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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排球)藏狐酒釀青梅》作者:雲汲【完結+番外】

《(排球)藏狐酒釀青梅》作者:雲汲【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286個瀏覽者
文案:
  
小泉梔子,自出生起就能感覺到自己與他人的不一樣,畢竟,誰家小孩出生會有一個督促她種地的系統啊?!!
如果是學習系統什麼的,她就認了,為什麼是要她親自種地的鬼東西啊啊啊!!
是因為她前世是種花家的嗎……
可是……她可不是農家啊,沒有地,種個鬼啊!
「梔子,你又在跟那個系統說話嗎?」小小的倫太郎拉著小泉梔子的手,臉上懵懵懂懂一臉天真。
小泉苦大仇深的捏住小倫太郎的臉肉一陣揉搓,「乖∼這不是你這個小孩子該考慮的……」說完,無情的撇開他的手提上自己釣的小龍蝦轉身就走,一點也看不出前面忽悠小倫太郎把她帶出家門時的可愛。
……
倫太郎:「在我記憶裡,梔子一直是這麼無情的女人……」
小泉梔子:「瞎說什麼大實話,吃的還想不想要了!家門還想不想進了?!」
  
1、ooc預警,我流劇情和人設!!
2、本文純屬娛樂,晉江好文千千萬,實在不行咱就換,不要較真!!
3、作者腦子不行,會有邏輯漏洞,介意勿入!
 
內容標簽: 系統 甜文 排球少年 日常 漫穿
主角視角: 小泉梔子 角名
其它:青梅竹馬,系統種植
一句話簡介:被藏狐養的農民一生
立意: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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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轉生
  黑色……溫暖的液體……薄薄的像皮膚的東西……
  她混沌的意識到,自己好像被裹在了什麼裡面。
  然後,液體突然向某個方向湧去,她也被推擠著向那個方向衝去……
  「哇啊哇啊……」第一口呼吸到的空氣讓她感到喉嚨干澀,控制不住的本能開始讓她哭泣,耳邊傳來欣喜的泣音,女聲、男聲,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好像是日語……
  梔子直到能睜眼,耳朵能清晰的捕捉聲音為止,才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她死了,但她又活了。啊不,是又出生了。
  不知道是孟婆湯摻了水,還是跨界投胎撞了腦。梔子只能模糊想起一點前世的記憶,連名字都記不起來。
  還好的是,前世的她好像很喜歡看日劇,所以一些簡單、語速慢的日語她能聽清。
  梔子,便是她這世的名字。
  當她溫柔的母親和傻笑的父親拿著一張梔子花的圖給小嬰兒的她不斷重復梔子這個詞時,她便明白了。
  至於其他的……她好像投生到了種花家對面的島國,由兔子變成小黃雞了……
  啊……糟透了……
  在梔子眼神死的盯著嬰兒床上掛著的小風鈴思考人生,然後在嬰兒本能的睡意中抵抗不住睡去時,小泉家今日也沉浸在女兒出生的喜悅中。
  小泉花奈,梔子的母親,一個溫柔開朗,有著番劇中常見天然呆屬性的雜志編輯。日常表現為島國大眾的知性女性形像,但只要一觸即工作上的事,便會化身嚴厲自律的拼命三娘。
  小泉優生,梔子的父親,一家外貿企業的職員。性格內斂,沉穩可靠。對於小泉花奈的工作十分支持,並在結婚時把工資卡以及家庭大權全權上交給了她。
  在接下來的六年婚姻生活中,小泉夫妻生活得如同蜜月期的小情侶,蜜裡調油。直到他們認為該要一個孩子了,梔子便出生了。
  跟傳統的日式家庭不同,小泉家倡導新式作風,就連育兒,也十分尊重孩子的天性。
  但梔子並不需要……
  「梔子,&#國產的%¥#……」花奈媽媽舉著兩罐奶粉笑眯眯的蹲在梔子的搖籃前,等待著梔子的反應。
  梔子雖沒聽懂她在說什麼,但看情況,大約是讓她選奶粉吧……
  梔子努力睜著睡意困頓的眼睛,艱難的舉起小嬰兒柔軟的手隨意扒上了左邊的一罐。在媽媽驚喜的歡呼中,爸爸垂喪了頭。
  梔子煙紫色的眼瞳大大的,像兩顆淺色葡萄,凝視著自己搖籃前這對把自己當作玩具的夫妻,心裡無奈的喪氣更重。
  這種情況自她能睜眼以來便日日發生,她從不知道原來島國這邊的生活如此的悠閑!能讓兩個有正式工作的家伙天天守在她的搖籃面前,不是讓選奶粉,便是選玩具……
  她真的不需要如此的民主啊!放嬰兒好好睡覺好嗎?!
  雖然梔子很氣,但對於這對自出生以來就讓她感受到滿滿愛意的父母,她還是不自覺的配合著他們。
  直到她能聽懂的詞語逐漸增多,也能在地上亂爬了後,這對夫妻才有了回歸崗位的趨勢。
  然後……她就被扔到了父母的鄉下老家,知多市,由祖父祖母和奶奶共同養育了。
  真是愛的時候恨不得不分開,要工作時卻把她丟得遠遠的……可惡!暫時討厭你們一下!
  而在這裡的一天午間,梔子發現自己身上有了一個系統——種地系統……
  種地……前世還好說,她家裡也確實有地。可現在她在島國啊!這裡的農民可不是她想當就能當的啊!
  梔子在腦海中翻看著這個宛如人工智障一樣故障了,在頁面邊沿冒出各種火星語的失語系統,心裡頭第一次有了強烈的怨意。
  要是在前世出現,她用得著再出生一遍嗎?!有這個努力種植便可一比一按價值換錢,可體會一鍵治療的系統在,她完全可以躺平當一條鹹魚啊!
  也不用因為沒錢去工作,變成那些資本家壓榨的牛馬打工人,為了那幾千塊錢加班猝死了!
  梔子生氣的在腦海中舉起自己肉乎乎的稚嫩手指使勁戳啊戳,很想給這個晚到的系統造成一點傷害。
  可惜的是,系統已經故障到沒有意識了,梔子也稚嫩得無法一直舉起手。
  她放棄了,她無視了系統,打算先乖乖長大,擺脫這具屎尿無法自控的幼兒身體再說。
  而後,在梔子一歲時,她被帶去拜訪了鄰居,角名一家。
  這家裡有一個跟她歲數相差無幾的男孩,同樣是被在名古屋工作的父母丟過來讓老一輩暫時帶著的孩子,角名倫太郎。
  兩家的老人把孩子們抱到鋪著柔軟地毯的地面上,還特意用嬰兒圍欄圍住他們,擺上可愛的玩偶玩具,就這麼坐在廊檐下開始說起了八卦。
  梔子懶洋洋的翻身坐起,拉住那個唯一的等身玩偶占據住,把它墊靠在後背,眼神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小倫太郎。
  眾所周知,孩子是一種很調皮、很難以理解的生物。
  他們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奉行自然法則,擅長撒潑打滾,更會在不合心意的時候使出一哭二鬧的粗陋把戲。
  梔子的嬰兒生活對於她的成人靈魂來說很憋屈,雖然好像受身體影響,心性也倒退了回來。
  但是!她還是很生氣!
  所以梔子是個在某些方面來說,很調皮的孩子。
  就比如現在,她宛如高高在上的俯視著小倫太郎,滿臉挑釁。嘴角勾起的笑容很可愛,但眼神裡的情緒卻能讓看見的人很火大。
  可惜的是,她不算真正的孩子,對面卻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一歲男孩。
  小倫太郎看不懂梔子的眼神,他只知道她在看他。所以,他也看了回去,並且試圖爬過去。
  青色大眼睛的小鬼向她爬了過來,梔子渾身一震,猛的從靠著的玩偶上滑下,唰唰爬開了。
  但小倫太郎以為梔子在跟他玩兒,追得更起勁。很快,梔子就累得不想動了。
  她爬著快速接近圍欄,搖晃的站起身,試圖翻過去。
  但她奶奶和祖母雖在跟角名奶奶說話,可是卻一直有注意著這邊。發現梔子的動作後,奶奶一個箭步過來,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帶著不贊同的視線又把幾乎要翻出來的她放了回去。
  剛好就放到了小倫太郎身邊,他一把抱住了她,「抱、抱。」
  奶奶慈愛的笑著摸了摸倫太郎的頭,捏了一下自家小調皮孫女的臉蛋,柔聲囑咐說:「梔子,可別跑出來呀∼外面很危險的!」
  「就是呀∼我們梔子是乖孩子對不對?倫太郎這麼乖的待在裡面,梔子卻要出來,祖母傷心了哦∼梔子一定不忍心讓祖母和奶奶傷心吧?」
  祖母也過來了,伸手照樣捏了一下梔子的臉,摸了倫太郎的頭,笑容裡帶著滿滿的喜愛看著他們。
  梔子無語,但也不想讓奶奶和祖母擔憂,乖乖點了點頭,「好。」
  「哎呀,這孩子可以流利的說話了啊?」角名奶奶詫異的問奶奶,「晴葉,她是跟倫太郎差不多大吧?」
  奶奶驕傲的點點頭,「我家梔子可聰明了,只要不能流利說出來的詞,她一定不說;但只要說出來,那一定是能流利說了的!」
  「哎呀,聰明又可愛的孩子啊∼」角名奶奶也學奶奶她們一樣,對兩個孩子來了一套一模一樣的動作。
  然後,從自己孫子手中抱出梔子,把臉湊過去使勁蹭她,還一直低聲呼喊好可愛好可愛什麼的。
  奶奶抱起被搶走梔子快哭了的倫太郎,嘆氣的睨了那邊得到機會抱梔子的角名奶奶。柔和的哄著他說:「小角名乖哦∼千代奶奶不是故意的∼梔子之後也會陪你玩的,不要哭嘛∼」
  梔子呆呆的眨眼看著情況的變化,嘴角一嘟,找准了此時的罪魁禍首。她瞪向了自己奶奶懷裡的角名倫太郎,一個任性妄為的家伙。
  「討厭!」她說。
  「唔?」小倫太郎理解不了,睜著自己掛著一點淚水的大眼睛歪頭看著梔子,眼裡盈滿喜歡的執著,伸手向她的方向,「抱!」
  梔子皺眉,眼睛掃過他那宛如八字胡的頭發和青色固執的眼睛,誓要把討厭表達得更直接,「不、要!」
  「哎呀,梔子說不熟的詞了耶?前面果然是討厭嗎?」祖母好笑的湊近梔子,咧開嘴笑嘻嘻的摸摸她的頭,勸慰說:「梔子∼不可以這麼沒禮貌哦∼小角名是喜歡你,不要傷害小少年還沒成長起來的心吶∼」
  梔子死魚眼瞪著祖母,想起了她的職業,俗套小說家……
  梔子被放回了圍欄裡,角名倫太郎也被奶奶放了回來。一下地,他就唰的爬到她身邊,死死的伸手抱住她,「抱!」
  小孩的占有欲罷了,她才不會生氣呢……不生氣……
  「啊嗚!」梔子一口咬住了小倫太郎的左臉,不斷用自己剛長出幾瓣的乳牙磨呀磨。
  小倫太郎本來看著是要哭了的,但當梔子的眼睛瞪向他時,他看著她的眼睛卻反而不哭,還笑了起來。
  ……可惡的怪小孩!
  「相處得真好呢∼」大人們感嘆。
  「欸,晴葉,要不要讓梔子跟我家倫太郎訂婚啊?我看他們很有夫妻相欸!」角名奶奶突發奇想。
  奶奶沒好氣的推了她肩膀一下,「千代,你不安好心啊!孩子們還那麼小,你就盯上來了?!惠泉他們還能生的吧?你讓他們給你生個孫女去!」
  「就是就是∼」日常插不上話的復讀機祖母附和道。
  千代奶奶面帶訕訕,不好意思的說:「那什麼……是我喜歡孫女,但惠泉他們不一定還想生啊。我不能不顧惠泉的意願不是?」
  「那你就可以不顧我家梔子的意願,還有小角名的意願了?」奶奶吐槽說。
  「你們兩個哦∼年紀那麼大了,還是這麼喜歡拌嘴啊……」祖母以一己之力讓兩位自認還沒有老的小姐妹瞬間合體,開始針對老是說話不過腦子的祖母。
  ……真是讓人操心的大人啊。
  梔子咬著角名倫太郎的臉,磨著牙旁觀感嘆道。


第2章 家學淵源
  梔子自認是個大人了,不打算跟倫太郎這個小屁孩較真。下一次奶奶和祖母帶著她到角名家的時候,她很冷靜的沒有繼續找小倫太郎的事兒。
  可她的冷靜在倫太郎一見她眼神就發亮,四肢並用的爬過來後,頓時潰不成軍。
  梔子臉皮抽動著,眼神帶著惡狠狠的威懾,站起身就打算離他遠遠的。但小孩子柔軟的四肢還不太聽她的話,她的速度沒有爬行的倫太郎快。
  小倫太郎一把抱住了梔子的小腿,嘴角流著口水,衝著她傻笑。
  梔子看著那口水以她不可抗拒的下落趨勢滴落到自己白色的襪子上,留下了一個感覺黏糊糊的可疑圓點,臉色瞬間耷拉了下來。
  她一把薅住小倫太郎的頭發,伸手強制扭開他的臉,惡聲惡氣的怒斥道:「你口水,滴到我,襪子上了!髒!!」
  「梔、梔子……」
  不知道是角名奶奶回去教他說了她的名字,還是那天他聽懂並記了下來。總之,他現在磕磕絆絆的喊了她的名字,還附送了一個傻兮兮的燦爛笑容。
  如果梔子不是那個被抱住腿動彈不得的人,還被他的口水襲擊,那她應該會挺喜歡這個小孩兒的……
  但她是啊!!
  梔子白嫩的包子臉氣鼓鼓的包住了一口怒氣,使得臉頰更為圓潤,像是咬一口就會輕輕破皮的剛出爐小籠包。
  她煙紫色的眼睛覷起,眼神掃過自己手掌上捏著的這張臉蛋,惡意頓起。
  她放開抓住他頭發的手,轉而固定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托著他下巴的手則是快速掐上他的臉蛋,揉啊揉,很快就被小孩兒軟乎乎的皮膚治愈了。
  等梔子放開手時,倫太郎的臉蛋已經是嫣紅色的兩團了。他的眼睛依舊看著梔子,清澈的眼底盈滿疑惑,「梔子,不,摸了嗎?」
  梔子眨眨眼看著這小子完全沒有感受到她先前行為的惡意,不由得在心裡哀嘆。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還跟不懂事的小孩兒計較。
  ……而且這小孩兒還沒發覺她的意圖。
  「哢嚓」,很像相機快門聲的聲音在梔子旁邊響起。她循聲看去,卻見晴葉奶奶拿著一個小型的拍立得對著他們不斷的按下快門,一張張的相片從相機底下擠出。
  「真可愛∼哦哦!梔子,剛才的眼神很不錯哦!很有故事感!」晴葉奶奶拍著,雪音祖母也在一旁歡快的當著氣氛組。
  至於倫太郎的千代奶奶……她正坐在她倆旁邊淡定的喝著茶。
  梔子死魚眼的瞪著這三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心裡淡淡的悲傷頓時取代了剛才欺負倫太郎不成的失落。
  她覺得這就是天定的孽緣吧,剛好女性親屬都認識,都住在隔壁,子女都在差不多的年歲生下一個同年的孩子……
  呸,什麼狗屁天定!
  梔子惡狠狠的在心裡吐了一口唾沫,非常唾棄自己心裡閃現的這個想法。
  雖然她不確定未來是怎樣的,但喜歡現在這個嘴角流口水的小屁孩?哦!老天!你一定是被三流惡俗小說意志奪舍了!
  梔子不動聲色的偷睨了一眼雪音祖母,這個在島國八十年代居然思想開明到寫些種花兩千年後流行的那種惡俗套路小說的奇女子。
  祖母的作品雖然反響平平,但也有一批死忠很喜歡,每次寫完一篇,好歹是能賣出去賺點零花錢的。
  她也一直把這件事當□□好來做。
  祖母姓佐藤,佐藤雪音,是日本人數最多的三大姓之一。但家裡自古都是農家,她作為家裡頭上有個哥哥的女兒,沒有繼承家庭事業。在嫁給祖父後,她就成功擺脫了農家對女孩兒的古板要求。
  在祖父的支持下,祖母成功的發展了各種各樣的愛好。包括但不限於繪畫、攝影……還有寫作。
  其中只有寫作堅持了下來,其他的很快由於不感興趣便沒有再堅持下去。
  晴葉奶奶手中的那部在這個時候也很昂貴的小巧相機,就是當初祖母粗涉攝影時,祖父送給她的。
  而現在,它到了奶奶手中,專門用來記錄她的成長,拍下了梔子不願回想的數不清黑料瞬間。
  他們還特意專門給她獨立出了一本糗事相冊!
  要不是、要不是……
  「梔子,」晴葉奶奶挪開眼前的相機,眉眼帶著溫柔的愛意注視著她,「笑一笑?」
  梔子壓下心裡由於想起那本相冊翻湧起的羞憤,下意識的乖乖對著鏡頭笑了起來,還順手也把倫太郎的臉扭向鏡頭。
  哢嚓,此時梔子一歲半,倫太郎也一歲半。
  相機定格了他們的這一瞬間。
  倫太郎是1月25日出生的,而梔子卻是3月17日。深究來說,倫太郎應該算是梔子的哥哥。
  千代奶奶曾用這個來打趣過他們,但倫太郎不解其意,而梔子不太願意,所以沒誰接話。
  雖然千代奶奶的意圖又一次落空,但她依舊發奮努力,勢要讓梔子成為角名家的孩子。
  之後嘛……梔子憑借自己早熟和不吃虧的性格成功當上了倫太郎的姐姐,還忽悠著他喊到了上小學的時候。
  而在知多市的鄉下,梔子也算是探索出了一點有關系統的事。
  比如,不用擁有土地,只要在花盆裡種下初始作物,就可以加經驗值升級。而隨著升級,作物種類增多,就需要種植的作物換取積分用於購買新種子。
  至於系統說明頁寫著的積分金錢一比一兌換……額,得她升級到大後期積分不缺之後才有用。
  而現在……
  「可惡!一顆小番茄居然賣那麼貴?!小蔥三十棵才能換一顆小番茄!這破系統怎麼不去搶?!靠!」梔子氣急敗壞的在牆邊跳腳,手中捏著一根細長的小木棍劈劈啪啪的抽著牆壁。
  晴葉奶奶和雪音祖母笑呵呵的望著這邊,眼神掃過梔子種的那堆擁有閃閃光效的青蔥時,滿臉欣慰。
  原本梔子看見破土而出還自帶閃光的小蔥苗時,還很擔心來著。當晴葉奶奶發現時,她還試圖偷摸著把小蔥偷渡到倫太郎那裡去。
  但沒來得及實行,就先被抓了個當場。
  梔子努力用自己的矮小身子擋住小花盆中閃著光的小蔥,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的,試圖向晴葉奶奶發射賣萌光波,引開她的注意力。
  晴葉奶奶當時就被梔子可愛得差點失去理智,但還是很快回過神來。滿臉鄭重的蹲在她面前,用一種嚴肅的聲音說著在梔子聽來天馬行空的話。
  比如什麼她父親這邊家族專出超能力者啊,什麼她母親祖上是靈力純淨的巫女啊,什麼遠月學園發光料理,什麼超能網球和籃球之類在她聽來像玄幻小說的東西……
  晴葉奶奶還在話尾一臉鄭重的扶上她的肩膀,滿臉激動的鼓勵她說:「梔子,你是天選之女啊!」
  梔子神情呆滯,靈魂已經出走好久了。恍惚聽見這一句話,更是被雷得不清。
  她、她不會是到另一個維度了吧?這都什麼東西啊?!中二病也不是老年人常發的吧?!
  「奶、奶奶,你沒在誆我吧?」梔子問話時聲音都在抖,瞳孔更是忐忑帶著驚恐的等待著另一只落下的腳。
  畢竟她的記憶雖然不全,但前世的種花家絕對是個科學世界!晴葉奶奶說的這些都只會出現在小說電視劇裡!現在你告訴她,她來到了一個披著科技皮的玄幻世界?!
  不!她不能接受!她的世界觀要炸掉了!
  「嗯……梔子,你回頭看看自己的小蔥,它們在發光哦∼」晴葉當然看出了孫女劇烈掙扎的內心,也理解她的想法。
  梔子自小雖然調皮,但是個早熟的孩子。在其他孩子,比如隔壁的小角名還在沉迷奧特曼和超人時,她就已經通過周圍的環境認定了那些不存在。
  但現在她自己種出了發光小蔥,還聽她說了這通很割裂的消息。這幾年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應該遭受了衝擊,這時候正在劇烈掙扎吧?
  雖然梔子被震驚到將要落淚的樣子很可憐,可是自小帶大她的晴葉卻無奈發現,自己心裡湧現的看笑話的心思居然占據了上風。
  這時候去哄孩子都擠不出慈愛的臉了,真是罪過……
  晴葉奶奶扭頭,對著屋裡喊了一聲,「雪音。」
  「欸?」雪音祖母從屋裡探出頭,捧著一杯西瓜汁邊吸邊走了過來。她瞟了一眼梔子,由於梔子矮矮的身高實在遮不住身後的東西,她一眼就看見了閃著光的小蔥苗。
  她用一種平靜到理所當然的語氣問晴葉,「怎麼了?」
  晴葉奶奶指了指睜著大眼睛擋在小蔥苗面前,眼眶已經盈滿了水汽,就要化作波浪線哭出來的孫女。
  滿含無奈的壓著嗓子裡的笑聲解釋說:「梔子她受到了衝擊,我、呵,我有點看不下去……嗯,就叫你來再跟她解釋一遍,順帶哄哄她。我、我離開一下。」
  說完。晴葉奶奶轉身小跑著離開了,肩膀還可疑的一抖一抖的。深藹晴葉性格的雪音明白,她是壓抑不住自己的笑聲,這才匆匆離開。
  雪音祖母蹲到梔子面前,日常微笑的眼睛已經擺出了最合適的姿態,如同月牙兒彎彎。一點兒也沒如晴葉一般,看見梔子的呆樣憋不住的轉身跑去大笑。
  在祖母憐愛的抱住梔子時,她的耳朵好像已經聽見了不知在何處的晴葉奶奶憋不住,抱著肚子哈哈大笑的笑聲了。
  梔子再次呆滯著眼神詢問:「晴葉奶奶是在騙我吧?」
  雪音祖母神色柔和,臉頰輕輕貼在梔子臉蛋上。比梔子深一度的紫色眼瞳微微笑著,漾著清波,她含著鼓勵之態的對梔子說:「是真的哦∼我們家確實祖上是巫女,晴葉家也是常出超能力者呢∼」
  「跟梔子血脈關系最近的就有一家姓齊木的,她家出了兩個了不得的兒子呢。還有影山家、夏目家……好多都數不過來呢!」
  梔子臉色徹底灰敗了,她輕輕推開祖母,抱住自己身後的發光小蔥,像一顆萎靡的蘑菇一樣緊緊靠著。
  「滿臉都寫著『暫時不要煩我』呢∼梔子∼真可愛啊∼」雪音祖母感嘆。


第3章 小電話
  雖然梔子艱難接受了晴葉奶奶和雪音祖母給她的說法,但她還是對此心懷疑慮,每次種小蔥時都得把它們搬到老屋的後院。
  這裡是小泉家的老宅,地處知多市的鄉下。至於具體在哪裡,額,梔子聽奶奶他們喊這裡為寧山。
  因為她家後面緊靠著的山就叫寧山……
  寧山腳下是一片很廣闊的平地,土地算不上肥沃。自古……好吧,反正自小泉家的一些遺留的東西來判斷,他們家應該定居在這裡一兩百年了。
  老宅一直隨著一代代人的入住而不斷修繕改變著,現在的它雖算不上老舊,但也很難讓人住得舒適。
  而在它背面,則是一個廢棄的干涸小池塘和一塊夾雜了很多碎石的小土地。梔子能從很多痕跡看出這裡確實曾經使用過,但後來漸漸荒廢,就成了如今的樣子。
  梔子也不願費力去梳理這塊沒有多大的土地,畢竟她的父母是在名古屋上班定居。
  現在她在這裡,一個是父母在她出生那年不知是如何給各自公司說的,休了一個長長的一年假,梔子後來知道後也很震驚。
  二嘛……晴葉奶奶一個人生活讓那對夫妻很愧疚,後來又要把缺失的工作補回去,所以就把梔子送到這裡來了。
  至於雪音祖母和祖父為何在這裡……額,雪音祖母也算是他們家除梔子外很調皮的人吧。
  她想跟晴葉奶奶一起住,而奶奶耐不住她的撒潑,便同意了。既然同意了她過來,那她的善後「保姆」祖父就得一起過來了。
  然後恰好趕上梔子的父母突如其來把梔子扔過來,這兩人本來想小住一段時間就搬出去的心不得不暫時停歇了下來,厚著臉皮繼續待在這裡,與晴葉奶奶一同撫養梔子。
  本來梔子剛開始試探的想種點東西時,三個大人想給她把老宅後面收拾出來的。
  但轉念一想,梔子只有五歲,還要在寧山的幼稚園上學,怎麼都不可能有那麼多時間來侍弄這塊在大人看來很小,但在孩子看來算很大的土地了。
  此事作罷。
  而現在,雖然大人又動了幫她拾抻出那塊地的想法,但梔子堅決拒絕了。
  畢竟每顆系統出產的種子都需要積分,而她現在種的三盆小蔥還是在她搗鼓了系統一年之後,才在角落發現的新手大禮包開出來的。如果要在商城購買,一顆五積分,而賣掉一顆小蔥,才能賺一積分啊!!
  就算它的種子生長速度明顯快過普通作物,但再快也需要好幾天啊!
  而且她還發現,只有她自己親自動手種才能得到經驗值……
  總之……規模擴充不起來。
  而下一階段解鎖的作物是小番茄,一顆種子……三百積分……
  明晃晃的搶錢呢……
  若不是早在奶奶他們面前過了明路,他們也在前期熱心資助了梔子一點購買花盆的小錢錢,梔子現在還不一定能看見小番茄的影子呢!
  就這樣,梔子白天去幼稚園跟倫太郎牽著手玩智障游戲,傍晚回家侍弄自己的小蔥。這般專心致志之下,她總算……攢夠了買一顆小番茄的積分了!!
  但梔子沒有妄動,反而又耐心輪作了幾次。等有剩余的錢能夠在買完小番茄後購買一輪小蔥種子後,她果斷下手了。
  小小的幼苗當天晚上就發了芽,也是如同小蔥一樣,在梔子眼裡散發著閃閃的光效。
  梔子很開心,捧著臉蹲在小番茄面前痴迷的望著它。她三百大洋的具現化,貧窮牛馬這輩子見過的最貴的番茄小苗。
  「梔子,你又在看你種的小蔥了嗎?」倫太郎從小泉家前院繞到後面來,一見梔子蹲著的樣子,習慣性的就問出了聲。
  跟幼時一樣,他還是很喜歡黏著梔子。不管梔子在哪裡,他都能很快找過來。
  雖然當初梔子種出發光小蔥的事不是他第一個知道的,但後來梔子還是耐不住這人的軟磨硬泡,告訴了他,然後換來了一個「梔子真幼稚」的眼神。
  是的,在梔子和晴葉奶奶和雪音祖母眼裡會發光的作物,在其他人眼裡是很平常的。除了吃起來格外好吃之外,它們看起來與普通小蔥沒有任何不同。
  可倫太郎雖不信,但也沒有直言。畢竟梔子也是一個很殘酷的人,在他第一次聽聞在臉上泄露出自己的想法之後,梔子就冷酷的在他耳邊念叨了很久,奧特曼不存在,也沒有什麼光……
  真過分啊,打碎一個小孩子的天真幻想……
  梔子回頭死魚眼瞪著這個好多次不請自來,沒有自覺的在臉上露出對她的吐槽之意的家伙。她眉眼一動,冷聲說:「你個小屁孩還裝大人模樣,要不要我把家裡那堆你光著屁股的照片翻出來啊?」
  「還有,是番茄,不是小蔥了。」
  倫太郎神色平靜的走過去,只不過想起以往被威脅的境況,耳朵尖紅了一點兒。
  他寬容的望著梔子,擺足了哥哥的做派,柔聲說:「好好∼梔子種的是番茄∼好棒哦∼」
  梔子渾身高興的氛圍一滯,以一種『你又在找死』的眼神盯著他,銀灰色的頭發就差像熟過頭的蘑菇傘蓋,直接炸開了。
  她慢條斯理的站起身,直視著這個比她還矮半個頭的家伙。一掌迅速控住他的腦袋,嘴角抽搐著問:「倫太郎,我是不是很長時間沒有揍你了?導致你現在皮癢,給我擺上這惡心做派?」
  「我是老大,我是姐姐!你聽懂沒有?!一次次的試探,我看你今天是不用回家了!!」
  梔子跳到倫太郎身上,把人壓倒到地上,四肢並用的鎖住他,不斷帶著人在泥地上翻來滾去。
  「梔、梔子,我錯了!我、我剛看過枝子,沒、沒反應過來,放過我吧!泥、泥巴沾到衣服上了!」倫太郎尖叫著,努力不讓自己被梔子鉗制住。
  但很無奈,梔子除了生來就有的種地系統以外,力氣也大得過分。起碼是比她這個歲數的很多孩子都大,當然也包括倫太郎。
  倫太郎反抗無效,被帶著打滾成了個泥猴。
  梔子見目的達成,很松快的放了手。還在這人心有余悸的時候親自把人送到了隔壁門口,不知從哪裡抽出來了一塊手巾,對他搖晃著歡送他回家。
  兩家的人都已經對這副場面無感了,依舊該做什麼做什麼。等到倫太郎邁進家門時,千代奶奶已經准備好洗漱的熱水了。
  她無奈的看向自己孫子,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說:「來洗漱吧,之後再陪枝子玩一會兒,就去睡吧。」
  「哦……」倫太郎垂頭喪氣的,在跟爺爺去浴室洗漱干淨之後,他與奶奶相聚在了枝子的搖籃前。
  他先是親親妹妹枝子的白嫩小臉,然後垂頭在奶奶面前掏出自己的智能小電話。沮喪的對奶奶說:「我沒控制住……忘記把小電話給梔子了。」
  看著自己孫子滿臉寫著「不能跟梔子在短訊上說話了」的低落情態,千代憋不住的噴笑了一聲。
  在倫太郎譴責的看過來之前,她頓時收拾好了自己臉上的表情,連連點頭,盡管她不知道自己在點頭什麼。
  倫太郎滿含怨念的望了自己奶奶一眼,手指撥弄著那個銀色的小電話,不由想起了父母跟他說的話。
  再過不久,等他滿六歲時,他就要離開寧山,去父母所在的名古屋上學了。
  可他不想離開梔子,盡管梔子是個壞脾氣還很霸道的女孩。但他自有記憶以來,他們就在一起,直到現在。
  倫太郎按亮小電話的屏幕,心情十分低落。
  他很想跟爸爸媽媽在一起,但也想跟梔子在一起。可梔子一定不會因為他也去名古屋……
  眼看著自己孫子越思考越低垂的腦袋,千代好笑的摸了摸他的頭,笑吟吟的說:「倫太郎啊,你又不是明天就離開了。你還有時間可以和梔子交換聯系方式嘛∼再說梔子的父母也在名古屋,她的年紀也到了,說不定到時候你們會一起回去呢∼」
  倫太郎抬起腦袋,認真的看著自己奶奶說:「不是回去,我只是去名古屋上學,還會回來的。」
  千代一怔,接著颯然一笑。按住這小子的腦袋就是一陣猛搓,「雖然知道你小子想回來一定不是因為我們,但奶奶還是很高興哦∼能讓你在寧山有家的感覺……」
  ……
  「電話?」梔子拿起晴葉奶奶遞給她的小盒子,打開一看,是她前世使用過的按鍵手機。
  梔子把這個淺藍色的小電話按亮,看著上面被送來的那對夫妻事先設置好的一家三口的照片,心裡湧出了一股暖流。
  「你也要到六歲了,寧山這裡沒什麼好學校。花奈他們打算把你接去名古屋上學,這小手機算是為了讓你們事先聯絡一下感情才送來的。」晴葉奶奶輕嘆著說。
  梔子明白她的未盡之語。自把她送到寧山之後,她的父母就很少能來看她了。
  雖然梔子知道這裡不是前世的那個島國了,但有很多東西還是很相似。
  比如梔子隱約聽聞但未曾在意過的島國消失的三十年,這裡也曾有過。只不過梔子出生的時間剛巧,趕到了結束的末尾。
  小泉夫妻便是因為這個,忙碌到好幾年沒能來接走自己的女兒。
  當晴葉奶奶第一次責問的時候,花奈媽媽滿心愧疚的在電話裡不斷給梔子道歉。
  而她那個穩重沉默的爸,卻言辭鑿鑿的反駁了回來。把責任推到公司、社長、同事還有社會頭上,總之,不是花奈媽媽的錯!
  晴葉奶奶當然知道不是她的錯,她也沒有責怪花奈,只是抱怨了一下這對算是不負責任的夫妻。
  而之後嘛,看著梔子半點兒沒有思念父母的模樣,她更為擔心了。
  想到第一次狗屁兒子那咄咄之語,她如他所願的,次次打電話都狗血淋頭的怒噴自己兒子沒本事。
  而梔子那個時候在干什麼呢……她坐在地板上,靠在口水紛飛的奶奶腿邊,翻看著花奈媽媽給她寄過來的各種可愛小發夾和好幾本不同國家的童話書。
  她這世的媽媽雖然相處不久,但真的很愛也很相信她呢……
  小發夾是花奈媽媽自己想給她的,而在廚房裡的一些名古屋特產和小吃,則是爸爸專門准備的。
  至於這些原版的童話書……則是梔子自己要求的。
  她前世是種花家的人,到如今她對於種花語言並沒有生疏過半分。
  就算知道這個種花家不是她的那個了,但她長大後還是想去看看。所以,她向在名古屋當雜志編輯的母親說出了想學其他語言的要求。
  然後,這個在職場上精明得宛如生了三百個心竅的女人,梔子的母親,就信了……還真給五歲的她毫無疑慮的准備好了她要求的一切。
  梔子在一日日的愛意浸泡中,模糊的在腦子裡有了這個印像。
  媽媽……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第4章 媽媽和爸爸
  「梔子,出去玩!」
  「梔子,我的零花錢給你!」
  「……梔子,要一起寫作業嗎?」
  ……
  一聲一聲的呼喚聲穿插在梔子的成長生涯中,她在知多市的鄉下度過了很愉快的五年。
  今年,梔子六歲了,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媽媽,我是一定要帶梔子回名古屋的!前幾年是想著孩子是由你們一手帶大的,她不願離開你們。但現在她該上學了,名古屋有更適合的學校,能得到更好的教育,我們也能抽出更多時間陪伴她。梔子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們不想錯過她全部的成長。」
  小泉花奈帶著沉重的氣勢跪坐在晴葉奶奶和雪音祖母面前。梔子的爸爸小泉優生跟祖父就像兩個背景板,沉默的跪坐在自己妻子身後,給予無言的支持。
  晴葉奶奶滿臉無奈的望向在庭院裡侍弄著自己養的小蔬菜的梔子,嘆了口氣,答應了。
  「前些年也是想著你們的事業都在上升期,梔子又是一個淘氣的孩子,不想讓你們憂心才把她帶到六歲的。現在也好,女孩子就得去大城市見見世面。」
  「但你們得把梔子種的小蔬菜帶走哦∼她可在那上面花了很多心思,種出來的蔬菜可好吃了!還有周圍的鄰居特意來買去當特產送人呢!」雪音祖母強調道。
  花奈媽媽眼神堅毅,唇角微笑著上拉成了一道優美的弧度。她鄭重承諾道:「當然!我可是很努力的升職,在六丁目給梔子買了帶大後院的房子呢!」
  本來是倫太郎先得到自己六歲將要去名古屋讀書的消息,但反而是花奈夫妻先來接梔子了。
  離開的時候,倫太郎扒著小泉爸爸的車門,死活不願意讓開。還淚眼汪汪的注視著裡面拿媽媽的手機打游戲的梔子,哭兮兮的喊:「梔、梔子……嗚嗚嗚……」
  梔子頭疼的轉頭睨他,滿眼嫌棄,「你多大了,又不是生離死別,哭什麼哭?!」
  「梔子……」倫太郎猛吸鼻子,發出了很大的一聲。梔子臉上的表情更嫌棄了,從自己包裡抽出一張紙巾扔到了他臉上,「擦干淨,別直接用手!」
  「哦……」倫太郎聽話的按梔子的指揮擤了鼻涕,一抬頭看見梔子坐在車裡,頓時又開始眼淚花花。
  梔子的嘴角抽搐著,沉重的嘆了口氣,提醒道:「倫太郎,我們有留電話的。可以每天在電話上發消息,不會見不到面的。」
  「再說了,你不是也要去名古屋上學嗎?雖然在一個學校的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至於分別天涯之類的。」
  「可、可是……梔子你絕對不會主動給我發消息的吧?嗚嗚……也、也不會每天接我的電話,甚至我消息發多了,你還會生氣!」
  倫太郎在小泉爸爸難以理解的眼神中旁若無人的哭訴著梔子是個多麼狠心的人,活像被拋棄的怨婦,還撒潑打滾的要求梔子起碼每天得給他發一條消息。
  「這小子……看起來真礙眼!」小泉爸爸額角的青筋歡快的蹦跶著,眼神十分不善的看著糾纏著自己女兒的小黑毛。
  雖然他很愛花奈,但他也很愛梔子啊!這種還沒等梔子長大,就開始有想跟他們家搶人趨勢的小混蛋……怎麼看怎麼都想踹他一腳!
  「優生。」晴葉奶奶的死亡低喊制住了小泉爸爸蠢蠢欲動的腳,在自己媽媽和妻子媽媽共同的盯視下,小泉爸爸不得不憤憤收回自己已經抬起了一點的腳踝,滿臉不服。
  花奈媽媽好笑的摸了摸他的頭,溫柔的寬慰著他。
  「還以為他沉穩了許多,沒想到還是這二貨脾氣!」晴葉奶奶不爽的又瞪了一眼自己沒出息的兒子,在雪音祖母耳邊不斷的吐槽出聲。
  雪音祖母笑吟吟的,滿含期待的望著面前這一幕,神色空悠的得到了自己期待的素材。她轉眼望向身旁的好友,眼神滿含著深意。
  晴葉奶奶渾身一抖,眼神一厲,壓低聲音呵斥她說:「我不許啊!!」
  「我還沒說我要干嘛呢∼」雪音祖母溫和的說,但嘴角勾起的微妙笑意還是讓晴葉奶奶警鈴大作。
  「呵!你跟千代兩個家伙可都是自小跟我一同長大的!不說小學到高中都一個學校,光說你們結婚後,我們都還嫁在同一個村!你撅腚我就知道你要拉什麼屎!」
  「好粗俗啊∼晴葉∼我記下來嘍∼」雪音祖母見晴葉奶奶這般抗拒,果斷不演了。掏出了自己包裡的小本子,唰唰的記開了因此得到的一點小說靈感。
  當然,記的時候她還不忘腳步不停的繞著圈跑,讓身後追趕的晴葉奶奶上氣不接下氣。「雪、雪音!你給我停下!不許拿我當素材!更不許用我寫那些東西!!」
  「我不∼」雪音祖母腳步不停的原地高抬腿踏步,回頭輕飄飄的睨了晴葉奶奶一眼,慢悠悠的長嘆著說:「晴葉啊∼你真的該好好鍛煉了∼這身體狀況居然連我都抓不住了啊∼」
  這邊兩個四十歲的長輩嬉笑打鬧著,小泉夫妻和祖父眼觀鼻,鼻觀心,好像根本沒看見似的,一個個忙忙碌碌的幫梔子搬運著她這些年的一些生活用品。
  梔子也是見多了這個場面,眼不帶停的拿著手機不斷瀏覽著大城市的新聞。順帶還忽悠倫太郎,想讓他忘記她將要走的事。
  「梔子,我不是笨蛋。」倫太郎雖然很傷心,梔子居然沒有舍不得他。但就如同梔子話裡說的那樣,他確實在之後也要去名古屋。
  學校、學校的話,嗚……不能麻煩爸爸媽媽……
  倫太郎下定了決心,而梔子轉而沉迷了簡單的消除游戲。
  一切都收拾好後,小泉一家出發了。
  長輩們帶著一點遺憾,一點悵然,看著小輩們一個個都離開了寧山。
  「梔子,要好好長大哦……」
  之後,梔子隨著父母來到了名古屋市的六丁目町,一片距離繁華的商業區不遠的一戶建聚集區。
  小泉爸爸把車停在了一棟房子前,在花奈媽媽的招呼下。梔子下了車,看著面前她將要居住好幾年的房子,眼神恍惚了一下。
  花奈媽媽很高興的對女兒說:「這裡媽媽買下來了哦∼聽晴葉媽媽說,梔子很喜歡看房子的圖片對吧?」
  「媽媽當時就想,梔子是個女孩子呀∼以後我們老了,回了寧山之後,梔子要是想待在名古屋的話,沒有房子要四處奔波好久的∼所以媽媽買下了這裡,記在梔子名下,梔子以後就有自己的房子啦!」
  花奈媽媽興致勃勃的向梔子剖析著自己買這套一戶建的想法,還特意向梔子炫耀說,後面有一處很寬廣的小院,可以支持梔子種各種小東西。
  小泉爸爸沒有參與她們母女的洽談,正在忙碌的往車上卸著東西。
  梔子怔怔的看著這裡,門牌上寫著小泉姓名的房子,淚水無知無覺的就滾落了下來。
  花奈媽媽看見了,只是溫和的笑了起來。走過去抱住她的女孩,柔聲安慰她說:「所以梔子啊∼別怕好不好?爸爸我不清楚,但媽媽很愛你的!也不會再有其他孩子來分薄你的愛!」
  「爸爸也很愛梔子的!只不過爸爸的工資暫時達不到媽媽的程度……梔子你等等哦∼等爸爸再努努力,給梔子在東京也買一套房!」
  在旁邊搬東西忙得滿頭大汗的小泉爸爸聞言,立刻表明自己的感情。並信誓旦旦的向梔子承諾說:「到時候如果不想住名古屋,那就可以去東京住一段時間!就像度假一樣!」
  「還度假?快搬你的吧!」花奈媽媽不滿的拔起泥灰地夾縫中生長出的一根草葉,往小泉爸爸那邊扔過去,略帶點不平的輕斥道:「東京房價比名古屋更貴,我都努力了好幾年才能買下這裡!你怕不是要讓梔子等到頭發花白了才能送她東京的房子吧?」
  「呵,花奈!今時不同往日,社長可是放話說我可以升職了的!到時候我會總領一個分公司,賺一套東京的房子不是手到擒來!」小泉爸爸做作的雙手一抹額頭兩側,對花奈媽媽露出了一個屑屑的挑釁笑容,滿滿的鬥志。
  花奈媽媽都給氣笑了,眼睛死死瞪著他,手捏著拳頭越攥越緊,手背淡青色的青筋驟顯。
  「小、泉、優、生!你是不是皮癢了,啊?!」
  小泉爸爸猛的一縮,臉上油膩的表情頓時一卸。想起了自己在挑釁誰,滿臉正經的彎腰道歉,然後再滿臉正經的繼續去搬東西。
  梔子原先是被家這個詞給擊中了,而思維散漫的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那獨身一人,為自己的一所小房子拼死拼活,努力當牛馬的前世;那父母雖不至於不好,但絕對不會考慮她的以後的空茫失望;那糾葛了很多負面情緒,以至於走到成年時,一個朋友都沒有的孤僻女人……
  原來,會有人愛她的啊……
  當花奈媽媽跟她說起這棟房子,她以後的家的事時,梔子先是被她送六歲女兒房子的大手筆震得大腦空白。
  接著便是被溫柔的抱住,像要給一只不好看的流浪貓安全感一樣,柔聲對梔子說:「我愛你呀∼我的寶貝∼」
  你愛我啊……
  梔子的世界徹底被一片輕柔的細雨包裹了,模糊的世界中,她剛出生時的記憶再次翻湧上來。
  那望著她喜愛的視線,那每晚輕柔親吻的動作,那一聲聲的寶貝……
  寧山的五年被她下意識隔絕的感情洶湧破閘,瞬間讓梔子哭泣出聲,「你、你們一直沒來看我,我、我以為你們又有一個孩子了……我都決定好了的,要種很多很多菜養活自己,然後長大就離開你們!可、可是……」
  「可是梔子舍不得對不對?」花奈心疼的抱住女兒,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媽媽也舍不得梔子,所以很努力的想讓梔子改變想法呢∼媽媽有做到嗎?」
  梔子抽噎著止住自己的哭泣,抬起模糊的雙眼看著花奈媽媽那雙跟她類似的煙紫色眼瞳,她在期待的看著她。
  梔子咽了好幾下口水,才難為情的說:「有、有吧……」
  梔子很擔心自己遲疑的回答沒辦法讓花奈媽媽明白她的感情,但讓她再說一次……梔子幾次試圖再開口,羞恥都會先一步找上來。
  花奈當然看清楚了女兒的性格,也明白她此時的羞怯。只要梔子還能愛她,那花奈就可以寬容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那梔子愛爸爸嗎?」小泉爸爸又竄了出來,眼神亮閃閃的看著梔子,撲面而來的熱情差點燒光梔子的理智。
  花奈媽媽的淚眼一變,瞬間犀利,一把薅住小泉爸爸的脖領子,笑吟吟的對梔子說:「媽媽有點事跟爸爸說,梔子可以先進家裡去看看哦∼」
  「哦、哦。」梔子呆愣愣的,看著父母打打鬧鬧走向角落的背影,不自覺的笑了出來。
  「我也愛爸爸哦……」梔子說。


第5章 青梅竹馬
  梔子在春季踏入了名古屋市立春野小學,入讀了一年級。
  在入學的當天,梔子在花奈媽媽的陪同下踏入了一年B班,然後在她定好的座位旁看見了一只氣鼓鼓的倫太郎。
  「哎呀∼是小倫太郎啊!」花奈媽媽也注意到了一直氣憤盯視著她們方向的眼神,循著看過去,便見到了乖乖坐在座位上的角名倫太郎。
  再四處打量一圈,看見了班級後門邊跟老師說著什麼的角名惠泉,倫太郎的媽媽。
  她輕輕的推了一把梔子的背,把給她准備好的書包從肩上卸下來,還貼心的把小水壺擺到了梔子的桌子上。
  在梔子試圖親自接手的時候,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跟角名阿姨說點話,梔子可以先哄哄小倫太郎哦∼」
  說完,轉身走出班級的腳步輕快,臉上為了顯得成熟架著的無框眼鏡閃過一抹惡趣味的愉悅,連背影都帶著說不出的快樂向著倫太郎的媽媽走去。
  梔子望著那邊,冷靜的戳了戳倫太郎的臉蛋,提醒道:「看看那邊,你媽媽可能要有大麻煩了。」
  倫太郎任梔子戳著,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就是不如她所願的轉頭去看,「媽媽才不會有大麻煩,梔子你別想轉移話題!你答應我的根本沒有做到……」
  說著說著,倫太郎翠綠色的眼睛立刻盈滿了淚水,只差一聲令下,這只開水壺又要叫了。
  梔子眼看著角名媽媽見到花奈媽媽那一瞬間的變臉,以及肉眼可見的慌亂,立刻心滿意足的收回了視線。
  慢悠悠的瞥了一眼倫太郎帶淚的眼神,輕飄飄的哄道:「沒做到又沒什麼吧?畢竟未來六年,還可能是九年,我們都要在一所學校讀書了啊。天天見的,有必要在電話上說那麼多話嗎?」
  「梔子你就是嫌麻煩!」倫太郎肉乎乎的手指氣憤一指,差點戳到梔子的鼻尖。
  梔子的神色瞬間不善起來,戳著他臉的手瞬間改為掐,一把薅住軟軟的臉蛋肉,揉啊揉。
  倫太郎一見梔子的眼神,氣焰立刻湮滅了。慫兮兮的縮回手,垂眼對著手指嘀咕道:「反、反正梔子沒做到……我、我占理的……」
  「哈?!你占理又怎麼樣?我就是沒做到!你有本事也別發啊!」梔子囂張的捏著他的臉蛋,惡言惡語中目的明顯。
  「嗚唔、不、不要!梔子,臉疼嗚嗚嗚……」倫太郎雖然沒發現梔子的目的,但還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試圖撒嬌賣萌糊弄過去。
  這一手段還是跟梔子學的。
  還在寧山的時候,由於兩家人挨得近,兩人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倫太郎很乖巧,雖然也有調皮的時候,但大多還是一個乖小孩。這是兩家人心中公認的想法。
  至於梔子,嗯……孩子很可愛,很聰明。
  梔子再長大一點的時候,四歲左右吧,就對離家不遠的一條透明小溪水感了興趣。
  在家裡人死活不樂意讓她一個人去,也沒時間帶她去的時候,梔子腦子靈光一閃,想到了個好主意。
  她先是收起被拒絕後的沮喪臉,一臉正常的打算去找倫太郎。然後來到他家後,又撒嬌著讓喜歡可愛女孩子的千代奶奶松口,讓她帶著倫太郎在門口玩。
  出了家門之後,在找到大人沒注意到的間隙,對倫太郎撒嬌賣萌。
  極盡可恥的糊弄學下,倫太郎暈暈乎乎的帶著梔子來到了小溪邊,手中還提著她要求的小小的藍色塑料桶。
  梔子對他軟軟的一笑,倫太郎就覺得心暖呼呼的。在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被她忽悠著下了水,一同捉起了小溪裡的小螃蟹和黑紅色的小龍蝦。
  倫太郎認識這種蝦,每到春季的繁衍季節,小龍蝦就會泛濫爬到周圍的路面上。
  他聽爺爺和梔子的祖父抱怨過好幾次,因為這些蝦的存在,導致小溪裡的原生物種遭遇了大圍剿。他們在附近找不到適合的釣魚點了。
  所以盡管回神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倫太郎心虛中卻又帶著點理直氣壯。
  雖然不知道梔子抓它們做什麼,但也算是解決爺爺他們的煩惱了吧?
  安慰自己是這麼安慰,但當梔子指揮他提著塑料桶的另一邊,她提著一邊走回家後,兩人紛紛迎來了屁股雙打。
  之後倫太郎是打算一鼓作氣跟梔子冷戰一段時間的,畢竟此事算得上因梔子所起。
  但在梔子的又一重撒嬌攻擊下,他……又一次城門失守,原諒了她。
  後來的後來,到了現在,倫太郎也會臉皮厚的使用這招了。
  盡管對梔子還是不管用,但對家裡的爸爸媽媽,很好用!他到離家有一段距離的春野小學上學,就是他技術的豐饒成果!
  倫太郎想到這裡,下意識的挺胸抬頭,滿臉驕傲。而梔子皺眉盯著他,疑惑的問:「你吃錯藥了?明明以前讓你跟我一起穿裙子都不樂意……」
  想到當時倫太郎信誓旦旦的跟她強調男性尊嚴的話,梔子的火氣欻的又上來了。
  她從自己座位上起來,在看到老師還沒來之後。一步跨過去,伸手鎖住倫太郎的脖子,固定住,面容猙獰的質問道:「一想到以前我就生氣!還男性尊嚴!還我是個女子之流!倫太郎!!」
  倫太郎眼瞳驚恐的收縮了起來,伸手扒住梔子的手臂,驚慌的解釋說:「梔子,都說不是故意的啦!是電視不好!那是奶奶喜歡看的劇裡那個可惡的男主角說的話,不是我說的!我沒有那麼想!」
  「你沒有?你沒有需要在我面前重復一次嗎?以往你都只會跟我說什麼奧特曼之類的,那天居然破天荒說了那番話!你別說你沒存心點我!」
  梔子想到倫太郎來她家跟她說了那番話後周圍死寂的氣氛,氣就不打一處來!奶奶祖父祖母都在啊!
  ……
  一年B班外面媽媽們打打鬧鬧,教室裡兩人也旁若無睹。
  「他們關系真好啊∼」有人輕聲嘆息。
  周圍望著梔子跟倫太郎打鬧的女孩有幾個眼含羨慕。但大部分的,都帶著一點淡淡的不善看著他們。應該說,是看著梔子。
  梔子她啊,跟島國女孩實在是太過格格不入了……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花奈很快發現了女兒的不對勁。
  一天夜裡,等梔子上床睡覺後,花奈媽媽拉過回家的丈夫,神情沉重的對他說:「梔子她啊……好像跟同齡的女孩子交不上朋友了。」
  小泉爸爸眼神迷茫,撓了撓頭皮茫然的反問她,然後呢。
  花奈媽媽瞬間拳頭捏緊,一臉猙獰的問他,「然後?!然後梔子可能被排擠了啊!!」
  小泉爸爸恍然大悟,疑惑的跟花奈媽媽說:「可是……你小時候也不是沒什麼朋友嗎?除了跟我和正山,也只會待在家裡看書吧。」
  角名正山,倫太郎的爸爸,跟小泉夫妻是自小長大的青梅竹馬關系。
  雖然其中兩人叛變了革命友誼,但角名正山還是不得不捏著鼻子跟他們交往。畢竟二十幾年的好友,也不是能說丟就丟的……
  「那不一樣!」花奈媽媽皺著眉,聯想到梔子被排擠,躲在角落傷心舔抵傷口的模樣,唰啦的淚就下來了,「梔子、梔子可不如我那樣固執大條,她會傷心,然後憋著,最後跟我漸行漸遠!嗚嗚嗚……」
  小泉爸爸一見花奈媽媽哭泣,瞬間手忙腳亂,手指扭曲的飛舞著。最後無奈的抱住了妻子,聲音柔和的勸解道:「梔子不會的,她很喜歡我們不是嗎?況且學校裡還有角名那小子在呢,也可以頂頂!你要相信梔子,她是個很好的孩子,一定會有人喜歡她的。」
  小泉爸爸一臉大義凜然,好像讓出了什麼很不得了的利益一樣,「再不濟,我去跟正山談談!他跟我關系最好,絕對不會拒絕我的!」
  花奈媽媽想到正山上次見到他們尷尬的臉,瞬間破涕而笑,知道自己感性了。
  她擦掉眼淚柔聲答應了下來,還說會繼續關注梔子,絕對會第一時間發現她的問題,解決的!
  小泉夫妻兩人抱著彼此,在客廳裡氣勢昂揚。二樓躲在牆角的梔子松了口氣,無奈極了。
  她沒想到,自己前世帶來的習慣居然會被察覺到,更沒想到花奈媽媽會那麼在意她沒有同齡女孩兒朋友的事。
  伴隨著樓下那對感性的夫妻不知怎麼聯想到的,她長大以後沒朋友的慘狀發出的噫噫嗚嗚哀嚎,梔子喃喃著說:「該交一兩個朋友了……」
  第二天,梔子被小泉爸爸送去上學了。
  她盡量在路上無視爸爸眼睛的紅腫,在他遮遮掩掩開車的時候平靜的提醒他看路,下車之後乖乖的抱了他一下,還親了親他的臉。
  在他瞬間淚目喊著梔子的時候,梔子冷靜的囑咐他快去上班。轉身進入校園的腳步由走轉跑,太、太丟臉了!也太尷尬了!
  梔子被時不時掃過來的視線弄得臉蛋紅紅,到教室的時候,她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消下去。
  「梔子!」倫太郎早早就到了,一見她,立刻高高的舉起手向她打招呼。
  梔子走過去,向他點了點頭。第一次側過頭對另一旁眼神渴望的盯著她的女孩也點了點頭,說:「早上好。」
  「早、早上好!小泉同學!」佐倉千代深紫色的眼瞳如同兩顆水潤的葡萄,瞬間激動得快要捂臉尖叫了。
  佐倉千代,橘發紫瞳,同倫太郎一左一右夾在梔子兩旁。而梔子的座位前面,則是一個叫千家忍的黑發女孩,一雙寧靜的琥珀色眼睛。
  她們,便是梔子准備交好的朋友。


第6章 幼稚
  梔子當然清楚自己跟島國女孩很不同,不說她自帶的前世記憶養成的一些習慣,單說她需要每天回家種小番茄的行動,都跟這些喜歡聚眾游玩的女孩格格不入。
  她們有些很喜歡她與眾不同的做派,有些則很討厭她吸引了視線的行為。
  雖然這些年紀小的孩子們尚還不會產生什麼很惡毒的想法,但梔子實在不想跟討厭她的人一起玩。
  所以,精心挑選之下,她發現了她身旁隱秘的兩顆滄海遺珠。
  對她有好感,不會對她與她們不同的行為指手畫腳。更甚至來說,是兩個性格很好的女孩。且,跟她的愛好有重合。
  佐倉千代,一個跟角名奶奶重名,第一次聽見就讓梔子留下了一點印像的元氣女孩。很有愛心,班級裡養的小金魚每天都是她早早到達換水喂養的。喜歡繪畫和閱讀。
  千家忍,一個有點沉默的溫柔女孩。動手能力很強,很喜歡吃和做美味的食物,跟梔子喜歡種菜感覺會很合得來。
  之後的幾天,梔子不動聲色的跟兩人說上了話,也交換了姓名。漸漸的,也開始在下課時候聚在一起談一些三人都感興趣的事。
  最開始倫太郎沒有察覺什麼,只以為梔子是心血來潮,所以沒有在意。但當時間又過去兩三天,他從最近的排球俱樂部訓練回來時,卻發現梔子身邊不只有他一個人了!!
  「梔子!!」倫太郎淚眼朦朧的衝向她,大大張開的手臂上,一圈紅色的小血點很顯眼。
  在梔子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這家伙就像乳燕入懷一樣,毫無顧忌的抱住了她,嗚嗚哭起來。
  「你、你……嗚嗚嗚,我不是梔子唯一的朋友了,嗚嗚……」
  開水壺在她耳邊尖叫,讓她耳疼也臉熱。她尷尬的看向自己新交的兩個朋友,神情中帶著羞憤,一把薅住了倫太郎的頭發,第一次生拉硬拽的把他從她身上扯了下去。
  等梔子從身上把倫太郎撕下來後,梔子的指縫中飄飄揚揚的夾雜了好幾根黑色的發絲,飄飄悠悠的落到了地上。
  倫太郎捂住自己有點疼但不是很疼的頭,一臉委屈的盯著梔子無聲落淚,也不哭出聲了。
  梔子看著地上那幾根被她扯下來的頭發,又看看做作的倫太郎,再看看別過頭一臉沉迷看著窗外已經開始打朵兒的櫻花樹的兩位新晉朋友,臉色唰的一下就黑了。
  「倫∼太∼郎∼你干什麼?!」梔子火氣很衝的質問他,也不吃他那套裝乖賣萌了。
  倫太郎一聽梔子的話,多年沒生的反骨此時長了出來,固執的盯著梔子的眼睛重復,「梔子不只有我一個朋友了!」
  「哈?你是說我不能有其他朋友嗎?!你還不是有幾個一起玩排球的朋友!做人別太雙標!」
  梔子想到這家伙這段時日一放學就趕去排球俱樂部,跟那幾個班上的男孩子一起打排球的行為,眉毛死死的皺緊了。
  「我、唔……」倫太郎被點明這點,差點急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是事實,他確實被那幾個男孩帶著,喜歡上了排球,也喜歡跟其他人一起練習排球。
  而梔子……他其實很開心梔子來上學之後身邊依舊只有他一個人,盡管他暗地裡也知道這種行為對梔子不好,可是……
  「……我只是想獨占你嘛。」倫太郎說的這句話很輕,梔子和周圍的兩人都沒有聽清,更別說更遠處不經意圍觀著這裡情況的那些八卦耳朵們。
  「你說了什麼?」梔子皺眉凝視他問。
  倫太郎張口想大聲宣布那句話,可當話要衝出喉嚨的時候,他又強制把話咽了下去。
  一種天生的敏銳讓他下意識的選擇了更好的方式。
  「我、我傷心嘛……雖然梔子說的都對。但梔子,比起排球,我更喜歡你。」倫太郎嘀嘀咕咕的,很難為情的用另一種言辭吐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一年B班就爆發出了一陣歡樂的唏噓聲。
  六七歲的年紀,正是孩子懵懂學習成人世界的時期。除了梔子這個靈魂有點熟透的家伙,班級裡的人其實大部分都不明白這陣歡呼代表什麼,只是有人做了,他們也跟著做罷了。
  梔子眼一橫,煙紫色的眼瞳沉沉的掃過班級裡每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家伙。一圈轉過,很快騷亂就消解了。
  等班主任小林老師得到消息慌亂趕來時,一切平靜得好似在上課一樣,孩子們都乖乖的坐在座位上。
  除了……「嗯?角名同學,你的臉怎麼紅了?」
  在班級裡,梔子很少直接對倫太郎動手。畢竟怎麼說都是男生,被一個女生欺負捏臉,在島國這種跟小韓很講究前後輩階級的地方,可能成為一種軟弱可欺的信號。
  雖然梔子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但在種花,沒能力的大人也很難解決隱秘的暴力問題啊。
  所以,這是小林老師第一次發現倫太郎有被欺負的痕跡。
  梔子表面平靜,但桌子底下捏著裙擺的手就快把裙子扣出一個洞了。
  畢竟防火防盜防其他,沒想到她才是那個法外狂徒!
  想到被叫家長的尷尬和心虛,梔子的眼神瞬間空了。
  倫太郎悄摸偷睨了一眼梔子,見她靈魂已經飛走好遠了。這才揉了揉臉對班主任一臉平靜的說:「小林老師,是蚊子。它咬了我好幾個大包,揉著揉著,就變成這樣了。」
  梔子靈魂出竅中沒有聽見,也沒有發現自己幼馴染的兩副面孔。反而班級裡跟角名接觸過的其他人見怪不怪,就連佐倉和千家,也是一臉平靜的敬佩。
  畢竟能在老師面前表現出這兩副面孔,角名同學某種意義上來說,真的很厲害。
  在小泉和角名入學的最開始幾天,女生們討厭小泉那副被寵到極致,以至於不會看臉色的表情。喜歡角名對幼馴染的喜愛和遷就,特別角名還有一張清秀的臉蛋加持。
  在小泉看不見的時候,班級裡差不多一半的女生都試圖去跟角名搭過話。
  可就跟他那張欺騙性極強的軟乎乎臉蛋一樣,這家伙是個外軟內硬的人。除了小泉是個特例,其他女生都得到了一視同仁的冷漠溫和。
  到現在,角名都還記不全班級裡女生的名字!
  雖然小泉更過分,除了她周邊的三人,其他人也全部無視吧……
  真是讓人受不了的相似性啊……
  班級裡看著角名三言兩語就把小泉摘出去的平靜臉蛋,後知後覺的毛毛感侵襲了每個討厭他們的人。
  千代很敬佩的看著角名,湊到小忍的耳邊悄聲說:「好帥!跟最近那部電視劇的男主很像呢,我打算把這一幕畫下來!」
  小忍柔和一笑,圓圓的琥珀色眼瞳憐愛的看著千代,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鼓勵道:「千代可以的∼加油哦∼」
  「嗯!」千代用力的點點頭。
  風波平息,倫太郎之後被老師帶去了醫務室塗抹消腫的藥水。他回來之後,上課時間也到了。
  梔子雖然懵懵的,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逃過了一劫,但一下課又撲過來哭訴她的無情無理取鬧的倫太郎很快讓她沒時間思考了。
  「……好好∼你是我最好的盆友,夠了吧?」梔子說。
  「不是盆友,是朋友!梔子你又想玩文字游戲。」倫太郎平靜的指出梔子的小心思,臉上帶著不出所料的視線盯著她,誓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梔子眉毛一橫,臉蛋下意識鼓成了小包子。
  她憤憤不平的也向倫太郎提了要求,「那你也得發誓我以後都是你最好的朋友!比那些跟你練排球的更好!比排球更好!」
  倫太郎在第一天去學習排球的時候,梔子跟著去過。她親眼見到倫太郎接起那顆黃藍白相間的小球發自內心湧現的快樂,也明白他對排球的喜愛。
  她覺得他不敢發誓,雖然她自己根本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但小孩子,特別是注重承諾的倫太郎,他不會暫時糊弄她,向她說假話。
  可倫太郎卻一臉理所當然的伸出自己的四根手指指著天空,平靜的說:「梔子現在及以後都是我最重要最要好的朋友。」
  接著,他青綠色的眼睛盯著梔子,一副「到你了」的表情。
  梔子微笑著,不願露出破綻。但藏在嘴皮裡的牙齒卻咬得咯咯作響,「……倫太郎會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好了吧?!」
  梔子炸毛了,但倫太郎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他心滿意足的掏出自己用零花錢買的水果糖和甜味牛奶,放到梔子面前。又幫她撕糖紙,又給她插吸管的,像個乖乖聽話的小狗。
  梔子直接張嘴從他手上叼住糖果,糊了他一手口水之後,一把把插好吸管的牛奶搶了過來。斜眼睨著他,「好了,我說了,你怎麼還不走?」
  倫太郎用包裡疊著的手帕擦掉手上的口水,看著梔子不服的臉無奈嘆氣。提醒她說:「午休了,我們該吃飯了哦?」
  梔子眨眨眼,確實想起已經上了一早上的課了。她一把卷起水果糖和牛奶,從桌肚中掏出便當盒,一臉平靜的宣布:「今天是女子專場,倫太郎你不能來哦!去找班裡其他男孩子吃飯吧,我走了。」
  說完,梔子走向等在門口,一直往她的方向探頭探腦的千代和小忍。笑嘻嘻的往天台的方向過去了。
  而倫太郎轉身,班級裡剩下的人已經自動找好了飯搭子,開始吃飯了。
  他悠悠的嘆了口氣,抱著便當盒擠到了跟自己一同在俱樂部練習排球的男生中間,在一眾打趣的視線中,再次幽幽的嘆了口氣。
  梔子真幼稚……


第7章 道歉
  「梔子,你跟角名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啊?」在天台吃飯的時候,千代忍不住問出了聲。
  發現小忍也正在看著她等待答案,梔子這才說起了跟倫太郎的過往,奶奶那輩讓人驚嘆的緣分塑造的這段關系。
  「嗯……就是說你們的緣分是天注定?!」小千代驚喜的感嘆,說出了這個梔子從沒想過的詞。
  她死魚眼的咬著嘴裡的炸雞塊,幽幽的對千代說:「天注定的孽緣。」
  「可梔子還是很喜歡角名君的吧?」小忍笑眯眯的輕聲說。
  梔子沉默了一下,想到自己轉生到島國之後,由於與倫太郎自幼親密的長大,由他帶著逐漸適應了這裡的一些習俗。
  甚至由於他太粘人,她應對他太花孩童未發育完全的腦子,已經很少產生探究前世丟掉的記憶的想法了。
  結果如此赤裸裸,倫太郎原來比她的記憶更重要了嗎?
  梔子艱難的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想透這點的一點不滿,一點不可置信。
  小忍一見她的表情,撲哧一聲笑了。她用手掩住笑到露出大白牙的嘴,眼睛閃亮亮的對梔子說:「抱、抱歉,我只是想到梔子你跟角名君的相處狀態就感覺很高興。」
  她給梔子伸手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笑眯眯的問她能理解嗎,「就像見到感情很好的人們,心中感到溫暖一樣。」
  梔子呆怔的看著小忍,像第一次見到她一樣。突然迅雷不及掩耳的伸手捏住她的臉肉,驚恐的捏了捏,問:「你是小忍嗎?!不是誰假扮的?!」
  千代一驚,她雖然只有六歲,但也已經明白周圍環境對社交距離的在意。梔子的這個舉動對這個國家的大部分人來說,很唐突,很不禮貌。
  千代覺得自己是可以接受的那小部分人,但她不確定小忍是不是。
  對於梔子臉上露出的後知後覺,和千代的擔憂眼神,小忍的笑臉依舊那麼溫柔。
  她沒有直接拍開梔子的手,而是附掌於梔子的手背,溫柔的笑看著梔子問:「那現在確定了嗎?我是千家忍嗎?」
  梔子直愣愣的看著她溫柔的眼睛,點了點頭,「是、是啊,你是小忍」。說著,慌忙把手抽了出來。
  小忍順從的放開了手,笑看著在場的兩個女孩,模樣很成熟,很知性。
  「……簡直跟媽媽一樣。」千代不小心說出了口,梔子眼疾手快的一手肘杵到她軟乎乎的肚子,只趕上了話尾。
  面對千代控訴的眼神,梔子尷尬的左右游移著視線,一臉心虛的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蚊子聲的道了歉。
  小忍溫柔的笑著,感謝了千代對她的誇獎。接著看向梔子,笑眯眯的說:「梔子可以對我沒有顧忌的哦∼我並不介意∼啊,當然,小千代也可以∼畢竟是朋友啊∼」
  梔子雖然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但她還是覺得一股耀眼的聖光就要刺瞎她的眼睛了。
  她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跟身旁同樣一臉震撼的千代,兩人無知無覺的縮到了一起,坐在小忍面前就像兩個不知事的孩子。
  雖然她們現在確實只有六歲吧……
  可溫柔人妻感出現在一個六歲的小女孩身上,怎麼想都不對勁吧?!
  梔子回到家之後,難得在花奈媽媽工作的時候打擾了她,一臉震撼的跟她說起了神奇小忍的事。在描述的最後,她忍不住的向媽媽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小忍這種性格的女孩子,在社會上會吃虧的吧……」
  花奈媽媽好笑的抱住女兒,親了親她的額頭。在肯定梔子的猜測同時,也從另一個角度扭轉了梔子的想法。
  「在幾千年的慣例裡,女孩子性格溫和包容確實很吃虧。但是梔子啊,現在不像那個時候那麼寸步難行了。你看,你的擔憂不就是小忍的溫柔結果嗎?」
  「是、是這樣嗎……」梔子雖然習慣於從暗黑悲觀的角度思考問題,但她也不是聽不進勸。或者說在確定滿滿的愛之後,她也逐漸能體諒與自己不同的那些女孩了。
  其中就包括性格跟自己簡直算得上截然相反的小忍。
  梔子的前世絕對不是這麼霸道的性子,但大約這輩子得到了太多的溺愛。不知不覺的,她做事很少考慮自己無法承擔的後果了。
  與此相對的,就是她好像有點自我……好吧,不是有點,是很自我。
  梔子由跟媽媽的這次談話開始反省自己,想到今日對小忍的唐突之舉,她決定明天就去跟小忍道歉!
  小忍不在意是她寬宏大量,為人溫柔,但這不是她不道歉的緣由。
  想到小忍,梔子的思緒又滑到了自己這輩子的幼馴染,倫太郎身上。
  她若隱若現的良心告訴她,她也應該對倫太郎表達謝意,感謝他這些年包容她的壞脾氣。
  但梔子只要腦子裡一想起倫太郎的臉,這恍若沒有的良心立刻就會消失不見,一股理所當然就會湧現。
  梔子坐在家裡後院的地板上,穿著白襪的腳懸著一晃一晃的。她的視線落到後院密密麻麻擺滿的花盆上,看著那紅潤潤的小番茄,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梔子來到學校之後,把一盒清洗好的紅潤小番茄擺到了小忍的桌上。在倫太郎滿眼控訴的表情中,一把洗干淨了泥土的小青蔥也交到了他手裡。
  在倫太郎一臉呆滯望著小青蔥的表情中,梔子想到這家伙對她的包容,又摳摳搜搜的從自己留下來吃的十顆小番茄中拿出了兩顆,一臉肉疼的塞到他手裡。
  「小忍的是給她道歉的,你別看了,看我也沒辦法。這是我唯一能擠出來的一點小番茄了,爸爸媽媽每人都只得到了十顆,我給你勻兩顆,千代也得給三顆,我就只有五顆可以自己吃了!」
  梔子細數著自己能挪用的小番茄,眼神十分絕望。
  系統出產的小番茄很香很好吃,但奸商的調整了每顆番茄苗株的出果率,每株只能長出十顆小番茄。而系統的回收價是五十積分一顆小番茄,一株小番茄的利潤只有兩百積分,比它的購入價還低一百積分,完全是虧本買賣!
  要不是種小番茄的經驗值是小蔥的三倍,她也不至於省吃儉用的只種了五顆!這些可都是她從在寧山的時候就一顆一顆小蔥種出來的!完全是血汗錢吶!
  倫太郎看見梔子肉疼的表情,一股不忍抓住了他的心。他把手中的小番茄還了回去,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說:「梔子,那我不要了。你吃吧,我有小蔥就夠了。」
  喂喂!你不是吧?就這麼被說動了?你連三顆都得不到欸!
  雖然千代很感謝梔子能想到給她三顆愛惜的小番茄,但作為幼馴染的角名君居然連兩顆都快保不住了!
  千代站在班級門口很擔憂啊,當然,若有似無觀察著那邊的同學們也是無語凝噎。
  小泉跟角名這對幼馴染,一入學就展現了兩人同樣精致的外貌和不做人的性格,讓一些心存僥幸的同學最開始對他們抱有幻想。
  但在小泉表現了自身毫無情商的漠然性格,小泉面前和他們面前兩面的角名嘴臉之後,這對幼馴染算是讓班級裡的大部分人敬而遠之了。
  但敬而遠之不代表他們就不關注這兩人了。畢竟怎麼著小泉也是一年B班最好看的女孩子,角名是運動好到跟班級裡大部分男生勾肩搭背的孩子王。
  可……每次關注,每次被創。
  班級裡的人都很想搖晃兩人的肩膀,特別是角名的肩膀,質問他對小泉如今的性格真的沒有責任嗎?!
  「……戀愛腦,狗都不吃。」一個女孩見此情景,下意識的吐出了媽媽看卑微祈求的愛情電視劇時說出的犀利評價。
  此後,這句話成為了流傳在春野小學中一則莫名的讖言。
  梔子雖然對拿回兩顆小番茄很心動,但她還是拒絕了。「畢竟要是拿回來了,之後還會不會種小番茄都不一定。它是真的很貴,倫太郎你吃掉吧,我以後富裕了再種來吃就可以了。」
  倫太郎很猶豫,畢竟這些年來,他是真的很少在梔子臉上看見那麼明顯的不舍和心疼。可梔子的話他又不能不聽……
  見他磨磨唧唧的,梔子皺著眉,一把搶過了他手中的兩顆小番茄。在周圍一片的倒吸氣聲中,一把把一顆小番茄賽到了倫太郎嘴裡,「我來之前洗過了,我自己種的,天然生長,絕對沒有農藥殘留!」
  梔子信誓旦旦,但倫太郎嘴裡被塞入了一顆小番茄,說話都不太利索。
  「等、等等,梔子,我、我不用喂的……」
  「看你磨磨唧唧的,如果你不趕緊吃下去,我怕什麼時候我的良心又消失不見了,從你手裡搶回來。那我的臉面就會丟盡了!」梔子說。
  額……小泉同學,你說出來了哦……
  雖然班裡的同學在這段時間中都多少了解了一點小泉梔子,但她這種坦蕩到無所顧忌說出心裡話的行為,還是讓島國土生土長的他們一時無法接受。
  就算說的是她自己的心裡話……但小泉同學絕對也聰明到能一眼看出他們的心裡話。
  這是對梔子的班級以及年級第一的成績的肯定。在此後的六年裡,春野小學又出現了一則校園怪談。
  什麼當年的第一名是能讀心的妖怪,在同學的孤立下氣憤把所有人的底褲都抖了個精光,讓那一屆春野小學的學生社死到畢業後都無法面對名古屋市,從沒再回來了……之類的奇怪傳言。
  倫太郎在梔子的盯視下艱難的咬開嘴裡小番茄的皮,一股濃郁的番茄果香頃刻就從他的嘴巴蔓延到了整個班級裡。
  一瞬間,班級裡躁動的想法消失了。
  他們都怔怔的盯著角名不自覺流露出的喜愛與驚喜,加快的嘴巴咀嚼動作。
  在他咽下嘴裡那顆之後,梔子又把另一顆塞到了他嘴裡,驕傲的問他說:「好吃吧?」
  「嗯。」倫太郎認真的點點頭,吃完嘴裡最後的那顆,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梔子,期待的問她:「梔子,你什麼時候種下一批啊?好好吃的番茄,我可以用零花錢預定一點嗎?我想給爸爸媽媽和枝子嘗一嘗。」
  在千代不自覺露出饞嘴表情湊到她身邊後,梔子把給千代准備的小番茄一個一個的塞到她嘴裡,順帶還用身體圍堵著給小忍的那盒。
  對倫太郎說:「阿姨和枝子想吃啊?唔,那我今天回家再單獨給你種兩顆。不過得等一星期哦,它長得比小蔥慢多了。」
  「好!」倫太郎臉笑得跟朵花一樣,渾身都飄著心情很好的小花花。千代也很開心,因為梔子的小番茄真的好好吃!
  在她肉疼的留下最後一顆打算帶回家給家裡人嘗嘗的時候,將要擁有最多小番茄的小忍到班級了。
  不等班級裡的人開口向小忍央求,梔子先對她說:「這個,是我對昨天行為的道歉禮物。我特意給小忍准備的,我自己種的哦∼」
  說到這裡,梔子就不用再往下說了。
  小忍已經明白了梔子的話,溫柔的笑著拒絕聽聞此言還打算要求一顆小番茄的班級裡的同學。強調:「這是梔子專門送給我的,我不能不顧她的意願轉送給其他人呢∼」
  梔子笑得冷颼颼的注視著厚臉皮要求小忍分享的那幾人,露出自己的大白牙,笑吟吟的拒絕說:「就是這樣,我不准哦∼」


