯萊也上台講話了,還有一些悼念活動……我還看見了頭兒的教子,好羨慕啊,居然是易容馬格斯,如果我有這個能力,潛行課一定高分通過。】
  【希望你今天不會再出其他任務了,注意安全。】
  【OK,love you sis】
  克洛伊臉上的笑容放得更大了,她和米迦勒錯過了很多在一起的時光,所以他從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感情。
  他們關系很好,即使父母分開了,他們也依然在偷偷聯系。米迦勒在霍格沃茲上學時,他們一周要通信4、5次,無話不談,也是因為這樣,她非常了解巫師世界。
  米迦勒很崇拜哈利·波特,幾乎是進入霍格沃茲知道救世主的事跡後,他就成了哈利·波特的粉絲。
  他比哈利·波特要小三屆,同樣都是格蘭芬多的學生。
  霍格沃茲大戰時,因為才四年級,所以被安排撤離了城堡,但知道哈利·波特殺了伏地魔後,他顯然對他更崇拜了。
  在畢業後,義無反顧地追隨他成為了一名傲羅,並且在他手下的行動分隊裡執行任務。
  克洛伊幾乎對哈利·波特這位巫師界救世主的事情爛熟於心,畢竟,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米迦勒寫給她的信中,一直在滔滔不絕地談論著哈利·波特。
  到達咨詢室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克洛伊本來甚至不想來的,顯然,有一名來訪者打電話來改了時間。克洛伊有心理准備,陰雨綿綿,來訪者往往會抗拒出門。
  但是,她養在辦公室的綠植確實需要澆水,順便,她覺得自己應該出門打發一下時間,等米迦勒下班。
  有些嘈雜的說話聲,以及腳步聲打斷了克洛伊的動作,緊接著前台的鈴聲被按響。
  為了節約開支,克洛伊只在前台的咨詢台上設置了一個鈴聲,並沒有請人來值班。
  所幸她的顧客們大多會通過短信和電話來預約時間,那個鈴大部分時候都處於閑置狀態。
  「你好,請問有什麼能幫助你的嗎?」克洛伊打開了咨詢室的門,隨即愣在了原地。
  她認識面前的三個人。
  哈利·波特、赫敏·格蘭傑、羅恩韋斯萊。
  此時,哈利正被赫敏和羅恩夾在中間,兩人一人挽著他一只手臂,像是不讓他逃跑一樣。
  三個人身上都濕漉漉的,哈利的黑色短發貼在他的額頭上,只隱隱露出閃電型傷疤的一部分。
  他黑框眼鏡的鏡片上粘著些水珠,把他翠綠色的眼睛映襯得霧蒙蒙的,像是山間溪流裡石頭上的綠色苔蘚。
  克洛伊不禁想起兩年前遇見喬治·韋斯萊時的樣子。也是這樣一個雨天,和他們現在同樣狼狽。
  當時她並不知道他是誰,直到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後,她才在腦海裡把他與他的故事對應起來。
  喬治·韋斯萊跟她說了很多她已經知道的故事,當然,還有些她不知道的。
  他沒有透露自己是巫師,而是用其他借口解釋了那場大戰。作為一名麻瓜來說,那些借口很不合理。但她沒有詢問。或許正是這樣,才讓喬治·韋斯萊格外信任她。
  而今天,歷史重演了。
  克洛伊輕輕咬了咬腮邊的軟肉。米迦勒不是說,巫師沒有很多嗎?那為什麼她這個小小的心理診所,會遇見這麼多巫師。
  「請問,你是克洛伊·艾肯醫生嗎?」赫敏·格蘭傑率先開口問道,克洛伊注意到她手中拿著一張類似名片的東西。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喬治·韋斯萊說過的話。
  「是我。」克洛伊的目光飛速在三人身上掠過,然後像往常一樣,露出那種職業式的笑容。
  「我們是喬治·韋斯萊推薦的。」
  克洛伊能看得出來,赫敏·格蘭傑應該對她很有好感。
  「啊,韋斯萊先生跟我提起過。」克洛伊微微點了點頭,笑容更真切了一些,她打量著他們,關心地詢問,「需要毛巾和熱茶嗎?我看你們好像淋了雨。」


第6章 第一次治療
  哈利不太明白為什麼自己現在會坐在這個房間裡。為什麼要拿著一條毛巾擦拭自己濕透了的頭發,而不是直接用烘干咒。
  誠然,這個房間看上去相當溫馨,而且散發著好聞的山茶花的香氣。
  哈利很快就找到了香氣的來源——擺放在窗台上的幾盆白色山茶花,甚至茶幾上的花瓶裡也扦插著幾支,開的十分漂亮。
  他坐在一個白色沙發上,沙發很柔軟,對面是一個燃燒得正旺的壁爐,那個名叫艾肯的心理醫生剛剛在壁爐旁擺弄了一會,他猜她應該是往裡面添了一些木柴。火焰更旺了,帶來了溫暖的溫度。
  哈利承認,這個地方無可否認地讓人覺得放松和美好。
  可是,他仍然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今天對他不算友好,他不得不勉強維持著體面,在台上發表那些冷冰冰的演講。那些演講詞每年都不一樣,卻又每年都一樣。
  台下那些面孔看著他,有崇拜、有欣慰、有信服……可他莫名覺得心虛,他應該沒有這個資格來演講才對,他是間接導致那些人死亡的劊子手,如今犧牲者的親人或者朋友,居然用這樣一種信任的眼神注視著他。
  這太可怕了。
  每年的大戰勝利紀念日都格外難熬,一切都顯得恍惚,等他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赫敏和羅恩架著走出了魔法部。
  「那個心理診所離魔法部不遠。」哈利聽見赫敏這樣說著。
  「什麼心理診所?」哈利震驚地去看他們。
  「你答應過的,紀念日結束後就去找心理醫生咨詢。」羅恩理所當然地回答。
  哈利反駁的話被堵在喉嚨裡,半推半就間,就被他們帶著來到了這裡。
  「有什麼想喝的嗎?」
  哈利聽見那位克洛伊·艾肯醫生溫柔地詢問著。
  他皺了皺眉,沒有回答。
  他不想進行任何心理治療,也不想跟一個陌生人傾訴自己所謂的痛苦。
  有的時候,他甚至覺得那些痛苦是在無病呻吟。畢竟,他還活著不是嗎?
  這位艾肯醫生看起來人很好,無論是剛剛與赫敏和羅恩了解基本情況,還是現在的語氣和舉動,他都不想為難她。
  於是,哈利在心裡默默決定,用不說話來對抗這場心理咨詢,這樣他也能對赫敏和羅恩交差。
  讓哈利有些驚訝地是,克洛伊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再詢問,而是將一杯熱茶默默地放在他的手邊。
  克洛伊能從他的肢體動作中看出他的不情願和戒備。
  他的脊背甚至沒有依靠著沙發,姿勢僵直,雙手緊緊扣在膝蓋之間,感覺隨時會起身離開,或是拔出他藏在袖子裡的魔杖。
  克洛伊打賭哈利左側袖子裡放著一根魔杖,因為米迦勒就有這樣的習慣。
  克洛伊起身走向咨詢室門口,試探性地關了一下門,門軸的輕微響聲,底部與木板的細微滑動聲輕而易舉地驚動了哈利,他猛地回頭,看向克洛伊。
  克洛伊停下了動作,臉上沒有顯出任何異常,一如既往的輕笑著。
  「我本來想關門的,但是又感覺會太悶,畢竟外面在下雨,我沒辦法開窗。」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將門完全敞開。
  「坐在這裡舒服嗎?如果你願意,可以換一個位置,對面會離壁爐更近一些。」克洛伊建議道。
  哈利沉默了片刻,還是起身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
  克洛伊知道他會這樣選擇的,他可以從這個角度時刻觀察著門口的動靜。
  哈利看著克洛伊走到她的辦公桌旁邊,從櫃子裡拿出了兩本書,還有一個大盒子。
  他眯起眼睛觀察著那個盒子,覺得很眼熟,像是他送給比爾的兩個女兒以及泰迪的彩色鉛筆。
  「你很幸運。」克洛伊坐到哈利身邊,將那杯熱茶推到他手邊,又將其中一本書遞給他,「我剛買了幾個非常有趣的塗色本,我很喜歡玩這個,有什麼比下雨天慢慢塗色更有趣的呢?」
  哈利沒有什麼動作,但克洛伊看起來也沒有期待他的回應。
  她只是把那盒彩色鉛筆攤開,推到了桌子中間。
  筆盒裡的鉛筆被削得長短不一,看起來像是經常被使用,哈利不可否認,那些看起來有些雜亂地鉛筆讓他神奇地感覺到輕松一些。
  克洛伊歪頭盯著那盒鉛筆看了一會兒,挑選了一支非常溫柔的淺綠色。
  接著,她攤開來自己的本子,在一片樹葉上慢慢塗起了顏色,一筆一筆,安靜、溫和。
  房間裡除了壁爐裡木柴燃燒的聲音,就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以及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哈利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盯著克洛伊塗色,現在她已經塗完了那幾片小樹葉,開始用黃色去塗鮮花的花蕊。
  哈利覺得有些浪費時間,他本可以用這些時間去處理辦公桌上堆積的報告,或者是去追查那些黑巫師。
  可是,克洛伊看起來塗得很開心、很認真,讓他也突然有種想要嘗試的衝動。
  終於,他翻開了手邊的那本塗色本。
  第一頁是一個花園,哈利看了一會兒,才選擇了一支灰褐色的筆,開始填塗地上的石子。
  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有時不時把筆放回盒子裡,去挑選另一支筆的聲音。
  哈利知道,克洛伊一直在畫著屬於她的那本書,並沒有看他。
  哈利原以為,自己一定會被這場心理治療逼得受不了,千方百計想要逃跑。
  甚至於,他已經做好了隨時用一忘皆空清空克洛伊的記憶,然後離開這裡的准備。
  可神奇的是,他難得在這個並不算私密的空間裡,找到了一種不被注視的感覺。
  他第一次沒有想逃。
  肩膀一點點放松下來,哈利感覺到後背有些酸痛,他慢慢向後,靠在了沙發上,依然專心致志地塗著顏色。
  他感覺到了,某種稱之為安全的感受。
  一直到他塗完了整頁的顏色,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在這裡待了很久。
  出走的警惕心再次歸來,他放下來那本書,看著對面的克洛伊。
  克洛伊似乎比他要早完成那個塗色游戲,正側著頭,欣賞著窗台上的白茶花。
  注意到哈利的視線後,她轉過頭來,臉上依然掛著溫和的微笑。她微微探頭,看向哈利完成的那幅畫。
  「很漂亮的顏色搭配,波特先生。」克洛伊誇贊道,「很有藝術天賦。」
  哈利看著她從桌底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又從中取出一條絲帶。
  紙張被輕輕撕下來的聲音很好聽,哈利想起自己有時會失控地撕掉自己手邊的報告,然後再把他們恢復如初。
  他的塗色畫被輕輕卷了起來,然後被絲帶系上。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帶走它。」克洛伊把包裝好的畫放在桌子中間,「我星期四下午有空閑時間,會在這裡畫畫,歡迎你下個星期來找我。」
  哈利想說些什麼,比如,他不會再來這裡。比如,他其實不需要心理輔導。比如,那些時間不用為他保留著。
  可是,他莫名有些說不出口。
  而且……沒關系對吧,反正她的意思是,她不是在專門等著他,就算他到時候直接不來也沒關系的。
  哈利猶豫了一下,拿起了面前的那幅畫。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下次見面有什麼想喝的嗎?」
  在哈利即將走出咨詢室時,克洛伊突然問道。
  哈利頓了一下,沒有回答。
  一直到哈利·波特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克洛伊才控制著熄滅了壁爐裡的火焰。就她自己來說,甚至於寒冬她也可以穿著短袖,不會感到絲毫寒冷。
  她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本嶄新的檔案冊,一筆一劃寫上了「Harry·Potter」。
  「來訪者未明確提出具體主訴,未主動提及戰爭經歷或相關事件,整體表現安靜、克制、態度禮貌但保持明顯心理距離……」
  克洛伊皺了皺眉,多虧了米迦勒,讓她非常了解哈利·波特這位巫師界的救世主。即使沒有進行任何有效提問和交流,她也能猜測他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甚至是伴隨著復雜創傷。
  這種心理問題她在喬治·韋斯萊身上也見到過。
  「上帝。」她在寫完檔案記錄後輕輕合上,緩慢呼出一口氣,「如果他願意再回來,就已經是進展了。」


第7章 治療後續
  01
  「哈利·波特是不是去你那裡心理咨詢了?」
  剛選完紅酒,米迦勒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保護來訪者的隱私是一名心理醫生必備的素質,所以克洛伊只是眯著眼睛看他,但沒有回答。
  之前喬治·韋斯萊成為她的患者這件事,她也沒有跟米迦勒講,還是他在魔法部和珀西他們一起吃午餐時,聽珀西說的。
  萬幸的是,米迦勒當時沒有因為過於驚訝而暴露他們之間的身份。
  「肯定是,我看見頭兒今天下午回來,拿著一個卷起來的紙,那上面的絲帶還是我替你買的呢!還有那個綁法,你總喜歡那種綁法。」
  米迦勒撇了撇嘴,篤定道。
  「你們巫師真的應該有人在麻瓜學校學一下心理學方面的知識。」克洛伊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不然赫敏·格蘭傑也不會用其他地方的恐怖襲擊和動亂來作為借口了。」
  「你還看見了赫敏·格蘭傑?」米迦勒顯得很感興趣,「羅恩·韋斯萊去了嗎?我記得他們三個是一起消失的。」
  「是的。」克洛伊點了點頭,「基本算是押送救世主過來的,我見到了你們魔法世界裡大名鼎鼎的鐵三角。」
  「我是應該恭喜你這一年多終於迎來了一個新的來訪者,還是應該擔心頭兒的心理健康。」米迦勒皺了皺鼻子。
  「你應該裝作不知道,也不在哈利·波特面前暴露我是你的姐姐。」克洛伊白了他一眼,「雖然我很有道德操守,但這確實會讓別人不放心。」
  「Fine。」米迦勒聳了聳肩,抬起眼睛有些疑惑地看著她,「不過我還以為你會拒絕他呢。是什麼讓你決定在喬治·韋斯萊之後,再開導一名巫師?」
  克洛伊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
  02
  「昨天怎麼樣?」
  哈利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向聲音來源。赫敏正拿著兩大摞文件和一個牛皮紙袋,哈利能從裡面聞到培根三明治的味道。
  「昨天?」哈利迷茫地看著她。
  赫敏像是明白了什麼,重重地嘆了口氣,將牛皮紙袋扔到哈利桌子上,然後干淨利落地拉開了窗戶旁厚重的窗簾。
  明媚的陽光立刻充滿了原先黑暗的房間,將哈利書桌上的台燈映襯地有些多余。
  「你又熬了通宵。」赫敏頭疼地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擔憂和不悅。
  「我相信是太陽加班了。」哈利挑了挑眉,試圖通過玩笑轉移赫敏的注意力。
  赫敏舉起她抱著的文件,面無表情地在哈利頭上敲了一下。
  「把早餐吃了,然後回家睡覺去。」
  「今天是工作日。」哈利掙扎道,「還有追捕任務,以及審訊……」
  赫敏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你已經十幾天沒休息了!不止你一個傲羅,魔法部不會因為你缺席一天而消失的。你下面有不少傲羅還不錯啊,總跟著你的那個米迦勒,他能撐起來。」
  「可是……」
  「還有你都多久沒見泰迪了?上個周末你答應他要帶他出去玩的,結果因為臨時有任務爽約了,我已經跟安多米達說了,你今天下午會帶泰迪出門玩。」
  「你什麼時候說的?」哈利震驚地看著她。
  赫敏假笑了一下,拿出魔杖召喚出守護神:「兩分鐘後。」
  哈利嘆了口氣,還是默認了赫敏的話。
  其他原因都不足以阻止他今天工作,他又不是第一次通宵,也經常好幾天不睡覺。可是泰迪,他確實需要陪伴他。
  他是他的教父,他要盡教父的責任。
  每次哈利看見泰迪時,心裡都會充滿愧疚。他會忍不住去把泰迪和小時候的他做對比。
  他讓泰迪成為了父母雙亡的孤兒,可他不能讓泰迪成為第二個他。
  「所以,昨天在艾肯醫生那裡怎麼樣?」赫敏坐在哈利對面,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表情。
  哈利的思緒被赫敏的話拽回,不由想起抽屜裡那幅塗色畫。
  「我覺得沒什麼用,我不想再去了。」哈利聳了聳肩。
  「真的嗎?」赫敏看起來有些失落,「沒有效果嗎?可是喬治說這位艾肯醫生很專業,而且我也覺得她看起來人很不錯。」
  「她確實人很好……」哈利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手指,「只是……」
  「只是我覺得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效果。」
  「再試試吧哈利。」赫敏滿懷希冀地勸說道,「萬一有效果呢?」
  哈利覺得,或許他不應該這麼被說服。
  可是,那是赫敏對吧。
  哈利環視了一圈自己的辦公室,冷冰冰的。
  又或許,他在說謊。畢竟那個房間,真的讓他感覺到舒適。
  03
  帷幕、火焰、廢墟、綠光、疼痛……
  哈利喘著粗氣從夢中掙扎醒來,下意識翻出了枕頭下的魔杖。
  身邊傳來細微的響動,泰迪似乎被他的動作吵到了,皺了皺眉,眼睛掙扎了一下,但是沒有醒過來。
  哈利在床上愣了一會兒,才慢慢把夢境與現實剝離。
  他下午陪泰迪去了兒童樂園玩,晚上帶他去餐廳吃了飯,泰迪粘著他不肯回家。
  哈利喜歡泰迪親近自己,像往常一樣,泰迪睡在了他的床上。
  哈利將魔杖插進睡衣口袋,用手抹掉了額頭上的冷汗,他盯著泰迪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笑著為他蓋好了被子。
  泰迪在夢中依然保持著黑色的發色。
  哈利已經習慣於從噩夢中驚醒,他從七年級開始就一直被噩夢糾纏著,一直到現在,他開始能慢慢接受每一個夢境都是噩夢了。
  往常,他會去廚房給自己倒一杯酒或者用煙草麻痹一下自己,可是今天泰迪在這裡,他不想有任何一絲可能讓泰迪染上不好的習慣。
  哈利嘆了口氣,默默抓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躺回了床上,再次昏昏沉沉進入了噩夢之中。
  「姐,你又做噩夢了?」
  米迦勒揉著眼睛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正倚在廚房吧台上喝酒的克洛伊。
  廚房的燈光讓他不自覺地眯了眯眼睛。
  克洛伊有些驚詫地看著他:「我吵醒你了?」
  「沒有,我口渴了。」米迦勒撒了個謊,踩著拖鞋朝廚房走去。
  克洛伊為他倒了一杯果汁。
  「我覺得你應該去找督導疏導一下了。」米迦勒抿了一口果汁,擔憂地看著克洛伊,「你是不是因為接收了太多來訪者所以導致你也被他們的情緒影響了。」
  克洛伊沒有回答他,只是發出一聲輕笑,然後認真地打量著他:「你會不會因為平時的任務受到影響?」
  米迦勒撥浪鼓一樣地搖著頭:「為什麼會受到影響?那些都是我向頭兒證明自己的機會!他信任我!他今天請假還把自己的一部分權限暫時交給我了!」
  克洛伊好笑地看著他:「你對哈利·波特的狂熱崇拜已經很不正常了。」
  【注:一些心理咨詢師會有自己的督導,來提供情感支持和專業指導。並且監督、防止咨詢師權利濫用,通過情感操控來控制來訪者。】


第8章 火災
  克洛伊在周五晚上就抵達了母親家,瑪利亞今晚又要加班,克洛伊在電話裡告訴她,自己會准備兩個人的晚餐。
  麻瓜電視機上正在播放一起事故,那是一場大火,離瑪利亞這裡有一些距離,火焰在屏幕裡熊熊燃燒。
  哪怕記者離得那麼遠,克洛伊依然能聽見火焰燃燒發出的爆裂聲,還有建築內部傳來的坍塌聲。
  記者在屏幕裡聲嘶力竭地大聲報道著,因為堵車,消防員無法及時到達現場。
  很多人正逃離火災現場,但還有一些人正哭喊著想要往裡衝,被路過的人死死拉著。
  「那位女士是一名母親……」記者的聲音哽咽了幾分,「她的孩子在那棟房子裡。」
  電視的屏幕突然變黑,克洛伊把手中的遙控器扔在沙發上,從漆黑的屏幕上瞥見了自己難看的臉色。
  她時常羨慕米迦勒幻影移形的能力,這也是她最想要的巫師能力,這樣去哪裡都會方便的多。
  但克洛伊還是在15分鐘後趕到了事故地點,感謝倫敦的地下交通沒有那麼堵塞。
  克洛伊到達現場附近後,看到從電視裡看到的那些人離那棟建築更遠了些。大火產生的熱浪隔著空氣也能把人輕易燙傷。
  房子裡火焰的每一次升騰都能照亮那些無助哭喊的人們。尖叫、吶喊、求助、崩潰……人類在絕望下的情緒讓克洛伊痛苦異常。
  克洛伊用口罩捂住自己的臉,繞到了沒有拍攝的建築物後,萬幸的是,這附近也沒有人。
  房子的窗框被燒的通紅,玻璃蜷縮著往內凹,黑煙從縫隙中湧出,哪怕帶著口罩,克洛伊也咳嗽了幾聲。
  她用力將玻璃拉開,那能輕易將人燙傷的溫度對她來說舒適異常,她退後幾步,一個衝刺,從窗戶翻了進去。
  進去的第一瞬間,她就操控著火焰迅速熄滅,只留下一些火焰在窗戶前跳躍,讓外面看起來依舊是在劇烈燃燒。
  她本可以在外面就操控火焰熄滅的,可是那樣太不符合常理了,而且,消防員沒有來,哪怕火焰熄滅了,外面那些人也無法衝進來救援。
  克洛伊觀察著這一片狼藉,看到了還沒完全被燒完的兒童畫冊還有玩具。
  她猛地想起來,她曾經路過這裡,這裡是兒童中心。
  「該死的。」克洛伊咒罵起來。
  她知道有孩子在裡面,可她不知道有這麼多孩子都在這裡面。
  「有人嗎?」克洛伊著急地喊道,迅速尋找起來。
  那些小屋子裡都空蕩蕩的,除了兒童的玩具被燒焦的玩具之外,就只剩下被熏黑的牆壁和天花板。
  克洛伊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直到,她來到一個禁閉的房門,透過差點被燒透的門板,她聽見了隱隱的哭聲。
  門板的金屬牌子上寫著「洗手間」幾個字。
  「有人在裡面嗎?」克洛伊敲了敲門詢問道。
  門裡的哭泣聲停了下來,她聽見了一些竊竊私語聲,然後伴隨著門軸的吱呀聲,露出了一點縫隙。
  克洛伊立刻側身開門進去,又迅速關上了門。
  克洛伊一進到洗手間,就看見有三個孩子在看著自己,兩個男孩一個女孩。
  一個男孩的頭發是亮眼的紅色,一個則是柔和的棕色,而女孩則有著銀亮的頭發和湛藍的眼睛,三個孩子看起來都是五六歲的模樣。
  紅發男孩勇敢地把那個女孩護在身後,有些警惕地看著克洛伊。
  「來我這裡,你們受傷了嗎?」克洛伊蹲下身體著急地問道,三個孩子身上濕漉漉的,臉蛋被蒸的通紅,整個洗手間像桑拿房一樣濕熱,但比外面的溫度要低很多。
  那個小男孩慢慢收起了警惕的目光,輕輕搖了搖頭,鼻子抽了抽,看起來想要哭泣。
  「我……我們太熱了,然後我們就努力打開了水龍頭,把身上弄濕了。」那個紅發小男孩癟了癟嘴,聲音裡帶著哭腔,但又在極力忍耐。
  克洛伊看到了那個洗手池前的那個小凳子,能想像出這幾個小孩努力的樣子。
  「做的特別好。」克洛伊把那個小男孩摟進了懷裡,打開水龍頭。萬幸的是,水龍頭是溫熱的,不需要等它降溫就可以使用。
  克洛伊又舀了些水澆在那個小男孩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克洛伊溫柔地問道,
  「泰迪。」小男孩抽了抽鼻子,甕聲甕氣地回答道。
  「泰迪,你做的非常好,非常勇敢。你現在能不能幫我把你的兩個朋友帶過來?我給他們身上降降溫。」
  泰迪點了點頭,跑過去,牽著那兩個小孩的手把他們帶到克洛伊眼前。
  克洛伊一邊往他們身上淋水,一邊囑咐道:「你們一會兒在這裡待好,不要出去,不會有危險的,我去二樓看看有沒有人。」
  「沒有人。」那個小女孩立刻拽住了克洛伊的手,一副害怕的模樣。
  「火燒起來之後,哥哥姐姐們就把我們都帶下來了,我……我們應該出去的,可是門框突然變形了,把我們困在裡面了。薇薇安姐姐還想衝進來找我們,結果被燙傷了。」
  女孩的眼淚開始往下落,臉蛋也皺了起來。
  「泰迪本來能出去的,他為我跑回來了,我要害死他了……爸爸媽媽外公外婆他們一定會生我氣的。」
  「這不是你的錯,維克多娃!」泰迪立刻反駁道,「他們不會怪你的,而且我沒有被你害死!」
  「可是我們現在馬上就要死了!」維克多娃哭的更傷心了,克洛伊連忙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會的,教父會來救我們的!」泰迪信誓旦旦地保證道,「他是最厲害的巫……人!」
  一旁的小男孩也含著眼淚,偷偷哭著。
  「你們都會沒事的。」克洛伊安慰著他們,將另一個孩子也抱了過來,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你媽媽一定在外面等著你呢。」
  她轉向泰迪,輕輕笑了笑:「來吧,加入這個擁抱?」
  泰迪猶豫了幾秒,也上前了幾步,被克洛伊一起抱住。
  外面大門變形,窗框的熱度又太高,她沒有任何手段能把他們安全帶出去。留在有水源的洗手間裡是最好的辦法。而有她控制著,樓上火焰也在熄滅。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棟磚房能不能在火焰燃燒後堅持住。
  忽然,消防車刺耳的警鈴聲響起,克洛伊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好了,孩子們,我們都得救了。」


第9章 鐘表
  韋斯萊家有一只古老的鐘表,每個家庭成員都對應著一根獨一無二的指針。
  大戰之後,刻著弗雷德名字的那根指針永遠停在了「生命危險」的格子裡。
  靜止得可怕,像一道永遠無法痊愈的傷口。
  很長一段時間裡,莫莉幾乎每天都坐在那個鐘表前,一坐就是大半天。
  尤其是戰爭剛結束的時候,巫師世界百廢待興,所有人都在用忙碌麻痹著自己內心的創口。
  而莫莉只是留在家裡,留在那只鐘表前,或是去到弗雷德的墓碑前,一點一點重建內心的廢墟。
  後來,哈利和金妮分手了。莫莉卻依舊把刻著哈利名字的指針留在鐘表上,緊接著又加上了赫敏和泰迪。
  再後來,珀西和奧德麗結婚了,鐘表上又多了一根指針。等到比爾和芙蓉的女兒們接連出生,那只鐘表變得越來越擁擠,越來越熱鬧。
  但莫莉仍時不時地在它面前駐足。
  在羅恩還在魔法部工作時,她的目光總在羅恩和哈利的指針上來回游移。後來羅恩辭了職,她的注意力幾乎全落在了哈利身上。
  那個孩子……總是拼了命地去執行任務,從來不知道心疼自己。莫莉已經記不清自己看見多少次,那根屬於哈利的指針停在「生命危險」或「醫院」上。
  有一次,羅恩他們甚至試圖聯手隱瞞她。可他們忘了,鐘表的指針會無情地向莫莉闡明真相。
  那次,她怒不可遏、大發雷霆。她不能忍受再失去一個孩子。她已經失去過一次,那次失去幾乎毀了她。哈利是她的孩子,很早之前就是了。
  周五晚上是韋斯萊家固定的聚餐日,除了查理和時不時會出差訓練的金妮,所有人都會到場。
  莫莉最喜歡這樣的熱鬧:孩子們圍坐在桌旁,談笑,爭吵,抱怨……一切都會讓家裡顯得無比溫暖。
  莫莉把一只肥碩的烤雞推進烤箱,正准備去看看時間。
  可當她路過鐘表時,腳步驟然一頓,幾乎窒息。
  維克多娃和泰迪的指針,都停在那片血紅的「生命危險」格子裡。
  莫莉的大腦瞬間空白,恐懼像潮水般湧上來。她下意識地後退幾步,整個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那一瞬間的疼痛讓她稍稍恢復了清醒。
  下一秒,她幾乎是憑本能召喚出自己的守護神,隨即衝向家門外。
  戰後,韋斯萊家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家庭,也成了不少人眼中的目標。
  為防止潛逃的食死徒余孽利用幻影移行突然襲擊,他們在房子周圍布下了反幻影移行咒,又徹底封死了壁爐的飛路網。
  莫莉必須到一英裡以外才能幻影移行,這是她早就習慣的小小不便,可現在她卻忍不住咒罵。
  她知道泰迪和維克多娃在哪裡。之前他們曾為孩子們的教育問題討論了許久。
  比爾他們太忙,沒法抽身全天照看維克多娃。但如果送進麻瓜小學,那兩個孩子又明顯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
  莫莉和安多米達本來想一起教兩個孩子,可是這樣他們又沒有辦法有足夠的玩伴。
  最後,他們決定讓泰迪和維克多娃每天下午去兒童中心,那裡有志願者教一些簡單的算術和寫字,也會陪孩子們游戲,安全、熱鬧、有人看著。
  可現在,兩個孩子在麻瓜的兒童中心裡,怎麼會同時遇到危險?!
  莫莉想不明白,也顧不上想。她只知道,自己必須立刻趕到她孩子的孩子們身邊。
  哈利原本正在開會。事實上,他早該下班了,可傲羅辦公室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加班。
  近幾個月,黑巫師的活動突然變得猖獗起來。那些一開始還四處逃竄的食死徒余孽,漸漸開始暴露蹤跡。這讓哈利始終處於一種緊繃的不安中。
  會議中,米迦勒正低頭翻著手裡的記錄本,向眾人彙報情報收集進展。會議室一片肅靜。
  直到——
  「砰!」
  門被猛地推開。
  赫敏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呼吸急促,神情被恐懼撕裂。
  哈利的心髒瞬間停住了跳動。他很久沒有見過赫敏露出這種表情了。這種恐懼……只有在戰爭期間出現過。
  「快!哈利!」赫敏的聲音都在發抖,「泰迪和維克多娃被困在火場裡了。麻瓜兒童中心著火了!交通堵塞,消防車過不去!」
  會議室裡剎那間死一般的安靜。
  下一秒,哈利已經衝了出去。
  他幻影移形趕到現場時,安多米達、比爾、芙蓉已經在那兒了。
  芙蓉哭得幾乎要失去控制,一次次想往火場裡衝。安吉麗娜死死拉住了瀕臨崩潰的安多米達。
  莫莉臉色慘白,被亞瑟攙著站著,像下一秒就會倒下。
  烈焰映出每個人絕望的眼神。
  「羅恩和喬治去疏散交通了。」比爾的聲音控制得極其艱難,幾乎是咬著牙,「前門已經塌了,我去後面看看有沒有機會進去——」
  哈利胸口的理智幾乎被燒得一干二淨。
  他再也管不了什麼麻瓜保密法,立刻拔出了魔杖,對准燃燒的建築施展雲雨咒。
  赫敏眼疾手快,在他抬手的瞬間便對他們這一片區域施下了麻瓜驅逐咒和大範圍的幻身咒,隔絕周圍麻瓜的視線。
  其他人也仿佛抓住了一線希望,全都抽出了魔杖。
  頃刻間,結成團塊的烏雲在天際急速聚集,厚得仿佛要壓下來。
  雨幕傾盆而落,猛烈地撲在熊熊燃燒的建築上。
  而遠處,消防車的警笛聲也開始逼近。急促、刺耳,卻讓人充滿希望。


第10章 拯救
  01
  「泰迪!維塔!」
  很快,克洛伊便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腳步聲慌亂而急促,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
  她眨了眨眼,仍有些恍惚,總覺得這混亂裡摻雜著幾道熟悉的聲音。
  「哈利!」泰迪終於抬起埋在她懷裡的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抖,「我在這裡!我和維塔在這裡!」
  維克多娃似乎也意識到災難真的結束了,她忍了許久的情緒徹底崩開,放聲大哭:「爸爸!媽媽!」
  外面頓時響起了夾雜著驚喜與心疼的回應,夾雜著消防員的斥責聲:「你們怎麼能衝進去!你們沒穿防護服,這溫度對你們來說很危險!」
  緊接著,門被猛地撞開,一群紅頭發的人蜂擁而入。
  克洛伊仍半蹲在地上,抬頭時恰好與哈利的視線對上。
  這不是她第一次偷偷深入火場救援,但當看見哈利·波特帶著一整個韋斯萊家族衝進來時,她瞬間明白:事情,似乎變得有些棘手了。
  她懷中的泰迪與維克多娃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朝熟悉的方向撲去,投入一個個帶著余悸與慶幸的懷抱。
  哈利與她短暫對視後,立即蹲下身,將泰迪緊緊抱住。他身旁,一位頭發花白的女性紅著眼眶,顫抖地親吻著男孩沾滿灰塵的臉頰。
  「把這個孩子交給我吧,女士。」
  一個消防員擠進來,視線迅速落在仍縮在克洛伊懷裡的棕發男孩身上,「你是艾瑞克嗎?」
  男孩怯怯地點了點頭,眼裡的淚水已經盈滿,只差一點就會滑落。
  「來,到叔叔這裡。」消防員溫柔地說道,伸出手,「我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她在外面等得急壞了。」
  克洛伊看著艾瑞克被小心翼翼地抱起,腦海裡浮現出電視畫面裡那個對著熊熊火焰哭喊的女人。
  「艾肯醫生?」
  喬治·韋斯萊注意到了她的存在,一臉驚訝地看著她,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怎麼在這裡?你還好嗎?你有受傷嗎?」
  「我沒事。」克洛伊立刻搖了搖頭。
  她注意到,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這讓她微微有些不自在。
  「我只是路過時發現起火了,就想進去救人……結果被困住了。」
  「姐姐。」維克多娃窩在芙蓉的懷裡,卻努力伸出小小的手,「姐姐保護了我們。」
  克洛伊走過去,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語氣柔和:「維克多娃特別勇敢……其實我沒做什麼,他們幾個反應得非常快,躲到洗手間是最正確的。」
  她又轉向泰迪,眼底帶著明顯的贊許,誇獎道:「還有泰迪,你也很棒,一直在保護維克多娃。」
  泰迪的耳朵一下子紅了,他把臉深深埋進哈利的肩窩裡,卻又忍不住偷偷從那兒探出眼睛看向克洛伊。
  02
  這是戰爭結束以來,哈利經歷過的最可怕的一刻。
  那團無情吞噬一切的火焰近在眼前,而他的腦海裡只有一個名字——泰迪。
  萊姆斯和唐克斯留下的唯一血脈,他的教子,正被困在那片火海之中。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肺,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而當有人告訴他維克多娃也在裡面時,他整個人幾乎麻木了。
  他不敢去想像後果。
  這場火不僅會摧毀他,也會摧毀整個韋斯萊家。
  「梅林……別再從我身邊奪走任何人了……不要是泰迪,不要是維塔……」
  在他不顧麻瓜消防員的阻攔、幾乎是用蠻力衝向熄滅的火場時,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泰迪死了,他真的沒有辦法繼續活下去。
  可他想不出泰迪能活下來的理由。
  那樣的火勢……
  泰迪和維克多娃只是兩個連魔杖都沒有的小巫師,隨時可能魔力失控,又完全缺乏防護……
  他們要靠什麼活下來?
  衝進被撲滅後的廢墟時,哈利整個人僵住了。
  即使沒有明火,高溫仍迎面撲來,像是要把人蒸干。
  赫敏、安多米達以及韋斯萊們紛紛闖入廢墟,嘶聲喊著孩子們的名字。
  每一個人的聲音裡,都帶著明顯的哭腔。
  眼前的一切都是凄慘的焦黑。
  哈利甚至不敢看那些塌落的黑色隆起物。他怕下一眼就會看到泰迪或維克多娃的屍體。
  悔恨狠狠咬住他的心髒。
  他不該加班。
  如果沒有加班,他就會在周五晚上去接泰迪了。
  他們會去安多米達家,或是去參加莫莉准備好的晚餐。
  這樣,泰迪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他應該在火災爆發的第一時間衝進去救孩子們。
  或者,他該是那個代替他們死在火裡的大人。
  絕望彌散開來,混著火場裡嗆人的煙味,鑽入每個人的胸腔。
  哈利聽見芙蓉與莫莉幾乎撕裂喉嚨的哭叫,聽見安多米達強撐著、還在喊著孩子們名字的聲音,聽見所有人狼狽的腳步聲在灰燼裡踉蹌。
  空氣幾乎凝成了足以令人窒息的悲慘。
  哈利不敢停下。
  也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
  他怕從他們的眼裡看到責怪,又更怕從他們的眼裡看不到責怪。
  「泰迪!維塔!」
  他只能扯著嗓子吶喊,聲音幾乎撕裂喉嚨,血腥味順著喉道直湧上口腔。
  忽然,仿佛是梅林憐憫般的赦免從絕望深處破開。
  「哈利!我在這裡!我和維塔在這裡!」
  是泰迪的聲音。
  所有人都僵住了。
  哈利愣愣地與比爾對視了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不敢置信的激動。下一秒,兩人像被抽走理智一般,拼命朝聲音的方向奔去。
  那是一扇被火焰熏得焦黑的門。
  哈利連魔杖都沒來得及抬起,直接抬腳用盡全力踹開。
  門板撞擊牆壁的那一刻,他看見了此生都不會忘記的一幕。
  一個女人蹲跪在地上,姿態本能而堅決,用整個身體將懷裡的三個孩子護在懷中。
  泰迪、維克多娃,以及一個哈利不認識的麻瓜男孩——他們全都緊緊依偎著她,仿佛這一片廢墟之中,她是唯一的安全之地。
  他們的頭發與衣服濕漉漉的,像是被水淋過,卻沒有他預想的那種驚恐或崩潰,更多的是在劫後余生裡的依賴與安穩。
  那女人的發梢也濕了,顯然是為了貼近孩子們才被水澆濕的。她聽見動靜,微微回頭。
  就在那一瞬間,哈利認出了她。
  克洛伊·艾肯。
  他前兩天才見過的心理醫生。
  在他無能為力的時候,她正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火災帶來的所有死亡可能,把孩子們牢牢護在懷裡。
  她保護了泰迪。
  保護了維克多娃。
  保護了他最後的親人。
  哈利胸口像被什麼狠狠擊中,所有壓抑的恐懼、悔恨、絕望,都在那一刻猛烈崩塌。
  他甚至有一瞬間衝動想立刻告訴她:艾肯醫生,你不需要再為我做什麼了,你已經成功了。你已經把我從一場必死無疑的崩潰裡拯救出來了。


第11章 感謝
  「艾肯醫生,謝謝你。」
  赫敏把一杯溫水遞到克洛伊面前。克洛伊接過來,衝她露出一個禮貌而溫和的笑容。
  「不用這麼客氣,格蘭傑女士。叫我克洛伊就好。」
  「不,真的謝謝你。」
  赫敏坐到她身旁,眼眶忍不住泛紅。
  兩人此刻並肩坐在街邊的長椅上。夜色裡,消防員們仍在不遠處的廢墟中穿梭,水聲、腳步聲、各種雜音此起彼伏。
  孩子們已經被韋斯萊家的人帶走了,只留下哈利、羅恩和赫敏留在現場。
  「你……喬治應該跟你提過弗雷德的事。」
  赫敏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吹散。
  「莫莉,就是喬治和弗雷德的媽媽……她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一個韋斯萊的死亡了。」
  「在沒看見維克多娃之前,她差點哭暈過去。」
  克洛伊微微側頭看向赫敏。
  這個在米迦勒的口中,在魔法部裡幾乎無所不能的赫敏·格蘭傑,此刻卻神情疲憊,眼中壓著深深的悲痛。
  克洛伊忽然意識到,這個傳奇般的女巫,也從未真正從戰爭後遺症裡走出來。
  赫敏深吸一口氣,繼續道:「還有泰迪……他是哈利最後的親人了。」
  她轉頭看向克洛伊,眼裡滿是由衷的感激:「謝謝你願意保護他們。」
  某種程度上,克洛伊確實值得這些感謝。
  如果她沒有第一時間熄滅一樓的火焰,門很快就會被燒穿。就算洗手間裡有水,那三個孩子也會死在高溫或蒸汽裡。
  可她不願背上這份沉甸甸的感謝。
  她知道他們把她的行為放在了多麼深沉的恐懼背景下。
  「其實……我沒做太多。」
  克洛伊輕輕嘆了口氣,視線落向前方正在低聲交談的哈利和羅恩。
  她隱隱猜到,這場火能這麼快滅掉,恐怕不是單靠消防員的力量。畢竟她來之前,消防車還被堵在路上。他們一定使用了魔法。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赫敏深深看著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感激,甚至還有些歉意。
  「莫莉他們真的太著急了……剛才根本來不及好好跟你道謝。等明天,他們一定會再來向你表達感謝的。」
  「我真的不需要這些——」
  克洛伊下意識擺手,卻還沒說完,話就被一道急切的聲音打斷。
  「謝謝你,艾肯醫生。」
  哈利快步走到他們面前,卻刻意保持著一定距離,避免克洛伊抬頭仰望他。
  他的表情滿是愧疚與莊重的認真:「我能做些什麼回報你?請不要猶豫,無論是什麼,我都可以做到。」
  克洛伊看著他那種近乎自責的神情,心中微微一軟,輕輕搖了搖頭。
  「真的不需要,波特先生。」她語氣平穩堅定,「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回去陪泰迪。這種突發性創傷事件後,孩子們很可能會出現短暫的應激反應……會更想依靠親近的人,也更不願離開彼此。」
  哈利的神情立刻緊繃了起來:「那我該做什麼?我需要注意什麼?」
  克洛伊連忙安撫:「別擔心,喬治·韋斯萊先生有我的電話號碼。若是孩子們出現任何需要處理的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會指導你們怎麼做。」
  哈利明顯松了一口氣,目光轉向赫敏。
  「沒事,你先回去吧。」赫敏對他點了點頭,「孩子們都在陋居那邊,這裡交給我處理。」
  「頭兒——!」
  克洛伊被這突兀的呼喊嚇了一跳,抬頭一看,才發現米迦勒正一路小跑地趕過來。
  米迦勒也注意到了克洛伊,整個人明顯愣住,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但在接收到克洛伊那幾乎不可察覺的眼神暗示後,他立刻裝作無視她。
  「頭兒。」米迦勒在哈利面前停下,「我們已經接到消息了。你先回去吧,我會替你把這裡處理好。」
  哈利終於像是卸下了心頭重擔,長長呼出一口氣,拍了一下米迦勒的肩。
  然後,他轉向克洛伊介紹道:「這是米迦勒·麥迪。艾肯醫生,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他。」
  克洛伊點了點頭,客氣而得體。
  哈利離開後,赫敏與克洛伊交換了電話號碼。
  克洛伊略微驚訝她居然也有麻瓜手機,但轉念一想,赫敏本就是麻瓜出身,這倒也合情合理。
  「讓米迦勒送你回去吧。」赫敏堅持道。
  米迦勒強忍著笑意,對克洛伊一本正經地點頭:「是啊,艾肯小姐,我送你回家,你一個人不安全。」
  離開了赫敏和羅恩的視線後,米迦勒立刻炸了:「姐!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能背著我來火場。」
  克洛伊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少廢話。趕緊用你的那個木棍把我衣服弄干、把灰弄掉。我可不想回家被瑪利亞逼問為什麼我看起來像剛從火場裡爬出來。」
  米迦勒聳肩,立刻掏出魔杖開始給她清理干淨。
  「太怪了。」他一邊施法一邊嘀咕,「在赫敏·格蘭傑和頭兒面前裝作我們互不認識。」
  「我也沒想到會碰上哈利·波特的教子。」克洛伊皺眉,「還和整個韋斯萊家扯上關系。跟來訪者扯上私交,可是非常麻煩的事情。」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下腳步,語氣認真了幾分:「還有,你們應該很快會查出起火原因,對吧?」
  米迦勒點點頭:「會的。」
  「查出來第一時間告訴我。」
  米迦勒雖然不解,但還是點頭應下。
  走到一個路口時,克洛伊停住:「送到這裡吧。別讓瑪利亞知道我們有聯系。」
  米迦勒嘆了口氣,憤憤地跺了跺腳:「我們明明是親姐弟!為什麼在所有人面前都得瞞來瞞去!」
  「接受吧,sweetie。」克洛伊被他逗得笑了起來,捧著他的臉,在他臉頰上啪地親了一口,「這是我們的宿命。」


第12章 火災後續
  01
  陋居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泰迪和維克多娃這兩個小家伙身上。
  維克多娃格外黏著芙蓉,哪怕只是洗個澡也要扒在媽媽身上,生怕分開一秒。
  相比之下,泰迪就沒有那麼粘人,他乖乖地讓安多米達和哈利替他洗澡。
  只是哈利忍不住希望,泰迪的懂事不是因為失去了父母,所以沒人可以依賴。他忍不住想,如果唐克斯或者萊姆斯還在,他是不是也會像維克多娃一樣掛在他們身上。
  他太熟悉這種感受了。
  四歲起,佩妮就拒絕再給他洗澡,而那時的哈利害怕浴缸,也害怕淋浴頭。浴缸像一口隨時會吞掉他的深井,淋浴頭落下的水流則砸得他生疼。但是,他沒有人可以依賴,只能默默看著佩妮一臉溫柔地哄著達力去洗澡。
  「泰迪熊。」哈利輕輕揉了揉泰迪濕漉漉的頭發。剛剛洗澡時,那亮紅色的頭發就變成淺金色。哈利猜,他是在模仿克洛伊。
  泰迪如今對「泰迪熊」這個昵稱要害羞得多。以前被這麼叫時,他會驕傲得挺起小胸膛。
  而現在,他只是鼓起臉頰,悶悶地瞪著哈利,把一點小小的不滿寫在臉上。
  「你知道……你是可以害怕的,對吧?」哈利接過安多米達遞來的毛巾,替他擦頭發。和哈利一樣,泰迪也討厭用烘干咒。
  泰迪抿著唇看著他,沒有回答,只輕輕嗯了一聲,悶得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
  「要不要我抱著你?嗯?」哈利蹲下來,對著他張開雙臂,「來吧,讓你可憐的教父抱一抱。我真的很想念你的擁抱。」
  他話音剛落,泰迪便猛地撲了過來,用力摟住哈利的脖子,把整個人都塞進他的懷裡。
  安多米達在旁邊也蹲下,與哈利對視一眼,那眼神裡既有心疼也有欣慰。
  她抬手輕輕撫著泰迪的頭發,動作溫柔得讓人鼻尖發酸。
  經歷了這麼多,泰迪和維克多娃都沒有什麼胃口。莫莉只好給他們煮了甜粥,又哄著他們吃了些冰淇淋,好不容易才讓兩個孩子多少吃了點東西。
  兩個孩子吃了冰淇淋後,明顯輕松了許多。看了一會兒麻瓜電視節目,小小的身體很快被睡意淹沒。
  等將泰迪和維克多娃安頓到床上後,莫莉才終於松了口氣,整個人幾乎癱倒在椅子上。
  「幸好……幸好兩個孩子沒出事。」
  芙蓉和安多米達仍不放心,留在房間陪著兩個孩子。比爾則抱著小多米妮克輕輕搖晃。
  大概是感受到了今晚異常沉重的氣氛,多米妮克反倒安靜得很,乖乖地縮在爸爸懷裡。
  亞瑟心疼地摟住莫莉,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在撫平這一天的驚魂。
  客廳裡,哈利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羅恩看他太久沒說話,忍不住開口:「哈利,這不是你的錯。你別自責。」
  他太了解哈利了。
  哈利垂著眼,沒有什麼表情:「我周五不該加班。如果我早點過去,泰迪他們就不會……」
  「這不是你的責任。」珀西拍了拍他的肩膀,「維塔說泰迪本來可以離開的,是他為了陪她才留在火場的。」
  「他完全是哈利的孩子,不是嗎?」安吉麗娜笑著接話,「是個勇敢的小英雄。」
  其他人都善意地笑起來,但哈利的拳頭卻慢慢握緊。
  這是他最害怕的部分,他害怕泰迪會因為崇拜他而追隨他的腳步,想要成為一名英雄。
  哈利從不希望泰迪成為英雄。他寧願這個孩子自私一點、膽小一點、只想著保護自己也好。他痛恨「救世主」的稱號,也痛恨這個稱號會影響到泰迪。
  「泰迪也像他的爸爸媽媽。」赫敏察覺到他的沉默,把手輕輕放在他手臂上,「萊姆斯和唐克斯都是英雄。」
  她在安慰他,可這話並沒有讓哈利好受。
  看看吧,泰迪生命中的榜樣——要麼在大戰中犧牲,要麼踩著親友們的肩膀九死一生……
  突如其來的哭聲劃破了寧靜。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朝屋內望去。
  哈利第一個衝進房間,把神情恍惚的泰迪抱了出來。泰迪趴在他懷裡,半夢半醒地眨著眼,而維克多娃則在芙蓉的安慰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我被燒了……媽媽……」
  她抽噎著,整個人被恐懼壓得發抖,像又跌回那片火光裡。
  02
  克洛伊接到電話時已經是晚上10點了,她的作息還算規律,尤其是周末跟瑪利亞一起住的時候,她會配合瑪利亞的作息。
  屏幕上顯示的未知號碼,但克洛伊還是接通了。
  「喂,你好,請問是艾肯醫生嗎?」
  熟悉的聲音,是赫敏·格蘭傑。
  克洛伊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她忘記把赫敏的名字存進去了。
  「是我,出什麼事了嗎?」被從睡夢中叫醒,克洛伊的聲音有些沙啞。赫敏顯然也聽出來她聲音裡的困倦,語氣更加愧疚了。
  「抱歉,克洛伊,我真的不想打擾你,但是維克多娃今晚一直在斷斷續續做噩夢,泰迪現在也不太好……」
  「哦,沒事,沒有打擾我。」克洛伊清了清嗓子,「孩子們有主動跟你們說火災的事情嗎?」
  「沒有。」電話那頭換了個人,同樣是個女聲,但有著無法忽視的法國口音,「維克多娃只一直在說她被燒到了。」
  「不要驚慌。」克洛伊安撫道,「你們要表現得很冷靜才會讓孩子們放松下來。」
  「孩子有喜歡的毛毯嗎?可以用柔軟的毛毯裹住他們,不要太緊,不要讓他們感覺到被束縛。」
  克洛伊聽見電話那頭一陣混亂的聲音,頓了頓,接著說道。
  「如果家裡有壁爐,一定要把壁爐裡的火焰熄滅掉,暫時不要讓孩子看到與火有關的東西。」
  克洛伊發誓,在她說完這句話後,絕對聽見了咒語的聲音,然後是赫敏·格蘭傑小聲地訓斥:「她是個麻瓜!」
  接著是羅恩·韋斯萊不太服氣地反駁:「就因為這樣她根本就不知道這是什麼。」
  克洛伊嘆了口氣,裝作沒聽見這兩句話。
  「做噩夢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們只需要抱著孩子,輕輕搖晃,然後告訴他們不用害怕,你們會保護他們之類的。」
  「鑒於當時的環境,一定要在孩子床頭留一盞小燈,而且走廊的燈要亮著,並且不要關上臥室的門,讓他們驚醒後能看清門外的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不知道是誰的道謝聲,然後又是一段嘈雜的聲音。
  克洛伊重新躺回床上,將電話放在耳邊等了很久,直到她重新變得有些昏昏欲睡,那頭再次傳來清晰的人聲。
  「謝謝你,艾肯醫生。」是哈利·波特,克洛伊忍不住想這個手機今晚究竟在多少人手中傳遞過。
  「不用客氣,波特先生。」克洛伊聲音柔和的回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哈利愧疚的聲音:「艾肯醫生,我要為我上次的態度抱歉。」
  「嗯?」克洛伊疑惑了一聲,摸不著頭腦。
  「就是上次咨詢時……」
  「波特先生。」哈利聽見克洛伊堅定又認真地打斷了他的話,「那同樣也是咨詢的一部分,你有權利不想與我對話。」
  「而且,在咨詢中,你不需要承擔我的感受,重要的是你的感受和困擾。所以,你不需要感覺抱歉。」
  哈利覺得,克洛伊真的如喬治所說,有某種魔力。因為,他此時真的很想相信她的話。


第13章 第二次治療
  克洛伊在第二天收到了赫敏發來的短信。
  【H·G:克洛伊,希望沒有打擾你。謝謝你昨天的幫助。不止我,哈利、安多米達和所有韋斯萊們都很感激你。莫莉一直念叨著要邀請你吃頓午餐或者晚餐,泰迪和維克多娃也一直在提起你,我想是當時的環境讓他們對你產生了依賴。可以在你的行程上為我們留出一點時間嗎?】
  克洛伊猶豫了很久,才發短信感謝並同意了赫敏的邀請。回復完赫敏後,她立即跟米迦勒說了這個消息。
  【C:赫敏·格蘭傑代表韋斯萊家族邀請我去吃晚餐。】
  【M:!!!有可能帶上我嗎?】
  【C:Nope.你覺得他們是會找一家麻瓜餐廳,還是在陋居。】
  【M:我希望是陋居……你能拍一點圖片給我嗎?我還沒去過,我一直很想去,可是嗚嗚嗚……他們不邀請我。】
  克洛伊笑出了聲,衝手機輕輕翻了個白眼。
  過了一會兒,她手機又傳來連續的嗡嗡聲。
  【M:梅林!他們也邀請我了!說感謝我昨晚的幫助!我希望在陋居!我真的希望在陋居!】
  【C:你認真的嗎?那樣會很麻煩。我要裝作不知道魔法界,容忍巫師們偽裝麻瓜時各種各樣的漏洞,同時,我還要裝作和你不認識!】
  【M:那有什麼關系!那可是陋居!】
  克洛伊在周四下午見到了哈利。
  他們沒有約具體的見面時間。事實上,哈利來到咨詢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克洛伊本來以為哈利今天不會再來。
  「抱歉。」哈利看起來有些狼狽,風衣的領口歪歪斜斜,整個人看起來很慌張,「我不是故意這麼晚來的,我只是忙得忘了時間。」
  克洛伊放下來手中的畫筆。她沒有騙哈利,周四下午確實是她的繪畫時間。克洛伊露出一個安撫性的笑容,衝哈利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系的,波特先生。我很高興能夠見到你。」
  哈利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坐在了上次的位置上。
  他看著面前的茶幾,上面的擺件與上次他來時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花瓶裡的山茶花換了一批。
  一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在他心裡升起——就好像,這個地方是在專門等著他、期待他一樣。
  「喝些什麼嗎?」克洛伊輕聲問道。
  「呃……都可以……其實我不需要喝什麼的。」哈利有些拘謹地看了一眼克洛伊。
  哈利其實從幾天前就計劃好了今天下午會再次來咨詢,哪怕他仍然排斥這件事情。
  他欠她的,尤其是第一次見面時,他並不配合她。
  他本來就隱約覺得很失禮,這種感覺在看見克洛伊在火場中保護泰迪後,就徹底變成了愧疚。愧疚像一根刺一樣橫在他的胸腔裡,時不時刺痛他的心髒。
  克洛伊將一杯熱茶放在哈利手邊:「希望你不介意這個時間喝茶,會影響你的睡眠嗎?」
  「不。」哈利立刻回答道,像是為了驗證自己的話,他還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克洛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哈利。他看起來依然十分不自在,身體僵硬,手臂緊繃。
  克洛伊看的出來哈利是勉強來到這裡。
  「呃,那我們開始吧。真不好意思,已經耽誤你很多時間了。」哈利將茶杯放了回去,雙手交叉在一起,勉強露出了一個微笑。
  克洛伊依然笑得很柔和:「那今天我們繼續塗色怎麼樣?」
  哈利愣住了,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因為,我感覺你不是出於內心想要進行咨詢,波特先生。」克洛伊從桌子底下拿出彩鉛和塗色本,「我想,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想法。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我都非常感激你今天願意出現在我面前。」
  「但是,波特先生,我不希望這件事情對你來說是一種負擔,或者你在勉強自己在這裡釋放痛苦。」
  「我想做的,以及我需要做的,是看見你的傷口,然後慢慢替你包扎。我想讓你感到舒適,我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痛苦的施加者。」
  克洛伊的表情溫和又真誠,語氣堅定平靜。
  哈利無法用語言形容自己的感受,但他確實能感受到,最近縈繞在他心上的不安和焦躁減輕了很多。
  克洛伊看見哈利的肩膀慢慢放松下來,才將其中一個塗色本遞給了他。
  「我們可以只是一起塗塗顏色,讓你在這裡放松一下。」克洛伊眨了眨眼睛,「同時你也幫我很輕松地賺到這筆咨詢費。」
  哈利輕笑起來,愉快地接過塗色本。
  「你今天想塗什麼場景?」克洛伊笑著問道。
  哈利沒有像上次那樣,只是翻開第一頁塗色,而是慢慢向後翻找著。
  「這個吧。」哈利給克洛伊展示了一下。那張是一個兒童房,碎花窗簾、毛絨玩具、看起來柔軟的毯子……一切的細節都很溫馨。
  克洛伊也跟著翻到了那一頁,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塗著手裡的畫。
  「這幅畫提醒了我。」哈利率先出了聲,他盯著畫面上那個毛絨玩具露出一個溫柔的表情,「我應該給泰迪買玩具了。我大概有半個月沒有給他買新玩具了,他很喜歡那種毛絨絨的東西,總是抱著它們睡覺。」
  「我有個弟弟,他小時候有一只小熊,他去哪兒都帶著它。結果後來那只小熊被毀掉了,他哭了整整一個星期。」克洛伊半真半假地回復道。
  前半段是真的,至於後半段……那只小熊是被她的火焰不小心毀掉的,而米迦勒之所以會哭一個星期,不只是因為小熊,還因為那整個星期瑪利亞和洛克斯一直在爭吵。
  哈利抬起頭看向克洛伊,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玩的事情。
  「泰迪小的時候我還和他住在一起,每天晚上他都會抓著我的頭發睡覺。我每天上班前都需要從他手裡拯救我的頭發。」
  克洛伊看了一眼哈利有些凌亂但茂盛的頭發,開了個玩笑:「看來泰迪還是手下留情了是不是?」
  氣氛變得活躍起來。
  哈利在談起泰迪的時候,明顯打開了話匣子。
  他熱衷於分享泰迪成長的每一件小事——從他開始學會爬行,藏到了床底,讓他發了瘋一樣地找了好久。到現在泰迪似乎變得害羞了很多,不再那麼喜歡被親吻額頭。
  克洛伊認真地聽著,時不時地應和著他,看著這個她從未見過的哈利·波特,和米迦勒口中的那個救世主完全不同。
  她能察覺到,哈利在這種狀態裡很舒服。可能是,在這些故事裡,他不是救世主,只是一個沒有什麼經驗、手忙腳亂的教父。
  「你很愛泰迪。」克洛伊輕聲感嘆。
  哈利怔了下,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我……因為……泰迪從小就失去了父母……而他的父母其實是為我而死。」哈利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是害他變成孤兒的凶手,卻厚顏無恥地占據了他教父的位置。」
  「無論我怎麼愛他,都無法彌補他失去的父愛和母愛。」
  克洛伊知道關於唐克斯和萊姆斯的故事,米迦勒曾經跟她感慨過這段愛情。跨越了偏見和年齡的愛情,又有著那樣一個讓人遺憾的悲慘結局。
  幸存者內疚。
  克洛伊在心裡為哈利下了一個診斷。他為自己在戰爭中活下來感到愧疚。
  這是重大創傷後的表現,哈利已經開始把戰爭裡犧牲者的死因全部歸咎於他自己了。
  克洛伊不驚訝哈利有這種心理問題。實際上,在他們有限的接觸中,她就能意識到他是一個多麼敏感又容易內疚的人。
  克洛伊暫時無法勸說他,畢竟她的已知信息都是米迦勒告訴她的,哈利還沒有跟她講述過唐克斯和萊姆斯的死因。
  「但你給他的愛足夠多,波特先生。」克洛伊看著哈利的眼睛,「你,還有你身邊的人,給他的愛足以支撐他很好地長大。他會因為你的愛而受益終身。」
  「所以……」哈利猶豫著,「從你這個專業人士的角度看來,目前我這個教父當的還算合格嗎?」
  「當然。」克洛伊立即肯定道,「那天晚上,他第一個跑向你。你在他心裡是安全感的來源。你是個非常棒的教父,波特先生。」
  直到這一刻,哈利才明白,他其實一直在不安。
  他總是忐忑自己對於泰迪來說做的不夠多,做的不夠好。他不想替代萊姆斯和唐克斯,他只是想要盡量補上他們對泰迪的那份愛。
  「艾肯醫生。」哈利放松地倚在沙發上,「你說的話總是很讓人信服。」
  「這是個非常高的贊揚。」克洛伊眼睛彎起,「那不如聽我的建議,今天回去不要工作了,好好休息。或許,你可以去看看泰德,並且在回去的路上,給他選一些禮物。」
  哈利垂眸笑了笑,慢慢點頭:「我仍然堅持我的觀點,我真的被你說服了。」
  這次,他們並沒有完成塗色,但哈利離開時的腳步卻更輕松了些。
  「波特先生,下次見面有什麼想喝的嗎?」克洛伊再次問出第一次咨詢結束時的那個問題。
  這次,不再是無聲的離開。
  哈利糾結了一下,但還是回答了她:「其實,我比較喜歡蔬果汁,尤其是南瓜汁。」
  「很棒的品味,波特先生。」克洛伊的嘴角緩緩勾起,「那麼下次見。」
  「下次見。」哈利肯定道,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你可以叫我哈利,艾肯醫生。」
  「你也可以叫我克洛伊,哈利。」
  「……好的,下次見,克洛伊。」


第14章 周四晚
  在第一次見面時,赫敏就對克洛伊很有好感。
  剪裁得體利落的休閑服,淺金色的頭發松松垮垮地挽著,柔和卻不凌亂,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讓人一眼就想親近。
  因此,赫敏當時就確定,這位克洛伊·艾肯醫生,一定能幫到哈利。
  「你今天居然會這麼早下班。」赫敏有些驚訝地看著正准備整理桌子准備離開的哈利——她都做好准備陪他加班順便監督他吃晚餐了。
  「艾肯醫生建議我今天好好休息。而且……」哈利嘴角微微上揚,「我想去給泰迪買個玩具,然後好好陪陪他。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從上次的驚嚇中徹底緩過來。」
  「泰迪應該沒什麼問題,莫莉說他和維克多娃這兩天都很開心,維克多娃前兩天午睡時還會做噩夢,現在已經不會了。」赫敏回答道,頗有些欣慰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來我得趕緊打電話告訴羅恩,我們原定在你辦公室的晚餐取消了。」
  「羅恩學會接麻瓜電話了?」哈利饒有興趣地看著赫敏。
  赫敏摁下撥號鍵,聳了聳肩:「當然,我教過他很多次了。」
  電話鈴聲一直響著,哈利的表情越來越揶揄,而赫敏則是越來越無奈。
  終於,在即將播報無人接聽的語音前,羅恩慌亂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梅林!寶貝,這個電話可真難操作。」
  「寶貝?」哈利有些嫌棄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赫敏,「你們在私下真是甜蜜。」
  「哦,哦?哈利在那邊嗎?」羅恩磕巴了一下,「赫敏,你怎麼不提醒我。」
  赫敏紅著臉瞪了哈利一眼,沒有好氣道:「你也沒給我插嘴的空間。」
  「我大概能體會到當時你的感受了。」哈利衝著電話那頭說道,「我是說,我在和金妮約會的時候。」
  哈利聽見羅恩明顯吸了一口涼氣,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等等,我們現在是可以無所顧忌地提到金妮了嗎?」
  「我一直都在強調,我真的放下她了。」哈利嘆了口氣。
  「對了,羅恩,今晚我們一起去陋居吃飯,哈利今天准時下班了。」
  「哇哦。今天的驚喜還真多呢。」羅恩顯得有些驚訝,「我們終於可以不在哈利的辦公室裡約會了嗎?」
  「關於這點。」哈利皺了皺眉,「我一直在跟你們說不需要來陪著我。」
  「嗯哼,說的好像我們會這麼做一樣。」羅恩不屑地反駁道。
  哈利給泰迪買了一只毛絨小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小熊的造型,可能是,克洛伊提起的那個小熊玩偶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也可能他有些可惜地發現,他一直稱呼泰迪為泰迪熊,卻沒有給他買過小熊玩偶。
  「哈利!!!」在哈利一進門的瞬間,泰迪就朝他衝了過來。哈利連忙蹲下,穩穩地接住跑過來的泰迪。
  「嘿,有沒有想我?」哈利輕松將泰迪抱起,帶著他轉了一圈。
  泰迪嗓子裡發出咯咯的笑聲,親昵地摟住了哈利的脖子,發色和瞳色也變得跟哈利一樣。
  「我特別想你!」
  泰迪大聲說道,主動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哈利欣慰地發現,泰迪看起來真很高興,他看起來格外享受除了周末之外,哈利陪伴他的時間。
  「泰迪熊,看看我給你買的禮物。」哈利笑著將禮物袋遞給泰迪,又將另外兩個禮物袋遞給一旁的比爾。
  「給維克多娃和多米妮克的。」
  孩子們顯然對禮物都很興奮。哈利微笑著將泰迪放下,然後抱住了從廚房出來的莫莉。
  「嘿,親愛的,在周四見到你真好。」莫莉吻了吻哈利的臉頰,「你知道的吧,我希望你每天晚上都能過來用餐。」
  哈利的手臂收緊了幾秒,點了點頭。
  周四陋居裡人不是最多的時候,但顯然也不少。比爾和芙蓉、喬治和安吉麗娜都在這裡。
  「感謝你來了,哈利。」喬治將一杯啤酒遞給她,「媽媽在研究新的菜式,為了明晚的聚餐,而且,她顯然對招待艾肯醫生這件事很看重。」
  哈利挑了挑眉:「說實話,我以為你很早就會邀請艾肯醫生來這裡吃飯呢,我是說,你不是很推崇她麼?」
  「相信我,安吉麗娜很早就讓我提出過邀請,但是,不與來訪者有除了咨詢外的接觸是咨詢師要遵守的職業守則。我猜,艾肯醫生這次會答應邀請,也是因為泰迪和維塔的緣故。」
  哈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另外,我們的婚禮時間已經定好了,記得為我們留出你寶貴的時間。」安吉麗娜湊了過來,將一封邀請函遞給哈利。
  「哇哦。」哈利驚喜地打開邀請函,「6月24日?你們想要一場仲夏夜婚禮?」
  「嗯哼,很浪漫是不是?」喬治得意地敲了敲玻璃杯,揚起左邊臉頰,接受了安吉麗娜的吻。
  「而且,羅恩一直在催促我早點結婚,即使我完全不介意他和赫敏的婚禮在我之前舉行。」喬治聳了聳肩,補充道。
  「婚禮?」哈利嗤笑一聲,放輕了聲音,看向客廳裡正幾個孩子依偎在一起的赫敏與羅恩,「羅恩還沒有跟赫敏求婚呢!他最好別跳過這個步驟。」
  喬治也笑了起來,他碰了碰哈利的胳膊:「哦,對了,把你可愛的教子借給我做花童。」


第15章 抓捕
  周五的天氣不說友好,雨冷硬地拍打著街道。天空昏暗著,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哈利站在巷口處,借著繁復的磚牆遮擋著自己,目光緊盯著對街那幢破敗的倉庫。
  「目標確認三人,全副武裝。」米迦勒壓低聲音,「已經布置好反幻影移行咒了。」
  哈利輕輕點了點頭,他抬起手,五名傲羅立刻在濕冷的空氣中靜默排開,各自進入預定位置。
  「三、二、一——行動。」
  哈利率先衝入倉庫。
  「除你武器!」
  「昏昏倒地!」
  「盔甲護身!」
  一陣刺目的火花炸開。三個戴著銀色面具的黑影立刻四散逃竄,其中一人直接躍上一旁的鋼鐵樓梯,鞋底的聲響在空曠的倉庫中回蕩。
  「他們往後門逃!」塞拉芬喊道。
  「不,他們想分散我們。」哈利判斷得飛快,「左側夾擊,封鎖出口!」
  他的聲音沉穩而明確,傲羅們迅速繞行,將倉庫後區包圍。
  一名食死徒揮出「鑽心剜骨」,魔杖尖端爆發的光芒幾乎擦過哈利肩頭。
  「爆破咒!」
  魔咒精准無比,強行擊偏了對方的施法軌跡。
  對面的身影被震得向後踉蹌——
  就在此刻,米迦勒一個橫向撞擊,把那人撲倒在地。
  另一側,塞拉芬和海莉同時發出咒語,將第二個面具食死徒逼入角落。
  哈利抬起手,指向最後一個正試圖逃向天窗的人。
  「除你武器!」
  魔杖飛出,一擊命中。那人重重地摔在半空墜下的貨箱旁,痛哼一聲,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全部控制住了,頭兒。」米迦勒迅速撿起三個食死徒的魔杖,「就是他們三個在麻瓜街區制造了一場爆炸。」
  哈利走到昏迷的三個身影旁,目光凝重,他蹲下,伸手扯下最先被制服的那名食死徒的銀色面具。
  面具落地一聲脆響。
  露出的不是老練的食死徒,而是一張年輕得近乎稚嫩的臉。
  棕發、蒼白的皮膚、臉部線條尖銳尚未長開。
  海莉倒吸一口氣:「天哪……這是——」
  哈利緩緩接過她的話:「羅布茲·埃弗裡。」
  「當初真的應該把那些食死徒的家人一起關進阿茲卡班!」午餐時間,羅恩收到消息也趕到了魔法部,並且幫他們從外面打包了些食物。
  「這樣魔法部會失去公信力,而且沒有證據表明那些食死徒的家人也是食死徒。」珀西也從魔法交通司趕來了傲羅辦公室,頗有些頭疼地揉著太陽穴。
  「哼。」羅恩冷笑一聲,「我不知道魔法部什麼時候有過公信力。看看這個羅布茲·埃弗裡,他可是還沒畢業!甚至還沒成年!他居然從霍格沃茲裡溜出來做這種事!這叫什麼?這叫老食死徒的孩子也必然會是小食死徒!」
  「羅恩。」赫敏皺著眉打斷了他的話,「你不能這樣以偏概全。」
  「我倒是覺得羅恩的話有道理。」塞拉芬附和道,「就算那些食死徒的家人一開始不是食死徒,但我們把他們的家人關進阿茲卡班,他們也一定會懷恨在心。」
  哈利只覺得頭痛欲裂。戰後所有爭論幾乎都繞不開這個問題。
  他們不能把所有與食死徒沾邊的人全抓進阿茲卡班,那會讓許多無辜者無端受害。
  而食死徒的家人在社會與學校裡又幾乎注定會受到排斥。
  那場慘烈的戰爭讓幸存者自然地厭惡、警惕甚至鄙視他們,就像伏地魔敗亡前那些食死徒看待他人的方式一樣。
  然而,歧視與仇恨本身就會滋生新的裂痕。伏地魔死去後,魔法界並沒有因此變得團結。
  裂縫依舊存在,只是施暴者和受害者的角色調換了。只是此刻,他身處光明,被推入陰影的那些裂痕才顯得不那麼刺眼罷了。
  「這是金斯萊該苦惱的事情。」哈利嘆了口氣,拿出羅恩帶來的餡餅,「我只是傲羅辦公室主任,我只負責抓捕。」
  「得了吧,兄弟,你是救世主。」羅恩擔憂地看著他,「這件事情還沒有外傳出去,可遲早有一天,巫師們都會知道這些事情,他們都會想要看你表明態度。」
  「就像當年你出庭為馬爾福家族擔保一樣。」珀西默默補充道。
  哈利的臉色一下子更疲憊了。他從來無法真正放松,而現在,這份壓力愈發沉重。
  他厭惡這些——被捧上神壇、被奉為像征、被迫背負期待。
  他討厭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每一句話都會被反復猜測。
  他從戰後那天起就被推上了高台,人們需要他,需要他站在最亮的地方,像個行走的信仰符號。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疲憊在他胸腔裡盤旋。
  這裡的一切都讓他煩躁:窗外連綿的雨聲、辦公室裡壓抑的氣味、眾人沉沉的目光……甚至是桌椅的排列都讓他生出一種窒息般的厭倦。
  他忽然有點懷念那個咨詢室,那個他可以暫時逃離現實、在戰後唯一能真正放松的小小空間。
  他也有些期待今天是周四,這樣他可以見到克洛伊。她從不期待他做些什麼,她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對他的一切都表示理解肯定。
  「砰砰砰!」
  急促的敲門聲打碎了沉悶的空氣,門被猛地推開。
  金斯萊那副誇張的耳飾先闖入視野,緊接著是他帶著焦急的神情。
  「哈利——」
  他剛張口,卻在看到滿屋子人後愣住了。
  「今天……人挺多的啊。」他皺起眉頭,聲音壓得更低,「哈利,情況不妙。羅布茲·埃弗裡的母親正在一樓大廳鬧事。」


第16章 矛盾
  出於一些原因,哈利沒有去一樓應付埃弗裡夫人,而是赫敏和珀西出面的。
  羅恩也回到韋斯萊魔法把戲坊接替喬治營業。
  一時間,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然而很快,辦公室裡的壁爐處就傳來了一個聲音。
  「波特,開通你辦公室的飛路網權限。」
  哈利看向壁爐灰燼裡浮現的那張臉:「馬爾福,你來我辦公室做什麼?」
  「明知顧問。」
  「怎麼,來為小埃弗裡求情?」哈利聲音冰冷,卻沒有動作,而是繼續看自己桌上的文件。
  「他還是個未成年的孩子。」德拉科的聲音透著無奈,哈利很少聽見他這般低聲下氣地說話。
  「孩子?他策劃參與了麻瓜街區的一場爆破,有個麻瓜女孩被炸壞了眼睛!那個女孩也是個未成年的孩子!而且比他小得多!」哈利滿是憤怒,重重地將文件砸在桌子上,「他的所作所為不會因為他是個未成年而被原諒。」
  「你要給每個人第二次開始的機會!他變成這樣難道沒有其他人的錯嗎?你知不知道現在霍格沃茲裡對斯萊特林有多麼鄙視和刁難?!難道你在他這個年紀就沒犯過錯嗎?!你五年級時甚至闖過神秘事務司,害死了……」
  「馬爾福你怎麼敢!」哈利大喊著打斷了德拉科的話,德拉科也意識到什麼,理虧地閉上了嘴。
  「斯萊特林現在的處境我也不想看到,可這也是為你們之前造成的孽還債而已。你是最沒有資格為此打抱不平的人!」哈利疾言厲色地怒斥道。
  「我勸你還是管好自己吧。」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很是冷酷,「你和你爸爸好不容易才逃過牢獄之災,最近一些人不太安分,希望你不會再走錯路。因為這次,我覺得你不會有什麼機會讓我替你擔保了。」
  德拉科的臉從灰燼中消失了,火焰重新燃了起來,但哈利卻覺得渾身冰冷。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席卷了他。他反駁德拉科的那些話是事實,可他並不真的想對那些亂像袖手旁觀,但他又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可以為那些人出一次頭,可他無法背棄自己的出身一直為那些人說話,這對被壓迫已久的勝利者來說也不公平。
  他在自己混亂又血腥的青春期一直在尋求某種公平,但失敗了。如今哪怕他兩次成為所謂的救世主,依然沒法實現他曾幻想過的公平。
  他泄憤般地將桌子上的幾本文件掃到地上,將臉陷在手掌裡。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赫敏踩著她略微帶跟的靴子「噔噔噔」地闖了進來。
  「這個埃弗裡夫人真的難搞。」
  鞋跟的聲音頓住,然後是紙張被撿起整理聲音。赫敏沒有對地上的文件評論什麼,只是默默將它們放回哈利的桌子上,然後滿臉疲憊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她離開了?」哈利將眼鏡摘下放在桌子上,揉著鼻梁。
  「嗯哼,強制驅離。」赫敏輕哼一聲,「明天這件事就會出現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頭條上,她絕對會到處抹黑魔法部和我們的。」
  哈利不質疑這點。魔法界有巫師把他視為信仰和救世主,就有巫師等著看他從神壇上摔下來。
  尤其是那些報紙,看見有關他的新聞就像爭搶腐肉的鬣狗,恨不得把他的腸子都拖拽出來嚼碎,恨不得他的一舉一動都被放大和批判。
  哈利有時覺得,那些人也許想綁架他,然後把他脫光了放進透明玻璃罩裡展出,讓所有人都能觀賞到他一覽無余的生活。
  「今天已經過得很糟糕了,但明天說不定會更糟。」哈利扯了扯嘴角,卻連敷衍的苦笑都沒做出來。
  赫敏輕嘆一口氣,慢慢啜飲著杯子裡的茶。
  「今晚我怕是又要錯過莫莉的手藝了。」哈利重新翻開那些文件,心裡默默盤算著要不要給一些報社發警告信,但大概率那些警告信也同樣會被登在報紙上,然後傳出他以勢壓人的醜聞。
  「今晚不行,你不能加班。」赫敏端著杯子看向哈利,不贊同地皺著眉,「你忘了嗎?今晚莫莉邀請了克洛伊和米迦勒去陋居。」
  哈利愣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哦,對,他們今天會來。」
  「記得讓泰迪帶個帽子,他還控制不好自己的發色,別讓克洛伊發現魔法界的事情。她人很好,我不想對她用遺忘咒。」赫敏囑咐道,「她上次看見泰迪是紅發。」
  「可是……克洛伊怎麼到陋居?」
  「米迦勒跟我要了陋居的地址,他說他會帶克洛伊來。上次我拜托他送克洛伊回家,兩個人似乎交換了聯系方式。你敢相信嗎?米迦勒居然拿到了麻瓜駕照!而羅恩卻打算用混淆咒糊弄麻瓜考官。」
  說到這裡,赫敏翻了個白眼。
  哈利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答應我,別放他去禍害麻瓜,他的開車技術在二年級的時候我已經很了解了。」
  「泰迪,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嗎?」哈利蹲在泰迪面前,捏了捏他的臉。
  「嗯。」泰迪乖巧地點了點頭,「不能摘下頭頂的帽子,不能隨便變形,也不能改變瞳孔顏色。」
  而在一旁,比爾等人都在手忙腳亂地整理那些容易暴露的魔法物品。
  「這真的是個錯誤的決定!」羅恩有些崩潰,「我們應該請他們去麻瓜餐廳吃飯的,我相信不到我們有一丁點可能性不暴露!」
  赫敏無奈地搖了搖頭,拿起魔杖盡職盡責地對屋內施混淆咒。
  「不會暴露的,最多……」喬治抿嘴思考了一下,「最多艾肯醫生以為我們一家都是一群奇怪的神經病。」
  「聽起來真的很值得期待。」金妮干巴巴地評價道。
  哈利繼續抓住正在亂竄的維克多娃對著她囑咐注意事項,盡量去忽視金妮和其他人在他們之間打量的目光。
  羅恩走到哈利身邊,蹲了下來。
  哈利有些奇怪地看向他。
  「嘿,這就是跟好哥們的妹妹談戀愛的慘烈後果,你知道吧?」
  羅恩咧嘴笑了起來,很小人得志。
  哈利回以微笑,在羅恩放松警惕地時候,用手肘狠狠地捅到他的肚子上。
  羅恩掙扎了一下,還是被這股力道衝擊著坐在了地上。
  圍觀的人發出善意的笑聲,莫莉雙手掐著腰,看向羅恩:「羅納德!為什麼你又在騷擾哈利!」
  「騷擾?!」羅恩不服氣地大叫起來,伸出胳膊,趁哈利不備圈住他的脖子,將他同樣摔在地上。
  「現在要把我和哈利的任何接觸都定性為騷擾了嗎?那我就會成為一個騷擾了他14年的變態。」
  「13年半。」哈利掙脫開羅恩的手,將他推到了一邊,「你四年級時跟我冷戰了一個月,找魂器的時候冷戰了兩個月,現在還有三個月才會開學……所以加起來,你當了13年半變態。」
  其他人笑得更大聲了,就連三個孩子也不明所以,跟著笑了起來。
  「其實你早就想翻舊賬了是吧!」羅恩顫抖著手指,滿是不可思議地瞪著哈利。
  「確實偷偷計算過幾次。」哈利理直氣壯地聳了聳肩。
  「好了,男孩們,不要吵鬧了,快幫忙布置餐桌!等克洛伊來了之後你們就不能用魔杖了!」
  「心情好一點了嗎?」喬治在哈利擺放餐叉的時候湊到他身邊,笑著問道。
  哈利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喬治拍了拍他的肩膀,「艾肯醫生總是這麼跟我說。」
  哈利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真的很希望這句話是真的。
  可他不敢相信。
  因為,他的人生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好起來過。


第17章 晚餐(1)
  米迦勒一直在好奇,克洛伊很討厭和魔法界扯上關系,為什麼會成為喬治·韋斯萊的心理醫生。
  克洛伊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他這個問題,只是敷衍著告訴他,因為喬治·韋斯萊給的價格不錯。
  而對於成為哈利·波特的心理醫生,她用了同樣類似的借口。
  「羅恩·韋斯萊顯然對英鎊和金加隆的換算掌握地十分差勁,在付咨詢費的時候,他出手十分闊綽。」
  「又或者,他只是寄希望這能治愈他最好的朋友。」當時米迦勒正埋頭對付眼前的小羊排,「你知道的,他們關系真的很好。」
  克洛伊承認米迦勒的猜測很有道理,因為當時她從赫敏·格蘭傑和羅恩·韋斯萊眼中看到了深深地無助和懇求。
  但是,哪怕沒有這些,哪怕他們沒有付她一分錢,她也會成為他們的心理醫生。
  在米迦勒二年級時,他的信裡總是寫著一些壞消息。
  他跟她說,霍格沃茲裡來了一個非常討厭魔法部高級檢察官,對他們格蘭芬多的學生非常苛刻,甚至威脅恐嚇他們。
  有很長一段時間裡,克洛伊整夜失眠,害怕米迦勒在霍格沃茲裡出事,會被那個叫烏姆裡奇的女人刁難。
  後來,她收到了一封沾滿淚水的信,信裡米迦勒的字歪歪扭扭。
  他告訴她,他被烏姆裡奇關了禁閉,那只惡毒的羽毛筆會把他在紙上的檢討深深刻進他的皮膚裡。
  然後,喬治·韋斯萊和弗雷德·韋斯萊的名字出現在信裡。
  【但是!姐姐,韋斯萊雙胞胎他們安慰了我好久,還送了我很多惡作劇道具和好吃的糖果!所以,不要擔心,我在霍格沃茲裡過得很好。喬治和弗雷德真的好厲害,他們太聰明了,怎麼能做出這麼精彩的惡作劇道具!】
  【我把他們送我的嘔吐糖隨信寄給你,你在學校裡過得開心嗎?要是有人惹你不高興,你可以用這些糖果報復他們!】
  克洛伊光是想到米迦勒的手上被刻滿字就渾身發抖,她第一次希望自己是個巫師,這樣她就可以跟米迦勒一起進入霍格沃茲保護他。
  克洛伊感謝弗雷德和喬治,感謝他們在米迦勒受傷後給予的安慰,感謝他們替他在那個艱難的時刻陪在米迦勒身邊。
  所以,在知道弗雷德死於那場大戰,在發現喬治失魂落魄地走進她的咨詢室時,她毫不猶豫地想要幫助他。
  他們曾經在米迦勒痛苦的時候給他帶來過快樂和希望,她希望能夠盡力報答他們。將欠弗雷德的那份,一起回報在喬治身上。
  至於哈利·波特,他是米迦勒年少時就存在的偶像,米迦勒的每一步腳印都在追隨著他。他把哈利·波特看成前進的燈塔,她不忍心讓他心中的燈塔熄滅。
  克洛伊知道自己會是最合適的人選。巫師們顯然對心理健康非常忽視,而他們又無法對麻瓜的心理治療師說出真正的傷痛所在,勢必要隱瞞魔法界的部分。
  只有她,她可以把那些模糊化的部分和他們的現實經歷聯系在一起,找出真正的結症所在。
  克洛伊面前這棟奇怪而高聳的建築嘆了口氣:「我是應該忽視這種麻瓜們建造不出來的不合理建築,還是應該提出來讓他們慌張一下。」
  米迦勒正對著後視鏡整理著自己的領口,顧不上回答她。
  「快,幫我看一下,我這樣得體嗎?」他拍了拍克洛伊的胳膊,急切地問道。
  「你真的很期待去陋居是吧?」克洛伊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幫他撫平衣領上的褶皺。
  米迦勒興奮地點頭。
  克洛伊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揚起了一個微笑。
  莫莉非常熱情地迎接了他們,她身上還帶著圍裙,雙手沾著面粉從廚房一路小跑來,給了克洛伊和米迦勒一人一個擁抱。
  「感謝你們能來。」莫莉感動地看著他們,鼻子抽泣了一下。
  「感謝你的邀請,韋斯萊夫人。」克洛伊再次抱了抱她,然後將手中的鮮花遞到她面前,「希望你喜歡這些花朵。」
  「哦~」莫莉看起來受寵若驚,一旁的芙蓉連忙替她接過了那些花。
  與此同時,米迦勒將隨身攜帶的幾瓶紅酒交給了比爾。
  「克洛伊姐姐!」維克多娃首先撲了過來抱住了克洛伊的大腿。
  克洛伊連忙蹲下身,給了維克多娃一個擁抱。
  「嘿,這不公平!你作弊!」泰迪有些生氣地看著維克多娃,看起來他們剛剛像是商量了些什麼。
  「好久不見啊,泰迪。」克洛伊衝他笑了笑,泰迪瞬間變得靦腆起來,有些害羞地走向她。
  「很帥氣的帽子。」克洛伊誇贊道,盡量去忽視他露出的兩根發絲從棕色變成了淺金色。
  韋斯萊家比克洛伊想像的還要溫馨沙發上鋪著手工織的毯子,上面還帶著繁復的暗色花紋。
  「這些都是媽媽做的。」似乎注意到了克洛伊的目光,一旁的金妮出聲介紹道。
  看見克洛伊的目光,金妮友好地伸出手:「第一次見,我是金妮·韋斯萊。謝謝你保護了維塔和泰迪。」
  女孩的樣貌瞬間和克洛伊記憶裡的名字對上。克洛伊同樣向她介紹了自己的名字,然後不動聲色地看了哈利一眼。
  哈利和羅恩正忙著哄泰迪和維克多娃在花瓶裡插上那些鮮花,小孩子在這個年紀總是想要幫大人們做事,哈利和羅恩自然不會打擊他們的積極性。
  「稍等一下,晚餐馬上就好。」奧德麗坐在沙發上,聲音很溫柔。
  一旁的珀西撫摸了一下奧德麗的肚子,又對著克洛伊幾人點點頭,然後朝廚房方向走去。
  「我們家人很多對不對?」金妮聳了聳肩,「馬上喬治和安吉麗娜也要結婚了。哦對了,喬治有給你婚禮請柬嗎?」
  「喬治·韋斯萊先生跟我提過。」克洛伊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可是按照職業規定,我不能在治療期間與我的來訪者有私人關系。」
  安吉麗娜點了點頭,看起來並不驚訝,應該喬治早就向她說明了這件事。
  「那你今天和哈利還有喬治……」赫敏的表情明顯有些擔心和愧疚,「我們的邀請讓你為難了對吧?」
  「沒關系,就像我今天一直在盡力無視那兩位先生,不與他們接觸和對話。」克洛伊眨了眨眼睛,「而且我確實很期待這個晚餐。」
  赫敏她們看起來明顯放松了下來。
  「所以……克洛伊,哈利治療進展還好嗎?」金妮有些好奇地問道。
  「金妮。」赫敏在克洛伊說話之前就拍了一下她,「這是哈利的隱私。」
  「是的,我們不允許向除了來訪者之外任何人透露他們的治療進展和過程。」克洛伊輕輕點了點頭。
  金妮撇了撇嘴,卻沒有再問。


第18章 晚餐(2)
  克洛伊是第一次參加這麼熱鬧的家族聚餐,瑪利亞和洛克斯離婚前他們曾經溫馨過,卻也沒有這麼熱鬧。
  克洛伊下意識看向米迦勒,他看起來很開心,完全融入了這種家庭氛圍裡。
  愧疚從心裡上湧。洛克斯的工作比瑪利亞還要忙碌,克洛伊相信米迦勒兒時比她還要孤獨。
  似乎注意到了克洛伊的目光,米迦勒看了過來,然後對她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怎麼啦?」他對著克洛伊做了一個口型。
  「沒事。」克洛伊輕輕搖了搖頭,「多吃點。」
  這不是哈利第一次在咨詢室外看見克洛伊,但這次顯然比上一次更加從容,至少他沒有沉浸在對失去泰迪的後怕中。
  克洛伊是個很沉默安靜的人,大部分時間她都只是在吃著餐盤裡的食物,偶爾會抬起頭來輕言細語地回答拋向她的問題。
  而當其他人說些什麼有趣的話時,她也會禮貌又友好地露出微笑。
  哈利覺得,她很像她窗台上的那些山茶花。
  用餐期間,芙蓉突然問起了金妮新交的男朋友,他同樣是一名魁地奇運動員,
  哈利記得在報道上看過他的名字,一些人對他的技術評價很高。
  餐桌上的氣氛陡然安靜了下來,芙蓉也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尷尬地看了哈利一眼。
  「我看了關於盧卡斯的報道,很多解說都認為他很有望參加06年的比賽呢。」哈利看著金妮贊賞道,「說不定你們可以一起並肩作戰呢。」
  金妮露出一個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運動員嗎金妮?什麼項目的?」克洛伊裝作好奇地問道。
  一旁的米迦勒像是被嗆到了一樣,咳嗽了幾聲。
  「呃……就是麻……足球。」
  金妮表情慌亂地解釋道。
  「哦,我還挺喜歡足球比賽呢,之後有機會我一定去看。」克洛伊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赫敏連忙轉移起話題,開始詢問克洛伊大學時的事情。
  這個桌子上只有她和哈利最了解麻瓜文化,其他人都沉默下來,表情不自然地吃著眼前的食物,時不時朝赫敏投去敬佩的眼神。
  「姐,你好惡趣味。」等到米迦勒借口送克洛伊,離開陋居後,他才難以置信地看著克洛伊,「你剛剛差點把他們嚇死。」
  「我只是在遵照一個麻瓜應該有的樣子,我怕我不提醒他們,他們一會兒就要把魁地奇的名字說出來了。」
  克洛伊挑了挑眉,敲了一下米迦勒的頭。
  陋居裡,赫敏用手托著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你在想什麼?」羅恩眯著眼睛湊過去,口不對心地試探道,「在想克魯姆06年世界杯會不會奪冠嗎?」
  赫敏頗為無語地盯著羅恩,嘆息著搖了搖頭。
  「是很早就想問了吧?」金妮嫌棄地看著羅恩,「這句話一直憋到現在終於問出來了?」
  喬治在一旁誇張地嗅了嗅鼻子。
  「媽媽!」他衝廚房裡的莫莉大喊道,「是不是醋瓶子撒了?」
  「沒有啊。」莫莉疑惑地回復道。
  「真的嗎?那可能是小羅尼的嫉妒心發酵了!」喬治壞笑著挖苦道。
  羅恩惡狠狠地瞪著他們,臉悄悄紅了起來。
  「我是在想……」赫敏還是解釋道,「你們覺不覺得米迦勒和克洛伊很合適?」
  「唔!」奧德麗瘋狂點著頭,「我還以為是我一個人的錯覺呢!」
  「你們這樣一說,好像確實誒。」安吉麗娜和金妮對視了一眼,也很贊同。
  「等等,你們的合適是指什麼意思?」羅恩有些不解的看著她們。
  「就是各方面啊,長相、年齡、氣場。」赫敏掰著手指羅列道,「還有,我發現剛剛吃晚餐時克洛伊和米迦勒一直在有意無意地注意著對方。」
  「而且,米迦勒還主動提出他負責帶克洛伊來陋居。」
  赫敏越說越興奮,到最後簡直兩眼都在放光。
  「我知道米迦勒很喜歡也很了解麻瓜文化,他甚至考出來了麻瓜駕照!之前我還聽見他在午餐時和塞拉芬介紹麻瓜足球,克洛伊也喜歡這個運動,他們肯定會有共同話題!」
  「哇哦~」喬治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知道為什麼,我不太想聽見你們在考慮給我的心理醫生介紹一個男朋友。」
  他撇了撇嘴,將窩在比爾懷裡的多米妮克抱了起來:「走,多米,維塔。我給你們拿巧克力蛙吃,不要聽這種東西。如果你們不到15歲就開始談戀愛,比爾的心髒會碎掉的。」
  多米妮克現在連話都說不利索,她只聽見了巧克力就開始興奮起來,拽著喬治的頭發不撒手,而比爾則是贊同地點了點頭,將一臉八卦的維克多娃也抱了起來:「喬治說的對,走吧維塔。」
  「這不公平!」維克多娃不服氣地撅起嘴,指向哈利身邊的泰迪,「為什麼泰迪可以聽?」
  泰迪眨了眨眼睛:「因為……我可以保證15歲之前不談戀愛。」
  「哦~這是件好事嗎?」羅恩有些不確定地看向哈利。
  哈利同樣帶著泰迪離開了廚房討論中心,他覺得喬治說的有道理,聽她們討論自己的心理醫生和其他人多麼相配是件怪異的事情。
  但是……哈利覺得,克洛伊和米迦勒之間確實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這是他們所謂的合適嗎?
  哈利皺起了眉。
  他輕輕嘆了口氣。他不應該思考這個問題,鑒於他僅有的兩段完全失敗的戀愛經歷,他的想法應該算不得權威。
  「哈利。」泰迪輕輕拽了拽哈利的袖子,朝他伸出了手臂。
  哈利從善如流地將他抱了起來,又變出一只手絹去擦他滿是糖漬的手。
  「為什麼他們要把克洛伊姐姐和米迦勒哥哥湊在一起?」他看起有些悶悶不樂,手臂圈上哈利的脖子。
  「你不喜歡這樣嗎?」哈利不明所以地摸了摸泰迪的頭發——淺金色,是克洛伊的顏色。
  「不,因為我喜歡克洛伊姐姐。」泰迪嘟囔道。
  「哇哦,泰迪熊,你剛剛才跟我說你不會在15歲之前戀愛的。」哈利好笑地側頭看著泰迪的毛茸茸的後腦,他沒有把一個6歲孩子的話放在心上。
  泰迪忽然直起身子,嚴肅又期待地看著哈利,剛剛的動作差點把哈利的眼鏡弄掉。
  「我喜歡她,所以你讓克洛伊姐姐做我的教母吧!」
  「OK,boy.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讓我們明確一下,你不能因為喜歡哪個姐姐就讓她成為你的教母,好嗎?」


第19章 self-harm
  01
  夜晚絕對不是哈利最喜歡的時間。
  從年少時就不喜歡。
  他們的冒險大多夜晚開啟,而危險和痛苦也會隨之降臨。
  後來,他和伏地魔之間的精神鏈接讓他更加痛苦不堪。
  每天入睡前,他都在擔心自己是否會再次變成納吉尼,嘴裡灌滿亞瑟的鮮血。或者是,更糟的——像害死了西裡斯一樣再害死其他人。
  夜晚是他情緒的絕對失控期。
  沒有了白天的忙碌,他總是控制不住地去回憶。偶爾他會想到些快樂的事情,比如魁地奇、比如他的教父、比如陋居……
  可是,這些快樂的回憶裡全部夾雜著痛苦,他永遠都無法無條件地擁有它們。
  但如果悲傷和自責是永遠留住那些快樂記憶的前提,他甘之如飴。
  他靠這些活著,靠責任、不舍和那些回憶活著。
  他還靠在格裡莫廣場裡找到的那半封來自莉莉的信活著,他還靠那被撕碎的相片活著,他還靠已經不再完整的雙面鏡活著。
  在流亡和上學期間,哈利與赫敏和羅恩之間沒有秘密。即使他想隱瞞什麼,也會被他們兩個輕易看穿。
  可是進入魔法部後,他開始獨自在格裡莫廣場12號裡生活,隱瞞秘密成了一件容易的事情。
  哈利從被施加了層層保護咒語的木盒中拿出一根香煙。他不得不這麼做——把酒和煙草完美地藏起來。
  泰迪偶爾會在格裡莫廣場12號裡過夜,這些東西出現在這裡已經足夠證明他是個不負責的教父了,不必再讓淘氣的孩子翻出來,天真地舉著這些東西詢問「這是什麼」。
  哈利偶爾會依賴煙草,查理告訴他的方法,這種東西能讓人壓力減輕很多。
  哈利覺得,大概是在享受那些燃燒的尼古丁時,人們不得不進行一些深呼吸。
  但他還是無法完全放棄這個東西。
  他通常不會抽完一整根,當香煙燃燒到一半的時候,他就會停下來,將那半支偶爾閃爍火星的香煙舉到面前,默默地看它一點點被燃燒殆盡。
  他在掙扎著也在期待著。
  他會病態地貪戀疼痛,每一寸皮膚都緊繃著難耐,像在等待著一瞬間痛苦降臨,然後順著他的神經和血管向外蔓延。疼痛會停留,而他已經在祈禱著下一次的疼痛降臨。
  這很不健康,哈利知道。所以這成為了他自己的秘密。
  理智在告訴他要對抗這種病態,就像此刻,他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眼前的香煙一點點縮短,腦海中卻在無數次模擬自己發狠地將它摁在自己的皮膚上。
  但無數次,最終,他只是靜靜看著,等煙草完全燃盡,那帶著高溫的余燼會吻傷他的手指。他心裡的欲望之口被不滿足地滿足了。
  大概是,他其實並不十分貪戀火焰的溫度,那熊熊燃起的大火沒在他的記憶中占據太過重要的部分。
  火焰,並不算他的痛苦記憶。
  哈利嘆了一口氣,開始盯著手上的傷疤。
  「I must not tell lies.」
  哈利覺得,五年級時的他不需要那只惡毒的羽毛筆,但現在的他需要。
  他需要那只羽毛筆,把這句荒唐可笑的話劃掉,換上一句新的至理名言。
  「I must tell lies forever.」
  02
  哈利的情緒在周六時徹底崩潰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一夜未睡在等待著什麼——預言家日報。
  埃弗裡夫人在報紙的頭版頭條是狠狠地抨擊了魔法部,當然,主要是抨擊哈利。
  她把他描述成一個玩弄權術、仗勢欺人、野心勃勃、口蜜腹劍的笑面虎,揣測他為了鞏固救世主的名頭而加重羅布茲·埃弗裡的罪名,斷定整個魔法部都被他掌握在手裡。
  當看到熟悉的代筆落款——麗塔·斯基特之後,哈利對這篇言辭非常熟悉的報道不以為奇了。
  在戰後,麗塔·斯基特被邊緣化,但她仍然是個不願意放棄任何博眼球機會的小人。
  在哈利看完預言家日報不久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我要把麗塔·斯基特那個肮髒的甲蟲關進阿茲卡班!不!我要讓納威的蟾蜍吃了他!」赫敏怒氣衝衝地走了進來,似乎連頭發都被怒火染紅了。
  「早該這麼做了,為什麼你當初不直接把她在罐子裡餓死!」羅恩跟在她身後,陰沉著臉。
  「這麼生氣做什麼?」哈利則嘴角掛著笑容,給他們倒了兩杯茶,然後隨意坐在了沙發上。
  「你沒事吧,哥們?」羅恩不放心地看著他,對他的反應很是疑惑。
  「有什麼事?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哈利雙手抱胸,借著胳膊隱藏自己開始顫抖的手。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拒絕在赫敏和羅恩面前發怒。因為……那似乎除了讓他們擔心和無力外,毫無用處。而且,他開始羞於展示自己的無助和傷心。
  「魔法部會公開審理流程和整個案件經過。」赫敏咬著嘴唇說道,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哈利身上。
  哈利有些擔心她會看出她的異樣。
  「回家享受周末吧。」哈利笑著嘆了口氣,「就算公開一切,那些想要抨擊我的人也會認為是假的,是我在魔法部只手遮天。或者他們會直接忽略那些真相。」
  「說真的,沒必要為了這種事加班,我們只需要當成是一則虛假傳聞就好。不需要給任何解釋和熱度。」
  赫敏當然知道哈利的說法是正確的,甚至,在她的專業認知中,這是最正確的處理方式。
  因為埃弗裡是食死徒,他的家人自然被打上了邪惡的標簽,這個頭版報道並不會讓多少人相信。
  但……她討厭這樣做。這是在委屈哈利,她討厭自己的朋友委屈求全。
  「這是利益最大化不是嗎?」哈利歪著頭看向赫敏,他知道她的想法,「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況且,羅布茲·埃弗裡確實是未成年巫師,按照法律來說,在他成年之前,我們無法公開他的罪證。」
  赫敏在萬般不情願下被哈利說服了,而羅恩,他還是不同意,卻拗不過兩個人。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哈利坐在沙發上,自言自語地重復道。
  那些崩壞的情緒在赫敏和羅恩走後,衝破了他偽裝的快樂面具,如潮水般覆蓋住了他的口鼻。
  在成為傲羅後,他終於能共情和理解鄧布利多了。
  確實,人們應該為了更偉大的利益放棄一些東西,哪怕是自己。
  那些曾經被隱瞞和利用的輕微怨恨,似乎也隨之消失了。
  但是,失落仍然留了下來。
  他明白所有道理,甚至讓他來,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是他的心髒仍然破碎了。
  為什麼是他呢?為什麼他這麼努力,依然是他呢?為什麼他這麼無辜,還會是他呢?
  哈利踉蹌地走進盥洗室,顫抖著從天花板的暗格裡拿出一個盒子。
  那裡面裝的是雙面鏡碎片。
  西裡斯送他的那把。
  逃亡之前,他的手曾意外被這些碎片扎傷過,然後他從這些碎片裡看見了阿不福思的眼睛。
  哈利撿起一枚鋒利的碎片,帶著渴望地,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刺進自己的手臂裡。
  尖銳的玻璃輕易刺進柔軟的皮膚,漂亮的鮮紅色血液開始上湧。
  剛開始,是一點一滴地落在地上,綻放出奪目的鮮花。然後就是如溪流順著胳膊淌下,將他地板洇濕,將他白色的襪子染紅。
  哈利放松地坐在地上,倚著身後浴缸。
  好可悲。快樂的記憶帶來的是痛苦,可原本應該劇痛的傷口卻讓他感覺到了解脫。
  血液的迅速缺失導致大腦混沌,那些痛苦也無法被想起了。
  「好幸福……」
  哈利嘆息了一聲,他暫時從無邊的痛苦中逃脫了一會兒。


第20章 梅林的懲罰
  01
  克洛伊不喜歡麗塔·斯基特的那篇報道,更不喜歡哈利·波特對那篇報道的反應。
  周六米迦勒氣憤萬分地跟她通了電話,將那篇報道裡的每個句子都抨擊了一遍。
  克洛伊在知道報道內容後就十分擔心哈利的情緒。
  沒有什麼准確的科學依據,但是在接觸心理治療後,在心理咨詢師引導來訪者試圖正視自己的傷口後,來訪者的情緒更容易產生波動。
  而且……那些言論說的很是惡毒,完全抹除了他所做的一切。
  克洛伊不明白斯基特怎麼能做出這麼肮髒的事情,就好像哈利沒有為了魔法界鞠躬盡瘁一樣,就好像他沒有為了現在的安定在魔法部通宵加班一樣,就好像他真的在乎那個救世主的名頭,真的想要這些權勢一樣。
  克洛伊之前對哈利·波特的了解都來自於米迦勒的描述,可在他們僅有的幾次接觸裡,她很確信哈利·波特完全不是那篇報紙裡所說的那樣。
  【M:姐姐,我好擔心頭兒。】
  周天上午,米迦勒傳來短信。
  【C:怎麼了?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M:今天我們傲羅辦公室加班開會……頭兒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我總覺得他很累。】
  克洛伊盯著短信沉默了一會兒。其實作為一名心理咨詢師,她經常會感覺到無能為力。心理創傷的產生可能只需要幾秒,而將它療愈則需要漫長的時間和引導。
  但就像她的預感那樣,這件事確實讓哈利的情緒產生了波動。
  【M:我覺得頭兒是周六背著我們偷偷執行任務了。他好像扭傷了肌肉,一直在揉摁自己的左手手臂,你覺得我應不應該偷偷弄一點魔藥藥劑放在他辦公桌上。】
  克洛伊抓緊了自己的手機。
  【C: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吧。他的表情是不是在揉完自己的手臂後放松了不少?】
  【M:確實……頭兒之後一定不能成為一個按摩師,他看起來用了太大力氣了。】
  克洛伊有一個猜測,現在,這個猜測被印證了。
  她隨意回復了米迦勒一句,冷著臉放下來自己手機。
  面前的電視機正放著無聊的節目,聲音在她耳邊漸漸變小,她的血液因為不悅和憤怒而變得喧囂。
  「麗塔·斯基特……真的很該死啊……」她輕聲呢喃著。
  「Cee,你剛剛在說話嗎?」瑪利亞正在廚房裡做豆子燉肉,鍋裡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香氣也充盈著整個房間。
  「是啊,媽媽。」克洛伊起身應答道,「我想起來,我周五沒有澆花,我要去一趟工作室。」
  「在午餐前回來!」瑪利亞叮囑道。
  「當然,我還會帶一些甜點給你,焦糖布丁好麼?」
  克洛伊微笑著說道,她知道瑪利亞不會拒絕這個的——她喜歡焦糖布丁。
  「不愧是我最愛的寶貝。」瑪利亞吻了吻她的臉頰。
  02
  哈利沒有用治愈魔咒處理自己的傷口。
  他以前也會這麼做。
  他會努力讓自己的身上不存在傷口,因為這種痛苦帶來的快感很難戒掉。
  一旦開始,他就會拼盡全力不讓這個傷口愈合。這就像是某種帶著成癮性的毒藥,在他焦躁煩悶的時候,只需要輕輕刺激那塊被劃開的皮膚,他就能獲得片刻安寧。
  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直到他在任務中身受重傷被送進聖芒戈,然後任由治療師把那處傷口當成光榮的負傷完全治愈。
  周天的時間很難熬,他不得不強忍著惡心和發瘋的念頭組織傲羅辦公室和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其他部門展開聯合會議,來討論羅布茲·埃弗裡這件事和他所造成的影響。
  直到午餐休息時,大部分巫師正兩三個聚集在一起討論著去哪個餐廳吃飯,羅恩提著午餐興高采烈地闖了進來。
  哈利很好奇究竟是什麼好事讓他如此開心,鑒於今天臨時的加班毀掉了他和赫敏的約會。
  「梅林——!哈利!敏!你們簡直想像不到發生了什麼!」羅恩一看見他們就徹底控制不住地大笑出聲,其他巫師也都好奇地看向他。
  「麗塔·斯基特那個讓人生厭的害蟲!哈哈哈哈哈哈——她的家莫名其妙被燒了!而且那個火特別古怪,用水根本澆不滅!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被燒的一干二淨。」
  「她逃出來了嗎?」海莉興奮地瞪大了眼睛詢問道。
  在羅恩給以肯定回答後,在場的人都不可避免的發出失落的嘆息。
  哈利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睛。
  「這就是報應!叫她總是顛倒黑白,這下她被梅林懲罰了!」羅恩解氣地拍了拍桌子。
  「真不是你或者D.A.任何一個做的?」赫敏在沒人注意的時候小聲問道。
  「當然不是!我也是聽笑話店裡的顧客說的,他當時路過那裡。」羅恩立刻反駁道,「而且萬一被發現了會牽連到你和哈利的!我們什麼都沒做,這就是梅林的懲罰!」
  羅恩笑嘻嘻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哥們,梅林在寵愛你。」
  哈利虛弱地笑了笑,驚愕於發生在麗塔·斯基特身上的事情。
  不可否認的是,在聽見她遭遇了這一切後,他心裡有種反擊了回去的快感。雖然這一切不是他做的。
  可究竟是誰做的呢?
  哈利肯定斯基特會要求傲羅們對這件事情進行徹查,找到縱火犯。
  哈利彎了彎嘴角,他真的希望這位縱火犯能夠逃脫。
  但此刻,他完全可以把這件事當做是一直在無視他的梅林對他的一點偏愛。
  他一不小心牽扯到了手臂的傷口。奇怪的是,這次帶來的不是舒適感,而是輕微的疼痛。
  03
  米迦勒在聽見這一切後,第一個反應是幸災樂禍,但聽到莫名燃起的大火後,他心裡總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
  「喂,姐,你在哪裡?」他走出魔法部給克洛伊打了個電話。
  「嗯?我現在在花店買花。」克洛伊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沒有什麼區別,米迦勒清楚地聽見電話那頭的交談聲。
  「哦哦,你吃完午餐了嗎?」米迦勒放下心來,打消了那種完全不切實際的猜想——梅林!他在想什麼!他都不知道斯基特的住址,克洛伊怎麼會是做了那件事的人呢?
  「吃完了。我跟瑪利亞今天午餐的甜點是焦糖布丁。」克洛伊的聲音很愉快。
  「真好,我也想吃焦糖布丁。」米迦勒很是羨慕道,「我們下午還要繼續開會呢。」
  「今晚你來我公寓,我給你打包一份。」克洛伊的聲音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好!」米迦勒立刻興奮起來,「那我可以住在你那裡嗎?」
  「當然。」
  掛掉電話後,克洛伊將挑選的那七支紅色山茶花交給花店店員。
  「你好,請幫我包起來。」