第8章 訓練
  在那天帶了小番茄去學校後,不知班級裡的同學怎麼想的,明明那天好幾個人都因為她的拒絕露出了討厭的表情。
  但在梔子已經決定接受那幾個人時不時隱晦掃過來的窺視時,那幾人卻猛然一變。看向她的表情也開始如其他單純饞嘴的孩子一樣,每天帶著熱切的表情盯著她了。
  「……真的很詭異啊,村田他們。」梔子靠在天台的矮牆上,眼睛裡閃過困惑,向小忍和千代傾述了自己的想法,「明明昨天還一副我沒什麼了不起的樣子,今天態度居然變得那麼大?」
  小忍和千代對視一眼,撲哧笑開了。千代笑嘻嘻的提醒梔子,「你是不是忘記這幾天沒什麼存在感的角名同學了?他可是我們班的孩子王,在男生中很有號召力的欸∼」
  梔子詫異,沒關注過班級情況的腦子試圖把哭兮兮的倫太郎跟千代嘴裡那個班級霸王對上,無果,遂露出了一副不相信的臉。
  千代想到那個在梔子面前表現得糯唧唧,但實際冷靜理智又敏銳的角名君。無奈嘆了口氣,說:「你不相信便罷了,反正我沒有說謊。既然村田他們的問題解決了,其他的你便不要想了。小學生能搞出什麼事來?」
  梔子也是這麼想的,但悲觀主義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變成樂天派的,她還是為那幾人的變化憂心忡忡。
  在這天放學之後,她難得沒有跟著自己的兩個朋友一起走路回家,反而跟上了去排球俱樂部的倫太郎。
  千代和小忍得到梔子歉疚的道歉之後,對視了一眼,笑著看向了梔子。擺了擺手,催促她趕緊去跟在班級門口等了好久的角名同學彙合。
  梔子知道自己的這個行為很奇怪,不僅表現了對千代的話的不信任,更跟自己以往對倫太郎的態度很矛盾。
  怎麼會有人一邊欺壓別人,還對那個人有依賴的?
  很不巧,梔子就是這種人。
  她憂慮的走到倫太郎身邊,被他伸手牽住。原本已經准備好無視倫太郎那堆打排球的朋友,一路冷臉跟過去的。但直到走到校門口,她都沒看見他們。
  見梔子探頭探腦的找著什麼,倫太郎一想便明白了,笑著對她說:「我讓藤井他們先走了,畢竟梔子很不習慣陌生人的存在嘛∼」
  梔子露出一臉被說中了的表情,不好意思中帶著點憤憤。
  倫太郎牽著她的手繼續向前走,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梔子……真的很好懂啊……
  他知道梔子大概是有事找他,而且還能猜到是想問他村田的事。
  ……唔,大概是佐倉同學跟梔子說了什麼吧?倫太郎臉上的笑容更盛。畢竟梔子身邊只有她說話大大咧咧卻總能一語中的……
  來到排球俱樂部後,梔子在倫太郎的安排下找了個近距離且前方有欄杆擋著的位置坐下。
  手上茫然的拿著倫太郎從自動售貨機裡買來的一罐暖暖的紅豆年糕湯,腿上蓋著倫太郎特意給她保溫的運動外套。
  「……真羨慕啊,角名那小子。」班裡看見這一幕的好幾個小男生嫉妒的湊到一起嘀嘀咕咕了好多話。旁邊看起來三十幾歲的教練聽著這些小屁孩的幼稚嫉妒之語,臉上既有點無語,也有點好笑。
  真是的……有什麼好嫉妒的?要是想認識人家女孩子,起碼別瑟縮的躲在角落說一些屁話啊!看看角名,體貼!細心!還把自己收拾得干干淨淨!這才是女孩子會喜歡的人啊!
  倫太郎過來的時候接收到了教練的欣慰眼神,滿臉摸不著頭腦。但沒關系,時間也到了,他們正式開始練習了。
  梔子坐在旁邊伸手扣開罐子,隨著混合了紅豆沙粘稠甜蜜的糖水入口,小顆的年糕塊也隨著滑入了口腔。
  她嘴巴不停重復的咀嚼咽下的動作,眼睛在場館的三個訓練場上掃來掃去,偶爾才落到倫太郎身上。
  畢竟排球訓練,特別是小孩子新手入門,在梔子這個對這項運動絲毫不感興趣的人眼裡,實在是太無聊了。
  起跳,揮臂,落空。好,下一個!啊,到倫太郎了。跳!噫……已經可以擊中了嗎?
  梔子見倫太郎擊回去的球撞到了球網上,下意識的喝了一口紅豆年糕湯。暖意隨著進食流入身體,驅散了她不自覺生出的遺憾可惜。
  在場上每個孩子幾乎都擊球了兩三次,或落空,或擊中,但都沒有過網的情況下,一股縈繞在場上的不甘和興奮逐漸從每個孩子身上升起。
  梔子冷靜的旁觀著,看著這些孩子對這項運動爆發的熱愛,很讓她不能理解。
  排球雖然是一項群體運動,但場上每支隊伍也只能上場六人,更多的,是場下的等候區替補。更別說他們能夠加入排球社團的時候,大約已經五六年紀或者上初中了。
  那個時候,可是那些「前輩們」為了不留遺憾,會死死用島國的前後輩習俗壓制每個想出頭的後輩的慘烈結果啊……
  想到這裡,梔子又看了倫太郎一眼。
  他現在的身高沒有梔子高,大約矮半個頭,身材也不是特別有「福氣」,算是清瘦那一掛。穿著一件白色短袖的T恤,跟著排球左跑右跑,領口和額頭都出現了汗水。
  又一顆他的球,起跳,腰肢柔軟到不可思議的伸手又擊中了球。
  但同之前一樣,還是撞到了球網,落在了他所在的半場。呼哧呼哧的呼吸讓梔子這個眼看著的人都感覺嗓子疼得慌。
  倫太郎學習到今天,應該才有半個月左右,就已經能擊中球了。毫無疑問,他是有天賦的人。
  有的人天性寬宏,為了隊友和球隊的勝利可以放棄自己的位置;那就會有人因為嫉妒,刻意打壓想出頭的後輩。
  還好倫太郎有天賦,也不是被人欺壓了不反抗的軟包子。這是她這些年的經驗之談。
  他們放學是下午16點,倫太郎的訓練時常一般是半個小時,從學校門口坐電車到這裡大約需要十分鐘。所以等他訓練結束,時間才16點51分。
  梔子從自己的書包裡掏出濕紙巾遠遠的遞給他,在他擦完脖子和臉上的汗水之後,一直蓋在腿上的外套也打算還給他。
  倫太郎本打算伸手接過的,可一伸手就觸及的熱氣讓他的臉後知後覺紅了起來。好在剛訓練結束,他的臉本就泛著紅暈,梔子察覺不到。
  他一臉自然的縮回手,對梔子說:「出去再給我吧,場館裡開著空調,對穿裙子的梔子來說還是有點冷的,不要生病了。」
  梔子默默又把外套袖子一栓,在腰上打了個結,抬頭問他不冷嗎。
  倫太郎笑著指了指自己T恤領口殘留的汗水痕跡,還有臉上的紅暈,問她:「梔子,我這樣子像是冷嗎?」
  「不,應該快熱炸了。」梔子手捏著空掉的易拉罐,看著倫太郎一臉自然的幫她背起放下的書包。肩上背著一個黑色的,手中提著一個紅色的,向她示意該走了。
  梔子乖乖跟上了倫太郎,在路過俱樂部的售貨機時,把手中的易拉罐扔到了旁邊的垃圾桶裡。之後梔子就把自己的書包要了回來,自己背上了。
  兩人並肩走著,路上,梔子問了村田的事。倫太郎一臉純然的說自己只是跟村田他們發生了一場單純的比試,沒有任何其他目的。
  「至於他們對梔子的態度改變……唔,良心發現?畢竟輸家就要有輸家的識趣嘛∼」
  梔子對此話槽多無口,滿臉的不信。她的反骨讓嘴巴不可控制的陰陽怪氣了幾句,帶著倫太郎不跟她說實話的生氣,她轉身加快了步伐。
  倫太郎懵懵的眨了眨眼,很快想明白了梔子的想法,快步跟了上去。滿臉討巧的道歉說:「梔子∼對不起嘛∼我真的沒有隱瞞什麼,我就是帶著藤井他們激著村田比了幾場長跑,讓他輸得難看了一點而已!真的沒有其他了!」
  梔子腳步一停,眼裡帶著點尷尬的轉頭問他,「真的只是跑步,沒有威脅別人吧?」
  倫太郎猛點頭,「沒有沒有!梔子你怎麼能懷疑我呢?!我們可是一起長大的,我不會那麼干的!」
  梔子腳步慢下來,漸漸又跟倫太郎並肩了,嘀咕說:「這不是上學之後有一段時間看不見你嘛,跟你玩的那些人我又不熟悉,怕你被帶壞了。」
  倫太郎笑著對梔子說:「那梔子要認識他們嗎?我可以介紹哦∼」
  「不了。」梔子十動然拒,滿臉堅決,「我跟不熟的人玩不來,跟沒有共同興趣的也說不來話,拒絕!」
  「好吧好吧∼」倫太郎無奈。
  他們已經走到了門口,梔子把腰上的外套解下來還給了他,隨口對他說:「你要的小番茄明天就能給你了,角名媽媽要的小蔥也成熟了一批,數量有點多,我就不帶去班裡了。
  剛好後天就是周六,你明天直接來我家拿吧,媽媽和爸爸也一直想讓你來家裡玩,最好是留宿一宿。」
  「欸?為什麼?」倫太郎拿著外套的手有點燙,眼睛也不知道該不該落到上面,扯了扯嘴角試圖跟梔子說話拉開注意力。
  梔子輕微蹙了蹙眉,煙紫色的眼睛在漫天紅霞映照下,有點偏向橘紅。
  她用欣賞驚嘆的眼神看著天空,漫不經心回答說:「不知道啊∼媽媽一直很喜歡你。爸爸的話……唔,中年男性的虛空索敵吧?」
  「虛空索敵……梔子,你又買了新游戲沒跟我說……」倫太郎從書包裡掏出自己的手機,打開裡面附帶的相機,哢嚓,留下了天空此時的剪影。
  在梔子看他的時候,他晃了晃裡面的相片,笑嘻嘻的說:「既然梔子喜歡游戲和種植,那我除了排球之外,還得有一樣喜好啊∼攝影怎麼樣?可以留下很多美好的記憶呢∼」
  梔子輕輕點頭,眼睛卻已經追著路邊跑過的一只小黑貓尾巴走了。
  哢嚓,記錄者的接棒。


第9章 貓屋
  周五放學後,倫太郎沒有離開。他特意留下幫梔子做了值日,一起回了梔子家。
  小泉家距離春野小學很近,以梔子小學生的短腿來說,也只要十分鐘的步行距離。當初花奈媽媽買下這裡的時候,就考慮了梔子上學的問題。
  倫太郎跟梔子並肩走著,穿過一條居民小巷,再拐過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就到了小泉宅。
  他只來過周圍一次,那次還是爸爸媽媽帶著來拜訪。所以對於梔子的家,他只留下了一點淺淺的陌生印像。
  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所以得以有機會四處張望。
  梔子家位於六丁目的巷口,旁邊的鄰居一家姓佐野,房子前的門牌掛得歪歪斜斜,看起來好久沒人住了。
  再過去一戶,是一家開在小巷內的家庭餐館,好像叫什麼「貓屋」,門時常也閉得緊緊的。
  都是看來不需要操心社交的樣子。
  而再過去五六戶,則是一個休閑公園。周圍栽種了一圈白樺樹,中心有一個噴泉。
  倫太郎被梔子帶著路過的時候,還在噴泉邊看見了喂鴿子的小孩兒。
  這個時間點小泉夫妻都還沒下班,一般梔子肚子餓的話,會去貓屋讓裡面的大叔給她做點吃的墊墊肚子。花奈媽媽特意給梔子在老板大叔那裡存了一筆飯錢。
  現在,梔子讓倫太郎把書包放在家裡沙發上之後,立刻帶著他去貓屋吃飯了。
  「老板大叔手藝很好,食材也很特別。雖然裡面的顧客」有點點「奇怪,但倫太郎就當是那些玩Cosplay的姐姐們就好∼」梔子在進門前特意叮囑他說。
  倫太郎本來還不明所以,但當門打開,一屋子穿得奇奇怪怪的「人」把視線投向他們時,倫太郎茫然的心底湧出了一股隱秘的悚然。
  他的肢體動作不自覺的開始緊繃,艱難的上前一步,把梔子擋在了自己身後。
  貓屋裡的「人」看見是那個眼熟的小女孩帶著一個陌生的小男孩上門,很快不感興趣的移開了視線。喝酒的喝酒,享受食物的享受食物,全然不被倫太郎那雙警惕的眼睛影響。
  貓屋的獸角女僕看見他們兩個,笑吟吟的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倫太郎,便把視線投向了梔子,問她說:「小泉小姐,今天想吃點什麼?」
  梔子看著面前男孩的後腦勺,越過他牽住了他細微顫抖的手,冷靜的問阿蕾塔今天的推薦套餐是什麼。
  「今天是咖喱牛肉蓋飯配炸蝦,甜點是冰淇凌西瓜聖代。畢竟要到夏天了嘛∼」
  阿蕾塔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梔子自上學之後,由於力氣和生長期食量增大的原因,每回來貓屋都跟她有接觸。
  由於此前在寧山奶奶和祖母打下的良好心態,梔子雖然發現了貓屋的不對,但在自己親身示例的情況下,也逐漸不把他們的真實身份放在心上了。
  畢竟都是食客,誰比誰高貴?
  所以對於特意提醒過,倫太郎的身體還是敏銳的感覺到了不對勁的狀況,梔子不得不想辦法轉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以免打擾其它食客的享受。
  她牽著怔愣盯著相牽的手看個不停的倫太郎,跟上阿蕾塔來到了角落的兩人桌邊。在把出神的幼馴染按在座位上後,她拿起菜單就點了兩份今日特供。
  點完之後,她還特意詢問有點拘謹的倫太郎:「你還要點其它的嗎?」
  「不、夠了,梔子。」倫太郎臉蛋紅紅的,躲避著她看過去的視線,一副情竇初開小學生模樣。
  梔子完全不把他的這幅狀況看在眼裡,畢竟六歲,哪可能真的懂什麼感情?是對異性的一種朦朧好奇疊加的羞澀吧……
  再說了,六歲,如果真的發生點什麼……喂喂!她要報警了啊?!別教孩子這種不該這個年齡段接觸的東西啊!
  想到倫太郎長大後可能發生的情況,梔子心裡湧上了煩惱。
  眾所周知,男生——特別是青春期男生,很大一部分都是惡臭的存在。這個時期隨著生理逐漸發育成熟,他們開始好奇試探異性之間的邊界。
  沒什麼理智的,很快會誘哄一個可憐的或者也對此好奇的女孩兒,成功滿足自己的□□!
  對於這些,梔子就算前世是種花家人,也對島國這種畸形的戀愛觀有所聽聞,且十分厭惡。
  不經意間,梔子的眼神裡流露出了對倫太郎的惋惜。
  倫太郎回神之後,面對梔子這種讓他渾身毛毛的眼神,很是狠狠打了幾個寒顫。
  「梔、梔子,你有什麼事嗎?為什麼要一直看著我啊……」
  「唉,」梔子憐惜的看著他嘆氣,雙手交叉支撐著下巴,帶著一種深陷未來設想的遺憾說:「只不過是想了一下長大後的情況,倫太郎可能會跟我漸行漸遠呢……」
  「才不會呢!」倫太郎聞言,也顧不得用眼光掃視周圍的人了,激動的拍著桌子大喊了出聲。
  靜——
  周圍人的視線帶著好奇和譴責投了過來。
  梔子抱歉的對著周圍的食客點點頭,啪的一下打下了倫太郎的手,讓他冷靜點:「你小聲點!這可是公共場合!你的素質呢?!」
  「哈?!明明是梔子先挑釁的吧?!」
  「我挑釁了?」梔子懷疑的指著自己,眼神不善的瞪著倫太郎。大有他不說出個足夠說服她的理由,拳頭就會先話語擊中丟臉的他。
  倫太郎肩膀一慫,總算理智回歸,想起了梔子的暴脾氣和大力手段。委委屈屈的縮在椅子上,肉嘟嘟的臉蛋寫滿了屈服。
  「梔子……我不想跟你分開……」
  阿蕾塔給他們送來了熱毛巾和水,倫太郎坐在外側,比較方便,順手接過了兩條毛巾,說話時細心的展開遞到梔子面前。
  梔子接過擦著手,瞥了一眼倫太郎那嘟得老高的嘴巴,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滿心無奈的接過他又推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心頭縈繞著一點憂愁,看著他說:「我們現在玩得好,不代表長大後還會這樣。成長是喜悅的,但也是遺憾的,更別說性別差異。以後我喜歡的東西你不一定喜歡,你喜歡的排球我不就無感嗎?連話都沒法說之後,不就是漸行漸遠嘛……」
  「那、那我努力喜歡梔子喜歡的東西!我不會跟梔子分開的!」倫太郎眼圈紅了,臉頰下意識的鼓了起來,想阻止某種丟臉的生理反應。可無果,吸鼻子的聲音還是在貓屋內很響亮。
  梔子嘖了一聲,立刻把手邊的毛巾往他臉上按去。眼尾瞟了一眼周圍,沉重的發現了好幾個暗自注意著他們的八卦家伙。
  梔子淺皺著眉,嘴巴抿成一條直線,手動給他擦掉了滾落的眼淚和淌出的鼻涕說:「你的想法是不對的!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怎麼能強迫自己去喜歡我喜歡你不喜歡的東西!千代奶奶和惠泉阿姨,啊、還有角名叔叔會傷心的!」
  「梔、梔子,聽不懂……」倫太郎現在感受最清晰的,是臉上大力摩擦著的毛巾。帶著一點殘留的溫熱和梔子的玫瑰護手霜的味道,讓他面皮火辣辣的同時還暈乎乎的。
  「你這家伙……國文真的得努努力了。」梔子沒再跟他深究這個話題,放下了毛巾,抬頭尋找著阿蕾塔。帶著一點故意「不經意」的對上了好幾處投向他們的熱切視線,回以鄙視的白眼。
  「咳咳……啊,我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哦,是那個吧……」
  「哎呀,老板的手藝真是一日好過一日了!再來一份炸蝦吧!」
  梔子冷靜的看著這幾位有點眼熟的食客轉身做作的說著無釐頭的話題,總算收回了視線,看向了眼圈還紅著的倫太郎:「你要是長成惡心的男性,我一定會閹掉你。」
  「噗——!咳咳咳……」貓屋好幾個人突兀的嗆咳住,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了起來。
  梔子幽幽的吐出一口氣,煙紫色的眼瞳盯著怔住的倫太郎,平靜至極的問他:「記住了嗎?」
  倫太郎回神,扭頭看了看那幾個咳嗽的人,再看看梔子,腦袋上好像冒出了一個大燈泡,高興的喊:「記住了!」
  嗯……沒明白呢……
  不止梔子這麼想,聽見小男孩瞬間高興起來的幾位偷聽人士也這麼想。眼睛偷偷覷著梔子,這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小女孩,一股後怕爬上了他們的脊背。
  在店內一股無言氣氛的蔓延下,阿蕾塔總算帶著梔子點的餐出現了。
  她笑著把兩份咖喱牛肉蓋飯擺到梔子的桌上,還有兩份單獨的炸蝦,輕聲說:「小泉小姐,冰淇淋西瓜聖代會在餐後送上,請享用。」
  倫太郎如前一般把一份餐點推到梔子面前,還特意把自己還沒來得及用的毛巾擺到了梔子手邊,把沾上自己眼淚和鼻涕的那塊拿了過來,轉頭對阿蕾塔說:「可以幫我換一塊毛巾嗎?」
  阿蕾塔笑著對上倫太郎那雙平靜甚至可以說冷靜的眼睛,沒反應過來的啊了一聲。
  倫太郎又重復了一遍,阿蕾塔這才慌亂的反應過來。伸手接過毛巾,瞳孔忙亂的轉來轉去,一下看看梔子,一下看看倫太郎,遲疑的說:「可、可以,我這就給您換,客人。」
  說完,活像身後有鬼在追一般,小碎步的跑向了後廚。飛快的拿著一塊熱騰騰的干淨毛巾又走了出來,遞給了倫太郎。
  倫太郎毫不嫌費事的又把梔子手邊的毛巾換成這塊新的,在她困惑的眼神中,恍然大悟的抽出筷子遞到梔子手裡說:「梔子,請享用。」
  梔子伸手木然的接過,有種在動物園被當猴子看的感覺,開始順從咕咕叫的肚子低頭扒飯。
  而在梔子低頭之後,情緒剛被梔子玩弄於股掌之中的倫太郎眼神非常平靜的掃過店內一圈,逼退了好幾處隱晦的八卦視線。轉頭看梔子脊背沒那麼緊繃了,這才低頭也開始吃起來。
  ……
  「現在的孩子……都這樣式了嗎?」
  「嗯,情緒收放很順滑呢∼未來可期啊∼」
  「可惜好像有點戀愛腦……這『可期』得打個問號。」
  「什麼戀愛!人家還是個孩子啊!你們不要用大人的惡心想法去揣測天真可愛的孩子好嗎?!」
  「天真可愛……」有人悄摸著指了指兩小孩中的女孩,眼神充滿懷疑:「孩子……會知道閹這個字?」
  「……家長的錯!怎麼能怪可愛的小泉小姐呢?!」
  「……你控制一下好嗎?顏控也不是什麼好詞啊……」


第10章 周六
  吃完飯後,梔子跟店主打了一聲招呼,就帶著倫太郎出去了。
  走出空調的籠罩範圍,陽光氣息撲面而來。
  梔子心裡軟乎乎的,鼻腔裡溢滿一股草汁與熱意的混合氣息。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呼出。眯著眼,像一只懶洋洋的貓咪一樣,挺直的脊背內塌了下來。
  倫太郎一直站在她旁邊,翠綠的眼睛盯著她,還一直伸手試圖牽她的手。
  梔子晃悠悠的一下一下錯開,走向不遠處的公園,拉長著聲調喊倫太郎,叫他快點,她想去消消食。
  倫太郎才平靜沒一會兒的情緒又開始翻湧,剛消下去的紅眼圈又出現了,用哭腔喊她:「梔子、嗚……別丟下我。」
  不得已,梔子只好拉住他的手,扭頭無奈的瞪著他說:「你好嬌氣啊。」
  手被牽住後,倫太郎的委屈情緒暫時壓下了。他又提起了之前在貓屋裡說起的話題:「梔子,為什麼說我們會漸行漸遠?」
  梔子沒被牽住的手按住被風吹起的劉海,輕輕撥開擋住視線的碎發,慢吞吞的說:「因為我們都會長大,而長大後很多東西並不會一直如我們所願。」
  「包括一直跟梔子在一起嗎?」
  「一直……哼哼∼不可能!除非你想當一輩子處男,然後在三十歲時成為魔法師!」
  「……梔子,那只是雪音奶奶說的假話,不是真的……」
  倫太郎擔憂的望著梔子,沒想到一向現實到晴葉奶奶都受不住的她居然會信雪音奶奶說的糊弄話。心髒一緊,捏緊了梔子的手。
  梔子癱著臉看著倫太郎那一臉,『我要好好看住梔子,不能讓她被人騙了』的表情,心裡的憂愁是越來越多。
  她晃神看著仍舊藍藍的天空,惆悵的吐出一口氣,呢喃道:「天哪,我的捧哏到底什麼時候來啊……」
  雖然倫太郎不明白梔子為什麼這麼說,但捧哏是個人的觀念他還是有的。在寧山時奶奶每晚都看的漫才節目,到名古屋後,媽媽也每晚都會看。所以,倫太郎是知道捧哏這個職位的。
  「我來當!」他說。
  梔子扭頭看著倫太郎一臉的清澈愚蠢,翻著白眼說:「你當什麼當!你都不懂捧哏該干什麼!好了,別說了,該回去了!長大後的事長大再說,剛好太陽照不到後院了,你跟我回去澆水!」
  「哦……」倫太郎愣愣的答應了,緊緊捏著梔子的手微微松開了一點,嘴角揚起了笑意,牽著手跟梔子由去公園的方向轉向小泉宅。
  算起來混沌的一天過去了,第二天上午6點,在天空籠罩著一層磨砂薄霧的時候,倫太郎從小泉家的客房醒來了。
  起床氣以一種迷糊的拖延發作,就算身體已經順從作息醒來,神智仍舊陷在朦朧的夢境裡。
  倫太郎不太清楚具體夢見了什麼,只記得梔子的背影在前面走著,他一直在她背後跑著喊她,還流了一臉的鼻涕眼淚,看起來髒死了。
  可他跑啊跑,喊啊喊,梔子一次都沒回過頭。
  「很糟糕啊……」他說。
  上午7點,梔子醒來了。睜眼看見的,卻是一雙炯炯的大眼。
  「啊——?!」她驚呼一聲,卷挾著被子連滾帶爬的滾向床的另一邊。在大驚之下,本來還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瞪著倫太郎的眼睛積蓄著怒氣。
  倫太郎期待的眼瞬間緊縮,唇線繃得直直的,腳慢吞吞試圖向後移。
  他記得他說過的,梔子是個暴脾氣,還非常有挑選的對他是個窩裡橫。
  所以……
  「倫太郎!!」在梔子怒火積蓄到頂喊出來時,倫太郎的腳已經挪出了一兩米遠。等梔子穿著她的熊貓睡衣和熊貓拖鞋向他追來時,倫太郎已經很有自知之明的開始跑了。
  向樓下竄逃的時候,他再次非常慶幸自己學了排球,能在梔子暴怒的時候有能力跑掉。
  跑到樓下客廳,看見花奈阿姨和優生叔叔詫異視線的時候,倫太郎乖乖的站住了。向兩位長輩快速點頭問了好後,他焦急的說:「我已經把梔子叫起來了,叔叔阿姨,我去幫梔子把雜草除掉,不用叫我了!」
  說完,如同一道旋風一般衝向玄關,打開門跑了出去。
  梔子在他打開門的時候跑到了客廳,看著他利索的背影憋不住的怒喝:「倫太郎!!」
  「哎呀……」花奈媽媽啜飲了一口手邊的濃縮黑咖,眼袋頂著黑眼圈,恍恍惚惚的看著打鬧的兩個孩子溢出了一聲感嘆。至於感嘆什麼……說實在的,小泉爸爸也不明白。
  他只是兢兢業業的幫老婆把煎的小香腸切好,還忙忙碌碌的給她准備好緩解疲勞的熱毛巾敷到腦袋上。
  伺候好熬夜工作的老婆大人之後,小泉爸爸才抽出精力來喊梔子吃早飯。
  梔子氣鼓鼓的,手揪著自己的熊貓睡衣徘徊在玄關,既不想穿著睡衣出去,也不想就這麼放過倫太郎。
  聽到爸爸的呼喊,她這才悻悻作罷,轉身去洗漱換衣服吃飯。
  等梔子坐到餐桌邊的時候,本來還在的花奈媽媽已經被小泉爸爸哄著去睡下補覺了,只有小泉爸爸還在一旁收拾餐具。
  在梔子剛出生那段時間裡,雖然夫婦兩人都請假在家帶孩子,但可能是孩童天性作祟,她更多記得的是花奈媽媽的樣子。對於爸爸,梔子那時候只覺得是跟刻板印像的父親形像一樣,沉默寡言的人。
  但在回來之後,梔子覺得她不應該輕易對他人下判定。
  畢竟外表看起來沉穩可靠,帶著一股冷硬氣勢的爸爸……居然是個妻管嚴和家庭煮夫!還有點無釐頭!
  她實在是沒想到啊……
  梔子用叉子戳起一截小香腸,咬一口,再配上表皮酥脆的起司面包,接著喝一口牛奶,就這麼循環著吃完了小泉爸爸准備的早飯。
  在爸爸過來准備收拾餐碟的時候,梔子端起盤子走了過去,抬眼遞給了他:「爸爸。」
  小泉爸爸硬朗的臉瞬間一變,用一種讓人肉麻的柔軟語氣接過盤子,摸了摸梔子的頭說:「哎呀呀∼梔子好乖好乖啊∼媽媽在睡覺,爸爸要收拾衛生,梔子去照顧自己的小番茄好不好啊∼那小子也在,使勁使喚他吧!」
  話音最後,小泉爸爸的聲音宛如惡鬼出世,陰森森的要求梔子不要對倫太郎客氣。
  雖然梔子也沒對倫太郎客氣過,但聽爸爸這麼說,梔子還是有點不安的問道:「正山叔叔不會在意嗎?我使喚倫太郎,有時候還打他的事……」
  「哈哈,」小泉爸爸爽朗的笑了兩聲,笑容燦爛的蹲到女兒面前說:「他不在意的啦∼不如說他很高興梔子能跟倫太郎做好朋友哦∼」
  梔子哦了一聲,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爸爸那句『好朋友』好像音調有點重,可能真的是錯覺吧……
  之後梔子就打開門出去了,向後院走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之後,小泉爸爸的微笑臉瞬間扭曲,如同惡鬼修羅一般,用惡狠狠的語氣不斷罵角名正山是個混蛋玩意兒。
  至於為什麼……額,因為某個天天圍著梔子轉的小孩兒。
  「是蒼蠅啊!!」小泉爸爸如是說。
  「……那梔子是什麼?」花奈媽媽困惑的問。
  「當然是美麗的花朵了!只不過被正山那小子的兒子覬覦了!哼!我是不會妥協的!」
  「想真多啊,優生……他們還是兩小孩啊……」花奈媽媽吐槽。
  以上,發生在昨晚的臥房內。
  而在這陽光飽滿的清晨,梔子踱步走著,一路路過了二十幾個小花盆。它們被小泉爸爸定制打造的木架固定在院牆上,一個挨著一個,鏈接處用粗大的鐵釘和鎖鏈固定,以保證不會發生倒塌事故。
  在走過一條長約五六米的石子小路之後,小泉家的後院就到了。
  地面呈現長方形,被一圈三米高的石牆圍住,除了留出的幾條過路小道外,這裡密密麻麻全是小花盆。
  小花盆裡種著青翠的小蔥,牆邊的幾個花盆裡還有好幾株碩果累累的小番茄。一個個紅通通的小番茄帶著露水,就這麼暴露在了陽光下。
  梔子一路過來,每個種了東西的小花盆泥土都是深褐色,帶著剛翻開的泥腥氣。雖然很細致的清理了,周圍還是散落著一些新鮮的雜草葉片。
  梔子抬頭望去,後院裡,頭發固執維持中分的男孩正細心的為一盆小蔥除著草,然後把雜草扔到掛在脖子上的藤編簍裡。
  她沒有說話,試圖悄無聲息的接近他。
  可在距離兩三米的時候,他就突然回了頭,高興喊她:「梔子,你來了∼」
  梔子現在已經不生氣了,畢竟被嚇出的起床氣什麼的,聽起來有點遜。
  她走過去蹲下,也伸手開始拔起雜草,扔到倫太郎的簍裡,幽幽問他:「今早你是怎麼想到蹲我床頭的?」
  呵呵,她真的不生氣!
  「額……就、就突然想到了,花奈阿姨說我可以進去來著……」倫太郎指尖沾著一圈黑黑的泥土,帶著干涸的黃褐色,眼神飄忽的摳著臉頰說。
  梔子沒看他的小動作,但大抵猜得出來。她眼神專注的扒著花盆裡的雜草,想著還有多少經驗值才能升級。
  在兩人的努力下,梔子栽種的作物得到了很好的關照,剔除了可惡的爭奪養分敵人。然後,收獲季開始了。
  「你去廚房那裡拿個菜簍過來。」梔子看著飽滿的小番茄吩咐道。
  倫太郎毫不遲疑的跑了回去,而梔子站在成熟的番茄苗苗前,瞳孔緊縮。
  本來如同小蔥一般散發著一股柔和光芒的小番茄,今天成熟後居然放出了絢爛的白光!五顏六色的!而突然彈出的系統藍屏顯示——它,居然達到了五星滿級!
  天吶!這些東西居然還有等級嗎?!這鬼系統怎麼突然詐屍了?!


第11章 系統修復
  就在梔子震驚之時,眼前的藍色光屏閃了一下,彈出了一大段bug修復條例。
  梔子用手劃了好長時間,都沒有到底。也沒有記住,文字就像流水,潺潺從她光滑的大腦皮層滑走。
  「……總之,是優化吧?」梔子想到第二等級小番茄的價格和利潤,眼睛眯了起來:「還是中文呢……」
  梔子神情莫測的看著面前的系統,站在原地沒有動。
  倫太郎很快拿著一個圓形菜籃過來了,在梔子含笑的目視下,他歪了歪頭,疑惑喊道:「梔子,怎麼了?還需要什麼嗎?」
  梔子看著面前完全沒有消失的光屏,仔細觀察著倫太郎的眼睛,沒有在那雙翠綠的眼瞳裡看見任何可疑的藍色反光。
  ……看不見呢。
  倫太郎感到了違和,心底毛毛的同時皺起了眉,眼睛不自覺死死盯著梔子,還以為她是突然想起早上的事,正在暗自謀劃報復。
  梔子一看他如臨大敵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如同被戳中笑穴一樣,捧著腹部大笑著蹲下了。
  「哈哈哈……你在想我要因為早上的事報復你是吧?!天哪!你現在的樣子好像炸毛的刺蝟哦∼頭發居然都膨起來了!」
  梔子睫毛沾著笑出的淚水,眼睛水潤潤的湊近倫太郎,把手伸向他的頭發:「這什麼原理?難道你是貓、啊不對,看你眼睛的形狀,感覺更像狐狸欸∼」
  梔子三指捻著倫太郎的頭發,在他頭上摸來摸去,滿眼好奇。
  倫太郎只感到頭皮一陣鑽心入肺的瘙癢,舒適與一種無措掌控了他。
  小少年雖然很喜歡梔子,但這感覺實在太超過了。他如同應激一樣,控制不住的迅猛伸手拍開了梔子,紅著臉低吼:「梔、梔子!別、別摸我頭!!」
  梔子看了看自己手背浮上的紅印,笑嘻嘻的試圖繼續湊近倫太郎:「哎呀∼摸摸又沒什麼∼難道是因為你昨天沒洗頭?」
  倫太郎整個上半身都紅得像只龍蝦,白皙的脖子耳朵更是如同充血一般,急速隨著呼吸起伏著。他警惕的後退,把手上的菜籃擋在身前,眼睛專注的盯著梔子,注意著她的每一步。
  他現在不止是如臨大敵了,簡直是看見世界末日一樣。眼瞳水潤的破碎著,茫然的隨著梔子的動作轉動腦袋。
  「嘖嘖∼反應不過來了?」梔子笑著向前一步,倫太郎就後退一步。她退回來一步,他又像被蜜糖吸引的小螞蟻一樣向前。
  「真有意思∼」
  梔子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惡趣味,但沒辦法呀∼誰叫她跟倫太郎有緣呢∼他可是這一世除了父母親人之外,第一個踏入她圈子的人呢∼嘻嘻∼她的熟人就是這種待遇啦∼
  倫太郎不清楚梔子為什麼升起了逗弄他的想法,但他知道,如果他的反應一直這麼大的話,那這種行為以後將層出不窮。
  ……可他控制不住。
  「嗚……」他唇邊溢出連綿的泣音,被欺負狠了,像一只軟綿綿的小羊羔。
  6歲的小少年知道很多事,也懂得很多事。但在梔子面前,他好像一直是寧山那個跟在她身後的跟屁蟲,半點沒有長進……
  梔子滿足了自己陡然生出的惡劣,滿臉笑容的對要哭出來的倫太郎揮了揮手,指著她眼裡簡直要造成光污染的小番茄說:「好了啦∼我不欺負你了。現在先摘番茄吧!今天可是成熟的第一天,很新鮮哦!」
  梔子不管身後的倫太郎了,走到掛滿紅燈籠的番茄苗前,伸手就開始采摘起來。順帶還把拿不住的扔到不自覺跟在她身後的倫太郎手中的菜籃裡。
  五星小番茄,顏色是一種亮麗誘人的鮮紅色。帶著透皮而出的香氣,居然讓梔子剛吃完早飯不久的肚子又開始出現了一股饞意,每摘一個都咽一次口水。
  「……梔子,你可以吃的。」倫太郎由於此前的逗弄,雖然不太想跟梔子搭話。但看見她這副饞鬼樣,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小番茄是你種的,你吃沒關系的。」
  梔子轉頭橫了他一眼,恨恨的說:「就是因為是我種的,才不能隨便吃啊!它們可都賣出去了!要是貨物湊不齊,資金也到不了賬啊!」
  「額,梔子,我沒打算賴賬的……」
  看著倫太郎那一臉『你吃吧』的表情,梔子心情沉重中又帶著喜悅。她說:「不必了,先摘完吧!之後我再從你手裡搶!畢竟貨既售出,概不退款!」
  「啊……是想走流程之後打劫嗎……沒想到梔子你居然有這種意識呢……」
  倫太郎不理解,但他尊重,乖乖閉嘴當個搬運工了。
  而梔子很喜悅的伸手快速采摘著小番茄,眼裡閃閃的想著剛才自己發現的東西。
  雖然系統bug修復她沒有細看,但光剛才發現的新功能就很讓她興奮了。其他的……她要完成倫太郎這一單後回房間仔細看!
  而讓她很興奮的,就是系統新增的交易市場!居然能在裡面完成訂單直接得到積分和日元!!
  誰也別攔著她,她要當富婆!!!
  梔子高興的哼著歌,在饞水直流的同時發揮了百分百的積極性,干完了豐收工作。
  之後嘛,梔子抬起裝著滿滿小番茄的菜籃,吩咐倫太郎把采摘完的番茄苗給拔掉,再清理一下土裡可能殘留的根須。
  「欸?拔掉嗎?應該還能長吧……」
  梔子眼睛閃閃的看著小番茄,頭也不回的說:「長不出來了,都說每棵番茄苗能長出的小番茄是定量的。它們留下除了占我一個花盆,沒別的作用!」
  似想到什麼,梔子回頭若有所思的看著那綠油油的番茄苗,出神的說:「不過,應該可以做成肥料吧……」
  聽聞梔子下了決定,倫太郎不再說什麼,吭哧吭哧開始清理起了小花盆。
  而梔子抬起菜籃往家裡走,隨口說:「我去把它們清理包裝一下,你之後回家親自帶回去還是我送?」
  倫太郎唰的回頭,手中捏著一株番茄苗疑惑問梔子:「你想去我家?額……梔子,你今天很奇怪欸。」
  也不是倫太郎不想梔子去他家玩,只是他很清楚梔子是個多懶散的人。從不愛走出自己的舒適圈,更別說去跟兩個不熟悉的大人(特指他的爸爸媽媽)相處了。
  梔子腳步一頓,回頭,神色清泠的看著他。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我不去,只不過有特別的渠道直接送過去。」
  倫太郎肉眼可見的頹靡了,他低頭又繼續拔起番茄苗來,悶悶的哦了一聲。
  「所以你選那個?是自己帶回去,還是我發貨?」
  「唔,時間會很長嗎?」倫太郎問。
  「……大約十分鐘就可以送到你家門口。」梔子沒試圖糊弄他,遲疑了一下直接說了出來。
  她在寧山的時候就跟他說過,可他好像沒信,盡管她的疑點天天擺在他面前。可現在,在他有一定辨識能力的時候,他會發現嗎?
  倫太郎的情緒依舊還是低沉,他思考了一下,說:「把爸爸媽媽和奶奶的份寄出去吧,我的那份……」他抬眼看著梔子:「梔子你說要吃的吧,所以不用寄,收貨人就在這裡。我們一起吃吧∼」
  梔子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倫太郎眼神閃爍的避開,手不停的處理著梔子吩咐的事。
  「好。」梔子答應了。
  她轉身走了。
  倫太郎拔著番茄杆的手漸漸停住了,想著梔子剛才隱晦透露的事,還是有點不想相信。
  他跟梔子自小,從還在爬的時候就在一起了。他每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跟梔子分享著,他跟她一路長大,上同一所幼兒園,上同一所小學。將來,他們還會上同一所國中,同一所高中,到大學,到長大……
  所以他是不會承認的,跟梔子有差別什麼的……絕對、絕對不會離開她!
  倫太郎眼神一厲,狠狠的拔著番茄杆。發了情忘了狠,像一只犁地的小牛犢,給主人的財產不斷添磚加碼。
  梔子回到了客廳,半開放的廚房裡沒有人。她抬著菜籃走過去,用意識控制著系統藍屏打開。
  在仔細看過發貨流程後,一步步跟著現下可用的步驟走。
  放水清洗,瀝干,從系統商城中用積分購買必買的包裝盒,無中生有的從空氣中拿出了木盒玻璃蓋的高檔包裝盒。點擊裝貨,小番茄就像插著翅膀,一個個飛進了專屬的盒子裡。
  做完一切,梔子松了口氣,拿起其中屬於倫太郎的那盒仔細打量著。伸手敲著盒子,聽它清脆的木質響聲,擦過透明的玻璃蓋,滿意了。
  怎麼著也是一積分一個呢!
  別看一積分少,在梔子現在只有三千七百六十一積分基礎上,它們可是占據了其中的三千七百六十一分之四呢!
  梔子處理完裝貨流程之後,繼續看向藍屏交易市場中那唯一的訂單。
  【訂貨人:角名倫太郎(親密度:80)】
  【收貨人:角名惠泉、角名正山、角名千代(親密度:60)、角名倫太郎(親密度:80)。】
  梔子點擊發貨按鈕,她面前處理好的盒子除了手中那一份外,全部突然消失了。而藍屏上,訂單的狀態變為了發貨中,還有十分鐘倒計時。
  她嘆了口氣,抱著這盒小番茄走出玄關,向後院的某人走去。
  既然某人要當不知道,那她也當不知道吧。
  還是孩子呢……


第12章 數學
  梔子回到後院時,倫太郎正坐在後院的檐廊上,腳邊堆著拔出來的番茄苗。
  他怔愣看著天空,額頭的碎發被汗水沁濕了前端,撥開露出前額。頭頂幾片浮雲悠悠飄過,在金色陽光中灑下一片短暫的陰涼。
  梔子拿著盒子走過去,坐在了他身旁。把手中的盒子遞給他:「使命必達,請簽收。」
  「……唔,謝謝∼」倫太郎回神,伸手接過漂亮的木盒,剛清洗沒多久的手指在玻璃蓋上印下了幾個霧指印。
  他抬眼質詢的看向梔子的眼睛,煙紫色的湖泊中一片平靜。他直接打開了蓋子,一股濃郁清香的番茄氣息撲面而來。
  「哇!味道好香啊∼」倫太郎故作震驚,眼睛瞥向梔子,眼尾眉梢充斥著一股浮誇風。
  梔子也對這股香氣很意外,但想到自己付出的東西,又平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倫太郎演。
  從光潔的前額到淺薄的唇瓣,俊朗中透著一絲邪氣的樣貌明明白白寫著,他以後會是個帥氣孩子。但若你對上他的眼睛,卻又能不經意瞥見一片冷靜的漠然。
  他是個理智、固執,甚至可以說慢熱的人。
  當然,對於家人和朋友來說,他絕對是值得信賴的好伙伴,熱情、直白、有時候又有一點調節似的淘氣。
  梔子很喜歡他的雙重標准,因為她是個想有獨特對待的自私者。
  倫太郎嘴角浮誇的笑容耷拉下來,渾身氣場又蔓延了幾分此前的委屈。他可憐巴巴的看著梔子控訴:「你不理我……」
  梔子點點頭,慢半拍的附和他前一句話:「確實很香,給我一個。」說完,不到他的話,伸出了手。
  委屈氣場瞬間飛散,他嘴角的笑容又拉了起來。興高采烈的把手中的盒子直接塞到梔子手中,聲音飛揚的說:「梔子,吃!」
  梔子沉沉的嘆氣,無奈看著他:「我還沒開始搶呢,你居然光速白給啊?」
  倫太郎逐年緊繃了皮膚的手臂往後一撐,腰腹繃得直直的。他後仰著頭,用一個看起來很別扭的姿勢看向梔子,問:「唔……要配合梔子重來一遍嗎?」
  「那倒不用,還有,頭收回來,當心扭傷啊。」梔子攏了攏裙擺,把盒子小心的在膝蓋上擺好。從裡面挑出一顆小番茄後,往倫太郎那邊遞了遞:「總歸是你付錢,我不是雁過拔毛的人。」
  倫太郎直起身,在梔子眼睛看著盒子裡的小番茄時,啊嗚一口就著她的手吞下了。瞬間,眼睛就亮了好幾個度。
  「好好吃!!」
  梔子嫌棄的把手收回來,凝神看了一下,果斷往身旁人的衣服上擦。擦完後,也挑了一顆迫不及待的塞到了嘴裡,頃刻間湮滅在清甜的番茄香中。
  兩人很快吃完了這盒,滿臉念念不舍。
  中途,倫太郎還被衝擊得直接喊出了小番茄是最好吃的食物等等痴迷話語。當時梔子表情附和,但理智不贊同。
  畢竟……這才是二級作物啊。
  「梔子,你還種小番茄嗎?」倫太郎現在很喜歡小番茄。但他清楚梔子對小番茄有點意見,好像很不情願種它,故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梔子想到今天修復的交易市場,以及交易市場反饋的積分,鎮定的點頭:「種!」
  「太好了!我就知道梔子你也會喜歡小番茄的!」倫太郎跳起來,還不小心踩到了堆在一旁的番茄杆,磕絆了一下。
  梔子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手臂,把人拉了回來,一屁股又坐到了檐廊地板上,責怪的說:「你小心點!」
  本來梔子種植作物,最主要的積分積攢渠道就是把作物倒賣給商城。但小番茄種子太貴了,而收購價虧本,所以梔子本來打算給倫太郎種這一輪之後就不種小番茄了的。
  但沒想到啊,福禍相依,它貴,有它貴的價值!交易市場成交價是六十積分,一株小番茄能達到成本的兩倍價格,種一株可以賺回來兩株!她干了!
  「……梔子,你之前是嫌棄它回報低啊?」倫太郎聽梔子指手畫腳的比劃一通,遲疑的問道。
  「當然!它生長時間比小蔥久,成本還翻了五六倍,如果不能翻倍回饋,我干嘛要花時間種它啊!小蔥時間短,價格低,還不用費心侍弄,簡直是我前期的心頭肉!攢積分的好幫手!」
  梔子握著拳,眼神堅毅,試圖向倫太郎傳達自己的全部想法。
  倫太郎不理解,很不理解,並懷疑梔子的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梔子……你數學好像不錯吧?」倫太郎小心翼翼的問。
  梔子指尖有規律的點著木盒側身,扭頭對他說:「一般八十多分,發揮好點會上九十。怎麼了?」
  「嗯,沒怎麼。」倫太郎沒有異常的把梔子糊弄了過去,但一轉頭,痛苦的捂住了臉。
  數學那麼好,日常居然算數那麼差嗎?!還是說是偏好原因?不自覺把小蔥看得比小番茄重要嗎?他真的不懂啊!!
  梔子扭頭見他捂著臉,碰了碰他的胳膊,詫異問他:「你困了?」
  倫太郎手掌下扭曲的面容瞬間恢復正常,挪開鎮定的看著梔子,嗯了一聲。
  梔子起身,往他身旁的番茄杆堆走去,邊走邊說:「你如果困了,可以去客房睡一會兒。我還得把這些番茄杆處理掉,下午三點我們再寫作業吧?」
  「好……」倫太郎有氣無力的答應了下來。梔子對他這個態度有點好奇,但想到今天的衝擊如此之多,她實在不想再有什麼意料之外的事出現了,遂無視。
  而倫太郎起身向前門走去。
  本來後院這裡有道門可以打開的,但無奈門鎖這段時間壞掉了。小泉一家人都沒什麼時間讓人來修,所以拖到現在還沒解決。
  倫太郎走入客房,躺倒在柔軟的床榻上。想起梔子笨蛋的選擇,臉上的痛苦表情更深了。
  「數學得認真學了……」
  1月出生的倫太郎自詡是3月出生的梔子的哥哥,除了幼年玩伴的占有欲外,他還對梔子有著很強烈的保護欲。雖然從來沒得以發揮作用過……但是!現在有了!
  「不能讓梔子以後被人騙了……」小少年這般承諾。
  而在後院處理雜草和番茄杆的梔子,也後知後覺發現了自己的邏輯漏洞,驚恐的捂住了臉無聲尖叫起來。
  『天哪!我真是個蠢貨!倫太郎一定知道了!淦!要不滅口……不行!法治社會,我得以理服人!』
  梔子舉起了自己的「理」,小小的拳頭,皮膚白皙,指節圓潤,看起來很沒有威懾力。
  之後,盡管倫太郎被梔子找借口痛扁了一頓。他還是不改決心,要努力學習數學,好跟梔子互補。
  下午痛苦寫完作業後,倫太郎宛如幽魂一般走出了小泉宅。滿腦子都是哪年哪個叫什麼家康或者什麼猴子的人在哪裡打仗,或者就是飛翔的英語字母,還有1+1=2這種等式……
  「明明是小故事……我怎麼會覺得那麼枯燥呢?連字母和數字都看起來可憎……啊,我果然不是學習的料啊……」
  遭受一下午打擊的倫太郎很痛苦,痛苦的回到家裡,從爸爸哪裡搶到了半盒梔子的小番茄,上供給了媽媽:「請幫我學數學吧,母親大人!」
  角名惠泉手裡拿著自己那盒小番茄,對角名正山笑得賊兮兮的。伸手接納了倫太郎上供的那半盒,好奇問他:「怎麼想學數學了?你不是最喜歡排球嗎?被梔子嫌棄了?」
  親媽扎心一等一,倫太郎很心痛。痛徹心扉的把那半盒小番茄又給搶了回來,塞了好幾顆到嘴裡,傷心的說:「才不是呢。梔子她啊……是個遲鈍的日常算數白痴。我不看著的話,很容易被人欺騙啊……所以得學數學。」
  「嗯……」角名惠泉沉思,然後抬頭擲地有聲的說:「我不信!你個成績沒人家好的小混蛋,居然還想看著人家?別不是拿梔子當借口糊弄我呢!」
  對於自家兒子逐年往痴漢發展的傾向,惠泉很不滿,並狠狠瞪了自己老公一眼。想到那對也是青梅竹馬在一起的夫妻倆,她的臉有點兒綠。
  「而且你以什麼借口一直看著人家?你們長大後還不一定在一所學校呢!」
  「才不會!我會跟梔子一直在一起的!」倫太郎激烈反駁,又吞了好幾顆爸爸的小番茄。
  角名正山對老婆俯首帖耳,對兒子怒目而視。但由於兒子的舉動是老婆指示的,他也不敢上手把小番茄搶回來,只能用眼神不斷惡狠狠暗示自己兒子——給他留一點啊!!
  惠泉看著倫太郎那一臉的天真,無奈的嘆了口氣,收起了自己的憤憤心,答應了他的要求。
  至於還剩下的小番茄……那當然都是她的了!
  「老公∼你同意的吧?」角名惠泉明知故問的看向角名正山,眨著眼睛裝可愛。
  角名正山還能怎麼辦呢?他們寧山專出妻管嚴啊……
  之後倫太郎就開始了自己放學補習數學,然後去練排球的作息安排。而梔子則得到了不斷從交易市場而來的訂單,狠狠拓寬了一下自己的知名度。
  兩人都有繁忙的未來。


第13章 升學
  梔子的蔬菜貿易走上了正途,而由於系統bug和一些功能的修補,梔子總算有一個方法不用拘泥於在小花盆中種作物了。
  唯一的壞處就是……有點貴啊。
  梔子看著系統藍屏上顯示的唯一一處可購買地契,和其下那一長串的零,第一次在新人生中感到了一股頭暈目眩的迷茫。
  一個、兩個……總之好多個零,十五億呢……
  「我前世的工資算高的,六千一個月,扣除生活所需,努力一點,能攢下三千。而三千……距十五億也差了十萬八千裡吧?!雖然是日元。」
  梔子雙手一把扯住自己的兩側頭發,緊緊攥著,眼睛死死瞪大,望著那一串看不到頭的零,嘴裡泛起苦澀。
  在交易市場功能開放後難得持續到現在的好心情瞬間喪到底,幽幽的想著自己是不是一輩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地了。
  「梔子,你忘記我付過的日元了嗎?」倫太郎不懂梔子嘴裡說出的中文,但她嘴裡不斷念叨的錢倒是聽懂了,好心的提醒她說。
  梔子眼睛一眨,想起來了。那天倫太郎就在她家,錢是直接交到她手裡的,是倫太郎積攢至今的所有零花錢,四萬日元……
  想到這裡,梔子眼睛混沌了一下,後知後覺發現兩家人好像都算不上勞苦工薪層。那她想去種地……
  「額,當然可以了∼梔子寶貝∼雖然奶奶他們不種地,可如果你想的話,都可以哦∼媽媽絕對支持你!」花奈媽媽笑著伸手搓著梔子的臉蛋,眼睫閃閃的。
  母女貼貼了一會兒。梔子離開後,她很快轉變工作態度,眼神犀利的在書房快速敲起了鍵盤。
  劈裡啪啦的聲音像夏日急切的驟雨,帶有一股讓人安心的靜謐感,安定了梔子忐忑的心。
  得到媽媽的支持後,梔子簡短通知了爸爸。小泉爸爸可有可無的點點頭,表達的主體意思只有一個,他永遠支持梔子:「就算梔子以後沒辦法當什麼成功人士,爸爸的積蓄也可以讓梔子永遠有退路哦∼」
  小泉爸爸眉眼閃動著,嘴角的笑意輕飄,眼神柔柔的望著自己女兒,滿滿的包容。但梔子作為一個身體六歲,精神實際二十幾歲的小孩,她很輕易的察覺到了爸爸對這個決定的不在意。
  嘛,也能理解……
  她向著這個決定努力著,並在不影響自身成績的情況下,被市場上新出的各種游戲釣得翹嘴,壓縮著自身能任性使用的積蓄。
  好在後期系統又升級了,第三級開放了兩種作物,白菜和杏鮑菇。價格依舊很感人,讓人心痛的同時又忍不住剁手。
  好在這兩者在島國的受眾很多,貓屋大叔也發現了她作物的奇特,開始從她這裡進貨。
  而種出五星等級的小番茄下屬,開放了各種同類作物,比如大番茄。但沒有經驗加成,現在買不起也不能買……
  小蔥下屬也有配料類的作物,只不過五星小蔥一直出不來,它們也只能看看了。
  時間悠悠而過,太陽升起又落下。梔子逐漸適應了島國的生活,不再拘泥於自己的小天地,能嫻熟的跟任何陌生人交談了。
  畢竟生意人,怎麼能不會溝通呢?
  手機由板磚、翻蓋手機、滑板手機,逐漸向她印像中的智能手機進化;方便辦公的筆記本電腦和平板也開始出現,花奈媽媽很快就給家裡三人一人添了一份;日漫的黃金時代也升至繁榮的最頂端,學校裡的二次元濃度開始飛速飆升……
  跟前世一樣,也跟前世不一樣。很多本來發生的事沒有發生,而沒發生的事卻出現了。
  比如她五年級知道的橫濱和東京,犯罪率居然高到要限制人口出境?!再比如隨著她交易範圍的擴大,而顯露種地天賦後上門來找她登記的什麼第四科室……這個世界的科學大概已經死掉了。
  梔子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可能是穿了。
  但沒關系,她自身的異常已經給她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她已經不會再瘋狂逮著人發泄自己濃郁的怨念了。
  「是吧?!倫太郎!這破世界還能不能好了?!先不說那什麼橫濱黑手黨,他們涉黑我不了解。單說東京的旅行,怎麼會三步一凶殺,五步一搶劫啊?!牛頓、愛因斯坦這些大佬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啊?!」
  「梔、梔子,你晃得我頭好暈……」邁入抽條階段的倫太郎已經長得跟梔子一樣高了,身體也由於這些年的鍛煉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肌肉。他的發型還是一如既往,中分,像棵傘蓋劈叉了的蘑菇。
  梔子氣鼓鼓的松開手,腦海中縈繞著去東京旅游的那段經歷,惡狠狠的念叨詛咒著什麼。
  倫太郎搓了搓梔子剛才抓著的肩頭,緩解了幾分大力抓出的鈍痛。疑惑問她:「梔子,你不知道橫濱和米花的事嗎?」
  「嗯?你知道?」梔子扭頭,懷疑的看著他。
  倫太郎無奈的看著她聳聳肩,嘆氣:「雖然電視上不會播報這兩地的情況,但我們身邊有經歷過的相關人啊,網上也有相關的帖子的。三年級時戶井不是說過嘛,我記得那時你也在教室聽著啊……」
  「戶井……戶井?!他不是在說編造的故事嗎?!」梔子想起來了,班級裡那個很跳脫,口才很好的戶井悠遠,確實在三年級時和家人一起去過東京和橫濱旅游。
  回到名古屋後,他還特意召集班級裡的人開了個聽故事大會,說了一通在當時的梔子聽來很魔幻的經歷。
  所以,她沒信。
  倫太郎輕笑:「戶井確實喜歡編故事,但那天他說的是真話哦∼我回去特意在網上搜了一下消息。雖然半真半假吧,但確實確定了這兩地的危險性。」
  「唔……小泉阿姨和優生叔叔也知道哦∼」
  「就我不知道啊……」梔子眼神灰暗下來,明白了。
  ……自己,被排擠了!
  梔子飛速伸手試圖掐倫太郎的臉,可倫太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無力的小孩了。梔子的力氣在增大,他的訓練量也在增加。
  薄薄的肌肉層是因為這個年齡段只能擁有這麼多,但敏捷可在身體素質的增長下飛快上升,跟梔子只長力氣的情況不一樣,他算得上全面發展。
  他躲過了!
  梔子垮著臉瞪他,滿臉『你居然敢躲』的想法,手還固執的凝在半空。
  倫太郎自然的無視她臉上的表情,在兩步外認真的解釋,「梔子,我們都長大了,不能不打招呼直接掐臉了。」
  梔子眨眨眼,想起了如今的年紀,才十歲吧……
  不過她沒有反駁,也不打算繼續。就跟倫太郎說的一樣,他們在漸漸長大,異性之間的距離確實該考慮了。
  「好吧。那我以後實在忍不住想動手,我會先打招呼的。」梔子說。
  「好∼」倫太郎嘴角輕勾,運動外套系在腰上,跟梔子一同走回家。
  五年級,倫太郎加入了田徑社團,梔子加入了園藝社,千代選擇了美術社,小忍則是烹飪社。聚在一起的朋友都選擇了自己喜愛的方向,增添著自身的富足。
  六年級,在享受過社團活動後,對學業有點要求的梔子、千代和小忍退社了,投入了學習和挑選國中的繁忙事務中。
  而倫太郎不退社團是因為他本身就有鍛煉的需求,所以退不退不影響。
  最終,他們四人都選擇了升學至名古屋初等公立中學。
  千代:「這裡偏差值中等偏高,還有我很喜歡的美術社,跟小忍、梔子也在一個地方,所以我選它。」
  小忍:「嗯……父母不太樂意我去太遠的地方上學。」
  倫太郎:「梔子去哪裡,我就去哪裡。而且,這裡的排球部不錯。」
  看大家都沒被她的分離焦慮影響,梔子安心了。
  在越來越接近畢業選學校之時,梔子無端陷入了一段長時間的煩躁。看什麼都不太順眼,對什麼都想挑揀一番。總的來說,像只犯病的奶牛貓。
  倫太郎最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強制跟她來了一場座談,逐步解析了梔子焦躁的想法。
  「因為很珍惜朋友,所以聯想了以後分道揚鑣的情況而煩惱……梔子,內心很纖細呢。」倫太郎說。
  等梔子的情緒緩解後,倫太郎得到了一頓不輕不重的捶打。
  在千代和小忍做出升學同一所國中的決定之後,梔子的情緒才緩解下來。然後,被倫太郎捅到了兩人面前。
  梔子得到了一頓憐愛的虎摸,倫太郎又得到了一頓捶打。
  「角名同學這幾年越來越皮了呢∼」小忍說。
  千代聯想到自己喜愛的少女漫情節,肯定的說:「這就是成長期少年人憎狗厭的原因,不坦率啊!」
  十二歲的4月,四人升入了名古屋初等中學,一所被櫻花和紅楓包圍的「古老」學校。
  「……是因為大部分教學樓看起來灰撲撲很老舊吧。」梔子喂著班級散養的兔子,嘴角抽搐著跟被分到隔壁班的倫太郎說話。
  「對了,這裡的排球部怎麼樣?適應嗎?」梔子想到倫太郎沒參加過排球社團,憂心忡忡的問道。
  梔子現在一米四左右,而倫太郎早已在一年前超過了她的身高,邁入了一米五的門檻。
  他悠閑的靠著兔子柵欄的木柱,拿著手機時不時對准梔子拍幾張,然後唰唰在手機上打字。
  「唔……還好?雖然風格跟我不太適應,但很好說話欸∼」倫太郎盯著手機眼也不抬,繼續玩。
  梔子也想到了自己唯一一次見到的排球部,眼角抽搐了幾下。
  「學校裡有兔子就罷了,為什麼學校排球部還有兔塑這種可怕的傳統……倫太郎你根本不像兔子,細長的眼睛是狐狸吧?」
  倫太郎拍夠了,把手機揣到了兜裡,走過來幫梔子喂兔子。彎下腰的時候隨便在腦海中搜索了一下梔子會感興趣的信息,邊喂兔子邊說:「狐狸……是兵庫的稻荷崎吧?那邊都是吃肉的狐狸哦∼」
  「欸,還真有啊?還有其他動物塑嗎?」
  「現在出名的都是高中排球部啦∼名古屋這邊是因為排球部存在時間長,所以才得到了兔子的稱號。其他的……東京那片有貓和貓頭鷹,還有蛇什麼的,哦對了,」小巨人「是烏鴉。」
  「動物大亂鬥啊這是……」


第14章 賞花季
  4月開學不久,遍布島國大街小巷的櫻花來到了絢爛的鼎盛。
  梔子和倫太郎的學校屬於愛知縣,周邊有好幾個評價很好的櫻花觀賞地點,所以有點難以抉擇。
  「我跟家人要去岡崎公園,那裡河水映照的櫻花很美。」千代咬著炸雞塊說。
  小忍輕巧的舞動筷子,咽下嘴裡的胡蘿蔔微笑,「媽媽訂了名古屋春日櫻花節門票。」
  「……都選好了啊,嘛∼其實我這邊也差不多。我跟倫太郎家離大池公園很近,由於我本身的一點原因,我們家接到了在大池公園擺攤的商家邀請。大概最後會去這裡。」梔子說。
  「唔……雖然事先大概就能猜到。但我們居然又散開了,又只有你跟角名同學一起過啊……」千代聳了聳鼻尖,眉頭輕皺著,紫色大眼睛盈滿了失落。
  小忍吃完了午飯,用一塊淺黃色的絲帕包裹好飯盒,輕笑:「沒辦法嘛∼我們現在還是孩子,和家人一起賞櫻也很好啦∼」
  「確實,沒辦法呢。只好自己能做決定後再一起賞花吧!」千代對這個話題一錘定音。
  島國的櫻花跟梔子印像中能長出櫻桃的櫻花不同,是犧牲了繁衍換來的絢爛美麗。隨著花開,花也開始落。紛紛揚揚的粉色雨籠罩了愛知縣的大街小巷。
  而伴隨著大範圍的櫻花盛開,學校和家裡……也開始了新一年花粉症的重災難。
  畢竟不止櫻花,其他盛開的花朵和楊絮也開始了這場春日狂歡。
  「啊、啊——嘁!!」小泉爸爸戴著口罩,露出的眼睛滿是眼淚,坐在客廳沙發上,身邊就近擺著好幾個抽紙,不斷生產著一個個紙團。
  雖然不出所料吧,但爸爸這次又沒戰勝花粉症真的讓梔子很可憐他啊。一直幻想著跟媽媽過個浪漫的櫻花季卻一輩子沒實現什麼的……有點慘。
  藥吃過,也去醫院治療過,甚至一些偏方也試過。小泉爸爸的花粉症防御就是堅不可摧,年年都被拖在家裡,無緣賞花。
  「還是別賞了吧……這花是地獄花啊……」
  爸爸年年宣戰,年年敗退,梔子都快麻木的失去對他的憐憫了。
  她幽幽嘆了口氣,在媽媽的幫助下穿好今年的藏藍色金魚和服。把銀灰色的長發扎到腦後,束成一個丸子,別上一只紫藤花流蘇發梳。
  收拾好後,她轉身幫媽媽也打理了和服——一身簡單的橘色純色和服。但花奈媽媽拒絕扎頭發,就只披散著頭發。
  她拿到爸爸准備的飯盒後,揮別不舍想跟來的他,母女倆向停在門口的白色轎車走去。
  車門打開,黑色和服的倫太郎跳了下來,小心翼翼的伸手牽過梔子,把她往車上扶。接著轉頭,探詢的看向花奈阿姨。
  「你小子……真是雙標得明明白白。」花奈擺擺手拒絕了他的幫助,自己上了車,坐到了梔子身邊。
  梔子旁邊,是同樣穿著簡單和服的角名惠泉和穿著小花裙的角名枝子。
  後座沒有位置了,倫太郎就去了前排副駕。他手上掛著剛從梔子那裡接過的小布袋,給自己系安全帶的同時囑咐身後的梔子也系上安全帶。
  梔子瞥他一眼,伸手系上了。
  而面上隱隱有點抽搐的三個大人則是立刻開始說起了一些閑余話題,把倫太郎的聲音壓下了。
  角名枝子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高興的湊到梔子身邊,伸手抱住她輕蹭。
  倫太郎看著,眼神凝固著低下了頭。
  他現在十二歲,梔子也十二歲。在青春期懵懂的騷動下,班級裡已經出現了兩對小情侶。
  倫太郎很羨慕那種隔絕他人的相處模式,但梔子看見時那副隱晦的不喜還是讓他有點心裡突突。畢竟他該怎麼告訴她,他已經變成她嘴裡的惡臭男生了呢……
  倫太郎不接受厭惡、漠視和遠離,所以,演技直線上升。在長達一個月的練習中,他成功糊弄住了對這方面很遲鈍的梔子。但沒瞞過火眼金睛的爸爸……
  角名正山開著車,瞥了一眼副駕上的兒子,暗自哼笑了幾聲,很快專注於眼前的道路了。
  開到大池公園附近的停車場後,他們下了車,提起放在後備箱的食盒向公園走去。
  天空是湛藍的,偶爾飄過幾片浮雲,空氣中還帶著早晨的濕氣。
  公園裡人很多,來來往往都是歡笑著的家庭。他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位置,兩家人把野餐布擺到了一起。
  大人們拿出了帶來的清酒和一點小食賞著花吃喝,枝子得到了好看的甜點安撫。
  至於梔子和倫太郎……他們想去逛小吃街。
  大池公園的名字是因為這裡擁有一個大池塘,櫻花樹沿著池塘站立著,飄飄灑灑的落下櫻花雨。
  梔子頭上和倫太郎頭上都落了一些,但兩人沒有在意,繼續向目的地前進。
  「跟夏日祭很像呢。」梔子腦後的紫藤花發飾隨著腦袋的轉動晃動著,銀色的流蘇碰撞出一串清泠的聲響。
  倫太郎側耳在川流不息的人流中捕捉著這道聲音,小心的護著梔子,垂下卷翹羽睫溫柔的嗯了一聲。
  從池塘邊走過,走出它的範圍後,在一片櫻花小道上,小吃攤在白日也熱鬧非凡。
  章魚燒、炒面、關東煮……島國代表性的小吃都出現了。中間還夾雜著一些售賣紀念品的店,還有撈金魚和打氣球的娛樂小攤。
  身處這樣熱鬧的氣氛中,梔子卻眼神恍惚著,流露出了懷念的神情。她看了好幾個小吃攤,但都沒有邁步向前。
  倫太郎注意到了,如同往常一般,牽著她的衣袖往那些攤位走過去。
  「麻煩請給我們一份章魚燒。」
  「兩根蘋果糖,謝謝。」
  「啊,梔子,關東煮你要什麼?」
  梔子就像個掛件一樣,被自己的全自動機器管家帶著走遍了整條小吃街,手上拿滿了五六份小吃。
  他還買了大池公園今年的賞花季紀念品,一顆嵌入了粉色櫻花的玻璃球掛墜。
  這個掛墜被他親手掛在了梔子的腰封上,跟她腦後的流蘇發飾一起,隨著走動一搖一晃。
  他們帶著小吃返回了賞花位置,坐下後,除了倫太郎也想吃的東西購買了雙份。其他的味道好的、梔子也喜歡的會吃完外,剩下的都被投喂給了倫太郎。
  他垂著眼不斷往成長期的身體裡塞著怎麼也不夠的食物,以一種冷靜到平常的態度忽視著梔子這些已經過了界限的行為,並且暗自用眼神警告想搞事的母親。
  惠泉訕訕而退。而花奈對於自己女兒足夠了解,她並不認為倫太郎這番隱瞞之舉能對梔子造成什麼傷害。
  她瞥了一眼他們,見梔子自然把吃完的垃圾塞給倫太郎,還敷衍摸了摸他的頭安撫了一下,轉頭就自然的叫他去給她買飲料,非常的不見外。
  在花奈這裡,梔子當然是個好孩子。但她同樣也清楚,梔子還是個慢熱而悲觀的人。
  對於她已經劃歸到自己範圍的倫太郎,其實她應該是清楚該怎麼衡量兩人之間的界限的。
  但就跟一葉障目一樣,梔子下意識選擇了對自己有利的行為。
  就算這些行為撩動著少年的春心又怎樣,她現在根本不想談戀愛。
  但她同樣也不想放開……所以自私的孩子總會過得好一點啊∼
  花奈無視遭了梔子的角名小少年,暢快抿了一口清酒,捻起一個金槍魚壽司就吃了起來。還跟身旁的惠泉約定著下次周末去逛街買衣服。
  至於角名爸爸……嗯,他一向以老婆大人為准。而且男子漢嘛,有女孩願意釣著他就不錯了!挑什麼挑!現在不珍惜,等到高中時連女孩子手都看不到的時候就知道哭了!
  知道他多羨慕自家傻小子嗎?當初他追惠泉的時候可是過五關斬六將啊!!
  倫太郎給梔子買回了一瓶葡萄汁,還給大人們和枝子都准備了一罐紅豆年糕湯。
  跟倫太郎外貌很像的枝子很高興哥哥能給她這個,畢竟在家裡的時候,惠泉媽媽總是限制著她享用甜食。
  大人們正微醺著,除了要開車沒有喝酒的爸爸,花奈阿姨和媽媽都隨手接過撂在了一邊。
  而倫太郎給自己買的,則是和梔子一模一樣的葡萄汁。
  在梔子打開拉環喝葡萄汁的時候,倫太郎早有預料的掏出了自己的手機,突襲般的連拍了好幾張。
  梔子被手機白光閃了眼睛,淺淺眯了起來,懶悠悠的再次跟倫太郎強調,「絕對不准把我的照片放到推特上。」
  倫太郎細長的狐狸眼看著手機上的照片,笑著上下搖了搖頭。伸手在屏幕上一點,它們都發送到了家裡的電腦郵箱裡,進行了防丟失預備。
  而在回去後,他會特意把照片儲存在一個名為記錄的文件夾裡。
  文件夾是在倫太郎決定學習拍攝之後當天建立的,裡面涉及他本人的一點小秘密。為了防止家裡能用電腦的父母發現,他還特意在網上學習了一點鎖文件和藏文件小技巧。
  至於梔子說的那件事,則是他最開始開通推特賬號後,為了記錄生活狀態,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發上去的。
  跟梔子說過之後,他很快被勒令刪掉了那條記錄。
  「雖然沒什麼人關注你,但它太不安全了,我不想出現在網絡上。刪掉。」梔子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倫太郎在冷靜之後也認同了這個說法,畢竟梔子很好,要防止不安好心的家伙覬覦她。
  遂賬號變成了記錄他自己,包括他看見拍到的一些滑稽、可愛的生活小片段。
  倫太郎單手扣開易拉罐拉環,用手機攝像頭對准自己,哢嚓,拍下了坐在櫻花樹下的半張臉。
  身後,是池塘水面兩只帶隊打群架的野鴨正打得熱烈。絨羽飛揚,氣勢犀利,灰毛頭的一只猛叼黃毛頭的那只,接著又局勢反轉就這麼循環打著。
  聽公園管理人員說,這兩鴨子還是一窩兄弟呢。
  總之是一副難得的兄弟閻牆,倫太郎必不可能放過。
  這副喜感十足的畫面,修修改改配上文案後,往推特上一發,立刻娛樂了他僅有的十幾個粉絲,好幾串哈哈葡萄在評論區長了出來。
  真的很有先見之明呢,還好把梔子的隱私保住了……
  花賞完,照拍完,兩家人收拾收拾回去了。
  梔子從倫太郎那裡拿回了自己的小布袋,坐在車上時發現了他的推特更新。摸進去檢查一番,也被上午那兩只很有特色的鴨子勾起了打架旁觀時的好心情,高興的也留了一串哈哈哈。


第15章 第一場排球賽
  托這個國家讓人厭惡的前後輩文化的福,倫太郎國一加入排球社,卻在裡面當了一年的小弟。
  梔子知道後暗自生了很長一段時間悶氣,天天種菜種菜,生生把自己的等級又種高了一級,解鎖了草莓和下屬還沒解鎖的一些水果類。
  小蔥也種出了五星等級,常見佐料類作物都能種植了,也有已經熟悉穩定的商家開始要求配送。
  就連日元,也積攢了很大一筆。雖然距十五億還差十萬八千裡……
  其間,小忍不知從什麼渠道得到了梔子的交易市場消息,也開始直接找她買一些日用蔬菜了。
  千代在美術社的手藝越來越好,已經開始跟著社團裡的學長學姐們承包了一些學校的美工工作。
  ……就倫太郎,還在原地踏步。
  國二分班時,他們分到了一個班。逐漸忙碌的倫太郎這才發現梔子的悶氣,好笑的在開學放學後向社團請了假,跟她一路回家。
  「梔子,你在跟我生氣嗎?為什麼?」倫太郎眼睛直白的盯著她,滿臉認真,態度明顯的要求同樣認真的回答。
  他的身高在這一年裡又竄高了七八釐米,跨入一米六範疇,向一米七進發。梔子被籠罩在陰影下,低頭仔細看著地上路過的螞蟻和垂敗的枯葉。
  相隨的腳步聲孤單的響了好一會兒,跟它相比,連春日漸猛的風都顯得熱鬧了幾分。
  梔子腿上穿著肉色的內絨襪,垂到膝蓋的深藍色百褶裙被風吹向這邊又向那邊,牆頭草性格明顯,都顧不了給自己主人保住那一絲僅有的暖意。
  倫太郎怔愣的看著她頭上的發旋,是偏向右邊的一個逆時針。銀灰色的長發在腦後辮了一根粗辮,用跟佐倉相同的大蝴蝶結發帶扎住。
  她的睫毛好像更長了,唇色也更紅了幾分,褪去半份的嘟嘟臉讓梔子擺脫了稚氣的同時,也化解了她眉眼間的一些清冷。
  倫太郎是知道的,校內一些好事的家伙盯著包括梔子在內的漂亮女孩們,用自掩的不在意和下流話評判著她們的外貌、性格和易得手程度。按著幻想能夠輕易親近的想法,給女孩們排了各種等級。
  他能知道,是因為社團裡一位候補席的三年級前輩。
  作為前輩不能以身作則,作為男性污糟下賤,居然能洋洋得意的要求他把梔子介紹給他?呵呵,真是嫌自身還不夠破綻百出啊∼
  「你笑什麼?」梔子冷不丁問。
  倫太郎絲毫沒有被抓包的慌亂,已經有了以後細長眉眼的眼睛彎彎,笑起來像一只偷腥的狐狸。
  含笑地說:「嗯……只是想到了一位社團前輩。他好像由於成績不好,作風有問題被教導主任敕令退社團,回家檢討了。他的候補背號給了我,今年如果有機會的話,應該可以轉正了呢∼」
  「……你真樂觀啊,明明當了一年保潔。」想到這家伙自幼學習排球,居然浪費了一年時間給排球社那群沒用的正選當伺候保姆,梔子的眼神就陰沉了下來。
  兩顆煙紫色的眼珠無光地瞪著他,上下打量著,試圖動手消解自身郁氣的想法明白寫在臉上。
  倫太郎唇角淺淺勾著,同學朋友面前一副十年面癱患者的模樣在梔子面前向來柔和似水。
  他笑眯眯的盯著梔子眼尾一根向上卷翹的睫毛,眼神穩重的落在這裡,避開了內心浮想聯翩的地方,輕聲撒嬌說:「相信我嘛∼梔子∼我自己能解決的∼」
  「雖然知道你一定在這位前輩的退團中添油加醋了,但你這一年當小弟的日子還是讓我很不爽。我又沒有一打六的能力,更別說排球部那群肌肉男了!」越說越生氣,她像小時候一樣鼓起了雙頰,眼睫顫動著把唇角拉得平直。
  名古屋初等中學雖然距離兩家也比較近,但跟春野小學相比,還是需要乘坐一段距離的電車。
  他們已經走到了上車站點。
  倫太郎和梔子前後走上電車,坐到了一起。在爛漫的紅霞下,少年笑眯眯地望著生氣的少女。
  「梔子∼我很高興哦∼你在意我∼」
  梔子的拳頭絲毫不用瞄准,一拳捶到了他的腰腹上,硬梆梆的。
  倫太郎瞬間提起的氣在拳頭離開後散了,他略帶抱怨的伸手揉著已經放軟的腹部,嘀嘀咕咕指責梔子獨裁、壓迫。
  梔子眼皮一掀,語氣森然的反問:「看來你有很多怨言呢∼」
  倫太郎頭發蓬開,如同一顆栗子球,猛地搖擺起來,「不不不!我沒有!我閉嘴!」他唰的捂住嘴,眨眨眼顯示著自己的無辜。
  可他真的無辜嗎?作為幼馴染的梔子怎會不知這人在想什麼。她惡狠狠的伸手掐住他胳膊上的肉,使勁——
  「欸!?梔子好疼啊!!」倫太郎的狐狸尾巴被踩住了,發出了凄厲可憐的叫聲。
  「還好疼!我看你根本不痛吧!肉越來越硬梆了,我都快擰不動了……」梔子松開手,看著他手臂上那點小小的紅暈很不滿。但自己又確實不能真的下重手,畢竟她的大力可不是說笑的。
  倫太郎癟著嘴把手臂湊到她面前,賣慘說:「誰說不疼的?你看,都紅了∼」
  梔子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臂,無語的瞪著他。
  「咳、嗯,梔子,我保證,今年絕對能轉成正選,然後在賽場上發光發熱的!」倫太郎一秒正經,嚴肅的向她發誓。
  梔子瞪著那三根衝天的手指,無神的眼睛落到那雙含笑的眼裡,惆悵說:「你學壞了……」
  「是梔子教得好∼」某人立刻打蛇上棍。
  在今年的櫻花徹底凋謝,長出一樹綠葉後,倫太郎的承諾兌現了——他穿著白色的十號球服上了場。
  這第一場排球賽,他已經事前通知過梔子了,而梔子也確實來看了。
  倫太郎讓梔子知道,只是幼時的習慣和現在帶著目的性的選擇,他並沒有期待梔子真的來看他打球。
  ……畢竟梔子真的對排球喜愛不起來。
  她能看懂排球的規則,也能看懂賽場上選手的行動,但就是感覺很無聊。
  那種空洞的虛幻感在梔子去他家,陪他看球賽的時候特別明顯,飄忽得讓他感覺一陣風吹來,他就要抓不住梔子了。
  而他也徹底理解了小時候梔子說的話,他沒辦法強迫梔子喜歡他喜歡的東西,比如排球。
  可梔子還是來了,身旁跟著上小學的枝子。枝子高興的給哥哥加油鼓氣,而梔子的眼睛也越過眾人,只注視著他……
  第一次上球場的激動,混合著一股隱秘升起的興奮,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躁動起來。隱隱的,平淡的臉上眼睛亮得灼目。
  在兔子前輩的鼓勵下,他站上了前排。排球與手臂的交擊聲如同震響靈魂的古鐘,唰的一下,他的腰扭動到一個誇張的弧度,伸手把球擋了回去。
  賽場寂靜了一下,但很快的,一股更為熱烈的議論聲包圍著他響起。
  「你看到那孩子的動作了嗎?!這是人可以做到的?!」
  「天吶,腰也太柔軟了吧。」
  「防守很周密,難道今年兔子要發怒蹬人了?」
  起跳,扭腰阻擋,倫太郎的防守範圍是自身上本身的半圓,能很輕易的擋住很多攻擊。
  所以,他們贏了。
  結束後的大腦閃著一片白光,呼哧呼哧的粗喘讓他肺部劇烈擴張。他感受到了炙熱,也感受到了飢渴。他要——一直贏下去!
  國中的排球賽事沒有高中那般嚴格,在結束後,選手的家人取得教練允許,可以直接進場跟選手交談。
  梔子沒打算過去被當猴圍觀,但枝子對哥哥的勝利很感興趣,對倫太郎的兔子隊友也很好奇。這個年紀的孩子向來好奇心充沛,行動固執。
  為了不迎接一個哭著的蘿蔔頭,梔子跟本校的排球部教練進行了一番交談,成功把枝子送了進去。
  她遠遠站在進場門邊等待著,確定枝子被帶著走向倫太郎後,百無聊賴的劃著手機屏幕,觀看youtube上一個游戲攻略博主的視頻。
  雖然這個博主偏愛動作類和難度高的游戲,但作為一個娛樂視頻來說,對梔子很合格了。
  屏幕上的游戲人物以一種梔子能感受到關節炎發作疼痛的程度,飛快完成了各種迅速的操作,橫跳之間,boss的血量快速清零。
  底下的留言全是一水的佩服和對博主的技術崇拜,梔子也隨大流的在底下點贊留言,癱著臉發了一條網絡熱情勾搭言論。
  她倒沒有很想跟這位博主聯系,畢竟偏愛乙女和種田的她,跟這類勇者鬥魔王百分百合不來。
  更別說這位博主每條視頻裡都充分發揮了自身敏銳的觀察力,在現實裡大約是一個洞見力驚人的家伙。
  作為簽下戶籍管理第四科室保密文件的她來說,這類人最好遠離。
  盯——
  梔子抬頭,倫太郎腿上掛著枝子,兩顆眼珠子像餓到發昏的狼崽子一樣,閃著青光盯著她。
  她皺眉,懷疑這家伙是運動量過大,餓到頭腦不清了。伸手在腰間的包裡翻找著預備哄枝子的水果糖。
  見梔子注意到他了,倫太郎跟隊友知會了一聲,任由枝子拖著他的腿,向梔子走過去。
  剛到她身前,梔子就拿出了三顆糖紙絢麗的糖果遞到了他身前,「吃吧。」她說。
  倫太郎忍不住的低聲嗤笑了一下,在梔子疑惑的眼神裡,伸手接過了糖果。
  無視枝子渴望的眼神,一次性把三顆糖果撕開,全丟到了嘴裡。喀嚓喀嚓咬著,如同碾碎什麼讓人憤恨的東西。
  「你……這麼餓?」
  倫太郎微笑著不言語,那雙青綠色的眼瞳在情緒的渲染下,向深綠過渡,沉沉望著面前被籠罩在自己影子裡的女孩。
  要當心,狐狸是吃肉的,梔子……


第16章 烤肉店
  梔子面色猶豫地舉著筷子,看著烤熟的豬肉在一雙舞出殘影的筷子下飛快消失,如餓死鬼一般被塞入血盆大口,默然無言。
  頭頂昏黃的燈光下,伴隨著吱吱聲,油煙向上飄揚,老舊又有幾分令人熟悉的溫馨。
  對面黑發的少年頭幾乎要埋到飯碗裡了,跟他身旁的妹妹像一大一小兩只俄羅斯套娃,動作相似百分百。
  ……她知道他餓,但餓成凶獸出欄就有點離譜了。
  梔子猶豫了好久,最後還是無奈放下了筷子,拿出手機繼續玩起來。順帶還給兩只飢餓的凶獸不斷加著菜和肉,對自身飼養員的身份適應良好。
  本來倫太郎應該順應運動社團傳統,跟隊友一道去慶祝的。但可惜,他們其中好幾個隊友家裡都有門限。少一個是少,少兩個還不如直接散了。
  所以倫太郎跟她來吃烤肉了。
  這家跟梔子有交易往來,以往的接觸讓她積累了一沓折扣券。擇日不如撞日,她就帶著快餓出青光眼的倫太郎過來了。
  倫太郎胃裡的飢餓總算在一通胡吃海塞中緩解了一點,搶劫般的進食緩慢了下來。他抬頭看見梔子在玩手機,眼神一掃,注意到她面前干干淨淨的筷子和碗碟,想到自己剛才餓死鬼投胎的樣,後知後覺意識到了。
  自幼培養出來的伺候模式自動開啟,烤肉,往梔子碗裡放,烤肉,往自己嘴裡塞。
  在梔子從網絡世界歸來後,面前的碗就變成一座冒出山頭的肉山了。
  她拿起筷子給倫太郎夾回去了一半,在他擔憂的眼神中表示,自己食量就那麼點,剩下的都歸他。
  倫太郎呼嚕呼嚕往嘴裡塞肉,時不時還得咬掉梔子丟到他碗裡的小番茄或者生菜。憐憫的看著梔子碗裡的那半碗只夠他塞牙的肉,憂慮地說:「梔子,你這樣長不高的吧?」
  梔子額頭青筋瞬間蹦起,眼神陰暗的瞄定他,語氣陰森,「看來你恢復了呢∼要不要跟我比劃比劃?看你的身高能不能讓你不挨這頓揍!」
  「梔子∼你弱點好明顯哦∼」倫太郎此時宛如暈碳一般,往日的敏銳在這個時候消失了,躍躍欲試地試圖摸虎須。
  坐在他旁邊吃烤肉的枝子手一頓,果斷夾了五六塊肉,唰的撤離了這片即將淪陷的禁區。
  在其他人的店裡,梔子還是知道事情輕重的。所以,她只淺淺捶了倫太郎側腰幾拳,再狠掐了他好幾下罷了。
  移開手後顯露的紅痕在倫太郎的冷白皮下看起來斑斑駁駁,跟雪地紅梅只差一點黃色的花芯,艷麗又凄慘。
  烤肉店裡有注意到倫太郎的人對她投來了指責惋惜的視線,好像是在可惜她這個年輕女孩誤入歧途,或者指責她不夠「大和撫子」。
  見視線裡的另一主人公在她面前偷笑,梔子冷然地睨著他,唇角上勾了兩三度。喉嚨吞咽了幾下,才壓低嗓音輕柔喊道:「倫太郎∼」
  「嗯!?我在!」他微微顫抖著的肩膀立刻不動了,正經危坐,面色嚴肅,好像面臨著世界生死大事一般。
  梔子用輕柔但能讓店裡人都聽到的聲音問:「討厭我打你嗎?」
  「額……」倫太郎嚴肅的面容遲疑了一下。明明看起來是個大高個,此時卻在身上出現了一股探頭探腦的畏縮氣,眼神僵硬小心地試探梔子,「……我、我該討厭嗎?」
  「很可惜∼不能。」女孩聲音平靜。
  「哦,我不討厭!」少年清亮的嗓音帶著即將邁入變聲期的一點嘶啞,擲地有聲。神情堅毅得好像他本來就喜歡挨打一樣。
  指責梔子的視線轉移了方向,以一種惋惜、恨鐵不成鋼和嫌棄的飽滿感情插到少年身上。
  來來回回的視線都寫著『沒想到這小子是這種人』的隱含之意,刺得倫太郎皮膚隱隱作痛。
  倫太郎冷淡的面皮抽搐著,眼睛仍舊堅毅地看著梔子。但捏著筷子的手背青筋如蛇蜿蜒,暗自壓下了羞恥生出的怒氣。
  烤肉的油脂香氣勾纏著鼻腔,熱鬧的八卦讓人胃口大開。梔子笑吟吟往嘴裡塞了一塊烤肉,配合著酸辣的蘸料,欣賞著面前這副有趣的畫面。
  畢竟她都特意避開他塞滿肉的肚子了,還要她怎麼做?
  這裡風波暫歇,枝子又端著空掉的碗坐了回來,得到了自家親哥一個狠狠的瞪眼。
  可有什麼關系呢?哥哥他啊,是個妻管嚴呢……
  枝子快快樂樂的給梔子姐姐陪了一個燦爛的笑臉,得到了投喂,更是把哥哥的怨念拋得老遠。
  那邊和風細雨,這裡電閃雷鳴,倫太郎一時還不能走掉。
  他們這桌的肉不斷被烤炙,不斷被吃掉。由於他這個成長期的大胃王在,不消十幾分鐘,這頓飯就吃完了。
  是梔子去結的賬,而在這期間,周圍看著他的視線更為沉痛不齒了。
  倫太郎面色平靜的喝了一口茶,帶著枝子起身,迎著那些目光,淡然走出了烤肉店。
  「哥哥,你不羞愧嗎?」枝子搖晃著牽著她的手好奇地問。
  倫太郎只要一遠離梔子,他的理智總能占據上風。就算遭受了一輪眼神洗禮,他現在也平靜至極。
  「羞愧什麼?羞愧我有梔子這個漂亮幼馴染,還樂意請我吃飯嗎?枝子你聽好了,這才不是什麼值得羞愧的東西,別被社會那些沒什麼用的觀念洗腦!現實就是很多人連個幼馴染都沒有,當然,也包括店裡那些人。」
  「唔……是這樣嗎?」枝子歪頭想著,想不出結論。看著哥哥篤定的眼神,她只能慢吞吞的遲疑點頭。
  「啊,那邊有一家周邊店,好像有魔法棒賣呢∼」糊弄住妹妹後,接下來的最好方法是找到她喜歡的話題,或者直接轉移注意力。
  小女孩喜歡的魔法少女變身就很不錯,能讓枝子快速遺忘這裡的事,捂住她可能向爸媽泄露的嘴。
  梔子結完賬出來,注意到了枝子試圖扯著倫太郎往一個方向去的動作。而倫太郎無情地站著,像一根頑固的石柱。
  邁出烤肉店的門檻,她聽見他說:「都說哥哥沒錢了。是誰一定要吃梔子姐姐種的草莓?哥哥的錢全部花出去了,沒有錢給你買魔法棒。」
  「我不管!我不聽!我就要那個!嗚嗚嗚……」撒潑不管用後,枝子抹著眼淚試圖尋找其他方法。
  「哥哥,要不、要不我把你賣給梔子姐姐吧?她那麼有錢,你好窮,她會對你好的……」
  倫太郎蹲下身,伸手捏住枝子的臉肉,神情寡淡的質問妹妹。
  「好沒良心的家伙,吃草莓的時候喊哥哥,沒錢又想賣哥哥。哥哥是脾氣太好讓你膨脹了嗎?」
  「嗚、唔……可、可素,你很稀飯梔子姐姐吧?」枝子揮舞雙手努力反抗,可扳不動她哥鉗在臉上的大手。蛋花眼之下,朦朦朧朧看見了出來的梔子。
  哇的一聲,水壺開了。
  梔子沒聽見兄妹倆的對話,她只看見一出來就對她哇哇大哭跑過來的枝子小朋友。
  這下好了,倫太郎今天不止收到陌生人的情緒視線,更收到了自家妹妹鼓動梔子送來的一眼譴責,非常圓滿∼
  梔子給枝子買了她喜歡的魔法變身棒,牽著她的手往車站的方向走。
  仗著小女孩的注意力在玩具上,她抱怨倫太郎說:「你怎麼能欺負妹妹呢?還故意給她指那家店,就那麼不想讓惠泉阿姨他們知道今天的事嗎?」
  隔著枝子走在一旁的倫太郎插著兜,細長的眉梢聞言輕挑,幽幽盯著梔子。
  「那今天的事到底是誰先開始的呢?」
  「是我,那又怎麼啦?!」梔子理不直氣也壯,手護著腰間的白色挎包,煙紫色的眼瞳直接對上倫太郎的視線,開始瞪起來。
  「……所以我是個喜歡被毆打的某字母,你高興嗎?主人∼」倫太郎冷冷自嘲說,扭頭避開了梔子的視線。
  梔子張口想說什麼,可大腦被字母游戲和那聲主人帶往混沌。最終什麼也說不出,靜默閉上了嘴。
  倫太郎透過路邊的商店玻璃看見了她靜默的樣子,氣惱跟心疼糾結就像兩支在他大腦中拼殺的軍隊,勝負難分。
  進入國中後,他有時會對梔子升起一股無法遮掩的惱恨。
  ……明明是跟以前一樣的相處模式,一樣的距離,可他就是感覺梔子離他很遠,沒辦法接近。
  他討厭梔子既無法放開他,又對他散發的拒絕信息;既拉近,又遠離的舉動。
  他確定梔子也是喜歡他的,但這種喜歡,摻雜著一些他不願細想的東西。像大人對孩子的憐憫笑意,一種附骨的依賴,一種茫然的瞄定,讓他離她越來越遠。
  但有時候,她的距離又會近到無法拒絕,就如今天在烤肉店裡的打趣。
  她沒什麼壞心思,只不過也不懷好意罷了。
  車站到了。今天由於排球賽原因,錯過了社畜下班潮,所以此時站台上人算得上稀少。
  播報器不斷傳出車次的消息,機械的女聲,帶著疏離的禮貌。
  一時之間,這裡寂靜得可怕。
  「……對不起。」梔子輕聲說。
  她沒有看他,眼神落在空落的軌道上,黑沉的,被石子甕在中央,只露出能用的部分。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對不起。」
  倫太郎的眼睛裡不斷闖入一些陌生的身影,又不斷離去。
  他惆悵又苦澀的想,不是說少年的感情輕飄如林間蝴蝶,甘甜如花中蜜芯嗎?他怎麼又痛又爽的……是變態了吧……
  這次糾葛隨著這句對不起消散,倫太郎周一上學又重拾起了對梔子的以往態度。
  都說年少慕艾,他跟梔子之間,不是想散就散的。
  他不允許,也同樣不許她放手。
  更何況……他還沒名分呢……
  敗犬沒有討論的余地。


第17章 運動會
  絢爛的櫻花漸漸凋零,墨綠葉片攜著炙熱的烈陽墜入這個夏天。
  二年B班的窗戶正對著一顆枝繁葉茂的櫻花樹,重重疊疊的綠葉一日日向上伸展著自身枝葉,試圖遮蔽天空。
  坐在教室倒數第三排窗邊的梔子頭昏腦脹,耳朵裡充斥著窗外連綿的蟬鳴,半點聽不進講台上老師枯燥又催眠的話語。
  ……真的很熱啊,熱到讓人想把學校炸掉。
  梔子已經很少去想前世的事了,但在這種共通點相似的環境中,她很難不用兩者對比——對比得心態爆炸。
  夏天的悶熱跟冬天的寒冷是兩種自然不可避免的debuff,包括梔子在內的全球學生都對此有話要說。
  它們天然具有延時、眩暈、加速體力消減的數不清十幾個負面效應。但同時,也給孩子們帶來了十幾項夏天和冬天必不可少的娛樂活動。
  下課鈴慢悠悠敲響,包括老師在內,全班三十幾個人同時肩膀一垮,如同軟塌塌的史萊姆一樣,課上努力挺直著背脊的學生們立刻趴下了。而老師也伸手抹去額間的薄汗,眉頭緊皺著拿起水杯和教科書,迅速離開了這個沉悶的蒸籠。
  全班裡,唯有倫太郎不同凡響,一個人坐得直直的,還有閑心給梔子拍照。
  「……你以前不是拍過嗎?又照不是重復了?」梔子左臉抵著溫熱的桌面,明媚天光下的淺紫色眼瞳一片混沌。說話聲音也跟這個夏日一樣,懶洋洋的讓人頭昏。
  倫太郎雖然知道她現在神智估摸著很不清醒,但還是下意識勾起了一點唇角,露出了在他人看來很寡淡的笑意,解釋說:「不一樣啊,梔子也在長大不是嗎?」
  他瞥過少女臉頰上的薄紅,嘴角的笑意漸漸幽深。
  這副姿態,可是只有夏日才能出現的特殊獎勵呢……
  外頭的太陽很熱烈,但透窗射進來的陽光也不遑多讓。班級裡的人雖然很想找到一處陰涼地,但無奈啊,全校園的人也都這麼想……呵呵,作為一個以柔弱書呆子聞名的班級,除了角名,他們根本沒辦法和其他人爭。
  真是讓人傷心的自知之明。
  倫太郎拍完照後,梔子的眼皮也倦怠闔上了。
  她聽見旁邊倫太郎的座椅好像被拉動了,清淺的腳步聲走出了教室。
  倫太郎要去做什麼……好累啊,腦子好漲,不想知道。
  梔子休息了好長時間,周圍跟她一同趴桌的同學們都開始三三兩兩起身吃午飯了,她還難以戰勝骨子裡湧上的疲懶,像一條已經死掉的蚯蚓,軟趴趴不動彈。
  煩亂的腳步聲,壓低的說話聲,嗡嗡的,如同伺機等待吸血的蚊子,讓人心情更為躁動。
  啪啵——一聲近在咫尺的易拉罐汽水打開的聲音響起,梔子腦子混沌得還沒意識到什麼,一陣沁著水汽的涼意就貼近了臉頰。
  「唔……什麼?」
  「西瓜味汽水,夏天的味道哦∼」不知何時回來的倫太郎同樣疲懶地說。
  梔子這才努力抬起頭,伸手接過,張嘴直往嘴裡灌。
  咕嚕咕嚕,夏天的風總算暢快的吹到了她心裡,「啊∼活過來了……」
  倫太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距梔子就隔著一條過道。單手捏著一罐沒打開的汽水,托腮望著梔子,「……今天,不跟佐倉和千家一起吃飯嗎?」
  梔子在半透明的樹影下眯著眼,小口小口啜飲著西瓜汽水,掏出桌肚裡的便當盒,慢悠悠解釋說:「天太熱了,一點動彈的欲望都沒有。千代她們也贊同這段時間不一起吃午飯了。」
  「而且,」梔子轉頭看向望著她目不轉睛的人,理直氣壯地說:「你不是還在嘛!」
  倫太郎一怔,眼波輕柔,輕輕的應道:「是啊,我還在……」
  兩人在教室窗外那棵櫻樹投下的樹蔭中吃完了午飯,下午痛苦的折磨又開始了。
  走過漫長的午後時光,放學後,梔子本想直接去園藝社給自己種在那裡的草莓澆澆水。沒想到班長先同學們的動作半步,臨時召開了一次小型宣講會。
  「咳咳,我就不耽誤時間了。直擊主題,運動會在6月10號即將召開,我們班的運動健將們,有沒有主動報名的啊?」
  班長是個帶著眼鏡的小個子女生,性格活潑外向,有些時候又有點抖S,是個班級裡眾人都佩服的家伙。
  她的眼鏡閃過一抹白光,犀利掃過瞬間鴉雀無聲的班級,幽幽嘆了口氣。
  「好的,這次又是強制報名了。有推舉的人嗎?」班長冠冕堂皇地問,眼睛卻已經落到了梔子他們這個角落,緊緊的盯著她跟倫太郎。
  梔子如喪考妣,面色慘白,想到去年大太陽底下的奮鬥,心都死了一半。
  倫太郎雖然運動很好,但也不是個自願攬活的主,所以也不說話。
  可班長是個能人,去年就能面不改色的指著他們兩人,無中生有地說:「好的!小泉同學跟角名同學太積極了!小泉同學力氣大,拔河那是不能少的,嗯……短程爆發力也不錯,女子一百米也有了。至於角名同學,跳遠來一個,男子長跑也確定是你了!」
  今年,她的說辭一字不改,又這麼直接指定了不說話的兩人。
  梔子唇角抽搐著,煙紫色的眼睛無光的瞪著她。
  班長自主填完兩人的報名信息後,抬頭看也不看這裡,又開始了在班級裡抽取倒霉蛋的行為。
  短短十五分鐘,去年拖到截止日才生拉硬拽湊齊的參賽人員,今年很快就解決了。
  ……雖然解決後班裡的氣氛更低迷了,連回家社的同學都抬不起頭來。
  她該慶幸班長沒那麼喪心病狂嗎?好歹沒逮著她跟倫太郎兩個人使勁薅。
  梔子的力氣現在已經固定了,比大部分男性還強。身體素質在優質蔬菜和種地的雙重操持下,比起一般女孩子來說要強得多。至於男性?反正她周圍的都不太比得上她。
  而倫太郎是自幼訓練,在班級裡高過一頭的身高和健壯的身板讓他鶴立雞群。
  總之,在這個嬌弱書呆子班裡,他們兩人是難得能拿得出手的運動會排面了。
  解散後去往園藝社的路上,梔子特意在美術社門口等了一小會兒,果然撞見了小跑過來的千代。
  「哎,梔子?」千代忙亂地停下腳步,頭上扎著的波點蝴蝶結晃動得引人矚目。她輕喘著氣問梔子:「有什麼事嗎?」
  梔子眼尾眉梢盈滿了低氣壓,露出一個笑容,輕輕地說:「唔,倒也沒什麼,只是有事想跟千代傾述啦∼」
  千代眨眨眼,想起了自己遲來的原因,恍然大悟,「你們班長不會又來那套指鹿為馬了吧?」
  梔子嘆氣點點頭,眉頭蹙著,抽出包裡的紙巾遞給千代,苦惱抱怨說:「我真的不想每年都來一次啊……」
  千代接過,把它按在額頭冒出薄汗的地方,回想起了自己班級裡的狀況,也苦哈哈笑了。
  「沒辦法嘛,運動會不上課,就得出人參加比賽。我雖然沒有項目,也得承擔後勤工作啊……」
  「唉……」兩人同時嘆了一口氣,惺惺相惜的對視一眼,沉重告別後各自奔赴社團。
  時間很快來到運動會當天,鳴響的禮花聲中,一些同學的父母親人湧入了校園。帶著樂呵呵的笑容,手捧高清相機,勢必要拍下一些有趣又值得紀念的畫面。
  倫太郎雖然是參賽選手,但他今天同樣舉著手機。除了游走在梔子身邊以外,他還帶著比完女子一百米的梔子一起去圍觀了社團前輩的比賽,非常不留情面地一連串拍照,手速飛快地留下了很多人的黑歷史畫面。
  被他拉著跑開,身後墜著好幾個面目猙獰的學長的時候,梔子上氣不接下氣地斷斷續續問他,「你、你真的、不怕、被套麻袋嗎……」
  倫太郎帶著梔子穿行在人群之中,左躲右閃,很快擺脫了身後的追兵。停下來後,他才慢悠悠地說:「唔,不怎麼怕呢∼畢竟梔子你看嘛,前輩他們雖然有暴躁的時候,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兔子作風欸∼不管生活還是排球……」
  「……你是在鄙視人家嗎?倫太郎,你什麼時候學壞了?」
  倫太郎在排球上很有天賦,這是梔子一直明白的。但她不明白的是,當初那個經常性粘人,日常□□哭的家伙去哪裡了?!面前這個眼神幽幽地掌控了很多人黑料,甚至皮到挑釁前輩的家伙,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啊?!
  「大概……今天?」倫太郎歪頭,故作疑惑。
  但他的表演太敷衍了,梔子喉間哏了一下,痛苦的伸手抽了他的手臂一下,「你要敷衍我好歹用心一點啊?!」
  倫太郎下巴點了點,好似這樣就算答應了一樣。手臂動也不動,拉長著聲調給自己辯解,「梔——子——我已經很用心了。要是前輩他們,我連說都不會說。」
  梔子捂住半邊臉,露出的眼睛痛苦地瞪著他,如同破碎的風箱一樣嘶啞說:「……你要是說了,我看你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
  大概會出現在醫務室之類的地方吧……
  「哼∼梔子,我在你手下挨打的那些年可不是白受的。論逃跑,全社團都不會有我的對手!」倫太郎理直氣壯,半點也不在意梔子臉上的難言神情。
  ……畢竟真的有青春期男生能不在意自己丟臉的過往,甚至當面直言嗎?
  這副驕傲的樣子……啊,想到自己的一些醜照也被這家伙以記錄的借口掌控在手裡……應、應該沒事吧?他膽子還沒大到用那些東西威脅她吧?


第18章 暗流
  學校運動會舉辦到最後,特別是在島國這種不限制外來人員進入的地方,總是會在結尾舉辦一些體現團結之類的運動,比如拔河或兩人三足。
  拔河梔子還能理解,前世也不是沒參加過;但兩人三足……她沒想到離開幼稚園後還能在生活裡看見。
  以班級體為一個單位的拔河比賽在運動會的最後,倒數第二個項目是兩人三足。
  本來倫太郎也和她一樣只有兩個項目,但耐不住被強制參加的那個倒霉蛋是班級裡跟他玩得較好的一個男同學,還是跟他們一路升學到本校的初中同學——戶井悠遠。
  他找不到願意與他一同淪陷的倒霉蛋,只好找上倫太郎撒潑打滾加威逼利誘,總算得償所願。
  雖然梔子不清楚倫太郎到底是被什麼東西拿捏了……
  白線劃定的塑膠跑道上,一排兩兩被捆綁住腳踝的少年少女並肩而立。穿著純白短袖和運動短褲,額頭綁著布巾,專注地盯著前方,等待著那一發信號槍響。
  砰——槍響之後,呼嘯的人聲爆發,加油聲、吶喊聲、像此時少年們的熱血一樣,沸騰了起來。
  青春,本就該是無畏的模樣。
  三天的運動會,女子一百米在第一天就舉行完畢。梔子成績尚好,得了第二名。
  ……之後的時間,梔子就被邪惡班長抓住了,給班裡那些參加項目累得牛喘的同學送水和毛巾。
  本來打算找個陰涼地癱一癱的梔子面無表情,頂著將近三十幾度的大太陽,紫色眼瞳變成了幽幽的黑。
  班長根本不怕她,叉腰理直氣壯地說:「小泉同學!平常當高嶺之花就罷了,現在可是班級需要你付出的時候了!我可是如去年一樣對你手下留情了,你好歹也用漂亮的臉蛋幫一幫我嘛!快,去給那群死宅家伙送點溫暖,鼓舞鼓舞他們的鬥氣!」
  「……你是真不怕倫太郎找你麻煩啊。」梔子懷裡被塞了兩瓶純淨水,無語盯著班長。
  「嗯?你知道啊?」
  班長當然看得出班裡的角名倫太郎對小泉的感情,畢竟是深藹少女漫的隱藏二次元。
  但她沒想到的是,本該在漫畫設定中美貌遲鈍的小泉,居然懂嗎?那她不回應……是在、釣魚?
  「我當然知道啊,倫太郎自小很黏我的。大概是小時候養成的占有欲吧,他不太喜歡我跟男生接觸。」梔子這般慘白地解釋說。
  班長表情不變,眼睛不動地盯著她,明顯不信。
  梔子也知道自己這番解釋很無力,很虛假。但要她在十三歲的年紀跟一個自小長大的十三歲男孩談戀愛……那她還不如認了班長眼裡的指控,真當一個釣著倫太郎的渣女。
  雖然現實已經是這樣了……
  梔子眼神閃避著,扭過頭不想跟班長眼神接觸。
  班長悠悠嘆氣,惋惜搖了搖頭。臉上理解的表情不知是在感嘆倫太郎遇人不淑,還是在嘀咕梔子手段了得。
  自倫太郎在排球場上大發神威之後,一些關注青少年運動界消息的報紙對他進行了一些報導。
  雖然沒有像此前宮城一位姓及川的二傳和不可思議的奇跡「小巨人」一樣占據過頭條,但也是青少年排球界數得上值得期待的新星。
  學校裡這個年齡段對榮耀、名氣有追求的女孩們,有一些試圖追求過倫太郎。
  ……但無一例外,不管是美艷學姐還是溫柔學妹,他都拒絕了。
  ……借口還是心有所屬。
  而倫太郎身邊,距離近的唯一一個女孩,就是她。不出預料被私底下傳謠言,說她心如蛇蠍,渣女一個,現實裡釣著倫太郎,網絡上釣著一水的有錢男人……畢竟她日常的消費真的比周圍人高出了一大截。
  可那是因為她自己有賺錢啊!!她自己賺的錢還不准她自己用了?!
  當初知道這個傳言的時候,梔子面色冷沉,打算直接找上老師處理。
  她能猜到是哪些人在傳對她不利的謠言,甚至如果不告老師,她自己也能給那些人一個深刻的教訓。
  但就跟她此前不知超能力的世界觀一樣,她那時的思想還是深受前世的價值觀影響,出現問題下意識就想找老師解決。
  她並不想放任自己的惡意如那些人一般流淌,況且她是真的有點特殊能力,能在失控的時候讓那些人家破人亡。
  畢竟聽說,島國美食界居然有黑廚呢?
  呵呵∼極致的美味也是人欲的一種追求啊。有需求,就有欲望,就能驅使……
  陰暗的念頭在她去往老師辦公室的時候流轉在大腦裡,她無意關注周圍暗含窺伺的那些視線,更無意去與千代她們商量這種她們沒辦法的苦惱事。
  這是她的事。
  就在快到辦公室的一個轉角,一雙大手卻突然伸了出來,握住她的手腕,攬抱住她的腰,墜向了一片炙熱的懷抱。
  「……對不起,梔子。」
  是倫太郎,他把頭壓在了梔子頭頂,阻礙她抬頭。
  「我沒想到她們會把你牽扯進來,對不起,是我的原因傷害了你。」
  聲音悶悶的,帶著嘶啞的顫音,梔子的頭頂恍惚感覺被一滴溫熱的液體砸了。
  「……你哭了?」梔子沉默了一會兒,嗓音艱澀地問。並擺動手臂試圖擺脫倫太郎的鉗制,抬頭去看他。
  「沒有。」某人帶著沉重的鼻音低啞地說。死不承認的同時,還不忘死死把頭抵在梔子頭頂,手臂緊緊抱住她的腰,阻止梔子的反抗。
  現在是放學時間,大部分人不是去了社團,就是回家了。他們的位置被遮擋在樓梯之下,又是學生很少來的老師辦公室附近。
  不然梔子真的很難設想,如果有人看見,她該怎麼忽悠過去……
  一牆之隔的辦公室裡,隱隱綽綽傳來了老師們的談論聲。好像在說即將到來的期中考……真是令學生聽見渾身一震的可怕消息。
  「我會解決的,梔子。你不用去找織田。」倫太郎說。
  梔子沉默了,她明白他話裡的深意。但正因明白,她還是想試圖掙扎一下。
  在這個脫離封建又暗含封建的地方,她記憶裡遭受的那些不公總在叫囂著,想要個公平。
  「……因為我是女孩。」梔子呢喃著低語,本就帶有灰調的紫色眼瞳更顯灰暗。
  很快,她放棄了掙扎,失神攥著倫太郎的手臂,無意識地大力按壓了起來。
  倫太郎也沉默了,他更緊地抱住梔子,想用擁抱給她一點支撐,全然不顧已經泛紅出現腫痕的手臂。
  他們現在的班主任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性,姓織田。是名古屋地區占據人數最多的大姓,據說是與織田信長一脈傳承下來的血緣後裔。
  ……當然,這大約是假的。
  但作為班主任親口給學生們說出的話,它一定代表了這位班主任內心的在意面。
  加上此前這位班主任對梔子冷然艷麗的外貌發表過的一點點微妙的話,甚至還在一節課上頻繁提問過梔子,試圖為難她……
  這位班主任對梔子的立場就很清晰了,看不慣呢……
  「織田不會為你做主的,他甚至還會覺得抓住你的把柄,用話語羞辱你。梔子,不要去。」
  倫太郎太明白自己現在的班主任是什麼樣的人了,他更明白梔子會試圖親自遞刀給織田。
  既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不甘,也為了試探織田——若他真對她有惡意,做出不公的選擇,梔子絕對會讓他付出代價。
  但這不該是梔子用自身做賭注。
  倫太郎緊緊抱著女孩,輕聲著不斷重復,「梔子,相信我好不好?不要用傷害自己的手段達成目的……你明明很在意那些人說的話。」
  梔子緊攥著的手松開了,手掌之下的手臂上,呈現五指掌印的腫痕紅艷臃腫,帶著凌虐的凄慘,讓梔子心裡泛起了後悔。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衝動的。」
  她不奢望能瞞過倫太郎,自己對織田的隱約厭惡和惡意。但他不該成為兩人對峙的借口,甚至拖下水的對像。
  謠言的事她想解決,織田她也想解決。當兩者同時出現在她的大腦裡,一項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損招就出現了。
  她實在不是一個寬容大度的人,更對討厭自己的人沒有耐心。加上這世爸爸媽媽和周圍人的溺愛,她能肯定,如果織田真的選擇侮辱自己,那麼家裡人絕對會為她做主,甚至可以換掉織田。
  ……可倫太郎會傷心。以為因為他,她受到傷害。
  「明明你知道我的性子的……怎麼還自顧自往自己身上攬責?」
  離開老師辦公室附近,梔子扯著倫太郎來到了醫務室。在發現醫務室老師不在之後,梔子翻找到了雙氧水,簡單給他手臂上的腫痕消了消毒。
  她抬頭看他,眼睛在他殷紅的眼圈附近打了個轉,盯住他的眼睛問出了聲。
  「因為確實是因我而起。」
  倫太郎聳了聳鼻尖,沉靜的看著梔子,冷靜地說:「雖然梔子打算做壞事,但是我給了你借口,所以我有責任。解決謠言也好,讓不作為的班主任滾蛋也罷,梔子,我能做好的。」
  面對倫太郎一而再的強調,梔子雖然滿含懷疑,但還是暫時相信了他。
  「你要是解決不了,那我到時候會直接把媽媽他們引進來哦?」
  「當然可以,梔子,你本來就該這麼做。」
  這事暫時說定了,但關於之後倫太郎怎麼做到把織田換掉的……他不讓她知道。
  「知道那麼多壞東西不好的,梔子∼快跟佐倉同學她們去玩吧∼很快就解決了∼」
  之後他們班確實很快換掉了班主任,班內一時間充盈著每個同學的喜悅。
  畢竟能對梔子這個外貌漂亮,成績還好的學生發表那等不良言論的老師,其他同學怎會若無其事?多多少少都被這家伙暗含諷刺的罵過,甚至無故懲罰過。
  而謠言也在跟倫太郎告過白的那幾個三年級女生和幾個喜歡過梔子的男生一同出現在廣播室朗讀懺悔書後告一段落……
  但之後,梔子還是被暗中掛上了渣女稱號,成為了女生們試圖攻略倫太郎的高級門檻。
  因為……她們覺得跟倫太郎關系那麼親近,卻又沒在一起,但動作間又毫不顧忌的她,是個很有手段的釣系……
  可惡!明明倫太郎自己也願意的!為什麼光說她?!
  「大概因為角名君一臉的性冷淡風吧。」千代憐愛摸摸梔子悲憤的頭,手腕輕輕一敲一敲的,用自己的行動發泄梔子此前瞞著她們的舉動。


第19章 謝幕
  回憶完那件算得上讓自己風評大起大落的事,梔子回神發現,自己已經被班長無知無覺地拉到了賽場上。
  烈日炎炎,蟬鳴喧天,太陽炙烤著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
  看著賽場上面紅耳赤爭奪著名次的同學們,梔子那炙烤感更為嚴重。
  「要化了……」她嘴唇蠕動。
  此時,到達了最後決勝的關頭。班長一把拉住梔子的手,向終點線跑去。
  梔子懵怔的被班長拉著跑起來,手中的瓶裝水差點直接脫手飛出去。
  她趕忙攥緊瓶身,扎著的長辮在腦後甩動著,不解地盯著班長的後腦勺,問:「怎麼突然跑起來了?我們不是在看男子短跑一百米嗎?」
  班長頭也不回,快速說:「但男子一百米我們班拿不到名次了!其它人會接應野田的!你現在趕緊跟我走,旁邊男子長跑要開始了!」
  「男子長跑……倫太郎?」
  「就是啊!快點快點!你先給他送水,讓他沉溺在你的溫柔鄉裡,絕對不要讓他想起來我啊!」
  班長語氣急切起來,此前游刃有余、理直氣壯的態度大變,暴露出了她對倫太郎的懼怕。
  可……為什麼要懼怕?
  「你不懂,他也不會讓你知道的。總之,小泉大人行行好∼趕緊把你家幼馴染那只野狐狸的脖子套牢點!不然我怕你也得吃點虧了!」
  顛三倒四的話條理不清,但梔子隱約有點模糊的預感,應該跟此前那件事有關……
  來到男子長跑的起點也是終點,梔子打眼掃過預備線上的選手一圈,很快鎖定了倫太郎的身影。
  他在第二輪比賽,現在正悠閑地站著跟身旁的男生說話。
  在一眾身高不怎麼樣的男生中,倫太郎特別突出,身材也有了一點成男的韻味……雖然大概也可以歸功於薄肌的加持,但不得不說,不在她面前顯露軟綿綿的姿態後,他清冷起來很吸引人。
  而這,就是他在學校很受歡迎的原因吧?
  「也別光說他,你自己的受歡迎程度也不遑多讓。」班長窺見了梔子臉上的神色,無語提醒自己身旁這位自認很普通,但成績容貌和家庭條件絕對算不上普通的少女。
  「你漂亮、有錢、還成績好,雖然社交能力不怎麼樣,但性格絕對算不上人渣那類。你在學校也很受歡迎的。」
  「我知道啊∼」梔子勾起唇角,想到自己的心理年紀,一股無奈湧然而起。
  「可是,這不一樣……」
  倫太郎會吸引女孩們的視線,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個年齡段很優秀的人。可她不一樣啊,前世同樣年齡的她,可沒有如今的人氣。
  容貌、成績,甚至金錢,逐漸包容的性格,這些,是她摸爬滾打長大習得,一點一點累積至今的東西。
  她的情況不該與倫太郎對比。
  記憶帶來成熟的心智和恰當的經驗,但也帶來了成年人的畏縮顧慮。
  這,就是她很難跟這個年齡段的倫太郎在一起的原因。
  「……起碼得上高中吧。」
  「額,還是不理解你的想法啊……」班長滿腦子霧水地感嘆。
  這是運動會第二天,倫太郎男子長跑比賽開始,梔子淪陷邪惡班長手中的起落。
  而確如班長所料,在梔子第一個向贏了比賽的倫太郎溫柔送水之後,梔子就在名義上被暫時劃歸了班長手下後勤隊。
  只不過只包括搬運一兩瓶水,站在賽場旁邊看熱鬧的程度。
  「加油這種事,我當然不會讓小泉去干的啊。但她總得多接觸接觸同學們吧,家裡生意接觸到的大人可是跟這個年齡段的幼稚同學很不一樣的啊∼」班長用這話搞定了倫太郎。
  梔子抬眼見倫太郎詢問的視線,思索了一下,還是沒反駁。
  畢竟倫太郎的擔憂一直是關於她自身的……在那件事後,她不太想讓他擔心她了……
  她確實也該在班級裡擁有一兩個關系說得過去的朋友,好讓千代她們和倫太郎都安心一點。
  這就是她現在站在兩人三足比賽現場,看著倫太郎提著戶井拔足狂奔向終點的原因……
  高大的少年提著手中瘦瘦小小的同齡男生,細長的眼睛緊盯著終點線,像盯著可口肉食的狐狸,半點沒被身上掛著的累贅拖累,第一個抵達了終點。
  然後……果斷解開捆綁著腳踝的紅色絲帶,把戶井扔在原地,奔向了梔子。
  「梔子∼我贏啦∼」他歡脫地說,直接向梔子攤開手,索要著梔子手裡未開封的瓶裝水。
  梔子無奈把手中的水瓶遞給他,轉身從班長手中接過一條柔軟干淨的毛巾,蓋到了他頭上,「自己擦。」
  倫太郎乖乖哦了一聲,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灌下了半瓶水。擰上瓶蓋後,單手胡亂按住毛巾,把自己的頭發擦得炸了毛。
  那一頭毛栗子一樣的頭發讓梔子眼角抽搐著,細細眯了起來,越看越不順眼。
  這大概是因為倫太郎以往都把自己收拾得很整潔,現在出現狀況外的情況就讓她有點不適應吧。
  梔子眉頭緊皺,像面對什麼難題一樣,緊緊盯著他的頭,蠢蠢欲動。
  可不行!大庭廣眾之下,本來就有點說不清,現在還出現觸碰頭發這類親昵舉動,她還不想早早就被綁定啊!
  可是……真的很看不順眼啊!
  倫太郎從凌亂的發絲下抬起腦袋,青綠色的眼睛清凌凌的,含著幾絲笑意故作無辜地問:「梔子,怎麼了?」
  還怎麼了……這人故意的啊!
  梔子肅著臉瞪他,皺著眉頭無言指著他的頭,盯著他的眼睛,希望他能識趣地理解一下。
  可面前這個以往她一抬手就能猜到她接下來動作的家伙,現在卻故作可愛地歪頭,像年過半百耳聾了一樣,疑惑重復,「梔子,怎麼了?」
  梔子眼睛裡都開始飄起小火苗了,扭曲地擠出一張微笑臉。牙齒肉眼可見的在口腔裡嚼吧嚼吧,好像在撕咬某人可恨的臉蛋。
  「我說,把你的頭發整理好!」咬牙切齒的嗓音跟女孩以往的平靜清冷很不相符,起碼在謠言那件事中關注到這對幼馴染的同學都很驚異。
  小泉……原來會生氣的嗎?!還有角名……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吧?逗弄小泉什麼的……
  「欸∼我的頭發亂了嗎?哪裡?我怎麼沒看到呢∼」倫太郎晃動著自己炸毛的頭發,像貓咪試圖尋找自己的尾巴一樣,晃過來,轉過去,反正就是認不出來。
  梔子的面皮隨著倫太郎的動作逐漸漲紅,一股濃重的羞恥感緊抓住了少女的心。
  她快炸了……
  就在梔子的忍耐力快到底線的時候,倫太郎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好像眼睛總算長出來一樣,伸手捻住了額角飄逸的一絲碎發。
  他含笑望著梔子,聲腔懶洋洋地拉長,「梔∼子∼我看見了哦∼別用想掐死我的眼神看我啦∼」
  好、好欠打!!
  認識兩人的同學心底一震,驚恐地望著少女逐漸瞪大的眼睛,已經預見了這裡將要發生的「血案」。
  砰砰兩拳,捶到了倫太郎頭上。既順帶壓下了他潦草的頭發,也給了他一個深刻的教訓。
  而打了兩拳的梔子,肉眼可見的消了氣,心情平和了下來。還有閑心笑眯眯掐住倫太郎的胳膊肉,使勁一擰,轉出了一朵漂亮的小紅花。
  「明明都知道會被打∼你卻還是那麼挑釁我呢∼倫太郎∼你最近皮癢了?」
  感同身受的同學們一個激靈,驚恐瞪著這對幼馴染,感覺自己的耳朵好像不太好,聽見了什麼願打願挨的恐怖故事。
  怎麼會有人真的喜歡上前討打啊?!
  「欸∼∼∼梔子,人家不想挨打嘛∼」長著一張潮男臉的倫太郎沒有太大的面容波動,僅嘴角上揚了兩三度,能讓人看出他在笑,但看不出具體的真實心情。
  可這拖長著聲調的話一出,在場的同學都隱隱明白了兩人的相處模式。
  是角名同學一直纏著小泉同學啊……
  「雖然這麼說也沒錯,但其實還缺一點……」
  被同班同學問到她對梔子這對幼馴染的理解時,千代對同學總結的結論不置可否。
  但作為梔子的友人,就算她面前是跟她玩得挺好的同學,她也不能隨意把跟梔子相關的消息透露過去。
  畢竟,她該怎麼解釋,看起來溫柔可愛的梔子在這些年裡長成了一個別扭怪,對角名君有一股很強的控制欲呢?
  這個描述聽起來真的很不妙啊……
  為了維護友人的體面,還是讓這些春心萌動的女孩把視線問題集中在角名同學身上吧……誰叫她們不去問角名同學的朋友,來問她呢?
  三人兩足結束後,間幕休息了半小時,最後的拔河項目開始了。
  就算梔子和倫太郎力氣超過對面班級的很多人,但無奈拖後腿的更多,這場比賽一如既往,輸了……
  「雖說還想掙扎一下……但果然是不可能吧?」
  同倫太郎一樣,梔子不知道是從他身上沾染了惡習,還是打游戲多了異變了大腦。總之,她也是一個很重勝負的人。
  但集體活動……
  「嘛∼輸了就輸了吧……梔子你看,班長自己都不帶期待的。今年沒有去年那張猙獰臉了欸∼」
  倫太郎站在梔子身旁,給她指了一臉平靜松開手的班長,看她默默轉身走向角落的背影,好像天塌了一樣。
  「Top癌啊……班長應該比我們更需要去看看心理醫生呢∼」梔子幸災樂禍地評論。
  大概看有人比自己更悲傷,人類就不大會陷入更悲慘的心理境況吧。
  托班長的福,這次拔河失敗梔子又很快振作了起來。
  畢竟……暑假來了啊!


第20章 寧山
  歡樂熱烈的夏日運動會過去,這學期緊張刺激的期末就要來了。
  梔子日常都有好好學習,所以對此倒沒什麼意見。只不過,她的幼馴染,排球社正選10號,角名倫太郎同學可能就不太好了……
  小忍跟她的成績一向排名年紀前列,就連千代,也是中游偏上。
  ……她身邊就倫太郎一個人要為期末臨時抱佛腳,這裡專指她的「腳」。
  小泉宅後院,後門的門鎖修好之後,梔子就時常帶著游戲機或者作業漫畫之類的東西到後院的檐廊下坐著。漸漸的,這裡添置了一張小幾,還有兩個藤編坐墊。
  此時,梔子坐在其中一張坐墊上,手肘撐在小幾上用PSP玩著一款探索類游戲。她眼睛緊盯屏幕上的每一寸,不放過一絲線索。
  「吶∼梔子,這道題怎麼做啊?」
  但無奈的是,旁邊還蹲著一個抓耳撓腮的家伙,時不時干擾她。
  梔子抽空飛快瞥了一眼題目,眼睛又轉回去死死盯著游戲機,嘴裡敷衍著倫太郎說:「歷史課本裡有,自己翻一翻吶!」
  「噫?有嗎?」倫太郎困惑撓頭,實在記不起來自己有沒有聽過。
  但沒關系,梔子一定會幫他的吧!
  倫太郎又開始伸出狐狸爪子騷擾梔子,左一句沒找到,右一句看不懂,讓專心打游戲的梔子血壓直升。
  一晃神,一串歡快的音樂就從屏幕裡傳了出來,game over的血紅大字直貼眼球。
  死掉了呢……
  倫太郎探頭看著,抬眼期待地望向梔子,恬不知恥提議說:「梔子梔子∼你都死掉了,就來幫我補習嘛∼」
  砰——拳頭不是不到,是時候未到。
  梔子沉重地放下游戲機,轉頭靜靜瞪了他三分鐘,開口:「……拿過來吧。」
  倫太郎笑著把自己的筆記本推到了梔子身邊,挪動坐墊移到了她的近旁。
  梔子翻開他的筆記本,從裡面落出了折疊夾在其內的試卷。數學成績很好,不用補習;但國語、歷史和英語這類,卻總是差及格一點。
  「從以前就這樣,明明你自己突擊一下也能及格的,非要來打攪我……」
  倫太郎修長的五指不自覺地轉動著筆身,劃出一道又一道懶洋洋的弧痕。
  他略伸著頭望著梔子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幽幽看著她的頭頂,「畢竟梔子暑假都要回寧山嘛,我有合宿訓練,沒辦法一起回去,只好在那之前多占據一些梔子的時間了∼」
  梔子執筆的手一頓,她掃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
  「所以我不是每回都幫你補習了嗎?」
  風沙沙刮過,後院緊密挨著的蔬果沉墜墜的,僅有葉片碰撞出一點聲響。
  隨著期末考試的結束鈴聲響起,這學期總算來到了尾聲。
  梔子要回寧山老家;千代和小忍相約著去海邊;倫太郎要參加合宿訓練,為下半年的排球比賽提升實力。
  依依不舍告別後,梔子一個人踏上了回寧山的道路。
  寧山,一個不倫不類的地方。說是城鎮,卻有廣袤的農田;說是農村,卻有城鎮的規模和設施。
  總之,梔子很難定義它是什麼。
  而她每年回來的原因,除了想念奶奶她們,更重要的是,寧山,她未來的農業基地,她需要詳細了解它。
  十五億日元,到如今,她積攢了將近十五分之一。嘛……五千萬四舍五入也是一啊!
  有這等積蓄,還是依托系統的交易市場。不用暴露自身存在,不用顧慮地區距離,這些年才在名古屋附近積攢到這麼多。
  她一分錢都沒動過!好吧……動了一點點……
  但是!大頭絕對還在!
  由於買地任務遲遲不推進,死機的系統好像也看不下去了。上國中後,系統界面上就一直在彈出催促郵件,滯留了一串看不到底的紅點。
  而在長時間地催促無果後,它好像妥協了。
  在某天梔子再次打開系統界面去看寧山那一長串零的時候,居然發現它支持分期付款了?!
  當時梔子那個高興啊,差點就衝動消費,把自己賣身給系統了。
  還好那時奶奶跟她說過的齊木一家來拜訪。那個奶奶她們口中的超能力者,明顯很奇怪的粉紅發色男生齊木楠雄發覺了,及時阻止了她。
  不然她可能早就退學,扛著鋤頭去寧山挖地贖身了。
  至於現在……是她聽從楠雄表哥的提議,拖到系統自覺妥協得到的最好方案。
  交易市場照舊開放,但日元在還清系統欠款之前,不再落到她手裡。
  而寧山的十五億,則在劃除她賬戶裡的五千萬後,以楠雄表哥為見證(大概也算威脅吧……),削減到八億日元。並隨著升級開放更廣闊的範圍,讓訂單不再局限於名古屋地區。
  那時梔子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系統是故意的。
  聽楠雄表哥說,系統的交易市場是應該隨著等級升高而逐漸擴大範圍的。
  但在一年內,系統一直把交易範圍局限在名古屋。為的就是梔子頭腦發熱,簽下那個終身還款協議,然後在還不完的最後,以靈魂為代價,補充系統代碼全部蘇醒欠缺的靈魂能量。
  總的來說,這是個坑。
  她以為沒有神智的系統並不是真的沒有神智,而是沒有能量,並在覬覦她的靈魂罷了。
  所以楠雄表哥出現得超級合適啊!!
  【啊嘞啊嘞∼就算你吹我彩虹屁,我也不會幫你耕地的,你死心吧。】
  「真的不可以通融通融嗎?」梔子面色沉靜地扛著鋤頭,望著看不見邊界的寧山,滿眼惋惜。
  在寧山徹底到她手上之後,梔子第一次來觀察時就發現了這裡的異常。時間流速明顯跟游戲類似,就連天氣,也有規律得跟寧山外不同。更別說明明只是一座山頭,上來卻是綿延向天邊的綠海。
  【切割延展的時空罷了,在這個有異能者、超能力者、發光料理、殺人網球的世界,你的危害性跟山裡的老虎沒什麼兩樣。】
  「山裡的老虎對人類來說也很可怕了!我只是被系統綁定挾持能種出特殊作物,不代表我變了物種啊!楠雄表哥!」
  唰,系統在寧山搭建的鄉野風小別墅門邊,齊木楠雄閃現出身影。
  他無神的眼睛透過看起來很廉價的綠色塑料眼鏡,盯著故作落寞遙望著田地的身影,手臂抬起,空著的手掌上空一陣扭曲,突然出現了兩個棕色紙箱。
  【東西我拿到了,在你沒法種出好咖啡之前,沒事就不要叫我了。別像爸爸,不能獨立行走。】
  說完,人就失去了蹤影。
  梔子無奈地嘆氣搖頭,回望已經消失的人影,認命扛著鋤頭往先前開墾土地的邊界走去。
  自從上國中後,她每個長假都回來的原因,當然是為了開墾土地了!
  這該死的系統,薅她的靈魂失敗後,直白把自己的惡意顯露了出來。雖然在楠雄表哥的威懾下,它只能限制限制她找幫手的範圍。
  但是,還是很麻煩啊!要不是寧山這裡她開墾的土地能直接在系統上種植,她真的不知道她那現在以及未來的錢花得值不值……
  除了倫太郎這個好感度很高的家伙和奶奶她們以外,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就只有齊木楠雄,她的表哥了。
  倫太郎通常在假期的開始有一段時間需要去合宿,所以不能一直幫她。
  而奶奶她們好歹年紀大了,梔子臉皮沒那麼厚,讓老人家操勞。
  沒辦法,她不是只能騷擾被久留美阿姨隔一段時間就趕過來提貨的楠雄表哥了嗎?
  最開始是成功過的,但現在嘛……大概農活真的是太苦了吧。磨不動楠雄表哥了。
  梔子穿著棕色的背帶褲,帶著一頂草帽,只看身影,她跟游戲裡刻板的農民形像特別接近。
  只不過梔子的皮膚跟倫太郎一樣,都屬於冷白皮,所以在明黃的陽光下,顯得有點突兀。
  她手捏著鋤頭木柄,高高揚起,重重落下。腰彎成了問號,伴隨著雜草和飛濺的泥土起舞。
  直到今日太陽西沉,橘紅、深紅的晚霞映照到她那張染著紅霞的臉蛋上,汗水直流,沁濕了背帶褲裡白色的背心。
  在奶奶她們確定梔子的能力能保證她在山上的安全後,她們徹底放了手,梔子也就在山上住下了。
  空落只裝修了基本家具的小別墅裡,現在也漸漸填滿了梔子的個人用品。
  她扛著鋤頭邁入田地,扛著鋤頭出來。小別墅前磨著楠雄表哥修整出來的平地上,一個簡陋的洗手池用水泥砌成,不斷湧出溫熱轉向清涼的水。
  梔子把臉湊到清水前,讓它不斷衝刷著被鹽分腌漬的臉蛋,勞累麻木的大腦想起了倫太郎。
  今天是不是像她一樣累呢……
  「喂,角名!收拾好就回去了,聽說今晚吃咖喱!」社團前輩高喊了少年一聲,轉頭就跟自己同年級的幾人邊走邊興致勃勃地討論自身的進步。
  而新進社團的一年級學弟們,則是如同牆頭草一般,猶豫地看看已經走遠的三年級前輩,又看看仍舊在訓練場上揮灑著汗水的二年級前輩們。
  特別是其中格外格格不入的角名前輩。一種天才還在努力的逼迫感讓他們不敢邁動離開的腳步。
  就在他們遲疑著徘徊在訓練場門邊的時候,剛還在激烈訓練的角名前輩突然停了下來。
  他把手中的排球放回推車裡,急速喘息著,大汗淋漓地想去撿回自己擊飛的排球。
  一年級渾身一激靈,幾人急忙上前。一人攔著倫太郎;兩人快速穿行在訓練場上,把所有散落的排球都撿了回來。
  倫太郎身前攔著的男孩靦腆避開視線接觸,食指尷尬地劃著自己的側臉,囁嚅著小聲說:「前輩,這裡就交給我們吧。」
  倫太郎在激烈的訓練後,嗓子後知後覺的干澀得不像話,根本沒有想開口的欲望。
  但他能看得出來,一年級這幾個人對排球的熱愛。
  就跟他當初期待的眼神一樣……
  呼哧呼哧大喘氣中,他揪著上衣下擺擦掉臉上的汗水。眼睛干澀澀的,望向面前緊張聚集的少年們,嘶啞地說:「別把太多時間放到干後勤上,如果你熱愛排球,你最應該做的是想辦法提升自己的能力和技術,然後干掉前輩們上場。」
  「欸、欸?!我、我們沒有……」少年們面紅耳赤,磕磕絆絆地試圖反駁。但說來說去,反駁什麼都不能完全說出口。
  倫太郎無心去探究他們的真實想法,只是恰好想到了自己,只是也為他們眼裡的熱愛動容。他提出自己的建議,聽不聽,那是他們的事。
  「總之,賽場上見真章。也別為前輩們惋惜,誰不是同樣的三年,同樣期待站到最高的賽場?呵,我們對勝利的渴望可沒什麼高下、前後輩之分。」
  說完,倫太郎起身擦著汗走向自己的包,眼睛漸漸出神,想起了遠在寧山的梔子。
  有沒有按時吃飯呢……