第21章 被正視的需求
  01
  任何心理疾病都不會憑空出現,那是心靈受傷後的反饋和自救。
  若是皮膚受了傷,會流血、會刺痛,如果處理不當,還會潰爛化膿。
  而這一切因為鮮明可見,人們往往會及時止血、消毒、包扎。
  可心理的創口不同。
  它們隱藏在深處,不會立刻暴露膿血,也沒有刺目的疼痛提醒。
  久而久之,無論是受傷者本人,還是身邊的旁觀者,都習慣於忽視。
  仿佛那份疼痛不存在,仿佛那片腐爛不是傷口,只是「情緒不好」而已。
  克洛伊一直覺得,治愈心上的傷,與處理皮膚的傷口並無二致。
  第一步,是確保造成傷害的源頭遠離她的來訪者。
  而這,自然包含在她的治療服務中。
  她必須確保自己的來訪者不會在脆弱的治療期再次遭受惡意傷害。
  為此,她曾經為被侵犯的孩子燒毀過罪犯的生殖器;她曾經根據來訪者的記憶,親手摧毀過一個拐賣組織的據點;她曾經為被家暴抑郁的女人懲罰了她酗酒的丈夫。
  所以,為了哈利·波特警示一下那個無良記者麗塔·斯基特,也理所當然地屬於她的職責範圍。
  門口的風鈴輕輕作響。
  吉娜維爾抬頭,看見克洛伊再次推門而入。
  「一份焦糖布丁。」克洛伊似乎有些疲倦,抬手掩嘴打了個哈欠。
  「你今天特別忙啊,卡梅莉亞。」吉娜維爾半眯著眼,上下打量她,「不是很久沒做審判了嗎?今天倒好,一天兩份工?」
  「別叫我那個名字。」克洛伊的聲音很是冰冷,「這份布丁是我想吃,與其他事無關。而且……今天上午不算審判。那只是我咨詢室提供的治療服務,這包含在我收的診金裡。」
  吉娜維爾輕笑一聲,笑意中帶著幾分諷刺。她把打包好的焦糖布丁推給克洛伊。
  「50英鎊。」
  她的目光帶著隱約的挑釁。
  「你是想把你一天的營業額都算在我頭上?」克洛伊挑了挑眉,但還是掏出紙幣放在櫃台上。
  「替你找那個女人住址的服務費。」吉娜維爾垂下眼睛,「她確實是個怪人。」
  「世界這麼大,各種人都有。而且,我們不也是怪人嗎?」克洛伊避開她的試探,轉身離開甜品店。
  02
  「姐,我跟你說,斯基特那個無良記者的房子不知道被誰給燒了!」米迦勒享受著眼前的布丁,眉飛色舞地跟克洛伊分享著,「太痛快了!那個人真的是個英雄!而且傲羅部今天下午去查看,什麼都沒發現。現在好多人都覺得是斯基特是自導自演、嘩眾取寵。」
  「是嗎?」克洛伊裝作意外地看著他,停下來手裡的動作,「有其他人受傷嗎?」
  「沒有。」米迦勒撇了撇嘴,「斯基特也毫發無損,這是最可惜的了。」
  克洛伊輕輕笑了笑,繼續往花瓶裡插著她買來的花。
  「而且我感覺頭兒今天下午的精神狀態好多了。」米迦勒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你都不知道這個斯基特有多討厭!頭兒一定忍她很久了。」
  「事實上,我知道。」克洛伊不得不提醒米迦勒,「你跟我說過很多關於她的讓人匪夷所思的行為。」
  「是啊是啊。」米迦勒重重點了點頭,還是不留余力地抱怨著,「三年前金妮·韋斯萊的魁地奇比賽,比賽結束後她不小心從掃帚上摔了下來,奧利弗·伍德去關心她,結果被斯基特寫成金妮·韋斯萊出軌了伍德。」
  「然後她又偷拍頭兒和海莉出任務時的照片,說他也出軌了。兩個人貌合神離也不分手都是因為頭兒舍不得韋斯萊夫人的母愛,所以才繼續隱忍著,但是又過於氣憤,所以才也找了個情人報復金妮·韋斯萊。」
  「一年前他們分手了,斯基特更是一頓造謠!拿金妮·韋斯萊去聖芒戈檢查膝關節的偷拍照造謠她去流產。還說是因為頭兒花心,不想承擔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這些內容米迦勒為了替哈利打抱不平已經在她面前說過很多次了。
  但是克洛伊要承認,在聽完米迦勒又一次說完後,她有些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確實有些輕了——她應該燒傷斯基特的手的。
  「明天爸爸回家,但是後天又要繼續出差了。」米迦勒將最後一口布丁遞到克洛伊嘴邊,在她搖頭拒絕後心滿意足地放進自己的嘴裡,「我明天不來你這裡,回家住一天,等我後天再回來住。」
  「你可以永遠都不來這裡住,沒關系的。」克洛伊好笑地看著他。
  「不要。」米迦勒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那我會想你的。」
  「而且——?」克洛伊拖長了音調。
  「而且你這裡離魔法部更近,我可以走路去上班,不用在幻影移行時提心吊膽被麻瓜們看見。」米迦勒笑眯眯地補充道,「但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想跟我最親愛的姐姐待在一起。」
  明知他在故意討好她,但克洛伊還是被打動了。她愉快地笑了起來,摸了摸他的頭發。
  03
  接下來幾天,哈利都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或許是赫敏和米迦勒等人總在他面前提起斯基特那悲慘的現狀,他這次的情緒沒有那麼糟糕。
  甚至於這次那個傷口沒有保留到他傷重住院,就開始愈合結痂了。
  而到了周四治療那天,哈利下意識地又在襯衫外追加了一件外套。
  已經是五月末了,是溫暖和煦的春末,往常這個時候,他只會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
  那天早晨,他在浴室裡盯著手臂上結痂的傷口看了半天,用治愈魔咒輕易地讓他的手臂變得光滑,看不出任何痕跡。
  可他卻仍然覺得有些羞恥,哪怕傷口已經不可能被看見,他仍然想要去隱藏他的手臂。
  這次的治療,哈利很早就到了。
  甚至於午餐結束後,他有些無所事事地等在辦公室裡,看著時間流逝。
  他期待著前往咨詢室,他喜歡那裡的環境和氛圍,他在那裡感到放松。
  可他又隱隱焦慮著——這次會像上次那樣愉快嗎?他還會一如既往地在那裡感到輕松嗎?克洛伊會問些什麼,而他又該怎麼回答呢?
  然而,在走進咨詢室時,那股濃郁香甜的南瓜味暫時打斷了他所有的思緒。
  「你來了,哈利。」克洛伊微笑著看他,沒有對他的出現表現出驚訝或者任何消極情緒。
  她衝他揚了揚手裡的精致的杯子。
  「正好,試一下我做的南瓜汁,你說你喜歡這個,那你一定是品味它的專家。」
  哈利這才記起,上次治療結束後克洛伊曾經問她想喝些什麼。
  哈利有些慌亂地點了點頭,不太自在地走了過去。
  克洛伊居然記得他說過的話,而且……
  他看著那杯子裡香濃的南瓜汁。
  ——她放在了心上。
  不是那種因為好奇而隨意的發問,也不沒有在得知了他的喜好後而選擇忽視、拋在腦後。
  他甚至沒有當成需求的喜好被正視了。他甚至沒有期待她會這樣做。
  已經很久,他的需求沒有被認真對待過了。
  在他的學生時期,他期待能夠不被隱瞞,期待能夠成為一個正常的學生,不被矚目或者惡意猜測。
  在他進入魔法部之後,他期待自己只是一個傲羅,不被報以不符實際的幻想。
  但是,無論什麼時候,他們尊重他又輕視他。很多人打著各種各樣的名頭說服他——他的需求不被對待是件必要且正確的事情。
  久而久之,他不再對這些抱有期待。
  就像……他的需求真的太過分了,不值得被認真對待。
  哈利接過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口。
  「很好喝!」哈利不可思議地看著杯子裡的南瓜汁,又喝了一口,「很像我在霍……學校裡曾經喝過的那種。」
  「看來我很有天賦是不是?」克洛伊衝他笑了笑,「我媽媽的秘方,訣竅是蘋果汁和杏子醬。」
  「這太厲害了,想賣配方的時候一定要先考慮我。」哈利聳了聳肩,「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它的。」
  「你現在就可以交出你的籌碼,波特先生。」
  克洛伊眨了眨眼睛,指了指一旁剩下的那些南瓜汁。
  「你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在這裡好好享受這些南瓜汁,然後我會讓你帶走那份秘密配方。」
  哈利低聲笑了起來。
  心裡那不確定的焦慮消散了。
  如果在這裡,他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這樣的話,那似乎,也沒什麼可怕的。


第22章 第三次治療
  克洛伊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哈利。
  他穿著一件與今日天氣不符的外套,看上去並不打算脫下。
  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他的左臂上停留了幾秒。
  杯子裡的南瓜汁還冒著熱氣,哈利小口小口地喝著,忽然抬眼,與克洛伊對上了視線。
  漂亮的眼睛。
  克洛伊在心裡贊美道。
  像是被水汽氤氳的綠色寶石。
  「今天想嘗試點什麼呢?」克洛伊微笑著問,「塗色,還是體驗一下沙盤?」
  「沙盤?」哈利皺了皺眉,帶著好奇。
  「對,就是在沙子上擺放小模型,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小世界。」
  克洛伊在茶幾邊緣輕輕操作,一塊塊木板順勢抽出,整個茶幾被延展開來。
  她利落地把花瓶、紙巾和那大瓶南瓜汁放到旁邊的木板上,還貼心地給哈利留出一個放杯子的空位。
  然後,茶幾的桌面被打開,露出裡面的沙子。
  哈利看到沙子裡還埋著一些光滑的小石子。
  「或者,你也可以只是探索、感受一下。」克洛伊看向他,語氣溫和,「想不想試試?沙子的觸感很舒服。」
  哈利抿了抿嘴,慢慢伸出手去觸碰那些沙子。果然如克洛伊所說,觸感柔和溫暖,並不粗糙。他輕輕捏起一把,又慢慢松開,看著沙子從指縫間緩緩滑落。
  克洛伊的手也伸進沙盤裡,輕輕挖出埋藏的石子。那些石頭光滑亮麗,吸引了哈利的注意,他也開始在沙子裡尋找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玩沙子。」哈利驚訝地笑了笑,「比我在書上看到的還有趣多了。」
  「我在上大學前也沒玩過,直到去了薩塞克斯大學,那兒離布萊頓海灘很近。我很喜歡去海邊,感受沙灘和海水。」
  「為什麼呢?」哈利忍不住問。
  「讓人……心情愉快。」克洛伊歪著頭想了想,「而且風景特別好。如果有假期,你可以和你的家人們帶著孩子們去那裡體驗一下。」
  「我的家人們?」哈利愣了一下。
  「嗯哼,我們上個周五晚上還一起吃過晚餐呢。」克洛伊輕輕點頭,像是在提醒。
  哈利的手停了下來,微微猶豫:「我們……我們不是家人。他們是羅恩的家人。我只是……只是羅恩的朋友,所以常被邀請去那裡做客、吃飯……莫莉她很善良,總是很照顧我。」
  「事實上……」哈利下意識地握緊了剛才從沙子裡挖出的石頭,「我不知道赫敏他們有沒有跟你說……我沒有家人了。只有泰迪,他是我的教子。」
  每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被他生硬地吞下,又勉強吐出。
  克洛伊靜靜停下手中的動作,溫和而專注地看著他。
  「你當然有家人,哈利。」
  哈利抬頭,對上克洛伊那雙堅定的琥珀色眼睛,她看起來如此篤定,就像在說一件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他們就是你的家人。家人沒有血緣的限制,是因為愛著彼此,所以才會成為家人的。」
  「就像你和泰迪,你們彼此相愛。」
  「而他們,你所謂的,朋友的家人們,他們愛著你。不是因為你是羅恩的朋友,是因為你是你,所以他們愛著你。」
  哈利的眼眶猛地酸了起來,原本清晰的琥珀色在他眼前慢慢模糊。
  「不是這樣的。」
  即使他想相信克洛伊的話,卻還是忍不住反駁,「不是……我沒有資格成為他們的家人……」
  「為什麼呢?」克洛伊的語氣帶著真誠的疑問。
  被壓抑已久的愧疚感像火山般爆發——每當他看到莫莉、亞瑟,或者任何一個與弗雷德有關的人,他的心都會翻騰不止。
  「因為……我害死了弗雷德……你一定知道他是誰……我害死了他……害死了他們的親人……」
  淚水突然湧出眼眶,聲音也隨之嘶啞。
  ——好丟人。
  哈利緊緊握住手裡的石頭。
  ——他在軟弱地哭泣。
  他不常哭泣,從小他就知道,哭泣只會換來更嚴重的嫌棄和責罵,弗農和佩妮只會惱火地看著他,他永遠都不會像達力那樣可以通過吵鬧和眼淚得到一切。
  而在那種厭惡和嫌棄的注視下,他越發覺得淚水是一種軟弱和無力的像征。
  他不知道此時克洛伊會怎麼看自己。
  會不會覺得他厚顏無恥?害死了他們的孩子,卻還理直氣壯地接受善意。
  會不會覺得他虛情假意?明明是劊子手,卻還在虛偽地哭泣。
  「他不是你害死的。」克洛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說。
  「是我……無論他最終死於什麼,我都是那個源頭……」
  哈利的聲音聽起來很勉強,滿是痛苦。他垂著眼睛,甚至不敢去看克洛伊。
  「格蘭傑小姐說,那是一場海外戰爭。那……是你發起的戰爭嗎?」
  哈利微微搖頭,幅度微不可察。
  「那,你希望有這場戰爭嗎?」
  「當然不!」
  「所以弗雷德加入戰場,完全是為了保護你嗎?」
  哈利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不是的,弗雷德的死不是那麼狹隘。
  他加入戰場除了保護他的家人,更多的是為了反抗伏地魔,是為了對抗黑暗。
  哈利沒有回答,但克洛伊已經知道了答案。
  她遞過一張紙巾,先是輕輕觸碰到他的手,在他微微松開拳頭時,紙巾被穩穩放進了他的手裡。
  「所以,你不是凶手,你沒有害死他。」克洛伊肯定道,「你的家人們,也從未認為是你害死了他。」
  「哈利……你只是一個被卷入戰爭的不幸者,你不必背負那些罪惡。是發起戰爭的人害死了他們,不是你。」
  「不是我?」哈利覺得克洛伊的話有道理,但長期纏繞在心裡的枷鎖,仍無法輕易脫下。
  「不是你。」克洛伊堅定地重復道。
  「可我……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哈利覺得自己像是在求救。
  「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他好痛,他的心髒要被愧疚生吞活剝了,她能救他嗎?
  「允許那些出現,可你在心裡要知道,那些想法是錯誤的。你不應該被責怪。」
  克洛伊看著他,聲音慢慢加重,像是希望她所說的話可覆蓋住那些不好的想法。
  「你可以允許自己為那些生命感到悲傷,但不要用你的善良折磨自己。有時候,我們會背負責任感,但不要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
  淚水仍在滑落,他沉默著,只是呼吸越來越急促。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握著我的手,我想讓你知道,我在這裡。」克洛伊試探著伸出手,眼中帶著擔憂,但語氣依然平穩,「現在責怪自己沒關系,無法控制那些想法也沒關系。這就是我在這裡的意義,我會一遍又一遍告訴你——你不應該背負那些。」
  哈利的手顫抖著,還抓著紙巾和沙盤裡的石子。
  石子滑回沙子裡,紙巾落在地板上。
  克洛伊的手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很冰冷。
  克洛伊觀察判斷著哈利的情緒狀態,毫不猶豫地握緊他,微微提高自己的體溫,悄悄將熱量傳遞給他。
  「I got you.」她輕聲、堅定地重復,「I got you, Harry.」
  「抱歉。」等哈利終於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淚水後,他慌張且尷尬地收回了手,重新抽出幾張紙隨意擦了擦眼淚。
  「我不是故意情緒失控和哭泣……」
  「你真的很有禮貌,哈利。」克洛伊笑著搖了搖頭,「我覺得你不應該道歉,相反,我應該感謝你。」
  「感謝我什麼?」哈利迷茫地看著她。
  「感謝你願意在我面前釋放自己的情緒,這是一種對我的信任和肯定。」克洛伊往哈利面前的杯子裡又倒了一些南瓜汁,「我對此很感動,因為你沒有讓我真的變成一個拿著咨詢費卻無所事事的人。」
  哈利緩緩眨了眨眼睛,嘴角輕輕揚起。
  「不客氣。」
  克洛伊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但隨即她很認真地看著他。
  「而且,眼淚是允許的,這是一種很好的排解壓力的方式。」
  哈利皺了皺眉,他想起弗農曾經說過的話:「眼淚是軟弱的。」
  「是嗎?」哈利發現克洛伊看起來真的很驚訝。
  「呃……這是我……姨父告訴我的。」哈利連忙解釋道,他不希望克洛伊覺得他在反駁她,尤其是她剛剛那樣包容地安慰過他。
  隨後他又有些懊惱,他剛剛似乎把弗農和佩妮完全排除了他的家人之外。他不為這件事愧疚,但他怕克洛伊覺得他是在撒謊。
  但是克洛伊看起來並沒有為此而有什麼好奇和疑惑,她只是不悅地蹙了蹙眉。
  「那他關於眼淚的想法真的很狹隘。」
  「他一直在標榜自己是個硬漢。」哈利聳了聳肩。
  「他是錯的,眼淚不軟弱。它可以代表同情心,可以代表痛苦,可以代表開心、可以代表激動……也可以什麼都不代表,只是某個時刻你的眼睛想引起你的注意力,然後攛掇眼淚來親吻臉頰。」
  哈利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克洛伊。
  克洛伊對他笑了笑,走到一旁的小桌子旁拿出一條干淨的毛巾,又拿起壁爐裡的水壺往裡一個盆子裡倒了些熱水。
  「可以敷一下眼睛。」克洛伊將溫熱的毛巾遞給哈利。
  哈利接過毛巾,看了幾秒。
  「我覺得你的一些說法都很有趣,而且……我之前並不知道。」
  哈利取下眼鏡,將毛巾輪流敷在眼睛上。
  克洛伊的樣貌在他眼前一下子模糊了,他只能看見她的面部五官和那漂亮的淺金色頭發。
  「但……」哈利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道,「我確實覺得哭完之後輕松多了。」
  哈利看著克洛伊,他覺得她此刻應該在微笑。


第23章 撮合
  哈利盯著手裡的麻瓜手機,屏幕界面停留在聯系人上。
  「你終於開始用你的麻瓜手機了?」赫敏拿著兩杯果汁走了過來,坐在了哈利身邊。
  哈利在聽見赫敏的聲音時立刻合上了手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怪異,他裝作自然地點了點頭,接過赫敏遞來的果汁。
  「羅恩今天中午沒有來給你們送午餐?」珀西也走了過來,加入了這張桌子。
  「今天中午笑話坊很忙。」赫敏刻意忽視了珀西語氣中的調侃。
  「米迦勒!」哈利對著門口正東張西望的米迦勒招了招手,「來這裡。」
  現在正是魔法部的午休時間,幾乎所有位置都已經坐滿了,米迦勒眼睛亮亮地點了點頭,興奮地快步走過來。
  「他真的很崇拜你。」赫敏看著米迦勒急切地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但比科林要內斂很多。」
  在說完這句話後,赫敏立刻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哈利的神情黯淡了一下,輕輕搖頭。
  「崇拜我可不是什麼好事……我希望他也永遠比科林幸運。」
  「頭兒!格蘭傑小姐,韋斯萊部長。」米迦勒坐在最後一個空位置上,跟他們挨個打了個招呼。
  午餐時的氛圍很融洽,主要是珀西和赫敏在交流奧德麗的情況。
  「當初你真的應該來魔法交通司的。」珀西嘆了口氣,「這樣我請假的時候就可以把那些事情放心的交給你了。」
  「艾瑞克也不錯。」赫敏安慰道,「不會出什麼大亂子的,你到時候就好好陪著奧德麗就好了。」
  「她一直有一些焦慮,你知道的。幸好預產期在喬治和安吉麗娜婚禮之後,如果錯過他們的婚禮,奧德麗會很失落的。」
  「我猜這也是他們為什麼把婚期定的這麼近的原因。」赫敏皺了皺鼻子,「事實上,最近安吉麗娜已經在崩潰了,婚禮讓她焦頭爛額。」
  「等到你和羅尼的時候估計也差不多。」珀西嘲笑道,「幾乎每個人都會這樣的,當時奧德麗在半夜三點闖進我的公寓詢問我手捧花應該用玫瑰還是百合。」
  赫敏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意識到接下來的話題可能開始針對她和羅恩,還沒等珀西繼續開口,赫敏就將問題拋給了米迦勒。
  「說起婚禮,喬治是不是也邀請了你,米迦勒?」
  米迦勒舀了一口餐盒裡的米飯,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是啊,上次晚餐時喬治·韋斯萊先生給了我邀請函。」
  「那你准備帶女伴去嗎?」赫敏好奇地打探道。
  「女伴?」米迦勒看起來有些詫異,隨即誠實地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麼女伴。」
  「你沒有女朋友?!」赫敏看起來更感興趣了,身體向他傾斜。
  哈利想起在陋居時赫敏說過的話,一時間停住了吃飯的動作,也看向他們。
  「沒有啊。」米迦勒往後瑟縮了一下,謹慎地打量著赫敏,完全不明白她為什麼是這種反應。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赫敏揚起一個熱情的笑容,「我可以幫你介紹女生認識一下。」
  「非常好,格蘭傑女士。」珀西用叉子指了一下赫敏,戲謔地搖了搖頭,「非常熱心。」
  赫敏朝他翻了白眼。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赫敏突然提出這種事情,但米迦勒還是抿著嘴認真思考起來。
  「嗯……我喜歡漂亮的、性格溫柔一點的,情緒平穩的,最好能跟我有很多共同愛好的女生。」
  米迦勒每說一句話,赫敏的表情就更激動一點。
  哈利知道赫敏在想什麼,他也承認,這些形容詞一被說出來,他也想到了克洛伊。
  「你覺得克洛伊怎麼樣?」赫敏試探著問道。
  米迦勒的眼睛肉眼可見地瞪大,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你說……你說誰?」
  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赫敏把他的一切表現都歸結於是害羞。
  「克洛伊·艾肯,上個周五你還接她去陋居吃晚餐來著。」她用鼓勵的眼神看著米迦勒,提醒道。
  「梅林!」米迦勒顫抖著捂住自己下半張臉,低聲感嘆道。
  「你不覺得艾肯醫生很不錯嗎?她多漂亮啊,而且性格真的很好……」
  米迦勒的眼神變得越來越驚恐,他真心希望此時有個人能讓他暫時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或者拿走他的聽力。
  「你很討厭她?」
  哈利注意到了米迦勒的狀態,皺著眉詢問道。
  「什麼?不——我當然不討厭克洛伊——」米迦勒的反應很大,幾乎要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赫敏的表情看起來更滿意了。米迦勒知道自己必須阻止她的任何想法。
  「可她是——」
  「是什麼?」桌子旁的三個人都在看他,米迦勒卻無法把那個稱呼吐露出來——要是他泄露了和克洛伊的關系,會影響到她對哈利和喬治的治療的。
  「她是麻瓜啊。」米迦勒艱難地說道。
  「你不喜歡麻瓜?」赫敏的表情變得很詫異,打量著米迦勒。
  「我不是不喜歡麻瓜,我只是……我不可能和麻瓜結婚什麼的。」米迦勒的肩膀塌了下去,失落地垂下頭。
  「麻瓜和巫師結婚會是一場悲劇——我的父母就是。這對麻瓜來說不公平,也對……孩子不公平。」
  赫敏看起來很抱歉,她輕聲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拍了拍米迦勒的肩膀。
  「沒事,我只是……不想那麼自私。」米迦勒笑了笑,「剛開始我肯定不能透露我的身份,可如果後來她不能接受我的身份的話,那對我們彼此都會產生很大的傷害。而我……我不想欺騙一個麻瓜女孩,直到結婚生子將她綁牢後,才告訴她這一切。」
  「我的父親很卑鄙,而我的母親……她很勇敢。」
  「你繼承了你母親的勇敢。」哈利衝他溫和地笑了笑,肯定道。
  「哦,你說的有道理。」赫敏有些遺憾,「只是我真的覺得你和克洛伊看起來很般配。」
  米迦勒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看上去很是痛苦。
  【M:克洛!你知道我今天經歷什麼嗎?】
  【C:?】
  【M:赫敏·格蘭傑覺得我們很般配!梅林!我要吐了!】
  【C:……為什麼要把這件事告訴我?你今晚只能吃三明治了,我打算放棄為你烹飪烤雞的念頭。】
  【M:補償我,克洛!補償我!我午餐都沒吃飽!姐姐!親愛的姐姐!求求你了!】
  【C:我之所以答應你是因為你小時候很可愛。】
  【M:我會考慮服用減齡藥劑來延續你對我的愛的。】


第24章 D.A.
  這已經是哈利第5次在工作期間拿出自己的手機了,熟練地,他翻到了克洛伊的聯系方式,盯著那串數字發呆。
  在第三次治療結束後,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
  哈利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她輕易地看透了他所有的偽裝。
  「哈利,如果遇到了非常艱難的日子,如果覺得痛苦到無法呼吸了,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請用這個號碼聯系我。」
  克洛伊就那樣看著他,像在說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甚至眼神一如既往的柔和。
  哈利覺得,一定是他自己多想了,她怎麼會猜到他做了什麼呢?或許只是她其他的來訪者有過類似的行為,她防患於未然罷了。
  但是,就算是這樣,她的眼睛也不該如此平靜,就好像那種行為並不可恥、值得被原諒一樣。
  「好的。」哈利機械地點了點頭,在准備轉身離開時,看到了她停留在自己右臂的目光。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背對著克洛伊,哈利猶豫著問出了這個問題。
  「身為心理咨詢師的一種能力?」克洛伊輕聲回答道。
  她沉默了一下,她繼續說道:「這不可恥,哈利。這只是……對你自己很糟糕。」
  今天哈利過得不算艱難,羅布茲·埃弗裡的事情正在穩步處理中,麗塔·斯基特因為那場大火而焦頭爛額,沒有時間再給他造謠。
  可是,哈利卻總是想給克洛伊發些什麼。
  他糾結了很久,還是放下了手機——克洛伊說過,按照規定,在非治療時間他們要保持距離。
  「今晚陋居的聚餐你會參加吧?」赫敏隨意敲了敲門,走進了哈利的辦公室。
  「會。」哈利點了點頭。
  「你難得沒有猶豫。」赫敏驚奇地挑了挑眉,將一張信封放在了哈利桌子上,而她手裡也拿著一張同樣的信封。
  「因為……我猜莫莉會想念我。」哈利聳了聳肩。
  「猜對這種顯而易見的東西無法證明你比羅恩聰明到哪去。」赫敏嫌棄地撇了撇嘴,隨即又補充道,「別告訴羅恩我說過這句話。」
  「嗯哼,我會告訴他,你在私下誇獎過他非常聰明,而且很可靠。」哈利調侃道。
  「這種話更是爛在肚子裡,他的尾巴會翹到天上的。」赫敏想要掩飾住自己的笑意,但是失敗了。
  「納威寄來的信?」哈利拿起面前的信封,有些詫異。平常納威與他們聯系都是通過飛路網或者守護神,除了聖誕假期,他們從不寫信。
  「我也有一份。」赫敏已經迅速拆開了外面的信封,然後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梅林!納威和漢娜訂婚了!」赫敏將那張婚禮邀請函舉在眼前,嘴角微微向下,看起來想要哭泣。
  「哦……天哪……」赫敏欣慰地看著那個邀請函,「他們是第二對要結婚的情侶,繼喬治和安吉麗娜後。」
  哈利也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邀請函。
  「真的……誰也沒想到他倆會走在一起,是不是?」
  「戰爭改變了很多。」赫敏有些悲傷地笑了笑,「如果沒有那場大戰,說不定他們會更早顯露苗頭呢?又或許,沒有那場大戰,他們一輩子都只是不熟悉的同學。」
  「但是……D.A.總算有些好消息了是不是?」
  大戰後,哈利和羅恩沒有選擇重新完成七年級的學業,而是義無反顧地進了魔法部,成為了實習傲羅。
  赫敏則回到了霍格沃茲,在一年的辛苦學習中取得了讓人羨慕的好成績,高分被錄用進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當時她其實有更好的選擇,但是她卻堅持在那裡為家養小精靈和其他非人類生物爭取權利。
  直到最近,赫敏被金斯萊調到了魔法法律執行司,來幫忙廢除掉那些對純血巫師有利的舊法律。
  D. A.其他成員也大多選擇了重新讀一年七年級,毫不誇張的說,那一年他們除了學會認識、抵抗和處理那些惡咒外,幾乎什麼都沒學到。
  納威在畢業後留在了霍格沃茲當草藥學課教授,而漢娜則接手了破釜酒吧,成為了酒吧老板。
  哈利甚至不知道他倆是怎麼在一起的,但就是有一天,納威叫他們去破釜酒吧喝酒小聚,然後正式宣布了他們兩人的關系。
  畢業後,D.A.成員之間的聯系就減少了很多,甚至有一部分人已經完全失去了蹤跡。拉文德被救治了回來,但是臉上卻留下來狼人帶來的傷疤。在傷勢痊愈後,她就徹底消失了。而秋張畢業後似乎去了麻瓜大學深造,隨後也徹底與他們失去了聯系。
  戰爭帶來的創傷沒有隨著戰爭結束而終止,而是一直影響著所有人。
  哈利看著邀請函上的時間,搖了搖頭:「在喬治婚禮不久後……大家似乎格外偏愛夏季的婚禮。」
  「可能是……因為其他時間都太寒冷了吧……」赫敏抿著唇,「不過,如果是我的話,我希望婚禮是在秋天。」
  「我會把你的這個偏好告訴羅恩的。」
  哈利收獲了來自赫敏的一個白眼。


第25章 虧欠和放下
  陋居周五的晚餐時間和往常不太一樣,金妮第一次帶她的男朋友——盧卡斯回來吃飯。
  所有人都有些緊張,一直在不停觀察著金妮和哈利。尤其是羅恩,他看上去特別糾結,哈利嚴重懷疑他是在想如果打起來了會先幫他還是金妮。
  莫莉對於盧卡斯的突然到來有些驚訝,但還是熱情地接納了他。
  「就算如此,媽媽也更愛你。」羅恩對著哈利咬耳朵,「以前她希望你成為她的女婿,但是就算你和金妮分開了,你依然是媽媽的兒子。」
  說到這裡,羅恩撇了撇嘴:「而且,瞧著吧,你在媽媽心裡很重要。比起我來她更喜歡你。」
  「小羅尼,你24歲了還在吃這種醋嗎?」哈利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哈利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次他其實已經完全放下了,但是似乎除了金妮之外,所有人都沒有相信。
  他和金妮是在一年前分手的,在他生日一周後,金妮提出來的。
  哈利要感謝她,她很認真地陪他過了一個生日,沒有選擇在生日前和生日當天說要分手。
  哈利覺得,這段感情之所以失敗,是他的原因。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之間的感情就是錯的。
  他們之間從來都不是平等的。
  金妮從小就崇拜他、喜歡他,而在二年級時,他陰差陽錯之下救了她的命——即使她被伏地魔針對的原因就是他是她哥哥最好的朋友。
  他一直把她當成妹妹一樣看待……直到六年級,他隱約在迷情劑裡聞到了一股花香。當時他不知道這種香氣屬於誰。
  六年級時,他的世界很灰暗。而金妮,她是一個鋒芒畢露的姑娘、有些毒舌,爭強好勝,還很擅長魁地奇。
  她又一直在他身邊出現,他不自覺地被吸引。
  有點像……即將溺水的人得到了一口新鮮的氧氣。
  當時他的卑鄙已經體現了不是嗎?他對她的情感遠不及她對他的,而他心心念念的也是打敗伏地魔,而不是她。但他卻依然吻了她。
  哈利不願意去抨擊當時的自己,當時的他真的很需要金妮的存在,他需要有一段情感支撐,同時他也希望更深地融入韋斯萊家。
  因為……他很害怕。戰爭讓他害怕,但是韋斯萊家一直是讓他心安的存在。
  他們在鄧布利多的葬禮上分手,又在大戰後復合。
  哈利把自己的生活過得一團亂麻。
  他拼了命地想要多抓住一些黑巫師、處理掉那些食死徒余孽,同時他還要到處去演講,美其名曰振奮人心。
  工作、戰鬥、工作、戰鬥……
  他的生活充實而凌亂,他完全沒有心情去考慮自己的私生活。而那一口喘息的時間,他多半留給了泰迪。
  而金妮很體諒她,她在霍格沃茲裡每周給他寫一封信,卻不要求他回信。而他當時確實混蛋地只回復了寥寥幾封。
  等待是件痛苦又折磨的事情,事後哈利想起,總覺得愧疚。
  她需要陪伴,而他沒有時間去陪伴。
  畢業後,金妮加入了霍利黑德哈比隊,成為了一名職業魁地奇球員。訓練和比賽也充盈了她的生活,他們漸行漸遠。
  即使這樣,也多半是金妮抽時間來找他。甚至有幾次,他不得不把她留在辦公室裡,出去打擊黑巫師。
  所以,在那天,金妮冷靜又決絕地跟他說「我受夠了」時,哈利感到的不是無力,而是早有預料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哈利一直在想,其實他很早就應該提出來的。只是他又希望她在他身邊,所以一直拖延著。又或者,其實一直在堅持的人是金妮,如果是他提出,對她來說更加不公平。
  「我在你的未來裡嗎?你什麼時候打算結束這種拼命的生活?什麼時候和你在一起的夜晚能夠發現你沒有被噩夢驚醒?」
  金妮在分手前問了這三個問題,而哈利一個都答不上來。
  他甚至無法保證自己有沒有未來,根本無法給金妮任何承諾。他喜歡她,可是又太單薄了。單薄到無法與魔法界給他的壓力和期望相提並論,單薄到不足以支撐他從那些糟糕的情緒裡跳出。
  於是她給了他一個耳光,然後干脆利落地轉身離開了。哈利望著她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在霍格沃茲裡那個意氣風發的,紅發飄揚的格蘭芬多追球手。
  晚餐的甜品是泥餅布丁,哈利選擇在花園裡享受這份美味。
  不久,他就聽到了腳步聲和那股熟悉的花香。
  「盧卡斯是個很不錯的人,你們很合適,在一起會幸福的。」哈利叉了一小塊布丁放進嘴裡。
  盧卡斯在晚餐時很熱情,而且很幽默風趣,最重要的是,他看的出來,盧卡斯很喜歡金妮,他們的腿緊緊貼在一起。
  「媽媽也很喜歡他,羅恩對他有些敵意,但他會被他感化的。因為,盧卡斯就像是一只大型金毛。」金妮輕笑了一下。
  「我真的很為你開心。」哈利轉過頭看向金妮,盯著她的眼睛,鄭重地說道,「我很糟糕,你值得像盧卡斯這樣的好人。」
  「糟糕的人不會說自己糟糕的,哈利。」金妮沉默了一下,率先扭過了頭,「說實話,我寧願你表達得嫉妒一些,這樣會讓我有種報復的快感。」
  「真的嗎?」哈利挑了挑眉,「你的男朋友在晚餐時已經對我很有敵意了。」
  「他會好的,我是說,在確認我們確實沒有什麼感情了之後。」金妮勾了勾嘴角。
  「我很抱歉……」哈利用叉子一點點搗爛那塊布丁,「為了一切。」
  「就算我們分手了,你也把我當成妹妹一樣看待的,對吧?」金妮像是徹底放下了什麼,灑脫地扭過頭。
  「嗯。」哈利盯著她,不明白她為什麼這樣說。
  「那我之後結婚的時候,你要給我准備一份非常非常非常昂貴的禮物才行。」金妮歪著頭。
  「當然。」哈利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返回陋居時,盧卡斯立刻將目光投向他們,在接收到金妮的眼神後,他警惕的表情放松了下來。
  聊到最後,他甚至問哈利可不可以給他簽個名。
  「可以,但前提是,你也要給我簽個名。」哈利友好地笑了笑。
  就在夜色漸深,泰迪已經窩在哈利身上昏昏欲睡的時候,哈利的手機鈴聲響了,很刺耳。
  所有人都被驚了一下,已經睡著的多米妮克開始放聲哭起來。
  哈利連忙拿出手機,看到了米迦勒的名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頭兒!頭兒!感謝梅林你帶了電話!」米迦勒慌亂的聲音響起,「肖爾迪奇貨運鐵路下的舊拱橋區出現了游離的攝魂怪,已經有麻瓜被襲擊了!請求支援!」
  哈利立刻將泰迪交給安多米達,准備往外衝。
  赫敏和羅恩也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我們也跟你去。」


第26章 恐慌發作
  大戰結束後,大部分攝魂怪都被魔法部重新接管,但仍有一部分攝魂怪到處逃竄。
  在剛開始兩年,傲羅部不得不頻繁地去各地抓捕那些游離在外的攝魂怪。
  哈利在被攝魂怪襲擊到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不是最適合支援米迦勒的那個人,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完全忘記了,兩年前他的守護神咒就出現了問題。
  一開始,只是越來越虛弱地形態,不再像之前那樣猶如實質的白光。後來,是偶爾的失靈,他無法將守護神召喚出來。到最後,是稀薄的白霧,和他拼命構想那些快樂回憶才能構建出來的一點點形狀。
  就像是……有一個攝魂怪寄居在他的腦海裡,慢慢吸食掉了他所有的快樂。
  被攝魂怪攻擊時的痛苦並不陌生,莉莉凄厲的慘叫他也無比熟悉,他仍然時常能在夢中聽到。
  寒冷,刺骨的寒冷,哈利感覺到五髒六腑在慢慢凍結,他生不出一點掙扎的想法。
  哈利有些懷疑自己能撐多久,他有那麼多快樂記憶供攝魂怪吸食嗎?
  羅恩和赫敏的守護神接踵而至,瑩潤溫和的白光帶來了一絲溫度,哈利面前的攝魂怪被擊飛了出去。
  「哈利!」羅恩大喊著跑過來扶著他,一旁的米迦勒也被嚇壞了,牢牢地抓著哈利的胳膊給他支撐。
  赫敏迅速從哈利的口袋裡掏出一顆巧克力,將它快速地塞進哈利的嘴裡——感謝泰迪繼承了他父親的口味,對巧克力格外熱衷,哈利為此總是隨身攜帶這個。
  「你剛剛怎麼不用守護神咒!你在想什麼!」羅恩生氣地質問道。
  然而赫敏卻擔憂地盯著臉色灰白的哈利,緊緊握住拳頭:「哈利……你是不是……是不是和喬治一樣了……」
  羅恩一下子噤了聲,表情也從憤怒變得驚恐,看上去十分慌張。
  「是……是嗎?哈利?」
  喬治在弗雷德死後再也無法使用守護神了,他的喜鵲隨著弗雷德的一起離開了。
  哈利很不想承認這些,尤其是在接受心理治療前。因為這似乎在說明他真的出了問題——他被自己的守護神拋棄了。
  赫敏和羅恩在哈利的沉默中確認了真相。
  「我和羅恩去抓捕那個攝魂怪。」赫敏的眼睛裡泛著水光,但她知道現在不應該再多說什麼。
  她看向一旁疲憊的米迦勒,他剛剛已經追著攝魂怪跑了很久了,還拯救了幾個差點被襲擊的麻瓜。
  「米迦勒,你帶哈利去聖芒戈接受治療。」
  「我沒事,吃點巧克力就會好。」哈利皺著眉拒絕道,但是赫敏卻無視了他。
  「而且你們不是傲羅,不必做這些……」哈利繼續掙扎道。
  「你認真的嗎,哥們?」羅恩古怪地看著他,「我們七年級時也不是傲羅,還不是要打敗伏地魔。」
  哈利沉默了一下,不再說話。
  哈利成功在入住了五樓的傷害科,而他的治療師——凱特·卡塞爾女士,顯然已經習慣了這一狀況。
  「很高興又見到你了,波特先生。」
  凱特站在哈利面前一邊給他施展著治療魔咒,一邊操控著羽毛筆在病歷本上記錄著他的情況。
  「現在是五月份,也是2004年我見到你的第九次。我原本還在期待著這個月不會與你見面呢。」
  哈利顯然還在被剛剛的襲擊影響著,只是露出一點苦笑:「我爭取下個月不來見你。」
  凱特·卡塞爾點了點頭:「我期待著。」
  但她知道,這不可能。
  因為,下個月是6月。她成為哈利·波特治療師的五年來,6月都是他受傷的高峰期,甚至有幾度瀕臨死亡。
  她稱之為黑色六月。
  她曾經跟鐵三角的另外兩個人聊過這個問題,也提醒過他們。
  但是無論是平常幽默隨性的羅恩·韋斯萊,還是在凱特印像中一直雷厲風行的赫敏·格蘭傑都看起來對此束手無策。
  「那是6月。」最後是羅恩開口解釋道,「是西裡斯·布萊克犧牲的月份。」
  凱特記得,哈利·波特似乎在一次演講中提過這件事。
  他的教父,西裡斯·布萊克,在一次戰鬥中犧牲了。而有相當長一段時間,哈利在為西裡斯·布萊克爭取梅林勛章而努力著。
  凱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可她已經習慣了每到六月就准備更多更齊全的藥劑,以及隨時警惕著一個血淋淋的救世主出現在聖芒戈裡。
  米迦勒離開了一會兒病房,然後用麻瓜保溫桶給哈利帶來了一些熱熱的肉粥。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你從哪裡搞來的這些?」哈利聞著食物的香氣,胃裡誠實地感到空落落的。
  「一個營業到非常晚的麻瓜餐廳。」米迦勒扯著謊,快速將勺子遞給哈利,想借此轉移著話題。
  「抱歉。」哈利在吃了兩口粥後突然開口,「我已經忘了我的守護神咒出現了問題……我一直蒙蔽自己這件事。」
  米迦勒只是皺著鼻子搖了搖頭。
  「沒什麼好抱歉的頭兒,是我不好,今晚打電話臨時找你求救……」
  「你做的很好。」哈利打斷了他,「有任何處理不了的事情要學會求助你的戰友,要學會適當地依賴他們。」
  米迦勒很想反問哈利:那為什麼在執行任務時你總是習慣性地扛住絕大多數攻擊和傷害,不找他們分擔呢?
  但他沒有將這個問話說出口。
  「你需要聯系克……艾肯醫生嗎?」米迦勒轉而問出了這個問題,「我是說,被攝魂怪襲擊的感覺一定很糟糕,或許你需要幫助。」
  「不。」哈利立刻拒絕道,「現在已經很晚了,而且我沒有什麼問題。」
  哈利在說謊。
  其實他現在覺得心髒亂糟糟的,渾身依然冷得要命,溫熱的粥吞進胃裡似乎也被凍住了。
  他很想哭泣、很想大喊大叫、很想用力地拽住自己的頭發。
  他發誓,一定有什麼記憶被攝魂怪奪走了。
  可他在堅持著,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得脆弱。
  喬治的電話打來,問他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鐘表上顯示的位置是聖芒戈。他說,莫莉為此急得不行。泰迪在被哄睡前一直在詢問他為什麼還沒回來,是否遇到了危險。
  哈利跟他們報了平安,告訴他們只是需要觀察一晚上。
  赫敏給他發了消息,告訴攝魂怪已經被抓住了。她和羅恩想要來聖芒戈看他,卻被哈利以睡覺為理由拒絕了。已經太晚了,他不想他們再折騰了。
  米迦勒也被哈利趕回了家休息。
  病房裡只留著一盞小小的床頭燈,走廊裡的燈光透過門上的玻璃灑在病床前的木板上。
  哈利看向窗外——今晚烏雲密布,沒有月光。
  他的心情更壓抑了。
  就像他被拋棄了。他知道自己沒有被拋棄,他知道只要一個電話赫敏、羅恩、韋斯萊家的任何人都會願意來陪著他。
  可他仍然感到自己是某種負擔,某種只會讓其他人擔心和勞累的負擔。
  夜晚的情緒總是最容易淹沒一個人。哈利靠在床頭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那種讓人惡心的瀕死感再次襲來,他覺得自己明明是在大口呼吸,可是攝入的氧氣卻越來越少。
  他的手緊緊地抓著被單,指關節發白。
  大腦混沌之中,他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撥通了克洛伊的電話。
  通話音只響了一下,就被克洛伊接通了,甚至沒有給哈利掛掉的時間。
  「喂?哈利?」
  克洛伊的聲音傳來,聽起來一點都不驚訝,也沒有一點煩躁。哈利有一瞬間懷疑,他並不是在凌晨給她撥去了一個惱人的電話。
  哈利想說些什麼,可是喉嚨處的肌肉僵硬著,他只是呼吸得越來越急促。
  「哈利,你現在很安全。」克洛伊意識到了什麼,慢慢引導著,「我可以向你保證,你沒有任何危險。」
  「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對嗎?你有一點點緊張,但是沒關系,讓我們換一種方式呼吸好嗎?」
  「試著放慢你的呼吸節奏,慢慢的吸氣,到胸口的位置就好,不用深吸。」
  克洛伊仔細聽著電話那邊哈利呼吸節奏的變化,欣慰地發現哈利真的在照她所說的進行。
  「然後慢慢吐氣,慢一點……」
  克洛伊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發出呼吸聲,用自己的節奏去引導著哈利。
  在察覺到哈利的呼吸節奏穩定後,克洛伊才繼續說道。
  「哈利,你能告訴我,你現在所看見的五樣東西嗎?」
  她的聲音很輕柔、很耐心。
  「被子……燈光……地板……花瓶……窗戶……」
  哈利的聲音帶著一種死板的音調和難以忽視的顫抖,克洛伊能感覺到他在盡力發出聲音。
  「很好,你做得非常好。」克洛伊鼓勵道。
  「現在可以跟我分享一下,你能觸碰到的四樣東西嗎?」
  「床單……」
  「我的衣服……」
  哈利的右手動了動,覆蓋在左手手背上。
  「手上的傷疤……」
  「以及……」
  他的左手緊了緊。
  「手機,它有點發燙。」
  說完最後一個時,他的聲音明顯更穩定了一點。
  「非常好。」克洛伊肯定道,「現在能告訴我你能聽到的三種聲音嗎?」
  哈利閉上了眼睛,用耳朵去捕捉著周圍的環境。
  「窗外的風聲……」
  「……呼吸聲……」
  「還有……你的聲音。」
  他幾乎是在呢喃。
  克洛伊抿了抿唇,喉嚨輕輕動了一下,慢慢垂下眼睛,但語氣依然溫柔。
  「你一直做的很好。我一直在這裡……現在,兩種你能聞到的氣味。」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
  「苦澀的藥劑味……我身上的冷氣……像冰一樣。」
  哈利的聲音仍然有些顫抖,但呼吸已經不再混亂,語氣也自然的多。
  「這說明你在回到你的身體裡。很好……最後一個,告訴我你嘴裡嘗到的味道。」
  「我以為會是肉粥的味道……因為我之前吃完了一碗很美味的粥……但是,是苦的,有點像泰迪之前意外買到的黑巧克力。他被難吃到了,卻一定要分享給我……這提醒我了,我一會兒要去洗漱。」
  克洛伊輕笑了一聲:「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哈利,現在你已經回來了。我在,你不是一個人。」
  哈利緩緩睜開了眼睛,那股瀕死感已經全然褪去,就連視野也變得清晰起來。像是溺水的人從水面浮起。
  「謝謝你,克洛伊。」哈利說道,帶著些愧疚,「抱歉這麼晚還打擾你……」
  「不,謝謝你信任我,願意打電話給我。」克洛伊沒有讓哈利說完。
  「最後,再幫我一個忙好嗎?」克洛伊懇求道。
  「嗯?」
  「請代替我給你自己一個擁抱,今晚辛苦了。」
  哈利低下頭,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他如克洛伊說的那樣,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第27章 她希望感同身受
  克洛伊是從米迦勒那裡知道哈利被攝魂怪襲擊了。
  晚上12點的時候,米迦勒著急地給她打了個電話,問她有沒有什麼食物。絲毫沒有顧及她的睡眠。
  克洛伊本來以為只是米迦勒餓得要命又不會做飯吃,所以來跟她求助。但米迦勒很快就把事情經過和盤托出。
  正巧的是,晚餐還剩下一些肉粥。
  看著米迦勒幻影移行離開後,克洛伊卻徹底無法入睡了。
  她知道攝魂怪的存在。甚至在三年前,她還經歷過一次。攝魂怪出現在窗外,她抬頭時被它的樣子嚇了一跳。
  幸好當時米迦勒在她的公寓裡,用守護神咒幫她驅趕走了那陰森冰冷的怪物。
  她可以操縱火焰,可是她就算是溫暖的火焰也無法真正傷害到攝魂怪。
  在克洛伊看來,那些攝魂怪像是抑郁症的具像化。他們會一點一滴吞噬掉快樂,就算那些記憶還存在,再想起來也完全失去了快樂的感覺。
  而她的火焰總是對此很無力。
  她能夠通過火光去溫暖冰冷的身體,卻無法通過這份熱度去融化人們心中的寒冰。
  克洛伊討厭攝魂怪,但她更擔心哈利。
  她對這種魔法界的生物不了解,她不清楚哈利會因為這件事受到多大的影響。
  於是,她只是坐在床上,擺弄著手機。
  她在等待,等待來自哈利的電話。無論從職業規範還是信息來源講,她都不能主動打電話給他。
  她希望他的狀態不會差到打電話跟她求助——按照她對哈利的了解,如果他這麼做了,那他的情況一定很糟糕。
  可,如果哈利真的向她求助了,她希望自己能夠第一時間接到這個電話。
  克洛伊想讓他知道,她的每一句都是認真的。她會是他的後盾,會幫他處理好那些絕望的情緒反撲。她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她歡迎他的求助——他可以信任她。
  於是,在電話剛開始震動時,克洛伊就接通了電話。
  哈利的情況比她想像的還要糟糕,他完全陷入了恐慌發作。
  克洛伊慢慢引導著他,聽著他的呼吸節奏、判斷著他說話時的狀態。其實哈利是一個很堅韌的人,他能在她的指導下迅速從恐慌中脫離出來。
  但是克洛伊並不為此高興,這意味很多。每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樣,有些人只是更柔軟一些,面對一些打擊會更容易陷入低落。
  但是讓一個堅韌的人破碎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那意味著他面臨著接踵而至的痛苦,那些痛苦甚至沒有給他調節的機會,徹底壓住了他,讓他無法掙扎呼吸。
  克洛伊知道哈利·波特的很多事,她也知道,那些事件並不足以概括他經歷過的所有苦難。她無法想像哈利到底經歷了些什麼,她只希望哈利信任她一些、再信任她一些,將內心的創口展示給她。
  但她最擔心的是,哈利會連自己都不清楚心髒上的那些創口是不應該存在的,會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血淋淋的洞會痛是因為受了傷,
  一直到掛斷電話,克洛伊都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手機傳來震動。
  【M:謝謝姐姐。】
  【C:沒事。】
  【M:我是說頭兒的事……他讓我回家,但是我不放心他,一直蹲在門外守著他。我聽見他給你打電話了。】
  【C:……別對他提起這件事,他會反感。】
  【M:放心!就算被用了吐真劑我也不會說出去的!我受過專業訓練,而且那可是關於頭兒的!】
  【C:我記得你之前總叫他救世主來著,現在看著你叫他「頭兒」我總覺得有些別扭。】
  【M:我只是有一天突然發現,其實頭兒不喜歡別人這麼稱呼他為救世主。我要給他留個好印像!】
  【C:……】
  【C:你有沒有被攝魂怪攻擊過?】
  【M:沒有啊,怎麼了?我真的沒事!我從來都不騙你!】
  【C:我知道。】
  克洛伊放下手機。
  她遠沒有在哈利面前表現得那樣游刃有余。
  看著自己的來訪者深陷痛苦,而自己只能在他崩潰時被動地安撫他的情緒,這種無力感幾乎令人窒息。
  大學時期,在確定治療取向時,她幾乎沒有猶豫地選擇了人本主義與存在主義。
  那是一種極其有效、卻同樣對咨詢師而言危險至極的方式。
  它要求咨詢師去共情、去理解、去真正代入來訪者的處境。她必須聽見那些痛苦,承受那些情緒的衝擊。
  來訪者會因此感到自己被真實地理解,而咨詢師與來訪者之間,也往往會因為這種理解而不可避免地產生雙向依戀。
  甚至,咨詢師本身也可能因為過度代入而被拖入同樣的深淵。
  在這方面,克洛伊一直做得很好。
  她總能站在來訪者的視角,精准地觸碰那些疼痛的源頭。
  可哈利的痛苦太復雜了。
  復雜到她無論如何努力,都只能感受到一層層疊加的挫敗。
  她甚至生出了一種危險的衝動——她希望自己也曾真正被攝魂怪襲擊過,親身經歷它們吸食快樂的那一刻。
  或許只有那樣,她才能真正理解那種無助與絕望。
  她會對所有來訪者負責,在她願意成為他們的治療師時,她就主動選擇背負著這種責任。
  克洛伊迫切地想把哈利從深淵裡拉出來。
  哪怕為此,她也要站得離深淵更近一些。


第28章 復雜性哀傷
  01
  在周四,應該進行第四次治療的時候,克洛伊並沒有見到哈利。
  已經有好幾撥人來給她解釋了原因:米迦勒、喬治·韋斯萊、赫敏·格蘭傑。
  克洛伊確定除了米迦勒之外,其他兩人統一了說辭——哈利在工作時受了傷,需要在醫院休養。
  「我覺得接下來一個月你們的治療都不會很順利。」米迦勒坐在沙發上大口地啃著三明治,克洛伊不明白他為什麼總喜歡吃這種冷冰冰的食物。
  「為什麼?你們又遇見攝魂怪了?」克洛伊蹙著眉,將糖漿水果餡餅推入烤箱。
  「不是。」米迦勒否認道,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像是被食物噎住了。
  「你面前有奶油蘑菇湯。」克洛伊不得不提醒道,「別因為被食物噎住而倒下好嗎?」
  米迦勒吞咽了一大口湯,將食物順利送進了胃裡。
  「因為馬上要6月了。」米迦勒認真地看著克洛伊,「6月和10月都是頭兒非常拼命的時候,而且也是他特別容易受傷的時候。他這段時間總會對追捕黑巫師格外執著,而且在戰鬥時非常無畏。」
  「所以,這兩個月,頭兒總是在聖芒戈和魔法部之間徘徊。尤其是6月。」
  克洛伊記憶裡,哈利·波特確實總有幾段時間會頻繁受傷,而每當那個時候米迦勒都會變得很忙碌。不過她從未過度去關注過,她只是等待自己的廚房裡在凌晨時會長出一個小偷,偷吃掉她留在盤子裡的食物。
  克洛伊盯著烤箱裡的水果餡餅,水果一點點柔軟下來,融合進了甜膩的糖漿裡。黃油和糖漿的香氣在烤箱的熱度中慢慢舒展開,空氣中漸漸充斥著松軟的香甜氣息。
  「這兩個月……發生過什麼事嗎?」克洛伊沒有想到什麼,米迦勒跟她提過很多哈利的事情,可是那些記憶都太瑣碎了,她完全抓不住。
  「有啊。」米迦勒點了點頭,表情變得沮喪,「頭兒的教父在6月18日去世的,而他的父母在萬聖節的時候犧牲的。」
  「每年這兩個時間頭兒都不會來上班,所有人、包括金斯萊部長都默認他會請假。去年那天真的有個很重要的文件一定需要他簽字,但是就連格蘭傑和羅恩·韋斯萊都不知道他在哪裡。」
  克洛伊頭疼地捏了捏鼻子。
  典型的復雜性哀傷和隱形自我懲罰傾向,甚至還伴有創傷周年反應。
  她對西裡斯和哈利之間的事情了解得不多,米迦勒也只是跟她說過,哈利·波特的教父死於神秘事務司之戰。但連米迦勒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但是從哈利目前的表現看來,他肯定將西裡斯的死歸咎於自己身上,並且帶有強烈地負罪感。而在戰鬥中的受傷更像是在他潛意識裡在自我懲罰。
  這很麻煩——他沒有求死,他只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安全。
  這是一場持續且漫長的,對於西裡斯死亡的情緒宣泄。
  克洛伊恨這個魔法界。
  「情況很糟糕嗎?你為什麼是這個表情?」米迦勒有些緊張地看著克洛伊,「哪部分很糟糕?」
  「所有。」克洛伊在心裡無聲地回答道,「他現在一切症狀和所有反應都糟糕得要命。」
  「沒事。」克洛伊最終只是這樣說道,她不能沒有哈利的允許就跟其他人分析他的心理狀態和情況,「我只是在想,你馬上要回去工作了,但是餡餅還沒烤好。」
  「哦。」米迦勒將信將疑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我可以帶走一些嗎?我記得頭兒很喜歡吃這個。」
  「當然。」
  她干脆關停了烤箱,將餡餅從烤箱裡取出。一團團灼熱的火焰霎時間覆蓋在餡餅之上,火焰被控制地極為精妙,只是不留余力地散發著熱度,卻又不至於將糖漿水果餡餅燒成灰燼。
  「那你為什麼要用烤箱?」米迦勒真誠地疑惑道。
  「我在享受生活。」
  米迦勒一頭霧水。
  克洛伊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笑,然後挑出兩個成色最完美的餡餅打包了起來。
  「去吧,工作小心一點。」她叮囑道,表情糾結了一下,「還有……你能不能打聽出來西裡斯犧牲時具體發生了什麼?我需要知道沒有用麻瓜語言修改過的版本。」
  02
  哈利撇過頭,想要拒絕赫敏給他喂食物:「我已經恢復得很好了,我可以自己吃東西。」
  赫敏眯著眼睛將勺子放回碗裡:「是嗎?傲羅辦公室主任先生。如果我沒記錯,今天上午關於你的指針才剛從『生命危險』回到了『在聖芒戈』。」
  「來吧,赫敏。」羅恩推了推她,「讓我來,因為哈利特別想念我,所以想讓我給他喂食物。」
  「不用了。」哈利果斷拒絕羅恩,露出了一個假笑,「還是讓赫敏·格蘭傑女士來吧。」
  上次羅恩給他喂食物的場景歷歷在目,他吃的非常愉快——如果最後沒有半碗湯都撒在他身上的話。
  赫敏聳了聳肩。
  就當這項工作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敲響,米迦勒的頭從外面探進來。
  「哦,米迦勒。」哈利似乎很高興看見他,「最近審訊流程走的怎麼樣?」
  「很順利頭兒,那個黑巫師很快就交代了!」米迦勒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牛皮紙袋,哈利發誓他聞到了糖漿和面包的香氣。
  「糖漿水果餡餅,我剛剛吃飯的時候打包的。」米迦勒將紙袋放在病床旁的櫃子上。
  「那最近在跟蹤的黑巫師有消息了嗎?」哈利繼續問道。
  「海莉正在跟著,目前沒有什麼問題。」米迦勒如實彙報道。
  「好了,先生們,這是病房,病房裡不能討論工作的事情。」赫敏皺著眉打斷了他們。
  一直到米迦勒離開後,赫敏才掰下一小塊餡餅遞到哈利嘴邊。
  哈利嚼著餡餅,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手忙腳亂地想要掙扎起身:「梅林!今天是不是周四?!完蛋了!我今天下午有心理咨詢來著。」
  「我們跟克洛伊說過了,他知道你的情況。」赫敏連忙攔住他。
  哈利松了口氣重新倚回了床上:「那有改時間嗎?改到了哪一天?」
  赫敏的動作僵了一下,試探地看向哈利:「你想改時間?」
  「不然呢?」哈利很奇怪地看著她。
  「啊,還沒有定,畢竟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赫敏搖了搖頭。
  她本來以為……她本來以為哈利會選擇直接錯過這次心理咨詢呢。
  哈利從床頭櫃旁摸到手機,看見了一條未讀信息。
  【Wednesday 14:09】
  【C:早日康復。】
  哈利笑了笑,有些笨拙地回復道。
  【H:謝謝。】


第29章 第四次治療(上)
  今天的天氣很好,夏天已經開始在英國悄悄顯露了痕跡,陽光和煦,風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哈利今天只穿了一個單薄的白色襯衫,袖口被松松地挽了一下,露出了手腕處分明的骨節,上面附著淡淡的青筋。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看見克洛伊時還是露出了一個禮貌又友好的笑容。
  在他開口前,克洛伊搶先一步說道:「兒童節快樂!」
  哈利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怎麼?已經忘記今天是6月第一天了嗎?」克洛伊笑了笑。
  哈利眨了眨眼睛,輕輕搖了搖頭:「我知道今天是兒童節,但是……這明顯不是我的節日了。」
  「怎麼會,所有人都可以過兒童節。」克洛伊皺了皺眉,「我認識一個人,已經21歲了,前兩天還吵著鬧著要過兒童節呢。」
  克洛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兩根棒棒糖遞給哈利:「喏,你的兒童節禮物。」
  哈利的抿著唇收下了那兩顆糖果,表情看起來有些奇怪:「謝謝你……克洛伊。」
  哈利依然坐在了平時的位置上,看著克洛伊給他倒了一大杯南瓜汁。
  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的南瓜汁只是溫熱的,在這個天氣喝起來剛剛好。
  「你的身體恢復了嗎?」克洛伊關心道。
  哈利連忙點了點頭:「已經完全痊愈了,昨天已經開始工作了。」
  克洛伊笑著挑了挑眉:「所以,今天做些什麼?塗色還是沙盤?」
  「塗色吧。」哈利轉頭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今天陽光很好,很想塗色。」
  「不錯的選擇,波特先生。」克洛伊熟練地從桌子底下拿出塗色本和彩鉛,「最近過得好嗎?」
  她抬起頭打量了一下哈利的臉色:「你看起來有些疲憊。」
  「只是……最近工作很忙而已。」哈利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我有些睡眠不足。」
  克洛伊觀察著哈利,他看起來欲言又止。克洛伊沒有立刻說話或者是催促他,只是慢慢地填塗著,靜靜地等待著。
  「克洛伊……謝謝你。」哈利打破了沉默,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克洛伊立刻也停住動作,擺出傾聽的姿態,認真地看向哈利。
  她本來以為哈利會想說恐慌發作的那一晚,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哈利小心翼翼地從褲子口袋裡拿出兩顆棒棒糖——那是克洛伊剛剛給他的。
  「謝謝你的糖果。」哈利很鄭重再次道謝,眼睛卻不敢看她,「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兒童節禮物。」
  「也是第一次……有人祝我兒童節快樂。」
  克洛伊愣在了原地。
  魔法界的救世主,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
  這句輕飄飄的話在克洛伊的腦海中變得真實起來。
  米迦勒曾經跟她感慨過——他聽哈利提起,一直到11歲時,他才知道自己是個巫師。
  她曾因為好奇讀過米迦勒的魔法史課本,也讀過各種介紹巫師世界的書。
  人們似乎極力介紹著哈利·波特的偉大之處——1歲就打敗了伏地魔、11歲進入霍格沃茲再次挫敗伏地魔企圖復活的陰謀,12歲發現斯萊特林密室解救了金妮·韋斯萊,14歲成為了三強爭霸賽的冠軍,15歲創建了D.A.,17歲第二次打敗伏地魔。
  看似光輝的青春被記錄在書上,供所有人崇拜敬仰,可是那無人問津的10年,11歲前的救世主卻從未有人提起過。
  那個還不知道自己背負著救世主頭銜的,寄人籬下的哈利,只知道自己是一名孤兒。
  就連她也忽視了這10年,沒有去思考過一個父母雙亡的孩子在這10年間經歷過什麼。
  他……他有過童年嗎?
  如果11歲開始他就背負著魔法界的未來的話,如果進入霍格沃茲後他就被卷入了戰爭的話,那他11歲之前享受過他的童年嗎?
  克洛伊知道答案。一個擁有童年的孩子,不會在24歲時才得到一句「兒童節快樂」。
  情緒反撲的太快,克洛伊的眼睛被酸澀衝擊到,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連忙轉過頭調整自己的情緒,迅速逼回剩下的淚水。
  她不想被哈利看見這種不專業的事情,治療師不能向她的患者以任何形式索取情緒價值。
  克洛伊不確定哈利有沒有看見,但哈利已經開始在她處理情緒的時候繼續講話了。克洛伊松了口氣——她認為哈利並沒有看見她剛剛的情緒失控。
  「我不知道赫敏有沒有跟你提過,我是個孤兒。我的父母在我一歲多的時候就離世了,因為……車禍,然後我被我姨媽和姨父收留。」
  哈利想起弗農和佩妮曾對他用過的借口,在他的前十一年,他一直以為詹姆斯和莉莉死於車禍。
  「我有個表哥,他叫達力。每年兒童節的時候,他都會收到很多很多的禮物,多到桌子上都擺不下,多到沙發上都被他各種禮物充滿。」
  「但是,我在那天也很快樂。」哈利像是想到了什麼,笑了出來,「尤其是7歲那年。我在那年的兒童節偷走了達力的一個小小的玩具士兵,他之前很喜歡的,我一直在等他發現那個玩具丟掉了,然後崩潰大哭。」
  「可惜……」哈利聳了聳肩,「他有那麼多玩具,可能早就忘記了那個玩具士兵。」
  「一定是一個很糟糕的童年,對吧?」克洛伊輕聲問道。
  「很糟糕,弗農和佩妮,哦,也就是我的姨父和姨媽,他們對我不太好。對我很嚴厲,如果我犯了錯,他們會不讓我吃飯回房間反省。不過我很快就學會了自己做飯吃,他們都睡著之後,我會偷偷溜出去弄點食物。」
  「我小時候很瘦小,達力喜歡追打我……但現在好多了,15歲左右我就開始瘋狂發育了。」
  「哦對了,在我11歲之前,我的房間是個碗櫥。那個地方有點狹小,但是很有意思,偶爾我會抓到一兩只蜘蛛來陪我。這也很有用處,因為羅恩很害怕蜘蛛,而我大概因為這個原因並不害怕這些東西。」
  克洛伊看著哈利現在的模樣,外表看上去又高又瘦,但是白色的襯衫穿在他身上很好看。不過米迦勒之前有一天很興奮地過來跟她說,哈利身材很好,克洛伊覺得那種痴迷又害羞的表情出現在他身上很怪,所以沒有搭理他。
  現在,哈利坐在她面前,把他悲慘的童年當成一個他認為有些好笑的經歷講給她聽。克洛伊的心髒很難受,悶悶地疼。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那些意味著什麼。但克洛伊需要他意識到這件事。這或許很痛苦,但是很必要。
  童年對一個人的影響是巨大的,哈利現在的思維已經受到影響。小的時候,他的情緒沒有被接住,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於是長大後他會低估自己的傷口,他會把一切歸咎於他自己不夠堅強,會因為不是自己的錯誤而苛責自己。
  「他們在虐待你。」克洛伊很認真地看著哈利,再次重復,「他們在虐待你,你可以選擇起訴他們。」
  哈利被「虐待」這個詞驚到了。
  有這麼嚴重嗎?嚴重到需要用虐待來形容他們的行為?
  「不,不是這樣的,他們沒有虐待我。」哈利下意識反駁道,「他們只是不喜歡我,對我不太好,但我已經習慣了。」
  克洛伊沉默了一下,聲音變得更溫柔了。
  「他們有打過你嗎?」
  一些場景在哈利腦海中閃過。
  弗農抓住他的喉嚨,將他粗暴地按到牆上。他時常對他揮舞著那碩大的拳頭。
  佩妮掄著平底鍋砸向他的頭,只是被他及時躲開了。
  「他們有言語肮髒地辱罵和詛咒你嗎?」克洛伊再次問道。
  哈利皺起眉,那些污言穢語似乎一下子全部從他的記憶裡湧了上來。
  「他們關心過你是否開心嗎?」
  哈利扯了扯嘴角:「怎麼可能……但是,這算不上虐待,他們只是忽視了我而已。」
  「哈利。」克洛伊的聲音哽咽的一下,哈利抬起頭去看她。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她淺金色的頭發上,將她襯托得很溫暖,像是在發光。是那種擁抱住會感到暖和而不是灼熱的光源。
  他需要這種光,因為他現在覺得渾身冰冷。
  「身體虐待是虐待,故意的情感忽視同樣是虐待。」


第30章 第四次治療(下)
  哈利不記得自己在童年時是否痛苦過。
  也許在他很小的時候,躺在狹小逼仄的碗櫥中時,他有過。也許在被弗農揮舞著拳頭威脅時,他有過。也許在被稱呼為怪胎,在被辱罵和他父母一樣沒出息時,他有過。
  可是後來,他慢慢地不再痛苦了。
  說不上是習慣了,還是不在意了。他只是想要徹底地離開那裡,永遠永遠都不再看見弗農一家。
  弗農總是拿孤兒院威脅他,哈利曾經頂過一次嘴:「那就送我去吧,日子還會比在這裡更糟糕嗎?」
  弗農勃然大怒,打了他一拳。很疼,他的骨頭疼得要命。
  大概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曾在馬路邊看著那些車走神——如果他衝上去,是不是就可以和父母團聚了?他們會歡迎他嗎?會像佩妮對待達力一樣,溫柔地抱住他,叫他小寶貝嗎?
  後來費格太太從窗口探出頭來,叫他來幫忙照顧貓,他失去了行動的機會。
  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記憶被埋在了頭腦深處。直到現在,直到今天,直到克洛伊溫柔又堅定地告訴他「那是虐待」時,才重新被他想起。
  哈利忽然又記起,他曾經對鄧布利多感到過失望,在他知道鄧布利多讓弗農和佩妮收養他之後。
  那是一個小小的怨懟,哈利知道這不道德也不合理,其實鄧布利多也沒做錯什麼,但是他就是無法控制那個怨懟。
  後來,哈利知道血緣魔法,他越發覺得自己可恥起來。
  他甚至有一絲迷茫——他所經歷的一切苦難看上去都是無法避免的,就好像他的出生就得罪了梅林。他該怨誰呢?他誰也無法怪罪。或許是,他生來就不討人喜歡,生來就該被拋棄。
  哈利拿起了彩鉛,繼續塗畫著眼前的繪本,顏色和筆觸卻前所未有的雜亂。
  「情感漠視也算是虐待嗎?」過了很久,哈利才再次開口。但他垂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繪本,沒有抬頭看她。
  「是啊。」克洛伊點了點頭,「孩子需要擁抱、需要鼓勵、需要知道自己是被愛著的。不然他們會感覺到不安全,會覺得痛苦。」
  哈利又是許久沒有說話。
  「其實我有一個秘密。」哈利突然抬起頭,盯著克洛伊。
  「其實有的時候比起羅恩,我更喜歡跟赫敏相處。」
  克洛伊不明白哈利為什麼會這麼說,但她還是眨了眨眼睛:「我會對韋斯萊先生隱瞞這件事的。」
  哈利輕輕笑了起來:「因為赫敏從二年級開始變成了一個擁抱怪,她特別喜歡擁抱。有的時候,我會很想被別人抱住。」
  「我有記憶開始,第一個擁抱來自韋斯萊夫人,那感覺有點奇怪,但是又很好。從那之後,我對被擁抱有點著迷,我一直以為我病了,以為我不太正常。」
  「這很正常,哈利。」克洛伊抿了抿唇,「去享受那些擁抱吧,你只是在彌補自己。」
  「我今晚要去看望泰迪。」哈利點了點頭,「他是個粘人的hugger。」
  哈利糾結了一下,嘆了口氣:「抱歉,克洛伊,我知道或許我應該跟你說我童年的經歷……便於治療什麼的。可是我現在有些難以啟齒……」
  「沒關系。」克洛伊搖了搖頭,「讓你自己保持舒適就可以了,如果你想說,那就告訴我。如果你還沒有准備好,那就不必強迫自己說出來。我會一直在這裡的。」
  哈利像是松了口氣,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繪本上線條的筆觸重新清晰了起來。
  一直到治療結束,哈利准備離開之前,他才猶豫著開了口。
  「你剛剛說起訴……我應該起訴他們嗎?我是說,他們畢竟撫養了我十幾年……」
  「僅僅是讓一個人活著,並不構成完整的撫養。」克洛伊的聲音很平靜,成功安撫住了哈利內心重新升起的焦躁。
  「但,我只是建議,你不用非要采納。」她補充道。
  「那我猜,我不會這麼做的。我覺得我現在沒有那麼怨恨他們了。」哈利扯了扯嘴角,「時間總會消磨掉一切。」
  克洛伊只是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任何評價。
  哈利在離開咨詢室後,去了麻瓜玩具店。
  今天是兒童節,他每年都不會錯過這個日子。在這一天,他幾乎會買下半個玩具店來寵愛泰迪,他喜歡看見泰迪被那些玩具包圍著,露出燦爛笑容的樣子。
  以前,哈利只以為這是他從西裡斯那裡學來的,但在今天,他意識到,或許是他在通過另一種形式來彌補以前的自己。
  店員們推著好幾個購物車跟在哈利身後,看著他不計價格地往車子裡掃蕩玩具,臉上掛著殷勤的微笑。
  泰迪看見哈利的到來後很開心,像往常一樣,他總是期待著哈利。
  哈利如願看到了他喜歡的笑,也享受著泰迪幾乎是樹袋熊式的擁抱。
  「泰迪熊,你真的要成為一只小熊了是不是?」餐桌上,哈利逗著泰迪,他依然賴在他身上不肯起身。
  「嗯哼。」泰迪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更舒服地窩在哈利懷裡,「我要一直纏著你。」
  「為什麼?」哈利失笑地看著他。
  泰迪只是神秘地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
  這是泰迪第一次對哈利有自己的小秘密,哈利忍不住一直詢問他,但這次泰迪卻堅定地很,一直到睡覺前都在堅持著。
  哄著泰迪在床上安頓好後,哈利在安多米達的叮囑中回到了格裡莫廣場12號。
  這時,他才發現手機裡有一條來自克洛伊的未讀短信。
  【C:抱歉打擾你的夜晚了。但你有東西落在咨詢室了,我把它放在了門口,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去取。】
  借著夜色,哈利直接幻影移行到了那裡,在咨詢室門口昏暗的燈光下,他看見了一個透明的盒子,盒子上綁著藍色的彩帶。
  而盒子裡則裝著一個神氣又威風的玩具士兵。
  哈利屏住呼吸,慢慢走過去,看見了一張被壓在禮物盒下的紙條。
  ——給7歲的哈利。PS:抱歉,郵遞員迷路了很久。
  哈利盯著那個紙條看了很久,久到他的雙腿開始發酸。他將紙條慢慢折起,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口袋裡。
  回到家後,他將那個玩具士兵從包裝盒裡拆出來。
  這個玩具士兵做工很好,而且,跟他7歲時偷來的那個玩具士兵幾乎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個玩具士兵更大一些。
  哈利倚在床上,端詳了很久,然後將這個玩具士兵放在了床頭櫃上。
  而它的旁邊,站著那個小小的,一直被哈利保存到現在的,另一個玩具士兵。
  半夢半醒間,哈利突然想到,7歲的哈利一定會為這個禮物感到高興的。那他會不會責怪他呢?為他不再怨恨那個小小的自己受過的苦難。
  他又想起了那滴淚。在咨詢室裡,克洛伊慌忙遮掩的,晶瑩剔透的那滴淚水。
  那是為他而流的嗎?
  他盯著那滴淚水從她精致的臉頰上滑落,陷進柔軟的沙發布料裡,暈開一個圓形的水漬。
  哈利覺得好可惜。那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眼淚。


第31章 第五次治療
  與克洛伊再一次見面時,哈利沒有提起那個玩具士兵,克洛伊也沒有提起那天的事情。這件事就像兩個人心照不宣的一個秘密。
  克洛伊依然為他准備了南瓜汁。哈利得到了那個配方,知道這個南瓜汁的制作流程有多復雜,他忍不住去想在咨詢前那至少一個小時的時間裡,克洛伊都在專心致志地准備這些。
  「其實,茶水什麼就可以。」哈利接過克洛伊遞來的南瓜汁,有些愧疚地說道。
  「我希望我的來訪者能在這段時間裡過得盡量愉快。」克洛伊輕輕笑了笑,「不要有心理負擔,這是作為心理咨詢師的本職。」
  「所以……」哈利想到了什麼,「你也會為其他人提供他們喜歡的飲品嗎?」
  「是的。我會盡力讓來訪者感到舒適和被照顧。」
  不知道為什麼,哈利感覺心情變得有些失落,胃裡狠狠地抽搐了幾下。
  他其實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不是她唯一的來訪者,他對她來說也並不特別。她不止為他一個人提供過理解和支持。
  隨即,哈利便在心裡狠狠地鄙夷自己的想法。
  克洛伊是一位好的心理咨詢師,他怎麼能自私地想要她只專注於他一個人呢。
  哈利的拳頭攥緊又松開,將自己心裡那莫名其妙的低落壓了回去。
  「我……下次的咨詢時間想要更改一下。」哈利抬起頭,對上克洛伊的目光,這才想起自己原本想要說些什麼。
  「當然可以。」克洛伊立刻點了點頭,「你有決定好下次的時間嗎?或者你可以慢慢決定,然後短信告知我。」
  哈利愣了一下:「你不問我為什麼要改時間嗎?」
  「這是你的隱私。但如果你願意跟我分享的話,我很想知道。」
  「隱私……」哈利喃喃重復道。他已經很久沒有隱私了,身為救世主,他似乎一直活在聚光燈下。
  克洛伊沒有催促他,而是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我……下個周四是18號,是我教父的忌日。」哈利慢慢向後倚靠在沙發上,似乎想要借此支撐住自己。
  「赫敏和羅恩都不贊同我更改18號的咨詢,因為他們認為這樣對我有好處……我不是在說你不好,只是,我那天一般習慣自己一個人待著。」
  「你很愛他。」克洛伊觀察著哈利的狀態。
  哈利點了點頭,眼睛裡滿是懷念。他輕輕避開克洛伊的目光,這種袒露過去的時刻,他總是羞於看她琥珀色的眼睛。
  「他被一個朋友背叛了,然後被冤枉進入了監獄。一直在我13歲那年,我們才第一次相見。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他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某種程度上,我把他當成父親看待。」
  「他是我擁有過的,最接近父親形像的人。」
  「但是,我的愚蠢害死了他……」
  幾乎在一瞬間,哈利的眼裡就蓄滿了淚水,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在剛失去西裡斯的時候,他經常為了他哭泣。可是後來局勢越來越嚴峻,他被伏地魔的追捕和鄧布利多的安排裹挾著一步一步艱難地活著,他越發沒有時間去想念他。
  一直到戰爭結束後,他沒有再為西裡斯流過眼淚。他原以為,他已經慢慢從悲傷中抽離出來了,已經成長了,已經不會在哭泣了。
  「我當時太蠢了,誤入了一個圈套,我以為他有危險,想要去救他,卻被困住了。」
  「他當時沒有危險的,卻為了我,義無反顧地參與了進來……然後……」
  哈利似乎徹底說不下去,他只是仰起頭,但是淚水依然忍不住往下落。
  「你當時只是一個孩子,而且你也是想要救他,你的教父不會責怪你的,相反,他會很高興自己在你心裡這麼重要。」
  克洛伊遞給哈利幾張紙巾。
  「我知道。」哈利胡亂地擦掉眼淚,「我從不懷疑他會願意為我去死。他很忠誠,他會毫不猶豫地為我去死。他對我的父親很忠誠,對我也延續著那種保護欲……」
  「所以,我更無法原諒自己了……無論怎麼說,都是我害死了他。他給我了聯絡的工具,我卻沒有聯系他,而是過於相信自己的判斷……魯莽、自大……我最終為此付出了代價……我失去了我的所有親人。」
  「這就是你最近總是受傷的原因嗎?」克洛伊的聲音很輕柔,帶著擔憂。
  哈利沉默了。
  羅恩和赫敏曾經隱晦地跟他提過這個問題,關於他總是在6月遍體鱗傷。
  可他只是,無法控制自己。
  6月份到了,跟像有生物鐘一樣,西裡斯死亡時的場景開始頻繁出現在他的夢裡。
  可悲的是,哪怕是在他自己的夢境中,他依然那樣弱小又無能為力,依然沒有伸手抓住他,依然看著他被魔咒打中,然後陷入帷幔裡。
  他拼命地想要自己的生活變得忙碌起來,拼命想要彌補些什麼。
  他想多抓些黑巫師,西裡斯說不定會以他為榮,拍著他的肩膀說他做的好。他想在戰鬥裡更無畏、更勇敢一些,這樣西裡斯會不會感到欣慰?因為他會更像他的父親。
  疼痛也好、讓人皮開肉綻的咒語也好,是否會更接近死亡的感受?是否能讓他為西裡斯的死彌補些什麼?
  西裡斯在騙人。他說死亡輕飄飄的,一點都不痛。可是分明是痛的,他在禁林裡被索命咒擊中時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他甚至分不清那疼痛和鑽心咒比起來哪個更強烈。
  所以,西裡斯當時是不是也很痛苦呢?
  「原諒自己永遠是最困難的事情。」克洛伊望著他,聲音緩慢而清晰,「但是,哈利,請學著不要再自我懲罰了。」
  這算是自我懲罰嗎?哈利不知道,但是克洛伊的眼神告訴他,這或許算是吧。可那又怎樣呢?食死徒因為殺人要被關進阿茲卡班,為什麼他害死了西裡斯卻不用付出代價?只因為他是什麼可笑的救世主嗎?
  哈利討厭救世主這個頭銜。好像這個輕飄飄的,看似給他帶來榮耀的頭銜,除了痛苦之外還帶了些其他好處一樣。
  這個頭銜有什麼值得被贊揚的?有什麼值得被慶祝的?有什麼值得被仰慕的?
  贊揚他幼失怙恃,父母為保護他慘死嗎?!慶祝他寄人籬下,被虐待無視十余年嗎?!仰慕他從出生就成了伏地魔的眼中釘,失去了朋友、親人、師長,痛不欲生嗎?!
  「我不是在自我懲罰。」哈利聲音顫抖著反駁道,「西裡斯會為我驕傲的,他希望我勇敢。」
  「勇敢很好、無畏很好。可他是你的教父,他會更希望你好好地活著。不然,他當初為什麼要義無反顧地去救你呢?他是你父親的朋友,比起其他的一切,他會更想替你的父親照顧你。」


第32章 6月18日
  6月18日這天,哈利起得很早。
  或者說,他根本無法入睡。
  今天是周四,他原本應該去魔法部工作。但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他在這一天會消失。
  羅恩和赫敏曾堅持了整整兩年,試圖跟著他。後來他們發現,這麼做毫無意義,他們找不到哈利的蹤跡。
  而且第二天哈利總會完完整整地出現,於是他們也就放棄了。
  天剛蒙蒙亮,哈利便出發了。
  他在科茨沃爾德的鄉村有一處房產,沒人知道它的存在。那是戰爭結束後,他買下的地方。
  哈利繼承了波特家和布萊克家的全部財產,卻幾乎沒有任何消費欲望。這棟房子,是他至今為止最大的一筆支出。
  長時間無人居住,屋內積了一層薄灰。哈利沒有使用任何家務咒語,而是用麻瓜的方式接了一盆水,挽起袖子,用抹布一點一點地擦拭。
  這一天太難熬了,他不得不重復這些近乎無意義的事情,才能讓自己不至於發瘋。
  他每年都會來到這裡。
  戰爭結束後,當所有人都在慶祝勝利的時候,哈利曾短暫地逃離過一次。
  那一天,巫師們似乎不再在乎保密法,在大街上肆意地唱歌、跳舞、擁抱彼此。
  出逃前,金斯萊曾大笑著抱住他:「這和十七年前一樣。但這一次,伏地魔終於徹底死了。你又一次拯救了魔法界。」
  哈利只覺得作嘔。
  那些笑容與興奮感染不了他,只讓他從骨子裡發冷。
  十七年前,他的父母死去、西裡斯被冤枉、關進阿茲卡班。他被迫成為孤兒,被丟進一個並不屬於他的家庭。
  那時候,所有人也在慶祝嗎?
  沒有人為他們一家哀悼嗎?
  他們究竟是如何笑得出來的?
  而現在,莫莉的哭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韋斯萊一家破碎的神情,時不時在他眼前浮現。
  泰迪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哭鬧不止。安多米達不得不強撐著,疲憊地安撫這個孩子。而在這場戰爭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女兒,也失去了丈夫。
  還有科林。他的弟弟丹尼斯,該如何向他們的父母解釋——科林死在了自己所熱愛的巫師世界裡。
  哈利並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裡。
  他只是進行了幻影移行。
  幸運的是,即使他當時並沒有通過考試,這次嘗試也沒有讓他分體。
  那是一處鄉下,安靜得近乎空曠。空氣裡帶著草木的氣息,他在灌木叢間看見一只野兔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視野盡頭。
  西裡斯會喜歡這種地方的。
  哈利想。
  他可以變成 Padfoot,追著那些兔子跑。
  這個念頭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隨後,另一個記憶緊跟著湧上來。
  西裡斯曾說過,等洗清罪名、恢復自由,就會把他接過去,一起生活。
  哈利想,他們一定不會住在布萊克老宅。西裡斯厭惡那裡。
  但他或許會喜歡這裡。
  於是,在一種近乎鬼使神差的狀態下,哈利買下了這棟房子。
  房子有一個很大的院子,還有一間倉庫,足夠西裡斯改造他喜歡的摩托車。
  這是他為自己和西裡斯買下的家。即使西裡斯已經不在了。
  第一年。哈利在忌日那天認真地布置了整棟房子。
  西裡斯的房間被他裝飾成典型的格蘭芬多風格。紅色與金色,明亮而張揚。
  一切完成後,哈利卻在門口站了很久。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清楚,以西裡斯現在的年紀,是否還會喜歡十幾歲時的審美。
  第二年。哈利幾乎是衝進房子的。
  他像是失去了理智,把能砸的東西幾乎全部砸碎。然後,又一件一件地,用修復咒把它們恢復原樣。
  仿佛只要重復這個過程,就能抵消什麼。
  第三年。哈利買了很多酒。
  他在客廳裡喝到酩酊大醉,先是指著空氣罵西裡斯是個騙子,隨後又開始低聲求他原諒。
  酒瓶被無意識地打碎。他躺在那些尖銳的碎片上,鮮血混著酒精,慢慢浸紅了半張地毯。
  第四年。哈利闖進了附近的教堂。
  他要求神父為西裡斯舉辦一場葬禮。
  參加葬禮的只有哈利一個人。因為他確實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西裡斯還能邀請誰。
  哈利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堂裡,念悼詞。
  原本他寫了很多,卻一句也念不出口。
  最後,他只說:「你是最勇敢、最忠誠的格蘭芬多。」
  神父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格蘭芬多是什麼?」
  哈利想了很久,才回答:
  「格蘭芬多是……一群笨蛋。」
  最後,神父離開了。
  而哈利獨自躺進了那口空棺材裡。
  第五年。哈利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西裡斯甚至沒有一塊墓地。
  他在院子裡徒手挖了一個小小的坑。土壤堅硬,手指很快磨破了皮,滲出絲絲血跡。他卻沒有停下。
  哈利把一個骨灰盒埋了進去。
  但盒子裡沒有骨灰。只有他從西裡斯衣櫃裡翻出來的那條格蘭芬多領帶,莉莉寫給西裡斯、卻被撕壞的信,巴克比克的一根羽毛,還有一瓶火焰威士忌。
  填好土後,哈利在墓前坐了很久。他用那雙滿是傷痕、沾著泥土的手,輕輕拍了拍那個小小的土堆。
  「西裡斯,」他說,「找到你的朋友們以後,就戒酒吧。」
  今年是第六年。哈利還沒想好要做什麼。
  也許他會花上一整天,把房子徹底打掃一遍。也許他擦到一半就會放棄,然後蜷縮在地板上。
  「其實我應該出去騎一騎掃帚的。」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子自言自語。
  「可是你給我的那把火箭弩,很早之前就壞掉了……它跟海德薇一起離開我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西裡斯,現在已經沒人給我買掃帚了。你會不會很得意?你給我買了我人生中第一把掃帚,也買了最後一把。」
  屋子裡一片寂靜。
  「其實一開始,我一直以為你會變成幽靈回來的。」
  哈利低聲說。
  「後來差點沒頭的尼克告訴我,只有不敢繼續走下去的人才會變成幽靈……」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實話,我當時還期待過,你會因為放心不下我,而選擇留下。」
  他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幾乎要散掉。
  「我也想過,如果你最終一定要離開,那我寧願你從來沒有出現過。」
  「但是……我後悔了。」
  「謝謝你出現過。即使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即使我可能要為你哀悼一輩子……但我還是想要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時光。」
  「我討厭你……」
  「我很想念你……」
  第六年。哈利終於在這棟房子裡徹底崩潰了。
  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像是要把前幾年沒能流出的眼淚,一次性全部流干。


第33章 吉娜維爾
  高跟鞋與地面的撞擊聲響起,克洛伊依然埋頭在辦公桌前做著記錄,甚至沒有抬頭。
  吉娜維爾隨意地用腳頂開咨詢室的門,不客氣地坐到了她所認為的最舒適的單人沙發上。
  「糟糕的品味,克洛伊。」吉娜維爾拆著她自己帶來的蛋糕包裝,像往常那樣評頭論足,「這裡的裝修太淡雅了,太素淨了,不適合你。你應該在這裡布置上滿滿的亮紅色。」
  「我這裡是心理咨詢室。」克洛伊淡淡地開口,駁回了吉娜維爾的建議。
  「說吧,叫我來做什麼?」吉娜維爾哼了一聲,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窗邊那盆突兀的紅色山茶花,「突然把紅色山茶擺在窗邊讓我看見,不是讓我來你這裡說些廢話的吧?」
  克洛伊終於停下了動作,猶豫地抬起頭。
  「你……能不能用你的能力幫我查個人。」
  「就這?」吉娜維爾挑起了一邊眉毛,看著克洛伊的眼神像在看瘋子,「你至於為這事特意把我叫過來?你自己來甜品店找我會怎麼樣?!」
  「這個人可能有點難查。」克洛伊抿了抿唇,沒有將後半句說出來——也可能根本查不到。
  米迦勒打聽出來了一些關於西裡斯·布萊克的事情,雖然不全面,但是克洛伊卻知道了他的死因——他參加了神秘事務司之戰,然後被貝拉特裡克斯的魔咒擊中,掉進了一個帷幔裡。
  「沒有人知道那個帷幕後面是什麼,也沒有人從那個帷幕裡出來過。」米迦勒有些悲傷地解釋道,「所以頭兒他的教父在那場戰役裡犧牲了。但是魔法部的一些人卻不願意承認他是為打敗伏地魔犧牲的,所以不願意頒給他梅林勛章。」
  「等等。」克洛伊皺著眉頭打斷了他,「他只是摔進了那個帷幔裡,為什麼就肯定他死了?」
  「因為緘默人們研究過這個帷幔,雖然還沒有徹底研究出來,但他們說這個帷幔是生與死的通道,而且確實,穿過這些帷幔的人沒有歸來可言。」
  克洛伊點了點頭,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可是,這件事情一直在她腦海中縈繞。為什麼就能武斷西裡斯的死亡呢?巫師們沒有研究明白的事情不是還有很多嗎?比如像她這種人。
  克洛伊在周一中午將一盆紅色的山茶花換到了窗台上。
  那是她與他們的信號。但是其他人都各奔東西,只有她和吉娜維爾留在了倫敦。
  吉娜維爾的甜品店在與她工作室相鄰的街上,而她們又默契地選擇了在對方的街上租了公寓,便於路過彼此的工作地點。
  吉娜維爾的能力是尋人,她可以通過一個名字,某個樣貌,或者一段故事,甚至是這個人常說的口頭禪,來確定這個人的位置和狀態。
  「難找?」吉娜維爾冷笑了一下,難以置信地看著克洛伊,「你就這麼小瞧我的能力?」
  克洛伊理虧地聳了聳肩,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今年大概45歲……或者36歲,黑色頭發,長得很帥。」克洛伊補充道。
  吉娜維爾賭氣地將蛋糕叉往茶幾上隨意一扔,然後惱怒地閉上眼睛。
  克洛伊緊張地攥著手中的鋼筆,目不轉睛地盯著吉娜維爾。吉娜維爾的表情由一開始的不屑逐漸轉為凝重,眉頭也越擰越緊。
  「他……」吉娜維爾糾結地開了口,「他很迷茫……找不到方向……」
  「他還活著?」克洛伊迫不及待地問道。
  吉娜維爾睜開眼睛,沒好氣地對她翻了個白眼。
  「你這不是廢話嗎?!我的能力是找人,又不是找鬼魂!」
  「但是……」她再次閉上了眼睛,「很奇怪,像你說的,真的很難找……我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我只能感知到一個大致的方向,無法確定具體的位置。」
  「那有可能找到他嗎?」克洛伊努力平復著自己內心的激動。
  「這個人對你很重要?」吉娜維爾認真地問道。
  「算是。」克洛伊輕輕點了點頭。
  她相信,如果西裡斯·布萊克真的活著,哈利的所有症狀都會減輕很多。
  「我等著……等著他救人呢。」
  「有。」吉娜維爾抿了抿唇,「我可以一點點循著方向去確認他的位置,可能會很慢,但是,給我一些時間,我會找到他的。」
  克洛伊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我該怎麼報答你?」
  「這個倫敦只剩我們倆了,你不報答我我也會幫你的,畢竟我很念舊情的。」吉娜維爾繼續拿起叉子,往自己嘴裡送了一口奶油。
  她眯著眼睛補充了一句:「但你之後來我店裡買的蛋糕和甜品100磅一塊。」
  「沒問題。」克洛伊很爽快地答應了。
  「你當時真的賺了不少錢對吧。」吉娜維爾扭過頭打量著克洛伊,語氣裡帶著審視。
  「你以為我現在賺的就很少嗎?」克洛伊輕笑一聲,低下頭繼續寫了起來。
  「嘖。」吉娜維爾咂了咂嘴,「我是不是應該去讀個大學什麼的?」
  「哦,對了。」克洛伊想起了什麼,「如果你能找到那個人,你可以賣他200磅一塊蛋糕,我聽說他挺有錢的,而且大方。」
  「呵。」吉娜維爾眼睛亮了起來,「念什麼大學啊,我的前途明明一片光明。」


第34章 受傷
  01
  一進入6月,羅恩的心幾乎是無時無刻不緊繃著的。
  這是哈利最糟糕的月份。以前一起在傲羅辦公室工作時,他還能夠照顧哈利,或者是在外勤任務裡時時刻刻地注意著他的那些「魯莽」行為。
  可是現在他在笑話坊裡,除了提心吊膽和每天借著送飯的名義去確認哈利的安全之外,別無他法。
  這個6月,奇跡般的,哈利還沒有受什麼嚴重的傷。羅恩不知道這是好的開始,還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終於,他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電話鈴聲響起,在看見是赫敏的來電時——其實也只有赫敏會給他打電話,她堅持這樣比守護神咒更方便更快——羅恩徹底慌了神。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迅速地接起電話。
  「聖芒戈5樓,哈利受傷了!」
  隨後,電話被干淨利落地掛掉了。
  羅恩知道這代表著什麼,越簡短的通知意味著傷情越嚴重。
  他不敢去想像哈利現在是什麼樣子,一定非常糟糕,糟糕到赫敏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跟他再多解釋一句。
  喬治幻影移行出現在笑話店門口,焦急地推開門:「哈利出事了,鐘表上又顯示他處於生命危險中。」
  最近他並不總是在笑話店裡待著,他和安吉麗娜的婚禮日期將近,兩個人都在為此焦頭爛額。今天他們應該在陋居跟莫莉一起確認婚禮上的食物清單。
  「我正准備過去。」羅恩匆匆忙忙地將眼前的顧客交給喬治,立刻幻影移行離開了。
  等他踉踉蹌蹌狼狽趕到五樓時,就看見赫敏正捂著臉坐在走廊等待的長椅上,而「緊急治療室」的門緊閉著,將他們都拒之門外。
  「敏!」羅恩大喊著。
  赫敏驚喜又無助地抬起頭,癟了癟嘴,在羅恩跑過來的瞬間,投入了他的擁抱裡。
  「有多糟糕。」在長久的沉默後,羅恩問道。
  「中了兩個鑽心咒,還有一個新的惡咒……我沒見過,但是治療師說……」
  赫敏哽咽了一下,但羅恩結合她後邊的話,覺得那可能是她在強忍著作嘔。
  「治療師說……那個惡咒讓他的內髒器官像被野獸的利爪刨過一樣……變得……絲絲縷縷……」
  羅恩渾身顫抖了一下,一種強烈地惡心感從他胃裡升起,他希望自己腦海中不會出現畫面,可是他又知道,腦海中想像的所有畫面遠沒有現實中那樣血腥殘忍。
  他堅信赫敏已經開始哭泣了,因為他聽見了水聲,感受到了胸前的濕潤。
  「會好起來的,哈利不會有事的。」羅恩強忍著痛苦安慰著赫敏。大多數時候,在面對重大打擊和痛苦時,他都表現得比赫敏冷靜和堅強,他知道她需要他。
  赫敏一直都是堅強睿智的化身,睿智是她的底色,但堅強需要強大的內心作為支撐。
  當她感覺到疲憊,或者認為自己已經開始崩塌時,他需要成為兩個人中的那個情緒支持者,讓赫敏確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即使,他也對自己所說的一切都毫無把握。
  「我以為戰爭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以為從那之後再也不需要面對這些了……」赫敏嘟囔著,「我不喜歡這個魔法界。」
  羅恩干巴巴地笑了笑:「是嗎?你居然這麼晚才不喜歡嗎?我從一年級被巨型棋子攻擊的時候就開始討厭了。」
  02
  赫敏到最後已經有些麻木了,她只是看著房間裡不停有治療師拿著各種藥劑進進出出,有時會拿出來一堆完全被血浸透的紗布。
  這是人類可以流出來的血嗎?人身上的血液有這麼多嗎?
  時間過去了很久,可能已經有七八個小時了。
  久到莫莉和亞瑟來到這裡陪著他們一起等待,然後又被比爾他們勸了回去。
  久到已經有好幾撥人給他們帶來了食物和水,嘴巴一張一合地似乎說了些什麼安慰的話,但赫敏完全沒有心思去聽。
  她明白自己應該去做些什麼來轉移注意力,比如去參與那個黑巫師的審判,比如去控制一些輿論——哈利被緊急送到聖戈芒時被很多巫師看見了,一定有記者會寫文章報道這件事。
  但赫敏覺得,無論那個記者如何寫,都不算誇大其詞了。
  哈利真的傷的很嚴重,在漫長的等待中,她不止一次擔心會有治療師滿臉嚴肅地出來跟他們宣布一些不好的消息。
  她不由得想到6年前的大戰,她被伏地魔宣告了哈利的死亡。
  當時她是什麼樣來著?
  一切都來的太突然,比悲傷先到來的是對這件事情的否認,甚至於,她還抱著渺茫的希望。
  然後,在徹底陷入悲傷之前,哈利活過來了。
  在哈利成為傲羅後,反而赫敏更常為他的生命安全擔心。
  受傷似乎成為了哈利的一種生活模式,有很多次,她都想對著哈利大喊大叫讓他別這麼對待她,她的心髒承受了太多的害怕。
  她了解哈利,大喊大叫對哈利不會有用的。如果她真的想要阻止他,她應該在哈利面前默默地看著他流淚,那樣他會愧疚,然後會主動保證這些。
  可是,她絕對不需要哈利的內心再增加更多愧疚了。她不想用眼淚和內疚去操控哈利。
  治療室的門被打開,凱特·卡塞爾疲憊地走出來,但帶著微笑。
  「他活下來了。」
  「感謝梅林!」赫敏捂住了心口。
  羅恩也松了一口氣。
  「等他醒了之後我要揍他一頓。」
  赫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03
  哈利剛恢復一點意識,就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劇痛,像是有人剖開了他的身體,然後狠狠捏碎了他的每一個器官,他不由得呻吟起來。
  然後,就是嘈雜的腳步聲和慌亂的,七嘴八舌的說話聲。
  「他醒了嗎?」
  「是不是止痛藥劑藥效過了?」
  「快叫凱特來。」
  「他看上去好痛,要不我先給他施展一個止痛咒吧。」
  「羅納德·韋斯萊!你不要亂來!」
  哈利緩緩睜開眼睛,有些迷茫地看著出現在他病床前的一張張臉。
  他努力忍著劇痛扯出一個微笑。
  「你是想要哭嗎?」羅恩緊張地問道,「被疼哭了?」
  哈利很想對他翻個白眼,可是他沒有什麼力氣。
  病房門很快就被打開,凱特·卡塞爾匆匆走了進來,飄在她身旁的托盤上還擺著一堆五顏六色的藥劑。
  「很高興見到你醒過來,波特先生。」她嘆了口氣。
  一直到哈利喝完一堆藥劑,渾渾噩噩地重新躺回床上後,人們才慢慢離去。
  哈利堅持自己完全可以,將赫敏和羅恩也趕走了。到最後,只剩下安多米達和泰迪留在病房裡。
  泰迪一只手緊緊抱著哈利送他的那只泰迪熊,頭發變成了失落地深藍色,那雙眼睛在與他對視上的瞬間,變成了跟他一樣的翠綠色。
  泰迪站在安多米達身邊,抱著她的大腿,一邊偷偷看著哈利,一邊又拒絕用正臉對著他。
  「嘿,泰迪熊,到這裡來。」哈利的聲音依舊嘶啞,他勉強衝泰迪招了招手。
  泰迪卻徹底把臉埋在了安多米達身上。
  安多米達失笑著搖搖頭,輕輕推了泰迪一把,然後也走出了病房,像是再給他們留出相處空間。
  「來吧,泰迪熊,來看看你可憐的教父。」哈利臉上帶著虛弱的笑容,聲音卻很耐心。
  泰迪吸了吸鼻子,還是不情不願地走到了哈利的病床邊,卻依舊拒絕看他,只是擺弄著手裡的泰迪熊玩具。
  「抱歉。」哈利摸了摸泰迪的臉頰,泰迪沒有躲開他,「我又錯過了一起過夜的時間了,是不是?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泰迪的眼睛立刻蓄滿了淚水,他委屈地撇了撇嘴,淚水洶湧流下。
  「我討厭你。」
  他將下半張臉埋在了玩具裡,眼睛通紅地看著哈利。
  哈利得承認「討厭」這個詞真的打擊到他了,他的心髒抽痛了一下。但他顧不得這些,也顧不得動作牽扯到傷口產生的疼痛,用袖子手忙腳亂地替泰迪擦著眼淚。
  「好好好,對不起,我錯了,別哭了好不好?我下次一定不會再錯過了,我會找時間補上這一次的。」
  泰迪看上去更委屈,但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繼續盯著哈利。
  「等我離開這裡了,帶你去游樂園好不好?別討厭我。」哈利輕聲哄著他。
  泰迪沉默了一會兒,悶悶地點了點頭。
  「上來。」哈利拍了拍自己另一邊的空位,「別冷落我了,我已經很久沒有享受到你的擁抱了,泰迪熊。」
  「喬治叔叔說,要小心你,因為你被開膛破肚了。」泰迪看上去有些猶豫。
  哈利憎恨了一秒喬治的語言能力。
  「沒事的,你的擁抱有治愈能力,如果你抱住我,我會更快離開這裡的。」哈利笑著鼓勵道。
  泰迪立刻被他說服了。他先是踮著腳將手裡的泰迪熊放到了哈利的枕頭旁,然後有些費力地爬上了略高的病床。
  哈利覺得泰迪樹袋熊的本質很快發揮了出來,他迅速找到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蜷縮在了哈利身邊,兩只手緊緊抓著哈利的衣服,不肯松開。臉也埋在了哈利身上。
  哈利側過頭吻了吻泰迪蓬松的頭發,現在他的發色已經變成了跟哈利一樣的黑色,哈利把這視為他原諒了自己的信號。
  受傷對哈利來說是一個可以休息的信號,身上的痛苦反而讓他感覺到安心,他覺得自己這次的睡眠應該不會有什麼噩夢,尤其是他的教子還在他的身邊。
  就在哈利昏昏欲睡的時候,他聽見了泰迪悶悶的嘟囔聲:「我一點也不喜歡兒童節。」
  哈利愣了幾秒,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隨即泰迪就繼續說道:「我討厭兒童節,我之後再也不要過兒童節了。」
  「為什麼?」哈利不解地問道,除非他搞錯了什麼,但泰迪在看見那些兒童節禮物時確實很開心,「你不喜歡那些禮物嗎?」
  「我很喜歡……」
  哈利感覺到身上的衣服漸漸變得濕潤,他的小泰德又開始哭了,只是這次,哈利搞不清楚他哭泣的原因。
  「但是,每次……每次兒童節之後,我就有一個月的時間很少能看見你……每次看見你都在聖芒戈……我討厭外祖母告訴我你又受傷進了聖芒戈……」
  泰迪開始抽噎起來,哈利擔心他會喘不上氣。
  「嘿……嘿,寶貝,我沒事的。」
  「你有事……我討厭兒童節,我討厭六月,我討厭害怕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我討厭看見你躺在病床上,每個叔叔阿姨都一臉擔憂地跟我撒謊說你沒事……我想要像兒童節那天一樣永遠纏在你身上,這樣你就不會遇見危險了。」
  哈利被泰迪的這些話弄得手足無措,孩童不加掩飾的直白擔憂,讓討厭兒童節的理由變得對哈利來說格外甜蜜,也分外內疚。
  他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只能微微向泰迪那邊側身,用胳膊抱住他。
  他身上一定有傷口撕裂了。可他才不在乎呢,他在擁抱他的教子,他的世界。
  泰迪抬起頭,悲傷又懵懂地看著哈利:「你會拋下我嗎?像我的爸爸媽媽那樣?」
  「永遠不會。」哈利立刻保證道,「我永遠不會拋下你的,泰迪熊。」
  「真的?」泰迪充滿希冀地確認道。
  「當然。我會陪著你長大,送你進霍格沃茲,或許我還會偷偷溜進去看你分院,你知道的,你的納威叔叔會很樂意幫助我的。」
  泰迪被哈利的話逗笑了,發出讓哈利覺得溫暖的咯咯笑聲。
  「我還會聽你給我講暗戀的女孩,或者是你的追求者,如果你當時還願意讓我知道的話。」
  「我肯定會的。」泰迪迫不及待地保證道。
  哈利真的很想把這句話錄下來留作證據,等泰迪青春期開始疏遠他的時候放給泰迪聽。但哈利希望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但我不會指導你寫情書的,關於這件事……或許你可以咨詢你的珀西叔叔,其他人似乎對這方面都不太擅長,尤其是你的金妮阿姨。」
  哈利笑了笑,繼續說道。
  「然後,我會看著你訂婚、結婚、有自己的孩子……等我老了之後,我就會搬進你家裡,當一個惹人厭煩的小老頭。到時候就是我問你:你不會拋下我吧?」
  泰迪似乎被哈利所描述的未來吸引了,更深地依偎在他懷裡。
  「我永遠都不會拋棄你的,哈利。」
  泰迪睡著前,夢囈般地喊了哈利一聲「爸爸」。
  哈利輕輕拍著泰迪後背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節奏。
  泰迪在很小的時候總是分不清「father」和「godfather」的區別,名字又對於一個嬰兒來說太難說出口了。
  安多米達會指著萊姆斯和尼法朵拉的照片教他「dad」和「mom」,因此有一段時間,泰迪對他的稱呼是「dada」
  哈利意識到,其實他對於泰迪來說很重要,他一直知道這一點,但從未像今天這樣清晰。
  他再次吻了吻泰迪的額頭。
  生活對他來說有些痛苦,可是,答應泰迪的那些未來,他不打算食言。


第35章 海邊度假
  離6月結束還有一個多周的時間,哈利看著泰迪依依不舍地揮手跟他告別,他突然生出一種衝動。
  克洛伊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將手上的面粉洗掉,拿出手機,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來自哈利的短信。
  米迦勒已經跟她說過了哈利的情況,最近他一直在自責著,他認為他對哈利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害抱有一定責任,而克洛伊最近正忙於開導他。在看見信息之前,她一直以為是米迦勒的短信。
  【H:克洛伊,很抱歉,但我想再修改一次咨詢時間。我想在6月剩余時間裡帶泰迪去海邊度假。】
  這對於克洛伊來說是一個好消息,說明,他們最近的治療似乎有一定的效果。起碼哈利願意主動去感受這個世界,還是在他最悲傷的月份。
  【C:當然可以。這是件好事,哈利。】
  哈利看著克洛伊的信息笑了笑。
  【H:泰迪昨天跟我說,他討厭6月,因為我總是受傷,而且陪伴他的時間也很少。我希望他不會在這麼小的時候就對一個月份如此抵觸,6月其實是個好月份,每天都是暖洋洋的。泰迪如果因為我而討厭這樣一個月份,那就太可惜了。】
  【C:假期愉快,哈利。】
  泰迪得知可以跟哈利一起度假的時候顯得很興奮,哈利覺得他根本沒有聽清楚度假地點,只是單純對可以跟他待在一起7天感到興奮。
  比爾和芙蓉顯然也很想帶著孩子們一起去,但是工作限制了他們。於是羅恩自告奮勇,提出和赫敏帶著多米妮克和維克多娃。
  「我不需要上班嗎?」赫敏在聽完羅恩的發言後惱怒地盯著他。
  「請假吧,敏。」羅恩看起來真的想要說服她,「你去年和今年的年假都沒休,我們一起去海邊放松一下,那些針對純血家族的法律改革不會一蹴而就的。」
  哈利原本以為赫敏不會答應的,可是她盯著羅恩看了一會兒之後,遲疑地點了點頭。而羅恩對於赫敏的同意顯得格外興奮。
  哈利從中嗅出幾分不同尋常的味道。
  果然,晚餐後,羅恩神秘兮兮地找到了哈利。
  「我准備在海邊向赫敏求婚。」
  哈利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什麼時候決定的?」
  「你提出要帶泰迪去海邊度假的時候。好吧,我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時機……但是都有點太俗套了……我總不能在午餐的時候放下三明治,然後用沾滿沙拉醬的手指掏出鑽戒吧。」
  哈利幾乎是立刻想到了羅恩所形容的那副畫面,嗤笑起來。
  「嘖。」羅恩不滿地用手肘捅了一下哈利,「禁止想像!而且你要幫我瞞著赫敏,不能讓她懷疑。」
  「認真的嗎?」哈利扯了扯嘴角,「在赫敏面前,我們倆保存秘密的能力堪比一個敞開的盒子。」
  「你只要保持正常狀態,不對赫敏說,她就不會發現。」羅恩看起來自信滿滿。
  哈利對此存疑,並且提出了自己的質疑:「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讓我承受這個秘密。」
  「哦,因為我太興奮了,所以迫不及待想找人分享。」
  哈利翻了個白眼。
  在羅恩離開後不久,赫敏就端著一杯酒一杯果汁走了過來。她將那杯果汁遞給了哈利,顯然,按照她的說法,哈利剛恢復不久,要保持非常健康的飲食習慣才行。
  「所以……」赫敏看著哈利抿了一口果汁,「羅恩是不是要在海邊求婚?」
  哈利忍不住嗆咳了起來,險些弄灑了果汁。
  「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哈利裝作疑惑地看著赫敏,「他給你什麼暗示了嗎?」
  赫敏審視的目光掃視著哈利的表情,哈利愈發心虛起來。
  「哈利·波特,你是選擇站在他那邊是嗎?」
  「我真的不知道。」哈利努力裝作無辜。
  「你得告訴我,你覺得羅恩是那種會提前用其他借口通知我穿的漂亮得體一點,再跟我求婚的人嗎?」赫敏提出了一個哈利無法拒絕的理由,「你希望我穿著沙灘褲被求婚嗎?鑒於那應該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被求婚。」
  哈利重重地嘆了口氣:「有的時候我會對你倆成為了情侶感到厭煩。」
  赫敏露出了她那代表勝利的得意笑容。
  「是的,格蘭傑小姐,准備好你華麗的禮服吧。」哈利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的後半輩子會偶爾對你倆成為了夫妻感到厭煩。」
  「慢慢適應吧,你可以適應個兩三百年。」赫敏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哦對了,別告訴羅恩我已經知道了他的小計劃,雖然他完全沒有保存秘密的能力,我幾乎能從他的臉上看懂他的所有想法——除了下巫師棋的時候。」赫敏補充道。
  哈利看著赫敏離開的背影,有些頭疼地揉了揉鼻梁。
  「哈利!」泰迪興奮地跑過來,抱住了他的腿。哈利彎下腰,用一只手將他抱了起來。
  「哈利,你頭疼嗎?」泰迪歪著頭看向他。
  哈利有的時候會感慨他繼承了萊姆斯的敏感而不是唐克斯的大大咧咧。
  「不是,泰迪熊。」哈利吻了吻他的額頭,「只是很快,你又要當花童了。」
  「哦。」泰迪顯現出一種熟練的樣子,「除了給喬治叔叔,納威叔叔,還要給誰?」
  「你的羅恩叔叔。」
  泰迪捂住嘴,發出可愛的輕呼聲。
  哈利將果汁杯放到一邊,捏了捏泰迪的臉頰,手感很好。
  「要記得保密哦。」
  泰迪鄭重地點了點頭,接著他好奇地看向哈利:「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給你當花童?可不可以快一點?」
  「嗯?」哈利有些驚訝地看著泰迪,「你很著急嗎?」
  「對啊對啊!」泰迪嚴肅地點了點頭,「不然你就要錯過我最可愛的時候了,我就沒辦法做你的花童了。」
  哈利很想笑,但又覺得要尊重泰迪這副嚴肅的表情。
  他抿著嘴點了點頭:「好的,我會努力的。」
  泰迪滿意地在哈利臉頰上「吧唧」親了一口。
  雖然哈利覺得自己近幾年都不會有這種打算,但是,他願意為了這個吻多蒙蔽泰迪一段時間,直到他大到開始排斥當花童為止。