第21章 秋收冬藏
  在寧山的暑假過得飛快,每日都是勞累到好眠。雖然在倫太郎來了之後稍稍好過了一點,但大部分事還是需要梔子自己上手。
  每天的耕地量需要一早上或一下午的時間,接著就是當天的訂單清洗發貨,晚上是留給娛樂或者補補假期作業的空閑。
  總之,回過神來的時候,這個暑假也跟以往的暑假一樣,快速消逝在了時間裡。
  回校之後,在每個學生都蔫蔫的情況下,勞累到幾乎脫力的梔子一點兒也不特別。
  整個暑假的炙熱光照沒有給她的冷白皮帶來任何的變化,甚至因為吃好睡好,整個人的身心面貌還比上學期更為閃亮矚目了。
  十三、四歲,女孩的身體開始發育的黃金期。雖然不至碧玉年華那般絢麗美好,但帶著稚嫩氣息的少女們,在同齡男生和成年人的眼中,還是散發著靚麗的氣息。
  二年B班窗外的那棵櫻樹,葉片已經成長得巨大而濃綠,陽光已經不能輕易透過它灑下青綠的樹影了,還給了梔子一片清涼。
  常年作為背景板生長著的紅楓,也在這秋日時節開始發力,紅艷如血,攝人心魄。
  七八月實在沒什麼特別記述的節日,反正就梔子來說,想過的中秋在這邊也不時新。
  遠程在寧山種植,在自家後院種植,不斷接收訂單又發出訂單,系統等級穩步提升著。
  學習、蹲點游戲發行、逛漫展買谷子,梔子一個也沒錯過。
  就連夏日海邊,她也在回來的第一周周末帶著兩個小伙伴一同去玩耍了一番,應不能去的倫太郎要求,拍下了很多游玩照。
  至於倫太郎……他跟梔子的行程在上國中後就有了很大的衝突。
  三年的時間讓這些熱愛排球的少年打出名氣,燃燒青春,這不是一句簡單的努力就能擺平的。
  起碼就梔子本人來看,倫太郎劇烈的運動量已經快把他塑造成另一個年齡段的人了。臉蛋就還殘留著稚氣,但那身形和肌肉,她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他跟班裡那些男同學是一個年齡的人。
  說了,這就很打擊人的內心了……
  「梔子。」倫太郎從教室外走進來,穿著排球社的灰色運動服。拉鏈敞開著,裡面穿著一件白色T恤,干干淨淨。
  隨著他走近,灼熱的熱氣帶著沐浴後的檸檬香氣如同鋪面海潮一般,讓梔子大腦空白地窒息了幾秒。
  倫太郎伸手拿起梔子桌旁掛鉤上的書包,單手甩到肩上,青綠眼瞳靜靜盯著梔子,又喊了一聲。
  「梔子?走了。」
  梔子回神,趕忙拉開座椅跟上他向外走的腳步,仰頭好奇地問:「你今天沒有比賽嗎?怎麼有時間來接我?」
  倫太郎現在一米七了,梔子大約一米五左右。雖然確定自己還會長,但她還是對倫太郎的生長速度有點怨念。
  都說這個年齡段女孩發育比男孩快,身高也大多是女孩比男孩高一頭。
  梔子也曾比倫太郎高過的,但很快,一年的時間就被超了過去。就向竹筍拔節一樣,蹭蹭飛速長高了,讓她都反應不過來。
  「唔……今天結束得很快。大家的實力,特別是我,都有了很大的長進。所以很輕易擊潰了對手,就來接梔子了。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回家了。」
  倫太郎單肩背著梔子的背包,垂下的大手在梔子手邊搖晃著,腳步邁得慢吞吞又懶洋洋,大長腿的優勢都用來遷就梔子了。
  他側頭看著梔子,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銀灰色的發旋,和編成麻花辮的長發。眼睛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梔子卷翹的睫毛,在他的視線裡,那是兩只隨時准備撲閃著翅膀飛遠的黑蝶。
  「確實有點久了。」梔子說。
  她看著前面的道路,總不自覺注意著腳下踩過的一切,專心致志防備著可能出現的絆腳石。
  走出教學樓,天上的太陽依舊熱烈。吹過來的風夾著夏日炎熱的尾氣和秋日初到的馥郁,讓人的心情也跟這高遠的蔚藍天空一樣,暢快清爽。
  他們走過熟悉的商業街,在一家商店裡照例購買了棒冰。
  倫太郎偏愛哈密瓜口味,梔子喜歡紅豆味,兩人挾著夏日的代表走向秋日,將在冬日暫緩這項愛好。
  日常就這麼平淡走著,沒有再進一步,也沒有退開一步。
  盡管兩人都知道這種狀態不會長久,但一個怯懦,一個允許她怯懦。
  不記得是誰說過,戀愛是一場攻防戰,誰先主動,誰就認輸。
  這場不知從何時開始的長線作戰,期待的人會迎來終結的時間嗎……
  忙忙碌碌的夏天過去,秋天是收獲的季節。
  排球社參加過幾次比賽,也跟周圍的友校約過練習賽。雖然不清楚過程,但梔子還是知道倫太郎他們取得的大致結果。
  第一次在預賽時碰見本區種子選手,被淘汰;這次好像打到了半決賽,將要決出本區的冠軍,然後去參加全國性的賽事。
  比賽具體什麼名字梔子就沒記了。因為倫太郎強烈要求,她也沒刻意關注。
  總之,最後的結果並不令人期待,有贏家就會有輸家。
  倫太郎那段時間沉默了很多,對自己的訓練超級狠厲,是讓排球社的一年級後輩都忍不住找上門要求她勸勸的程度。
  「所以,你要哭嗎?」梔子蹲著望著面前這個累倒在地面上的少年,眼神帶著冷厲地打量,嗓音帶著挑事地躍躍欲試。
  梔子穿著跟倫太郎的灰色運動服類似的同色運動服,已經編至腰尾的長辮懶散滑落一旁。常年偏愛使用的花香型沐浴露氣息彌漫著,籠罩了地上的少年,讓他自然地放松了心弦。
  身後帶她過來救場的一年級們面色黑沉,扭曲猙獰的視線如同好幾根鋼針,直刺提出這個建議的三年級前輩。
  那個前輩摸著後腦勺訕笑著,心虛目移,根本沒打算接收後輩眼神裡的指責和期待。
  饒過他吧,他們社團除了角名那小子,可全都是些沒有異性緣的「少林武僧」啊……讓他去跟小泉這種等級的美少女搭話……就算角名不奮起陰死他,他也沒那個膽子啊!
  「梔子,我沒有要哭。」倫太郎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睛怔愣望著排球場館的天花板,冷靜反駁梔子的說法。
  「哦,真可惜……」梔子滿臉惋惜,手撐著自己的膝蓋。想了想,從包裡拿出了一張紙巾,擦干淨他的額頭,伸指戳著。
  就這樣一個平靜當玩具,一個玩得樂不思蜀了一會兒。梔子突然開口問他,「你是在後悔嗎?」
  「指的什麼?」
  「不夠努力輸掉比賽之類的……」
  倫太郎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反而跟梔子說起了他這次比賽遇見的對手。
  「那個叫木兔的家伙,雖然性格缺陷很明顯,但他的熱愛能彌補一切。還有牛島,體格健壯,力氣還大,他發的球都是重到很難打回去的那種。還有……算了,梔子還是不要聽我抱怨了,太難看了。」
  倫太郎說了兩個人,眼球轉動不經意撞見了梔子擔憂的眼神,半稍停下了話語,皺著眉有點怨念。
  「明明我也算有點才能的,但跟這些怪物相比,輸贏只能是不斷的努力和偶爾的運氣交疊,真是讓人不爽!」
  倫太郎絮絮叨叨跟梔子說著他將要面對的那些離譜敵人的優點,比起喪氣,一種狩獵的躍躍欲試更占據上風。
  梔子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她知道倫太郎沒有說完全部,比如三年級的前輩們將要退社不參加比賽的消息。
  強大的敵人伴隨著己方戰力的削減,這是一場很難看見勝利曙光的徒勞戰役。
  「那你要放棄嗎?」梔子改用指甲輕點他的額頭,圓潤的甲面留下一串微麻。
  「不,」倫太郎坐起身,伸手撈過梔子在他額頭作亂的手,冷靜以致理所當然地說:「我會擊敗他們。」
  梔子試圖抽出手,抽……不出來,她放棄了。瞥過盯著自己的眼睛,憋不住搞壞心思損了一句,「說大話當心變成flag,太過絕對的話是很難實現的。」
  倫太郎一手攥著梔子的手,一手撐著膝蓋起身,哼笑,「可是連大話都不敢說的人一定不敢奢望勝利的降臨。」
  「好了,梔子∼難得你來排球部找我,我今天的訓練也做完了,一起回家吧∼」
  「你少嬉皮笑臉的,我來這裡的原因你能不知道?好歹當好前輩示範啊,別讓後輩為你擔心!」
  「好了好了∼之後我會適當減輕訓練量的,梔子,回家吧∼天冷了,還可以吃一點關東煮再回去∼」
  冬日的雪降臨了。
  白雪覆蓋一切,也包容一切。這是這年的尾聲,也是來年的伊始。
  縮在暖烘烘被爐裡過冬的梔子回歸了夏日軟趴趴狀態,甚至更勝一籌。她無所不用其極地撒嬌賣萌,耍賴哭鬧,總算讓自己能使喚的兩個勞力承擔起了冬日交易市場的發貨。
  倫太郎是百分百會幫她的,不如說相處這麼多年,明明知道她的本質,居然還會被她口不對心的撒嬌拿捏。真是可悲的感情啊……
  【喂!不要理所當然躺著,還有角名君聽見會哭的啊!】
  梔子面不改色地無視出現在內心的楠雄表哥的聲音,好像根本沒聽到一樣,順暢剝著橘子。
  【別無視我。】齊木楠雄說,他停頓了一下,試圖威脅她。
  【……媽媽可沒有讓我幫你干完全部的活。】
  梔子面色瞬變,頃刻間揚起了一張歡快的臉,連聲音也高了幾個度。雙手交握在胸前燦爛地感謝起了人美心善、無所不能、大度包容……(以下省略十幾個合適的、不合適的溢美之詞誇贊話)的楠雄表哥。
  【……好勢力的嘴臉。】
  聽到齊木楠雄的態度緩和下來,梔子松開了手,往自己嘴裡塞著橘子瓣,無所謂地說:「沒辦法嘛∼誰叫久留美阿姨的超能兒子周邊只有我算是能跟他說得上話呢∼楠雄表哥你也別氣了,你氣我們的血緣關系也不會改變,就跟國春叔叔一樣,把我當會抱大腿的廢材好了,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
  「梔子,我這邊處理好了。」倫太郎從廚房裡探出頭,把他處理好了的草莓、小番茄和小蔥一盒盒擺到她面前的被爐上。好奇地探尋問她,「又在跟齊木前輩說話嗎?」
  「嗯?是啊……楠雄表哥又想甩手不干了!」
  倫太郎嘟嘟囔囔,「我也可以幫梔子的啊……」
  梔子冷酷地把沒吃完的半個橘子塞到他嘴裡,堵住了他可能導致的悲劇。
  「倫太郎,這不一樣。你是長工,他是我付出代價的雇佣,我當然不能在付出價值之後什麼都收不到了∼久留美阿姨也很贊同楠雄表哥跟同齡人說說話的,所以閉嘴!不然你就要大雪天跑去寧山幫我洗菜了!」
  【周扒皮……】
  「……梔子很、很厲害呢。」倫太郎艱難吃完嘴裡的橘子,誇了一句。
  【睜眼瞎……】
  【絕配!!】


第22章 心理咨詢
  冬天,一個寒冷又溫暖的季節。
  在島國這種位置上,溫泉,是繞不過去的熱點。
  又是一年過去,梔子的債務消減了很大……好吧,八分之一。
  總之,她能暫時安下心來休息休息了∼
  「去富士山吧,梔子還沒去過呢∼花奈也可以泡溫泉放松放松∼」小泉爸爸縮在被爐裡,眼睛下面掛著臨近年關劇烈加班造成的黑眼圈,嘴角浮著虛幻的笑意,看起來好像下一刻就要猝死過去。
  這是最後一年了,這年之後,小泉爸爸在公司的業績就能理所當然地接手即將在東京開辦的分公司,成為分部最高領導,不用操心那惡心人的前後輩文化了。
  「真的很討厭呢,那禿頂老頭子,真是讓人分分鐘想下克上,盼著他早點死掉呢……」
  小泉爸爸爽朗地用言語發表著自己的期盼,捂在被爐裡的手下意識拿出來,摸上了自己的頭頂。在發覺頭發仍舊茂密沒有頹勢之後,他才釋然笑著放下了手。
  梔子眼睛盯著電視機,看著最新檔的酸澀青春劇,對裡面的男女主人公都不長嘴的德性皺眉不理解。
  但好在這部電視劇很懂抓情緒和爽點,偶爾給觀眾時不時下點餌鉤,包括梔子在內的觀眾就這麼咬著看了下去。
  花奈媽媽沒看電視,而是把自己的護膚品都搬到了被爐上。腿縮在裡面,手不停地給自己遭受折磨的肌膚保養。
  她也面臨年關的加班潮,甚至是編輯部裡主動帶頭搞起這種風尚的人。但再怎麼拼事業,離開單位,她還是對自己的容貌很在意。
  「靚麗的青春可是轉瞬即逝的稀缺資源,不保養你怎麼能讓它停留得更久一點?梔子,別光看電視,面膜也敷起來啊。」
  花奈媽媽在被爐下踢了一腳自己的女兒,對她在家隨性的模樣有點看不過眼,催促道:「就算不為別人,照鏡子看起來也心情好啊!快去!」
  一張密封的面膜被甩飛到梔子臉上,啪地打了一下,滑落到她面前。
  梔子轉頭看著媽媽嘆氣,慢吞吞把腿抽出溫暖的被爐,如同被驅趕的羔羊,拿起面膜向洗手間走去。
  她背後,小泉爸爸還在懶洋洋磨著花奈媽媽,試圖讓她同意冬日的富士山之行。
  「可以叫上惠泉還有正山,大家一路熱鬧一點,也有人說話吐槽。我真的有很多對禿頭的不滿需要傾述啊!」
  小泉爸爸壓抑著怨氣又試圖對花奈媽媽吐露對狗屁上司的垃圾話,但花奈媽媽不想聽。因為每一句加班吐槽,感覺都像在罵她。
  梔子迎著室內凝滯的冷氣來到洗手間的鏡子前,在打開水龍頭撲了點熱水到臉上敷衍洗過後,順手在鏡子旁懸掛的小盒子裡翻出了兩根兔子發夾,夾住了額前的碎發。接著撕開了面膜包裝袋,平靜的在刺骨冰涼中把面膜敷到了臉上。
  她走了回去,目標明確地盯著溫暖的被爐,耳朵聆聽著電視劇裡男女主讓人胃疼的對話。
  【不!你根本不愛我!】
  【我愛你啊,但桐子更需要我……】
  梔子在花奈媽媽欣慰的目光中又縮到了被爐裡,眼睛雖然釘在電視上,但內心一直期待著裡面這三個神經病能有自己的報應。雖然不太可能吧……
  這個時段不管是哪國的劇目,都很愛搞在後世看來狗血、套路、沒有內涵、滿是漏洞的故事。
  花奈媽媽瞥了一眼電視劇裡男主為女二要拋棄女主的拉扯場面,手指按摩著臉上黏滑的護膚品,隨口問梔子,「對裡面的感情有興趣?」
  小泉爸爸癱軟的身體瞬間起立,緊張地偷瞄梔子,生怕誰看不出他的顧慮擔憂。
  「沒啊∼」梔子聽見花奈媽媽的話,才想起自己面前擺著的虎卷蛋糕沒吃完。捏起小叉子小口小口叼著送入嘴裡,「我只是很好奇,這種腦殘劇會怎麼收場?要是不能讓我滿意,我不介意花費跟追劇同樣的時間給編劇和劇組找點麻煩。」
  「額,怎麼找?」小泉爸爸繃直的肩脊猛然一松,耷拉了下來。但很快又在邏輯的警告聲中立刻反應過來,滿臉緊張,明明白白寫著對梔子這個想法的在意。
  梔子略過爸爸警惕的視線,跟護膚玩手機的媽媽對視了一眼,又雙雙移開了眼睛。
  「還能怎麼找啊,網絡上發帖吐槽唄∼爸爸,我雖然有點手段,但還不是那種法外狂徒,一點不如意就想上門對砍。」
  梔子撇撇嘴,眼睛又放到了電視上。
  小泉爸爸又放松了,不自然地發出了一聲挺響的松氣聲。實在讓人不能忽視,但又確實需要忽視。
  小泉爸爸對梔子有很厚的濾鏡,在已經跟角名家一同外出過好幾次,她跟倫太郎之間的氛圍明顯擦著界限的相處下,他都還能懷疑自己閨女沒有開竅,防備著被梔子緊緊攥在手心的倫太郎。
  梔子想到這裡,不自覺勾起了唇角,眼睛雖看著電視,但內心被這股關心的暖泉浸泡著。
  人人都說偏愛不好,可他們怪的只是偏愛的不是自己罷了。偏愛怎麼不好呢?那是就算你錯了,也會有人無條件站在你身後的鼎力支持啊……
  兩天後,小泉一家協同角名一家開車去了富士山。
  梔子倚靠著車窗,輪胎在平坦路面上駛過的細微震動傳遞到額頭大腦裡,嗡嗡的,比夏日的蚊子翅膀聲還要密集。可梔子卻不覺得厭煩,她的眼睛透過灰色的車窗望著一路閃過的枯敗樹木,神智空洞洞的,什麼都沒在想。
  嗡——
  梔子的手機響了一聲,接著就跟捅馬蜂窩一樣,聲音連綿不絕。
  她本來打算當沒聽到的,但沒辦法,爸爸媽媽都注意到了,還向後投來了好幾眼視線。梔子這才不情不願地把頭從車窗上挪開,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 =……梔子,好無聊啊……】
  【路上沒什麼好看的吧,全是醜醜的樹叉子。】
  【我們來聊天吧。】
  梔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點戳了一下,給對面發了一條消息。
  【?】
  嗡——
  【梔子,跟我說話啦∼】
  梔子又點,又發。
  【……線下冷面少男,線上撒嬌精?你人設還挺多樣的。】
  【哎嘿∼梔子,真的真的好無聊啊!你不在旁邊,連手機都沒什麼意思了∼】
  【我在你前面,前面車裡也是前面。】
  梔子冷酷無情地曲解發來的消息,抽空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家車後的那輛黑車,「恰巧」跟看向前面的倫太郎對視了一眼,又扭過了頭。
  很好,看來一直在等她回頭來著。
  越接近高中,梔子心理的最低底線,倫太郎的行為越不顧及起來。
  本來吧,跟倫太郎這類幼馴染產生感情的情況不是沒有,但大部分都在日久天長的相處中處成了損友、親人之類的,那一點點特例相處在一起的例子就顯得很單薄了。
  最開始她沒有想到這一方面,畢竟作為自小長大的幼馴染,他們之間的距離本就模糊不清。
  但不記得是什麼時候開始,這家伙對她的占有欲直線上升。甚至千代她們還跟她悄悄告密過,說倫太郎暗地裡威脅了對梔子有企圖的家伙。她們說,倫太郎一定是喜歡她。
  梔子當時覺得她們大驚小怪,作為幼馴染、好朋友,倫太郎喜歡她,甚至幫她出頭這種事,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了,人生三大錯覺之一就是——他/她喜歡我。
  此喜歡非彼喜歡,梔子雖沒吃過豬肉,但她看過很多豬跑,大抵是能分得清的。
  不過一葉障目,深陷局內,她當時的判斷並不准確。
  畢竟就在她撞見倫太郎被一個女生告白的場景後,心裡熊熊升起了惱怒之火。
  既對那個女生,也對倫太郎……
  當時她就發現了,自己……可能要去蹲牢子了。
  畢、畢竟啊!她一個心理年齡二十多近三十多的人,居然喜歡上了一個未成年?!還是窩邊草!!
  她當時就懷疑自己心理出現了問題,並深深反省自己不該無所顧忌地仗著自己的心理年齡,違背身體年齡去看一些違。禁。品(島國盛產的本子)。看吧,變態了呀!
  梔子曾試圖治療,但不論是網上的還是現實的,那些什麼心理咨詢師給出的診斷結果都是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沒有問題她居然喜歡未成年?!她是變態嗎?!已經無法讓人感受到不對了嗎?!
  當時現實的那家心理診所咨詢師嚴肅推了推自己的眼鏡,強調道:「小泉小姐,你自己就是一個未成年。我想,你喜歡同齡人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強調了重點後,咨詢師語氣放緩了下來,輕松地繼續說:「你只不過是有些排斥建立超越你認知的親密關系,那代表可能會破壞你們現在的聯系。甚至在你悲觀的預想中,你們總會分道揚鑣,那不如就維持現狀好了,不會失去,不會傷心。」
  「……雖然你說中了,但醫生,這跟網上的雞湯換個說法有區別嗎?」梔子聽完,沉默地問了一句。
  「區別?當然有了!我是要付錢的!小泉小姐,你既然已經明白了症結所在,那麼我相信你遲早能解決問題的。」
  就這麼幾句話,梔子用金錢買到了網上的變種雞湯。雖確實點清了她的想法,但果然還是感覺有點不值啊……
  之後,梔子既不想疏離,也暫時不想進一步,更不想發生那天目睹的那個場面。
  倫太郎沒有發現她,他冷淡地拒絕了那個女生。但那又怎樣!她就是不喜歡有人接近倫太郎!
  打排球的隊友是一回事,班裡明白了解倫太郎雙標的同學是一回事。只有其他班級的,還在試圖插入他們之間!
  所以……我釣著他甚至約束他,不過分吧?是他先開始出現占有欲的……


第23章 拉扯
  梔子出神地靠著車窗,眼睛不斷倒映著窗外的風景,又不斷遠離。
  從當初做下那個決定之後,她開始以有意拉近關系的行動跟倫太郎相處著。
  不過其實以他們自小的距離來說,她的行動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畢竟是自小看著對方從四腳「爬蟲」變成如今的少年的。
  但壞就壞在,倫太郎不是一成不變的。
  她控制又逃避的舉動,對這個自小跟她一同成長的少年來說,多少是有點刺激神經了。
  而且倫太郎根本算不上什麼乖孩子,他只是在梔子面前很乖罷了。
  所以……長時間的縱容和一時的默然導致了這人也開始如她一般得寸進尺。雖然他仍舊固守著梔子劃定的最後界線,沒有試圖越界,但隨著年歲增長逐漸不滿於如今的距離也能理解。
  曖昧期嗎……
  梔子漸漸在枯燥的車程中睡去,等自然醒來時,車早已停在富士山下了。
  坐在駕駛座和副駕上的爸爸媽媽早已失去了蹤影。而身旁……
  梔子轉頭看向無言守在她身旁,靜靜盯著她醒來也不說話的人,平靜地對視著,等待他先開口說話。
  冬天比夏日黑沉得早,下午五點左右就開始蒙上夜色的薄紗。
  那雙青翠的眼瞳在昏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梔子的紫色眼瞳也不遑多讓。他們對視著,內心都知道對方所要的反應,但都不願妥協。
  他妥協得已經很多了,可梔子還是不願邁出那一步。
  倫太郎想,他是不是在梔子身邊當兔子當久了,梔子忘記了她對他的評價?
  心虛的僵持一旦持續時間過長,那原本虛張聲勢的架勢也會在固執、尷尬這類情緒的要求下延續下去。梔子如今就是這種情況。
  她當然不願失去倫太郎,但她也不願失去前世堅持的觀念,或者說她不願失去前世的影響。
  島國跟種花家有很深的淵源,但也得承認,它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梔子的前世雖算不上幸福,可那一步步腳印總歸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更別說這世的人格基礎是在前世的基礎上再延伸,她不知道該怎麼協調兩世的記憶。
  她知道自己現在活在這一世,但如果舍棄前世記憶,她還是她嗎?
  她在糾結。
  倫太郎不清楚梔子到底在堅持什麼,從小時候一直到現在,猶疑不定卻又固執。
  本來他們以朋友的模式相處過一生也沒什麼問題,但現在不一樣了。他不願繼續待在朋友的位置上,而這未知的堅持也阻礙著他。
  一些經驗尚淺的孩子對摯愛的一切總是想得太深、太雜,一些又太輕、太淺。他們現在正陷在一個角力的泥潭裡,等待著哪一方的頹勢,等待著一個時機。
  在此之前,試探、揣測、猶疑……這些都會出現在他們之間。
  心念想法轉瞬即逝,他們對視得夠久了。
  在確定倫太郎尖銳地想要一個主動時,梔子沒法堅持自己無動於衷的表情了。她的神色軟和了下來,嗓音輕悄悄的,「唔,你一直在等我嗎?」
  倫太郎一時沒有回答,那雙眼睛如同刮骨刀一般在梔子臉上掃視著,好像試圖揪出什麼意外的東西一樣。梔子沒有催促,保持著自己恍如未知的茫然,沒有半分改變。
  最後總歸,他的表情柔和了下來。開口帶著長時間沒說話的凝滯,轉向流暢。
  「嗯,我一直在等你。」
  ……
  宛如乙女游戲中觸發錯誤選項的回答,氛圍又突然凝滯了下來。
  可倫太郎說完這一句話明顯想讓梔子繼續開口,又不說話了。
  黑暗太沉太沉,梔子有點受不住這一天接連不斷的攻勢了,她妥協了。
  「好吧,謝謝你,倫太郎。我們可以去找媽媽他們了嗎?」
  梔子他們滯留在車裡,而車明顯是停在溫泉旅館的停車場。四周劃定的白線範圍內,稀稀落落幾輛車停著,而離她所在的這輛車最近的,是角名家那輛同樣空蕩蕩的車。
  很明顯,倫太郎不知道用什麼借口說服了父母,讓他們不要叫醒梔子,留他在這裡等待她醒來。
  ……或者也不需要說服,梔子對他倆之間的苗頭很有自知之明,而作為走過的父母輩來說,看出來甚至打趣看笑話大概也是正常的。
  「可以哦∼」好似在接連的妥協中確定了什麼,倫太郎冷漠的態度突然大變,笑吟吟地回答了她。
  梔子心裡提起的那口氣總算松弛了下來。
  畢竟真的還沒到時間啊,她還跨不過自己內心的那道坎……
  對峙氣氛消散後,梔子總算能恢復往常的態度跟倫太郎相處了。他們下了車,鎖上車門,由倫太郎帶著她往旅館裡走。
  「梔子,你知道自己的房間嗎?」倫太郎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問。
  梔子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走出停車場後就是一條延伸向不知名方向的綠蔭小道,鋪著鵝卵石。除了路邊的植被上還蓋著一層雪花外,鵝卵石小道沒有半點濕潤痕跡。
  「不知道,之前沒問過,但大概會是跟爸爸媽媽聯排的房間吧。」
  梔子雖分神打量著周圍,但她還是有注意前面帶路的倫太郎的。她聽見他輕笑了一聲,是很輕很輕的動靜,如果不是她之前被這家伙逼迫,導致仍舊在下意識注意著,估計還發現不了。
  「確實是聯排呢∼就在我隔壁哦∼」倫太郎說。
  「唔……那挺好?」梔子不太清楚這個年齡段的男孩是怎麼想的,對倫太郎隱隱散發出的愉悅非常不理解。
  在隔壁又如何?還隔著牆呢!又不是四舍五入他們睡一間房了!
  「確實很好呢∼」
  距離,倫太郎對這個詞很敏感。不管是劃分大人和孩子,還是朋友和愛人,距離,這是邁不過去的檻。
  雖然心靈上仍舊不得寸進,但現實裡能更接近一點也好啊。只要一想到梔子就在隔壁,呼吸會透過牆壁滲透過來,情竇初開就面臨如此難對付的女孩的倫太郎就不由心軟。
  梔子真的是有時候很懂,但有時候很笨呢……
  梔子摸出自己的手機給花奈媽媽發了消息詢問,暫時沒得到回答。但既然前面的倫太郎清楚,那就跟著他吧。
  他們來到了旅館大堂,穿著浴衣站在木質櫃台後的一位女性一見他們,臉上便綻出了笑意。
  「是角名先生和小泉小姐嗎?果然如先前的小泉夫人說的一樣,很容易認出來呢∼請來這裡拿取你們的房間鑰匙吧。」
  梔子跟著倫太郎上前,禮貌接過鑰匙後,梔子好奇地問這位女性,「媽媽她說了什麼嗎?」
  雖然梔子的問話過於直白,但好在她有一副好皮相,眼神還單純。未成年的孩子大多總能得到社會的包容,所以這位溫柔的女性輕笑著柔聲回答了她。
  「小泉夫人說兩位外貌很鮮明,非常好認,而且只要瞅准關系看起來非常好的男孩和女孩,那麼就准了。」
  梔子扭頭看了一眼倫太郎,跟笑眯眯明顯誤解了的女性對視著,不知道說什麼。
  倫太郎扯了扯梔子的衣袖,提醒她該走了。平靜跟女性表達了謝意後,帶著懵然的梔子離開了。
  女性仍舊守在櫃台前,笑眯眯地望著他們離去。
  那女孩明顯誤解了什麼呢……真辛苦啊,給固執的木頭開竅什麼的。
  梔子被扯著衣袖的那股微小的力帶著向前,她一時也沒想起來讓倫太郎松開,而是深究著女性那句話,打量著倫太郎。
  不得不說,如果其他人不提的情況下,她真的很難注意到啊……
  「倫太郎真的越長越像藏狐了啊……」梔子感嘆出聲。
  「藏狐?」倫太郎疑惑一息,繼續帶著梔子順著牆壁上的旅館布局指引去找兩人的房間,隨口問:「那是什麼動物?」
  梔子想了想,確定倫太郎應該不了解這種生活在青藏高原的物種,挖了挖大腦裡那點稀薄了解說:「一種種花地域的獨特狐狸物種,臉長得很好笑,細長的眼睛跟日常無波動的臉跟你很像!」
  「嗯……聽起來不像好話呢。」倫太郎專心帶人去房間,路上也遇見了一兩個看起來泡完溫泉回來的旅客,一臉享受。
  「在藏狐身上不是好話,但你雖然跟它很像,卻組合得很符合人類的審美呢。」梔子依舊在興致勃勃地說。
  「我本來就是人類吧?話說我的臉符合梔子的審美嗎?」漫不經心地,新一輪試探拉扯又悄然開始了。
  「符合啊!」還沒反應過來,也不適應時刻警惕的梔子想當然的回答了。然後,在倫太郎突然回頭的若有所思眼神中僵立住了。
  倫太郎沒有試圖乘勝追擊,畢竟他不敢小看梔子,小看她的羞恥心和逼急咬人的本領。他如常點點頭,「符合就好,我還怕梔子不喜歡我的臉呢。」
  「怎、怎麼突然這麼說?」梔子結巴了,非常想轉移話題,可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她該說什麼讓倫太郎的注意力轉開。
  「不突然啊,梔子,我也好顏色嘛∼而且梔子是我很好的朋友啊,我當然希望你能喜歡我……的臉。」大喘氣的倫太郎目不斜視地帶著梔子找到了房間,在順手用鑰匙打開後,把梔子往裡一塞,總算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張燦爛笑臉,「梔子,我很高興我的臉符合你的審美哦∼」
  要一直喜歡啊……
  說完,他轉身走到了旁邊房間的門前,用自己的房門鑰匙打開了門。對呆愣的梔子說:「一會兒見了,梔子∼」
  說完,關門。
  一會兒……啊,是說去泡溫泉嗎?我有答應嗎?怎麼突然就變成相約泡溫泉了?雖然會是分開吧……
  恍恍惚惚的梔子捏著倫太郎剛塞回來的鑰匙,木然走向了房間的衣櫃,打開開始換起了浴衣。
  真好,不是一個大隔間換衣服,大家坦誠相待呢……


第24章 溫泉
  全身浸泡在溫暖的泉水裡,眼皮被上湧的熱氣熏蒸得恍惚,如同回到了還在母親子宮之時。
  梔子雖記不起媽媽孕育她的記憶,但被羊水浸泡的感覺應該大差不差。
  她泡在泉水裡,光裸的肩背倚靠著溫泉的石壁,遠離人多的地方,在一處角落眯著眼享受這一刻難得的溫馨。
  半小時前,梔子換好浴衣,腦子宕機地走出門。早已換好浴衣等待在門口的倫太郎放下手機,上下打量了一下,抓住她的袖口,往溫泉的方向走。
  「梔子,你是第一次來泡溫泉吧,要注意別泡過頭了,容易暈厥的。還有最好先一點點用手或腳試探一下水溫,不然可能受不住。媽媽她們應該會選擇單開一個小型溫泉,你要不要也用這個?優生叔叔和爸爸已經泡完去喝酒了,我們大概遇不上。」
  他絮絮叨叨地跟梔子說著第一次泡溫泉的注意事項,其中夾雜著一點家常。
  每個路過他們的人大概都認為他們關系很近,紛紛用一種欣慰懷念的眼神瞟過他們,梔子覺得他們是在猜測他倆不是戀人就是姊妹。
  梔子左耳進右耳出,除了聽到一點別泡過頭和注意溫度以外,她就沒再聽倫太郎絮叨的內容了。
  她主要是在懷疑自己的智商。
  怎麼就那麼傻兮兮的真換好浴衣出來了呢?她明明是打算睡前才泡一段時間的!在此之前,她是打算玩帶來的游戲機的……
  可現在全泡湯了……
  之前被倫太郎忽悠著決定了泡溫泉,但在進入房間之後,她居然還沒反應過來?!
  梔子懊悔著被倫太郎帶走,來到了湯池的入口。
  「客人,這邊∼」有一個小姐姐穿著深藍色的純色和服站在一個小隔間裡對他們招手,倫太郎帶著梔子走了過去。
  「我是淺草,客人如果想泡溫泉,不論是小隔間還是混池,或者想體驗一下本館特色藥浴或者花草茶,請跟我說,我們這裡有非常豐富的套餐供您挑選。」
  是推銷的啊……梔子臉上直白寫著。
  「唔,有消除疲勞活血化瘀的藥浴池嗎?」倫太郎問。
  淺草小姐微笑著點點頭,她特別提醒說:「當然有的∼不過這種功能性藥浴池想使用的話是要另外付錢的,兩位要來一套嗎?」
  「各來一套吧。」倫太郎說著掏出了錢包裡的銀行卡。
  在淺草小姐辦理手續的時候,梔子也扯了扯他的衣袖,在他轉頭看來的時候問:「你跟惠泉阿姨他們說了嗎?居然把銀行卡帶出來了……」
  梔子對倫太郎這種想要就消費的觀念沒什麼意見,她的注意點主要是倫太郎居然把惠泉阿姨特意給他辦理的儲存零花錢的銀行卡帶了出來。
  之前就說過的,兩家都算不上拮據,而且對孩子的疼愛也體現在手松的零花錢上。錢多了,自然就有了儲蓄要求。
  所以惠泉阿姨特意跟花奈媽媽商量了一下,給兩人都辦了一張銀行卡用於存錢。
  梔子的銀行卡沒帶,畢竟她的卡裡空落落一片,半個子都掏不出來。
  系統訂單的日元要用於還債,她自己的零花錢要包納游戲漫畫和日常花銷。所以這半年以來,她的花銷日漸拮據。學校裡甚至還有人亂傳她家裡破產,立馬要去啃草根的流言呢……
  而倫太郎除了排球和偶爾用零花錢給枝子買梔子種的草莓吃吃以外,他很少有什麼多余的開銷。
  當然,他存到了錢。
  有多少梔子是沒有關注的,畢竟就算她跟倫太郎之間的關系好似要戳破那層紗了,但事關錢財這類,還是別牽扯太深為好。
  「媽媽她不會在意我給你花錢的,而且,梔子也請我們家吃了很多好吃的蔬菜水果。別在意,梔子,這不算什麼。」倫太郎接過淺草小姐遞過來的兩個掛著房號的小木牌,把其中一個給了梔子,低頭認真地看著她。
  對於梔子種出的那些美味過頭的蔬果,倫太郎雖然不清楚實際價格,但絕對是稀有且昂貴的。
  他在贏下愛知縣地區排球冠軍去往東京打全國大賽的時候,跟牛島那個富家少爺有過短暫接觸,當時他手裡就拿著跟梔子的包裝盒一模一樣的草莓在吃著。
  牛島的隊友雖然看著很眼熱,但在牛島邀請他們一起吃的時候卻紛紛擺手拒絕了。轉過頭的表情惋惜又憤恨,念叨著什麼可惡的有錢人之類的話。
  而在之前的比賽裡,他也在周圍的排球愛好者之間聽了一耳朵。除了討論哪個學校的隊伍厲害,哪個選手值得期待以外,意外的還聽見了梔子擬定的商標名字——寧山果蔬。
  他知道梔子在售賣自己種植的農作物,還親自幫過忙。也知道梔子的果蔬有他不明白的神奇功能,和神秘的送貨幫手。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些果蔬除了極致美味以外,居然還有調理、強健身體的作用?反正就他所知,排球界已經淪陷在寧山果蔬的坑裡了。
  所以對於梔子每隔一段時日給家裡送蔬菜的行為,媽媽和爸爸還有他自己都過意不去。這才有了父母不管倫太郎被梔子牽制的結果,雖然他自己很樂意吧……
  「真是越來越理不清了……」梔子接過小木牌呢喃,倫太郎聽見了卻漠然不語。他們肩挨著肩走向了淺草小姐指示的方向,又在緊挨著的兩個隔間分開,踏入了同一個溫泉池(隔開版)。
  梔子聽從倫太郎此前的介紹用腳尖試探了一下水溫,有點燙,在腳尖適應了後,她才慢慢一點點把自己浸入了進去。
  大概泡了十五分鐘左右,她就受不住了。渾身粉紅的起身,裹好浴衣向女湯走去。
  這裡是溫泉旅館,雖也有旅館之名,但最主要的還是溫泉,所以衝洗身體的女湯裡,也有溫泉。
  梔子衝干淨身上殘留的藥浴池氣味,轉身本打算離開回房間打游戲的,但看見跟藥浴池不同的清澈透明的溫泉池,一股好奇的躍躍欲試讓她想再次踏入。
  旁邊隔間出來的阿姨可能是看透了梔子臉上的表情,笑呵呵地建議,「如果想泡就再泡嘛,沒人會關注這些的。」說完,轉身也踏入了溫泉裡。
  梔子跟在阿姨身後也進去了,然後果斷靠向人少的地方,慢慢感受恢復白嫩的皮膚又向粉紅轉去。
  這次她堅持了半小時,在感覺大腦又開始暈乎乎後,這才徹底打算回去。
  但好巧不巧,一出門,又遇見了坐在一條長凳上喝汽水的倫太郎。
  大概因為打排球穿的是短褲吧,倫太郎的小腿光滑結實,根本沒有梔子印像中男性黑硬的腿毛,此時正在浴衣下交疊著。
  可能梔子的眼神太過炙熱了,本來喝著汽水看著別處的倫太郎突然轉頭看了過來,對上了梔子暈暈的視線。
  「梔子?還沒回去嗎……」
  梔子懶洋洋地舉了舉自己的爪子打了個招呼,眼睛還是瞪在他的小腿上。直看得倫太郎感覺小腿毛毛的,規矩縮了回來。
  還沒等倫太郎問,梔子先直白地抬頭看著他說:「倫太郎,你的腿為什麼那麼白還沒有腿毛?你用了脫毛膏嗎?哪家的?」
  梔子自己也有點毛茸茸的小煩惱,比如手臂上總時不時長出來的那點汗毛。雖然不是難看到突兀,但對於女孩子來說,她還是不太喜歡,並四處搜索著好用的脫毛膏。
  倫太郎拘謹的態度一松,雖然沒再如之前一樣交疊著小腿伸出來,但臉上那股泡過溫泉的懶洋洋姿態又出現了。
  長凳旁剛好是一個自動販賣機,倫太郎坐在長凳上伸手往裡塞入一枚五百日元的硬幣,點了最近的草莓牛奶。隨著自動販賣機滾動出貨的聲音,他把那瓶草莓牛奶捏到了手裡。
  梔子總算沒有盯著他的小腿了,而是把視線移到了那瓶草莓牛奶上。
  她沒有多喜歡草莓牛奶,只不過剛從溫泉中出來,除了身體的熱度以外,她嘴裡也一陣干澀。
  倫太郎輕笑著舉起那罐草莓牛奶,看著梔子的眼睛跟著移動,細長的眉眼彎彎。
  「梔子,想喝嗎?」
  「唔……」梔子呆呆地走過去,被倫太郎一拉,就坐到了他旁邊。
  他把草莓牛奶的吸管插入,塞到了梔子手裡,手背貼了貼她的臉蛋,眉毛皺了起來,「有點燙……」
  梔子不聽,一個勁地咬著吸管咕嚕咕嚕。倫太郎等她喝完,在把空掉的盒子拿到手扔掉後,果斷牽著人帶回去了。
  「手機、紙巾……啊,鑰匙在這裡。」倫太郎拿著梔子掛在腰帶上的小包翻看著,找到了房間門鑰匙,打開後,帶著懵然的梔子往裡走。
  把她安置好坐在一旁,他抱出櫃子裡的被子,鋪蓋好後,把梔子往上一按,「睡覺!」
  說完,把手往梔子直勾勾盯著的眼皮上一抹,物理把眼闔上了。
  「不許睜開,不然……唔,把你院子裡的番茄苗都拔掉?」倫太郎想不到怎麼威脅梔子,雖然梔子現在有點呆,但絕對不是傻。他不可能像電視劇裡那些傻瓜一樣做出會翻車的舉動,所以最好的威脅只能是梔子種的那些蔬菜了。
  「不行!」梔子聞言,猛然睜開眼,氣鼓鼓瞪著他。
  倫太郎提醒,「眼睛,睜開了哦?」
  梔子恨恨一閉,把被子往臉上一拉,「沒有!」悶悶的聲音傳了出來。
  倫太郎無奈嘆氣,把她蓋住鼻子的被子拉下來了一點,柔聲說:「你好好休息,頭昏睡一覺就好了。我先走了,晚安。」
  說完,他起身,像一個照顧完女兒的男媽媽一樣,輕輕走向門邊。關門的時候,他聽見被子裡傳來了一聲細微的晚安。
  倫太郎輕輕勾起了唇角,打開了隔壁房間門。
  所以說啊,就算你現在抗拒又怎樣呢?我的勝算一開始就注定了的。
  我對你是特別的。


第25章
  進入國三後,梔子退出了園藝社,開始加緊衝刺學習。
  倫太郎一如小學時,在擁有參加排球賽的機會上,他更不會輕易後退。
  「那梔子,你就可能跟小角名分開了哦∼」花奈媽媽難得閑暇時分留在家裡,手邊抱著大包的薯片窩在沙發上,鼻梁上掛著一副半框眼鏡,一手劃拉著鼠標。
  梔子坐在後院檐廊的藤編坐墊上,翻看著課堂筆記。後門大開,風穿堂而過,輕敲著掛在橫梁上的玻璃風鈴,叮鈴鈴的清脆響聲讓人心神一靜。
  她輕輕嘆氣,煩惱糾結地對花奈媽媽說:「我知道。」
  倫太郎的成績算不上好,偏差值跟梔子期待的那幾所高校差了很大一截。更別說他喜歡排球,應該更傾向於去一所排球強校。
  這三年來,他在排球上花費的功夫梔子不是看不到,她不能蠻橫地要求倫太郎遷就她。
  「嗯∼你心裡有底就成,就算鬧掰了也不要弄得太難看哦∼」
  梔子轉頭,從後門看向客廳裡的花奈媽媽,無奈地勉力勾起唇角,「您還真是對我有信心啊……」
  「現在可不是我想掰就能掰的了。」
  放學後,隨著國三學業的緊繃,千代小忍都會抽出空閑時間跟她一起學習。
  「因為離別的時間近在咫尺了啊。」小忍帶著點釋然,也有點感嘆,沒想到三人能從小學走到國三,沒有發生任何分歧而離散。
  千代垂頭喪氣的,明亮的橘色長發仍舊懷念地扎著大蝴蝶結,整個人看起來像落水的小狗。
  「年後爸爸就要調任到神奈川了,我高中可能就要在那一片選,沒辦法留在愛知縣跟你們一起上高中了。」
  「神奈川啊……聽起來也不錯,我大概會去東京念書吧。」梔子踩在天台的石階上,雙手緊緊扒著掉屑的鐵欄杆,眼睛悠遠地望著藍色天邊的那座青山,緊抿著唇。
  「欸?!梔子你也要離開嗎?!」千代喪氣的表情瞬間被驚訝取代,她猛扭過頭,橘色的長發還啪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臉。但她根本顧不上這個,視線緊攥著梔子,勢必要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可是從小學就在等著梔子和角名同學的好事了!現在還沒結果,居然就要分開了? !怎麼回事? bad ending啊? !
  「嗯。」梔子沒轉頭,隨意點了點下巴。
  小忍也看了過來,靜靜地凝視著這個朋友。
  「那、那角名同學?」千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眼睛猶疑地轉來轉去。她不想一直盯著梔子給她壓力,但她本人又確實對這件事很好奇,態度就在神態間顯露了出來。
  「他啊……大概會去一個排球強校吧?」梔子的聲調拉得長長的,滿心的無力攀爬了上來,「畢竟倫太郎的排球技術很好,天賦也不錯,應該能走特招生的路線。」
  「唔,東京應該也有這類學校吧?」小忍開口說,千代聞言猛點頭。
  「有是有啦∼但是……」他應該有更想去的學校吧……
  有關未來高中的選擇問題沒有什麼結果,畢竟這才是國三的第一學期,她們仍舊還有時間去思考、去選擇。
  「只不過,我真沒想到梔子能接受跟角名同學分開呢……」
  回家途中,由於梔子跟兩人不同路,早早的就在前面的一個路口分開了,現在只有小忍跟千代一起走著。
  「唔……其實應該是梔子又害怕了吧?她雖然沒有明顯的膽小表現,但實際來說,她是個膽小鬼呢∼」小忍一言點出這件事的實質。
  千代不置可否,她持另一種看法。
  「梔子膽小是膽小啦∼但我覺得,她更像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去東京的。畢竟他們倆這不上不下的狀態已經好幾年了吧,班裡好多小情侶都分分合合不知道第幾任了!」
  「你是覺得梔子要動手了?」
  千代擺擺手,一臉訕然,「這是我基於少女漫套路的猜測啦,不一定准的。但我想,梔子跟角名同學那種非對方不可的狀態,應該都不是能輕易放手的人,兩個都是……」
  「……至少國三結束前不會。」千代補了一句。
  「確實,梔子很看重成績,絕對不會讓自己不能確定的結果影響到心態的。」
  「所以就算她要動手,我們大概也看不到吧?」
  「唔,成則歡喜異地戀,分則立刻躲東京?作為退路來說,很不錯了……」小忍滿臉的溫柔中夾雜著一點無奈的笑意,想到自己友人的這個決定,心頭泛起了淡淡的擔憂。
  「是啊,只作為退路來說的話……」千代也擔憂啊,自己這個有點傲嬌、有點口是心非、還膽小的朋友。她離開了她們,如果還離開了幼馴染角名同學,到時候不知道會有多煩惱啊……
  但再怎麼擔心,感情這種事還是只是局中兩人的事。她們這種旁觀者除了了解一點,其他的,根本搭不上手,也不能搭手啊!
  時間慢悠悠走過,又一個賞花季,又一個運動會,又一個暑假……
  梔子維持著跟倫太郎之間的懸絲,沒有暴露出自己一絲一毫想去東京上學的意向。
  畢竟,事先知道衝擊性就不強了。
  她想去東京上學,倫太郎想去排球強校,這本沒什麼衝突的。
  但無奈機會都送到倫太郎面前了,她也不能強制要求倫太郎不要吧?可她自己又不想跟屁蟲一樣去兵庫縣……
  所以,在走之前給倫太郎留下億點點深刻印像吧!一定要深深的、深深的不能忘記她哦∼
  在國二時,倫太郎他們打入了青少年國中組排球全國大賽。雖然最後止步在八強,但倫太郎的表現很出色,得到了遠在兵庫縣的稻荷崎教練的注意。
  那個叫黑須法宗的中年男人還特地從兵庫跑到了愛知縣倫太郎家裡,親自跟惠泉阿姨和正山叔叔聊了聊關於倫太郎的以後。
  倫太郎當時還在學校訓練,他從沒想過自己能得到球探的挖掘,所以到家之後嚇了一大跳。
  後來聽他調侃說,他當時臉上的表情都猙獰了,把枝子都嚇哭得抱著惠泉阿姨嚎啕。
  梔子很可惜沒能得見當時的場景,不過她很開心倫太郎沒有試圖瞞著她。
  畢竟如果是在事成定局之後才告訴她……呵,她自詡是個講理的人,會給他機會說服自己的。但若說服失敗……那就是命運天定,到「理」倫常了∼
  黑須法宗是兵庫縣稻荷崎高等學園排球部的教練,也承擔了球探職責。出於對倫太郎的看好,他給了倫太郎一個特招生名額。
  特招生啊……還是稻荷崎高等學園的特招生,這算是倫太郎最好的選擇了。
  不用太過考慮偏差值,也不用想升學後怎麼加入新學校的排球社,怎麼成為首發正選……更別說知道這件事後,梔子特意去了解了一下稻荷崎排球部的球風,跟倫太郎很合得來呢……
  狐狸也算犬科,群聚總是正常的。
  「所以梔子,跟我一起吧。」
  又到秋日渲染時,紅楓漫天染血漬。
  梔子曾經看青春劇時,總是不懂少年為什麼愛發出這種讓人為難的邀請。但當她真的重回少年時,她突然懂了。
  成年人是進步的,同樣也是倒退的。他們在成年人的生活裡失去了少年的意氣風發和固執,換來了生存的虛假和油滑。
  麻木、漠視……我們所有的痛苦,都與前代不相上下。
  可她此時正年少,可以意氣風發,可以固執。
  「不,我要去東京。」梔子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倫太郎的眼睛瞬間冷沉了下來,他慢吞吞地重復說:「你……要去東京?」
  梔子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少見的炸毛狐狸,堅定地說:「是的,我要去東京上學。」
  「……為什麼?梔子,我之前從不知道你喜歡東京啊?」
  倫太郎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難看,眼眸黑沉沉的,渾身的肌肉在情緒作用下緊繃著,保持著一種前傾的姿勢,似乎試圖上前鉗制住梔子。
  梔子暫時沒有回答,那雙越長大越清淺的紫色眼眸靜靜地看著他,想借這個難得的情緒崩潰點認清她不曾知道的倫太郎。
  他們是幼馴染,自小一路長大,這沒錯。但同樣的,他們也有不曾對彼此傾述過的陰暗面。
  她喜歡倫太郎,這個獨獨偏愛她的少年。
  那麼,出於被稱為控制欲的衝動也好,獨占欲也罷,她想認識到所有的他。
  這唯獨是不能對其他人說的陰暗想法,畢竟這個年齡段的少年少女們,他們的感情是天真爛漫、純真美好的。而不是同她一樣,像抓住了自己僅有的獵物,時刻等待著把他吞吃入腹。
  真的病病的啊∼她……都是島國文化的錯!
  「……倫太郎,你在生氣嗎?」梔子輕聲說,同時伸手試圖撫摸他的臉頰。
  倫太郎氣憤地避開了,好幾年沒見到的紅眼圈又重出江湖,但沒有落淚。
  他那雙向來清透的眼睛裡此時盈滿了憤怒和一點陰暗的怨恨,死死盯著她,「梔子,你在誆我,對不對?你才沒有要丟下我一個人去東京對不對?!」
  啊呀……都開始一抽一抽了耶∼真可憐……啊不,真可愛啊∼
  梔子的笑臉難耐地露了出來,她難得對他動用了自己的大力,一把掐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帶。
  他長得很快啊……現在都一米八了,而梔子在接近一米六左右就開始生長緩慢了起來。
  她死死地鉗著倫太郎的右手,讓他難以擺脫,滿臉燦爛地輕聲說:「沒有誆你哦,我確實要一個人去東京呀∼」


第26章
  角名倫太郎,名古屋初等中學的前列人氣角色之一。讓人追捧的萌點是:帥氣、搞怪、還腹黑。排球打得很好,有點名氣,讓女孩們很心動。
  但心動不如不動,角名君身邊還時刻配備著一個更讓女孩們嫉妒的人——小泉梔子,一個美貌、成績好卻高傲的討厭家伙。
  他們是幼馴染,常常形影不離。在小泉身邊,角名君向來是溫柔、善解人意又愛笑的人。但只要小泉一離開,角名君就是冷漠、腹黑、還讓人害怕的人。
  「所以你別喜歡他了啊!他明明更喜歡自己幼馴染吧?你這種等待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不!現在不一樣了啊!他們好像鬧掰了!我還有機會!」對角名君有企圖的女孩們都這麼說。
  放學後,千代和小忍難得在往常角名同學來接梔子一同回家的時間等待梔子。她們面上憂心忡忡,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兩人身邊的處境。
  角名同學在名古屋初等中學的人氣真的很高啊……
  梔子很快提著自己的書包過來了,她微笑著,周身的氣氛還是同這幾天一樣好。好到如果心情能具現化,她大概已經渾身飄起了小花。
  「走吧,我們回家。」
  千代和小忍慢吞吞跟上梔子的腳步,她們在後面聽著梔子輕聲哼著不知名小調,腳步踢踢踏踏,如同在跳舞。
  心情還是很好呢……千代和小忍對視的時候同時從對方眼裡看出了這個想法。
  千代先開口了,她叫住前面還試圖往前走的梔子,「梔子,等等!我們有事要問你。」
  「嗯?」梔子的哼唱聲停下了,她回頭看去。千代和小忍並肩站著,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堅毅表情,好像在奔赴一場決不能輸的戰役。
  「什麼事?」梔子的聲音輕飄飄的,好心情讓她沒有在意朋友們的嚴正以待。
  千代和小忍又對視了一眼,最終由小忍開口說話。
  「先找家店坐著吧?我推薦附近一家屬性咖啡廳。雖然不理解屬性女僕的存在,但那家的食物很不錯。」
  梔子眨眨眼,總算反應了過來。她打量著兩人看她的表情,看出了擔憂和一點點氣憤,還有幾分不知怎麼開口的為難。
  梔子點了點頭,「好,就去這裡吧。你們看起來確實很想跟我談一談。」
  由小忍帶著,三人一起去到了那家屬性咖啡廳。一開門,一位洋溢著燦爛笑臉的金色雙馬尾女孩就出現在了她們面前。
  「各位客人們好啊∼啊、才、才不是很期待你們來呢!」說著,她臉上帶著刻意期待地拉開了一張空桌的椅子,藍色的眼睛閃亮亮地盯著她們三個。
  「這就是屬性咖啡廳嗎……」梔子伸手搭到小忍肩上,一臉沒想到的表情佩服地說:「小忍,你的未來可期啊∼」
  說完,松開手走向了這位明顯屬性為傲嬌的女孩,坐到了她拉開的椅子上。
  千代也贊嘆地拍了拍小忍的肩,無視她微笑著將要蹦出青筋的臉,笑嘻嘻地坐到了梔子身旁,開始點餐。
  「唔……草莓芭菲來一份,啊,梔子你要抹茶紅豆卷?小忍,別站著了,快過來看看你要什麼。」
  小忍嘆氣,把自己心口淤積的那點被打趣的惱怒吐了出去,走過去說:「我要紅絲絨蛋糕。」
  點完餐,在小忍的示意下,那位叫日向的小姐退了下去。接下來除了上餐以外,不會有其他的女僕服務了。
  「欸∼好可惜∼還想看看小忍看過的女僕服務呢∼∼」梔子的心情真的很好,好到開始對內打趣逗弄起朋友來。
  千代也看出來了,她非常不解,開始跟梔子說起了這趟邀約的起因。
  從周邊女孩們的蠢蠢欲動,到傳言中梔子跟倫太郎鬧掰的消息。她擔憂地時不時望一眼梔子的表情,防備著朋友的情緒被她挑向悲傷。
  但出乎兩人預料的是,聽聞她們說的這些,梔子卻是不以為意地擺擺手,笑吟吟地跟她們說起了一件有關她自己跟倫太郎的事。
  那天跟倫太郎正式「通知」了去東京的事後,梔子沒有松開倫太郎的手,而是仍舊鉗制著他。把人生生拉到了自己面前,滿臉燦爛笑意地抹掉他氣上頭滑落的眼淚,帶著輕俏笑意說:「哎呀∼倫太郎哭得真可愛啊∼」
  「然後他就在我興奮情緒上頭的時候,一把推開我跑掉了,到現在還一見我就扭頭。」
  沉默、沉默,烏鴉也寂靜無言。
  心理時間感覺過去了好久,但實際沉默的十分鐘後,千代不可置信地艱難反問自己「膽小」的朋友,「所以你欺負人家啊?!還沒有悔改之意!」
  「我欺負了嗎?才沒有呢∼倫太郎又沒有表達不滿,或者直接找上來要求不可以。所以,我沒欺負他!」梔子的笑臉燦爛到不可思議,靈動的眉眼恍如閃著光一樣,心情好到可以飛起。
  「好惡劣啊你……」千代雖然比不上角名同學跟梔子認識的時間,但好歹也是從小學一直到國三的九年相處。她能看不出來梔子聽懂了她的話,但是不以為意嗎?
  小忍一向在她們面前溫柔的笑臉也撐不住了,帶有了苦笑的意味。
  「真沒想到啊,我們還以為角名同學會是吃肉的狐狸呢∼」
  「唔,我要去的高中好像被稱為貓頭鷹?也吃肉啦∼嘻嘻∼」梔子期待地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跟兩雙偷聽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她們慌亂地縮回頭,梔子燦爛依舊地注視著,被發現的小忍敲了頭,「別欺負人上癮了,角名同學還不夠你欺負嗎?」
  梔子摸了一下被敲的地方,不滿地嘀咕說:「都說我沒欺負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怎麼能算欺負呢?頂多算情趣!而且誰叫她們倆偷聽了,偷聽就要有被抓住的覺悟!」
  「聽起來很有道理……」千代對梔子向來是個牆頭草性格。她很喜歡梔子的臉,也很喜歡梔子偏愛她們的行為,所以總不自覺在很多時候站在梔子一方。就算朦朦朧朧感覺到不對,她也從不反省。
  現在也如此,頂著小忍威懾的視線,千代越說越小聲,縮著脖子跟梔子湊到了一起,嘴硬道:「本、本來就很有道理嘛……」
  小忍無奈地捂了捂額頭,像面對兩個叛逆女兒一樣,向來在其他人面前帶著點調皮的女孩卻生生活成了慈愛擔憂的媽媽模樣。
  她們點的餐點上來了,是一個個子矮小看起來未成年的女孩端過來的。
  她放下餐點的時候,還欣賞地看了一眼梔子。說完請享用後,果斷走回了廚房,順手手刀敲了剛才那兩個偷聽的女孩的頭。
  小忍這才舒心一點,畢竟不僅她家孩子調皮搗蛋不是?
  「看起來是幼女呢?這家店犯法了吧……」千代小聲蛐蛐。
  「不是,絕對是成女!千代你沒見過嗎?人類多樣性中總會有長不高的存在!」梔子信誓旦旦。
  但很快這場討論戛然而止,因為她們的小忍「媽媽」正含笑威脅地望著她們,「快點吃哦∼時間不早了∼」
  「是……」兩人瞬間有氣無力地應聲。
  邊享用甜點,梔子邊跟她們講述著自己的想法。順帶安撫兩個朋友,保證絕對不會跟倫太郎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
  「畢竟以倫太郎的性格來說,沒有反應就是最好的反應了∼」
  通知好了關心她的朋友們後,梔子繼續高高興興地觀察著倫太郎躲避她的行為。像旁觀著躲避貓咪的小老鼠……啊,現在應該是躲避貓頭鷹的狐狸?
  等到倫太郎躲到一定時間後,梔子慢條斯理地准備了又一次圍堵。
  畢竟國三結束在即,學業壓力還是很大的。她能抽出時間跟倫太郎來玩這場躲貓貓已經很不容易了∼
  在悄然策反了排球部二年級的後輩後,梔子腳步輕輕地邁向被遺留在訓練場最後的倫太郎。
  他仍舊在劇烈訓練著,眼睛緊盯,手臂大幅度拉開,手掌狠狠地拍擊向藍黃白相間的排球,大力擊飛出去。
  砰的一聲,沉重而熱烈,就像他對排球的熱愛,不留分毫。
  梔子每次來這裡,她總會看見倫太郎練習發球。據他所說,他的攔網在同齡人中已算出挑,但攻擊力尚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所以,他練習起來也不留余地。
  現在也是真的不留余地啦∼他如同靈感預告一般,在擊飛這球後猛回頭,對上了梔子笑嘻嘻的眼,臉色大變。
  隨著色厲內荏的質問升起的,是水蒸氣般的紅暈。本來就狹長的眼睛裡,瞳仁不止緊縮還顫抖著,像看見未知的威脅之物突兀出現在背後。
  「倫太郎∼我又來找你玩啦∼」梔子高興地宣布道。
  在倫太郎瞬間擦身想跑的動作裡,她不為所動地扭頭笑著看去,排球部二年級的學弟們已經按吩咐快速在他眼前鎖上了大門。
  他不可置信,他頓住了,頭一卡一卡地後轉看向她,蒸汽正在他頭頂沸騰。
  「嘻嘻∼你怎麼不跑了?這幾天不是躲得很厲害嗎?」
  梔子湊近他,伸指一戳一戳,笑嘻嘻的眼睛裡含著好幾分不爽,等待著他的回答。
  「梔、梔子,我只是生氣……」倫太郎別扭地扭過頭,也不躲避梔子在他身上動手動腳,聲音低啞委屈地說:「你要去東京,我去不了……」
  「唔,只因為這個?還有沒有其他躲我的理由?」
  梔子揪住倫太郎胸前沒有沾染上汗水的衣服,強制一拉,把他的臉拉到了面前,嗅了嗅,皺眉說:「有點臭……」
  「梔子!!」倫太郎宛如一只被偷襲了不可描述之處的貓一樣,頭發炸開,四肢炸開,猛然想擺脫梔子的手。
  但都說梔子是個大力士了,倫太郎這個跟平常人一樣的力氣當然無法擺脫認真的梔子啦∼
  梔子笑了,揪著他的衣服,伸手調戲地拍了拍他的臉蛋,燦爛地說:「炸毛什麼啊,這不是你期待的嗎?明明一直在撩撥我的說……」
  紅番茄、紅蘋果,和冒蒸汽的紅霞,梔子抓到了一個宕機的紅色精怪!努力調戲中!
  現在還能仗著他的心態沒有轉過來欺負欺負,以後大概就難了……唉∼
  「倫太郎,你腹肌露出來了欸∼哇啊,有六塊嗎?」
  「梔、梔子!!不、不要看啊!!」


第27章
  總之這樣那樣,梔子在發泄了這幾年被某人逼急得想撞牆的怨念後,開開心心地不負責任調戲著某人緩解升學的壓力。
  畢竟就算她成績再好,在面對升學這種重大事項的時候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感到壓力罩頂呢∼
  倫太郎一度被梔子堵得像只在街巷落荒而逃的狐狸,對周圍生活了三年的環境產生了一種陌生感。連同那些黑歷史被捏在他手裡的那些同學,也陌生得可怕。
  ……但最陌生可怕的,還是梔子。
  倫太郎當然喜歡梔子了,但在此之前,他從沒有一次直面過梔子的全部真實性情。
  他知道她其實是冷漠、堅定的,但她也是溫柔、善良的。
  在倫太郎的記憶裡,梔子雖然在很多時候對他很不耐煩,卻也會不離不棄的跟在他身邊。
  在寧山爸爸媽媽回來過年要走的時候,在被那些討厭的小屁孩嘲笑眼睛的時候,在要考試卻趕不及復習的時候……
  梔子對劃歸到自己身後的人總是溫柔善良的,所以對他這種粘人精,也額外多了很多耐心。
  可現在這耐心好像消耗殆盡了,順而轉變成了一種惡劣的調戲欲望。
  不知是在報復他這幾年那些試探的行為還是真的想欺負他,總之,現在的梔子好可怕! !
  又一次差點被身邊的人圍堵住送給梔子戲耍,倫太郎壓抑著想急速喘息的呼吸,靠在隱蔽的牆角。他不顧身後可能沾上的青苔和泥痕,強制控制著自己微微有點顫抖的肢體,像一塊僵直的枯木一樣,耳朵敏銳地注意著人聲。
  一陣呼嘯熱鬧的說鬧聲遠去,離開了周圍,他這才放下心來。
  「過、過去了……呼——」深深壓抑的呼吸觸底反彈,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胸口大幅度起伏起來。
  他的大腦現在是一片空茫的白光,大概除了現在安全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可唯有一個人的聲音和動靜,現在對他如同刻骨入髓,在那眾多相似的腳步聲裡,他一下聽出來了來人是誰。
  粗重的呼吸瞬間屏息,他緩緩地、緩緩地縮下,讓自己的動靜跟周圍微風拂過草葉的聲音協調,摻入其中。
  他縮成了一個大號團子,頭發如同團子栩栩如生的葉子一樣,在微風地輕撫和團子本身的顫抖中搖搖晃晃。
  「倫∼太∼郎?倫太郎?哎呀∼這裡沒有嗎?」梔子笑嘻嘻的,在已經沒什麼人的校園周圍逛悠著。腳步愉悅地踢踢踏踏,雖然很細微,但了解她的人一定能看出她心情的美妙。
  現在她的壓力和對倫太郎以往的一些不滿,已經在這幾天的圍堵中消去了大半。但想到一見她就又怕又爽的倫太郎,梔子詭異地維持住了這種奇奇怪怪的行為。
  本來想著就玩幾天的,而且以她對倫太郎的了解來說,這幾天應該也到極限了才對。
  該是停手的時機了。
  ……可,倫太郎是怎麼回事?
  她知道自己前幾天的狀態有點變態,可倫太郎……又怕又不反抗,躲是躲了,可居然不跑出校園嗎?
  原以為自己的想法已經夠變態了,沒想到你小子也藏著一手!再找不到解決現在場景的方法,她的風評真的要滑入萬丈深淵了啊!
  這是梔子最後一次拜托排球部的二年級和一年級們幫她尋找倫太郎的蹤跡了,在他們其中一人悄摸著找到他的所在範圍後,悄悄地跟她通風報信。
  梔子來了。
  明明確定倫太郎就在周圍,她卻瞬間燃起了壞心眼,嘻嘻笑著輕彈倫太郎那根緊繃的心弦。
  一步、兩步……她確定了倫太郎的位置。
  走近那團顫抖卻不願抬頭直面現實的「大團子」,梔子難得頭疼起來。怎麼說呢……怕就跑開,好嗎?
  這種不面對、不拒絕、不承擔的作派……「你是要當渣男?」
  「才、才沒有啊!!明明是梔子你……」「團子」不願面對現實,頭埋在膝蓋裡悶聲悶氣地控訴著梔子這個「壞人」。
  可「壞人」反而皺起了眉,得寸進尺地反問他,「唔,你這意思是……我可以更過分點?」
  「不是!!」倫太郎總算抬起頭了,白皙的面頰一片通紅,眼睛水潤游移。雖然在厲聲反駁梔子,但他不敢看她。
  「那你什麼意思?既然控訴我的行為,為什麼不做出反應?任由我支使人圍追堵截,任由我對你動手動腳?倫太郎,你是那麼好脾氣的人?」
  梔子的心情善變如六月的天,說著說著,就惡劣了起來。眼睛死沉沉盯著面前抱膝蹲著的這一大團,看著他把自己搞得髒兮兮又弱唧唧的。
  倫太郎不知道怎麼說,他也不想說。梔子現在明顯不需要他的態度和表現,但他其實很高興來著,梔子選擇他成為發泄玩弄的對像……可這也不能說。
  要想把天上的鳥兒哄騙落地抓住,既要表現出一定的趣味性,也要適當消減自身的威脅……
  要悄悄的,不要驚動她的警惕心。
  梔子這段時間……不,應該說自小積攢的壓力和情緒已經很多了,剛好可以借此發泄出來。
  畢竟作為一個正常的人類,一直表現得乖巧不讓人操心也是很讓人擔心的點啊。會讓人懷疑她是不是已經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情緒……
  現在剛剛好,梔子對他的特殊表現了出來,一直壓抑著的不理智部分也能在他面前張揚……
  梔子,你應該找不到能像我這樣接納你全部的人啦∼
  倫太郎紅著臉,努力壓下想上揚的唇角,維持住了那股委屈的作態,可憐巴巴地看著梔子。
  「算了……走吧,我們回家。」梔子氣鼓鼓地伸手拉起他,從自己包裡掏出小包的紙巾直接甩到他手裡,惡狠狠囑咐道:「把臉和衣服擦干淨!不要那麼浪費!這運動服以後訓練還能穿吧!」
  「哦……」倫太郎語氣乖乖的,撕開紙巾的塑料封膜,抽出一張在臉上囫圇一擦,接著就細心地擦起衣服來。
  他現在穿的是排球部的常規灰色運動服,雖然是耐髒的灰色,但很不幸的不耐綠色和黑泥。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在情緒上頭的時候搞出這副樣子的,不過沒關系∼梔子會幫他的!
  「拿來吧!」梔子生氣地從他手裡搶回了那包紙巾,唰啦抽出一張,扯著他的衣領就把他的頭拉了下來。白色的紙巾展開一蓋,他面前的視野變成了一片雪白。
  梔子宛如在給豬豬搓澡一樣,用力擦掉了倫太郎臉側沾上的黑灰。接著示意他轉身,又不耐煩的把他背後那些青苔殘屑和泥巴大致處理了一下。
  「好了,大部分都弄下去了。你今天回去就把衣服洗了,應該不會留下什麼痕跡。」
  「哦。」倫太郎乖巧極了,那雙青綠色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梔子。想著梔子去東京後可能很少能見到她了,不由得有點失落,眼皮半耷地跟在梔子身後走向校門。
  梔子瞥了一眼往常走起路來氣焰囂張,現在小步小步乖乖跟在她身側的倫太郎,有點無奈、有點頹然。
  她大概清楚倫太郎在套路她,不過作為兩個同樣心思敏感的人來說,心知肚明便可以了。要是要求兩人攤開說明自己的想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絕對不會給其他人嘲笑自己、批判自己的機會!倫太郎也不會這麼干!會被她用「理」之大拳頭修理的!
  所以,他們之間的行動和想法交纏得跟個毛線團差不多。除了兩人,其他人絕對插足不了了!
  我真機智! /梔子是我的了!
  呵呵……兩人背過身同樣陰暗地笑了,笑臉帶著宴足和愉悅,是一種棋逢對手和心有靈犀的默契。
  我們不愧是幼馴染!
  這天之後,梔子恢復了正常,倫太郎也不再躲著她了。他們的相處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樣……不,應該說更為目中無人,插不進人了。
  「別哭了,都說不可能成功的,現在只不過塵埃落定,你要哭到什麼時候啊?」
  「嗚嗚嗚……可、可是他們之前明明鬧掰了啊?!怎麼感覺一瞬間又如膠似漆了?!最讓我生氣的是,他們居然還沒在一起!!我好傷心啊,嗚嗚,我又相信愛情了……」
  「你一個想插足人家的家伙說這話很讓人費解啊……」
  這場追逐戰無一輸家,唯有那些蠢蠢欲動的少年少女們,一敗塗地,哭嚎吶喊著扭曲爬行,如背後靈般狠狠盯視了梔子這對幼馴染一段時間。
  但誰在意呢?梔子是個冷漠自我的人,只要不舞到她面前,她都可以無視。而倫太郎會保證不會有人衝破他的防線跑到梔子面前的。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國三的最後一年也終於到達了尾聲。
  叮當的考試結束鈴聲一響,隨著釋然的松氣聲,有感性的孩子不由自主地哭泣了出來。
  小學到國中能一直在一個學校已經算是幸運了,但這長達九年的時間裡,變動也正在等待著登場。
  「星火離散,各自燃燒……」
  千代家已經在准備搬家了;小泉爸爸也高高興興地把當初承諾的東京房本遞到了梔子手裡;倫太郎跟著惠泉阿姨去了兵庫縣探訪當地的環境。
  「只有你了,小忍,你要一直留在名古屋嗎?」梔子詢問著最後的友人,滿臉擔憂。
  小忍眨眨眼,怔然一笑,如同以往安撫她一樣,摸了摸她的頭,「當然啊∼那樣你們回來就能輕易找到我了。不用擔心,梔子,你該知道的,我是我們三人,算上角名同學,四人中最不需要擔心的。」
  「我很清楚我未來的志向,就跟你去東京開拓視野,角名同學去兵庫追逐夢想,千代不忘美術社一樣,我也有自己的目標。大概高中畢業後就會直接接手家裡的居酒屋,給疲憊的人們帶來一絲溫暖的安慰。你到時候可一定要來捧場啊∼我還期待你能給我家提供食材呢!」
  長長的路,我們要慢慢走;短短的話,我們要輕輕說。
  再見了,我的朋友們,願你們未來安好,夢想可圖。
  「再見,小忍,我以後一定回來賣菜給你!」


第28章
  在倫太郎去往兵庫縣時,梔子也和爸爸媽媽一起去了東京。
  爸爸給梔子的房子置辦在了梔子報考的學校附近,六丁目縮水一半的三丁目裡。離梟谷高等學園只有十分鐘路程,非常近,非常貴!
  「噔噔∼這棟房子也有後院哦∼雖然沒有家裡的大吧……但在寸土寸金的東京已經很不錯了!」小泉爸爸雙手一展,臉上得意地笑看著花奈媽媽,連腿都很有戲感地翹著。
  梔子沒有搭理爸爸的作秀,畢竟他是作給媽媽看的,她就不去湊合了。
  用手中的鑰匙打開大門,向前是一條石板小道,兩三米直通房子的門口。梔子柔軟的鞋底踩在上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她沒管身後被媽媽扯住耳朵教訓的爸爸,父母的打情罵俏不是她該介入的事情,仔細打量著房子。
  就跟爸爸說的一樣,在寸土寸金的東京,能有一棟這樣風格的房屋真的很不錯了。
  三米的圍牆圍住棕木色的房子,圍牆還在修建的時候插上了一塊塊閃亮的碎玻璃,在陽光下一閃一閃如同亮麗的星星,全力壓抑住了自身的危險性。
  圍牆唯一的缺口是一扇同高的鐵柵門,藍黑色的油漆光亮無缺,剛刷上沒多久。
  而房屋的風格,在摩登大樓的東京裡,是很少見的田園風。
  「嗚唔……梔子不是喜歡坐在檐廊下吹風嘛,這裡圍著的廊檐更長,也可以讓梔子更好享受難得的休閑時光。要是看膩了一個角度,就可以立馬移動換位置了!是不是很貼心?」
  小泉爸爸在求得花奈媽媽的原諒下,總算解救出了自己的耳朵。齜牙咧嘴地揉著通紅的耳廓指著房子,對梔子發表著自己當初看中這裡的天才想法。
  梔子確實很喜歡這種風格,但讓她有點頭疼的是,「這麼長的檐廊,很容易髒吧……」到時候她一個人得打掃到什麼時候啊……
  小泉爸爸不以為意,眉梢挑著提醒梔子,「就那小子啊!他現在是去兵庫了,但以我的推測來說,他要是不想放棄排球,以後絕對會來東京的!這麼大一個免費勞力,梔子你擔心什麼啊?這三年期間也可以拖一拖,反正那小子很黏你,梔子你又懶,絕對是他來找你多,到時候就可以白嫖了!」
  爸爸當著女兒的面教她怎麼支使不懷好意的追求者,盡管這個追求者是他自小玩伴的兒子也一樣用詞毫不留情。
  唰,梔子還沒看清,花奈媽媽的大手又一次扯住了爸爸的耳朵。她笑吟吟的,眼神示意梔子趕緊去檢查一下房子裡的情況。正大光明的支開女兒,准備再教訓一次自己年紀越長越幼稚的丈夫。
  「我、我去看看房子水電怎麼樣!」梔子立刻慌不擇路地踏入房子裡,砰地關上門。
  梔子自認是個成熟的人了,但面對花奈媽媽,她跟爸爸總像被捏住後頸皮的貓科,大氣不敢出。
  花奈媽媽是小泉家裡當之無愧的食物鏈頂端,爸爸是底端!梔子肯定著說。
  她在房子裡一點點檢查過電路水管等基礎設備沒有問題後,選定了二樓靠右的一間房間當作自己的臥室。
  因為它有一個面陽的大窗戶,還正對著後院。
  檢查完房子沒有問題後,梔子又被帶著踩點了去學校的路,看見了梟谷高等學園的大門。氣派、低調中透著有錢的奢華,跟梔子號稱有悠久歷史的落魄國中完全是兩個風格。
  「梟谷是私立學校,擁有很強大的校董團,曾經從這裡走出去的很多優秀學生在功成名就之後也很樂意投資自己的母校一筆。所以它很符合梔子的要求哦∼空調、寬敞的校園,優美綠化的環境,是一個很適合度過高中三年的學校。」
  花奈媽媽把手搭在梔子肩上,戴著眼鏡的側臉隔棱著梔子的臉頰,柔軟臉蛋的相觸還有一絲眼鏡的冰涼提醒梔子的理智。
  「媽媽,你不要蹭了,還在大門口欸……」梔子試圖推拒花奈媽媽,但無奈啊,母親大人的威望可不是兒女能輕易戰勝的,她失敗了。
  「梔子,要我們陪你進去嗎?」花奈媽媽問。
  梔子擺了擺手,耷拉著眼皮,抿唇拒絕了。
  「不要了吧……我更想自己一個人去探索來著,跟游戲裡探索地圖一樣。」
  「那好!」花奈媽媽眼睛一亮,「梔子去找個甜品店吃東西,我跟爸爸一起進去看看!」
  「欸?」梔子本以為他們是想陪她走一趟,沒想到現在圖窮匕見,他們是想重溫一下校園時光嗎? !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嘛∼我跟媽媽也是從校園一路走過來的,那對我們也是一段溫馨的時光啊!好了好了∼你不去就快走吧!別打擾我跟花奈難得的相處時間!去去!」
  大概愛她也不耽擱嫌棄她,梔子被興起想在她未來的校園裡約會的父母趕走了,一個人孤零零游蕩在了東京街頭。
  她很慶幸自己不是路痴,也不是語言白痴,能看懂街頭那些夾雜著中文的平假名和片假名組成的半洋半中詞彙,並很快在學校周圍找到了一家有空調的甜品店,舒服地癱倒了下來。
  冬日雖漸遠去,但春日料峭依舊,在吹著暖風的室內品嘗一些甜甜涼涼的甜品,實在是人生一大追求。
  可是當浮著涼氣的巧克力草莓巴菲端到她面前時,她卻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遠在兵庫縣的倫太郎。
  畢竟他很喜歡涼涼的棒冰之類的零食欸……
  他們的關系現在算起來其實已經變質了,且雙方對此心知肚明。但要怎麼在遠隔著好長一段空間距離的基礎上處理這段關系呢?
  「只能是異地戀了吧……」好!回去搬家前找個時間告個白,然後利落滾到東京!
  梔子怔愣出神的時候不知不覺吃完了巧克力草莓巴菲,回神又點了一份紅絲絨蛋糕。
  就在她下定決心回去就解決與倫太郎之間的問題時,一雙焦灼的視線突兀盯上了她。
  梔子猛然扭頭看去,透明的玻璃窗外,一個倒置掃把頭的黑白發混雜肌肉男正健氣地猛盯著……她面前的蛋糕?嘴角好像還在流口水……
  見她望見了他,這個男生也不躲避,還用更炙熱的視線回贈了梔子。那雙閃亮的淺褐色眼睛中不斷傳達著想吃想吃的無限循環……
  如芒在背大約就是這個意思吧……梔子覺得自己的手突然好沉重,都抬不起來往嘴裡送小蛋糕了。
  說話吧,她跟這個人不熟;不說吧,這人居然沒有一點臉色,看不出來她想讓人走開。
  東京,不愧是島國大都市呢……
  「木兔——!!!你在干什麼啊?!!」
  就在梔子跟這個陌生的黑白發男生相顧無言,就差淚千行的時候,一個M劉海的灰色顯綠發色的三白眼男生突然出現衝向了玻璃窗外這個男生。
  他的語氣先是驚喜,接著是看清這個叫木兔的男生在干什麼後的驚叫。雙腿邁得像是看見自家孩子正准備欺負別家千金寶貝一樣,宛如一陣龍卷風,殺到了甜品店的玻璃窗前,猛逮住木兔的後衣領,大力一拉。
  「別仗著自己腦子餓到不清醒就去騷擾女孩子啊!!」
  「吃的吃的……我好餓啊,木葉,你有錢嗎?」這個叫木兔的男生一點也不在意看起來是前輩的男生教訓他,見到熟人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讓熟人掏錢請客?
  這種不聽人話的作派……真的不愧是大都市呢……
  木葉歉疚地對著玻璃窗裡看著他們的梔子點了點頭,皺眉扯著木兔的衣領就想走,「有歸有,但鷲尾他們還在等著呢,別任性了,我們得先回學校。」
  可木兔緊扒著玻璃窗的鑲邊木條,後衣領幾乎要被拉扯變形,他也不松手。
  「不要!我餓啊∼∼∼木葉,就吃一點點!很快的!」
  「你的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嗎?!而且你身上沒錢吧?!是想我的錢包破產嗎?!」
  拉拉扯扯的,木兔還是被一股媽媽氣質的木葉拉走了。走之前,那個叫木葉的男生再次對梔子發送了一個歉疚眼神。
  真是一個收拾爛攤子的好「媽媽」呢……
  梔子把紅絲絨蛋糕用叉子邊沿切下一塊,塞到嘴裡,嚼嚼,又想起了倫太郎。
  那個男生……倫太郎應該認識的,是叫木兔?好像跟她是一個學校的前輩啊……
  梔子吃完蛋糕,結賬走人,看著手機上父母通知她來彙合的消息,走向了梟谷高等學園。
  遠遠的,她看見了剛才眼饞守在玻璃窗邊的那個木兔和剛才來接他的「媽媽」木葉,身後隨著好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走出了梟谷的校門,消失在了一個巷角。
  「梔子!」花奈媽媽挽著爸爸的手喊她,眼睛彎彎地眯起,手掌中籠著一片綠中顯黃的銀杏葉,笑得心滿意足。
  約會,很順利呢。
  他們離開了東京,回到了名古屋幫梔子打包行李。
  而梔子則是約了回來的倫太郎,一起去了水族館。
  「想著之後大概只有假期能見了,就想跟倫太郎一起去水族館看看。東京我沒什麼熟人,兵庫你也沒什麼熟人,剛好,一拍即合。」
  梔子穿著一身白色的吊帶長裙,裙邊是一只只用薄紗擬態的蝴蝶。風吹過來的時候,翅膀輕舞,如同蝴蝶圍著女孩轉動,非常漂亮。
  倫太郎注視著手機,眼尾卻怔然盯著穿長裙的梔子,挪不開眼。
  他再次悄然在心底堅定了自己這趟行程的目的——我要表白!
  梔子轉過身後也堅定握拳——我要讓他表白!


第29章
  散射著幽藍熒光的水族館,一進入這裡,喧鬧的人群自覺屏息。好似被深海攥住的心髒告誡著理智,噤聲、小心。
  穿著白裙的女孩身邊跟著高大的男孩,垂下的手臂相隔五六釐米,走動間隱隱綽綽,只差擺動幅度再大一點,就可相觸。
  人們小聲地耳語著,梔子時不時透過水族館裡的玻璃牆反射的映照掃一眼身旁的倫太郎,一種焦躁,一種滿足便油然而生。
  他們無言地走過悠長的昏暗長廊,頭頂、身旁不斷有深海的精靈來客唰啦一下游過,聲音細微,耳畔縈繞著海浪和身旁人的心跳。
  他們的距離不遠不近,超過了朋友,又與愛人的關系差一點。
  可倫太郎那沉穩又逐漸激烈的心跳聲告訴他們,做出改變的時刻正在來臨。
  梔子的心跳聲也比平常快了一點,但大約是想維持住往日淡然的模樣,她很努力讓自己平靜了下來。
  她又從被海水渲染成深藍色的玻璃牆中看向倫太郎,不期然對上了那雙堅定的青綠色眼瞳。好似火焰在其中跳動著,梔子如同撲火的飛蛾一般無法挪開視線。
  他們在折射的虛幻鏡面中對視著,好像這樣就暫時忘懷了現實的艱難抉擇。
  ……或許它並不艱難。
  「倫太郎……」梔子晃神地喊出了一聲細弱的氣音。就跟開關一樣,某人被「梔子在關注他」的想法衝刷的大腦總算回過了神。他緊盯著梔子那雙映照在玻璃牆上的眼睛,小心又謹慎地慢慢把手掌伸向了梔子垂下的手,時刻注意著她眼睛裡的反應。
  直接注視梔子的眼睛,倫太郎是不敢的。特別在這種自己明明白白寫滿了圖謀不軌的臉上……所以他很感激世界上有水族館這種地方,讓他能通過水與玻璃的美好交彙暫時逃避一下那讓他壓抑的真實雙眼。
  可當他真的牽住梔子的手,沒有在她眼睛裡看見任何排斥和抗拒的時候,後知後覺的飄飄然瞬間清空了他的大腦。
  作為幼馴染來說,他們是牽過手的。但那都是一種不會事先注意對方情緒,一種理所當然的肢體接觸。
  不像現在,他們在情侶約會必去的水族館裡,在昏暗曖昧的氣氛中,在隔著一堵鏡面的對視下,默認了兩雙手的相觸。
  「梔、梔子,我、我,那個、啊,就是……」
  男生寬大的手掌把女孩的手圈到了手心,比自己骨骼更小,皮膚更柔軟的手掌中,傳來了另一個熟悉且渴望的體溫。暖呼呼又有點冰涼,酥麻的觸電感像傳染一般,直通某人的心髒。
  它,跳得更劇烈了。
  梔子恍然,回握住了倫太郎的手,耳邊聽著他宛如心髒病發的心跳聲,靜靜等待著,用眼睛在玻璃牆的映照中鼓勵著他。
  可倫太郎好像更不適應了,沒有牽住的另一只手突然舉起,按在了心口,眼睛也游移開了。
  梔子眨眨眼,看他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反應,打算回頭來著。可映照中臉紅得像開水壺,呼吸急促好似要窒息而亡的倫太郎,卻突然用按在心口的那只手掐住了梔子的下頜,把她的頭扭了過來。
  那雙青綠色的眼睛突破了社交距離,直接湊到了煙紫色眼瞳面前,羽睫相交,呼吸相聞。
  啊……有點像薄荷檸檬欸……他來之前居然還特地刷牙了嗎……
  梔子有點擔憂,自己雖然打扮了一下,但只是穿了一條長裙,抹了一點水蜜桃味的唇釉。呼吸這種很難想起來的地方,她除了早晚刷的牙外,是不想特意再去刷一次的。
  所以,她現在的口氣是不是還殘留著中午的午飯味?可惡!她輸了!
  「梔子,看我。」倫太郎注視著近在咫尺的那雙游移不定的眼睛,輕聲呼喚著說。
  梔子回神,落入了那彎青綠水潭裡,視線被攥住了。
  「你討厭我嗎?」倫太郎低聲問。
  「不、不討厭。」
  「你討厭我現在的行為嗎?」
  「也、也不討厭……」
  「你討厭我們現在的距離嗎?」
  「……這跟前一個問題有區別嗎?好吧,我也不討厭。」
  梔子不太懂倫太郎為什麼要掐著她的下巴問這些問題,全是有關她討不討厭的。
  但還好現在周圍沒什麼人,大約有人也跟他們一樣見不得人。貓在了哪個黑暗的角落,干著一些讓人浮想聯翩的事?
  ……就跟他們之間一樣。
  「那你喜歡我嗎?」倫太郎又問。
  「你想讓我表白?不行,我不干!」這句問話讓梔子反應了過來,唰啦一下,臉上的情緒不滿起來。
  她不是不能接受自己表白。她不能接受的是,這場青春愛情戰輸掉。
  倫太郎不像她一樣不喜交際,也不像她一樣擁有看起來就很難接近的冰山臉。去往兵庫縣的時間裡,要是說兩人中誰最可能劈腿,那一定是倫太郎!
  她可是能喜歡吃一樣東西就不可能有一天不喜歡的人!倫太郎能做到嗎? !
  梔子對熟人的表情向來好懂,倫太郎看清楚了。他輕嘆一聲,遵從了他家青梅的意向,自己先告了白。
  「梔子,我喜歡你,可以跟我交往嗎?以結婚為前提。」
  「我也喜歡你,可以,男朋友。還有,雖然法律上的結婚年限只差兩年,但我家是不可能讓我一到年紀就嫁出去的!我起碼得讀個大學!」
  梔子答應了,但對於最後的前提條件,她有點不滿。畢竟她只是想談個戀愛,並不想把自己許出去啊!
  「愛情荷爾蒙的保質期一般在三個月到三年左右,高中正好囊括了整段時間。所以,我不會以結婚為前提的!」
  倫太郎聽見梔子答應了本來很高興,但又聽聞了她最後的狗言狗語,臉色唰啦黑了下來。
  「梔子,我們是幼馴染。」他冷靜地提醒她,「光我喜歡你的時間就不止三年,你這個科學借口不成立。」
  「可我是近兩年才喜歡你的啊!對我成立,所以我不同意!」
  梔子內心慌張,但還是嘴硬著說出了自己悲觀的想法。她國二時才真的正視倫太郎對她的喜歡,而她察覺自己也喜歡他也是在這兩年內。她並不相信自身的感情,畢竟沒有經歷過,怎麼能空口白牙說出她不會變這種話?
  「那你是我女朋友嗎?」
  都說了倫太郎很了解梔子,雖然有些時候不理解她大腦裡的想法,但對她的為人處世,他一通百通。
  梔子又在害怕了……
  「如、如果你不強求那個條件的話,我是……」
  「那好,我們就先不說那個了,交予時間給出答案吧。以後請多指教了,女朋友∼」倫太郎自若地引開話題,讓梔子注重在了當下。牽著梔子的手在她同意後,自然十指相扣,緊緊攥住了。
  小鳥落到了狐狸的掌心,他難道還能輕易把到嘴的獵物吐出去嗎?
  他會遏制住自己。梔子,是他十幾年的人生中,跟家人等同的最重要之人。他不會允許其他人傷害她,同樣,也不允許自己傷害她。
  「……請多指教,倫太郎。」
  昏暗透藍的光暈下,高大的少年牽著少女的手笑得燦爛。他們身後,充盈的藍色海水裡,一群散發著彩色熒光的水母群飄飄悠悠游動著,給少年少女的青□□情致幻出了絢爛的極光,讓人難忘。
  相牽的手一路沒有放開,盡管滑膩的汗水在溫度中積蓄,兩人誰也沒有提出要松開手。
  看完了絢麗的海底游魚,水族館還有虎鯨和海豚表演。
  可梔子不喜歡,他們就離開了水族館。
  在路邊小推車買了兩個開心果味的冰激凌,新鮮出爐的小情侶手拉著手,舔抵著夏日來臨的預兆,走回了家。
  到了小泉家門口,梔子扭頭望著盯著她不說話的倫太郎,等待著。
  他的手仍舊牽著她,一點也沒有松開的跡像。除了交融的溫度和汗水,還有一股奇妙的不舍。
  梔子垂眼看向交握的手,對由手指血管湧動傳遞過來的心跳聲有點好笑,也有點釋然。
  ……她,終歸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嗎?
  第一次談戀愛,還是跟自小長大的幼馴染,梔子難得的沒有太多拘束。大概是太熟了,也太放心了,她的信任是給予了倫太郎的。
  所以她笑著問他,「還不放手嗎?爸爸的眼刀應該快把你扎透了吧?」
  倫太郎不舍地捏了捏梔子的手,不情願地松開,瞥眼掃過了小泉宅二樓窗戶一眼,回視梔子,「才沒有扎透,我還是很耐打的。梔子你放心,不會讓你在我們之間難做的。」
  對於自己預定的岳父看不慣自己,倫太郎很有自知之明。畢竟如果他也有像梔子一樣的女兒,他應該會更過分,才不會只用眼神殺滅那些心懷不軌的追求者呢!
  「嗯?也行?」梔子伸手掐了一下他的側臉,笑嘻嘻地說:「好了,天晚了,我就不留你吃飯了。今天爸爸應該有得鬧,估計晚一點才能回你消息,到時候手機上聊?」
  「好。」倫太郎點點頭,乖乖低頭讓梔子掐臉,是一只被順毛了的狐狸呢∼
  「話說你的名字很難起一個獨特的昵稱呢,我的也差不多……」梔子笑眯眯摸了摸他的頭,提議:「繼續叫名字?」
  倫太郎鼓起側臉,肉眼可見地用舌尖頂了頂右側的智齒。難耐地壓抑住了自己想咬什麼東西的欲望,悶悶不樂答應了下來。
  他確實不知道除了名字,他們還能怎麼用其他稱呼表明對方的特殊。
  太郎和子,在島國太常見,也太難以拆解了……
  阿倫阿梔又不好聽……
  算了,還是叫名字吧。


第30章
  輕按門把,家裡的大門很輕易就敞開了。
  她回身對著倫太郎笑著揮了揮手,轉身走了進去。
  一進門,客廳沙發兩端很齊全地坐著小泉爸爸和花奈媽媽。梔子注意到爸爸額頭布著一層薄汗,眼神平靜中帶著猙獰,緊緊盯著她身後閉合的門扉。
  至於花奈媽媽,則是一臉自然的歡快。
  「梔子,回來了?今天跟小角名玩得開心嗎?」
  「哼!」
  「對了對了,他有沒有誇你身上的裙子?這可是媽媽我艱難抉擇出來的最適合梔子的打扮!」
  「哼!!」
  「有沒有把那只狐狸崽子哄到手?」
  「哼!!!」
  啪,花奈媽媽笑眯眯地甩出手,如同過年按年豬一樣,堵住了「年豬」即將脫口而出的憤怒尖叫。
  「別理你爸,他大約是更年期了。不懂青春正好不談戀愛談什麼?談他當年沉迷的街機排行嗎?!」
  「額……」梔子話都還沒說,父母就給她演了一出好戲。不用她辯白,花奈媽媽當面對著爸爸直戳心窩全部說了出來。
  「別一臉『我怎麼猜出來』的表情,梔子寶貝,你可不是一個會為了好朋友單獨打扮的人∼」
  「唔唔唔——?!」小泉爸爸不敢撇開花奈媽媽的手,但他仍舊用自己聲調起伏的唔唔聲強調了一通自己的意見。
  他。不。同。意! !臭小子臭小子你有種別讓我單獨看見你!該死的,正山的孩子果然也是個不懷好意的東西……
  爸爸猙獰扭曲的表情讓梔子眼睛有點疼,但讓她欣慰的是,爸爸很怕媽媽呢∼不用擔心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爸爸對倫太郎發起一場尷尬的女兒保衛戰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在父母面前過了明路之後,梔子吃完晚飯回到房間就在手機上跟兩個好朋友通知了這則好消息。
  【小千代:不出所料,果然是我趕不上的劇場版……】
  【小忍:恭喜呢,梔子∼得償所願啦^^ 】
  梔子的眼睛映照著屏幕上小千代和小忍發的煙花表情包炸出的滿屏彩帶,嘴角無知無覺地勾了起來。她的肩膀松懈地倚靠在床沿,瞳孔中一點白色的亮光,微笑著跟兩位朋友講述起了白天的細節。
  從倫太郎看見她打扮去見他時的偷瞄表情,到水族館裡一直若有似無放到她身上的視線……太多太多,讓一向自詡從不自作多情的梔子也很難昧著良心說她沒發現。
  沒發現倫太郎對她的雙標,對她超過幼馴染界限的在意……
  【小千代:所以梔子你居然還是一個明知故問的人啊?真好,角名同學真是遭了你了∼ 】
  【小忍:這樣也好,梔子不會受傷呢。 】
  朋友的打趣讓梔子有點臉熱,畢竟本來她是想一直無視倫太郎對她的特殊來著……
  果然是島國文化的錯吧,她居然變成了一個隱形的渣女。
  而就在這邊的女子茶話會開得火熱的時候,梔子新上任的男朋友也給她發來了一條探頭探腦的消息,話裡話外全是在試探梔子有沒有今天白天的記憶。
  梔子點開看見消息內容的腦子有點懵,不太明白倫太郎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狐狸精男朋友: ^^因為梔子有時候很喜歡自欺欺人呢∼萬一你回家反悔了怎麼辦?我當然得試探試探你的想法改變了沒有啊! 】
  【狐狸精男朋友:而且,你現在在跟佐倉她們發訊息吧?那兩個人可是全然站在你的立場上的,要是你不認我,她們絕對會舉雙手雙腳贊成! 】
  【狐狸精男朋友:所以梔子,女朋友,你沒有要裝失憶對吧? ! ! 】
  「額……我、我是這種人嗎?」梔子面對撲面而來的蠻橫質問,心裡唰啦唰啦閃過了好多想法,全是在回憶以往跟倫太郎的相處。
  小時候為了不面對自己尿床的尷尬,把這件事栽贓嫁禍給了倫太郎;自己挑食不吃青椒,果斷在大人沒看見的時候把挑出來堆到一起的青椒堆推到了倫太郎碗邊;為了釣小龍蝦,忽悠他帶著自己去了絕對禁令的河邊……
  我、我好像真的是這種人啊……
  梔子心虛目移,在夜色中的窗戶裡看見了自己氣虛的模樣,眼珠一轉,移開了視線。
  【親親梔子:當然沒有!我不是那種人! 】
  「噗……梔子現在絕對心虛了。哎呀∼嘴硬的樣子也好可愛∼女朋友、我的女朋友……」
  水壺漸漸沸騰,倫太郎趴在床上,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的臉紅成了什麼樣子。亮晶晶的細長眼眶裡,逐漸湧上了激動的熱氣,越想越讓人難為情。
  「梔子,女朋友,我的,永遠是我的……」
  臉頰是嫣紅,眼圈是水潤的正紅,不知趴伏著的少年想到了什麼,身體細微顫抖了起來,低掩的面龐下發出了細如蚊蠅的哼唧聲。
  【小千代:梔子!男生就算是角名同學,也是需要警惕的!他們是野獸啊野獸!你要小心啊! 】
  【小忍:確實,梔子與野獸共舞需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哦∼別被絢麗的皮毛和溫順的表現糊弄了啊。 】
  「我有那麼呆嗎……說得像我是個瞎子,看不出來倫太郎心懷不軌一樣……」
  【小千代:總之,請小心! 】
  梔子皺眉,眼睛盯著千代發來的那五個字,左看右看,都看不出自己現在還需要小心什麼。
  「我跟千代她們確實是一起上的生理課吧?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懂?」
  想不通,梔子就不想了,左右不會是對她很不利的事。而且她確認了,倫太郎現在也扳不過她的力氣,任何陰謀詭計都抗不過一力破萬法!她,可不是什麼毫無手腕的小女孩!
  想是這麼想,但在之後跟倫太郎的相處中,梔子還是小心了很多。
  她還特意向千代咨詢了一些有關情侶相處的教程,對照著她跟倫太郎之間的距離一筆一劃地對照著。很快發現,並沒有任何有建設性的意義……
  梔子拋開那本據說很權威的戀愛手冊,頹喪地歪倒在房間的地毯上,臉頰陷入了軟軟的白色卷毛裡。
  輕柔的卷毛攏住她全身,像一朵白雲,飄飄悠悠帶著她的思緒飛上了高空,徹底拋下了那天的小心警告。
  算了,反正不會有事的,忘了吧……
  堅持需要十分鐘,放棄只需一秒鐘,梔子是個從不為難自己的人。
  而在另一邊,倫太郎仍舊每天鍛煉著自己的身體,不斷摩擦著排球練手感。
  他閑暇時也會想起自己的女朋友,並在休息時不嫌費力地跑到梔子家門口,跟她隔著二樓的窗戶打招呼。
  原本能以幼馴染身份登堂入室的他,在身份轉變成覬覦小泉家女兒的男朋友後,待遇直線下降。
  花奈阿姨雖沒有表現出任何排斥,但她明顯也不想放水。在他跟梔子成為男女朋友的這一周內,她都沒有以梔子男朋友的身份看待過他。
  更別說優生叔叔了,簡直是一只無理取鬧的攔路虎。
  要不是花奈阿姨強調他要講禮貌,估計每回倫太郎來找梔子,他都會扛著掃把衝出來對著他臉一頓清掃。說法還是毫不掩飾的看他不順眼……
  成為男女朋友並不是倫太郎戀情的結果,這條路仍舊很長,他還需努力。
  比如,他該怎麼禮貌的登門入室呢……
  倫太郎思考著。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梔子面對面說過話了,雖然只有七天。小泉家的人實在太難搞,雖然仍舊比不上梔子。但對現今還是學生的倫太郎來說,是一道暫時邁不過的高大門檻。
  大概是花奈阿姨開的壞頭吧,優生叔叔也給梔子准備了房產。並以此為條件,要求倫太郎必須給梔子也准備一套。
  他們都默契的沒跟梔子說。
  他是很高興優生叔叔以看待未來女婿的眼光看待自己啦∼但是,以這個為條件阻攔他跟梔子相處……多少就有點讓人生氣。
  他未來的房子當然是梔子的,並且他以後的身家財產也是梔子的,這才不是需要優生叔叔攬去的好處,是他自願給梔子的!梔子必須記的是他!
  ……這就是他跟優生叔叔的衝突之處了。
  理直氣壯從家裡跑出來見倫太郎的梔子才不管兩個男性之間的衝突,她只是看見他好像有點喪氣,就耐不住地打開房間門,跑向了他。
  「梔子!不要被狐狸精小子蠱惑啊!嗚嗚,我可憐的女兒啊……」小泉爸爸在她身後伸出了挽留之手,捏住衣袖擦了擦干澀的眼尾,一副浮誇的傷心之態。
  梔子無奈回頭望了他一眼,果斷合上了門。把戲癮極大的老父親留給了看著他的背影滿含意味的母親,接下來爸爸應該會有一個「美妙」的夜晚吧……
  倫太郎剛看見梔子跑出來的時候有點意外,但很快心裡就湧上了源源不斷的暖意。他看著他的女孩小跑向他,注視著他的眼神裡滿含擔憂……她在擔心我傷心啊……
  梔子跑到他面前,伸手向他斂垂的眉眼,被他一把抓住了。
  「梔子,怎麼出來了?」
  曾經在他印像中耍著他玩,背影向來高高大大遮掩住他的梔子,現在看起來小小的。試圖掩蓋住自己擔憂的神情看起來也很可愛;被他半路抓住手,鼓起一個小包的側臉超級想戳。
  他果斷下手了。本來看來白皙溫軟的手指戳到女孩白嫩的臉蛋上時,卻突兀讓他生出粗糲之感。生起的壞心眼都被這種柔嫩給半截打斷,指頭頓在了梔子的側臉上。
  梔子歪頭,半張臉壓住他在她臉上作亂的手,抬眼質詢,「你怎麼了?」
  倫太郎突然感到唇角正在不可控地上升,粗糲的指頭戳著梔子柔軟溫涼的臉蛋,笑著說:「沒怎麼哦∼梔子,超可愛的∼」
  梔子怔愣住,遲疑地回他,「你、你也很可愛?」
  「唔……我更希望你能說我可靠呢,不過還有時間,不是嗎?」
  男性之間的衝突不該牽連梔子,他跟他未來的老丈人之間的算計博弈,也不該讓梔子為難。
  而且,她都奔向我了,我怎麼能讓她在爸爸和我之前二選一呢?


第31章
  又一場春日來臨,學生們期待又厭惡的學校正歡迎著每位新舊生的光臨。它大開門扉,它高唱校歌,它無視所有路過的社會牛馬看來的怨念視線,自顧自歡樂著。
  梟谷,便是這一歡樂的校園。
  梔子穿著灰藍色的西服上衣,裡面的白襯衣領口打著藍色蝴蝶結,黑色百褶裙下的小腿穿著白色長襪,腳上蹬著一雙黑色小皮鞋踏入了這理論上處於東京郊區圈的校園。
  她該慶幸的,梟谷是一所私立學校。就算處於東京郊區圈,它也不缺滿足學生學習和口腹之欲的設施設備,周邊有一家很小的文具店和遍布校園的自動販賣機。
  她該慶幸的,梟谷……通電車。
  梔子眼睛四轉,留意著周圍的教學樓、操場和運動場館之類的地方,並在大腦中記了下來。
  她有極大的可能交不到朋友,並有極大的可能需要自己一個人游走在這寬大的校園裡。
  所以好記性,真是她的好幫手!
  梔子彷徨的內心這般悲傷寬慰自己,想著等會兒班裡的自我介紹該怎麼打開她在這陌生校園的第一印像,內心流下了無數緊張的眼淚。
  千代、小忍,還有倫太郎……我好想你們啊……
  原來我根本沒有改變怕生的性格嗎?嗚嗚……我還以為自己可以了的……
  但正所謂,來都來了。
  梔子的班級是一年6班,位於教學樓的二樓轉角,有一牆直面操場的玻璃窗,梔子分到的座位剛好就在窗邊。
  班級裡現已有很多同學了,他們三三兩兩地說著話,隱隱有了一些小團體雛形。
  梔子心裡的淚水逆流成河,只好繃著臉,撐著下頜往窗外看。
  操場上的塑料草坪上,擠擠挨挨擺著社團招新的桌子。由於新生到校的第一要務是找到自己的教室,並領取教科書和認識同學,所以操場上的招新處沒有多少人。
  至於她為什麼沒有一掃而過……當初第一次來東京時遇到的那只白色貓頭鷹正在那裡上躥下跳。
  看那個叫木兔的男生炯炯有神的大眼和向著一年級新生教學樓昂揚的氣勢,他應該是想過來招新?啊,看過來了……
  「Hey!Hey!Hey!小見!你快看!那是我的fan吧?!她在看我啊!!喲西!我要把她招進排球部!」
  木兔原先呈現給梔子的淺褐色眼睛現在在陽光下是閃閃發光的金黃色,由發膠固定向上的頭發造型無端跟梟谷的代表動物貓頭鷹很相似。加上健氣的體型和活躍的性格,他是一只暫時不用渡過目盲白日的貓頭鷹!
  「等等!木兔!你在說誰啊?不要再去騷擾其他人了啊!我們已經道歉不過來了啊!!」小見還沒反應,木葉先被木兔報警器的尖叫聲呼嘯得渾身起毛,犀利地伸手逮住了他們活潑到不行的王牌。
  他循著木兔眼神方向看去,卻什麼也沒看見。大約真是木兔又搞錯了,那位倒霉學妹意識到危險把無聊游弋在操場的視線收回了吧……
  見木兔被攔下,梔子剛提起的警惕瞬間消散,勾了勾漸長的耳畔碎發,壓在了耳廓後。
  她收回了視線,轉頭掃向教室。
  一瞬間,跟好幾位陌生的同班同學眼神觸碰,接著自然交錯。
  班級裡的聲音……好像突然變大了啊?
  梔子不明所以,繼續手撐著下頜,百無聊賴等待著班主任到場,開啟自己第一場一個人的班會自我介紹。
  「小泉梔子,來自名古屋愛知縣,喜歡游戲和園藝,特長……唔,力氣特別大?完畢。」
  在前排的同學一個個介紹完自己,引起班級裡一些低呼時,梔子抬起自己冷淡的臉,說出了這句干巴又枯燥的自我介紹。在班級裡無端的安靜下,維持住了自己虛假的冷淡表面坐下了。
  然後……內心懊悔不已,手指彈動著想拿出手機,給遠在名古屋的小忍、神奈川的千代、兵庫縣的倫太郎奪命發消息。
  她……果然不討喜啊! !你們跟我玩真是大氣,我要跟你們當一輩子好朋友! ! !
  雖然很想這麼發,但真的只能在大腦裡想想。千代他們當然不會誤解她了,但內容真的感覺有點古怪,大概就是自己很差,但他們眼光更差的感覺……哦,她真是個自私鬼啊。
  在班主任千葉老師的帶領下,班級裡的男生們帶回了全班的教科書,一本本發到了同學們手裡。與此同時的是,一張社團報名表也到了手裡。
  「大家回去好好考慮一下哦∼這兩周學校裡的社團可以參觀,盡量選擇自己感興趣的吧∼讓高中生活開始於喜悅和向往,不要辜負這段時光啊∼」
  千葉老師是個年輕的知性美人,長而順滑的黑發,溫柔笑著的眼睛,之前用最輕柔的語氣強制點出了班裡的男同學,微笑著讓他們不敢拒絕地自動領書回來。
  是個表裡不一的人,嗯……大概需要注意一下,不要觸及她的爆點。梔子在心裡給溫柔的千葉老師貼上了重點注意標簽。
  而接下來,各學科老師紛紛上場,點了升學考試排名中本科目最高分的同學,梔子不幸當選英語課代表。
  然後……就像這個名號打破了什麼界限一樣,時不時掃過她的眼神主人們帶著試探的笑容湊到了她面前,開始搭話。
  「小泉同學,你英語真好啊∼能不能教教我?」腦後扎著小啾啾的圓眼女孩可憐巴巴湊上來,伸手就想抱住梔子的手臂。
  「小泉同學其他科目分數也很高啊!」一個紅色蘑菇頭的女生立刻眼疾手快抱住圓眼女孩的手,眼神暗含指責地說:「七水同學,你這種第一次見面就想動手動腳的習慣可不好啊∼」
  「哈?!」七水凌秋圓圓的眼睛瞬間犀利,但在意識到自己勾搭的對像也在場時,立刻又把眼睛恢復了圓潤,發出了一聲做作的嬌細啊聲。
  「神無月同學你真會說笑,明明是你先抱住我的手吧?而且我在跟小泉同學說話啊,你突然插嘴不太好吧?!」
  神無月霜楓銳利的鳳眼一眨,嘴裡嫌惡地嘖了很大一聲。轉頭柔和地看著梔子,輕聲說:「對不起哦∼小泉同學,七水是個可惡的顏控,還表裡不一。抱歉在你面前演了這出。」
  「沒事……?」梔子自己看這兩人交鋒也看得很開心,對於神無月的抱歉,她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導火索啊?
  但她掃了周圍一圈,還是有點高興。畢竟這兩人好像在班裡其他同學心裡很有名氣,阻擋住了剩下蠢蠢欲動想過來搭話的同學。
  真好∼不用記很多個名字了。
  七水凌秋見神無月霜楓把她的底抖掉了,惡狠狠瞪了她一眼。抽出手臂後正經站在梔子面前,伸出手,嚴肅而鄭重地介紹自己。
  「小泉同學你好,我叫七水凌秋。宮城人,特別喜歡漂亮女孩。當然,只是欣賞,沒別的意思。我想跟你交朋友!你漂亮得很合我的心意!」
  神無月霜楓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也站在梔子面前平靜臉地介紹自己,「神無月霜楓,宮城人。跟這家伙是幼馴染,嘛……漂亮的孩子誰都會有好感,不是嗎?」
  嗯……這是……自己送上門來交朋友的?
  梔子沉思,梔子不解,她理解的交朋友不是這樣的啊!不該是介紹自己之後,在接下來的接觸中逐漸加深感情,然後成為朋友嗎?就跟千代和小忍一樣!怎麼會有人衝著她的臉就莽上來說要跟她做朋友,還一臉不能拒絕的樣子啊? !
  梔子深陷交友大危機!
  兵庫縣,稻荷崎一年1班。
  角名倫太郎淡漠地坐在座位上,修長的上身穿著駝色外套,裡面黑色毛衣馬甲打著正規的領結,結實修長的雙腿委屈地縮在書桌下,正在出神地用手指輪番敲打著桌面。
  他的身高太過高挑,面容又俊秀,一進入班級就被所有人有意無意注意到了。
  而根據他耳尖在周圍聽到的細碎言談得知,一年級還有一對更引人注目的池面雙胞胎。
  這條消息很快從他的腦子裡滑了出去,沒有留下半點印像。
  他又轉頭看向了窗外,明媚燦爛的陽光下,稻荷崎校園被數不清的藍花楹包圍著,一串串垂下的流蘇花枝,略顯清淡的紫色跟梔子的眼瞳很像。
  本該在五月盛開的它們,在兵庫,卻出乎預料盛開在了四月。
  真好,不是嗎?看見跟梔子眼瞳那麼像的顏色,好歹稍稍安撫了一下離開梔子後他焦躁的心……
  在填報社團意向表時,果不其然被同學好奇地找上來追問了。
  「角名君,你是要報排球部嗎?我們學校的排球部很厲害的∼」男生都這麼問,女生也在不遠處豎著耳朵好奇等待。
  可他為什麼要滿足他們的想法?
  「抱歉,這應該是我的私事吧?我不想談論這些。」
  盡管他已經確定會去排球部,但面對這些嘰嘰喳喳的臉,倫太郎還是憋不住地有點生氣。
  君……梔子都沒這麼叫過我。你們這些人能不能有點眼力見,沒看見我並不想社交嗎?看不見梔子,心髒都快被爪子撓出毛球了,還要應付這些明顯看熱鬧的同班同學……
  還是下課快點去排球部報到吧……


第32章
  梔子深陷顏控幼馴染的強制交友漩渦,每日除了上課,她最愛的是下課就跑。
  一個是躲避那對明顯不好惹的姐妹花,二是想探索一下梟谷的校園。
  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人吃飯顯得很孤獨,她正在尋找一個能收納她的聖地,好讓她度過漫漫午間。
  「所以撞上來真的對不起啊!」梔子緊靠著身後的牆壁,雙手用力攥在一起,不斷眨動著眼睫,試圖向面前這幾位高年級學長學姐表達自己的友善和無辜。
  但無奈,對面有個致力於迫害她的「間諜」。
  那位加上這次有過三面之緣的木兔學長,嘴裡塞著兩個小籠包,一手抓著兩個包子,一手指著她驚喜大喊:「是我的fan啊!」
  不,我不是……
  梔子很想這麼拒絕,但那雙顯露的金黃色雙眸真的太真摯了,她、她居然說不出來? !
  跟木兔學長一同比賽吃小籠包的玫紅短發學姐見木兔學長走神,立刻瘋狂起來。雙手幾乎出現殘影,把面前蒸籠裡的小籠包在幾分鐘內全塞到了嘴裡,消化速度驚人。
  同有過兩面之緣的木葉學長沉重地站在木兔學長身後,面色蒼白,眼神空茫,手向下不停抖動著一個空落的錢包。
  他滿臉茫然得恍如身處夢中,估計人已經被包裡消失的零花錢帶走了一會兒了。
  站在玫紅短發學姐身後的另一位淺金發色學姐扎著馬尾,眼疾手快地拍打掉木兔學長指著梔子的手指,斥責他說:「木兔!不可以那麼沒禮貌!」
  嗯……這位木兔學長的地位可見一斑吶……
  說完,她轉向梔子,同色的眉頭笑著高揚,介紹自己說:「你好啊,學妹,我是二年級的雀田熏。木兔這家伙給你添麻煩了,真對不住啊!」
  梔子僵硬得跟棵木頭一樣,慌忙擺手,「不不不,沒有這回事!是我唐突了!本來看這邊沒什麼人,所以想過來看看能不能在這裡午休的。打擾到前輩了,抱歉,我這就走!」
  「不要啊!我的fan !」木兔大喊,在雀田前輩的壓制下,努力地伸著手向梔子這邊,看起來確實很需要粉絲的樣子。
  「……都說我不是了。」大概是要離開了,梔子有點壓不住自己的本性,脫口而出了在島國這種地方算是違抗前輩的話。
  她猛地捂住嘴,又被現實提醒了一件事。
  雀田熏看著小學妹的一連串動作,沒反應過來,只是逮著木兔的後領,後知後覺地看著她猛轉身跑掉的背影笑了起來。
  「這學妹估計跟木兔的相性不錯呢……」
  快速小跑離開的梔子氣喘吁吁地回到了班裡,午休結束鈴聲剛好敲響,下午的課開始了。
  她面色沉郁地坐到座位上,捂住空落落的肚子,沉痛想起了自己還沒吃午飯且午飯可能落在了操場的悲傷後果。
  裡面可是放了她最愛的草莓和雜燴杏鮑菇的,有希望能回到她手裡嗎?
  「欸?木兔,你在吃什麼?!」木葉回神後,不期然發現了木兔鬼鬼祟祟的動作。探頭一看,他拿著一個跟木兔的飯盒很相似的小了一號的藍色飯盒,哢嚓哢嚓不斷往嘴裡塞著裡面的食物。
  那香味和賣相都有點眼熟的水果和食材,讓木葉的大腦瞬間一空。手猛然伸向木兔手上的藍色飯盒,強搶了過來,鼻腔一嗅,是、是金錢的味道啊! ! !
  「哎呀∼今天的午飯好好吃哦,姐姐的手藝進步了!」
  哢嚓,是木葉腦中理智的弦斷裂的聲音。風一般的唰啦,是木葉利落出手的動作。
  他,揪起了木兔光太郎的領口,眼神猙獰帶著慌張,猛搖晃木兔的上半身,尖叫,「啊啊啊——!你不要亂吃別的同學落下的飯盒啊!還是那麼貴的,我們下個月的零用錢都會被賠進去啊!!」
  白福撿起被木葉搶過來又畏懼擺在一旁的飯盒,捻起了其中的一點杏鮑菇碎片往嘴裡一塞,眼睛一亮,「是寧山果蔬!超——貴的!」
  「呼,是剛才那個學妹落下的吧?」雀田找到了一塊包飯盒的藍色風呂敷,看著其上男生很少會選用的紫色雛菊,頭疼地皺起了眉。 *
  「本來木兔這家伙就騷擾過她,現在居然還把她很貴的午飯吃掉了,她下午應該會餓吧?木兔,你是專逮著人家霍霍啊……」
  在木葉捂著臉轉圈喊怎麼辦的背景音裡,木兔呆愣愣地眼睛一亮,「哦!我可以給她送吃的!」
  「……不夠吧?寧山果蔬超貴,也超難買到的,現在市場上流通的都是有渠道的人放出來的一小部分。木兔,這個月連同下個月都不要吃零食了,上供給學妹吧。」白福壞心眼地提議道。
  「不、不吃?」木兔茫然臉,「可我會餓啊……」
  「可是現在可能是小學妹餓了,你趕緊去買點吃的。啊,這個時間點……上完


第一節 課你就去找小學妹吧。拿著洗過的飯盒去找,如果真是她,好好道歉應該能獲得原諒。嘛……雖然這種想法很不好,但這筆錢對於木兔真是一筆沉重的負擔,好歹爭取一下按月賠吧……」
  雀田看著自家的幼稚王牌,心累地撫了撫額頭,定下了最後的決定。
  就這樣,下午


第一節 課過後,梔子不止迎來了又找上門的顏控幼馴染姐妹花,還迎來了一個歡快拿著她無故空掉的飯盒上門求原諒的木兔。
  在茫然的這樣那樣(梔子也不太清楚)之後,梔子詭異地被歸為了木兔前輩的粉絲,和七水、神無月一起,約定要給他的比賽搖旗助威。
  至於飯盒……雖然梔子和木兔都不介意,但悄悄跟上木兔的木葉很介意,強烈要求他們定一個賠償協議。所以梔子現在也是木兔的債主,唔,三個月期限內的。
  「畢竟那些都是我家裡種的,對我真的不算什麼。」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不管是班內的七水、神無月,還是木葉前輩,他們都眼睛閃閃地對她發射著羨慕的光芒。
  因為梔子除了每日的重復發貨,她並不關注寧山果蔬在市場上的流通。畢竟系統現在又不是死的,它能搞定剩下的一切。搞不定,楠雄表哥可以和沒見過面的空助表哥搞定它。
  【作為媽媽最喜愛的蔬果供應商,要是哪天突然被不懷好意的東西吞掉,她絕對會傷心的。雖然小番茄草莓比不上咖啡果凍,但失去它們也會讓人煩惱啊。 】
  楠雄表哥這麼說。
  嗯,真是一個標准的傲嬌啊。
  所以,當梔子第一次聽說寧山果蔬這個由她親自取的名字商標出現高價倒賣現像的時候,梔子一臉懵逼。
  「唔,小泉學妹你不知道嗎?」玫紅短發的白福學姐嘴裡咬著從梔子這裡第一手購買的草莓,邊吃邊好奇地問她。
  「不、不知道來著,我在家裡只幫忙過收菜發貨之類的,並不關注市場銷售,家裡有雇人專門負責這類工作。」
  梔子呆滯臉地很快想到了怎麼解釋這件事,畢竟就跟超能力一樣,沒看見的人怎麼會認為寧山果蔬只有她一個人,且根本沒有售後關注市場呢?
  「欸,也確實。我聽說你家原來只在名古屋那片售賣,而且發貨量很小。估計是有人看中了其中的商機,才開始高價倒賣吧。」
  在由一個飯盒引發的連串反應解決後,梔子這才能靜下心來思考自己那天發現的事。
  島國是個很重階級的國家,前後輩文化盛行。這些是鑲嵌在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裡的。按理來說,就算她擁有前世人格和記憶,但在這裡生活了那麼多年,她應該也會被這些小細節類的東西感染才對。
  可直到她離開名古屋,離開家人和朋友身邊,她這才發現自己幾乎沒被這種前後輩文化洗腦。
  要說自己前世平等觀念入骨……梔子是不信的。她自己是怎樣委曲求全的人,她自己能不知道嗎?
  所以,誰保護了她的思想?
  父母是極端尊重梔子個人想法的,他們愧疚於把梔子留在寧山的那些年。所以在跟梔子重新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只要梔子沒有表現出極度的糟糕點,他們從不對梔子指手劃腳。
  就連來東京讀書,爸爸媽媽他們擔憂了一下,就很快開始尋找讓梔子能在東京生活得很好的辦法。
  而寧山時期,奶奶和祖母他們更是對梔子寵得過分。除了限制梔子小朋友可能危害到自身安全的舉動,他們有求必應。
  而在學校……是倫太郎吧。
  【狐狸精男朋友:因為梔子當時雖然表情很平靜,但很不滿吧? 】
  在四歲時,梔子有試圖跟周圍的小朋友打好交道過。但在帶著倫太郎一同去那些朋友家拜訪後,她卻歇下了那種心思。
  大孩子必然得到尊重的地位,小孩子得到實際的寵愛,天天恭恭敬敬問好……想起來就生氣!
  【狐狸精男朋友:梔子的臉頰都鼓成包子了,回來後還悶悶不樂了一個月,都沒什麼精力搭理我了。 】
  【狐狸精男朋友:所以我想,梔子還是原來的樣子最好。本來島國這種文化就很畸形,還容易引發校園霸凌,梔子還是不要有這種想法好了,你不要受欺負啊。 】
  【親親梔子:……可我好像已經因為這種觀念搞出了一點點事了。 】
  【狐狸精男朋友:嗯? ! !梔子,有人欺負你嗎? !我立刻呼叫優生叔叔! 】
  【親親梔子:別!沒有!只是一點烏龍! ! 】
  在跟倫太郎解釋了她跟排球部的「孽緣」後,見他沒再發過來激烈的言辭,梔子這才松了口氣。
  畢竟對她,倫太郎的理智好像時常不在線。到東京上學後好像更嚴重了,必須每天早安晚安加午安,就算沒什麼想分享的,也要她發條單薄的消息,一個句號也成。
  梔子就想,要不,下周請假去兵庫縣看看他?
  她也有點想見他了……


第33章
  人類大概就是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反而痛苦回想的矛盾物種。
  梔子原先每天能跟倫太郎見面的時候嫌他煩人還纏人,但如今一個在東京,一個在兵庫,她反而懷念起了倫太郎。
  想他每天放學時特意等在校門口,第一時間遞過來的冰棒、紅豆奶油小蛋糕、甜滋滋的水果糖;想他平靜日常舉動裡暗含的隱晦關注,和對她身邊異性,有時又是同性的排斥;想他少年氣激起的青春熱烈,對排球的喜愛動人心弦……
  他是個很好的少年。
  梔子對著洗手間的鏡子整理儀容,銀灰色長辮規規整整扎起落到後腰,耳邊過長的碎發用兩根細柄草莓發夾夾好固定。
  頭發處理好後,她取過了掛在一旁牆壁掛鉤上的森綠格子貝雷帽,戴好。接著垂頭,抬手不斷掰動胸前同色小披風的銀色扣環,盡管它扣得好好的,根本沒什麼整理需要。
  磨磨蹭蹭拖延了十幾分鐘,總算到了不得不出門的時間。梔子撇著嘴,表情很不情願。但她伸手拿起一旁滿滿當當的連蓋果籃時,眼睛卻是晶亮。
  果籃整體是藍色的藤編狀,算是現代工業的機械產物。梔子一眼看中它,就是圖它大容量、好運輸。
  原本是打算用來采摘後院種植的草莓的,但來東京的時間還不長,這一批次的草莓還差四天才能成熟。
  所以……當貨籃給倫太郎送點水果過去吧!
  梔子已經不太在意系統的存在了,畢竟她抱上了大腿,系統又是個沒什麼攻擊力的弱雞。
  不過,弱雞歸弱雞,她還是很喜歡系統帶來的一系列種植模塊的。
  遠在東京,她作為系統宿主……啊,現在應該說主人?楠雄表哥在她來東京前已經伙同仍舊沒見過面的空助表哥攻破了系統代碼,成功挽救了梔子可能淪為系統小甜點的後果。而且,把她的權限修改高過系統了。
  現在,只要她一步步按著流程升級,終有一天,她總會掌控全部系統功能。
  而現在,梔子作為主人,擁有的隔空取物功能,能讓她在東京從寧山的農場收取作物,直接到手。當然,能取也能種,不然寧山的農場怕不是要荒。
  通過這一功能,梔子給果籃裡塞了好多自己種植的小番茄和草莓,還有隨著草莓五星後看喜好種植的幾株藍莓和樹莓。
  由於草莓下屬解鎖作物種植沒有經驗值,對系統升級暫無好處,梔子也只是種幾株來自己吃,沒有多少。而給這果籃裡塞的,就已經是她這段時間的所有產出了。
  誠意滿滿……
  「倫太郎不能怪我沒有事先通知,對不對?」梔子這般安撫緊張的心,畢竟這番不打招呼的遠赴上門,她的感情大約跟干旱見底的河床一樣,一覽無余了。
  但女孩子要臉面,梔子是不會承認的。她甚至已經開始在大腦裡演練,到時候見面怎麼第一時間倒打一耙。
  先蠻橫無禮地指責,只要聲音大,就能壓得過他!反正倫太郎就那樣!之後……之後的事等、等她想到再說吧……
  很好,堵嘴的禮物備好了,行動計劃也做好了。
  「我出門了。」梔子對家裡裝修成奶油風的房子喊了一聲,暫時輕輕告別了東京。
  島國的電車實在花裡胡哨,梔子要不是事先跟七水她們溝通過相關的流程和應對方案,她差點就要迷失在數不清的站台上,錯過電車了。
  最後無奈紅著臉找了乘警,由他們一路指著找到了上車點。
  電車喀拉的開動聲響起,她遠赴了兵庫縣。
  穿過鋼鐵森林,越過綠野坡地,電車嗡鳴著快速甩開梔子熟悉的一切,奔赴向一個未知但有倫太郎的地方。
  忐忑的心安靜了下來,梔子重拾了以往的愛好,頭倚靠著玻璃,出神地看著車外閃過的一切模糊景色,悠悠放空了大腦。
  這場未告知收貨人的特殊配送,它會帶著她導向什麼方向呢?倫太郎會生氣嗎?還是高興?
  梔子抿了抿唇,上齒咬住了下唇,惡狠狠地想,要是他生氣,我就狠狠打他一頓!然後分手去找更帥的帥哥! !氣死他! ! !
  女孩子瞪著眼睛,想到她已經上車,還沒告知倫太郎她要來的消息,掏出了手機,利落給自己的男朋友發去了消息。
  【親親梔子:我坐電車來兵庫縣了,你來車站接我!你說過你們這周沒有訓練的,不來你就死定了! ! 】
  穿著黑色外套的高大少年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大包,本想直接上車的,但手機響起的一聲特別鈴聲,卻讓他暫時打消了主意,先拿出了手機。
  柔和的青綠瞳孔瞬間睜大,驚喜充斥了眼球。他馬不停蹄地轉身,小跑著跑出了車站,逮住了跟蹤他過來的同年級同社團的宮雙子,把手中的大包塞了過去。
  「暫時給你們保管,」想到什麼,少年伸手從布袋裡掏出了兩盒高檔茶點,又拿出了那本自制的相冊。略帶點遺憾地交代道:「你們估計耐不住好奇心,裡面剩下的食物要是能吃就吃吧,吃不了的乖乖給我送回來,不然……呵!」
  森冷的嗤笑讓他的狐狸牙露了出來,肉食動物打量食物的視線實在讓人難耐。還好,他在有關梔子的事上向來不是什麼耐心人。不然,這裡就要出現一場狐狸大戰了。
  他本不該這般恐嚇壓榨同期的勞力的,但對這兩只狐狸崽子例外,他們不用尊重!特別現在梔子要到了,這種根本不值得期待的電燈泡,還是兩個,該滾回哪兒去哪兒吧!
  他要去約會了!單身狗!
  見不到梔子,倫太郎尚能維持住幾分理智,盡管脾氣冷硬得讓人發毛。但要見到梔子了,他的亢奮反而取代了大腦,眼睛不爽極了地掃過看不順眼的家伙們,蠢蠢欲動於搞點事。
  ……但不行,他要等梔子。
  「阿治!角名絕對壞掉了!」回神的宮侑驚恐指著角名倫太郎大喊,格外鮮明的口音讓少年驚恐都顯得可愛,警告性不足。
  宮治捏著拳頭猛捶了宮侑一拳,額頭紅起了一塊斑,憤憤大喊還不忘接過角名倫太郎手中的大布包,「吵死了!阿侑你個蠢貨!這可是免費的食物啊!角名壞掉就讓他壞,不然他怎麼會腦殘讓我們碰他給不存在的女朋友准備的特產?!」
  「哈?!阿治才是最大的蠢貨吧!明明是我先發現的,你個白嫖吃白食的怎麼好意思說我?!東西給我!」宮侑被打了,他不服氣,他捏起了拳頭,勢必要讓阿治明白,誰才是那個蠢貨!
  稻荷崎新一代雙胞胎狐狸崽子打起來了,角名像征性地拍了幾張照片,很快就把這兩幼稚鬼連同累贅布袋丟在了路邊,又跑回了車站。
  他要趁著車還沒開,趕緊去把票退了。梔子要來,他這個月的零花錢全花在了這兩盒高級點心上了。剩下零零碎碎只有一點日用,不能浪費,車票錢退了,他湊湊就能帶梔子去吃推特上推薦的餐館了!
  哼哼∼梔子來找他啦!
  揪著對方衣領扭打倒在路邊的宮兄弟不動了,他們一同扭頭,看著角名那飄著小花花快速閃現進車站的背影,困惑充斥了他們的大腦。
  「完了,角名好像腦子真的壞掉了……」宮侑呢喃。
  「是啊,繼幻想自己有個無敵可愛的女朋友後,他終歸還是落入了網騙的結局嗎?」宮治低語。
  他們一同堅信,角名這種陰著壞又面癱的家伙,絕對不可能有女朋友! !他可是想找出北前輩弱點的膽大包天之輩,怎麼會有人想跟這種人談戀愛啊? !不如跟我/我!
  鬧騰又幼稚的雙胞狐狸崽子今天也是看不清自己的一天呢∼
  「快快快!豬侑!你帶手機了吧!快點搖人啊!就算角名倒霉很值得期待,但如果這家伙被打擊透了,北前輩發現我們袖手旁觀絕對會被修理的!阿蘭也不會站在我們這邊!」
  宮治伸手在宮侑身上翻找著手機,暫時顧不上已經打開角名的布袋,吃起裡面零食的宮侑了。
  宮侑才不管這些,他覺得就算只有自己,他也能帶著稻荷崎的隊伍取勝。不如說,他巴不得角名和阿治都被騙得團團轉,讓北前輩好看到他的成熟和能力,氣死阿治!
  所以宮治想在他身上翻找手機,他就瘋狂扭來扭去,試圖拖延時間。
  最後等宮治拿到宮侑的手機時,角名的身影早就看不見了。
  宮治發出消息後,憤憤抬腳踢向宮侑,宮侑咕嚕咕嚕滾動避開。宮治想搶回零食,宮侑拉扯著不斷用嘴咬吃掉,試圖讓每塊小餅干都染上他的口水。
  「惡心!!你個豬侑!真的變成豬頭吧!」宮治忍不了了,沙包大的拳頭掄過去,兩個幼稚鬼又纏鬥起來。
  梔子的電車行程只有三小時左右,畢竟買的是特快。雖然比不上她印像中的特快列車,但作為現在還不錯的速度,很快把她送達了目的地。
  ……就是車費多少有點扎心了。
  梔子下車時還想著,要是倫太郎沒有及時來接她,能不能以這個為借口堵住他絕對忍不住的嘴?
  以那家伙之前隱晦勾。引。的手段來說,她不打招呼過來找他,絕對會被逮住這點不放的!
  梔子不想跟一個圖謀不軌的狐狸精糾纏著討論自己的心理變化,也不想給那家伙得寸進尺的機會。
  畢竟要說愛這種東西,她大概暫時是沒有的。喜歡也是淺薄的一點,更多是占有欲在作祟,完全比不上那虎視眈眈的家伙。
  所以……一眼看見那氣質清冷的少年時,梔子大腦都不用轉,嘴巴一張,就開始無理指責對方。
  「可惡的家伙,居然真的等我來找你?!我給你說,你最好不要想多、唔——?!」
  還沒等梔子鋪墊完,在倫太郎面前小巧極了的梔子就被抱住了。呼吸陷入了一片清冷的薄荷林中,暖呼呼的熱氣撲騰上了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第34章
  「梔子,我好想你。」
  清冷的少年音對她的耳蝸傾吐著熱氣,本不該被感應的水汽此時敏銳得像一顆顆粗糲的石子,敏感地刮過耳道。
  大約是刺激太過,梔子整個耳朵連同脖頸都陷入了潮紅的海,嗚嗚的大腦沸騰聲尖叫著衝垮了所有理智。
  梔子囁嚅地伸手回抱了少年的腰身,隔著夏日單薄的一層衣物,勁瘦纖細,緊實的肌肉下湧動著時刻沸騰的熱血。
  太、太燙手了……
  她覺得自己掌心抱住的是一個猛烈燃燒的火爐,分分鐘准備把她當材薪燒掉。
  「唔……我、我也有點想你……」
  細如蚊蠅的回應是梔子現在能做到的最好,倫太郎太過了解她了。他知道,梔子現在已經陷入羞憤中了,若是他嘴裡敢吐出一點想揪著這點不放的傾向,懷裡這個軟糯糯的兔子梔子能立刻化身怒獅梔子,生生咬掉他的頭。
  當然,說法誇張了一點點,想必有人能理解吧?不理解也可以,那就再見了,不喜歡梔子的沒品東西們!
  倫太郎雖然也覺得腰間的手存在感太過強烈,但為了不引來更大的針對,他乖乖讓梔子抱著緩解了一下激烈的情緒。
  等梔子抬起頭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他們在車站的人流中也抱著被視線觀摩了十分鐘。
  這不太好,在梔子反應過來之前,倫太郎微笑著用額頭抵住自己女朋友的額頭,之前遺留的怨念讓他提起了木兔這個可敬的對手、討厭的梟谷單細胞生物。
  「所以,梔子,你為什麼成為木兔的粉絲了啊?還跟新朋友約定去看他打球……你都沒看過幾次我打球呢∼」
  親昵蹭著額頭的男朋友向你發送了死亡拷問,雙方手上雖都掛著重物,阻礙了一定的力氣,但梔子無疑是被死死逮住的。就連眼神,也在抵額頭的動作中失去了閃避空間。
  倫太郎綠幽幽的眼睛那個瘆人啊,梔子嘴巴宛如塞了十塊剛出鍋的年糕,結結巴巴不斷發出不成句的斷音。
  「額、就、就是……這個、意外,是意外啊,我、我才不是幼稚鬼的粉絲呢……」在倫太郎目不轉睛的盯視下,梔子干巴巴辯解著,但越說,她心裡越虛。
  畢竟飯盒事件之後,她也確實跟梟谷排球部的白福雪繪,還有倫太郎現在警惕質問的木兔有了一些淺顯的交情。
  大概……是能稱一句朋友的程度。
  「……梔子在東京過得很好啊∼」
  意味不明的感嘆讓梔子後頸毛都豎了起來,她瞪著眼盯住面前不知為何一見面就渾身涼幽幽的倫太郎,思索著自己哪裡做錯了,或者說他在介意什麼。
  最後,還是話語裡唯一出現的那個叫木兔的單細胞前輩讓梔子後知後覺意識到,面前這人,可能、大概、或許……是在吃醋?
  「你討厭木兔?」梔子松開倫太郎,松了松手腕上掛著的果籃,直白問道。
  倫太郎也順帶著放開梔子,唯一空著的那只手順勢把少女手中提著的果籃轉移到了自己手上,低低唔了一聲,輕聲說:「不討厭啊∼」
  「那為什麼……」
  「因為他在你身邊,還吸引了你的注意力。所以不是討厭,是嫉妒啦∼」
  ……
  梔子沉默了一路,頂著秾麗到拒人千裡之外的容貌被高大的少年乖乖牽著走出車站,看不出一點梟谷私下流傳的高嶺之花模樣。
  她的眼睛流連在四周的花草樹木上,看著這陌生的一切,開始後悔自己大腦短路做出的決定。
  怎麼就自己送上門了呢……
  倫太郎背後背著一個黑色的背包,干淨嶄新到像是剛買的。他跟她說,裡面是兩盒給她准備的高檔點心,是托遠月學園的畢業生專門做的。還有一本來到兵庫縣後拍下的照片合集,裡面有很多他覺得梔子看過後會開心的瞬間。
  而對梔子嘴硬,虛假到不行地說她手中這個滿滿的果籃只不過是她賣剩下的話,倫太郎過耳就忘。
  梔子在警惕他,這多好啊∼
  比此前就算答應了跟他交往,還是下意識把他當作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面的幼馴染好多了。是以異性的角度來看他,而不是一個熟悉到不想放手的幼馴染……
  哼哼∼還好是我先認識她,不然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倫太郎淺皺了一下眉頭,為自己假設的情況生氣。但很快心情又高漲了起來,畢竟他現在才是梔子身邊的贏家。
  至於深思梔子身上那些不科學的存在進而聯想到平行世界這種事……呵,如果其他世界的角名倫太郎身邊沒有梔子,啊∼真不錯∼我果然是特別的!
  梔子本來忐忑得不行,畢竟談戀愛嘛,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應該保持跟其他異性的距離。
  但木兔前輩太幼稚也太跳脫,梔子根本無法把這人跟異性這種聽起來很成熟的詞聯系上,不知不覺就處成還可以的朋友……這不是她的錯!
  而倫太郎身上時高時低的情緒,更讓梔子摸不著頭腦。
  她大概清楚倫太郎的內心是跟淡漠的外表很不相稱的熱烈,但作為青春期的男孩子,而且她還是他喜歡的人的情況下,這人走出幼稚園後就不會跟她敞開心扉了。
  梔子很想嘆氣啊,可被緊攥住的手讓她暫時不想驚動牽著她走在前面的倫太郎。
  有點點尷尬,有點點陌生……
  「天吶!角名腦子混沌,真的拐騙了一個漂亮女孩啊!!」宮治不可置信,手肘猛戳宮侑肚皮。
  宮侑腦袋壓在宮治頭上,專心致志咬著阿蘭帶過來的肉包,暫時無視底下這個大驚小怪的家伙。畢竟他是哥哥嘛,成熟,是他的代名詞!
  被幼稚雙子要求頭壓頭跟蹤的阿蘭心累地瞥了一眼底下這兩個五彩頭顱。出於自小認識的熟練,都不用動腦,他就看出了這兩家伙內心的想法。
  格外活潑的宮治大概是出於前些天角名用黑歷史威脅的仇,現在仇恨目標死死釘在給角名找事讓他出醜身上。
  格外安靜的宮侑大概是被自己的腦回路洗腦了,覺得他表現得不在意能在趕過來的前輩面前展現自己的成熟,好暗戳戳給宮治釘下不成熟的弟弟標簽。
  ……真是的,從認識他們到現在都幾年了,居然還在爭這個?甚至頭昏腦漲到想給有女朋友的角名打下腦子有病的標簽,攪黃排球部單身狐狸中唯一有伴的那只……醜惡嘴臉別太過啊……
  「你們為什麼不理我啊?!我在說話,阿蘭!豬侑你別吃了!渣渣都掉我頭上了!」
  宮治的灰毛往上猛地一頂,咯噔,一聲悶響的骨頭敲擊聲響起。伴隨著宮侑突然咬到舌頭的尖叫,還有阿蘭身體失衡的驚叫,跟蹤三人組堂堂滾落到了拉著手的小情侶面前。
  跟梔子好奇的眼神不同。角名本來飄著花花的周身氣氛瞬間一沉,陰森森的瞳孔對准了三個打擾自己美好周末的家伙,眼裡明明白白寫著,他記下了。
  「等等!不關我事,是他們叫我來的!」阿蘭本來不怎麼怕角名生氣的,但大概是球場下戀愛腦的加持,角名現在看起來很想當場張嘴咬上來。周身氣質也跟電視劇上的殺手殺人前差不多,嗯,他有點怕。
  海對岸不是有一句古語嗎?死道友不死貧道!今天是宮雙子的死期了!
  角名的刮刀眼掃向專注吃包子的宮侑,對上了宮治得意洋洋的眼神。
  「哼!我告訴你啊,你別想對我做什麼,北前輩他們馬上到!你這個惡劣的家伙,居然在路邊拐帶女孩子,絕對會被修理的!」
  唔……我該感謝這灰毛擔心我的安全嗎?雖然想岔了……
  梔子沒有說話,靜靜觀察著這幾個可能是倫太郎隊友的少年。心底扼腕嘆息,果然不愧是運動系,她這種種地系比不上的身高啊……
  「這是我女朋友,也是我幼馴染,小泉梔子,她從東京來看我。宮治宮侑,你們是半點不長教訓啊……」
  雖然在跟他對峙的是宮治,但倫太郎太明白了,這雙子想什麼都是一起的,這件事宮侑絕對也有份!他不會厚此薄彼的!
  而且……倫太郎抬眼,看向癱軟人堆後無聲到來的黑尖白發少年,真摯地跟他對視,希望能熱切傳達到自己的意思。
  他不是那種人!不要在梔子和可怕的北前輩面前瞎說啊,兩個幼稚、欠打、等這陣過去非給你們倆找事的狐狸崽子!
  「你好,我的隊員給你添麻煩了。」北信介對著在倫太郎背後好奇探腦的梔子鞠了一躬,讓梔子生生跳起了半步,慌忙擺手,「不用!沒事!」
  倫太郎伸手擋在梔子面前,對凝視著梔子大反應的北前輩解釋說:「梔子家裡有錢,她自己也有自己的個人事業。小時候她特別不喜歡鞠躬啊前後輩文化這種習俗,我們想著以後也不用她承擔什麼,所以特意保護了一下。」
  簡簡單單的解釋,在島國這種地方卻不是那麼容易的。
  北信介沒有深究,雖然其他人好像都說過他有點古板,對禮節這類看起來眼裡揉不進沙,但那是他對熟人的要求。
  對角名的女朋友,只要是角名自己樂意的,女孩子也沒有無禮之處,他可以當看不到。
  「我是北信介,稻荷崎二年級,角名的隊友。」
  梔子慌忙拍開倫太郎的手,也對著這個看起來面無表情的三無系男生對著鞠躬,「你好!我是小泉梔子,倫太郎的幼馴染兼女朋友!倫太郎托你們照顧了,十分感謝!」
  看,被保護得很好的孩子可不會是無禮之徒。北信介很滿意。
  倫太郎揉著自己被拍開的爪子看起來滿臉不樂意,但離開梔子的眼神掃過隊友們卻全是得意洋洋。還故意動了動手中提著的果籃,讓梔子包裹得很好的果香泄露了一息。
  宮侑嘴裡的包子不香了,宮治找事的嘴臉也撐不住了。
  好、好香,是那個吧……很好吃又很貴的那個……
  「角名!你手裡的是什麼?!快交出來!!」宮侑宮治餓虎飛撲。
  雙胞胎,可是同用一套DNA的啊……


第35章
  心痛地給難纏的宮雙子分去一半水果後,角名總算打發走了不懷好意跟來的「背後靈」們。
  在梔子莫名的視線下,他肉疼地用手指扒拉著果籃裡還剩下的水果,嘴裡念念叨叨虧了虧了的……
  那位很有長輩氣質的北前輩雙手拖著宮雙子的後衣領,歉疚地對梔子點了點頭,不容拒絕地承諾道:「我家是農家,今年的新米成熟,務必讓我送予一些給小泉你嘗嘗,感謝你的包容。」
  梔子笑著應下了,畢竟朋友的朋友,交際最好是有來有往。
  在打劫小分隊撤離後,梔子微笑著一手刀砍在倫太郎故意低下的頭頂,慢吞吞戳破他,「別裝了,人都走了。」
  倫太郎心疼的表情一收,眯了眯眼。微笑著撥弄了幾下被梔子的手刀砍中的發絲,輕輕說:「才沒有裝呢,我確實很心疼啊∼早知道就不逗那倆幼稚鬼了,被打劫了呢……」
  梔子眼皮輕掃,並指戳在他的腰間,強調道:「我才不管你怎麼想的,現在,立刻馬上帶我去你租的公寓。早上起得太早,電車又搖搖晃晃的,我好累,要躺著!」
  倫太郎嘆氣,背好背後剛買的新包,左手提起果籃,右手牽住梔子的手。在走向公寓的路上感嘆說:「梔子,有時候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勤快還是懶了……」
  「哼!」梔子不語,一味哼哼唧唧。
  倫太郎雖是住校生,但惠泉阿姨他們想到他遠在他鄉,回去也比較麻煩,所以專門在兵庫縣找了一套單身公寓租了下來。
  平常上學倫太郎就住校,周末沒事或者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就可以出來住。
  是很貼心的想法。
  倫太郎在公寓門前放下了果籃,右手仍舊牽著梔子,空出來的左手在包裡翻出了鑰匙,單手打開了門。
  梔子是早上出發的,加上坐車和過來這段時間,現在剛好是飯點。
  倫太郎從玄關鞋櫃裡翻出了一雙密封得很好的女式拖鞋,擺到了梔子腳邊。抬頭笑看著她說:「我平常都在學校吃飯,就算周末過來也不會開火。廚房沒什麼東西,要出去吃嗎?或者買菜回來做?周邊有一家叫幸平餐館的飯店,菜好吃得很有名,想去嗎?」
  「唔……好累,不想動。他們可以打包外帶嗎?」梔子想從倫太郎手中抽出手來解開鞋扣,但努力了幾把,他就是懶洋洋看著她不作聲。
  梔子跟他對視了好一會兒,才恍然,淺淺向著他的方向伸出了腳。
  一直等待著的人果然蹲下身,自己松開了梔子的手,開始給她脫鞋。
  梔子掃了一眼他右手被她大力磨紅的皮膚,有氣無力反問:「……我該慶幸自己沒有腳臭嗎?不說話又不提醒,你果然是個變態吧?」
  「嗯……應該?」倫太郎左手圈握著梔子的腳踝固定,右手掀開卡扣式的鞋扣,抬眼猶疑地說了這句。
  梔子伸指掐住倫太郎的臉蛋,隨著少年人身形的成長,已經揪不出多少了。她捏住那一小層薄薄的溫涼皮膚,瞪著面前這個得了便宜又賣乖的家伙,無奈感嘆:「我以前從沒想過會跟你這家伙變成現在的關系啊……」
  倫太郎臉肉被扯著,說話有點含糊。他靜靜看著梔子的眼睛,篤定而又堅持地說:「梔子沒想到的事還會有很多的……對了,幸平餐館可以外帶,梔子你想吃什麼?」
  「有什麼?」
  「家常類的店主都可以做。」
  「那來份漢堡肉,再加一份海鮮炒飯,應該有吧?」
  倫太郎掏出手機在梔子面前晃了晃,嘴角無奈勾著,調侃地看著梔子說:「有手機啊∼梔子,你現在老是忘記它的存在呢。明明剛出的時候激動得不得了,現在它是失寵了嗎?」
  梔子被提醒,也從隨身包裡掏出了手機,有點恍然地解釋:「怎麼說呢……大概是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到手就百無聊賴?現在的手機已經不太能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因為那什麼現實潛行游戲?雖然宣發鋪天蓋地,但全息應該不可能吧?」倫太郎想到他在兵庫天天兢兢業業訓練都有所耳聞的游戲界消息,開玩笑般地跟梔子提起。
  但梔子沒有笑,反而面色沉肅極了。
  「全息……應該是真的。但游戲,這就見仁見智了……」
  面對倫太郎呆愣的眼神,梔子沉沉地向他透露了一點點。
  「原先我也打算預約的,但楠雄表哥阻止了我。後來到東京上學了嘛,搬家、適應新學校和熟悉東京市場什麼的,太忙了,所以我就淺淺丟開了一段時間。
  然後市面上有關那個游戲的消息就全消失了!再後來楠雄表哥跟我說,那些預約游戲的玩家被困住了!好些無緣無故死在了游戲裡! 」
  「所以你懂吧?本來跟普通人有壁的大型危險事件差點就撞到我身上了啊!據說那個游戲的開發者直接把自己藏在了裡面,挾持那些玩家想威脅官方來著。
  但官方……就是當初你撞見來我家登記的那個藍制服單位的人。直接派了人進去,生生殺通關了。還把那個開發者的人格數據代碼帶了回去,變成了全年無休的電子打工狗。 」
  「全息,它有啊。但近些年估計沒辦法出來了,我有點點遺憾。唔——?!」
  梔子喋喋不休表達著自己的嘆惋,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恨不得當初不聽齊木的勸告,先進去玩了再說,讓倫太郎剛平息不久的心火又起。
  可對梔子動手……他舍不得。那麼……掐臉總可以吧?他剛被掐過啊。
  「你干什麼?!」梔子憤憤,手使勁掰著臉上焊如鋼筋的手,剛消去沒多久的紅痕又出現在了白皙的手背上。
  但倫太郎面色平平,好像感受不到一樣,重復道:「你,有點點遺憾?」
  「確實遺憾嘛!那可是全息欸?!第二人生和基建游戲的最好搭配,拓寬視野,讓魔法成為現實的好幫手欸?!」
  梔子理不直氣也壯,大概也跟她剛才激動講述還沒消下去的心情有關。她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面前的人怒氣正一步步勃發。
  「遺憾什麼呢?」
  「都說了,遺憾不能玩嘛!」梔子有點失去耐心了,她放棄了掰開臉上根本沒怎麼用力捏緊的手,氣鼓鼓瞪向了倫太郎的眼睛。
  瞬間,渾身緊繃,後知後覺的冷汗侵襲了她的後背。
  「梔子……」倫太郎的聲音輕飄飄的,聽起來柔順清朗,是少有的很少能聽見情緒波動的聲音。
  可現在,猙獰的後怕遍布在他臉上,平穩的聲腔在強烈對比下更顯恐怖。
  「……你總在我對你放下戒備後,又讓我瞬間反悔呢。」
  「倫、倫太郎你聽我解釋,我沒有以身犯險……」梔子很想縮回自己被握住的右腳,但男生的大掌帶著滾燙不容置疑地控制住了它。薄棉長襪都擋不住的熱度,燙得梔子悔穿了心腸。
  怎麼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讓腦嗨的想法脫口而出了呢? !還是在非常在意跟她的距離的倫太郎面前……
  今天,大約要出點血了……
  倫太郎半垂下眼皮,卷翹纖長的睫毛擋住了梔子狡辯的視線。他低望著掌心中女孩瑟縮的小腿,爆裂的渴望帶著私欲鼓動著大腦。
  想拉近距離,近到梔子就算想丟下自己也會內心不安……
  「梔子,可以親你嗎?」
  梔子頓住且沉默了。
  理智讓她明白倫太郎的選擇,但感性催生她跑路的心思。
  可,戀愛關系本就包含了這種行為。
  她要答應嗎?還是拒絕?
  啵,輕輕的上下唇碰撞聲,貼近了梔子的唇角,還沒怎麼感受,就已離去。
  梔子呆住了,直愣愣盯著若無其事起身,對她說去帶飯回來的家伙——略帶慌亂地轉身出了門,還不忘把她另一只鞋脫掉,換上拖鞋。
  就、就這樣?
  梔子伸手觸碰著無端開始發熱的唇角,不可置信。
  而出門的倫太郎在梔子看不見的角落,平靜臉蛋破碎了。紅暈和憤怒一同湧上眼瞳,他恨恨地一次又一次摩梭著指尖,牙齒磕碰出聲響。內心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再一次膨脹,可回回都在將要失控時被壓下。
  梔子、梔子,你可真是個混蛋玩意兒……
  少年怎會不知女朋友兼幼馴染身上的奇妙一切?他只是沒想到,在關系轉變了的現在,梔子那種脫離的狀態仍舊沒有消減半分。
  這個世界很虛假嗎?梔子。你在獲得我們的愛的同時,還在躍躍欲試地試探什麼呢?
  我要沉住氣,不能讓情緒控制大腦。梔子有在努力改變了,只不過他此前的放任和安心,現在大約要作廢了。
  倫太郎拿著自己的手機,點開了有聯系方式但一直未曾聯系過的號碼。
  【齊木君,當初你說的有解決辦法了嗎? 】
  「哦呀哦呀∼好戲開演了呢∼哼哼哼∼楠雄,這次一定是我贏啊!」
  梔子待在倫太郎的公寓,左翻翻右翻翻,很快又從寧山拿來了一些蔬菜水果,連同果籃裡的,全部塞進了倫太郎的冰箱。
  「沒有肉……應該也沒事?」
  梔子滿意打量了一眼,走到沙發邊癱軟了下來。漫游的大腦被之前的事拉扯著,開始思索裡面的彎彎繞繞。
  對於自己,梔子不能說不了解,但也不能說全了解。但倫太郎她確實挺了解,所以由他的反應,梔子發現了自身的又一漏洞。
  「信任嗎……」
  她好像根本不信任這世的世界,她懷疑它的真實性。由此,她試探她的生命。
  「這不太好啊,容易打出小黑屋結局的……」
  梔子決定要改,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防備一下倫太郎黑化的可能性吧。
  她開始手機上騷擾她的「大腿」。
  【楠雄表哥∼有事求你啊。別當沒看到好嗎?咖啡果凍的咖啡近在咫尺啊! ! 】
  軟語加利誘,對面的傲嬌不是手到擒來!