第36章 第六次治療
  克洛伊再次見到哈利時,他似乎曬黑了一些,卻也顯得更輕松了。
  那種疲憊被陽光衝淡後的松弛感,讓他看起來比上一次來訪時要快樂得多。他手裡拿著一個頗具童趣的小盒子。
  「泰迪和維克多娃送給你的禮物。」哈利將盒子遞到她面前,這個動作讓克洛伊把原本准備好的婉拒悄然吞了回去,「他們在海邊撿了很多貝殼,給你串了一條項鏈,還有一條手鏈。」
  克洛伊略顯意外地打開盒子,忍不住露出笑容:「真甜蜜。」
  「孩子們就是這樣。」哈利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無奈與縱容,「鬧脾氣、哭個不停的時候像小惡魔,可下一秒又會露出那種乖巧又天真的樣子,讓人完全沒辦法生氣。」
  「所以,假期過得還愉快嗎?」克洛伊問。
  哈利像是被觸動了某段輕松的回憶,唇角微微揚起:「有點混亂,但很愉快——羅恩向赫敏求婚了。整個過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場災難,可赫敏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些細節。她明明早就知道了,卻還是哭得妝都花了。」
  「聽起來很幸福。」克洛伊輕聲感嘆。
  「是啊,真的很幸福……」哈利停頓了一下,神情卻慢慢變得復雜,既像遲疑,又像釋然,「我還遇見了一個人。」
  「嗯?」克洛伊抬起眼。
  「我的初戀。」哈利說,「十五歲的時候,我們在一起過一段時間,很短。後來分手了。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小小的組織,畢業之後,她就徹底和我們斷了聯系。」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她叫秋張。我是在她的婚禮上遇見她的。她嫁給了一個……不是我們這個圈子的人。」
  「我想,也許那些過去的經歷對她來說太痛苦了,」哈利抿了抿唇,「所以她選擇把一切都留在身後。」
  克洛伊安靜地觀察著他。他的表情帶著幾分惆悵。
  「讓你想起那段時光了嗎?」她溫和地問道。
  哈利點了點頭,又遲疑地搖了搖頭。
  「其實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當時或許不該開始那段戀愛。」哈利緩緩說道,「那時候我非常混亂,太多事情壓在我身上。又或者,正是因為那些事情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才急切地想要談戀愛,想找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
  「她當時的男朋友死了……我是見證者。」他的聲音低了幾分,「我們之所以會在一起,可能只是因為我們懂彼此的痛苦。那種絕望,幾乎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但我們能。」
  「所以,我只是很羨慕她。」哈利停頓了一下,「她可以徹底與過去了斷,走進一段全新的生活……我看見她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幸福。」
  「你有想過嗎?比如,逃離過去?」克洛伊詢問道。
  哈利露出一個帶著苦澀的笑容:「無數次……真的,無數次。」
  他抬起頭,目光卻像是越過了她,看向某個無法抵達的地方。
  「可我做不到。讓我痛苦的一切都在過去,讓我愛著的人,也都留在那裡。」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如果我拋下過去,我就等於拋下他們。」
  「過去讓我痛不欲生,甚至讓我渴望死亡。可如果真的離開它……我似乎也就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意義和信念。」
  「這真的很矛盾。」他搖了搖頭,「它幾乎摧毀了我,卻也是唯一允許我繼續活下去的東西。」
  這是哈利第一次,在克洛伊面前,如此坦白地談起自己對死亡的想法與渴望。
  「現在呢?」克洛伊的聲音依舊很輕,「你現在還會這樣想嗎?關於死亡。」
  哈利注視著她琥珀色的眼睛。
  她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指責,也沒有不贊同,只是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溫柔。
  哈利相信她不會責怪他,也不會給他任何壓力,即使他把血淋淋的傷口暴露在她面前,他也不用擔心她會變得對他失望。
  他愛他的朋友們,赫敏和羅恩也會為他治療傷口。可是他們會被他的舉動傷害到,他們會小心翼翼地對待他,或者從此對他嚴格監視。
  但他覺得克洛伊只是會幫他包扎傷口,然後問他「這會不會痛」。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竟如此篤定另一個人的反應。
  可他就是知道,她會理解的。
  「那你有過自我傷害的行為嗎?」克洛伊依舊這樣看著他,沒有移開目光。
  哈利慢慢垂下眼睛,點了點頭。
  「我還以為……你很早就已經猜到了。」
  「是有一些猜測。」克洛伊說道,「但我很高興,哈利。我真的很高興,你選擇信任我,也願意這樣坦白。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她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
  「有的時候,情緒就是會變得很糟糕。」克洛伊緩緩說道,「可能是一些外界因素的影響,也可能是某些人的刺激。過度壓抑自己的想法,往往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只是,當你再次產生那些念頭的時候,當日子變得格外艱難、你想要從痛苦中解脫的時候,能不能先給我打個電話?」
  「……不會打擾到你嗎?」哈利沉默了一下。她曾經對他說過類似的話,他也清楚自己這個問題會得到怎樣的回答,可他還是忍不住,再一次向她求證。
  「不會。」克洛伊幾乎沒有猶豫,「永遠都不會。任何時候都可以。」
  哈利看向她。
  她的笑容溫暖而平靜,像六月的陽光,不刺眼,卻足夠讓人安心。
  「你覺得……我會好起來嗎?」哈利鬼使神差地問出口,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自己都察覺到了那點不合時宜的局促。
  「我不能向你保證未來一定會發生什麼,」克洛伊坦然地說,「但我可以確定,你現在正在經歷的痛苦,是可以被理解、也可以被處理的。我們無法控制未來,但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你此刻的痛苦。」
  哈利想,這就已經足夠了。
  或許所謂的「好起來」,並不是再也不會感到疼痛,而是在疼痛來臨的時候,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從某種意義上說,克洛伊已經做到了。


第37章 誤會(1)
  01
  米迦勒一向和他的姐姐克洛伊無所不談,但他一直知道一件事——這種無所不談是單向的,克洛伊有一些秘密隱瞞著他。
  他和克洛伊是雙胞胎,隱約察覺到對方的一些心情和想法似乎是雙胞胎之間的天賦。
  米迦勒堅信,如果有一些事情克洛伊不想告訴他,那他最好不要去詢問。無論那些事是克洛伊的痛處或者是她想帶進墳墓的秘密。
  米迦勒時常會去想,克洛伊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與她是雙胞胎,可是他們的長相不一樣,性格上也天差地別。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職業原因,克洛伊就像是平靜的湖水,總是淡淡的。笑容也是淡淡的,惱怒也是淡淡的。他似乎沒有見過她暢快地大笑過,也沒有見過她真情實感地憤怒過。
  有時,看著克洛伊的微笑,米迦勒會懷疑,她是真的在開心嗎?
  而米迦勒卻很難不樂觀,他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可怕的事情——哪怕情況再糟糕,也會有人接住他的。
  毫無疑問,克洛伊會出現在他身前護住他。
  「這個世界對你來說有趣嗎?」米迦勒曾經這樣問過克洛伊。
  克洛伊只是從烘焙中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半晌,輕輕點了點頭:「還挺有趣的。」
  米迦勒對此表示懷疑。
  他總有一種感覺,或許克洛伊很早就抑郁了,為她的生活裡堆砌著的那些負面情緒。她只是在努力學著愛上生活。
  「你要去約會了嗎?」米迦勒站在克洛伊房間門口,看著她正拿著裙子往自己身上比劃。
  米迦勒隱隱知道克洛伊的前男友達蒙,他們似乎在中學就相識,然後戀愛。但是他並沒有真正見過他。
  兩年前克洛伊和達蒙分手之後,她似乎就再也沒有出去約會過。
  米迦勒曾經詢問過她,他們分手的原因。克洛伊只含糊地告訴他,是因為她想要提前完成學業,連續跳級,所以彼此分開的時間太長了,最終導致分手。
  米迦勒並不完全相信,但並沒有繼續追問。
  克洛伊似笑非笑地看著米迦勒,點了點頭:「是的,很重要的約會。」
  她舉著手裡的兩條裙子。
  「你覺得哪個更好看?」
  米迦勒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右邊那條紅色的。你什麼時候有這樣的裙子的?我以為你的衣服看起來都很……無聊。」
  「非常優秀的形容詞,我會考慮讓你去麻瓜世界重新讀一下中學的。」克洛伊諷刺道,但還是采納了米迦勒的建議。
  「我應該能猜到你會選這個的,典型的格蘭芬多。」
  「所以,你要跟誰去約會?」米迦勒顧不上克洛伊的調侃,迫不及待地問道。
  「和你。」克洛伊嘆了口氣。
  「和我?」
  「提前慶祝一下我們的生日。我們生日那天你要去找洛克斯,我要去找瑪利亞……我們每年不都這樣做嗎?」克洛伊無奈地盯著米迦勒。
  「哦!抱歉!」米迦勒拍了拍腦袋,開始往自己房間鑽,想要去換套更得體的衣服,「我忘記了!前段時間頭兒請假,忙得我頭昏腦漲!」
  克洛伊笑著看他。
  「你猜怎麼著?」米迦勒又扒著門框探出頭來,「頭兒表揚了我!而且還給我帶了海邊的紀念品!」
  「這是你第19遍跟我提起這件事了。」
  「是嗎?!那我應該會反復提一輩子!」
  02
  哈利等人被喬治和安吉麗娜邀請去為婚禮試菜,讓哈利有些驚訝的是,那是一家麻瓜餐廳。
  「莫莉居然會同意讓你從外面訂食物?」赫敏發出了同樣的質疑。
  「我們央求了很久,主要是,我和安吉麗娜第一次來這家餐廳的時候,就默契地決定了這件事。」喬治聳了聳肩膀,「這甚至發生在我求婚之前。」
  但哈利很快就知道,喬治和安吉麗娜的決定很有道理,這家餐廳的味道出乎意料得美味。
  就在他正專心照顧泰迪用餐的時候,他旁邊的赫敏忽然發出一聲驚呼:「那個是……克洛伊嗎?」
  哈利下意識抬起頭去看,立刻認出了她。
  她正挽著一個人的手臂往餐廳裡走,有說有笑的樣子。她此時的模樣與他記憶中的克洛伊差別很大,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解開那頭漂亮的金發,把它披散在身後。
  而此時她也沒有穿著像往常那樣的職業套裝或者休閑裝,而是穿著一件非常耀眼的紅色裙子。她看上去更加生動熱烈了,與平常的她一點都不一樣。
  「真的是誒。」羅恩轉過頭一臉驚訝,「她是來……約會的嗎?」
  「梅林!快!快捂住我的眼睛!我不想知道我的治療師在跟誰約會,這對我來說有點尷尬。」喬治將餐巾拿起來擋在自己臉前,「這樣是正常的嗎?我有種撞見爸爸媽媽在約會的尷尬感!」
  而赫敏只是伸長了脖子,想要盡量去看清克洛伊旁邊的那個男人是誰。
  「我真的很好奇克洛伊會跟什麼樣的人……」話說到一半,赫敏僵在原地,整個人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梅林!是米迦勒·麥迪!」
  「什麼?」一直對此興致缺缺的珀西也發出了同樣的質疑聲。
  「哦!我的耳朵!你們這群混蛋!」喬治憤怒道。
  「這是什麼反應?為什麼感覺你們被……背叛了?」奧德麗看了看珀西,又看向赫敏,「我記得你還說過他們很般配啊。」
  「我是說過啊!可是,有一次午餐的時候,米迦勒很嚴肅地拒絕了我的提議。」赫敏的表情很怪異。
  「而且他還說,他不會選擇跟麻瓜在一起,因為他的父母之間就充斥著這樣的悲劇。」
  「哇哦。」安吉麗娜低聲感慨道,「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為愛重蹈覆轍?」
  「我覺得應該沒那麼嚴重。」羅恩聳了聳肩,「我覺得他們可能只是正在約會而已,很可能米迦勒只是玩玩……」
  赫敏抬腳狠狠地踢在羅恩腿上,羅恩做出了一個吃痛的表情。
  他的余光瞥向哈利。哈利全程什麼都沒說,只是抿著唇盯著克洛伊和米迦勒正坐著的位置。


第38章 誤會(2)
  01
  這家餐廳的布局有些奇怪。哈利幾乎可以確定,克洛伊和米迦勒並不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也正因如此,他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看著他們。
  不過,「觀察」這個詞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甚至忍不住荒唐地想:如果他們真的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呢?難道他還要回去拿隱形鬥篷,像個偷聽的小偷一樣躲在下面嗎?
  哈利輕輕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不合時宜的念頭甩出腦海。
  「可是……他們看起來真的很般配。」赫敏低聲評價道。
  她同樣專注地看著那一桌的人。這一點莫名地安慰了哈利,讓他覺得自己的行為至少不算太過怪異。
  哈利沒有接話,卻不得不承認,赫敏說得很有道理。
  克洛伊和米迦勒已經選好了酒。透著金色光澤的香檳被倒進杯中,米迦勒似乎低聲對她說了些什麼,隨後,克洛伊對他笑了一下,神情自然又放松,隨手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她居然是會喝酒的。
  這是哈利腦海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此前,他從未真正了解過她的喜好。以至於此刻,克洛伊的每一個細小舉動,都讓他感到新鮮,甚至有些出乎意料。
  這種感覺讓他隱隱不適。
  她在米迦勒面前顯得如此放松,喝酒、交談、微笑……與咨詢室裡那個克洛伊判若兩人。
  一陣說不清的失落與酸澀,從哈利的胃部緩緩蔓延開來。
  他們之間明明只是咨詢師與來訪者的關系,可是……
  明明他們是先認識的,不是嗎?
  按理說,他們應該更熟悉一些才對。
  不是嗎?
  似乎是為了方便說話,克洛伊笑著又往米迦勒那邊湊近了一些。
  暖黃色的燈光下,她後頸裸露出的皮膚白得驚人,金色的耳墜隨著動作輕輕搖晃,那細微的晃動,卻無端地讓哈利心口發悶。
  原來她會戴耳墜嗎?
  原來她的餐前酒更偏愛香檳?
  原來,她的笑容也可以這樣放松?
  一種本不該存在的占有欲,悄然泛濫開來。
  哈利忽然覺得燈光有些刺眼。他倉促地低下頭,看向泰迪的餐盤,又替他切了一小塊肉排,動作僵硬。
  「你覺得我們要不要提醒一下艾肯醫生?」喬治皺起眉頭,神情難得嚴肅。哈利很少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剛才,珀西已經壓低聲音,把那天中午米迦勒說過的話復述給了在座的所有人。
  「我是說,如果米迦勒真的沒打算和一個麻瓜有未來,我們是不是該提醒克洛伊別陷得太深?」喬治看向哈利,像是在尋求支持,「艾肯醫生人真的很好,我不覺得她該因此受傷。」
  「可是……」赫敏顯得有些猶豫,「我覺得米迦勒也挺不錯的。如果他改變了想法呢?如果他對克洛伊是認真的呢?那我們豈不是好心辦壞事?」
  「而且,」比爾接著補充道,「我們該怎麼解釋?又要怎麼把麻瓜和巫師這種事情,講給艾肯聽?」
  話音剛落,哈利便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去試探一下米迦勒吧。」喬治率先開口,「赫敏不是說,這個小子挺崇拜你的嗎?」
  「等等,現在就說他不負責任是不是太武斷了?」赫敏立刻替米迦勒辯解,「他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強。」
  「你為什麼突然替他說話?」羅恩立刻警覺地看向赫敏,「我是不是該產生一點危機感?」
  哈利幾乎沒有心思參與他們熟悉的拌嘴。他只是抬頭看了喬治一眼,點了點頭。
  「當然,」他說,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我會去問一問的。」
  02
  米迦勒是在午餐時間被哈利叫住的。
  「來一起吃午餐吧。」
  米迦勒下意識地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這句話確實是對自己說的,隨即揚起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快步朝哈利那一桌走去。
  「格蘭傑小姐和韋斯萊先生呢?」他禮貌地問道。
  平日裡,這個時間哈利總是和他們待在一起。
  「呃……他們今天有事。」哈利隨口敷衍了一句。
  米迦勒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任何懷疑。
  「周末過得還愉快嗎?」哈利狀似隨意地問。
  「還不錯。」米迦勒顯然很樂意回答這個問題,「吃了頓挺好的晚餐,又去看了畫展之類的。說實話,我覺得那些沒什麼意思——但是克……」
  他的話音猛地一頓,迅速改口:「……但是我還挺喜歡的。」
  哈利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自己去看的畫展?」他問,語氣依舊平穩,卻掩不住那點勉強。
  「嗯。」米迦勒心虛地點了點頭,下意識避開了哈利的視線。
  他不能在哈利面前提起克洛伊。
  「那你最近有在約會嗎?」
  哈利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個問題算不算太直接。
  米迦勒明顯愣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他立刻挺直了背,語氣鄭重得近乎發誓:「頭兒,你放心!我最近真的沒有約會,短期內也絕對不會談女朋友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你要請假的話,可以安心把任務交給我。」
  然而,哈利的反應卻完全出乎米迦勒的預料。
  他只是神色復雜地看著他。就在米迦勒准備開口詢問時,哈利卻先一步垂下了眼睛,語氣疏離。
  「所以,你是那種會隨意找女生消遣,卻從不打算認真的人?」
  米迦勒愣住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哈利,那神情像是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剛剛那句話幾乎沒有經過大腦就被哈利說了出來,但他立刻意識到了這不太好。
  他是米迦勒的上司,他不能用這麼鋒利的話去攻擊他。他一直很討厭地位不對等的施壓。
  哈利在米迦勒的注視下沉默了片刻,隨後抬起頭,眼神很認真。
  「我只是希望你能對自己、也對另一半負責一些。」他說,「尤其是……如果那個女生是個麻瓜。」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如果你真的對一個女生有感覺,就請好好對待她。如果你只是想消遣……」
  哈利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希望你不要傷害到任何人。」
  他並不知道米迦勒是否真正聽懂了這番話,也不確定自己的暗示是否足夠明顯。
  但米迦勒的反應,卻完全偏離了他的預期。
  他的表情明顯動搖了,甚至可以說是感動,看向哈利的目光裡,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頭兒,」米迦勒脫口而出,語氣嚴肅得有些莫名其妙,「你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
  哈利微微一怔。
  「不過你放心,」米迦勒像是在做某種保證,「我肯定不會和麻瓜談戀愛的。」
  哈利瞪著他,剛要開口反駁,米迦勒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抱歉,頭兒,我得接個電話。」他匆匆解釋了一句,已經站起身,朝餐廳外走去。
  哈利猶豫了幾秒,還是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喂?克洛。」
  米迦勒的語氣在接通電話的瞬間就變了,熟稔而自然。
  那個稱呼落進哈利耳中——
  克洛。
  聽起來,過分親近。
  哈利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麼,只能聽見米迦勒的聲音明顯雀躍起來,帶著笑意。
  「好的!那我今晚過去你那邊!」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哦,對了!我想吃芝士口味的蛋糕。」


第39章 誤會(3)
  01
  「這個蛋糕真的好好吃。」米迦勒滿足地眯起眼睛喟嘆道。
  「嗯哼。」克洛伊聳了聳肩,「我在甜品店買的,一百磅一個。」
  「真的嗎?」米迦勒的聲音瞬間拔高了,「這麼貴?怎麼不直接去搶劫?!」
  「逗你的。」克洛伊轉移著話題,「你今天看起來很高興?」
  米迦勒表情立刻變得更加興奮起來:「姐!我覺得頭兒要對我委以重任,他今天主動叫我一起吃午餐,還說了很多勉勵我的話。梅林!他說的話都好有道理哦。」
  「比如呢?」克洛伊好奇地問道。
  「比如他希望我能成為一個負責的人,而且他還對我的情感狀況很關心。」米迦勒十分自豪的樣子。
  克洛伊意外地挑了挑眉,在她的印像裡,她不覺得哈利是會主動關心別人這種事的人。
  但很快她就說服了自己,可能是他最近身邊很多朋友都准備開始婚姻,所以讓他更加去關注這方面的事情吧。
  「那你好好工作。」克洛伊鼓勵道。
  米迦勒信心滿滿地點了點頭。
  02
  哈利一直在糾結要不要把米迦勒的事情告訴克洛伊。
  他的身份很尷尬,一個是他的下屬,一個是他的心理咨詢師。而且,他沒有在背後偷偷說別人壞話的習慣,尤其是米迦勒還是他的崇拜者。
  他也不希望這件事會影響到他和克洛伊之間的相處模式。
  「可以咨詢你一個問題嗎?」哈利在治療開始前先詢問道。
  克洛伊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但還是迅速點了點頭:「當然。」
  「我有一個朋友,她……最近在約會一個男生,我跟那兩個人都認識,但我知道,那位女生完全不符合那個男生的擇偶標准,並且那個男生信誓旦旦地跟我表示過絕對不會和那個女生結婚……你覺得我應該跟那個女生坦白這件事嗎?」
  克洛伊眨了眨眼睛,迅速想了一遍哈利的朋友和米迦勒平時跟她講過的那些人,沒有辦法把這件事和任何一個人對上。
  「聽起來,這個男生不是一個很負責任的人啊……」克洛伊謹慎地評價道。
  哈利在對面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那位女士看起來很認真嗎?」克洛伊問道。
  「應該吧……其實我和她不算熟……至少在她的私生活方面我完全不了解。但是在我看來,她對他挺特殊的。」
  哈利觀察著克洛伊的表情,此時她正輕輕蹙著眉思考,哈利不知道她是否明白了他的旁敲側擊。
  「你覺得,我應該坦白嗎?或者是,如果你是那個女生,你希望有人對你坦白這件事嗎?」
  「出於你的考慮,我不想這件事會給你造成任何心理壓力,所以,你可以去跟她坦白。這樣你才不會對她之後面對的結局感到愧疚。」克洛伊客觀地分析道。
  她對哈利的第二個問題遲疑了幾秒,也還是如實回答了:「但如果我是那個女生,我不希望有人告訴我……」
  「為什麼?」哈利脫口而出。
  「因為……其實,我不在乎結果。」克洛伊坦蕩地與哈利對上視線,「哪怕在故事開始,我知道這是一個糟糕的結局,我也會毫不猶豫地走下去。我不畏懼奔向痛苦,我只是有些厭煩會提前得知痛苦而一直心煩意亂。」
  她從來都不在乎自己會有什麼結果,也不在意屬於自己的故事結局。因為無論是好是壞,故事之後都會有新的故事出現。
  但她在乎哈利的故事結局,在乎她身邊其他人的故事結局。她希望他們的結局都是幸福美滿的。而她能想到的,屬於她自己的最好結局,就是充當一個局外人,見證他們的快樂。
  哈利則沉默地看著她。
  這是她的回答嗎?
  ——就算她聽懂了他的暗示,就算她知道了米迦勒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她也不會在乎的。
  但是為了他的心理健康,她願意聽他把這種殘忍的真相徹底暴露在她面前,哪怕她會為此而提前痛苦。
  哈利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不准備做那個殘忍的劊子手。
  「謝謝你。」哈利勉強笑了笑,「我會告訴我那個朋友的,畢竟……我跟她已經認識好幾年了。」
  他希望這樣的謊言可以掩蓋剛剛的暗示,撤回可能已經降臨到克洛伊身上的痛苦。
  哈利覺得米迦勒真的很好命,也真的很過分。能被克洛伊選中真的很幸福,她似乎付出了真心就會義無反顧。
  克洛伊只是一如既往地微笑,手上慢慢將桌子變成沙盤。
  哈利緊盯著她的笑容,突然很想問問她:你對我一直都是這樣微笑的嗎?
  這是一個很莫名其妙的問題,其實他今天已經夠莫名其妙了。
  但是哈利覺得,自己可能回到了十五六歲時,有一種難以形容地衝動催促他表現得很怪異。
  好在,克洛伊及時打斷了他的衝動。
  「今天要不要試試用沙盤搭建一個小世界?」克洛伊展示著放在一旁的各種小模型。


第40章 過去
  01
  克洛伊坐在萊婭女士對面,靜靜地看著她翻看著督導報告。
  萊婭女士是她的督導,一般一個月克洛伊會預約她一次。
  萊婭女士總是很擔心她,覺得她與來訪者的距離太不安全。
  「移情和反移情都很危險的。」萊婭女士每次都會這樣警告克洛伊。
  移情是指來訪者會把過去重要關系中的情感、期待、恐懼或衝突,無意識地帶入到咨詢師身上。
  而反移情則是咨詢師在治療過程中對來訪者產生的情緒反應——無論是被觸發的個人經驗,還是被來訪者的移情所激發的感受。
  「可是很有效,我喜歡看到他們從痛苦中解脫的樣子。」克洛伊每次都這樣反駁,即使她知道這些用語有些危險,「如果我想要理解他們的創傷,我不可避免會經歷一些反移情。」
  「你新的來訪者的沙盤分析,看起來很糟糕。」萊婭女士溫和地指出,「我不是說你寫的督導報告,而是這個沙盤所反映的情緒本身。看起來他是個高風險來訪者。你想跟我聊聊他嗎?他的治療會讓你感到壓力嗎?」
  她看著克洛伊,克洛伊對她的來訪者的治療一向自信,可是這一次,她卻罕見地流露出猶豫和糾結。
  「我的生活和以前的想法離他的很遠。」克洛伊坦白道,「我很怕不能理解他的創傷。」
  「你對他的判斷是……英雄式的人物和性格……」萊婭看著報告確認道,「表現明顯自我犧牲傾向於高度責任內化……」
  「克洛伊,你與他在承受壓力、內化責任的方式上有相當程度的相似性。」她靜靜地看著克洛伊,「這本身不是問題,但它會放大你的反移情。」
  克洛伊覺得萊婭女士說的沒什麼道理,她其實和哈利完全是兩種人。但是,她無法向萊婭女士證明這一點。
  克洛伊不喜歡自己的過去。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都在做一名笨蛋。
  年少有為的救世主,拯救魔法界的英雄。
  在初次聽到哈利·波特的故事,甚至自此之後很久,她對哈利的情感都是羨慕。
  哪怕是知道魔法世界的殘酷和戰爭的可怖,她也沒有改變過自己的看法。
  如果說,是命運推動著哈利成為了英雄,那她就是迫切地想要做些什麼,來證明自己是英雄。
  在她年少輕狂的青春期,她對一切都有著極高的標准並且極度嫉惡如仇。
  她被火焰眷顧,比那些普通人要強大,只在她一念之間就能夠將其他人燒成灰燼。她心比天高,覺得凌駕於他人之上。
  可她卻又要為瑪利亞而壓抑著自己,完完全全遮掩著自己的不同尋常。
  像她這種人,甚至沒有一個像霍格沃茲那樣的學校收容,她不得不壓抑著自己的本性,忍住時時刻刻想要釋放火焰的衝動。
  當情緒堆積到極點,她找到了發泄的途徑。
  她自詡正義地去審判那些罪惡,加入了一個超能力者組成的審判組織。
  人們畏懼火焰。既把火焰看作是上帝的權能與聖潔本體,又認為它代表著審判和毀滅。
  她如魚得水,認為自己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
  英國法律裡廢除了死刑,可有些罪惡不是監禁就可以彌補,她以審判的名義懲罰著那些人。
  直到——
  她慢慢發現,有些罪犯也同樣有著難言之隱。
  發現那些罪大惡極的人心中也有自己的善念,發現一些罪惡的表面下是同樣被傷害後的復仇……
  一個窮凶極惡的死刑犯,可能是一個天真孩子的父親,在那個孩子眼裡,他是最好的爸爸。
  一個讓許多人家破人亡的詐騙犯,可能最開始,只是想要搞一筆錢,替生病的母親治病。
  克洛伊知道,這些不能抹去他們的罪惡,可她似乎也沒有這個資格,去抹去他們的生命。
  「我真的是英雄嗎?」她這樣質問自己,曾堅定不移的信念搖搖欲墜。
  然後,她被米迦勒偷偷拉著去看了一場哈利·波特的演講。那是她第一次見到他。
  他不是她想像中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反而……更加悲傷,而且很內斂。看不出是一名英雄,卻能讓人感到溫和堅毅。
  「我覺得這場戰爭的起因,不只是因為伏地魔,更是因為巫師們的狂妄自大。」
  「純血巫師以為自己的血脈純淨而高人一等,於是認為自己應該奴役其他人。」
  「巫師們以為自己掌握了魔法而優於那些麻瓜,於是認為自己比麻瓜高貴,甚至可以利用魔法愚弄他們。」
  「我因為出身而被純血巫師壓迫著,但我因為是個巫師,又有著壓迫非巫師的傾向。」
  「這就是我今天所要倡議的,我們需要重新修改巫師法案,我們需要消除那些歧視,更加重視內部穩定,更加融入麻瓜社會。」
  克洛伊忽然能夠回答自己那個問題了。
  她不是英雄。她在濫用自己的能力。
  ——如果火焰選擇了她而不是別人,那是否是希望她利用這種能力承擔保護,而不是進行帶著俯視的審判呢?
  她離開了那個組織,心甘情願地成為了一名普通人。
  她提前兩年完成了學業,申請了大學的心理學專業,並且提前一年畢業。
  她想要救贖一些人,真正意義上的。包括哈利·波特,她弟弟一直以來的偶像,以及……某種程度上,曾經救贖過她的人。
  02
  傲羅辦公室內。
  塞拉芬一臉不耐煩地走了進來,泄氣地癱坐在椅子上。
  哈利正在和米迦勒交代一些事情,注意到了他的動靜,從桌子隔板後直起了身。
  「斯基特又來了?」
  「頭兒!」塞拉芬沒想到哈利也在這裡,被嚇了一跳。不知道什麼時候,所有傲羅都開始跟著米迦勒一起稱呼哈利為「頭兒」。哈利曾經委婉地提過,但是沒有人想要更改,他就隨他們去了。
  「斯基特那個女人煩死了!非要我重啟調查她家失火的案子!」塞拉芬可憐巴巴地抱怨道,「根本什麼都查不出來!」
  「其實……也不是。」海莉轉著凳子從她的工位上竄到塞拉芬身邊,「或許可以並案調查。」
  「並案?和哪個案子並?」米迦勒皺起了眉。
  「大概四年前,有個自稱審判者的案子。一些罪犯會被發現在監獄或者在家中監禁時被火焰審判。麻瓜社會為此大肆報道過,大多數人是積極的態度,因為那些罪犯所做的一切都被認為應該恢復死刑……」
  「因為那個審判者的一些特征,傲羅們曾經懷疑他是一名巫師,想要調查追捕,但是他卻突然徹底消失了。」
  米迦勒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有些急切地想要去拿海莉手裡的卷宗,卻被她輕輕躲過了。
  「你們看,悄無聲息出現,火焰,而且斯基特堅信是有人縱火。雖然有些牽強,但應該還是可以並案的吧。」
  哈利還記得這件事。他當時還只是一名傲羅,原本他應該和羅恩被分配到這個任務。
  他點了點頭,同意了海莉的想法:「可以試試。」


第41章 懷疑和婚禮
  01
  米迦勒站在克洛伊的公寓裡試著西裝,克洛伊則捏著兩條領帶,在他頸前來回比劃。
  明天就是喬治和安吉麗娜的婚禮,米迦勒收到了邀請。
  她最終挑中了那條銀色波點的,將它遞到他手裡,表情很是滿意。
  可米迦勒卻顯得心不在焉,幾次張口,又生生咽了回去。
  克洛伊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到餐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
  「想跟我說什麼?」
  她倚在桌沿上,語氣帶著笑意,看著他。
  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
  從小到大,只要米迦勒想要什麼、或者被什麼困住,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米迦勒撇了撇嘴,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看向她:「姐……你知道前幾年的『審判者』嗎?」
  他仔細觀察著克洛伊的反應。她既沒有慌亂,也沒有驚訝,只是眉心慢慢收緊,像是在回憶什麼。
  「知道啊。」她想了想,「那段時間到處都是關於他的報道。」
  那一瞬間,克洛伊的坦然讓米迦勒忽然覺得自己的懷疑顯得可笑起來。
  他並不想懷疑克洛伊,可是……他就是隱約感覺到,她有太多事情沒有對他坦白。
  「之前傲羅辦公室一直把他當成在逃的黑巫師。」米迦勒繼續說道,「原本打算抓捕,可在行動前他就消失了……後來海莉翻出了舊卷宗,想把那些案子,和燒了斯基特家的事情並案處理。」
  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克洛伊依舊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聽起來挺有道理的。」她抬眼看向他,「所以,是什麼讓你這麼為難?愁眉苦臉的。」
  米迦勒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換了個說法:「我只是……姐,你不覺得,那個人其實算是好人嗎?」
  他不敢說出自己真正的懷疑,怕她會生氣,只能用這個聽上去更溫和的理由來遮掩。
  克洛伊怔了一瞬,輕輕搖了搖頭。
  「我只看見了一個自大又狂妄的瘋子。」她語氣平靜,卻毫不含糊,「一個站在高處,自以為有資格決定他人生死的人。」
  她直視著米迦勒的眼睛,忽然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米迦勒,我希望你永遠不要變成這樣的人。」
  02
  喬治的婚禮很快樂,也足夠溫馨。
  他干脆利落地放棄了伴郎,安吉麗娜為了配合他,也同樣放棄了伴娘。
  所有人都明白原因——喬治的伴郎席上,永遠會缺少那個最重要的人。
  婚禮前一晚,莫莉看見喬治穿上禮服的樣子,抱著他哭了很久。
  哈利想,她大概是透過喬治,看見了弗雷德本該站在那裡、卻永遠缺席的婚禮模樣。
  最後的大合照時,所有人默契地為弗雷德留出了一個位置。
  哈利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他足夠幸運,能夠與某個人攜手走進婚姻,那麼那天的合照裡,他身旁或許也會空出一大片位置。
  赫敏和羅恩跳完兩支舞後,走到哈利身邊。
  哈利沒有去跳舞,只是端著一杯酒,坐在桌旁看著舞池。
  泰迪玩得很開心,正和維克多娃有模有樣地學著跳華爾茲。
  「他說十五歲之前絕對不談戀愛,肯定是在騙我們。」羅恩語氣篤定。
  赫敏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哈利。
  「說真的,我今天才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好像我們的生活,終於開始回到它該有的軌道上了。」
  大戰剛結束不久,珀西就和奧德麗舉行了婚禮。那場婚禮與今天完全不同,那次所有人都在拼命證明些什麼。
  那時同樣熱鬧、同樣歡笑,卻更像是一種刻意的遺忘,仿佛只要笑得足夠大聲,戰爭的陰影就不存在。
  他們不敢真正去面對那些。
  而現在,似乎終於可以慢慢地把戰爭說出口了。可以回憶那段時光,而不必每一次都痛到無法呼吸。
  六年。
  他們用了整整六年的時間,才讓那場戰爭留下的千瘡百孔,勉強愈合了一點點。
  哈利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喬治在慢慢痊愈。」赫敏輕聲補充,「你也可以。」
  哈利微微一愣,隨後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
  「我相信克洛伊。」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朝赫敏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要不要跳一支舞?」
  「哦?」赫敏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點促狹,「羅恩不會吃醋嗎?」
  「你們兩個!」羅恩翻了個白眼,「會的!我比較嫉妒你,赫敏。你怎麼敢搶走我最好的朋友。」
  「Boys。」赫敏無奈地搖了搖頭。


第42章 第八次治療
  哈利一直很好奇上次克洛伊從他的沙盤裡看出來了什麼,她沒有多加說明,只是默默地看著他擺放好那些沙盤,然後在紙上做了些記錄。
  如果放在一開始,哈利會很在意這件事。但是現在,哈利相信她這樣做是出於某種原因。
  時間總是在飛速流逝,七月似乎就在喬治和安吉麗娜的婚禮下飛走,一轉眼已經要來到下旬。
  而他的生日也馬上就要到了。
  哈利一走進咨詢室就意識到克洛伊給房間做了一點小小的改變,她似乎更換了地毯,又換了個更清新的窗簾和沙發套。
  英格蘭的盛夏已經悄然來臨,咨詢室裡麻瓜空調正在毫不吝嗇地輸送著冷氣。
  哈利甚至能隱隱看見冰冷的水霧在空調風口冒出又彌散在空氣中。
  「要往南瓜汁裡加些冰塊嗎?」克洛伊友好地問道。
  「當然。」哈利熟稔地點了點頭,「一路上真的挺熱的。」
  即使在夏天,哈利也穿著白色的襯衫,只是那襯衫地袖口會誠實地卷上去,而且領口處的扣子會再松開一顆。
  但是他看上去卻很清爽,不像被毒辣地陽光炙烤得滿頭大汗的樣子。
  克洛伊並不奇怪,最近米迦勒出門前總要往身上甩好幾個降溫咒。哪怕這樣,他也依然會哼哼唧唧地抱怨天氣太熱,總拖她去喝冰飲。
  「這段時間怎麼樣?」克洛伊將裝著冰塊和南瓜汁的玻璃杯遞給哈利,冰塊與玻璃輕輕碰撞,發出並不惱人的聲響。
  「還不錯……喬治和安吉麗娜的婚禮很順利。但是……」哈利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我最近確實不太開心。夏天來了,我很討厭夏天。」
  「嗯?能跟我說一下原因嗎?」克洛伊有些意外。
  「因為暑假。」哈利嘆了口氣,「我很討厭暑假。它通常意味著一些讓我煩惱的事情。」
  「在上學的時候,我暑假總是被弗農和佩妮限制自由,而且,我所居住的環境也讓我很難與羅恩他們聯系。」
  「而且,暑假意味著封閉的房屋、爭吵、家務、禁閉還有一系列糟糕的事情……有一年暑假我相當混亂,還要面臨被警告退學。」
  「聽起來真的很難讓人喜歡。」克洛伊抿了抿唇,做了個遺憾的表情。
  「但我猜,這些事情並沒有給我造成太多的創傷。」哈利被她的樣子逗笑了,「那些爭吵我經常勝利,而一些讓我特別氣憤的話,我也讓他們付出了代價。」
  克洛伊注意到,在哈利說到「氣憤的話」時,神情很明顯的失落了一瞬。
  「他們說了什麼?」克洛伊溫和地詢問道。
  哈利再一次想起瑪姬對他父母的侮辱,喉嚨忍不住發緊。
  「她說……我的母親是個敗類,和我父親那種無賴私奔。她還說我父親是廢物、騙子、一無是處……」
  克洛伊慍怒地挑了挑眉:「看起來這位『好教養』女士沒有學過什麼是禮貌,也不明白其實敗類和廢物這種詞其實是為她量身定制的。不然她就會知道,不應該在一個孩子面前辱罵他的父母。」
  「哇哦。」哈利小小地感嘆了一聲,為克洛伊如此有攻擊性的話語。
  克洛伊也隨即意識到了什麼,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剛剛的情緒可能有些越界。」
  哈利只是盯著她,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我……最近也很想他們。我是指,我的父母。」哈利低頭開始擺弄他的袖口,手指揉搓著那塊布料,「喬治的婚禮讓我想到了他們……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同樣想到了他們。」
  「如果你願意,我們今天可以談談他們。」克洛伊說道。
  這對哈利來說是個新鮮事,他沒有與其他人談論過他的父母。主要是,他並不了解他們,在大部分提到他父母的場合,他都是那個傾聽者。
  他會根據其他人的發言來構想詹姆斯和莉莉是什麼樣的人,然後,偶爾地,他會允許幻想,如果他們還活著,他會有怎樣的生活。
  但只有在他撐不住的時候,他才會允許自己去想像這種事情。他需要想像出來的那一點甜蜜來做支撐。
  「他們是……」哈利猶豫著開口。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呢?是隕落的天才,是犧牲的英雄,是忠誠的摯友……
  「他們是最好的父母,他們為了保護我而死。」最終,在長時間的思考和沉默下,哈利只說了這樣一句話。
  或許,他想說這句話很久了。
  「有的時候,我在想,他們要是知道,他們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而保護下來的孩子,過著這樣的生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他們會不會後悔不顧一切地保護我……」
  「而我也在想,如果他們當時沒有選擇保護我,我周圍人是否會更快樂、更幸福。」
  比如西裡斯,他不會被冤枉入獄,他會繼續陪伴在詹姆斯身邊。
  比如萊姆斯,他不會顛沛流離,窮困潦倒。
  「重新來一次,重新來一百次,他們都不會做出不保護你的選擇的。」克洛伊篤定地說道。
  哈利不懷疑她的話。
  「我知道,他們愛我。可是……我也愛他們。如果我的死亡能換他們活下去,我會願意的。」哈利扯了扯嘴角,語氣裡滿是希冀,「有的時候……不,我經常希望,我會替他們長眠在墓碑下。」
  「不是只是因為他們愛你。」
  克洛伊頓了一下。
  哈利看向她,她卻難得沒有抬起眼睛與他對視,但語氣卻依然很肯定,甚至有一絲顫抖:「因為……沒有父母應該埋葬自己的孩子。」
  「你的父母一定不會接受這種事情發生。眼睜睜看著孩子死亡,對他們來說,比死亡更殘忍。而讓父母埋葬自己的孩子,則會徹底摧毀他們。」
  沒有父母應該埋葬自己的孩子。
  哈利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闡述這件事。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莫莉和亞瑟,想到了弗雷德葬禮。莫莉一次次崩潰、昏厥、又被喚醒,再一次哭到失去意識。
  然後他又想起了安多米達。那天她抱著尼法朵拉的遺體哭泣,眼淚洗淨了唐克斯臉上的灰塵。她的淚水啊,似乎永遠都無法干涸。
  「所以,你應該慶幸,你沒有替他們躺在冰冷的泥土裡。」克洛伊望著他,輕聲說道,「這對於他們來說,是所有不幸的結局裡,最美好的那個了。」


第43章 羅布茲·埃弗裡
  01
  經過三次審判,威森加摩最終確定了羅布茲·埃弗裡三人的懲罰。
  其他兩人因為早已成年,所以被判定在阿茲卡班裡監禁16個月。而羅布茲·埃弗裡則是9個月。
  這是個史無前例的懲罰,阿茲卡班還沒有關押過未成年學生,但是威森加摩在赫敏的勸說下同意了,赫敏將其視為她改革魔法界法律的第一步。
  埃弗裡夫人當場就衝了上來謾罵出聲,場面一度非常混亂。
  哈利只觀摩了最後一場審判,而他在觀摩席上看見了另一個人——德拉科·馬爾福。
  他身邊還坐著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哈利聽說過他們前兩年走到了一起。
  哈利對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的印像相當模糊,只記得她是比他們小了兩屆的斯萊特林。赫敏曾經帶著驚訝地評價說她的純血思想不像她姐姐達芙妮那樣根深蒂固。
  上次在辦公室和馬爾福不歡而散,這次見面,哈利和他一直是遠遠地坐在觀摩席兩側。倒是阿斯托利亞對哈利頗為友好地點了點頭。
  羅布茲·埃弗裡的處罰並沒有讓哈利太過意外,但他知道赫敏為了推進這個付出了多少努力。
  其實沒有人知道這是否正確,可能會讓那些有意見的食死徒後代更加奮起反抗,也可能會壓制住他們蠢蠢欲動的心思。
  未來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但是他們不能因此就停止嘗試。
  「你會很麻煩。」
  不知道什麼時候德拉科和阿斯托利亞已經起身走到哈利身前,哈利微微抬起頭看向他。
  德拉科面無表情,只是再一次重復道:「雖然我現在已經不怎麼跟其他純血家族的聯系了,但是我知道,他們都在教育自己的孩子仇視你。」
  「或者說,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教導一個孩子他們的父母或長輩做了錯事是難以啟齒的,但是為他們樹立一個敵人——尤其是這個敵人關押了他們的父母——這是輕而易舉的。」
  「這是威脅還是提醒?」哈利似笑非笑地反問道。
  「隨便你怎麼看,我並不真正在乎那個小埃弗裡是否被關進阿茲卡班,我只是不希望戰爭之後那些矛盾仍然進一步激化。」德拉科抿了抿唇,看向身邊的阿斯托利亞。
  「我……我和阿斯托利亞很快就要結婚了,我不希望我們的孩子像我們當時那樣,生活在對抗和動蕩之中。我厭倦了戰爭,我希望我的孩子永遠不會被迫明白和平的可貴。」
  哈利盯著德拉科看了一會兒:「馬爾福,你很少說出如此富有感情又不混蛋的話。」
  在德拉科發作前,哈利朝阿斯托利亞笑了笑:「無意冒犯你的未婚夫。另外,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
  「我們不會無視你的這些話的,但我們需要一步步來,沒人可以站在現在真正地看清未來。」哈利有些疲憊地低下頭,揉了揉鼻梁,「但相信我,馬爾福,如果有人比你更討厭戰爭,那一定是我。」
  哈利沒有聽到德拉科的回答,或許他點了點頭,又或許他只是冷酷地轉頭離開。但哈利確實聽到了來自阿斯托利亞的道謝聲。
  「德拉科,你找妻子的眼光比你找朋友的眼光強得多。」哈利忍不住大聲調侃道。
  「他是個白痴。」德拉科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
  「怎麼了?」阿斯托利亞好奇地問道。
  「他肯定忘了,在一年級分院之前,我確實提出過想跟他做朋友。」
  02
  哈利決定和羅布茲·埃弗裡單獨聊一聊。羅布茲只是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供認不諱,但卻沒有真正交代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海莉和米迦勒負責審訊他的時候,一度被氣到在辦公室裡發脾氣。
  「他真的油鹽不進!無論是跟他打感情牌還是強行逼迫,他都什麼都不說。而且不知道他是怎麼學會的——他能夠抵抗住吐真劑,而且還會大腦封閉術。」
  哈利站在阿茲卡班牢房外,他確實厭惡這個地方。
  陰冷的石牆、潮濕的空氣,以及在遠處徘徊的攝魂怪,總會讓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西裡斯那段被冤枉、被吞噬的十幾年。
  羅布茲坐在牢房冰冷的床板上,陰惻惻地抬頭看向哈利。
  他的長相很像他的父親。
  赫敏特意安排把他和他父親的牢房遠遠分開,她不希望他們之間有任何交流。
  「救世主在我被關進阿茲卡班後終於肯現身了?」羅布茲發出輕蔑的笑聲,「我還以為你們有辦法讓我終身監禁在這裡呢,原來只是9個月而已。」
  「你未成年的身份救了你。」哈利冷漠地垂下眼睛看向他,「霍格沃茲給你的退學通知應該很快就會到你手裡了。」
  「你最好有辦法殺死我,或者永遠把我留在這裡。」羅布茲咧開嘴,尖利的牙齒泛著滲人的白,看起來殘忍至極,「不然我出去之後一定會把所有憤怒都發泄在那些麻瓜身上的。」
  「你為什麼這麼恨那些無辜的麻瓜?」哈利問道,「甚至不惜在上學期間從霍格沃茲裡逃出來賭上自己的未來也要對他們發動攻擊。」
  「我不恨他們。」羅布茲笑了起來,「你會恨地上的螻蟻嗎?他們在我看來就是螻蟻,他們的生死根本不重要。」
  哈利眯起眼睛,死死盯著羅布茲,聲音更加冰冷:「那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發泄你的脾氣?」
  「算是,也不算是。」羅布茲輕輕抬起手,手腕上的鐵鏈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他仇恨地看著哈利,「我是為了報復你啊。」
  「報復我?」哈利怔愣了一下,下意識重復了一遍。
  「你寧願在演講裡宣傳保護麻瓜,和麻瓜和諧相處,那為什麼不宣傳一下保護我們?」羅布茲的聲音裡像是浸滿了毒藥,「你是受所有人吹捧和敬仰的救世主,而我們就是陰溝裡的老鼠,受到所有人的歧視。」
  「你就是在以權謀私報復我們,你從小是個孤兒,所以就把我們的父母都抓起來了!」羅布茲不顧一切的嘶吼著,「你放任我們被歧視!你明明可以做些什麼的!」
  「如果你寧願保護那些螻蟻也不願意保護我們,那我們為什麼不能殺了他們泄憤!」
  哈利死死攥緊拳頭。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胸腔深處蔓延開來,將他整個人牢牢釘在原地,連反駁都顯得多余。
  「所以那些麻瓜的死,都要算在你頭上。」羅布茲癲狂地笑了起來。
  哈利認為那更像是一種詛咒。


第44章 暴風雨
  今天是周二,英國迎來了一場典型的夏季暴雨。
  原本安排在下午的咨詢被迫取消,克洛伊決定不為難自己,去淋那場毫無必要的大雨。
  難得清閑的時光裡,她裹著毯子坐在落地窗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靜靜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與傾瀉而下的雨幕。
  雨水拍打著玻璃,將外面的世界敲碎、模糊成一片流動的影子。
  電話鈴聲響起得很突然。
  克洛伊看到來電顯示時愣了幾秒,隨即立刻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一片安靜,只能聽見哈利略顯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隱約混雜其中的雨聲。
  「哈利?」她放輕了聲音,「你還好嗎?需要我的幫助嗎?」
  對方遲疑了幾秒,聲音才勉強從聽筒裡傳來。
  「抱歉……打擾你了。」哈利停頓了一下,「我可以臨時加一次咨詢嗎?我會付三倍的價錢。」
  克洛伊下意識地蹙起眉。
  「如果你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糟,沒辦法一個人撐過去,」她認真地說道,「我當然可以為你額外安排一次。」
  「不需要三倍價錢。」她補充。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下來。
  還沒等她再開口,哈利的聲音已經低低地響起:「是的……我覺得……很糟糕。」
  「好。」克洛伊立刻起身,動作太急,險些將手裡的熱茶打翻,「那你想幾點開始?」
  「我都可以,看你的時間。」這一次,他的回答明顯快了許多。
  克洛伊忽然停下了動作,心裡閃過一絲不安。
  「你已經到咨詢室門口了?」她問,「發現我不在?」
  「嗯。」哈利悶悶地應了一聲。
  克洛伊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我現在馬上過去。如果我掛斷電話,你能堅持到我趕到那裡嗎?」
  「可以。」哈利的聲音有些沙啞,「注意安全,克洛伊。」
  克洛伊掛掉電話後,隨意抓起雨傘和鑰匙就出門了。
  她很擔心哈利。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出增加咨詢,而且他是在向她求助。
  原本帶著趣味的雨,此刻在她眼裡變得可恨。她撐著傘在雨中小跑,水濺到了裙擺,濕漉漉的布料緊貼著腿部,每一步都變得沉重而笨拙。
  她突然有些後悔沒換條更適合雨天出行的短褲。
  快到咨詢室樓下時,她看見了一個比自己更狼狽的人。
  哈利·波特,就那樣站在樓下。沒有傘,也沒有施展避水咒。
  他原本凌亂的頭發被雨水澆濕,柔順地貼在額前。襯衫徹底濕透,從白色變得半透明。
  他看起來失魂落魄,迷茫地盯著路邊的花壇,仿佛雨水只是他情緒的延伸。
  克洛伊輕輕嘆了口氣,快步跑過去。
  當雨傘撐到哈利頭頂,擋住冷冷的雨滴時,他才意識到她的存在。
  她看起來有些惱怒,又像在極力地克制自己的脾氣。
  「你生氣嗎?因為我臨時叫你過來?」哈利語氣裡帶著幾分局促。
  克洛伊抿了抿唇,無奈地看著他:「不……我只是有些疑惑。為什麼你不在門口等我,或者拿把傘……偏偏站在雨裡淋濕自己。」
  哈利眨了眨眼,仿佛才注意到這場暴雨。
  他從阿茲卡班出來後一直感到挫敗。
  煩躁、委屈、憤怒交織,讓他幾乎只想回到浴室,拿出那些玻璃碎片,借此發泄自己。
  可突然,他想起了克洛伊的話。
  他不能這樣做。如果她知道了,也許會很傷心,甚至失望。
  他不想讓她覺得她在他身上的付出都是徒勞。
  而且,他知道她可以救他。曾經,她就這樣做過。
  於是他走向克洛伊的咨詢室,卻發現門緊鎖著。
  他停了停,然後撥通了她的電話。
  哈利本可以在門口等待她的,但他想迎接她。
  天氣陰沉的要命,所以迎接陽光時,要更主動些。
  「這些雨打得我身上好疼。」哈利垂下眼睛說道。
  「我知道。」克洛伊帶著他進了室內,收起雨傘,輕輕甩了幾下水。
  10分鐘後,哈利坐在了咨詢室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熱茶,而頭上蒙著一條干燥的毛巾。
  克洛伊從一個小隔間裡出來,抱著一套衣服和一雙嶄新的拖鞋,將它們放在哈利身邊。
  「你先把濕衣服換下來,不然會感冒。我去隔間裡等你,換好之後叫我。」
  哈利輕輕點了點頭,目送克洛伊進了隔間。
  衣服是簡單的t恤外加運動褲,上面都有著「Radiohead」樂隊的巨大logo,看起來寬松又肥大,很舒服的樣子。
  他不明白為什麼克洛伊的咨詢室裡會有這樣一套衣服,但他沒有多問。
  哈利迅速脫掉身上完全濕透的衣服,又用烘干咒干燥了內衣,然後換上這套衣服。
  他有些局促地收起那些濕掉的衣服,又把墊在沙發上的濕毛巾也收了起來。
  在哈利提醒後,克洛伊從隔間走了出來。
  「希望你今晚不會感冒。」克洛伊友好地笑了笑。
  「抱歉,麻煩你了。」哈利看起來很是內疚。
  「這沒什麼。」克洛伊在哈利對面坐下,關切地看著他,「所以,可以跟我說一說,你為什麼在今天覺得很糟糕嗎?」
  「我覺得……我永遠無法做對什麼事情,我似乎一直在搞砸很多東西。」哈利慢慢向後靠在沙發上,一副很是無力的樣子。
  「我抓捕了一些壞人……我似乎導致了那些人的孩子落入了我小時候的境地。」
  「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他們的父母是壓迫者,而他們接觸的是被壓迫者的孩子。境遇翻轉,似乎永遠都無法真正獲得和諧。」
  克洛伊在哈利換衣服的間隙通過短信和米迦勒了解了一下情況。
  米迦勒沒有提供什麼幫助,只是說,哈利和羅布茲·埃弗裡私下進行了一場對話。但下午的工作他確實缺席了。
  克洛伊很容易就把哈利所說的一切和現實串聯起來。
  她深刻地意識到一件事,哈利·波特是一個過分善良的人,一個試圖把全世界的罪惡都攬到他自己身上的人。
  她討厭魔法界,他們為什麼要把那麼多責任和壓力都施加到她的來訪者身上。
  基於她之前的習慣作祟,克洛伊開始深切地思考一把大火燒掉阿茲卡班的可能性。
  但萌生的道德感還是拉住了她。
  「你只是在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如果說,有誰真正地毀了那些孩子,那是他們的父母。他們沒有做好父母的榜樣,他們的錯誤使自己的孩子落入那樣的境地。」
  克洛伊耐心地分析著。
  「他們其實知道這些事,但他們不會去責怪自己,因為顯然,對他們來說責怪你是件更容易的事情。而他們確信你會為此而難受。」
  哈利有些無力地笑了笑:「可我確實也要承擔一部分責任。因為我是……某種意義上的領導者。」
  「在這裡不是。」克洛伊揚起一個笑容,「在這裡,你只是你。」
  「所以,拋掉那些名頭帶給你的附加道德綁架,跟我傾訴一下你的想法好嗎?不是領導者的想法,只是……哈利·波特的想法。」


第45章 八卦頭條
  【救世主對麻瓜友好真相!疑似暴雨賣慘向麻瓜女友求復合!】
  ——威森加摩判決後,哈利·波特於暴雨中現身麻瓜街區,等待神秘女子出現
  據本報記者獨家目擊。
  昨日,倫敦突降夏季暴雨之際,魔法界救世主,鼎鼎大名的哈利·波特先生,獨自一人站在倫敦某麻瓜街區的寫字樓下。
  彼時,他未施展任何避水咒,也未使用雨具,任由傾盆大雨將衣物徹底打濕。整個人站在街角,神情疲憊而低落,顯得格外狼狽,與其一貫冷靜克制的公眾形像大相徑庭。
  不久後,一名女子匆匆趕到現場,為他撐起雨傘。兩人短暫低聲交談,舉止親昵,隨後一同進入樓內。
  值得注意的是,在那名女子出現前,哈利·波特始終站在雨中等待,目光頻頻望向街道盡頭,顯然帶著某種強烈的期待。
  身為傲羅辦公室主任,哈利·波特完全有能力輕易避雨,卻偏偏選擇暴露在暴雨之下。
  這樣的行為,很難不讓人聯想到,這是否是一場刻意營造的示弱場面?
  在與金妮·韋斯萊高調登報分手後,他的感情動向一直成謎。如今看來,救世主的保密工作確實相當成功。
  而這場發生在暴雨中的重逢,很可能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求復合戲碼。
  隨後,本報記者進一步調查確認,該名女子為麻瓜身份。
  盡管傲羅辦公室尚未對此事作出正式回應,但有知情巫師透露,哈利·波特近年來頻繁出入麻瓜區域,與麻瓜社會保持著異常密切的聯系。
  眾所周知,哈利·波特曾在多次公開演講中高調強調「保護麻瓜」,「巫師與麻瓜應當和諧共處」。
  而此次事件發生的時間點,恰恰緊隨威森加摩對多名純血巫師後代作出嚴厲判決之後。
  這樣的巧合,不免令人浮想聯翩——
  哈利·波特是否正在出於個人情感,濫用其影響力與權力,借機推動巫師社會向麻瓜世界靠攏?
  部分純血巫師家庭對此表達了強烈不滿。
  「我的孩子被送進阿茲卡班,而救世主卻在暴雨中向一個麻瓜女人示弱、博取同情?」埃弗裡夫人憤怒地表示,「這就是他口中的公平?他打壓純血巫師,只是為了自己的私人感情!他應該立刻被魔法部停職,羅布茲的案子必須重新審理!」
  從戰後被奉為像征的英雄,到如今頻頻卷入爭議漩渦。
  哈利·波特究竟是在為巫師界謀求未來,還是早已站在麻瓜一側,甚至不惜以巫師世界的秘密與發展,作為交換私人感情的籌碼?
  ——《預言家日報》將持續關注事件進展
  哈利今天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從他出現在魔法部附近開始,就不斷有巫師向他投來過分專注的目光,伴隨著刻意壓低的竊竊私語。
  那些視線黏在他身上,來不及掩飾,在他回望時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
  這種情況對他來說並不陌生。
  他從小到大經歷過太多類似的時刻,只是在進入魔法部、成為傲羅之後,這種赤裸的圍觀明顯減少了許多。
  而今天發生的一切,至少說明了一件事——他因為某種原因,再次成為了焦點。
  哈利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他大概是登上了《預言家日報》。
  不過他並沒有太過擔心,畢竟麗塔·斯基特最近忙得不可開交,似乎無暇再為他編造什麼離奇的謊言。他並不覺得事情會糟糕到哪裡去。
  直到他在電梯裡遇見了國際魔法合作司的夏洛特。
  她和亞瑟差不多年紀,馬上就要退休了,是那種對誰都和藹、又永遠掌握著最新八卦的長輩。
  夏洛特在看見哈利的瞬間,臉上立刻浮現出一個意味深長、又帶著幾分欣慰的笑容。
  「波特先生!」她興高采烈地開口了,「真為你高興,你終於成功復合了。不管怎麼說,願意為愛情讓步的男人都非常有魅力。別太在意別人怎麼說。」
  「……啊?」哈利茫然地看著她,一頭霧水。
  復合?
  他?
  和誰復合?
  然而,他這副反應顯然被夏洛特誤解成了害羞。
  「別不好意思,親愛的。」她笑眯眯地補充道,「我看了照片,你和那個姑娘真的很般配。不過下次可別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了。」
  「你是巫師,總有些小魔法,能讓你看上去既深情又足夠可憐。」
  哈利張了張嘴,正打算追問些什麼,電梯卻在這一層停了下來。
  他只能把滿腹疑問咽回去,遲疑地走出電梯。
  下一秒,法律執行司內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哈利腳步一頓,身體本能地繃緊,警惕地掃視著那些目光,試圖從中分析出些什麼。
  直到赫敏的出現拯救了他。
  「哈利,你來了!」
  赫敏匆匆朝他走來,手裡攥著一份《預言家日報》,神色復雜又帶著明顯的無奈。
  「好吧,」她深吸一口氣,「在你接受現實之前,我得先提醒你,這件事存在一個非常嚴重的誤會。」
  「謝謝你,赫敏。」哈利抿了抿唇,從她手中接過報紙,「我已經意識到了。短短這一路,所有人都試圖用目光把我剖開。那是種純粹的、八卦意義上的注視。我今天是登上娛樂版了嗎?」
  赫敏抓住了他正要展開報紙的手,把他往傲羅辦公室裡拽。
  「相信我。」她語速飛快,「你會更想在沒有這麼多圍觀群眾的情況下閱讀它。」


第46章 憤怒
  哈利不得不承認,赫敏是對的。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個誇張到近乎刺目的標題。
  當「暴雨」「麻瓜女友」這些詞被他迅速捕捉到時,一種不太好的預感已經在心底悄然成形。
  而在看清那張配圖的瞬間,這份預感被徹底坐實了。
  那是一個捕捉得恰到好處的角度。
  畫面裡,克洛伊正撐著傘,小跑著朝他趕來。而他站在雨中走神,對她的出現毫無察覺。
  她的裙擺被雨水打濕了。
  哈利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接著,那把雨傘擋在了他的頭頂。克洛伊自然地將傘柄向他傾斜,動作熟練而自然,仿佛根本不需要思考。
  這是哈利第一次以第三視角去看他和克洛伊。
  他微微一怔。原來,他看向她時,眼神是這樣的。
  哈利很難用語言形容那種目光,但他清楚地記得那一刻的感受——
  欣喜、輕松,還有一種沒理由的安心。
  原來,她的出現,能讓他這樣高興。
  哈利一目十行地瀏覽完了整篇報道。
  文字一如既往,憑借一張照片捕風捉影,再順理成章地拼接上熟悉的陰謀論。
  這一次,被質疑的,是他對麻瓜的動機。
  哈利因為太多原因、以太多方式被質疑過。
  剛開始他假裝不在意,然後他強迫自己不去在意,最後,他似乎真的不在意了。
  可這一次,憤怒卻真實而清晰地翻湧了上來。
  他們為什麼要把克洛伊牽扯進來?
  這種感覺讓他作嘔。
  克洛伊只是願意在暴雨天出來好心幫他,卻因此被他連累,被偷拍、被誤解、被隨意編排成一段獵奇的八卦。
  他早就習慣了成為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可他不願意克洛伊被卷進這種旋渦。
  沒有人比她更無辜。
  哈利的視線停在文章末尾的署名上,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我要這篇文章下架。」
  他抬頭看向赫敏,語氣平靜,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赫敏蹙起眉頭:「之前那些報道你都不願意動用權力去壓人……你確定這次要……」
  「克洛伊只是個麻瓜。」哈利打斷了她,「她不該被這樣對待——被隨意偷拍,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我一起被編排成八卦。」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堅定。
  「她是個好人,也是一個非常負責的咨詢師。她應該被尊重。」
  赫敏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隨之嚴肅起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哈利昨天難得睡得不錯。或許是和克洛伊聊了很久的緣故,他奇跡般地沒有在半夜被噩夢驚醒,一覺睡到了天亮。
  可現在,在看完那篇荒謬到他不願意再讀第二遍的報道後,他只覺得身心俱疲。
  似乎總是這樣。
  這個世界針對他,於是順理成章地連同他身邊的人一起拉進旋渦。這個世界想要傷害他,便不會放過任何一個願意對他好的人。
  哈利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途經米迦勒的辦公桌。
  米迦勒正咬緊後槽牙,死死盯著攤在桌上的那篇報道,神情陰沉。
  「這都是假的。」哈利忍不住停下腳步,低聲解釋道,「我和克洛伊只是正常的醫患關系。」
  他不希望米迦勒誤會克洛伊。也不希望任何人因為這篇報道,對她產生不必要的偏見。
  米迦勒愣了一下,似乎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隨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啊。」
  哈利看著他,心裡那點怪異感反而更重了。
  「頭兒。」米迦勒語氣認真,「我知道這報道是胡扯。咨詢師和來訪者之間是有明確界限的,更別提談戀愛了,這是職業規定。我只是不喜歡他們隨意報道這些不實信息。」
  哈利扯了扯嘴角,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辦公室,他關上門,沒有絲毫猶豫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H:對不起。】
  信息發出的一瞬間,他才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好該如何解釋這句道歉。
  他想為發生的一切向她道歉,卻無法把前因後果告訴她。
  沒過多久,手機便震動起來。
  克洛伊直接撥了電話過來。
  「喂?哈利?」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你還好嗎?你現在……有想要傷害自己的想法嗎?」
  即使隔著聽筒,聲音略顯失真,哈利也能想像出她此刻的表情。
  「沒有。」他立刻回答,「我很好,我發誓。」
  「哦……」她明顯松了一口氣,「那你為什麼要發那樣一條信息?」
  哈利一時語塞。
  那條信息是在內疚驅使下發出的,他根本沒來得及思考後果。
  但克洛伊似乎並不執著於一個答案。
  「無論發生了什麼,」她的語氣重新變得平穩,「只要你沒有傷害自己,就不需要為任何事向我道歉。」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柔和。
  「即使你真的那麼做了,也請不要對我感到愧疚。自我傷害不值得被推崇,但同樣也不該被責罵。那只是說明你一時沒能好好調節自己,僅此而已。」
  「而如果你願意在那樣脆弱的時刻向我求助,那就更沒有任何需要道歉的理由。」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應了一聲。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麻瓜小學裡,老師講過的聖經故事。
  他尤其記得上帝創造人類的那一段。
  那麼,上帝又是如何創造克洛伊的呢?
  是否是出於某種格外的偏愛,將所有的友善、慈悲與美好,都一並賦予了她?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他或許會開始感謝上帝。


第47章 影響
  01
  哈利選擇在辦公室吃午餐,在這種八卦滿天飛的情況下,跑到用餐區去接受眾人注目禮是哈利最不想做的事情。
  哈利貼心地用飛路網告訴羅恩,他中午會在辦公室,避免羅恩跑空。他本來想發短信給他的,但鑒於上次羅恩在一系列操作後成功在閱讀前就刪掉了短信,哈利不打算冒險。
  然而羅恩這次不僅帶來了午餐,還帶來了一根小尾巴。
  「哈利!」泰迪迫不及待地朝他小步跑過去。
  哈利驚喜地看著泰迪,在他到達前,就張開了雙臂蹲在地上,穩穩接住了他。
  「嗯哼?你怎麼跟你羅恩叔叔待在一起?多米達呢?」
  「他非要來看你,撒嬌賣萌的,甚至不肯吃午餐,一定要跟你一起吃。」羅恩在哈利面前替莫莉他們控訴泰迪,「我只好把他帶過來給你。」
  「泰德·盧平。」哈利難得嚴肅地眯了眯眼睛,「不要用午餐和晚餐來威脅多米達他們。」
  泰迪惱怒地看了羅恩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輕易出賣了他,然後又乖乖趴在哈利肩上:「可是我太高興了,我一定要見到你。」
  「為什麼這麼高興?」哈利忍不住問道,他總是不忍心對泰迪太過嚴肅。
  「因為你是最好的教父,你給我找了個喜歡的教母!」泰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哈利,「多米達給我念那篇報道了,我還看到你們的圖片了。」
  哈利有些泄氣地看向一旁的赫敏:「那篇報道什麼時候會被替換掉?這已經給我造成夠多的麻煩了……幸好克洛伊不是巫師,不然她也會被這些騷擾。」
  他用了足夠多的時間給泰迪講述了什麼是造謠,並成功收獲了泰迪有些失落的表情。
  「那為什麼你不能把這件事情變成事實。」泰迪發自內心地感到疑惑,表情變得皺巴巴的,「這又不是一件壞事,克洛伊非常非常好。」
  哈利覺得有些挫敗,他很難對一個六歲的孩子解釋什麼叫做職業道德和規定。但他又不能苛責泰迪,因為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在他小時候,總想要溫莎女士——他的小學麻瓜老師——代替弗農或者佩妮成為他的家人。
  因為溫莎女士總是笑眯眯的樣子,很友好。
  你永遠無法苛責一個沒有太多親人的孩子,想要自己喜歡的人,成為家人。
  02
  米迦勒很討厭今天的《預言家日報》,雖然以往的他也並不喜歡。
  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把今天的報紙內容告訴克洛伊,這是件奇怪的事——告訴你的雙胞胎姐姐,你的上司和她一起上了報紙的爆炸性頭條。
  米迦勒能夠想到有多少人看過這篇報道,哪怕平時討厭閱讀報紙的人也會被身邊人推薦。畢竟,誰會不想知道救世主的八卦呢?
  在哈利曾經和金妮低調戀愛的那段時間,他們尚且會因為記者的捕風捉影而常常出現在報紙上。
  米迦勒一上午都在忍不住不停看著那個報道,然後覺得反感,把它壓在文件最下面。
  然後又忍不住拿出來,再一次觀看。
  他覺得很別扭。他完全討厭任何一個和克洛伊約會的人,雖然這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誤會,但他仍然對哈利感到別扭。
  但讓米迦勒倍感折磨的是,他真的很崇拜哈利。
  「這篇報道毀了一切!」米迦勒哭喪著臉,用腦袋磕了磕桌子。
  於是,在晚上,克洛伊得到了一個看起來別扭又委屈的米迦勒,幾乎在她開門看見他的一瞬間,他就垮下了嘴角。
  「誰惹你不開心了?」克洛伊揉了揉他的頭發問道,她的眼角向下垂著,隱隱透著幾分危險。
  「昨天頭兒是不是來找你了?」米迦勒撒嬌般地將頭埋在克洛伊肚子上,「你們被偷拍了,他們認為你是頭兒的神秘女友。」
  米迦勒從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報紙,早上的那篇文章在中午時就徹底消失了,轉而換上了另一個無聊的報道。
  《預言家報紙》上被施展了多種復雜的變化咒,如果一天內報道內容有變,會隨時更改。
  「現在已經看不見了,頭兒將那篇報道撤下去了。」
  克洛伊意識到了什麼:「怪不得他會發那種信息……」
  「哪種信息?」米迦勒好奇地抬起頭。
  克洛伊只是搖搖頭,然後不太確定地詢問道:「他是什麼反應?」
  克洛伊看過《預言家日報》上的報道,大概能猜到他們會怎麼編排她,但她根本不在意、反正魔法界裡認識她的人不算多,唯一需要擔心的人是洛克斯——她的父親——會意識到她跟哈利·波特有接觸。
  但萬幸,洛克斯常年出差,並沒有給自己訂閱《預言家日報》
  但是,她很擔心這件事會給哈利造成什麼影響和負擔。
  克洛伊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她的導師沒有教過她,如果和自己的來訪者一起被登報造謠應該怎麼處理。
  「就好像剛看到那篇報道的時候很生氣,然後還跟我解釋了一下……說你們之間是正常的關系。」
  米迦勒歪著頭回憶道。
  「等等,他為什麼要跟我解釋這件事?」米迦勒驚恐地睜大眼睛,「他是發現我們之間的關系了嗎?」
  「應該不會。」克洛伊對哈利的反應放心下來,只要這件事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影響就好。
  「如果他發現了的話,為什麼還要跟你解釋?你是我弟弟,你肯定知道。」克洛伊聳了聳肩,猜測道,「可能只是不想讓你誤會?畢竟在他看來我們也算是認識。」
  米迦勒變得快樂起來:「那是不是說明,頭兒很在乎我的想法?」
  克洛伊點了點頭,笑著看他,完全肯定他的想法。
  「所以你為什麼不開心?為我被偷拍?」克洛伊沒有忘記她最開始的問題。
  米迦勒撇了撇嘴,看起來有些認真:「不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我不想你有男朋友。」
  克洛伊驚訝地挑起一邊眉:「可我以前確實有過,我不知道你反感這件事。」
  「這不一樣。」米迦勒努力地形容,「我只是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沒見過他……但今天,雖然是假的,可是我看見那個圖片的時候真的對頭兒很生氣。」
  「他是我的偶像!我都不能忍受他做你的男朋友,我猜我也接受不了任何其他人。沒有人配得上你。」
  「哇哦。」克洛伊小小地感嘆了一聲,「我該感動嗎?鑒於知道自己在你心中有著這麼重要的地位。」
  「嗯哼。」米迦勒得意地點了點頭,毫不客氣道,「我想要焦糖布丁作為飯後甜點。」
  「我可以滿足你。」克洛伊笑了笑,走向廚房,「誰叫你是我最愛的弟弟。」
  「我是你唯一的弟弟。」米迦勒糾正道,理直氣壯,「唯一且最愛。」
  「哦,對了。」克洛伊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篇造謠報道是誰寫的?」


第48章 進展
  克洛伊在第二天上班時感覺到了一些目光和視線,她確定這些來自於巫師,或者說,來自那些撰寫八卦報道的巫師記者。
  克洛伊走在街上,慢慢捋了捋發梢,覺得被自己壓抑住的脾氣正在悄然復蘇。
  她的耐心即將告罄,如果不是怕暴露,火焰隨時都會升起。
  今天,吉娜維爾出乎意料地來到了咨詢室。
  與往日的輕松戲謔相比,她看起來嚴肅的多,手一直插在口袋裡。克洛伊知道她習慣在那裡放一把槍。
  「你被盯上了。」在把門關上的一瞬間,吉娜維爾就嚴肅地提醒克洛伊,她快步走到窗台旁,借著牆壁的遮擋,偷偷掀開一條縫隙去觀察下面的街道。
  「而且對方很擅長隱蔽,我剛剛一路走來,沒有發現他們的藏身之所。」
  吉娜維爾怒其不爭地轉頭看向克洛伊:「我以為你『退休』了之後,就不會有什麼仇家。」
  「不是仇家。」克洛伊敷衍地解釋道,「不用擔心,他們不是想要傷害我。」
  「那是什麼?」吉娜維爾嫌棄地皺起眉。
  「你可以理解為,我有一名來訪者比較出名,有很多狗仔打聽到了他的行蹤。」克洛伊點了點頭。
  吉娜維爾放松了下來,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怪不得,我還以為我感覺錯了,那些目光沒什麼攻擊性。」
  「我差點叫你前男友來幫忙。」
  達蒙·布倫登,克洛伊曾經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同樣也有著某種特殊能力。
  克洛伊覺得他的能力有點像幻影移行,但達蒙稱之為瞬移。
  在最開始,她之所以能夠悄無聲息地潛入監獄裡懲罰那些罪犯,就是靠達蒙的幫助。
  「你果然背著我跟他還保持聯系。」克洛伊威脅式地說道,但語氣聽起來絲毫不在意。
  「我跟所有人都有聯系,sweetie。」吉娜維爾彎了彎嘴角,「不像你,憑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所以,你來是為了什麼?」克洛伊歪著頭詢問道。
  「是關於你讓我找的那個人,布萊克……」吉娜維爾頓了頓,看上去有些苦惱,「我發誓,我跟著我的感應轉了大半個歐洲,最後回到了倫敦,然後確定了他的最終地點,而且就在這不遠處。」
  她將一張紙條遞給克洛伊。
  「這是我確定的最終地址。」
  克洛伊在看見紙條的第一瞬間就意識到了那是哪裡。
  白廳,英國麻瓜政府的所在地,也是魔法部的所在地。
  「先別高興。」吉娜維爾試圖減少克洛伊的落差感,「我進入了那棟建築裡,根本沒有找到布萊克,我發誓,我幾乎每個角落都找過了。」
  「那可是政府部門!我用了幾乎所有借口,他們絕對開始懷疑我是間諜了。」
  克洛伊大概知道是什麼讓吉娜維爾進程受挫。
  她需要去的是白廳地下的魔法部,但是她找不到入口,誤將麻瓜建築當成了所在地。
  「等等,看起來你有一些事情沒有跟同學們分享啊。」吉娜維爾觀察著克洛伊的表情,眯起眼睛。
  吉娜維爾有著讓人驚嘆的察言觀色的本領,克洛伊早就知道。
  「我大概知道一些原因。」克洛伊含糊其辭,「但……我需要時間來查這件事,或者是說,把你帶到真正的地方。」
  很不湊巧,她隱瞞秘密的水平很高,她身邊的人都不曾完完全全地了解她的生活。
  如果吉娜維爾需要進入魔法部,那會是一項大工程。
  首先,她需要給吉娜維爾解釋巫師的存在,其次,她需要有人帶路。
  02
  哈利知道有人在克洛伊咨詢室樓下蹲點。
  他猜到了一部分,又因為不放心偷偷去現場確認了一下。
  這對他來說造不成什麼困擾,大不了他可以披著隱身衣來咨詢室。可是,他卻完全無法容忍這件事。
  他不能讓克洛伊因為他的緣故而被跟蹤。尤其是那些人就是餓極了的鬣狗,聞見一丁點肉腥味就會張開血盆大口上去撕咬。
  克洛伊只是一個麻瓜,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不公平。
  他動用了一些小手段去警告了他們。
  在他們玩味又憤怒的視線下,哈利懷疑,他可能坐實了那些人眼中的八卦。
  「如果你對自己的那些虛假報道澄清得這麼認真就好了。」赫敏坐在哈利辦公室的沙發上,嘆了口氣。
  「我厭倦了去自證。」哈利諷刺地笑了笑,「跟那群能把一個動作解讀出八百個意思的瘋子去自證?算了,謝謝。他們只會變本加厲。」
  羅恩在一旁對他豎了個大拇指,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
  哈利之前很少管這些,都是魔法部出面去管,或者是赫敏去聯系。
  只有在他們發一些涉及到金妮的不好言論時,哈利才會親自去下場澄清,即使作用不大。
  「話說,金妮准備退役後去預言家日報工作。」赫敏想起了什麼,笑著分享道,「雖然現在她還沒決定什麼時候退役。」
  「我有點期待那一天。」哈利聳了聳肩,「這樣下次再有人追著我寫那些八卦,我就可以花錢請她用拳頭去親吻他們的眼眶了。」
  羅恩被哈利的形容深深吸引了:「何必等金妮退役?你們覺得我現在去應聘行不行?」
  哈利和赫敏對視了一眼,都陷入了沉默。一時間,兩個人只是低頭開始整理那本就整齊的文件夾。
  「嘿!」羅恩有些惱怒,「你們怎麼不說話。」
  「well.」赫敏用文件敲了敲桌子,「雖然那些記者人品存疑,但是文筆確實很不錯。」
  「羅恩。」哈利懇切地看著他,「想想你的論文……我是說,赫敏已經夠忙的了,你不能指望她下班之後還要幫你修改新聞稿。」
  「我恨你們。」羅恩悲憤地宣布。


第49章 新生和警示
  01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珀西和奧德麗的女兒莫莉·韋斯萊出生了。
  這個孩子的名字是個驚喜,尤其是對莫莉。
  在珀西和奧德麗一起宣布這個孩子的名字時,哈利看見莫莉的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嘴角因為克制而抿起,看起來驚訝又感動。
  哈利知道珀西一直在為那段時間而感到抱歉,某種程度上,他拋棄了家人。在他追名逐利的那段時間裡,喬治和弗雷德一度不願意承認他是一名格蘭芬多。
  可是,珀西能在最後的關頭選擇正義和家人,並且也有承認錯誤的勇氣。
  哈利有時會想,如果梅林注定要韋斯萊家裡犧牲一個人,那他唯一的仁慈就是,讓他們在大戰時團聚。
  「謝謝你們願意這麼做。」莫莉抽噎著走到病床前,抱住奧德麗,「我甚至不敢想你們願意這樣做。」
  「為了紀念你,媽媽。」珀西哽咽著說道,從另一側擁抱著莫莉和奧德麗,三個人緊緊相擁。
  哈利和赫敏是最早知道珀西有這樣打算的人,他們默契地隱瞞了其他人,尤其是羅恩。哈利堅信羅恩會在知道這條消息的五分鐘內就宣揚得人盡皆知。
  「如果是個男孩呢?你打算叫他什麼?」哈利曾經出於好奇詢問過珀西,「亞瑟?」
  珀西露出了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弗雷德……如果是個男孩,我會叫他弗雷德。雖然我肯定喬治會為了這件事而生我氣,基本上這個名字算是他內定了。但如果我先擁有了一個男孩,那喬治就得願賭服輸。」
  病房內,哈利看向一旁正逗弄著小莫莉的喬治和安吉麗娜,他有種預感,喬治最終會如願拿下那個名字。
  02
  哈利撤掉那篇報道後,關於他的謠言卻愈演愈烈,人們把這個信號視為哈利對他麻瓜女友的維護,而關於他因此對麻瓜世界有私心的猜測也愈演愈烈。
  這一度對他造成了一些影響。但哈利卻並不後悔,甚至如果讓他再選一次,他還會這麼做的。
  如果有些事情他無法讓克洛伊知道,那他就要替克洛伊去維護。
  「頭兒,格蘭傑學姐讓我跟你說,下午臨時安排了一場演講,這是她替你寫的演講稿,關於解釋最近的事情。她還說,你可以自己補充或者刪減一些。」
  米迦勒敲了敲門,從推開的門縫裡探出頭來。在看到哈利肯定的示意後,他才走了進來,將那卷羊皮紙交給了哈利。
  米迦勒今天穿著一件暗紅色外套,帶著淺淺的金色條紋,非常格蘭芬多風格。
  「外套挺不錯的。」哈利隨口誇獎道。
  雖然現在還是盛夏,穿著一件不算輕薄的厚外套確實有些奇怪。不過大部分巫師都是奇奇怪怪的。
  米迦勒揚起了一個笑容,很是滿意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套。
  「我也超喜歡這件外套。」
  這是克洛伊送給他的,金紅色,米迦勒愛這個顏色。
  03
  今天,克洛伊的咨詢室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弗吉尼婭·尤因。
  她算是克洛伊的學姐,她們有著同一個導師。
  克洛伊能看得出弗吉尼婭的狀態有些奇怪,她看上去像是在焦慮什麼,卻又像擺脫了什麼。從進門後,她就一言不發,只是自顧自地喝著茶,時不時擺弄一下面前的山茶花。
  「雖然我今天上午沒有預約,但你不能因為這樣就一言不發地賴在這裡。」克洛伊忍不住道,「但如果你是來找我疏導的,我得提醒你,按照我們之間的關系,應該彼此回避。你應該去找你的督導。」
  「我要注銷我的執照了。」這是弗吉尼婭說的第一句話。
  克洛伊立刻猛地抬起頭,盯著她:「為什麼?你很有天賦。」
  「最開始有這個念頭是因為……每天承接的情緒太多了,而我又時常無能為力。有時候,我和來訪者分析創傷的速度,趕不上ta受到創傷的速度。」
  弗吉尼婭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
  「後來……我對一個來訪者產生了反移情,情況很糟糕……糟糕到,我以為那是愛情。」
  克洛伊盯著她,看著她臉上那種迷茫混合著絕望的表情。
  「弗吉尼婭!你瘋了!」克洛伊壓低聲音,激動地說道,「你……這比師生戀還卑鄙,這比你現在愛上一個未成年人還卑鄙!」
  「我不用你來告訴我,我有多卑鄙惡心。」弗吉尼婭紅著眼睛看向她,「你以為我不痛苦嗎?」
  「尤其是……她向我坦白了她的心意,她認為她愛上了我……我無時無刻都在質疑自己做了什麼!是否是我利用那不對等的權利關系引誘操控了她!」
  「她?」克洛伊捕捉到了弗吉尼婭的稱呼,不忍心地閉上眼睛。
  「你……天哪!」
  「你回應她了嗎?」克洛伊輕聲問道,「請告訴我你沒有主動踏入深淵。」
  「我用我最後的理智和她終止了咨詢關系。」弗吉尼婭冷笑了一下,「克洛伊,我不干了,我要離這個職業越遠越好……或者,是這個流派的問題,或許我們真的應該進行情感隔離。」
  「可是那樣的效果不是很好……」克洛伊忍不住反駁。
  「看看我的下場,克洛伊。」弗吉尼婭起身,「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警告你。你的一些操作比我還要危險……你要及時止損,不要像我這樣……」
  「我不會愛上我的來訪者。」克洛伊下意識說道。
  弗吉尼婭輕笑出聲:「相信我,我發自內心希望,你不會感受到我現在的痛苦。」


第50章 未曾察覺的失控
  克洛伊這兩天都心不在焉。
  弗吉尼婭的電話無法再打通,短信也石沉大海,像是徹底消失,與過去的生活劃清了界限。
  咨詢師和來訪者之間不能發展其他任何關系,無論是朋友還是戀人。甚至於,在咨詢關系存續期間,他們在咨詢室外都要減少接觸。
  這是一條不能觸碰的職業道德界限。任何一條規定的背後,都隱藏著無數慘劇。
  咨詢師和來訪者之間的關系是不對等的。
  當來訪者向咨詢師袒露自己最脆弱的傷疤時,咨詢師的一句話、一個眼神就可能會讓來訪者創傷加重。
  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發生,一些流派的咨詢師會選擇在咨詢過程中進行情感隔離,人為控制與來訪者的情緒距離。
  這種方式有利有弊,沒有情緒上的溝通和共鳴,咨詢往往很難長久持續。
  克洛伊見過很多咨詢師深深地陷入反移情的漩渦中,也見過很多咨詢師被來訪者的移情所折磨。
  有些來訪者會表現出嚴重的攻擊情緒,而有些則會情欲移情。
  她見過了太多悲劇,所以在咨詢過程中,她會格外去注意這些——判斷來訪者是否移情,這種移情是否是積極的。
  弗吉尼婭的來訪確實給克洛伊敲響了警鐘,雖然她不確定,弗吉尼婭是真的在警示她,還是只是想跟身邊的人發泄一下那種痛苦。
  克洛伊花了兩天時間來思考這件事,然後慢慢地整理回顧來訪者們在咨詢時的表現。
  她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一些來訪者的移情不可避免,可是她有及時做出糾正,而且都是積極的。
  哈利推門而入的時候,克洛伊正埋頭伏在書案上寫著什麼。
  然後哈利意識到,他並沒有敲門。
  與往常不同,克洛伊這次沒有坐在座位上笑盈盈地等著他,甚至這次茶幾上也沒有擺著他喜歡的南瓜汁。
  奇怪的是,哈利並沒有感覺到失落,反而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吸引了。
  就像是……克洛伊終於不再對他過分客氣,過分友好。
  有的時候,哈利會因為工作或者其他事情而忽略羅恩和赫敏。這不代表他們對他不重要,相反,他們對他太重要了,而他們三個人又太過熟悉。
  所以哈利會有一種安全感——就算他偶爾忽視了他們,也並不會改變什麼,他們也不會對他感到惱怒。
  而現在,那種安全感哈利在克洛伊的身上找到了。
  他們比以前更熟悉,也更加信賴彼此。
  哈利往後退了兩步,退到門外,輕輕敲了敲門。
  克洛伊立刻抬起了頭,看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隨後表情變得懊惱起來。
  很生動的表情,哈利從未見過克洛伊對他露出過這種表情。他想到了那天偶遇她和米迦勒在餐廳吃飯時,克洛伊的那些情緒和動作。
  「抱歉。」克洛伊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很是愧疚,「我的疏忽,我一時間太入迷了。」
  「沒關系。」哈利搖了搖頭,「是我來的太早了。」
  哈利坐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著克洛伊准備會用到的道具。
  突然,一抹扎眼的紅金色進入了哈利的視線。
  一件暗紅色的外套,淺淺的金紋。
  米迦勒有一件一模一樣的,又或者,這件外套就是他的。
  自那次餐廳偶遇之後,哈利第一次對克洛伊和米迦勒在約會產生了實感。
  「很漂亮的外套。」哈利意有所指地誇獎道。
  ——米迦勒也來過這兒嗎?他一般會坐在哪裡?坐在和他一樣的位置上嗎?
  克洛伊回過頭看向那件外套,忍不住笑了笑:「一個小孩子把它落在這兒了。」
  臉上的肌肉變得僵硬無比,哈利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介意借我穿一下嗎?我覺得有點冷。」
  哈利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樣說,可是他突然很想這樣做。
  克洛伊沒有任何猶豫地同意了。
  「是空調的溫度太低了嗎?」她關心地看著哈利,「稍等一下,我去調高一點。」
  哈利輕輕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慢慢將那件外套穿在了身上。
  山茶花的味道悠悠散散地飄到鼻腔裡,哈利突然想起,那天在辦公室,他就聞到過米迦勒身上有這股山茶花的味道。


第51章 生日前夕
  7月31日很快就要到來。
  哈利看著其他人開始討論要送他什麼禮物,心裡卻掠過一陣恍惚。
  其實,他很早就不再對生日抱有什麼期待了。
  11歲以前,弗農和佩妮總是刻意忽視他的生日。沒有慶祝,沒有蛋糕,也沒有一句祝福。
  而最糟糕的是達力。
  達力會在那一天精准無誤地嘲笑他,向哈利炫耀自己的生日禮物,繪聲繪色地描述那場盛大的生日派對,仿佛那是他一年中最值得反復咀嚼的高光時刻。
  他似乎把所有的文學素養都傾注在這件事上。
  哈利甚至忍不住想,如果達力寫作文時能有炫耀生日派對時一半的熱情與生動,格林女士大概就不會總在作文課上點他的名字批評他了。
  當然,達力的生日派對,哈利從來不被允許參加。因為弗農不希望他在那一天「破壞所有人的好心情」。
  「他是個掃興鬼,一個讓人倒胃口的壞孩子。」
  這句話總會在哈利腦海裡浮現。
  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原來這句話,他會記這麼久、記得這麼牢的。
  在至今為止經歷過的所有生日裡,哈利最不願意錯過的,只有11歲那一次。
  海格帶著那塊有些變形的小蛋糕和烤香腸,站在他面前,為他推開了魔法世界的大門。
  在後來最難熬的那段日子裡,在七年級、羅恩曾與他們短暫決裂的時期,赫敏曾問過他一個問題。
  「如果你帶著現在的記憶回到11歲,你還會選擇來到霍格沃茨,成為一名巫師嗎?」
  哈利當時看著赫敏,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問他,還是借著這個問題,詢問她自己。
  「會。」
  他只是簡短地回答,沒有解釋,也沒有補充。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真正的原因。
  或許是鄧布利多校長和許多人相信他就是那個「救世主」。
  或許是在魔法世界裡,他遇見了羅恩和赫敏——他無法想像還能擁有比他們更好的朋友。
  又或許,只是因為11歲那個夜晚,那塊蛋糕實在太好吃了。
  那些甜膩的奶油,足以支撐他走過往後漫長的歲月。
  為了海格的那句生日祝福,和那塊怪異卻漂亮的蛋糕,他願意做出這個選擇。
  而之後的生日,其實都有些折磨。
  有時,哈利會怨恨自己的生日偏偏落在暑假裡,讓他不得不待在弗農和佩妮身邊。
  再後來,伏地魔復活了,他更是沒有心思去慶祝所謂的生日。
  他也不願意去面對這些。那段時間裡,他一度以為自己活不過18歲。
  「哈利!」泰迪飛快地衝過來,抱住了他的大腿,「莫莉奶奶讓我問你,你的生日蛋糕想要什麼口味的!」
  羅恩在一旁有些泄氣地扶住額頭:「泰迪,我確定莫莉是要你旁敲側擊。」
  他衝哈利做了個鬼臉:「你就當不知道,好嗎?媽媽想給你一個驚喜。」
  「可我沒太明白驚喜在哪裡,」比爾疑惑地說道,「媽媽不是每年都會給哈利做生日蛋糕嗎?」
  哈利低頭摸了摸泰迪的頭發。很柔軟,比記憶中又長了一點。
  他默默地把「帶泰迪去理發」這件事加進了自己的日程。
  「我想要覆盆子口味的。」哈利笑著回答。
  泰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小聲地歡呼了一句:「好耶!」
  哈利知道他一定會開心,因為泰迪最喜歡覆盆子味的東西。
  而哈利一點都不介意借著任何機會去寵愛他。
  「那天是周四。」赫敏提醒道,「要不要和克洛伊改一下預約時間?」
  哈利幾乎是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當然不用。」
  話出口的瞬間,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過於急切而生硬,便輕咳了一聲,補充道:「艾肯醫生平時也很忙,總是麻煩她不太好。」
  赫敏並沒有起疑,只是聳了聳肩。
  「那好吧。」她說,「我只是覺得,在生日那天去看醫生聽起來不太妙。就算是我爸媽,也不會讓我在生日那天去看牙醫。」
  哈利當然明白赫敏的意思。可克洛伊是不一樣的。
  如果生日那天被迫去聖芒戈做身體檢查,他一定會感到難以忍受的痛苦。
  但去咨詢,卻恰恰相反,他甚至有些期待。
  他……想見克洛伊,渴望見到她。
  她的出現,往往意味著理解與包容。哈利總覺得,她總能穩穩地接住他的情緒,無論那情緒有多沉、有多亂。
  心情糟糕的時候,他會想見到她。而在生日那一天,他尤其想見到她。
  因為,只要見到她,哈利就能確定,這一天至少會有一部分,是快樂的。
  他懷著隱秘地期待。期待著克洛伊知道7月31日是他的生日。
  期待著,能從她那裡聽到一句簡單而真誠的
  「生日快樂。」


第52章 陽光
  01
  克洛伊當然知道7月31日那天是什麼日子。
  首先,米迦勒會提前一個星期就開始想要送哈利什麼樣的生日禮物。他會無休止地纏著克洛伊給他出主意。因為他想要那份禮物被哈利喜歡,又不希望被誤會因為哈利是他的上司,所以在刻意討好他。
  其次,哈利的基本檔案上有這些信息,而克洛伊會記住每一個來訪者的生日。
  哈利習慣於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比如,在事情發生前,他會反復讓自己去進行一些糟糕的猜測,來降低自己的心理預期。
  哈利不允許自己期待太多,因為這樣的話,一旦期待落空,他只會更痛苦,付出更多的代價。
  所以在見到克洛伊之前,哈利一直在安慰自己。
  如他對赫敏所說,克洛伊真的很忙。她的辦公桌上擺著密密麻麻的文件夾,哈利猜測那些是來訪者的檔案。他不能奢望她在疏導這麼多人的時候,記住他的生日。
  所以,即使克洛伊沒有意識到今天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也是理所應當。
  克洛伊今天穿著一套淡黃色的休閑裝,看起來和夏天很適配。七月末的溫度還很高,在午後一路走過來,陽光將地面照的發亮,有些刺眼。
  在看見克洛伊的瞬間,哈利覺得自己看到了夏季難得不刺眼、不炎熱的舒適陽光。
  克洛伊今天沒有坐在辦公桌前奮筆疾書,而是坐在他平時的位置上,聚精會神地看著手裡的書,淺金色的頭發像往常那樣松松垮垮地挽著,只是今天,又一縷調皮的金發掉了下來,垂在她的額前,隨著她翻書的動作輕輕晃動著。
  咨詢室的門敞開著,哈利愣了幾秒後,才敲了敲身側的門。
  在聽見聲音後,克洛伊立即抬起了頭,她略帶驚訝的目光掃過牆壁上的鐘表,然後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你今天來的很早。」
  哈利聳了聳肩:「今天不是很忙。」
  似乎是為了讓他在生日這天輕松一些,其他傲羅很強硬地包攬了他今日的工作。
  「抱歉,我打擾到你了嗎?」哈利有些內疚地看向克洛伊。
  「怎麼會。」克洛伊放下手中的書,哈利瞥見了書的封面——《朗讀者》,一本他不知道的麻瓜小說,但他很好奇會讓克洛伊那樣認真閱讀的書是什麼樣子的。
  克洛伊將書合起來放到一邊,揚起了一個漂亮又溫和的笑容:「生日快樂,哈利。」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克洛伊,眼睛緩慢地眨動著。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著,
  久到克洛伊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記錯了時間,在她忍不住想要開口詢問時,哈利忽然笑了。
  「謝謝你,克洛伊。」
  在哈利·波特的第24歲生日時,他意識到了一件事——如果那個人是克洛伊,那或許,他永遠不需要貶低或者降低自己的期待,也不用提前為失望做好准備。
  她是像陽光一樣穩定的存在。
  晴天、陰雨、春夏秋冬,哪怕看不見高懸在空中的太陽,但是陽光會一直存在。
  哈利在8歲那年,教科學的米爾斯小姐曾經說過,世界上所有生物都依賴著陽光生活。
  哈利曾經嗤之以鼻——他才不是呢。
  他只需要一個碗櫥,還有他撿來的瓶蓋和偷藏起來的士兵小人。
  但現在,哈利承認,世界上所有生物都依賴著陽光生活,他也不例外。
  02
  「其實我一度希望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哈利坐到了他一直坐的位置,克洛伊剛起身離開,沙發布料上似乎還留存著她的體溫。
  「我更希望我的生日是明天,或者後天。」哈利的手撐在沙發上,手指微微蜷縮,無意識地描畫著布料上的紋理。
  「願意跟我分享一下原因嗎?」克洛伊往哈利面前的杯子裡倒著南瓜汁。她上午就做好的,一直放在冰箱裡冷藏。
  「在我出生不久後,有個可憐的瘋子,他信了一個神棍的話,認為……有個出生在七月底的孩子會對他產生威脅。」哈利試圖露出一個微笑來緩和這個荒謬又悲傷的過去,但是他失敗了。
  「我只是……有的時候在想,如果我能晚一天出生就好了,這樣我就不會連累我的父母……」
  哈利的聲音逐漸放低。
  「我一直以為他們是單純死於車禍,但是……那場『車禍』是那個瘋子的手筆,他殺了我的父母。」
  「但這樣想似乎也不太好……因為我有一個朋友和我一樣,曾經他也是那個瘋子的目標,只是他最終幸運一點沒有被選中……如果我真的是八月出生,那些降臨在我身上的悲劇就要在他身上上演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來承擔我的命運。」
  哈利的發言善良到匪夷所思。
  在咨詢過程中,大部分來訪者都會在某種程度上「美化自己」,他們往往會淡化自己的錯誤,合理化自己的一些行為,把造成創傷的一些衝突完全歸因於他人。這是很常見的自我保護現像。
  但是,克洛伊看的出來,哈利所說的一切都是發自真心。
  他是英雄型人格,這種人格在戰後幸存者身上格外常見。但即使這樣,他的自省和善意仍讓克洛伊震驚。
  克洛伊突然想起,曾經看到過的麗塔·斯基特對哈利的報道。當時她和哈利還不認識,只是通過米迦勒每日的興奮分享對他有所了解。
  那篇報道的具體內容她已經記不清了,但她記得,斯基特為了諷刺哈利,寫過這樣一句話——
  「魔法界的救世主有一顆金子般的心髒。」
  這或許是麗塔·斯基特的滿篇謊言中,難得正確的一句話。
  「那些苦難不是你的命運。」克洛伊盯著哈利的眼睛。
  是盛夏的緣故嗎?為什麼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深邃漂亮了。
  「感到痛苦並想要甩掉那些是合理的。」
  「所以我可以咒罵命運嗎?」哈利抬起眼睛問道。
  「我們通常不倡導和來訪者說這樣的話。」克洛伊笑了笑,「但是,哈利,你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任何事。」
  「這是我的生日特權嗎?」哈利忍不住問道。
  「當然,我會為你辯護的。」克洛伊肯定道。
  03
  哈利推開了甜品店的門。這是一家很奇怪的店,甚至沒有店面,只有光禿禿的牌子立在外面。
  但是路過時裡面傳來的香氣,和透過透明玻璃觀察到的面包和甜品,都在說著這家店的屬性。
  在今天咨詢結束後,克洛伊詢問他有沒有買生日蛋糕。
  哈利下意識地說了謊,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推薦你去隔壁街的甜品店,那裡的蛋糕很好吃。」克洛伊像是跟他隨意分享了一家喜歡的店鋪。
  哈利進入這家甜品店後,發現這裡只有一個紅發店員。她看起來很是清閑,正將籃筐裡的小面包一個個擺好。
  「歡迎來到——」那個店員轉過身來,在看見哈利的一瞬間,表情立刻發生了變化,變得非常熱情友好起來。
  哈利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錯覺,她的目光在他的眼睛上停留了很久。
  「這位先生,你是今天第99位到店的客人!你將會獲得我們准備的神秘禮品!」
  沒等哈利反應過來,那個店員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個包裝盒,將它塞進哈利的手裡。
  「恭喜你免費獲得蛋糕一份,慢走,一路小心。」
  在迷茫中,哈利已經來到了門外。
  他沉默地盯著這家店看了一會兒,又轉向手裡莫名多出來的一個包裝盒,還是覺得先去陋居。
  於是,在24歲生日時,哈利得到了兩個蛋糕。
  一個是覆盆子口味的,一個是……巧克力口味的。
  就像是11歲時,海格帶來的那塊蛋糕口味。
  也是他最喜歡的蛋糕口味。
  04
  吉娜維爾30日晚上十點接到來自克洛伊的電話的。
  「你能不能明天幫我寄賣一款蛋糕?」克洛伊開門見山道。
  「怎麼?幾天不見,你破產了?居然要靠在我這裡寄賣蛋糕來維持生計了嗎?」吉娜維爾毫不客氣地說道。
  「嗯哼。」克洛伊沒有回答吉娜維爾的話,只是繼續道,「大概明天下午,會有一個帶著黑框眼鏡,綠色眼睛的年輕人到你店裡——但只是大概,我也不確定他會不會接受我的建議——等到時候,你就隨便編個借口把蛋糕給他。」
  「這種特征並不少見,我可能會認錯——」吉娜維爾還沒說完,電話裡就傳出忙音。
  但在第二天,她幾乎一下子就認出了哈利。
  她不會錯過那濃郁的,屬於克洛伊的,山茶花的味道。


第53章 克洛伊有四次感到心碎,還有一次她沒有(1)
  01
  在瑪利亞和洛克斯離婚時,克洛伊被告知她與自己的父親和弟弟不是一路人。
  瑪利亞醉過幾次酒,當然,她盡力地避開了克洛伊,可是克洛伊總是無法放心她。
  於是,她會裝作乖乖睡覺,然後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在半夜溜去客廳照顧瑪利亞。
  瑪利亞在醉到神志不清的時候,會抱著克洛伊,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像她還是個孩子。
  然後,她會將眼淚遞進克洛伊的睡衣,平靜而心碎地控訴著來自洛克斯的欺騙。
  「其實,我真的不在乎他是什麼奇怪的巫師。」瑪利亞總是這樣說。
  「我只是討厭……他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可以向我坦白,但直到我生了兩個孩子,你們都這麼大了,他都一直在欺騙我,就像我是個蠢貨。」
  克洛伊在那時就明白了恐懼和後悔,還有深深地愧疚。
  其實,她也在欺騙瑪利亞。她同樣有著一些奇怪的能力。
  她決定在恐懼中隱瞞著這些秘密,直到她或者瑪利亞進入墳墓。
  02
  克洛伊花了很久時間才與米迦勒取得聯系。
  瑪利亞和洛克斯打定主意要老死不相往來,甚至不願意克洛伊和米迦勒見面,他們也不會探望對方撫養的孩子。
  在和米迦勒取得聯系後,米迦勒幾乎用信件堆滿了她的房間。那時,他們還不會寫太多字,信紙上的字大多歪歪扭扭。
  【克洛,我好想念你。我好久好久都沒見到你了。我們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爸爸媽媽上次說要帶我們去游樂園玩。我以前很想去的,但是我現在不想了。我只想要在那天見到你。我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你。】
  【克洛,祝你生日快樂,也祝我生日快樂。我們依然沒有見面,但總有一天會的,對吧?我會努力去找你的,你也會來找我的對吧?我許了三個生日願望,前兩個都是想要和你見面,第三個就不告訴你了,萬一說出來了就不靈驗了呢?】
  【姐姐,我好害怕。爸爸總是出差,我要一個人在家。我不想這樣,我想要你陪著我。我好怕黑,我總覺得床底有可怕的東西。我晚上總是做噩夢,但偶爾你會出現在夢中保護我。姐姐,等我長大後,我們要一起生活好不好?把我們錯過的時光都補上。】
  【姐姐,我今天心髒不太舒服,但我確定我沒有問題。他們都說雙胞胎之間會感應到對方的心情……所以,你是在難過嗎?你可以跟我說哦,我一直都在。】
  【姐姐……對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沒有控制好魔力,媽媽就不會發現我和爸爸的身份了……我知道爸爸做的事很可怕,很過分……我可能是個壞人,我只是想要像以前那樣,我們所有人都在一起。】
  【克洛,我反悔了。我猜,我更想要媽媽開心。但是我仍然很抱歉,我毀了我們的生活。】
  米迦勒已經不記得當時發生了什麼,他已經被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嚇壞了。
  可是克洛伊知道。那不是他的錯,他之所以魔力會暴動,都是因為她的火焰失控嚇到了他。
  所以,不是他毀掉了他們的生活,是她,這是她的罪。
  而她卻被瑪利亞帶走了,哪怕再忙,瑪利亞也會抽出時間陪她……而米迦勒卻因為洛克斯總是在外出差,一個人待在孤零零的房子裡,還承擔著不屬於他的愧疚。
  克洛伊在一封回信裡坦白了一切。
  她以為米迦勒會從此不再理她,或者就此怨恨她。
  但是沒有,他依然寄來了一封歪歪斜斜的信。
  【太好了,克洛。你好厲害,你有足夠的力量保護好自己了。我的夢一定是真的,你看,你那麼強大,還可以替我驅散噩夢。還有……我很高興,你跟媽媽生活在一起。我愛你。】


第54章 克洛伊有四次感到心碎,還有一次她沒有(2)
  03
  14歲那年,是克洛伊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時光。
  魔法界的戰爭驟然打響,而她被困在麻瓜世界,對米迦勒毫無助益。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訂閱每日的報紙。
  身邊的同學們把那些頻發的「事故」當作茶余飯後的閑聊,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獵奇與興奮。
  只有克洛伊,她會將每一則報道逐字逐句地讀完,反復推敲究竟哪些只是意外,哪些又是在為食死徒的屠殺粉飾太平。
  米迦勒寄來的信卻越來越短。
  字跡倉促潦草,像是在極度疲憊或恐懼中匆忙寫下。信紙皺得厲害,邊角起伏不平,偶爾還能看見被水跡暈開的墨痕。
  她不願去深想那究竟是雨水,還是眼淚。
  克洛伊甚至無法想像,他究竟是如何穿過重重險阻,把這些信送到她手中的。
  ……
  【克洛,霍格沃茲已經被食死徒接管了……卡羅兄妹那兩個蠢貨,成了我們的麻瓜研究學教授。洛克斯想讓我退學,跟他去德國生活,他最近在德國那裡外派。但我拒絕了。我不能離開英國,這裡有你和霍格沃茲,我愛這個地方。】
  ……
  【克洛,保護好自己,好嗎?我真的很害怕。我慶幸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你。起初只是擔心洛克斯會從別人那裡知道我們的聯系……可現在,和我一樣是混血的舍友,米歇爾,他的麻瓜父親已經遇害了。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梅林知道,我有多慶幸你得到了火焰的青睞。】
  ……
  【克洛,卡羅兄妹簡直喪心病狂。他們逼迫高年級學生對一年級新生施展鑽心咒。隆巴頓學長拼命拒絕,然後被折磨了很久。下課後我忍不住吐了。他們根本不是人,只是披著人皮的野獸。】
  ……
  【克洛,我今天做了一件很勇敢的事。隆巴頓學長站出來的時候,我也站了出來。我很高興能幫到他。而且別擔心,我覺得卡羅兄妹學藝不精,那……那個鑽心咒一點都不痛。我甚至得很努力,才能裝出齜牙咧嘴的樣子。】
  ……
  這些信,一度成了克洛伊的刑具。
  每讀一行,心便被剜去一寸。可她除了繼續讀下去,什麼也做不了。
  心如刀割,無能為力。
  04
  克洛伊選擇成為心理咨詢師,是為了拯救。
  在退出那個組織之後,她始終懷抱著一種近乎執念的願望——她必須做些什麼,去彌補過往的錯誤。
  她的第一位來訪者,名叫文森特·加納德。
  他是一名殘疾人。右小腿的骨骼完全缺失,褲管空蕩地下垂著。他甚至沒有佩戴假肢,只依靠一副拐杖緩慢行走,木質杖尖落地時,總會發出沉悶而固執的聲響。
  文森特曾是美國士兵。
  9·11事件之後,他被派往阿富汗參與推翻塔利班政權的戰爭。
  那場戰爭奪走了他的腿,也在他體內埋下了無法愈合的創傷。
  因殘退役後,他來到英國療養。
  文森特是一位相當配合的來訪者。
  他總是准時赴約,從不遲到。
  他願意跟她談起戰場上的恐懼,也願意直視戰友死去時那份沉重的幸存者愧疚。
  幾次治療之後,他甚至帶著些許羞赧地對克洛伊說:「艾肯醫生,我覺得……自己好轉了很多。」
  就在克洛伊也開始相信,他正一點點走回生活時,文森特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天陽光明亮得近乎殘忍,天空湛藍,沒有一絲陰霾。
  那天是他的生日。
  而克洛伊收到的,卻是一份死亡通知。
  文森特在英國幾乎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於是警方撥通了他手機通訊錄裡唯一的聯系人。
  克洛伊。
  她在警局看見了那張薄薄的死亡回執單。
  死因一欄,清晰寫著:自殺。
  克洛伊很想哭,或者吶喊。
  這不是自殺。
  這是病逝。他死於戰後創傷應激障礙。
  克洛伊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位來訪者死去。
  於是,她陪他們坐在深淵邊緣,聽他們描述黑暗,替那些混亂的痛苦命名。
  她握住他們的手,近乎懇求般地,希望他們不要主動墜落。
  05
  傍晚時分,克洛伊收到了哈利的短信。
  【H:謝謝你,克洛伊。那家甜品店真的很不錯。我都快忘了,原來自己喜歡巧克力味的蛋糕。】
  她不由得笑了。
  哈利,是繼文森特之後,第一個同樣患有戰後創傷應激障礙的來訪者。
  而這一次——
  她的來訪者,平安無事。
  並且快樂地度過了他的生日。
  「唔,這個蛋糕的味道真的很好。」陋居裡,羅恩忍不住又切了一塊巧克力蛋糕放在自己的盤子裡,「你說這是別人送的?誰送給你的?能不能讓那個好心人每天都給我們送一份?」
  哈利小心將手機收了起來,挖了一口蛋糕塞進嘴裡。
  「一個非常好心的女士。」
  哈利希望自己沒猜錯。畢竟,今天當他靠近克洛伊時,他確實聞到了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巧克力香氣。


第55章 標准
  莫莉和亞瑟和安多米達非常貼心地帶著三個孩子去睡覺,奧德麗也將孩子留給了父母。
  到了後半夜,桌子上擺放的那些果汁被所有人都忽略了,所有人都在喝酒。
  哈利依稀記得在喝酒前,赫敏曾囑咐過他和珀西:「不要喝醉好嗎?明天才周五,我們三個不能一起請假。」
  然而現在,她明顯喝的很開心,臉被酒精染上紅色,和羅恩膩歪在一起。
  平常也許是害羞,她和羅恩很少在人多時這麼親昵。
  哈利打賭她醉了。
  而羅恩看起來也不是很清醒。
  哈利看見赫敏和羅恩說了什麼,兩個人有些踉蹌起身,一起走向他。
  哈利的大腦被酒精弄得有些混亂,反應慢了半拍,等他回過神來時,赫敏和羅恩已經一左一右坐到了她身邊。
  赫敏一巴掌拍在了哈利的大腿上,疼得他瑟縮了一下,酒意也醒了幾分。
  「哈利。」赫敏努力在酒精的影響下保持著嚴肅的表情。
  哈利看著她,歪了歪頭。
  「嗯?」
  「我和羅納德有事情跟你說。」
  赫敏只有在生氣和說非常重要的事情時,才會這麼稱呼羅恩。
  哈利一時間顧不得赫敏此時有些怪異的醉酒狀態,皺起眉看著她,又看向一旁的羅恩。
  而羅恩只是醉呼呼地把哈利的腦袋轉了回去。
  「我們是想告訴你……」赫敏認真地看著哈利,聲音有些含糊,聽得出她正努力咬准發音,「無論我們是在談戀愛還是結婚什麼的……你都是我們的家人。」
  「她的意思是,哪怕之後我們結婚了,你依然可以坐在我們之間。」羅恩補充道,順便開了個玩笑,「赫敏不打算在婚後把姓改成韋斯萊,我覺得不錯,這樣你就有兩個姓氏可以選擇了。所以你是打算叫做哈利·韋斯萊,還是哈利·格蘭傑。」
  哈利痛恨自己,他居然真的開始思考這件事。
  「我覺得聽起來都很奇怪。」他聳了聳肩。
  「或者,你只是需要找一個女朋友。」喬治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哈利三人都往後仰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sorry,打擾到了你們三個人的溫情時刻。」喬治看起來毫不愧疚,「但是很明顯,你需要有一段固定關系。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最近把戲坊有一個新店員,伊麗莎白,顯然是你的粉絲,成天纏著我和羅恩問你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她很漂亮。」
  哈利輕笑了一聲:「我不在乎漂不漂亮……」
  沒等他說完,羅恩就翻了個白眼,打斷了他。
  「得了,哥們。我們都知道你喜歡漂亮的女孩。秋張、金妮……」在提到金妮的名字時,羅恩明顯很不自在,「你喜歡的女孩都很漂亮。」
  「而且伊麗莎白是赫奇帕奇魁地奇球員,你們一定會很有共同語言的。」喬治補充道。
  「我不需要。」哈利拒絕道,「我真的不需要伴侶,我現在忙得要命,還要陪泰迪,而且每個周我還要去找克洛伊進行心理咨詢。」
  而且……
  哈利垂下眼睛。
  他不喜歡這樣,不喜歡因為別人對救世主的崇拜而被愛上,他已經受夠了充當救世主。
  哈利覺得,或許是他的感情觀念變得更成熟了,又或是他已經不再是青春期了。
  比起外表或者共同愛好這些……他只希望有個人可以陪在他身邊。
  甚至不需要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並且,把他看做他,而不是魔法界的救世主。
  喬治不再強求,只是挑了挑眉,然後離開。
  赫敏對剛才的談話興致缺缺,頭一點一點垂著,像是馬上要進入睡眠了。至於羅恩,似乎酒精衝毀了他最後一點察言觀色的能力,他完全把剛剛發生的一切拋之腦後。
  「我覺得我還可以再來一點蛋糕,巧克力的怎麼樣?別告訴媽媽,但我覺得那比覆盆子的更美味。」
  哈利點了點頭,走向廚房。兩塊蛋糕都還剩了一些,哈利猶豫了一下,弄了點覆盆子蛋糕放在盤子裡。
  「很遺憾,只剩下這個口味了。」他面不改色地說道。
  羅恩絲毫沒有懷疑他的話,只是嘟囔了兩句,然後叉了一大塊奶油放進了嘴裡。