第36章
  倫太郎在手機上跟那位齊木博士溝通過後,短暫松懈下來,心情沉重地癱著臉來到了幸平餐館。
  「幸平老板,兩份海鮮炒飯,一份漢堡肉,一份清炒時蔬,打包。」
  「哎呀,角名,你來得剛好呢∼我一開門你就到了。」跟倫太郎年紀相當的紅發少年圍著圍裙,站在爐火前熱著鍋。聞言扭頭,笑著露出自己的大白牙,嘻嘻打趣著。
  幸平創真定眼一看,角名雖還是日常的面癱臉,但周身氣壓極低,看起來心情糟糕透了。
  「你怎麼了?」
  面對混得有點熟悉,但日常不太多見的飯店老板,還是個跟他同齡的少年。倫太郎抹了把臉,憋不住了。
  在幸平創真耍著刀花在菜板上唰唰切菜時,他一屁股坐到了櫃台前面的高腳凳上,幽幽嘆氣,以模糊的名稱代詞講述了一對情侶間的信任問題。
  「唔……不太懂。女孩子的心思敏銳又脆弱,角名你故事裡的那個女孩可能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對於男女之間的感情,幸平覺得,自己還是不要發表任何「真知灼見」吧。畢竟單身狗如他,連身邊女孩子的想法也搞不懂啊。當然,不想搞懂也是一方面原因。
  「……可她總是不經意越過生命的底線。」
  「那確實應該管管,世界不美好,生命還是很重要的。這可是從出生就送予我們的珍貴寶物啊。」
  說是這麼說,但幸平聽著外表根本看不出能談戀愛的角名不斷從一些小事、大事吐槽那個女孩。人類本能的窺探欲和八卦心突然覺醒,他覺得,自己高低得說道說道。
  「可我不能直接說。」在幸平猛然亮起的眼睛裡,倫太郎繼續講述,「所以我向一位很聰明的前輩請求了幫助。」
  「哦哦∼什麼幫助?」幸平覺得,自己好歹聽了角名的青春煩惱,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回應得做到啊!
  倫太郎瞥了他一眼,見他眼裡興致勃勃,這才不情不願吐出了剛才跟齊木空助談論的事。
  「……我向那位前輩要了一點點定位的小東西。」
  唰——幸平手中的菜刀利落轉了個方向,切菜的動作停滯了。他抬頭,銳利的金色眼瞳隱隱對准了角名。
  「……你要犯法?」
  「算不上吧,」倫太郎不以為意。他覺得梔子未成年都可以通過神秘力量自己開店種地,那他為了防止梔子走向極端,采用同樣的高科技應該不至於觸犯普通人的法律吧?
  畢竟就像他求助齊木空助一樣,梔子認定的「大腿」齊木楠雄應該無法置身事外。他的加入會讓齊木空助這個弟控無所顧忌,到時他拿到手的小東西應該沒人能查出端倪。
  世界都分明暗兩面,神秘隱匿在普通人生活的背面。
  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就算偶然拿到什麼神奇物品,然後無知無覺用了,誰能以什麼罪名審判他呢?他們又抓不到齊木空助,齊木楠雄難道會看著自己哥哥鋃鐺入獄,然後讓齊木阿姨傷心嗎?
  【呀咧呀咧∼都叫她別太過分了,這人想法已經開始滑坡了啊。 】
  【算了,美味至極的咖啡果凍值得趟這趟混水。雖然我很樂意看空助那個家伙變成進獄系吧……】
  齊木楠雄收回大範圍的讀心術,居高臨下地站在兵庫縣一棟高樓頂。風吹起他的玫紅發絲,讓這面無表情的少年身影冷酷十足。
  【經驗值應該要夠了……咖啡,找田所幫忙嗎……】
  冷酷少年的面容想到出神處,嘴角流下了垂涎的淚水。微苦回甘,搭配著甜蜜煉乳或者蜂蜜,一口順滑滑入口腔,直抵胃壁……好想、好想吃高品質的咖啡果凍啊……
  為了保障咖啡不半途夭折,齊木楠雄覺得自己有必要反水。
  敷衍她吧……
  「沒有問題?不可能啊……」梔子沉思,懷疑地打量著對面那張面癱臉,試圖找出一點不對勁反應。但……找不到。
  【角名君在你心裡就是那麼計較的人嗎?還是你覺得我告訴你,他黑化了,正准備掌控你更可信? 】
  齊木楠雄以平靜的話語荒誕地宣告了他的發現。至於梔子怎麼想,那是她的問題。
  反正他都告訴她了,沒有問題的黑化了,正准備以空助的黑科技控制她不去觸碰生命的邊界。這怎麼不是實話呢?連說謊也算不上。
  「好吧,姑且相信你說的。你回去吧。只差收獲這批草莓,下一階段的作物就解鎖了。如果你們沒看錯,大概就是咖啡豆和主食了。」
  梔子對著楠雄表哥揮了揮手,滿臉都是用不到就趕快走的無情。
  齊木楠雄起身,空著的手中唰啦一下,那保存在倫太郎冰箱裡的半筐混合水果落到了他手中。只見模糊的一閃,果籃徹底空掉了。
  【跑腿費,期待下次光臨。 】
  唰,他也失去了蹤跡。
  梔子半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但還是沒有及時把嘴裡的驚叫和阻攔喊出口。
  她第一批次收獲剩下的藍莓和樹莓啊!她自己都還沒吃過呢! !
  可惡!這下怎麼給倫太郎說啊? !
  梔子很生氣,但種地的打不過超能力者,這很正常。在不想讓久留美阿姨擔心她跟楠雄表哥的相處的想法作祟下,梔子咽下了這口氣,只在手機上給楠雄表哥發去了一通譴責。
  接著,她就肉疼地翻出了系統升級獎勵的那寥寥幾袋肥料,遠程倒在了寧山的草莓、藍莓、樹莓和小番茄苗上了。
  只補償倫太郎的那份,梔子得到的系統肥料是足夠的。不消十分鐘,它們又長出來了。
  梔子摘了下來,洗刷干淨又重新裝回了空掉的果籃裡,擺在了冰箱保鮮層。
  突然有水……就說是她又洗了一次吧。絕對要瞞住倫太郎,她無端揣測他黑化,然後讓楠雄表哥去監視他的事……
  這邊梔子錯漏百出收拾殘局,那邊得到跑腿費的齊木楠雄悄摸著瞬移到了齊木空助的實驗室附近。
  不直接進去是為了防備他研發的那些專門針對超能力者的奇怪設備,而出現在這裡是為了監測空助將要快遞運輸的「小物品」。
  畢竟他是「金大腿」嘛。雖然也贊同監控住梔子的決定,但好歹得防止空助往裡面加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比如一觸即他就爆炸或者監控少女心事這種會讓媽媽生氣傷心的下作功能,他那個勝負欲異常強烈的兄長絕對做得出來!
  幸平餐館裡,倫太郎跟警惕他的幸平老板激情對視。一個滿含譴責與警惕,一個平靜中透著點固執。
  「……角名,你真的不會危害人家女孩子的安全嗎?」
  角名倫太郎的表現太過鎮定,幸平創真摸不透這家伙是說笑還是來真的。
  ……不過就算來真的,角名作為那個女孩子的男朋友,他難道還能直接莽上去跟角名的女朋友說,「你男朋友不懷好意」嗎?
  他會被混合雙打的吧!
  而且,以他這些天對角名的了解來說,他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梔子是我女朋友,還是跟我自小長大的幼馴染。我怎麼會傷害她?」
  「那我就相信你了哦?」幸平創真得了准信,松了口氣。笑容重回了他臉上,抬手開始處理起章魚足和扇貝。
  「對了,我一直想找你問問來著。你上次帶過來的草莓是哪裡來的?」
  剁剁的切菜聲後,是金黃色的油滋啦滋啦在火熱的鍋裡燒灼的聲音。唰啦很大一聲,一切滾入了油鍋。
  「嗯……我女朋友種的。」梔子的寧山果蔬已經打出了一定名氣,倫太郎不介意讓這位擁有很多美食界人脈的幸平老板知道。
  畢竟他上次帶草莓來是故意的來著。
  「欸∼她那裡還有嗎?我這裡有好多人都很需要高品質草莓呢∼」
  「有啊,還有小蔥香料類、小番茄茄科類、白菜等葉菜類、杏鮑菇、草莓等等。現在能提供的種類不多,以後還能有更多,品質和美味程度就跟那天的草莓一樣。你要嗎?要的話我聯系梔子。」
  一長串沒有停歇的推銷詞從倫太郎嘴裡吐出,他端著自己的清冷面癱臉,一點也看不出市儈的寫照。
  「能先給樣品看看品質嗎?你知道的,遠月學園畢業的前輩們一定吃得下你們的產量。但相對的,他們對品質的要求就很高了。」幸平創真想到最新這屆新生考核,頭疼的同時又有點懷念。
  去年他們對抗上一屆遠月十傑,在一場場食戩中迎來了刻骨成長。今年的十傑投票已經決定把這一過程常態化了。
  雖然新生考核大約要跟著他們當初的步驟走,但讓那些目標是星級的新生來幸平餐館?不,他拒絕!
  所以幸平創真自願到後勤打雜,然後再新生考核的時候作為流動嘉賓流竄在各位前輩的餐館。
  而為了更好的摸魚,角名帶來的高品質草莓就被他盯上了。
  雖然他推測這家伙是故意帶那種草莓來的吧……
  不過沒關系啦∼遠月作為一所國內前端的食寮,它吃得下!
  「可以,下次我帶過來。」倫太郎達到目的,點了點頭。
  「不能直接給我那位梔子小姐的電話,我們直接談嗎?」
  點著的頭抬起來了,不容躲避地盯著幸平創真。綠幽幽的,真不愧是被狐狸塑的稻荷崎嗎……
  「不能。梔子太單純了,不適合。」
  難道我就是什麼老狐狸嗎……
  幸平不願深究,裝好角名外帶的食物後,跟他敲定了下次看樣品的時間。
  倫太郎也不想知道這位新任遠月第一席的店老板是怎麼看他的,不重要,只不過是他為了擴大梔子的商業版圖刻意結識的工具人罷了。
  他帶著梔子指定的外賣回去了。


第37章
  「……倫太郎,對不起。」梔子低頭掰著手指,盡量避免跟倫太郎眼神相接。
  摘掉貝雷帽的銀灰色發旋直接懟到他面前,倫太郎還想僵持一會兒的想法頹然地散掉了。
  他把手中提著的打包盒擺到客廳的飯桌上,一份一份擺好打開,沉默著用行動表明自己接受了梔子一半的道歉。
  梔子心虛,見倫太郎這個苦主還親力親為伺候她,晚來的虛假良心痛擊了沒心沒肺的梔子。
  她慌慌張張伸手想幫倫太郎擺盤,但僅這寥寥幾步步驟,在梔子沒反應過來前就由倫太郎做完了。梔子的反應,只不過是遲來的添亂。
  ……因為想幫忙的手反而壓住了倫太郎的手背呢。
  唰——以兔子躥沒影的速度,梔子縮回了手。她坐回去了,低頭,眼睛死死盯著木桌漆層下的花紋,好像從裡面看出了什麼新世界一樣。
  倫太郎輕嘆,還是這麼膽大又膽小的矛盾組合啊……
  指骨微微顫動了一下,他心底被一股毛茸茸軟乎乎的情緒侵襲。想摸摸梔子的頭的想法無端強烈,幾乎要控制不住……他為什麼要控制?
  克制的少年猛然回過神來,現在不一樣了,他可是名正言順的男朋友啊。在這個國家,他們是可以做更親密的事的關系。
  梔子不想那麼早接觸那些,他也排斥於自己可能暴露的醜態,那只是摸摸頭……為什麼不可以?
  挺直修長的大手,手背青筋蜿蜒。除了一根特別明顯的凸出皮膚,剩下的宛如一條條名為竹葉青的毒蛇,匍匐在白皙的皮膚下。
  一只手頂過梔子兩只手大小,它落到了梔子的頭上,熱烘烘地蓋住了頭頂。
  人類進化至今,雖還殘存一定的環境抵御能力。但對比其他的野生動物,實在渾身都是弱點。其中眾所周知最需要保護的,無疑是心髒和大腦。
  大腦,理智的出發點,人類智慧的最高體現,物種存在的最神奇之處,它的敏感超乎你的想像。
  梔子只覺一陣瞬發的酥麻從頭頂如海潮般傾瀉而下,除了高出自身的體溫存在感強烈外,那股隨著動作侵染而來的熟悉又陌生的氣味更讓她後背發麻。
  摸頭,對一部分人來說,是比擁抱更近的距離。
  梔子抬頭,按壓在頭頂的那只大手隨著她的動作移動著,很快掌根抵在了額頭上。她的視線也跟手掌主人對上 。
  倫太郎說是少年,身形卻比很多成年人還要高大;但說是成年人吧,他眉眼間也還殘留著一絲稚氣。
  就比如現在,明明用高大的身影籠罩住了她,但目不轉睛的幽暗眼神裡卻滿是固執。好像在跟她說,他就摸了怎麼著? !就不放手!
  先於羞惱湧上來的,是一點點莫名的好笑。
  之前的事,明明在生氣吧,現在卻又耐不住想湊近的心。而且能讓楠雄表哥統一口徑幫他,說明他極端生氣也無法用更過線的招式應對她,實在優柔寡斷。
  ……可那是因為他喜歡我。
  這是倫太郎對梔子這個女朋友的溫柔,也是少年堅持的固執。他想掌控,他也在抑制。
  梔子想到剛回來先跟她講述拉到的遠月學園十傑第一席的訂單,然後才沉默表現自己在生氣的倫太郎。或許是溫暖,或許是感動,反正她憋不住笑出了聲。
  在越加幽怨的視線裡,她的肩膀抖動著,發出撲哧撲哧的憋笑聲。
  「梔子……」倫太郎也憋不住叫了她,短短一天內的情感糾葛讓他頭疼,更讓他怨念深重。
  畢竟我在生氣啊,為什麼要笑……
  「抱、抱歉,讓我笑一會兒,赫赫,一會兒就好……」這包含了許多信息的呼喚更讓梔子忍不住暢懷大笑的衝動,為自己選擇的適合和正確。
  ……倫太郎,真真是一個很適合當她男朋友的男孩子呢∼
  緊繃的氣氛在這一場笑聲中消散,一個確認自己不會有事,一個確定了自己的行動,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矛盾暫時隱匿下去,梔子就在倫太郎的敘述中總算注意到了飯桌餐食的不對勁。它們……好像在發光?
  「……這合理嗎?」梔子不可置信。
  倫太郎平靜極了,在梔子不敢妄動的端坐裡,用勺子舀起了一勺散發著微弱金光的海鮮炒飯,塞到了嘴裡。
  嚼嚼,咽下,「嗯……好吃到讓人渾身血脈噴張呢,感覺衣服都有點掛不住了。」
  「這不合理吧!聽起來很像下藥了喂?!」梔子在倫太郎吃下炒飯的幾秒內肉眼可見地目視著他的臉湧上了潮紅,目光由清明變得暈暈乎乎,露出了對炒飯的熱切渴望。
  就在梔子忍不住要打報警電話,讓警察趕緊抓捕這位膽敢正大光明開餐館又下藥的犯罪分子時,倫太郎在吃完第一口炒飯冷靜了一會兒後,很快恢復了正常,阻止了梔子的動作。
  「梔子,與你的種地能力相比,幸平老板的極端美食只不過半斤八兩。我吃過很多次了,並沒有下藥,也沒有無法控制的成癮性。他是遠月學園正規的廚師,只不過感覺跟普通人的美食世界不在一個維度罷了。」
  倫太郎說完這句話,伸手推了推梔子面前的餐盤。上面的炒飯還被倫太郎精心擺弄成了一個圓潤的半圓飯包,上面蓋著沾著油脂的雪白瑤柱和一塊較大的紅色章魚足。梔子單點的漢堡肉正規規矩矩帶著自己的醬汁鋪展在餐盤的一角。
  梔子感覺很荒誕,畢竟她作為一個系統宿主,身邊有一個超能力者和一個智商兩百以上的天才,遠方有那些祖母曾提及卻暫時未見過面的不平凡親戚。她覺得,自己的見識已經算是這個世界頂尖一批了。
  但沒想到啊沒想到,普通人的世界也這麼多姿多彩嗎? !
  梔子抖著手用勺子舀起了半勺炒飯,在倫太郎篤定的眼神裡顫顫巍巍眼一閉塞到嘴裡。
  那一瞬間,滿口食物融合的美味衝擊了她的大腦。隨著胃部消化極端美味的食物,她周身都感覺到了溫暖。不用看,她的臉一定像剛才的倫太郎一樣,紅了吧?
  梔子眼眶濕潤,抖著手放下了勺子,抬頭看向倫太郎,用不容拒絕的口吻向他發出了申請。
  「你跟那位幸平老板聯系,我也要去!」
  她現在是個種地的學生,以後會是種地的農民。但既然種地了,那出產就得有銷售。
  雖然系統的交易市場很便捷,但隨著系統升級才能拓展市場,不然就只能限制在僅開放的兩個範圍地圖內,這是對她早日擺脫欠款的拖累!
  之前她很難找到大量穩定收貨的買家,但現在不同了,倫太郎幫她找到了一個優質肥羊!
  「既然能用普通食材做出這等美味,想必他們非常追尋極致美食吧?現在,他們的救主到了!」
  梔子很高興啊,高興到口不擇言說出了中二的話。
  倫太郎無奈用勺子敲了敲餐盤邊沿,打斷了這幾年深受國內二次元文化熏染,隱藏性格多少有點中二的梔子繼續暢想自己未來的商業帝國。好笑地說:「那救主,現在能先好好吃飯嗎?你今天來遇到了好多事情吧,先專注眼下如何?」
  「呃啊——?!我說出口了?!」
  宛如喪屍被擊中腦核,梔子發出了一聲瀕死的慘叫,眼睛瞪圓了,捂住嘴。
  倫太郎點點頭,又敲了敲餐盤,「都說快點吃飯了!你能不能聽話一點?不然不帶你去哦。」
  保障梔子的安全有了解決辦法後,倫太郎自來到兵庫縣跟梔子分開喪失的安全感總算回歸了幾分,語氣間又有了在名古屋時的黏糊和親近。
  冷不丁聽到的梔子有點點錯愕,但在對方催促的眼神下,她很快恢復了正常。
  她想,還是先吃飯吧,開腦洞也得等會兒再說。
  吃完這頓稍遲的午飯,梔子摸了摸自己不顯半分的小肚皮,從冰箱裡用果盤倒出了一些混合水果,端到了茶幾上。
  倫太郎在廚房收拾碗筷,梔子坐在茶幾邊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嘴裡叼著一個大草莓,電視不出預料播放了排球賽的錄像,還是梔子暫時的塑料朋友——幼稚王牌木兔光太郎!當當∼登場!
  對面跟梟谷對打的,是一所叫井闥山的學校。其中讓梔子一眼印像比較深刻的,有三人。
  一個肉眼可見的陰郁泡面頭,雖然身高很高,但氣質太室內了,他是怎麼混到熱血的排球運動中的?
  一個有跟柴犬很相似的豆豆眉,太可愛,小狗∼
  還有一個,明顯是前輩吧?白發,在排球運動中大部分是黑發的運動員裡很顯眼欸。
  一聲聲明顯大力擊出的排球不斷在兩隊間循環,梔子肉疼地看著這群熱血少年用肉體凡胎接觸那股誓要打斷對方手臂的力道,痛苦都快溢出來了。
  等倫太郎洗完碗筷,收拾干淨廚房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梔子痛苦到扭曲的臉。
  他瞥了一眼電視裡熟悉至極的排球聲音,對上了梔子的腦回路,解釋說:「並不會打斷手臂,梟谷和井闥山雖然也以大力發球為尖矛。但他們還是不如白鳥澤的牛島,他的發球才讓人覺得接了就會斷手。」
  梔子回看他,沉默了。
  「……倫太郎,你們雖然沒有宛如超能力的特效,但體能什麼的,跟普通高中生也不一樣啊。」
  梔子可太感慨了,本來宛如幾十分之一的天選之子如她,揭開世界漫不經心遮掩的面紗後,居然感嘆自己也是普通人的一員了∼
  人生,真是奇妙。
  「很好,我得快點賺錢了!明天周日,我請了周一的假,趁著我還在,趕緊跟幸平老板定下訂單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開始富婆農民的生活,成為倫太郎背後的女人、金主、老大!理所當然地阻止這家伙以後可能的腦回路!
  來!讓我砸錢捧你們吧!你們這群追著排球跑的熱血小狗們!
  那樣,倫太郎就不會放太多關注在我身上了吧……


第38章
  「哈哈,你就是角名的女朋友?」火紅發色的金瞳少年好奇打量著梔子,時不時用肉眼可見的挪揄瞥向一旁冷靜端著茶水的倫太郎。
  梔子微微頷首,介紹自己說:「你好,幸平老板,我是小泉梔子,寧山果蔬的所有人。」
  幸平創真打趣的嘴臉順滑一收,商業微笑浮到臉上,「你好,小泉小姐。鄙人幸平創真,遠月學園的學生。找你主要是有意向購買你名下寧山農場出產的作物。」
  「這麼直白就說了?幸平老板,你不適合談交易呢∼」梔子輕笑,一側眉梢高挑。
  幸平創真剛拉平不過幾秒的嘴角立馬上揚,他笑著抖動肩膀,淚水都在持久的笑聲裡擠了出來。伸手揩掉睫毛沾染的一點淚水,他哭笑不得地對梔子說:「小泉小姐啊,我是廚師,可不算商人啊∼這場會面的唯一目的只不過是購買更好品質的蔬菜罷了,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
  梔子不置可否,畢竟對於自身系統所產出的果蔬,她比任何人了解都深刻。
  除了跟她擁有類似特殊力量的人以外,應該沒有誰還能像她這般提供品質這麼好的果蔬了。
  她沒有搭話,而是推了推身旁喝茶的倫太郎,他伸手從帶來的布袋子裡掏出了好幾個小包裝盒。
  「這是……?」幸平創真詫異看著角名動作,一個個透明盒子裡裝著三份蔬菜或水果的樣品,顏色艷麗到好似化學工業的精制塑料。
  但鼻尖飄揚的那絲蔥香、番茄香和草莓香氣等等多種混合氣味卻讓他明白,這些大概是真東西。
  ……可太香了,用密封盒子裝著都這麼香,它們的味道真的好嗎?
  幸平創真面色平靜,讓人看不出一點他本人此時的想法。但梔子不需要看。就跟這人先前所說,遠月學園因它的獨一份而不缺優質供貨商。梔子本人也因產品的特別優秀,不擔心賣不出果蔬。
  極端美好的東西在大部分人的觀念裡應該是不存在的,所以當它真的出現,懷疑自然而生。
  倫太郎把盒子一個個遞到梔子手中,她一個個打開。在猛然爆發的香氣裡,或濃烈,或清淡,不可思議地混合到一起,卻沒有讓人產生對濃烈氣味的厭惡感。
  「……這可真是太讓人驚訝了。」幸平創真平靜臉色消失,驚訝與喜悅攀爬了上來。他自然伸手,迫不及待地看向梔子,「小泉小姐?」
  ……這種自來熟的家伙,可真讓人難以應對。
  在角名稍帶不滿的視線和梔子驚訝的視線裡,幸平創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一份份地嘗,一點點地試。理論上單薄的口感充滿了到達極致的美味,若是用它們做菜……
  幸平創真堅定看向梔子,「小泉小姐,請一定把東西賣給我們!」
  梔子點頭,又戳了戳身旁的倫太郎,他又從自己的布袋裡掏出了一份皺皺巴巴的合同。
  梔子轉手接過,遞到了幸平創真面前,「看看吧,價格和供應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們當場談。」
  雖說得堅定,幸平創真也是需要看看對方擬定的合同的。畢竟他跟她才第一次見面,談都沒談過,居然就已經把合同擬好了。
  他翻開紙頁,預想中的獅子大開口卻沒有出現。一切價格雖比市場的優質果蔬貴了一倍,但通過他品嘗的那些東西來看,這個價格物超所值。
  「我家農場的東西現在只在名古屋和東京售賣,東京還是新開拓的市場,初期本就手忙腳亂,實在沒有多余的人手再開拓跟遠月交易的貨運路線。所以運輸成本就加在了價格裡,還望幸平先生你清楚。」
  幸平創真不確定她所說的話真假,但獨家供應確實有幾分說話的底氣,「我同意了!簽字吧。」
  還沒等梔子解釋一下那高過市價的價格,幸平創真一錘定音了這場長期交易。催促著梔子簽字畫押,活像怕她跑路。
  這邊談定,周日的時間就過去了大半。接下來的半天是私人時間,梔子甩掉了突來的工作,跟倫太郎好好在兵庫縣玩了一通。
  先是由他帶著去逛了稻荷崎的校園,看過了運動社團訓練的操場,還有他每天都會路過的林蔭小道。
  在綠意盎然的樹蔭下,他帶著一點遺憾地說起了剛來那段時間滿校園的藍花楹。
  「跟梔子的眼睛很像呢∼流蘇狀的花朵跟那次去大池公園戴著的發卡很相似,雖然一個是紫藤,一個是藍花楹吧。」
  「現在葉子的顏色也跟你的眼睛顏色很相似,淺淺的翠綠色,是生機的顏色呢∼」
  身旁仰頭的少年頓了一下,低頭嘟囔說:「那梔子就是春天的顏色。」
  「春天可是五顏六色的,你只看見了我眼睛的紫色吧。這不好哦∼以偏概全什麼的……」
  他們談天說地,指著竄過的野貓驚叫,發現奇特的葉子互相分享。還有在空曠處吹起的風卷,那小小的夾雜碎葉枯草的漩渦,都叫人驚訝。
  兩人有多久沒有這般相處過了?自感情暴露,雙方心有顧慮後,這幼時常見的自然相處就很少見了。
  但現在,一切重歸。
  少年少女的感情,是純稚,是明媚。
  陽光灑下,眼睫輕顫,煙紫色的眼瞳時不時跟翠綠色的撞上。它們碰撞,分開,又碰撞……
  我們總在注意著對方。
  周一早上,倫太郎早早從客房薅起梔子,在把人叫醒後,果斷又退了出去。
  「梔子,我約了幸平老板推薦的餐廳,快點起來了,吃完飯就得去坐車,時間很緊。」
  梔子穿著出現在客房裡的嶄新睡裙,眼神朦朧地摸著走向衣櫃。換好穿來的那身衣服,她捏著脫下仍帶余溫的睡裙想了想,果斷打開門,在倫太郎忙碌在廚房准備早飯時,摸進了他的房間。
  那個黑色的新背包正擺在書桌上,裡面還有他們遺忘了的兩盒點心和一本相冊。梔子伸頭向廚房的方向喊:「倫太郎,那個黑色的背包我拿走了哦!」
  油滋啦滋啦煎著蛋,影響了倫太郎的聽力。他只聽見梔子說她要用什麼東西,而這屋內,沒有什麼梔子不可以動用。
  「好的。」他答應了。
  梔子得到准確答復,就把這個背包拿到了客房,團吧團吧,把睡裙塞了進去。
  收拾好後,她起身走向洗手間洗漱時,瞥了一眼這間客房突兀而又巨大的衣櫃,想到裡面塑封好的衣裙,頭疼地捏了一下眉心。抬眼間,自作自受的苦楚讓她無奈放棄了掙扎。
  她可不是現實向換裝娃娃啊……現在是連演也不想演,直接暴露在她面前嗎?
  帶著黑色雙肩包來到客廳,倫太郎已經把准備好的早飯擺到了飯桌上。是以倫太郎這個不常下廚的人都可簡單掌控的早飯,煎蛋和煎培根,配上一份簡單的杏鮑菇白菜雜炒,維生素是一份水果沙拉。
  全是梔子帶來的東西。
  梔子覷著正經坐在飯桌對面的倫太郎,想從他的眉眼找到當初那個固執的男孩,那個當初給他小番茄一定要付錢的幼馴染。
  「梔子,別一副都是我的問題的表情啊。當初明明是你說一定要付錢的,是你的勞動成果來著,現在卻倒打一耙嗎?」
  倫太郎太清楚梔子的表情代表什麼了,就算當初不清楚,可這實打實十五年的相處,不懂也得懂三分。
  梔子撇嘴,隨大流說了那句餐前開動語,帶點怨念說:「可是你是我幼馴染,當時你磨磨我就會答應了。誰叫你那麼固執,居然自願給我花錢,小錢錢自動往我錢包飛,我能拒絕嗎?」
  倫太郎掃了一眼梔子擺在身旁座椅上的黑色雙肩包,平靜到麻木地無視掉它,開始閉嘴吃飯。
  梔子見他不再作聲,也乖乖開始吃早餐。
  倫太郎收拾廚房,梔子休息趕作業,時間來到了中午。
  他們出門了,倫太郎帶著她去吃了一家跟幸平老板的美食同一畫風的餐館。名字……額,沒記住,反而是主廚同幸平老板一樣,年輕得讓人懷疑。
  戴眼鏡的淺色玫紅發帥哥,米其林星級四宮主廚。
  ……世界啊,你是個巨大的卡顏局。
  倫太郎聞言,抬頭盯視著梔子,定定用眼光掃過了全臉。在梔子呆懵的表情裡,鎮定地說:「確實。」
  梔子反應了過來,雖然很高興他誇贊自己的樣貌,但不服輸的性格還是讓梔子回嘴了一句。
  「你也不賴!」
  倫太郎繼續鎮定點頭,半點不虛地接下了這句挑釁般的誇贊。
  食物一道道上來,精致擺盤對應的,是如同喂小鳥一般的食量。雖然每道都美味到不行,能跟她的作物能相提並論,但……
  「……沒吃飽。」
  走出門的情侶兩人對視了一眼,紛紛在對方眼裡看出了沒有下次的決心。
  「雖然好吃,但性價比不高啊……」倫太郎說。
  梔子贊同點頭,提出了一項白嫖建議,「你的好感度在我這裡很高,所以你能在兵庫縣對我的交易市場發訂單。到時我直接把食材十分鐘寄到你家門口,你直接找幸平老板白嫖吧。左右給遠月的食材分一分,他們每個人得到的都不會多,他會意動的。」
  「……梔子,你好像說了什麼恐怖的話欸。」
  梔子不聽,繼續給倫太郎出主意,試圖讓他在這邊過得好點兒,別一天天想著她會跑路,然後黑化牽涉一批人包括她自己。
  「總之,我會給你優惠價的。要不就讓幸平老板付錢,他絕對出得起!」
  「有那麼明顯嗎?」
  梔子背上的雙肩包又被倫太郎塞了一點當地點心特產。她側轉頭瞥了他一眼,平靜地說:「自己想,我不是搜索引擎,不負責給答案。」
  說完,她上車了。
  十分鐘的休整後,電車開動了,向著遠離兵庫縣的東京而去。
  倫太郎站在車站上車點目送著電車離開,卻在梔子看不見後突兀地笑了起來。
  就像他了解梔子一樣,梔子現在也很了解他啊……
  他這個活人的感情居然能數據化……怪不得梔子這些年會覺得世界虛假啊。
  他拿出了手機,堅定而又果決地戳了其中一個聯系人。
  【要到了嗎?梔子回東京了,最好在下車的時候動手,人多不易察覺。 】
  【ok∼角名君不用擔心哦∼我抓到了一個非。常。好。用的幫手哦∼】
  齊木空助笑嘻嘻地瞥向被他從背後偷襲捆住的楠雄,表情欠揍地把角名倫太郎給他發的短訊念了一遍,黏黏糊糊地又重復了此前的賭約。
  賭——角名倫太郎會不會罷手。
  「楠雄∼∼你輸掉了啊!!!」
  興奮到猙獰的金發少年在面癱的玫紅發色少年面前高興地哈哈大笑,上竄下跳,跟一只返祖的金絲猴差不多。
  叮咚——
  齊木楠雄掙開了捆綁住自己的黑科技繩子,在齊木空助呆愣的神情裡,理所當然地宣布。
  【不,是我贏了。 】
  角名倫太郎發來的最後一條短訊上寫著,【撤掉定位和監視功能,只保留遇到危險時發送的求救信號。 】
  「不!這才不算啊!他不是還要裝我的蜘蛛一號嗎?!只不過是殘缺了而已!才不是你贏啊!」空助不服,他要爭辯!
  【怎麼不算?角名已經從這裡面退出去了吧?求救信號是指定發給我的。他罷手了,你輸了,空助。 】
  「……好、好吧,第365負。小泉那個家伙,我就勉強認同她作為楠雄的跟班吧。」
  【並不需要你認同,是媽媽選定的。 】
  想到媽媽,空助這才真的罷休了。


第39章
  梔子如常發呆,如常下車,卻突遇楠雄表哥堵門。他狂傲的眼神暗含幾分狷狂和不羈,冷漠地——
  【停。 】
  「額,我描述得沒有讓人聽下去的欲望嗎?」梔子憤憤不解地瞪著楠雄表哥,手指卷著雙肩包背帶落下的長條,時不時瞟一眼他手中那個精致小巧的紅寶石耳釘,誓要讓他拿出說服她的解釋。
  【沒有邏輯、沒有美感、甚至沒有瞟一眼的欲望。 】
  「欸∼這可是現在海對岸流行的小說套路啊?很多人喜歡的!」梔子又看了那個小東西一眼,嘴硬堅持自己的說法。
  齊木楠雄手捏著從空助那裡得到的紅寶石耳釘,見梔子一直往上瞟,果斷用空著的手往她身上一按。唰,帶著人瞬移回了梔子的房子。
  「嘔、惡、惡心,頭暈……」梔子顧不得看那個漂亮耳釘了,她腳一站在自家客廳,立馬彎腰疲軟了。
  手抖腳抖,失控的空間感和超越人類存在的能力,都讓她的人類本能開始尖嘯,帶著她的大腦滾入了洗衣機裡。
  齊木楠雄又唰地從寧山農場的儲藏室裡掏來了一盒包裝好待發貨的草莓,往自己嘴裡塞了一顆,又遞出一顆放到了梔子鼻下。
  濃郁的果香瞬間清透了混沌的腦子,讓梔子回過了神。
  她虛弱地喘息著指控道:「這、這是謀殺……警察,我需要警察。」
  【警察並不能管住超能力者,你在苛求兢兢業業的國家公職人員什麼啊? 】
  梔子伸手抹了一下疑似管不住口水的嘴角,干爽得讓她放了心。她抬頭,目光直視楠雄表哥手中一直沒有放下的紅寶石耳釘,冷靜地問:「那是什麼?」
  齊木楠雄咽下嘴裡的草莓,隨手把剩下的草莓蒂瞬移到了廚房的垃圾桶裡,同樣冷靜地答。
  【空助做的小東西,能裝載在你的種地系統上。 】
  梔子聞言,拉開了系統面板。上面除了她的基礎信息和顯示的寧山那邊的種植情況以外,出現了她的像素小人,小人旁還有RPG游戲類似的裝備裝載位置。
  「這是怎麼回事?突然出現的這些。」梔子眼神嚴肅地繼續翻查系統,很快發現了跟以往不同的地方。
  除了那個小人和裝備框,居然還有了制作模塊。
  「菜肴、魔藥……他真當世界是游戲啊?」不用想,梔子都知道這一切跟誰有關。
  她那未見面,也一直被楠雄表哥打岔沒見過面的空助表哥,一個性格糟糕的高智商天才。如果沒有家人束縛,會用科技把世界打造成自己的後花園,在科技道德底線躍躍欲試的神經病。
  他對她出手了!
  【什麼?等一會兒。 】楠雄表哥唰的消失,又唰的出現,帶來了他把空助表哥的實驗室炸掉的消息。
  【沒有牽連其他人,也不會有人發現。 】
  「……不是這個問題。」梔子感覺自己的唇角壓抑不住地顫抖起來,很快,隨著心情波動和離譜舉動的雙重衝擊下,她的唇角開始止不住地抽搐。
  「……楠雄表哥,你應當知道,普通人是不會跟兄弟衝突時炸實驗室玩的。而且不會有人發現什麼的,很像flag啊,插旗總會倒的。」
  齊木楠雄定了一瞬,很快理直氣壯起來。
  【是空助先挑釁的。媽媽知道了也只會說他,我頂多算魯莽行事。 】
  「你知道啊……下次不能這麼干了哦。都高中生了,別一直糾纏跟空助表哥的勝負吧,也交一些正常朋友怎麼樣?」
  說到朋友,齊木楠雄的心情瞬間險惡起來。他想到自升學到PK學園後自顧自纏上來,自說自話,也無法預測的下巴屁股燃堂,和中二善良的海藤瞬。不得不忍耐著想掀桌的心說了一句,【……姑且是有朋友的。 】
  雖然哪個都不想指代……
  得到正面的回答,梔子微笑起來,端是一副長者姿態。
  齊木楠雄也開始抽搐了,不過是眼角抽搐。畢竟按年齡來說,他比她大來著,卻被媽媽囑托對方,要在相處的時候好好引領他……
  【這個,戴上吧。 】不想繼續深思這個舉動背後的深意,齊木楠雄果斷扯開話題,說起了自己來這趟的目的。
  梔子伸手接過,那顆紅寶石耳釘觸及她的手心,瞬間消散成了一個個細小的方塊,融入了她的系統面板,出現在了寧山的儲藏室空間格——也算得上梔子本人的遠程空間背包裡。
  日常為了不形成條件反射,梔子選擇了跟平常人一樣生活。除了在發訂單的時候有用到,就連這次去看倫太郎,她也是在到達他的公寓的時候才動用這項能力,遠程從寧山拿蔬菜過來。
  梔子試探地伸指長按在那個紅寶石耳釘上,出現了游戲感滿滿的解釋條目。
  【紅寶石單邊耳釘:1、生命加值100% 2、「奇跡」 3、危急時刻的心意相通】
  「加生命我倒能理解……但,奇跡?心意相通?這什麼東西啊……」
  梔子劃動手指把紅寶石耳釘戴到了像素小人的耳部位置。一瞬間,梔子神清氣爽,原本還殘留的一點瞬移眩暈徹底消了下去。她原地蹦跶了幾下,感覺前所未有的健康。
  【「奇跡」,主要是遇見解決不了的危機向我傳遞求救信號,我去救你。至於危急時刻的心意相通……應該是空助自己加的東西,不過你應該能猜到對誰心意相通。 】
  「啊哈……」梔子確實猜到對誰,有點點無語。
  「那不就是臨終遺言嗎?這人還真是鞏固自己挑火人設不動搖,不嫌事大啊。倫太郎跟我的關系近,要是黑化了,我又不在,他是有辦法找到這一側的能力者報復世界的啊。」
  【所以你得活著。我不想處理這種戀愛腦導致的恨海情天。你也看到了,空助加了很多裝備,其他的會隨系統升級獎勵給你,不要輕易放棄啊。 】
  【更重要的是,拴好你養的狐狸。 】
  由超能力者協同兩百智商的天才對種地系統的改造,它成功由有點魔幻的科學系統轉變成了有點科學的魔幻系統,給她加載了手搓魔藥的能力。
  【親親梔子:按空助表哥的計劃來說,我最後應該會變成實際的魔女,只不過擁有很大的農場罷了。 】
  【親親梔子:當然,我還是人類,壽命什麼的也差不多,並不會變成一個老不死的。只不過……】
  倫太郎忐忑的心髒瞬間回落,卑劣的欲望被壓抑了下去。
  雖然很卑鄙,但他不想梔子變成他不了解的存在。也不想梔子在他死後一個人活得很久很久,久到時間可以磨滅她記憶裡有關他的所有過去,成為與他無關的梔子。
  【親親梔子:……只不過我的子嗣會繼承我的能力,以補償能力想延續的願望。 】
  【狐狸精男朋友:沒關系的∼梔子,我可以好好教他/她,不會讓梔子的能力被亂用的! 】
  你承諾什麼啊……
  梔子面色很復雜,因為對面那個家伙無知無覺表現出的占有欲,跟纏住她就不放開的想法,都快化作陰濕的藤蔓長在她身上了。
  算了,都決定不掙扎了,想那麼多干嘛……
  【親親梔子:那一切就交給你了。 】
  【狐狸精男朋友:^^。 】
  倫太郎渾身汗淋淋地坐在一旁休息,濕熱的手指滑不溜丟地在手機屏幕上戳著。時不時發出一點詭異黏滑的笑聲,像一只陰暗爬行的奇行種。
  阿蘭看過去的時候,正好撞見了少年臉上的一抹羞紅,詭異到宛如被奪舍般。阿蘭渾身雞皮疙瘩立馬爬起,噔噔噔,大踏步倒退著警惕遠離。
  「阿蘭,怎麼了?」宮治用毛巾擦著汗問。
  「那個吧,跟青少年遲來的叛逆期很像的,遲來的僵屍期?」宮侑無所謂地胡言亂語,眼睛有神地幽幽看向阿蘭瞪著的角名。
  「怎麼可能!豬侑,你腦子被游戲塞智障了嗎?!」宮治雖然也喜歡玩那款僵屍游戲,但這不妨礙他抓著這點批判豬侑!畢竟角名那天分過來的水果,在給阿蘭他們分了一部分後,回家就被豬侑偷吃了三分之二!
  剩下的還要分給爸媽,最後宮治得到的,只有四分之一!不公平!
  「你才智障!」宮侑反擊。
  很快,這一屆稻荷崎名景——宮雙子大戰又爆發。
  但角名卻顧不上去拍攝,因為他現在很高興,嘴角怎麼也壓不下去。
  梔子沒有反駁欸……
  寧山果蔬在東京的市場拓展有序展開著,一步步開始蠶食周邊地區。並且因為新出現的制作模式,交易市場開始刷出一些讓人很在意的訂單。
  什麼彭格列啊、黑衣組織啊這些一聽就很刑的名字,梔子通通無視。在楠雄表哥專門提醒下,梔子特意去了一趟第四戶籍室,向那位最先找到她的藍制服公務員詢問了相應的售賣神奇菜肴和魔藥的事。
  然後……被帶到了他們的大boss面前,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掃視了足足十幾分鐘!
  可惡!楠雄表哥你不安好心!
  宗像禮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陣反光後,繞帶趣味地再次詢問道:「小泉小姐,你確定你的鎮靜魔藥真的能平靜心緒?」
  梔子嚴肅端坐,冷靜推卸責任。
  「根據能力反饋,是這樣的。我姑且對自身用過,確實如此,時效一個月。不過太過冷靜就變成冷漠了,所以我又用另一種解咒魔藥消去了這項效果。但我是普通人體質,除了本身力氣大點,跟平常人沒什麼兩樣,應該不能作為例證。」
  鎮靜魔藥,一款主打鎮靜、消除負面情緒的藥劑。在其他諸如紅藥和藍藥這種市場大歡迎的藥劑面前,它對梔子就是個雞肋。但紅藥和藍藥梔子不能拿出來,甚至不能在官方面前暴露。
  畢竟利益驅使,人體實驗什麼的,對梔子的威脅性很大。
  更別說制作模塊也跟系統升級綁定,現在她能搓的只是一些低級魔藥。在楠雄表哥和空助表哥的幫助下,這些低級魔藥應該能糊弄糊弄官方的人了。
  但她沒想到的是,一管低級鎮靜魔藥,居然能炸出這個機構的頭頭?
  真是不可思議。
  還是說……這魔藥有什麼她沒看出來的用途?
  梔子端坐走神中,宗像禮司等待著化驗室的報告。
  很快,一位高挑的金發美女穿著藍制服走了進來,壓抑著激動向宗像禮司遞了一份報告。
  他翻看了全部的紙面,微笑著抬頭看向梔子。隨手從金發美女手中接過一張單薄的紙面,夾在了一本藍殼裡,遞到了她面前,一份新鮮出爐的魔藥售賣經營許可證到手。
  「祝,生意興隆,小泉老板。」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Scepter 4的前方,很明顯,有她的同伴藏在暗處。
  淡島皺眉看向宗像禮司,「部長……」
  宗像禮司微笑著,輕聲對淡島說:「小泉梔子,血脈源頭來自上古神道的大巫女,真名已不可考。這位巫女的後代散布在這個國家裡,據我所知,出現能力者的概率非。常。大。能被查到的不需要管,查不到的……呵,難道我們還能抓捕守法公民嗎?」
  「那需不需要……」淡島想說監視一下,畢竟鎮靜魔藥對青赤兩個氏族來說,現下都很重要。
  「不需要。渴望赤王存在的赤之氏族會自己尋找到這條路的,你們也不用擔心我擔下殺死赤王的責任了。這只需要一點時機……」
  「給她定下代號吧,就叫——【魔女】好了。畢竟魔藥跟魔女非常相配,不是嗎?」


第40章
  葉片漸生漸長,濃蔭徹底遮蔽炙熱的烈陽,天空透藍得如同一塊澄澈的藍寶石時,梔子這個虛假的室內系徹底癲狂。
  運動……跟夏日溫度特別不匹配的「考人」項目開始了。
  因為木兔這個幼稚又自來熟的前輩,梔子不得不在同班男生赤葦的請求下痛苦承擔了排球部期待中的外援,三分之一的加油機……
  痛苦,太痛苦了!在大庭廣眾下被指著叫fan什麼的,好羞恥啊! !
  「嘛……梔子,忍忍吧。木兔這家伙根本聽不進人話的……」雀田前輩訕笑著這麼寬慰梔子,身體卻嚴嚴實實擋在梔子和木兔視線之間。
  梔子長長地嘆氣,左右手臂被七水和神無月死死抱著,如同一棵被考拉纏住的桉樹,無奈地用自己的表情如毒素般表達著自己的想法。
  眼裡明白寫著,還不是因為你們寵著他呢……
  雀田眼角閃著碎光,笑嘻嘻的,看著梔子說:「因為木兔沒有壞心啊∼再說了,王牌,不就是要萬眾矚目嘛∼」
  「就因為這樣他才會受到這麼深的影響啊。」說著,梔子晃了晃手臂,兩只瞪眼「考拉」接收到指令,懶洋洋地對著賽場呼喊,「木兔前輩∼加油啊∼」
  賽場上穿著排球部隊服的木兔聞言,那雙炯炯有神的雙眼唰地轉頭盯住了她們這邊,根本沒有尋找的間隔,歡呼著對她們擺手。
  雀田穿著梟谷的應援服,頭上扎著紅巾,手拿應援棒。帶著點打趣對滿臉懷疑的梔子說:「梟谷好歹被稱為貓頭鷹嘛∼貓頭鷹不就是這樣嗎?盯緊目標不放松的凶猛禽類。
  好了∼學妹們,我知道你們過來是耐不住赤葦的請求和木兔的閃亮眼。雖然作為排球部經理由我來說有點不合適,但來都來了∼給我們學校的排球部助助威吧! 」
  梔子的手臂全程被七水和神無月這對宮城來的幼馴染死死扒住,所以只能擺出自己的微笑臉。在每回木兔前輩打出很厲害的扣球看過來尋求贊揚時,面不改色地頷首。
  麻木,機械,帶有幾分被迫營業的苦悶。
  這大概就是這位外表看起來險惡至極的黑色雞冠頭「好心」來「救」她,並舞到排球部面前的原因。
  「啊哈哈哈……木、木兔,你、噗!已經看明白自己沒有粉絲的現實了嗎?居然強迫學妹來給你加油,單純的貓頭鷹也學壞了啊∼」
  「小黑……」笑得好陰險啊……
  黑色雞冠頭的隊友,他們隊內的二傳手,一個頭發從頭頂黑色漸變成金色的蘑菇頭,頹喪地倚靠在一個貓貓嘴男生身上,擋在了梔子左邊。而右邊,是一個看起來時刻在憤怒的不良莫西干頭。
  天要亡我啊……
  梔子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幽幽冷氣。她試圖以自己艷麗到被評為高嶺之花的外表斥退周圍這群自來熟圍上來的陌生人。
  但那個叫研磨的二傳看了她一眼,好像看出了什麼,轉過身就跟隊友竊竊私語。
  接著,冷面效果被無形的神秘能量驅除!他們,圍住了她,說要帶她去找木兔前輩……
  可惡,那個單細胞貓頭鷹在校外結仇了嗎? !居然牽連到我了!
  梔子倒沒有害怕,只不過想避免跟不熟的人社交。畢竟她身上可是有外掛的,這些打球普普通通,頂多肌肉量炸裂的高中少年們,怎麼可能傷到她? !
  「普普通通」穿著紅色球服的不良運動系少年們圍著她找到了梟谷的隊伍。兩方一見面,立刻劍拔弩張起來。那個本來癱軟的二傳也被迫支楞起來,撐住了音駒高中的牌面。
  啊……貓跟貓頭鷹。
  深陷貓堆的梔子腦子裡無端出現了這個畫面,她猛搖頭,不期然看見了混在梟谷排球部最後的七水和神無月。
  她們一見她,瞬間拔腿宛如比賽般向她的方向——音駒排球部的男生堆衝了過來。
  那一刻,雄性超標的貓貓們第一次發現了異性貓頭鷹的恐怖。伴隨著莫西干頭驚恐尖叫的噫啊聲,和其他幾位錯愕的亂語,他們退了,一退……
  「不是,你拉著我干什麼?」梔子手臂一緊,隔著防曬外套的長袖,被稱為黑尾、小黑的黑色雞冠頭攥著她的手骨,對她露出了一秒歉意的笑。
  轉瞬間,她就被拉著跟隨音駒後退了好幾步,生生讓衝撞過來的七水和神無月停住了。
  「啊啊!惡人臉你給我松手啊!」七水尖叫,這位顏控的女孩不吃黑尾這一款,並譴責他扒拉她喜歡的顏,還阻止她接近的行為。
  神無月重重地嘆氣,伸手扯著七水後衣領,歉意地對明顯是前輩的黑尾道歉,「抱歉啊,前輩,七水還小,沒有壞心眼的。」
  「……這明晃晃的偏心眼詞,學妹你是怎麼說出口的?」七水和神無月停住,黑尾就立馬松開了梔子的手臂。小聲對她說了句抱歉,抬頭吊兒郎當地問紅發學妹。
  神無月抹了一把額頭,想到了家裡這一輩遺傳了紅發的另一位惠質蘭心的糙漢外表堂哥,眼神就有點死了。
  「大約是習慣了吧。」
  「喂,黑尾!你們到底來干嘛的啊?」木兔倒沒有梟谷其他人那麼氣憤。他感覺得到,音駒這群人主要是來找他們的,小泉學妹大概是借口?直覺系貓頭鷹擺擺頭,直白詢問了來意。
  黑尾表情一頓,呼出一口氣後帶著隊友來到了梟谷排球部前。
  因為是賽後,梟谷的教練和白福去開學校的大巴了,一會兒就在體育館門口接他們。
  所以用梔子為借口找上來的黑尾有點失望,畢竟他要說的,在場的梟谷排球部隊員應該沒幾人能做得了主。
  黑尾猶豫又躊躇,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貓又教練要回來了,三年級前輩也「自願」退出了。現在臨門一腳,他居然猶豫了?
  「……合宿,我們想加入。」
  最後,是研磨強忍著不適替難得猶豫的幼馴染開了口。
  小黑的努力他看到了,所以沒辦法在這時候放任一切失敗。排球,是小黑閃亮的期待啊。
  「欸?合宿?可以啊!」木兔理所當然答應了。在周圍人你小子在說什麼的表情裡,他好奇地看著松下肩膀的黑尾,眼睛掃了一圈他身後的隊友,問:「就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嗎?」
  「是啊∼」黑尾釋然了,對木兔露出了他的招牌,白到能反光的露齒賊笑。
  木兔也heyheyhey ,在梟谷眾人不理解的表情裡,這件事由木兔承包了。
  得到排球部的補償——少年們的零花錢承包為期一周的零食大放送。梔子得到了赦免,不用再去給木兔加油了。
  木兔,一款賊需要誇誇和崇拜視線的雙刃劍王牌。心情好時發揮出色,心情糟時失誤連連。
  梔子當初會答應,主要是擔心木兔的消極模式。但,並沒有出現。
  在已知的貓頭鷹飼養員,她的同班同學赤葦京治擔憂的視線裡,木兔前輩帶著獨特的笑聲找到了她,拍著胸脯打包票承諾。
  「很好,小泉,不愧是我的fan啊!居然只喜歡我,不想看排球部其他人嗎?不錯,我會更努力的!讓小泉喜歡上排球,然後喜歡排球部的!」
  不知是誰被選中忽悠木兔前輩,編了一套漏洞百出的說法,既讓梔子懵逼,也讓赤葦頭疼。
  「不,木兔前輩,不能這麼表述……」這是阻攔的赤葦。
  「才不是,我只喜歡倫太郎。頂多算得上喜歡木兔前輩的排球吧。」梔子無視赤葦警惕起來的神情,直接給木兔前輩攤開說明了。
  當然,其中的一些些語言加工,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倫太郎是?」赤葦反應極快地順滑適應梔子的劇本,勢必保持住他家王牌的狀態。
  「我男朋友啊!不過他在兵庫縣來著,也是打排球的。」梔子覺得,這些描述應該能讓小紅了解她的境況,「畢竟倫太郎很愛吃醋呢∼」
  「好的,我明白了。」赤葦接受了新鮮出爐的小紅外號,畢竟理虧的一方總要吃點苦頭。
  他唰地看向呆愣的木兔前輩,鄭重而又嚴肅地解釋了一遍梔子的本意。
  「就是說,木兔前輩,小泉可以是你的粉絲。但她有一個同樣打排球的男朋友,還是異地,安全感很不足,所以愛吃醋。你千萬要保持跟小泉的距離,不然她很難做的。明白嗎?」
  掰細了揉碎了,小紅無端有股媽媽氣質,太可靠了。
  木兔抵不住雙人份的忽悠,乖順了下來,總算不再揪著梔子就說只喜歡他的fan了。
  不然梔子不敢想,這潑天的謠言會怎麼傳。
  閑到就差扣腳的島國學生們,八卦欺負起人來,很少能迷途知返。梔子不想最後關頭動用她的金手指們,讓她離進特殊牢房吃牢飯和躺研究室應該不遠。
  梟谷這邊的排球關東大會在梔子這裡落幕了,而遠在稻荷崎的倫太郎,很快衝出了兵庫,開始衝擊全國了。
  【親親梔子:加油哦∼我給你留了六盒草莓,快點在腦子裡下訂單,然後爆金幣。 】
  【親親梔子:累到不想動手也可以,是直接發到你的宿舍裡,嗯……大概會出現在你的床頭?作為唯一的高好感度對像,你有特權。 】
  【狐狸精男朋友:……梔子,你現在話好密啊。 】
  【親親梔子:?嫌我? ! 】
  【狐狸精男朋友:不是……是好累,我手抖得插不上嘴了。 】
  【親親梔子:這才差不多,我可不是你招惹了就能送走的。好了,訂單出現了,我給你發過去了,十分鐘就好。你記得把你比賽的錄像發給我,唔……能發嗎? 】
  【狐狸精男朋友:……是梟谷排球部想要? 】
  【親親梔子:不,是我想看。 】
  「這樣的話……應該能向北前輩要吧?」倫太郎歪頭,疲憊的眼睛裡閃出了一點亮光。想了想,他決定把預備發到推特上的視頻剪輯後也發給梔子。
  畢竟他遠在兵庫,不能常陪著她。要是裡面宮雙子他們的糗態能逗笑梔子,他就原諒那些宛如討食豬仔天天摸他口袋的行為。
  ……甚至還能分兩盒草莓給這群沒有社交距離的隊友。


第41章
  倫太郎的比賽結果很喜人,雖然並不符合他的目標,全國第一。但加入排球強校的好處漸顯,更有遠見的教練,更有能力的隊友……
  排球,是一項團體運動啊。
  盡管梔子對他的隊友感官有點點微妙——除了那位沉穩可靠的北前輩。其他人都好像掛著倫太郎的關系來她這裡打秋風的窮親戚,就差直接掏空她口袋裡的吃食了。
  聽倫太郎說,他們還試圖繞過倫太郎,直接找上她呢……
  這點遙遠的毛茸茸煩惱不值得期待,比較讓梔子糟心的是,太陽隨著時間推移,已經直射到東京的緯度線了。
  氣溫,在這個夏日熱得熱烈,抵達了梔子十幾年人生的鼎盛。
  七水和神無月成為了梔子的東京好友,是除了在神奈川立海大的千代,和留在名古屋高中的小忍以外,憑借著死纏爛打飛快跟梔子混熟的白來好友,衝著她的臉那種。
  這天是學生難得的周六,梔子之前被這兩人摸到了家庭住址,相約堵門,硬拉著出門逛街了。
  ……然後,癱在了熱氣騰騰的路邊。
  她們現在站在一家便利店門口,手中如同復制黏貼一般拿著一根冰棍舔著。頭冒著熱汗,無神瞪著空蕩路面。
  「……還走嗎?」梔子這個被強迫者問。
  「走什麼啊,這路都快能煎人了,踩上去絕對跟煎雞蛋一個味!」七水言辭鑿鑿,珍惜地注意著手中冰棍滑落的甜水。只要一見,立刻不顧形像地舔上一口,珍惜得好像十年沒吃過似的。
  七水欻地轉頭瞪著神無月,警告說:「不許在內心腹誹我!」
  『你怎麼又知道了? 』梔子發誓,她絕對在神無月臉上看著了這句話,接下來的表情更是毫不掩飾地嫌棄。
  「呵,就你那吃相,沒我腹誹,其他人就不腹誹了嗎?」神無月第一百零一次悔恨,自家怎麼就不能搬到旭堂兄家附近?好歹是父親的弟弟啊!住一起多好!
  就算她因為母親的關系必須姓神無月,好繼承家裡的神社吧。就算旭堂兄說好聽點惠質蘭心,說難聽點優柔寡斷,他也比七水好糊弄啊!
  跟七水做鄰居,甚至混成幼馴染絕對不是她的問題!
  七水默默無言地盯住神無月手上的冰棍,看著她也下意識舔掉滑落的糖水,以一種譴責的眼神目視了回去。
  『就你?還好意思說我! 』
  梔子加快了嘴裡的動作,牙齒哢嚓哢嚓幾聲,飛快咬碎了半根,咽下了肚裡。
  她得速度快點,不然帶有自小長大和幼馴染這種屬性的人,終歸會在各種大事小事中吵起來甚至打起來。
  她不想在路邊當猴給人看,就算現在肉眼可見暫時沒有人有膽量上街也一樣。
  倫太郎喜愛拍攝混成了推特博主的示例告訴她,眼前沒有人,未必真的沒人。熱鬧,是湊近了、躲避著、遠遠的看的!
  梔子吃完了冰棍,拍拍手,走到了便利店旁邊專門放置的分類垃圾桶邊。今天運氣不錯,是可以丟棄冰棍小木棒的日子。
  最開始到東京時,梔子也很長時間搞不清這裡的垃圾分類。
  畢竟一個城市有一個城市的小變化,當初在名古屋時,她生產的垃圾可以理所當然扔給倫太郎,他自會操心。
  但現在不行了,為了不長成吸血的巨嬰,梔子一定要培養自己單獨生活的能力。
  其中就包括水電的繳納、垃圾分類、應對上門的保險推銷員等一些列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作為一個在以後以冷漠、隱私為標簽的國家裡,梔子第一次切身體會到了這裡生活的難處與復雜。
  因為太繁瑣了。
  解決掉自己手中的冰棍後,梔子看向了吵嘴的七水和神無月,無奈催促道:「快點啦,別再吵了。快到Sweet的預約時間了,你們不就是為了吃這裡的新品才拉著我出來的嗎?」
  Sweet,一家開在東京左腹肋町的甜品店,打出的招牌是遠月最新銳點心師田所惠的秘制甜點加盟。
  所以這才是她們拉著梔子大周末「遠渡」這裡的原因。
  可……梔子遲疑、懷疑、疑惑地瞪著那位粉發少女,眼角不斷抽搐著。
  是、是楠雄表哥吧……?
  【不,是楠子。 】
  梔子瞥了一眼爆滿的店鋪,再看看如魚得水混在女孩子堆裡的「楠子表姐」,敬佩地抱拳,「……你可真拼啊∼」
  楠雄……啊不,楠子雖然表面平靜,但內心也差不多崩壞了。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嗎? ! Sweet已經開店有一段時間了吧?怎麼能在她出來吃甜點的時候恰好撞見不該碰見的人啊!
  楠子望著排在自己前面的梔子,再聽聽後面隔了五個女孩說著話的照橋和夢原同學。
  天,塌掉了。
  「欸,是小泉你認識的人嗎?」七水耐不住好奇心問道,滿臉溫和的表情下,是一連串的陰暗猜測。
  可惡,這種三無系很吃香嗎?居然一來就拉走了小泉同學的全部注意力!真可惡啊,明明臉平凡到扔進人堆都找不到……
  真抱歉啊,這麼平凡什麼的。
  新鮮出爐的齊木楠子不管怎麼崩潰,心語的聲音依舊淡然平和。她看向梔子,歪了歪頭。
  梔子噗的噴笑一聲,想起了楠雄表哥,啊不,楠子表姐的性格。遵從她的願望,制止了七水和神無月繼續探尋楠子表姐的信息。
  在解決完這一切後,她又發現了楠子表姐的生無可戀。看著她跟往常男體一般死水一潭的眼睛,想了想,發出了邀請。
  「要跟我們一起坐嗎?來之前預定了位置,應該比你直接來店好很多,還不用等很久,樓上四人座的半開放小包廂。」
  【可以。 】
  跟梔子的顏控陰暗同學相處情況再遭,能遭過頻頻被身後排隊的照橋同學不斷打量和揣測嗎?她甚至打算到時候直接過來找我打探呢!明明女體的他跟男體的也不是很像啊……
  進店裡後,在梔子的帶領下,楠子暫時擺脫了坐在一樓的照橋和夢原同學,跟梔子一同坐到了二樓,開始點甜點。
  想著她是自己的金大腿,梔子暫時放開了吝嗇捏著錢包的手,大方對楠子表姐表示,隨便點!
  「畢竟雖然以前聽過,但這次是第一次見面吧?楠子表姐跟楠雄表哥很像哦∼作為幫我良多的楠雄表哥的妹妹,楠子表姐你就放心大膽的點吧!」
  實際內心裡,梔子笑嘻嘻地對面前超能力者直白地請求道:請超能力者吃點心應該是很重要的吧?系統那個全癱智障能不能松松錢包的手,讓我報答一下呢?
  楠子無神的眼盯住了梔子,只單給她發送了心靈傳音。
  【確實很重要,可以。 】楠雄毫無心理負擔地承諾了下來。
  畢竟系統什麼的,又不是人,媽媽要求的對人友好不包括這種外星科技產物。
  失智系統茫茫然,全然不知天地為何物。
  【雖然你的用心很不良,但出於你出錢請我吃點心的份上,我就提前告知你一點消息吧。 】
  【最近這段時間不要亂跑,有一些很不妙的勢力正在找你。 】
  「噫——??為什麼啊?!」梔子失聲驚叫。
  能被楠雄A夢評價為很不妙的勢力,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吧? !
  「怎麼了怎麼了?」七水本來在享受之前吃冰棍打賭贏來的編發獎勵,聞言猛扭過頭,眼睛亮閃閃地看向梔子。大有她一聲令下,她可以帶著神無月給梔子衝鋒陷陣的意思。
  梔子頭疼地對她擺了擺手,並不想讓七水和神無月摻入自己的事裡。
  一個是另一個的聽話忠犬什麼的,很讓她這個三人行中被纏上的人擔憂啊。
  擔憂七水那可怕又沒有距離的換裝秀。
  為什麼一個才認識了一個學期的朋友能在梔子放松警惕的時候,毫無顧忌地對她提出想用她玩真人換裝娃娃的想法啊……
  「會有危險嗎?」梔子盯著楠子的臉問。
  在七水和神無月莫名的眼神裡,梔子那位叫齊木楠子的表姐全程面無表情,無言以對。但梔子好像看著她的臉就得到了答案,是眼神的問題嗎?
  「……小泉難道是讀眼神大師?」神無月懶洋洋猜測。
  七水一手肘給她肚子杵過去,非常嫌棄她的腦回路,「就不能是有神秘介入嗎?虧你家還是開神社的!」
  神無月阻擋不及,正中紅心。她揉著自己鈍痛的肚子,頭疼地再次對七水強調,「你還是那麼想摻入那邊的世界啊……不可以,不行,當心我給七水阿姨告狀,讓你被打一頓哦。」
  「欸∼我只是說說嘛∼所以到底為什麼不可以啊?」
  七水好奇都市神秘能力者很久了。曾經在神無月家的神社裡,她曾感受過那種存在什麼,但自己無緣得見的感覺。
  她問過神無月阿姨,但她每次都打發她去找神無月霜楓。可那時的神無月霜楓也是什麼都不知道,所以拖著拖著,她長大了。
  現在她身邊有可能的神秘能力者,神無月這個早已從母親那裡得知這些存在的人怎麼能阻止她去探索呢?她不服!
  好奇超能力和神怪這些,是每個生活在世界上的人都會產生的想法。
  但大多數人為生命止步,一部分人為自己的頭鐵付出代價,一部分人「好運」地經受了各種無法半路退出的磨難,成功站在終點盡頭痛苦回望。
  楠子聽到了七水的心聲,但不為所動。畢竟梔子和她是絕對不會向無關這面的人說出來的。
  既是保護,也是排斥。
  楠子繼續單向給梔子透題,【其他危害性比較大的我和空助幫你攔住了,現在找過來的主要是彭格列居住在東京並盛町的十代目候選人家族,和石板體系赤之氏族的草薙出雲和十束多多良。 】
  【總體來說,除了彭格列家族十代目候選人的老師世界第一殺手需要警惕,其他人都不是會對你出手的家伙。 】
  「……楠子表姐,你覺得我能應對嗎?你認真的?」
  什麼除了,在梔子聽來,大概就是跟她說,有一隊在超能力者和天才科學家看來不需要警惕的黑惡勢力正在注視你。
  We are watching you……