第56章 傷疤
  克洛伊看著坐在她面前的哈利,有些驚訝——哈利穿著一件短袖T恤。
  在克洛伊記憶中,哈利從未在她面前穿過短袖,哪怕是夏天,他依然穿著襯衫。即使再熱的天氣,他也只是微微把袖口卷上去。
  而那天淋濕時,克洛伊為了尊重哈利的習慣,也只是給他拿了一件米迦勒遺留在她這裡的長袖T恤。
  這是第一次,他毫無遮擋地在她面前裸露出手臂。
  克洛伊避免眼神過於明顯地在他手臂上停留。
  那是兩條傷痕累累的手臂,疤痕零零星星地分布在上面,而左臂上,還有著一道猙獰顯眼的傷疤,幾乎貫穿了他整個前臂,張牙舞爪。
  克洛伊第一次覺得不太自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允許直視那些痛苦。
  而哈利,他看起來有些疲憊,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抱著雙臂,時不時地用手指煩躁而用力地按壓著那些傷疤,白皙的皮膚很快布滿紅色。
  「抱歉。」哈利不敢去看克洛伊的眼睛,有些無措,「我不想把這些傷疤露出來嚇人……但是,最近陰雨天,潮濕悶熱的厲害,它們會發癢。」
  「這沒什麼可抱歉的。」克洛伊抿了抿唇,從沙發上站起來,哈利追隨著她的動作,「我只是擔心你會感到不舒服,你介意在我面前露出這些傷疤嗎?」
  哈利愣了一下。剛剛他就察覺到克洛伊看起來不太自在,不可否認的是,他有些失落——他今天被這些傷疤折磨得夠嗆,完全忘記了額外准備一件衣服咨詢時換……他不想讓克洛伊對他感到惡心和排斥。
  但他沒有想到,她的那些不自在和目光閃躲,是因為這個。
  「我不在意。」哈利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畢竟你是克洛伊——我是說,你是我的咨詢師。」
  克洛伊揚起一個笑容:「這是我的榮幸。」
  很快,克洛伊就弄來了一些冰塊,用一個毛巾包著。
  「冰敷一下會舒服些嗎?」
  哈利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過了那些冰塊。
  在手臂與冰涼的毛巾相接的瞬間,哈利滿足地喟嘆了一聲。
  「這些傷疤就是你夏天也穿著長袖襯衫的原因嗎?」克洛伊輕聲問道。
  哈利點了點頭,笑容變得有些苦澀:「我不太喜歡露出這些,很多時候是……我討厭招致一些人的目光,無論是崇拜還是厭惡的……我都不太喜歡。而且,我也怕會嚇到泰迪和維克多娃他們,他們只是孩子,這些傷疤對他們來說太過分了。」
  「而且,如果讓赫敏他們看見我的這些傷,他們就會露出近似於同情的奇怪表情,莫莉會因為心疼而過度補償我。」
  哈利搖了搖頭。
  「我收到過的同情太多了,我不需要我的朋友們成為其中的一員。」
  哈利有些話沒有說出來。
  可是,他意外地並不介意克洛伊看見這些。他正在她面前變得完全透明,而且,他對此毫不畏懼。
  無論是同情還是什麼,只要克洛伊對他沒有露出厭惡的情緒,他就不會覺得那是一種負擔。
  克洛伊盯著他的胳膊:「這些傷疤……很痛吧。」
  哈利低下頭,打量著自己的傷疤,他動了動右手,那行字隨著他的動作而扭曲延伸。
  「這句話,是源於一場禁閉。」
  「16歲那年,我遇到了一個顛倒是非黑白的老師,我不贊同她的言論,有些魯莽地站出來反駁她。」
  「其實……有很多人勸我不要跟她這樣對著干,但是我一點都不後悔。」
  「畢竟,這是她告訴我的不是嗎?」
  哈利將手舉到面前,那句話被清晰地展示給克洛伊
  「I must not tell lies.」
  他一字一頓地讀了出來。
  克洛伊有一瞬間失神。
  她不知道哈利是否清楚他現在的樣子。
  很鋒利,很銳氣。
  現在的哈利似乎溫和的多。初次見面時,哪怕他不情不願,也只是用內斂的沉默來面對她。而之後,他看向她的眼神總是感激的、愧疚的、溫柔的、或者是痛苦的。
  在剛剛那短短的一瞬間,克洛伊通過那幾句話窺探到了他16歲的模樣。
  哪怕在壓抑中,仍保持著那份頑固的堅韌。格蘭芬多,勇氣永遠占據他人生的上風。
  在痛苦中,意氣風發。
  像是火焰,哪怕被厚重的木柴壓住,也在盡力地燃燒,時不時迸濺出灼熱的火花。
  哈利沒有察覺到克洛伊的狀態,他只是繼續細數那些傷痕。
  「這個。」哈利指了指那個醜陋的傷疤,「這是一個背叛者給我的。他叫彼得,是我父親的朋友……卻間接害死了他。」
  「當時,有個人正追殺著我,或者說我的父母和我……彼得透露了我父母的位置,然後把這場背叛推到西裡斯身上。」
  「這看起來很痛。」克洛伊忍不住說道。
  「很痛,因為他當時的所作所為相當於第二次背叛我的父母……我的眼睛遺傳自我的母親,而我的長相則像極了我的父親……彼得傷害我時,不敢看我的臉,我不知道他是心虛,還是愧疚到不敢面對。」
  「這道疤最讓我難受了……冬天時,它一直在冒冷氣,夏天時,它就脹痛發癢。」
  哈利邊說著,邊把毛巾再次敷在那道傷疤上。
  「但其實,我覺得這道疤我也算咎由自取。在這之前,我們抓住過彼得。西裡斯和萊姆斯——也就是泰迪的父親,他們都想要殺了他,卻被我攔了下來。」
  「西裡斯說,我遺傳了我父親的善良……」
  說到這句話時,哈利臉上露出一絲迷茫。
  「嗯?」克洛伊捕捉到了這一點,「你不這麼覺得嗎?」
  「我只是……」哈利垂下眼睛,「我只是……我覺得我不太認識我的父親。」
  「在我有記憶前,我的父母就去世了……在我上學後,我陸陸續續接觸到了一些我父母的朋友,聽到了他們對我父母的描述。我一直覺得,他們是英雄……可是……後來我又知道了一些事情……」
  哈利慢慢地向克洛伊講述著詹姆斯他們的故事。
  故事很零碎。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從小失去雙親的孩子,對於他父母的拼湊。
  「……斯內普教授,我雖然一開始很討厭他,可是他是為了救我死掉了,而且他一直在保護我……他對我父親的指控,我真的很難不去在意。」
  「所以,我有一段時間真的很迷茫。他……真的是個好人嗎?」
  克洛伊看著哈利,溫和地開口:「你覺得,除了斯內普之外,其他講述你父親美好故事的人是好人嗎?」
  哈利腦海裡閃過很多人。
  「當然。」
  哈利不假思索。
  那裡面很多人為了戰爭勝利付出了一切,還有一些人,現在像父母那樣關心著他。
  「那你覺得,你的母親是個好人嗎?」克洛伊緊接著問道。
  哈利不明白克洛伊為什麼這麼問,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很多人都跟我說過,她聰明、堅韌、果敢,而且非常優秀。」
  「剛剛你說,你的母親拒絕過你父親很多次,最後他們在一起了……她是一個完全擁有自己思想的女性。」
  「那如果你的父親被這麼多好人認可,並且得到了你母親的認可,你為什麼會覺得你的父親不是好人,又非常糟糕呢?」
  「可是,斯內普他……」
  哈利像是被說動了,卻又在猶豫。
  「恕我直言,哈利。剛剛你對斯內普一些行為的描述,完全符合霸凌的定義。而且是地位完全不對等的老師霸凌學生,你作為幾乎沒有什麼反抗能力的弱勢一方,應該得到保護。」
  「他確實保護了我——」
  「身心保護。言語侮辱的能力很強大,哈利。」
  哈利噤了聲,像是陷入了思考。
  「我無法評價你的父親和斯內普的矛盾,聽起來他們之間有完全不可調和的立場矛盾。」
  「我建議,你不要完全依賴於斯內普的控訴,也不要完全依賴於你父親朋友的說法。」
  「我會建議你去找完全不相干,但清楚整個過程的第三方去了解情況。因為在人類的潛意識裡,他們往往會放大對方的錯誤,而模糊甚至隱瞞自己的卑劣點。」
  「你在學生時代會有死對頭嗎?」克洛伊忽然問道,語氣聽起來有些調皮。
  「百分百。」哈利肯定道。
  「給你打個比方,可能在你死對頭的描述裡,你聽起來就像個霸凌者。但你真的霸凌他了嗎?」克洛伊聳了聳肩。
  哈利覺得克洛伊說的很有道理,馬爾福絕對會這麼做的。
  「而且,我不希望你為斯內普對你的霸凌行為洗白,也不要有任何為他開脫的想法。」
  克洛伊平靜地看著他:「哈利,你永遠是那個最該正視自己傷口的人。讓傷口愈合的第一步,是發現它。」
  「可是……」哈利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難以啟齒。
  克洛伊輕易看透了他的苦惱。
  「如果是你,你會這樣對你死對頭的孩子嗎?抱歉,但讓我們假設他搶走了你心愛的女生,即使這個你和這個女生的決裂百分百是你的錯。」
  「不會……」哈利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我為什麼要為難一個無辜的孩子,他對一切毫不知情……而且如果我愛一個人,那她的孩子我也不會忍心傷害……」
  「就是這樣,哈利。」克洛伊悲傷的笑了笑,「如果你不會這樣對別人,就不要為別人這樣對待你而主動找借口。」
  「但是,你問我的那個問題,我可以告訴你答案。如果你所認為的那些好人,對你的父親有高尚而溫暖的評價,那你的父親百分百,不會是個壞人。」
  「哈利,這個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好和壞。不要因為一個壞人做過好事而對他有太多期待和愧疚,也不要因為一個好人做過壞事而過於苛責,感到失望和憤怒。有的時候,好與壞甚至只是立場問題。」
  「你只需要跟隨你的心。」


第57章 聖人
  如果讓赫敏來形容哈利,她可以找出很多詞彙。
  勇敢、高尚、聰明、敏感,並且有著無與倫比的善良。
  在大戰結束後,正值深夜,霍格沃茲裡燈火通明,沒有人願意睡去。
  聖芒戈裡人滿為患,傷勢危重的人被送去了那裡,而一些輕傷的人則留在霍格沃茲被龐弗雷夫人治療。
  藥劑嚴重不足,不少人開始現場幫忙熬制魔藥。
  哈利和赫敏一起坐在一處殘垣斷壁上,緊緊挨在一起,分享著同一塊毯子。
  而羅恩則陪著莫莉。戰爭結束後,死亡變得清晰又無情,那在生死一線中被暫時壓制的悲傷上揚,莫莉幾次哭昏過去又流著淚醒來。韋斯萊們都在她身邊陪著她,一起度過艱難的夜晚。
  赫敏輕輕晃著腿,看著不遠處忙碌的人們。她應該也去幫忙的,可她太累了,哈利也是。所幸,大家都很體諒他們。
  赫敏突然想起她曾與哈利和羅恩說過,戰爭結束後要沒有任何負擔地睡一天一夜。這個想法在那時是奢望,而在現在,也顯得有些可笑。
  「你為什麼會對伏地魔說那種話」赫敏有些厭惡沉默了,於是她問出了這個她疑惑了很久的問題。
  「什麼話?」哈利微微轉頭看向她,一臉不解,隨即輕笑了一下,「不過,能夠無所顧忌地稱呼伏地魔,真的很好。」
  赫敏也笑了笑:「我是說……你在最後勸他懺悔……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哈利的表情變得有些驚訝:「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我告訴你了什麼?」赫敏皺起眉。
  「你說過,只有懺悔才能讓他的靈魂重新變得完整。」哈利提醒道。
  赫敏這才想起,在逃亡時,他們曾經討論過這個問題。
  「可是……為什麼?」赫敏的疑惑沒有半點減輕。
  望著哈利迷茫的眼神,赫敏補充道:「你為什麼要讓他的靈魂重新變得完整?」
  哈利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理解赫敏的話。
  「他不應該得到這個機會嗎?」
  赫敏看的出來哈利在真心實意地疑惑著。
  她幾乎想要尖叫著說「當然不!」
  又或者,伏地魔可能值得一個機會,但哈利是最不應該提供給他這個機會的人。
  伏地魔是造成他悲劇的始作俑者,他殺了他的父母,他讓他的人生支離破碎。
  如果有誰應該千刀萬剮伏地魔,如果有誰可能在伏地魔死後幸災樂禍,那一定是哈利。
  可他偏偏給了伏地魔這個機會,在那樣的情況下,他仍然願意給伏地魔這個機會。
  「我覺得馬爾福是個蠢貨。」赫敏首先解釋道。
  「不難看得出你對他的想法。但我還是覺得,我應該替他做些什麼,哪怕只是為了納西莎沒有在伏地魔面前指認我。」哈利誤會了赫敏的意思。
  「不,我是說,雖然他是個蠢貨,而且大部分時間都在自我炫耀且胡言亂語,但有一句話他說的對——你是個聖人,哈利。」
  赫敏確信哈利沒有搞明白為什麼她會這樣說,但是,他看起來並不打算反駁她。
  他只是聳了聳肩。
  而對於斯內普,赫敏鮮少與哈利提及。
  這或許是哈利和納威之間唯一的矛盾。
  納威曾跟她私下說過,他不明白為什麼哈利會那麼輕易地原諒斯內普所做的一切。
  赫敏很想告訴他,哈利連伏地魔都會給一個救贖的機會。更何況是真實救過他,為了勝利而死的斯內普。
  「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是個英雄,可是這不能抹除掉他對我還有其他學生所做的一切。我敬佩他的一部分人生,並對他的其他部分的人生保持百分百厭惡。」納威冷靜地說道。
  赫敏看著他的樣子,無比清楚地意識到這就是納威。從一年級開始,他就會堅持自己的原則。
  但從沒有人當著哈利的面說過什麼,大家都尊重他的意願和思想。又或者說,他們見證了哈利的一路坎坷,哪怕現在,他也不是百分百順遂,明槍暗箭在等著他。而他們,作為他的朋友,只想給他提供最純粹的支持。
  直到今天,在午休用餐的時,哈利若有所思地盯著食物。
  「克洛伊說,我因為愧疚而美化了斯內普。」
  赫敏與來送食物、順便與他們一起吃午餐的羅恩對視了一眼。
  「你們這是什麼反應?」哈利有些摸不著頭腦。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納威可能會想要給克洛伊送個錦旗什麼的。」羅恩撇撇嘴,「或者我送也行。」
  「你們居然也這麼覺得?」哈利挑了挑眉。
  「很早!」羅恩用力地點了點頭。
  赫敏試圖阻止羅恩的發揮,但他已經想說很久了,此時像倒豆子一樣抖落出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為他說話。我是說,他一開始加入食死徒是自願的,跟你媽媽決裂是他的問題。而且,他明顯間接地害死了你母親,那個秘密可是他透露的。」羅恩翻了個白眼,「即使他最後稱得上是英雄,我對他的評價也只是達到人性尚存!」
  緊接著他驟然瑟縮了一下肩膀——赫敏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腳。
  「客氣些。」她警告了一聲羅恩。
  哈利倒是不意外羅恩會說出這些話,羅恩總是百分百維護他。
  赫敏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哈利的表情,想從中判斷出來什麼。
  「那你是怎麼想的,哈利?」
  「我只是覺得……克洛伊的一些話讓我的愧疚感少了很多。」
  赫敏看起來真的很欣慰,但是羅恩卻有些失落。
  「真可惜。」羅恩嘆了口氣,「我是說克洛伊真的很不錯。但是想讓你陪我們一起把斯內普的畫像丟進黑湖裡,還是有些距離的。」
  「我們?」赫敏審視地打量著他。
  「喬治!你覺得他不想為他的耳朵哀悼嗎?」羅恩理所應當道。
  「不過我們一直認為你已經懲罰過他了。」羅恩像是想起什麼好笑的事,咧開了嘴。
  「我沒有。」哈利否認道。
  「你當著眾人的面揭露了他多年愛而不得的故事,夠讓他丟臉的了。」赫敏輕咳了一聲。
  「這就是為什麼每次我去校長辦公室找麥格教授,斯內普的畫像總是空白的原因嗎?」哈利後知後覺。
  在赫敏無奈地抿嘴和羅恩幸災樂禍的笑聲中,哈利想起了昨天結束前,克洛伊對他說過的話。
  「哈利,你被很多人愛著。你知道原因嗎?」
  哈利輕輕搖了搖頭。
  「因為最善良無私的人,往往會得到純潔真摯的愛。美好的事物總是相互吸引的。」


第58章 達蒙
  達蒙·布倫登打開門,看見吉娜維爾站在門外。
  他微微歪了下頭,挑起一側眉,側身讓開,示意她進來。
  「哪怕組織已經解散了,」他懶散地說著,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毫不客氣地拆開她帶來的甜品盒子,「我還是擺脫不了你,是嗎?」
  「這個,五十磅。」吉娜維爾笑眯眯地提醒。
  達蒙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跟我說說,是什麼讓一份標價三磅的東西,膨脹到了五十磅?」
  「哦,天哪。」吉娜維爾懊惱地拍了拍額頭,像是真的剛剛才意識到什麼,「抱歉,我忘了算成本。准確來說,是五十三磅,不是五十磅。」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接受賒賬。另外,跑腿費七磅。加在一起……你付我七十磅就好。」
  達蒙被她這種坐地起價、邏輯混亂卻理直氣壯的計算方式弄得沉默了幾秒,最終選擇放棄掙扎。他從錢包裡抽出七十磅,放在桌上。
  吉娜維爾的笑容變得真切起來,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錢收進手裡。
  「這是替你在克洛伊面前瞞下某些蠢事的費用。」她的語調陡然冷了下來,諷刺意味毫不掩飾,「我這麼做,是看在以前的份上。但你呢?你是怎麼想的,居然敢在兒童中心縱火?」
  達蒙吃甜品的動作連停都沒停。
  「你在說什麼?」他語氣輕松,「我聽不懂。」
  「別裝了。」吉娜維爾冷冷地看著他,「我一直在感應組織成員的位置。那天你出現在兒童中心。而你本該在德國。」
  她的表情帶著審視。
  「你突然回到英國,讓我的感應異常強烈。」
  「所以,達蒙。」她問,「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克洛伊懷疑是我嗎?」達蒙饒有興味地抬起頭問。
  「她旁敲側擊地問過我。」吉娜維爾說,「那天她也在現場,還救出了三個孩子。」
  達蒙輕輕笑了一下。
  「她變化確實挺大的,不是嗎?看起來已經徹底拋開過去,開始過新的生活了。」
  「而你看起來已經變態又扭曲了。」吉娜維爾毫不留情地嘲諷,「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可不是什麼好的求復合方式。」
  「那場火是個意外。」達蒙垂下眼睛,語氣低了下來,「我原本只是想警告其中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
  「至於復合……不可能。」
  吉娜維爾側過頭看他,目光銳利:「你為什麼這麼確定?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好端端的,克洛伊會突然決定退出組織,還跟你分手?」
  她比他們更早進入組織。
  而克洛伊和達蒙,是一起加入的。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情侶,從十一歲起就認識。
  「因為……」達蒙的聲音很輕,「她想甩掉過去。」
  「所以,就把屬於過去的我,一起甩掉了。」
  他抬起頭,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是那種百分之百向前看的人。」
  「所以我們之間,不會有哪怕一點可能。」
  吉娜維爾沉默了片刻,輕輕哼了一聲。
  「那我猜,這其實是你的問題。否則你不會說出這麼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她語氣冷淡。
  「不想挽留就別找借口。順便通知你一聲——我百分之百站在克洛伊那邊。」
  「當然。」達蒙笑了笑,「我知道。」
  他看向她。
  「不過,你又為什麼要來找我?」
  「算是克洛伊的暗示吧。」吉娜維爾起身准備離開,「我只是提前通知你一聲,之後,我很可能會找你幫忙。」


第59章 雨夜
  克洛伊站在窗邊,看著被雨幕模糊到看不清窗戶,心神不寧。
  已經深夜12點了,米迦勒還沒回來。
  他原本在下班前給她發消息說會按時回家吃飯,然後又說要加班。
  時間一改再改,一直到現在,她發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克洛伊又不敢打電話給他,她怕萬一米迦勒沒有靜音手機,會打擾到他的工作。
  可是雨越下越大,克洛伊非常擔心他。
  在米迦勒還在霍格沃茲時,克洛伊就經常會陷入因恐懼而制造的想像中。
  他今天有受傷嗎?有沒有受到惡咒攻擊?又被卡羅兄妹針對嗎?
  後來米迦勒進入了傲羅辦公室,克洛伊雖然表現得很支持和驕傲,可她仍然會忍不住擔心他。
  克洛伊知道米迦勒是個很厲害的巫師,可她是他血脈相連的姐姐,擔心彼此是基因裡的編碼。
  克洛伊猶豫再三,還是從床底的箱子裡翻出了一個手機。
  「喂?卡梅莉亞?」吉娜維爾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這個手機是克洛伊還在組織裡時用的,經過特殊處理,防止政府部門的檢測和攔截。而卡梅莉亞是她當時的代號。
  克洛伊排斥用這個手機,她總想把自己與過去的生活徹底分割,所以平時她寧願用一些迂回的方式來聯系吉娜維爾。
  「幫我查個人,米迦勒·麥迪,我需要知道他的位置。」克洛伊的聲音帶著顫抖。
  「OK。」吉娜維爾簡短地回答道。
  或許是克洛伊的語氣太過恐慌和嚴肅,很快,吉娜維爾就告訴她了一個地址。那是一個廢棄的碼頭,離她這裡不算遠,克洛伊知道那個地方純屬偶然,但她此刻卻無比慶幸。
  暴雨夜,幾乎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克洛伊開著車一路狂飆,她肯定自己已經違反了無數個交通規則。車胎在雨水中打滑,但她並不敢降低速度。
  就在克洛伊到達碼頭時,手機的鈴聲再次響起。
  「卡梅莉亞!我發誓這真的不正常!我剛剛再次感應了一下,你要我查的那個人突然位於相距200英裡以外的地方!」吉娜維爾的聲音聽起來很著急,瘋狂地解釋,「但當時他真的不在那裡,我發誓!我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有沒有可能是達蒙跟他在一起?!」
  「沒事的。」克洛伊卻放心了下來,安慰道,「你把新的地址告訴我。」
  對於克洛伊而言,今晚的出行只是她為了緩解快要窒息的焦慮。
  她總是在幻想米迦勒受傷昏倒無人救他的樣子,當聽到地址在碼頭時,她腦海裡忍不住浮現他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裡默默流血的可憐模樣。
  但是,如果他還能用幻影移行跑到200英裡以外的地方,那說明他的情況目前還很不錯。
  克洛伊掛掉電話,一時間不知道是應該先回家還是應該怎麼樣。
  慘白地車燈照著碼頭破敗的,長滿了苔蘚的牆壁,克洛伊剛想驅車離開,卻在余光中隱約發現了一點異動。
  她眯起眼睛努力觀察著,依稀能看見有個人影正半倚在角落。
  那人低垂著頭,任由雨水衝刷著他。克洛伊不知道那個人是否清醒,但她明顯看見了他身下有一灘黑色正在蔓延。
  按照她的經驗,那應該是在黑夜中的鮮血。
  克洛伊立刻下了車,直到暴雨瞬間淋濕了她的頭發,她才想起自己甚至沒有帶一把傘。
  「hello?你現在清醒嗎?」
  克洛伊試探地走上前,大聲詢問著。
  雨太大了,似乎完全掩蓋了她的聲音,面前那個人毫無反應。
  克洛伊盯著那個人,總覺得看起來有些熟悉。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上去。
  「你傷的很重嗎?需要送你去——」克洛伊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哈利?哈利!」
  她快速跑過去,半跪在他身邊,絲毫不顧及地上的雨水混雜著血水染紅了她白色的褲子。
  「哈利!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克洛伊摸上他的臉,卻感覺到一陣溫熱的黏膩,再看向手掌時,只有一片刺目的紅。
  「哈利!醒一醒!哈利!」克洛伊只能盡力呼喚著他,卻不敢太過大動作地觸碰,她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傷口,害怕加重他的傷勢。
  哈利毫無反應,頭依然無力地垂著。
  克洛伊將身上的運動外套脫下來,蓋在哈利身上,又拿出了手機。
  手機已經完全被雨水浸濕,屏幕不靈敏地交替出現著線條。
  克洛伊顧不得那多麼,給米迦勒打去了電話,卻沒有接通。
  她咬了咬牙,又打給了赫敏·格蘭傑,依然無人接聽……
  最後是喬治。
  隨著無人接聽的提示音響起,克洛伊有一瞬間真的很想把電話摔到地上。
  她觀察著周圍濃重的夜色,傾盆的雨讓周圍能見度更是低得可憐。
  克洛伊無法確定到底是誰會讓哈利傷成這樣,也不確定那些人是否已經離開。她當務之急,是帶哈利離開這裡,去醫院治療。
  麻瓜醫院無法治療魔法傷害,但她可以期待醫生能把他身上的血止住。
  克洛伊小心地將他的一只胳膊繞過她的脖子,試圖這樣撐起他。
  就在克洛伊努力的時候,忽然察覺到身邊的動靜。
  克洛伊側過頭,看見哈利的眉頭皺了皺,應該是剛剛的動作牽扯到了他身上的傷口。
  「Harry?」克洛伊停下動作,「你能聽見嗎?」
  疼痛貫穿著哈利身上的每一塊肌肉,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血液正從身上流走。血液帶走了體溫,他感覺到了無比的寒冷。
  就在他渾渾噩噩之間,溫暖貼近了他,剛開始,溫暖只短暫地停留在了他的臉上,但又很快消失。
  他能聽到有人在說些什麼,可他聽不清那聲音,也記不住那些內容。
  哈利很想挽留,卻沒有任何力氣。
  ——他要被放棄了嗎?
  他混沌的大腦裡只有這一句話。
  但緊接著,溫暖徹底貼近了他。
  他能感覺到,他被半抱著,那股熱度從他身體左側漸漸蔓延到他全身。
  然後,是傷口被扯到的痛感。
  那痛苦給了他一點力量,讓他有力氣睜開眼睛。
  克洛伊看到哈利的眼睛緩緩睜開,眼神沒有聚焦,看起來脆弱又迷茫。
  「Harry?」克洛伊再次輕輕呼喚了一聲。
  哈利這才將目光緩緩移向她,慢慢顯出幾分驚訝。
  「是我,克洛伊。」克洛伊抿了抿唇,輕聲說道,「你能不能配合我站起來,我要把你扶到車裡才行。你傷的太重了,我要帶你去看醫生。」
  讓克洛伊心軟的是,哈利慢慢扯出了一點笑容,配合著他現在慘不忍睹的樣子和滿身鮮血,顯得蠢呼呼的,卻又心疼得讓人沒法生氣。
  「可你就是醫生啊……你是最好的醫生。」哈利看起來天真又執拗。
  克洛伊毫不懷疑他已經失血過多了,不然他一定會羞於在她面前露出這副樣子。
  「我不是醫生……」克洛伊試圖解釋,「我要帶你去看更有用的醫生,可以幫你止血的那種。」
  哈利沉默地盯著她,目光慢慢變得悲傷起來:「你也要拋下我了嗎?」
  「什麼?」克洛伊一時沒反應過來,「不,我……」
  克洛伊意識到她不應該跟一個頭腦不清醒的人解釋:「走吧,哈利。我帶你回咨詢室。我們不能在雨中咨詢是不是?」
  哈利輕易地接受了這個說法,緩緩地點了點頭,皺著臉配合著克洛伊的動作站了起來。
  由於害怕哈利站不穩栽倒,克洛伊特意調整姿勢,讓他把大半體重都放在她身上。
  因為這個動作,哈利的頭緊貼著克洛伊的耳邊,他呼出的灼熱氣息有些惱人地纏著她的耳朵。
  克洛伊極力忽視著這些,一步一步慢慢地帶她走向汽車。
  直到現在她才想起,今晚出門,她原本是打算來找米迦勒的。
  「你沒有放棄我……克洛……」哈利滿是倦意的嘟囔聲在她耳邊響起。
  克洛伊不確定他這句話是肯定還是疑問,但她還是堅定地回應道。
  「嗯哼,我不會放棄你。會好起來的,哈利。」
  無論是現在身上的傷口,還是心髒上那些已經化膿了的舊瘡。
  哈利的頭腦仍然一片混亂,但是,克洛伊的保證依然讓他不自覺地彎起嘴角。
  「我會好起來的……」他笨拙地重復著克洛伊的話。
  他不懷疑這句話,畢竟……那是克洛伊……如果她說他會好起來,那就一定會好起來的。
  他信任她,她從未讓他失落。
  「總是這樣……」哈利感覺到眼皮越來越沉重,他們似乎停了下來,然後克洛伊拉開了什麼。
  下一秒,他已經坐到了一個溫暖干燥的地方,不再有雨水砸在他的身上。天知道那有多疼。
  「什麼?」克洛伊看著哈利,微微喘著氣。
  哈利盯著她,她的金發已經貼在了她的額頭和脖頸上,看起來全身都濕透了。雨水順著她精致的下頜一滴滴滑落,然後……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哈利下意識蜷縮了一下手指,想要追逐那些親吻過她臉頰的雨水。
  她溫暖的琥珀色眼睛就那樣看著他,眼睛裡滿是關心。
  他微微記起今晚發生的事情,卻不明白為什麼克洛伊會出現在這裡。
  可這一點都不重要。他很高興今晚能夠見到她。
  總是這樣……
  哈利在心裡想到。
  她總是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出現在他身邊,就那樣包容又關心地見證了他各種狼狽的時刻。
  可他為此感謝她——感謝她在他下落墜入深淵的時候,願意伸手抓住他。


第60章 失蹤與救助
  01
  哈利失蹤了。
  赫敏是從米迦勒那裡得到這個消息的。
  今晚,傲羅辦公室臨時接到了一項押送任務——將一名在法國作案的英國黑巫師押解回阿茲卡班。
  那人曾在伏地魔倒台之際,通過非法門鑰匙潛逃至法國,隨後在那裡犯下多起謀殺案,受害者既有巫師,也有麻瓜。
  那名巫師姓羅齊爾,出身純血二十八族之一。正因如此,這起案件從一開始就顯得格外棘手。
  更何況,前不久威森加摩對羅布茲·埃弗裡的判決已經激起了不少純血家族的不滿。
  為了防止意外發生,這次押送任務被臨時啟動,時間隨機,路線保密,並刻意選擇在夜色中進行。
  然而,消息還是泄露了。
  押送途中,一群佩戴著食死徒面具的人突然現身,試圖劫走羅齊爾。迫不得已,傲羅們迅速分散行動,引開追擊者。最終,由哈利單獨押著羅齊爾,率先抵達了阿茲卡班。
  負責在阿茲卡班接應的海莉說,哈利在將羅齊爾交到她手中後,幾乎沒有停留。
  他只簡短地說明自己要去支援米迦勒。當時米迦勒引走了數量最多的食死徒。
  可問題在於,當米迦勒成功擺脫追捕,使用緊急門鑰匙返回魔法部時,哈利卻沒有出現。
  赫敏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和羅恩一起展開了搜尋行動。韋斯萊一家、以及所有能夠聯系上的D.A.成員,也很快加入進來。
  「我們在碼頭發現了大量血跡,但沒有找到哈利。」納威的守護神懸浮在半空中,將消息傳遞給赫敏。
  赫敏留在魔法部內負責統籌調度,其余人則分頭展開搜索。
  「血跡有明顯的延伸方向,但在某個位置突然中斷。」納威的聲音顯得有些遲疑,「哈利可能進行了幻影移行……可地上的血太多了,我很懷疑他當時是否還有足夠的體力。就算他成功了,也存在嚴重的分體風險。」
  納威的話沒有說完。
  在那種情況下幻影移行,很可能地點無法確定,並且一旦分體,哈利更是凶多吉少。
  赫敏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迷茫又痛苦,但還是繼續強打起精神。
  米迦勒看起來非常愧疚,顯然,海莉所說的「哈利返回去支援他」這件事讓他認為自己與哈利的失蹤脫不了干系。
  而他們又在他轉移的碼頭發現了大量血跡,米迦勒不敢想像哈利經歷了什麼,而他卻粗心大意到沒有任何發現。
  「我去找納威學長。」米迦勒心慌意亂地就要往外衝。
  「你這樣幻影移行也會分體!」赫敏眼疾手快地攔住了他,「你也受了很重的傷,留在這裡休息,或者現在就去聖芒戈!」
  她嚴厲地命令道。
  米迦勒止住了動作,雖然他很想衝動地反抗赫敏的話,可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聽從她的指揮,不要添亂。
  米迦勒失魂落魄地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口袋裡的手機硌了一下他,他這才想起,從上次發消息到現在,他已經很久沒有給克洛伊報平安了。
  他抬頭看向牆上的鐘表,已經凌晨2點了。
  米迦勒連忙掏出了手機,發現了來自克洛伊一個小時前的未接電話。他開了靜音,絲毫沒有聽見。
  米迦勒暗自責怪自己——他一定讓克洛伊很擔心。
  米迦勒回撥了電話,有些局促地等著接通。
  赫敏注意到了他撥打電話的聲音,瞥了他一眼,卻沒有說些什麼。
  米迦勒看到她開始翻找自己身上的電話,卻像是沒找到,泄了氣。
  「喂?」克洛伊等了一會兒才接通了電話,電話的背景音很是嘈雜,米迦勒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克洛,你那邊怎麼了?」
  「米迦勒,你沒事吧?」
  兩個人幾乎同時說道。
  「我沒事。」米迦勒率先開口,「我這邊還有些事情,現在跟格蘭傑小姐在加班……」
  「哈利在我這裡。」克洛伊在聽見米迦勒平安後明顯松了口氣,然後打斷了他的話,「我意外遇見了他,把他送到了醫院……他流了很多血,但現在止住了,醫生在給他輸血。」
  「頭兒跟你在一起?!」米迦勒驚呼著站了起來,赫敏聽見了他的話,立刻湊了過來。
  「喂?克洛伊嗎?你知道哈利在哪裡嗎?」赫敏迫不及待地拿過米迦勒的手機問道。
  「嗯,我給你們都打了電話,但沒人接……我把醫院的地址發給米迦勒,哈利在這裡。」
  02
  哈利的意識斷斷續續,或許是失血過多,導致他的腦袋昏脹得不行。
  他似乎坐在車裡不久後又短暫陷入了昏迷,再次迷糊睜眼時,感覺到了身上的傷口有嚴重的擠壓感,克洛伊似乎在努力幫他止血。
  然後,就是被車窗隔絕的沉悶雨聲,克洛伊似乎在跟他說話,讓他保持清醒。
  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還有在車子啟動時,一並啟動的深夜情感電台。
  哈利努力按照克洛伊所說的那樣保持清醒,混亂的思緒慢慢延伸——克洛伊喜歡聽這種情感節目嗎?
  「我可以調電台嗎?」
  克洛伊聽見哈利斷斷續續地問道。
  「當然。」克洛伊專注於開車和觀察哈利的狀態,根本沒有注意到那個在說話的電台,「你想要調到哪一個?」
  哈利輕輕笑了笑,目光漸漸渙散,然後又努力聚焦。
  「我只是想問一問……我……只坐過一次副駕……那次開車的是羅恩……」
  「弗農的副駕一直坐著佩妮……有時候是達力……他們都可以隨意調電台,但是我從來都不可以……我曾經提過一次……」哈利自嘲式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怎麼想的,居然以為他們會答應我……」
  克洛伊有些不知所措。
  這不是在咨詢室內,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意料之外。她沒有做好准備去承接和安撫哈利的脆弱,尤其是,他快在她面前把血流干了。
  「你可以調我車上的電台。」克洛伊的聲音有些哽咽,她注意到哈利的嘴唇已經開始變白了,「堅持住哈利,等你好起來了,你可以隨意調任何一個你想聽的節目。」
  似乎她在幾近崩潰的情況下做了對的事情,哈利看上去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帶著小小的喟嘆:「克洛……你真的是個好人。」
  克洛伊無暇去顧忌哈利對她的稱呼,在她看來,這只是他虛弱時的音節省略,畢竟此時,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很含糊。
  克洛伊只是猛地踩著油門,朝著她記憶裡最近的醫院駛去。
  「哈利……這個世界上沒人比你更能配上好人的稱呼了。」
  克洛伊沉默了很久後說道,但是哈利卻已經沉沉地陷入昏迷。


第61章 糾結
  赫敏和米迦勒在5分鐘後趕到了醫院,這還是因為克洛伊再三保證哈利沒有生命危險,外加她不想在克洛伊面前暴露身份刻意拖延的結果。
  在電話掛斷到見到哈利前,赫敏用守護神通知了所有正在搜尋哈利的人這條訊息。
  克洛伊坐在病床前,盯著哈利的臉慢慢恢復血色,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醫生們技藝高超,還是身為巫師本身就擁有著比普通人更強大的生命力。
  病房的門被急促地敲了幾下,然後猛地推開。伴隨著腳步聲和門開後湧入的氣流,赫敏的擔憂又著急的聲音響起。
  「哈利——克洛伊。」
  赫敏緊緊抿著唇,眉毛微微蹙著一起。心不在焉地和克洛伊打了聲招呼,但視線卻一直停留在哈利身上。
  克洛伊同樣敷衍地應了一聲,目光上下打量著和赫敏一起到達的米迦勒。在看見他腹部隱隱約約的血跡後,她表情明顯變得更加嚴肅和憤怒。
  「我沒事,已經差不多被治療好了。」米迦勒心虛地做了個口型,「不疼了。」
  克洛伊撇著嘴嘆息了一聲。
  「謝謝你克洛伊。」在確認哈利一切都好後,赫敏感激地回過頭握住克洛伊的手,「謝謝你救了他……」
  像是想到了什麼,赫敏這才注意到她仍然濕著的衣服和潮濕的頭發,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道:「不過……我不是在指責或者是什麼……你為什麼會去那個碼頭?」
  克洛伊知道為什麼赫敏會這麼問,那個碼頭是臭名昭著地「自殺碼頭」,每年都有很多人因為各種原因在那裡了斷。
  暴雨、深夜,她一個恰好出現在那裡顯得格外不合理。
  「我只是……」克洛伊緊急思考著借口,「我只是感情遇到了一些挫折,所以開車出門散散心。」
  克洛伊還是決定用這種不太有說服力的答案。
  米迦勒看向她的眼神也帶著疑惑。
  克洛伊意識到她還需要跟米迦勒解釋這一切——關於為什麼她會在半夜出門,關於為什麼她會知道他的位置。
  但讓克洛伊感到不解的是,赫敏輕易就接受了她給出的答案,並且眼神一直有意無意地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沒有明白現在的局面。
  「那你們要不要出去聊一聊?我在這裡照顧哈利就可以,羅恩他們也快到了。」赫敏善解人意道。
  克洛伊依然雲裡霧裡,但她不會放棄跟米迦勒單獨相處的機會。她想要確認米迦勒身上的傷勢嚴重與否。
  「謝謝。」克洛伊說道。
  米迦勒也乖順地點了點頭。
  赫敏看著他們的樣子,露出了欣慰的笑。
  「另外……」克洛伊猶豫道,「一會兒我就先離開了……咨詢師不能和來訪者有什麼私下的接觸,這次純屬意外。」
  赫敏理解地點了點頭。
  克洛伊沒有說的是,這是一場相當棘手的意外。
  按照職業倫理,這次意外救助會讓他們的之間的關系角色質變。在哈利潛意識中,她不再只是咨詢師,而是救助者和潛在的情緒依附對像。
  並且,會演變成忠誠錯覺,導致他們之間的權力和依賴極度不對等。
  從專業來看,她應該立刻中斷和哈利之間的咨詢關系,並且轉介給其他咨詢師。
  可是……
  克洛伊看著躺在病床上,虛弱而痛苦的哈利。
  他對她敞開了心扉,開始信任她,對她和盤托出一切過往。她甚至不需要想,就知道無論是終止還是轉介,都會給哈利造成巨大的全新的創傷。
  而且,她很難找到一個知道魔法界存在,能准確理解到哈利傷痛點的咨詢師。
  克洛伊不是個畏畏縮縮的人,她往往願意快刀斬亂麻地結束錯誤和痛苦,就像她離開組織,就像她和達蒙分手一樣。她是那樣決絕地斬斷過去,奔赴新的未來。
  可是現在,她確確實實地生出了逃避心理。
  她不想去思考這件事,這對她來說也同樣艱難。
  但是……
  克洛伊收回落在哈利身上的視線。
  她不後悔今晚出現在那裡,也不後悔,甚至慶幸,她救了他。
  沒什麼比活著更重要了。
  她說服自己先不要去糾結,畢竟,哈利還沒痊愈呢,不是嗎?
  她可恥地逃離了病房。


第62章 不平衡
  哈利醒來時短暫地陷入了迷茫,入眼是熟悉的聖芒戈病房,耳邊能聽見赫敏、羅恩跟凱特·卡塞爾女士的對話。
  像往常每次受傷後一樣。
  可他隱隱覺得失落,從內心深處,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因為……
  哈利皺著眉頭努力思考著原因。
  因為……哦,因為他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前,分明看見克洛伊坐在他床邊,擔憂地注視著他。
  他應該在麻瓜醫院的,這次他醒來時,應該能看見克洛伊的。
  「哈利醒了!」是納威率先發現了哈利的情況。
  下一秒,一群人圍到了他的床邊。
  凱特·卡塞爾撥開了羅恩——他擠到了離哈利最近的位置。
  「很高興見到你再次死裡逃生,波特先生。」卡塞爾一邊檢查著哈利的身體狀況,一邊說道。
  「梅林!你嚇死我跟赫敏了!又一次!——好吧,基本上每個月我們都會被你嚇得不輕,但這次真的太過分了!能平安活到我們婚禮之後嗎?我真的很艱難才湊夠伴郎。」
  羅恩惱怒地盯著哈利,口不擇言地抱怨道。
  而赫敏則回過頭,毫不客氣地用高跟鞋跟跺在羅恩的腳上。
  羅恩的臉瞬間皺成一團,五官亂飛。而哈利則微微歪頭,看向赫敏的鞋。
  她平常會穿舒適柔軟的運動鞋上班。
  哈利突然想起來,今天赫敏有個早就安排好的關於家養小精靈保護協議的演講。看來她在痛苦無用的高跟鞋和不透氣的皮鞋裡選擇了前者。
  「我……我怎麼會在這裡?」哈利看向赫敏。
  他需要一個答案,一個來驗證昨晚的一切不是夢境的答案。
  「我們把你從麻瓜醫院轉到了這裡,雖然麻瓜醫生讓你暫時止住了血,但是他們沒法治療那些魔法傷害。」
  赫敏耐心解釋道。
  「我們篡改了他們的記憶,讓他們真的相信有個叫做聖·皮埃爾的醫院。」
  「那……克洛伊呢?」哈利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麼跟她說的?萬一她去那個麻瓜醫院找我的話……」
  哈利承認,他真的很想自己還在麻瓜醫院裡,如果在那裡能看見克洛伊的話。
  「我們只是跟克洛伊說了一下你轉院了。」喬治若有所思地看著哈利,「正常情況下,她也不會來看你,因為我們來訪者和咨詢師私下裡就是要保持距離,昨天她救了你實屬情況危急……但是,按照艾肯醫生的性格,她肯定不會來探望你的。」
  「怪不得昨天我和米迦勒到了之後,克洛伊就匆忙離開了。」赫敏恍然大悟。
  哈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努力壓制著自己的勉強:「原來是這樣……我還在想,要好好感謝她……」
  「沒事,看起來克洛伊可能會更感謝你,畢竟你昨晚救了米迦勒對吧?」羅恩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哈利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但是卡塞爾只以為他開始疼痛,默默往藥劑裡兌了更多止痛成分。
  「我沒有救他……我當時只是看見米迦勒在轉移時差點被那些人伏擊,給他爭取了一些時間……當時那些食死徒為了不引起他的注意,用了無聲無息咒,所以米迦勒不知道我們那邊的動靜……這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畢竟他是我手下的傲羅,而且當年他實習就是我帶的。」
  「那小子還不錯,你失蹤的時候快急哭了,而且受著重傷也想要出去找你……」赫敏滿意地點了點頭。
  哈利心裡亂糟糟的。
  「所以,為什麼克洛伊要因為米迦勒感謝我?」
  「顯然,他們在一起了啊……挺明顯的,昨晚米迦勒心慌意亂的時候給克洛伊打了電話,然後我們才知道你在哪裡……而且最重要的是,克洛伊昨晚會出現在那個碼頭,是因為感情有些不順去散心。」
  「但我看昨天他們見面後,應該把事情說開了。」羅恩神秘兮兮地跟哈利八卦道,「我分明看見他們一起離開的。」
  他露出了調侃地壞笑:「而且兩個人的距離很近。」
  口腔裡蔓延著苦澀,是藥劑的味道殘存太久,一直到現在都在折磨著他嗎?
  哈利壓制不住心裡對於米迦勒那份羨慕和嫉妒,還有對他深深的埋怨。
  為什麼呢?
  為什麼米迦勒可以隨意牽動著克洛伊的心情,卻那麼不加珍惜,甚至讓她在下著暴雨的深夜出門散心?
  為什麼米迦勒可以輕易得到克洛伊明晃晃的關心,不必像他一樣只能靠情況危急的意外?
  為什麼米迦勒可以肆意和克洛伊相處,不用在乎地點和時間?
  哈利知道,因為他是來訪者,她是咨詢師,所以他們才會在茫茫人海中,才會隔著兩個世界產生交集。
  可是……他真的有一些時刻希望,她不是他的咨詢師。雖然這種不負責任的荒唐想法轉瞬即逝。
  ——如果那樣的話,克洛伊是否就不會在赫敏他們到來後匆匆離開?如果那樣的話,喬治是否就無法如此篤定地告訴他克洛伊不會前來探望。
  哈利閉上眼睛,用疲憊來掩飾自己不正常的想法和情緒。
  他可能只是在失望……畢竟,他失去意識前,真心實意地感到高興——為了她守在他身邊,為了……他以為睜開眼時,還會再看見她。
  哈利沒有像之前那樣對那些苦澀怪異的藥劑不滿和逃避,相反,他相當配合卡塞爾。
  因為他很想快點好起來。
  如果他們只能在咨詢室內見面,那他不想錯過下一次的咨詢。


第63章 評估
  克洛伊再次接受了督導。
  這個月她已經進行了一次,可短短幾天後,她就進行了第二次。
  「事情很糟糕。」克洛伊向後倚靠在沙發上,試圖借此為自己提供支持。
  讓萊婭女士評估她和哈利的這次事件意外困難,她似乎很難把事情說出口。在今天見到萊婭女士之前,她給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設。
  又或者,她之所以如此排斥,是因為她已經知道了萊婭女士會對這次事情做出什麼樣的評估。
  她厭惡那個未來。
  「你難得表現的這麼局促。」萊婭女士正色了幾分,有些驚訝地看著克洛伊,「發生了事情?」
  克洛伊嘆了口氣,逼著自己一點點說出那晚發生的事情。
  隨著她的吐露,萊婭女士的眉越擰越緊。
  萊婭女士合上記錄本,沉默了幾秒。
  「所以。」她抬起眼,「你不僅目睹了來訪者的瀕死狀態,還成為了他的救助者。」
  克洛伊輕輕點頭。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
  克洛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干澀、
  「角色發生了質變。」
  萊婭女士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冷靜地看著克洛伊,緩慢說道:「在他的潛意識裡,你不再是幫助他理解痛苦的人……你成為了讓他活下來的人。」
  空氣在那一瞬凝固,克洛伊覺得呼吸都變得艱難。
  這些不用萊婭女士跟她說明她都知道,可是……當這些話被沒有任何掩飾和潤色地說出來時,克洛伊還是感覺到無比沉重。
  「這種關系極容易轉化為依附、理想化和情緒占有。尤其是對一個本來就有創傷史的來訪者。」
  克洛伊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你知道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萊婭女士溫和地引導著,克洛伊無比感謝她此時沒有用那種嚴肅到咄咄逼人的語氣。
  「我知道……終止咨詢或者轉介……」
  「你不願意嗎?」萊婭女士敏銳地注意到了克洛伊的情緒,有些謹慎地詢問道。記錄本被重新打開。
  「他目前極度脆弱,直接終止會造成二次創傷,而且他有很大可能會排斥轉介來的咨詢師。」
  「這是事實。」萊婭女士點頭,「也是你給自己留下的出口……你為此猶豫的其他原因呢?」
  克洛伊有些不解地看著萊婭女士,遲疑地搖了搖頭。
  「……沒有。」
  「克洛伊,你不只是在擔心他,還在保護你們之間的這段關系。」
  萊婭女士的語氣中滿是遺憾和同情,眼神卻很擔憂。
  「你已經有傾向在反移情中承擔拯救者角色了。」
  「可我現在離開,他會崩潰。」克洛伊忍不住反駁道,帶著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急切和憤怒。
  隨即,她徹底癱在了沙發裡——她不得不承認,萊婭女士說的對。這件事情不止對哈利,對她來說,也讓反移情更加嚴重和不可控。
  比如剛才她的反駁。
  「是。」萊婭女士像是預見到了她的反應,平靜地承認,「他可能會痛苦、憤怒、感到被拋棄……」
  「但你留下來,他會依賴你。」
  「你們都會失控的。」
  房間再次陷入寂靜。
  克洛伊低垂著眼睛,第一次在督導中感到不自在,並且排斥面對萊婭女士。
  「克洛伊,我們首先要做的,不是讓來訪者不痛苦,而是避免傷害結構擴大。」
  克洛伊的呼吸變得更加緩慢了,她覺得每一口呼吸都需要用盡力氣。
  「那……評估結果呢?」她有些懇求地看向萊婭女士,「你對這件事情的評估結果呢?」
  萊婭女士看著她良久,有些無奈地嘆息一聲。
  「短期內允許你繼續接觸,僅限穩定情緒和安全評估。」
  「你必須和來訪者明確重申關系邊界。並且你不能提供任何私人支持,私下聯絡、以及情感回應。」
  「同時開始轉介准備。」
  她直視著克洛伊的眼睛。
  「最長不超過6周,之後必須移交。」
  「如果……如果他到時候仍然拒絕轉介呢?」克洛伊掙扎道。
  「那你也必須終止。」萊婭女士走到克洛伊面前,語重心長地說道。
  「克洛伊……倫理優先於關系。」


第64章 錯位
  01
  克洛伊的很多來訪者都會有做噩夢這種睡眠障礙。
  她往往會給出很多辦法試圖幫他們緩解。
  但是,她時常會為此感到心虛,因為她自己尚且無法從噩夢的牢籠中逃脫。
  克洛伊再次從噩夢中驚醒,夢裡那個讓人心碎的眼神總是揮之不去。
  口中干渴,她有些泄氣地從床上爬起,去廚房給自己倒水。
  路過米迦勒的房間時,克洛伊有些不放心的推開門,從縫隙中看了一眼,看到米迦勒正毫無防備地睡著,睡姿不算優美,被子的一角垂在地上。
  克洛伊淺淺地笑了一下,輕輕合上了門。
  原本打算往杯子裡倒些清水的,不知怎麼,手卻誠實地摸向烈酒。
  清澈的酒水慢慢灌滿杯子,克洛伊沒由來地想起哈利的那句話——「克洛……你真的是個好人。」
  有很多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
  但他們的語氣都沒有哈利那樣真誠,也沒有像這樣讓克洛伊感到諷刺。
  其實,她當時有一瞬間很想反駁他——如果她真的是個好人,也許就不會夜夜被愧疚所困擾,噩夢纏身。
  她之前太過隨心所欲,根據自己的判斷來妄斷他人的善惡。
  她一度覺得自己的判斷還算權威和公正,因為那些人都經過法律的判決。
  午夜夢回,她想起自己那時的自以為是和高高在上,總是覺得愧疚異常。
  她當時天真地以為一切都是非黑即白,之後才意識到自己活在一個善惡相伴相生的世界。
  可是,與哈利的「幸存者愧疚」不同,她的愧疚感來源於,她曾經是貨真價實的「劊子手」。
  後來,她開始學著做一個好人。更友善一些、更耐心一些、從事一些有意義的工作、對她的來訪者負責。
  她的心靈日日夜夜受著名為過去的枷鎖和折磨,所以妄圖通過拯救別人的靈魂來獲得一點救贖。
  「我真的想成為你口中的好人……」
  克洛伊輕聲說著,尾音消散在空氣裡。
  酒水在不經意間溢滿了出來,克洛伊沒有太過在意,只是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火苗突兀地從酒精上竄起,火焰暫時依附著酒精生存同時也加速了它的揮發。
  克洛伊端著酒杯,靜靜地看著那束火苗,橙紅色的光芒把她的眉眼染得格外疏離。
  火焰隨著酒精消失在空氣中,克洛伊可悲地發現,她其實還在糾結。
  道德上,為了防止哈利對她救了他的行為產生移情,她只有立刻終止和哈利的咨詢關系,並且把他轉介給其他咨詢師,才能稱得上是一位「好人」。
  可是,她知道,如果她把這件事告訴哈利,會對他造成多大的打擊。
  她百分百確定,按照哈利的經歷和性格來說,他會產生毀滅性地被拋棄感,甚至對之後的咨詢師有信任問題。
  他會為此怨恨她嗎?他會為此難過和悲痛嗎?他會被她的行為重新刺激生出自毀傾向嗎?
  非黑即白的世界再次於克洛伊眼前展現,她站在名為「好人」的分叉路上,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或者說,她知道哪條路是正確的,但是這個正確的後果並非皆大歡喜地完美。
  克洛伊的思緒回到第一次在咨詢室外看到哈利那天。
  她不禁想,如果那天的她,知道現在會面對這樣的選擇,還會成為他的咨詢師嗎?
  克洛伊自嘲地笑了笑。
  這個問題,她也給不出答案。
  她自問是個只在乎結果,不在乎過程的人……可是為什麼,即使她有機會在故事開始時便預見未來的悲劇,卻也無法狠心放下這三個月的點點滴滴呢?
  02
  哈利的傷勢很快就恢復了。凱特·卡塞爾女士的藥劑一如既往地好用,而哈利這次也難得配合。
  他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堅持要在病房裡處理工作,只是努力休息和治療。
  所以,在哈利第五次提出最遲要在周四中午離開聖芒戈時,卡塞爾簽了批准證明。
  「為什麼非要周四中午前?」
  羅恩任勞任怨地幫哈利收拾著行李。
  「傲羅辦公室周四下午有什麼緊急事件嗎?」
  哈利有些艱難地擦著自己頭發上的水珠,剛剛他在病房的盥洗室裡洗了個澡。手臂的傷口雖然痊愈,但是動作時仍然會隱隱作痛。
  「沒有。」哈利搖了搖頭。
  「那你著急離開聖芒戈做什麼?你這次雖然恢復的不錯,但還沒有完全痊愈呢。」羅恩不滿地看著哈利。
  「我今天下午有和克洛伊的咨詢。」哈利理所當然地說道。
  「所以呢?」羅恩拔高了聲音,「是克洛伊把你送進醫院裡的,她肯定知道你傷的有多重,她才不會介意你調一下咨詢時間呢!」
  哈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擦拭著頭發。
  羅恩所說的一切他當然知道。只是……他不想錯過原本的咨詢時間。
  他想要見到克洛伊,期待很久了。
  哈利雖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是直覺告訴他,這不太正常,所以他拒絕告訴任何人他的真實想法。
  「我只是……」在羅恩的注視下,哈利裝作猶豫著開口,「我因為那晚的事情壓力很大,我覺得我需要找克洛伊咨詢一下。」
  果然,羅恩的表情變得理解起來。
  「哦——當然!」羅恩欣慰地點了點頭,哈利毫不懷疑他會把這件事當成好消息告訴赫敏,「看到你不排斥和艾肯醫生聊這些,真的很好。」
  「你知道的,我為很多事情感謝你和赫敏。」哈利輕輕笑了笑,「現在又多了一件——感謝你們當時讓克洛伊成為我的咨詢師。」


第65章 界限
  哈利的心髒變得很奇怪。
  在咨詢前,他前所未有地忐忑起來。或者說,期待。他很期待看見克洛伊。
  克洛伊從來沒有給他設定明確的咨詢時間,她只是把整個周四下午的時間都留給他,任由他闖入她原本的私人繪畫時間。
  這一點,是哈利在聖芒戈養傷時想到的。
  他不確定克洛伊是對所有人都這樣,還是只是他有這種特殊的待遇。
  哈利希望是後者。說來奇怪,因為救世主的名聲,他一向討厭被特殊對待,可是在克洛伊這裡,他卻想要自己特殊些。
  每次他到來時,咨詢室的門都不會全然關閉著。有時會隨意地大敞著,有時會虛掩著。但哈利明白,這都是克洛伊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可是今天,門依然虛掩著,哈利依然習慣性地在敲門提醒前往裡瞥一眼。
  他像往常那樣看見了克洛伊,但是,她卻只是坐在沙發上發呆,眼睛失神地看著茶幾上的山茶花。心不在焉、焦慮無措。
  哈利想起赫敏曾經跟他說過的話——那天晚上,克洛伊因為感情問題才會去碼頭散心……
  可是,羅恩不是說他們和好了嗎?為什麼克洛伊看起來仍然這麼失魂落魄?還是說,因為他這段時間請假,米迦勒長時間加班,沒時間陪伴她,讓她感覺到了孤獨和不安全感?
  哈利胡亂猜著,把克洛伊情緒地每一點異常都和米迦勒聯系在一起。
  他已經強迫自己很久沒有去想克洛伊和米迦勒的事情,可是他現在才意識到,他還是很在意。
  沒有理由的在意。
  哈利覺得自己非常莫名其妙——他大概是最沒資格去在意的人了。
  心髒的雀躍和歡喜轉化成帶著酸意的苦澀,哈利在弄清自己的情感轉變前,就叩響了門。
  克洛伊渾身僵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哈利。
  「hi,下午好。」
  很尷尬的問候,他們之間從沒有這麼生疏的開場白。
  哈利看起來有些抱歉:「我打擾什麼了嗎?我是說,我確實來的有點早……」
  「不,當然不。」克洛伊迅速澄清道,笑容重新變得溫和起來。
  她只是在等待。等待著哈利或者隨便誰發消息告訴她,要缺席今天下午的咨詢。
  克洛伊確實排斥這次咨詢。
  她沒有想要在這一次就告訴哈利,他們必須終止咨詢或者轉介新的咨詢師。
  哈利此時正處於創傷後的脆弱期,剛剛經歷瀕死,安全感正在逐步恢復。如果此時就告訴他這個消息,毫無疑問會造成二次創傷,讓他對治療徹底失去信任。
  克洛伊明白自己和哈利最後必須面對這件事,可是,不是現在。她想要盡力嘗試,減輕這件事情對於哈利的影響。
  但,這種暫時瞞著哈利的行為,確實讓她覺得自己在欺騙哈利。
  克洛伊努力維持著自己的笑容——她意識到,無論如何,對於哈利來說,她都要變成一個騙子了。
  「哈利。」克洛伊開口,聲音平靜,「我想我們要先聊聊上次……那晚發生的事。」
  哈利點了點頭,一副很配合的樣子。
  「那天,你經歷了極端的危險。」她觀察著哈利的表情,「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會本能地抓住那個帶來安全的人,把恐懼和生存的安全感全部投射在那個救助者身上。」
  哈利抿了抿唇,喉結滾動了一下:「我當時真的很絕望,我以為沒有人會發現我在那裡……」
  「我理解。」克洛伊輕聲說道。
  房間裡靜默了幾秒。
  窗外的風吹過樹葉,輕輕拍打著玻璃。
  克洛伊望向他,語氣依然溫和。
  「所以,如果你感到依賴我,或者想要一直有人陪在你身邊……這是可以理解的。那不是錯的也不是軟弱。」
  哈利的眼睛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但下一句話卻讓他的表情有些勉強。
  「但我們的關系,有它必須存在的界限。」
  哈利皺了皺眉,聲音沙啞:「界限是指……」
  「那些情緒是一種創傷反應,是人在危險後對安全感的自然追尋,而不是我們關系本身該承載的東西。」
  「而作為你的咨詢師,我需要幫助你把這種安全感重新建立在你自己身上,而不是建立在我身上。」
  哈利沉默著,明顯在消化這句話。
  「這就是我說的界限。」
  「我在這裡,是為了幫助你處理痛苦和情緒。而不是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替你承擔。」
  克洛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
  「這不意味著我不關心你。只是……我們的關系必須留在這個空間裡。我們的關系必須僅限於咨詢師和來訪者。」
  哈利望著克洛伊,她的表情很認真。
  「我明白,那天晚上一切的發生都是意料之外的。」
  克洛伊松了口氣,她從哈利的表現中看不出任何移情傾向。
  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太過謹慎和大驚小怪,說不定,哈利的治療邊界感比她預想的還要強。
  「是的。」克洛伊點了點頭,哈利明顯看到她的表情看起來放松了很多,眼睛裡也不再存著那麼多壓抑的情緒,「只是出於職業要求,我必須跟你在有這樣的私下接觸後,重新在咨詢前聲明邊界。」
  「當然,我能理解。」哈利看起來很善解人意。
  他望著克洛伊開始重新輕松又自在地准備一些咨詢道具,微微垂下眼睛。
  克洛伊剛剛所說的一切症狀都發生在他身上。
  他確實聖芒戈時強烈地想要克洛伊陪在他身邊,也確實在想到她時就感覺到安全和放松。
  可是,他從小一直都習慣了求而不得,也習慣了隱藏著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他突然有些慶幸。
  他沒有在過於煎熬的時候給克洛伊發送信息,也沒有說任何超出克洛伊所謂「界限」的話。
  他知道,這或許不太正常。
  但,如果克洛伊為這些事情的發生感到壓力,那他可以做到一直瞞著她。


第66章 聯合魁地奇比賽
  比爾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瓶冰水,一口氣喝完,滿足地嘆了口氣。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哈利正坐在廚房的長桌上,盯著自己的手機走神。
  「你在發呆。」
  比爾走了過去,用冰涼的杯壁碰了碰哈利的手。
  涼意立刻讓哈利瑟縮了一下,回過神來。
  「不,我只是在躲避你的孩子們,他們真的有些精力充沛。」哈利下意識地抓住桌子上的手機,放回口袋裡。
  昨天他才找克洛伊進行了咨詢,可是今天他就迫切地想要再見到她。他很想給她發些消息什麼的,但是唯一的理智警告他要忍耐。於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盯著手機發呆。
  「我得提醒你,外面也有你的孩子。」比爾假笑了一下。
  「我不敢想像等小莫莉長到多米這麼大時,陋居會有多熱鬧。」
  「最近莫莉開始跟我抱怨了。」
  赫敏打著哈欠走了進來,周五下午她開了不少會,看起來很是疲憊。
  「這麼多孩子已經讓她和亞瑟有些手忙腳亂了,安多米達經常帶著泰迪來幫忙,但是你知道,這同樣意味著多了一個調皮的孩子。」
  羅恩和芙蓉也緊接著進入了廚房,芙蓉立刻走向比爾,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吻。
  而羅恩只是暗示性地對著赫敏挑了挑眉,赫敏佯裝不解地看著他。
  「我跟比爾原本打算要三個孩子的,但是看來這個計劃要延誤了。」芙蓉很遺憾地說道。
  「我真的很希望我爸爸媽媽可以來英國幫忙照顧孩子們,但是他們在法國還有工作。我原本想要辭掉在古靈閣的工作的,但是莫莉和比爾堅決不同意。」
  「因為你不是真的喜歡在家對不對?」比爾認真地看著芙蓉,「我不能讓你為我來到英國後讓你放棄事業做一名家庭主婦。」
  「即使你說你之後可以再找一份工作,可是我不想你為了孩子失去在英國的社交,你最近跟你的同事相處的很好不是嗎?」
  「相信我,莫莉跟我說,即使她從小就一直很向往在家裡照顧孩子的生活,但是她也後悔過沒有找一份工作什麼的。」赫敏贊同地點了點頭。
  哈利知道,如果讓赫敏表態,她也絕對不會同意芙蓉放棄工作的。
  「所以,我最近在想,我可以辭職一段時間。」比爾聳了聳肩,耳朵上的耳環跟著晃了晃。
  「只是很對不起麥迪先生,他是我的上司,為了體諒我要照顧家庭,他已經幫我分擔了很多出差的工作了。」
  「麥迪先生?他跟米迦勒什麼關系?」哈利有些意外。
  「他是米迦勒的父親,我剛去古靈閣工作的時候他就提過他有個兒子在格蘭芬多上學……我記得戰爭最嚴重的那段時間,麥迪先生被外派到了德國,他想要帶著米迦勒轉學來著。」
  羅恩顯然不是很在乎這些關系。
  「我覺得,比起你們其中誰要辭職,不如我們把泰迪和維克多娃送到麻瓜小學裡比較好。」羅恩說道。
  所有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我是說,雖然你們都在擔心他們融入不進去,但是他們遲早要學會隱藏自己的巫師身份的。從小學習絕對比長大之後再學習好得多。」
  「而且我們得承認,剛上一年級的時候,麻瓜出身或者上過麻瓜小學的混血種,他們的拼寫和論文能力都比從小在魔法界長大的巫師們要好。」
  羅恩侃侃而談。
  「而且,赫敏和哈利不是一直在致力於消除巫師們對於麻瓜的偏見,推崇巫師慢慢融入麻瓜世界嗎?有什麼比救世主的教子被送去麻瓜小學上學更能體現哈利的行動力和動機的?」
  「哇哦。」比爾驚訝地挑了挑眉,「看不出你很有政客眼光啊,小羅尼。」
  赫敏看起來也很震驚,看著羅恩的目光滿是欣賞。
  倒是哈利的表情有些為難。
  「不,最重要的是,莫莉想要把那兩個孩子送到笑話坊半天,讓我和喬治看著他們。兩個小魔王絕對會把笑話坊弄得雞飛狗跳的。」
  羅恩翻了個白眼。
  赫敏了然地笑了笑,看向哈利,立刻明白了他的糾結。
  「我知道你不喜歡讓泰迪因為你暴露在別人眼中,也不喜歡利用泰迪去達成什麼。」
  「但是哈利,你要知道,你所帶給泰迪的好處一定大於壞處。而對他最好的就是,他有你無私的愛。」
  「而且這件事對泰迪也很好,他喜歡麻瓜世界的東西。像他這個年紀,又是最需要交朋友的時候。」
  「兒童中心被大火燒毀了,泰迪現在每天在家裡,精力太旺盛了。安多米達年紀也大了,她不能全天候地應付泰迪。」
  哈利被赫敏說服了,扯著嘴角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我想……等魔法界再安穩一些,我可能會想要辭職之類的……梅林!我現在有點想像莫莉以前的願望那樣——在家裡照顧孩子。」
  「我真的期望能在泰迪11歲前達到目標,不然我就要錯過他這輩子最可愛的時候了。」
  「沒關系,到時候你可以去霍格沃茲廚房裡應聘家養小精靈,然後每天給泰迪送『教父牌愛心便當』,他一定會尷尬死的。」
  喬治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赫敏衝著喬治微笑著,在脖子上用手比劃了一下。
  喬治訕訕地笑了笑,他知道赫敏一直對家養小精靈的話題很敏感。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赫敏想起了什麼,「你今天下午出外勤所以錯過了……」
  「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魔法體育運動司司長和麥格教授都來問你,你能不能出席下個周聯合魁地奇比賽的開幕式。」
  「他們想隨機抽各個國家的魔法部成員,組成兩個隊伍在開幕式上比賽一下。你是霍格沃茲的天才找球手,又是……你知道的,他們都想問問你的意見。」
  哈利知道聯合魁地奇比賽這件事。
  霍格沃茲、布斯巴頓、德姆斯特朗、卡斯特羅布舍、科多斯多瑞茲、魔法所、瓦加度、伊爾弗莫尼這些魔法學校早在半年前就開始准備聯合舉行一個魁地奇比賽,舉辦地點在霍格沃茲。
  參賽者是各個魔法學校的學生。
  納威曾經跟他說過,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為了更多人入選簡直拼盡全力,甚至每個學院都有不少學生翹課去練習魁地奇。
  哈利其實不喜歡這種被當成吉祥物或者救世主出面的活動,但是……
  「麥格教授也問了?」哈利確認道。
  哪怕麥格已經成為了霍格沃茲的校長,他們還是更喜歡稱呼她為麥格教授。
  「當然。」赫敏點了點頭,「她是最期待的那個。」
  「yeah~榮譽之類的。」羅恩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你知道的,我們的院長對於魁地奇有著別樣瘋狂的熱愛。」
  「OK,那我猜我沒法拒絕了。」哈利笑了笑。
  「太好了,我們會保密的,到時候絕對是震驚所有人的大驚喜!」赫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第67章 魁地奇
  米迦勒最近很興奮,克洛伊猜測是因為即將到來的聯合魁地奇比賽。
  米迦勒很喜歡魁地奇,或者說,他很喜歡飛行,所以會喜歡和飛行有關的運動。
  但他不是很能接受魁地奇裡的暴力部分。
  「最重要的是,開幕式和決賽對所有人開放!這是個正大光明回霍格沃茲的機會。」米迦勒眼睛亮晶晶的,克洛伊看著他的樣子也忍不住微笑,「克洛!我超級超級想念那裡!」
  「我特意換了班,就是為了那天回霍格沃茲看看!」
  米迦勒忍不住原地蹦了兩下。
  「你周三的來訪者不是改時間了嗎?你那天也沒有什麼事情吧?」
  克洛伊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一直很想帶你參觀一下霍格沃茲!」
  米迦勒興奮地建議道。
  「可是……」克洛伊猶豫起來,「我記得你帶給我的書裡說過,麻瓜應該看不見霍格沃茲才對,不是嗎?只能看見一堆破敗的廢墟。」
  「你算是麻瓜嗎?」米迦勒認真思考起來,「准確來說,你是有著特殊能力的啞炮才對。我記得巫師們認為,只要父母有一方是巫師,他們的孩子沒有繼承魔法能力,就算是啞炮。」
  「霍格沃茲的校園管理員費爾奇就是啞炮,他都能看見霍格沃茲,你肯定也可以。」
  克洛伊想要跟米迦勒闡述,她其實對巫師和霍格沃茲都不感興趣。但是,望著米迦勒期待的樣子,她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如果米迦勒很期待跟她一起參觀霍格沃茲,那她很願意陪同。
  米迦勒借來了哈利的隱身衣。
  為了平時方便完成任務,哈利身邊的幾個傲羅都知道他有一條堪稱完美的隱身衣。
  而哈利又相當大方,願意把隱身衣借給他們用。
  克洛伊還記得米迦勒第一次知道哈利的隱身衣後開心了好久,為了「得到了頭兒的信任」。
  克洛伊躲在隱身衣裡和米迦勒一起進入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今天霍格沃茲特快額外開放,為了那些想要看開幕式的巫師。
  坐在霍格沃茲特快的包廂裡,克洛伊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草地、樹木、藍天、白雲……
  她突然想起哈利。
  那個11歲的哈利,從姨父和姨媽家逃脫,坐在這個前往魔法學校的列車上,看著身邊形形色色的人,是興奮激動還是迷茫無措。
  米迦勒帶著克洛伊到處閑逛,剛剛開學不久,但是霍格沃茲城堡裡卻沒有多少人。幾乎所有人都去了操場看比賽。
  克洛伊幾乎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會錯過大部分開幕式,但是米迦勒看起來卻毫不在意。
  「我只是覺得,給你介紹我曾經的生活更重要。」米迦勒露出一個調皮又認真的笑,「姐姐,我知道,瑪利亞和洛克斯分開後,你一直在嘗試融入我的生活。」
  克洛伊有一瞬間想要落淚。
  他們前往魁地奇球場時已經很晚了,越靠近那裡,喧鬧聲就越明顯。
  在她跨入看台入口的那一刻,整片天空忽然向她撲面而來。
  成百上千名巫師的歡呼聲像浪潮般轟然炸開,掃帚掠空的破風聲、金屬護具的撞擊聲、解說員高亢的喊叫交織在一起,震得她心口發麻。
  她下意識抬頭。
  然後,世界在一瞬間失聲。
  高空中,一道金紅色的身影從雲影間俯衝而下。
  鬥篷般的球服在風中獵獵作響,陽光擦過他肩背的線條,像為他鍍上了一層燃燒的光。
  黑發在高速飛行中被風吹得凌亂張揚,綠色的眼睛專注而凌厲。
  是哈利。
  他穿著金紅色的魁地奇球服,像一團熊熊的火焰。
  完全不同於在咨詢室裡那種溫和而禮貌的樣子,此刻的他鋒利、耀眼,仿佛天生就該屬於天空。
  哈利猛地側身躲開一記游走球,幾乎是貼著球體擦過,隨即一個急速翻轉穩住身形。
  歡呼聲席卷全場。
  有人站起來揮舞圍巾,有人激動得尖叫出聲。
  「哈利——!」
  「波特!波特!波特!」
  他的名字被一遍遍高喊!狂熱、振奮!
  忽然,一道微弱的金光在遠處閃現。
  哈利的瞳孔猛地收緊。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俯衝下去。
  他的身體前傾,姿態漂亮而危險,速度快得幾乎要撕裂空氣。
  觀眾席爆發出一片失控的尖叫。
  對方的找球手試圖逼近,卻被哈利一個凌厲的側移甩開。
  他整個人幾乎貼著掃帚俯衝,伸手——
  金色飛賊在陽光下閃出最後一道光。
  然後,被他牢牢抓進掌心。
  球場在一瞬間死寂。
  緊接著——
  如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轟然炸開。
  看台震動,空氣都在顫抖。
  「哈利·波特——!!!」
  「他抓到了!!!」
  而空中的少年高高舉起金色飛賊,陽光偏愛地落在他身上,比火焰耀眼。
  克洛伊站在入口處,呼吸猛地停住。
  胸腔裡的心跳失控般加速,手指微微發抖。
  米迦勒在她耳邊興奮地大喊:「克洛!快看!是頭兒!梅林,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克洛!他是不是超級厲害?!」
  克洛伊沒有回答他。
  她忽然想起米迦勒之前在信中提過,霍格沃茲裡有很多人都暗戀哈利。她原先沒怎麼在意,但此刻她覺得並不意外——誰能拒絕那個閃閃發光的救世主呢?
  哈利的目光似乎短暫地在他們的方向停留,緊接著移向其他地方,對著那些狂熱喊著他名字的巫師們揮著手。
  禮貌又疏離,真正的上位者模樣。
  或者,那就是他平時的樣子。
  只是他會在咨詢室裡,會在她面前,摘下所有堅強的偽裝,朝她露出最柔軟的傷口,肆意袒露自己的脆弱。
  他會用那種信任的目光看著她,會眼睛帶著笑意地跟她開幾個玩笑,會真誠地誇獎她的南瓜汁,會為了提早來到咨詢室而慌亂地抱歉,會在深夜最難熬的時候撥通她的電話……
  比起天才找球手、比起救世主、比起傲羅辦公室主任,她最先遇見的似乎是只是哈利·波特。
  24歲的哈利·波特,全身濕漉漉的,被他的兩個好朋友不情不願架著來到咨詢室門口的哈利·波特。那個倔強地用沉默來排斥咨詢的哈利·波特。
  克洛伊低下了頭,突然意識到,最近哈利占據了她大腦裡太多的位置。
  她一直在為轉介這件事發愁,而進入霍格沃茲後的每分每秒,她都會想到米迦勒和哈利在裡面的生活。
  她嘆了口氣,手仍然有些顫抖。她默默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克洛伊。」
  她輕聲對自己說。
  「別讓他失望,你答應過的,你會讓他慢慢好起來的。」
  克洛伊很想很想讓哈利真的痊愈,想讓他永遠露出此時那種意氣風發的微笑。


第68章 光輪2000
  01
  1971年的初秋,米勒娃·麥格遇見了一個叫做詹姆斯·波特的男孩。
  當了太多年的老師,她第一眼就能判斷出一個小巫師淘氣與否,在看見詹姆斯被分到了格蘭芬多後,米勒娃警鈴大作。
  但是,米勒娃沒法不喜愛詹姆斯。在開學的第一頓晚餐,她就看見了這個男孩迅速接納了身邊所有的學生。
  那年的格蘭芬多很熱鬧。金紅色的旗幟還包容了很多麻瓜出身的學生、一名自卑的狼人,還有一個叛逆的布萊克。
  米勒娃在用餐時忍不住把注意力投向自己學院的長桌。那個叫做詹姆斯的男孩正向其他人解釋著魁地奇,並且侃侃而談自己的最新款掃帚。
  「你們知道光輪1000嗎?最新款的那個飛天掃帚,在開學前弗裡蒙特和尤菲米婭買給了我!梅林!那是世界上最棒的掃帚!」
  米勒娃·麥格盯著詹姆斯。他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任何炫耀的成分,像是在分享今天午餐吃了一個三明治那樣自然。
  男孩身上的每一處都顯示出他被父母完全寵愛著。而且,米勒娃確實聽說過詹姆斯,在格林德沃掌權期間,她與他們短暫地成為過戰友。後來,她聽說他們老來得子,寵愛至極。
  米勒娃低下頭,忍不住笑了笑。她肯定,詹姆斯之後會加入格蘭芬多的魁地奇球隊——畢竟他此時就開始纏著多卡斯毛遂自薦。而且,她也肯定,詹姆斯絕對會得到所有他想要的最新款掃帚。
  後來,米勒娃·麥格更喜歡詹姆斯了。她看的出來,詹姆斯幾人知道了萊姆斯的身份並且接納了他,她無法找到比他們還要膽大和善良的孩子了。
  而後,詹姆斯加入了魁地奇球隊,帶著格蘭芬多贏下來許多比賽,替她贏了很多次斯萊特林。
  同時,詹姆斯在變形術上也很有天分。
  雖然米勒娃時常會為詹姆斯等人和斯萊特林的衝突,以及他們的惡作劇而頭疼,但她還是默默把他劃為她最喜歡的學生之一。
  她看著這個孩子長大,看著他和莉莉走到了一起,看著他成長為一名戰士,看著他經歷了父母的歷史,看著這個孩子有了自己的孩子。
  米勒娃·麥格第一次見到哈利不是在新生分院的時候,是在戈德裡克山谷裡,他當時正躺在莉莉身邊。
  在她湊過去看他時,緩緩地睜開了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
  「他繼承了你的眼睛。」米勒娃笑著說道。
  「他只繼承了莉莉的眼睛。」西裡斯拿著一張照片放在哈利旁邊,那是詹姆斯小時候的照片,看起來與哈利簡直一模一樣,「其他各方面,他都完美復刻了詹姆斯。」
  「嗯哼。」米勒娃第一次在戰爭中感到了片刻的寧靜,「看來之後我的格蘭芬多又會雞飛狗跳了對吧?」
  所有人都在極力忽視著那個該死的預言,都在祈禱這個孩子會平安健康的長大。
  「當然。」西裡斯眼睛旁還帶著未痊愈的血痕,他從上一場戰鬥中匆匆趕來,「我們會寵愛壞他的。」
  「我要給哈利買所有最新款的掃帚!」詹姆斯頗為孩子氣地舉起手臂歡呼。
  米勒娃突然意識到,直到現在,詹姆斯有了孩子後,她才漸漸地不再把他看做一個孩子。
  戰爭殘酷到從不給人喘息的余地,米勒娃最後一次得到詹姆斯的消息時,是他的死訊。
  她恍惚想起,上一次聽見有關於詹姆斯的事,還是西裡斯——布萊克那個叛徒提起的。
  當時他們在開會休息間隙,布萊克炫耀自己給哈利買了一把兒童掃帚。
  「叉子一定氣死了,哈利的第一把掃帚是我送的!等哈利長大之後,我一定要時時刻刻提醒他——他的第一把掃帚來自最愛他的教父。」
  米勒娃·麥格見過很多背叛,也經歷過一些,但是,西裡斯·布萊克背叛詹姆斯·波特這件事,是她所經歷的最諷刺的背叛。
  鄧布利多帶著她匆匆把哈利送到了佩妮和弗農那裡。
  麥格曾經詢問過鄧布利多為什麼要這樣做,沒有什麼結果,她的老朋友依然在打啞謎。
  她相信他不會去害一個孩子,但她也相信,詹姆斯不會高興的。
  10年過去了,她在霍格沃茲看見了哈利·波特。
  當他看向她時,米勒娃覺得自己看見了1971年的那個男孩。
  梅林!她真的很想過去仔細打量他一下,然後告訴他:「孩子,你很像你的父親,也繼承了你母親的漂亮眼睛。」
  於是,第二天,在哈利與羅恩遲到時,米勒娃沒有第一時間變回人形,而是借著阿尼馬格斯的形態,好好地打量了一下那個孩子的孩子。
  很快,米勒娃就發現了哈利的魁地奇天賦。這更像詹姆斯了。
  唯一不同的是,詹姆斯是堅信依靠團隊配合的追球手,而哈利則是孤軍奮戰,卻至關重要的找球手。
  這些區別又格外地契合他們的性格區別,哈利更內斂、更敏感,遠不像詹姆斯那樣張揚……
  米勒娃其實有些失落——她真的希望哈利有機會像詹姆斯那樣調皮搗蛋。
  最後,她決定送一把掃帚給哈利。
  一是因為,哈利需要一把掃帚才能參加比賽。
  二是因為,如果詹姆斯和莉莉還在,那麼哈利上學前,他們一定會為他買好最新款的掃帚。
  「這個光輪2000吧。」米勒娃站在魁地奇用品店裡,指著那個嶄新的掃帚,「這是最新款嗎?」
  她忍不住再次確認道。
  「當然。」老板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最新款的掃帚。」
  米勒娃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嘴裡和心裡都泛著苦味。
  或許下次阿不思給她遞糖果時,她應該接過來的。即使她年紀大了,偶爾吃些糖果,大概也是沒關系的。
  02
  哈利坐在掃帚上,看著周圍為他響起的排山倒海的歡呼聲。
  這個掃帚還是他跟羅恩借來的。在工作之後,羅恩狠狠地用他自己的第一筆工資和身為戰爭英雄的獎勵彌補了一下童年的遺憾,為自己買了一把光輪2000。
  哈利知道,即使在五年級羅恩擁有了一把嶄新的彗星260號,他依然保持著對光輪2000和火箭弩的熱愛。
  但當時韋斯萊家的經濟狀況雖然得到極大的改善,負擔一筆光輪2000的費用仍有些困難。
  在火箭弩於轉移時被損壞後,哈利也沒再為自己置辦一把新的掃帚。剛開始是他朝不保夕,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再打魁地奇的機會。
  後來,他似乎從心裡排斥一把新的掃帚,也沒時間去打魁地奇娛樂。
  哈利跟觀眾席上的麥格教授對上視線,她正興奮地揮舞著帕子,滿臉驕傲地看著他。
  麥格教授帶著巫師帽的頭高傲地揚著,欣然接受來自其他學校的老師和校長們或是羨慕或是嫉妒的目光。
  哈利衝麥格教授大力揮了揮手,突然覺得或許生命中的一些事情早就定下了發展軌跡。
  一年級時,他騎著麥格教授送他的光輪2000贏下來比賽,現在他依舊騎著光輪2000在開幕式替霍格沃茲爭得了一份榮譽。
  一瞬間的恍惚,哈利覺得自己仍然是那個11歲的孩子。


第69章 百分之百的你
  白天的熱鬧和應酬幾乎耗盡了哈利全部的力氣,情緒的反撲在夜晚來得格外洶湧。
  躺在床上,哈利睜著眼睛看著床幔,腦海裡不自覺地回放著過去的種種。
  不再是那些讓他撕心裂肺的痛苦時刻。
  只是一些,他之前都沒有太多在意的瞬間。
  似乎從剛進入魔法世界開始,他就一直活在期待和質疑中,鮮花掌聲與惡意中傷總是交替出現。
  人們因為他是「救世主」所以給他套上了無形的枷鎖,每個人都在等待他做出些什麼。
  比如給格蘭芬多加分、比如奪得魁地奇冠軍、比如贏得三強爭霸賽、比如再次打敗伏地魔拯救世界……
  哈利承認,在他完成這些後,比起欣喜或者其他情緒,他第一個感受到的是放松。
  ——他沒有辜負那些人對他的期待,即使大部分人他連人臉和名字都記不住。
  他要足夠勇敢才不會辜負格蘭芬多。
  他要足夠強大才不會枉為救世主。
  他要足夠堅強才可以支撐自己堅持下去。
  他要表現得足夠好……才可以被關心、被愛。
  就像是在三強爭霸賽期間,他被那麼多人嘲諷、質疑,但在他成功完成了第一個項目後,似乎所有的挖苦都消失了,所有人突然都開始支持他了,都開始愛他了。
  他想說服自己不去在意這些,可是很少能有人真的做到不在乎別人眼光活著。
  哈利覺得自己特別可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到這些……可能是……白天那些歡呼刺激到了,那麼多巫師、無論身份地位,都在為他瘋狂吶喊……
  哈利知道,那些是因為他是救世主,因為他抓住了金色飛賊……
  但是那麼多人,有沒有人能夠拋棄掉他所有的表像,只是在下面觀看一場他的比賽呢?
  有沒有人可以無論輸贏,都包容地注視著他,衝他微笑呢?
  有沒有人可以不在乎他是哈利·波特而愛著他呢?
  毀滅的念頭在他腦海裡肆虐,他再次渴望尖銳和鮮血、發黑的傷口邊緣、因為失血而平靜的頭腦。
  從床上爬起,踉踉蹌蹌地衝進盥洗室,哈利緊握著尖銳的鏡子碎片,卻在即將下手之前停了下來。
  克洛伊。
  他渴望克洛伊的聲音。
  他幾乎是迫切地撥通了電話,甚至因為他顫抖的手,電話幾次摔在盥洗室地板上,被他跪著撿了起來。
  他想起了克洛伊的「界限」,可是,她也說過的。如果他感覺到糟糕,可以找她求助。
  這次,她會選擇拋下他嗎?
  一如既往,電話鈴聲只響了兩次就被接起。
  哈利緊緊地握著手機貼在耳邊,瞳孔輕微地顫動著。
  「哈利?你還好嗎?你現在安全嗎?」
  屬於克洛伊的聲音傳來,哈利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在周四凌晨情緒失控。
  明明今天下午就可以見到她了,為什麼要在凌晨浪費一次和她對話的機會呢?
  可是,他真的需要這個。窒息了太久,他一刻也不能等待,繼續呼吸。
  哈利沒有說話,喉嚨發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也發不出聲音。
  他害怕,萬一他說話了,這個電話終究會被掛掉。
  又害怕,克洛伊會拒絕處理他的情緒問題,即使……他從未被她真正地拒絕過。
  於是,他只是靜靜地跪坐在地上,聽著克洛伊清淺的呼吸聲。
  克洛伊的聲音混著微弱的電流聲再次響起:「哈利,我在。你現在是不是很難受?」
  或許吧。哈利想。或許他現在真的在難受。可是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這通電話上。可能是他雜亂的呼吸暴露了他的狀態。
  克洛伊在說著什麼,似乎是以前用過的,讓他平靜下來的方法。
  可是哈利沒有仔細去聽,他只是盡力捕捉著克洛伊吐露的每個音節,把他們拼湊成句子和無意義的音調。
  「克洛伊。」一種衝動驅使著哈利打斷了她。
  克洛伊那邊立刻安靜了下來。
  「嗯?」她輕聲疑問道。
  「如果我表現得很差,如果我讓你失望,你會容忍我多久?」哈利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那也沒關系。」
  克洛伊的依舊平穩而溫柔。
  「哈利,怎麼樣都沒關系。」
  「不存在容忍這件事,我接受百分之百的你。」


第70章 非特殊
  哈利能察覺到克洛伊有些變化,主要是在咨詢期間。
  以前,無論他們是隨意地聊他最近的心情和情緒,還是從一個很小的近期事件入手,最後他們都能聊到他的某種創傷。
  是的,哈利發現他已經在用「創傷」來稱呼自己過去的一些經歷。
  一開始,「創傷」這個詞讓他覺得自己很軟弱,可是後來他發現,這很有必要。傷口被看見後,那些隱痛才有了解釋。
  雖然這些解釋不能愈合那些傷口,但足以讓那些叫囂著、想通過讓他更痛苦而被看見的疼痛得到安撫,於是,他便漸漸不那麼痛了。
  可是,從上一次克洛伊向他聲明所謂的「界限」後,克洛伊似乎在回避去聊他的那些創傷。而只是專注於探究他近期的心情和想法。
  哈利隱隱察覺到,似乎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可他毫無頭緒。
  而且,他不願意去詢問克洛伊為什麼這麼做。他不想讓自己顯得不信任她,他永遠記得克洛伊在初次說感謝他的信任時,那種感動又欣慰的表情。
  如果為此讓她傷心,那就很糟糕了。
  但哈利卻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開始旁敲側擊羅恩和赫敏當時交了多少咨詢費,是否那些錢已經不夠了?又拜托赫敏跟克洛伊提出增加咨詢費,但被克洛伊拒絕了。
  哈利覺得挫敗,只是他在戰爭中學會了小心謹慎,他想要把生活中任何一絲細小的變化都徹底查清,尤其是,那是關於克洛伊的。
  哈利放任自己把克洛伊看得很重要。原先,他會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太正常,或者是過於依賴克洛伊。甚至在思考,他為什麼會這樣。
  可是那天克洛伊所說的話似乎給他了一個借口——「這是可以理解的。」
  這是她說的不是嗎?如果這份有些過分的重要和依賴,她可以理解的話,那他為什麼要壓抑自己呢?
  只要在她面前裝的正常就好了,只要在她面前裝的不在意就好了。
  他是可以被她理解的。
  「我們中午出去吃午餐吧?」哈利看著赫敏提議道。
  喬治和羅恩最近打算在霍格莫德開一家笑話坊的分店,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哈利和赫敏都嚴禁他在中午時再來給他們帶午餐,反正也就一段時間,羅恩也沒有再堅持。
  赫敏對於哈利的提議沒有任何異議。
  哈利從早上就開始策劃這件事。
  他很少有這樣強烈地衝動想要去做某件事——他想看見克洛伊。
  可是今天才是周五,他昨天下午才剛跟克洛伊進行了咨詢。
  再次見到她,還要一個周。
  哈利從未如此感謝克洛伊的咨詢室鄰近魔法部,這讓他的行為在赫敏面前不會那麼顯眼。
  「為什麼選這家咖啡廳?」赫敏跟著哈利進門的時候隨口問道。
  「我聽別人說,這家咖啡廳的意大利面比較正宗。」哈利面不改色地扯著謊,他剛剛進門時看見靠窗那桌的菜單上有「意大利面」的選項。
  克洛伊的咨詢室就在那棟樓裡。萬一呢?萬一他足夠幸運,能夠偶遇她。或者,僅僅是看見她的背影也好。
  哈利面前的食物幾乎沒怎麼動過,他假裝正認真聽赫敏分析最近打算修改的一些法律條款,目光卻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飄向落地窗外。
  他對自己這種行為感到羞恥,但卻完全無法為了這些羞恥而抑制自己的想法。
  克洛伊出現了,哈利在她出現的一瞬間就注意到了。
  然而,她並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是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大小。克洛伊時不時關心地看著她,甚至在分別前輕輕俯下身,為那個小女孩整理好衣領。
  哈利肯定克洛伊對那個小女孩說了些什麼,但他卻什麼都聽不到。
  然後,一對看上去和藹的中年夫婦走了上來,一左一右地站在女孩兩邊,那個年長的男人還在止不住對著克洛伊點頭道謝。
  一切都在正常不過了。
  看上去只是克洛伊在送一個來訪者下樓。
  哈利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可是胸腔裡卻又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那種情緒來的毫無預兆,尖銳而灼熱,呼吸都染上了痛。
  他一直在忽視這件事——克洛伊還有其他的來訪者。
  他不是唯一的那個,他對她來說,不是特殊的那個。
  原來,她也會對別人露出那種溫柔的表情。
  原來,她也會那樣耐心地安撫其他人。
  原來,只有他的生命在為周四下午喘息和期待。
  對於克洛伊來說,那只是眾多工作中的一個,那只是一段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時間。
  她不會像他一樣,在周四上午看著辦公室裡的鐘表苦苦等待,心不在焉。
  理智拼命告訴他這很荒唐。
  她是咨詢師,這是她的工作,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流程。
  可是……她對他說的那些話也只是工作流程嗎?那些理解和包容也只是工作流程嗎?
  還有……還有那滴淚,那滴她下意識遮掩的淚,那滴為他而流的淚……也是工作流程嗎?
  她也會為其他來訪者流淚嗎?
  情緒像是失控的野火蔓延,嫉妒讓嘴裡的食物都失去了味道。
  他厭惡這些。
  他厭惡她低下頭看著那個女孩的專注,厭惡那種他曾以為只屬於自己的專注。
  一個近乎卑劣的念頭冒了出來——那只能屬於我。
  這個想法一出現,哈利就僵住了。
  那只是一個來訪者,而且只是一個孩子。
  他現在,居然在嫉妒一個孩子。
  羞恥感瞬間湧上來,卻沒能壓住更洶湧的占有欲。
  他十四五歲時,在報紙上被質疑撒謊,在霍格沃茲的走廊裡被指指點點,那些人戴著辱罵他的徽章。
  他十四五歲時,面臨九死一生的比賽,不得不帶回塞德裡克已經變得冰冷的屍體。
  他十四五歲時,要面臨唯一的親人離世,被愧疚折磨著日日失眠崩潰。
  他十四五歲時,從噩夢中醒來時,只能對著空無一人的寢室發呆。
  他為什麼不能嫉妒呢?他早在更小的年紀就學會了一個人咽下恐懼。
  他當然可以嫉妒那個小女孩可以在十四五歲就遇見了克洛伊,被她溫柔地接住。
  哈利立刻覺得自己瘋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想——他應該心疼那個女孩在這個年紀就不得不求助於心理咨詢師。
  可是……梅林能不能原諒他那應該被唾棄的想法?
  畢竟他在年少痛苦時,從未有過這樣被溫柔對待的時刻。
  而現在,他好不容易嘗到了那樣的溫度,卻發現,那並不獨屬於他。
  「哈利?你怎麼了?」赫敏擔憂地看著哈利,剛剛她一抬頭,就看見哈利盯著窗外,臉色一變再變。
  可是她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事。」哈利抿了抿唇,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食物,「我只是在想……這家店味道還不錯,我們之後可以常來。」
  那些情緒很重要,卻又沒那麼重要。
  反正,他今天確實見到了克洛伊不是嗎?比起那些讓他有些煩惱的情緒,見到克洛伊這件事,顯然更加重要。


第71章 探尋魔法部(1)
  克洛伊迫切地想要找到西裡斯·布萊克。
  哈利需要一個可以在終止咨詢和轉介後成為他支持系統的人。
  這種角色通常是家人、朋友和愛人扮演。
  克洛伊沒有低估哈利與羅恩、赫敏的友情,只是,如果西裡斯能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他會更容易接受。
  哈利與他的朋友們更傾向於互相保護,這導致他無法全身心地暴露自己的脆弱給他們。一個父親形像的人對於哈利來說是更容易依賴的對像。
  克洛伊之前一直在協調,她企圖找出一個方法能夠帶吉娜維爾進入魔法部一探究竟,並且繞過米迦勒的幫助。
  她不願意讓米迦勒和她的過去有任何接觸,哪怕當時在組織裡時,她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有一個雙胞胎弟弟。
  但是,命運總是喜歡給人一個措手不及,找到西裡斯這件事變得更加緊迫。
  「有什麼方法可以帶我和一個朋友進入魔法部嗎?」晚餐時分,克洛伊有些突兀地開口。
  米迦勒像是被食物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克洛伊連忙跑到他身邊替他拍後背順氣。
  「咳咳……克洛,你想去魔法部?」米迦勒感覺自己應該是聽錯了什麼。
  「嗯哼。」克洛伊確定地點點頭,「和我一個朋友一起。」
  米迦勒疑惑地眨眨眼睛,只以為是上次參觀完霍格沃茲後,克洛伊對魔法部也來了興趣:「我可以帶你去魔法部,克洛。但是帶其他人很冒險。」
  克洛伊只是笑了笑:「所以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如果那個人對於一切的反應不太好……你可以對她施展一忘皆空。」
  米迦勒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
  他的聲音變得急迫:「無論什麼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的,我能夠幫你分擔。」
  克洛伊看著米迦勒。
  突然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米迦勒臉上的嬰兒肥已經完全褪去了,露出了分明而鋒利的棱角。原先圓滾滾的眼睛也變得細長了一些,下巴上有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小疤痕,那是他之前出任務時受的傷。
  小的時候,米迦勒很依賴她。每次犯了錯,他都會癟著嘴來拉她袖子,帶著哭腔問她:「姐姐,我該怎麼辦呀?」
  最後一次他做這樣的動作是在瑪利亞和洛克斯徹底分開前。
  那天晚上,她和米迦勒睡在一起,他們面對面緊緊抱著,淚水混在一起。
  米迦勒小聲又無助地問她:「姐姐,我們該怎麼辦呀?」
  後來,再次聯系上時,米迦勒似乎一下子就長大了。他變得更活潑、更有擔當,不再那麼依賴她。
  可是克洛伊卻無比愧疚——是否是在分開之後,他發現她再也無法依靠了,才學會自己長大了?
  她寧願米迦勒還像之前那樣,是個認為她能解決一切困難的小孩子,也不要他學會報喜不報憂,也不要他說出「我能幫你分擔」這種話。
  可是,隱瞞只會讓現在的米迦勒傷心。
  克洛伊在工作中接觸了太多這樣的事例,不想在米迦勒身上犯錯。
  「我想試試能不能救回西裡斯·布萊克。」克洛伊承認道。
  米迦勒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很迷茫。
  「啊?」
  「還有……」克洛伊看著米迦勒的眼睛,「你們最近不是在忙著調查幾年前的那個『審判者』嗎?那是我。」


第72章 探尋魔法部(2)
  01
  克洛伊的愧疚,在米迦勒眼裡總是很明顯。
  她總是用那樣的目光看著他。
  在他低頭吃飯的時候,在他半夢半醒、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的時刻,還有每一次他提起洛克斯的名字時。
  那是一種復雜而沉重的注視,像是在無聲地道歉。
  可米迦勒始終不明白,她究竟在為誰、為哪一件事愧疚。
  她是他的姐姐。
  在他的世界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都是理所當然的。既然是正確的,又怎麼會需要愧疚呢?
  直到今天。
  他看著克洛伊站在自己面前,語氣平靜地講述著那些往事,仿佛在敘述別人的人生。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談起「審判者」時,她對他說過的話——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變成這樣的人。」
  可是……為什麼呢?
  從小到大,他最想成為的人,明明就是她。
  他的姐姐,總是擋在他前面。
  無論他闖下多大的禍,她似乎總能替他收拾好殘局。只要站在她身邊,他就會覺得世界是安全的。
  正因為這樣,他才拼命想要變成她的樣子。
  變得更勇敢,更有擔當。
  變得有一天,也能擋在她的面前。
  「克洛……」
  米迦勒輕聲喚她,打斷了她的講述。
  克洛伊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眼裡帶著一點困惑。
  下一秒,米迦勒突然撲上前抱住了她。。
  克洛伊下意識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覺得這個姿勢熟悉異常。
  她恍惚間想起他們年幼的時候。那時她比他高一些,也總是這樣把他圈在懷裡。
  「別怕,」米迦勒急切地說著,像是在安撫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傲羅辦公室對這個『審判者』一點頭緒都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的……就算巫師或者麻瓜真的查出什麼線索也沒關系。」
  他的聲音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堅定。
  「我們可以去澳大利亞,或者美國。那裡地方那麼大,說的還是英語,我們一定能生活得很好……只要離開這裡就好了。」
  克洛伊愣愣地聽著他認真規劃他們的「逃亡人生」,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點柔軟的弧度。
  她很想提醒他,他根本不需要擔心這些。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經收好了尾。
  可這一刻,她決定延後些再說破。
  克洛伊更用力地回抱住他,閉上眼睛,任由米迦勒的擁抱將她包裹住。
  至少現在,她全身心的享受這個擁抱。
  02
  「所以……」米迦勒盯著吉娜維爾,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你真的能感應到西裡斯·布萊克在這個帷幔裡?還活著?」
  「你確定這個傻乎乎的小子是你弟弟?」吉娜維爾翻了個白眼,側頭看向克洛伊。
  而克洛伊的視線卻牢牢鎖在那道帷幔上。
  那是一眼看過去就能讓她警鈴大作的存在。
  古老的石制拱門矗立在大廳中央,上方垂著一條破舊發黑的帷幔。
  明明周圍沒有一絲風,那布料卻仍在輕輕晃動,像是死神在緩慢揮動的鐮刀,隨時准備將靠近的人卷進去。
  直到吉娜維爾的聲音再次響起,克洛伊才勉強回過神。
  「我們是異卵雙胞胎。」她有些無奈地看了兩人一眼。
  從在咨詢室會合開始,到一路抵達魔法部的神秘事務司,這兩個人幾乎全程互相嫌棄,針鋒相對。
  「而且……」克洛伊頓了頓,補充道,「他很喜歡你做的甜品。這也是我平時願意花一百磅買你甜點的唯一理由。」
  話音剛落,吉娜維爾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化成了職業級的諂媚笑容。
  而米迦勒則直接跳了起來。
  「姐?!你那不是在開玩笑吧?一百磅?她怎麼不去搶銀行!」
  「恭喜你,搶劫正好是我的舊業。」吉娜維爾冷哼一聲,「我以前專搶你這種傻子。」
  她說著還像征性地朝他比了個威脅的手勢,隨後才重新看向克洛伊。
  「那我們就進去找人唄。人找到了,我就功成身退。」吉娜維爾語氣輕快,「放心,我嘴一向很嚴。雖然我搞不清你們這是什麼鬼地方——不過地下還有一整棟建築倒真讓我意外,怪不得我來好幾次什麼都找不到。」
  英國魔法部與麻瓜政府位於同一條街,只不過巫師們把整個部門都建在了地下。
  米迦勒曾私下對克洛伊吐槽過,他懷疑最初的設計者只是想借麻瓜政府當天然掩護。
  「你進去之後,有把握還能出來嗎?」米迦勒語氣變得認真,「布萊克就是掉進去之後被判定死亡的……我們管這東西叫『死亡之門』。」
  吉娜維爾仔細打量著那道帷幔,緩緩搖頭。
  「我在外面對他內部的定位就已經很微弱了。」她皺眉道,「這意味著如果我進去,很可能連外界的坐標都感應不到。」
  「卡梅莉亞。」
  她忽然用起了那個久違的代號,刻意壓低聲音提醒克洛伊。
  「有一個人能幫你。」
  克洛伊立刻明白她指的是誰。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一點自嘲:「那我是不是該慶幸,當初和達蒙分手時沒鬧得太難看?」
  「是嗎?」吉娜維爾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倒覺得……他可能不這麼想。」


第73章 異樣
  01
  哈利第一次意識到,或許自己正在自虐。
  又或者,他的痛苦與幸福從來都是並生的。
  他開始對克洛伊咨詢師樓下那家咖啡館上癮。
  明知道這種行為近乎偷窺,甚至帶著一點跟蹤狂的意味,可他卻完全停不下來。
  想念。
  他反復在心裡咀嚼這個詞。
  他在想念克洛伊。
  曖昧,又令人不安。
  哈利刻意不去深究「想念」背後的真正含義。
  自我剖析向來殘忍而徒勞,只會把他逼進更深的泥沼裡。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越來越頻繁地想到她,越來越渴望見到她。
  從前,在難得清閑的工作間隙,他會盯著辦公桌上的綠植發呆,讓大腦短暫空白。
  而現在,只要一停下來,克洛伊就會不受控制地闖進他的思緒。
  她在做什麼?
  今天有沒有來訪者?
  他們會和她聊些什麼?
  會不會……也和他一樣,與她一起塗色、一起擺沙盤?
  這個念頭讓他胸口泛起一種近乎病態的酸脹。
  他的記憶不由自主地回到那本塗色本上。
  似乎……他第一次翻開時,那本書是嶄新的。
  這個認知讓他心跳驟然加快。
  那上面,只有他的痕跡嗎?
  哈利幾乎是猛地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
  裡面幾乎空空蕩蕩。
  他一向習慣把工作文件放在桌面或書櫃裡,抽屜裡只整齊地躺著一卷卷被漂亮絲帶綁好的塗色畫。
  他低頭數了一遍。
  不放心,又數了一遍。
  九張。
  哈利緩緩呼出一口氣,卻覺得胸腔更加發緊。
  他幾乎立刻下定決心:下次咨詢,他還要選塗色。並且要悄悄記下,一共被撕下來幾頁。
  他希望是九頁。
  那樣就意味著,那本塗色本是專屬於他的。
  意味著克洛伊會記得,那本沒有寫名字的塗色書,是屬於他的。
  ——她的記憶裡,有關於他的、只屬於他的角落。
  「這種事情重要嗎?」
  哈利在心裡問自己。
  幾乎沒有猶豫,心髒便給出了答案。
  重要。
  想到她會感到幸福。回憶起她的笑容會感到幸福。看著日歷上一天天逼近星期四,也會感到幸福。
  可是,痛苦就像幸福的影子。
  他的心髒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提醒他:事情正在變糟。
  哈利覺得自己仿佛站在懸崖邊緣。
  他很清楚,每向前一步都可能墜落,可身體卻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不斷逼近邊緣。
  02
  英國的秋天仿佛一夜之間擠走了夏天。
  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今天中午,赫敏沒有來這家咖啡館和他一起吃飯。
  她已經缺席了一陣子。最近,她總是在午餐時間去堵金斯萊,討論一項新的法律條例。
  哈利只是偶爾根據她發來的短信替她打包些食物送過去。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為此松了一口氣。
  赫敏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就不會察覺他這些天越來越不合理的舉動。而且最近,他確實幾乎沒有再踏進聖芒戈。
  哈利看見克洛伊獨自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輕薄的紗質短袖,手臂上搭著一件深色外套,在微涼的秋風裡顯得格外單薄。
  她站在台階上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哈利的視線。
  淺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晃眼,後腦勺那一撮不聽話地翹著,隨著奔跑一上一下地跳動。
  克洛伊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她毫不掩飾地露出笑容,朝米迦勒的方向揮了揮手。
  那笑容像針一樣扎進哈利的胸口。
  他的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攥緊了叉子,椅子被他猛地拖動,刺耳地刮過地面。
  周圍的人紛紛投來不滿或疑惑的目光。
  哈利這才意識到失態,抿緊嘴唇,低聲向旁人點頭致歉。
  當哈利再次將目光投向窗外時,米迦勒已經穿上了那件深色外套。正是剛剛掛在克洛伊手臂上的那一件。
  克洛伊站在他面前,伸手替他理順領口。動作自然又親昵。
  米迦勒一邊比劃著說著什麼,一邊興奮得手舞足蹈,而克洛伊聽得格外認真,唇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淡去。
  那一刻,哈利才真正明白,如果克洛伊和米迦勒在戀愛,這意味著什麼。
  平日裡,米迦勒幾乎從不提起克洛伊。而在咨詢中,克洛伊也從未談及自己的私生活。
  以前,他只是模糊地知道米迦勒存在於她的世界裡。
  可直到此刻,他才第一次真切地「看見」這件事。
  他們屬於彼此的生活。
  哈利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將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收入眼底。
  這並不是一件讓他感到愉快的事情。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舍不得移開視線。
  他不想錯過能看到克洛伊的時間
  克洛伊忽然踮起腳,在米迦勒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那一瞬間,哈利幾乎本能地感到愧疚。
  他闖入了一個不該窺見的親密時刻。
  可下一秒,他的呼吸卻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
  他甚至說不清原因,可他確信,在那一瞬,他心裡湧起的情緒叫做難過。
  視線開始模糊,淚水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
  可是……為什麼?
  他可以為米迦勒不夠珍惜她而憤怒,
  可以像喬治那樣,對他們在一起感到別扭與不適。
  可難過呢?
  難過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那份難過之下,又悄然滋生出一種讓他自己都心驚的情緒。
  ——米迦勒從未經歷過像他一樣的痛苦。憑什麼,卻能得到比他更多的幸福?


第74章 非正常想念
  「我覺得我最近不對勁。」哈利跟羅恩坦白道。
  誠然,或許跟赫敏坦白會是更正確的決定,可是哈利隱約感覺到,他不會想要赫敏提出的建議。
  「不對勁?」羅恩原本有些困倦地表情立刻認真起來。哈利感到抱歉——羅恩為分店忙了一整天,現在還要被他拖著談心。
  羅恩打量著哈利,慢慢回憶著。
  「嗯哼?哪裡不對勁?給我點提示,哈利。我覺得最近你除了進聖芒戈的次數少了一些之外,剩下的都很正常。」
  「當然——」羅恩緊急補充道,「少去聖芒戈,這是件好事!請繼續保持好嗎?」
  「我是說……我覺得我最近的情緒,特別奇怪……」哈利有些難以啟齒。
  他簡單跟羅恩說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行為,和看見克洛伊和其他人互動時的狀態。
  羅恩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一只手撫摸著自己的下巴。
  哈利盯著羅恩的下巴——很光滑,有段時間羅恩迷戀大胡子,但是被赫敏強烈拒絕了。
  「梅林!恭喜你哈利!」幾乎是哈利剛說完,羅恩就欣慰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你心動了!這是個好現像!」
  哈利確信羅恩不知道他說的話有多麼驚悚——如果克洛伊非常在乎界限的話,那他的心動應該是個大災難。
  「我……我不這麼覺得……」哈利試圖糾正羅恩,「我只是情緒不太正常。」
  「真的麼?可是這完全符合你過去的心動條件啊!」羅恩叫嚷著。
  「什麼心動條件?」
  哈利看著羅恩的樣子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首先,你喜歡漂亮的女生。」羅恩舉起一根手指,「而艾肯醫生很漂亮。」
  哈利沉默了幾秒:「我不是很想再解釋這個了。」
  「OK,第二,你喜歡有男朋友的女生。」
  哈利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難以置信地瞪著羅恩。
  「什……什麼?」
  「你想想看。」羅恩的表情很認真地點了點頭,「你喜歡秋張的時候,她和塞德裡克在一起。」
  「那是意外。」哈利為自己反駁道,「我一開始不知道。」
  「well,你喜歡金妮時,金妮和迪安在公開交往。你別說這個你也不知道,他們當時總是在公共休息室裡坐在一起,我們也不止一次一起遇見他們牽手擁抱什麼的。」
  哈利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只是一言難盡地看著羅恩。
  「好吧,第三點。」羅恩輕咳了兩聲,「你情緒很差的時候,很容易愛上別人。」
  哈利眨了眨眼睛:「但是……我真的不喜歡克洛伊……艾肯醫生!」
  「我絕對沒有想要和她牽手、擁抱或者親吻的衝動!」
  哈利數著自己心跳的節奏——他沒有說謊。
  他不期望和克洛伊進行那些……他只是想要……看著她,或者和她靜靜地坐在一起,哪怕什麼都不說,只是慢慢塗色就好。
  他只是……不滿足於只在周四和她見面。
  他只是,在沒與她見面時,每時每刻都在想念她。
  與羅恩的對話並沒有給他最近的情緒解惑,但是哈利能夠確定一點——他沒有對克洛伊心動,他只是對她有些非正常想念。
  或許他的難過只是因為,他是她的來訪者,他和她的見面只能在咨詢時間進行。他永遠無法像米迦勒……或者是赫敏和羅恩這樣,成為克洛伊的朋友。
  他的身份囿於來訪者,他的非正常想念無法告訴她,也永遠無法滿足。


第75章 移情
  01
  「塞拉芬那邊有進展嗎?」
  會議桌上,哈利詢問道。
  「嗯,目前安全,並無什麼情報。但是塞拉芬說,那個組織近期可能會策劃什麼大動作。」海莉彙報道。
  最近傲羅辦公室發現了一個黑巫師組織,根據偵查,發現大多由逃亡的食死徒構成,不乏一些國外的黑巫師也被吸引。
  哈利和金斯萊商討很久,決定派傲羅做臥底潛伏其中,找機會一網打盡。
  傲羅們也對此表示同意。近期一些黑巫師很是猖獗,經過審問與線索串聯,發現這些零零散散被他們抓捕的黑巫師都與那個組織有所關聯。
  「下一次復方湯劑的派送依然由米迦勒負責。」哈利看著米迦勒。
  這段時間他一直盡量把自己的任務和米迦勒分開,每次看見米迦勒,他都覺得胸口堵得發疼。
  但是,他沒有因為自己的情緒去針對米迦勒。
  這對米迦勒來說不公平,而且哈利確實做不到利用職權去針對其他人。整個巫師界都默認他有極高的權勢,可越是這樣,他就越討厭去利用這一點。
  否則,在麗塔·斯基特發布那些報道時,他就會想方設法讓她被開除了。
  「好的,頭兒。」米迦勒認真地點了點頭。
  哈利承認米迦勒工作確實很認真,這讓他非常欣賞他。可越是這樣,哈利就越無法面對米迦勒。
  他該怎麼跟他說?
  難道他要對米迦勒說
  ——我很想念你的女朋友,並且,看見你在她身邊出現的時候,我發自內心地感到難過,就像是被拋棄了一樣。
  不了,他不需要給斯基特提供任何素材了——關於救世主疑似撬牆角被傲羅下屬毆打至聖芒戈。
  「小心一點,平安回來。」哈利叮囑道。
  02
  哈利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深夜的格裡莫廣場寂靜地嚇人,即使他撤掉了所有家養小精靈的頭顱,也仍然覺得這棟房子陰森森的。
  克利切偶爾會回到格裡莫廣場,哈利覺得他獨自守著這個房子太過寂靜,便同意他可以去馬爾福莊園裡找納西莎。
  但是克利切似乎還認為哈利是他的主人,時不時會在白天來打掃衛生,尤其是雷古勒斯的房間,總是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條。而克利切也整天都掛著那條假掛墜盒。
  夜晚是所有情緒的放大器,想念也不例外。
  哈利發誓他只是想要和克洛伊聊一聊,或者,只是聽聽她的呼吸聲也好。
  但那是不被允許的,克洛伊說過,她不能介入他的生活。
  哈利很快就想到了新的辦法——那些倫理和職業要求允許她介入他的痛苦。
  只要他足夠痛苦,她就會靠近他,她就被允許靠近他。
  於是,痛苦似乎變成了一種通行證。
  有些夜晚,他並不是撐不下去,他只是太想聽見她的聲音。
  於是,他開始尋找打電話的理由。
  他會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喝著杯子裡冰冷的褐色酒水,靠著椅背,任由記憶一寸寸往回倒。
  霍格沃茲戰後的殘垣斷壁……喬治變得空蕩蕩的笑話……西裡斯墜落的瞬間……童年碗櫥裡滲人的黑暗……還有慘綠色的索命咒,父親臨死前最後的一句話和母親的哀求……
  他親手一點點割開自己傷口的結痂。疼痛慢慢湧上來時,他才會松口氣。
  ——這樣,就可以打給她了。
  有時,他會在疼痛中恍惚地想:如果他好起來,她是不是就會離開?
  這個念頭比那些痛苦更加尖銳、清晰,替代了那些記憶,成為了他新的痛苦。
  哈利忽然分不清——
  是他因為痛苦,所以需要她
  還是,他需要痛苦,才能留住她
  「喂?哈利?」
  當克洛伊的聲音響起時,那游離在體內每一寸的痛苦才暫時被壓制住。
  哈利滿意地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虛弱而勉強。
  「抱歉打擾你了,克洛伊。我感覺自己……不太好……」
  他沒有欺騙她,他是真的很痛苦。即使這種狀態是他卑鄙地放大、延長……
  可是,他沒有騙人不是嗎?
  他只是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撥通她的電話。


第76章 反移情
  克洛伊最近的生活很順利,除了哈利愈加頻繁的求救電話。
  找尋西裡斯·布萊克的事情有了很大的進展。
  吉娜維爾是個難得的好朋友,似乎是不想克洛伊和達蒙見面會尷尬,她直接把這件事包攬了下來。
  「我不會跟達蒙說是你在找這個人。」吉娜維爾在出發前囑托道,「不過我們的可能不會很快回來,帷幔那邊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如果我們耽擱了,也不用太擔心。」
  克洛伊很想問為什麼,吉娜維爾好像知道了她的想法,很是自信地補充道。
  「我之前在街邊找過一個女巫占蔔過,她說她從水晶球裡見過,我能活一百多歲。」
  克洛伊不知道應不應該打破她的幻想,但是她覺得真正的女巫應該不會到街邊給麻瓜占蔔。
  她不想讓吉娜維爾替她涉足命運裡的風險。
  「而且你之前救過我那麼多次,這次算還你人情了,不然我每次收那麼貴的甜品費用會不好意思的。」
  吉娜維爾嬉皮笑臉地敲定了,並且在克洛伊出聲反對前就迅速離開了。
  她的順利一直持續到接到萊婭女士的電話,提醒她督導時間。
  克洛伊恍然意識到,她完全忘記了這件事——一個月的時間為什麼過得這麼快。
  克洛伊有些排斥這次督導。哪怕還沒有開始,她也能預想到她們會談論什麼話題。
  紙張在萊婭女士的手指下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正在翻閱哈利的咨詢記錄。
  屋子裡很安靜,靜到克洛伊能聽見自己心跳的節奏。
  「克洛伊。」萊婭女士抬起頭,神情認真,語氣平緩,「我認為,你應該與你這名來訪者進行一次風險評估了。」
  克洛伊的脊背立即繃直。
  「現在還不到那一步。」
  她說。
  回答的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沒來得及思考。
  「他的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克洛伊立刻補充道,語速很快,「我已經在做情緒穩定和依附降級處理,他也有進步。」
  萊婭女士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他最近出現頻繁自殘衝動、強烈情緒依賴,這是高風險指標。」
  克洛伊的手指在膝上收緊。
  「那是創傷反應。」克洛伊說得很篤定,「不是危險升級。」
  「創傷反應本身就意味著風險。」萊婭女士看上去溫和卻語氣鋒利,「尤其當它全部集中在你一個人身上。」
  克洛伊沉默了一瞬。
  胸口浮起一陣隱約的不適。
  她不喜歡這句話。
  不喜歡把哈利的問題和她放在同一條風險線上。
  「他信任我。」克洛伊下意識反駁,「貿然介入第三方評估只會讓他覺得被拋棄。他會被傷害!」
  萊婭女士輕輕合上文件。
  「你認為他真的信任你嗎?克洛伊?」
  她無奈地看著克洛伊,引導道。
  「那為什麼,在咨詢記錄上,他對最近頻繁自殘傾向的原因三緘其口呢?」
  「你現在說的,是來訪者的感受,還是你自己的?」
  克洛伊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亂了一拍。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要麼哈利已經不再信任她,要麼最近刺激他創傷反應的因素,來源於她。
  「我當然是在為他的治療考慮。」
  克洛伊的語氣弱了下去。
  「可你剛剛用的是『他會被傷害』,而不是『評估對治療有幫助』。」
  克洛伊忽然意識到一個讓她不安的事實——她在替哈利擋風險流程。
  她本能地保護他不被專業系統觸碰。
  這不是咨詢師的本能,這是情感的本能。
  「你在害怕失去這段治療關系。」萊婭女士輕聲說。
  「不是。」克洛伊立刻否認。
  萊婭女士沒有逼迫她承認,只是溫和地繼續:
  「你在用拯救他的方式,滿足你自己。」
  「你開始把他的問題當成你必須親自解決的使命。」
  克洛伊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想反駁。
  想說她只是負責任。
  只是投入。
  只是認真。
  可她發現,那些理由聽起來越來越像借口。
  「克洛伊。」萊婭女士很抱歉地開口,「你的反移情其實已經失控了。」
  「你已經不再中立,你在把他的安全,變成你個人的戰場。」
  克洛伊沉默著,回想這段時間,她認為一切正常的事情。
  她似乎已經習慣了哈利的深夜來電,她會有意識地晚睡等著哈利的電話……即使在他沒有打電話求助的晚上,她也習慣慢慢喝著紅茶,盯著手機發呆。
  她真的沒有在等待著哈利那通情緒崩潰的電話嗎?
  哈利願意把他情緒的脆弱面暴露給她,她真的沒有為此而開心得意嗎?
  她想要保護他。
  似乎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從他們建立咨詢關系前,她就對他有了過強的保護欲。
  她知道他的人生經歷,了解他的痛苦,甚至……甚至成為他的咨詢師都抱著一種拯救的心態。
  在她沒意識到的時候,在哈利表現出反常的移情狀態前,她就已經對他產生情感糾纏了。
  「啟動風險評估,不是為了拆散你們。」
  萊婭女士依然掛著和藹的笑,但所說的話堅定到不容置疑。
  「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保護你。」
  克洛伊努力挺直的肩膀,垂了下去。
  「下次咨詢時,我會告訴他這件事。並且,建議他和我終止咨詢關系,或者轉介。」
  克洛伊知道怎麼做是正確的,她也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不然她不會加快速度去尋找西裡斯,也不會不再觸及哈利的其他創傷。
  她的一切行為都在為終止咨詢而做准備,只是,她確實不期待這天的到來,她在掙扎。
  想到這裡,克洛伊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萊婭女士說的對,她的反移情,似乎真的已經失控了。


第77章 傷害(上)
  克洛伊第一次如此痛恨星期四。
  有時她會盯著咨詢室裡的鐘表出神,幾乎希望它能用肉眼可見的方式慢下來。
  她想逃避那個日子,逃避那場不得不與哈利坦白一切的談話。
  她無法預估哈利的反應。
  即使她自認為已經足夠了解他,卻依然不知道他會說些什麼,又會做些什麼。
  可她又偏偏想知道。
  她想盡量讓哈利少受一些傷,如果能預先知曉他的反應,她就可以提前准備好安慰的話。
  如果,那個時候他還願意接受她的安慰。
  哈利踏進咨詢室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空氣裡的壓抑。
  往常這個時間,克洛伊不是坐在辦公桌前記錄些什麼,就是窩在沙發上翻閱書籍,整個人總是松弛而安定。
  可今天,他只是輕輕推開門,甚至還沒來得及敲,就與克洛伊的視線正面相撞。
  她很快露出一個笑容,卻近乎勉強。
  那不是她平日裡的笑。
  哈利太熟悉這種氛圍了。
  過去的許多年裡,他幾乎一直在這樣的沉默與預兆中生活。
  「所以……」他在她開口之前先一步問道,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發生什麼了嗎?」
  這很少見。
  在咨詢裡,哈利向來是被動的那個,總是等她引導、等她提問。
  克洛伊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安。
  他的脊背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繃得筆直,雙手在身前交替交握,形成一種無意識的防御姿態。
  她忽然分不清,是自己此刻的情緒傳遞給了他,還是這些日子以來她太過松懈,竟然連這樣明顯的不信任信號都忽略了。
  克洛伊壓下心裡的異樣,勉強彎了彎唇角。
  「別緊張,哈利。」
  「那就是真的發生了什麼,對嗎?」哈利努力讓自己放松些,卻幾乎做不到。
  他很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如果真的只是他的誤會,她會干脆而堅定地告訴他:什麼都沒有發生。
  克洛伊在心裡懊惱這個失敗的開場。
  在她的設想裡,這種開場是最不需要的,可卻偏偏發生了。
  「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
  她緩慢地吸了一口氣,抬眼望進哈利的瞳孔。
  就在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以後或許沒有多少機會看到這漂亮的綠色眼睛了。
  哈利一動不動地回望著她,想說些什麼,卻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每一次都是這樣。
  這種壓抑的前兆,總是讓他被迫等待命運宣判,像站在刑場上的囚犯,明明還在呼吸,可絞索早已套上了脖頸。
  「哈利。」
  克洛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既專業又真誠,她強迫自己把所有私人情緒壓進心底。
  可依舊比她想像中困難得多。
  聲音出口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我的督導建議,在下一次咨詢時由她在場,對我們進行一次風險評估。」
  她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積蓄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她……也和我一致認為,我們需要終止目前的咨詢關系,並為你轉介另一位治療師。」
  克洛伊艱難地補上最後一句:「我們不應該再見面了。」
  哈利的大腦在瞬間轟然作響。
  世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空了聲音,他短暫地陷入一片空白。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某種魔咒。
  耳鳴、眩暈、失真。
  否則怎麼會聽見這樣荒謬的句子。
  什麼叫做「不應該再見面」?
  他幾乎無法理解這些詞拼在一起的意義。
  克洛伊立刻注意到他的變化。
  哈利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凌亂,原本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死死抓住沙發邊緣,指節迅速泛白,像是在拼命穩住自己。
  她的心狠狠收緊,卻仍然強迫自己維持冷靜。
  她不知道他會崩潰、憤怒,還是徹底沉默。
  「為……為什麼要終止咨詢關系?」
  哈利艱難地找回聲音,幾乎是用氣息擠出這句話,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與不可置信。
  「因為……」克洛伊輕聲說道,「你還記得那次我意外救了你嗎?」
  哈利僵了一下。
  「在那種情況下,咨詢師和來訪者之間的關系就不可能再完全保持專業與純粹了。」
  「可是你後來跟我重新確認過界限!」
  哈利幾乎是立刻反駁道,像抓住了唯一能讓世界不崩塌的支點。
  「我真的做得很好……我沒有越界,我一直都在聽你的話。」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微微發抖。
  「如果……如果你的督導來評估以後,發現我們一切都很正常……」
  「可不可以不要終止咨詢關系?」
  ——可不可以,不要不見我。
  哈利將這句話吞了回去。


第78章 傷害(下)
  克洛伊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如果在此之前,她還抱著一絲僥幸,認為只是自己的情緒失控,自己對哈利的保護欲導致反移情。
  那麼此刻,萊婭女士所提醒的「移情」,已經清晰而殘酷地擺在她面前。
  克洛伊不忍再看他的眼睛。
  「哈利……」她低聲喚他。
  「你現在的反應,本身就說明終止咨詢是必要的。」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溫和,卻也更加堅定。
  「而且……你最近的自殘傾向非常嚴重。」
  「我的存在,已經沒辦法再真正幫助你了。」
  哈利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
  他用一種復雜而脆弱的目光望著克洛伊,像是在努力從她臉上尋找否定這個現實的痕跡。
  「那……你想終止我們的關系嗎?」
  克洛伊幾乎是本能地移開了視線,輕輕抿了抿唇。
  「這和我想不想無關……這是職業要求。」
  「克洛伊。」哈利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逼迫的意味。
  「你為什麼不看我的眼睛?」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
  「你這樣躲著,是因為你其實也不想,對不對?」
  哈利的大腦一片混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
  那句話在他心裡反復回響——終止關系。
  在他有限而慌亂的思考裡,只剩下一個清晰而恐怖的認知。
  她要離開他了。
  她要像其他人一樣拋下他了。
  於是他只能不顧一切地去抓住她。
  「我可以表現得很好!」
  他急切地向前傾身,幾乎要從沙發上站起來,手不自覺地朝她伸去,又在半空中僵住。
  「不會有人發現的……你的督導也會覺得我們一切都很正常。」
  「我不會再晚上給你打電話了,我保證。」
  「我也不會再有任何自殘傾向,我真的會變好!」
  他的聲音發顫,拼盡全力懇求道。
  「克洛伊,求你相信我。」
  可是,讓哈利心碎的是——面前的克洛伊,那個總是對她笑得溫柔、似乎總能理解他一切情緒的克洛伊——對著他露出了一個近似驚恐的表情。
  那一瞬間,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級那場噩夢裡。
  在夢中他化身納吉尼,朝亞瑟的喉嚨撲去,而亞瑟臉上的表情,正是現在克洛伊的樣子。
  恐懼。
  警惕。
  像在面對某種危險。
  可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要害怕他?
  為什麼在他拼命挽留、努力承諾的時候,卻露出這樣的神情?
  「我不能表演。」
  克洛伊第一次用這樣生硬而決絕的語氣打斷他。
  「我一旦知道了你的真實狀況,知道了你的情緒和風險,就不可能在督導面前違背職業倫理去裝作一切正常。」
  她的聲音在顫,卻依舊堅定。
  「哈利,如果我們意識到關系已經出現錯誤,就必須及時終止它。」
  「錯誤?」
  哈利猛地向後縮了一下,像是被這兩個字刺傷。
  「你是說這是錯誤?」
  他的眼神迅速暗了下去。
  「你是說……我,是錯誤的嗎?」
  一股巨大的懊惱從胃部翻湧而上,克洛伊幾乎是本能地連連搖頭。
  「不,你……」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們要終止咨詢關系的?」
  哈利突然打斷她。
  那聲音冷得出奇。
  克洛伊愣了一下,隨即沉默下來。
  良久,她才低聲承認:「在我救了你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哈利臉上的情緒在那一刻徹底褪去。
  心碎、慌亂、渴望、哀求全部消失殆盡,只剩下一層鋒利而諷刺的冷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帶著審視與控訴。
  「所以你早就決定好了,是嗎?」
  他輕輕笑了一聲,卻沒有半點溫度。
  「我還真是自作多情。天真地妄想你也不想終止咨詢關系呢。」
  「艾肯醫生,我是不是特別難搞?是不是永遠都治不好?你是不是早就煩透我了?」
  「其實你一直都很想把我轉介走,對吧?」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幾乎不給她插話的空隙。
  「你每次接到我電話的時候,是不是都在想——再忍一忍,很快就能送走這個麻煩?」
  「你是不是一邊安慰我,一邊在心裡倒計時?」
  他盯著她,眼神冷得發亮。
  「那這些陪伴算什麼?」
  「算你專業又精湛的表演嗎?」
  寒意從克洛伊的脊背一路竄上來。
  她被火焰眷顧,哪怕在寒冬赤裸手臂,也感受不到冷。
  可此刻,她卻像被丟進冰水裡。
  血液仿佛一點點凍結,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她曾無數次告訴來訪者,語言擁有足以毀滅人的力量。
  直到現在,她才真正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她早就預料到他的反應。
  他會憤怒,會攻擊,會口不擇言。
  這是她刺激到了他的創傷,他在自我保護。
  她理解。
  可當自己的真心被這樣誤解、撕碎、踐踏時,她仍然覺得,有一把刀狠狠扎進了胸口,又被人殘忍地來回攪動。
  哈利忽然想起五年級那一次。
  他在鄧布利多的校長室失控怒吼,把憤怒與痛苦統統砸向那個唯一安全的人。
  那時鄧布利多始終平靜,讓人看不出情緒。
  可克洛伊不是。
  她只是僵在原地。
  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那一刻哈利突然意識到,她在受傷。
  他所說的一切,傷害到了她。
  哈利胸腔裡翻湧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瞬間熄滅。
  只剩下刺骨的冷。
  他開始後悔剛剛那些話。
  那些尖銳、傷人的指控。
  他想解釋。
  如果克洛伊願意聽的話。
  他想告訴她,他並不是故意要那樣說的。
  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再一次被拋棄。
  他總是被拋棄的那個。
  他一直以為她不會離開,以為這一次終於不一樣。
  可原來,她早就知道結局,早就為這場分離做好了准備。
  甚至還瞞著他。
  這個念頭剛浮現,熄滅的憤怒便又猛地竄起。
  像余燼重新被風吹燃。
  哈利被愧疚與憤怒來回撕扯,只覺得胸腔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擠壓著,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的眼眶一點點泛紅。
  嘴角勾起一個帶著自嘲的弧度,聲音卻輕得近乎破碎。
  「克洛伊……你只要告訴我一件事就好。」
  「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如果你早就決定要走,為什麼還要讓我相信你會留下?」
  「我把我所有的痛苦都攤開給你看了……」
  他的聲音苦澀,被抽泣的尾音浸染著。
  「你明明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麼。」
  他抬頭望著她,眼裡盛滿幾乎溢出的絕望。
  「克洛伊。」
  「我這麼信任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第79章 拋棄
  01
  眼淚是在哈利摔門離去的那一瞬間落下來的。
  門撞上門框的悶響還在空氣裡回蕩,克洛伊已經下意識邁出了一步。
  她想叫住他,想追上去,想把那些尚未說完的解釋一股腦塞進他的耳朵裡。
  理智在那一瞬間死死拽住了她。
  她只能留在原地。
  她越是試圖用專業的邊界、規章與責任去解釋這一切,哈利的憤怒就越像被點燃的火焰,燒得更盛。
  到最後,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摔門而去。
  克洛伊站在咨詢室中央,目光仍舊停留在門的方向,身體僵硬。
  她很清楚,一旦追出去,他們本就搖搖欲墜的邊界只會徹底坍塌。
  她想安慰他的衝動,只會讓他的依附更深,讓移情更牢固。
  可知道是一回事,忍住卻是另一回事。
  時間在寂靜裡被拉得漫長。
  直到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才猛然回神。
  眼淚。
  胸口像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塊,空蕩蕩地發疼。
  她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
  她應該立刻記錄這次關系的斷裂,評估風險,聯系督導,啟動轉介流程···
  所有理性、正確、無可指責的步驟。
  可她一點行動的欲望都沒有。
  她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傷害了他。
  這個念頭很早就像一些細小卻頑固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著她的意識,直到方才哈利望向她時那雙充滿仇恨與憤懣的眼睛,終於將它勒緊。
  她明白了。她已經做成了自己最不願意成為的那種人。
  克洛伊緩緩抬起手,按在胸口,仿佛要確認那陣鑽心的疼痛究竟只是情緒的幻覺,還是一道真實存在的傷口。
  理智與情感在體內瘋狂撕扯。
  理智低聲而冷靜地告訴她:
  ——這是必要的邊界修復,這是為了他的長期安全,這是專業的選擇。
  可情感卻在歇斯底裡地尖叫:
  ——你永遠失去了他,你永遠失去了他的信任。
  ——你用拯救的名義,親手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
  那聲音幾乎要將她淹沒。
  克洛伊忽然覺得自己可悲至極。
  這一次,她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替自己辯解的理由。
  有比哈利·波特更純粹的好人嗎?
  而她,卻成了那個傷害他的人。
  這一切,全然都是她的錯。
  克洛伊跌坐回沙發上的。
  身體忽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眼淚安靜地流著,沒有抽噎,沒有崩潰的聲響,只是一滴接一滴,持續而無法阻止地順著臉頰滑落。
  她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
  更可怕的是,一股強烈的不安全感正將她徹底包圍。
  ——她同樣感受到了被拋棄。
  在哈利指控她拋棄他的時候,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也正在經歷同樣的情緒。
  他摔門離開的那一刻,在她的感受裡,那同樣是一場拋棄。
  她終於明白了那些洶湧而失控的痛從何而來。
  她把自己的拯救欲、對失去的恐懼、以及過往尚未愈合的創傷,全都投射到了哈利身上。
  所以當他轉身離開時,她並不僅僅失去了一個來訪者。
  她也被他拋棄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胸口猛然一緊,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這些情緒是無法說出口的,也是永遠不能告訴他的。
  它們不屬於咨詢關系之內,只屬於她自身那片混亂而隱秘的心理領域。
  甚至在那一瞬間,克洛伊第一次動搖了。
  她無法確定,終止這段咨詢是否真的是正確的選擇。
  她只是在情感與職責發生衝突時,拋棄了情感。
  值得被稱贊嗎?
  她一無所知。
  02
  米迦勒熟練地用鑰匙打開了克洛伊公寓的門——她曾經警告過他,絕不准用開鎖咒。那會把鎖孔弄得奇奇怪怪。
  「姐,我回來了。」
  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他一邊換鞋,一邊下意識朝屋裡望去。
  漆黑一片。
  只有玄關處那盞暖黃色的燈光向前延伸,勉強照亮了一小塊木質地板,四周卻全是沉默的黑暗。
  米迦勒的動作微微一頓。
  燈光即將熄滅的瞬間,他又不太確定地叫了一聲:「克洛伊?」
  黑暗重新合攏,卻依舊無人回應。
  一股不安悄然爬上他的後背。
  米迦勒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鈴聲剛響沒多久就被接起,他高高懸著的心髒這才稍微落回一點。
  「克洛?你在哪兒?出什麼事了嗎?怎麼這麼晚還沒回公寓?」
  電話那頭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接著,是一聲帶著疲憊與挫敗的嘆息。
  然後傳來摩擦聲,還有什麼東西被碰到的輕響,像是她剛剛才從長時間的僵坐中回過神來。
  「抱歉……」她的聲音低啞而含糊,「我忘記時間了……我沒事,還在咨詢室。」
  米迦勒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她這麼晚還待在咨詢室裡,本身就足以說明問題。
  「一會兒我就···」
  「我去接你。」米迦勒沒有給她拒絕的余地,「你就待在那兒,別動,等我過去。」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聲心不在焉的「嗯」。
  下一秒,通話被掛斷。
  米迦勒盯著黑下去的屏幕,心裡的不安卻愈發清晰。
  他很確定。
  今晚,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米迦勒到達咨詢室時,室內同樣一片漆黑。
  只有街邊路燈的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地面與牆壁上投下一塊模糊而蒼白的光影。
  借著那點微弱的亮度,他看見克洛伊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似乎隨時都可能被黑暗吞沒。
  「姐?」
  米迦勒放輕腳步走近,同時舉起魔杖點亮了燈。
  燈光驟然亮起的瞬間,克洛伊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而米迦勒卻清楚地看見了她的臉。
  紅腫的眼眶,干涸的淚痕,蒼白而開裂的嘴唇。
  「克洛伊!」
  他立刻蹲到她面前,雙手輕輕托住她的臉,緊張地左右確認著。
  「你一直在哭嗎?」
  克洛伊緩慢地睜開眼,動作遲鈍而疲憊。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終於確認了現實,隨即整個人泄了力,額頭抵在他的肩上。
  米迦勒迅速調整姿勢,將她穩穩接住,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我搞砸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米迦勒……我把他搞砸了……」
  那句話被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我都對他做了些什麼啊……」
  米迦勒聽得一頭霧水。
  他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他的記憶裡,這是他第二次看見她哭。
  第一次,是在他還只是見習傲羅的時候。
  那次任務出了意外,他重傷昏迷,被送往聖芒戈治療。
  他醒來的第一反應甚至帶著幾分得意。
  他模仿著哈利·波特的作戰方式衝在最前面,覺得自己一定英勇得令人敬佩。
  可哈利並沒有誇獎他。
  他只是嚴肅而低沉地警告他,不許再那樣不顧後果。
  當時的米迦勒並不以為然。
  直到克洛伊的眼淚澆滅了他所有的驕傲與衝動。
  米迦勒一直記得。他也一直知道,克洛伊是個堅強、克制、幾乎不允許自己流淚的人。
  所以當她真的哭出來時,只意味著一件事。
  ——她已經被巨大的痛苦壓垮了。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發誓自己不是故意去看的。
  只是那行字,恰好落入了視線。
  【H:不需要讓你的督導來風險評估了。我不需要你了,也不需要其他人。】
  03
  哈利被怒火推著狠狠砸上了那扇門。
  直到秋風灌進他的衣袖與領口,冰涼刺骨,他的理智才姍姍來遲地追了上來。
  後悔,也隨之而來。
  他其實聽懂了克洛伊說的每一句話。
  那些關於邊界、風險、轉介的專業術語,她已經盡量用最淺顯的方式解釋給他聽了。
  只是……也許問題真的在他自己身上。
  他真的以為,自己是特殊的。
  因為她對他那樣坦誠,因為她願意分享、願意傾聽、願意靠近,所以他下意識地認定,她會為他跳過那些冰冷的規則,會無條件地站在他這一邊。
  甚至……會在一開始就偏袒他。
  可事實不是這樣。
  他把她當成可以依賴的人。
  而她,卻終究只是把他當成一份需要負責的工作。
  哈利的腳步慢了下來,又不受控制地轉了方向。
  等他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那家熟悉的咖啡店外。
  他走進去,坐在那個靠窗的位置,視線自然地落在對面三樓的窗口上。
  他以為自己應該繼續憤怒,或者沉浸在懊悔裡。
  可真正席卷而來的,卻是一種空洞的迷茫。
  他什麼都想不了。
  只是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扇窗。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天色暗下來,街道亮起路燈,周圍一扇扇窗戶陸續透出溫暖的光。
  唯獨那一扇,始終漆黑。
  哈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開始懷疑,是不是在他離開之後,克洛伊就已經收拾好一切離開了。
  畢竟,那本來就只是她的工作,不是嗎?
  就在這個念頭幾乎要坐實的時候,他忽然看見米迦勒的身影出現在樓下。
  對方有些慌張地左右張望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麻瓜注意到什麼,隨後匆匆衝進樓裡。
  沒過多久,三樓的燈亮了。
  那束光透出來的瞬間,哈利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幾乎不受控制的欣喜湧了上來。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一直留在咨詢室裡?
  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在為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難過?
  可緊接著,那份喜悅就被更尖銳的情緒取代。
  好不公平啊。
  明明是他坐在這裡等待,能上去見她的人卻是米迦勒。
  可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就被他自己狠狠壓了下去。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是最沒有資格喊不公平的人。
  畢竟,她已經剝奪了他的資格了,不是嗎?
  哈利低下頭,掏出手機。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疲憊又失落的眼睛。
  他緩慢地編輯著那條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亮起後,他沒有再看一眼。
  下一秒,他幻影移行回了格裡莫廣場,用魔咒毀了它。
  無所謂了。
  反正這部手機存在的理由,就是為了聯系克洛伊。
  而她,不希望他聯系她。


第80章 懇求
  赫敏事後回想起來,其實哈利的異常早就顯露端倪了。
  只是那段時間,她和羅恩忙得焦頭爛額,又被哈利表面上的穩定迷惑住了,以為一切正在慢慢好轉,於是掉以輕心。
  現在想來,那種過於平靜,本身就是問題。
  「現在幾點了?你還沒去做咨詢?」
  赫敏推開辦公室的門,本想取一份文件,卻意外看見哈利仍坐在辦公桌前。
  他沒有起身迎她,甚至連姿勢都沒變。
  他看起來格外疲憊,眼下是掩飾不住的青黑。見她進來,他才緩慢地摘下眼鏡放到一旁,用力揉了揉鼻梁。
  「……我以後都不會再做咨詢了。」
  那句話說得很平靜,幾乎沒有起伏。
  「……什麼?」赫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哈利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抬起頭,強迫自己直視她的目光。
  「我不需要克洛伊·艾肯繼續當我的咨詢師了。」
  他說得生硬而用力。
  「為什麼?」赫敏立刻追問,「你不是一直對她評價很好嗎?而且你的狀態確實在變好……」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
  「等等……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周四。」
  哈利說出口的瞬間,扯了扯嘴角。
  這一整個星期,他都在努力不去想她。
  努力不去回憶咨詢室裡的光線、她說話時的語氣、她看向他的眼神。
  可越是壓抑,思念就越瘋狂地反撲。
  他為此厭惡自己。
  在被拒絕、被終止、被拋下之後,他竟然仍舊那麼想見她。
  那種憤怒、羞恥與渴望糾纏在一起,讓他覺得自己卑微又可笑。
  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一時衝動毀掉了手機。
  至少在最難熬的時候,哪怕只是看看他們的通話記錄,也好。
  「什麼?!」赫敏失聲叫了出來,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
  「我沒有瞞著!」哈利立刻反駁,「我只是……沒有說而已。」
  赫敏緊緊皺起眉頭。
  「原因呢?」
  哈利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羽毛筆,筆尖在桌面上留下輕微的刮擦聲。
  「沒有原因。」他說得含糊,「只是……我覺得我不需要了。」
  他不想告訴她,也不想告訴任何人——他被克洛伊終止了,被克洛伊放棄了。
  「別去問她。」哈利抬頭,語氣異常認真,「答應我。」
  赫敏愣住了,與他對視著。
  那雙綠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倔強。
  沉默持續了幾秒,最終她先移開視線。
  「……我不會去問她。」
  「任何人都別去。」哈利又補了一句,「別讓任何人去打擾她。」
  赫敏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哈利這才勉強對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
  他只是覺得……如果克洛伊選擇終止關系,那她一定也不想再應付與他有關的一切。
  他已經是那個「錯誤」了。
  那就別再繼續成為一個,會不斷闖入她生活的錯誤。
  赫敏一直到深夜,才把自己從瘋狂的工作中拯救出來,此時,她才有時間去思考白天發生的事情。
  然而,越思考,就越不安。
  尤其是今晚,羅恩也顯得很是煩躁,剛剛甚至出去騎了圈掃帚。
  「工作結束了?」羅恩看向赫敏,「那我們就……」
  「哈利今天很不對勁。」赫敏打斷了他,「我想去格裡莫廣場看看他。」
  羅恩沒有任何異議地點了點頭。
  那種不安,從他們踏進門廊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變得強烈。
  屋裡沒有開燈。
  赫敏和羅恩一路喊著哈利的名字,最終,進入了他的臥室。
  臥室裡點著幾支蠟燭,床單帶著褶皺,一看哈利就上面躺過。
  床上沒有他的身影,盥洗室裡卻有光亮透出。
  「哈利?你在盥洗室嗎?」羅恩大聲問道。
  沒有回答。
  羅恩和赫敏對視了一眼,前去打開了盥洗室門的一絲縫隙。
  空氣中瞬間彌漫著一種令人不適的鐵鏽味。
  兩人的腳步猛地頓住,意識到了這個味道來源於什麼。
  「哈利!」羅恩和赫敏衝了進去。
  下一秒,世界塌陷。
  哈利倒在地板上,身體蜷縮著,白色的睡衣被鮮血浸成深紅色。
  羅恩倒吸了一口氣,聲音發抖。
  「梅林……」
  赫敏的腦子一片空白,隨即強迫自己跪下去查看他的情況。
  「哈利!哈利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他的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
  赫敏的手抖得幾乎控制不住,一邊施展止血魔咒,一邊用力壓住他冰涼的手腕。
  「你瘋了嗎?!你到底在做什麼?!」
  羅恩衝去拿毛巾和藥劑,聲音不受控制地放大。
  「我們馬上送你去聖芒戈!」
  哈利的胸口極輕地起伏著,他的意識正在迅速流失。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模糊地聽見赫敏的聲音,感受到有人拼命把他往這個世界拉。
  他努力睜開眼。嘴唇動了好幾次,幾乎發不出聲音。
  赫敏俯下身,貼近他的臉,眼淚砸在他蒼白的額頭上。
  「你說什麼?哈利,你說出來!」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她的袖口。
  「赫敏……」
  「求你……」
  他的喉嚨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仿佛那句話要穿過巨大的疼痛才能說出口。
  赫敏拼命地點著頭,想借此安撫他。
  「讓……克洛伊來看看我……」
  空氣在那一刻被凍結。
  羅恩猛地抬頭看向赫敏。
  而赫敏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他們第一次,從哈利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帶著如此赤裸的渴望與依賴。
  「求你……」他幾乎是在乞求,「我想見她,別讓她拋下我……」


第81章 操控
  01
  心理咨詢是一個極其艱難的行業。
  咨詢師也是人,同樣會被情感牽引,被共鳴撼動。
  而來訪者所面對的,從來不只是痛苦本身,還有極高的心理風險。
  當一個人把最隱秘的傷疤袒露在咨詢室裡,那並不只是信任的像征——那意味著,對方已經握住了足以刺傷他的武器。
  咨詢師隨時可能成為治愈者,也可能成為最精准的施暴者。
  正因如此,這個行業才設立了嚴苛的倫理與邊界規範,去限制親密、約束行為、劃清情感界線。
  這既是為了保護來訪者,也是為了防止咨詢師被關系吞噬。
  因為當思想被過度交付,人心之間的操控便幾乎不可避免。
  只需要一個細微的失控——一個不耐煩的眼神,一次隱約的輕蔑,來訪者便可能瞬間確信,自己的創傷之所以發生,一定是因為自己本就卑劣、不配被同情。否則,咨詢師怎麼會這樣看他。
  而咨詢師若有意引導,只需幾句話的價值暗示,便足以讓來訪者疏遠親人、切斷社會支持,把全部情感依附收攏進這間咨詢室裡。
  同樣地,操控從不只是單向的。
  來訪者也會有意或無意地利用愧疚、脆弱與痛苦,把咨詢師推向拯救者的位置,讓對方為自己的生命負責,為自己的崩潰買單。
  於是,治療逐漸變成牽制。
  關懷悄然轉化為交換。
  依賴與權力在無聲中生長。
  這也是心理咨詢最危險、也最需要邊界的地方。
  這一周,對克洛伊來說幾乎是一場漫長的墜落。
  自周四之後,她的狀態便再沒有真正穩定過。
  她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樣子,已經無法再為任何來訪者提供專業的咨詢。
  情緒一旦失控,便意味著傷害的開始。
  於是她主動與幾位來訪者溝通,暫停了這一周的預約。
  米迦勒也請了假,幾乎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
  克洛伊知道,那天自己的模樣一定把他嚇壞了。
  可她控制不了。
  哈利的情緒與指控,精准地擊中了她內心最脆弱、也最恐懼的部分。
  她一直擔心的事,終於以最殘忍的方式應驗了。
  選擇大學專業時,她曾站在兩條路的路口。
  一條,是追隨瑪利亞的腳步,進入醫學領域,成為一名救死扶傷的醫生。
  另一條,則是她幾乎一眼就被吸引住的心理學。
  也許是因為見過巫師世界那些近乎奇跡般的魔藥,讓她對麻瓜醫學的發展始終缺乏信心。
  也許更深層的原因,是她渴望借助心理學去理解:為什麼人性可以如此復雜,痛苦又為何會一再輪回。
  但真正踏入這個行業後,她嘗到了「拯救」的滋味。
  那是她一直在追尋的東西。
  她想成為一個拯救者,想真正為他人的生命留下些什麼意義。
  更重要的是,在這裡,她不必擔心自己會誤傷無辜,也不用面對那些罪大惡極、卻被強行挽救的人。
  她始終堅信,只有仍存良知的人,才會為傷害他人而感到愧疚。
  而真正善良的人,才會把糟糕的過去一遍遍折磨成對自己的懲罰。
  可哈利的那番話,卻讓她苦心構築的世界在一瞬間轟然倒塌。
  她以為自己早已與過去切割干淨,發現那些影子從未遠離,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纏繞在生命裡。
  原來拯救與傷害之間,從來沒有她想像得那麼涇渭分明。
  她已經分不清,那天不斷落下的眼淚裡究竟混雜著什麼。
  愧疚、痛苦、懊惱、憤怒……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為哈利哭泣,還是在為那個始終無法逃離過去的自己而哭泣。
  02
  羅恩怒氣衝衝地撥通了克洛伊的電話。
  因為情緒過於激烈,這一次,他甚至異常順利地使用了麻瓜手機。
  號碼是從赫敏的通訊記錄裡找到的。
  赫敏拒絕聯系克洛伊的態度讓他們大吵了一架。
  羅恩怎麼也無法理解,為什麼赫敏不願意打這通電話質問。
  他們的朋友在自殘昏迷之前,最後一件事是求克洛伊去看他。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羅恩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克洛伊會對此全然無辜。
  她不是哈利的咨詢師嗎?不是應該讓哈利變得更好嗎?
  那為什麼他會走到自殘這一步?又為什麼會一遍遍哀求她不要拋下自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終於被接通。
  還沒等羅恩開口,對面先傳來一道謹慎而低沉的男聲。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
  羅恩愣了一下。
  「這不是克洛伊的電話嗎?」
  對方沉默了幾秒,隨即反問:
  「羅恩·韋斯萊?」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那人輕輕嘆了口氣。
  「是我,米迦勒·麥迪。」
  「這是克洛伊的手機,但她已經睡著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等等!」
  羅恩的怒火瞬間翻湧,幾乎是吼出來的。
  米迦勒正要掛斷的動作被迫停下。
  「我不管你為什麼接她的電話,我現在就要找她!」
  他的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
  「我要她給我一個解釋!」
  「解釋為什麼哈利會自殘,為什麼昏迷前一直求著她來看他!」
  「這就是一個所謂的咨詢師該做的事嗎?!」
  「把自己的來訪者逼到崩潰、自殘、差點死掉?!」
  米迦勒握著手機的手下意識收緊。
  他不安地看了一眼緊閉的臥室門。
  屋裡一片寂靜。
  克洛伊已經很久沒有真正睡過覺了,今晚是他好不容易勸她服下安眠藥才勉強休息。
  他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頭兒現在怎麼樣?情況嚴重嗎?」
  「米迦勒·麥迪!」
  羅恩咬著牙喊出他的名字。
  「我沒興趣回答你這些!」
  「如果你還記得哈利是你的帶教傲羅,還記得他曾經怎麼照顧你!就讓我好好問問這個該死的、沽名釣譽的咨詢師!」
  「別那麼說她!」米迦勒本能地厲聲打斷,「你沒資格這樣評價克洛伊!」
  「你——」羅恩被他的話徹底激怒,聲音發顫。
  「你以為克洛伊這段時間過得很開心嗎?你以為她不痛苦嗎?」
  米迦勒壓低聲音,不容置疑。
  「我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知道,她提出終止咨詢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那是在對頭兒負責!」
  「負責?!」
  「她要是真負責,現在哈利就不會因為失血過多躺在醫院裡!」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和赫敏今天心神不寧,突然想去找他,明天他可能就死在那個惡心的盥洗室裡了!」
  羅恩越來越激動。
  「直到昏迷前,他還在求赫敏把克洛伊帶來看他……」
  「她不會去的。」
  米迦勒斬釘截鐵地打斷。
  「我不懂心理咨詢的全部規則,但我知道,一旦關系終止,咨詢師不可能這麼快再與來訪者私下見面。」
  「你憑什麼替她——」
  「我不會去的。」
  一道虛弱卻清晰的聲音插了進來。
  米迦勒猛地回頭。
  克洛伊穿著寬大的睡衣站在臥室門口,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深深的陰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她緩緩走近。
  米迦勒抿緊嘴唇,把手機遞到她手裡。
  「抱歉,韋斯萊先生。」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平穩。
  「說實話,我發自內心地希望此刻能替波特先生承受這一切。」
  「但我不會去看他。」
  克洛伊短暫地停頓一下。
  「同時,我也不會再與他有任何形式的聯系。」
  「為什麼?!」羅恩大喊道。
  「他都這樣了!你是想把責任撇得一干二淨嗎?!」
  「克洛伊……」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憤怒裡混進了哽咽。
  「哈利喜歡你。」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了……」
  「他跟我提起你……他說他總是忍不住想你。」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在乎你?」
  「……不。」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把翻湧的情緒壓回胸腔深處。
  她是從睡夢中被吵醒的。
  模糊的意識裡,只捕捉到幾個零碎的詞。
  哈利、昏迷、自殘。
  愧疚與恐懼幾乎是在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髒。
  讓她混沌的大腦開始運轉思考。
  而羅恩提到的「喜歡」和「想念」,卻真正讓她慌了神。
  她這才意識到,哈利的移情已經嚴重到遠超她的預估。
  她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沒有察覺。
  哪怕再粗心,她也不至於錯過如此明顯的情感變化——除非,正如哈利自己所說的那樣,他極其擅長隱藏。
  「韋斯萊先生……」
  克洛伊耐心解釋道。
  「如果我現在出現在他面前,他會形成一個固定的心理認知:只要通過傷害自己,就能讓這段關系重新開始。」
  「這對他沒有幫助。而且這是他對我的一種操控……盡管是無意識的。」
  「你不能讓他學會用自殘換取陪伴。否則,這種模式一旦建立,他以後只會越來越頻繁地傷害自己。」
  克洛伊蜷縮了一下手指。
  「今天的結果,我確實承擔著很大一部分責任。」
  「正因為如此,我才必須終止咨詢。」
  「請相信我,我不是在放棄他。」
  「而是……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他負責的方式。」
  「他此刻需要的是醫療干預,需要你們作為朋友的陪伴與支持。而不是我這個已經退出治療關系的人。」
  羅恩下意識想反駁。
  這些話在理智上讓人難以反駁,卻在情感上殘忍至極。
  可他不得不承認,哈利真的可能為了見克洛伊,而一次次傷害自己。
  「艾肯。」
  羅恩幾乎是咬著牙吐出她的姓氏。
  「無論你說得多好聽……你都毀了他。」
  「他那樣信任你,你卻把他逼到這個地步。」
  「我真心詛咒你下地獄。」
  「羅恩·韋斯萊!」米迦勒暴怒出聲,「你怎麼敢這樣說她!」
  而克洛伊只是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
  「會如你所願的,韋斯萊先生。」


第82章 可能性
  01
  「你看起來比我當年還糟糕。」
  弗吉尼婭抱著茶杯抿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卻毫不留情。
  「哪敢和你比。」克洛伊勾了勾唇角,尖銳地回擊,「聽說你的事已經被寫進督導課程,成了導師們的經典反面教材。」
  「哇哦——」弗吉尼婭誇張地挑眉,身子往後靠了靠,「看來反移情對咨詢師的破壞力真不小。這還是我記憶裡那個溫柔得近乎無害的學妹嗎?」
  克洛伊緩緩吐出一口氣,靠進沙發裡,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不過說實話,」克洛伊低聲道,「你看起來……真的還不錯。」
  「人總不能一輩子活在過去,對吧?」弗吉尼婭舉了舉杯子,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我在繼續生活。」
  克洛伊意味不明地看著她,沒有接話。
  「好吧。」弗吉尼婭聳聳肩,「准確地說,我在等待。只是等著等著才發現,其實日子也沒想像中那麼糟。」
  「等什麼?」克洛伊微微一怔。
  「等三年過去。」弗吉尼婭輕聲笑了笑,「我沒辦法背叛我曾經堅守的專業,也沒辦法違背那些刻進骨子裡的倫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克洛伊。
  「但只要咨詢關系早已終止,並且三年內沒有任何聯系……克洛伊,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和她擁有一個未來。」
  空氣沉默下來。
  克洛伊看著她,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弗吉尼婭,你知道你自己聽起來像個瘋子嗎?」
  「瘋子?」弗吉尼婭故作受傷地皺了皺眉,「這個指控未免也太沉重了吧。」
  「那個人——你根本無法確定她所謂的喜歡,是發自內心,還是只是一場移情。」
  克洛伊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而你自己呢?當理論和情感糾纏在一起的時候,你真的分得清那究竟是愛,還是反移情嗎?」
  情緒在她胸腔裡翻湧著。
  「這番話……」弗吉尼婭靜靜看著她,「你是在質問我,還是在質問你自己?」
  克洛伊唇角繃緊了一瞬。
  「至少……我沒有愛上自己的來訪者。」
  弗吉尼婭只是笑了笑,神情出奇地平靜。
  「你說的我都明白,所以我才選擇用三年去驗證。」
  「這個結局可能會不太好。也許她會發現那份喜歡只是錯覺,也許我會意識到我的情感不過是反移情的投射。」
  她頓了頓,語氣卻愈發篤定。
  「但如果三年後,我們仍然確認彼此的心意。那至少,我可以無所顧忌地給自己一次機會。」
  「又或者,」她輕聲補充道,「當所有不合倫理的身份都被放下之後,我們才真正有可能去喜歡彼此。」
  「賭徒。」克洛伊垂下眼睛,「為了這種不確定的東西,放棄你的職業,放棄你此前為之努力的一切。」
  「比起瘋子,」弗吉尼婭贊同地點點頭,「我更喜歡這個稱呼。」
  她隨即笑了起來,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得意。
  「不過我知道你會理解我的,克洛伊。你也是那種會為了虛無縹緲的可能拼盡全力的人。」
  「你早就決定好了,對吧?」克洛伊無奈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
  「從你那天跑來找我,說你已經注銷執照之前。每一步你都已經想清楚了,是不是?」
  弗吉尼婭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望著她。
  「那你今天特地來跟我說這些,是想做什麼?」克洛伊問道。
  弗吉尼婭的神情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克洛伊,就像我那天說的那樣,我不希望你嘗到和我一樣的痛苦。」
  「你前陣子發給我的那些短信……讓我有點擔心。」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所以我才會跑來告訴你,你現在的情況,其實比我當初好得多。而且,就算再糟,也不過是和我一樣,成了情感裡的賭徒。」
  克洛伊眨了眨眼,緊繃的神色終於松動下來。
  她站起身,朝廚房走去:「要不要再來點熱茶或者甜點,學姐?」
  02
  「我說了我沒有自殺!」哈利靠在床頭,面對赫敏和羅恩幾乎是審訊般的追問,堅決不承認。
  「我只是在盥洗室裡不小心割傷了自己!」
  「是啊,只是不小心。」赫敏氣得笑了出來,「傲羅辦公室主任什麼時候連最基本的治愈咒都忘了?就那麼放任血一直流?」
  「就是!」羅恩的聲音一下拔高了,「要不是我昨晚趕去陋居,對那個鐘表施了混淆咒,媽媽現在肯定已經衝到你床前哭成一團了!」
  他憤怒地瞪著哈利。
  「她會傷心死的,你知道嗎?」
  哈利抿緊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攥住被角,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害怕確認什麼。
  「你們……發現我的時候,我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我是說……我記得不太清楚了,但隱約覺得自己好像說了點什麼。」
  「你——」
  羅恩剛開口,就被赫敏狠狠踩了一腳。
  他倒抽一口氣,對上赫敏帶著警告的目光,瞬間把話咽了回去。
  「沒有。」赫敏語氣堅定,「我們進去的時候你已經昏迷了,什麼都沒說。」
  「哦。」哈利這才明顯松了口氣,肩膀微微塌下來。
  在赫敏的示意下,羅恩跟著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裡,赫敏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別在哈利面前提起克洛伊。」她壓低聲音道,顯然還記著昨天的爭執。
  但羅恩卻誤會了她憤怒的緣由。
  「放心吧。」他用力點頭,「我就知道你也在生她的氣……昨晚我已經質問過她了。雖然聽她的解釋,好像結束咨詢確實是對的,可是……」
  「你昨晚去找她了?!」赫敏猛地瞪大眼睛。
  羅恩整個人僵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在赫敏幾乎要噴火的目光逼視下,他只好結結巴巴地把昨晚的對話簡單復述了一遍。
  「羅納德·韋斯萊!」
  赫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明天——不,周一!」她咬牙切齒,「你給我親自去克洛伊的咨詢室道歉!」


第83章 爆炸(1)
  有時候,工作確實是轉移注意力最有效的方式。
  哈利在周五下午出院,只是臨走前被卡塞爾治療師幾乎是強行灌下了兩瓶補血藥劑。
  他甚至沒來得及多想克洛伊的事,便被接踵而來的事務徹底淹沒。
  塞拉芬的臥底行動取得了重大進展。
  傲羅辦公室聯合數名巫師精心設計了一場戲,成功讓那個組織對他放下戒心。
  如今,塞拉芬已經能夠微微接觸到即將展開的行動。
  雖然具體的時間和地點仍未透露,但他打聽到那將是一場帶有示威性質的恐怖襲擊。
  消息一出,整個傲羅辦公室瞬間繃緊。
  由於人手嚴重不足,魔法部其他部門中擅長戰鬥的職員也被秘密列入待命名單。
  羅恩也暫時離開了笑話坊,幾乎每天都跟在哈利身邊協助行動。
  而另一件讓哈利無法忽視的變化,來自米迦勒。
  他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態度不再像從前那樣自然。
  有時米迦勒會出神地盯著他看,在哈利抬眼回望的瞬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一種不安的預感在哈利心底慢慢成形。
  他隱約覺得,米迦勒或許已經察覺到他和克洛伊之間的某些事情。
  只是,他會如何看待他,又會如何理解這一切,哈利並沒有答案。
  而現在,他也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
  只要這些微妙的變化沒有影響到行動本身,哈利便選擇暫時將它們壓下,當作不存在。
  11月3日,清晨。
  魔法部剛剛開始一天的運轉,各部門陸續進入忙碌狀態。
  一只銀色的老鷹守護神猛地衝進傲羅辦公室。
  「襲擊馬上就要開始了!」
  「他們沒有親自動手,而是隨機對麻瓜施加奪魂咒,讓他們攜帶麻瓜炸彈去襲擊地鐵!」
  「目前確認的目標可能是,阿爾德門站、埃奇韋爾路站,還有羅素廣場站!」
  「請求支援!立刻請求支援!」
  短暫的一秒死寂之後,整個傲羅辦公室瞬間沸騰。
  「這三個站點位置極其危險!」海莉聲音繃緊,語速飛快,「一個在金融城邊緣,一個靠近大學區和大英博物館,還有一個是西區重要換乘樞紐!」
  「而現在是工作日早高峰,地鐵裡絕對擠滿了麻瓜!」
  哈利盯著海莉用魔杖在空中展開的地鐵路線圖,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時間,意味著成百上千條命。
  「海莉,米迦勒,你們立刻去支援塞拉芬。」
  「伊森、馬修,各帶四個人,趕往阿爾德門站。」
  「馬修、夏洛特,你們帶人負責羅素廣場站。」
  「盧卡斯,」哈利目光一轉,「跟我去埃奇韋爾路站。」
  他隨即看向已經躍躍欲試的羅恩:「羅恩,你去通知赫敏。你們一起組織人手排查其他鐵路站點,同時留意街面和公共區域,有沒有行為異常的麻瓜。」
  「他們既然能選這三處,就可能還有備用目標。」
  「所有人,首要任務是保護麻瓜安全,立刻解除炸彈!」
  話音剛落,整個辦公室同時動了起來。
  有人已經衝向飛路網壁爐,有人飛快整理裝備,空氣裡滿是急促的腳步聲與魔咒聲。
  就在這片忙亂之中,米迦勒卻僵在原地。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
  「盧卡斯……我們換一下。」
  他猛地伸手抓住正要離開的盧卡斯,聲音嘶啞異常。
  「我去埃奇韋爾路站!」
  所有人都因為這突兀而不合理的要求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你在干什麼?!」海莉厲聲喝止。
  「我說我要去埃奇韋爾路站!」米迦勒幾乎是吼出來的,猛地站起身,轉頭就往外衝。
  「克洛伊今天會經過那裡……她可能會坐那趟地鐵!我要去找她!」
  哈利覺得空氣瞬間消失了。
  羅恩的臉色驟變,下意識看向他。
  哈利方才還勉強維持的冷靜被重擊擊碎,臉色變得異常蒼白而僵硬。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見的名字。
  克洛伊。
  她可能就在那列地鐵裡。
  這個念頭像一把冰冷的刀,直接插進他的胸口。
  他曾無數次設想過,再次聽見她的名字會是在什麼場景裡。
  也許是羅恩隨口提起,也許是喬治調侃一句。
  也許他會恨她。也許他會覺得她已經無足輕重了。也許他仍然想要見到她。
  但無論如何,都不該是這種。
  不是在生死未蔔的時刻。
  「哈利!」羅恩急聲喊道,「你別去那邊了,你現在的樣子……」
  話還沒說完,哈利已經轉身衝出了傲羅辦公室。
  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回響,像失控的心跳。


第84章 爆炸(2)
  今天是克洛伊接受萊婭女士督導的日子,像往常一樣,她走進了地鐵站,並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周圍路過的人都行色匆匆,早晨地鐵站裡總是擠滿了通勤的人,大家都默契地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沒有過多的眼神和言語交流。
  克洛伊隨意進入了一節車廂,車廂很擁擠,她不得已抓著扶手站在原地。
  肩膀與肩膀摩擦,陌生的體溫彼此擠壓,空氣裡混雜著香水、汗水與悶熱的鐵鏽味。
  克洛伊原先還算平靜的心情一下子變得糟糕起來,她突然升起一種突如其來的危機感。
  克洛伊下意識抬起頭,四處張望,然後僵在原地。
  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一個男人的動作顯得格外突兀。
  他站在地鐵站裡,沒有扶扶手,反而低著頭,在外套內側著急地摸索著什麼。
  克洛伊死死地盯著他的動作,屏住了呼吸。
  布料被掀開,一個被黑色膠帶粗糙纏繞著的黑色裝置暴露在空氣中,上面,一個細小的紅燈正在閃爍。
  世界瞬間被抽成了真空,她聽不見地鐵呼嘯的聲音,聽不見周圍人群的交談,只剩下胸腔裡那個狂跳不止的心跳。
  「炸彈」這個詞在她腦海裡跳出,把她大腦轟炸得一片空白。
  克洛伊迫切想要做出什麼來改變這個現狀,可是……她的能力是火焰,而現在是在高速行駛人群擁擠的地鐵上。
  如果她用火焰毀掉那個炸彈,只會讓它更早爆炸。而如果她用火焰去制止那個人,在這樣擁擠的環境下,火焰迅速蔓延,她控制不好只會牽連到更多的人。
  車廂太窄。人太多。沒有出口。沒有時間。
  克洛伊甚至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喉嚨像被人死死掐住,身體僵硬在原地。
  時間開始變慢。
  她能看見那個男人顫抖著手指按向裝置,能看見紅燈加快閃爍,能清晰地察覺到心裡湧起的那種無力感。
  對於死亡的認知在此刻無比清晰,而恐懼在下一秒降臨,取代了無力。
  克洛伊驚訝於,她真的懼怕死亡。
  她原以為自己對於死亡這件事無所畏懼的,可是現在她才意識到,是眷戀和不舍給死亡增加了籌碼。
  米迦勒、瑪利亞、吉娜維爾……
  許多人在她腦海中閃過,還有她的那些來訪者,他們會不會因為她的死亡而受到新的創傷?
  最後……克洛伊想到了哈利。
  她在想,她的死會對哈利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她在想……她有一點想要見到他。
  克洛伊決定不在死亡之前再去浪費時間分析自己的心理,她快死了,所以她只是放任自己。
  克洛伊看著那個裝置,看見白光開始閃過,周圍人驚恐地回過頭看他,有人意識到了什麼,開始發出尖叫。
  就在那一瞬間——
  「克洛伊!」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側面撥開她身邊的人,猛地撞進她的視線中。
  她甚至來不及轉頭,整個人已經被一股力量狠狠拉進一個懷抱裡。
  然後,她被包裹起來了。
  哈利用自己的身體完全地擋住了她,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將她死死壓向胸膛。
  另一只手則緊緊護住她的後背,力道大得近乎疼痛。
  克洛伊聽見哈利大聲喊了些什麼,她希望那是某種保護他自己防護咒語,因為此時,他用身體把她和炸彈分隔開。
  克洛伊能聽見哈利急促的呼吸,能感受到貼著她耳側的顫抖。
  他應該低聲對她說了些什麼,克洛伊無法判斷那是「別動」還是「別怕」。
  她的世界在這一刻靜止。
  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溫熱、真實、帶著奔跑後的喘息。
  她抓緊了哈利胸前的衣料——抓緊了她能抓住的,最後的東西。
  下一秒——
  白光撕裂了一切,爆炸的巨響在他們身邊直接炸開。
  爆炸產生的狂暴氣流狠狠撲向車廂。
  熱浪、鋼鐵碎片、氣壓同時朝著他們轟來。
  金屬扭曲的尖銳聲刺耳異常,玻璃爆裂成無數危險的利刃。
  有人被掀飛撞向車廂另一端,有人尖叫著消失在翻滾的煙霧裡。
  空氣瞬間灼熱、渾濁,無法呼吸。
  黑煙洶湧而至。
  克洛伊的聽覺在一瞬間被剝奪,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她只知道,世界在晃動、墜落、破裂。
  而哈利始終死死地護著她,身體在顫抖,卻沒有松開分毫,仿佛對他來說,這是這場災難之中唯一重要的事情。
  在意識被震散之前,克洛伊模糊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浸透了她的衣服,血腥味穿透了刺鼻的煙霧……


第85章 爆炸(3)
  在哈利抵達地鐵站前,這一切對於他來說像被無限拉長的噩夢。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奔跑。
  風聲在耳邊呼嘯,走廊、壁爐在視野裡失真後退,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肋骨,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一個無法承受的事實:
  克洛伊就在那趟地鐵上。
  這個念頭一成形,恐慌便徹底失控。
  隨即,它帶來了一種更原始、更撕裂的恐懼。仿佛有什麼正在被命運舉起,要當著他的面狠狠砸碎。
  腦海裡閃過她低頭寫記錄的樣子,她偶爾露出的疲憊笑容,她看向他時那種溫柔理解的眼神。
  他甚至不敢繼續想下去。
  如果她在那裡。如果他來不及。如果他救不下她。
  那種熟悉的、幾乎要把他吞沒的無力感洶湧而來。
  像童年被鎖在碗櫥裡的黑暗,像看著西裡斯倒下時的空白,像一次次失去時無法改變結局的絕望。
  命運不總是這樣嗎?想方設法要奪走他所在乎的人。
  他不能再經歷一次。
  絕不能。
  地鐵站裡混亂尚未爆發,一切還維持著早高峰慣有的擁擠與麻木。人群推擠,地鐵進站時的轟鳴聲壓住了所有異常。
  他、米迦勒、以及另外四名支援趕到的巫師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分工。
  他們幻影移行到了正在運行的地鐵上逐節排查。
  哈利強迫自己冷靜掃描每一張臉,可恐慌像冷水一樣順著脊背往下灌。
  他祈禱著米迦勒會比他先找到克洛伊,他看到了米迦勒對克洛伊的在乎,他希望米迦勒能不顧一切地帶她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他是這次行動的總指揮,他永遠無法做到像米迦勒那樣瀟灑。
  可是,他又想親眼看到她,最起碼讓他知道,她一切都好。
  梅林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眷顧他。
  他看到了她——
  克洛伊站在人群中央,臉色蒼白,身體僵直,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個低頭摸索外套的男人,而那個男人的懷裡有一個正在閃動著不詳紅色光芒的黑色裝置。
  哈利猛地舉起魔杖,對准那枚裝置。
  「消失不見!」
  魔力狠狠撞上炸彈,卻像擊中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裝置只是微微震顫了一下,紅燈依舊瘋狂閃爍。
  失敗了。
  哈利瞬間意識到,那些黑巫師早就對炸彈做了處理。
  為了這次襲擊的順利進行,甚至對麻瓜裝置深入研究,用了專門針對傲羅常用的拆除咒。
  冷意從指尖竄上脊背。
  時間不夠了。
  拆除無效。
  一切都在哈利眼前碎裂開來。
  人群的喧鬧被拉遠,列車的轟鳴變成模糊的低頻震動,世界仿佛只剩下那枚正在瘋狂閃爍的紅燈。
  還有克洛伊。
  站在死亡正中央的克洛伊。
  她離死亡那樣近。
  恐慌像洪水般衝垮了他的理智。
  那一瞬間,他腦海裡只有一個清晰到刺痛的念頭——帶她走。
  現在,立刻!
  幻影移形的坐標幾乎已經在意識裡成形,只要一個念頭,他就能把她從這節車廂裡撕出去。
  遠離爆炸。
  遠離死亡。
  遠離一切。
  可下一秒,無數張驚慌卻毫不知情的臉闖入視野。
  擁擠的車廂。
  無辜的人群。
  一旦他離開,這裡將成為沒有任何防護的屠宰場。
  在那一瞬間,哈利不合時宜地想起赫敏與他的對話。
  那是大戰結束了一段時間後,他和羅恩難得有了一天假期,溜到霍格沃茲裡去看赫敏。
  他們帶去了一些火焰威士忌,每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在羅恩醉到倚著他和赫敏呼呼大睡時,赫敏突然看向他,盯著他好一會兒。
  「我在思考一個問題,剛剛突然蹦到我腦子裡的。」
  「什麼問題?」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馬爾福有段時間總是叫你聖人波特?」
  哈利冷哼了一聲:「可能是為了諷刺我吧?不過我一般都把他對我的一切攻擊當成誇獎。」
  「有沒有可能,是他也覺得,你沒有什麼私心?」赫敏歪著頭問道。
  彼時,哈利剛剛出席威森加摩,替馬爾福一家作證,免除牢獄之災。
  私心?哈利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但這一刻,他意識到,克洛伊是他的私心。
  他想要所有人活下來,但,克洛伊必須要活下來。
  他甚至來不及再猶豫。
  恐慌還在體內橫衝直撞,可行動已經先於理智完成。
  「克洛伊!」
  他撞開人群撲向她,在她轉頭之前將她整個拉進懷裡。
  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她死死壓向自己胸口。
  另一只手護住她的後背。
  他轉過身,把自己完全擋在炸彈與她之間。
  後背暴露,心髒暴露,哪怕還沒接觸過訓練的實習傲羅也知道這個姿勢危險至極。
  可是哈利不在乎。
  他要她在自己身體形成的陰影之下。
  要她完全脫離爆炸最直接的衝擊範圍。
  這是他的私心。
  死神已經從他身邊帶走了太多人了。
  伊格諾圖斯·佩弗利爾利用隱形衣從死神手裡逃脫。
  如果可以,他願意用隱形衣把克洛伊藏匿起來,再擋在她和死神之間。
  與此同時,他在做最後的掙扎,他低聲念著咒語,對著離那個男人最近的這些人施展保護魔咒。
  克洛伊在他懷裡動了動,用手攥緊了他的衣料。
  ——他們這個姿勢,是不是在擁抱?
  哈利想到。
  白光在身後炸開。
  世界像被撕成碎片。
  熱浪、衝擊、鋼鐵與火焰同時撲來。
  劇痛瞬間席卷他的後背,像燃燒的利刃切進骨骼。
  他悶哼一聲,視野發黑,卻仍死死扣住她。
  手臂幾乎痙攣,卻沒有松開半分。
  他被那股氣流擊飛了,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拋向空中,又被狠狠拋下。
  哈利只是盡量調整著角度,將克洛伊更深地護在懷裡。
  意識在震蕩中開始模糊。
  可在黑暗真正吞噬他之前,一種強烈到幾乎讓人落淚的情緒湧了上來。
  ——他感受到了她的呼吸,溫熱的、清淺的、蹭在他的脖頸處。
  她在他的懷裡,似乎是因為害怕,她顫抖著。
  但是,她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像救贖一樣包裹住他的意識。


第86章 爆炸(4)
  赫敏意識到了這次襲擊行動的嚴峻。
  三個車站幾乎同一時間發生了爆炸,在場執行任務的傲羅陸陸續續傳來了消息。
  有不少參加行動的傲羅和巫師都在這場爆炸中受傷,所幸,憑借著強悍的身體和危險來臨時下意識的魔法保護,並沒有人喪命。
  但是情況並不樂觀,車廂炸毀,不少麻瓜死亡或者受傷。
  赫敏從那些充斥著哽咽和後怕的聲音中,聽出了那些傲羅和巫師們的恐懼。
  死亡降臨在身邊,除了慶幸自己沒有被死神收割生命,對於其他受到無妄之災的生命,沒有人能夠當做無事發生。
  金斯萊給予了赫敏最大的權限,准確來說,是給予哈利的,只是他現在還杳無音訊,沒有任何消息傳回。
  整個魔法部,各部門只留下幾位成員負責最核心的運轉,其余巫師都被派去參與救援。
  這個行動指令其實很大膽——巫師之前從不參與麻瓜世界的任何事情。
  無論是戰爭或是其他。
  哈利曾為這件事在威森加摩上據理力爭——既然之前的巫師戰爭有牽扯到無辜的麻瓜,那作為補償,在看見麻瓜世界遭遇一些糟糕的事情時就不能坐視不理。
  「埃奇韋爾路站那邊怎麼樣了?」法律執行司裡,赫敏焦急地催促道。她寄希望於是自己錯過了那邊傳來的消息。
  「很糟糕。那邊的麻瓜工程師說,那是維多利亞時期修建的深層結構,通道狹窄、拱形牆體,而且天花板低……查理特在現場,他說那節爆炸車廂已經被撕裂了,干癟了下去,到處是碎片和尖銳物體,隨時有坍塌的風險。」
  「去現場參與救援的巫師也不敢靠幻影移行進去……而且,現場的記者和麻瓜很多,還有人在新聞直播,不能公然使用大型魔法,只能用一些簡單的咒語……」
  「金斯萊已經在和麻瓜首相溝通了,想要麻瓜官方下命令禁止直播,並且大批撤走麻瓜救援人員,讓巫師們有足夠空間施展……但是麻瓜首相表示不同意……」
  麻瓜首相的擔心赫敏能夠理解。
  有大批麻瓜,包括一些失蹤和遇難者的親人都在爆炸現場附近,一旦他們看見大批麻瓜救援人員撤離爆炸現場,那一定會引起不滿和恐慌。
  可她又覺得這些擔憂不可理喻——他們的救援是針對所有的被波及的受傷麻瓜,他們的治愈咒語能幫助他們在最大程度上保住性命——難道那些所謂的恐慌遠比生命重要嗎?
  赫敏緊張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滿懷希望地看著那個人:「那哈利呢?有沒有他的消息?」
  羅恩在知道爆炸發生後想要立即前往哈利所在的地方,但是塞拉芬傳來消息說,襲擊還沒有結束,他只能咬著牙出去尋找其他可疑的麻瓜。
  海莉那邊針對黑巫師組織的突襲正在進行,赫敏加派了人手過去,希望能夠抓住幾個黑巫師,審訊出他們接下來的加護。
  「沒有……」那名巫師猶豫了一下,「但是,查理特說,那節爆炸車廂,是哈利負責排查的地方。米迦勒正在全力救援,想要進入車廂內。」
  赫敏早就預料到了這件事——她的朋友總是被卷入各種事情的中心。但是在確認之前,她不願意接受哈利又一次卷入生命危險之中。
  「轉告查理特……一定要找到哈利……」
  赫敏強迫自己說道,她的眼前一片發黑,陣陣眩暈感傳來,事情的衝擊幾乎讓她暈過去。
  「赫敏!赫敏!」
  伊麗莎白闖了進來,那是赫敏在神奇動物管控司認識的好友,比她小兩屆,是一名拉文克勞。
  赫敏抽出一些精力看向她。
  伊麗莎白氣喘吁吁,明顯是急速跑過來的。
  「西……西裡斯……布萊克,他……他活過來了,被發現的時候他正在魔法部的走廊裡到處尋找哈利·波特!」
  赫敏愣了幾秒,覺得她現在應該是在一場荒誕的夢境裡。
  最好是這樣,否則她寧願自己現在就昏過去。


第87章 回歸
  01
  西裡斯在很長時間內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只是機械地走在一片霧蒙蒙的黑暗中,朝著唯一的光源走去。
  但是那個光源並不穩定,時有時無。
  因此,他偶爾會原地打轉,偶爾會走岔路。
  他之所以會朝著那個不穩定的光源前進,是因為他記得,那個光源的方向,曾經傳來過哈利的聲音。
  西裡斯失去了時間、失去了睡眠,只是那樣一點點,無休止地走著。他覺得時間對於他來說已經完全停止了,他感覺不到勞累也感覺不到衰老。
  直到——
  空曠又安靜的黑暗裡傳來了一男一女的聲音。
  「吉娜維爾,你告訴我,你這麼費心費力地找這個人,是不是你們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過往愛情?」
  「達蒙·布倫登!你是不是瘋了?」
  「拜托,你形容他的樣子,只用了『很英俊』,你指望我怎麼認為!」
  「那是克——」
  吉娜維爾的聲音戛然而止。
  西裡斯看著一臉驚恐地兩個人,歪著頭眨了眨眼睛。
  「嘿,你們在找我?」
  「終於找到了!」達蒙喃喃說道,看著吉娜維爾,理解性地點了點頭,「是他嗎?那你的形容確實很准確。」
  一直到被達蒙瞬移帶到帷幕外後,西裡斯的大腦才徹底清醒過來。
  那些在帷幕裡褪去的記憶瞬間回到了腦海中,西裡斯結束了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
  吉娜維爾衝達蒙使了個眼色,然後快步走向半跪在地上,痛苦地捂著頭的西裡斯,湊到他耳邊小聲地重復道。
  「西裡斯·布萊克? 不管你是誰,做了什麼,我只需要你記住一件事,我們是受到了克洛伊的懇求才會救你。」
  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達蒙,生怕他聽到她的話——直到現在達蒙還不知道克洛伊參與其中。
  吉娜維爾不知道西裡斯這種狀態下是否能聽見,並且記住她的話,但是她不打算久留。克洛伊也囑咐過她,一旦找到西裡斯·布萊克,他們就要馬上撤離,把他一個人留下。
  吉娜維爾相信克洛伊不會害自己。
  西裡斯痛苦地皺著眉,一切都對於他來說太過分了。
  太吵了、太亮了、太多信息了。
  他幾乎是在短短幾分鐘內,回顧了他的全部人生。
  他的童年、他在霍格沃茲的日子、他作為鳳凰社成員戰鬥的時光,還有阿茲卡班……
  最後,他的記憶裡,是哈利要衝過來,卻被萊姆斯從背後攔住。
  「干得好。」他那句稱贊萊姆斯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
  西裡斯睜開眼睛,環顧著四周,那個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帷幔還在他身邊無風自動著,而他已經完全脫離了帷幔的控制。
  西裡斯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剛從阿茲卡班逃出來的時候,那時他也有一瞬間像是這樣迷茫無措。
  「哈利!」西裡斯心裡一緊。
  哈利不在這裡,而他也不知道現在已經過去了多久。
  他需要找到哈利,他需要確保哈利是安全的,他需要見到哈利。
  02
  西裡斯見到了赫敏。
  她與他印像中完全不一樣了,面部線條顯得更加鋒利,整個人也變得更加穩重起來。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不像是5年級的樣子,西裡斯也沒有錯過她戴在手指上的,閃閃發光的訂婚戒指。
  「西裡斯……真的是你……嗎?」赫敏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終於確認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她的手仍然誠實地摸向魔杖,顯得十分警惕。
  「我在帷幔裡消失了多久?」西裡斯沒有先回答赫敏的問題。
  「今天是你的生日……」赫敏停頓了一下,「2004年,你45歲生日。」
  「不過……」赫敏打量著西裡斯,「你看起來沒有什麼變化……你……」
  「我是西裡斯·布萊克,是哈利·波特的教父,給他買了一把火弩箭,哦對了,哈利在他的信件裡會稱呼我為傷風。」
  西裡斯看起來沒有太過驚訝,只是迅速地說著一些信息,取得赫敏的信任。
  「我很想給你解釋我是怎麼從帷幔裡出來的,但是現在——告訴我,哈利在哪裡?我要見到他。如果你現在在魔法部任職,那應該說明我們勝利了對吧?」
  赫敏壓下心裡的疑惑和震驚,點了點頭。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也沒有太多精力去思考。
  「那哈利呢?」西裡斯急切地問道,「他……他有沒有……」
  赫敏聽明白了西裡斯的言外之意。
  他想要知道哈利是否活著,是否在那場殘酷的戰爭中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想哭的衝動突然間湧來,赫敏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酸脹得要命。
  在今天之前,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西裡斯這個問題,甚至於,她會迫不及待地講「死而復生」的西裡斯帶到哈利面前,她知道哈利有多開心。
  可是現在……
  西裡斯的臉上一瞬間變得蒼白,他顯然誤會了赫敏的欲言又止。
  「我……我不知道。」赫敏捂住臉,聲音裡帶著哭腔,「西裡斯……今天發生了很多……我沒法離開這裡,但是,你快去埃奇韋爾路站……那裡發生了爆炸襲擊,他失蹤了……」
  西裡斯衝進埃奇韋爾路站前,一直在咒罵命運。
  他甚至聽不完赫敏介紹完那些情況。
  有什麼可介紹的呢?
  情況就是,他的教子很可能在爆炸中心。
  那個傻乎乎的麻瓜首相推三阻四巫師幫忙,那群畏首畏尾的巫師不敢施展魔法去進行搜救。
  可他才不在乎呢。
  被麻瓜發現也好,違反保密法也好……
  他要找到哈利。連死亡都無法阻止他。
  而且,他相信,哈利一定還活著,他在等著他。
  如果命運讓他在今天重返世間,那一定有它的道理。


第88章 救援
  米迦勒知道自己永遠都無法忘記這場恐怖襲擊。
  而在聽到克洛伊有可能出現在爆炸現場時,他終於理解了,為什麼每次他出一些外勤時,克洛伊總會露出那種擔憂的隱忍表情。
  而無論他加班到多晚回來,克洛伊總是會在第一時間醒來,在他在廚房偷吃食物時,用那樣一種眼神看著他。
  克洛伊是個敏感的人,米迦勒覺得作為雙胞胎而言,似乎所有的敏感基因都分配到了她的身上。
  現在,米迦勒意識到,克洛伊一定為他所冒的所有風險,而提前憂慮過他的受傷,甚至是死亡。
  死亡對於米迦勒來說不是一個罕見的詞,作為傲羅,無論是他的敵人,還是他的戰友,這個詞都會降臨在他們身上,不分身份。
  可是他從來沒有將「克洛伊」與「死亡」聯系在一起。
  她是他的雙胞胎不是嗎?
  在他的預想中,他們幾乎一起出生,理應前後腳走向死亡。
  就像他們出生時那樣,前後相差不過一分鐘。
  失去克洛伊的生活無疑是可怕的,因為在聽到克洛伊陷入危險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已經變得灰暗至極。
  米迦勒很感激哈利,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錯。
  傲羅的第一條規定就是服從上級的發布的任務,他違背了這點,但是哈利卻沒有強制將他帶回。
  甚至在他排查車廂之前,認真地叮囑他要注意安全。
  爆炸離米迦勒所在的車廂距離並不遠。
  刺目的白光撕裂空氣,震耳欲聾的轟鳴幾乎掀翻耳膜。
  車廂劇烈晃動,玻璃在瞬間炸裂成無數鋒利碎片。
  他幾乎是本能地舉起魔杖。
  保護咒在空氣中張開,透明的屏障擋住了部分飛濺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屬杆。
  他將一名尖叫的孩子拽到身前,背脊硬生生承受了衝擊的余波。余光中,仍有不少麻瓜飛了出去,甚至,他看見了被炸飛的半截手臂。
  空氣裡滿是燒焦與血腥的味道。
  耳鳴占據了一切。
  直到余波漸漸平息,世界重新浮現出模糊的輪廓,米迦勒才意識到一件事。
  爆炸的源頭,來自哈利負責排查的車廂。
  救援過程並不順利。
  那節爆炸車廂像一只被巨力揉皺的鐵盒,金屬板扭曲疊壓,入口被死死卡住。
  火焰已經熄滅,可余溫仍在空氣裡灼燒,帶著刺鼻的焦糊味。
  米迦勒幾次抬起魔杖,差點不顧一切地強行施咒,將整節車廂撕開。
  他沒有看見克洛伊,那種糟糕的預感一直盤踞在他腦海。
  麻瓜救援人員並不知道他們巫師的身份,只以為他們是最先趕到的家屬,或是不肯離開的熱心人。
  「不要執著去救那節爆炸車廂了。」
  一個滿臉灰塵的中年男人攔住他們,聲音裡帶著疲憊與不忍。
  「如果你們想幫忙,就去救那些還活著的人。」
  「你什麼意思?」米迦勒恍惚問道,耳鳴再次湧上來。
  「那個車廂不可能有人活下來……」男人避開他的目光,「那樣大的爆炸。」
  就在這時,一個半長黑發的中年男人幾乎是失控般衝進了車站。
  米迦勒一眼就認出他是巫師。
  他毫不掩飾手中的魔杖,也毫不掩飾臉上的恐慌。
  那張臉——米迦勒的心猛地一沉。
  吉娜維爾成功了。
  西裡斯·布萊克真的回來了。
  那人像個瘋子。
  他根本不顧現場混亂的麻瓜,不顧暴露的風險,直接舉起魔杖,對准那節變形的車廂。
  金屬在魔力牽引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現場的巫師幾乎同時變了臉色。
  「梅林!」
  「別這樣——」
  幾道身影立刻分散開去,對著周圍目擊的麻瓜施展遺忘咒和禁錮咒語。
  查理特則是打碎了一個正在對著他們拍照的麻瓜手機
  而米迦勒已經衝了上去,加入了西裡斯。
  兩個人並肩施咒,變形的鐵皮一點點被撬開,內部的景像在煙塵中逐漸顯露。
  他們找到了哈利。
  那幾乎是一具焦黑的身體。
  米迦勒甚至是通過額頭上那道傷疤,才敢確認那是他。
  火藥的余燼將他的皮膚熏得發黑。幾處玻璃碎片深深嵌入血肉。背部大面積燒傷,皮膚卷曲開裂,露出刺目的猩紅。
  米迦勒清晰地聽見西裡斯的心跳聲停了一拍。
  然後是幾乎失控的施咒聲。
  治愈魔咒一道接著一道落下,像是在與死神爭奪。
  米迦勒也盡力施咒救援著,但他的注意力則是落在哈利懷裡。
  克洛伊。
  她被他死死地護在胸前。
  金發被燒焦了大半,灰塵與血跡糊在發絲上,凌亂而黯淡。
  他看不清她的臉。
  她幾乎整個人都被哈利壓在懷中。
  像是,在爆炸發生的那一刻,哈利選擇了用自己的身體覆蓋她,用血肉之軀替她擋下衝擊與火焰。
  像是……他主動用生命把死亡攔在她身前。
  「該死!小子!過來幫忙!我沒法讓他放開那個女孩!」
  西裡斯·布萊克的大吼道。
  他的手正試圖掰開哈利死死扣著的手臂,但鑒於哈利的傷勢,他不敢太用力。
  更多的巫師衝進了車廂。
  米迦勒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那些面孔,是D.A.的成員。
  他們在看見西裡斯·布萊克時面面相覷,但是那些疑惑都被哈利的慘狀給壓制了下去。
  一道又一道治愈咒落下。
  止血咒、修復咒、清除碎片的咒語交織成一片刺目的光。
  「他失血太多了!」
  「誰帶了急救的魔藥?他的心跳一直在下降,這樣是沒法移動他的!」
  「我帶了!」納威·隆巴頓跌跌撞撞地衝過來,手裡攥著幾瓶藥劑,「是龐弗雷夫人給的,緊急維持心髒跳動的!」
  玻璃碎片被一點點剔除,血液卻仍在滲出。
  「讓他的身體放松!他現在完全緊繃著!」帕瓦蒂·帕蒂爾大喊。
  米迦勒衝了上去。
  他覺得他似乎窺見了什麼,但又無法確認。
  「頭兒——」
  他的聲音啞了。
  「哈利……哈利!你要放松!你得放開克洛伊……她需要急救!」
  奇跡般的,哈利一直維系的動作松動了,克洛伊從他的懷裡微微露出來,眼睛緊閉著,但是,還有呼吸。
  米迦勒立刻從哈利懷裡將克洛伊抱離,緊張地檢查著她。
  克洛伊看起來沒有什麼皮外傷,只是頭發被爆炸弄得亂糟糟的,甚至頭發上的血液,也不是屬於她的。
  她被完完整整地護住了。
  「我要帶克洛伊離開。」米迦勒隨意報備了一句,盡力忽視西裡斯在聽見克洛伊名字時,變得怪異和疑惑的眼神,「她是麻瓜,我要送她去麻瓜醫院。」
  他抱緊懷裡的克洛伊。
  轉身離開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各色魔咒的光芒映在哈利焦黑的臉上,而他的手,仍然保持著一個微微彎曲的姿勢。


第89章 歡迎回家
  哈利緩緩睜開眼睛時,短暫的失憶隨之而來。
  他對此早已熟悉。
  聖芒戈魔法傷害科病房蒼白的天花板,空氣中揮之不去的、帶著甜膩氣息的魔藥味,還有那種醒來時無處安放的迷茫。
  這些幾乎成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他知道自己一定受了傷。
  身上傳來的鈍痛與撕裂般的隱痛不會說謊。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某處神經,提醒他還活著。
  只是,他暫時忘了發生了什麼。
  記憶像被炸散的碎片,漂浮在腦海深處。他只能安靜地等待,等那些昏迷前的畫面重新拼湊回來。
  於是,當一張熟悉又不該出現的面孔闖入視線時,哈利只是愣住了。
  記憶在下一秒決堤。
  爆炸的巨響、熱浪、皮肉被灼燒的疼痛、失去意識前那一瞬間的慶幸。
  一切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眼前看見的一切,幾乎不敢呼吸。
  「……西裡斯?」
  西裡斯·布萊克幾乎是立刻俯身靠近,聲音裡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喜悅:「哈利!」
  「梅林……」哈利喃喃著,聲音沙啞,「我們終於見面了……不過我沒想到,人死後也要從聖芒戈的病床上醒來。」
  他試圖撐起身體,卻被劇烈的疼痛狠狠拉了回去。
  肋骨像是被重新敲碎過一樣,他倒回枕頭上,臉皺成一團,帶著孩子氣的不滿。
  「為什麼死了之後還會疼?!」
  「哈利!」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赫敏·格蘭傑幾乎是衝進來的,眼眶泛紅,卻努力讓聲音保持冷靜:「感謝梅林!你終於醒了!」
  哈利怔怔地看著她。
  又看向坐在床邊的西裡斯。
  然後,他看見跟在赫敏身後進來的卡塞爾治療師。
  她朝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便舉起魔杖,利落地施展咒語。溫和的藍色光芒在他身體上流淌,檢查著每一寸傷處。
  哈利卻幾乎感覺不到那些魔法,他只是盯著他們。
  「我……」他遲疑地開口,喉嚨發緊,「我是不是出現幻覺了?赫敏……我好像看見了西裡斯。」
  他說完,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赫敏臉上。
  然後,他看到赫敏准確無誤地看向了西裡斯所在的方向。
  一個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裡幻想過、卻又被理智一次次否決的可能,重新在心底浮起。
  他不敢相信,卻又拼命渴望。
  哈利慢慢睜大了眼睛,眼眶幾乎在瞬間泛紅。
  他死死盯著赫敏,連呼吸都放輕了。他的目光裡,是小心翼翼的希望。
  赫敏努力朝哈利露出一個笑容,嘴唇微微發抖。可還沒等她開口,哈利的手臂就被人抓住了。
  力道並不重,卻真實得令人心驚。
  那種溫度、那種壓力、那種手指貼著皮膚的觸感,清晰到幾乎殘忍。
  哈利猛地轉過頭去。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看向西裡斯。
  剛剛他甚至不敢仔細打量他。
  他太害怕了。
  如果這只是幻覺,如果這只是他的大腦在重傷後施舍給他的一場夢,那等夢醒,他大概真的會崩潰。
  「如果不是你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西裡斯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麼,「我一定會抱住你的。」
  他伸手揉了揉哈利凌亂的黑發,露出一個笑容。
  欣慰,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愧疚。
  「哈利,我回來了……抱歉,迷路了很久。」
  那句話像是某種遲到了八年的回應。
  哈利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幾乎是本能地反手抓住西裡斯的手腕,手指用力到發白,仿佛只要松開一點,西裡斯就會再次跌回那片帷幔之後。
  真實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
  他的掌心甚至能感覺到西裡斯皮膚下隱隱跳動的脈搏。
  一下,又一下。
  穩定而溫熱。
  不是幻覺。
  不是夢。
  就像是……西裡斯真的從帷幔後走了回來。
  就像是他曾在無數個深夜裡幻想過的那樣,西裡斯會重新站在他身邊。
  就像是他能做出的最奢侈、最不敢奢望的美夢。
  就像是他可以像以前那樣,期待來自西裡斯的擁抱。
  「哈利……」赫敏的聲音壓著顫意,「事情有些復雜。我們也還沒弄清楚西裡斯是怎麼從帷幔裡出來的……但他是真的。他真的是西裡斯。」
  哈利的視線緩慢地在西裡斯臉上游移。
  那張臉幾乎沒有改變。
  時間像是繞開了他。
  仿佛他們所有人都被戰爭推著向前走了八年,而西裡斯被永遠凍結在了那個瞬間。
  「哈利?」西裡斯有些不安地喚他。
  在哈利昏迷的這段時間裡,他已經從赫敏和羅恩那裡,零碎地了解了一些這八年發生的事情。
  似乎一切都改變了。
  鄧布利多死了、穆迪死了、萊姆斯和唐克斯結婚了,然後一起在大戰中犧牲……甚至於,連韋斯萊家那個雙胞胎之一也死了……
  西裡斯甚至不需要更多細節。
  這些陣亡的名字本身,就足以拼出哈利這些年的生活。
  而他自己,則被困在帷幔之後,像個遲到的幽靈。
  哈利早就認定了他的死亡。
  每想到這一點,西裡斯的心髒就被痛苦狠狠攥住。
  他不敢想像,哈利是怎樣在一場又一場失去裡撐下來的。
  也不敢想像,在孤獨與責任之間,他的教子是如何一步步長大的。
  更不敢確定,面對他的突然歸來,對哈利會有怎樣的反應。
  他是否會像10年前,在打人柳下那樣輕易又驚喜地接受他。
  還是會無視他的出現,權當他已經死亡,把他當成一場遲到太久的幻影。
  亦或者是質問他——
  為什麼他總是在最不需要他的時候出現。
  為什麼他總是來得太晚。
  這些念頭幾乎是在西裡斯腦海裡一閃而過。
  可下一秒,哈利忽然向前傾身。
  他抱住了他。
  動作急切而笨拙,甚至不顧身後尚未愈合的傷口。
  繃帶在一瞬間被拉扯,隱約滲出新的血跡,可哈利像是感覺不到疼。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梅林似乎終於對他仁慈了一次。
  在漫長的失去之後,終於願意施舍一點失而復得作為補償。
  西裡斯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怔住了兩秒。
  然後他抬起手,緊緊地將哈利整個圈進懷裡。像是要把他失去的八年,一次性補回來。
  ——梅林,他的孩子怎麼會這麼瘦。
  肩胛骨幾乎硌進掌心,脊背單薄得不像一個經歷過戰爭的成年人,更像是那個曾在格裡莫廣場廚房裡偷偷長高的少年。
  「西裡斯……」哈利的聲音哽住了。
  溫熱的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蹭在西裡斯的頸側。
  那種灼熱感讓西裡斯的心髒狠狠抽緊。
  「我很想念你。」
  不是責怪。
  不是質問。
  只是想念。
  八年的一切,都壓在那句話裡。
  西裡斯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哈利凌亂的黑發裡,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還有……」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說出最後那句話。
  「歡迎回家。」


第90章 兩個孩子
  克洛伊的病床前堆滿了鮮花,花束層層疊疊,幾乎遮住了半面窗光。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與百合混雜的氣味,甜得發悶。
  瑪利亞坐在床邊,低頭削著蘋果。
  刀刃貼著果皮緩慢游走,細長的蘋果皮垂落下來,在她指間輕輕晃動。
  「媽媽。」克洛伊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聲音仍帶著醒後未散的虛弱,「我沒什麼事。你可以回去工作了。今天出了這樣的事,你們一定很忙。」
  瑪利亞的手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向克洛伊,眼底還殘留著來不及收拾的驚懼。
  「我的孩子在這裡,」她說得很平靜,卻很堅定,「所以我也留在這裡。」
  克洛伊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瑪利亞就坐在她身旁。
  她被送到了瑪利亞所在的醫院。
  負責她的護士——布朗小姐——告訴她,是救援人員和一個金發男孩把她送來的。
  只是,在瑪利亞趕到之前,那個男孩就已經離開了。
  克洛伊知道那個金發男孩大概是米迦勒。
  他一直在逃避見到母親,就像,她始終在逃避見到父親一樣。
  她沒有受到太大傷害。
  輕微腦震蕩、吸入性刺激、幾處擦傷。
  在得知她當時就在爆炸車廂裡時,所有人都說這是奇跡。
  只有瑪利亞沒有說「奇跡」,她的臉色始終蒼白,像是某種恐懼還緊緊攥著她的心髒。
  布朗小姐偷偷告訴克洛伊,她剛被送來時的樣子很糟。意識模糊,呼吸紊亂,滿身灰塵與血跡。
  那時瑪利亞正在搶救另一名受害者,在得知克洛伊也在事故現場的那一刻,她幾乎暈倒。
  後來她勉強處理完那名患者的傷勢,便再沒有離開過克洛伊的病房半步,直到她醒來。
  萬幸,有很多休息的醫生因為這次事故被緊急召來醫院,所以醫護人手充足。
  克洛伊知道自己嚇壞了她。
  於是她沒有再反駁,只是安靜地接受這份陪伴。
  可她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門口。
  她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愈演愈烈的衝動——她想要離開這裡,去到哈利身邊。
  她想知道哈利的情況。
  想知道他是否被及時救出。
  想知道他有沒有受傷。
  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爆炸前的一切,在她腦海裡既模糊又鋒利。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大腦在自我保護,替她擦去最難以承受的細節。
  尖叫、震蕩、金屬撕裂的聲音已經變得很遙遠。
  卻偏偏留下某些無法回避的畫面。
  她記得哈利那個擁抱。
  那樣用力,幾乎帶著決絕。
  她記得他把她護進懷裡時手臂收緊的力度,記得那一瞬間他身體繃緊的弧度。
  隨後是硝煙刺鼻的味道。
  灼燒的空氣。
  還有昏迷前那股黏膩的、溫熱的血腥氣。
  那些記憶讓她愈發迫切地想要知道,哈利怎麼樣了。
  可她今天出門時忘了帶手機。她記不住米迦勒的電話號碼。
  瑪利亞絕不會允許她此刻離開病房。
  她只能等待,坐在床上,做著毫無意義的猜測。
  她只能等米迦勒來看她,然後告訴她關於哈利的消息。
  克洛伊的目光落在窗邊地面堆放的衣物上。
  那是她爆炸時穿的衣服,髒得觸目驚心。黑色的灰燼與暗紅色的血跡交錯在一起,沉重而刺眼。
  她幾乎不敢多看。
  「是誰救了你?」
  瑪利亞的聲音忽然響起。
  克洛伊一怔,從混亂的思緒裡抽離出來,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瑪利亞沒有看她,而是盯著那堆衣服,聲音低而緩。
  「我在電視直播的救援畫面裡,看見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他們之中,有人參加過我和你父親的婚禮。」
  她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他們是巫師。」
  空氣驟然變得沉重。
  瑪利亞忽然抓住了克洛伊的手,力道很緊,像是在抓住什麼隨時會消失的東西。
  「克洛。」她的聲音發顫,「我看見了其他人的傷勢。哪怕是外圍車廂的人,受的傷都比你嚴重。」
  她眼眶一點點變紅。
  「我知道……一定是有人救了你。」
  克洛伊能感到瑪利亞的不安,卻一時分辨不出這份不安的來源。
  直到瑪利亞幾乎哽咽地問出口。
  「是……是你弟弟嗎?是米迦勒嗎?」
  「我知道你和他一直有聯系。」她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有疲憊與無力,「我見過幾次你們一起走在街上,他送你回家……我也知道,他時常會去你的公寓住。」
  「有一次,我想給你送點食物……我看見他進了你的公寓。他不知道我看見了他。」
  病房裡安靜得幾乎能聽見心跳聲。
  克洛伊這才意識到,瑪利亞之前那種沉默與恐慌,不只是因為爆炸。
  她不僅害怕失去一個孩子。
  她還在擔心她的另一個孩子。
  在那場爆炸裡,她的兩個孩子,可能都在。


第91章 割舍
  「媽媽——」
  淚水幾乎是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克洛伊自己都來不及反應,聲音就已經哽住。
  她控制不住地哭泣,胸腔像是被什麼壓住,呼吸斷斷續續。
  也許,是因為那場災難的恐懼終於遲來地襲來。
  也許,是因為她無法確認哈利的生死,心煩意亂。
  又或許,是所有情緒在此刻一並決堤。
  瑪利亞立刻起身,坐到病床上,將她攬進懷裡。
  她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親密了。
  准確地說,自從瑪利亞離婚後,克洛伊因為隱瞞了自己能力的事情而心懷愧疚,她便下意識地與母親保持距離。她害怕親近,害怕在靠近時被看穿。
  可此刻,她再也撐不住。
  她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交給瑪利亞,像個孩子一樣,倚靠在她肩頭。
  就像六歲之前那樣。
  那時候,只要她難過,只要世界讓她感到害怕,她就會這樣靠在瑪利亞或洛克斯的肩膀上。
  那時的大人無所不能,他們能修好摔壞的玩具,也能修補她的心。
  「媽媽……」她抽噎著,「米迦勒沒事……救我的不是他……是另一個人……他也是個巫師……」
  「我真的很擔心他……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她抓緊瑪利亞的衣袖。
  「媽媽……我想見他……」
  「媽媽……我想知道他的情況……」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媽媽……是我害了他。」
  這是她心底最深、最不敢直視的恐懼。
  是她害了哈利。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她不知道他是否提前知道危險。她只知道,在爆炸發生前的那一刻,他是怎樣用身體將她完全護住。
  她無法停止去想,如果一開始她沒有成為他的咨詢師,如果她沒有走進他的生活,如果她沒有成為他情感裡的那個牽引點……
  他或許就不會出現在那節車廂裡。
  他不會為了她衝進危險之中。
  她知道,哈利會拯救任何一個無辜的人,克洛伊從不懷疑他是個聖人。
  那或許是他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責任感。
  可當時,她的周圍還有許多人。
  甚至有人離危險源更近。
  可他只抱住了她。
  只護住了她。
  克洛伊無法說服自己那是巧合。
  也無法說服自己,她不是他的例外。
  而正因為如此,她在為那份選擇動容的同時,心底也生出更加沉重的愧疚。
  她的出現,讓他一次次承受痛苦。
  心理上的撕裂,生理上的傷痕。
  如今,他甚至可能因為她而喪命。
  克洛伊一直想成為那個拯救者。
  成為那個把人從深淵裡拉出來的人。
  可現在,她卻被他拯救了。
  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病房裡溫馨的氛圍。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棕色頭發的男人探進頭來,手裡抱著一束鮮花,神情有些拘謹。
  「克洛,我來看看你……」他聲音略顯生澀,又朝瑪利亞點了點頭,「您好,我叫……山姆,是克洛伊的大學同學。」
  克洛伊怔了一瞬。
  克洛伊被送來搶救時,有記者拍到了她。因此,在她昏迷到清醒這段時間裡,一直有她曾經的同學或者是來訪者送來鮮花表示慰問和祝福。
  但她對這張臉毫無印像。
  可那人站姿裡掩飾不住的熟悉感,讓她幾乎立刻明白過來。
  是米迦勒。
  為了不被瑪利亞認出來,他改變了容貌。
  克洛伊輕輕嘆了口氣,擦掉臉上的淚痕。
  「米迦勒。」她聲音有些沙啞,「沒關系的。媽媽已經知道了。」
  米迦勒僵在原地。
  他下意識地看向瑪利亞,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花,整個人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空氣短暫的沉默。
  瑪利亞目光復雜地看著他。
  「你沒受傷吧?」她擔憂地問道。
  米迦勒輕輕搖頭。
  「沒有……我沒事。」
  他似乎想再說些什麼,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口。
  克洛伊卻已經顧不得這些。
  「哈利怎麼樣?他——」
  米迦勒愣了一下,像是才反應過來她在問誰。
  「啊……頭兒他沒事。」他連忙說道,「傷勢是有點嚴重,但已經搶救過來了。別擔心,克洛。」
  那克洛伊肩膀明顯松了下來。她閉了閉眼,像是強行壓下那些情緒。
  「我來之前,他已經醒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猶豫。
  「他一直在問你的情況。」
  克洛伊的手指輕輕收緊。
  「喬治和格蘭傑他們差點被他逼瘋。」米迦勒苦笑了一下,「他們聯系不上你,只能找到我。我這才借機過來看看。」
  「還有……西裡斯·布萊克回來了。」
  「他似乎知道,你和他的回歸有關。」米迦勒壓低了聲音,「他私下攔住我,問你的情況。」
  克洛伊皺了皺眉,目光落在床單褶皺上。
  「那就告訴他……如果他真的希望哈利好起來,」她淡淡地說,「就永遠不要告訴他,我和他的回歸有關。」
  「克洛……」米迦勒皺起眉,看上去有些不忍,「為什麼?這件事對頭兒來說意義很大——」
  「你還看不出來嗎?」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向米迦勒。
  「我把他害成什麼樣子了?」
  她笑了一下,滿是苦澀。
  「你見過他當時的樣子吧?你知道他是怎麼護著我的吧?」
  米迦勒沉默不語。
  他當然見過。
  他見過那個被無數人敬仰的救世主,渾身是血卻仍舊死死抱著她的樣子。
  見過他在清醒後,發瘋地想要確認克洛伊是否安全。
  「這一次,他差點為我死掉。」克洛伊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我再和他糾纏不清,那下一次呢?」
  「他是不是就真的會因為我死掉?」
  米迦勒覺得,克洛伊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了。
  「我已經做錯了很多事。不需要再憑添罪孽了。」
  「尤其是……我希望他好起來。」
  克洛伊強迫自己說出這些話。
  知道哈利活著,並沒有讓她的衝動消退。
  相反,那股想要衝去聖芒戈的念頭幾乎要撕裂她。
  她想親眼確認。
  確認他的心跳還在胸腔裡跳動。
  確認他的呼吸沒有終止。
  確認那雙綠色的眼睛仍然能夠睜開。
  她甚至能想像到那雙眼睛看向她時的神情。
  可理智死死拽住她。
  這個世界對他們從未仁慈。
  一次次的意外,一次次拯救,一次次的恰好,都在讓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復雜、更加危險。
  她已經在盡力規避,卻始終逃不開,像是命運故意把他們推到同一條線上。
  米迦勒終於不再勸說,只是抿緊唇,緩慢地點了點頭。
  「媽媽……」克洛伊轉過頭,看向瑪利亞,聲音疲憊,「我好累。」
  她是真的累了。
  身體的虛脫,情緒的撕裂,理智與情感的拉扯,讓她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瑪利亞輕輕撫著她的頭發,沒有追問他們剛才的對話。
  克洛伊忽然意識到,今天,也許還是有一件好事發生。
  至少,在今天。
  哈利可以對著他的教父傾訴傷口的疼痛。
  可以抱怨自己的辛苦。
  可以不用再一個人撐著。
  而她,只要知道他活著,就夠了。


第92章 趁虛而入
  米迦勒有一件事在瞞著克洛伊——哈利包括他身邊的所有人顯然認為,他們是一對戀人。
  米迦勒意識到這件事多虧了赫敏,她就那樣自然而然地詢問他「你女朋友狀況還好嗎?」以及「我知道你很想去照顧她,但是這件事情影響有點大,魔法部上上下下幾乎都要加班,更別說傲羅辦公室了。」
  米迦勒望著赫敏抱歉的表情,福至心靈地意識到,她口中的女朋友應該指的是「克洛伊」。
  最讓他驚訝的是,當時在赫敏身邊的羅恩和喬治等人並沒有反駁。
  米迦勒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哈利,他只是垂著眼睛,也沒有說話。
  在那個瞬間,米迦勒明白了他們眼中的故事。
  他不能說自己不崩潰,他只是……崩潰至極!
  他聽到過羅恩和克洛伊的對話,哈利,他一直崇拜的偶像似乎在暗戀自己的姐姐。
  米迦勒這段時間一直不讓自己去思考這件事,在他看來,這是沒意義的,反正克洛伊是不會答應的。
  可是現在,他知道了自己在整個故事中的角色。
  米迦勒當下就想解釋,但是又噤了聲。
  如果……如果哈利真的喜歡克洛伊,那他們誤以為他的身份,是否能夠幫助克洛伊擺脫一些麻煩呢?
  但是,他又不想把這件事告訴克洛伊,尤其是在病房裡看見克洛伊的眼淚後。
  他承認,在那一瞬間,他對哈利·波特有著一種毫無道理的怨氣——他把他的姐姐害成什麼樣子了!
  他的姐姐已經為哈利糾結夠多了,不需要再告訴她新的事,讓她徒增煩惱了。
  「你去看望克洛伊了嗎?」米迦勒從麻瓜醫院出來後就接到了來自赫敏的電話。
  米迦勒肯定,哈利也在電話那頭等著他的回答。
  「是,她剛剛清醒過來,醫生說她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有些擦傷,還有吸入了一些灰塵,還有點輕微腦震蕩,但是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
  米迦勒的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間病房,赫敏看向哈利,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是懊惱。赫敏不知道他是否在為克洛伊受到的這些傷害難過。
  「讓他多陪陪克洛伊。」哈利注意到了赫敏的目光,朝她做著口型。
  「我們很缺人手!」赫敏捂住話筒,惱怒地看著哈利。
  「我很快就能出院了,我恢復很快!」哈利也不再控制自己的聲音,「要麼我就以他執行任務前違背規定,擅自更換任務為由給他停職一個周!」
  赫敏抿了抿唇,看向一旁的西裡斯。西裡斯只是疑惑又不解地看著哈利。
  赫敏嘆了口氣,還是向電話那頭的米迦勒傳達了哈利的話。
  但是米迦勒卻拒絕了:「沒關系,克洛會理解的,而且她的媽媽在照顧她。我會……在每天晚上去看望她。」
  在赫敏掛掉電話後,西裡斯立刻出聲了,他歪著頭盯著哈利:「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嗯?」哈利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是說,你為什麼要讓那個小子多陪陪那個女孩?」
  「他是克洛伊的男朋友……我猜……克洛伊這種時候會想要他陪在身邊。」
  「可你不是喜歡那個姑娘嗎?這是個多好的機會。借著工作的由頭讓那個小子惹她傷心,這樣你就有機會趁虛而入了。」西裡斯理所應當地說道。
  哈利張了張嘴,意識到,西裡斯顯然還不知道他和克洛伊的關系。他不明白,就算有趁虛而入的機會,全世界裡,他絕對是克洛伊最不會選擇的那個人。
  更何況——
  「我……我不喜歡克洛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喜歡她,但不是你說的那種喜歡。」
  哈利終於意識到了西裡斯話中的不對勁,反駁起來。
  「認真的嗎?!」西裡斯的表情更是一言難盡起來,「我還記得,我上次這種對話發生在詹姆斯2年級時……你現在已經24歲了,還分不清什麼是喜歡嗎?不對啊!我記得你之前不是喜歡一個叫做秋張的姑娘嗎?」
  「等等,你喜歡克洛伊?!」赫敏一臉迷茫地加入了他們的對話,「什麼時候的事情?」
  「我不——」哈利覺得自己身上的傷口開始疼痛了,或者是,他為了救自己離開這奇怪的三方發言,而感覺傷口開始疼痛了。
  「我們之後再說這些行嗎?」哈利干脆閉上眼睛,「只是,說真的,赫敏,別給米迦勒布置太多工作,起碼讓他能抽出時間去陪她……我不想惹她傷心。」
  「我保證,我會很快恢復的,然後就可以去分擔工作了。」
  西裡斯和赫敏對視了一眼,默契地一起離開了病房。
  赫敏是個擅長講故事的人,很快就將她知道的關於哈利和克洛伊的事情告訴了西裡斯。
  「所以,我覺得是你感覺錯了……哈利只是很在乎克洛伊,並不是你認為的那種喜歡。而且,我了解過一些相關知識,喜歡這種感情在他們的關系裡是絕對錯誤的。」
  赫敏總結道。
  西裡斯用手撐著下巴,挑起一邊眉毛:「你知道無論是你剛剛所說的錯誤,還是像霍格沃茲校規裡那些被標明的錯誤行為,都意味著什麼嗎?」
  赫敏搖了搖頭。
  「意味著,一定有很多人做過。」西裡斯輕輕笑了一下,「所以才會被著重強調為錯誤。」
  「你不能因為那個在規定裡是錯誤的,就認為這種感情不會出現……雖然我不理解為什麼麻瓜們為什麼要那麼遵守那些規定。」
  赫敏沉默了。
  「我見過他是怎麼樣保護克洛伊的……我不願意把每種舍生忘死的感情都定義為愛情,但是……我了解哈利,像是一種教父的本能……我覺得他喜歡她……」
  「就算如此,教哈利怎麼去拆散其他人也太……無恥了……」赫敏補充道。
  西裡斯只是聳了聳肩。
  赫敏和西裡斯回到病房後,哈利並沒有入睡,他看起來有些痛苦,西裡斯轉身又離開病房去找治療師為他多弄些止痛魔藥。
  「嘿。」赫敏坐在了西裡斯一直霸占的位置上,那個位置離哈利最近。
  她伸出一只手,擺弄了一下哈利額前被汗水浸濕的頭發。
  「嘿。」哈利衝她虛弱地笑了笑,「你們出去聊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討論了一下他是怎麼回來的。」赫敏扯著謊。
  哈利嘆了口氣,眼神有些渙散,赫敏不清楚是不是疼痛上湧導致的。
  「有些事忘記讓你問了。」他嘟囔著。
  「什麼事?」赫敏輕聲問道。
  「我應該讓你問問米迦勒……克洛伊在醒來後有沒有提起過我……赫敏,你覺得她會擔心我嗎?」
  「……當然。」赫敏愣了幾秒,然後回答道,「她一定很擔心你。」
  像你擔心她一樣。
  赫敏沒有看見,但她對此很肯定。
  她突然意識到,其實在她心裡,她已經默認,哈利和克洛伊是對彼此相當重要的存在。
  在哈利上次因為自我傷害而進聖芒戈時,赫敏對克洛伊憤怒過。
  但她能隱約猜測到,克洛伊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很擔心哈利,所以即使哈利在接受了心理治療後,她仍然讀了很多相關書籍。
  所以在短暫的不理性氣憤後,她更多的是感謝克洛伊的處理。
  某種程度上,她能夠與克洛伊共情。就像她現在在做的事情——改變一些魔法界的法律條款,會有很多人不理解、會有很多人謾罵反對,但她知道,那是正確的,也是必須要做的。
  西裡斯帶著止痛魔藥回來了,哈利在魔藥的副作用下進入了昏睡。赫敏看著他,又看了看一旁目不轉睛盯著哈利的西裡斯。
  她突然覺得西裡斯說的對,但又覺得沒那麼正確。


第93章 釋懷?
  哈利明白,自己再也無法對克洛伊生氣了。
  從前那些爭執、隱瞞、誤解,一起被爆炸的氣浪掀翻,碎裂成毫無重量的塵埃。
  它們曾經那樣重要。重要到足以讓他夜不能寐,重要到讓他固執地不肯退讓。
  可現在,它們變得微不足道。
  他寧願再被她推開一次。寧願為她心碎、為她難過。
  只要她好好地活著。
  他甚至開始責怪過去的自己。
  為什麼要那樣執拗?為什麼非要揪著她的隱瞞不放?為什麼在那些無關生死的細節裡消耗彼此?
  他想起她提過的風險評估。
  那時他覺得被懷疑、被拋棄。
  可現在他卻想,如果他們終究要分開,那樣分開,是否會更體面一些?
  是否能在彼此的記憶裡,留下一個溫柔的句號,而不是鋒利的裂痕?
  在真正直面死亡之前,一切都顯得至關重要。
  動機、行為、隱瞞、情感……每一項都像天平上的砝碼,沉重而尖銳。
  可當死亡擦著他們的肩膀掠過去,當他意識到麻瓜的生命原來如此脆弱、如此短暫,那些曾經被放大的細節,全都塌陷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
  他只想要她活著。
  並且是開心地活著。
  海莉站在他的病床旁,向他彙報這次恐怖襲擊的傷亡人數。
  三列地鐵發生爆炸,隨後,一輛公交車也被施了奪魂咒的麻瓜引爆。
  追捕行動幾乎宣告失敗。負責追捕的傲羅被緊急調去為麻瓜消除記憶,同時參與救援。人手不足,線索斷裂,一切都像被炸得支離破碎。
  克洛伊,是那節爆炸車廂裡唯一活下來的麻瓜。
  每當意識觸及這一點,哈利的鼻尖就開始發酸。
  無盡的後怕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幸好。
  幸好他趕到了。幸好他沒有賭那一瞬間的判斷,沒有用保護咒去硬抗爆炸的衝擊。
  那些黑巫師一定改良過炸彈的威力。
  他沒能救下其他人。
  這個念頭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
  可與此同時,他又卑微而自私地慶幸——至少,他救下了她。
  哈利不清楚,如果克洛伊的名字也出現在遇難名單裡,他是否還能繼續前進?
  是否還有勇氣繼續履行所謂「救世主」的責任?
  爆炸發生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人。
  他的父母、西裡斯、萊姆斯、塞德裡克、鄧布利多……
  那些名字像刻在骨頭裡的舊傷,一次次提醒他「失去」是什麼滋味。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失去。
  他救下了她。
  他終於從「失去」的詛咒裡掙脫出來,命運終於沒有再把他推向空無。
  「克洛伊今天怎麼樣?」
  爆炸後的第三天。
  幾乎成了慣例。每一次米迦勒走進病房,還沒來得及彙報工作,哈利都會先問這一句。
  「她恢復的不錯,應該明天就可以出院。」
  米迦勒淡淡地說道。
  但在抬頭對上哈利那種欣喜和滿足的目光後,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過分。
  「最近麻瓜政府正在部署心理干預團隊,建立創傷治療項目……主要針對於幸存者、目擊者和遇難者家屬。」
  米迦勒忍不住透露更多。
  「她決定轉介她的來訪者們,他們大多是高風險,她在經歷過這種創傷事件後,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哈利臉上的喜悅慢慢褪去,換成了一種柔軟而隱忍的神色。
  「她會難過的。」他說,「她很喜歡她的工作。」
  那句話說得輕,卻很篤定。
  米迦勒沉默了一瞬,不得不承認,哈利確實了解她。
  「你……能幫我帶一句話嗎?」哈利忽然開口。
  米迦勒抬眼看他。
  「替我向克洛伊道歉。為我之前對她做過的一切。」
  哈利停頓了一下。
  「她是個很好的咨詢師。」
  「我很想當面感謝她。」他繼續說,「但我想……我們不該見面。」
  他當然想見她。
  想確認她真的活著。想親眼看見她呼吸。想聽她親口說一句「沒事了」。
  可他沒有資格再要求什麼。
  如果不見面,能讓她更開心、更平靜,那麼他願意退後。
  他願意只做她希望他做的事。
  米迦勒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哈利垂下眼睛,像是替她做出了決定。
  她一定不想見到他。
  所以,他不會去見她。
  但很快,哈利學會了一件事——永遠不要在夜晚讓西裡斯為你出主意。
  夜晚會放大你的情緒,而西裡斯,他似乎很有蠱惑人心的本事。