第42章
  梔子的警報聲呼嘯長鳴,本來平靜生活的僥幸被楠子表姐的通知給徹底打破了。
  人……怎麼能在獲得魔女技能書後還真當自己依舊是小透明呢?
  梔子神不守舍地快速鯨吞完點心,強顏歡笑著把伸出試探之手的七水給忽悠了過去。
  然後,在她這方的七水攜帶神無月,楠子表姐那方的發光美少女照橋和夢原一同默契發作的圍追堵截下,梔子宛如眼瞎一般,扯著楠子表姐轉身就走。
  七水被神無月攔住了,照橋夢原被梔子難看的臉色擊退。
  楠子稍稍犧牲了一下梔子在照橋和夢原同學心中的觀感,成功讓自己擺脫了危險的處境,也讓梔子不用應對對神秘有執念的朋友。
  不過那些暫時都沒有梔子心頭的這件事重要。一離開人群視線,楠子變回了楠雄,梔子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崩潰搖晃:「你們之前不是這麼說的啊?!」
  楠雄嘆氣,手搭到梔子肩上,瞬間移動發動,回到了梔子的房子。
  面對梔子寫了滿臉的『如果不給個交代,就把這件事捅到久留美阿姨那邊去』的威脅,楠雄伸出兩根手指。
  【兩斤。 】
  「哈?!你怎麼不去搶啊?!」梔子的理智瞬間蒸發,漂亮的臉徹底惡化成了般若面具,眼睛恍惚地散發著紅光。
  【我這不是在搶嗎?寧山的產量應該有這點了吧。 】
  楠雄面不改色,他拒絕把空助的行為跟自己掛鉤,並強烈要求報酬。
  【我不是那麼便宜的超能力者。 】
  梔子死死瞪了他一會兒,見他那張面癱臉依舊沒什麼波動,掏出了手機。
  「你們兩兄弟非要這麼玩是吧?呵呵呵……制作模塊是空助表哥制作的,由你帶來的紅寶石耳釘激活裝載,還有售賣魔藥的建議,是你提議的吧?現在想讓我承擔風險?還想從我這裡敲走咖啡僅有的產量?啊呸!」
  梔子手速極快地按開了手機中的聯系人列表,點向久留美阿姨的電話,「你看我怎麼給你倆告狀!讓你們屁股開花!」
  齊木久留美,跟梔子血緣同脈的親戚。雖然算得上分支很遠了,但這份血脈的凝聚力卻非同一般,許多人離開了依舊保持著聯系。梔子的媽媽小泉花奈就跟齊木久留美自小認識,甚至可以算得上閨蜜。
  所以……閨蜜、女孩、被欺負,她不信久留美阿姨不站在她這邊!
  唰,手機在將要按下的瞬間消失了,出現在了楠雄手裡。
  【呀咧呀咧,你是有多小看我這個超能力者啊?我就在你面前,怎麼可能讓你跟媽媽告狀? 】
  「手機還我!」梔子瞪眼,伸手去撈。
  唰,楠雄表哥帶著手機出現在了門口。梔子衝過去,他又出現在了客廳正中。
  貓、貓捉老鼠……?
  【是貓逗老鼠。冷靜點了嗎?那我們就來說說為什麼要讓你接觸他們吧。 】
  梔子被引著在家裡四處跑動著,很快出了一層薄汗,耐心耗盡。腦子進入了派對時間,渙散思緒紛飛。
  楠雄見差不多冷靜下來了,停在了客廳,坐下了。
  梔子喘著氣從二樓慢吞吞走下來,拉開他對面的凳子,滿臉『看你狡辯』地坐下了。
  【梔子,你有大致了解過我們世界的能力種類嗎? 】
  「你在說廢話?那些關我什麼事,我只是個種地的啊!就算是系統種地,它也跟那些花裡胡哨危險滿滿沒關系吧!」
  梔子理直氣壯,閑不住地從寧山那邊掏來了一盒清洗過的樹莓,打開,嘴巴閑不住地嚼嚼。
  【橫濱地區,異能者黑手黨盛行,人命如草芥;東京地區,石板體系王權者,時刻面臨墜劍危機,把城市夷為深坑;東京並盛町,七的三次方火炎體系,雖然現在不成氣候,但在未來,瑪雷的首領會犯中二病,毀滅世界;靈能力者那邊……我們的親戚影山很可靠,暫時不用擔心;而妖怪這類魔幻體系,雖然也有一個姓夏目的小家伙可以勉強頂事,但他還是個孩子啊,又父母雙亡,該幫就幫吧。 】
  楠雄沒有半分偏見地簡略給梔子介紹了比較有威脅性的一些能力體系,眼神無波無瀾地盯著紅艷的樹莓,伸出了手。
  啪!梔子拍開了。
  楠雄沒有表現,平靜收回手繼續說。
  梔子撇嘴,又從寧山掏來了一盒樹莓,推到了楠雄表哥面前。
  他自然地又伸手,打開了樹莓盒子,跟梔子一樣邊吃樹莓邊說話。
  【其他的還有平常一些的魔幻網球、籃球這些充滿了不可思議特效的示例。當然,這些本跟我們沒什麼關系。但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要說不影響……那絕對不可能。 】
  「唔……咕咚。所以呢?你想當救世主?」梔子對這些不置可否。她很明白,有多大能力擔多大事,自己明顯不是能成為救世主小伙伴的家伙。
  【……你沒聽明白。這些不同體系自有自己的出路,我們想讓你做的,無非是減少一些悲劇。 】
  「哈!」梔子不停往嘴裡塞樹莓的手一頓,眼神惡劣地望向他,質問道:「那我有說我想牽連自己去救人嗎?」
  楠雄不看她,手依舊不停捻樹莓。
  【你看不了的。 】楠雄篤定著說,【梔子,你無法對已知道的悲劇無動於衷。 】
  梔子手中的樹莓一用力,瞬間被捏成了汁。她陰冷地望向齊木楠雄,第一次在這位表兄面前顯露了自己最本真的樣貌。
  「所以,你們算計我?」
  在知道齊木楠雄是超能力者時,梔子曾忐忑不安過。因為超能力者啊,怎麼說都繞不過一種傾聽心聲的能力。
  而她,十分肯定自己內心總有閃過前世的念頭。
  她的來歷遮掩不了。
  在一群少年心性的年輕人中間,混入了一個冷酷麻木的成年人靈魂。就算她仍受年齡的影響,但這並不能讓她安心。
  而現在,這位楠雄表兄篤定的語氣讓梔子意識到了。這些年來,她原來在「裸。奔。」啊……
  【並不是算計。只不過我不能暴露,空助不想接觸,身邊數來數去能承擔這份能力的,就只有你了。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會立刻讓空助攔截住來的人,不會讓你暴露,保護你的安全。 】
  「……要我做什麼?不會真讓我去當救世主的小伙伴吧?要是這樣,請容我拒絕!」
  梔子見定論已至,悲傷得抹了把臉。她先問清楚了那群人到來的時間,在確定暫時不用擔心待客問題後,她立馬詢問是否能告訴倫太郎。
  【嗯?你如今也有這種意識了啊……】
  見楠雄表哥點了頭,梔子傷心至極地摸出手機,嘟嘟囔囔地說:「我好歹是倫太郎的幼馴染兼女朋友,就算不看在女朋友的份上通知他,作為幼馴染難道要等我出事爆雷後被揪著這點不放嗎?」
  叮咚——
  【親親梔子:倫太郎,我這裡有點事想先跟你報備一下。 】
  【親親梔子:你現在估計在訓練沒時間看手機,我這邊時間有點緊,所以直說了。 】
  【親親梔子:魔女要出門營業了,楠雄表哥承諾會保護我的安全,所以不用擔心哦∼回來打電話跟你細聊。 】
  「好了,這算是告訴了吧?」
  【這是先斬後奏吧?角名絕對會生氣。 】
  「都是誰的問題啊?!」梔子很不滿,生氣地在那些人來之前跟楠雄表哥商定了一些條件。包括但不限於每次見面時充當保鏢,出事被牽扯其中時來救她,發現陷阱時及時通知她等等一系列算得上把苟命做到極致的要求。
  他答應了。
  剛談完沒多久,楠雄表哥提醒她時間到了。他的手又搭到梔子肩上,帶著人瞬移到了另一處陌生的房子裡。
  【這裡是空助通過多道手續收購的房產,經由我的能力和他的科研技術加持,絕對沒有人能查到你的信息。接下來你就按系統制作成本跟他們談吧,不用顧慮他們的身份。 】
  【作為得到好處的一方,他們沒有資格提任何無理條件。 】
  說完,楠雄表哥身上泛起了一陣霧氣,散開後,梔子眼中還是他。只不過對著鏡子一照,卻是一張陌生至極的硬漢臉,惡人顏滿滿。
  還沒等梔子調侃幾句,這間陌生的房屋外傳來了好幾聲刺耳的車胎摩擦聲,接著就是吵嚷的人聲和一點隱約的對峙聲。
  「……這是撞上了?」梔子眼看向楠雄表哥,滿臉催促他趕緊去解決的樣子。
  楠雄冷靜起身,出門去帶回了梔子的客戶們。
  兩個華麗的池面大人,應該是赤之氏族的,撲面而來的熱氣感。
  還有彭格列的人——四個男生,三個女生,全是初中生的年歲。還有一個女孩,兩個男孩。拖家帶口啊這是……
  梔子右耳垂上顯現了那枚紅寶石耳釘,幽幽散發著一點點霧氣混合著草木香氣,遮掩住了梔子的樣貌,只能讓那雙煙紫色的眼睛深刻烙印在他人的印像裡。
  「……不愧是魔女小姐呢∼」華麗池面中較小的那個感嘆,笑著先開口向梔子介紹了自己跟身旁的草薙出雲。在一旁那個刺蝟頭男生瑟瑟發抖地欲言又止中,直接說明了來意。
  ——為了鎮靜魔藥。
  看來這件事裡還有第四戶籍室的手筆呢……
  等會兒就去要點補償!
  梔子熱切跟他們商討了供應量與供應價格之間的為難,甚至直白說明了還有更高等級的鎮靜魔藥。
  「但我經驗還不夠。」
  言下之意:快,給我打錢!
  「如果魔女小姐的魔藥真能解決我們王的問題,錢,當然也不是問題。」一副溫柔成熟作派的同齡人十束少年油滑打回了梔子的加錢要求,溫柔的笑吟吟臉蛋讓人感受不到被打太極的不爽。只如一陣風,輕柔撫過面頰。
  那位本來以為的主要談判對像草薙先生,則是帶著點慈愛?地注視著十束少年。看來他是這位草薙先生定下的接班人呢。
  他們敲定了合同,不消十五分鐘,立刻拿著梔子手中僅存的這批鎮靜魔藥走了。
  接下來,額……她真的要跟這人談生意嗎?
  梔子眼神微妙地看向宛如屁股下有鋼針,坐立難安的刺蝟頭少年磕磕絆絆介紹完自己。如同在她面前背誦記得很爛的稿子一樣,頓了又頓,舌頭打結地說完了他們的來意。
  全程,那個外國銀發潮男還不准梔子露出看戲的眼神。
  真是錢難掙屎難吃啊……
  既然是這樣普通溫和的少年,梔子暫時撤下了商人較利本性,直接推出了自己的預定價目表。
  「看看吧,想要什麼藥劑,直接按照需求量來算。」
  「欸、欸?不、不商量一下價格嗎?」沢田少年蠢萌萌地問。
  梔子翻了個白眼,平靜地說:「搞得好像你能跟我商量似的,說話都成問題吧?快點,我現在可是開業大酬賓,傾情大放送呢!買就訂合同,不買就滾蛋!」
  「你這女人——!!!對十代目什麼態度啊?!炸了你啊!」銀發章魚頭炸毛了,並給梔子扔來了一個炸彈。
  「嗯?」梔子呆懵眨眼,只見身上出現了一陣金光屏幕。接著,炸彈反彈回去了!
  炸中了爆炸頭的小男孩,他哭了,他不科學地從頭發裡掏出了一個比自己還大的炮彈筒,他爬進去了!
  砰——一陣粉紅色煙霧閃過。
  「呀咧呀咧,彭格列,怎麼在我睡得正好的時候交換啊?嗯?這人是……」煙霧裡出現的少年穿著跟那個爬進火箭筒的男孩的奶牛服很有既視感的上衣,慵懶摸著頭看著梔子思索。


第43章
  「Ciaos∼蠢牛,你總算出現了。」全程安安靜靜的黑西裝小嬰兒突然出聲,打破了猛然沉寂下來的氣氛。
  在沢田少年頓感信賴的眼神裡, Reborn壓了壓帽檐,冷聲詢問茫然的十年後大藍波,「你當時說的彭格列魔藥合作商,是不是這位小姐呢?」
  「欸?可、可我記得彭格列說他是一名男士啊?性格很糟糕的男士……」藍波總算明白了自己為什麼突然被召喚過來,是之前不小心透露的彩虹嬰兒解咒魔藥嗎?
  帥氣風流的意大利少年皺眉看向坐在阿綱對面的女孩子,雖然看不清具體面容,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跟記憶中偶然瞥過的那雙戲謔金瞳完全不一致啊!
  Reborn嘴角冷淡地緊抿,黝黑的眼睛平靜盯著藍波的表情,看著他眼神中的困惑懷疑, Reborn感到了苦手。
  ……果然不容易嗎?阿綱那個家伙,十年後長成了老謀深算之輩了啊。
  沢田綱吉渾身一顫,眼睛唰地一下警惕看向平靜的嬰孩背影。朦朧中,他感覺到了一個黑鍋正結結實實蓋過來。
  「Reborn,我、我們先談談跟魔女小姐的合作問題?那個藥,對未來很重要吧?不然藍波也不會沒有被警告,直接透露了出來……」
  沢田綱吉雖然不懂為什麼十年後自己還是當了彭格列首領,但既然他是十年後的他,那麼一些地方應該是相通的,他應該不想隨便更改過去才對?
  「呵!」 Reborn斜眼瞪了一眼自己的弟子,想到十年後那位黑手黨教父深思熟慮的決定,他總算不再隨意發散自己的疑慮。
  彭格列的選擇總是正確的,歸屬彭格列家族的世界第一殺手也承認這點。
  五分鐘過去,大藍波帶著困惑迷茫回去。
  一見面前的首領,他直接向他詢問了這件事。
  微笑著的彭格列十代目面容雪白,柔和的眼神中蘊含著藍波看不懂的高興。
  「這沒什麼的,藍波。只不過變化重歸了世界,未來不再是導向同一個結局。」
  「唔?聽不懂。」藍波慵懶地撈頭,也笑了起來,「但你很高興,阿綱。」
  彭格列十代目不否認,雪白的臉色總算浮現了幾分柔和的紅潤。
  「是的,我為那位魔女小姐的存在高興。」
  ……
  「嗯?想享受開業優惠?不可能啦∼價錢!全部!三倍!」梔子微笑,眼尾閃著犀利的冷光,淺淺地獅子大開口了一下。
  「欸、為、為什麼突然漲價了?!還是三倍?!」沢田綱吉抱頭,臉上驚恐地魂都飄了出去。
  銀發章魚頭眼神凶惡,手中的炸彈蠢蠢欲動,但有意無意,被Reborn先生擋在了前面。
  傻哈哈笑著跟一個白發黑皮討論梔子給出的那些藥劑功能的黑短發少年不贊同地看了過來,金黃色的眼睛裡全是探究。
  至於女孩子們……她們被梔子打發楠雄表哥帶去另一間房間招待了。用他從梔子這裡敲走的咖啡,剛從遠月十傑的末席,楠雄表哥的小學同學,田所惠那裡做出來的果凍,「誠意滿滿」地招待著純良的女孩子們。
  梔子唇角勾起優雅的弧度,輕輕地敘述剛才發生的事。
  「你們好像……根本不對剛才用炸彈炸我感到抱歉呢∼」
  梔子豎起手指,抵在唇邊,煙紫色的眼睛微微彎起,笑吟吟地表明底線。
  「連道歉補償都沒有,居然想讓我賣全世界獨此我家的魔藥給你們?真是好好笑哦∼」
  「哈?!少來!蠢牛說了,你十年後、唔?嗚嗚嗚……」對她動手的銀發章魚頭被黑短發少年捂住了嘴,黑西裝小嬰兒也重重跳到了他的頭上,給予了重擊。
  沢田綱吉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跟Reborn和獄寺他們相處久了,他對這種不能容忍的事居然潛意識裡看作了平常,差點牽連一位跟他們沒有仇怨,甚至他們有所求的女孩子。
  「對不起——!!」砰,沢田少年立馬土下座,頭磕得地板忒響。
  「——什麼?!」獄寺猛地掙脫了山本的鉗制,唰啦一下,跪在了十代目身邊,懊悔莫深地重重對著梔子磕頭,「這不關十代目的事,是我的錯!你要打要殺請衝著我來!」
  「哎呀∼好吧,作為黑手黨游戲裡的家族一員,不能讓首領一個人承擔家族成員錯事的後果啊。」山本也跪下了,滿臉誠懇決絕。
  一個接一個,好像接力賽一樣。梔子一眨眼,面前就跪了一堆人,其中還包括三個一看就很造孽的小孩子。
  「……你們,在脅迫我?」梔子皺眉抱胸,氣勢低壓壓地按向面前這群人。重新強調,「補償!我要的是補償!你們跪下有什麼用?難道還希望我直接寬懷大度地原諒你們嗎?!」
  「那可是炸彈啊!能把人炸成八塊的東西!要不是我來之前就知道你們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早早做了准備!我現在已經在天堂跟我男朋友揮手了啊!?你們這群法外狂徒!!」
  「抱歉!!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沒有約束手下!獄寺!趕緊道歉,然後我們來討論討論魔女小姐的要求!」
  大恐怖間有大機遇,沢田綱吉雖然懵懵懂懂,但猛跳的直覺還是讓他遵從了內心的想法。
  ——這位魔女小姐,一定要交好!
  「對不起!雖然很像狡辯,但我自小是黑手黨,所以思維有問題,衝撞了您十分對不起!十代目沒有錯,是我的問題!因為此前蠢牛的說法以為你是算計彭格列庇護的奸詐之輩,很抱歉!!您需要什麼?錢、還是我的命,您盡管拿去!希望您能看在這點微薄補償的份上,幫幫十代目!」
  獄寺知道十代目有多討厭加入黑手黨,也知道這趟行程之前十代目的擔憂。
  但他太蠢了,居然聽信了蠢牛那個十年沒有長進的腦子說出的話,真的以為魔藥制作者是個欺軟怕硬之輩。沒有跟十代目商量便擅自行動,造成了十代目的人格、尊嚴還有錢包的危機。
  這場請責,他責無旁貸。
  「雖然確實是獄寺的錯,但我跟他們作為一個家族的人,也請讓我擔一份責任吧。」山本嚴肅著臉,沒有了平日的天然模樣。
  「極限地贊同!!」了平討厭對女孩子出手的家伙,但獄寺作為他的伙伴,他沒辦法昧著良心說希望他一力承擔。畢竟這個女孩子身上雖然沒有強者氣息,但明顯不是善罷甘休之輩。
  「……此行主要是為了我,魔女小姐。請原諒我弟子的唐突,我是Reborn,世界第一殺手。若你希望,我能在你需要的時候充當一個稍稍合格的打手。」黑西裝小嬰兒說,身後懵懵的爆炸頭和辮子頭一臉狀況外。
  梔子嘆氣,又嘆氣,在第不知道幾次的沉默後,她伸指輕點面前招待的茶幾。冷聲說:「起來吧,一群混黑的承諾我可不敢相信。你們既從某種渠道知道了我的魔藥,那麼想必它確實有一分緣由是為你們准備。」
  「補償的話,我要錢,一億美金。不要跟我說你們拿不出來,我雖然不了解你們的世界,但彭格列的大名還是有人給我科普過的。然後就是交易,翻價三倍,沒得談。接受就簽合同,不接受滾出去!」
  梔子確實為這群國中都還沒畢業的少年感情感動過一秒,但想到早先眼睜睜看著炸彈飛過來反應不及的身體,一股陰冷的後怕攀爬上了脊骨,讓她渾身都還泛著涼意。
  他們的命是命,她的就不是了嗎?
  見她態度堅決,彭格列的少年們都默然了。最後,還是作為領頭人的沢田綱吉答應了下來。
  「合同我們簽,只不過這僅代表我一個人。」在其他人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難得強硬的少年攔住了他們。眼神堅毅地看著這群還沒走出國中的小伙伴說:「這是首領的決定。」
  他從前最討厭以家族首領自居,但在涉及朋友們和老師的生死問題時,少年想,他可以付出自身為代價。
  一位還沒上任的未來教父的友誼,這值不值得梔子贊同呢?
  想到楠雄表哥向她透露的半點未來,七的三次方火炎體系裡,那位跟瑪雷首領次次相鬥的教父不斷失去周身的一切,然後湮滅在死亡裡,鑄造出了一位癲狂失控的神經病毀滅世界的事……
  這是真的嗎?還是為了使她聽話說的假話?
  梔子思索著,眼睛靜靜地盯著臉頰圓潤還殘留著嬰兒肥的彭格列十代目候選人,跟那雙很大的圓潤棕眼對視著,平靜地說:「我同意你的要求。」
  沢田綱吉松懈了肩膀,又想到了補償的金額,灰白的靈魂一邊飄出嘴角,一邊強撐著說:「……那、那個,一億美金什麼的,我、我暫時拿不出來,畢竟我還沒有繼承彭格列。所、所以,我可以分期還嗎?用我的零花錢……」
  ……像斯斯艾艾的小白兔。
  彭格列是怎麼回事,想洗白上岸嗎?怎麼選了這樣的繼承人啊?
  「唔,這就不可以了,我很缺錢的。但要是你一道手把錢給我,我保證不會把魔藥賣給沢田你的對手。」
  畢竟選擇你們都是不得已為之啊。當然,這不必說。
  黑西裝小嬰兒又突然說話了,立刻拉走了彭格列所有人的注意力。
  「阿綱,你可以暫時向九代目預支以後的小金庫。畢竟此次主要是為了我,我現在還算得上九代目的屬下。」
  「可、可以嗎?」
  「試試吧,不然你真的得背債一輩子了。彭格列十代目候選人是一個老賴,不好聽啊。」
  梔子放下心來,周身氣勢不再那麼沉重。尾音飄搖地呼喚了她的惡人顏保鏢,「咖啡果凍,快點把重新擬好的合同拿過來!」
  「咖、咖啡果凍?」梔子無視失去危機感後吐槽心驟起的沢田少年,理直氣壯地使喚著明顯瞞了她很多的楠雄表兄。
  楠雄端著自己的面癱臉,手裡拿著剛從空助那裡拿來的新出爐合同,遞到了梔子手裡。站定在了她身旁,做足了保鏢本職。
  「看看吧,要是真的決定就簽字,拖得已經夠久了。」
  梔子估算著現在的時間,大概倫太郎已經看見她發的訊息,正在給她關機的手機不斷打電話吧?這死出後,估計倫太郎隱晦的黑化值又要上漲一波了……
  她虧大了啊……
  所以,有一說一,導致事情變成這樣的人不大出血說不過去啊∼


第44章
  送走彭格列一行人後,梔子拿著新到手的彭格列十代目候選人電話,眼睛唰地一下定在了楠雄表兄身上。
  她盡量無視了手機未接來電中那一長串同一號碼的小紅點,惡狠狠揪著他的衣領,強烈要求他說清楚一切。
  「你知道銀發章魚頭怎麼回事吧?!還有齊木空助,他又在其中充當了什麼角色?!」
  本來梔子以為這次合作只是一場拯救戲碼的心血來潮,但彭格列的反應卻告訴她,這是一場預謀中的相識。
  不用猜,梔子都能想到那位他們口中認識的魔藥供應商是誰。
  可她不明白的是,不管那位由爆炸頭小嬰兒突然變成十幾歲少年的人怎麼回事,他簡單透露出來的消息都表明,空助應該才是本來的魔藥供應商,楠雄表哥救世主小隊的一員。
  「他們應該不認識我才對,不是嗎?」梔子煙紫色的眼睛沉沉凝視著沉默不語的玫紅發少年,被強迫、被隱瞞、被控制的憤怒噴薄而出。
  她一巴掌扇到了超能力者臉上,以自己憤怒加持的大力留下了清晰的紅印。
  「楠雄?!」一道陌生的油滑男聲驚愕在梔子耳邊響起,接著就是突如其來的電擊麻痹。心髒劇烈跳動著,像是急促的鼓點,血液溫度也在升高,如同墜入火海。
  嗡鳴的一瞬,她倒下了。
  至今也未見過面的齊木空助從不受控制浮現的系統面板中投出了幻影,眼神嫌惡地盯著倒下的她。
  齊木楠雄還沒反應過來,一切已成了定局。他猛地拍裂了系統面板,齊木空助隨著藍光碎屑飛出去,齊木楠雄瞬移按住梔子的肩膀,時光回溯——
  梔子茫茫然聽著面前彭格列的人吵鬧著,一股不知從何處而來的戾氣讓她看一切都不太順眼。冷意與熱氣在身軀中流竄,腦子中不存在的理智弦繃得生緊。
  想、想殺掉什麼……
  恨啊,不知從哪裡來的恨意,她突然想不管不顧離開。
  一種莫名的預料,她在那個銀發章魚頭動作時先起了身,揮手把飛來的炸彈有意打了回去。
  在確定的預料中,爆炸頭小孩兒又竄了出來,替章魚頭接下了這一發炸彈。
  然後,眼熟至極的,哭、火箭炮、粉紅色煙霧……接著是由小變大的不科學置換。
  梔子面色冷沉,拉出了系統面板,卸下了齊木空助給予的紅寶石耳釘,扔到地上狠狠踩上了好幾腳。
  在那個直覺系彭格列十代目候選人擔憂的眼神裡,梔子露出了自己的真實容貌。無神的紫色眼瞳掃過被他擋在身後的章魚頭,惡毒地開始噴灑毒液。
  「真是愚蠢的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還玩黑手黨游戲?呵,眼裡根本沒看到彭格列十代吧。你們今天是來談合作,有求於我的,不是來耍威風威脅的!居然放任自己的情緒占據本就不大的腦子,真是世紀的蠢貨,社會的渣滓!」
  梔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她在放任情緒挑釁一群據說為非作歹的黑手黨。
  但憋屈、恨意讓她想不到那麼多了。
  她這輩子,就沒吃過什麼大虧,也沒受過委屈。
  奶奶、祖父母、爸爸媽媽、倫太郎、千代、小忍……還有新學校的七水神無月等人,大家都喜愛著她。
  她或許沒那麼好,但出於感情的偏愛讓梔子成了個很自我的孩子。
  她有善心,但沒那麼絕對。
  「我不干了!」梔子擲地有聲。
  擁有兩世記憶的靈魂,盡管記憶會欺騙她,但自幼陪伴的感覺不會。
  她對這些人有了恨意,包括讓她牽連其中的楠雄表哥和齊木空助。
  一路貨色。
  【……麻煩了。 】居然也是個直覺系……
  齊木楠雄心很累,既為這次輪回不知為何觸碰到底線的空助,也為直覺系但不靠譜的彭格列十代目。
  明明計劃是一同做的,但偏偏不讓過去的自己知道實情,放任手下跟梔子結仇。
  還有空助這個拖後腿的家伙,明明是我們理虧,但他卻沒有半點羞恥心,居然對梔子下毒? !
  要不是他反應快,回溯了時間。這個家人寵愛到大的小表妹已經拉著所有親戚,包括媽媽找上去一同批鬥他了。
  影山、夏目……這兩家的能力者可是會幫被欺負的可憐小女孩出頭的善良守序人士呢。
  等等,要不……
  齊木楠雄動搖了,想到自己管不住的空助,他動了放任的心思。可很快,想到他一定要把梔子牽連其中的原因,他放棄了。
  ……太危險了,媽媽還是不要摻入進來為好。不然,他根本無法冷靜思考破局。
  他知道他的行為算不上正當,但如果天平一端是他的家人,不包括空助,他會懷著愧疚心犧牲另一端。
  「欸、欸?!!女孩子!!!」沢田綱吉驚恐地踹翻了從剛才起就不斷報警的直覺,捂著臉頰失聲尖叫。
  「哎呀,哈哈哈,獄寺,得真誠道歉哦。」本來置身事外的山本笑著說。
  更氣了怎麼回事……
  梔子眼皮耷著,眼睛瞥了一眼黑短發和刺蝟頭,轉頭直直凝視著銀發章魚頭,「道歉。」
  「你、你……」他好像要氣得喘不過氣來了,面頰通紅泛紫,有種窒息的美感。
  當然,這是梔子帶著仇恨眼光的審美。
  「對、不、起!」
  「大聲點!我沒聽見!!」梔子得寸進尺,但她有資格得寸進尺。畢竟差點小命飛天跟一聲道歉,誰都知道重量幾何。
  章魚頭憋氣又憋氣,在身邊伙伴的勸解下,真誠、又咬牙切齒的大聲道了歉。
  「——對不起!!!」
  梔子嫌棄捂住耳朵,嘖了一聲,「那麼大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耳聾。不過丟炸彈就知道你眼瞎了,又聾又瞎還蠢,真是沒救了。」
  梔子發揮了前世血脈自帶入靈魂的人身攻擊技能,在周圍人滿臉不可言喻的表情中,成功緩解了自身的一點點怨恨。
  之後,也是眼熟至極的走流程,定下跟彭格列的合約。
  「 Reborn……」
  「發現了?」
  「太明顯了……」
  「你要怎麼做?給獄寺出氣嗎?」
  「不行,本來就才是比我們大幾歲的女孩子,眼神清澈得根本不是這邊的人吧?面對這種生死危險,她生氣甚至出點氣是應該的。不過獄寺君……回去得勸勸他了,不要什麼時候都那麼激進。」
  Reborn壓下了黑寬的帽檐,露出的嘴角微笑上揚,「那就去做,你是首領,不是嗎?」
  「都說我不想當黑手黨了!!」
  ……
  【抱歉……】
  「讓他去死!!」梔子才不會聽這種表面之言,她抬腳一踢,出現裂痕的紅寶石耳釘被踢向了齊木楠雄的方向。
  「你們兄弟倆自己做吧!我不干了!」
  【為什麼?明明什麼都沒發生……】
  梔子扭頭瞪向他,語氣嘲諷地反問:「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你別當我蠢貨啊。」
  如果是此前的世界,沒有奇幻能力的科學世界,梔子還可能相信是自己突然心情不好,想多了。
  但現在的世界可是各種超能力滿天飛,要說她突如其來的厭惡和恨意是她想多了……你不如直接把她腦子摘掉好了!
  說完這句話,梔子跑了。
  她直接在手機上給媽媽發了一條訊息,叫她給她請假後,跑去了兵庫縣。
  倫太郎超忙的,天天為了決戰全國大賽訓練著。這次雖然得到了梔子宛如玩笑般的通知有點莫名的恐慌,但在一切沒得到消息前,他還是得配合著隊友在學校練習。
  梔子直接摸到了他的公寓門口,從荷包裡拿出了上次給她的鑰匙,打開了門,直接衝入了倫太郎只在周末來歇一歇的房間。
  熟悉又帶點陌生的空氣包圍住了她,梔子直接扯著床上整理好的床單開始嗚嗚的哭。
  鼻涕眼淚,還有咒罵噴出的口水,梔子丟掉了所謂成年人的體面,化身憤怒的豌豆射手,誓要讓齊木家那倆小崽子知道自己的怒氣。
  她太弱了,可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比不過可以稱為全能的超能力者和智商兩百的研發天才,她的弱沒有錯。
  「錯的是他們。」
  梔子明白自己大概不能讓久留美阿姨幫她出頭,一是那兩個龜兒子不同意;二是太危險了,齊木兄弟的錯不能讓對她好的久留美阿姨背鍋,也不能讓真的普通人摻入丟掉性命。
  「所以影山、夏目……有誰能幫我嗎?」
  「沒有誰哦∼又弱又可憐的猴子啊∼居然一直寄期望於他人嗎?」齊木空助的聲音在梔子耳邊響起。
  梔子滿臉淚痕地冷漠拉開系統面板,看著上面顯示的那張惡心大臉,呵笑了一聲。
  「我是又弱又可憐的猴子又怎樣?你們兩兄弟都解決不了的麻煩需要我入局破解,你們才是更為廢物的東西。智商兩百又如何?蠢材。」
  梔子面色平靜,眼睛透徹打量著面前顯示的那張臉。傲慢、自負……所有人類天才都該摒棄的負面特點,在這十幾歲的少年身上展現的嚴嚴實實。甚至於,他的弱點也是肉眼可見。
  調笑的聲音不作聲了,那雙完完全全展現的金瞳帶著天賦賦予的絕高冷漠凝視著梔子,「……你不怕我又殺掉你?」
  「果然……」梔子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眼裡全是好笑的漠然,說:「齊木楠雄會不斷救我,大概是為了你們的家人吧。」
  「齊木空助,你殺不了我。」
  嗞啦——自這一回溯開始就布滿裂痕的系統徹底宕機了,帶著梔子身上無法完全回溯的特性,明明白白展現了她的特別。
  對蒙昧的世界意識來說,這個異世的孩子和系統的出現,是這多彩力量碰撞而導致一直奔向同一結局改變的希望啊……
  所有人、所有力量,要保護她,呵護她,讓她一直平安活下去! !
  ——這是走到末路的世界,給所有它孕育的能力者的極端要求和命令。
  絕對、絕對不可以做不到!


第45章
  後來,齊木楠雄出現,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把齊木空助設立在系統代碼裡的後門關閉了。
  然後,也消失沒了聲響。
  至於遺留的制作模塊,梔子只制作赤之氏族和彭格列十代候選要求的魔藥,不再關注交易市場裡湧現的魔藥訂單。
  遠程用系統的運輸能力把魔藥傳送過去後,沒再跟兩方的任何人見過面。
  寧靜的生活重歸梔子身旁,仿佛這幾天的心驚膽顫和恐慌都是錯覺,現下才是她真正的生活。
  花奈媽媽雖然很擔心,但梔子一直嘴硬著說沒事,卻不願回東京或名古屋。無奈之下,她只得給學校那邊打太極,幫梔子請了長達一周的假。
  至於來兵庫縣看她……梔子嚴令禁止。
  假期長達一周,梔子就在倫太郎的公寓住了一周。
  這一周內,倫太郎沒機會跟梔子見面,他已經跟著隊友去合宿了。
  但梔子拒接電話,訊息裡戳一下動一下的異常狀態,他發現了。
  本想不管不顧強制去找梔子的,但大約念頭有點急切,被梔子從三言兩語中看了出來,阻止了。
  她跟他說,想一個人靜靜,等情緒過去,再跟他全盤托出。這期間,倫太郎看見好玩或不好玩的事,都想讓他拍照或者錄像發過來。
  冷面少年凝視著手機中短短又懶洋洋的字眼,看見了一只蔫耷耷垂著耳朵的可憐小白貓。
  被人欺負了……角名倫太郎想。
  接著,他就不由得開始討厭起齊木家的兄弟。因為此前梔子就明確說是齊木楠雄讓梔子幫忙,梔子的異常繞不過他們。
  角名倫太郎雖知道那兩人不簡單,但同為珍視家人的存在,那兩人的弱點太明顯了。
  他打開了通訊錄,開始有意無意以梔子為借口向花奈阿姨透露自己知道的那點消息。
  他不會直接做什麼,只不過要等待時機,讓一切水到渠成。
  而且,出於對花奈阿姨的信任,他隱晦透露了齊木兄弟的不簡單。
  剩下的……「還是得找點其他辦法啊……」
  這邊已經有人開始思索著給梔子出氣,那邊的梔子卻還窩在倫太郎房間裡,不斷陷在網絡世界的花花氛圍中。甚至腦子一抽,還開始了游戲實況直播。
  她從寧山拿過來了放在那邊的筆記本電腦,戴上臨時買來的口罩帽子,往臉上一蓋,癱著臉就開始瘋狂掃蕩游戲市場。
  直播是新近出現的新東西,短短時日,市場上已經滿溢了一批各種人設類型的直播博主。就連游戲主播,也漸漸劃分了層級。
  梔子這種半路出家,甚至沒有互動全程打游戲的主播,只斷斷續續引來一些人,又送走一些人。
  人就這樣來來去去在這個直播間裡,除了早先進來的那批說過話發表過疑問,接下來進來的都默契不出聲。
  但最後,梔子的直播間還是留下了十幾個人,這些人也給梔子的賬號點了關注。
  除了倫太郎莫名時常在飯點發來的照片和視頻,梔子全天都守在了電腦前,塌軟在客房的床上。
  白天起床,在爸爸媽媽和倫太郎等一眾親友的隱晦關懷下吃早飯,飯後進入倫太郎房間打游戲。中午,又在倫太郎鍥而不舍地短訊轟炸下去吃午飯。晚飯同理。
  他大概已經知道她滯留在這裡了,甚至可能還揣測出她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倫太郎一定想不到,她居然被內定為好用的棋子了!就算棋手保證棋子的安全又怎樣?難道不是因為棋子在這局棋裡的不可或缺嗎?
  不是她需要他們,是他們不能失去她。
  這些天渾噩的狀態並不影響梔子思考,甚至因為擯除了他物,她的腦子轉得更快更深。
  在想通自己存在的重要性後,梔子這才真的松了口氣。
  之前跟齊木空助的對峙其實是有賭的成分,但現在,雖然不知為何,她可能確實對很多人不可或缺。
  不能缺失的另一重表述,是她不會有生命危險。
  但其他的……
  「……我的交際圈還是不大啊,人數太過稀少的人群在強弱對比明顯的情況下,對我太過不利了。」
  梔子想通了。既然躲不過去,那就拿到更多話語權,甚至制衡權。她不能每次都期望齊木楠雄的良心,這種他人不可捉摸的東西。
  「快要放假了……唔,回寧山陪陪奶奶和祖母他們吧。」
  梔子下定了決心,在十幾個看客察覺到挽留的言語中,利落關閉了直播。
  走出倫太郎的公寓,梔子踏上了回東京的電車。
  一前一後,角名倫太郎也回到了學校。但他第一件事,卻是跟北前輩告假,想回自己公寓一趟。
  北信介靜靜凝視他,瞥見了向來冷靜的角名臉上流露的焦急,點頭准予了他的請求。
  手腳修長的少年轉身便跑了出去,連帶回來的包都沒拿。
  「角名呢?」密切關注角名動向的宮侑首先發現了他的消失,眼睛唰啦一亮,熱切詢問身旁的阿蘭還有宮治。但他的眼睛是看著北前輩的,滿眼期待。
  宮治猛地手刀擊打宮侑的頭,憤怒強調:「都說角名也不能天天吃得起那種高檔水果了!你盯著他還不如多練練球!上次給球位置不對吧?!」
  說是這麼說,但宮治的眼角也不經意囊括住了北前輩的身影。
  角名那小子一直想找出北前輩的弱點,有那種好東西絕對會跟北前輩分享!到時候……我們就直接搶!
  共用基因的雙子腦回路又一次撞到了一起,期盼著他們想要的結果。
  但北信介搖搖頭,平靜地說:「角名請假回去了。」
  「欸——??」不是期待的有人送水果來,宮侑拉長了失落的聲音。宮治的灰色頭毛也明顯耷拉了下來。
  真好懂啊,這對雙胞胎……
  阿蘭又一次失語,搖了搖頭走向角名落下的包,「明天我還給他吧。」
  啪,兩雙手一起搭了上來。阿蘭抬頭,復制黏貼的兩張相似臉蛋湊到了他面前,眼睛帶著莫名的堅定,搶聲說道:「我們一起!」
  還沒放棄啊……
  宮雙子的思維邏輯在賽場下是簡單易懂的,但阿蘭情願自己不懂。
  太幼稚了……他們已經是高中生了吧,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真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阿蘭不信。
  角名倫太郎衝到了自己的公寓,打開門後,裡面一片寧靜。
  「梔子?」他呼喊,但沒人應聲。
  少年走過客廳,掃過還留有一點清理水跡的廚房灶台,推開了客房的門。
  床單被子整理得整整齊齊,沒有半分褶皺殘留。是上次梔子來過後,他打開門整理看見的一切皆在其位,但就是處處彰顯了有人居住過痕跡的房間不同,整潔得異常。
  「……猜錯了嗎。」他低聲喃喃,腳步停在房間門口,沒有因為主人不在試圖越過那條線。
  梔子身上除了會殘留洗漱用品的氣味以外,她身上是沒有什麼味道的。只不過梔子待過的空間對倫太郎來說,總有種莫名的吸引力,讓他老是聞到一股虛幻的香氣。
  他曾不止一次暗中唾棄過自身的狗鼻子,甚至比狗鼻子還進一步,達到了廷達羅斯獵犬追獵時間旅行者的程度,一種不舍不棄的姿態。
  所以,離開之前,不知第幾次鬼使神差,他回頭深深嗅聞了一點房間裡的空氣。床單被套上飄逸的薰衣草洗衣液氣味散在空氣中,夾雜著一絲莫名濃厚的梔子的氣息,讓他有點點開心,又開始暗喜中唾棄。
  他帶點不舍地關上客房的門,打算回自己房間躺下休息一會兒。
  畢竟合宿訓練他可不是去玩的,是真真切切訓練了一周,差點兒在類似北前輩的機器人作息下變成一張軟爛的狐狸皮。
  長達一周的擔憂夾著此時的失落,後知後覺的疲憊湧上了全身。他恍恍惚惚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大概是思念帶來的錯覺吧,他在自己房間裡嗅聞到了更深的相似氣息。如同被包圍一般,少年帶著羞恥陷入了深眠。
  另一邊,確定女兒開始轉好後,時刻盯著梔子動向的花奈媽媽和小泉爸爸這才放下心來。
  由於小泉爸爸接手了公司總部下轄的子公司,一切正在緊鑼密鼓的關鍵時期,離不了人。所以他無奈被排除出了拜訪影山家和夏目家的旅程。
  花奈媽媽微笑著搓了搓小泉爸爸的臉,笑吟吟的語氣中暗含著蓬勃的怒意,「老公∼好好工作哦∼就算那邊不可或缺,但我們還是要生活在現實的,錢很重要。女兒的未來也需要錢開路,你要加油。」
  「好的!保證完成任務!」小泉爸爸被花奈媽媽托著臉,暈乎乎的眼睛一秒犀利。誓要賺到開路的錢,保障老婆大人和女兒的安全。
  而開始走親戚的花奈媽媽,則是擺著一張明媚微笑臉,開始拉攏從晴葉奶奶那裡得知的血脈中出現的這代能力者。
  都是同一個祖宗,齊木家能出超能力者和天才,其他家也不賴。
  花奈要做的,只不過是想多方下注,多方入局。
  她沒能力,不是能力者卻把梔子生成了能力者,還是輔助型,讓那些黑心眼家伙欺負了她的女兒。
  可無能的母親也是母親,她沒有特殊能力,但她有腦子,有在這個國家拼出一片事業的經驗與手段。既然正面打不過,那側面進攻也是選擇。
  花奈已經在雜志社坐到了副社長位置,這段時間更是競爭社長的激烈時期,但這一切都沒有女兒重要。
  更別說根本不是她對手的左口,聽說她要請假一段時間,忙不疊地跟上面打包票,讓她能無所顧忌地離開。他想趁這段時間趕緊發育,趕超花奈。
  花奈會怕嗎?不,是她主動向左口透露的消息。
  畢竟四處走動什麼的,對一個雜志社編輯,就算是副社長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只不過,女兒她要護,社長位置她也要。
  超能力者和研發天才……對付他們,她這種普通人需要的可太多了。國內行業第一的雜志社,她可不能放過呀。
  喉舌,有時也是一把上好的利器啊∼


第46章
  一切暗流在梔子未注意到時靜靜流淌,漸漸彙聚成了她身邊蟄伏的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梔子回到梟谷後,七水和神無月一同逮著她詢問了好久的狀況,但梔子都神思不屬地敷衍了過去。
  盡管七水仍舊對神秘有點蠢蠢欲動,但看著梔子變得沉默多了的性格,她總算情商上線,按壓住了這不合時宜的追問想法。
  至於神無月,她發現了一點什麼。但作為傳承的神社巫女,她並沒有能力去對付梔子遇見的那些事。她們的職責,只不過是宣揚信奉的神在世間的蹤跡。
  微末的守護之力,對小泉應該沒什麼大用。
  第二天,神無月帶來了家裡神社的護符,猶豫地交到了梔子手裡。
  「……這個,雖然可能沒什麼大用,但應該能讓你睡得好點。」
  護符是正正規規的御守,其上繡著一只展翅的丹頂鶴。整體藏青色調,嗅聞間有神龕前供奉的檀香氣息。
  梔子頓了一下,伸手接過了。手心攥著御守,丹頂鶴繡紋摩梭著皮膚,漸漸蔓延向鼻尖的檀香,讓梔子一直焦躁的心難得平靜了片刻。
  「謝謝,真的幫大忙了。」
  神無月肩膀輕展,表情倦怠地呼出一口氣,輕輕說:「雖然不敢承諾一定能幫你,但如果找不到人傾述,就跟我說吧。巫女,好歹也算職業傾聽人啊。」
  梔子的頭輕微點了點,看不出對此話的偏向。但神無月知道,她聽進去了。
  同在一個班裡的七水本來還氣鼓鼓地跟神無月冷戰,但看著她們兩人默契又神秘的對話,她後知後覺發現了一點不對。
  小泉是個漂亮又優秀的人,雖然不愛跟人交際,但也算不上冷漠。更別說把自己的情緒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
  七水探究神秘的心暫時停歇了。
  而就在梔子忐忑地打算假期就行動時,梟谷排球部止步賽事,開啟了運動社團的慣例,合宿計劃。
  梟谷、音駒、森然、生川……還有宮城來的烏野,他們要在梟谷校園內一同訓練。而除了個別學校有女經理幫忙後勤外,對比幾十個大男生,這幾個女經理根本不夠用。
  「或者說,是沒人想當牛做馬伺候那群家伙。」七水一針見血指出,面對雀田前輩的訕笑和白福前輩的若無其事笑,她很有底氣地……答應了。
  包括神無月和梔子的人身自由,都被這家伙賣掉了。
  梔子和神無月知道後雙雙堵在了她的座位旁邊,不說話,就靜靜地讓她無法出來。
  七水面頰有點紅,但她是會承認自身問題的人嗎?當然不是了!
  她別別扭扭為自己挽尊,但話裡話外對兩人的關心也不少。
  「唔、就、就當去玩嘛!人多熱鬧,還可以看看男高欸∼這可是過了我們這個年齡段後就很難看見的美好□□了啊!而且我打探過的,排球運動好像很少有難看到看不過眼的,很多池面的!」
  「……很符合你的顏控。」梔子此前心裡想法憋得火起,不愛說話,這回是難得回來後承擔吐槽役工作。
  神無月食指彎鉤頂著下巴,沉吟著看向梔子,「是個好想法。」
  朋友帶著好心的安排,梔子再不去就有點不識好歹了。雖然她很想一放假就回寧山,趕緊掙扎一下吧……
  但奶奶那邊來電說,他們現在都沒在寧山,正在四處走親戚。估計這個暑假也沒時間回去,讓梔子在東京多玩會兒。
  走親戚……梔子想到自己想做的事,好像,跟奶奶他們的行動差不多?
  又去問了祖母,她說,既然想法一致,那她們去做,跟梔子去做有什麼區別嗎?
  總歸殊途同歸。
  梔子迷迷糊糊就被安排好了,有了難得閑暇的一個假期。
  至於她上任後除了手機裡存在感強烈,生活中見面不多的男友,也要合宿後才來東京找她一起過。特指,住在她的房子裡。
  【狐狸精男朋友:畢竟梔子的軟飯還是很香的^^ 。 】
  好吧,倫太郎想吃軟飯就吃吧。畢竟她承諾過的,會贊助他的夢想,甚至還想贊助他的對手。排球是團體運動,隊友對手一個不能缺,不是嗎?
  時間難得慢慢悠悠走著,度過忙碌的期末,夏日蟬鳴的暑假來臨了。
  放假後的兩天,由於運動社團內總有的肌肉發達而腦子不發達的成員們,每個學校排球部都很注重期末的補習。但總有那種期末考前怎麼補習,最後都考不過的學渣,讓合宿的時間拖延了一點。
  梔子臨時接到消息,讓回學校去接待到來的其他學校排球部時,正穿著長裙逛完東京市區的一個大書店。買了兩本感興趣的書,還有連著書店開的那家甜品點的小蛋糕。
  想到愛吃的白福學姐和對她一直很友好的雀田學姐,梔子坐電車直接來到了學校。
  「哇!小泉,今天超漂亮的!」白福接過分過來的小蛋糕,眼睛亮亮地豎起了大拇指。雀田也有份,也笑嘻嘻跟梔子說著話。
  木兔站在男生那邊,眼巴巴看著小蛋糕,眼裡的垂涎簡直肉眼可見。
  但赤葦很好地拉住了他,讓這位容易情緒上頭的王牌暫時遠離了女孩子們溫馨的相處地。
  七水和神無月這個假期也沒有回宮城。七水說她要好好趁假期感受大城市的氣息;神無月說,七水要她陪著她。
  這兩天才度過補考危機的七水,正蔫蔫拉著神無月躲在家裡補氣神。
  梔子本來也受到了她共同躺家的邀請,但這段時間以來,她的室內活動已經夠多了,實在很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遂拒絕。
  今天,她們相聚在了校園。
  七水仍舊蔫蔫的,神無月一派冷靜。作為排球部的假期編外人員,她們都默契穿上了夏日的私服。
  梔子一向喜歡簡約溫柔風,簡潔明晰,所以偏愛長裙和扎辮子。七水短發扎小啾啾,看來像是喜歡可愛風格的,現在卻穿了一身灰白色調的高腰長褲和露臍上衣。至於神無月,她的穿著看起來像冷酷的路邊隱藏大佬。
  「很有風格啊∼各位學妹∼」白福舔掉手指上不小心沾上的奶油,吃吃笑著說:「看來梟谷今天的排場會很足哦。」
  「白福學姐,來的有關系不好的學校嗎?」梔子摘掉頭上戴著的遮陽帽,理順了自己的頭發,好奇問道。
  她笑嘻嘻回答說:「那得看你定義的關系不好是哪方面的啦。要說賽場上的話,都是在爭奪名次的隊伍,每個學校的排球部都是我們的對手。但如果說這次合宿的話,能來的都是跟梟谷關系匪淺的學校哦∼」
  「這次據說宮城的烏野也加入了進來,男生之間嘛,會很有意思的。」雀田前輩接口說。
  「烏野?」神無月頓了一下。七水也想起了什麼,看向她說:「你那個堂兄是不是就在烏野排球部來著?」
  神無月點點頭,有點無奈。這個國家果然很小啊,她都離開宮城了,還能在東京碰見老家的親戚……
  「嗯?誰?」梔子又從白福學姐那邊歪過頭來,眼睛閃過好奇的弧光。
  看來這段時間情緒恢復得很好嘛。
  七水渾身一抖,擺擺手說:「叫東峰旭啦,一個留著長發的胡渣溫柔男。」
  她回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神無月那位堂兄的場景,眼裡閃過感概,「當初第一次見到那人的時候,我還被嚇哭了呢。」
  女孩子們都睜著好奇的眼睛等待著下文,但七水卻不說了,把話頭遞給了神無月。
  神無月指了指校門路旁樹蔭下的長凳,女孩子們一同開始移動過去,她邊走邊說:「是因為旭堂兄太高了,又散著頭發,還留有胡茬。七水當時哭嚎說看見貞子了。」
  「額……也、也差不多?」雀田前輩驚疑,自己是不懂後輩的腦回路了嗎?她不懂貞子的形像怎麼跟她們嘴裡的那位東峰旭對上的。
  「大概也有對高大之物的恐懼?」梔子猜測。
  神無月看了無動於衷的七水一眼,聳聳肩,「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自那之後,七水就一直不太待見旭堂兄。」
  七水癟著嘴,眉頭死死皺著,嘟嘟囔囔給自己辯解,「因為他當時真的很恐怖啊!而且長得沒有神無月好看,性格還猶猶豫豫的,跟我合不來啦!」
  時間談論著開始走動,很快所有學校都來齊了。
  但怎麼說呢……不知怎麼跟音駒聯系上的烏野,隊裡能打的隊員卻沒幾個。
  當然,那幾位二年級的能力很不錯,但也只是不錯了。充當正選隊員的三年級們,聽說有好幾個找了借口沒來,甚至來的這幾個訓練都很敷衍。
  除了二年級們……
  「下克上啊,別真當那些家伙不能反抗好嗎?!」
  難得見神無月那般生氣的樣子,梔子和七水在一旁無聲湊熱鬧。再隔著一段距離,是一同在看熱鬧的紅色隊服音駒。
  其中同為二年級的黑尾隊長不斷故作畫外音慫恿烏野的人,「下克上!下克上!」,好像自家隊伍裡三年級稀少的狀況也不存在似的。
  烏野三年級都很懶散,現在被神無月堵住的是二年級的潛力股們。其中以東峰旭首當其衝,被自己堂妹念叨了又念叨,嘴角泛著苦澀的笑意。
  啊,要是知道小楓也在,他就不……嗯,還是得來。
  烏野被稱為沒落的豪強,因為當初打進全國前三的好成績跟他們現在連縣大賽都出不去的現狀,真的很讓仰慕「小巨人」而來到烏野的幾人心酸。
  但心酸失落不能成為阻止他們繼續向前的阻礙。熱愛,這才是他們堅持到現在的原因。
  東峰旭氣弱地勸慰為自己著想的堂妹,「沒關系的,前輩們大概三年級下半就會退部了。到時候就是我們二年級和一年級的上場比賽,不會一直被欺壓的。」
  「你知道啊。」心平氣和的一聲,讓東峰旭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他猛地抱住試圖轉身就走的小楓,聲音尖銳地焦急喊道:「不不不!!小楓!你冷靜!不能打人啊!」
  「啊,神無月她炸毛了耶∼我就說她很喜歡這位堂兄吧?哼,還每回都騙我說根本沒這回事!露餡了吧!」七水趾高氣昂在梔子耳邊比比劃劃,卻半點也不敢往生氣的神無月面前湊去。
  以求生欲來說,她很合格了……


第47章
  在旭堂哥的生拉硬扯下,神無月最終還是沒有達成痛毆烏野三年級來客的成就。滿臉氣憤地被雀田學姐她們帶到食堂去安撫了,道具——從梔子這裡購買的新品樹莓。
  收拾完男生們吃完飯後的殘局,女孩子令人欣喜的午夜甜點開始了。
  梔子穿著睡裙拘束地坐在一旁,手中捏著叉子,一點點小口吃著由白福前輩帶來的慕斯水果蛋糕。
  上面點綴的水果,依舊是梔子很眼熟的自家新品。
  ……很喜歡樹莓呢。梔子看著紅艷誘人的蛋糕裝點想。
  女孩子加上梟谷的五人,剩下的梔子都不大認識。其中印像較為深刻的也只有烏野來的漂亮美少女,清水潔子。
  她的美麗跟梔子的精致不相上下,沒有女經理的音駒隊員第一次見到她的嫉妒嘴臉跟聽說梔子她們是編外人員的慶幸嘴臉一樣讓梔子記憶深刻。
  但梔子不太敢跟她搭話。
  跟她這個虛假的高嶺之花不同,清水學姐的性子本身就是偏向淡漠那一掛的。梔子很怕自己帶著尷尬跟人搭話,但對方卻不冷不熱。
  七水嘆氣,斜眼瞥她。在梔子的想法全寫在臉上這種不自知情況下,她笑嘻嘻拉上了梔子的手臂,帶著人直接找上了清水潔子。
  「學姐∼你的身材好好哦∼」七水掃過清水睡衣下的腳踝和手臂,定然把搭話話題定在了這個方向。
  女孩子聊這類話題很容易關系升溫,畢竟不論是隱含的嫉妒還是羨慕,同性的視線放到自己身上,誰都會有點高興。
  梔子茫然轉頭看著七水,不明白她跟清水潔子搭話拉上她干嘛。但她一向在七水面前逆來順受,畢竟你不能指望驅趕一個專衝著你臉來的家伙。
  她是理解七水會跟清水學姐搭話了,但是,她沒說自己想加入吧?
  七水打開了這個話題,雀田和白福她們也開始互相注意對方的身材,一系列的誇誇和羨慕話語流露了出來。
  至於始作俑者……她湊到了梔子耳邊悄聲說:「別懷疑人生了,誰叫你想什麼都寫在臉上呢∼乖∼也試著跟清水學姐說說話吧?我看她也很想認識你呢∼」
  美食界和運動界裡,誰會不想認識小泉梔子呢?那美味至極且營養滿滿的寧山果蔬,可全靠這位當家人啊∼
  梔子疑惑看向清水學姐,正正對上她的視線。
  「你好,我是清水潔子,烏野二年級。」
  「……哦、哦!學姐你好,我是小泉梔子,梟谷一年級。」梔子慌忙開口,滿臉糗迫。
  清水點頭,表示她明白。漂亮烏黑的大眼睛一直盯在梔子臉上,直看得她臉紅。
  見證了梔子的反應,這位清水學姐微微一笑,輕輕詢問梔子,「小泉學妹,聽說寧山果蔬是你家裡產業?不知可否能供應一點小番茄給烏野排球部?」
  「可以是可以……但為什麼?我家的菜應該沒什麼特殊功效才是。」特別好吃可不算啊……
  梔子的臉紅稍稍退下了一點,思索著說。
  白福學姐伸頭過來,好奇打量了梔子的表情好幾眼,略微感嘆著說:「你不知道啊……」
  「不知是哪個運動聯盟的人覺得寧山果蔬美味得像下了藥,送去檢測了。結果得到的卻大相徑庭,對人體非常有好處!
  小泉你不清楚,但應該也知道一點。職業運動員的生涯可是很脆弱的,必須要注重日常飲食的營養補充。反正消息出來大規模傳開後,寧山果蔬就已經成了那些運動員每天不可缺少的營養食物。 」
  「有、有這種說法嗎?」
  原諒梔子吧,這段時間她可沒什麼心思關注這些。更別說自來到東京後事情就不斷湧現,她都處理不過來了。
  看梔子懵懵的,白福憐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學妹∼家有產業需要繼承,仍需努力啊∼」
  女子午夜茶話會結束,梟谷這處專門騰出的宿舍熄了燈。
  躺在榻榻米上時,梔子後知後覺,自己怎麼就留宿學校了呢……
  第二天,早到天色還是昏暗之時,梔子就被學姐們起床的動靜叫醒了。
  她懵懂睜開眼,正對上對她歉意一笑的雀田學姐。她們盡量悄聲換衣服,但沒什麼作用。七水和神無月也雙雙清醒,開始起床。
  既然醒了過來,梔子也不好舔著臉回去睡回籠覺。雖然事情起源在七水的自作主張,但既然之後沒有拒絕,她覺得,自己也該做好臨時經理該做的事。
  梔子也起床了。
  女孩子們相約著洗漱完後,走向了空曠的食堂。在一個搭一手處理完食材准備好早飯後,熱身訓練完的男生們也過來了。一個個眼含熱淚地接過從經理們手裡打出的飯菜,西裡呼嚕,一個個空盤截然而生。
  白福前輩她們看著這副場景笑眯眯的,很有養豬場老板的期待感。
  梔子瞥了一眼吃相猙獰的不熟悉男生一眼,跟著七水她們倆回到了後廚,給自己打了飯後,找了個僻靜處也開始吃早飯。
  吃到一半時,學姐她們過來了。梔子趁此時機向她們請了下午的假,「我男朋友要從兵庫縣過來了,我得去接他。他之前沒來過我新住的地方,得帶他認認路,買點生活用品。」
  「話說……梔子,你現在住的房子是你名下的吧?」七水叼著勺子,若有所思地問。
  梔子點頭,但打住了她紛飛的思緒,「倫太郎只是過來暫住,不是吃軟飯。」
  「……我有說吃軟飯嗎?」七水無語,翻著白眼瞪了梔子一眼。
  梔子眨巴眼睛,肯定地點點頭,「你臉上的表情就那麼寫著。」
  自想解決堂兄的問題無解後更沉默了的神無月一手肘杵到七水的腹部,神色懶淡地看著七水慌張抓住嘴裡脫落的勺子,平靜無波地說:「要說吃軟飯,你也不賴不是?小時候就天天來我家吃飯,還不給飯錢。後來家裡還專門給你留了一套碗筷。」
  要說互相揭短這種事,幼馴染占的比率實在太高。梔子看著這兩人說著說著就快吵起來的樣子,突然很慶幸,倫太郎沒有試圖把她的黑歷史爆出去,真是對她太過仁慈了。
  要知道以前梔子跟倫太郎的相處何止是沒有客氣,更是把理直氣壯寫在了臉上。
  梔子感謝合掌,收拾完自己的餐盤後,起身離開了學校。
  人來人往的電車航線上,梔子眼花繚亂地找著自己的男朋友。但太亂太雜,她就算知道自己沒有偏離站台,也無法在人潮裡找到高挑的倫太郎。
  ……還是倫太郎找到了她。
  「梔子,」一雙大手從身後抱住女孩子的腰腹,把人錮著帶到了自己身旁,「我在這裡。」
  梔子現在身高一米六三,然後,固定不長了。
  她抬頭,凝重看著高出她好多的倫太郎,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沉重不可置信的懷疑。
  「你……又長高了?」
  「唔……情侶見面的第一句話應該是這個嗎?」倫太郎淡聲道,一手繼續抱著梔子,一手按在她頭上輕輕揉搓。
  梔子又一次不想相信,她還在成長期的男朋友正如竹節一般節節拔高,向著能輕易把她攬抱在懷裡的高度生長。
  有時候真想世界上有那種超能力啊……把高過平均數的人都倒栽蔥地砍掉多出的高度什麼的。
  揉搓著她頭頂的手頓了一下,抬去屈指,給梔子來了個脆響的腦瓜崩。
  「你干嘛?!」雖然不疼,但梔子還是要表明自己的態度。立刻捂住了額頭,惡狠狠地瞪了倫太郎好幾眼。
  少年唇角淺淺勾起,細長上挑的眼尾微彎,慢吞吞地說:「大概……因為梔子你滿臉的不懷好意?」
  「狡辯都拿不出合理的解釋!我不管!我要賠禮!」梔子鼓著臉頰伸出了手,向來對他人算不上熱情的少女唯在少年面前有著胡攪蠻纏的狡詐。
  少年悠悠嘆氣,無奈地護著少女往車站外走,低頭蹭了蹭她的額角,輕聲寬慰說:「人多,賠禮不好拿出來。梔子,出去就給?」
  梔子眼眶一熱,強撐著的氣場瞬間變得軟綿綿的。她難耐低下頭,強壓住想吸鼻子的欲望,聲音低低地應了一聲,「好哦∼」
  頭上的手移開了,一包隨身紙巾被遞到了梔子眼前。倫太郎眼睛直直看著前面的路,什麼也不說地給予了行動的支持。
  梔子默默接過了紙巾,抽出一張很大聲地擦著堵塞的鼻子,悶聲悶氣問他,「沒有什麼要問我嗎?」
  「現在沒有,梔子。雖然我希望你能把我當作可以分擔痛苦的人,但痛苦這種東西,光分享就是一場撕心裂肺。這是你的選擇,而我從不會質疑你的選擇。」
  「……那我回去跟你說吧。」
  梔子這一生得到的信任和愛很多很多,多到她能在遭遇那種不由自主後快速恢復,然後站起來想辦法。
  所以,她不能辜負這些信任和愛。
  從媽媽那裡,梔子知道是倫太郎明裡暗裡透露的消息。雖然大致是猜出來的,但在有明顯的炸彈齊木空助的存在下,梔子有必要跟他說清楚。
  現在牽涉到她身邊的危險……
  有關那天的事就像平常的一天一樣,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又全是異常。梔子盡量平靜心態講述著表面的一切、背後的一切,以及隱藏在這件事背後的那些危險人物。
  她沒有說出清晰的名字,為了讓倫太郎有選擇。也沒有試圖隱瞞她知道的有關自身的布置,讓他擔憂去猜。
  可這些說出後,卻換來了一個帶著痛苦憐惜的擁抱,「梔子受委屈了……」
  一瞬間,眼淚怎麼也止不住,模糊了視線。
  「放心,梔子。我們沒有莽撞行事,也會保證自身安全。甚至有可能的話,齊木兄弟從今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們會保護你的,梔子。」少年篤定地說。
  而同在東京,隔著梔子的學校有一段距離的左腹肋町,齊木久留美送走幼時至今的好友花奈後。面龐化作了般若面具,衝到了小兒子齊木楠雄的房間,揪著他的衣領要求他帶她去找大兒子齊木空助。
  「媽媽這段時間真是放松了對你們的教育啊∼居然懂得欺負女孩子了?楠雄∼空助∼你、們、不、乖、哦∼」
  雖不是自己做的,但也有份的齊木楠雄癱著臉,眼神灰暗地看見了今後一段時間的黑暗生活。立刻決定把齊木空助供出去,讓媽媽把重點關注放到他身上。
  獻祭一個空助,救超能力者一命。超劃算!