第94章 我是布萊克
  晚上十點。
  白天因為魔藥的副作用,哈利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幾個小時。
  藥效退去後,他在夜晚變得異常清醒。
  病房裡只亮著一盞床頭燈,光線柔和。
  西裡斯把病房裡的沙發變形成了一張窄窄的小床,就挨著哈利的病床躺下。
  哈利看著那張臨時拼湊的小床,心裡泛起一絲愧疚。
  西裡斯回來後,幾乎沒顧得上別的事,就一直守在這裡,照顧他。
  莫莉他們來探望過哈利,自然,也看到了「死而復生」的西裡斯。
  每個人都不可思議,反復確認這件事情的真偽。
  只有喬治,他顯得格外興奮。
  他迫不及待地追著西裡斯詢問他是怎麼復活的,可當他弄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後,那份興奮慢慢熄了下去,只剩沉默。
  哈利知道他在想什麼。
  ——如果西裡斯可以回來,那弗雷德是不是也可以?
  可是他們的情況並不一樣。
  「你的傷口怎麼樣了?」西裡斯忽然開口。
  哈利動了動肩膀和側腰。肌肉牽扯時還有些隱隱作痛,但結痂下的血肉已經開始愈合,不再像最初那樣輕輕活動就撕裂。
  「別擔心。」他語氣輕松,「再過兩天,我也能離開這裡了。」
  他說著,舉起魔杖,把床頭燈調得更亮些,然後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搬到自己腿上。
  西裡斯輕哼一聲,顯然對病人加班這件事頗有意見。
  「安多米達說泰迪很擔心我。」哈利繼續道,「我跟她商量好了,明天讓泰迪請一天假來這裡,我陪他。」
  西裡斯還沒見過那個孩子。
  但赫敏告訴過他,萊姆斯和唐克斯在大戰前有個兒子,愛德華·萊姆斯·盧平,繼承了唐克斯的天賦,還是哈利的教子。
  「他應該怎麼稱呼我?」西裡斯若有所思地問,「uncle Sirius,還是grandpa Sirius?」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猜是……Pads。」他抿了抿唇,「抱歉,我在他面前一直這麼叫你。」
  西裡斯輕哼了一聲,顯得很滿意。
  「比我預想的好多了。我還以為會直接被升級成祖父輩。」他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再說了,我一直覺得自己還很年輕。」
  哈利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長年冰冷的地方,緩慢地溫暖起來。
  窗外夜色沉沉。
  病房裡卻難得地安靜又溫馨。
  哈利一邊低頭翻閱文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西裡斯閑聊。
  夜已經很深了,可報告卻像永遠翻不完。
  這次恐怖襲擊的影響遠比預想中嚴重。
  不只是英國,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過來。麻瓜媒體鋪天蓋地地報道,巫師界內部同樣暗流洶湧。
  哪怕他還在養傷,也沒有真正的休息。
  英國魔法麻瓜政府都必須盡快壓下恐慌、穩住局勢,而他偏偏是那個無論如何都不能缺席的人。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哈利終於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
  他剛才完全沉浸在報告裡,只是隱約聽見西裡斯似乎提到了「克洛伊」。
  西裡斯懶洋洋地躺在小床上,耐心地重復了一遍:
  「我問你,知道克洛伊家的住址嗎?」
  「不……」哈利皺了皺眉,「我只知道她的咨詢室位置。」
  「可她不是要休息一段時間嗎?」西裡斯雙手交叉枕在腦後,「那她應該不會待在咨詢室吧?」
  哈利點頭。
  空氣安靜了幾秒。
  「那你今晚不去見她嗎?」
  西裡斯歪著頭看他,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
  哈利的動作頓住了。
  他搖頭,很慢,很僵硬。
  「我會打擾她……」
  「——可是。」西裡斯打斷他,「你之後可能就真的見不到她了,不是嗎?」
  哈利的呼吸急促了幾分。
  「而且你可以不跟她面對面。只是遠遠看一眼。門口就好。現在這麼晚了,她說不定已經睡著。」
  他頓了頓,語氣隨意。
  「說實話,我也有點擔心那個麻瓜女孩。當時在現場,她看起來可不太好。我有點驚訝,米迦勒居然只說她受了輕傷。」
  西裡斯看見哈利的表情立刻變得緊張起來,毫無剛剛的冷靜。
  「你是說——」他猛地抬頭,「他可能在騙我?克洛伊傷得很重?!」
  聲音裡是無暇遮掩的慌亂。
  西裡斯看著他,嘴角慢慢揚起。
  「你看。」
  他很是得意。
  「你就是喜歡她。」
  「你多在意她啊。」
  哈利抬起頭,看著西裡斯,欲言又止。
  最開始聽到那番話時,他幾乎毫不懷疑。
  可現在,看著西裡斯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他忽然覺得,這一切或許只是一個圈套。
  可他不敢賭。
  他不敢賭克洛伊是不是真的安然無恙。
  他想信任米迦勒。理智告訴他,米迦勒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可他總會想起最初,米迦勒提到克洛伊時那種隨便玩玩的語氣,那種漫不經心。
  那樣的人,真的會鄭重其事地向他說明實情嗎?
  而且,西裡斯說得沒錯。
  今晚,或許真的是最後一次機會。
  克洛伊不會想見他。
  但,只要她不知道就好。
  他有隱形衣,還可以使用幻身咒。
  他甚至不需要走進病房,只要遠遠站在門口,看她一眼。確認她呼吸平穩。確認她真的活著。
  「我不喜歡她。」
  哈利還是糾正著西裡斯的說法。
  「即便如此,我的行為在她看來已經違背了專業倫理。她是我的咨詢師。而且,她有男朋友……如果我真的喜歡她,那在道德上,就是一件值得被譴責的事。」
  西裡斯嫌棄地皺起眉。
  「哈利。」他慢慢坐了起來,「你現在是在跟我討論倫理和道德?」
  「或許你知道,你的教父姓布萊克?我們家族幾乎所有人都在亂倫。包括我的父母,他們是親堂姐弟。」
  西裡斯挑了挑眉,語氣輕描淡寫。
  「倫理這種東西,只要不禍及後代,其實無所謂。至於道德,那不過是人類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枷鎖。」
  「這就是為什麼你心情不好時會變成Pads嗎?那我有點羨慕你。」
  哈利干巴巴地說道。
  西裡斯帶著寵愛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你不用變成狗也能誠實一點。」
  房間安靜下來。
  西裡斯看著哈利,終於不再調侃。
  「所以……你要去看她嗎?」
  哈利沒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把文件推到一邊,緩慢而誠實地從床上挪了下來。


第95章 看望
  看見自己的上司,並不算什麼稀奇事。
  但在深夜,在住院部的走廊燈只剩下應急光的情況下,親眼看見自己的頂頭上司,和他那位「死而復生」的教父一起站在病房門口,就顯得格外離奇了。
  米迦勒剛從克洛伊的病房裡出來。
  門還沒來得及闔上,他一抬頭,就對上了哈利和西裡斯的視線。
  三個人面面相覷。
  「你……要回去休息了嗎?」
  哈利壓低聲音,尷尬地問道。
  「頭兒,」米迦勒眨了眨眼,「你來做什麼?」
  「我……」哈利慌亂地擺了擺手,「我有點不放心。所以……來看一眼克洛伊。」
  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他還清楚地記得白天自己是如何斬釘截鐵地告訴米迦勒,自己不該和克洛伊見面。
  「你放心。」哈利急忙補充,「我只在門外遠遠看一眼,不會讓她發現的。我會很小聲,不會吵醒她。」
  米迦勒張了張嘴。
  他其實很想告訴哈利——克洛伊並沒有睡。
  他下意識朝病房裡瞥了一眼。
  門沒有完全關嚴。
  克洛伊正靠在床頭。
  她原本在看書,此刻書頁還攤開在腿上。
  床頭櫃那盞小燈投下柔軟的光,照亮她的側臉,讓她復雜的表情一覽無余。
  此刻,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門口。顯然,她已經聽到了哈利所說的話。
  米迦勒剛想開口告訴哈利真相,但下一秒,克洛伊已經輕手輕腳地將書藏進了被子裡,整個人也滑了進去,躺在枕頭上,闔上了眼睛。
  米迦勒愣了幾秒,然後意識到了克洛伊想做什麼。
  ——她打算按照哈利認為的那樣裝睡,她允許哈利「偷偷地」看望她。
  胸口泛起奇怪的酸澀,米迦勒突然覺得有些難受,甚至有種想哭的衝動。
  他知道克洛伊一定很想看見哈利。
  就像哈利想看見她一樣。
  米迦勒不明白,為什麼一件簡單的事,會變得這麼艱難?
  只是見一面而已。
  卻要繞這麼遠的路。
  「別吵醒她。」
  米迦勒看了哈利一眼,將那扇半掩著的門輕輕推開。
  「我先回去休息了。」
  哈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原以為會被攔下,甚至被訓斥。可等他回過神時,走廊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米迦勒和西裡斯都已經消失不見。
  哈利抿了抿唇。
  那股壓抑了幾天的思念,終於不再被理智攔著,推著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門口,然後看見了她。
  克洛伊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側著臉。床頭那盞暗黃色的小燈沒有關,柔軟的光線落在她的眉眼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病房裡沒有別的聲音。
  只有她的呼吸。
  哈利忽然無措起來。
  這比他想像的要私密得多,他原本只想確認她活著,卻沒意識到自己會闖進她最脆弱、最毫無防備的狀態。
  他甚至看到了她的睡眠習慣——原來她習慣開著一盞燈睡覺。
  他應該馬上離開。
  可他的腿像被什麼粘住了一樣,動不了。
  他的目光幾乎是貪婪地停在她的臉上。
  順著額頭、眉骨、鼻梁,一點一點描摹她在昏暗燈光下仍然分明的五官。
  多日的擔憂與想念,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聽見她均勻而穩定的呼吸聲。
  看見她胸口規律的起伏。
  活著。
  她真的活著。
  時間慢慢流逝。
  久到他開始覺得小腿發麻。
  他輕輕嘆了口氣。
  本該就此離開。
  可某種說不清的衝動,還是牽著他向前。
  他走到她床邊。
  近得能聽見她呼吸間細微的停頓。
  哈利站在那裡,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像是想把這一幕刻進記憶裡。
  然後,他抬起手。
  食指微微顫了一下。
  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瞬間短暫的接觸,甚至顯得不真實。
  「對不起,克洛伊。」
  他停頓了一下。
  「還有……」
  「你一定要永遠幸福。」
  「要比我幸福千百萬倍才可以。」
  克洛伊知道自己有很多種選擇,但她選擇了裝睡。
  這不是最好的那個,某種意義上,她在放縱哈利,也是在放縱她自己。
  可是,她願意自暴自棄一次。為了自己日日夜夜叫囂的心髒。
  她就是這樣自私的。
  病房裡安靜下來。
  她能感覺到他站在門口,她能聽見他的呼吸,聽見布料細微的摩擦聲,聽見他站在原地時克制的沉默。
  她幾乎能想像出他此刻的表情。
  時間過去了很久。
  克洛伊的心髒跳得有些快,可她仍然努力維持著均勻的呼吸。
  腳步聲靠近了。
  非常輕。
  他站在她床邊。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的影子落在自己臉上。
  她知道,只要睜開眼睛,她就能看見他,但這一切就會變得不可收拾。
  所以她沒有睜開。
  然後,克洛伊感覺到額頭上傳來極輕、極輕的一點觸感。
  幾乎像羽毛。
  「對不起,克洛伊。」
  克洛伊聽見了。
  「還有……」
  「你一定要永遠幸福。」
  「要比我幸福千百萬倍才可以。」
  那句話像被輕輕放在她胸口。
  但是卻很沉重。
  哈利沒有停留太久。
  腳步聲慢慢遠去。
  門被合上。
  病房重新歸於安靜。
  幾秒後,克洛伊才緩緩睜開眼睛。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那一點溫度似乎還殘留著。
  她知道,那不是親吻。
  可在她的感覺裡,那幾乎就是一個吻。
  「你希望那是個吻麼?」
  她問自己。


第96章 適應
  西裡斯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個世界。
  醒來之後,他就被迫接受哈利失蹤在一場恐怖襲擊式的爆炸中,全部心神都給了哈利。
  周圍人跟他講了這八年來發生的一些事情,但是,他知道現在是八年後,但他還沒完全融入八年後這個設定裡。
  他也知道,萊姆斯犧牲了。很奇怪,在初次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沒有過分悲傷的感覺,大概是,他對這個世界始終有一種不真實感。
  直到——
  他看見了泰迪,萊姆斯的孩子。
  他抱著一只毛絨絨的泰迪玩具熊,牽著安多米達,有些局促地走進病房。
  「泰迪熊!」哈利提高音調大喊道,同時蹲下來,張開了手臂。
  那個有些靦腆局促的孩子立刻揚起了一個燦爛的微笑,甩開安多米達的手,朝著哈利衝了過去,興奮又依賴地投入哈利的懷抱裡,頭發也變成了泡泡糖粉色。
  「他平時沒這麼乖巧的,只是每次哈利受傷的時候,他都會表現得特別乖。」安多米達站在西裡斯身邊,對他笑了笑。
  西裡斯緊緊盯著正在擁抱的哈利和泰迪,眼前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多米達,你還記得嗎?尼法朵拉出生後,我去看望過她,她開心的時候頭發就是這種顏色。」
  安多米達側頭看了西裡斯一眼:「我記得……她當時就很喜歡你……她……她成為傲羅後也還是最愛泡泡糖粉色的頭發。」
  安多米達的聲音開始變得哽咽起來。
  「剛剛泰迪在病房門口時,我總覺得看見了萊姆斯……我和萊姆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是那種表情……」
  西裡斯突然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是安多米達仍然看見一滴水珠從他的側臉滑落,順著下巴墜落到地上。
  「梅林……」西裡斯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他真的不在了,是吧?」
  安多米達沒有回答西裡斯這個殘忍的問題。
  「真過分啊,背著我先去和詹姆斯團聚了……」
  「其實我們都以為,你比萊姆斯更快一步呢。」安多米達輕聲說道。
  「我會和他們團聚的,終有一天,但,不是現在。」西裡斯將手放了下來,聲音有些顫抖。
  「我錯過了哈利的童年和艱難的少年時代……現在,他已經24歲了……」
  「我要彌補他,我起碼要再照顧他24年才可以……或者說,一直照顧他到我和詹姆斯團聚之前……」
  「詹姆斯和莉莉這兩個不負責任的家伙,我得替他們履行責任。」
  安多米達抿了抿唇:「謝謝你回來了,西裡斯。這對哈利來說意義重大。」
  「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他像個緊繃的弦,生怕他過於壓榨自己,而有一天突然斷掉。」
  「莫莉這幾天總是把你掛在嘴邊,她很慶幸你還活著。」
  「哦?是嗎?我還以為她不喜歡我呢。」西裡斯開玩笑式地說道。
  「嗯哼?但你肯定會喜歡她的——是她殺死了貝拉。」安多米達聳了聳鼻子。
  「我還以為你會為那個瘋子哀悼一下呢。」西裡斯扯了扯嘴角。
  「在我的丈夫和女兒死後嗎?尤其是她一度想要殺死尼法朵拉。」安多米達冷聲說道。
  「哦對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跟你說過雷爾的事——」
  安多米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泰迪打斷了。
  他跑過來,抱住安多米達的大腿。
  「祖母,你可不可以明天再來接我,我今晚想和哈利一起睡。」
  沒等安多米達拒絕,西裡斯就將泰迪輕松地抱了起來。
  泰迪沒有反抗,只是有些害羞地抵著西裡斯的手臂。
  「當然可以,泰迪熊,我們可以把床變得特別大,然後你睡在我們中間怎麼樣?」
  這番話很好地收買了泰迪,他立刻高興地環住了西裡斯的脖子,重重點了點頭。
  「我們之後再聊。」西裡斯對著安多米達做了個口型。
  安多米達點了點頭,慈愛地摸了摸泰迪的頭發。
  「那明天見。」
  「明天見。」泰迪用力揮舞了一下手裡的玩具。


第97章 邀請函
  出院後的生活對於克洛伊來說並沒有想像中枯燥。
  她甚至沒有接受媒體的采訪——米迦勒用了一些手段模糊掉了其他人對她出事地點的記憶。
  否則,她一定會被重點盤問那天看到了什麼,也會成為媒體的焦點。
  米迦勒透露給克洛伊,是哈利暗示他這麼做的。
  克洛伊猜測,這個經驗一定是從哈利慘痛的經歷中得到的。
  克洛伊只是按時接受一些創傷心理疏導,以及,她承認,自己對另一件事有一些興趣——國際救援組織。
  親身遭遇了恐怖襲擊讓她對這方面更加關注,她意識到,其實世界各地都有各種各樣的天災人禍,有大量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有很多每天都在為未知的襲擊而擔驚受怕。
  她不自覺地開始更多地關注這方面的事情。
  她的疏導老師對此並不樂觀,她也知道,這是創傷的另一種表現。
  「好久不見,聽說你玩了一輩子火,差點讓炸彈炸死了。」吉娜維爾在進門後,毫不客氣地蹺著腿坐在了克洛伊的沙發上。
  自然而然地拿起克洛伊喝到了一半的紅茶抿了一口。
  「嗯~不錯,到時候給我打包一點茶葉。」吉娜維爾命令道。
  克洛伊默默地關上門,很是無奈地看向吉娜維爾:「你是伊麗莎白女王陛下嗎?」
  「差不多吧。沒看見那個叫做西裡斯的帥哥已經回來了嗎?」吉娜維爾揚了揚下巴,很是得意,「我,都是我的功勞。」
  「是,謝謝你。」克洛伊真心實意地說道。
  「喏,為了慶祝你還活著,給你帶的小蛋糕。」吉娜維爾指了指被她放在桌子上的包裝盒。
  「因為太久沒買,所以你帶蛋糕來強買強賣了?」克洛伊一邊打趣著,一邊從錢包裡翻出兩張50英鎊的紙幣。
  「不,免費的,之後也都免費。」
  克洛伊的手一頓,似笑非笑地看著吉娜維爾。
  吉娜維爾有些心虛地喝了一口紅茶,回避著克洛伊的視線。
  「本傑明·哈靈頓回英國了。」吉娜維爾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說道。
  本傑明是克洛伊以前所在組織的領頭人,在她退出組織不久後,組織也隨之解散,她聽吉娜維爾說過,本傑明去了美國。
  「他最近在追查一個罪大惡極的超能力者,那個人殺了不少無辜的人,而且那個人的能力有些多樣……最近那個人來了英國,本傑明想要我請你去幫他忙,畢竟你的能力是最有攻擊性的。」
  克洛伊皺了皺眉:「我——」
  「求你了,克洛!」吉娜維爾一下子撲到她面前,可憐兮兮地看著她,「本傑明之前很照顧我們的,而且你不一定是要攻擊那個人,你可以只是幫忙圍堵……那個人會出現在一個私人聖誕聚會上,我們只需要潛伏進去,配合抓捕就行。」
  克洛伊泄了氣,輕輕踢了踢吉娜維爾的小腿:「你告訴我,本傑明用多少錢賄賂了你?」
  「不多……不多……」吉娜維爾訕訕地笑了笑。
  「哦,對了。」她狀似隨意地補充道,「麗貝卡、索菲、喬納森、達蒙也會去。」
  達蒙的名字被她說的格外含糊,但是克洛伊還是聽見了。
  「吉娜維爾!」她警告道。
  「我救回了西裡斯·布萊克?」吉娜維爾試探性地搬出免死金牌。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氣,勉強點了點頭。
  02
  「西裡斯呢?」赫敏走進哈利的辦公室,發現這幾天一直占據著哈利辦公室內沙發的西裡斯不見了蹤影。
  「他去海邊岩洞了。」哈利有些惆悵地撇了撇嘴,「昨天晚上他和安多米達一起吃了晚餐,她告訴了他關於雷古勒斯的事情。」
  「西裡斯什麼反應?」赫敏同情地看著哈利。
  「不太好,回家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裡,然後召喚來了克利切——你不知道克利切在看到西裡斯之後有多崩潰,我猜它應該想要去抱著沃爾布加的畫像痛哭。」
  「今早西裡斯跟我說,他准備去海邊岩洞將雷古勒斯帶回來,即使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陰屍。西裡斯不想雷古勒斯浸泡在濕漉漉的冰冷海水裡。」
  「我們試過幾次,但是都找不到雷古勒斯。」赫敏有些擔憂,「西裡斯會失望的。」
  「萬一呢?畢竟他們是兄弟不是嗎?」哈利低頭看著文件,「我希望他能把雷古勒斯帶回來。他值得一個葬禮和墓碑。」
  「但是防止他今晚過於失望,我覺得把泰迪接過來讓他忙碌起來。」
  赫敏嘆了口氣,將一個邀請函放在哈利桌子上。
  「麻瓜首相給的,一個私人聖誕聚會的邀請函。魔法部幾乎所有巫師都被邀請了,他還寄給了很多其他巫師,比如那些純血家族,韋斯萊家也收到了邀請。」
  「這是要做什麼?」哈利不明所以地盯著那個邀請函。
  「可能是為了修復關系吧,那個爆炸鬧得很難看……不過我們到時候依然要隱瞞身份,因為還有很多麻瓜在場。」赫敏介紹道。
  「我建議你要參加,如果你想要推進巫師和麻瓜的關系,這場聖誕聚會很有政治意義。」
  「即使那些麻瓜政客只在乎他們的權利,只在乎會不會造成恐慌,不同意撤出救援人員讓巫師進去救援?」哈利冷著臉說道,他在清醒後知道了當時的情況,很是憤怒。
  赫敏知道,他的憤怒並不來源於自己的救援被耽誤了,更多是因為克洛伊,還有那些受傷的無辜麻瓜。
  西裡斯跟她說,有一個晚上,哈利只是盯著那些死亡人數,呆坐了一整夜。
  「但是,避免恐慌造成確實是正確的,現在麻瓜科技很發達,信息傳播的很快……麻瓜政府能對公眾隱瞞的信息越來越少。」
  赫敏勸說道。
  「而且,政治就是這樣的。政客一切為了民眾的言論,大多是都是為了保證自己的權利不外流。」
  哈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睛裡是隱藏不住的疲憊。
  「赫敏,你之後一定要成為魔法部部長。」
  「到那個時候,我會強迫你放很多假的。」赫敏笑了笑。
  「到那個時候,我會考慮要不要留在這個無聊的魔法部裡了。」哈利也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第98章 聖誕宴會(1)
  01
  生活總在人們沒有保持百分百警惕時,給予致命一擊。
  當克洛伊看見米迦勒出現在聖誕宴會上時,這句話一下子蹦進了她的腦子裡。
  克洛伊和米迦勒從不一起過聖誕節。洛克斯哪怕再忙碌,聖誕假期期間也一定會回家陪米迦勒度過。
  因此,今年聖誕假期前,克洛伊和米迦勒的聯系自然而然地減少了。
  克洛伊不得不花更多精力投入到這個追捕計劃裡,而米迦勒的工作也很忙碌。
  他們只是互相通過短信報平安——沒人太在乎這幾天無法見面,畢竟聖誕節過後,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彌補這幾天的空白。
  克洛伊認為,正是他們理所應當的想法,造成這個充滿戲劇的聖誕節拉開了帷幕。
  克洛伊勉強挽著達蒙的手臂,朝著門口的安保人員遞上了自己的邀請函。
  「這麼嫌棄我?」達蒙側著頭小聲說道,臉上卻掛著得體的笑容。
  「閉嘴吧,無業游民。」克洛伊接過安保人員遞還過來的邀請函,「你能被我帶進來全靠我導師,我蹭了他的邀請函。」
  「我以為本傑明的計劃有多詳細,沒想到全靠先把我們拉上賊船,然後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吉娜維爾嫌棄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喬納森的能力是心靈感應,他能借此能力鏈接他們幾人,達到在腦海中交流的效果。
  克洛伊被吉娜維爾半請求半忽悠著加入後,才知道這個所謂的私人宴會是以英國首相的名義舉辦的。
  入場前,對每個來賓的檢查都非常嚴格。
  多虧了喬納森在場,如果他們用隱蔽耳機對話,很容易被發現。
  「這個宴會的主廚凶得很!對我大呼小叫的!等任務結束後,我非要狠狠地踹他的屁股!」吉娜維爾繼續憤憤抱怨道。
  她沒有辦法弄來邀請函,於是干脆混進了廚師團隊。
  這個廚師團隊很好調查,是英國最有名的一支。
  突然加入的幫廚會引人懷疑,但是索菲用她的能力施展了個小把戲,讓吉娜維爾能夠很好地融入進去。
  「我能聽見。」本傑明嘆息道,「我也沒想到會扯上英國首相……我雖然有邀請函,但我只能帶一個人進場。」
  「我和克洛伊已經進來了,你們呢?」達蒙詢問道。
  「快了!他臨時又換了條領帶!我們現在在車上。」麗貝卡煩躁地抱怨道。
  「我允許你結束後用領帶勒死他。」喬納森冷酷地表示。
  他和索菲的能力完全沒有攻擊性和戰鬥能力。
  他們今晚的任務就是待在宴會場館外圍,作為撤離時的接應。
  「那個人的能力中包含索菲的能力,他會改變外貌。」本傑明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首先要鎖定那個人……在他使用能力之前,唯一的線索就是,那個人身上有一股惡心的惡臭味,像是……屍臭。那人會噴很多香水,但是離得近時,還是能聞出來。」
  克洛伊神色變得更晦暗了:「達蒙,遇到危險,記得先帶本傑明離開。」
  她和麗貝卡的能力都偏向攻擊,反而是達蒙和本傑明沒什麼攻擊手段。這次宴會查的很嚴,更是連手槍都帶不進去。
  達蒙聽見克洛伊的話時,有一陣恍惚。
  以前,他們做一些任務時,克洛伊總會這麼說。
  她在前,其他人撤離。
  現在想來,那已經過去很久了。
  02
  宴會場地富麗堂皇。
  長階兩側擺放著在十二月顯得近乎奢侈的茂盛草木,修剪得一絲不苟。瑩白色燈光沿著地面鋪開。
  克洛伊與達蒙並肩踏入門廳。
  廳內已經聚集了不少賓客。禮服與西裝交錯,水晶吊燈下的笑聲禮貌而克制,空氣裡彌漫著香檳與香水混合的氣味。
  她今天是以代替導師出席的名義來到這裡。
  克洛伊掃視了一圈。
  幾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在學界頗有名望的幾位教授正圍在一起交談。她下意識揚起得體的微笑,准備過去寒暄。
  然後……
  她的表情僵住了。
  不遠處,米迦勒正直直地盯著她。
  他嘴巴微微張開,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而他身側,站著洛克斯。他們的父親。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變得稀薄。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從心髒深處緩慢攀爬上來。
  克洛伊強迫自己維持呼吸,目光不動聲色地繼續掃過去。
  然後,她看見了更多熟悉的巫師面孔。
  以及那個身影。
  ——哈利。
  哈利站在一個半長發的黑發男子身邊,背對著她。
  此時他正彎著腰,跟面前的泰迪交談著什麼。
  燈光落在他的側臉輪廓上,溫和而安靜。
  克洛伊的喉嚨驟然發緊。
  她只看了一瞬,就強行把視線移開。
  她將目光轉向米迦勒,使了個眼色。
  米迦勒愣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抬手指向角落。
  沒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無聲的交流。
  克洛伊松開了挽著達蒙的手。
  她的心髒幾乎要撞碎肋骨,可臉上仍維持著冷靜。
  「本傑明。」她在意識裡詢問,「你是不是說過,我們要追捕的那個人,是能力眾多的異能者?」
  「對。」本傑明回答得很干脆。
  克洛伊閉上眼睛,一種近乎荒謬的猜測在腦海中成形。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們,」她語氣平靜,「我恨這個世界?」
  「嗯哼,我一點也不懷疑你哪天會決定毀滅世界。」吉娜維爾調侃。
  「可能就是今晚了。」克洛伊輕輕扯了扯嘴角。
  她一邊觀察周圍,一邊朝米迦勒的方向緩步走去。
  「各位,行動暫緩。」克洛伊的語氣冷下來,「目標可能比我們預想的棘手。」
  她停頓了一下。
  「本傑明,麗貝卡,如果你們還沒進來,不要再進入場地。」
  如果她的猜測成立,如果那些特征並非巧合,他們要追捕的,極有可能是一名黑巫師。
  異能者與巫師的界限,在能力數量與復雜程度上幾乎沒有可比性。
  克洛伊從不懷疑自己的能力。
  但她從不低估巫師。
  他們太危險。
  「很遺憾,」麗貝卡的聲音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我們已經進來了。」
  「別擔心。」本傑明補充道,語氣帶著自信,「我們配合一向很好。」


第99章 聖誕宴會(2)
  03
  哈利一行人來得很早。
  原因之一是,麻瓜首相希望在宴會正式開始前,與他們私下會面。
  金斯萊·沙克爾帶著哈利、赫敏以及幾位魔法部部長,與麻瓜政府的主要官員進行了一次私下會談。
  哈利發現,自己依舊像少年時期那樣討厭政治。無論是魔法世界的,還是麻瓜世界的。
  人們語氣溫和,措辭精准,笑容得體,卻每句話都帶著刀子。
  雙方圍繞著那起爆炸事件反復推拉、試探、讓步又收回。
  哈利坐在那裡,看著他們交鋒。
  他忽然想起十幾歲時在魔法部聽審判的感覺。
  只是現在不再是恐懼,而是厭倦。
  「聽說,波特先生當時就在爆炸的車廂裡?」
  一位穿著剪裁合體套裝的女士開口問道。
  哈利清楚地看見她眼中的試探。
  「是的。」他輕輕點頭,語氣保持在一個恰到好處的區間。
  既不顯得傲慢,也不過分謙卑。
  這是他進入魔法部後慢慢學會的。
  「您是巫師。」那位女士繼續道,「當時沒有辦法提前離開嗎?」
  哈利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想起灼熱的氣浪、碎裂的玻璃、壓迫胸腔的灰塵。
  還有…克洛伊。
  「我當時錯誤地估計了爆炸的威力。」哈利平靜地說,「我想救更多人。」
  他說的是真話,不完整的真話。
  他刻意隱去了克洛伊的存在。
  無論如何,讓別人察覺到克洛伊對他來說意義特殊,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不想把她卷進政治、輿論,或者任何形式的關注裡。
  他知道那樣有多惹人厭煩。
  那位女士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她微微抿唇,似乎還想追問。
  「關於爆炸後魔法部的協助措施……」赫敏自然地接過話題。
  哈利朝她遞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會議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當門打開時,羅恩已經在外面等著。
  「感覺如何?」羅恩壓低聲音問。
  「我寧願上一百節魔法史課。」哈利嘆了口氣。
  04
  聖誕晚宴布置得異常盛大。
  走進庭院時,燈光與植被交織成一片溫暖而精致的景像。
  「麻瓜首相希望我們不要攜帶魔杖入場。」赫敏走在哈利身側,低聲說道。
  「他做夢。」羅恩嗤笑一聲,「決鬥課第一條規則——永遠別放開你的魔杖。」
  他說著,下意識地扯了扯西裝領帶。
  那條領帶再次被他拉歪。
  赫敏皺了皺眉,她的魔杖尖端從禮服長袖中悄然探出,輕輕一點。
  領帶立刻變得筆直平整。
  「起碼我們沒有在明面上握著魔杖。」哈利聳了聳肩,「說實話,我完全能理解為什麼過去幾百年巫師和麻瓜老死不相往來。」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正舉杯寒暄的幾位官員身上。
  「麻瓜忌憚巫師的能力,而巫師……從來都習慣把麻瓜當作螻蟻。」
  「哪怕簽訂了協議,巫師也未必完全遵守。」他繼續道,「當然,麻瓜也不會真的相信我們會遵守。」
  「信任從來都不是靠紙面條款建立的。」赫敏語氣冷靜,「而且麻瓜科技發展得太快了。如果巫師再不主動融入社會,我們遲早會為傲慢付出代價。」
  哈利沒有反駁。
  他只是再一次意識到,他們已經不再只是為了打敗伏地魔了。
  他們開始討論的是制度、未來、共存。
  這讓他有些疲憊。
  但無論這場聖誕晚宴背後的政治目的是什麼,至少有一件事讓他感到欣慰:
  泰迪玩得很開心。
  泰迪正和幾個麻瓜孩子圍在一起,興奮地討論著什麼。自從進入麻瓜小學後,泰迪的適應能力遠超所有人的預期。
  哈利遠遠看著,心裡微微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看見了許多熟悉的面孔。
  魔法部同僚、還有許多昔日的同學。
  「你居然會出現在這裡?」哈利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對這種麻瓜主辦的宴會不屑一顧。」
  德拉科·馬爾福剛結束與一名麻瓜官員的交談,聽見聲音,他側過頭來。
  「這可不是普通麻瓜主辦的。」德拉科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一貫的輕慢,「是麻瓜首相。」
  站在他身側的,是剛在上個月成為馬爾福夫人的阿斯托利亞·格林格拉斯。
  她朝哈利禮貌地點了點頭。
  哈利也立刻回以問候。
  「謝謝你的結婚禮物。」德拉科語氣平淡,「沒想到救世主大人還有時間惦記我。」
  「感謝你在小埃弗裡案件後幫忙安撫那些純血家族。」哈利攤了攤手,「我們算是互不相欠。」
  「我不覺得我有安撫到他們。」德拉科的神色沉了下來,方才那點輕慢褪得干干淨淨。
  「戰後馬爾福家族的位置一直很尷尬。我們沒有被清算,你知道有多少純血家族因此在背後憎恨我們嗎?」
  他輕輕晃著香檳,眼神卻並不在酒液上。
  「而且,他們仍然百分之百仇視麻瓜。」他側了側身,目光掠過廳內人群,「所有純血家族都收到了邀請函。可你看看——」
  「除了偏麻瓜派和一些中立派,其余那些家族,一個都沒來。」
  大廳裡的音樂聲忽然變得遙遠。
  「前段時間制造爆炸的那個黑巫師組織……」德拉科的聲音更低了,「你確定裡面沒有那些純血家族的巫師?」
  他說話時,不動聲色地與哈利拉開了半步距離。
  哈利垂下眼睛,指腹緩慢摩挲著酒杯邊緣。
  「我們正在追捕。」他平靜地說,「我知道一定有人脫不了干系。」
  「但是,德拉科,我現在的身份和位置……想要抓人,必須證據充足,光明正大。」
  不能只是學生時代的衝動,也不再是戰爭時期的退無可退的破釜沉舟。
  「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哈利淡淡地說,「可以在暗地裡做一些操作。」
  德拉科沉默了。
  他看了哈利一眼,似乎想說什麼。片刻後,他輕咳了一聲,重新恢復那副半真半假的語氣。
  「小心點吧,千萬別出事。」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你要是出事了,我們馬爾福家族可就少了個靠山。」
  「萬一哪天有哪個格蘭芬多爬上高位,看我不順眼,又把我送回阿茲卡班——那可就麻煩了。」
  哈利翻了個白眼。
  「哈利——!」
  一個興奮的聲音打斷了他們。
  小小的身影撲了過來,抱住哈利的腿。
  「我喜歡宴會!好好玩!」
  哈利低頭,揚起了溫暖的笑容。他輕輕揉了揉泰迪的頭發。
  遠處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這點,他一點都不像月亮臉。」
  西裡斯·布萊克慢悠悠地走過來,雙手插在口袋裡。
  「可能遺傳了朵拉的性格——不過感謝梅林,他沒有像她那樣笨手笨腳。至少目前還沒撞翻任何東西。」
  西裡斯隨意地穿著一身深色休閑套裝,連領帶都懶得系。
  這樣的場合,大多數人都西裝革履,他卻像是剛從街角酒吧拐進來。但奇怪的是,他完全沒有格格不入。
  德拉科的目光在西裡斯身上停頓了一瞬,眼睛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早就聽說西裡斯·布萊克死而復生,但傳聞和親眼所見是兩回事。
  「納西莎就這樣教你的?」西裡斯似笑非笑地看著德拉科,「我可是你舅舅。對長輩要打招呼。」
  德拉科的嘴角僵了僵。
  「等我確認我母親還承認你是她弟弟之後。」他回以一個同樣虛假的微笑,「我會考慮的。」
  德拉科轉身離開,但背影多少有點僵硬。
  「哈利!」泰迪拉住哈利的一只手。哈利為了讓他的姿勢更舒服些,配合著他彎了腰。
  「那邊的紙杯蛋糕特別好吃,我帶你去嘗嘗。」泰迪指著一個方向說道。
  哈利抬眼看去,喬治正倚在餐桌旁,衝他搖了搖手裡的蛋糕。
  「是嗎?那我必須要試試。」哈利故作驚訝說道。
  西裡斯嘴角噙著笑看著他們,余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經過。
  他猛地回過頭。
  是克洛伊,她穿著一條金色的長裙,正朝著一個角落走去。
  西裡斯順著方向看去,發現是米迦勒。他正倚在牆壁上,像是正在等人。
  「哈利!」
  西裡斯忽然伸手,一把拽住正要跟著泰迪離開的哈利,將他的腦袋掰到克洛伊所在的方位。
  哈利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那抹金色。
  「看,你的暗戀對像也在!快去跟她打個招呼!」


第100章 聖誕宴會(3)
  06
  還沒等克洛伊走到米迦勒身邊,一個身影就打斷了她的腳步。
  克洛伊肯定那就是西裡斯·布萊克,剛剛他站在哈利的身邊,至於他的外表——怪不得吉娜維爾跟她嘟囔了好久這個人又多麼英俊。
  西裡斯一直盯著克洛伊,自然察覺到了她投來的眼神。他揚了揚下巴,衝克洛伊輕輕挑了挑眉。
  「米迦勒·麥迪!」西裡斯大聲說道。
  這個有些突兀的聲音讓很多人紛紛看過來。
  克洛伊慌亂地側過頭,害怕洛克斯看見她的長相——雖然她覺得,洛克斯並不知道她現在的樣貌。
  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6歲時的樣子。
  在這種場合被人大聲叫名字顯然非常尷尬,米迦勒手足無措地看向西裡斯,眼睛不自然地眨動著,看上去想要撲上去捂住西裡斯的嘴。
  「好久不見,當時在現場跟你配合的挺默契的,我們敘敘舊吧!」
  西裡斯毫不在意自己的借口有多牽強,不由分說地攬住米迦勒的肩膀,將他向一旁拽去。
  克洛伊皺了皺眉,事情萬分不順利——她想要告訴米迦勒有黑巫師混在這個宴會中。
  達蒙在不遠處不明所以地看著她,此時他正和麗貝卡站在一起。
  「什麼情況,克洛伊,你認識那個人?」麗貝卡在意識中詢問道。
  「什麼人?」吉娜維爾好奇道。她現在還被困在後廚沒有脫身。
  「米迦勒,他也在這裡。」克洛伊匆匆回答道,「我來之前並不知道。」
  「你弟弟?!等等,那個異能者不會跟你弟弟的部門有關系吧?!」吉娜維爾猜測道。
  自從帶她進入魔法部後,吉娜維爾對米迦勒的身份有一種新的猜測——他是隸屬於麻瓜政府的異能者部門。
  這是個很合理的猜測,畢竟魔法部被建在麻瓜政府的地下部分。
  克洛伊不想讓米迦勒違反麻瓜保密法,於是順水推舟地默認了。
  「你有弟弟?!」達蒙難以置信地問道。
  意識裡,所有人都沉默了幾秒。
  「你戀愛談的很失敗啊,達蒙。」索菲評價道。
  「對克洛伊的了解連吉娜維爾都不如。」喬納森暗戳戳挖苦道。
  「等等——吉娜維爾!我看見我們帶回來的那個人了!那個什麼什麼——布萊克……他剛剛拉走了克洛伊的弟弟!」
  達蒙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克洛伊頭疼地嘆了口氣——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切的隱瞞都要在同一時間被揭穿。
  「那個是克洛伊嗎?」
  西裡斯的聲音同樣吸引了赫敏的注意力,她朝著那個方向看去,眯起眼睛。
  「嗯?」羅恩被赫敏一把拽到身邊,不情不願地看過去。
  他們的位置只能看見一個側臉。
  「是她。」羅恩確定地點了點頭,很快下了結論。
  他指了指一旁四肢僵硬躊躇不前的哈利。
  「除了克洛伊,誰還會讓哈利這副模樣。」
  赫敏一時無言以對,只能用眼神來譴責羅恩。
  07
  吉娜維爾等人還在腦海中交流著關於克洛伊神秘弟弟的事情。
  克洛伊低頭快速給米迦勒發了個提醒短信,告訴了他關於黑巫師的事情,並且警示他暗中調查,不要打草驚蛇。
  那個人偽裝成麻瓜加入這次聖誕宴會顯然有他的目的,克洛伊不信他沒有任何准備。一旦他們動靜過大,怕是會引起糟糕的後果。
  克洛伊看見了哈利正朝著她走來。
  她原本想離開,或者是無視哈利。
  可是,她瞥見了哈利期期艾艾的表情。
  莫名地,腳步很難再邁開。
  或許是今晚的突發情況太多,讓克洛伊有些自暴自棄。
  她不僅沒有離開,反而放任自己光明正大地打量著哈利。
  他看起來瘦了很多。那套剪裁得體的西裝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但他的眼睛依舊溫暖明亮。
  哈利抿了抿唇,同樣回望著她,眼睛裡滿是驚喜。
  ——是不是在因為她沒有躲避而感到喜悅。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克洛伊心裡就泛起了苦澀。
  哈利越是這樣的態度,她腦海中關於移情的警鈴就越是大作。
  她無法停止思考——她現在有多麼容易操控他。
  而這一切又對哈利有多危險。
  「我發現那個人了!」
  腦海中,吉娜維爾的聲音猛地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
  「你確定嗎?!」本傑明快速回應道。
  「我確定!一定是他!」
  「我剛剛去准備甜品的水果——幸好在推門前我警惕了一下——我在門縫裡看見一個男人用一個木棍點了一下那些廚師,然後他們就一下子變得呆滯起來!」
  「救命!那個人往菜品裡倒了什麼東西!是不是毒藥?!」
  「離開那裡!快點!快離開!」克洛伊顧不得什麼保密法,在腦海中大喊道,「那是黑巫師!他們一個魔咒就能輕易殺死人!達蒙!快去帶吉娜維爾離開這個鬼地方!」
  「什麼巫師——」喬納森的話說道一般,聲音頓時變得恐慌起來,「什麼情況?!你們能聽見我嗎?」
  「克洛伊!本傑明!你們還在嗎?!」在外面接應的索菲也在意識裡大喊起來。
  「這棟建築怎麼突然消失了!就在我們眼前突然消失了!」
  克洛伊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這一定是巫師用了什麼魔咒。同時,這也代表著,那個黑巫師並不是單獨行動。他有同伙。
  「克洛?!本?!麗貝卡?!」達蒙的驚魂未定的聲音傳來,「我剛剛帶著吉娜維爾到了外面……克洛伊你說的對,我們離開前,一道綠色的光擦著我們肩膀過去……」
  克洛伊渾身發冷,她知道那道綠光意味著什麼——索命咒。
  「那個人好像說——明明應該已經施展反咒了。」
  「克洛伊,你們還好嗎?!」吉娜維爾著急地確認道,「建築消失了,你們還在嗎?」
  「我們還在!」克洛伊一邊冷靜地回應著,一邊注意著本傑明和麗貝卡所在的位置。
  他們兩個人臉色都有些蒼白,但好在他們站在一起。
  「你們兩個撤到角落裡去。」她叮囑道。
  「應該是什麼咒語遮掩了這棟建築或是怎麼樣……你們不用著急。」克洛伊解釋道,即使她自己都無法確定。
  「該死!」達蒙咒罵道,沒有糾結克洛伊剛剛所說的巫師和咒語是什麼,「我只能瞬移到我能看見的建築裡。」
  「別擔心。」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氣,「我們會保證自己的安全。」
  08
  在看見克洛伊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時,哈利忍不住地感到雀躍。
  原先躊躇著要不要邁出的步伐也堅定了起來。
  哈利認真地觀察著克洛伊的表情,沒有為難和嫌惡,只是很平靜地注視著他。
  他熟悉這個眼神,以前每次咨詢時,剛見面,克洛伊總會這樣觀察著他,像是在確認過去的一個周他過得好不好。
  哈利很想知道現在克洛伊得到了什麼答案,但是,他很想告訴她——他過得很糟糕。
  大戰後,他的世界開始漸漸褪去顏色,原本明亮的色彩漸漸被灰色籠罩。
  但這個過程太慢了,慢到他一點點適應,最後沒有察覺。
  可是,克洛伊出現了。帶著強勢的火光驅散了那些霧蒙蒙的灰。
  但她離開的又太突然了,他剛為重新看到顏色而沾沾自喜,瞬間,灰暗又接管了他的生活。
  然而,還沒等哈利走到克洛伊身邊,他注意到,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並且開始不安地看向四周
  哈利腳步一頓,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是否是她開始對他的靠近感到痛苦。
  可下一秒,危險的預感一下子充斥著他的身體。
  那是他經歷了太多戰鬥,太多生死一瞬後,學會的能力。
  哈利瞬間警覺起來,一邊不動聲色地環顧著四周,一邊加快腳步走向克洛伊。
  同時,他看見了泰迪正站在西裡斯和安多米達身邊,這給了他極大的安慰。
  就在他馬上要觸及克洛伊的時候,視線中,一道白光朝著克洛伊打來。
  哈利猛地睜大眼睛,一把拽住克洛伊的手臂,將她往懷裡一拽。
  克洛伊顯然沒有預料到他的動作,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栽到他身上。
  而哈利穩穩地托住她的腰,同時側身擋在了剛剛白光襲來的方向。
  碎裂聲轟然炸開——
  白光打到了後面的香檳塔上,瞬間,玻璃清脆的碎裂聲響徹整個大廳。
  大廳裡的音樂戛然而止,那些演奏者不知所措地拿著樂器。
  驚呼聲此起彼伏。
  哈利看到,不少巫師並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但是卻已經悄然握住了自己的魔杖。
  他循著攻擊方向看去,人群中,一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緩緩抬起頭,臉上戴著一張冷硬的銀白色面具。
  哈利很熟悉那個面具,那是屬於食死徒的。
  「計劃有變,提前動手!」
  那人微微側頭,聲音聽起來刺耳又詭譎。
  「剛剛傳來消息,已經有巫師出去通風報信了!」
  哈利下意識向前了一步,將克洛伊完全遮擋在了自己身後,藏在袖子裡的魔杖滑進了手裡。
  「嘿,魔法界的救世主。」那人露出陰森森的牙齒,「看報道的時候,我還驚訝呢——原來你真的談了一個麻瓜女友啊?她,就是你雨天求復合的那位?」


第101章 聖誕宴會(4)
  09
  這恰恰是哈利最憎恨的事情。
  當他與克洛伊的流言從那個食死徒的嘴裡被吐出來時,他的胃猛地一陣抽搐,惡心得幾乎要當場嘔吐。
  自從踏入霍格沃茲的那一天起,他就厭惡自己的名氣。
  有時候,他甚至幻想自己整日披著隱形衣,在城堡的走廊間悄無聲息地游走,成為霍格沃茲的一縷空氣.
  沒有目光,沒有議論,也沒有那些無休無止的期待。
  所謂的「救世主」名聲,對他來說從來不是榮耀,而是一場漫長的消耗。
  他不止一次因為它而失去重要的東西,也不止一次看著身邊的人被牽連。
  赫敏和羅恩從二年級起就陪著他承擔流言與敵意。四年級時,麗塔·斯基特為了博人眼球,變本加厲地抹黑赫敏。
  戰爭結束後,一直照顧他的韋斯萊一家,又被惡意揣測是想借救世主的名聲攫取財富與聲望。
  而現在……
  哈利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回到剛才——那道筆直衝向克洛伊的魔咒。
  是不是這個食死徒信了那篇報道,認定克洛伊是他的女朋友,於是為了報復他,刻意傷害她?
  這個念頭像毒觸手一樣纏住他的心髒。
  他握著魔杖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他剛剛,差一點,又要失去她。
  而這一次,是因為他的存在,她才會被卷進危險之中。
  最讓哈利感到絕望的是——即使他現在大聲反駁,也毫無意義。
  克洛伊不是他的女朋友。
  可她對他而言,遠遠比這個身份更重要。
  「真是深情啊。」
  對面的男人懶洋洋地把玩著魔杖,語氣裡帶著惡意的戲謔,「前段時間為了救她,甚至在列車上用身體擋炸彈。只是可惜……你的小女友好像還不知道你是個巫師呢……」
  話音未落,原本混在人群裡的幾名「麻瓜」忽然戴上了食死徒面具。還有更多披著鬥篷的身影,從陰影裡無聲地現身,將他們包圍。
  人群中響起驚慌的吸氣聲。
  有人試圖立刻幻影移行,卻在下一秒絕望地意識到,這裡早已被施下了反幻影移行咒。
  泰迪和維克多娃被韋斯萊家的人緊緊護在身後。珀西與奧德麗沒有到場,比爾和芙蓉在家中照顧多米妮克,查理則仍在外地工作。
  西裡斯的表情繃得極緊,魔杖已經抬起,幾乎要衝到哈利身邊。
  哈利猛地出聲制止。
  「西裡斯!」
  他的聲音比他自己想像的還要冷靜,甚至帶著決絕。
  「保護好泰迪!別管我!」
  哈利迅速掃視對面的人數。
  食死徒們遠遠多於他們在場的巫師,黑壓壓的一圈,將他們堵在一邊,圍得嚴絲合縫。
  他們被包圍了。
  哈利甚至來不及思考,那些人究竟是如何得知他與克洛伊在地鐵上的事。
  他猛地轉頭去看克洛伊。
  她站在他身後,臉色蒼白,瞳孔微縮。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睛裡,此刻盛著無法掩飾的迷茫與恐懼。
  梅林——
  她在害怕。
  而她本不該經歷這些。
  一股沉重的愧疚幾乎壓垮了哈利。他從未見過她露出這樣的神情。
  那雙眼睛理應冷靜、溫和、洞察一切。理應是安撫別人恐懼的,而不是被恐懼侵蝕。
  她的眼裡,不該出現這種情緒。
  「米迦勒!帶你女朋友離開!」
  哈利猛地朝米迦勒吼道,同時揮動魔杖,一道無形的力量將克洛伊朝米迦勒的方向推去。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赫敏施出一道保護咒,銀白色的光芒在克洛伊周身展開,替她擋下接踵而至的幾道攻擊。
  咒語在空氣中炸開刺耳的聲響。
  米迦勒在哈利開口前就已經朝克洛伊靠近。他清楚地看到,對面有多少根魔杖齊齊指向她——那種刻意的、集中的攻擊,讓人背脊發涼。
  「克洛伊!」他大喊,試圖讓她回神。
  跟在他身側的洛克斯猛地睜大眼睛,失聲問道:「克洛伊?她是克洛伊嗎?」
  可米迦勒根本沒有時間回應。
  保護咒的光芒在連續衝擊下迅速暗淡,最終碎裂。
  就在那一瞬間,他撲了上去,將克洛伊整個護在懷裡。
  一道惡狠狠的切割咒破空而來。
  鋒利的魔力劃開空氣,也劃開了他的左臂。布料被撕裂,鮮血瞬間湧出,在地面濺出刺目的紅。
  「米迦勒!」
  噴湧而出的血讓克洛伊瞬間失了鎮定。她的手幾乎是本能地按壓住他的傷口,指尖沾滿溫熱的血液,呼吸急促。
  那抹紅刺得哈利眼前發白,這差點出現在克洛伊的身上,哈利無比想要衝到克洛伊身邊。
  對面那個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卻忽然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欣賞這出戲劇。
  隨後,他輕輕歪了歪頭。
  「哈利·波特。」他的聲音慢條斯理,帶著殘忍的玩味,「你看起來真是……惡趣味。」
  他的目光在米迦勒與克洛伊之間流轉。
  「我現在,對你這段感情,是真的越來越好奇了。」


第102章 聖誕宴會(5)
  10
  大廳裡的局勢驟然生變。
  參加這次宴會的D.A.成員幾乎是本能般地上前一步。還有傲羅,以及那些曾在大戰中浴血奮戰的人。
  他們沒有任何商量,卻默契地站成一道防線。
  六年過去,他們早已褪去當年的青澀,卻依舊選擇擋在最前方。
  擋在普通巫師前面,擋在一切混亂與恐懼之前。
  哈利余光掃過大廳,發現麻瓜首相和幾名政府官員已經不見蹤影。
  趁著他們雙方對峙的間隙,他們消失得無聲無息。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誰?你想做什麼?!」
  哈利伸手壓住羅恩幾乎要抬起的魔杖。他比任何人都想立刻攻擊對面,想讓這個男人閉嘴,想讓這一切結束。
  可他不能。
  在場並非所有巫師都擅長戰鬥或防護。更何況,還有一些被困在大廳裡的無辜麻瓜,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旦貿然交火,傷及無辜幾乎是必然的。
  對面的男人發出陰冷的笑聲,緩緩摘下面具。
  那張臉在燈光下暴露出來。
  哈利的瞳孔驟然一縮——那張面孔,他見過。
  「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赫敏幾乎立刻認出了他,「你在戰爭後就失蹤了,魔法部找了你好幾年!」
  「呵。」拉巴斯坦不屑地嗤笑一聲,「魔法部?」
  他掃視四周,語氣輕慢而惡毒。
  「我可以告訴你們···今天我們能如此順利地進來,還能提前埋伏,要多虧了麻瓜首相配合呢。」
  人群裡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你們不覺得自己很討厭嗎?」他繼續說道,帶著引誘,「這些螻蟻對你們的示好感到恐懼。他們覺得自己的權力與地位正在被侵蝕——」
  「於是,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利用我們。」
  哈利覺得自己應該憤怒,可是他不是第一次經歷背叛了。
  「哈利·波特。」拉巴斯坦的目光重新落在哈利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被愛情迷了心竅?因為談了個麻瓜女友,才這麼重視麻瓜世界?」
  周圍的食死徒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哄笑。
  笑聲像一層油膩的污垢,讓人作嘔
  哈利在笑聲間隙看見海莉朝他比了個手勢。
  ——他們已經准備好攻擊了,只等他一個信號。
  拉巴斯坦嘲諷的聲音再次響起。
  「救世主嘛……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
  「收回你的話。」
  一道清晰的女聲驟然截斷了他。
  哈利的心髒狠狠一跳。
  他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瞬間就認出了她。
  克洛伊。
  她仍舊死死盯著米迦勒的手臂。
  洛克斯半跪在一旁,魔杖尖端發出微弱的白光,止血咒一層層纏繞在傷口上,血流終於緩了下來。
  哈利有那麼一瞬間以為,剛才那句「收回你的話」只是自己的幻聽。
  可大廳驟然陷入的死寂提醒著他。
  不是幻覺。
  克洛伊的下巴上沾著飛濺的血跡,已經開始發暗。她的雙手也染著干涸的血痕。
  她緩緩轉過頭。
  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拉巴斯坦·萊斯特蘭奇的臉上。
  「收回你的話。」
  她在維護他。
  那一瞬間,某種滾燙的情緒猛地衝上哈利的胸口。
  可那份喜悅甚至來不及完整成形,便被更深的恐慌取代。
  他幾乎是本能地揮出一道鐵甲咒,透明的屏障在克洛伊身前鋪展開來。
  他必須確保,哪怕對方下一秒出手,她也不會被傷到。
  「你是在維護你的男朋友嗎?」拉巴斯坦語氣玩味。
  食死徒們低低發笑。
  哈利忽然意識到,他們是真的把麻瓜視為螻蟻。他們會殘忍地虐殺、戲弄,卻從不真正將其當作威脅。
  克洛伊的頂撞,並沒有激怒拉巴斯坦。
  因為在他眼裡,那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挑釁。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否該為此松一口氣。
  「真是傲慢啊……」克洛伊輕聲說道。
  她緩緩向前走去。准確地說,是走向兩方對峙的最前線。
  「以為我是哈利·波特的女朋友,就率先攻擊我。」她歪了歪頭,語氣冷靜得近乎嘲弄,「卻又不肯花時間好好調查我。」
  「就因為我是麻瓜?」
  大廳裡的空氣仿佛凝滯,所有人都盯著她。
  克洛伊輕笑了一聲。
  「你們知道自己很該死嗎?」
  她抬起眼,目光鋒利。
  「你們這樣……會嚴重影響我來訪者的心理健康的。」
  拉巴斯坦的眉頭終於皺起,握著魔杖的手指微微收緊。
  哈利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去拽克洛伊的手臂。他想把她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替她擋住。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她的那一瞬間,他猛地縮回了手。
  那不是布料的觸感。
  那一瞬間,他仿佛觸碰到滾燙的開水。
  熾熱、灼人。
  哈利怔住,盯著她的手臂。
  那裡明明只是禮服的絲綢布料。
  「羅恩·韋斯萊一開始付的報酬很多……」
  克洛伊的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種哈利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傲慢與俯視。
  「所以,替他處理你們。」
  她抬起下巴。
  「也算是我的職責。」
  下一秒——
  火焰驟然騰起。
  食死徒手中的魔杖毫無征兆地自燃,細長的木質杖身瞬間被赤紅色的火舌吞沒。
  「啊——好燙!」
  「我的魔杖!怎麼回事?!」
  「清泉如水!清泉如水——該死,沒用!」
  驚叫與咒罵此起彼伏。
  然而水流尚未成形,便在高溫中蒸騰消散。火焰像是擁有意志一般,順著魔杖攀爬,灼燒指尖,逼得他們狼狽地丟下武器。
  緊接著——
  火勢驟然擴大。
  明明是光滑冰冷的大廳瓷磚,沒有任何可燃之物,火焰卻如血色浪潮般鋪展開來,從食死徒腳下席卷而過。
  熱浪撲面而來,空氣被灼得扭曲。
  哈利怔在原地。
  他看著克洛伊。
  她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前方。
  火焰圍繞著她燃燒,卻沒有傷及她分毫。赤紅的光芒映在她的側臉上,金色禮服在火光中流淌出耀眼的光澤。
  她的背影挺直,連發絲都在熱浪中輕輕揚起。
  她像是從烈焰中走出,像魁地奇球場上迎風獵獵的旗幟,像格蘭芬多塔樓上永不熄滅的火焰。
  哈利的呼吸滯住了。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戰鬥中,被人擋在身後了。
  從十一歲開始,他幾乎總是衝在最前面。
  衝向巨怪,衝向密室,衝向禁林,衝向大戰的最中央。
  他習慣了成為那道防線。
  可此刻,有人站在他前面。
  克洛伊站在了他面前。


第103章 聖誕宴會(6)
  每一步都徹底超出了克洛伊的預期。
  那個魔咒的出現,哈利的反應,以及隨後主動現身的黑巫師。
  每一個環節,都脫離了她原本的判斷。
  當那人說出「計劃有變,提前動手」時,克洛伊就意識到,他們指的是達蒙和吉娜維爾。
  他們把達蒙的能力誤認為巫師的幻影移行,因此困惑於反幻影移行咒為何毫無作用。
  他們害怕有人逃脫、通風報信,於是放棄了原本迂回的下毒方案,選擇直接現身。
  一切驟然失控。
  克洛伊懊惱地閉了閉眼。
  方才余光裡,她分明捕捉到了那道白光。
  她本該躲開的。
  可她當時看見了哈利的表情。那樣清晰的恐懼,那樣毫不掩飾的保護欲。
  那一瞬間,她原本要躲避的動作下意識停住了。
  她比自己想像中,更信任他。那份信任,早已在身體和潛意識裡生根發芽。
  只是,克洛伊真的被嚇壞了。
  尤其是在哈利猛地把她推出去時,說出的那句話。
  米迦勒的……女朋友?!
  那幾個字短暫地擊碎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恍惚讓她大意,因此她忽視了那道攻擊。
  緊接著,米迦勒就在她面前受了傷。
  所有疑問瞬間被拋之腦後。
  她甚至來不及去思考哈利為什麼會那樣說。
  前所未有的憤怒在她胸腔裡炸開。
  她的視線被米迦勒手臂上不斷湧出的鮮血徹底占據,鮮紅幾乎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體內沉寂已久的火焰開始咆哮,翻騰,叫囂著要掙脫束縛。
  ——那是她的弟弟!
  他們在她面前,傷害了她的雙胞胎弟弟。
  呼吸變得沉重而凌亂。
  克洛伊一只手死死按住米迦勒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溫熱的液體迅速浸透她的指縫。另一只手已經去撕自己的裙擺。
  「我來。」洛克斯聲音急促而冷靜,魔杖對准傷口。
  瑩白色的光芒緩緩溢出。
  血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收攏、止住。
  克洛伊卻仍然沒有松手,像是只要她一放開,傷口就會重新裂開。
  「克洛伊……」洛克斯一邊維持治療咒語,一邊盯著她的臉,「是你嗎?」
  克洛伊的動作僵了一瞬。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然後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哈利那邊的對峙已經開始。
  克洛伊在為米迦勒傷口心煩意亂之時,還不得不被迫聽那些食死徒得意洋洋對哈利的諷刺以及那些麻瓜政府對他們赤裸裸的背叛。
  「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被愛情迷了心竅?因為談了個麻瓜女友,才這麼重視麻瓜界?」
  拉巴斯坦的聲音帶著惡意的笑意。
  克洛伊的手指倏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憤怒和一種更陰冷的羞愧同時翻湧上來。
  他們有什麼資格?
  那些以殺戮為樂、以壓迫為榮耀的人,憑什麼站在高處,對別人的動機指手畫腳?
  而更讓她作嘔的是,她清楚地知道,這些話會怎樣刺傷哈利。
  哈利已經足夠漠視自己了。
  他把自己的價值壓縮到「和平」「責任」「犧牲」裡,那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而現在,那群人,當著那麼多巫師的面,當著她的面,肆無忌憚地羞辱他。
  「救世主嘛……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
  那根弦。那根一直被克洛伊死死壓著、維持理智的弦,終於斷了。
  她猛地抬頭。
  「收回你的話。」
  她不允許那樣荒謬而惡毒的指責落在哈利身上。
  太不公平了。
  他從來就不是自願成為救世主的。
  誰會願意用父母的死亡、被虐待的童年、一次次瀕死的代價,去換取一個空洞的名號?
  可敬愛他的人,用「救世主」這個頭銜去要求他犧牲、克制、無私。
  憎恨他的人,又用同一個頭銜去嘲諷、質疑、羞辱他。
  克洛伊厭惡這一切。
  她要……
  她要替他討回公道。
  她要為他正名。
  她要讓那些惡心、肮髒、自私又卑劣的人,親眼看到他那顆金子般干淨的心。
  克洛伊能感覺到,四周無數道目光在那一瞬間落到她身上。
  打量、輕蔑、興味盎然。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緩緩轉過頭,盯住對面領頭的男人,盯住他那張因傲慢而扭曲的臉。
  某種久違的情緒在體內翻湧。
  仿佛十幾歲時那種鋒利而驕傲的少年心氣重新回到了血液裡。
  她討厭別人用那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
  一直都討厭。
  「收回你的話。」
  她一字一頓,再次開口。
  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一道透明的、帶著防御意味的屏障在她面前展開。
  她下意識看向來源——
  哈利正站在她身前。
  身體微微前傾,擋在她和拉巴斯坦之間,緊張而專注。
  「你是在維護你的男朋友嗎?」
  出乎她意料的,拉巴斯坦沒有暴怒。
  語氣反而帶著玩味與輕佻。
  緊接著,周圍響起一陣壓低卻刺耳的笑聲。
  他們在看笑話。
  他們輕視她。
  於是她的憤怒,她的反抗,在他們眼裡,都變成了幼稚而可笑的情緒表演。
  克洛伊忽然也覺得好笑。
  從前,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
  也沒有人敢嘲笑她。
  體溫開始不正常地升高。
  血液像被點燃一樣在血管裡奔流。
  哈利緊張又無措的背影落在她的視線裡。
  米迦勒的血還黏在她的掌心,已經半干。
  那抹暗紅刺目得驚人。
  某種界限,在她體內徹底瓦解。
  理智像被高溫蒸發。
  火焰在骨骼裡翻滾、膨脹、咆哮。
  他們不僅在侮辱哈利——她的來訪者。
  不僅在侮辱她。
  不僅在侮辱麻瓜。
  他們在踐踏她的母親。
  她的導師。
  她的朋友。
  那些善良、正直、普通卻努力活著的人。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要承受這種荒唐又傲慢的歧視?
  無處釋放的火焰終於找到了理由。
  而她,不再打算壓制它了。
  那些食死徒是那樣的傲慢。
  傲慢到,僅憑一篇捕風捉影的報道,就為她和哈利定了性。
  傲慢到,甚至懶得調查她是誰,懶得思考她可能擁有怎樣的能力。只因為她是麻瓜,就斷定她毫無威脅。
  傲慢到,選在這樣的節日宴會上,當眾羞辱哈利。
  他們把這一切當成消遣。
  她那麼努力地想要他變好,想要他學會珍惜自己,想要他不再把犧牲當成唯一的價值。
  為此,她甚至願意放棄他。
  願意退後,願意切斷,願意承受他對她的誤解。
  可他們呢?
  為什麼可以如此輕易地,無視她所有的努力?
  為什麼可以這樣,一次又一次傷害他?
  用言語去凌遲他的心髒,用魔咒去切割他的身體。
  她那麼在乎哈利,他們傷害他,比直接傷害她更讓克洛伊感到痛苦。
  憤怒沉澱成一種冷得發燙的東西。
  「你們知道自己很該死嗎?」
  火焰在她掌心彙聚。
  「你們這樣——」
  她微微歪頭,語氣甚至帶著平靜。
  「會嚴重影響我來訪者的心理健康。」
  克洛伊揚起下巴。
  那是她十幾歲時最常用的姿態。
  驕傲、鋒利、不容置疑。
  如果他們對她如此傲慢,如果他們不尊重她,她就會讓他們明白,什麼叫真正的高高在上。
  她會把他們燒成漆黑的焦炭。
  然後,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


第104章 聖誕宴會(7)
  米迦勒站在後方。
  他沒有回應洛克斯震驚的質問,也沒有參與四周的慌亂。
  他只是站在那裡。
  看著克洛伊,看著他的姐姐。
  她站在火海之中,下巴微揚,脊背筆直,目光冰冷而從容地落在對面的食死徒身上。
  火焰翻卷著掠過她的發梢,淺金色的頭發在火光中變成了橙色。
  她那雙原本溫和的琥珀色眼睛,被火光映得通紅,像是熔化的琉璃。
  米迦勒不合時宜地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夏天暑假。
  那時他因為不能隨意使用魔法而焦躁、壓抑,幾乎要被逼瘋。
  出於好奇,他問過她。
  「克洛,你有沒有無所顧忌地施展過自己的能力?」
  她當時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輕輕笑了。
  「從未。」
  他當時沒有追問,也沒有理解那兩個字的重量。
  可現在他懂了。
  她從未真正釋放過自己,她一直在壓制。
  壓制那種足以灼穿一切的力量。
  眼前的火焰盛大而暴烈。
  溫度高到讓空氣都發生扭曲。
  巫師的魔杖在火焰裡瞬間被吞噬。
  像被燒焦的木棍,斷裂、塌陷、化為灰燼。
  米迦勒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其實本來就是木棍,不是嗎?
  克洛伊一直這麼叫它們。
  當火焰徹底毀壞那些巫師賴以生存的魔杖後,它沒有四散蔓延,沒有無差別地吞噬。
  它們從地面騰起,像牢籠一樣盤旋,將一個個食死徒困在其中。
  火焰貼著他們的衣角,貼著他們的皮膚,卻偏偏沒有再前進一步。
  米迦勒仿佛能聽見布料被高溫灼燒的細碎聲響。
  克洛伊站在火海中央,神情冷漠。
  似乎只要她一個念頭,這片火海,就會成為煉獄。或者在下一秒徹底熄滅。
  她隨時可以讓他們死,也隨時可以放過他們。
  米迦勒察覺到身後的騷動一點點結束了。
  原本議論與驚呼交織的大廳,此刻安靜得只剩火焰燃燒的聲音。
  對面食死徒的咒罵與尖叫反而顯得刺耳、狼狽。
  「我和波特先生沒有任何私人情感關系。」
  克洛伊說道。
  火焰應聲收斂了一寸。
  空氣中的灼熱緩緩下降,卻仍足以讓人呼吸困難。
  「你們明白嗎?」
  她抬眼,目光平直地落在他們臉上。
  沒有人回答。
  但恐懼比語言誠實得多。
  拉巴斯坦的手在顫抖。
  「你……你是巫師!」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克洛伊彎了彎嘴角。
  那笑意極淡。
  「我是你們口中的麻瓜。如假包換。」
  她的視線掠過他們手中的魔杖。
  「只是,你們巫師裡尚且有啞炮,麻瓜裡,為什麼不能有能操控火焰的人呢?」
  「況且……你們現在沒了魔杖,又跟麻瓜有什麼區別呢?瞧瞧你們自己,多狼狽啊。」
  克洛伊說得輕描淡寫。
  米迦勒看見赫敏怔住了,羅恩下意識側頭看她。
  不少認識克洛伊的人都交換了一個奇怪的眼神。
  米迦勒的目光與海莉撞上。
  海莉挑眉,眼裡寫滿調侃。
  「你違反保密法了?把魔法世界講給你女朋友聽?」
  米迦勒的表情僵住,他幾乎是本能地瞥向洛克斯。
  「你女朋友」這個詞刺得他太陽穴發緊。
  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有沒有什麼魔咒,能永久禁止別人用這個詞形容克洛伊。
  克洛伊的聲音重新響起。
  「你們沒資格那樣對待哈利。」
  每一個字都格外清晰。
  「沒資格否決他的努力。沒資格否決他的無私。」
  「更沒資格,用救世主這個詞來諷刺他。」
  食死徒的咒罵聲逐漸弱下去。
  他們想要後退,卻發現退無可退。
  火焰像一座精准計算過的牢籠,將他們困在其中。
  「你們無用又可悲地蠶食這個世界。」
  克洛伊的語速越來越快。
  「居然還在打壓替你們收拾爛攤子的聖人?」
  「真是惡心至極。」
  她平靜地評價道。
  火焰的光在她眼底跳動,卻照不出任何溫度。
  「不過你們放心。」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得近乎錯覺。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們認同。」
  火焰緩緩收攏。
  溫度再一次升高。
  「只是讓你們在死前明白一點道理。」
  大廳裡沒有人敢動。
  甚至沒有人敢呼吸。
  克洛伊抬起手。
  火焰在她指尖彙聚,像等待落下的裁決。
  她的聲音很輕。
  「現在。」
  她垂眸看著他們。
  「你們可以去死了。」
  ——火焰驟然暴漲,像是終於被允許釋放的野獸。
  尖叫聲幾乎在同一時間撕裂空氣。
  布料在高溫中卷曲、塌陷,火光貼著他們的輪廓攀爬,空氣裡彌漫起刺鼻的皮肉焦糊味。
  慘叫從憤怒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徹底崩潰的哀嚎。
  有人開始撕心裂肺的求饒。
  哈利這邊的巫師有人臉色慘白,有人雙腿發軟地後退。
  一個年輕的巫師突然彎下腰劇烈嘔吐。
  泰迪和維克多娃被安多米達和莫莉死死按進懷裡,不讓他們看著這種血腥的場面。
  「簡直是個瘋子。」
  赫敏聽見身旁的聲音。
  她側過頭。
  馬爾福的灰色眼睛映著火光。
  「她要用火焰活活燒死他們。」
  「不過,如果她真是波特的女朋友……」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遠處站在火光邊緣的哈利。
  「那還挺般配的。」


第105章 聖誕宴會(8)
  西裡斯很欣賞克洛伊。
  其一是,她是救了他的人。
  雖然他沒有弄清楚前因後果,但他相信,那個叫做吉娜維爾的女孩不會無緣無故把救了人的功勞推給別人。
  他原本沒有打算對哈利隱瞞這件事。
  可米迦勒,那個自稱是克洛伊男朋友的男人,找到了他。
  對方語氣冷靜,態度卻極為強硬,逐條分析利害關系。
  ——加重哈利對克洛伊的依賴,對誰都沒有好處。
  西裡斯對哈利的事情很謹慎,所以他暫時按下沒提。
  他不完全信任米迦勒,所以他打算自己觀察觀察,哈利對克洛伊的依賴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其二是,哈利喜歡克洛伊。
  西裡斯認為能被哈利喜歡的人,身上一定有諸多優點。更何況,她還是個麻瓜。
  這點非常好,做的比詹姆斯還好。
  詹姆斯只是愛上了麻瓜出身的莉莉,而哈利則是完全對麻瓜心動了。
  西裡斯挺喜歡麻瓜的,沃爾布加討厭麻瓜,於是他就更喜歡。
  而對於哈利這種完全反對布萊克家所謂信仰的做法,西裡斯簡直是想抱著哈利轉兩圈。
  但顯然,西裡斯意識到,他還是小覷了克洛伊。
  他有些懊惱。
  如果她的朋友——那一男一女有某種特殊能力能找到他並且把他帶回來,那克洛伊顯然也會有的。
  但當時他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西裡斯站在泰迪身前。他願意聽哈利的安排來保護泰迪,但是,他的魔杖一直緊緊握著,盯著哈利的方向。
  一旦局勢不利,他就會衝上去幫他。
  但克洛伊給了西裡斯大驚喜。
  西裡斯喜歡火焰。
  他向來偏愛那些帶著爆裂聲與光亮的攻擊魔咒。
  烈焰在空氣裡翻卷的模樣,總讓他想到自由。
  肆無忌憚,無法馴服。
  小時候,他甚至幻想過,要親手放一把火,把格裡莫廣場12號燒成灰燼。
  燒掉布萊克的姓氏,燒掉那間充滿黑暗與詛咒的老宅。
  而現在,眼前騰起的火焰,比他記憶裡任何一次都更漂亮。
  那是克洛伊被激怒的證明。
  那些人對哈利的嘲諷,點燃了她。
  她在乎哈利。
  西裡斯憐憫地瞥了一眼旁邊呆若木雞的米迦勒,但他對此毫無歉意。
  「真帥啊。」他客觀地評價。
  莫莉一把將維克多娃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不讓她看前方的場面。
  可維克多娃明顯不服氣,掙扎著想探頭出來。
  「現在我明白了……」莫莉壓低聲音,「為什麼克洛伊能在火場裡把維克多娃和泰迪都帶出來。」
  她停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哈利是不是喜歡她?克洛伊是個好姑娘……但是……」她遲疑著,「她確實是米迦勒的女朋友,對吧?」
  站在前方的洛克斯聽見這句話,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僵硬地回頭看了莫莉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昏過去。
  「不,她是我教母!」
  泰迪的聲音悶悶地從莫莉懷裡傳出來,帶著固執。
  西裡斯忍不住笑了。
  「小泰迪,就算她和哈利結婚了,也不代表你教父的妻子就自動升級為你的教母。」他一本正經地解釋。
  「那又怎麼樣!」泰迪理直氣壯,「克洛伊姐姐一定會答應的!她人很好的!」
  「我超級想要一個教母!」
  「第一個建議,」西裡斯嘆了口氣,「如果你想讓她當教母,你最好改口叫她阿姨,而不是姐姐。」
  「還有,你為什麼對這件事這麼執著?」
  安多米達在一旁無奈地搖頭。
  「因為泰迪想在聖誕節多收到一份禮物。」
  「這個簡單。」
  西裡斯瞥了一眼對面的局勢,火焰翻卷得漂亮極了,根本不需要他插手。
  他心情大好,隨意打了個響指。
  「泰迪熊,我每年送你十份聖誕禮物。」
  「真的?!」泰迪幾乎從莫莉懷裡彈出來。
  「嗯哼。」
  西裡斯漫不經心地應著,卻在下一秒歪了歪腦袋。
  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克洛伊和哈利的手已經緊緊交握在一起。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
  他眯了眯眼。
  「各位。」西裡斯懶洋洋地說,「記得提醒我,改天請克洛伊幫我一把火燒掉格裡莫廣場。」


第106章 聖誕宴會(9)
  哈利在看見克洛伊在操控火焰升起的瞬間想到了很多。
  前幾年那個神秘的「審判者」,他們為此頭痛了很久,卻沒有任何線索。
  現在想來,可能他們的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那位審判者可能並不是一個巫師,而是一個麻瓜。
  克洛伊在火中的身影與哈利想像中審判者的身影漸漸重合。
  哈利突然想到麗塔·斯基特家裡那場無緣無故的大火。
  是她嗎?是她做的嗎?
  她那個時候就已經對巫師界如此熟悉了嗎?她是怎麼知道巫師這個群體的呢?
  那她在了解巫師界的時候,有聽過他的故事嗎?
  這些念頭在哈利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是,關於克洛伊可能很早就在默默維護他這件事,卻一直牢牢地占據著哈利的心神。
  哈利覺得自己腳下生了根,整個人無法動彈,只能僵僵地愣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克洛伊的身影。
  為什麼他的心跳得如此劇烈,是因為這屋子裡的溫度太高了嗎?
  克洛伊一直背對著他,將他擋在身後,也擋住了那些嘲諷和污言穢語。
  她在替他反擊,她在替他證明,她……稱呼他為「聖人」。
  哈利覺得無法認同克洛伊對他的評價——他不是的,起碼對她不是。
  他對她很糟糕,他曾經用那樣冷漠又尖銳的態度對她,他曾經故意對她說那麼過分的話。
  哈利覺得對不起克洛伊。
  他或許曾經罵過或者諷刺過別人,可是,那些人都確切地傷害過他……可是克洛伊沒有,她對他一直都很好,她一直在設身處地為他著想。
  她是他最沒有理由去傷害的人,可是他這麼做了。
  他是她最沒有必要去拯救的人,可是她這麼做了。
  眼睛變得酸脹起來,但是眼眶還沒濕潤,淚水就已經伴著高溫蒸發。
  克洛伊的聲音越冷,宴會廳裡的溫度就越高。
  空氣像被無形的手擠壓著,連呼吸都變得滾燙。
  「你們可以去死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火焰徹底失控。
  像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橘紅色的火舌翻卷著竄向穹頂,又猛地向前撲去,將那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吞沒。
  一簇火焰忽然躥到了哈利面前。
  他沒有來得及躲,可預想中的灼燒並沒有降臨。
  沒有皮膚被炙烤的刺痛,沒有焦糊的氣味。
  只有溫暖。
  一種幾乎溫柔的溫度。
  哈利怔住了。
  他抬頭,對上克洛伊的目光。
  火光在她眼底躍動,卻映不出絲毫狂喜或解脫。她的神情平靜得近乎冷酷。
  「往後退。」她說,「可能會傷到你。」
  聲音依舊冷靜。
  哈利不知道她是否刻意操控了他周圍的火焰,讓那一圈熱浪對他溫順下來。
  他只知道,那些火焰對他沒有敵意。
  周圍的巫師或驚懼、或震撼地望著克洛伊。
  可克洛伊沒有看他們。
  她只看著他。
  慘叫聲在宴會廳裡此起彼伏,凄厲得刺耳。食死徒們在火焰中翻滾、求饒、崩潰。
  可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人身上。
  她沒有在欣賞報復。
  她沒有在享受勝利。
  她的眼睛裡只有緊繃。
  ——她不喜歡這場殺戮。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擊中了哈利。
  「停下!」他上前幾步。
  火焰附著在克洛伊的手上,溫度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
  哈利卻毫不猶豫地伸手,握住了克洛伊的手。
  劇烈的刺痛感從掌心傳來,像被細密的針狠狠扎進皮膚。
  他悶哼了一聲。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牽手。
  上一次,是她握住他的手,試圖安撫那個在她面前失控落淚的他。
  那次的觸感是溫柔的。
  而這一次,炙熱,尖銳,幾乎要把他灼傷。
  可他沒有松開。
  反而握得更緊。
  梅林知道,這是不是他最後一次握住她的手。
  「克洛伊。」他的聲音在火焰的燃燒聲裡顯得急切又破碎,「求你,停下來。」
  她猛地看向他。
  那雙一直冷靜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不是對敵人,是對他。
  「你瘋了嗎?!」她幾乎失聲,手上的火焰驟然熄滅,「不痛嗎?!」
  可哈利沒有回答。
  他只是更緊地握著她的手,任由那刺痛繼續往骨頭裡滲。
  「別為了懲罰他們,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哈利低聲說道。
  ——別為了維護我,而讓你沾染鮮血。
  那句話他沒有說出口。
  哈利曾經認真分析過,為什麼當年聲名赫赫的審判者會突然消失。
  其他傲羅猜測,那個人遭遇了變故,或者厭倦了這種危險的游戲。
  可哈利沒有接受那種解釋。
  他仔細查過審判者最後一次出手的對像。
  那是一個惡人,卻不是純粹的惡人。
  他當時就推測,或許不是外界發生了什麼。
  或許是……審判者開始厭惡自己。
  厭惡那雙以正義為名卻沾滿鮮血的手,厭惡那種站在高處裁決他人的姿態。
  而當他將克洛伊與那位審判者畫上等號的瞬間,一種殘忍的確信湧上心頭。
  「停下吧。」哈利再一次開口。
  聲音比剛才更堅定。
  克洛伊望著他。
  她眼裡的情緒開始松動,像觸動,又像妥協。
  下一秒,鋪滿半個大廳的火焰驟然熄滅。
  沒有余燼,沒有煙霧。
  仿佛從未存在。
  火焰為他升起,也為他熄滅。
  那些食死徒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哀嚎聲此起彼伏,早已不見方才的囂張與輕蔑。
  赫敏站在一旁,看向克洛伊的目光復雜又敬佩。她很快回過神來,向D.A.眾人和傲羅們示意。
  大家立刻行動起來,開始捆綁重傷的食死徒。
  戰鬥結束了。
  可哈利的心跳卻還沒有平復。
  他動了動手指,想把手收回來。
  卻在下一瞬,被克洛伊反握住。
  「天哪——」
  她的眉頭緊緊蹙起。
  「這個燒傷很嚴重!你知不知道這有多難處理?!必須馬上消毒,不然會感染!」
  她一連串的話幾乎沒停。
  哈利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擔憂而微亂的呼吸,看著她因為焦急而失去冷靜的表情。
  當她抬頭看向他時,哈利幾乎是本能地抿了抿唇,輕輕點頭。
  他本可以提醒她,他是巫師。
  幾道魔咒,一瓶魔藥,就能解決這些皮肉傷。
  他也可以告訴她,這種疼痛,比起鑽心咒,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什麼都沒有說。
  他貪心地保持沉默,他貪心地不去點破她的慌亂。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正大光明地享受她的關心了。
  剛剛,她當著食死徒,當著所有人的面,為他說那些話。
  她在心疼他。
  她心疼他的過去,心疼他的榮耀。
  那些別人趨之若鶩的稱號,那些被寫進歷史、被奉為傳奇的光環,別人只看見榮耀。
  她卻看見了他的痛。
  哈利垂下眼,看見她眼底更深的憐惜。
  他故意微微蜷縮了一下手指。
  下一秒,克洛伊俯身,輕輕吹了吹他的傷口。
  那溫熱的氣息掠過皮膚。
  比火焰還灼人,但卻神奇地讓傷口不再疼痛了。
  哈利的嘴角輕輕勾起。
  ——梅林啊,我願意用我所有帶著鮮血的榮耀,來換取她垂憐地駐足。


第107章 聖誕宴會(完)
  「克洛!你沒事吧?」
  米迦勒跌撞著衝上前來,聲音裡帶著慌亂。
  克洛伊的目光從哈利身上移開。
  她在米迦勒臉上捕捉到了一絲幾乎稱得上落荒而逃的神色,但那點異樣很快被她忽視了。
  「洛克斯給你治療好了嗎?」
  她急切地伸手抓住米迦勒剛剛受傷的手臂,低頭檢查傷口。
  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止住了血,不再血肉翻飛,只留下還未完全愈合的一道深色血線。
  哈利在一旁徹底愣住了,剛剛那一點隱秘的歡喜和得意在這一刻迅速冷卻。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米迦勒一出現,克洛伊的全部注意力便落在他身上。
  她在關心米迦勒。
  不再看他,不再緊握他的手。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迅速移開視線。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此刻的神情,也不想承認那種幾乎卑劣的嫉妒。
  可他沒有離開。
  他舍不得。
  他不知道,今天之後,他是否還有機會離她這樣近。
  克洛伊身上淡淡的山茶花氣息混雜著火焰殘留的熱意,纏繞在空氣裡。
  像一根看不見的鎖鏈。
  被困住會痛。
  可他寧願痛,也生不出離開的念頭。
  不遠處,赫敏與他對上了視線。
  她的眼神很復雜。理解、擔憂,還有一絲無聲的同情。
  食死徒已經被捆綁得差不多了。
  赫敏輕輕嘆了口氣。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走上前。
  「米迦勒…」她開口時帶著一點不自然的遲疑,「是你把巫師的事情告訴克洛伊的嗎?」
  她並不想打斷這對戀人之間的氛圍。
  可她更不忍心,讓哈利繼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這太殘忍了。
  米迦勒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他飛快地瞥了克洛伊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求助。
  「嗯…算是吧…」
  聲音虛弱又心虛。
  「雖然克洛伊很可信,而且她又是你女朋友,但是這種事情還是要提前在魔法部報備的…」
  赫敏硬著頭皮說道。
  她清楚這話有多不合時宜。可總好過讓哈利站在一旁,看著他們親密無間。
  克洛伊第二次捕捉到「女朋友」這個詞。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米迦勒一眼。
  米迦勒衝她訕訕一笑。
  那種笑容她太熟悉了。
  小時候闖禍後,米迦勒站在她面前裝無辜,等著她幫忙打掩護時就是這種表情。
  「不——其實——」米迦勒的臉色忽然變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急急忙忙想要否認。
  可幾乎在同一時間,克洛伊已經開口。
  「抱歉。」她輕咳了一聲,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是我的問題。我要求我們之間不能有隱瞞。」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米迦勒頭搖得像撥浪鼓,「她不是我女朋友,她——」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哈利厲聲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冷冰冰的憤怒。
  周圍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幾乎在同一瞬間安靜下來。
  赫敏清楚地聽見西裡斯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了一句:「干得好。」
  米迦勒僵在原地。
  「我…」他喉嚨發緊,「我只是——」
  「你只是一開始就沒有認真對她,現在也是這樣,是嗎?」
  哈利往前一步。
  那雙綠眼睛像是結了霜。
  「米迦勒,你當時信誓旦旦地說,因為家庭原因,你不會找麻瓜發展感情。結果呢?你和克洛伊在約會,在談戀愛。」
  「我以為……至少……你已經改變了。」
  「你跟我說你醒悟過來了。說你會認真對待她。那你現在為什麼要否認?!」
  米迦勒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哈利。哈利從未這樣對待過他
  憤怒、失望、痛苦,還有一種毫不遮掩的在意。
  米迦勒忍不住想,哈利是因為克洛伊沒有被珍視所以在憤怒嗎?
  而克洛伊,則是徹底陷入了迷茫。
  作為故事的女主人公,她覺得除了名字被套用了之外,剩下的都像是一場噩夢。
  這種糾結隱瞞的愛情故事,是屬於她和米迦勒的?
  上帝啊,她會進地獄的。
  但克洛伊還是打算替米迦勒辯解——雖然從哈利的說法中,米迦勒的做法簡直是應該被釘在恥辱柱上。
  但是他是她的弟弟,而且,那些故事又不是真的發生在她身上。
  「你別那樣說,米迦勒他……」
  克洛伊話還沒說完,看到了哈利那種受傷的眼神。
  哈利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下意識後退了兩步,露出了一個自嘲般的笑容。
  「是我多管閑事了……但是克洛伊,我只是希望他……能認真對待你……」
  克洛伊真的不這麼希望。
  但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麼,一個顫抖的聲音打斷了他們所有人。
  「米迦勒,你怎麼敢做這種事!」
  洛克斯身形不穩地晃了晃,語氣裡滿是震驚和痛楚,臉上掛著自責愧疚的表情。
  「你明明知道克洛伊是你親姐姐!」
  大廳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原本暗戳戳落在他們身上的視線變得大膽起來,克洛伊覺得自己再次成為了焦點。
  她突然意識到,今晚的失控還沒有結束。
  哈利也徹底被這句話弄亂了。
  他的視線在克洛伊和米迦勒身上來回移動,疑惑,不解,驚訝……最終變成了理解。
  在米迦勒手足無措的解釋和眾人竊竊私語的議論聲中,哈利抿著唇看向克洛伊,慢慢說道。
  「沒關系,你覺得開心就好,只要他對你好——」
  「停!」
  這番話顯然也傳到了米迦勒的耳朵裡,他驚恐地瞪著哈利,緊急打斷了哈利還未說出口地話。
  「是因為我和你們母親離婚導致的嗎?」洛克斯反省著自己,痛心疾首,「如果你們一起長大,是否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和米迦勒是非常正常的姐弟關系。」
  克洛伊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她敲了敲米迦勒的腦袋:「我不會再幫你隱瞞了,再一會兒我們就要比肩波吉亞家族的卡裡古拉和德魯西拉了!說,你到底干了什麼讓其他人誤解我們的關系?」
  「他們誤解根本不是我干的!」米迦勒不服氣地辯解,「我意識到的時候,他們早就以為我們是戀人了……」
  「我只是……我只是把這個誤解坐實,承認了而已……」
  克洛伊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人,突然覺得有些力竭。
  她無助地捂住額頭,嘆了口氣。
  「有人想要好好坐下來,解釋一下這個『亂倫戀情』的來龍去脈嗎?」


第108章 喜歡?
  此時的氣氛有些奇怪。
  大部分巫師已經離開,食死徒也被傲羅與魔法部官員押送走了。
  只剩下寥寥數人仍站在廢墟之間。
  半邊大廳被烈火吞噬過,焦黑的梁柱裸露在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哈利站在殘垣之間,從米迦勒與克洛伊的講述裡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他們是雙胞胎。
  洛克斯·麥迪是他們的父親。
  這個事實落地時,哈利有些恍惚。
  他緩慢地看向克洛伊。
  忽然想起米迦勒曾經輕描淡寫提過的那個家庭。
  離婚,爭執,分裂。
  如果他們是親姐弟。
  那是不是意味著,那個破碎的家庭,同樣也是克洛伊的家庭?
  克洛伊平靜地講述著父母離婚後她和米迦勒是怎麼聯系在一起的。當著所有人的面剖析著自己的過去。
  哈利突然很想要阻止她。
  她曾為他提供過那樣安靜、私密的空間,讓他講述自己的傷口。
  為什麼輪到她,卻只能站在廢墟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過去攤開?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熾熱,克洛伊明顯察覺到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她頓了頓,漸漸停下了講述。
  米迦勒則是順勢開始接過自己的部分。
  「所以!都怪頭兒!要不是他喜歡你,我才不會認下來這件事!」
  米迦勒口干舌燥地總結道,一口氣喝完了杯子裡的香檳。
  香檳酒是西裡斯眼疾手快從大火裡搶救出來的。
  誤會被解釋開。
  雖然每個人都在推卸自己關於這件事情的責任。
  但最後,這件事落到了赫敏身上。
  「都怪赫敏。」喬治毫不猶豫地指向她,一副揭發真凶的樣子,「當時在餐廳,是她說你們在約會。」
  赫敏瞬間瞪大眼睛,臉漲得通紅。
  「喬治!」
  她氣急敗壞,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切入口。
  「那怎麼不怪羅恩?」她反擊,「要不是他半夜打電話亂說,米迦勒怎麼會知道哈利喜歡克洛伊?」
  哈利看向羅恩,抿了抿唇——他終於知道謠言的源頭是誰了。
  哈利曾經覺得自己很冤。
  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喜歡克洛伊。
  可所有人都在極力否認他的「不喜歡」。
  那種感覺,讓他憤怒又無力。
  可如今,站在廢墟之間,面對這麼多雙眼睛,他第一次生不出反駁的念頭。
  他甚至隱隱地想,或許就這樣承認也沒什麼不好。
  也許,他想借這種方式,把自己和她綁在一起。
  「我喜歡克洛伊嗎?」
  他在心裡問自己。
  答案並不清晰。
  他只是知道,他想陪在她身邊,想聽她說話,想看她笑,想得到她的偏愛。
  想成為那個被她特殊對待的人。
  如果可以,他還想在暴雨天擁抱她。
  在雷聲壓過樹葉喧嘩、風雨敲打玻璃的時候,把臉埋進她的肩膀。
  這算喜歡嗎?還是只是她曾經說過的移情?
  他曾經翻看過赫敏的心理學書籍。那是在他與克洛伊結束咨詢關系之後。
  赫敏說,克洛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哈利知道。
  他知道克洛伊遵循的是她所學習的理論。
  於是他也去讀那些書。
  一頁頁翻過去,試圖找到某個能夠反駁她的依據。
  某條理論。某段話。哪怕是一行模糊的注解。
  他想把那一頁攤在她面前,告訴她:
  「看,你不應該拋下我。」
  「求你,再接納我。」
  可他沒有找到。
  沒有任何理論站在他這一邊。
  他一邊知道她是正確的,一邊又忍不住責怪她拋棄了他。
  直到他看到一個詞——安全島。
  他忽然明白,在他無意識的時候,克洛伊已經成了他的安全島。
  當世界平靜、風和日麗時,他可以獨自一人。
  可一旦雷聲響起,一旦環境開始暗示危險,他最想做的事情,是抱住她。
  在暴雨天。在電閃雷鳴的夜裡。在所有跡像都預告壞事將近的時候,抱住他的安全島。
  這算喜歡嗎?
  還是移情之後的占有欲?
  又或者,他只是明白,一旦承認「喜歡」這種情感,某種界限就會被劃清。他與她之間所有可能性都會被徹底斬斷。
  所以他不敢承認。
  哈利忽然覺得,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
  喜歡也好。愛也好。占有欲也好。
  什麼都不重要。
  他只在乎一件事。
  只要她不拋下他。只要她願意陪著他。
  他願意承認他們所說的任何情感。
  哪怕是他還沒弄明白的那一種。
  哈利觀察著克洛伊的表情,她看起來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了「他喜歡她」這件事。
  克洛伊看向了哈利,無奈地笑了笑。
  「我們出去聊聊吧?」
  她對他做了個口型。


第109章 談話(上)
  庭院依舊如他們初到時那樣漂亮。
  草叢間的白色地燈靜靜亮著,柔和的光暈在黑夜裡鋪開,替漆黑鑲了一層銀邊。
  大廳裡的混亂仿佛被隔絕在另一重世界。
  哈利與克洛伊並肩走著。
  他偶爾側過頭看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不知什麼時候,夜空中開始落雪。
  雪並不急,只是輕輕地飄著,落在發梢、睫毛和裸露的皮膚上,涼意細碎而溫柔。
  哈利的目光落在克洛伊單薄的禮服上。
  布料貼著她的肩線,在冷光下顯得格外清瘦。
  他下意識想脫下外套遞給她。
  可動作剛起,又停住了。
  他想起那片火焰。
  那強大、耀眼、足以吞噬半個大廳的火。
  想必她不在乎寒冷的。
  哈利忍不住在腦海裡描摹她的過去。
  是火焰塑造了她?
  還是那些帶著悔恨與破碎的經歷,讓她學會把火焰緊緊藏在手裡?
  「抱歉。」克洛伊的聲音打斷了哈利的思緒。
  「為什麼?」哈利真誠地問道。克洛伊是最沒有必要向他道歉的人。
  「為很多事情。」克洛伊看上去很嚴肅,眉眼間是淡淡的愧疚和自責。
  「為我們現在私下站在一起。嚴格來說,我已經在違反職業規範了。」
  「為你的移情。那是我的疏忽,是我的不專業。」
  「為我隱瞞了你關於我知道魔法世界這件事,而且,我也隱瞞了……其實我很早就聽說過你的故事。米迦勒是你的狂熱粉絲,他總是在信裡跟我提起你。」
  「那你是怎麼看待我的——我是說,在你一開始聽過我的故事時。」
  哈利只在乎這一個問題。
  克洛伊怔了一下。
  哈利的關注點更加證明了,他們之間的關系很危險,他們接下來的談話很危險。
  他關注的是,她怎麼看他。
  她腦海裡那個冷靜、理性的聲音在提醒她:停下!別回答!轉移話題!
  可她站在雪裡。
  看著眼前這個在廢墟與流言裡仍然直白得近乎執拗的少年。
  今晚的一切都已經失控。
  秩序被打破,規則被焚毀。
  再多一次越界,又能改變什麼呢?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迷戀秩序的人。
  克洛伊笑了笑。
  「我當時覺得……魔法世界簡直糟糕至極,非常擔心米迦勒的安危。尤其是他的偶像,是一個天天都在出生入死的人。」
  克洛伊對著哈利歪了歪頭,目光坦蕩。
  「但我很欣賞你。某種程度上,我想主動成為和你一樣的人——想來,你現在應該猜到那個『審判者』是誰了吧?」
  「但後來,我被米迦勒拉去看了一場你的演講……你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我,讓我意識到我做的事情有多虛偽。」
  「我不覺得你虛偽。」哈利迫切地打斷了克洛伊,「……我確實剛剛猜到了。但是,我一直認為,審判者所做的事情不一定都是正確的,但是,一定不全是錯誤的。」
  克洛伊盯著哈利好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得到你的認可其實對我意義重大。」
  哈利之前一直認為,克洛伊很特別。
  因為他覺得,她是唯一一個沒有用救世主光環來看待他的人。
  但現在,在知道她一開始就知道他的故事後,哈利仍然覺得克洛伊很特別。
  因為她是唯一一個,知道了他的救世主光環卻還能將他看做普通人的人。
  她通過那個虛名,看見了他背後所隱藏的痛苦。
  「那麼……你喜歡我嗎?」克洛伊慢慢收斂了笑容,看似隨意的問道。
  哈利呼吸一滯。
  他緊張地觀察著克洛伊的表情,卻無法從她那平靜的臉上看出任何情緒。
  「你希望我喜歡你嗎?」哈利反問道。
  還沒等克洛伊回答,他就自嘲地笑了笑。
  「我猜,你肯定不希望我喜歡你。」
  克洛伊無法肯定哈利這句話。
  因為她的心髒亂糟糟的。
  從理智上,她不希望。可是從情感上,她給不出答案。
  這是邊界,是職業,是倫理,是她無法放棄的東西。但她也無法否認此時此刻被他注視時的微妙悸動。
  她不想問哈利這個問題,她想要逃避這一切,可是,這是今晚她必須解決的事情。
  於是理智暫時占了上風。
  「我聽韋斯萊先生這樣說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我……但是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問題,我讓你的情況失控了。」
  「哈利,如果在正常情況下,在沒有咨詢關系,在沒有你對我袒露傷口的情況下,你不會對我產生依戀,也不會把這種依戀誤認為喜歡……」
  「為什麼這麼說呢?」哈利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我為什麼在正常情況下不會喜歡你?!」
  他討厭克洛伊對她自己的貶低。
  為什麼都是她的錯?
  他喜歡她,難道不是他管不住自己的思想嗎?
  又不是她求著他喜歡她的!又不是她逼他喜歡的!
  「你強大、溫柔、有耐心、是能完全站在我的角度理解我的人——」哈利大聲反駁著。
  「可是……」克洛伊出聲打斷了他,「你喜歡我對你溫柔、對你有耐心、可以理解你……可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是我的來訪者。」
  「那是職業賦予我的角色,我本身不是這樣的人。你不是在喜歡我,你是在喜歡一個你虛構出來的人。」
  她說的很決絕,很冷漠,像是在評價一個陌生人。
  哈利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她。
  目光裡沒有憤怒,只有難以掩飾的難過。
  「克洛……你不要……你不要因為想要拒絕我……就這樣對待你自己……」
  哈利沙啞著聲音,低聲開口。
  「你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克洛。因為……如果你不是一個這樣的好人,當時就不會救下泰迪……如果你不是一個這樣的人,就不會和我終止咨詢關系。」
  克洛伊被他的目光盯得動搖了,她輕輕垂下眼睛,不再直視他。
  雪花飄落在他們中間,像擋一層薄紗。
  哈利覺得自己一直和克洛伊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是由倫理道德組成的,輕飄飄的,卻讓他永遠都無法真正觸及她。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歡你。」
  「我也分不清,對你的感情是不是愛情。」
  「但,是不是愛情又有什麼關系呢?我只知道,我想要在你的身邊。」
  哈利執拗地看著克洛伊。
  「愛情所能帶來的我都能給你,我還可以義無反顧為你去死!」
  「我不奢求親密接觸,我不奢求回饋……只要你在我身邊,不遠離我,允許我出現在你的未來裡!」
  「如果承認這是愛情才能留住你,那就是愛情。如果這不是愛情才能留住你,那這就不是愛情!」


第110章 談話(下)
  哈利的話像一記警鐘一樣敲響在克洛伊頭上,將她積蓄的所有衝動都一起擊碎。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起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有些崩潰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上帝!我都做了些什麼……我操控了你!」
  「你沒有——」
  哈利急切地反駁,下意識上前,卻被克洛伊伸出的手阻止了。
  「我有!」
  克洛伊慢慢挺直了肩膀,看起來在強撐著自己。
  「我比你想像地更加了解你,我了解你的創傷觸發點,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我在你最脆弱的時候出現。我給你穩定的回應,給你專屬的時間,給你無條件的接納。」
  「然後,我在你形成依賴之後,抽離。這會強化依附。」
  哈利搖頭。
  「那不是操控。那是你在幫我。」
  「可結果呢?」克洛伊看著他苦笑,「你現在站在雪裡,對我說,只要我不離開,你不在乎這是不是愛情。」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不是一種平等的情感……你在委屈自己」
  「那是我自己的選擇,不是你讓我這麼說的!你沒有誘導我,也沒有利用我。」
  克洛伊微微偏頭,用一種包容的目光看著哈利。
  「可我掌握著你最脆弱的部分。」
  「當一個人知道你所有的恐懼、羞愧、痛苦……那個人就擁有影響你的能力。」
  「這不是愛情,也不是任何其他情感……是你的安全感的本能遷移。」
  她聲音很輕。
  「哈利,你對我敞開得太徹底了。」
  「你把那些連你自己都不敢碰的東西交給了我。你怎麼可能在這種結構裡,擁有真正自由的喜歡?」
  雪落在哈利的睫毛上,跟著他的睫毛一起微微顫抖。
  「如果這是依附。」他說,「在你終止關系的時候,我應該恨你。」
  「可我沒有,我只是想繼續站在你身邊。」
  「你沒有操控我,一切都是我自願!」
  克洛伊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
  「不是惡意的操控,而是出於善意的影響。」
  她抬眼看著他。
  「我進入了你的思維結構。我改變了你看待自己的方式。我成了你安全感的來源。」
  「你在做決定時,會下意識地問自己:『她會怎麼看我?』」
  「我已經侵入你的判斷系統裡了。這難道不是操控嗎?」
  哈利怔住。
  克洛伊垂下眼睛。
  「你說你願意為我去死。」
  「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的存在成為你思考裡的一個聲音,成為你判斷世界的一個坐標。」
  「那我和那個曾經寄生在你腦子裡的存在,有什麼區別?」
  雪靜靜落下,落在皮膚上,不知道為什麼,冷得徹骨。
  克洛伊覺得自己終於從這個混亂的夜晚清醒過來了。
  「我這樣……和當時寄生在你腦子裡的伏地魔沒什麼區別。」
  空氣驟然冷下來,雪落得更密了一些。
  哈利原本僵在那裡。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沒有溫度。
  「所以現在……」他低聲說,「你把自己類比成伏地魔?」
  克洛伊沒有回應,她的沉默像某種默認。
  哈利的情緒終於炸開。
  「夠了。」
  他的聲音不再克制。
  「你不是他!」
  「他侵入我的思想,是為了控制我,是為了摧毀我!」
  「你做了什麼?!」
  「你聽我說話!你幫我站起來!你在我失控的時候接住了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為什麼要把自己和一個罪大惡極的惡魔相提並論!」
  克洛伊的手微微收緊。
  「我和他有什麼區別嗎?!他想殺了你!而我……我打著救你的幌子讓你差點因為自我傷害而死!他沒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而你還心甘情願為我開脫!我不比他還要可怕嗎?!」
  「不要再替我定義!」
  哈利幾乎是在吼。
  「你說這是依附,這是移情……你說這是錯誤。」
  「你有沒有想過,我就是單純想靠近你?!」
  他的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為什麼你一定要把它分析成錯誤?」
  「為什麼一定要證明它是病理,是創傷,是不完整?」
  克洛伊張了張嘴,卻第一次接不上話。
  哈利的眼眶泛紅。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你一直在把自己降級。把自己當成工具,解釋成角色,歸類於治療機制。」
  「你根本不允許自己成為一個值得被喜歡的人。」
  他看著她。
  「你說你操控我。可你現在在做的事,才是真正的操控。」
  克洛伊微微一怔。
  「你用愧疚逼我後退,用倫理擋在我們之間,用『為了我好』把我推開。」
  哈利抿了抿唇,憤憤地肯定。
  「你之所以這樣拒絕我,其實就是因為你想離開我。」
  睫毛上的雪化成了水,順著他的眼角流下。
  克洛伊希望那是雪水,而不是他的眼淚。
  「……因為我對你一點都不重要。」哈利抬起下巴看著她,但這種動作並不能遮掩他的悲傷,「我剛剛所有的祈求和真心,在你看來是不是一個笑話?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
  克洛伊的呼吸徹底亂了。
  心髒在抽痛——她的所作所為只能讓他覺得他一點都不重要嗎?
  克洛伊深深地吸了口氣,在哈利要再次憤怒轉身離開前,叫住了他。
  「哈利……我不是什麼墨守成規的好人。」
  「如果我是那種人,我也不會有那樣的過去。」
  她直視他,希望他通過她的眼睛,看見她向他剖開的心。
  「你以為我天生熱愛規則嗎?你以為我天生尊重界限嗎?」
  「我之所以小心翼翼地遵守那些規定,除了尊重這門專業之外,還因為……」
  「你對我很重要。」
  「如果你對我不重要,我不會這麼謹慎,我不會這麼克制。」
  「我可以不在乎倫理,我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麼看我,我甚至可以不在乎職業風險。」
  「但我不能不在乎你。你的健康、你的自由、你正常的未來。」
  「你值得這些!」
  「我這樣做,不是因為你不重要。」
  「恰恰相反。」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承認什麼秘密。
  「正因為你對我很重要。」
  空氣驟然安靜。
  哈利站在那裡。
  憤怒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復雜的震動。
  ——她說,他對她很重要。
  克洛伊沒有再解釋。
  她已經說得足夠多。
  雪落在他們之間。
  那層「倫理的薄紗」仿佛還在,但它第一次,變得透明。
  克洛伊的聲音變得平緩。
  「哈利,你知道依附是怎麼形成的嗎?」
  她沒有等他回答。
  「人最先接觸的是親情。」
  「那是第一種依附。無條件的、安全的、不需要交換的。」
  「然後是友情。你開始學會平等、邊界、選擇。」
  「最後才是愛情。」
  「愛情其實是建立在前兩種依附穩定的基礎上。」
  「它不是拯救,也不是填補。它是兩個完整的人,選擇靠近。」
  風吹動她的發絲,燈光將空中的雪照的模糊,哈利有一瞬間看不清她的眉眼。
  「你錯過了第一部分。你太早學會戰鬥,太早學會承擔,太早學會一個人。」
  「所以你對被理解的渴望,會比別人更強。當你遇到一個能穩定回應你的人,你會誤以為那是愛情。」
  哈利沒有反駁。
  她剛剛說,他對她很重要。
  哈利永遠也忘不掉那一瞬間的觸動,於是所有的埋怨、委屈和不理解都消散了。
  他只是站在原地,靜靜聽她說著。
  「這不是錯誤,只是順序錯了。」
  她輕輕吸了吸鼻子。
  「你還沒有完整經歷第一種依附。」
  「西裡斯回來了,你需要重新接觸你的親情。」
  「重新學會,被愛不是靠表現,不是靠犧牲,不是靠拯救什麼。」
  「而是因為你存在。」
  「因為你存在,所以你本身就值得被愛。」
  「等你擁有那種穩定之後,如果你願意還走向我。那時的你,所說的話和所表達的感情,才是出於真正的自由意志。」
  「哈利,我希望你有一個真正健康快樂的未來,我希望你的心髒能獲得真正的解脫。你已經……辛苦太久了。」


第111章 瑪利亞
  安撫完吉娜維爾他們後,克洛伊回到家時已經凌晨三點了。
  她甚至沒有力氣跟他們解釋來龍去脈,只是說,有時間會告訴他們。
  疲憊。
  克洛伊不確定這種疲憊的來源是今天她操縱了大規模的火焰,還是因為和哈利的那場談話。
  煩躁、郁悶。
  心裡像被巨大的石頭堵住。
  克洛伊覺得自己的創傷系統也在今晚被激活。
  她有種深深地衝動,她想要通過酒精或者煙草發泄自己,或者只是狠狠地扇自己幾巴掌。
  她想要在蘇格蘭高地的公路上飆車,最好直接撞在石壁上,任由火焰蔓延自己。
  可是她還是回了家。
  她知道,情緒是一時的,她為了不讓情緒操縱自己而去學習了理論,但是站在安全地帶,她仍然會渴望那種神秘的危險蔓延。
  克洛伊知道自己應該回到自己的公寓,可是鬼使神差地,她還是回了家。
  有瑪利亞在的地方。她想念這個。
  克洛伊輕手輕腳地開了門,卻意外地發現,客廳裡還亮著一盞小燈,瑪利亞蓋著毛毯坐在沙發上,借著那盞小燈看著手裡的相冊。
  在克洛伊進門的霎那,她抬起頭,與瑪利亞對視上。
  「媽媽?」克洛伊輕聲疑惑道,「你怎麼還沒休息?」
  瑪利亞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了克洛伊兩眼,然後輕輕掀開身上的毛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來這裡,克洛,我的寶貝。」
  不知道為什麼,克洛伊在一瞬間就有了想哭的衝動。
  她隨意踢下那不算舒適的高跟鞋,走到了瑪利亞身邊。像小時候那樣,她窩在了瑪利亞的腿上,任由瑪利亞用溫暖厚實的毛毯,把她包裹成一個繭蛹。
  然後,瑪利亞開始輕輕搖晃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
  「一個難熬的夜晚嗎?」瑪利亞柔聲問道。
  「很難熬。」克洛伊將頭埋進瑪利亞身上,擋住完全失控的淚水。
  她不敢去擦拭,她不想瑪利亞注意到這些淚水。她只能祈禱,這些淚水不會浸濕瑪利亞的睡衣。
  「我今晚睡不著,總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瑪利亞嘆息一聲,「所以我在等你,我總覺得,你會來找我。」
  「你看,媽媽是不是很信守承諾?媽媽以前說過,你難過的時候,媽媽總會在的。」瑪利亞的聲音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克洛伊記得這句話。
  那是瑪利亞和洛克斯剛分開不久後,她一個人在家玩耍,磕破了膝蓋。
  原本應該加班的瑪利亞卻神奇地提前回到家,安慰好了她。
  克洛伊還記得,瑪利亞曾經說過「媽媽會永遠愛你。」
  「媽媽……」克洛伊呢喃道,「你會永遠愛我嗎?」
  「當然。」
  「如果我欺騙了你呢?如果我欺騙了你很久,你還會永遠愛我嗎?」
  克洛伊自暴自棄地說道。
  今晚,所有的隱瞞和謊言都已經被拆穿,她不想再如履薄冰了,她很疲憊。
  「會。」瑪利亞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克洛伊握著瑪利亞衣服的手微微攥緊。
  「哪怕你被全世界通緝,媽媽也會包庇你,保護你,也會愛你。」
  「可是……你不是最討厭謊言嗎?」克洛伊抽了抽鼻子,試圖憋回去一些眼淚。
  「但你是我的孩子,米迦勒也是……所以,你們在我這裡,永遠有豁免權。」
  空氣安靜著,克洛伊沒有說話,瑪利亞也沒有再詢問。
  良久。
  「媽媽,我有一個秘密。」克洛伊終於開口了。
  「嗯?」
  「我……我有異能,我可以釋放火焰……當時米迦勒之所以魔法失控,就是被我釋放的火焰嚇到了……」
  瑪利亞搖晃著克洛伊的姿勢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開始搖晃,像是一切都沒有發生一樣。
  「那你會被火焰灼傷嗎?」她問道。
  「不會。」
  「那很好啊……這樣我就不用擔心,我的寶貝遇見火災該怎麼逃生了。」
  克洛伊確定,自己現在的眼淚一定會浸濕瑪利亞的衣服。
  「媽媽,你也有超能力。」克洛伊輕聲說道,「你總是知道怎麼安慰我。」
  「嗯哼。」瑪利亞輕聲笑了起來,「這是屬於母親的超能力。」
  克洛伊覺得,她也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她的親情同樣有缺失,她的友情也並不完全牢固,至於她的愛情……更是一團糟。
  但或許,她也可以慢慢變得完整起來。


第112章 等待
  聖誕宴會那晚發生的一切,被哈利和赫敏等人悄無聲息地壓了下來。
  哈利不願意讓克洛伊的名字出現在巫師報紙上,不願意讓她成為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不願意那些毫無分寸的揣測落在她身上。
  為了轉移大眾的視線,喬治甚至編造了幾條花邊新聞,匿名投給了預言家日報。
  離譜得近乎荒謬。
  什麼「救世主深夜密會神秘紅發女巫,卻被發現是羅恩·韋斯萊有女裝癖好」,什麼「魔法部部長金斯萊疑似和麻瓜政府官員深陷情感風波」。
  哈利看到時差點被口水嗆死。
  聖誕節過去很久之後,哈利才慢慢明白那晚克洛伊話裡的意思。
  變成一個完整的人,不活在別人的期待裡,不活在別人的目光中。
  不再從他人的反應與情緒裡,尋找自己內心的安穩。
  這聽上去簡單,做起來卻異常困難。
  他已經太習慣被需要,被仰望,被評判,被投射。
  但生活,確實在一點點變好。
  哪怕改變緩慢得幾乎察覺不到。
  在還沒有真正理解那句話之前,他只是懵懵懂懂地照著她說的去做。
  去享受當下,去享受陪伴。
  他帶著西裡斯回到了那座鄉下小屋。
  冬日的風吹過荒草,屋子卻因為他們的到來重新有了溫度。
  他們一起推倒了院子裡那塊沉默多年的墓碑。
  石頭落地時揚起灰塵,像是一種遲來的問候。
  西裡斯大笑著,轉眼就變成了大黑狗。
  他在鄉間小路上瘋跑了很久,尾巴高高揚起,像是要把這些年被囚禁、被壓抑、被奪走的時光全部追回來。
  哈利站在遠處,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田野間奔跑。
  胸口忽然變得很輕。
  哈利給西裡斯展示了他的臥室。
  西裡斯對這一切表現出百分之百的熱情。
  「雖然這麼說,莫莉會覺得我很不成熟。」他扯了扯那片鮮紅的床幔,笑得張揚,「但我經常覺得,我才二十幾歲。」
  他側過頭,眉眼飛揚。
  「可能再過二三十年,我才會看厭這種漂亮的紅色,轉而選擇一些老氣的黑色和棕色來裝飾房間。」
  「你知道我們今晚該做什麼嗎?」哈利歪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什麼?」
  「我們該一起喝點酒。」哈利聳聳肩,「以前都是我一個人在這個房子裡喝。」
  西裡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又恢復,只是那笑意裡多了一點難以察覺的苦澀。
  「真可惜啊,哈利,你已經會喝酒了……當年我還和叉子討論,誰能搶到第一個帶你喝酒的名額。」
  那時候他們還年輕,還以為時間很多。
  「是斯拉格霍恩。」哈利扯了扯嘴角,「他在鼻涕蟲俱樂部提供蜂蜜酒。」
  「哦。」西裡斯立刻皺起眉,「我會責怪他的。」
  他誇張地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他應該提供火焰威士忌的。」
  哈利終於大笑出聲,笑聲在屋子裡回蕩。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完整或許不是某種宏大的頓悟,而是有人會為錯過的歲月感到遺憾,卻仍願意把未來補回來。
  而他,不再孤身一人地坐在屋子裡喝酒了。
  那天晚上,他們喝了很多酒。
  多到後來連哈利自己都記不清究竟開了多少瓶。
  毫不誇張地說,西裡斯幾乎把破釜酒吧裡能買到的酒精都打包了回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斯基特試圖躲在角落裡偷拍。
  但西裡斯很快就揪出來了她,並且摔碎了她的照相機。
  「再敢拍我教子的照片,我保證你一輩子都只能用甲蟲形態生活。」西裡斯冷笑著揮動魔杖,還沒等真正做些什麼,斯基特就尖叫著逃走了。
  哈利笑得前仰後合。
  深夜時,客廳已經被酒瓶占領。
  地板上、茶幾上、壁爐邊,全是橫七豎八的瓶子。
  壁爐裡的火焰劈啪作響。
  西裡斯靠在沙發上,雙眼有些迷蒙。
  「有件事……」他說,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哈利正暈暈乎乎地研究一瓶火焰威士忌的標簽,聞言抬起頭。
  「嗯?」
  「是克洛伊找人把我帶回來的。」
  哈利沒有驚訝,只是理所當然地笑了笑。
  「我知道。」
  西裡斯的酒意瞬間醒了幾分。
  「你怎麼知道?」
  哈利靠回沙發,盯著天花板。
  「本來不知道。」他慢慢地說,「但是那晚……我看見她能操控火焰的時候,就猜到了。」
  恍惚間有火焰在他眼前跳動,像那晚一樣。
  「她總是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站出來,不是嗎?」
  「我因為失去你而絕望。所以她就把你帶回來了。」
  「所以……」西裡斯盯著他,「你們現在算什麼?」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時間。」哈利垂下眼睛,「等待用時間證明自己的心。」
  他想證明,那不是依賴轉移,不是衝動,也不是一時的錯覺。
  西裡斯看著他,神情慢慢柔和下來。
  「你不怕等不到?」
  哈利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倔強。
  「西裡斯,我一直很擅長等待。」
  從櫥櫃裡睡覺的前十一年,到伏地魔復活後的那個夏天,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他的人生幾乎就是等待組成的。
  這一次,他願意為她,再等一次。
  等她准備好,等他准備好,等他們認為彼此已經准備好。


第113章 告別
  01
  「你到底是什麼情況?」
  清晨七點。
  克洛伊睡眼惺忪地拉開房門,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晨光,而是弗吉尼婭冷著臉站在門口。
  質問幾乎是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克洛伊眨了眨還有些發澀的眼睛,沒急著回答,只是慢吞吞地走向客廳。
  她在沙發上找了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下,抱起靠墊,把下巴輕輕壓在上面。
  「追隨學姐你的腳步。」她抬起眼,笑得漫不經心。
  弗吉尼婭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學出來多不容易,你知道你走到今天用了多久嗎?為什麼要退出——」
  「這句話——」克洛伊打斷她,「當時我也想對你說。」
  她抬起頭,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弗吉尼婭頓了一下,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克洛伊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只是有了新的人生目標。」她的笑容干淨又灑脫,「我想去實現一些新的價值。」
  「再說了,如果哪天我想回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我可以重新申請。」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一次普通的職業調整。
  可弗吉尼婭盯著她看了很久。
  「所以……也是三年嗎?」弗吉尼婭的聲音低了下來。
  克洛伊沉默了一會兒。
  「……不一定。」
  她的手指在靠墊邊緣輕輕摩挲著。
  「我只是……」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更誠實的表達方式,「我無法確定自己的想法,也無法確定他的想法。」
  克洛伊想起自己在書店買的那本書——《朗讀者》。
  書的推薦頁,寫了這樣一句話。
  「愛是背叛道德的唯一正當理由。」
  「我不僅愛她,我還因為她而感到羞恥。」
  克洛伊分不清自己對哈利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敬佩、同情、憐惜還是欣賞……亦或者,她只是對他充滿了不正常的保護欲。
  她不清楚,這種情感是否可以被命名為「愛」。
  因為當情感和理論交織在一起,克洛伊徹底分不清那些情感的來源是什麼,是否是正確的了。
  她知道,她可以為了哈利背叛道德,可是她不能讓哈利承受這份嚴重的後果。她不想把他搞得一團糟。
  克洛伊抬起眼,目光坦蕩又自然。
  「我不是在等三年後的一個結果。我只是想嘗試一種新的人生。並且……我也不確定三年之後,我們的人生會不會還有交集。」
  她笑了笑,笑意淡淡的。
  「但有沒有交集,其實都沒關系。那只是我們漫長或者短暫人生裡的一種可能。」
  這一次,弗吉尼婭沒有立刻反駁。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重新認識眼前這個人。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那你所謂的新人生目標,是什麼?」
  克洛伊調皮地眨了眨眼。
  「我昨天通過了英國紅十字會的評估。下周去總部培訓。」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
  「之後我會加入他們,去戰區和受到恐怖主義威脅的地區,做一些人道主義援助。」
  「最近達爾富爾那邊的局勢很嚴峻,我很可能會被派過去。」
  客廳裡徹底陷入安靜。
  弗吉尼婭久久地看著她。
  那眼神裡不再是質問,而是擔憂、驕傲,還有心疼。
  克洛伊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
  弗吉尼婭搖了搖頭,終於笑了。
  「沒什麼。」
  她的語氣柔軟下來。
  「克洛伊,你的選擇,比我想像的要清醒得多。你看起來——」
  她停頓了一下。
  「像個戰士。」
  克洛伊低下頭,輕松地笑了笑。
  「告訴你一個秘密。」她輕聲說,「我以前一直都是個戰士。」
  她看向弗吉尼婭,目光溫柔。
  「後來我放棄了一段時間。現在我只是覺得……也許我可以換一種方式繼續戰鬥。」
  02
  克洛伊向往新的生活。
  即使此刻,她正站在新生活的起點,也能清晰地預見未來的景像。
  炮彈撕裂夜空的轟鳴,塵土遮蔽視線的窒息,鮮血滲進土地的溫熱,還有那些無聲的、壓抑的、無法被統計進任何報告裡的眼淚。
  那是無可避免的現實。
  但如果她的到來,能夠減少哪怕一點點那樣的痛苦,如果有一個孩子可以因為她的存在多活一天,如果她的手能在廢墟裡把另一個人拉出來——
  那麼,她的存在就會獲得新的意義。
  她這次沒有選擇逃離過去,而是選擇了新的開始。
  在正式啟程之前,她花了一整個下午,與那些舊日的朋友見面。
  他們圍坐在咖啡廳的圓桌旁,陽光透過窗簾落在地板上,一切平靜得近乎普通。
  克洛伊慢慢地,把魔法世界的事情講給他們聽。
  講巫師與麻瓜並行卻分隔的歷史,講戰爭,講隱瞞,講秘密。
  他們起初震驚,後來沉默,最後只剩下復雜的理解。
  米迦勒始終陪在她身邊。
  在講完一切之後,克洛伊鄭重地征求了他們的意見。
  他們點頭。
  於是,米迦勒舉起魔杖,遺忘咒落下,那些關於魔法的記憶被小心地抽離。
  魔法世界仍然必須被保密。
  也許有一天,它會徹底站在陽光之下。
  但不會是現在。
  等到某一天,麻瓜不再因為魔法而恐懼巫師,巫師也不再因為偏見而輕視麻瓜。
  等到雙方都足夠自信、足夠成熟,那扇門自然會被推開。
  克洛伊相信那一天會到來。
  麻瓜科技發展得太快了。
  總有一天,人類會為自己的創造力與智慧驕傲。
  到那時,即便面對魔法,麻瓜也不會再生出自卑或懼怕。
  而是平等地對視。
  回家的路上,米迦勒低著頭,踢著路邊的石子。
  「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嗎?」
  「嗯哼。」克洛伊點點頭,語氣輕松得像是要去度假,「公寓我會退租。不過……」
  她側過臉看他。
  「洛克斯出差的時候,你可以住到媽媽那裡。住我的房間。替我多陪陪瑪利亞。」
  米迦勒停下腳步,抬起頭。
  「可以帶上我嗎?」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委屈,「帶上我吧。那些地方太危險了……我可以保護你。」
  克洛伊挑了挑眉,看著他。
  「讓你為了我放棄你喜歡的事業?」
  她溫和地反問。
  米迦勒沒有回答,只是固執地望著她。
  克洛伊輕輕嘆了一口氣。
  「乖。」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像小時候那樣。
  「我們都要過好屬於自己的人生。」
  她的聲音很堅定。
  「而且,又不是永遠見不到了。」
  「在英國等我回家。」


第114章 四年後(上)
  2005年的夏天,赫敏和羅恩舉行了婚禮。
  彼時,新的法律政策已經開始推行,殘余的食死徒力量被徹底鎮壓,而純血家族也因為法律的改變受到諸多桎梏。
  那時,喬治和安吉麗娜的孩子——弗雷德·韋斯萊,剛剛出生不久。
  果然如珀西說的那樣,喬治用了弗雷德的名字,沒有人對此感到驚訝。
  很快,比爾和芙蓉又有了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在2006年的秋天出生,是一個男孩,被命名為路易·韋斯萊。
  跟他的姐姐們一樣,他也完美地繼承了父母的樣貌。
  赫敏和羅恩在結婚後不久就懷了孕。哈利以為赫敏會很焦慮於她在魔法部的工作,但是顯然,她對此游刃有余。
  「正好我可以趁著產假心安理得地休息一段時間,只希望這個該死的魔法部不要在我休假期間捅出什麼大簍子。」赫敏惡狠狠地說。
  後來,哈利證實,赫敏的預感是正確的。有一段時間,她所在的部門職員一直往她家裡跑。
  蘿絲·韋斯萊出生時便帶著一頭濃密的紅發,像極了羅恩,而那一縷縷微卷的發絲又透出赫敏的影子。
  哈利能從她的哭聲中感覺到,她一定繼承了她母親永不妥協的意志,並且像她母親一樣,永遠有辦法把她父親搞得焦頭爛額。
  她剛剛出生的那天晚上,羅恩忙得大汗淋漓。哈利接到求助趕過去幫忙時,羅恩看起來已經累到迷離了。
  「是不是孩子只有剛出生的時候會這麼哭?」羅恩期待地看向哈利。
  哈利瞥了羅恩一眼,殘忍地揭示了真相:「你沒帶過比爾、喬治的孩子們嗎?」
  「這不太一樣。畢竟我把他們弄哭了之後,可以把他們塞給他們的父母。」
  羅恩垂著腦袋,看上去很絕望。
  「嗯……你提醒我了。」
  哈利看著在自己懷裡開始癟嘴的蘿絲,衝羅恩笑了笑,然後走過去,把蘿絲塞到他懷裡。
  下一秒,蘿絲就嘹亮的啼哭聲就開始響徹整個房間。
  羅恩立刻開始千辛萬苦地哄著她。
  「通知你一下,你是這個小惡魔的教父。」羅恩焦頭爛額之際衝哈利假笑了一下。
  「人家才不是小惡魔呢。」哈利用食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蘿絲的紅發,「她可是小玫瑰。」
  哈利猜,或許赫敏給蘿絲起這個名字,就是想讓她像玫瑰一樣,自由而熱烈地綻放。
  2007年,韋斯萊家難得沒有新生兒出生,但是08年就一下子熱鬧起來。
  珀西和奧德麗擁有了二女兒露西·韋斯萊,赫敏和羅恩也有了一個男孩,雨果。
  查理對韋斯萊家接二連三的孩子表示出十分的疼愛,羅恩堅信有一部分原因是,這些孩子讓莫莉忙得不可開交,沒時間去催促查理找個女朋友。
  而金妮,她在08年與盧卡斯舉行了婚禮,同時在參加完魁地奇世界杯比賽後,因為傷勢退役,擔任《預言家日報》體育專欄記者。
  哈利一直到金妮的婚禮時,才意識到一件事——時間過得飛快。
  不知不覺,生活就在一件一件小事中被推動前行。
  哈利在07年的時候不再擔任傲羅辦公室主任,而是任職了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
  這個工作比傲羅辦公室主任清閑一點,讓他有更多時間可以陪伴泰迪和西裡斯。赫敏也因為法律改革的功勞,成為了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副司長。
  哈利堅信赫敏不會在這個職位上待很久,她是一個很有目標的人。他毫不懷疑,有一天她會出任魔法部部長。
  沒有人比她更適合這個位置了。
  西裡斯這幾年做了一些投資。比如,他投資了吉娜維爾的甜品店。這項投資很成功,吉娜維爾迅速開起了連鎖店。
  而他也致力於帶著泰迪逃課什麼的,哈利經常在周五的下午被西裡斯通知收拾行李。
  周六,他、西裡斯和泰迪就會隨機出現在一個國家旅游。
  哈利覺得時間的自愈能力在這幾年確實追上了他,或許是,克洛伊之前跟他說過那些話讓他的心結慢慢解開。
  也或者是,西裡斯陪在他身邊。他有了一個完全偏心他的情感支持系統。
  總而言之,一些不好的念頭一開始仍然會出現,但漸漸的,他的生活被其他東西填滿,那些糟糕的東西已經很久沒有出現打擾他了。
  但哈利仍然會想起克洛伊。
  米迦勒接替他成為了傲羅辦公室主任,哈利和他在日常工作中仍然要長時間相處。
  但是他們像是有某種默契一樣,從來不提起克洛伊。
  更准確來說,哈利不敢去詢問。
  他怕詢問會讓他們見面的時間拖得更長。
  他沒有什麼關於克洛伊的消息,他剛開始試圖偷偷去咨詢室,但卻發現那裡已經被新的租客租下了。
  後來,赫敏跟他說,克洛伊出國了。
  米迦勒在送她新婚禮物時,也帶過來克洛伊准備的那份,隱晦地提了一下。
  哈利覺得,這也是他這麼長時間裡,一直出國旅游的原因。
  他想試試能不能碰見她。
  哪怕世界很大,但萬一呢?萬一梅林讓他們注定相遇呢?
  所以每次旅游時,哈利都很興奮。最後結束時也不免失落。
  但下次旅游開始時,他又會帶著新的期待想要遇見克洛伊。
  他越來越感覺到,或許是時候了,他真的在變得完整起來。
  他時常問自己,是否還如04年的那個聖誕節時,想對克洛伊說那些話。
  他的心髒,是否還如當時一樣悸動。
  答案有些模糊。人對自己也不是全然了解。
  但哈利肯定,那個答案,一定不會是否定。
  四年過去,他見過死亡,見過政治的復雜,也時常經歷人性的灰暗。
  很多東西改變了,但有些事從未改變。
  他的床頭櫃上,仍然擺放著那一大一小兩個玩具士兵。
  他的窗台上,仍然養著白色和紅色的山茶花。
  他仍然會在某些瞬間,毫無理由地想起她。
  他也不再為自己的思念尋找理由。


第115章 四年後(下)
  2009年5月底,達爾富爾的風沙比往年更重,局勢也變得更加糟糕。
  驅逐令的消息是在清晨傳到營地的。
  信號斷斷續續,電話那頭人的聲音像被掐住了喉嚨。
  當地政府要求數家國際組織在極短時間內撤離。
  營地外,塵土被越野車碾起,卷成灰黃色的浪。
  克洛伊站在倉庫門口,看著同事們把藥箱重新封箱。
  供水項目暫停,疫苗冷鏈斷電,帳篷裡還躺著幾個發燒的孩子。
  「優先撤離名單出來了。」項目官低聲說。
  克洛伊接過他遞來的紙,她的名字在第二行。
  她把那頁紙對折,塞回去。
  「把我調到最後一批。」克洛伊淡淡地說。
  四年。
  四年前離開倫敦時,她以為時間會替她完成切割。
  距離、戰爭、工作強度,總有一樣能把那段情緒磨平。
  事實卻並非如此。
  最初的半年,她幾乎每天都會想起他。想起他爭辯時急促的呼吸,想起他低聲說「只要你在我身邊」的樣子。
  後來她學會把記憶折疊起來。
  米迦勒時常通過電話跟她聯系,只是有的時候信號差得厲害,他們就又開始寫信,像回到小時候那樣。
  她會把米迦勒的每封信都看得很仔細,也會問米迦勒和父母的近況。
  但她從沒提起哈利,米迦勒也沒有說過那個名字。
  他們嚴格地遵循著那條界限。
  克洛伊告訴自己,她會想起哈利,不是因為思念。
  只是未完成的責任感,只是創傷性依附的延遲反應。
  只是一個年輕人把依戀誤認為愛情,而她為此動容。
  她在無數個夜晚,用專業詞彙拆解自己的情緒,仿佛只要給它一個學術框架,它就不會再困擾她。
  但某些時刻,比如在雨季停電的夜裡,帳篷外只剩風聲和遠處零星槍響,她躺在簡陋的行軍床上,盯著黑暗——
  她會突然想起倫敦的雪。想起哈利站在雪裡,倔強地看著她。
  那種畫面總是來得沒有預兆。如同呼吸一樣自然,也好似疼痛一樣無法避免。
  於是她會翻身,逼自己去想工作安排。
  四年裡,她從未允許這種念頭繼續發酵。
  她甚至刻意避免計算時間,不去想他今年已經多少歲了,不去想他是否已經愛上別人,不去想他是否已經忘了她。
  她曾經對弗吉尼婭說得瀟灑——她不在乎之後的人生和哈利是否會有交集。
  可是,從他們分別開始,一直到現在,哈利似乎從來都沒從她的人生中剝離過。
  從那天開始下雨。
  風沙被抑制,達爾富爾的雨季來得又急又悶,積水在營地邊緣的低窪處散發著腥臭氣。
  蚊蟲像從土地深處被喚醒,夜裡貼著帳篷嗡鳴。
  撤離前的混亂持續了三天。
  第三天夜裡,克洛伊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這很不尋常,那是從骨頭裡冒出來的冷,而她哪怕在寒冷的冬天也不會這般。
  她剛開始以為是疲憊,直到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
  「可能是有點脫水。」她對一旁擔憂地同事說道。
  那天夜裡她發燒到三十九度。
  第二天清晨,溫度衝到四十度以上。
  營地醫療站的護士替她測血氧時皺了眉:「我們得做個快速檢測。」
  紅線在試紙上慢慢顯現。
  惡性瘧。
  她被安置在集裝箱改成的臨時病房裡。
  金屬壁在白天被太陽曬得滾燙,夜裡又迅速冷卻。退燒藥和抗瘧藥一劑劑推進去,她的意識卻像被拖進泥水裡。
  高燒讓時間失去形狀。
  她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遠處傳來爭執聲,卡車發動機的轟鳴,風掀動塑料布的聲響。有人在門外說:「最後一批車明早出發。」
  體溫計顯示四十一度時,她開始出現譫妄。
  她看見倫敦的冬天。灰色的天空,濕冷的空氣。
  看見一間安靜的咨詢室,光線從窗簾縫隙裡落進來。對面坐著一個少年,眼睛倔強又脆弱。
  「如果承認這是愛情才能留住你,那就是愛情。」
  那聲音清晰得不像幻覺。
  克洛伊想說些。
  高熱像浪一樣壓下來。心跳失序,耳鳴尖銳。
  她在痛苦中得到了暫時的清醒。
  四年來所有的克制,在這一刻變得單薄。
  她說那是倫理,說那是專業,說那是對他的保護。
  可當死亡的可能性逼近時,人們不會優先想倫理。
  只會想——
  如果現在結束,最遺憾的是什麼。
  可能臨死前,人類終於願意剝去所有偽裝,不再對自己說謊。
  她忽然意識到一種從未承認的恐懼。
  如果她在這片沙土裡被草草埋葬,如果她的名字被寫進一份簡短的事故報告,那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有人在給她輸液,針頭在皮膚裡刺痛。她的視野被汗水和淚水模糊成一片。
  外面又開始下雨,雨聲砸在鐵皮屋頂上,好像倫敦的雪落在地面。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還能醒過來,如果還能回去。
  她想見他。
  哪怕什麼都不說,只是見他一面就好。


第116章 重逢(上)
  01
  「泰迪今天收到了霍格沃茲的錄取通知書。」
  會議間隙,哈利笑容滿面地和赫敏分享道。
  「這大概是最沒有異議的一件事了。」赫敏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他剛出生我們就知道,他繼承了他父母的魔法天賦——但泰迪很興奮吧?」
  「當然。」哈利笑著抿了抿唇,「昨晚我特意把他和安多米達接來格裡莫廣場——麥格教授提前通知了我,最近要開始發放錄取通知書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赫敏輕輕嘆了口氣,「泰迪都已經11歲了,再過兩個月,他就要去霍格沃茲上學了!」
  「嗯哼,誰能想到,我已經在魔法部工作11年了,有的時候真的很厭倦這個地方。」
  哈利聳了聳肩,目光不經意間掃到坐在一旁的米迦勒。
  他正低著頭,眉頭緊鎖著看著手機屏幕,專心致志地打著字。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赫敏也順著哈利的視線注意到了米迦勒的動作。
  「怎麼了?」她關心地問道。
  「克洛她——」米迦勒下意識想要回答,然後突然反應過來發問人以及都有誰在場,訕訕地閉上了嘴。
  哈利准確地捕捉到了克洛伊的名字,更加迫切地看向米迦勒。哪怕只是聽見她的名字,他的心髒就開始狂跳不止。
  赫敏糾結地看著米迦勒,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問下去。
  「額,我請個假可以嗎?」米迦勒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
  「可以。」哈利立刻同意道。
  他不確定米迦勒請假是為了什麼,他也不在乎米迦勒用什麼借口。
  他只知道,一定與克洛伊有關。
  剛剛米迦勒緊張焦慮的表情讓哈利產生了深深的不安,他開始懷疑是否是克洛伊出了什麼事,才會讓米迦勒露出那樣的表情。
  「要請多久?」哈利問道。
  「只是……一下午。」米迦勒猶豫了一下。
  事實證明,米迦勒請了遠不止一下午的假。
  但他說,是因為洛克斯病了,需要他照顧。
  而哈利也從比爾那裡打聽到,洛克斯確實請了一個星期的長假,說是得了龍痘瘡。
  02
  門被輕輕推開,米迦勒提著一個紙袋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克洛伊在第一時間就察覺了他的到來。
  她半靠在枕頭上,臉色仍然蒼白,手腕處的骨節因為暴瘦而顯得有些嚇人。
  今天是她住院的第七天。她被緊急轉移回倫敦接受治療。
  在近一個周的治療後,醫生終於斷言她沒有生命危險了,床頭的監護儀在昨天被撤走,只剩下一瓶接一瓶的補液。
  「醫生說你今天的血液數據比昨天好了一點。」米迦勒將袋子放在一旁的櫃子上,食物的香氣從裡面飄出來,「但是還需要繼續住院觀察。」
  克洛伊嘆了口氣,蹙起眉,轉頭看向病房的窗戶。
  窗外是倫敦典型的陰天,灰白色的天空看起來離地面很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真的厭倦了被關在這裡。」
  「你應該慶幸還有機會被關在這裡。」米迦勒面色不善地反駁。
  克洛伊只看見了他在用惱怒掩飾著自己的恐懼。
  「那可是瘧疾!你差點就沒命了!」
  克洛伊抿了抿嘴,明智地不再說什麼。否則米迦勒一定會就著話題滔滔不絕地長篇大論。
  克洛伊有些懷疑,是不是這四年她沒有什麼機會跟米迦勒說太多話,因此錯過了他的轉變——他變得格外嘮叨。
  米迦勒把袋子打開,從裡面掏出了一杯熱粥和一個三明治,還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爸爸說你今天早上什麼都沒吃,要不要試試這個?」
  克洛伊被緊急轉移回英國當天,米迦勒、洛克斯以及瑪利亞都收到了通知。據米迦勒所說,他們當時都被嚇得夠嗆。為了照顧她,洛克斯和米迦勒更是請了一周假。
  昨晚是洛克斯陪護克洛伊,今天白天換成了米迦勒。最近有一個比較嚴重的流感,瑪利亞實在忙得走不開。
  克洛伊低頭看了一眼,食物的香氣誠實地鑽向她的鼻子裡,但是卻讓她覺得有些煩躁。她認為這些味道可能在和她的嗅細胞打架。
  「沒胃口。」
  克洛伊誠實地搖了搖頭。
  米迦勒從來都不擅長逼迫克洛伊。他不再嘗試,利落地將那些食物放回紙袋裡,半頭疼半哀求地看著克洛伊。
  「那你想吃點什麼?總要吃些東西吧?」
  克洛伊想了想。
  高燒退去之後,她的大腦一直有種奇怪的空白感,好像很多念頭都被燒得松散了。但此刻,一個很簡單的想法慢慢浮了上來。
  「冰激凌。」
  米迦勒眨了眨眼。
  「什麼?」
  「冰激凌。」她重復了一遍,語氣認真,「我想吃草莓的和薄荷的,這兩種口味混在一起是什麼感覺?」
  米迦勒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差點死在達爾富爾,醒來後最想吃的就是冰激凌?」
  「畢竟現在是夏天。」克洛伊歪了歪頭。
  十分鐘後,克洛伊被裹進一件寬大的薄外套裡,坐在輪椅上,被米迦勒推著從醫院後門溜了出去。
  倫敦的空氣帶著潮濕水汽的味道,克洛伊覺得可能這幾天會有一場暴雨。在達爾富爾待了太久,她對天氣的預判有了很大的進步。
  「我們只是去吃冰激凌。」克洛伊有點虛弱地說,「不用像綁架一樣。」
  米迦勒還給她戴了一個黑色的帽子和黑色口罩。
  「閉嘴。」米迦勒推著她穿過街角,「如果媽媽知道我把剛從瘧疾裡撈回來的人帶出醫院,她會把我活埋。」
  克洛伊輕輕笑了一下。
  出乎克洛伊預料的是,米迦勒帶著她去了對角巷。
  「弗洛林冷飲店。」克洛伊抬頭看著店的名字,她對這個店還有印像。
  米迦勒以前經常提起這家,他喜歡這家的冰激凌,也總是嚷嚷著有一天要帶她來嘗嘗。
  「我很久沒來過了。」米迦勒推著克洛伊進了冷飲店,將她安置好。
  「這家原先的老板在戰爭中被殺害了,他的女兒繼承了這家店。但是味道還是一樣的好。」他從口袋裡掏出金加隆,「讓我去說服一下那位好心的女士,問她能不能看在你跟死神擦肩而過的份上,滿足你那奇怪的口味。」
  克洛伊眯著眼睛看店裡地招牌,滿意地點了點頭:「再幫我問問,可不可以加一份榛子碎。」
  克洛伊如願得到了一份她想要的冰激凌。
  她從米迦勒手裡接過冰淇淋勺子,慢慢挖了一小口。
  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從那片熾熱的沙土裡回來了。
  「米迦勒。」她低聲說。
  「嗯?」米迦勒齜牙咧嘴地看著她,顯然他對這個口味相當抵觸。
  她看著遠處對角巷彎曲的街道,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說道。
  「等我再恢復一點……我有件事想去做。」


第117章 重逢(下)
  八月份的對角巷總是格外熱鬧。
  新入學的孩子被家人簇擁著大包小包地采購,還有很多霍格沃茲的高年級學生會結伴出來買東西。
  哈利不會錯過泰迪這個時刻。
  准確來說,所有人都不會錯過。
  西裡斯和安多米達幾乎是必然會陪著哈利和泰迪一起的,而韋斯萊家的人也與他們結伴而行。
  喬治和羅恩甚至從把戲坊暫時翹了個班,在他們爛熟於心的對角巷陪著泰迪等人瞎逛。
  維克多娃比泰迪要小一屆入學,她為此難過了很久。直到泰迪保證會先幫她搞清楚霍格沃茲裡的環境,而且每個周都會寫信給她。
  「是每天!」維克多娃不滿地要求道。
  泰迪認真地點了點頭,欣然接受。
  「每天。」
  他鄭重地重復了一遍。
  「我怎麼覺得……」喬治站在一旁看著他倆,撇了撇嘴,轉向哈利他們求認同。
  哈利清了清嗓子:「我不知道啊,反正泰迪跟我保證過15歲之前不談戀愛的。」
  「原來真的會有人把7歲孩子的承諾當真。」金妮嗤笑了一聲。
  「別打擾他們好嗎?讓他們享受成長和惱人的青春期。」赫敏低聲警告道,「尤其是你,羅恩!」
  羅恩不服氣地看著赫敏,像是要辯駁什麼。
  「OK,我們分開采購好嗎?」安多米達拍了拍手,她手裡拿著一個羅列的清單。
  「需要買書本、長袍、魔杖、坩堝、寵物——等等,這個掃帚是誰寫的?」
  安多米達抬起頭。
  「是我!」西裡斯自豪地舉起手。
  「他不需要更多掃帚了——他的掃帚已經比職業魁地奇運動員還要專業還要多了——這多虧了你和哈利。」
  安多米達冷酷地宣判道,劃掉了那個選項。
  泰迪有些難過地垂下了頭。
  「別擔心。」西裡斯看似隱蔽地拍了拍泰迪,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悄悄說道,「我們還是會去魁地奇精品店的,如果裡面有你喜歡的,我們就買。」
  安多米達假裝沒聽見這些。
  哈利被分到去魔法儀器店給采買,與他同行的還有赫敏和羅恩。
  「這真是我們一起做過的最輕松的任務了。」羅恩攤攤手。
  「比起去魔法部偷掛墜盒和去古靈閣偷金杯當然是輕松地多。」哈利諷刺道。
  「你知道我們做過的最糟糕任務是什麼嗎?」羅恩突然想起什麼,露出了一個壞笑。
  一旁的赫敏警惕地看向他。
  哈利瞥了羅恩一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猜是闖進三頭犬的房間那次?畢竟我們那次差點被開除——那可比死亡更糟糕。」
  羅恩和哈利擊了個掌。
  赫敏衝他們假笑了一下,用剛買到的天平在他們的頭上一人敲了一下。
  三個人說說笑笑地離開了店鋪,弗洛林冷飲店的牌子就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我覺得我應該給泰迪買個冰激凌,他一定——」
  哈利的話還沒說完,就徹底噤了聲。
  原先輕松的步伐也漸漸僵住,他停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此時此刻正坐在冷飲店裡的那個人——克洛伊。
  最初的一瞬間,哈利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看見了什麼,只是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突然刺進了他的視線。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大腦拒絕相信眼睛傳回來的信息。
  然後,他的呼吸停住了。
  真的是她。
  四年,整整四年。
  在這四年裡,他無數次想像過再次見到她的場景。
  異國街角、倫敦新年敲鐘時、以前咨詢室樓下的咖啡廳裡……
  他想過很多次該對她說些什麼,該怎麼面對她。
  可當這一刻真的發生時,他的大腦卻一片空白。
  克洛伊坐在那裡。她披著一件很薄的外套,外套沒有完全扣好,裡面露出淺色的麻瓜醫院病號服。
  她坐在輪椅上。
  哈利的胸口猛地一緊,恐懼從身體深處竄了出來。
  她瘦了很多,原本淺金色的長發如今只堪堪齊肩,面色蒼白和虛弱,像是被一場大病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面前放著一杯冰淇淋。
  冰淇淋已經被舀了幾勺,但她顯然吃得並不多。她像是有些膩了,把勺子插回杯子裡。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米迦勒,饒有興趣地聽著他的話。
  「哈利——」羅恩的話卡在喉嚨裡,他剛想問他為什麼停了下來,就順著哈利的視線看見了弗洛林冷飲店裡的一幕。
  「那是……克洛伊?」羅恩疑惑道。
  「梅林,是克洛伊!」赫敏低聲驚呼道。
  就在這時,克洛伊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被他們的視線所打擾,有些困惑地轉過頭。
  她的目光越過街道,落在哈利身上,微微睜大了雙眼。
  哈利緊張又無助地盯著克洛伊,瘋狂判斷著她的表情。
  他想知道,克洛伊對於再見到他這件事會是什麼想法。
  還是那樣排斥嗎?
  哈利看見克洛伊久久地愣在原地,久到,米迦勒也轉過頭看向店外,然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後,克洛伊輕輕笑了笑。
  她抬起一只手,寬大的袖子在她抬手的瞬間滑落到手肘,露出了消瘦的手臂。
  「好久不見。」
  克洛伊做了個口型,輕輕揮動了一下手。
  哈利想,這個動作的意味應該不是排斥。他突然覺得,自己得到了某種特赦令。


第118章 如何分清依戀還是喜歡?
  如何分清依戀還是喜歡?
  這個問題,幾乎成為哈利過去四年的一項長期研究。
  最開始的那一年,他幾乎用一種近乎殘忍的方式審視自己。
  他急切地想證明給克洛伊看——他的感情不是異常,不是移情,不是依賴,也不是她無意間造成的心理操控。
  哈利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克洛伊,但他至少分得清操控。
  他知道被操控是什麼感覺。
  伏地魔在他腦子裡的那些年,讓他對那種東西異常敏感。
  第二年的時候,那種迫切開始慢慢消散。
  哈利逐漸意識到,他並不能像解決一個案子那樣解決自己的感情。
  有些時候,他甚至一整天都不會想到克洛伊。
  工作、訓練、案件、泰迪——生活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會突然在某個晚上意識到這一點,然後陷入一種困惑。
  如果他真的喜歡她,為什麼可以這麼久都不想起她?
  第三年開始的時候,他才逐漸發現事情並不是這樣運作的。
  克洛伊沒有占據他的每一分每一秒。
  但她卻慢慢地滲進了他的生活裡。
  有一次,他在對角巷買到了一種很甜的蜂蜜糖。
  第一反應不是自己喜不喜歡,而是克洛伊會不會喜歡這個。
  又有一次,他在麻瓜家具店的櫥窗前停了下來。
  那裡面擺著一把淺灰色的布藝單人椅。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那把椅子看起來像是屬於某個人的客廳。
  一個安靜的、光線很柔和的客廳。
  而他的腦子裡浮現出的,是克洛伊坐在那裡的樣子,靜靜翻著書的樣子。
  等他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他已經在櫥窗前站了整整五分鐘。
  類似的事情不頻繁,也不強烈。
  但它們就是那樣,存在於他的生活裡。
  第三年的聖誕節來臨之前,哈利變得有些奇怪,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是為什麼。
  十二月剛開始的時候,他比往年更早地把格裡莫廣場的聖誕裝飾拿了出來。
  西裡斯對此表示了極大的震驚。
  「梅林啊,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有節日精神了?」
  哈利只是聳了聳肩,說泰迪喜歡。
  這倒也不算謊話,泰迪確實很喜歡。
  哈利那段時間總是在看日歷。
  十二月、聖誕節、然後是新年。
  時間像是突然變得有重量。
  他會像泰迪一樣,對這個節日抱有極大的期待,並且數著日子的來臨。
  離聖誕節只剩三周了。
  再過幾天,只剩兩周。
  再過幾天,是一周。
  這種期待讓他自己都有點困惑——他並沒有計劃什麼特別的事情。
  可他還是覺得,好像有什麼在靠近。
  聖誕節那天其實並沒有發生任何特別的事。
  雪下得很大。
  泰迪在院子裡玩得滿身都是雪,西裡斯把他舉起來轉圈。
  韋斯萊家舉行了一場小型的打雪仗。
  哈利沒有參與,他站在門口,看著那一切。
  他當時只覺得,心情莫名地很好。一種輕松的、安靜的期待籠罩著他,像是有什麼事情終於快要到了。
  但那一天過去了。
  什麼也沒有發生。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哈利都沒有再想起那種奇怪的期待。
  直到某一天,他整理房間時,意外碰掉了一本書,那本書的一頁被他折了個角。
  哈利好奇地撿起那本書,那一頁是講安全距離的。
  三年。
  哈利盯著那頁看了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
  原來第三年那個莫名其妙的,對於聖誕節的期待,並不是毫無來由。
  他其實一直記得那個時間。
  他潛意識裡認為會與克洛伊重逢的時間。
  第四年的時候,哈利終於不再試圖給這些感覺分類。
  他不再問自己:這是依戀嗎?這是移情嗎?這是因為她救過我嗎?
  克洛伊已經成為他生活裡的一個坐標。
  她不需要一直被想起,但她在那裡。
  在他選擇食物的時候,在他經過某條街的時候,在他看見某種顏色、某件家具、某本書的時候。
  她就在那裡。
  哈利覺得,他花了四年的時間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喜歡克洛伊。
  喜歡或許從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占據全部思緒的東西。
  它更像是一種方向感。
  你在生活裡走著走著,就會發現,很多路,最後都會不自覺地朝向那個人。
  他不再試圖證明什麼。
  他只是很平靜地承認:是的,我喜歡克洛伊。
  並且,他確信,在他們重逢那天,他會認真又迫切地告訴她。


第119章 我的遺憾
  米迦勒在聽完克洛伊的想法後,開始事無巨細地給她講起這幾年哈利身上發生的事情。
  「我可以肯定,他絕對沒有約會對像,也沒有女朋友。」
  米迦勒撇了撇嘴,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誠然,他依舊像當年那樣崇拜哈利,也在這幾年共事與相處中確認——哈利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可是,一想到克洛伊竟然這麼在意他,米迦勒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陣酸意。
  連面前那杯他最喜歡的抹茶口味冰激凌,此刻嘗起來都變得有些難以下咽。
  克洛伊的嘴角卻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冰激凌,仿佛連那甜膩的味道都變得更濃了幾分。
  她頓了頓,把勺子輕輕放回杯中,決定暫時先不吃了。
  「還有呢?」她忍不住繼續追問。
  米迦勒鼓了鼓腮幫子,一臉不情願,卻還是認命地繼續講起哈利的事情。
  克洛伊本來聽得很認真。
  直到——
  她忽然察覺到,有一道強烈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在達爾富爾度過的那四年並沒有磨掉克洛伊的警惕,相反,在那樣戰亂頻發的地方生活,她早已習慣了讓自己的神經時刻繃緊,注意力始終保持在周圍的一切之上。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目光的來源望去。
  透過弗洛林冷飲店透明的玻璃,她看見了一個身影。
  有些陌生。
  畢竟,她已經整整四年沒有見到他了。
  可又那麼熟悉。
  在她發燒得神志不清、病得昏昏沉沉的那些夜晚,這個身影曾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幻覺裡。
  克洛伊忽然覺得,上帝或許終於開始原諒她了。
  否則,為什麼她剛剛還在心裡默默祈求的人,會這麼快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哈利看起來比四年前成熟了許多,臉部的線條也更加分明了。
  克洛伊一時間說不清,這是歲月留下的痕跡,還是因為他比從前更瘦了。
  但至少,他的氣色很好。
  看起來健康、真實,而不是她夢裡那些虛幻的影子。
  奇怪的是,那被壓抑了太久的想念,並沒有因為終於見到他而得到緩解,反而在這一刻變得愈發洶湧。
  仿佛四年的時間,只是在為這一刻積蓄力量。
  克洛伊將手輕輕貼在自己的心口,試圖用這個動作安撫那驟然炸開的心跳。
  可那跳動卻越來越急。
  像是要衝破胸腔一般。
  而哈利,就那樣站在原地。
  他隔著玻璃望著她,用那雙漂亮的綠色眼睛,帶著幾乎無法掩飾的驚喜。
  克洛伊沒有移開視線。
  她靜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片綠色中窺見那些被泄露出來的情緒。
  他想見到她嗎?
  是朋友久別重逢時的那種喜悅,還是……如同四年前他說出口的那種心情?
  克洛伊不確定。
  她忽然覺得,大概沒有人能夠真正確定這種事。
  任何人面對感情時都會膽怯。沒有誰真的能在這種時刻游刃有余。
  「如果你想讓他過來找你,你得先跟他招手。」
  米迦勒的聲音從對面響起,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克洛伊這才忽然明白,為什麼哈利只是站在那裡。
  他在等。
  他把重逢時的選擇權交給了她。
  四年前,是她拒絕了他。
  是她親手把那張通行證藏了起來。
  而現在,如果他們之間還有一扇門,那麼鑰匙應該由她重新遞回去。
  克洛伊抬起頭,看著玻璃外的那個人。
  「好久不見。」
  她對他揮了揮手。
  哈利的表情像是突然被什麼擊中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嘴角動了動,那一瞬間看起來幾乎要哭出來。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朝她大步走來。
  那道隔在他們之間的玻璃終於不再存在。
  哈利推開門,徑直走進店裡,徹徹底底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
  他的目光幾乎是急切地在她身上來回打量,像是要確認她是真實存在的。聲音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克洛伊忽然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正坐著的輪椅。
  「一個感冒,」她語氣輕松地說,「不過馬上就痊愈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瘧疾的別稱叫感冒。」
  米迦勒在旁邊涼涼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
  「瘧疾?怎麼回事?」
  赫敏的聲音從哈利身後傳來。
  直到這時,克洛伊才注意到站在他後面的赫敏和羅恩。
  「嗯哼,我看得出來你現在才注意到我們。」羅恩聳了聳肩,半開玩笑地說道。
  「你不能指望達爾富爾那種地方沒有蚊蟲。」米迦勒不滿地瞥了克洛伊一眼。
  克洛伊卻只是笑了笑。
  「我這四年,一直在達爾富爾做一些人道主義援助。」
  她輕聲解釋道。
  哈利先是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驚訝很快轉化成了惱怒——他竟然沒有想到這種可能。
  這完全是克洛伊會做的事情。
  「要坐下來一起分享我的冰激凌嗎?」克洛伊朝他微微一笑,「草莓和薄荷味的。」
  羅恩張了張嘴。
  他剛想說哈利其實不太喜歡薄荷味的食物。
  但在他開口之前,赫敏已經狠狠地擰了他一下。
  羅恩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剩下的話全被憋了回去。
  「當然。」哈利面不改色地說,「我最喜歡這個口味了。」
  下一秒,他已經迫不及待地坐了下來。
  赫敏看了看他們兩個人,輕輕清了清嗓子。
  「我想……我和羅恩還有點事情要處理。」她語氣自然地說道,「不過之後我們可以約個時間一起吃飯。」
  她說著,轉頭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正好有個工作想和你商量一下。」
  米迦勒慢吞吞地抬起眼,看著赫敏,輕輕翻了個白眼。
  「很爛的借口。」
  他用口型無聲地說道。
  不過他還是站了起來,順著赫敏的意思離開了。
  很快,桌子旁只剩下哈利和克洛伊兩個人。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誰都沒有立刻開口。
  哈利低著頭,一勺一勺地往自己嘴裡塞著冰激凌,動作甚至有點急。
  克洛伊看著他。
  她幾乎可以肯定,哈利剛剛是在說謊。
  從他的表情裡,她完全看不出他對這個味道有半點喜愛。
  可偏偏他吃得那麼認真。
  她忍不住被他的樣子逗笑了,輕輕抿了抿唇。
  「我還以為你剛剛會無視我呢。」
  最後,是哈利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克洛伊從那語氣裡聽出了一點委屈。
  「嗯?」
  「畢竟……」哈利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隨意一點,「你一直在躲著我。」
  他說完,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她。
  那一刻,他看見克洛伊的眼睛。
  那種熟悉的、溫和的笑意依然在那裡。
  他忽然間有種錯覺,仿佛這四年的時間裡,他一直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仿佛她從來都沒有離去。
  「如果我現在對你說喜歡,是不是就不再是一個錯誤的反移情了?」哈利下意識說道。
  很快,他反應過來,這樣的對話進度太快了。雖然他一直都想這麼說。
  「抱歉。」克洛伊很誠懇地說道。
  哈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並不是他想聽到的話。
  他原本以為,她會說些別的。
  也許會問問他這幾年過得好不好。也許會像久別重逢的朋友那樣,輕描淡寫地說起她這四年的生活。
  再或者,哪怕只是半開玩笑地保證一句,她以後不會再躲著他了。
  哈利覺得,她已經沒有再躲著他的理由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們現在都已經徹底自由了。
  哪怕當年的情感真的是一種錯誤,他也已經拉著克洛伊,用整整四年的時間,為這個錯誤付出了代價。
  「我——」
  哈利剛剛開口,卻被克洛伊打斷了。
  「其實我病得很嚴重。」
  她的語氣很平靜。
  「高燒到四十一度,差點死掉。」
  哈利的眼神立刻變了。
  那種本來還帶著委屈的情緒,瞬間被一種明顯的心疼取代。
  但克洛伊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當時……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再見你一次。」
  克洛伊沒有再掩飾。
  她的前半生已經習慣了隱藏、掩飾、控制自己的情緒。
  她已經厭倦了。
  「我那時候才發現……」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原來這麼久沒見到你,是我的遺憾。」
  她抬起眼,看向哈利。
  那雙眼睛不再閃躲。
  「那我……」
  哈利變得結巴起來,顯得很局促。克洛伊的話打亂了他的所有設想。
  「那我……可以去醫院探望你麼?」
  克洛伊輕輕地笑了起來。


第120章 他們的孩子
  洛克斯對哈利不是很了解。
  他是一名拉文克勞,比詹姆斯他們大兩屆。
  在他學生時代,魔法世界黑暗異常。
  他雖然是純血巫師,但卻非常厭倦那些血統論,但他不認為憑著自己的存在能改變什麼。
  或許是為了逃避這些戰爭,他在畢業後來到了麻瓜世界。
  然後,他認識了瑪利亞,很快他們就陷入愛河。
  兩人是在瑪利亞大學畢業那年結的婚。
  那一年,也是魔法界重歸和平的一年。
  洛克斯只是從《預言家日報》中得知,詹姆斯和莉莉犧牲,西裡斯·布萊克成了叛徒,彼得佩迪魯被他殺害。
  而詹姆斯和莉莉的孩子,成為了那個打敗了伏地魔的救世主,並且從索命咒裡活了下來。
  洛克斯對於這個報道半信半疑——他不相信會有一個一歲的嬰兒打敗伏地魔。他寧願相信是詹姆斯和莉莉拼死和伏地魔同歸於盡,留下來哈利這樣一個戰爭遺孤。
  但是他不反對魔法界為哈利造勢。
  無論是真是假,無論是誰打敗的伏地魔——哪怕犧牲者是詹姆斯和莉莉——「救世主」這個頭銜安在哈利頭上都不過分。
  然後哈利·波特的名字就從他的人生中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忙著照顧家庭,後來他離了婚……為了給米迦勒更好的生活條件,洛克斯選擇了出差更多的工作。因此,他在英國待的時間就更少了。
  直到米迦勒上學後,他收到了來自米迦勒的信。
  信裡除了報備之外,還洋洋灑灑寫了很多關於哈利的內容,看起來極近崇拜。
  然後,洛克斯才又想起哈利·波特。詹姆斯和莉莉的孩子。
  出於某種好奇,洛克斯找到了哈利的近照。
  他完全就是詹姆斯·波特的孩子,與他記憶中的詹姆斯是那麼相似,除了那雙眼睛。
  洛克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回憶中。
  比起詹姆斯他們,他與莉莉·伊萬斯和萊姆斯·盧平更加熟識。
  他在七年級時被任命為男學生會主席,那時莉莉和萊姆斯是格蘭芬多的級長。
  由於當時的女學生會主席是一名斯萊特林,出於各種原因考慮,洛克斯接下了與格蘭芬多和赫奇帕奇的溝通任務。
  偶爾,洛克斯會與他們一起夜間巡邏。
  每一次都格外熱鬧。
  巡邏小隊會由他們三個人增加到六個人。
  詹姆斯、西裡斯和彼得都會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後。
  剛開始他們還有所遮掩,到了後來,便完全光明正大起來。
  洛克斯想起那些夜晚,意外地發現自己還能記起與他們的對話。
  他意識到,他喜歡這個,喜歡和他們一起巡邏的夜晚。
  那是當時壓抑的時代下,難得可以讓他有所喘息的東西。
  詹姆斯他們太正義、太耀眼、太格蘭芬多了。有的時候,洛克斯並不能完全理解他們的做法——比如加入鳳凰社,比如詹姆斯和西裡斯,明明是被伏地魔拉攏的純血,明明可以選擇中立,卻還是義無反顧地站在伏地魔的對立面。
  但是,洛克斯依然敬佩他們,並且……懷念他們。
  懷念逝者、懷念生者、懷念叛徒……懷念他們的年少意氣。
  後來,他的下屬,比爾·韋斯萊無意間提起了哈利。
  比爾告訴他,哈利是他的弟弟——羅恩·韋斯萊的好朋友。
  「所以,小波特是個什麼樣的人?」洛克斯忍不住問道。
  當時,正在三強爭霸賽期間,哈利的名字總是出現在《預言家日報》上。
  「跟這個爛報紙說的完全相反。」比爾聳了聳肩,「很害羞、很有禮貌,而且……很低調。」
  「有的時候我覺得羅恩都比他更在乎那個『救世主』的名號。」
  洛克斯有些驚訝,
  因為這聽起來,完全不像是詹姆斯的孩子。
  嗯,也不完全像莉莉的。
  他印像裡,莉莉是個從不吝嗇展示自己的姑娘。她並不害羞,也不會刻意保持低調。
  「孩子為什麼非要像父母?」比爾在聽完他的驚訝後,疑惑道。
  「我就和莫莉以及亞瑟都不像——我也不希望金妮變成翻版的媽媽,那太可怕了!」
  洛克斯愣住了。
  確實,他其實也並不在意米迦勒或者克洛伊像不像他。
  但可能是,詹姆斯和莉莉在他的記憶裡太絢爛了,又太快的消亡,就像是轉瞬即逝的流星。所以他忍不住從他們唯一的孩子身上,找到他們的影子。
  從那之後,洛克斯一直在關注著哈利的消息。
  逃亡、戰爭結束、再一次成為救世主、成為傲羅、任命傲羅辦公室主任……
  洛克斯以為自己會遠遠地關注著哈利,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在宴會上,看見他和自己的女兒站在一起。
  火光中,洛克斯看著他們的背影,他發現了哈利和詹姆斯相似的地方。
  那個眼神。
  曾經,在巡邏時,他走在他們身後。他見證過詹姆斯側著頭,用那種眼神看向一旁的莉莉。
  洛克斯當時應該窺探到什麼的。如果不是他被兒子和女兒相戀的消息衝擊到頭腦發昏的話。
  而現在,洛克斯坐在克洛伊的病床邊,看見局促地站在病房門口的哈利。
  他還捧著一大捧過於大的鮮花。
  「麥迪先生。」哈利緊張地衝他點了點頭,笑容頗有些心虛和討好,「我來探望一下克洛伊。」
  「米迦勒出賣了你?」洛克斯轉頭看向克洛伊,他知道他的女兒在躲哈利。
  「不是。」克洛伊笑了笑,放下了手裡的書,「是我出賣了我自己。」
  洛克斯覺得自己有點搞不清楚年輕人的想法了,但是,他決定不做個煩人的長輩。
  於是,洛克斯點了點頭,准備給他們留一點說話的空間。
  離開房間時,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他注意到,哈利走向克洛伊時,已經僵硬得同手同腳了。


第121章 偷出去
  「如果巫師們看望病人時都會帶這樣一大束花,那我會考慮在聖芒戈附近開一家花店的。」
  克洛伊看著那一大捧花,忍不住調侃道。
  「那你喜歡麼?」哈利的臉紅了紅,「我不知道你除了山茶花之外,還喜歡什麼樣的花……米迦勒不肯告訴我。所以我只能讓花店店員包一些你之前會擺在咨詢室花瓶裡的花。」
  克洛伊驚訝地挑了挑眉,借著哈利的手聞了聞那捧花:「現在我開始為剛剛的話感到愧疚了——我很喜歡,謝謝。」
  克洛伊抬起頭看向哈利,揚起了一個毫不吝嗇的笑容。
  哈利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微笑。
  「不過……米迦勒怎麼會不告訴你呢?他一直很崇拜你啊。」
  「我猜可能是因為,你是他姐姐。」
  哈利撇了撇嘴。
  想起昨天找到羅恩時,發現他和米迦勒聊得火熱。
  「你們很有共同話題?」哈利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問道。
  「嗯,確實。」羅恩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實話,當時我去克洛伊咨詢室跟她道歉的時候,米迦勒還教訓過我。我當時不知道會和他聊得這麼火熱。」
  「所以你們在聊什麼?」哈利真的很想知道。出於各種原因,他都希望能和米迦勒打好關系。
  他們原先關系還不錯,但是這幾年總有些尷尬。
  「哦,我在跟他分享如何能不動聲色地避免克洛伊和你親密接觸——我對此很有經驗,當時為了分開你和金妮,我下了不少功夫。」
  羅恩驕傲地說道。
  赫敏在一旁嗤笑出聲,肩膀抖個不停。
  哈利肯定赫敏一早就知道他們在聊什麼,故意一路上一言不發,就為了看他的笑話。
  「謝謝你,羅恩,這很有幫助。」哈利扯了扯嘴角,假笑道,「我沒有能和克洛伊在一起的風險了。」
  但讓哈利心軟的是,克洛伊聽完這個故事後顯然心情很好,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放心,米迦勒只是有點別扭,他會接受一切的。」
  「接受什麼?」哈利覺得自己有些得寸進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克洛伊看著哈利明晃晃的哀求和期待,故意磨蹭了一下,手指隨意擺弄著那些花瓣。
  余光中,她能看見哈利的表情越來越失落。
  「不知道……你下一步打算邀請我做什麼?除了在病床上聊天之外。」克洛伊決心不再逗他。
  「呃……」哈利的眼睛中迸發出驚喜,「看電影?你喜歡這個嗎?還是去喝咖啡?海邊露營?逛商場?去書店買書——」
  「看電影挺不錯的。」克洛伊不得不出聲打斷了哈利的話,「我很久沒有這樣的娛樂活動了,達爾富爾的生活其實挺壓抑的。」
  「那等我明天把麻瓜電影的放映單帶過來,你可以先選,等你出院後,我去買票。」
  「不要。」克洛伊干脆地說道。
  哈利有些錯愕地看向她。
  克洛伊用手指輕輕捅了捅哈利的手臂。
  「明天是米迦勒看護我,你可以把我從醫院裡偷出去。」
  哈利眨了眨眼睛,心跳有些加速。
  他被克洛伊所說的「偷出去」所吸引了。
  為什麼這個詞對他的吸引力這麼大?
  難道是之前他給泰迪講睡前故事時,看多了巨龍偷走心愛的寶石然後認真藏起來的情節麼?
  「好。」哈利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
  「這下,你沒有不被米迦勒怨恨的風險了。」克洛伊歪著頭笑道。
  「那很值得了。」哈利無比認真地回答道。
  哈利陪克洛伊待了一下午,直到天黑後,他才發現自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裡了。
  讓哈利有些意外的是,洛克斯在他臨走前叫住了他。
  哈利十分緊張,他不知道麥迪先生是想對他說些什麼,難道他對他很不滿意嗎?
  「克洛伊看起來很開心。」洛克斯友善地笑了笑。
  哈利輕輕點了點頭。
  他覺得一定是自己眼中的害怕出賣了自己。
  洛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松,孩子。歡迎你來找克洛伊玩。」
  哈利的肩膀不再那麼僵硬了。
  「我只是想給你這個東西。」
  洛克斯將一個裡面裝著瑩白色東西的小瓶子交給了哈利。
  「這是……」哈利疑惑道。
  「一些關於你父母的記憶。」洛克斯笑了笑,「我和克洛伊聊到了這些——抱歉,我之前沒想到你這麼渴望了解你的父母。我和他們有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希望這些記憶對你有幫助。」
  哈利難以置信地接過了那個瓶子,手在微微顫抖。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積蓄勇氣。
  「麥迪先生……」哈利的手微微握緊,「你覺得我的父親,是個好人嗎?」
  洛克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當時霍格沃茲裡有很多針對麻瓜出身和混血出身的襲擊,詹姆斯是勇敢的反抗者,你不知道這對很多人來說意味著什麼。當然,他也有惱人的時候……但是,對於我來說,他是個好人,也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哈利露出了一個感激的微笑。
  「謝謝你,麥迪先生,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


第122章 日常(1)
  01
  「Morning.」
  克洛伊驚喜地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的哈利。
  「電影這麼早開場嗎?」她笑著眨了眨眼。
  「不是說要把你偷走嗎?」哈利故作鎮定地說,「我猜,我應該在米迦勒來之前把你帶走。」
  他今天穿了一身很休閑的黑色運動裝。
  克洛伊難得看到他不是西裝革履的樣子。
  沒有挺括的襯衫,沒有嚴肅的領帶,看起來比平時更接近他年紀的穿著。
  「吃早餐了嗎?」哈利問。
  克洛伊誠實地搖了搖頭。
  哈利笑了一下,把旁邊的輪椅推了過來,然後在她的病床邊蹲下。
  「那我有這個榮幸嗎?」
  克洛伊挑了挑眉:「嗯哼,我同意了。」
  哈利昨晚幾乎一夜未眠。
  他一直在期待今天,又為此隱隱不安。
  他們從來沒有這樣單獨相處過,他想表現得好一些。
  至少,不要讓克洛伊覺得尷尬,或者不自在。
  哈利站起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慢一點。」他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
  克洛伊把腿移到床邊,試著坐起來。她剛動了一下,身體就微微晃了晃。
  哈利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克洛伊低頭看了看他的手,哈利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松開了一點,但又不敢真的放手。
  「抱歉。」他低聲說。
  「我還沒摔呢。」克洛伊輕輕笑了一聲。
  克洛伊為自己感到愧疚。
  她其實可以提醒哈利,用魔法來幫助她——之前米迦勒就是這麼做的。
  可是,在看見哈利盯著她時那亮晶晶、滿含期待的眼睛,還有早早伸出來扶住她的手時,克洛伊將那些話吞了回去,任由哈利用這種有些笨拙的方式幫助她。
  她現在確實沒什麼力氣,身體剛離開床沿,腿就微微發軟。
  克洛伊沒有試圖掩飾,她把手搭在哈利的肩上,借力慢慢移動,順勢把大部分重量都交給了他。
  哈利立刻僵了一下,手臂瞬間繃緊,立刻穩住了她。他小心地護著她,把她一點點扶到輪椅上。
  病房的空間很安靜。
  只有衣料輕微摩擦的聲音和兩個人離得很近的心跳聲。
  哈利覺得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克洛伊離他那樣近,近得他能看見她發梢微微卷起的弧度。近得他害怕自己的呼吸飄到她的耳朵上,驚擾到她。
  一股香味隨著他們之間的靠近,慢慢地纏住了哈利。
  很熟悉的味道。過去四年裡,他的臥室一直充斥著這種味道。
  那是山茶花的香氣。
  但卻不像他臥室裡的味道那樣單調。
  山茶花的香氣和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干淨、柔軟,還有一點溫熱。
  像是克洛伊本身那樣。
  哈利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自己先愣住了。
  ……梅林!
  他猛地直起身,耳朵瞬間紅了。
  ——這動作簡直太卑鄙了!
  克洛伊似乎沒注意到,她只是借著哈利的幫助坐在了輪椅上,低頭整理著她的衣服下擺。
  哈利站在她身後,握著輪椅的把手,臉卻已經燒了起來。
  他不應該這樣。真的不應該。
  可剛剛那一瞬間,他又忍不住覺得——她聞起來很好。
  好到讓人心跳都變得不太正常。
  哈利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往常那樣。
  「准備好了嗎?」
  克洛伊抬起頭看他。
  「怎麼?」她微微彎了彎眼睛,「房間裡很熱嗎?你的臉看起來有些紅。」
  哈利的手更緊地握住了把手:「沒有——有點——畢竟這是夏天。」
  克洛伊瞥向房間裡溫度開的很低的空調,沒有揭穿他。
  「嗯,那你最好給自己施個降溫咒。」她笑眯眯地說道。
  02
  「這就是你今天花了一天時間做的嗎?」克洛伊眨了眨眼睛,看向米迦勒和他手裡的羊皮紙。
  「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巫師為什麼還在用羊皮紙?」克洛伊在米迦勒回答之前,忍不住先質疑道。
  米迦勒撇了撇嘴,忽略了她的第二個問題。
  「你應該好好讀讀——我上學的時候,寫變形術論文都沒有這麼認真過。」
  他催促道。
  克洛伊清了清嗓子,在米迦勒認真的表情中,打開了那個很長的羊皮紙。
  「《論哈利·波特不是最佳約會對像的十二個方面。》」克洛伊輕聲讀出來這個題目,「恕我直言,你是在模仿鄧布利多的那篇《論龍血的十二種用途》嗎?」
  克洛伊曾經看過那篇文章。
  一是,她震驚於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龍的存在。二是,她真的對龍血的十二種用途感到好奇。
  「我的力作。」米迦勒嚴肅地點了點頭。
  「好吧,我對於把你一個人丟在醫院裡一天感到很抱歉。」克洛伊心虛地看向米迦勒,將那篇論文卷了起來,「實在是忘記跟你說了。」
  「No!」米迦勒並沒有被糊弄過去,「我今早聽到了,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你偷出去的時候,我聽見你們的對話了,你們早有預謀。」
  克洛伊噎了一下,重新展開那張羊皮紙。
  「第一點,哈利·波特有一個孩子。」克洛伊遲疑地念道。
  「是的,愛德華·萊姆斯·盧平。想像一下,他類似於單身帶娃的離異男士,他已經撫養了一個小孩11年了!」
  「嗯,那就是說,他應該很有育兒經驗對吧?我覺得泰迪被他養得很優秀啊。」克洛伊故意說道,眼睜睜看著米迦勒的臉扭曲了一下。
  「那你看第二點,他有一個游手好閑的教父!你不知道西裡斯·布萊克每天有多無所事事!」
  米迦勒扒拉著那張紙,指給克洛伊。
  「這說明他教父挺富有的對吧?我聽吉娜維爾說,他投資她開了好幾家甜品店。」
  米迦勒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在維護他嗎?!」
  「不,當然不是。」克洛伊立刻否認道,裝作很嚴肅地樣子,「我是站在你這邊的,看,連我們的DNA都極其相似。」


第123章 日常(2)
  陋居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很熱鬧的。
  即使是在工作日,莫莉和亞瑟也要在房子裡照顧一大群孩子。
  莫莉總是抱怨這件事,說希望孩子們能趕緊達到麻瓜小學的入學年紀。
  但哈利知道,莫莉享受這個,尤其是在亞瑟退休之後可以幫她一起。
  人老了之後會喜歡孩子,莫莉本身也很喜歡孩子,這兩種狀況一疊加,哈利看得出來莫莉有多喜愛她的生活。
  但今晚有些特殊。
  原因是,哈利口袋裡的電影票根被多米妮克不小心翻了出來。
  「哇哦哇哦~」喬治壞笑著從多米妮克手裡接過那兩張紙,誇張地抖動了兩下。
  「據我所知,你最近沒有帶泰迪去看電影的打算吧?」
  「你這個小叛徒。」哈利裝模作樣地衝多米妮克皺了皺鼻子,反而逗得她咯咯笑了起來。
  「認命吧,我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叔叔。」喬治得意地看著哈利,揚了揚下巴。
  「是啊,就是你這個最被喜歡的叔叔,帶著泰迪去電影院看恐怖片,導致他現在的噩夢都是電影院。」
  羅恩翻了個白眼。
  喬治沒有在乎羅恩的攻擊,反而打了個響指。
  「沒錯,所以更不可能是帶著泰迪去看了。」
  喬治大力拍了拍羅恩的肩膀。
  「干得好,羅納德,差點讓哈利·波特混過去這個問題。」
  哈利嘆了口氣,衝羅恩翻了個白眼:「謝謝你的幫助,羅恩。」
  「所以什麼情況,是跟誰一起?」
  其他人好奇地湊過來,安吉麗娜忍不住率先問道。
  「我看看這是一個什麼電影——《時間旅行者的妻子》,哇,這個是個最新的愛情片!」芙蓉湊近看著票根,大聲說道。
  「你對電影也有研究?」哈利很是意外。
  「我和比爾要約會的啊。」芙蓉理所當然地說道,並且和一旁的比爾迅速接了個吻。
  「Oh No!」維克多娃和多米妮克雙雙捂住眼睛,崩潰地大喊著,「爸爸媽媽!我們還在這裡。」
  「聽聽孩子們的建議。」羅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我也不想看見你們這樣。」
  維克多娃帶著多米妮克迅速離開。在他們離開前,哈利看見她們與泰迪對視了一眼,緊接著,泰迪也跑走了。
  哈利確定他們應該會偷偷去騎掃帚。
  「孩子們都走了。」珀西自動把一旁打瞌睡的小莫莉和其他幾個年紀很小的孩子給忽略了過去,「來吧,哈利,坦白從寬。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前天和昨天都請了假。金斯萊還找我打聽來著,以為你遇見了什麼事。」
  赫敏和羅恩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交換了個眼神,然後雙雙往後退了退。
  他們是知情者,是見證了哈利和克洛伊重逢的人。但是那天出於哈利的強烈要求,他們仍然向其他人保守著這個秘密。
  「哈利,你不能這麼玩忽職守。」為了撇清關系,赫敏語重心長地說道,但語氣裡沒有半點責怪。
  珀西很是懷疑地看了赫敏一眼。
  哈利只覺得百口莫辯,腹背受敵。
  「我……」
  「這是件好事。」
  似乎是看到了哈利的為難和尷尬,奧德麗站出來為他開脫。
  「你終於肯接觸新的感情了,哈利。這說明你已經放下來克洛伊。」
  四年前聖誕晚宴那件事情,雖然被壓著沒有大範圍傳播,但是韋斯萊家的每個人都大概能猜到哈利對克洛伊的感情。
  而且,從那件事之後,哈利從來沒有否認過這件事。
  甚至在比爾想要介紹女巫給他認識時,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他還在等克洛伊。
  沒有人批判他的等待。如果他認為那值得,那就值得。
  但如果他想要放下,他們也會為他開心的。
  哈利的表情顯得更加尷尬無措了。
  而一旁的羅恩則是嗤嗤笑了起來。
  「西裡斯怎麼在今晚有事,他錯過了最精彩的部分。」
  羅恩忍不住說道。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他,只有赫敏玩味地看著哈利,用眼神暗示著那兩張電影票根。
  「大家,別逼問哈利了——還有,他根本沒放下,估計也放不下了。」
  羅恩拍了拍手。
  「那場電影是哈利跟克洛伊一起看的。」
  在短暫的沉默後,陋居裡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詢問聲。
  「什麼?」
  「克洛伊回來了?」
  「艾肯醫生答應和你一起看電影了?你是不是綁架了她?」
  「你怎麼能瞞著我們!」
  「梅林!你們都聊了些什麼?!這可是愛情電影。」
  哈利縮了縮肩膀,像是想立刻穿上隱身衣,離開這裡。
  突然這時,電話鈴聲響了。
  哈利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拿出電話,顯示屏上寫著克洛伊的名字。
  陋居再次變得寂靜。
  「喂?克洛伊?」
  哈利接通了電話。
  「波特先生,你似乎惹上麻煩了。」克洛伊的聲音帶著笑意。
  「米迦勒寫了一篇討伐你的論文,你想不想拜讀一下?」


第124章 日常(3)
  「我有一段時間不太喜歡米迦勒。」
  在那通電話的第二天,哈利帶著克洛伊去咖啡廳吃晚餐。並且詳細地看完了那篇論文。
  「但是,我想,現在情況應該徹底反過來了。」哈利揚了揚手裡的羊皮紙,露出一抹苦笑。
  「你為什麼不喜歡米迦勒。」克洛伊皺了皺眉,看上去有點不滿。
  「不——不是。」哈利緊張起來,「我只是……那個時候以為他在和你約會,而且他還跟我說,他不會和麻瓜結婚……」
  「哦。」克洛伊的神色一下子緩和了下來,好笑地看著哈利。
  「我想起來四年前那場鬧劇了。說實話,那一晚對我的打擊很大。」
  「但你放心。」克洛伊故意調侃道,「米迦勒對你的敵意不是來源於誤會,真實且肯定。」
  「謝謝你。」哈利扯了扯嘴角,「這真的很有幫助。我想我應該開始討好他了。」
  「居然現在才開始嗎?」克洛伊衝他眨了眨眼睛。
  「在你回來之前,在我和你重新見面之前,米迦勒對我一直很友好——我被這種態度迷惑了。」
  哈利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弟弟比較喜歡什麼?」
  克洛伊垂下眼睛,嘴角帶著笑,盯著咖啡杯,手裡的勺子隨意攪動著。
  「你可還沒打聽我的喜好呢,波特先生。」
  「香草拿鐵、羊排、意大利菜系。」哈利迅速說道,「珍珠、偏亮色的東西,開車兜風。」
  克洛伊詫異地抬起頭,看著哈利:「米迦勒出賣了我?」
  「不是……」哈利被克洛伊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吉娜維爾……她過去幾年總是上門推銷蛋糕……我會跟她聊起你。」
  克洛伊露出恍然的神色,但轉而挑了挑眉:「她的蛋糕多少錢?需要我提醒你嗎?麻瓜世界裡100磅一個蛋糕可以報警求助。」
  「她沒有賣我100磅。」哈利輕輕搖了搖頭,「那只能買下一半。」
  「但我覺得不算貴。」
  克洛伊神色怪異地看著哈利。
  「放心,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麼經濟負擔。」哈利連忙說道。
  克洛伊笑了笑:「你見過開屏的小孔雀麼?」
  哈利明白克洛伊的意思,但他只是笑了笑:「你想看嗎?我可以帶你去馬爾福莊園裡看。不過它們可能不那麼歡迎我。上次去馬爾福莊園的時候,我沒忍住拔了兩根孔雀毛。」
  去馬爾福莊園是個意外,哈利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那裡。
  但是前段時間,馬爾福的孩子斯科皮出生了。隨著這個孩子的出生,還有一些離譜得要命的言論。
  ——關於馬爾福家族私藏了時間轉換器,而斯科皮就是伏地魔的兒子。
  在這幾年,赫敏努力推動法律改革。也許是為了投誠,也許是為了自身利益,馬爾福在其中推波助瀾了幾次。
  連赫敏都不得不承認,雖然在之前她非常討厭馬爾福,但是在玩弄政治上,他們確實很有手段。
  為了德拉科的幫助,也為了那個無辜的孩子不受干擾,哈利主動前往了慶祝斯科皮降生的派對。
  哈利沒有錯過德拉科的感激,他覺得也是這樣,德拉科才會默認忽略掉那兩只孔雀的慘叫。
  餐廳老板把食物擺在他們桌子上,很是熟稔地衝哈利打了個招呼。
  「你經常來這裡?」克洛伊意識到了什麼。
  她轉頭看向玻璃外,那棟大樓很熟悉,她之前的咨詢室就在裡面。
  「嗯哼。」哈利誠實地點了點頭,「以前,有的時候很想見你,於是就會來這裡吃午餐。運氣好的話,能短短看見你幾秒。」
  「這四年,想你的時候,我總是來這裡碰運氣。」
  克洛伊怔了怔:「我離開英國了——」
  「我知道,從赫敏那裡。」哈利抿了抿唇,「所以我也會去其他國家碰碰運氣。」
  「意大利比較常去,因為我覺得你最可能去那裡。」
  哈利看向克洛伊,她在長久的沉默後,突然笑了笑。
  「怎麼了?」哈利干巴巴地問道。
  「挺可愛的。」克洛伊臉上的笑容逐漸擴大。
  哈利承認,在他希望別人對自己使用的形容詞中,絕對不包含「可愛」這一項。
  而且,他覺得自己跟可愛沒有什麼關系。
  但是,哈利卻顧不上這些。
  他只是貪婪地看著克洛伊的笑容,突然意識到兩人的距離是這樣近。
  這幾天一直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這是喜歡的近義詞嗎?」哈利大膽地問道,隨即他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了一跳。
  「也許吧?」克洛伊歪著頭看向他。
  02
  哈利和克洛伊聊了很多。
  漫無目的地聊天,沒有人去控制話題的走向。
  哈利推著克洛伊在夏夜的倫敦街頭散步,他們從路過的一家面包店聊到了克洛伊曾經很喜歡的伊麗莎白老師,又從一位匆匆路過的陌生人聊到了格蘭芬多的塔樓。
  最後,克洛伊聊到了自己,聊到過去的這四年。
  「我學習的心理學流派要求高度的共情。」克洛伊坦白道,「我一直在試圖共情你的戰爭創傷,但是直到去到達爾富爾後,我才第一次體會到了那有多殘酷。」
  「其實,可能是我處理這方面的經驗不足。不然當初我應該更加警惕你的移情傾向才對。」
  「我很抱歉。」哈利沉默了一下,說道,「為當時發生的一切。我那時似乎一直在逼你。」
  「這很正常哈利。」克洛伊安慰道,「相信我,我看過很多糟糕的案例,你絕對屬於較為溫和的那種。」
  「那你還會回去嗎?」哈利突然問道,抓著輪椅推手的手微微用力,輪椅停在了原地。
  「不知道。可能我需要調節一下。在那裡我感覺很無力。那兒的人都需要幫助,身體上和心理上。可是身體上他們尚且達不到舒適,心理上就更是壓抑地麻木。沒有人去做過多的心理疏導,因為……所有人都覺得,清醒或許會帶來更大的痛苦。」
  「而且,我很難再回到瘧疾高發的地區,出於對我人身安全的考慮。」
  克洛伊放松地倚在輪椅上,仰著頭去看哈利,衝他笑了笑。
  「我得到的最新郵件裡說,希望我轉到倫敦的培訓中心去。」
  「那你是怎麼想的?」哈利滿懷希望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可能想慢下來。我一直在給自己的人生尋找意義——成為正義、幫助別人、前往襲擊前線……但或許,其實生命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
  「我的存在可能只是為了這場晚風,世界希望我見證它。」
  「那我呢?」哈利輕聲問道。
  「不知道……但此時此刻,你是我的同行人。」
  「我的榮幸。」
  輪椅又開始慢慢轉動起來。


第125章 日常(4)
  哈利和克洛伊的感情發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所有人,甚至包括赫敏,都肯定他們一定會愛得轟轟烈烈,抵死糾纏。
  但是相反,兩個人就像是兩只在一起慢吞吞爬行的小烏龜。
  「等等,你們是不是麻瓜小說看多了。」哈利皺著眉打斷了她,「那樣聽起來很累。」
  克洛伊坐在陋居的沙發上,逗弄著一旁害羞的蘿絲,聞言抬起了頭。
  「嗯哼,抱歉各位,力不從心,我們已經老了。」
  「我不覺得。」米迦勒癱倒在沙發上,姿勢很是隨意。
  克洛伊難免想起他第一次到陋居時那種謹慎而禮貌的樣子。
  「你倆今天凌晨三點起床,開車去海邊看日出,現在還這麼精力充沛,我看不出你們老在哪裡。」
  米迦勒打了個哈欠。
  「這很卑鄙,尤其是某位法律執行司司長一下子休了兩年的年假,這讓我們底下工作量倍增。而我在忙碌的同時,他還在打擾著我的睡眠。」
  「我是為了陪你姐姐,她剛回英國,還不太適應。」
  哈利強詞奪理地反駁道。
  米迦勒支起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如果你不請假,那我就有時間陪她!」
  哈利自動忽視了這句話。
  「你也報復回去了。」西裡斯懶洋洋地說道,「你不是硬是起床,跟上了他們嗎?」
  「不要說得你不在那兒一樣,你比我興奮多了。」米迦勒翻了個白眼。
  「我喜歡湊熱鬧。」西裡斯毫不避諱,甚至很是得意。
  「所以你們現在是什麼關系?」珀西很是好奇地詢問道。
  「前咨詢師和前來訪者?」哈利一本正經地開了個玩笑。
  「他是我弟弟的上司。」克洛伊也假裝嚴肅地點了點頭,「我不能拒絕他的約會邀請。」
  「Ewww!」米迦勒做了個嘔吐的表情,「別拿我當你們的調情工具行麼?否則我晚上回去你房間裡打地鋪的,克洛!」
  「你們倆之間的進展——」芙蓉的眼睛亮了起來,很是八卦地看向克洛伊和哈利。
  「停停停!」米迦勒驚恐地打斷了她,「他們只是會在晚上打電話聊天而已!」
  「那親吻?」芙蓉退而求其次。
  哈利和克洛伊對視了一眼,兩人同時搖了搖頭。
  「牽手?」
  「額——前段時間我經常扶她從輪椅上起來,算是牽手嗎?」哈利舉起手提問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很是無語地看著他們——除了米迦勒,他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們今年是快30歲,不是快13歲。」比爾嘆了口氣。
  「但他們倆這樣真的很可愛。」奧德麗在一旁捂著嘴笑道,「非常可愛。」
  「慢慢來好嗎?」哈利無奈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我們是快30歲,不是快130歲。」
  「你們130歲的時候,我有這個榮幸能參加你們的婚禮嗎?」喬治壞笑著問道,「如果我不幸去見了梅林,那就在我墓碑前放一個邀請函好嗎?」
  「謝謝你的鼓勵。」哈利將手中的抱枕砸向喬治。
  「嘿,對我尊重點!」喬治靈巧地避開,不滿地嚷嚷道,「沒有我,你怎麼會認識克洛伊?!」
  「這話在4年前你怎麼不敢說。」羅恩冷笑道。
  「哦,那個時候我也在責怪哈利——當時有沒有人同情我,我好端端的心理咨詢師突然不見了!」


第126章 日常(5)
  哈利在花大量時間和克洛伊彼此熟悉和了解。
  他們不是不了解彼此,而是太了解。
  了解創傷、了解童年、了解噩夢的由來和淚水的去向。
  只是,這種了解是不夠的。
  比起這樣深層面的東西,他們還需要了解一些更淺顯的。
  比如,喜歡日出還是日落,喜歡夏天還是冬天、喜歡牽手還是擁抱。
  於是他們就這樣慢慢探尋著。
  磕磕絆絆,但是兩個人都樂在其中。
  有時候他們實在是會做些傻事,可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傻事,也會變得無比快樂。
  「嗯,我想……」哈利看著隨著海水越飄越遠的涼鞋,有些心虛,「我弄丟了你的鞋。」
  他偷偷用余光去看克洛伊。
  「沒關系。」克洛伊開玩笑似地拍了拍哈利的手臂,「我下次會讓吉娜維爾把蛋糕的價格再多報點,這樣就可以挪出一點錢買一雙新的了。」
  哈利輕松地笑了起來。
  「來試試這個海水,很涼快。」克洛伊催促道。
  她剛剛為了在海浪邊走路,脫下了鞋子,沒想到會因此永遠失去它們。
  哈利和她偷偷溜出來到海邊看日落,甩開了所有人。
  只是為了探究哈利無意間提出的問題:你喜歡日出還是日落。
  其實克洛伊沒有真正看過這些,於是他們就都嘗試了一遍。
  並且,出於某種心思,他們都忽略了米迦勒認為他們「幼稚」的評價。
  哈利不擅長拒絕克洛伊,更何況克洛伊還是在笑著催他。
  哈利順應克洛伊的意思赤腳踩在了海水裡,還沒等他稱贊著確實很舒服,一轉眼,他就看見自己的鞋也飄蕩在了海水裡。
  「oops!」克洛伊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看來我們的鞋都犧牲了。」
  「艾肯小姐,沒想到你玩的這麼髒。」哈利挑了挑眉,看著克洛伊。
  「是意外。」克洛伊聳了聳肩,「它們沒有著火,顯然不是我做的。」
  哈利看起來毫不相信地點點頭:「沒錯。」
  他轉而有些惆悵地盯著越來越遠的鞋,出於某些原因,他今天沒有帶魔杖出門。他想以麻瓜的方式和克洛伊約會。
  巫師融入麻瓜的世界,比強迫麻瓜融入巫師的世界更容易些。
  赫敏一定會為這件事嘮叨他的。但是哈利覺得,有克洛伊就夠了,她曾經一個人對付了那麼多食死徒。
  「我後悔沒有帶魔杖,或者是帶西裡斯。」
  哈利承認道。
  「嗯哼,我比較後悔後者。我覺得pads的水性一定很好,會為我們把鞋子叼回來。」
  克洛伊附和道。
  兩個人相視一笑,像是有某種默契一樣,繼續緩緩地沿著岸邊散步。
  橙紅色的落日余暉撒在海邊上,鋪在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鹹濕的氣味。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一邊踏在海水裡,能感覺到海洋那邊的涼爽,而一邊陸地那邊的燥熱也隱隱約約纏著半邊身體。
  但是兩個人都沒有心情去糾結現在的身體上的感受,來自對方的呼吸和低低的說話聲已經奪取了彼此所有的注意力。
  他們走的越來越近,專注於笑聲溢散在空氣中時,彼此胸腔的震動。
  「這邊的沙子變得軟趴趴的了。」克洛伊說道。他們離海水越來越遠,那些細膩而且堅實的濕沙已經不見了,轉而是松散的干燥沙子,帶著白天太陽的溫度,還有時不時的,有些惱人的小貝殼。
  一定是她剛剛說話時一直朝著哈利的方向傾斜,他們的路線偏離了。
  「嗯哼。」哈利應了一聲,喉結滾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去觀察克洛伊的表情——她只是低著頭,認真地看著腳下的路。
  哈利的手指動了動,想摩挲些什麼積蓄勇氣,又想起,他今天沒帶魔杖出來。
  哈利輕輕吸了口氣,猶豫著觸碰到了克洛伊的手。
  在摸到那溫暖細膩的皮膚時,哈利先是瑟縮了一下,然後是更堅定的輕柔觸碰。
  「小心點,很容易摔倒。」哈利的耳朵發燙,說出了自己藏在喉嚨裡很久的借口。
  克洛伊微微怔了一下,抬起頭看向哈利。
  就在哈利被她看得不知所措、想要收回手之際,克洛伊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你說得對,波特先生。」她握得更緊了些,拉著哈利慢慢向前走去。
  哈利慌張地跟上克洛伊的腳步,胡亂點了點頭。
  「你可不要放手啊,這裡真的很容易摔倒。」
  哈利看見克洛伊回過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02
  「我覺得我還是更喜歡日落。」
  餐廳裡,克洛伊咽下一口食物,有些認真地思考道。
  這是海邊附近的一家餐廳,他們隨機選擇的,但好在這家海鮮做的確實很不錯。
  更貼心的是,餐廳裡的服務生為克洛伊和哈利找來兩雙臨時的鞋。
  克洛伊為不用赤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吃飯而感到慶幸。
  哈利一邊附和著克洛伊對這家餐廳服務和味道的認可,一邊面不改色地支付了昂貴的小費。
  「為什麼?」哈利饒有興趣地抬頭看向克洛伊。
  「第一點,因為我不需要早起就能看到日落。」克洛伊輕輕擺弄了一下叉子,「第二點是,人們在日落的時候往往比日出時更勇敢。」
  哈利不確定克洛伊是不是在指他們剛剛的牽手——他們一直到桌子旁才松開。
  「你呢?」克洛伊反問道。
  「你喜歡日出還是日落?」
  「日落。」哈利毫不猶豫地回答。
  克洛伊疑惑地歪了歪頭:「原因?」
  「因為你在日落時笑得比日出時更開心。」
  哈利輕聲說道。
  讓哈利感到欣慰的是,現在不止他一個人耳朵發紅了。


第127章 日常(6)
  泰迪很期待9月的到來。
  霍格沃茲!他一直很想進入那裡。
  而比他即將在霍格沃茲上學更好的事情是——他的教父最近變得更快樂了。
  泰迪已經足夠大了,大到不需要有人給他解釋「約會」的概念。
  他只是很高興,克洛伊姐姐回來了——即使他對她的記憶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但是他知道哈利這幾年一直在想念她。
  「快睡吧,泰迪熊。」哈利走進泰迪的房間,幫他掖好被子。即使哈利知道,很快這個被子就會隨著泰迪的熟睡而掉在地上,而他會再次撿起,幫泰迪蓋好。
  「我很興奮。」泰迪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哈利,「我不想睡覺。」
  哈利看得出泰迪正在掩飾自己的困倦,但他一眨一眨的眼睛顯然出賣了他。
  「嗯哼,如果這樣的話,你明天熬不到開學晚宴就會困了。」哈利耐心地說道,輕輕擺弄著他的頭發。
  泰迪喜歡這個,這個動作總能讓他迅速入睡。
  「OK……」泰迪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眼睛睜開的頻率也在緩慢下降,「但你要保證,明天在車站不會叫我泰迪熊……那有些尷尬。」
  哈利輕輕笑了一下,看著泰迪的眼睛完全闔上,呼吸也變得平穩而規律起來。
  「泰迪怎麼樣?」羅恩坐在沙發上轉頭問道。
  為了慶祝泰迪明天就要正式去上學,他們在格裡莫廣場一起吃了頓晚餐,幾乎所有人都到齊了。
  「我想念他以前的樣子。」哈利嘆了口氣,很是惋惜,「以前我叫他泰迪熊的時候,他總是會很驕傲地挺起胸膛。」
  「孩子們一眨眼就長大了。」比爾在這件事情上跟哈利很有共鳴,「很快我們就要擔心他們的青春期情緒問題,我將致力於不讓我的孩子們離家出走。」
  「還有男女關系教育問題,以及安全教育。」
  赫敏從書裡抬起頭,補充道。
  她最近很愛看書,哈利猜大概是最近魔法部不那麼忙碌了,而蘿絲也漸漸不再需要24小時的看護。
  「呃——」幾乎在場所有人都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這麼快嗎?」喬治看向安吉麗娜抱怨道,「我現在還記得亞瑟對我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是多麼尷尬。」
  「我當時幾乎沒聽,只是全程盯著桌面發呆。」珀西也無奈地搖搖頭。
  「嗯哼,但你還是——」羅恩本來想打趣一下珀西在學校裡的前女友,突然想起奧德麗也在旁邊,連忙噤了聲。
  「你們巫師界的基礎教育是有多缺乏?」克洛伊翻了個白眼,評價道。
  赫敏在一旁狠狠地點了點頭。
  哈利則是滿臉笑容地看著克洛伊和他們互動。
  克洛伊迅速地融入了哈利身邊的人——比哈利融入她的朋友們要快的多。
  而赫敏尤其喜歡克洛伊,哈利猜測這大概是克洛伊和赫敏的都有著濃厚的麻瓜背景,而且她們的父母中都有從事醫學行業的,這讓她們很有共同話題。
  「如果需要,我可以讓我媽媽來幫孩子們上一節這樣的課。」克洛伊提議道,「她之前當過兒童醫生,還有過幾次相關的講座。」
  「只是,由外婆來講這個話題,是不是有些尷尬?」克洛伊看向哈利詢問道。
  哈利對「外婆」這個詞反應了一會兒,然後才意識到克洛伊指的是什麼。
  「你們進展這麼快?」米迦勒皺起了眉,「上個周你們不是還沒確定關系嗎?抱歉,但是訂婚前是不是應該先談個戀愛什麼的?而且,我作為你的弟弟是不是沒有被通知到?」
  克洛伊顯然也不是故意說出那個詞,她只是抿著唇笑了笑,用喝水的動作遮掩自己的表情。
  「我會努力的。」哈利轉向米迦勒,一本正經地保證道。
  米迦勒看上去很想掏出魔杖。
  「請收回你的努力。」他翻了個白眼,嘟囔道。


第128章 不完全短信(1)
  年假總是有結束的時候。
  哈利知道自己雖然攢了很多假期,但是並不能真的一下子休完。他總不能真的丟下好幾個月的工作。
  而工作開始後,哈利和克洛伊見面就沒有那麼頻繁。
  一方面是,他忙到連吃飯都是匆匆在辦公室兩三口解決一個三明治,另一方面是,他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借口去見她。
  雖然他真的很想通過幻影移行迅速到克洛伊身邊,待幾分鐘,然後再離開。
  但他又覺得,這種無理由的短暫見面會給克洛伊造成負擔。畢竟,她的生活不是圍著他轉的。
  於是,在多方面權衡下,兩個人開始默契地用麻瓜短信聯系。
  8:30
  【Harry:到辦公室了,今天魔法部的電話亭又出了故障,我們不得不走另一個通道——用馬桶把自己衝進去。】
  8:50
  【Chloe:早。你吃早餐了嗎?我並不羨慕你今天的上班方式。】
  8:51
  【Harry:吃了,你上次支援我的糖漿餡餅,被我從冰箱裡釋放出來了。】
  【Harry:你今天起的好早,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8:53
  【Chloe:謝謝你對我非常低的標准。我最近已經很放縱了,平常我都是六點起床。】
  8:54
  【Harry:顯然,你之前沒有熬夜讀書不是嗎?】
  【Chloe:嗯哼,我不後悔,我離開這段時間出了很多不錯的小說。】
  8:56
  【Harry:為我祈禱吧,又要開會了。】
  【Chloe:haha,放下手機吧,米迦勒剛剛給我發信息,問你是不是在跟我聊天。】
  9:00
  【Harry:他怎麼猜到的?】
  9:03
  【Chloe:顯然,波特先生,因為你笑的很……害羞。】
  【Harry:我不認為米迦勒·麥迪先生對我友好到會用「害羞」這個詞彙。】
  【Chloe:好吧,是蕩漾。】
  【Harry:謝謝你告訴我真相,克洛伊小姐。】
  【Chloe: my pleasure~bye,認真工作。】
  11:34
  【Harry:糟糕的會議,我不得不在事後跟各部門的部長談話。】
  【Chloe:嗯哼?】
  11:36
  【Harry:尤其是禁止濫用麻瓜物品辦公室的負責人,我猜格林他繼承了亞瑟的傳統,總是在監守自盜。】
  【Chloe:對你表示同情。但讓我提醒你,波特先生,現在你跟我通訊的設備也屬於麻瓜物品。】
  【Harry:謝謝你的提醒,我最近正在努力推進手機合法化——我一直沒意識到這點,直到赫敏因為這件事被預言家日報攻擊了。】
  【Chloe:poor girl.這個世界總因為她太優秀而對她很有惡意。】
  【Harry:赫敏會很感動的。我最近正在和羅恩調查那個人,准備給他點反擊。】
  12:05
  【Chloe:需要我幫忙嗎?】
  【Harry:暫時不需要一把火燒掉那個人的家。】
  【Chloe:Very Funny.】
  【Chloe:tips,去找吉娜維爾買一塊200英鎊的蛋糕吧。】
  12:30
  【Harry:我有稱贊過你的優秀嗎?艾肯小姐?】
  【Chloe:嗯哼,每次你看向我的眼神出賣了你。如果你把那塊蛋糕送給米迦勒吃的話,你還可以達到賄賂他的目的。】
  【Harry:genius!】
  【Chloe:I KNOW ^_^】
  1:30
  【Harry:剛剛吃完了午餐。】
  【Chloe:吃了什麼?】
  【Harry:一如既往,三明治,我去買的。赫敏威脅我明天再吃三明治就要把我的桌子變成三明治。所以我明天會去買漢堡。】
  【Chloe:聽起來很合理。她當然會因為你買了漢堡而不是三明治來誇獎你的。】
  1:37
  【Harry:她會很無語。】
  1:42
  【Chloe:看來你不是無藥可救。】
  【Harry:但是至少我擁有了狡辯的余地。】
  【Chloe:干得好,波特先生!】
  4:15
  【Harry:我剛剛收到了來自泰迪的信。】
  4:43
  【Chloe:他適應的好嗎?你有沒有感動得哭出來?】
  【Harry:我們什麼時候能夠把這件事忘掉?】
  【Chloe:關於在泰迪上學後,你第一次收到他的信時哭了出來這件事嗎?】
  【Harry:哇哦,你又重復了一遍。】
  【Chloe:Never.我對這件事的評價是 very cute.】
  4:54
  【Harry:那我想,我可以讓你再提幾次。不過,說實話,我有些擔心他。】
  【Chloe:?】
  【Harry:他不太敢交朋友,顯然,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我的教子。他希望找一個不那麼崇拜我的朋友,覺得這樣我就不會有負擔了。】
  5:07
  【Chloe:非常符合這個年齡的焦慮,他是個好孩子。你是怎麼跟他說的?】
  【Harry:我只是告訴他,如果我的幾個簽名就能讓他有交朋友的機會,我不會在乎是簽幾張還是幾百張。】
  【Harry:但我很欣慰,我之前一直擔心他會變成那種有一堆跟班,對著別人頤指氣使的孩子。】
  【Chloe:你是說泰迪麼?他沒有那種基因。】
  【Harry:你說得對。】
  5:10
  【Chloe:而且,他在你們這種誇張的寵溺中,還這麼懂事,我真的很驚訝。我記得米迦勒說過,一年級小巫師不能帶掃帚去上學的,但他帶了三把。】
  【Harry:嗯?等等?三把?他要組個球隊還是怎麼著?】
  【Chloe:你……不知道?】
  【Harry:我知道我給他買了一把,也知道他打算悄悄帶進去。】
  5:17
  【Chloe:哦……顯然,西裡斯和羅恩各給他買了一把。】
  【Harry:你怎麼會知道???】
  【Chloe:他找米迦勒幫他施咒隱藏來著。】
  【Harry:他為什麼會去找米迦勒???】
  【Chloe:我猜……可能是萬一哪天你們知道了,米迦勒是你們三個都不會去追責的人。】
  【Harry: damn!他真的很聰明對吧?我確實沒法去責備米迦勒。】
  5:30
  【Chloe:嗯哼,你輸了,徹頭徹尾。】


第129章 不完全短信(2)
  7:04
  【Harry:吃晚餐了嗎,Beauty?】
  【Chloe:別拿著哈利的手機玩,西裡斯。】
  【Harry:Fine,你比我想像得聰明。】
  【Chloe:但是比你想像得無趣?】
  【Harry:nope,從你打出剛剛那句話之後,就變得有趣起來了。】
  【Chloe:晚餐吃了魚肉,你們呢?】
  【Harry:烤牛排、腰子餡餅、洋蔥湯。】
  【Chloe:cool,聽起來你廚藝不錯。】
  【Harry:別對我抱太大希望。我只是從霍格沃茲的廚房和陋居的廚房裡湊出了一頓晚餐。】
  【Chloe:聽上去合理多了。】
  【Harry:哦,不能聊了,盥洗室裡的水聲停了,哈利要出來了。】
  【Harry:我添加了你的電話號碼,剛剛給你發了個短信。】
  【Chloe:一段亂碼的那個?】
  【Harry:時間緊急,beauty~】
  7:15
  【Sirius:BTW,哈利洗澡的時候,房間裡都是山茶花的味道,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收集到全套山茶花味的洗發水和沐浴露,還有香薰和香水的。】
  7:17
  【Harry:抱歉,我下次一定看好我的手機。】
  【Chloe:沒關系,我分辨得出來你。你不會大膽到叫我beauty。】
  【Harry:……誰說的,也許下次這麼稱呼你的人,就是我。】
  【Chloe:OK,beauty,但是被我搶先了哦。】
  【Harry:非常成熟啊,beauty。】
  【Chloe:彼此彼此。】
  7:55
  【Harry:你在做什麼?】
  【Chloe:陪瑪利亞看電視。】
  【Harry:OK。】
  【Chloe:你呢?】
  8:00
  【Harry:呃……遛狗。】
  【Chloe:美好的生活。】
  【Harry:yeah。】
  8:45
  【Harry:你現在在做什麼?】
  【Chloe:依然在陪瑪利亞看電視。】
  【Harry:哇哦,你這兩次回復我都很快。】
  【Chloe:顯然,新聞節目並不那麼吸引人。】
  【Harry:我也很無聊。】
  【Chloe:看得出來,波特先生。】
  【Harry:如果我現在說我有點想你,你會不理我嗎?】
  【Chloe:只是有點嗎?那……是的。】
  【Harry:等等!不是有點,是非常。大概……比霍格沃茲的魁地奇訓練場還要大。】
  【Chloe:那確實很多了,beauty。】
  【Harry:?放棄這個稱呼吧。你知道那有多大?】
  【Chloe:啊,沒告訴過你嗎?米迦勒帶著我偷偷溜進去過,我還有幸看過你的比賽。】
  【Harry:哇哦,那你覺得怎麼樣?】
  【Chloe:很帥。】
  哈利盯著那條消息,完全控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他的手飛速地回著消息。
  【那你喜歡嗎?】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又一點一點刪掉。
  他感覺有些冒犯了。
  9:00
  【Chloe:我很喜歡。】
  克洛伊的消息再次彈了出來。
  【Harry:我希望你指的不是魁地奇球場。】
  【Chloe:嗯哼,也許吧。】
  【Harry:這不公平,你一直在打危險的擦邊球!】
  【Harry:我什麼時候能對你說喜歡,而不會讓你感到負擔?】
  【Chloe:不知道,但我也有一點想念你。】
  【Harry:只是一點嗎?】
  【Chloe:你打算用什麼威脅我改口?】
  【Harry:用短信轟炸你的程度吧。如果只有一點,那我明天會用短信不停地纏著你。】
  【Chloe:哦,那就是的,只有一點點想念。】
  【Chloe:記得明天來轟炸我哦,波特先生。】
  【Harry:梅林!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工作和上班。】
  【Chloe:赫敏和羅恩會感動的,畢竟你以前是加班狂。】
  【Harry:她和你說的?】
  【Chloe:你忘了我有個弟弟在你手下做事嗎?】
  【Harry:嗯,怪不得你說你一開始不怎麼喜歡我了。】


第130章 更喜歡擁抱
  22:07
  【Harry:我很想見你。】
  淺秋的夜晚總是很美好。
  克洛伊靠在房間內小陽台的窗戶上,身後倚著牆壁,借著一點微弱的燈光看書。
  她享受這種時刻,隔著玻璃看見街道上瑩白的路燈,以及持續不斷的蟬鳴。
  手機傳來消息震動的聲音,克洛伊決定暫時把它放在一邊。她覺得自己現在正處於半退休的狀態,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回消息就徹底毀滅。
  然後她聽見了玻璃被輕輕敲響的聲音。
  克洛伊下意識抬頭向著聲音來源望去,看見了哈利。
  他正騎在一個形狀有些奇怪的掃帚上,穩穩地停在窗戶旁。
  克洛伊猜想這就是哈利最新的那把掃帚,似乎是西裡斯找了一位掃帚大師專門給哈利定制的。在他們聊天的時候哈利曾經提過一次。
  注意到克洛伊的視線看過來後,哈利揚起了一個笑容。
  克洛伊忍不住也笑了起來,她起身半跪在小窗台上,打開了窗戶。
  「hi.」她趴在窗口衝哈利打了個招呼,「是什麼讓你決定來拜訪我?」
  哈利指了指她不遠處的手機:「這很能說明一些事情。」
  克洛伊想起那個消息震動音,又退回去夠自己的手機。
  「說明什麼?」她一邊問,一邊打開了剛剛的信息。
  【我很想見你】這幾個字出現在屏幕上,讓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說明了,為什麼有的時候,你回我消息隔了那麼久。」
  哈利半打趣半委屈地控訴道。
  「sorry~」克洛伊衝他眨了眨眼睛,沒有半點心虛。
  「你明天不還有工作嗎?」克洛伊歪著頭問道,「這麼晚不睡覺真的沒關系?」
  「提神劑、咖啡、薄荷糖。」哈利掰著手指數到,「我今天在這裡很有必要,這是唯一能安慰到我,並且讓我明天不會瘋狂想要請假曠工的方法。」
  「明天才周三。」克洛伊有些殘忍地提醒道。
  「謝謝你。」
  哈利面無表情地說道,隨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衝她抬了抬下巴。
  「想不想在天上飛一圈?」
  「除非你用非常慢非常慢的速度。」克洛伊慢吞吞地說道,但卻已經誠實地站了起來,准備翻窗。
  「小心!」哈利急忙伸出手扶住克洛伊,慢慢調整好掃帚,讓她坐在了他的前面。
  「怎麼這麼大膽,也不怕摔下去。」哈利忍不住說道。
  「你會讓我摔下去?」克洛伊笑著反問,看著哈利用魔杖把她掛在衣架上的外套飄了過來。
  「當然不會。」哈利用外套裹住了克洛伊。
  掃帚在他的操控下開始慢慢移動起來。
  「那就好。」克洛伊故意往後靠了靠,感受到了哈利立刻變得僵硬的身體。
  「不然米迦勒會為我報仇的。」克洛伊威脅道。
  「還有。」克洛伊微微側頭,哈利原本擦著她後頸的灼熱呼吸噴灑到了她的耳邊,「你要放松點,不然靠著不舒服。」
  「你絕對是故意的。」半晌,哈利咬著牙悶悶說道。
  「你不喜歡我靠著你?」克洛伊裝作無辜地想要起身,但下一秒,哈利的胳膊猶豫著圈住了她的腰。
  克洛伊低下頭,抿著嘴笑了笑,重新靠了回去。
  「我喜歡。」哈利低聲說道。
  「我想上次那個問題有答案了。」克洛伊突然說道。
  「什麼問題?」哈利沒有跟上她的思維。
  「關於喜歡牽手還是喜歡擁抱。」
  風將克洛伊的聲音送進了哈利的耳朵裡,哈利清楚地聽到了其中的欣喜和放松。
  「我喜歡擁抱,哈利。」
  「我也喜歡。」哈利忍不住靠得離克洛伊更近了一些。
  「所以——」克洛伊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我們下次見面要擁抱。」
  「好。」哈利迫不及待地答應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急切了,克洛伊在聽見他的回答後,笑得更開心了。
  02
  克洛伊和哈利兜風結束後已經超過了午夜。
  而哈利把克洛伊帶回去的時候,看見了一個抱著雙臂,冷酷地站在窗口盯著他們的米迦勒。
  哈利一瞬間變得非常心虛。
  「頭兒,我明天早上要請一會兒假,顯然,是因為我的睡眠計劃被你們攪亂了。」
  米迦勒理所當然地說道。
  哈利除了點頭沒有別的選擇。
  「當然,你好好休息。」他接著對米迦勒補充了一句。
  米迦勒哼了一聲,伸出手幫克洛伊從窗戶口翻回來。
  「你少跟他玩,他這種人最精明了,半夜出去兜風讓你坐前面擋冷風。」米迦勒對著克洛伊挑撥離間道。
  「哈利給我施了保暖咒。」克洛伊無可奈何地看著米迦勒,默默解釋了一句。
  米迦勒睜大眼睛看著克洛伊,像是要說些什麼,但被她緊急打斷了。
  「你半夜不睡覺來我房間做什麼?」
  「買了夜宵,好心叫你來吃,卻發現窗開著,人不見了。」一說起這個米迦勒更氣憤了。
  「你去加熱一下,我這就去。」克洛伊不由分說地將米迦勒推出了房間。
  米迦勒離開後,克洛伊轉身去看哈利,看見他還騎著掃帚停在窗口,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回去休息吧。」克洛伊衝他揮了揮手。
  哈利點了點頭,但是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像是舍不得。
  克洛伊迅速地瞥了一下緊閉的門,確定米迦勒不會突然出現。
  「靠近點。」她一邊跑向窗戶,一邊衝哈利招了招手。
  哈利不明所以地湊近。
  克洛伊扒著窗口,在哈利靠近的瞬間,輕輕在他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然後克洛伊就看見哈利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起來。
  「晚安。」她得意地笑笑,壞心思地衝他眨了眨眼睛。
  哈利仍然呆呆地停在那裡,看著克洛伊離開了房間。直到掃帚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才如夢初醒。
  「晚安。」他臉上揚起了笑容,對著空曠的房間輕聲說道。
  1:17 AM
  【Harry:晚安,克洛。】
  1:45 AM
  【Sirius:克洛伊,你對哈利做了什麼?為什麼他回來之後,看上去傻乎乎的。】
  【Chloe:他本來也不聰明……】
  【Sirius:???】
  【Chloe:我什麼都沒做。上一條是米迦勒用我手機發的。】


第131章 不完全短信(3)
  6:00
  【Harry:你周末有晚餐計劃嗎?】
  9:45
  【Chloe:你是這麼早就醒了還是一夜沒睡。】
  【Harry:後者,但是沒關系,我已經喝上提神劑了。】
  【Chloe:勒令你今晚不准出門了。晚餐計劃——沒有。】
  【Harry:要不要考慮把時間留給我?】
  10:05
  【Chloe:嗯哼,我批准了。】
  【Harry:艾肯小姐,您真是慷慨又仁慈。】
  12:39
  【Harry:好消息,我今天不用去買漢堡了。】
  【Chloe:?】
  【Harry:羅恩今天中午來給我們送午餐了。】
  【Chloe:我以為他中午要在家裡照顧蘿絲。】
  【Harry:他把蘿絲一起帶來了。維克多娃在家裡發脾氣,他逃離了戰場。】
  【Chloe:為什麼?維克一直很乖啊。】
  【Harry:好像是泰迪收到了一封情書,然後在信裡跟維克炫耀來著?我真的不明白,他們才剛上學,怎麼就開始寫情書了。】
  【Chloe:哇哦,這件事我責怪泰迪,他之後會後悔的。】
  【Harry:連你都看出來了?】
  【Chloe:???赫敏可沒用一茶匙的情商來形容我,波特先生。】
  【Harry:fine】
  14:11
  【Chloe:有個壞消息,周天晚上我沒有時間了。】
  14:12
  【Harry:哦,沒關系,我們可以再約別的時間。】
  【Chloe:well,你不問我原因?】
  【Harry:你想告訴我嗎?】
  【Chloe:我猜我不得不告訴你——媽媽想要周天晚上邀請你來吃晚餐。】
  【Harry:wiosbescnue】
  【Chloe:???】
  【Harry:抱歉,剛剛不小心把手機弄掉了。】
  【Harry:我很樂意!幫我謝謝艾肯夫人的邀請。】
  【Harry:我需要打電話跟她道謝嗎?】
  【Harry:艾肯夫人有什麼喜歡的花麼?或者甜品,還是紅酒?我能帶些什麼過去嗎?】
  【Harry:我應該幾點過去?】
  【Harry:我應該穿些什麼?】
  14:15
  【Chloe:哇哦,冷靜點,dear】
  14:17
  【Harry:OK】
  14:19
  【Harry:抱歉打擾一下,但我想提醒你,你剛剛稱呼我為親愛的】
  【Chloe:絕對不是,我是想打deer的。】
  【Harry:哦,好吧】
  【Chloe:笨蛋,逗你的。】
  【Chloe:別擔心,my dear deer,周六見面的時候我可以幫你准備。】
  【Harry:OK!】
  14:22
  【Hermione:抱歉克洛伊,我給你發這條消息只是想讓你知道,哈利笑得有多開心。】
  14:45
  【Hermione:他現在開始跟羅恩聊天了,似乎在咨詢他第一次見我父母的情況。】
  14:46
  【Chloe:哈利,好好工作。】
  【Harry:我身邊有你的眼線還是什麼?】
  【Chloe:你身邊到處都是我的眼線。】
  【Harry:嗯哼,我早該猜到的。】
  16:30
  【Chloe:抱歉,今晚可能沒法及時回應你的消息了,米迦勒約了我吃晚餐。】
  【Harry:我真的羨慕他。】
  【Harry:沒問題】
  【Harry:這就是他提前翹班離開的原因嗎?】
  【Chloe:這不是傲羅辦公室的特權嗎?找個理由出外勤然後提前下班之類的。】
  【Harry:啊——我當時沒有享受到。】
  【Chloe:你太負責任了,波特先生。】
  【Harry:但我現在總是想要休假。】
  17:53
  【Harry:我准備和西裡斯溜去霍格沃茲看望一下泰迪,霍格沃茲用不了麻瓜電子設備,我要失聯一段時間了。】
  18:34
  【Chloe:ok】
  20:22
  【Harry:我們幫泰迪帶回了他寫給維克多娃的道歉信,還有他的道歉禮物。】
  21:45
  【Chloe:聽起來很可愛。】
  【Harry:yeah,維克多娃原諒了泰迪。雖然我覺得他們連這次吵架的原因都沒弄清楚。】
  【Harry:我覺得泰迪要食言了,他可能15歲之前就會陷入荷爾蒙爆發的青春期,然後談戀愛。】
  【Chloe:比爾和芙蓉怎麼看的?】
  【Harry:芙蓉是法國人,相當開明。而比爾,你知道的,他一直很酷。】
  【Chloe:嗯哼】
  22:14
  【Harry:很困,我想我今天應該早睡。】
  【Chloe:晚安。】
  00:14
  【Chloe:deer,你知道嗎?如果不穿隱身衣的話,哪怕你騎得再快掠過我的窗戶,也會很明顯。】
  【Harry:你還沒有睡覺嗎?】
  【Chloe:我以為你已經習慣了我最近會熬夜。】
  【Chloe:你不是應該在睡夢裡嗎?】
  【Harry:做了個噩夢,有點睡不著了,出來轉轉。】
  【Harry:而且,很想你。】
  【Chloe:你這麼快的速度掠過能看見什麼?】
  【Harry: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看見你床頭燈還亮著。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睡著,畢竟這是你的睡眠習慣。】
  【Chloe:我什麼時候——哦,對,你是這麼想的。】
  【Harry:什麼?】
  【Chloe:沒事,你會翻窗嗎?】
  【Harry:會,怎麼了?】
  【Chloe:翻進來,你現在欠我一個擁抱。】


第132章 喜歡(上)
  「你確定我不需要打個領帶什麼的?」哈利忍不住再次問道,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襯衫領子,「我覺得這樣真的不太正式。」
  「足夠正式了。」克洛伊安撫道,「真的不需要穿上西裝外套還有領帶,只是一次家庭晚餐。我去陋居吃家庭晚餐的時候總穿休閑裝啊。」
  「可是每個人都很喜歡你。」哈利拒絕了克洛伊的邏輯,「這意味著,哪怕你只是穿睡衣去吃晚餐,他們還是會喜歡你。」
  「可這是我第一次見你媽媽!」
  「你穿著襯衫呢!」克洛伊打斷了哈利的焦慮,「而且我肯定,瑪利亞會喜歡你的。」
  「怎麼會——」
  「因為你長了一張會激發年長女性母愛的臉。」克洛伊隨意回答道。
  在哈利控訴的目光裡,果斷用鑰匙打開了門。
  「媽媽。」克洛伊喊道。
  瑪利亞從廚房走出來,欣喜地看著他們。
  「你把哈利帶來了?」
  哈利局促地看著眼前的瑪利亞,緊張地清了清嗓子。
  「艾肯夫人。」他說道,將手裡買的鮮花和紅酒遞給她。
  「天哪,謝謝你孩子。」瑪利亞驚喜地接過了禮物,衝他和藹地笑了笑,「叫我瑪利亞就好。」
  哈利微微點了點頭,看著面前這個跟克洛伊有幾分相似的女人,友善地將他迎進屋子裡。
  「你媽媽對我很友好。」坐在沙發上後,哈利小聲地對克洛伊說道。
  克洛伊眨了眨眼睛:「我真的要替你起訴德斯禮一家是不是?你是不是對麻瓜有了某種刻板印像?」
  哈利小小地瞪了克洛伊一眼:「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我聽米迦勒說過你父母的故事,我以為瑪利亞會討厭巫師。」
  「她討厭欺騙。」克洛伊笑了笑,「對巫師也不是全然喜愛。但她愛米迦勒,因為米迦勒是她的孩子,而她也會喜歡你,因為……」
  克洛伊頓了頓,在哈利不解地目光中,補充完剩下半句話。
  「因為我也是她的孩子,她不會討厭我喜歡的。」
  哈利愣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這句話的意思。
  「你是在說你喜歡我嗎?」他眼睛一下子變得很亮,顧不得剛剛的緊張和局促,興奮地看向克洛伊。
  而克洛伊顯得沒那麼自在了,她回避這哈利的視線,裝作沒聽到他的話:「瑪利亞剛剛在衝我招手了,我猜她想讓我去給你拿一點香蕉布丁過來。」
  說完,她就起身朝著廚房走去,顯得很著急的模樣。
  「解釋一下,克洛伊剛剛的表現是害羞,不是討厭你。」米迦勒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手裡還端著一小杯布丁,正一勺一勺往自己嘴裡送。
  「我知道。」哈利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米迦勒盯著哈利看了一會兒,嫌棄地皺起眉,衝他翻了個白眼。
  「解釋一下,我剛剛的白眼不是眼睛不舒服,是我討厭你。」
  「克洛伊說你崇拜我。」哈利好笑地看著他,
  「崇拜你。」米迦勒撇撇嘴,「看你在我姐身邊時就沒那麼崇拜了。」
  「看來討好你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哈利嘆了口氣。
  「不。」米迦勒認真地搖了搖頭,「很簡單,你只需要討好克洛。只要你讓克洛開心,我嘴上的討厭就都是虛假的。」
  哈利笑了笑,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晚餐比哈利想像地更加順利而且自在。
  瑪利亞是個很隨和的人,雖然克洛伊堅持瑪利亞的強勢和控制會在工作過程展露出來。
  在周天前,哈利迅速惡補了很多麻瓜世界最近的新聞和電視節目,他害怕會接不上瑪利亞拋出來的話題。
  但讓他意外的是,瑪利亞反而一直在詢問他一些魔法世界的事情,這讓哈利變得從容了不少。
  哈利為此感激瑪利亞的細心和善意。
  最後,瑪利亞還邀請哈利有時間可以去她所在的醫院做一個麻瓜體檢。
  「米迦勒和克洛伊都跟我說過,你受過很多傷。可以來檢查一下,你還這麼年輕,不要有什麼被忽視的後遺症。」
  「你媽媽很好。」
  在克洛伊借口送哈利回家後,兩個人手牽手在街上散步。
  周末的夜晚倫敦大街上還很熱鬧,他們完美地融入了人群中。
  「嗯?」克洛伊疑問了一聲,像是沒明白哈利為什麼這麼說。
  「她真的很愛你,所以對我也愛屋及烏。」哈利輕聲說道。
  在哈利年少時,他所接觸的母親角色並不多。
  活在短暫記憶和他人口中的莉莉是一個,莫莉是另一個。
  而隨著年齡增長,他所接觸的母親角色越來越多。
  因為他身邊的許多朋友,都已經孕育了下一代。
  哈利有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觀察她們,去幻想他的母親在進入母親角色時,會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西裡斯跟我說,我媽媽在加入鳳凰社之前,曾經想過要做一名治療師,就像麻瓜世界的醫生一樣。因為她的魔藥課成績很不錯。」
  克洛伊臉上露出幾分恍然,她突然明白哈利在想什麼。
  ——瑪利亞和莉莉身上的一些相似性,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你知道嗎,這有點不公平。」克洛伊停下腳步,看向哈利。
  哈利疑惑地看著克洛伊。
  「什麼?」
  「你陪我見了我的父母,或許你應該邀請我,陪你去見見他們。」


第133章 喜歡(下)
  01
  戈德裡克山谷的墓地裡。
  哈利不太常踏入這片墓地。
  他發現的太晚了。
  他只知道他的父母犧牲了,知道他的父母是英雄。
  但是,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他的父母葬在哪裡。
  他們默認,他知道這個地方。
  但他是在逃亡期間才偶然闖入。
  於是這片本身就帶著痛苦的土地對他來說就變得更加痛苦起來。
  而他也更加不敢踏足這裡——他缺席了整整十六年,他無法越過那16年的時間到達這裡。
  而他也痛恨這些墓碑,那讓他父母的死亡變得無比真實。就像是三年級的守護神烏龍一樣,他再一次確認他的父母不會回來了。
  西裡斯回來後,在萬聖節前夜那天總會失蹤一整天。
  他不會跟哈利解釋自己去了哪裡,但哈利知道會在哪裡找到他。
  有一次,哈利曾經偷偷去看過。
  西裡斯就那樣變成了一條黑狗,在詹姆斯和莉莉的墓碑前趴了一整天。而他也站不遠處,披著隱形衣看了一整天。
  已經是夜晚,不知道是不是靠近墓地,夜風變得更加冰冷起來。
  哈利更緊地握住了克洛伊的手。
  她的手一直都很溫暖,他試圖從中汲取一些熱量。
  「你想過自己死亡後會埋在哪裡嗎?」克洛伊突然問道。
  哈利沉默了一瞬:「想過。」
  克洛伊側著頭看向他。
  「以前執行任務時……我經常讓自己陷入危險,我承認,死神的鐮刀總是掛在我頭頂,等著收割。」
  「然後我立了一份遺囑,分配了一下我的財產,並且囑咐過羅恩和赫敏,死後將我葬在這片墓地裡。」
  風吹動路旁的草木,發出沙沙的聲響。
  克洛伊停下腳步打量著這片墓地。
  「這裡環境很好。」
  「是啊……而且,我覺得,如果能夠埋葬在這裡,也算是重新回到了父母的懷抱。」哈利輕聲承認道。
  哈利帶著克洛伊走到了詹姆斯和莉莉地墓碑前。
  哈利蹲下身,用手指一點點撿走落在他們墓碑上的落葉,並用手拂去了一層灰塵。
  克洛伊同樣蹲下身,將一捧百合花放在墓碑前。
  「你們好,波特先生和波特夫人。」克洛伊對著墓碑打了個招呼,「我是克洛伊·艾肯,今天冒昧來拜訪你們。」
  「你可以叫他們詹姆斯和莉莉。」哈利在一旁說道,對著克洛伊笑了笑,「他們絕對不會喜歡你過於禮貌地稱呼他們。」
  「而且……我們現在的年紀比他們還大了。」
  哈利補充道,神色暗淡了一些。
  「好吧,詹姆斯、莉莉。」克洛伊重新看向墓碑,語氣很鄭重,「我今天來拜訪你們,是想告訴你們,我很喜歡哈利。鑒於我對他很認真,所以,這件事還是要告訴彼此的父母比較好。」
  「我的爸爸媽媽都很喜歡他,希望你們也不會太討厭我。」
  哈利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是呆滯地看著克洛伊。
  克洛伊剛剛所說的話在他腦海裡反復響起,讓他的呼吸忍不住變得急促起來。
  「我……」
  哈利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爸爸媽媽,我很喜歡克洛伊。非常非常非常喜歡。」
  「我知道你們也會喜歡她的,因為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該喜歡她才對。」
  「你們是我的爸爸媽媽,所以理應會跟我有同一種想法。」
  「還有……好久沒來看你們了,別怪我。」
  克洛伊微微轉過身,一下子抱住了哈利。
  溫暖的體溫和香氣被夜風裹挾著衝進哈利的懷裡。
  他沒反應過來,卻已經反手也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是為了什麼?」哈利抽了抽鼻子,悶聲問道。
  「為了感謝你帶我來這裡,還有,替他們抱一抱你。」
  克洛伊感覺到哈利將臉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02
  哈利和克洛伊遇見米迦勒時,他正提著一袋食物准備往樓上走。
  「抱歉,克洛伊,打算分享一下嗎?我記得你三個小時前就和哈利一起離開了,說要送他回家?」米迦勒歪著頭裝作天真地問道,「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哈利又出現在這裡了嗎?」
  「因為太晚了,他又決定送我回家。」克洛伊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你們打算把一輩子都耗費在互相送對方回家這件事上嗎?」米迦勒嗤笑了一聲。
  「所以你為什麼在外面?」克洛伊反問道。
  「宵夜,看到了嗎?」米迦勒晃了晃手裡的食物袋子。
  「想想吧,我正打算去找我的姐姐分享食物,卻在樓下碰見她和一個男人手牽手。」米迦勒誇張地捂住心髒。
  克洛伊挽著哈利的手臂,表情頗為無語,而哈利只是笑著看他們。
  「走了。」
  米迦勒對著他們招了招手。
  「媽媽睡著了,我們可以偷吃夜宵。」
  米迦勒轉過頭,看向哈利。
  「哦對了,一起來,我帶了你的那份。」
  「米迦勒,你已經胖了6磅了。」克洛伊拽著哈利跟上去,忍不住提醒道。
  「我恨你。」米迦勒憤憤地控訴。
  克洛伊曾經思考過宇宙運行的規律,在她和哈利重逢後。
  當時她和哈利在討論那個改變了他命運的預言。
  「所以,其實如果他當時不那麼在意那份預言,說不定他就不會迎來死亡。」
  哈利總結道。
  「是嗎?」克洛伊反問,「其實我覺得,無論他怎麼選擇,都會迎來既定的死亡。」
  一些事情可能在一開始就被書寫了結局,無論選擇哪個,可能過程不太相同,但是結局都是一樣的。
  就像她和哈利。
  哈利有時候會說,如果不是他,她可能現在還會堅持在倫敦的事業。
  克洛伊會反駁他,如果不是他,她可能已經死在了恐怖襲擊裡。
  而如果上天注定要她經歷那場災難,那她關於人道主義救援的選擇就是必然的。
  可能,如果哈利一開始沒有成為她的來訪者,他們在幾年後還是會認識,並且相愛。
  可能,如果她當時拋棄一些倫理道德答應了他,他們還是會分開。
  但是,無論哪條道路,克洛伊都清楚,他們最終會在這個點上相逢,和彼此分享體溫,以及一個擁抱。


第134章 確定關系
  5:04
  【Harry:所以我們現在是什麼關系?】
  【Harry:你昨晚說過喜歡我來著。】
  【Harry:你不會反悔吧?】
  8:08
  【Harry:早,我要去工作了,你記得吃早餐。】
  9:16
  【Harry:在開會,很無聊,想念你。】
  10:24
  【Chloe:早,昨晚我睡的太晚了,剛醒。】
  10:26
  【Chloe:凌晨五點給我發信息?你不會又一晚沒睡吧?】
  【Chloe:我不知道我們是什麼關系……你們巫師確定關系的時候沒什麼儀式嗎?】
  【Harry:我們可以確定關系了嗎?!】
  【Chloe:如果有鮮花的話。】
  克洛伊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沒有新的消息彈出來。
  她也沒太在意,把手機放到一旁,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
  克洛伊剛擦干臉上的水,她的手機就忽然震了一下。
  【Harry:你現在在家嗎?】
  克洛伊盯著那條消息,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
  她幾乎是立刻攥緊手機,轉身朝門口跑去。
  門被猛地拉開——
  鮮花的香氣先一步湧進來。
  緊接著,是哈利。
  猜想被證實的那一刻,克洛伊反而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哈利猛地抬起頭,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
  在看到她的瞬間,他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
  誰都沒有先開口。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直到哈利先笑了起來。
  他舉了舉手裡的那束花,語氣得意又小心。
  「你看,克洛。」
  「我帶來了鮮花。」
  樓上傳來鄰居開門的聲音。
  克洛伊這才回過神,連忙上前一步,抓住哈利的手臂,把他拉進屋裡。
  門在身後關上。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
  只剩那一束花,橫在他們中間。
  「我……」哈利低下頭,看著她。
  克洛伊正垂著眼睛盯著那束花,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他有些不安地停頓了一下。
  然後微微屈了屈膝,側過頭,試圖去對上她的視線。
  「我可以……成為你的男朋友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藏不住那點緊張與期待。
  克洛伊輕輕吸了吸鼻子。
  哈利這才看見,她的眼眶已經有些濕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被一層薄薄的水霧籠著。
  「既然你帶了鮮花——」
  她抬起頭看向他,笑得燦爛又漂亮。
  「那我好像……永遠都沒辦法拒絕你了。」
  「不過……」克洛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語氣一轉,「你有一件事做得不太好。」
  哈利立刻緊張起來,無措地看向她。
  克洛伊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張開了手臂。
  「先把花放下。」
  她看著他,眼睛裡還帶著一點濕潤的笑意。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她微微歪了歪頭。
  「見面要先擁抱。」
  11:30
  【Michael:姐,你跟頭兒說了些什麼,為什麼他突然翹班了?】
  【Chloe:嗯哼,他翹班了?啊……我不意外。】
  【Michael:我很意外!我有個文件需要他簽字!】
  【Chloe:你為什麼覺得是我說了什麼?】
  【Michael:雙胞胎之間的心靈感應。】
  【Chloe:回家吧,你能在家裡堵住他。】
  【Michael:????他為什麼在我們家?!】
  【Chloe:半個小時前,他正式成為我男朋友了。】
  【Michael:我討厭他!!!】


第135章 我只能說真話
  克洛伊接到米迦勒的電話時,已經是深夜了。
  她知道今晚米迦勒會有一個追捕任務,也知道整個傲羅部,甚至魔法部都對這次追捕任務很看重。
  她同樣知道,哈利今晚也會在魔法部值班。
  「姐——」米迦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克洛伊打斷了。
  「是哈利出什麼事了嗎?」
  米迦勒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來。
  「是……頭兒來支援我們,被魔咒打中了,但是他……但是他沒受什麼嚴重的傷,只是思維變得有些奇怪。」
  克洛伊顧不得米迦勒在說什麼,慌忙起身,在睡衣外披了個外套就往外跑。
  「我在聖芒戈門口接你!」克洛伊掛斷電話前,米迦勒囑咐道。
  聖芒戈的外部是一座紅磚老式百貨公司,上面老舊的門牌上寫著「淘淘百貨公司。」
  克洛伊一個急剎將車停在門口,她准備下車時才發現,自己慌張之下根本沒系安全帶。
  「姐!」米迦勒幫她拉開車門,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克洛伊匆匆走進了聖芒戈。
  「他怎麼樣了?」克洛伊的臉色不太好看。
  「意識清醒、沒有外傷,只是……」米迦勒皺了皺眉,「剛剛卡塞爾治療師說,他可能被類似吐真劑效果的魔咒打中了。」
  「什麼?」克洛伊愣了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他現在只能說真話……這其實有點危險,因為不確定那個施展這個魔法的黑巫師是為了什麼,可能是想從頭兒那裡弄來一些加密情報。」
  說話的功夫間,克洛伊和米迦勒已經來到了病房門口。
  病房裡的人不算少,赫敏和羅恩,喬治·韋斯萊、西裡斯·布萊克還有莫莉和亞瑟。
  克洛伊進入病房後,每個人都朝她投來了或是擔憂或是感激的目光。
  「抱歉,克洛伊。」赫敏率先迎了上來,「我們不想打擾你的睡眠,但是哈利一直在說,要把這件事告訴你。」
  克洛伊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視線和哈利對上,他看起來不太好,整個人顯得異常焦躁,她進入病房前看見他一直在來回踱步。
  「你應該告訴我的,即使他不想告訴我。我想知道他的一切情況。」克洛伊對著赫敏感激地說道。
  「哦,克洛!你應該來的!」哈利擁抱了一下克洛伊,整個人剛剛焦躁的氛圍一下子融化了。他緊緊地環著她的腰,在她耳邊嘟囔道。
  「所以我來了。」克洛伊吻了吻他柔軟的頭發。
  味道不錯,是她熟悉的山茶花帶著夜風冷冽的味道。
  「是,我只能說真話。」哈利的聲音聽上去非常挫敗。
  「沒關系啊,卡塞爾治療師會治好你的。」
  克洛伊一邊說著,一邊和不遠處正在調配藥劑的卡塞爾對上視線,她友好地衝克洛伊點了點頭。
  「是,是這樣的!」
  哈利有些不舍地從這個懷抱裡掙脫出來,崩潰地看著克洛伊。
  克洛伊不明白他崩潰的情緒從哪裡來。
  「他被送來這裡之後,一直在大喊著『我只能說真話』,我們試圖安撫他,但是收效甚微。」
  羅恩有些疲憊地說道。
  「但好處是,我知道了他對我們真實的看法,他一直在誇我們很聰明。」
  喬治苦中作樂地說道。
  克洛伊看著哈利,玩笑般地調侃道:「你有沒有爆料出一些我不知道的秘密。」
  「我有很多秘密你都不知道。」
  哈利快速說道,說完後,他惱怒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哇哦,哈利,你今晚把克洛伊叫來不是個明智之舉。」西裡斯舉起雙手,往後退了兩步,但他的表情沒有絲毫退縮,顯然對現在的場面很感興趣。
  「波特先生,你今天叫我來是打算坦白什麼嗎?」克洛伊沒有生氣,只是好笑地看著哈利此時的表情。
  「是!」哈利說道,但是表情明顯更挫敗。
  他皺著眉,努力了半天:「我……我今晚想待在聖芒戈裡。」
  「波特先生,我真的很感動,原來你的真實想法是這樣的。」卡塞爾有些錯愕地看著他,「鑒於你之前千方百計想從聖芒戈裡逃走。」
  「我……」哈利惱怒地攥緊了手,「我還討厭魁地奇!」
  這下在場所有人都有些迷茫了。
  西裡斯眨了眨眼睛:「well,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沒關系哈利。如果你討厭魁地奇,你可以表現出來,這不會改變什麼。」
  哈利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我是女生!」
  「什麼?!」米迦勒最先大叫道,「你是女生?!」
  「你是……」羅恩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女生?怎麼可能?等等,你是嗎?」
  而克洛伊則在最初的震驚後,迷茫地看著他:「好吧,這其實也沒事,但是這個秘密確實很大……我是說,你是不是應該在我們談戀愛前告訴我?」
  哈利沒有說話,只是控訴地看著克洛伊,克洛伊隱約從他崩潰的視線中看見了幾抹淚光。
  「怎麼會,你怎麼會是女生呢?!」西裡斯大步走上來,看起來快瘋了,「詹姆斯和莉莉沒有必要對我隱瞞你的性別啊!」
  「等等——」
  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克洛伊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什麼。
  她試探性地看向哈利:「你喜歡我嗎?」
  「我……」哈利痛苦地捂著脖子,看起來像是想阻止自己說出這些,「我不喜歡你,我不愛你。」
  在眾人的嘩然和米迦勒憤怒的質問中,克洛伊忍不住笑了起來。
  「哈利。」她抿了抿唇,想要抑制自己的笑容,「你現在是不是只能說假話?」
  哈利迅速、肯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並對克洛伊豎起了大拇指。
  「你是最愚蠢的!」他興奮地大喊。
  克洛伊面色古怪地撇了撇嘴:「波特先生,你痊愈後,一定要重新誇獎我一次。」
  「不可能!」哈利開心地點頭道。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喬治後知後覺地察覺了什麼:「等等,剛剛哈利是不是一直在罵我們愚蠢?」
  「不是,我一直在誇獎你們聰明。」
  「這句反話聽起來也像是諷刺了。」赫敏搖了搖頭。


第136章 反話後續
  最後,經過卡塞爾的重新診斷,她認為這個能讓人一直說反話的咒語是某個攻擊咒語衍生出的錯誤。
  「那個黑巫師當時可能是想要攻擊你,但是某個音節讀錯了,所以變成了現在這個效果。」
  卡塞爾收起了魔杖。
  「沒有什麼大問題,可能一覺醒來這個咒語的效果就會消失了。」
  時間已經很晚了,克洛伊說服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她留在聖芒戈裡陪護哈利。
  西裡斯本來想自告奮勇,但是聽到克洛伊這麼說之後,第一個轉身離開了。
  「好好休息,哈利,我明天再來接你。」他頭也沒回地揮了揮手。
  哈利不贊同地瞪大了眼睛,對克洛伊皺了皺眉:「你也留下。」
  克洛伊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好的,那我留下。」
  「你明明不知道我是什麼意思,我在說真話。」哈利試圖糾正她。
  「我知道啊,你讓我留下,所以我留下了。」克洛伊故意對著他晃了晃頭,頗有挑釁的意思。
  哈利意識到自己完全拿克洛伊沒有辦法,只能憤懣地抱緊手臂,不再講話,只是眼睛卻舍不得從克洛伊身上移開。
  「姐,我陪你一起——」米迦勒的話還沒完全出口,就被克洛伊打斷了。
  「回去休息,別讓我跟瑪利亞告狀。」克洛伊對著他翻了個白眼,「回家之後把餐桌上給你留的食物熱一熱吃掉,不然瑪利亞明早看見後會擔心的。」
  米迦勒聰明地沒有反駁克洛伊的話,乖巧地點了點頭,也離開了病房裡。
  一時間,房間裡就剩下克洛伊和哈利兩個人了。
  克洛伊回頭看了看哈利,故意走到他身邊坐下。
  哈利原本還有些郁悶的表情立刻變了變,小心翼翼地瞥了克洛伊一眼,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不是其實很想我留下?」克洛伊湊得更近了,對著哈利的耳朵輕輕吹了口氣。
  「不想!」哈利立刻說道,然後挫敗地捂住了臉。
  「只能說反話意味著你只能說真話。」克洛伊好笑地看著哈利。
  哈利幽怨地看向她:「你在這裡會休息的很好。」
  「沒關系啊。」克洛伊起身,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反正我明天又不需要工作。」
  哈利撇了撇嘴,沒有再堅持什麼,只是直直地看著克洛伊:「你為什麼要離我這麼近?」
  克洛伊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哈利的意思。
  她忍不住笑了笑:「你想我坐在你身邊?」
  哈利重重點了點頭,期待地看著她。
  「可是很晚了,你要休息。」
  克洛伊示意了一下牆上的掛鐘。
  「你不困嗎?」
  「不困!」哈利回答道,然後表情一下垮了下來。
  克洛伊衝他挑了挑眉。
  「但我今天一直沒有想念你。」哈利祈求道。
  「好吧。」克洛伊慢悠悠地起身,發現哈利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了更大的位置,還興奮地用手拍了拍。
  「我覺得那個魔咒對你的影響絕對不止說反話這麼簡單。」克洛伊坐到哈利身邊,他又立刻貼了回來。
  「你看起來像是失去了過濾器。」
  哈利不解地看向她,克洛伊聳聳肩:「不重要。」
  她再次擁抱了哈利:「我只是很高興你沒有受傷,接到米迦勒電話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
  哈利同樣緊緊地抱住了克洛伊:「不客氣。」
  「OK,從現在開始不要說話了,有的時候我覺得你在挑釁我。」
  克洛伊將頭埋在哈利的衣服裡,嘟囔道。


第137章 新的選擇
  哈利一直在考慮一件事情——他是否要繼續在魔法部工作下去。
  鑒於他一開始加入魔法部是為了抓捕那些流竄的食死徒,而現在這項工作早就告一段落了。
  雖然他成為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但是他完全不熱愛這份工作。他能做的只是擔起這個位置應該有的責任,但他早就厭倦了沒完沒了的會議和下屬的各種突發情況。
  「為什麼溫斯特不早點把這個情況上報?!」哈利強忍著怒火問道,他不想把這份情緒施加到無辜的赫敏身上,她也足夠焦頭爛額了。
  「實習生,太害怕、流程不熟悉……隨我們怎麼以為。」赫敏低頭瘋狂翻著一本書,那是有關的法律條款,「總而言之,我們還是要處理好這件事。」
  哈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跌回椅子上,認命地抽出一張羊皮紙開始寫彙報記錄。
  「我真的討厭這份工作。」
  哈利一邊寫一邊嘟囔道。
  赫敏翻著書的手一頓,有些驚訝又了然地看向哈利。
  「你想辭職嗎?」
  哈利被赫敏突如其來的問話弄得措手不及。
  「——什麼?當然不——我是說……」
  哈利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眉頭皺起,像是第一次有人把這個選項擺在他面前。
  「其實我以為你很早之前就會辭職呢,但是你好像漸漸已經適應了這個工作,我就沒問過你。」赫敏觀察著哈利的表情。
  「不過,你最近對這個工作越來越不耐煩了。」
  「我只是……」哈利輕輕點了點頭,「確實,我最近對這個工作很煩躁,可能就是因為,我想要辭職,但是我自己沒有意識到。」
  赫敏放下來手中的書,做出傾聽的樣子。
  「這段時間我發現,克洛伊晚上休息的時間越來越晚。米迦勒經常會晚上執行一些抓捕任務,而我也會經常做後援。」
  「她似乎一直在提心吊膽……我討厭看見她這樣,我不想她每個夜晚都在擔心中度過。」、
  「尤其是前段時間我被那個反話咒擊中後,她似乎更擔心了。」
  哈利坦白道,看起來很愧疚。
  「其實泰迪小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做這份工作,可是當時的形勢不允許我退下來,我們都別無選擇。後來,泰迪長大了,還有西裡斯陪著他,我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
  「但是現在,我和克洛伊在交往,而且我希望和她擁有長久的未來。我不希望她的未來注定要在每一個我沒回家的夜晚為我擔心……」
  哈利還有一點沒有說。
  他害怕克洛伊會對這種生活感到厭倦,然後選擇放棄他。又怕她為他妥協,選擇默默承擔。
  他愛她,所以格外不想見到她為他妥協的樣子。
  「那很不錯。」赫敏點了點頭,微笑著鼓勵道,「不只是為了克洛伊,你本身也不喜歡這個工作不是嗎?哈利,我們還年輕呢,要趁著現在去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那我辭職之後應該做什麼?」哈利看起來有些迷茫。
  「任何。你可以去打魁地奇,去霍格沃茲教書,或者去麻瓜大學學點你喜歡的東西,你甚至可以去應聘麻瓜政府的工作。」
  赫敏羅列出一大串。
  「反正,任何讓你覺得喜歡,讓你感到安全的事情你都可以去做。」
  哈利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了兩秒,就完全贊同了赫敏的說法。
  「你知道嗎?我上個周還聽金妮說,蒙特羅斯喜鵲隊正在選拔追球手。」哈利想到了什麼。
  「雖然這意味我要跟一群剛畢業的年輕人一起競爭,但是,也不錯。」
  哈利笑了起來。
  「最起碼,一定比現在在這裡寫報告要有趣的多。」
  赫敏看起來也很為他高興:「我覺得完全沒有問題。而且,就算有一天你想重新回到魔法部,憑借著你的聲望,也很容易。」
  「我猜這是我的名聲所能給我帶來的唯一的好處了,是吧?」哈利挑了挑眉。
  「哦,不對。」哈利在赫敏肯定之前眼睛亮了起來,「還有一件好事,我不需要寫這個報告了,副司長女士,我要開始寫辭職報告了。」
  「等等。」赫敏緩慢地皺起了眉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哈利,「這是否說明——這個報告會落在我身上?」
  「能者多勞。」哈利得意地笑了笑。
  「我恨你。」赫敏面無表情地宣布道。


第138章 吻
  他們的第一個吻是在深秋的午後。
  那是哈利辭職的三天後。
  他身邊的每個人都支持他的決定,這讓哈利覺得很感動。
  因為《預言家日報》上顯然對他的辭職表示非常不理解。
  他們不理解一個年紀輕輕就成為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的人,為什麼要輕易離職。
  但哈利已經不再去追求其他人的理解,只要他在乎的人能夠理解他就夠了。
  他前所未有地適應辭職後的生活。一切似乎都慢了下來,他終於從17歲就開始的繁重工作裡抽離出來,能夠無所顧忌地享受一段人生。
  他甚至不去著急那些魁地奇職業隊的選拔,他完全地像包容其他人那樣的包容自己了。
  但是他還保留著早起的習慣。
  不是為了早餐或者什麼健康生活,他只是會在早起後去他和克洛伊都喜歡的餐廳買兩份松餅和牛奶,然後幻影移行到克洛伊家裡,趁著米迦勒要去工作,在他殺人般的憤怒眼光中,躺在他的床上再睡個回籠覺。
  等到克洛伊房間裡傳來清醒後的聲音,他就也會醒來,這樣他就可以占據克洛伊一天內所有的清醒時間。
  「早。」克洛伊已經習慣了早上就見到他,她衝他笑了笑,然後在他臉頰上吻了吻。
  山茶花的香氣帶著清爽的薄荷牙膏的味道就一齊鑽進哈利的鼻子裡。
  「早。」哈利通常會乖乖坐在椅子上等著她親吻他的臉頰,然後看著她,像在期待什麼。
  但是克洛伊顯然沒有察覺到他的期待,或者說,她以一種調戲的心情無視了他的期待。
  但哈利沒有太失落,反正他現在待在克洛伊身邊。
  「美味的松餅。」克洛伊評價道。
  她一邊說著,一邊微微傾身向前,手摸上了哈利的餐盤。
  短短幾秒,哈利就看見原本涼透的松餅開始蒸騰著熱氣。
  他看向克洛伊,而克洛伊盯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出來。
  「波特先生,你知道嗎?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神非常崇拜。」
  「不是錯覺,我真的很崇拜你。」哈利欣然承認道。
  和克洛伊度過的每分每秒都很輕松。
  他們在吃完早餐後會一起收拾掉餐具,然後他們會選擇一個電視頻道觀看。
  或者克洛伊突發奇想要做一種甜品,那哈利就會在廚房裡給她幫忙。
  從敞開窗口吹進來的微涼秋風,面粉和黃油混合的香氣,或者是一起依偎的柔軟沙發和電視裡激蕩的愛恨情仇。
  一切都讓哈利很滿足。
  跳過午餐時他和克洛伊經常做的事情,他們只會隨便喝點茶,吃些甜品。
  「明天是周六,瑪利亞和米迦勒會在家裡。」克洛伊躺在哈利的腿上,突然說道。
  哈利原本正悄悄玩著克洛伊的頭發,聽到她的話,整個人一頓。
  「那我們出去約會?」哈利低頭看著克洛伊,輕聲詢問道。
  「或者說,你喜歡哪裡的房子,我今晚去買一個。」
  「哇哦,相當富有啊,波特先生。」克洛伊把視線從屏幕轉向哈利。
  「嗯哼,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帶你去我的古靈閣逛一圈。」
  「不要。」克洛伊皺了皺鼻子,她頓了頓,笑著看向哈利,「要不你帶我去霍格莫德村約會吧。」
  「嗯?」哈利有些不解。
  「聽說那有個帕笛芙夫人茶館。」克洛伊故意說道。
  「……是不是羅恩和赫敏跟你說了什麼?」哈利懷疑道。
  「我拒絕出賣我的盟友。」克洛伊躲開了他的視線,從他的腿上掙扎了起來。
  哈利沒有阻止她,但表情卻顯得有些失望。
  「再躺一會兒。」他試圖說服克洛伊。
  克洛伊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堅決地搖了搖頭,隨手拿起茶幾上的一塊軟糖放進嘴裡。
  「好吃嗎?」哈利盯著克洛伊的嘴唇問道。
  「不好吃。」克洛伊挑釁地往他面前湊了湊,「桃子口味的,你不會喜歡的。」
  「誰說的,我明明很喜歡。」哈利的視線中已經完全被克洛伊所占據,他機械地回答著她的問題,根本沒注意自己在說些什麼。
  「那你要不要嘗嘗?」克洛伊歪著頭看向他。
  哈利胡亂點了點頭。
  克洛伊笑了笑,將手撐在了哈利的腿上。
  「湊近一點。」克洛伊輕聲命令道。
  「嗯?」
  在哈利愣神的間隙,克洛伊一把拽住他的領口,然後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落進來,被薄薄的窗簾濾過,變得柔和而安靜。空氣裡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裡慢慢游動,像時間被放慢了一樣。
  哈利慢慢地閉上眼睛,伸出一只手,從後面扶住克洛伊的脖頸。
  克洛伊似乎更放松了些,整個人窩在他的懷裡,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交給他。
  兩個人在秋風中,在和煦溫暖的陽光下,交換了一個吻。
  維克多娃曾經在一次家庭聚會上好奇過比爾和芙蓉的初吻,於是比爾和芙蓉笑著給她講述了那個故事。
  莫莉告訴他,幾乎每個孩子都會問這個問題,因為她和亞瑟回答了很多很多遍。
  哈利曾經想過,他該如何對他的孩子講述這個故事,而這個故事又是個什麼樣的故事。
  現在,他知道了。
  他確定,他在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同樣會露出幸福的笑容。


第139章 26字母(1)
  A-Afterglow(余溫)
  在談戀愛後,哈利有了一個小習慣——他喜歡讓克洛伊穿著他的衣服。
  他一直悄悄地對克洛伊隱瞞著這個習慣。或者說,他只是不想她那麼快發現。
  起源是一次出門逛街。
  克洛伊在出門前突然停住了腳步,然後跑回房間拿了一件外套。
  那是哈利的外套,他來這裡來的太頻繁,總是會落下些東西。
  比如外套、比如糖果、比如他的麻瓜地鐵卡。
  「嗯?」哈利有些不解,「你會冷嗎?」
  「不會啊,但是我也不會在秋天穿這麼單薄出門,這有點太引人注目了。」克洛伊聳聳肩,「就像我在冬天會穿上厚實的羊絨大衣和圍巾一樣。」
  哈利理解地點了點頭,順便准備幫克洛伊挽起有些長的袖子。
  「不要。」克洛伊收回了手,衝哈利笑了笑。
  「看。」
  她抬起胳膊,手在袖口裡活動了一下。
  「這樣我們就可以在袖子裡牽手了。」
  哈利不是白痴,他不會拒絕這個機會。
  一直到夜晚他把克洛伊送回家。
  克洛伊在家門口將外套脫下來遞給他。
  「謝謝你的外套,波特先生。」
  她踮起腳輕輕吻了吻他。
  「做個好夢哦~」
  克洛伊笑著說道,然後消失在了門口。
  哈利手中拿著那件外套,那上面還殘留著克洛伊身上的余溫。
  而他的臉頰——克洛伊剛剛吻過的地方,同樣有著高於其他地方的溫度。
  哈利下意識抱緊了那件外套。
  很溫暖。
  他想起了夏天的陽光,還有經過陽光暴曬後的被子,那有著好聞的、屬於陽光的味道。
  在大部分時間都陰冷潮濕的倫敦,這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而現在……哈利下意識將鼻子貼向衣領處……屬於克洛伊的山茶花的香氣,無論他怎麼模仿都無法復刻這種味道。
  哈利突然萌生出一種巨大的渴望——他希望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有著屬於克洛伊的余溫。
  「為什麼要站在門口?」米迦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哈利轉過身看去,米迦勒看起來糟糕透了,像是被工作狠狠鞭笞了一樣。
  「你跟我姐姐吵架了?」米迦勒接著問道。
  哈利有些好奇,一個人臉上怎麼能同時出現擔心和開心兩種情緒。
  「沒。」哈利將手裡的衣服往身後藏了藏,有些心虛,「我只是送克洛回家。」
  米迦勒翻了個白眼。
  「你說實話,你是不是有的時候特別想變成我們家的家養小精靈?」
  B-Boggart(博格特)
  羅恩一進門就被嚇了一跳。
  蘿絲和雨果正在崩潰大哭,並且拉扯著對方的頭發,同時,他們身上還有著各種各樣的不明污漬。
  羅恩只能分辨出其中的番茄醬和巧克力糖漿。
  最可怕的事,隨著他的進入,兩個孩子哭得更加撕心裂肺了,並且他們身邊還散落著玻璃碎片。
  「爸爸,蘿絲(雨果)欺負我!」兩個人一起大喊道。
  羅恩渾身一哆嗦,急忙就要勸架。
  「ridiculous!」
  隨著一聲咒語,面前的畫面一切突然消失不見,只有不遠處的一個櫃子。
  羅恩愣在原地,看向莫莉懷裡睡得香甜的雨果,和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的蘿絲,突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誰把博格特弄來陋居的!」羅恩氣憤地說道,「嚇死我了!」
  「可喜可賀啊小羅尼。」喬治在一旁敷衍地鼓了鼓掌,「你的博格特居然不是蜘蛛了,看來你成為父親後確實大有長進。」
  「我能理解他。」珀西揉了揉鼻梁,舉起手,「沒有什麼事情會比哭鬧的孩子更可怕。」
  「所以,到底誰干的!」
  羅恩懷疑的目光落在喬治身上。
  「不是我!」喬治很冤枉地喊道,「我是無辜的!」
  「想想你的信用為什麼清零了吧,親愛的。」安吉麗娜甜蜜地諷刺道。
  「是我!」西裡斯嚼著一塊司康走了過來,他的衣服上看起來有點髒,甚至有幾個破洞,頭發也比平時凌亂,「這是我我剛從著名的波麗萊多裡鬼屋裡抓來的博格特!怎麼樣,是不是很不錯?」
  羅恩不覺得很驚訝,排除掉喬治,西裡斯確實能夠成為第二個嫌疑人。
  「你是想恢復格裡莫廣場12號昔日的榮光嗎?」赫敏在羅恩後一步進來,目睹了全程。
  西裡斯的臉短暫的扭曲了一下,像是為這個設想感到作嘔。
  「不!」他很果斷地否決了,「泰迪寫信說想要一只博格特。」
  「所以?」所有人都等著他的下半句話。
  「還有什麼?他想要,我就滿足他啊!他其實是跟我和哈利要的,但是哈利不是在談戀愛嗎?這點小事我一個人就可以。」
  西裡斯很是得意。
  「所以……你覺得給泰迪一個博格特,鑒於他現在在霍格沃茲,你應該不是想把博格特送進去吧?」
  莫莉皺著眉質問道。
  「那有什麼關系?」西裡斯理所應當地看著莫莉,「泰迪想要啊。」
  「晚上好,我們帶來了一點蛋糕——」哈利的聲音戛然而止,震驚地盯著眼前的一幕。
  一個陰冷修長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屋子中央,眼睛狹長,面色灰白。
  「哈利·波特……沒想到我還會復活吧……」
  不止哈利,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哈利僵在原地,剛想去摸自己的魔杖,下一秒,他被猛地推開。
  克洛伊擋在了他面前。
  火焰驟然升起騰空,襲向那個陰森恐怖的身影。
  就在哈利被推開的瞬間,那個身影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面容不清的小女孩,她躺在床上,正抽泣著。
  空氣中的火焰一下子消失了。
  「姐姐,我討厭戰爭,我想……我想爸爸媽媽,我想活下去。」
  「Ridiculous!」西裡斯站在了博格特面前,大喊道。
  博格特重新被關了回去。
  「哇……這是什麼驚喜。」
  哈利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他看著克洛伊,克洛伊看起來也被嚇到了,但還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問問你的教父,還有教子。」羅恩無力地說道。
  「好了,我們現在有共識了,永遠別讓博格特出現在哈利面前。」赫敏舉起一根手指。
  「那是什麼情況?」奧德麗走向克洛伊,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
  「戰爭幸存的孩子,很殘酷。」克洛伊簡短地回答道,對奧德麗友好地笑了笑。
  晚餐後,哈利照例和克洛伊一起離開。
  「還好嗎?」哈利擔憂地問道,「那個博格特。」
  「你呢?」克洛伊沒有回答,而是看向哈利。
  「我……」哈利停下來腳步,「其實我有些驚訝,我以為會是那些死去的人的面孔呢……但可能,我是真的在接受他們的離去,所以悲劇重演變成了我最害怕的事情。」
  「但現在——」哈利認真地看向克洛伊,「我覺得或許伏地魔復活也不再是我最害怕的事情了。」
  「為什麼?」克洛伊有些意外。
  「因為你會把我擋在身後。」哈利歪了歪頭,「所以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你也對我的恐懼很有幫助。」克洛伊牽住了哈利的手,繼續慢慢往前走。
  「為什麼這麼說?」
  「我厭惡戰爭,恐懼戰爭……但我的愛人,他是結束了戰爭的英雄之一。」
  「一想到你避免了很多孩子變成那個小女孩的樣子,我似乎也被安慰到了很多。」
  哈利沉默了一下,然後從身後抱住了克洛伊,將下巴抵在克洛伊的額頭上。
  「我們能不能停下來這麼擁抱一會兒?」他輕聲詢問道。
  克洛伊將手放在哈利環在她腰間的胳膊上。
  「好。」


第140章 26字母(2)
  C-Cuddle(依偎)
  哈利喜歡陽光,但是和克洛伊在一起後,他越發感激起英國漫長的秋冬季節。
  秋冬,是適合依偎的季節。
  英國已經進入了冬令時,天氣陰冷而潮濕,天空時常是霧蒙蒙的,於是哈利便有更多理由和克洛伊待在屋子裡。
  他從格裡莫廣場裡帶來了一個毯子。
  克洛伊顯然不需要這種保暖措施,但是他很需要。
  他完全放棄了保暖咒等一系列措施,把克洛伊完完全全當成了移動熱源。
  「克洛——」哈利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很是熟練,「我很冷。」
  今年倫敦的中央供暖確實不太優秀,屋子裡總是泛著冷意。
  克洛伊倚在廚房的餐吧旁,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哈利。
  「動動你的魔杖,波特先生。」她一邊說著,一邊啜飲了一口熱南瓜汁。
  「你知道嗎?你現在在我眼裡格外迷人。」哈利一本正經地說道。
  「嗯?」
  「非常溫暖,而且還散發著南瓜汁的香氣。」他一邊解釋著,一邊走過去將克洛伊帶到沙發上。
  在克洛伊坐在沙發上的瞬間,他立刻用毯子包裹住了他們兩個人,並且環住了克洛伊。
  克洛伊笑著看他,沒有掙扎,而是將手中的南瓜汁遞到哈利嘴邊。哈利乖乖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你還有半個小時。」克洛伊看了一下時鐘,「瑪利亞很快就要下班了。」
  哈利將臉埋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委屈地嘆息了一聲。
  「你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克洛伊用手指艱難地戳了戳他的額頭。
  「不要——你吃完晚餐後抓緊回房間好嗎?然後發消息通知我一下,這樣我就可以幻影移行來找你了。」哈利期待地說道。
  「總感覺我們在談地下戀。」克洛伊噤起鼻子。
  「你能當著瑪利亞的面和我這樣坐著嗎?」哈利反問道。
  「呃——算了,很尷尬。」克洛伊捂住眼睛。
  「明天周六。」哈利抱著克洛伊,一起輕輕搖晃,「我們明天要去哪裡約會?」
  「我們明天不能就這樣依偎在一起嗎?」克洛伊頭疼地嘆了口氣,「這種天氣讓我毫無外出的興趣。」
  「可以,但是米迦勒每個小時都會進你房間找你說話。」
  克洛伊沉默了。
  「那就……那我們去看房子吧。」克洛伊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嗯?」哈利驚喜地抬起頭。
  「你之前不說的嗎?我們找個地方用來周末約會……我們不能每個周末都在大街上游蕩,我真的受不了。」
  「格裡莫廣場陰森森的,還不如在大街上游蕩。」哈利補充道。
  「是啊,那就像你說的那樣好了。」克洛伊在哈利的懷裡動了動,轉過身子,「我們能不能買那種老街區的,我很喜歡壁爐。」
  「當然。」哈利吻了吻她的唇,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他也很喜歡壁爐。
  霍格沃茲公共休息室裡的壁爐一直是他記憶裡代表著溫暖的東西。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壁爐裡升起橙紅色的火焰,然後他和克洛伊依偎在一起。
  他們可以分享書籍,分享溫度,分享食物。
  還可以分享一個甜蜜的吻。


第141章 26字母(3)
  【D-Death(死亡)】
  「在做什麼?」
  哈利從背後環住了克洛伊,熟練地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嗯?」克洛伊顯然完全沉浸在面前的這張紙上。她微微停下手上的動作,然後側頭盯著哈利的鼻子,輕輕蹭了蹭。
  「你洗完盤子了?」
  「當然。」哈利抱得更緊了些。
  這是屬於他的習慣,明明有更便捷的家務魔法,但他卻更喜歡用麻瓜的方式去洗盤子。
  克洛伊認為他只是喜歡玩水。
  「我在寫遺囑。」克洛伊向哈利展示手中的那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單詞。
  哈利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猛地松開了克洛伊,緊張又嚴肅地盯著她。
  「你出什麼事了?為什麼要寫遺囑?生病了嗎?怎麼不告訴我?」
  克洛伊完全沒反應過來。
  她看著哈利,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他誤會了什麼。
  「我很好。」她舉起雙手,「還記得嗎?一個月前我們被瑪利亞強迫一起做了體檢,咱倆的體檢報告是教科書級別的健康。」
  哈利緊繃的神色放松了幾分:「那你……那你為什麼要寫這個。」
  「因為你啊。」克洛伊理所當然地看著他。
  「我?」
  「對啊,你現在是我男朋友,所以,如果我意外死亡的話,我的遺囑裡要有你的部分才可以。」
  「而且也到了我定時更新遺囑的時候了。」
  克洛伊聳了聳肩。
  「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嚴肅,你不也立了遺囑嗎?」
  「可這是你的!」哈利立刻反駁道,仿佛克洛伊說了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
  克洛伊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
  「我……」哈利的喉結動了動,然後伸出手,抱住了面前的克洛伊,「我只是害怕將你和死亡聯系在一起。」
  「我覺得我永遠都處理不好這些。」
  克洛伊的表情變了,她立刻放下來手中的一切,回抱住哈利。
  他們兩人的脖頸交錯著,呼吸也繞在對方耳畔。清晰的心跳聲在對方缺失心髒的另一邊胸腔裡碰撞。
  「別擔心。」克洛伊低聲安慰道,「你知道我算是啞炮吧?」
  哈利輕輕點了點頭。
  「啞炮雖然沒法使用魔法,但是壽命跟巫師也沒什麼區別。」克洛伊繼續說道,「所以……別擔心,我會努力的。我不會讓你處理這種情況,好嗎?」
  哈利閉上了眼睛,沒有說話,只是呼吸加重了幾分。
  「而且,我愛你。我做這些只是因為,我把你列入了我的人生,永久性的那種。」
  克洛伊微笑著說道。
  她知道哈利接受了這個說法。
  死亡對於哈利來說,是貫穿於生命的一件事情。
  他生於動亂,魔法界當時風聲鶴唳,每天都有巫師無聲死去。
  他成長中,死亡也從不缺席。
  可是,一直到現在,他依然對死亡束手無策,依然無助。
  克洛伊並不擅長死亡議題的教學,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讓哈利學會坦然面對他人的死亡。
  可是,她陪著他。如果哈利不得不面對一些死亡,那她會在他身邊,做他那個時期的支柱。
  而她,也不會讓他處理她的死亡。
  做不到也很好,不去做也沒關系。她可以替他做到。
  【E-Endearment(昵稱)】
  哈利有過許多昵稱。
  最常見的,也是在報道裡如影隨形的,是「大難不死的男孩」或者「救世主」。
  哈利討厭這兩個昵稱,而且,稱呼他昵稱的人,多半是陌生人。
  或許是他的名字本身就很簡單,他的朋友們一般只是叫他「哈利」,西裡斯偶爾會用「my boy」指代他。
  這兩個稱呼,哈利都很滿意。
  但是,和克洛伊在一起後,他的昵稱明顯多了起來。
  而哈利完全可以通過這些昵稱來分辨克洛伊的心情。
  當她對他很滿意的時候,她會叫他「sweetie」。
  哈利很想對這個稱呼抗議來著,因為這有些……過於讓他害羞。可是,一旦克洛伊笑著看他,他就完全生不起抗議的心思了。
  而且……其實這個稱呼很不錯,畢竟他知道這個稱呼代表著她心情很好。
  dear或者deer,代表著現在情況很嚴肅。——哈利實在分不清克洛伊是用哪個詞,這兩個發音簡直一模一樣。
  比如,當他點了帶著菠蘿的披薩後,克洛伊就會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Dear!Are you serious?」
  「I』m not Sirius——I』m Harry.」
  而通常克洛伊會挑眉看著他,然後評價這是個非常爛的笑話。
  「但帶著菠蘿的披薩是美味。」哈利不服氣地說道。
  「我會為你的品味而考慮要不要嫁給你。」克洛伊十分冷酷地否決了。
  「瑪利亞小時候在意大利生活過,所以——我建議你不要把這種危險的小把戲擺到她面前,她沒法接受菠蘿披薩的。」
  克洛伊補充道。
  哈利謹慎地點了點頭。
  「pumpkin」是克洛伊最偏愛的稱呼。當她抱著想要調侃哈利,勢必要讓他滿臉漲紅的決心時,她就會選擇這個。
  「你不覺得很可愛嗎?」克洛伊一臉無辜,似乎真的不明白哈利為什麼要抗拒。
  「我覺得,如果我們有孩子,我會用這個來稱呼他。」
  「那你就不能現在用來稱呼我啊!」哈利期待地看著克洛伊。
  「沒關系,你是pumpkin,ta會是little pumpkin。」克洛伊笑眯眯地看著他。


第142章 26字母(4)
  F-Fight(爭吵)
  克洛伊不是喜歡爭吵的人,她一直認為爭吵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情緒的爆發、尖銳的語言、血液在腎上腺素作用下直衝頭腦的感覺……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討厭。
  而哈利覺得自己已經過了爭吵的年齡。
  童年時,他一直在通過爭吵為自己爭取尊嚴和權力。進入霍格沃茲後,他又一直為隱瞞、為誤會、為一切壓迫他的事物而爭吵。
  進入魔法部後,會議、任務、審訊,每件事裡都藏著無數的矛盾,他不得不去爭吵。
  他已經完全厭倦了,他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像年少時那樣去與人爭得面紅耳赤了。
  「所以,這就是你們不吵架的原因嗎?」喬治嘴裡叼著吃完的棒冰棍,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但是,年紀太大?真的嗎?那為什麼我和安吉麗娜還是會爭吵。」他發自真心地疑惑道。
  克洛伊靠在哈利的肩膀上,一副困倦的模樣。
  「幾點了?」她拍了拍哈利的手臂,無力地問道。
  「快零點了。」哈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
  「天哪,我最近從來沒有這麼早困過,看來處理這些事情真的很催眠。」克洛伊說著,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艾肯醫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喬治捂著胸口,一副受傷的模樣。
  「抱歉,我現在不在職哦。」克洛伊有些冷酷地打斷他。
  「而且……我們之間的感情對你來說沒什麼參考價值啊。我們的相處模式不同。」
  克洛伊看起來很無奈。
  「但是你們從來都不吵架,不是嗎?」喬治期待地看著她。
  「我們吵過,好幾年前。那次我們之間四年多沒見。」哈利努力地駁回喬治的想法。
  「我個人建議呢,你可以去問羅恩和赫敏,顯然他們的相處模式更接近你和安吉麗娜。」
  克洛伊坐直身子,誠懇地看著喬治。
  喬治眼睛亮了亮,匆匆說了幾句,就幻影移行離開了。
  「羅恩和赫敏會恨我們的。」哈利無比肯定地說道。
  「我知道,你覺得愧疚?」克洛伊看向哈利。
  「一點也不。」
  G-Growth(成長)
  哈利之前談過戀愛。
  第一段戀愛很倉促。他們之間的感情濃度太復雜,遺憾摻雜著好感,那點年少心動在指責和互不理解中崩潰。
  第二段時他的重心完全不在這上面。
  任務、黑巫師、魔法部……任何東西都被他凌駕在了感情之上。
  他當時不應該在戰後復合。
  可是當時的他強烈地想要通過這段感情滿足他對於親人的空虛感。
  很失敗,他搞砸了兩次。
  他真的害怕再次搞砸。
  於是他選擇了最笨拙的方法——和盤托出。
  他對克洛伊完全坦白自己過去的感情,每一個他記得的細節,他的每一步心路歷程。他怕克洛伊在意,又怕如果他隱瞞,克洛伊會更在意。
  出乎意料的,克洛伊對他的過去完全包容。
  「我不能說在聽見你之前的故事時無動於衷,但我知道,那些經歷塑造了我認識的你。所以,我不介意。」克洛伊溫柔地看著他,「而且,每個人都有過去,不是嗎?」
  哈利知道克洛伊有個談了很久的初戀男友,跟她一樣,是一位異能者。
  但是他一直恐懼去問起那段感情——他害怕那段感情對克洛伊很重要。
  「所以哈利是你的第二任男友嗎?」
  哈利聽見赫敏在不遠處問克洛伊。
  哈利不確定赫敏是真的不知道,這個音量在他的位置完全可以被聽見,還是她故意這麼問的。
  哈利不自在地噤了聲,而坐在沙發上的其他人也都停頓了一瞬,緊接著默契地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說話。只是他們的音量都有意地減少了不少。
  「大學期間也有幾次短暫的約會,不過……」克洛伊皺了皺眉,「我當時更多地把心思放在學業上,覺得約會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哦。」赫敏理解地點了點頭,然後有些猶豫地問道,「那你和你第一任男友為什麼會分手?」
  「理念不合。」克洛伊很誠實,「我當時覺得我們在做一件錯事,想要抽身。而他,則一直堅持那是對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
  「並且我想要迅速脫離錯誤,所以決心以最快的速度擺脫以前所有的生活。」
  「那你後悔嗎?」赫敏忍不住問道。
  哈利緊張地握住了手,勉強忍住自己回頭去觀察克洛伊的衝動。
  「不啊。」克洛伊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他有他自己的堅持,當我們理念不合的時候,我們就是在放棄彼此了。」
  哈利松了口氣,同時,他聽見了嗤笑聲。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發現珀西和喬治正在調侃地看著他。
  「患得患失啊。」珀西評價道。
  哈利只是瞪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看向克洛伊的方向。
  恰巧,克洛伊也看向了他。
  「我愛你。」克洛伊對他做了個口型。
  「克洛伊。」哈利卻沒有隱藏自己的聲音,「我愛你。」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善意的起哄聲。
  「所以……」坐在地毯上塗色的維克多娃抬起頭,認真地打量著哈利和克洛伊,「你們是因為泰迪不在所以格外熱情嗎?」
  「是的,寶貝。」比爾一本正經地回答她。


第143章 26字母(5)
  H-House(房子)
  哈利很高興克洛伊提出了那個要求。
  一棟房子。
  這很有紀念意義,尤其是這棟房子是在他們戀愛後買的。
  哈利最終把房子的地址選在了戈德裡克山谷,那個山谷裡的房子大多是老式的獨棟小別墅,帶著巨大的花園。
  重點是,房子裡有漂亮的老式壁爐。
  在買下這棟房子後,哈利還請了幾位上了年紀,但最了解這種老式建築的工匠將房子裝修了一番。
  「你喜歡這裡嗎?」哈利有些忐忑地問道。
  這是他第一次將克洛伊帶到這裡來。
  「哇哦。」克洛伊環顧著這棟房子,滿是驚嘆,「喜歡?我愛這棟房子!」
  她笑著看向哈利,哈利滿意地發現她的眼睛因為開心而變得亮晶晶的。
  「我一直想買一棟這樣的房子來著。」
  哈利忍不住走上前抱住她。
  他好喜歡她現在這副開心的樣子,而一想到她這麼開心是因為他,他就覺得心髒被浸在了溫水裡。
  「我們一起布置這棟房子好不好?」他輕聲問道。
  他在買下這棟房子後就搬空了裡面所有的家具。
  他存著一些小小的私心——他希望能和克洛伊一起重新布置這裡。
  他們可以一起去選擇窗簾、地毯,選擇廚房裡的餐具,選擇可以放在櫃子上的小裝飾……
  他希望這棟房子的每個角落都被他們的記憶填滿,以這種方式,增加克洛伊永遠留在他身邊的砝碼。
  「好啊!」克洛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踮起腳吻了吻哈利的唇,「不過,我來付這些賬單。」
  哈利沒有反對。
  他看過克洛伊的麻瓜銀行賬戶余額,多到他沉默了一下。
  「我不記得你之前的秘密身份有關於打劫的行為。」哈利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但是我們組織的負責人非常有錢,每次任務我都有一筆不菲的獎金。」克洛伊攤了攤手,「而且,我的咨詢每次收費並不低。」
  「加上,就算在我工作後,瑪利亞每個月也會固定給我一筆零花錢,所以……」
  雖然這棟房子土地登記時,哈利寫了自己和克洛伊的名字,但如果付裝飾賬單能讓克洛伊對這棟房子更有歸屬感的話,哈利會這麼做的。
  「我們要先布置客廳。」克洛伊拉著哈利的手站在壁爐前,「我要在這裡放一張非常非常非常柔軟的毯子,這樣我們就可以躺在上面烤火了。」
  「然後是臥室——這裡離倫敦不算很近,如果我們平常來這裡過周末,我不會想要在周六晚上回去的……」
  哈利側著頭看向克洛伊,聽著她的規劃,臉上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笑。
  他應該會和克洛伊把這個周剩下的時間都留在采買和布置上。
  冬天快要到了,他已經迫不及待看著克洛伊在壁爐裡升起火焰,然後和她一起依偎在柔軟的地毯上了。
  I-Intimacy(親密)
  沒人知道是誰先發起的這個吻,更可能是,兩個人在一瞬間的對視後,眼神交纏著吻上了對方。
  於是,一開始的輕吻慢慢變得纏綿起來,哈利微微撐起自己的身體,左手拂去克洛伊臉頰上的頭發,將它們緩慢地攏到她的耳後。
  他能感受到克洛伊的手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料,脖頸也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揚起。
  哈利突然有睜開眼睛的衝動,他想看到她此刻的樣子。
  他輕輕退開一些,睜開了眼睛。
  克洛伊的手並沒有從他身上拿下,她也輕輕睜開雙眼,露出那雙水潤的,晦暗的琥珀色眸子。
  她眼睛微垂著,睫毛輕輕抖動著,像在應和她眼中的不解。
  「為什麼停下來?」她聲音帶著沙啞,喘息地急促了些,帶著熱氣。
  哈利忍不住更靠近了她一些,鼻尖對著鼻尖。
  「想看看你。」他一向很誠實。
  吻落在鼻尖上,又輕輕向下,掠過紅腫的唇,到了修長的脖頸上。
  那裡,山茶花的香氣總是最集中的,因此他忍不住咬了一下。
  哈利覺得,這怪不得他。
  克洛伊的呼吸短暫地停滯了一下,然後她的手放開了那些衣料。
  轉而攀上他的耳朵。
  「你耳朵很熱嗎?」她笑著問道。
  哈利喜歡她這種游刃有余的語調,更喜歡這種語調被暫時打斷。
  「你猜猜。」
  他又咬了一口,這次比上次加重了些力道。
  預料中的,克洛伊的聲音變了個調。
  「你之前是個好孩子的。」克洛伊用胳膊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嗯,我現在也可以做個好孩子。」
  哈利重新找到了她的唇,吻了下去。


第144章 26字母(6)
  J-Jaunt
  「你們好。」納威舉著魔杖,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臉上還帶著睡醒後的茫然。
  「hi,納威。」哈利將克洛伊往身後藏了藏,訕訕地打了個招呼。
  「呃……我現在應該在霍格沃茲對不對?我記得我應該是定了鬧鐘爬起來巡邏的。」
  說著,納威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嗯哼,這裡正好是霍格沃茲的地窖。」哈利好心地介紹道。
  「那你們……」納威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我們突然很想吃冰淇淋,但是麻瓜餐廳大都關門了——你知道的,霍格沃茲的廚房裡什麼都有。」
  「你們來霍格沃茲夜游。」納威終於意識到了什麼,肯定道。
  「恭喜你,抓到我們了教授!」哈利做了個鬼臉,「能把分扣在斯萊特林身上嗎?」
  「作為本教授的朋友,我決定給你們網開一面。」納威笑呵呵地看著他們。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確定周圍沒有人。
  「走吧,趁著沒有學生看見,我們一起去廚房。我也覺得有點餓。」
  納威一邊說著,一邊衝克洛伊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你們怎麼來的?」
  「掃帚。」哈利聳了聳肩。
  「最近晚上很冷呢。」納威感嘆道。
  「可我有克洛伊啊。」哈利得意地挑起眉,一副炫耀的模樣。
  納威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撇了撇嘴。
  克洛伊只是笑盈盈地看著哈利這副樣子。
  畫像上的梨子變成了把手,納威無奈地搖了搖頭,打開了門。
  廚房裡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
  「呃……哈利?!克洛伊?!」泰迪從廚房台子後面探出頭來,頭發變成了驚喜的粉紅色。
  「你好,泰迪。我希望你也注意到了我。」納威雙手抱在胸前,對泰迪打了個招呼,「想解釋一下嗎?關於我在宵禁期間在這裡遇見了你。」
  「嗨~納威叔叔。」泰迪討好地看著納威,跟他套著近乎。
  「我很餓,我還在長身體呢!」他試圖解釋,「呃……如果你一定要扣分,可以把這個分扣在斯萊特林頭上嗎?」
  K-Kid
  安吉麗娜再次懷孕了,與此同時,金妮和盧卡斯也有了愛情的結晶。
  韋斯萊家即將迎來兩個新生兒。
  「這個魔法界總有一天會被韋斯萊們占領的。」米迦勒托著下巴評價道。
  「為什麼伏地魔沒想出這種有效的方式?如果他有十幾個孩子,那在他100多歲的時候,他完全可以占領魔法世界。」
  「沒有留下後代是他為魔法界做出的最大貢獻。」羅恩冷笑道。
  「所以呢?你們有想好名字嗎?」克洛伊興致勃勃地問道。
  一個周前她帶著安吉麗娜和金妮去了麻瓜醫院,用麻瓜設備確定了胎兒的性別。
  「我們在想給她取名叫羅克珊。」安吉麗娜眼睛亮亮的,看起來對這個孩子充滿期待,「中間名就用我的名字。」
  「很不錯。」赫敏贊同道,「這個名字含義很美好。」
  「你呢,金妮?」
  其他人都看向她和盧卡斯。
  「呃……還沒決定。」金妮看起來有些苦惱,「但可以確定,我們會用亞瑟作為他的中間名。」
  「那你呢?」奧德麗看向克洛伊,「你有想好你們未來孩子的名字嗎?」
  克洛伊很是迷茫的搖了搖頭。
  准確來說,她沒有和哈利有過關於孩子的談話,這對他們來說有些遙遠。
  「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心理感受!」米迦勒不滿地嘟囔道。
  「其實哈利有想過用他父母的名字還有鄧布利多校長他們的名字來命名。」羅恩揭露道。
  克洛伊震驚地轉頭看向哈利。
  「那是很久之前的對話了!」他解釋道,「很多年前!」
  「我可以接受用你父母的名字……但是……鄧布利多校長他們的名字……」克洛伊皺起眉,「真的,我不想我們的孩子變成行走的名人堂,這會很尷尬的。」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忙不迭地點了點頭。
  米迦勒翻了個白眼——他肯定,哈利是被克洛伊所說的「我們的孩子」所深深吸引了。
  「你們覺不覺得,我的名字很好聽,很適合做中間名。」西裡斯若有所指地說道。
  「當然。」克洛伊笑著點了點頭,贊同道。
  「麥格教授當然會期待有一個叫做詹姆斯·西裡斯·波特的男孩進入霍格沃茲。」喬治玩味地說道。
  「就像她會期待有一個叫做弗雷德·喬治·韋斯萊的男孩一樣,是吧?」赫敏衝他笑了笑。
  「絕對是。」喬治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第145章 26字母(7)
  L-Lip(唇)
  克洛伊不是一個吝嗇於親吻的人。
  哈利知道,只要自己用那種期待的眼光盯著她,就能輕易得到她的吻。
  哈利迷戀於此。
  他曾經在書上看見過,嘴唇是人身上最柔軟的地方之一。似乎只要他被她溫柔地親吻,就借此觸碰到了她柔軟的心髒。
  而克洛伊偏愛親吻他的手背。
  每當她躺在他的腿上,或者和他依偎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會抓起他的右手,輕輕吻上那道疤。
  ——I must not tell lies.
  「會痛嗎?」她總是這樣問。
  而哈利總是悶聲應和她。
  「疼,總是隱隱作痛。」
  其實他也不知道會不會痛了,可能不痛了,可能他已經習慣性地忽略掉。
  可是,在克洛伊問起來的時候,似乎真的有一絲絲痛感了。
  每到這時,她總會再次吻上那裡,然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微微凸起的疤痕。
  「在想什麼?」哈利好奇地問道。
  「我在想……我想燒掉烏姆裡奇的家。」克洛伊嘆了口氣,咕噥道。
  哈利覺得克洛伊真的特別可愛。
  「她被關在阿茲卡班。」他輕聲提醒道,忍不住俯下身吻了吻她。
  「太可惜了,懲罰她一直是我的夢想。」
  M-Midnight(午夜)
  噩夢已經不是哈利的常客了,但是偶爾,它仍然會找上他。
  因此,克洛伊已經習慣了在午夜撿到來借宿的哈利。
  幻影移行輕微的爆破聲響起,克洛伊立刻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她半眯著眼睛,看向床邊。
  哈利正穿著棉質睡衣,懷裡抱著他的枕頭。
  「等一等。」克洛伊打了個哈欠,摸索著床頭櫃。
  哈利乖乖留在原地。
  「哢嚓」
  相機快門聲響起,伴隨著閃光燈短暫的白光。哈利此時的樣子被誠實地記錄了下來。
  「怎麼了?」哈利有些摸不著頭腦。
  克洛伊往左側移了移,空出半邊床的位置。
  「上次我就想這麼做了——奧德麗說,小莫莉最近在嘗試自己睡覺,但是午夜的時候她經常抱著她的枕頭溜進他們的房間裡。」
  哈利爬上了床,熟練地摟住了克洛伊,順便用她的被子裹住了自己。
  「那這算什麼?記錄我的黑歷史?」哈利將頭埋在克洛伊的脖子裡。
  「可能吧,哪天你惹我不高興了,我就把這張照片掛在陋居裡。」克洛伊哼了一聲。
  「如果這樣我就能抱到你,那很值得了。」哈利喟嘆道。
  「定鬧鐘。」克洛伊戳了戳他,「在米迦勒早上闖進我房間前離開這裡,我不想再被他問我更愛誰了。他上次騷擾了我一天。」
  哈利小小地嘆了口氣:「我們真的要在戈德裡克山谷的那棟房子裡給他留一個房間嗎?」
  「你想和我結婚嗎,波特先生?」克洛伊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困意,音節含糊起來。
  但哈利還是沒有錯過「結婚」這個詞。
  「當然!」他急切地回答道。
  「那就不要問這個傻傻的問題了。」克洛伊困倦地笑了笑。
  「哦。」
  哈利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聽著懷裡克洛伊的呼吸聲重新變得平穩起來。
  「如果我跟你求婚,你會答應嗎?」
  他鬼使神差地問道。
  他沒有期待得到克洛伊的回答。
  「當然。」克洛伊的聲音傳來,有些模糊,「如果有鮮花的話。」
  哈利忍不住笑了笑,更緊地抱住她。
  「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這個問題,他沒有等到回答,克洛伊已經徹底睡著了。
  但是他不在乎,不管克洛伊知不知道,他都會愛她。
  從現在到未來。
  如果梅林允許他活到200歲,那他未來的170年都會愛著她。
  哈利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第146章 26字母(8)
  N-Nervous(焦慮)
  「你和克洛伊吵架了還是分手了?」羅恩靠在沙發上,睡眼惺忪地看著面前走來走去的哈利。
  赫敏坐在他身邊,把頭歪在他肩膀上,昏昏欲睡。
  凌晨4點。
  羅恩不是不歡迎哈利來他們家裡,哈利在他們家裡有自己專門的臥室!
  可是,凌晨四點他把他們從床上搖起來,這真的讓羅恩有點想拿出魔杖對著哈利施展一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咒語。
  「什麼?!」哈利被羅恩話語中的字眼刺痛了,「我們永遠不會分手的!」
  他幾乎跳了起來,大聲反駁道。
  羅恩被嚇得瑟縮了一下,而赫敏則是猛地驚醒,迷茫地左右張望。
  「OK,你們永遠不會分手的。」羅恩揉了揉鼻梁,順著哈利的話安撫他,「那你為什麼這麼晚,這麼焦慮地走來走去。」
  「我原本想睡覺的——但是我突然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我覺得我應該准備求婚了!」
  「求婚」這個詞讓赫敏和羅恩徹底清醒了過來。
  赫敏看著哈利一會兒,然後搓了搓自己的臉。
  「我覺得我要去弄杯咖啡,天亮之前我一定是沒法睡覺了。或許我明天可以請個假在家休息什麼的。」
  羅恩震驚地張大了嘴巴,有些感動地看著哈利。
  「哇哦。」他有些艱難的吞了口口水,「我真的很高興你要求婚了。」
  「你們得幫幫我!我對此毫無頭緒!」哈利有些崩潰地抓著自己的頭發,「我不能搞砸這件事!」
  「當然。」赫敏走了回來,身邊漂浮著三個茶杯。
  她將裝著咖啡的杯子落在自己和羅恩面前,將裝著果汁的杯子飄向哈利。
  「你先坐下,不要焦慮,我們三個一定能幫你策劃一場完美的求婚。」
  「你說的沒錯!」哈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本來想找西裡斯的,但是我覺得從各方面來說,你們可能更有經驗一點。」
  「yeah~」羅恩啜飲了一口咖啡,了然地點了點頭,「畢竟蘿絲和雨果就是證據,對吧?」
  赫敏毫不猶豫地用手肘攻擊了一下羅恩的肋骨。
  羅恩輕咳了兩聲,皺著臉,吃痛地捂住自己的腹部。
  「你有什麼打算嗎?」赫敏關心地看著哈利。
  「首先,我們一定要鮮花!」哈利語速飛快,「山茶花是必不可少的,我知道一個花店,克洛伊總是在那裡買花,那家店的花束包扎的很漂亮——」
  「絕對不能在很多人面前求婚,克洛伊不會喜歡的,我要找個私人一點的地方!我覺得可以在戈德裡克山谷的那棟房子裡!」
  「戒指不一定是鑽石的,她似乎不太喜歡那種,我更偏向寶石戒指……」
  羅恩和赫敏對視了一眼。
  赫敏召喚出羊皮紙和羽毛筆,羽毛筆盡職盡責地開始記錄下來哈利所說的話。
  「他是來找我們商量的?」羅恩小聲地對赫敏說道。
  「……也許吧。」赫敏笑著嘆了口氣,「他毫無頭緒才怪呢。」
  O-Oath(誓言)
  哈利從不認為,沒有魔法約束的誓言有什麼用處。
  可是,在寫求婚詞時,他仍然忍不住去立下很多誓言。
  他覺得很可惜。
  他希望克洛伊百分百相信那一字一句都出自他的真心。
  可是,他卻沒有任何手段去證明。
  克洛伊是麻瓜,他甚至不能與她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讓她相信,他一旦背棄這些話就會立刻死去。
  可是,當克洛伊坐在他對面,溫柔地看著他時,哈利又覺得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知道,她會相信的。
  「克洛,我們認識了很久了。但是相處的時間永遠與相識隔了4年時光。」
  「我從未奢望,有一天我們能在一起。我也不敢想像,我有機會跟你求婚。」
  「我最喜歡聽你說愛我,而我,也一直堅定地想要用接下來人生中的每一秒去愛你。」
  「梅林,我甚至無法想像我不愛你的生活。我很久之前就已經習慣這種生活了,愛著你這件事,已經像氧氣那樣包圍著我。」
  「所以,你知道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愛你,那我一定停止了呼吸。」
  「今天,我想要對你發出邀請,想真摯地問問你,你允許我為你戴上這枚戒指嗎?你願意和我結婚嗎?你允許我和你組成一個家庭嗎?」
  「你對我說過,你希望我對你的喜歡,是出於自由意志。」
  「同樣,我希望你的回答,出於你快樂的本心。不是為了氛圍感動,也不是為了考慮我的心情。只是,你也同樣愛著我,願意和我繼續將人生纏繞在一起。」
  「克洛,我愛你。」


第147章 26字母(9)
  P-Patronus(守護神)
  在與克洛伊斷聯的第二年,哈利發現自己又可以釋放守護神咒了。
  那是一個很平常的日子,炎熱的夏季,麻瓜小學的暑假,泰迪整天在陋居、魔法部和格裡莫廣場這三個地方亂竄。
  哈利本來正在辦公室裡處理文件,禁止濫用魔法辦公室的主任——查理金就慌張地衝了進來,甚至沒有敲門。
  「司長,有巫師對麻瓜使用魔法。」
  哈利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理解查理金這句話為什麼會讓他表現得那麼慌張。
  「呃……那就去抓捕?」
  查理金欲言又止地看著哈利。
  「怎麼?是人手不夠嗎?大型的多巫師犯罪現場?我可以調傲羅甚至打擊手去幫你。」
  哈利善解人意地問道。
  「不……就兩個巫師。其中還有一名未成年巫師。」查理金一言難盡,甚至有些同情地看向哈利。
  哈利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呃,是西裡斯·布萊克和愛德華·盧平。」
  哈利認命地閉上眼睛,心中最後一點僥幸也消失了——是他的教父和教子。
  「幫我跟赫敏說一聲,我請個假。」哈利匆匆囑咐了一句,就朝著飛路網走去。
  查理金目送著哈利消失搖了搖頭。
  定位西裡斯的位置並不算困難,因為哈利能時刻追蹤到泰迪身上的蹤絲。
  但是,到達他們身邊後,哈利卻愣住了。
  那家門大敞著,門口停著一輛哈利很是熟悉的汽車。
  果然,他一進去,就看見了三張不算陌生的臉。
  「嘿。」達力苦笑著衝哈利打了個招呼。他此時正被綁在椅子上,身體被迫繃直。
  而佩妮和弗農則被綁在一起,目光驚恐又憤怒。
  「西裡斯?」哈利轉過頭看向西裡斯,和坐在他身邊吃蛋糕的泰迪。
  那個蛋糕一看就出自吉娜維爾之手,哈利不再好奇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聽說了一些事情……外加,其實我很早就想這麼做了。」西裡斯滿不在乎地揮了揮魔杖,「我現在大概晚了十年。」
  哈利一直知道西裡斯很維護他,卻沒想到,他會斤斤計較他受過的每一點傷害。
  麥格教授曾經告訴他,西裡斯偷偷跑到校長辦公室去質問鄧布利多的畫像。
  哈利知道,西裡斯不是真的那樣憎恨鄧布利多。西裡斯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從小到大受到的傷害不能減少。
  哈利感覺,似乎真的如克洛伊所說,時間帶走了一切。
  又似乎真的是,他重建了親情體系,那些曾經在心髒上痛的要命,他以為永遠都不會愈合的傷口終於慢慢痊愈了。
  而他的守護神,也重新在他痊愈後,回到了他身邊。
  用泰迪的話說,他的守護神終於脫下了隱形衣。
  Q-Quidditch(魁地奇)
  救世主哈利·波特從魔法部辭職後重返魁地奇賽場這件事,在魔法界引起了軒然大波。
  「我真的很佩服你,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能輕松登上報紙頭版。」金妮將報紙遞給哈利,開著玩笑。
  「說好了,我要預約你賽後第一篇采訪,正好最近是升職的關鍵期。」
  金妮不客氣地說道。
  哈利也好脾氣地點點頭:「能成為大名鼎鼎的預言家日報體育專欄記者金妮·維恩的墊腳石,是我的榮幸。」
  金妮滿意地點了點頭。
  盧卡斯則滿臉笑容地看著金妮。
  「我還以為你會等結婚後再去重返賽場呢。」查理難得放假回家,舒適地坐在沙發上喝茶。
  他的臉上明顯多了幾道細小的傷疤,讓莫莉好一陣心疼。
  「我也想的,可是克洛伊最近復工了——她要去給新的志願者們進行培訓,然後正好蒙特羅斯喜鵲隊的教練找上我,他們隊的找球手和替補同時受傷,問我願不願意去試試。」
  哈利悶悶地說道,顯然是為了克洛伊復工這件事郁悶。他全力支持克洛伊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可是他還是不習慣,他懷念成天和她膩在一起的日子。
  「正好,等今年歐洲杯結束,如果順利,你可以參加明年的世界杯比賽。」金妮興致勃勃地算著時間,「盧卡斯應該也會被選中,這樣你們倆就可以做隊友了。」
  哈利挑了挑眉,看起來沒有那麼興奮。
  「我只希望比賽不會影響到婚禮。」
  「你和克洛伊定婚期了?!」赫敏大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哈利。
  「呃……」哈利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暫時還沒有,但是我其實選好了很多時間——准確來說,只要克洛伊想,我隨時。」
  「梅林!」羅恩怒其不爭地翻了個白眼,「你真的迫不及待把自己和克洛伊終身捆在一起。」
  「你別逼我。」哈利假笑著看向羅恩,「想讓我跟大家描述一下你當時求婚後的狀態嗎?」
  羅恩的表情瞬間僵住。
  「我支持你!」他誇張地拍了拍哈利的肩膀,一把抱住他,「夜長夢多啊,兄弟!畢竟你已經不年輕了,而克洛伊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外面的不良誘惑太多了。」
  「我恨你。」哈利咬牙切齒地說道。


第148章 26字母(10)
  R-Ring(戒指)
  【哈利正式求婚前】
  「你確定克洛伊的指圍是多少?」羅恩站在麻瓜珠寶店面前,看著琳琅滿目的寶石,不確定地問道。
  哈利正眯著眼睛觀察著面前的兩個戒指,聞言迷茫地抬起頭。
  「呃……有關系嗎?」
  「當然!」羅恩一巴掌拍在哈利的肩膀上,「萬一不合適怎麼辦!」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哈利的耳朵旁。
  「這有不是魔法器具,你可以縮小放大,萬一用魔咒不小心把戒指毀了怎麼辦!」
  店員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只能看見他們似乎在商量,見狀,她連忙賣力推銷:「沒關系的,我們都可以訂制的,先生,你把那位女士的指圍告訴我們就可以。」
  「呃,好的。」哈利訕訕地點了點頭,「我下次來會告訴你的。」
  哈利不清楚克洛伊的指圍,他為此狠狠地反思了自己。
  平時他與克洛伊牽手時,總是十指相扣。而克洛伊玩他手指的頻率遠比他玩她手指的頻率要高。
  他能用手大概比劃出克洛伊的手指粗細,可是這是求婚戒指,哈利不想有任何將就。
  克洛伊最近明顯能感覺出來,哈利突然開始喜歡擺弄她的手指。
  坐在一起吃飯的時候,窩在一起看電視的時候,散步的時候。
  而每一次,他看起來都小心翼翼,一直盯著她的手指觀察。
  克洛伊不是白痴,她能猜到哈利發生轉變的原因。
  因此她十分貼心地默認了他的行為,並沒有拆穿他。
  「哈利在准備買戒指,是不是?」
  周五,陋居晚餐後,克洛伊攔下來羅恩。
  羅恩瞪大了眼睛,慌張地辯解:「不、不是,什麼戒指——」
  克洛伊沒有說話,只是挑起一邊眉毛,無奈地看著他。
  「麻煩你非常小心地提醒哈利一下,他可以趁著我睡著用軟尺測量一下……每天抓著我的手指看是無法得到准確的數據的。」
  「他真的這麼笨?」羅恩嫌棄地皺起眉。
  「嗯,所以說你們倆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呢。」克洛伊淡淡地嘲諷了一句。
  羅恩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那確實。」
  克洛伊震驚地皺起鼻子,搖著頭離開了。
  過了半晌,羅恩才反應過來。
  「等等!克洛伊!你剛剛是不是在罵我?!」
  S-Santa(聖誕老人)
  「我不明白,明年可以直接用校長室的飛路網帶泰迪回家,我們為什麼還要等著他坐霍格沃茲特快,然後在車站接他。」西裡斯嘟嘟囔囔地攪拌著面前的奶油。
  本來他是用魔法操控攪拌棒的,但是克洛伊嫌棄他家用魔法不夠好。西裡斯為了證明自己,毅然決然選擇了麻瓜的方法。
  「這就像是,你明明可以選擇在吉娜維爾那裡拿一塊現成的蛋糕,還有聖誕節要吃的所有甜品,卻還是在這自己做一樣!」
  米迦勒撇著嘴回答道、
  此時他正在裝飾剛剛出爐的姜餅人。
  西裡斯衝他呲了呲牙,眼疾手快地偷了一個姜餅人。
  「嘔!」他在吃掉第一口後就面色痛苦地吐了出來,「你加了多少姜黃粉!」
  「半瓶啊。」米迦勒半信半疑地看著西裡斯,也拿起一塊試了一下。
  出於對自己勞動成果的尊重,他努力咽下了那口餅干。
  「半瓶?!」剛剛進門的克洛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難以置信地看著米迦勒,「那你不如直接烤生姜!」
  泰迪放下手中的行李,興奮地撲到西裡斯懷裡打了個招呼。
  「pads!我特別想念你!」
  「我也是,小月亮。」西裡斯高興地摟住他。
  「所以,現場這麼多食物裡,有什麼我吃了不會吐出來的嗎?」
  西裡斯和米迦勒面露難色。
  克洛伊嘆了口氣,從冰箱裡拿出了還沒烤制的糖漿水果餡餅。
  瞬間,一團火球從四面八方包裹住了餡餅胚。
  「甜心,等兩分鐘好嗎?」克洛伊跟泰迪確認道。
  泰迪崇拜地點了點頭。
  「哈利呢?」西裡斯朝著門口張望,在確定沒有任何人影後,看向克洛伊,「你們倆離婚了?孩子判給你了?」
  「我姐還沒結婚呢!」米迦勒不滿地用抱枕打了一下西裡斯。
  「呃……」克洛伊瞥了一眼泰迪,看向西裡斯和米迦勒的眼神裡帶上了警告,「他去拜訪聖誕老人了,問他今年聖誕節能不能來給泰迪送禮物。」
  泰迪看起來非常高興,他跑到克洛伊面前迅速擁抱了一下她,然後拿著自己的行李蹭蹭往樓上跑。
  「我馬上就下來吃糖漿水果餡餅!」
  「好的!」克洛伊回復道。
  「聖誕老人?!」泰迪一離開,西裡斯就發出了疑惑,「哪有這種東西!」
  「顯然,他被他麻瓜出身的同學所影響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真的說服了他有聖誕老人。」
  克洛伊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
  「剛剛我和哈利去車站接他,他很失落地問我們為什麼聖誕老人沒給他送過禮物。」
  「你知道的,哈利討厭看見他那種樣子。」
  「所以?」米迦勒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所以……哈利現在去買一些裝備。」克洛伊聳了聳肩,拍了一下手,「恭喜我們!今年聖誕節會跟聖誕老人一起度過啦!」
  「我可以扮演馴鹿!」西裡斯興高采烈地舉起手。
  「那我做什麼?」米迦勒迷茫的看著克洛伊。
  「呃……包裝禮物,還有……泰迪應該會給馴鹿准備胡蘿蔔,給聖誕老人准備餅干,你可以幫忙吃一些,營造出聖誕老人來過的假像。」
  「聽起來很有趣。」米迦勒干巴巴地說道。
  「你會成為最好的舅舅。」克洛伊鼓勵道。
  「哦!」米迦勒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這個聽起來真的不錯。」


第149章 26字母(11)
  T-Test(測試題)
  「哇哦,羅納德·韋斯萊居然在認真寫東西,說實話,我以為在你畢業之後這個場景就絕跡了。」
  哈利站在門口調侃道。
  他和克洛伊剛從外面回來。屋外下著大雪,哈利一邊用魔杖幫克洛伊清理身上的雪花,一邊替她摘下厚厚的羊毛圍巾。
  「哼。」羅恩敷衍地冷哼一聲,繼續沉浸地看著面前那張紙,有些苦惱地寫寫畫畫。
  「OK,我現在真的要開始擔心了。」哈利古怪地看著羅恩,走到他身邊,俯身去看那張紙上的內容。
  而克洛伊則是徑直走向赫敏——她同樣在埋頭寫些什麼——但是鑒於她是赫敏,這很正常。
  「測測你的婚姻安全指數。」哈利一字一句地讀出紙上的標題,「——等等,你們到底在干什麼?!」
  「喬治一直去的心理咨詢機構開設了伴侶咨詢業務,作為宣傳,他們給了喬治一些這樣的測試題。」赫敏百忙之中抬起頭來回答哈利,「然後喬治就帶回來,分給了我們。」
  「可我覺得你們的婚姻沒有問題。」哈利抿著唇,目光在羅恩和赫敏之間徘徊,「對吧?」
  「沒有問題。」赫敏肯定地點點頭。
  「或者說,沒有表面問題,所以我們決定做這套測試題來規避一下隱藏問題。」
  她補充道。
  羅恩贊同地點點頭,不知道從哪裡又掏出兩張紙,拍在哈利懷裡。
  「喏,這是給你們的。」
  哈利一看標題就嫌棄地皺起眉,然而克洛伊的好奇心卻被勾了起來。
  她跑到哈利身邊,抽出一份。
  「測測你是否真的愛你的伴侶。」克洛伊好笑地念出名字。
  「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做這種白痴題目。這看起來像是那個心理咨詢機構的營銷。」哈利嘟囔著想把克洛伊手裡的紙拿回來,卻被她躲掉了。
  「可是挺有趣的。」克洛伊眼睛發亮地盯著哈利,微微抬起頭,「咱們做著玩唄。」
  哈利盯著克洛伊看了一會兒,妥協了:「好吧,事先說明,雖然我知道我愛你,你也愛我——但是如果你測完之後發現你不愛我,我是不會退婚的。」
  克洛伊撇了撇嘴,捏了捏他的臉頰:「Pumpkin,你可真是成熟啊。」
  「嘖。」羅恩惡寒地抖了一下肩膀,「我知道你們熱戀,即將成為新婚夫婦,但是你們要不要控制一下自己,畢竟我和赫敏在你們面前很克制啊。」
  「真的嗎?」哈利質疑地挑起眉。
  「你知道嗎?其實你們這棟房子的隔音不是特別好。」克洛伊神秘兮兮地趴到桌子上看著羅恩。
  羅恩被她的語氣和表情弄得警惕起來。
  「所以?」
  「上次我和哈利留宿這裡的時候你們晚上沒用無聲無息咒,所以——」
  「停!」羅恩臉瞬間爆紅。
  「羅納德·韋斯萊!」赫敏也紅著臉威脅式地喊著羅恩的名字。
  只有哈利疑惑地看著克洛伊:「嗯?真的麼?我怎麼沒聽到?」
  「假的。」克洛伊得意地衝羅恩和赫敏抬了抬下巴,「隨便詐一下你們。」
  「我覺得你們的測試不用做了,不會有什麼婚姻問題的。」
  哈利崇拜地看著克洛伊,忍不住親了她一口。
  羅恩憤怒地假笑了一下,將自己手裡的測試題扔到一邊。
  「你們知道嗎?現在你們必須要做那份測試題了!我看著你們做!」
  克洛伊和哈利同步聳了聳肩。
  U-Una(唯一)
  似乎是這世界上的人太多,選擇太多,所以人們往往對於特殊性和唯一性有種莫名的執著。
  哈利將其稱為人們的占有欲在作祟。
  但克洛伊卻堅持,這只是一種自我價值感的構建。
  人們會害怕失去、被比較、被替代,所以「唯一」往往意味著安全感。
  而想成為唯一,本質是在對抗「我是否有價值」的恐懼。
  哈利懂也不懂。
  「那我對你來說是哪些『唯一』?」他忍不住確認。
  「我心中唯一的魁地奇冠軍,唯一的未婚夫、我未來唯一的伴侶、我孩子唯一的父親。」
  克洛伊盯著哈利的眼睛,眼睛笑得彎彎的,聲音溫柔,回答得很認真。
  「我此生愛情的唯一歸屬。還有……我墓碑的唯一共用者。」
  哈利幾乎溺在了克洛伊琥珀色的眼睛裡。他好喜歡,她說的每一種,他都發了瘋地向往。
  「你呢?」克洛伊歪頭,笑著反問。
  哈利有很多答案,大部分,克洛伊都已經說過。
  於是,他只是盯著克洛伊,然後有些虔誠地吻上她光潔的額頭。
  「你是我,唯一的救世主。」


第150章 26字母(12)
  V-Vestige
  對於婚禮的禮服,克洛伊繼承了瑪利亞的那條婚紗。
  這對於克洛伊來說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而瑪利亞則堅持親自幫克洛伊把那條婚紗重新裝飾一番。
  這件事在某種程度上觸動了西裡斯的回憶,他想起詹姆斯婚禮時,穿的就是弗裡蒙特的結婚禮服。
  「那是件白色的西裝。」西裡斯笑著回憶,「婚禮前幾天,詹姆斯不小心在上面弄了些污漬,我們讀了好幾本家務魔法書,才瞞著莉莉和尤菲米婭處理好那場災難。」
  「你想穿著那件禮服結婚嗎?」西裡斯想到什麼,看向哈利,「那套西裝應該放在波特老宅裡還完好地保存著。」
  西裡斯帶哈利回到了波特老宅。
  這是尤菲米婭和弗裡蒙特的房子,也是詹姆斯在結婚前一直住的地方。
  哈利在成年後繼承了這棟房子,也能從遺產清單裡看到這棟房子的位置。
  可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麼進入。
  有人對這棟房子施了保護魔法,也許是他的父親,可是他沒有機會告訴哈利繞過保護魔法的方法。
  但所幸,西裡斯回來了。
  「我真的很想念這裡。」西裡斯打量著這棟房子。
  因為常年沒有人住,這棟房子裡已經落了一層灰。
  西裡斯深吸了一口氣,在吸入一肚子灰塵後,他下定了決心:「我得去霍格沃茲的廚房花錢請兩個家養小精靈來打掃。」
  「我們應該重啟這棟房子。」西裡斯建議道,「這比格裡莫廣場好得多。」
  「我完全忘了這裡。」哈利承認道,「如果不是為了准備婚禮。」
  「西裡斯?是你和詹姆斯嗎?」
  一個有些蒼老的女聲響起,但卻沒人能忽略她語氣中的激動。
  西裡斯渾身一怔,然後大步朝著聲音來源走去。
  那在走廊的拐角處,是一個附著薄薄灰塵的畫像。
  畫像裡,一對恩愛的老夫婦正踮著腳朝外觀望。
  「哦,梅林,西裡斯!」尤菲米婭用手帕捂住臉。
  「你看起來長大了很多……你怎麼這麼久沒來看望我們。」弗裡蒙特欣慰地看著西裡斯。
  「尤菲米婭,弗裡蒙特。」西裡斯哽咽了,他用力用袖子擦去畫像上的灰塵,然後朝身後眼眶濕潤的哈利招了招手。
  「來,看看他。」西裡斯把哈利拽到自己面前,「哈利,你們的孫子,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借弗裡蒙特的結婚禮服的。」
  W-Wedding(婚禮 上)
  陽光之外,親吻之外,原野的香氣之外,一切對我們都微不足道——加繆
  克洛伊和哈利將婚禮定在了春天。
  哈利認為,克洛伊是屬於春天的名字,而擁有這個名字的女孩,值得一個在春天的婚禮。
  克洛伊也贊同婚禮在春天。春天裡,總有人要重新開始。
  「我們需要准備這麼多東西?」克洛伊嘆了口氣,盯著面前的婚禮清單發愁。
  自從她開始去做培訓導師、哈利開始魁地奇訓練後,他們倆默契地把婚禮交給了瑪利亞、莫莉和安多米達操辦。
  讓克洛伊意外的是,瑪利亞和莫莉等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這就是你們讓三位媽媽准備婚禮的後果。」西裡斯有些幸災樂禍,躺在沙發上啃著桃子,「她們總是嫌東西不夠多。」
  「我們能看出來後半部分是你和喬治加上去的。」克洛伊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相信她們不會讓惡作劇煙花這種東西出現在婚禮上。」
  「你贏了。」西裡斯聳了聳肩。
  「所以,這個無酒精啤酒是為什麼?」克洛伊指著清單第一項,無比好奇。
  「還被重點標記了···這個無酒精啤酒為什麼准備的要比正常酒類還多。」
  「這個是婚禮裡非常有必要的。」
  羅恩一臉嚴肅地看著克洛伊。
  「這是我們所有已婚人士從自己的婚禮經驗中總結出來的答案。」
  克洛伊半信半疑地看向赫敏,發現她一臉認真地快速點頭。
  視線掃過客廳,果然,所有結了婚的人都在不住點頭。
  「OK,我想我開始害怕了。」克洛伊皺起眉。
  「給海格的。」哈利在一旁解釋道,順便在那條後面又做了一個重點符號。
  「他每次都喝的···太多了,然後會抱著新郎新娘哭泣。」
  「緊接著是在場的所有人。」喬治補充道,「珀西的婚禮上,海格決定把他的鼻涕蹭到了我的西裝上。」
  「 你們那個很友好的半巨人朋友?」克洛伊笑著問道。
  她見過海格幾次,每次海格都熱情地給她准備很多難吃的東西。
  「One and only.」哈利同樣笑著肯定道。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英國難得迎來了艷陽高照的天氣。
  微風帶著細微的冷意,讓人在陽光下保持清爽和清醒。
  克洛伊為此松了口氣——原本她以為會下雨,天氣預報是這麼說的。
  羅恩輕手輕腳地合上准備室的門——他和赫敏在哈利幾乎緊張到崩潰的嘟囔下,奉命前來安慰克洛伊。
  「當然不會下雨。」羅恩低聲咕噥著,「半個魔法部的人都被他叫來施展反雲雨咒。」
  「我覺得克洛伊完全不需要安慰。」赫敏嘆了口氣,「真正需要安慰的是哈利。克洛伊唯一擔心的就是會下雨。」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快步朝著哈利的准備室走去。


第151章 26字母(13)
  W-Wedding(婚禮 中)
  000
  「哈利,你的心跳聲太響了。」克洛伊盯著房裡的角落,笑著說道。
  哈利一把掀開隱身衣,有些委屈地看著克洛伊。
  「我只是是不是瞞不住你任何事了。」
  「赫敏和羅恩要著急了,他們回去的時候會發現你失蹤了。」克洛伊朝他招了招手,任由哈利給了她一個擁抱,「你不能穿著隱身衣跟在他們身後,趁著讓他們過來的機會也悄悄進來。」
  「不可以親吻嗎?」哈利貼著她的耳邊含糊道。
  「不行。」克洛伊難得這麼果斷地拒絕他,「會弄花我的口紅。」
  克洛伊將身體更多的重量交給哈利,感受到他慢慢地收緊了手臂。
  「你超級焦慮是不是?」她輕聲問道。
  「超級超級焦慮。」哈利嘆了口氣,承認道,「我腦子裡根本安靜不下來,充斥著各種各樣的事情。」
  「即使赫敏和羅恩跟我保證這是正常的——羅恩還為此透露,他在婚禮開始前很想要逃婚——我猜今晚他們之間會有一場嚴肅的談話。」哈利撇了撇嘴,很是同情。
  「我會看看赫敏用什麼東西來賄賂我,這樣我就不會跟羅恩透露,赫敏其實也有過這樣的念頭。」哈利補充道。
  「OK……」克洛伊慢慢抬起頭,好笑地看著哈利,「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我沒有逃婚的念頭。」
  哈利像是松了口氣,肩膀立刻放松下來:「感謝上帝。」
  「梅林呢?」克洛伊挑起眉。
  「顯然,梅林沒有用。他沒法解決赫敏和羅恩當時的逃婚念頭。」哈利鄭重地點點頭,「我會義無反顧地加入你的信仰。」
  「抱歉——」克洛伊搖了搖頭,「在我知道自己的能力和巫師世界後,我就不信這些了。」
  「你知道嗎?現在離婚禮開始還有一個小時時間。」克洛伊暗示道,雙手摸上了哈利的肩膀,「而且每個人都很忙。」
  「你是說……」哈利拖長了聲音。
  「是的。去檢查你教父的演講稿,確保沒有會暴露魔法存在的言論。」克洛伊拍拍哈利的肩膀,「我媽媽有很多同事會出席,我不想最後演變成一場災難。」
  哈利嘆了口氣:「我猜,我還要去看一下亞瑟,他總是對麻瓜過於熱情。」
  「是的,波特先生。」克洛伊笑著看他,「去吧,你沒時間焦慮了。」
  哈利離開了大概10分鐘後,赫敏和羅恩衝進了克洛伊的休息室。
  「哦,抱歉,克洛伊,我們發現哈利他——」赫敏的話噎在了嗓子裡。
  他們看見了桌子上的隱形鬥篷。
  「那個混蛋來這裡了?」羅恩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地往外走,「真是個混蛋,就這樣嚇我們。」
  「他現在應該在西裡斯那裡。」克洛伊愉快地提醒道。
  000
  莫莉一直期待著這一天。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哈利能踏入婚姻的殿堂。她希望哈利能夠毫無負擔地愛著一個人,也希望這個世界上會多一個愛著哈利。
  「莫莉,你願意為我在台上說些什麼嗎?」婚禮前夕,哈利找到了她,害羞但是堅定地懇求道,「以我……母親的名義。」
  莫莉愛哈利,沒有人能否認這一點。她從不掩飾自己對於哈利的照顧和愛。可是,她沒有想到自己可以得到這個。
  「我……我不是想用你替代莉莉,但是我覺得……我覺得某種程度上,你已經是我的母親了。」哈利說著,眼眶不可抑制地泛紅,「從我工作以來,每個周五都會來到陋居開始,從你在三強爭霸賽後擁抱我的時候,從你讓羅恩分給我乳脂軟糖,送給我毛衣作為聖誕禮物的時候……」
  莫莉的眼淚徹底失控了,她不住地點頭,將哈利摟到了自己懷裡。
  「我……我當然願意,孩子。」莫莉抽噎著,斷斷續續回答道,「這是我的榮幸。」


第152章 26字母(14)
  W-Wedding(婚禮 下)
  D.A.的所有成員,無論仍在英國,還是遠在海外工作的,全都參加了這場婚禮。
  婚禮成了一場久別重逢的召喚。
  哈利甚至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拉文德·布朗。
  令人驚訝的是,她臉上因狼人咬傷留下的那道猙獰傷疤,已經徹底消失無蹤。
  她站在那裡,依舊像在霍格沃茲時那樣,自信、明亮,笑容張揚而鮮活。
  「你沒給我發邀請函,但我還是來了。應該不算打擾吧?」
  拉文德一邊說,一邊把一個精致的禮盒遞到哈利手中。
  「在丹麥給你們帶的,新婚禮物。」
  話音剛落,赫敏和羅恩也匆匆趕來。
  赫敏在看到拉文德的瞬間,下意識捂住了嘴,眼眶微微發紅。
  「拉文德……你的臉——」
  「完全好了。」拉文德抬手輕輕觸碰自己的臉頰,語氣輕快,「我在丹麥游歷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叫修斯特·格林的人,是他治好了我。」
  「修斯特?」一旁的克洛伊微微側頭,看向吉娜維爾。
  「嗯,組織解散之後,他確實去了丹麥。」吉娜維爾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我給他發邀請函了嗎?」克洛伊皺著眉回憶。
  「我發了。」吉娜維爾揚了揚眉,「每一個人都送到了。」
  她語氣得意:「不用謝我,畢竟我是你的首席伴娘。」
  克洛伊挑挑眉——她終於知道為什麼會看見達蒙·布倫登的身影。
  但是,他只是對她遙遙舉杯示意了一下。
  克洛伊希望,他沒有忘記帶新婚禮物。
  而秋張也和她的丈夫一同出現在婚禮現場。
  生活總是這樣,由一場又一場意外的相遇與重逢編織而成。
  幾年前,哈利曾在海邊偶然撞見秋張的婚禮,那時他以為,那大概會是他們之間的最後一次交集。
  可命運並不這麼安排。
  在泰迪和維克多娃進入麻瓜小學之後,他才驚訝地發現,秋張的丈夫正是那所學校的老師。
  泰迪很喜歡他,執意要把這位老師也加入婚禮的邀請名單裡。
  「我都說了!」泰迪一邊氣呼呼地整理著領帶,一邊壓低聲音抱怨,「我都說了,哈利,你應該早點結婚!別錯過我最可愛的時候!現在好了,我已經沒那麼可愛了!」
  哈利和克洛伊對視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熟練地從泰迪手裡解救出那條已經被折騰得一團糟的領帶,耐心地替他重新系好。
  「泰迪熊。」哈利低頭看著他,聲音裡帶著笑意,「你知道你剛才那番話有多可愛嗎?」
  「不,我不可愛。」泰迪立刻板起臉,嚴肅地反駁。
  「親愛的,你覺得呢?」哈利抬頭看向克洛伊。
  克洛伊一本正經地配合,搖了搖頭,笑意忍不住從眼底溢出來:「是可愛爆了。」
  「哦——!」泰迪立刻捂住臉,「你們太讓人尷尬了。」
  「父母就是這樣的。」克洛伊笑著說。
  「沒錯,」哈利順勢接話,「父母就是這樣的。」
  泰迪的手沒有馬上放下來,但他唇角的笑容已經悄悄從指縫間漏了出來。
  哈利一直記得,克洛伊走向他的那一幕。
  為這件事,哈利和克洛伊甚至產生過一點分歧——在巫師社會裡,通常應該由男巫走向女巫。
  但克洛伊堅持。
  她只是笑著說:「親愛的,我得好好全方位炫耀一下我的婚紗。」
  於是,她從人群的另一端,向他走來。
  而哈利站在原地。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擁有的是一個近乎奢侈的視角。
  他可以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自己。
  像是許久之前,命運的驅使下,他走到了她的咨詢室門前。
  哈利的誓詞念得並不好。
  他幾乎看不清那些字母。
  眼淚一次又一次湧上來,視線被打濕,他只能低頭盯著手裡的卡片,一遍遍擦掉淚水,再繼續。
  而克洛伊做得要好得多。
  她的聲音清晰、堅定,只是到了最後,還是輕輕哽住了一瞬。
  祝福、舞蹈、鮮花、歡呼聲此起彼伏。
  還有春夜的天空——
  煙花一束一束地綻開,在夜色裡鋪展出盛大而短暫的光。
  夜空之下,哈利側過頭。
  克洛伊正仰著臉,眼睛映著那些流光,神情輕松。
  哈利又在心裡,把最後那句誓言重復了一遍。
  緩慢而鄭重。
  「我們發誓,會永遠做彼此最忠誠的朋友,最坦誠的伴侶,以及……永遠的家人。」
  他伸出手,牽住了克洛伊。
  十指相扣。
  「怎麼了?」克洛伊輕聲問。
  哈利看著她。
  「我愛你。」
  克洛伊笑了,眼睛明亮。
  「我也愛你。」


第153章 故事之後
  X-XOXO(親親抱抱)
  【Harry:今天訓練很順利,晚上可以早點回家。我來做晚餐吧!你想吃什麼?】
  【Chloe:肉醬意面。最後不要撒歐芹碎,米迦勒討厭那個味道。】
  【Harry:他今晚又要來蹭飯?】
  【Chloe:沒錯。哦,對了,用亨氏番茄醬,泰迪喜歡酸一點的。今晚把他從霍格沃茲偷出來一起吃晚餐吧。】
  【Harry:好。】
  【Chloe:愛你,xoxo.】
  【Harry:xoxo.】
  哈利盯著手機屏幕,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在跟克洛伊聊天?」教練馬修一臉了然地看著哈利。
  「嗯?為什麼你每次都能猜中。」哈利疑惑地看著他。
  「肯定不是因為你笑得特別……」
  馬修皺起眉,想要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蕩漾。」路過的威廉替他補充道。
  「嗯,沒錯。」馬修打了個響指,滿意地點點頭。
  哈利翻了個白眼,幻影移行消失在了原地。
  xoxo這個詞最初來源於泰迪。即使哈利和西裡斯總是以各種理由溜進霍格沃茲去看望他,他還是堅持每周寫兩封信給他們和安多米達。
  直到某一天,哈利在一封信的末尾看見了「xoxo」的標識。
  「這是什麼意思?」哈利向周圍人求助道。
  所有人都在搖頭,最後還是西裡斯給了他們答案。
  「kiss and hug.麻瓜青少年中很流行的用語。」西裡斯一邊翻著白眼,一邊搖頭感嘆道,「真沒想到我身邊居然都是一群這樣的老古董。」
  哈利和克洛伊一致決定,這個用法很可愛,於是加入了他們的日常用語中。
  「來。」晚上,克洛伊一回到家,就看見哈利衝她張開了雙臂,「你答應我的,親吻和擁抱。」
  Y-Yearn(依戀)
  哈利有很長一段時間,最討厭夜晚的時光。而現在,他承認,自己最討厭清晨。
  「我們可以都請假嗎?」
  察覺到身邊克洛伊要起身的動作,哈利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將頭貼近她的肩膀,聲音模糊地嘟囔道。
  「不可以。」克洛伊笑著拒絕,但是卻沒有堅持立刻從床上起來,
  「真討厭,我討厭清晨……它總是將我們分開。」
  哈利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們那裡還缺人嗎?我可以退役後去免費打工。」
  他的聲音很是認真。
  「嗯哼,缺人。」克洛伊抿了抿唇,悄悄移動著哈利的手,將它放在她的小腹上。
  「但是我覺得,或許你更想做一名全職父親之類的對吧?你會渴望這個的。」
  哈利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困意瞬間消失的一干二淨。
  「什麼?」
  克洛伊笑著吻了吻他:「為我們去做早餐吧,親愛的。」
  Z-Zero
  魔法界一直流傳著救世主的故事。
  無數小巫師,睡前都聽著父母講述著哈利·波特的故事入睡。
  聽他的勇敢、贊頌他的高尚,並為此深深地向往著魔法界。
  「媽媽,那哈利最後怎麼樣了呢?打敗伏地魔後,他去了哪裡呢?」
  一個小巫師,強睜著已經慢慢閉合的眼睛,堅持問道。
  「故事之後呢?故事之後,他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
  母親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輕輕在她臉上落下一吻。
  「他經歷了一些苦難,但最後,他獲得了快樂、平靜和幸福。」
  「真好。」小巫師緩緩閉上眼睛,「我希望他能幸福。」
  床頭的燈被關上,克洛伊推到房門外,輕輕關上門。
  「什麼時候,你才能克服自己的羞恥心,自己給我們的女兒讀一遍故事。」克洛伊看著沙發上的哈利,揚了揚手裡的書。
  「下次吧。」哈利皺著臉,重復著這句話,「這太羞恥了。」
  克洛伊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你說,她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她的父親叫做哈利。」
  「不知道。她才四歲呢。」哈利聳聳肩,「不過你要是堅持一直給她講我的故事入眠,那我會考慮在她意識到之前,改個名字。」


第154章 完結,或許,下本見。
  這本書到這裡就要完結了。
  我猜這就是為什麼我拖著好幾本書不想完結的原因——我真的舍不得。
  我很想一直一直寫下去,詳細地寫克洛伊和哈利孩子們從小長大的趣事,進入霍格沃茲後的苦惱、惡作劇一切的一切。
  寫克洛伊和哈利一直相伴到老,然後在孩子們的陪伴下,一起無懼地奔赴死亡。
  可是寫太多,又顯得過猶不及。又或者我只是希望永遠不會有真正的結局。
  於是我緩解完結戒斷的方式,就是以這些人物為主角,再寫一部又一部作品。
  就像我讀完《哈利·波特》後,會因為戒斷一次又一次翻開第一部。
  是的,日記本那本書裡的女主角,依舊是克洛伊。(或許下一部裡,我真的能寫到孫世代呢。)
  感謝看到這裡的人。如果你喜歡這本書,那謝謝你喜歡。
  如果你不喜歡這本書的朋友還能堅持看到最後,那你也很厲害。
  我在有話說裡提過相關知識來源於互聯網這條免責聲明,但其實並不全面。
  在此也感謝我的朋友,謝謝她選了相關專業,在我寫作過程中給我提供了很多幫助,推薦了很多相關書籍。
  除了我在互聯網裡暢游汲取知識之外,有段時間我們隔著時差天天打語音扒原著分析哈利的心理。
  當然,我寫的過程中肯定有一些,我可以恬不知恥稱為「藝術加工」的過程刪減。
  如果我把我朋友給我看的那種咨詢報告案例(她的學習資料)全部照搬,那這個咨詢過程就真的是……寡淡無味。
  克洛伊會用一種海豚式微笑看著哈利。
  「你這周過得怎麼樣?」
  我也不能讓哈利跟嘮家常一樣倒豆子全倒出來,還夾雜著幾句地道倫敦俚語,說到激動處拍一把自己大腿。
  言歸正傳。
  我不敢說這就是原著後哈利的生活,我只能說,從某些心理學角度分析,哈利的這些創傷和行為是合理的。
  畢竟在科學角度,以哈利的高敏感性格,在戰爭和生死陰影的長期高壓下,頭腦和心理不受到損傷是不太可能的。
  甚至於,大量中國學生,就會因為高三階段的學習壓力,而導致認知層面和心理狀態受損。
  但如果有人覺得ooc,那就隨他們開心好了,畢竟除了羅琳之外也沒人能決定正統。
  我也很肯定,我會覺得他們所認為的「符合原著」「不ooc」,是一種ooc。
  但是同人嘛,不就是寫其中一種可能性麼?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可能走向而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解,如果這本書符合你的審美,那是我的榮幸。
  現在網絡風氣是這樣的,大部分人喜歡通過打壓一方來證明自己的正確性,這種行為確實會因為大量多巴胺而觸發大腦獎勵機制、自我防御機制,讓人獲得快感,滿足人類的原始本能。
  我萬分感謝願意維護我的人。
  再次言歸正傳。
  我看到很多寶寶在評論裡分享屬於自己的一些不太好的經歷。
  我閱讀了這些痛苦,並為此而感到難受。
  我其實很想說些什麼,但又覺得很無力。
  傷口已然存在,似乎我說再多都只能表達惋惜和對當時情況的憤懣。
  但是,我希望有心理問題的寶寶們都能有正規的渠道去排解自己。
  我不太敢去推薦大家一定要做些什麼。
  因為其實這個行業也是魚龍混雜,我很害怕有真心想要得到幫助的人反而被不專業的人二次傷害。
  但仍然希望你們不會失去求助的勇氣。以及擁有得到專業幫助的運氣。
  這本書前半部分有些痛苦,是因為我真的很想警示大家,這種關系是絕對錯誤的。
  再好的人陷入錯誤的關系裡也不會幸福。
  所以在現實生活中,一定一定不要發展這種咨詢師和來訪者的關系。
  我們無法像看小說一樣,從上帝視角看到那個人真正的心思,因此這非常危險。
  這本書最初的構思我已經記不得了,可能只是看多了在各種時間段拯救哈利的小說,突然想寫寫——如果原著的一切都發生了,那他擁有什麼樣的生活。
  我的所有小說都沒有去約稿,我總覺得每個人心中關於人物的形像是不一樣的。
  就像我的故事是這個巨大HP故事體系的一個小小分支。每個人心中都有相似但又不一樣的人物。
  但私下去約稿什麼的都是開放的,大家喜歡的話可以去ai生成,或者找人畫都可以。
  又或者只是心裡一個隱隱約約的形像也不錯。
  只要不懷揣著惡意去醜化,帶著愛意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我不太喜歡寫完美人設。尤其是完美女性人設。
  這有點像一種無形的枷鎖,就好像是——女性只有完美才會幸福,才會富有,才會大膽去愛,才會被愛。
  我希望我文中對克洛伊的一些行為的批判性沒有被忽視。
  女性不完美也美好,不完美也值得一切。
  強大也好,柔弱也好,有自己的思想就好。哪怕沒空去考慮思想,那努力地生活著,也很美好。
  當然,現實生活中,與人相處時,不要因為對方的女性身份就盲目信任。
  惡魔游蕩人間時只是隨意挑了一身皮。
  也不要因為任何原因對任何人(無論男女)有過於完美的濾鏡,希望大家都保護好自己。
  感謝看完這個故事,感謝每一個在評論區分享你們的愛、痛苦和感受的人。
  如果這本書哪怕有一個人為此能收獲慰藉或者是一些勇氣,或者是對待自己更寬容,那這就是這本書存在的意義。
  另外,感謝每一個給我送禮物的讀者,我都有看到。
  無論什麼時候,自己最重要。
  請務必以自己的幸福為基准。
  最後,祝大家生活順利,身體健康,祝大家都會幸福。
  或許,下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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