第48章
  聽完梔子述說自己的遭遇,倫太郎這些天因為猜測給齊木兄弟找事心裡出現的些微悔意消失了干淨。只覺自己做得還不夠好,真讓他們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欺負了梔子。
  雖然根據梔子的言論,齊木楠雄主觀上應該沒有想傷害梔子,但是他把梔子牽扯了進去。至於齊木空助……呵呵,想必此後會有很多人盯著他吧。
  同他一樣生出傷人之心,角名倫太郎不可能放任自己成為那種人。處理梔子的事,他們有更符合普通人的辦法。
  「總之,以後不會有人再欺負你了。」倫太郎帶著花奈阿姨等人蘊含在心口的想法,以唯一一個一直陪伴在梔子身邊的人的身份,再次給彷徨的小獸滿滿的愛和安全感。
  泣不成聲的女孩總算放聲大哭了起來,手捏成拳不斷捶打著沙發,眼淚不停湧出,鼻尖紅腫。她憤憤用各種厭惡的語言咒罵著齊木空助,偶爾罵一兩句齊木楠雄,個人偏好明顯。
  倫太郎陪在她身邊,默默在她需要紙巾的時候遞上。
  梔子可以有偏向,但他作為女朋友兼幼馴染被欺負的男朋友,倫太郎覺得自己一視同仁得很對。一視同仁的……讓齊木兄弟被修理。
  至於之後他們想狗急跳牆?哎呀∼別做這種美夢啦∼花奈阿姨在齊木阿姨心裡的分量也很重的,他們總歸還沒失去人性,那對母親的愛重總會讓他們顧忌著不再接近。
  雖然把事情交出去倫太郎就失去了相關內情的知情權,但大概是報答他之前的通風報信吧,梔子被牽連進去的原因,花奈阿姨還是隱晦透露過的。
  因為是唯一的世界變量,梔子好好生活在這個世界,她的存在必然會讓世界走向同一終局的結局改寫……這種話什麼的,他原先還以為是幼時那些不靠譜電視劇才會出現的離譜劇情呢。
  但只要梔子好好的,他們本可以什麼也不做,就能得到存活的世界。
  可偏偏……人心不足蛇吞像,什麼都想要啊……
  倫太郎不清楚到底有幾個勢力摻入其中,但他知道有齊木兄弟在內就行。呵呵,找不到其他人,他還找不到他們嗎?
  溫柔陪伴在梔子身邊的十五歲男高在心底陰暗爬行,清俊淡然的臉蛋後,是逐漸往上冒的黑泥。
  梔子太好了,總有些不知足的狗東西想得寸進尺呢……
  梔子抽著鼻子,落淚的眼睛突然一頓,扭過頭,捧住了倫太郎的臉,「……你、你在想什麼?」
  顫顫悶悶的嗓音,聽起來軟糯又可憐。滿臉凌亂的淚痕和通紅的眼圈,這是梔子此前從沒在倫太郎面前出現過的樣子。
  倫太郎心疼之余又新奇,細長的眼睛直直盯著梔子,好像根本沒聽到她說的話。
  梔子的拇指撫過他的眼睫,沾染了一點他未發覺的濕意,黏乎乎的,點綴著漸紅的眼圈。
  他們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幼馴染啊……
  從還在地上學著爬動時起,形影不離。他根本沒看過梔子哭泣的樣子,她永遠是微笑的,翻白眼的,鄙視的,惱怒的……但他沒見過她哭過,也沒讓她哭過。
  「可梔子,你被欺負了啊……」
  他以為他很冷靜,可話音出口,卻是破碎的顫音,眼淚止不住滾落下來。
  嗚嗚咽咽,是抱在一起哭泣的小家伙們。
  年少之時,總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永遠不變。可時間總告訴我們,沒有什麼是不變的。那我後退一步,希望你能永遠陪在我身邊,可這也不行。
  「我該怎麼做啊……」是惶惶然卷入那個異於常人的世界而茫然的呼喊。
  「該怎麼做……唔,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電話那邊,花奈媽媽帶著笑意吐出了這個建議, 「還是孩子呢,有什麼不可以向媽媽求助嗎?」
  「就是就是!爸爸也會幫忙,絕對會保護好媽媽和梔子的!」小泉爸爸的聲音湊到了聽筒邊,帶著他特有的不靠譜堅定說道。
  家人這個詞啊,是梔子這輩子深刻體會到的最美好之物。
  「梔子,好好上學,好好玩。不用怕,你還不是大人,不用擔起任何超過孩子肩膀的重擔。媽媽保證,我們都會平安無事。」花奈輕柔承諾道。
  之後,梔子就真的沒再遇見過越界試圖找她的任何勢力。
  現在,得到父母安撫的梔子總算不再哭泣,但也算不上好過。
  眼圈紅熱刺痛,帶著流淚過度的干澀感,鼻腔堵塞,呼吸沉重。這些都沒什麼,她可以忍受。
  只不過……梔子看向面前還在沉默垂淚的家伙,難得有點麻爪了。
  哭、哭起來是很好看啦,但,嗯……倫太郎為什麼突然掉眼淚了?她沒借著情緒上頭欺負他呀?
  眼淚雖然大部分成分是水,但其中也含著鹽分和一些身體排除的廢物,所以黏黏的,粘在手上帶著不自在感。梔子也不好當著倫太郎的面直接用紙巾擦掉,怕他以為她嫌棄他,哭得更厲害。
  但……真的很不舒服啊,這種手被一層粘膜糊住的感覺。
  想來想去,梔子腦子一宕,伸手往倫太郎衣服上抹去。見他看來,還嘴瓢著說:「看、看什麼看,是你的眼淚啊!我擦你身上不可以嗎?!」
  現在的梔子大概是去干壞事被抓包都能理直氣壯甩鍋的人了,真是可喜可賀啊∼
  倫太郎一眨眼,一滴噙在眼裡的眼淚直接順著睫毛滾落,頗有種迎風落淚的嬌弱感。他張口說話,聲音低啞得讓他頓然,但還是乖乖把衣擺塞到了梔子手裡,「……可以,梔子做什麼都可以。」
  「那你別哭了!」聽到什麼都可以,梔子想當然命令道。
  可她剛說話,倫太郎一眨眼,又一滴眼淚滑落。
  「不是說都可以嗎?!你怎麼還出爾反爾?!」梔子氣憤指著那滴淚蠻橫掐住他的臉頰,揉來揉去那可憐兮兮的一點臉肉,不滿地嘟起嘴埋怨。
  倫太郎的眼睛一會兒被臉肉擠成細長的柳葉,一會兒下拉成了鬼臉,就連嘴巴,也做出了好幾次鴨子嘴。
  他實在無法順暢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讓梔子暫時放過自己。
  「梔、梔子,我、說不出、話啊……」
  「哈?!這不是說出來了嗎?你少驢我,我不是那麼容易欺騙的人!」
  梔子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在欺負人,但怎麼說來著……只要仇恨拉得穩,什麼想法都靠邊?反正她不想看他哭,盡管哭得很好看!
  見倫太郎的情緒散去了,梔子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手,好像以前倫太郎沒讓她隨便上下其手似的。
  倫太郎幽怨地瞥了梔子一眼,揉了揉被捏得酸痛的臉蛋,起身拉起她向洗漱間走去。
  「好好,梔子不是容易被欺騙的人∼先清洗一下自己吧,再放任下去,估計眼睛得腫了。」
  「……還不是你自己要哭的。」梔子超小聲嘀嘀咕咕。
  倫太郎嘆氣,回頭伸指在她眼下一戳,溫涼跟炙熱對比明顯。
  「我說的是你,我來的這幾天可以不外出。但梔子,你答應了幫梟谷排球部合宿對吧?你是那麼輕易能放棄自己諾言的人?」
  梔子順著倫太郎的手指按在自己眼下,熱熱燙燙的,讓人無法忽視後果。
  她怨念滿滿,跟在又開始走向洗漱間的倫太郎身後,嘀嘀咕咕抱怨當時的七水和答應的自己。
  因為真的不想讓人看自己笑話,把自己眼睛哭腫什麼的,聽起來好遜。
  倫太郎順路找到了備著的醫藥箱,從中取出了一點紗布拿在手裡。到達洗漱間後,他先找到了梔子的臉巾,在梔子嘴上不斷的拒絕中擦干淨了她臉上的淚痕。再用紗布蘸取干淨的冷水,敷到了梔子眼周。
  「好了,要是不想頂著好幾天的腫泡眼,起碼得敷一會兒。」
  說完,轉身拆出新買的洗漱用品,打理干淨自己。
  最後,坐在梔子家沙發上緊挨著的兩人,一個賽一個的紅眼開始看電視。畢竟……也不能干坐著不是……
  恢復了一點後,梔子把倫太郎帶到了家裡的客房安置好,悠悠然開始了日常的下午。
  坐在後院吹風寫一會兒作業,聽煩了蟬鳴回到客廳再看會兒電視,時間就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
  倫太郎不在的時候,梔子自己動手做飯;但現在倫太郎在她身邊,梔子只需要乖乖坐著。很快,簡單的家常小菜就上桌了。
  由於寧山農場的存在,梔子不需要多余的買菜錢。除了偶爾的肉食需要,她的零用錢支出最多的就是點心和游戲花銷。
  現在倫太郎過來看她,甚至還記得給她帶幸平老板自己做的曲奇餅干,就擺在桌旁作為飯後甜點。
  梔子伸手想拿筷子,倫太郎微蹙著眉輕輕抽了她的手背一下,「洗手了才吃飯,不然不衛生,很容易肚子疼的。」
  梔子縮回手輕按了一下手背,抬眼看了他一眼,乖乖起身走向了洗漱間,洗完了手才出來。
  她還特意伸出雙手給他看了一眼,「洗完了。」
  「乖∼」說著,倫太郎把盛著滿滿米飯的飯碗遞到了她手裡,自己雙掌合十,「我開動了。」
  「我開動了……」梔子有氣無力地在倫太郎之後重復這句沒什麼用的話,說完,也動筷了。
  外面的天色昏明,天邊雲霞如同烈焰盛開的紅花,明媚燦爛。如同他們的未來,走過白日的熾熱,邁向溫柔簡白的盛大。
  生命一程,是唯己的浪漫。有人相伴,總讓人在很多時候蔚然一笑呢。


第49章
  雖然想介紹倫太郎給七水她們認識,但倫太郎因其紅眼圈一直不願出門,甚至還想讓梔子翹掉約定在家裡一直陪他。
  梔子是那種人嗎? !她是……
  「你是說,你弄哭了來找你玩的男朋友,然後想多陪陪他?」七水滿臉不信,狐疑地看著梔子眼角還沒散去的紅痕,覺得她是不是說反了,還被脅迫了。
  「梔子,你男朋友的存在真實性暫且不說,你要說心情不好不想來也是可以的……」梔子主要的抱歉對像,雀田學姐滿臉擔憂,一直在十分注意地掃視她的眼角。
  梔子下意識伸手按了一下仍舊有點澀澀的眼尾,無奈地說:「倫太郎當然是真實的,木兔前輩大概見過他。他是稻荷崎的副攻十號,腰肢的柔軟度超級厲害!」
  「嗯……這個人我們知道,但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們沒見過,很難說啊。」白福壞心眼從雀田身後冒頭,腦袋搭到了雀田左肩上。笑眯眯的,眼裡的壞水都快流出來了。
  梔子如小時候一樣鼓了鼓一側臉頰,對上白福學姐狡黠的眼睛,眉頭漸漸皺起,「學姐,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現在讓你見倫太郎的。至於眼睛紅了的事……哼,是私事,才不要給你們說!」
  這段時間相處,梔子對排球仍舊沒有多少了解。但對梟谷排球部的成員,特別是兩個二年級經理的性格,了解卻十分深刻。
  人不壞,但大抵是誆木兔前輩成了習慣,心裡總有點憋悶。對於同性的女孩子們,就總是露出一些無傷大雅的調侃。加上人本性的八卦,這分調侃讓梔子跟她們的關系無限拉近。現在,她都敢於放她們鴿子了。
  「好吧好吧∼梔子醬這麼堅持也沒辦法呢,我們同意了!不過下次大合宿就不能特例了哦∼」白福嘴角上翹,看起來跟貓貓的嘴一樣。
  充當她貓爬架的雀田學姐臉上閃過一絲遺憾,也笑著應承了梔子的請求。
  梔子揮別七水,無視她滿臉的見色輕友,一個人忐忑走過男生密集的操場。帶著滿身好奇的視線,回到了家裡。
  雖然許出去了下次幫忙的事,但下次……到時候再說吧。
  之後幾天,等倫太郎和她臉上完全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後,梔子開始帶著倫太郎一同探索東京。
  來這裡讀書了一個學期,梔子根本沒有走出梟谷附近多遠。至於東京中心的繁華區,更是來都沒來過。
  他們特意繞過了一些危險地域,刑事案件常發的米花市、明確黑手黨聚集的並盛町、有梔子最討厭的人存在的左腹肋町,剩下區域能探索的還挺多。
  首先,由於彭格列那邊打賠款速度非常快速,梔子的債務收錢後只剩五億。
  那次見面後,彭格列和赤之氏族有一段時間的沉默期。
  梔子猜測,他們大概不是在測量藥性,就是在試圖破解魔藥的制作。
  可就算制作模塊是齊木空助制作的,但它也是以梔子身上的系統科技為基地制作出來的。它本身的邏輯,就是系統這個超脫本世界科技的存在。
  所以破解……暫時不可能。
  當然,梔子也不擔心破解問題。畢竟賣魔藥給他們,是齊木楠雄期望的。就算梔子不再喜歡往他跟前湊,他也絕對會保證梔子的生命安全。
  剩下的……不關她的事。
  度過那段沉默期後,彭格列和赤之氏族好像暫時妥協了,開始在交易市場上向梔子大規模訂購自身需要的魔藥。後來,甚至開始試探性涉及升級後沒有擺上售賣展覽欄的魔藥。
  梔子會拒絕錢嗎?不會,她賣了。
  售後……請找咖啡果凍。
  所以,欠債唰啦啦減少。梔子又可以支配一點除零花錢外的小錢錢了∼
  她帶著倫太郎去了已經成為二次元聖地的秋葉原,在這裡入手了一些精美的乙女游戲和探索建造類游戲。甚至當著倫太郎的面,笑吟吟購入了一些不可見人的精美小本子,還給臉有點紅的倫太郎提著。
  接下來,他們又去了銀座,這個據說時尚購物者天堂的地方。在這裡一家仍舊拗口的星級餐廳裡,跟約好的幸平少年見面了。
  他先是親切地對梔子懇切說要請客,在他們再三的拒絕下,成功成為了這頓午飯的掌勺大廚。
  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飯後他帶有目的性的請求,梔子為難了片刻,猶豫答應了加大遠月學園的果蔬供應種類和數量。
  走出餐廳後,梔子跟倫太郎相視一笑。
  「梔子,你現在已經很有那些成功商人的油滑了哦∼」
  「過獎過獎∼我還是比不上那些人的,畢竟油滑的真誠和油滑的欺騙,我自詡還算得上一個好人吶∼」
  倫太郎伸手扣住梔子的手,唇角微彎,「嗯,梔子是好人,他們比不上你。」
  餐廳裡,幸平創真見少年少女的背影遠去,微笑著給在遠月學園的薙切繪裡奈打去了電話。
  「交易達成。」
  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的薙切繪裡奈接到電話,長長地松了口氣,「這就好。」
  幸平創真看著視線裡的少年少女背影消失,輕笑著感嘆,「畢竟還是年輕的女孩子啊……」
  薙切繪裡奈揉了揉眉心,輕聲對電話那面的幸平創真說:「既然這樣,我們也不能欺負人家。報價就按正常的來,讓接手的部門別執行之前的壓價措施吧。」
  「嗯……好吧。」幸平創真沒有試圖向薙切繪裡奈說明他發現的那個女孩的特殊,而是微笑著模糊應承了下來。
  然後,對由自己統管的接收部門下達了唯一明確的指令——只要到某地直接把東西運回遠月的儲貨倉就可以了。
  至於對接人員?寧山果蔬沒有那種東西哦∼
  吃完午飯,接下來就是美美的購物時間了!
  大概以前沒有合適的跟班吧,梔子以往是不喜歡大部分女孩都愛的逛街的。太累,太繁瑣,跟梔子這個除了種地就是打游戲的室內系很合不來。
  但現在,梔子眼睛放光地掃過了好幾家擁有漂亮衣服的店鋪。連同倫太郎的,她一連拿下了好幾套衣服,直到兩人的手都被占據,拿不了更多東西為止。
  倫太郎雙手掛滿了購物袋,艱難逮住還想繼續奮戰的梔子,「太多了……先回去好不好?下次我們再來。」
  「嗯?」梔子回頭,兩手空空看見了倫太郎凄慘淪為掛架的場面,點點心虛浮了上來。
  「好、好吧,我們先回去……」
  這些衣服,一部分放在了東京的家裡。一部分被梔子和倫太郎帶著,一同帶回了名古屋寧山。
  愛知縣的家裡,花奈媽媽和小泉爸爸還是暫時回不來。至於倫太郎的父母……也在小泉夫妻的內卷下,危機感拉滿的開始迷茫卷工作。
  所以,回來的梔子和倫太郎被推著帶著枝子一同回了寧山。
  跟不知道忙碌什麼的父母不同,晴葉奶奶他們已經回來了。一見下車的梔子,臉上笑眯眯開了花,一個個抱上來滿是心疼。
  「我家梔子累不累啊?在東京開心嗎?有沒有交到好朋友啊?……」
  老人家……暫時還算不上老人家的關心,總是涉及了孩子的方方面面。
  前世對這些問題十分厭煩的梔子,現在卻坐在檐廊下,一句句跟奶奶和祖母他們彙報著自己的生活,試圖證明自己真的沒有吃虧,也沒有受欺負。
  可大概得知發生了什麼的經驗豐富大人們,卻更加心疼。一張張慈愛微笑的臉後,是憤憤的咒罵。
  他們養大的女孩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會不知道嗎?那些欺負梔子的殺千刀玩意兒們,最好放警醒點!不然老婆子/老頭子也是有一把子力氣的!要你們好看啊!
  梔子待在家裡的老宅兩天後,實在呈不住沉重的關心,慌忙告知了奶奶他們一聲後,衝到了寧山上。
  自從挖出了自己現在能播種的土地極限後,梔子就沒有再親身來過,全是系統遠程操控。
  現在一踏入這裡,梔子瞬間被鎮住了。
  本來孤單的鄉村風小別墅前面,一排排科技感拉滿的大棚林立。光是外表閃過的金屬光芒,都讓人不明而厲。
  她、她有選擇建造什麼嗎? !
  梔子手忙腳亂打開系統界面,卻見本來藍色科幻感滿滿的系統界面,現在變成了銀白色鑲邊。一瞬間,自己大腦裡懷疑出現的東西,在系統界面上彈出了一條條小紅點的待辦事項。
  梔子模糊地明悟到——系統意識好像徹底消散掉了……
  她成為了種地系統當之無愧的主人和掌控者。
  那瞬間,梔子第一個想法是,要武裝自己。
  所以,單純能制作魔藥和一些雞肋菜肴的制作模塊開始更新,嘩啦啦劃掉了她一半的積分,更新出了武器系統……
  「積分……少、少了好多!!」梔子驚恐捂臉,想到接下來需要大規模開墾的土地和購買的種子,她很想昏死過去。
  難得開始養老後,新肝模式又來臨了。
  人,你做好准備掉發又耗肝了嗎?
  攢積分、搓武器、扛著鋤頭去耕地……梔子這個假期過得非!常!充足,充足到回了學校後成功換了一個色號。
  健康小麥色的限定版本皮膚,值得每人驚嘆,留下照片一連串。
  「角、角名,你出軌了?!」宮侑看見角名手機屏保照片,驚恐揪著他的衣領,蠢蠢欲動的拳頭非常想打醒這個沒有自知之明的家伙。
  「那可是有錢、漂亮,還能送你好吃到不得了草莓的女朋友啊?!!你不要……能、能介紹給我們嗎?就算阿治不行,北前輩一定可以!」
  賣人,宮侑是認真的。


第50章
  北信介冷淡看著撅著屁股倒在地板上的宮侑,眼神探尋地看向在場的另一人,「怎麼回事?」
  角名倫太郎瞥了一眼北前輩出現後就氣勢萎靡下去的宮侑,同樣聲音冷淡解釋,「宮侑腳滑,自己摔倒了。」
  「你……?!」雙手抱頭摸著那處被角名打出的腫包,宮侑聞言更是生氣,臉色惱怒地打算噴回去。但一對上角名暗含威脅的眼神,想到兵庫縣只能從他手裡得到的高檔水果,在意肚子更勝臉面的宮侑頹然了。
  在北前輩看來的疑惑眼光裡,他悲痛地再次強調,「是的,是我自己腳滑!」
  「哈哈,豬侑,你果然腦子不行啊。這麼大了居然還會平地摔?真是不可思議,再來一次?」
  和阿蘭一同來到訓練場的宮治聞言,立刻找到機會上前挑釁。
  結果當然不出所料,已經榮升為稻荷崎名景的雙子自由搏擊又開始了。
  北信介依舊看著角名,見他面上比之上學期少了很多的焦躁,帶著機械感地鎮靜開口,「去訓練吧。」
  「是。」角名倫太郎收起從宮侑手裡搶回的手機,在把它放入背包裡時,下意識按亮屏幕,又看了一眼上面的人。
  銀灰色長發扎成高馬尾,難得沒有如同以往一樣編辮子。戴著一頂簡陋黃色草帽,其下雙眼在看來的時候下意識露出笑顏,亮晶晶注視著屏幕前的人。
  最讓人印像深刻的,是她那身小麥色的健康皮膚,搭配著燦爛的笑臉,健氣陽光。
  角名倫太郎如同那天照下這張照片一樣,下意識也對屏幕上的人扯起了嘴角,眼神溫和。
  「梔子,一會兒見。」
  ……
  形勢復雜的上半學期讓梔子心累,忙碌熱烈的暑假讓梔子身累,但一切都很值得。
  就算梔子回到學校後迎來了連續好幾天數也數不清的驚嘆和瞥視,都沒讓她改變想法。
  她笑吟吟點開現在真的唯己可見的系統界面,看著其上代表自身的小人身上掛滿的各種防護道具和可隨時召喚的長劍,滿滿安全感讓她心情好到了現在。
  雖然眼睛一挪,看見積分那裡與以往相比少了一大截的數值還是會心痛。但沒關系,反正寧山發貨都是無人直達∼沒人找得到她啦∼嘿嘿∼
  想到這半年受制於積分必須減緩的市場擴張,梔子心痛之余,也有點安心。
  此前變化太快,她其實一直有點適應不過來,現在剛好。種地根本不需要焦急什麼,這一輩子,她都將跟土地難舍難分。
  見到梔子發呆的傻笑,七水又一次沉重嘆氣。長眉低垂,帶著淺淺愁緒,郁悶問身旁的神無月,「小泉真的沒問題嗎?我好幾次看見她對空氣傻笑了……」
  神無月手中翻著一本當期雜志,清冷杏眼倦怠低掠過七水桌子上擺弄的西洋棋子,略略停頓了一下,無奈地說:「她沒什麼問題,但你的問題就大了。」
  「什麼?」七水自顧自用西洋棋子演著的戲劇暫停,操控者抬眼,疑惑看向自己的幼馴染,滿臉不解。
  神無月沒有再看,眼神繼續落到手中雜志上,輕聲提醒說:「野田已經發現了。」
  「野田……野田?!她發現了?!」剛開始七水還沒反應過來這個人名,但很快聯系神無月的眼神,她記起來了。
  記起來自己的西洋棋子來處了……可也晚了。
  「七!水!凌!秋——!!」梟谷的西洋棋社部長,跟七水他們同班的野田真緒已經如同一頭憤怒的野豬,猙獰奔跑著向坐在教室裡的七水奔了過來。
  神無月已經眼疾手快拿著自己的雜志挪到了梔子身旁,果斷無視了七水的求援之手。
  梔子滿含興味看完那邊的自由搏擊,瞥了眼身旁置身事外看書的神無月。按不住心理安全後冒出來的惡趣味,悄咪咪伸出了爪子。
  啪,被書本封面攔住了。
  梔子的眼睛從盯著的腰肢處上移,看向了腰肢的主人。在神無月漠然的神情裡,梔子全然不怕地露出笑臉,撒嬌著開始給自己脫罪,「額……這個,是誤會啦∼」
  神無月挑眉,杏眼眯起,輕輕反問她,「……你想做什麼?」
  雖然書本一直擋著梔子罪惡的手,但好歹沒有興師問罪的語氣,對吧?
  梔子在正常的時候特別愛在熟人的底線上跳舞,更別說在真實擺脫他人威脅高漲的情緒之後,她根本看不出神無月臉上有多少不贊同,老老實實告訴了她自己想做什麼。
  「想比劃一下你的腰圍來著,還想戳一戳。」
  神無月輕嘆,倒沒有對梔子這番的坦白做出什麼譴責,而是聲音清冷地驅趕,「去比劃你男朋友的。」
  「哦……」梔子乖乖放棄應聲,換來了一個摸摸頭。
  還沒說來著,比梔子高一個頭的神無月,身高一米七六,是本年級公認又帥又A的受歡迎女生之一。雖然由於綁定一個顏狗幼馴染,導致人氣沒有溫柔二傳赤葦京治和距離感精英美人小泉梔子高,但也是女生中的熱門歡迎選手。
  而七水的身高……比梔子矮,跟千代有得一拼。
  「所以夏天我們去神奈川吧!」梔子找機會對兩人提出了這個建議,眼神亮晶晶,非常像家裡期待你回來的小狗。
  七水雖然很愛冷白皮美人,但梔子……現在已經是朋友了。還是遭受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她們幫不上忙的朋友,七水心非常痛,她……拒絕不了。
  神無月沒所謂,她家裡在她大學畢業前都會給她非常多的寬裕自由。
  最後,這趟神奈川之旅定在了秋日的一個小長假。
  「海風、沙灘、汽水……!我來了!」
  答應得很勉強的七水,在神奈川跟梔子的朋友和她朋友的朋友彙合後,瘋瘋癲癲與其中一個叫瀨尾結月的金發女孩子混到了一起,打開了新世界大門。
  佐倉千代,離開名古屋後,就讀於神奈川立海大高中,是立海大美術社的支柱畫手之一。陰差陽錯擔任了少女漫畫家夢野咲子的助手,出於戀愛之心,幫助其取材。曾一同跟隨跟蹤過立海大網球部成員,與其成員結識。
  而現在,那幫打不科學網球的家伙們,不知是腦子有包,還是專門跟她作對,出現在了她介紹自己好朋友跟野崎同學認識的旅程中……
  「喲,佐倉同學,好巧。」跟她同班的黑百合美人,曾被她在不自知的情況下用梔子的神奇藥水治療過的網球部部長,幸存精市。笑吟吟出現在了他們一行人面前,身後跟著同樣畫風炫麗的網球選手們。
  在千代呆滯的眼神裡,除了本校網球部以外,接著還出現了冰帝網球部和其他學校幾位零零散散的網球選手……你們,是來聯誼的嗎? !畫風炫麗到要把我們一行人排擠出去了啊!
  梔子背著一個裝備齊全的小包,眼神茫然地看著面前不知何故聚集起來的運動系男生們。動作自然地跑到了千代身後,扯了扯她的衣擺,「他們是誰啊?」
  七水沉迷美麗的顏值無法自拔,神無月宛如路人甲般無視而過。至於剛被千代介紹認識的那幾個人……梔子不熟,不敢問他們。
  在跟佐倉搭話後,跟她算得上形影不離的野崎梅太郎立刻冒了出來,逮住難得的素材,癱著臉就開始問問題。
  「幸村同學,真的好巧。我有問題想問你,如果不能回答,請問能讓我一起行動嗎?deadline又要到了,這次我不會放棄的。」
  高大的男生平靜說出了宛如誓死糾纏的話,幸村精市頓住了,不得不微笑著開始拒絕又一次纏上來試圖把他當素材的少女漫畫家。
  真是……每次想向佐倉同學探聽那瓶藥水的來歷,野崎同學就一定會出現呢∼是什麼怪談現像嗎?
  黑色百合花盛放在幸村精市身後,他帶來的隊員們猛地後退,如避猛虎。
  而得救的千代趕緊拉著梔子的手,警惕後退,附耳在她耳邊悄聲說:「那就是我不小心用你的藥水救過的網球部部長啦,一個白切黑的黑心眼。梔子你要小心哦,他長得好看,但絕對不傻,別被騙了!」
  對於真心把自己藏在人後的能力展現在自己面前的好友,千代非常緊張。她不想梔子被任何不懷好意的人注意,暴露在大眾視野裡。
  畢竟科幻電影裡不都寫了嗎?總會有貪婪的人類覬覦不同凡響的能力,甚至搞可怕的人體實驗!
  梔子才不能被那些可怕的人注意到!她可是連野崎君都沒有告訴過呢!一個梔子的藥水救過的黑心眼同班,他才抵不上梔子的重量呢!
  梔子眨眨眼,乖乖點頭,同時哦了一聲答應下來。
  接著……嗯……這艘華麗的大游艇……「哢嚓」,梔子拍了下來,連忙發給了倫太郎看。
  【親親梔子:游艇!超大!倫太郎,我要跟千代他們去海上玩了! 】
  本來游艇沒梔子他們什麼事的,但無奈千代那個叫瀨尾結月的神奇朋友,不知什麼時候拿著一個不知何處來的網球拍找上了游艇主人。據說打敗了對方,逼著對方帶他們一起去玩。
  所以……大海,我們來了!
  梔子現在根本不怕什麼,除了規則側全然無法抵抗的能力以外,她就算落海,也是生存機率最大的人!
  更別說算不上心狠的齊木楠雄關注著她,要是出事,咖啡果凍可以召喚神秘的楠雄A夢!
  大不了……大不了到時候她自救,眼不見為淨地讓他救游艇上的人!
  不過,這種設想應該、不可能吧?這不會是flag,對吧?

第51章
  梔子一上船就被晃悠的眩暈感擊潰,跟多少都有點不適的千代七水他們一起,共同默認了不看海去睡覺直到到達目的地為止。
  這艘游艇是冰帝網球部部長家裡的,主要目的地也是他家名下的一處島嶼,去這裡是為了合宿訓練。
  是的,又是一場運動少年常有的常規操作。
  但她不明白的是,明明是很正常的合宿出行吧?就算出行方式和目的地豪華了一點,但也不用出現什麼不可思議的觸礁事件,把他們全員送到奇怪的游樂島吧? !
  「對、對不起……」突兀出現的彭格列十代歉疚地摸著腦袋,皺眉直直對著梔子鞠躬道歉。
  梔子沉沉嘆氣,眼神死地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啊哈哈,就、就是,我們偷渡了這艘游艇……本來Reborn要帶我們去旅行的,但船票無故消失了,接著你們的游艇出現在了附近……到這裡之後他才松口告訴我們,這裡是黑手黨島。」
  沢田少年哈哈訕笑著,眉毛都快耷拉到眼睛裡了,滿臉苦逼郁悶盡皆在臉。
  梔子雖然生氣於這趟無妄之災,但面對眼前臉嫩的國中少年,她還是很難升起全然責怪這人的想法。而且……
  「你們之中,那幾個女孩子不知道你們是黑手黨吧?怎麼把她們帶來了?」
  梔子嘆氣起身,沉重吸滿水的裙擺在她揮手撫拍間瞬間干燥,黏上的細沙唰唰掉落。
  沢田綱吉眼睛都看直了,愣愣看著前一次見面還是平常少女印像的女孩子當面展現出了自己的特異。手、手拍一拍衣服就干了? ?
  「 Ciaos∼小泉小姐∼」黑西裝小嬰兒跳到沢田綱吉頭上,黑黝黝的眼珠子還是那麼大,微笑著向梔子打招呼。
  梔子眉頭沉重地看向倒了一地除了她以外沒人醒來的沙灘,有氣無力對這個嬰兒身的世界第一殺手打招呼說:「你好……」
  「對了! Reborn !媽媽和京子她們怎麼辦啊?!你怎麼能不打招呼就把我們帶來?!」
  雖然彭格列的到來給他帶來了很多羈絆和友情,但不能否認的是,也給他帶來了數不清的麻煩和危險。
  現在, Reborn還把跟彭格列無關的人員也牽入其中。那些運動少年到底怎麼處理啊? !
  彭格列十代抓狂。
  「嘛嘛∼」Reborn滿臉寫著『事情已經這樣了,你還能怎麼辦呢? 』嘆氣,「只能兵分兩路了∼」
  「阿綱你帶著家族成員去島的另一面訓練,碧洋琪帶著媽媽她們和客人們去游樂場。」
  要不是這個叫Reborn的世界第一殺手是小嬰兒的可愛外表,大抵在他理直氣壯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梔子已經給了他破顏拳了吧……
  不過既然這人對他們的安排心裡有數,梔子也不多質疑了。反正,來都來了……
  梔子點開自己的系統面板,看著裡面出於安全考慮手搓的一排排99+紅藍藥,安全感滿滿。
  又數了數沙灘上自己這方無辜牽扯進來的人數,搖醒了七水神無月還有千代和那個她喜歡的野崎同學。
  「怎、怎麼了?」醒來的七水還很懵,嘴巴裡和鼻腔裡都充斥著酸澀感。她徒勞在眼前揮了揮手,想掃清腦子裡的迷霧。可,一無所獲,她就是不在游艇上,而躺在一處陌生的島嶼沙地上。
  梔子:「一會兒再說。」
  梔子搖醒的幾人依次清醒,最後,梔子站在了立海大網球部長和游艇主人冰帝網球部長面前,糾結著是否把這兩人弄醒。
  千代腦後披散的頭發裡沾了好些沙礫,走近梔子身邊,蹲在了這兩人面前。頓了一下,說:「叫醒他們吧,不然其他人醒來我們沒什麼立場解釋。」
  梔子微微點頭,「解釋也不該我們解釋,去找那邊那個刺蝟頭去。」說著,伸手搖醒了這兩人。
  幸村精市和跡部景吾滿臉茫然醒來,聽梔子簡單說了一點前情提要,然後……微笑著表示了感謝。
  接著,一個去叫醒睡著的人,一個開始用自己泡了海水也沒死機的手機開始打電話。
  「看來這邊不用管了……」梔子想到剛被介紹的那個跡部姓氏,徹底松懈下來。
  她歪頭看向身旁不知何時一同蹲過來的千代和野崎,感嘆說了句,「真是郎才女貌啊∼」
  千代紅了臉,野崎呆板的臉上全是不理解,「郎才女貌……?幸村跟跡部?」
  嗯……腦洞大得有點神奇了,確實跟千代的戀愛腦很配。
  梔子沒對他的猜測肯定或否定,聳了聳肩,起身看向了黑手黨之島上高聳的摩天輪和雲霄飛車。
  「應該很好玩吧∼」
  好玩!好玩到刺激! !
  先不提本就危險的雲霄飛車和海盜船之類的設施,但是摩天輪,這裡的就跟外面的不一樣。
  梔子和千代的朋友御子柴實琴分到了一組,前面的一個摩天輪艙是千代和野崎梅太郎,後面是七水和神無月。
  中間……夾著他們兩個根本不熟的家伙。
  坐上摩天輪後,本來性格柔弱的御子柴突然性格大變。手一揚自己鮮紅的碎發,滿臉輕浮笑意就想坐到梔子身旁,「哦∼可憐的小貓咪∼迷路了嗎?」
  梔子覺得,千代在立海大的生活一定很精彩。看,怪人的含金量是多麼充足啊∼
  御子柴輕浮接近的動作在梔子的眼神裡僵住了,他的臉慢慢漲得通紅,眼角也開始溢出淚水,「小、小貓咪……嗚,小千代!野崎——!!」
  啊,自己破防了欸。
  梔子什麼都還沒做,面前這個比她高的油滑男生就哭開了,抽抽噎噎的。直到摩天輪停下,他嗚嗚落淚向千代和野崎跑去。
  「啊,小御子果然哭了。」千代很可惜,伸手從自己包裡拿出了用梔子寄給她的草莓烘制的草莓干,交到了後來的鹿島游手裡。
  「堀前輩!看我給你贏來的獎品!」鹿島游笑著接過,連半分停頓都沒有,立刻轉手送到堀政行手裡。
  梔子微妙瞥了一眼這位鹿島游同學俊秀的外表和短發,再看了看她穿著的短裙,一種安能辨她是雌雄的想法油然而生。
  對於千代用她和御子柴打賭的行為,梔子沒有半分意見。畢竟,她也會溺愛來著。
  這趟意外的海島之行她玩得很開心,雖然半路的時候網球部那些人不知所蹤,海島後方傳來了劇烈連綿的爆炸聲,這都不能否認黑手黨島是一個娛樂化做得很到位的地方。
  只要不想這些刺激游樂項目的服務對像……
  下午四點左右,梔子想體驗的項目都體驗完了。她暫時脫離了千代和野崎的戀愛觀察小分隊,找到了島上唯一一家店鋪吃飯。
  店鋪裡人很少,但也有幾個大叔和老爺子。他們坐在一起,哈哈笑著喝酒吃菜,看起來跟深夜居酒屋的氛圍有得一拼,就是不知道菜好不好吃了。
  梔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打開菜單。大概是海島吧,上面大部分都是海洋產物,偶爾的蔬菜還貴得明明白白。
  梔子點了一份海鮮雜煮,和清炒時蔬,放下菜單,眼睛就開始在四周打量。
  理所當然的,視線落到了店裡唯幾的大叔和白發老爺爺身上。但一看向他們,一種銳利的注視感立馬瞪向了梔子。
  她自然移開視線,掩飾性喝水,開始看起了店鋪裡的一些裝飾和痕跡。
  果然不愧是黑手黨之島,頹廢工人大叔和慈祥老爺爺也不是善茬啊……啊,這裡有圓圓的孔……額,是彈痕吧。那小孔旁邊黑黑的污跡……算了,別看了,有點點汗毛起立了。
  梔子乖乖掏出了手機,點開了跟倫太郎的聯系界面。
  【狐狸精男朋友:梔子,玩得開心哦∼記得給我拍幾張照片,我會擔心的。 】
  兩小時前發來的消息,自己現在才看見。想了想,梔子把剛才游玩拍的照片發了過去。
  一行人包括梔子蹲草叢.jpg ,花椰菜小孩跟瀨尾七水對峙打街機.jpg ,梔子在摩天輪上幸運拍到的彭格列十代幾位被炸上天.jpg……
  哇哦,梔子現在重溫,都得承認,這趟黑手黨島之行雖然前因不對,但結果可觀啊。
  只要……梔子冷漠抬頭看向走到她面前的工人大叔和白發老爺爺。心想,不是有人故意想見見她掂量掂量分量就好了……
  看起來跟每個常見的邋遢工人大叔沒什麼不同的男人,周身卻爆發出了攝人的威勢。靜靜站立在白發老爺爺身後,呈現保護姿態。
  而慈祥的老爺爺,大概就是他們這一趟無妄之災的主要原因了。
  「有事嗎?」梔子平靜地問,平穩運行的防護道具不遺一絲一毫危險氣息地保護著梔子,讓她不受這幾人殺氣的侵染。
  老爺爺微笑站在原地,慈祥地對她說:「小泉小姐,我想,你大概已經清楚了我們的來意。」
  「是啊,清楚,清楚得不得了。說吧,這次一定要見我是想跟我談什麼合作呢?還是……想直接威脅我加入你們?」
  平和日常裡的旅行,卻摻雜了陰謀,任何人都不會對幕後黑手有任何好臉色,梔子當然也一樣。
  白發老爺爺身後那個金發邋遢「工人」犀利的眼神瞬間看來。要不是眼神沒有殺傷力,梔子想,自己大概已經被洞穿了。
  可現在,梔子卻沒什麼怕的。畢竟,烏龜殼也是殼,防御力她可是拉滿了的。
  「當然不會如此,小泉小姐。我是彭格列九代目,算是阿綱的爺爺,多謝你對他的照顧。」
  白發老爺爺大概也是把慈祥拉滿了,就算是對他的出現感官不好的梔子也感受到了濃濃的友善。
  但……他可是黑手黨頭頭!跟沢田綱吉那個臉上寫著小白兔的人不一樣!是上位後能活到這把年紀變成慈祥老爺爺的人!他能簡單到哪裡去? !
  所以,當彭格列九代目提出沢田綱吉時,梔子的警惕心也直線拉滿了。
  「……哎呀,好像適得其反了。」看見女孩眼裡尖銳的防備,彭格列九代目迷惑不已。但很快想通了前因後果,哈哈訕笑起來。
  梔子防備歸防備,但還是認知清晰知道自己現在站在彭格列的地盤上。
  所以最後,還是捏著鼻子跟彭格列九代目談了談生意,並大方給予了對方在黑暗面售賣她的藥劑的權利。
  當然,從跟彭格列的份額裡自己扣……
  畢竟以梔子自己的想法來說,她只可能跟彭格列十代那群國中生進行一點點小份額交易。
  至於賣藥給黑方人物?別開玩笑了∼她不舉報他們把人送進監獄已經算好心了!


第52章
  半稍插曲過去,梔子跟又無故聚集在沙灘前的網球選手們集合了。帶著心滿意足的野崎和千代他們,一行人踏上了回歸的路線。
  送梔子他們到達目的地後,這艘由彭格列賠償的游艇又被梔子賠償給了冰帝的網球部長跡部景吾。所以,游艇絲滑不停留地開向了少年們原本的目的地。
  梔子跟千代他們分別回家了。
  秋去冬來,白雪又一次覆蓋了大地。
  今年,梔子將要和爸爸媽媽一同回寧山過年。
  「親戚們很想來拜訪拜訪,見見梔子。」花奈媽媽收拾著行李箱對梔子解釋說。
  角名一家也要回去,剛好同路,自然又相約一起。
  但這次,倫太郎帶著妹妹枝子坐上了梔子家的汽車。沒有再上演一個陰暗注視,一個滿不在乎的劇目。
  男性的體溫總體是比女性高的,盡管梔子沒有冬天手腳冰冷的毛病,但她對熱乎的倫太郎仍舊來者不拒。
  一上車,梔子和枝子一個靠著倫太郎的手臂一邊,就開始迷迷糊糊打起了瞌睡。
  枝子明年將要上國中了,但脾性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不消一會兒,她不再滿足於靠在哥哥身上睡覺,四仰八叉開始擠著倫太郎往梔子這邊靠。
  倫太郎不好把枝子叫醒,不然車裡發出的聲音大概也會把淺眠的梔子弄醒。他只好皺著眉頭瞪了好幾眼妹妹,伸手捂住了梔子側邊露出的耳朵。
  為了防止自己被枝子踢中,倫太郎的身體無限偏向梔子這邊,近到被羽絨服封閉的熱氣晃悠悠泄露一絲撲到了臉上。
  他現在有點熱了……
  臉紅的少年還沒開始自己的遐想,一道冷厲警告的視線已經從駕駛座射了過來。但小泉爸爸也不敢出聲,因為花奈媽媽也正在副駕上睡得昏沉。
  所以,他瞪,他使勁瞪——誓要以如刀眼神讓後座那個不請自來的混小子知道,他一直在看著他! !
  倫太郎頓了一下,通過車裡的後視鏡對小泉爸爸露出了友好的淺淺微笑。可這更讓小泉爸爸生氣了,因為他看出來了,這個混小子在討好他啊! ! !
  可惡!別以為你笑一下他就會贊成梔子跟你在一起!他,是不會同意的!
  小泉爸爸努力壓抑自己的心火,眼不見為淨地把漂移的注意力放到了開車上,眼睛瞪得很大,看起來想強迫自己專心。
  倫太郎見小泉爸爸轉開了視線,臉上柔和的笑臉一秒垮下,連裝也不裝地撇了撇梔子滑到他脖頸處的碎發,眼神柔和。
  梔子暑假黑成小麥色的皮膚已經白了回來,甚至由於這學期的放松,白到反柔光。
  冰肌玉骨玲瓏眼,無端的,倫太郎想到了海對岸國家對美人的描寫。
  他知道的,梔子很喜歡海對岸的國家。甚至悄悄學習了中文,做好了高中畢業去那裡旅游的計劃。
  她一個人。
  可……高中畢業後,他也想一直跟梔子在一起來著。
  所以,怎麼讓梔子也帶上他?
  學習,讓自己不會成為梔子的累贅。那樣就算梔子不打算帶他,他也有能力自己跟上去。
  在推特上相關的中文學習帖子裡,最有效的閑散學習方法就是——看新興的網絡小說!
  雖然他不理解小說裡為什麼描述挖肝挖腎跟愛情掛鉤,但他通過這些小說猜想,海對岸的人感情應該很深重。
  那他就更不能離開梔子了,萬一有人見色起意怎麼辦呢?
  倫太郎對梔子的容貌和優秀很有信心,甚至於他自己都焦躁地試圖跟上梔子的腳步。
  想到那些苦學中文的日子,淡漠臉色都扭曲了。
  而梔子由於淺眠,正在夢裡回憶過去。
  那年梔子六歲,剛咽下一口氣勉強承認自己是島國人。甚至剛意識到擁有跟國人偏愛的白毛顏色很類似的銀灰色頭發,她都高興不起來。
  畢竟啊,對於故鄉的認同,可不止來自於血緣,更是其上孕育她長大的文化和土地。
  所以,當發現自己可能成為島國人時,梔子神智清醒後是有一段崩潰時間的。
  但這一切被親人和倫太郎治愈了。
  小團子自己路都還走不穩,居然試圖牽起梔子的手。
  肥嘟嘟的臉蛋,圓潤的翠綠色大眼睛,小時候的倫太郎像只惹人憐愛的小黑貓,可愛極了。跟長大後逐漸形成的酷哥風差異甚大,讓陷入夢裡的梔子很懷念,嘴角無意識掀起了笑弧。
  他那時穿著千代奶奶特意給他訂做的黑色小和服,固執地伸手到梔子面前,要拉她的手。
  梔子本不想理他的。還需要大人照看的年紀,拉什麼手!
  可無奈奶奶她們都看著,滿臉打趣的姨母笑,讓梔子忽視都難。要是不讓這幾位女性如願,梔子怕是要跟倫太郎僵持在新年拜謁的神社前,被風呼啦啦吹頭。
  梔子不要,她很怕冷的。
  勉為其難的,在奶奶她們驚詫的歡笑中,她伸手搭上了倫太郎同樣小小的手。
  一放上去,暖呼呼的小手就把梔子的手掌緊緊圈了起來。雖然沒有長大後能直接包裹住,但堅決的用力還是讓梔子有點點安心。
  好歹就算摔倒了也不是一個人。
  等等!這小子莫不是打的這個主意? !
  當時的想法流過大腦,激憤的情緒一起,梔子從夢裡驚醒了過來。
  「唔……?」下意識發出哼唧聲,梔子眼神迷蒙開始尋找夢裡的另一個人。
  頭頂被什麼固定著,淺淺蹭了蹭。
  梔子抬頭,那雙幼時的翠綠色大眼睛變成了細長狐狸眼,溫和地看著自己。
  「醒了?」細細的聲音如同流泉叮鈴,輕撫過耳畔。耳朵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癢意,讓梔子忍不住側過耳朵,在他肩上磨了磨。
  「哼。」被梔子的動作影響,不小心磕到嘴唇的倫太郎發出一聲悶哼,眉前擠出了道川字。
  梔子懶洋洋抬眼瞥去,伸指揉開了那裡,「小心點啊∼」
  「抱歉……」倫太郎倒抽一絲冷氣,有點郁悶地回答道。
  「哼!!!」駕駛座發出了一聲很響的哼氣聲。
  銀灰色長辮輕甩,扭頭看去,小泉爸爸的眼睛在看路的同時,時不時從後視鏡那裡瞪著他們。
  長辮歪向了一邊,梔子理所當然地繼續靠在倫太郎肩上,無視爸爸越發灼熱的視線,跟倫太郎說起了剛才的夢。
  「小時候的倫太郎明明眼睛那麼大,現在卻越長越細長,真是基因的奇跡啊。」
  雖然惠泉阿姨的眼睛也算得上細長的柳葉眼,但眼瞳水波粼粼,炯然有神。全然不似倫太郎這般,只能看見細長的眼眶以及其中那點翠綠瞳孔。
  「梔子覺得我眼睛不好看?」見梔子不在意駕駛座的優生叔叔,倫太郎也順從梔子的態度,說話聲音變回了正常響度。
  「不啊,很好看哦∼」梔子鼻腔裡哼出了一聲輕笑,想到倫太郎撞臉的藏狐,笑意從眼尾流出,更是藏不住。
  倫太郎淺粉色的唇瓣微張,吐出了一口濁氣,悠悠戳穿了梔子的想法。
  「你怕不是覺得我跟藏狐撞臉很好笑哦。」
  「噗呲、」梔子被當事人提醒,笑意是徹底憋不住。想到青藏高原上那張搞笑臉,笑嘻嘻提議:「到時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去拍張跟藏狐的合照吧!會很有意思的!」
  「……欸?」還在思考怎麼讓梔子帶著他一起的倫太郎一呆,精明冷淡的神情瞬間變得跟藏狐蠢萌的樣子更像了。直愣愣盯著梔子,嘴裡泄出了一聲氣音,「我?」
  額前散下擋額頭的碎發隨著梔子的動作扎到倫太郎的脖頸皮膚上,血液湧動的地方抵上了溫涼的額頭,輕輕蹭了蹭,「對啊,你不是知道的嗎?高中畢業後我想去那裡玩一玩。」
  梔子才不相信自己能瞞得過倫太郎,他不說,大概還在考慮怎樣穩妥的開口。
  可圓滾滾的倫太郎跟現在高大的倫太郎都很讓她喜愛,她想,大概應該帶上他?
  「你想去嗎?不想也可以的哦∼畢竟只是我的打算罷了。」
  梔子喜愛種地和打游戲,但她也看動漫、電視劇和小說。甚至興致上來了,還會改打游戲的直播為畫手殘畫。
  她喜歡的東西很多,但沒有什麼非此不可。
  可倫太郎不一樣,他愛排球,以此為夢想,這是他一生不可割舍的部分。
  所以,如果想留在國內練習,梔子也是准允的。
  我們自幼一起長大,太過難舍難分。但我們也是不同的個體,有不同的追求。
  「只要我回來,你能對我說一句歡迎回來就好。」
  「我想!」上半身急不可耐前傾,他擲地有聲地回答。
  嘴角輕輕上揚,久不見人的酒窩淺淺坳出了一個小坑,盛滿了蜜意。
  「那好,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一起的約定,是因為我覺得有你更好。
  白雪覆蓋的寧山,一戶戶房屋煙囪飄出了青白炊煙,是老式柴灶生火做飯的氣息。
  此時雖萬籟俱寂,但也是人類闔家團圓的日子。一輛輛車從城市開往老家,可能去看望父母,可能去尋覓跟腳,也可能,只是想回來。
  兩旁只剩枯枝的林木下,老式的宅邸前,一些孩子正在大笑著堆雪人、打雪仗。
  新的一年,來了。


第53章
  如梔子所願,寧山老家裡人很多,都是與梔子血脈相連的親人。
  這種場合,倫太郎幫不了太多。他也有他的親戚需要去應付,比如不斷被叩問有沒有女朋友、以後的打算、成績怎麼樣……這些一類讓學生痛恨的問題。
  梔子當然也面對了,但她的容貌太過精致,緊張時癱臉的表情太過冷峻,這些親戚問了一些就在花奈媽媽等人冷凝的視線下收手了。
  這些沒什麼社交距離的親戚,當天就被媽媽他們找借口送走了。
  至於沒怎麼為難過梔子的,一些也順應小泉家大人的臉色離開;而一些……被奶奶和祖母各種找借口留了下來,大概都是能請來的擁有能力的人家。
  其中,一個淺黃色頭發的國中生比較吸引梔子的注意——因為他帶來的那只肥嘟嘟的三花公貓。
  據說三花貓大部分是母貓,只有運氣好,才可能是公貓,是一種幸運像征。
  可梔子看的不是幸運,而是……那貓,好像不止是貓?
  在自己家裡,梔子很少掩飾真實想法。眼睛聽從本能,直直看著那只肥貓,直到跟貓的眼睛對上。
  「喵——?!」一瞬間,毛茸茸肥嘟嘟的身體就炸毛了,像一顆毛栗子,看起來松軟又可口。
  淺黃色頭發的國中生男孩叫夏目貴志,是奶奶口裡夏目一家的能力傳承者。父母雙亡,由血緣關系被藤原夫婦收養。
  他與梔子一家的關系是,如果藤原家不打算繼續收養他,他會順由血緣,被小泉家收養。
  但這大概不可能。藤原夫婦看起來都是溫柔善良的人,眼眸明亮,周身氣場柔和。如果不出什麼他們解決不了的大問題,梔子想,夏目應該不會離開那個家。
  是的,家。
  這個聽說以前流浪在好幾家親戚間的少年,本來孤僻又內向。但現在,他溫柔的笑臉,就連花奈媽媽也會動容。
  這大概也是藤原夫婦帶著他來拜訪的原因吧。
  血緣總歸斬不斷,但惡劣的親戚不該代表所有。他們在盡可能地為夏目打算,就如小泉家的人為梔子打算一樣。
  這場雙方家長贊同的見面會,以梔子一眼看出三花貓的不同結束。
  夏目少年看起來有點緊張,柔和金瞳低斂落在張牙舞爪的三花貓身上,輕輕喚了一聲,「老師……」
  老師?
  藤原塔子,收養夏目的藤原家女主人捂著嘴眯眼笑起來,解釋說:「貓咪老師懂的很多,陪著夏目幫了我們很多忙。所以不自覺就叫成了老師,定了下來。」
  奶奶她們附和輕笑沒有深究,畢竟比起看起來不太清楚內情的藤原夫婦,晴葉奶奶跟夏目的奶奶,夏目玲子還算見過幾面。
  雖沒有看見妖怪的能力,她們也不是一無所知感受不到。
  但現在是年輕人的主場了∼
  晴葉奶奶叫她,「給貴志介紹介紹自己吧,梔子。」
  炸毛之後明顯表情罵罵咧咧的三花貓和一直看著三花貓的夏目貴志看向了梔子。梔子挺了挺腰,微笑著直視夏目的眼睛,說:「你好,夏目表弟,我是小泉梔子。」
  「你、你好,我是夏目貴志……」
  互相介紹完自己,氛圍又沉默了下來。
  大人們一看,這不行啊。果斷打算留出空間給小年輕們,撤了出去。
  走之間,藤原塔子和藤原滋對著夏目眨了眨眼,臉上的表情溫和又鼓勵,看起來贊同夏目的一切選擇。
  等大人都離開,只剩梔子和夏目加那只三花貓後,梔子立刻肩膀一垮,腰肢軟塌塌想往地上靠。
  她扭頭看向依舊沉默的夏目,清了清嗓子重新介紹自己道:「你好,夏目,我叫小泉梔子,能力是種地系統。」
  「你好,我是夏目……等等,什麼?種地系統?」
  夏目聽見梔子的再次自我介紹,雖有點迷茫,但還是打算配合她再來一次。但、但這不代表他想跟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演中二病啊? !
  見夏目滿臉的『這對嗎? 』的表情,梔子無所謂揮了揮手,從角落拖出了兩個軟綿綿的坐墊遞給他,「你驚訝什麼啊?你那只貓不也是你能力的體現?我是種地系統怎麼了?名古屋現在大部分高端果蔬市場可是我占據的!」
  梔子才不管這個溫柔的小表弟怎麼想,直接戳破了夏目認為她是中二病的天真念頭。
  夏目被嚇得往後仰倒,要不是那只叫貓咪老師的肥貓貢獻出自己肥嘟嘟的身體。大概,腦子要被磕一下?
  梔子猜不出這種滿身發光的能力者會不會磕到頭,但既然奶奶她們想讓她跟這位小表弟搭上關系,那她就去做!
  畢竟就算不出於自身原因,這種看起來會吸引奇怪生物的人類體質,很容易招惹麻煩吧?
  對陌生人梔子都會伸出援手,更別說跟她有血緣關系的可憐孩子了。
  梔子憑空擺出了好幾個紅瓶藍瓶,在夏目表弟驚愕的眼神裡,直接塞到了他懷裡。
  梔子:「玩過游戲嗎?啊,沒玩過也不要緊。紅色的叫紅藥,加血的,主治療;藍色的是藍藥,加能量的。對我是加精力,對你嘛……是叫靈力?反正是很好用的東西,給你了。就當這次的見面禮。」
  「……表姐,」
  夏目發覺自己如果不順眼這位自來熟表姐的邏輯,大概是暫時無法插上話擺脫她了。不得不忍著羞恥叫了梔子表姐,順帶,他還帶著點難言的表情問她,「你是不是從長輩那裡聽到了什麼?才來跟我說這些奇怪的話……」
  「警惕性可嘉呀∼但很可惜,是因為你在我眼裡閃閃發光哦∼順帶一提,那只貓也是。」梔子很高興這位可憐小表弟警惕性和反應能力很好,畢竟島國這地方,超容易因為人的不同而發生霸凌事件。
  以這表弟閃亮到可以讓她這個魔幻種地的人都看到,想必,就算是藤原家那處小鎮上,也有被吸引過來的東西吧?
  原先夏目還以為是自己眼花,這位小泉表姐是把這什麼紅藍藥藏在那剛拖過來的軟乎坐墊下。
  但在她指出自己和貓咪老師的存在相似時,總算不得不承認,這位小泉表姐可能真看得見他身上的靈力。
  見夏目臉上勉強的表情,梔子坐在軟墊上淺淺嘆氣,指了指後山方向說:「反正你要在這裡留到過年,要不我帶你到我的農場去看看?看了你就知道了,我才沒有中二病幻想症什麼的!」
  梔子知道自己的系統跟這些家伙的能力畫風對不上,但這是她的錯嗎?不是!明明是這個不包容世界的問題!
  所以,她決定,讓她新認識的小表弟看看,什麼叫做與眾不同!
  而且,想給這位小表弟一點點護身的小東西,和給家裡人和倫太郎他們准備一點防護道具,她必須要親自去到寧山農場才行……畢竟那裡已經成為系統大本營了。
  第二天一早,本就被陌生表姐昨日一連串轟炸搞得睡得很晚的夏目,不得不在房間外罪魁禍首呼喚聲中醒來。
  抱著睡得一塌糊塗的貓咪老師,他困倦洗漱完,往胃裡塞了一點小泉家准備的早飯,就被小泉表姐拉著,跟著一個高大的男生往山上去了。
  熱切的女性,高大的男性,跟瘦小的他,看起來像不像一出即將上演的刑事案件?但夏目不怕,因為懷裡仍舊在呼呼大睡的貓咪老師。
  但當他預想中不該存在的農場出現時,夏目卻驚愕半張了嘴。
  因為、因為它真的跟他看過的那些農場不一樣啊! !
  誰家農場有錢弄那麼多數不清的鋼鐵大棚啊? !還是上山的路只有一條石頭小徑的時候!怎麼建起來的啊? !
  梔子身後跟著倫太郎,走到了一號草莓大棚門口。她對著身後呆滯的夏目招了招手,「快過來,這裡面的草莓剛好熟了,我給你展現展現我的能力。」
  夏目錮緊了懷裡的貓咪老師,連它醒過來了都沒發覺,恍恍惚惚跟著呼喊過去。
  一打開大棚的門,濃郁到不可思議的草莓香氣瞬間侵襲了夏目的大腦。就連警惕著的貓咪老師,也瞬間沉醉在了這股芬芳中。
  梔子轉頭笑看著倫太郎,歪了歪頭,笑嘻嘻地對他說:「你看好哦∼我到底有什麼樣的能力!」
  說完,梔子對著草莓大棚一揮手,數不清的紅色草莓憑空飛起,向他們的方向飛來。梔子從系統界面中取出暫時裝載的籃子,一籃又一籃,很快在面前擺了滿滿十幾籃。
  接著,如法炮制,她帶著見證的兩個人和一只貓收完了十個大棚的菜和水果。如同魔女施法一般,寧山農場的清洗處鮮果飛舞,裝盒消失,一個人頂了一家成規模的農場。
  夏目沒法說這位表姐是中二病了,因為他覺得自己可能才是那個中二病幻想症。
  不然,一位此前沒見過面的陌生表姐怎麼會送他好多禮物。還是他特別需要,在妖怪的追擊下保護自己的神奇東西?對了!還有治療傷勢的藥水!
  就算海盜叩開寶藏大門,應該都沒有他這麼不可思議吧……
  甚至,他還不用經歷海盜此前的冒險,就能免費得到這一切。太像做夢了……
  「別一臉夢幻了,我們得下山了!過年不在家裡,就算奶奶他們疼愛我,也會說我的啊。」梔子跟倫太郎牽著手,對身後恍惚的夏目小表弟喊。
  夏目戴著一身花裡胡哨的飾品,脖子、耳朵、手指、手腕……好多地方都掛著一個跟自身畫風很不相符的華麗首飾。就連貓咪老師,脖子上也戴上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項圈。
  梔子在陽光的照射下眯眼看著,想了想,轉頭對身旁的倫太郎說:「嗯……明天我去你家吧!」
  倫太郎定定看了看梔子的眼睛,嘆了口氣,答應了下來。
  女朋友想看你花裡胡哨的華麗樣子,你能拒絕嗎?
  跟夏目剛接觸這類防護道具不同,倫太郎在齊木空助勾搭自己的時候試用過類似的。
  所以在梔子也給他套上一身光芒閃閃的防護道具時,不用思考,他就已經能流暢使這些道具隱藏起來了。
  只不過看來梔子有點遺憾吶……


第54章
  下山後,夏目雖很想跟表姐溝通溝通,但小情侶的氛圍卻打消了他的腳步。
  上寧山的小路不寬,僅兩米左右,只能准許兩人並排而走。夏目落在兩人身後,眼睛探究地看著前面牽手走著的人,不期然想起了塔子阿姨和滋叔叔。
  寧山小路由於梔子系統的存在沒有積留雪跡,但小路兩旁,雪花卻無所顧忌地壓在枯條樹枝頭。風輕輕一吹,尚還松散的雪花直撲而來。
  高大的男生擋在女孩子身旁,時刻注意著風來的方向。相握的手都在這種寒冷天氣裡,骨節攀爬上了點點紅暈。
  那位角名前輩……是小泉表姐的男朋友吧?
  夏目的父母離開得太早,有記憶起,他就不斷輾轉在不同親戚家裡。暫時住下,又因為各種原因離開。
  他像條流浪狗,迷茫地追尋自己存在的意義。直到……被藤原家收養。
  以本國文化來說,塔子阿姨和滋叔叔沒有孕育孩子是不正常的。世俗觀念總是傾向於把所有過錯壓到女方身上,但以夏目到藤原家的觀察看來,滋叔叔跟塔子阿姨的關系很好。
  感情,就是這個樣子嗎……
  夏目有點迷茫,他停步在了三米之外。想了想,喊住了前面走著的表姐,「抱歉,小泉表姐。我突然想起一點事,想快點找塔子阿姨問問。所以我想自己先下山了。」
  梔子聽到有人喊自己,被雪色眩暈的腦子總算想起了遺忘的小表弟。回頭眼裡閃過一絲心虛,盡量無視一瞬閃到眼睛的防護道具亮光,連忙答應了下來。
  因為他們兩個走路太磨蹭了吧?還擋住了夏目回去的路……真是個好孩子啊,夏目。居然走了那麼久才爆發……
  梔子扯著倫太郎站到路旁,讓出了過去的通道。她笑著對夏目揮揮手,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啊,夏目。我跟倫太郎說話太投入,忘記你還在我們後面了。」
  「趕緊回去吧,天冷,記得叫晴葉奶奶他們給你煮一碗姜湯去去寒。」
  倫太郎翠綠的眼睛盯了梔子這位叫夏目的表弟一會兒,嘴角扯出一抹不太看得出來的淺笑,輕聲說:「抱歉,夏目,忘記你還在了。」
  說完,倫太郎就被梔子肘擊了腹部一下,立刻止住了口舌。
  夏目欲言又止地穿過,在表姐燦爛的歡笑中,他有點猶豫地對兩人說:「……我、我會記得給表姐和角名前輩也准備一碗姜湯的。」
  他走了,像下定了某種決心,沒有再回頭看一眼。如果他回頭,大概能看到自家表姐崩潰的絕望臉。
  「姜、姜湯,不想喝……」不管生的熟的,嫩姜老姜,制作的菜肴都免不了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是梔子最討厭的食物之一!不!姜才不是食物!
  倫太郎捏了捏梔子的手掌,眼神試探地提議,「要不……去我家?奶奶會煮紅糖姜茶,味道沒那麼難喝。」
  「嗯?千代奶奶怎麼會煮這個?」梔子見表弟身影消失,堅定了必須躲開這頓酷刑的想法。聽見倫太郎說紅糖姜茶,她的注意力瞬間轉移。
  「這個啊……梔子你不是說海對岸的女生痛經總會喝這個嘛。我去查了一下,加了姜片,應該也可以充當驅寒湯?」
  倫太郎把下半張臉埋入自己黑色的長圍巾裡,掩飾嘴角控制不住展露的笑意,牽著梔子往前走說:「畢竟梔子很不喜歡姜湯的氣味呢∼不管加糖還是加什麼,你總想逃。我就想,要是你提過的紅糖姜茶,應該不會那麼排斥?」
  走下寧山的小路,雪花重又出現在腳下。雪地靴嘎吱嘎吱踩入雪層的聲音,讓梔子內心麻麻的高興。
  「我確實不排斥,所以,你會做吧?」
  倫太郎點頭,細長的眼睛輕笑起來,「我當然會。」
  一院之隔,梔子跟著倫太郎來到了角名家。
  家裡沒有人,倫太郎推測他們應該是去周圍拜訪了。跟小泉家這種兩百年才遷過來的人家不同,角名家是自有記載時就住在這裡了。周圍的鄰居扯來扯去,大概都可以算是他的親戚。
  倫太郎把梔子安置在客廳,打開了被爐,還往她手裡塞了兩個橘子,對她說:「我去廚房煮姜茶,梔子,你先看會兒電視。」
  說著,他打開電視,調到了梔子最愛的狗血青春劇台,正是最經典版竹取物語重播之時。
  電視吸引了梔子的視線,她對久久不動的倫太郎揮了揮手,催他趕緊去廚房煮茶。
  倫太郎沒動,在梔子疑惑的眼神裡,他遲疑了一會兒,問梔子,「在山上說的……還作數嗎?」
  「噗!」梔子嘴裡咬著的橘子汁水嗆咳到了嗓子眼裡,一股又甜又辣的觀感都讓她顧不上。忙不疊的,她驚恐瞪向倫太郎,「那是開玩笑的啊!你在說什麼啊喂?!」
  梔子覺得自己在倫太郎面前放肆的形像應該很正常,但她哪次不是口頭說說,沒有真去干過啊? !
  倫太郎肉眼可見的失望,梔子死魚眼,靜靜看著他演。
  「這樣啊……」說著,他轉身向廚房走去。與此同時,身上已經隱形了的防護道具卻如斷電一般,忽閃忽閃出現了。
  不出所料……
  梔子還有心情繼續吃橘子,也不順從他的期望喊住他。就這麼一路看著他走入廚房,直到看不見,她才把視線重新放回電視上。
  竹取物語,說得再透徹一點,是島國這邊傳播得很廣的一則神話故事——輝夜姬的故事。
  梔子不是因為它的故事劇情喜歡看,畢竟再怎麼改,大概套路對梔子這個種花靈魂都太過老套。她喜歡,是因為裡面男女演員的美麗,還有……其中一位小演員的眼睛。
  細長細長的,雖然眼珠子顏色不對,但恍惚看來,卻跟倫太郎的眼睛很像。
  當然,這話不能對他說,大概會導致一點點小麻煩。
  十分鐘後,倫太郎端著兩碗飄著甜香的紅色姜茶出來了。
  他把其中一碗端到梔子面前,也縮進了被爐裡。端起自己的姜茶喝時,瞥了一眼電視上某個既視感很重的角色,動作自然地看向了沉浸的梔子。
  冷不丁的,他出聲問:「我跟他梔子更喜歡誰?」
  「啊、啊?什麼?」梔子茫然扭頭,看向認真注視她的倫太郎。他動作明顯瞥了一眼電視,又平靜看了回來,「我說,我跟那個小眼睛演員,梔子覺得誰好看?」
  梔子眨巴眨巴眼睛,滿臉無辜,「當然是你啊,我看他不就是因為跟你有點像嘛。」
  「是嘛?」倫太郎又喝了一口姜茶,平靜做出結論,「所以梔子,你是可以找替身的那類人啊。」
  「少胡說!我才沒有!」梔子斷然打斷倫太郎想繼續挑事的想法,眼神堅定地執起他放在被爐上的手,真誠說:「看著我的眼睛,我說的是真話!」
  紫色的眼睛淺淡泛著一絲灰,如同霧蒙蒙的春日細雨,滿是想溺斃人的感情。
  倫太郎當然知道電視上那人不成問題,他只是想找個借口。確定關系一年,自己跟梔子還是像以往一樣相處,他有點不滿和急切。
  牽手對他們太過平常,擁抱雖有卻很少。至於親吻……如果那個唇角吻也算的話。
  少年灼灼眼神燙人,但梔子不為所動。
  前世觀念太過根深蒂固,梔子雖出生在島國,卻也不打算改變。
  她伸手遮住倫太郎的眼睛,擋住了他的視線,堅定絕然地說:「不可以!」
  「為什麼?明明梔子也喜歡我的……」土生土長的島國人角名倫太郎很迷茫,他雖知道梔子很喜歡海對岸的國家,但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女朋友的觀念同樣深受那裡影響。
  「因為很危險!」梔子知道自己跟倫太郎的觀念差異,雖然他受她影響較深,但還是深不過這個社會。確定關系後想貼貼,這是島國情侶的正常想法。
  但梔子不認同,「我們都太小了,防護措施也不能保證一定安全。不能這麼不負責任,倫太郎。」
  「嗯……親吻很危險?」舌尖掃過犬齒,甜蜜中暗含的辛辣後來居上,身體被暖源包圍的飄忽之感,讓他想貼近的想法壓抑不住。
  可……他跟梔子說的是一回事嗎?
  「嘎、咳,抱歉,親、親親啊……可以來著。」一個往死裡開車,一個單純疑惑。梔子扼腕嘆息,自己真是以己之心,渡他人之腹啊……
  啊呀,不過也是人之常情,倫太郎長大後形狀漂亮的腹肌什麼的,她一直很想動手來著……
  可顧忌於這是耍流氓,還容易導致倫太郎想歪。梔子只得無奈壓住蠢蠢欲動的心,不斷催眠自己不道德,這才壓下。
  但現在,有人親自送上門了欸!
  梔子鑽出被爐,擠到了倫太郎身旁,手超絕不經意按到了他的腹部。一層加絨的黑色薄內衫,完全擋不住腹肌的漂亮形狀!淺淺的溝壑,軟軟的回彈,梔子沉迷按按按,沒發現身旁人僵住的身形。
  說出口容易,做到卻很難。
  本來只想討要一個擁抱,卻被上下其手。
  他根據開天窗理論提出的計劃,先得寸進尺,再稍稍退步,成功胎死腹中。
  但這不代表在他看來過分的要求被答應他會不高興,相反的,他超——興奮的! !
  可當梔子真的坐到他身旁,故意把手按在他腹部不斷亂摸時,親吻要求被答應的興奮大腦空白了。
  理論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無措僵住的倫太郎不斷在內心譴責自己,這是很好的機會啊!親、親一下就好了……


第55章
  被爐下熱氣不斷熏烤,如同夏日的陽光;室外的風刮過窗戶,窗柩低低鳴響卡拉卡拉的聲音;廚房電器低低嗡鳴,如同春日野蜂,歡快舞蹈……
  本該寂靜的世界熱鬧喧騰,心髒跳動的聲音砰砰有聲,血管裡血液急促奔騰。
  世界太吵了,身體也太吵了。
  粉色唇瓣的唇角淺淺上揚,飽滿瑩潤的唇肉晶亮,如同誘惑的禁果,閃爍攝奪人心的光芒。
  他渴望輕輕地觸碰,激烈相擁。可不爭氣的身體卻警告他,會心髒迸裂而死——
  摸夠了垂涎的腹肌,梔子的理智總算找回了一絲。她想起了遲遲不動的倫太郎,抬頭看了過去,「你怎麼還不親?」
  比漲紅的臉龐率先抵達的,是粗重如同破風箱的喘息,還有體溫上漲飄溢的薰衣草洗衣液的氣味。
  梔子敏銳輕嗅,辨別出了其中獨屬於倫太郎的那股像雨後竹林的透涼。
  實際來說,人本不該嗅到他人退化的分泌腺氣息,這是久遠生物本能選擇摒棄的能力。可在如今,謠傳感情很好的情侶或者伴侶之間,確實可能聞見他人聞不到的誘惑氣味。
  梔子在倫太郎身上聞到的氣息,是他自己也不曾聞到,並以為梔子感覺錯了的氣味。
  記不起是什麼時候聞到的了,只記得,是在好久好久之前,久到她跟倫太郎的關系還沒變質的時候。
  女孩子的眼睫輕輕忽閃了一下,那雙如同透明紫水晶的眼瞳定定注視著他控制不住輕咬的下唇,漸漸湧上了讓人不妙的飢渴。
  這股視線並沒有被腦子混沌的倫太郎忽視過去,而是宛如撩動虎須,眼睛一下子定在了她臉上。
  她笑了,在他茫然的視線裡。鼻尖聳動,粉色唇瓣裂開,如同裂開血色花蕊,紅艷舌尖舔了一圈唇瓣,笑嘻嘻對倫太郎說:「你不親,那我可自己動嘍∼」
  說著,抬手不容抗拒地勾住他的後頸,大力拉了下來。
  啵的一聲,先是親在了眼尾,濕濕熱熱的。接著觸及了鼻尖,蜜桃唇釉的香氣繚繞。最後,蹭著柔軟唇角,一寸寸貼合在了一起,不動了。
  無數的想法理論在大腦盤旋,但最終落在現實,只余一次親密的貼貼。
  最大膽的,只不過梔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軟乎乎的,沒什麼味道。可就是讓人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為什麼呢?
  作為主動方的老司機,梔子臉紅了一陣,很快回過了神。但本就在宕機的倫太郎,這次是徹底懵圈了。
  聽見他家大門處傳來的動靜,梔子立馬拉起人,關上被爐,往他的房間奔去。
  利落打開門,把人推進去,接著閃身而入,啪地鎖上門,一氣呵成。
  熱得宛如一個小火爐的家伙全程呆呆跟隨指令,宛如魔女的操控木偶,讓人欺負心大起。
  可不行,梔子還是很怕被人發現的。
  就算他們的關系在兩家大人面前都過了明路,可,那打趣挪揄的視線可不會任由梔子裝傻。
  她推著倫太郎坐到床沿,伸手擔憂拍了拍他滾燙的臉皮,「不會傻了吧?喂喂∼快醒醒!我一個人可應對不了你家人啊!」
  「梔、梔子……」細如蚊蠅的聲音羞恥地從嘴裡吐出,長了一張肉食者臉龐的家伙青澀如同未熟的柿子。圓潤外表看起來可口至極,咬一口,卻滿滿苦澀。
  數不清的後悔差點擊穿他的心神,只要想到自己先開口卻根本沒膽子做,以及梔子剛才宛如狩獵者的眼神……他的耳朵立刻湧上了紅潮。
  「哦,清醒了啊?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嗎?」梔子滿臉無所謂地提醒面前這個紅透的青柿子,快點想起之前自己的大話要求,然後羞恥讓她嘲笑一番。
  「記、記得……梔子摸了我,還親我。」想到那種被擺弄的飄忽感,爭強好勝的少年升起了一點不平。
  他也想這麼對梔子……
  梔子挑眉,湊近他的臉,眼睛直直對著他的眼睛,不滿道:「別說得我好像一個流氓似的,明明是你先提出來的!」
  「可是梔子先摸我的!」倫太郎據理力爭,試圖擺脫膽小鬼的標簽。
  「哈?!我摸你就不能親了嗎?!別為自己的不行找借口!」唇瓣拉平,緊緊抿住,梔子眼神不善地瞪著他。
  本就時刻注意著的唇瓣抿緊,那股透明的粉色感更為顯眼。耳朵,不用提醒,他也知道已經紅透。
  他不再試圖反駁,而是順應心意。在梔子走神辯駁時快速湊近,輕輕貼了貼,舔了舔,如同梔子對他做的那樣。
  那種毛骨悚然的溫熱濕意也成功讓梔子宕機了。
  這下,真是誰也別說誰了,都是理論豐富的青澀柿子。
  恍惚被帶著繞開倫太郎的家人,梔子沉默回到了家裡。
  第二天,便是新的一年。
  神社祈福、游園盛會……一切都恍恍惚惚過去。
  倫太郎不知是識趣還是也如她一般恍惚,這一天根本沒出現在梔子面前。
  接下來的一天,藤原夫婦要帶著夏目回八原了。
  看見小表弟收拾行李的背影,梔子的眼睛漸漸放光。
  見梔子站在客房門口不動,晴葉奶奶走過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干嘛呢?」
  唰——梔子眼睛閃亮地扭過頭,「我要去八原!」
  「啥……?」晴葉倒不反對梔子去八原,她不明白的是,到底腦回路是怎麼想的,突然跟她宣布要去八原?
  「哎呀∼梔子也要來嗎?可以哦∼八原的饅頭還算出名,蔬菜什麼的也很有野趣。我們那裡還有保存完好的森林呢,夏天的夜晚可以看見漫天螢火蟲哦∼」
  塔子阿姨聞聲從隔壁客房探出了頭,溫柔的聲音逐漸開朗,已經在假設怎麼招待梔子了。
  房間裡一直被注視的夏目僵硬著背收拾行李,而明明在表姐面前暴露了的貓咪老師卻還如一只正常的三花貓一般,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徒留他一個人面對表姐逐漸熱切的眼神。
  畢竟,他實在不太想面對,手握他的黑歷史照片,且正大光明拿到他面前竊笑的壞心眼表姐。
  明明在寧山農場時根本沒看見表姐有什麼拍照的動作啊,為什麼那時金光閃閃到刺眼的照片會出現啊……
  梔子衝回自己的房間快速收拾好一些冬天的衣物,在家裡人滿腦子霧水的眼神中,帶著行李擠上了藤原家的小車。
  一天平靜的生活後,晴葉他們才後知後覺發現了梔子焦急跑路的原因。
  「小角名三天沒出現在我們家了。」
  雪音祖母鼻梁上架著一副方框眼睛,手翻著一本精簡封面的書,瞥了一眼窗外的寂靜雪景,「看來,發生了一點兒我們不知道的趣事呢∼」
  晴葉奶奶嘆氣,捏了捏眉心,「趣事……看梔子的架勢,更像是畏罪潛逃。希望她沒欺負那孩子過火……」
  雪音微笑著翻過一頁,看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她說:「你在說廢話?就是欺負過火了,梔子才需要跑啊∼不然,為什麼就住隔壁的小角名不來抓人呢∼」
  坐在前往八原的車上,梔子深深呼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沒有追過來……
  貓咪老師醒著,邁動自己的小短腿試圖跳到梔子腿上,被夏目眼疾手快抓住了,「等等!」
  梔子看去,只見夏目手中的肥貓DuangDuang彈動了好幾下,如同一個油潤的肥肉團,重量可觀。
  她皺眉,眼神嫌棄地掃過三花貓短短的毛遮擋不住的肥肉,據實說:「你好重啊。」
  「喵喵喵——!!」凄厲的貓叫下,是梔子一張平靜的臉。 「就算你反駁也無法遮蓋渾身肥肉,我說的是實話。」
  「喵喵喵……」貓叫不絕,人語不息。
  雖然清楚表姐根本聽不懂貓咪老師的胡亂貓叫,但這一來一回,還是頗讓夏目心累。
  塔子阿姨已經看著他們笑了好幾次了……
  八原離寧山不近,也沒很遠。大約開車四個小時左右,八原這處遠離塵囂的小鎮就出現在了梔子面前。
  一踏入這裡,梔子便被其中縈繞的微光所吸引。她看向了那綠意盎然的森林和山丘,低低呢喃,「真是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你喜歡就好。」塔子阿姨笑眯眯回應,一手招呼著丈夫倒車,一手指揮著夏目幫忙搬行李。
  他們停在了一棟島國很常見的獨棟房子前,跟梔子老家房子很像,但更小一點。
  雨水淋透的青瓦,白色有點斑駁圓痕的牆壁,時常除草踩踏留下的小路痕跡……這裡的一切,無疑向梔子述說著這一家的生活日常。
  來到八原,梔子內心受氛圍侵染,也漸漸開始慢悠悠起來。
  塔子阿姨收拾出了客房給梔子暫住,在吃完午飯後,她趕著梔子、夏目和貓咪老師出了門。
  「年輕人就趕緊出去玩吧,別老呆在家裡。去山裡轉轉,去河邊抓抓魚,冬天可是難得不用擔心野獸蛇蟲存在的季節啊。」
  說完,障子門在他們面前砰然合上。
  兩人一貓頓了頓,梔子若無其事轉身,叫夏目帶她去妖怪聚集的地方看看。
  夏目眉頭微蹙,滿眼不贊同。
  梔子伸了伸腰肢,拉著他走向房子另一側少人的地方。站定後,在少年溫柔的拒絕裡,當面召喚出了自己花費眾多稀有材料才搓出來的五彩閃光大寶劍。
  五顏六色的閃光,刺眼又花哨,鋒利反光的尖鋒,無不在說明主人的有力勸服。
  夏目在梔子一句「你不想試試新到手的防護道具有沒有用嗎?」中折戟沉沙。貓咪老師觀察了好一會兒,也開口說了話。
  「夏目,我會保證你和小泉的安全的,不用擔心。想必她有很充足的一定要去的理由,你不妨聽聽她怎麼說。」
  「哇,大叔音欸。」梔子驚訝,瞪著貓咪老師不眨眼。
  正在理智說服夏目的貓咪老師瞬間不滿,氣急敗壞揮舞著自己的爪子想抓梔子,但無奈他也破不了防。
  「看吧!這家伙根本不需要你擔心啊!」
  走入八原的森林,正午高照的太陽逐漸朦朧,變成了一輪淺白日輪。淺綠深濃的樹蔭裡,逐漸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
  梔子沒有搭理他們,眼睛專注地觀察著夏目身上防護道具的運行情況,只在有妖怪試圖攻擊的時候,才會反手一巴掌。
  等驗證完防護道具對夏目的作用後,梔子這才想起自己這趟行程的另一目的——在妖怪集市開一個攤位。
  但……好像她沒廢什麼力就得逞了?
  梔子迷惑守在自己得到的攤位前,無視周圍妖怪的竊竊私語,開始往攤位上擺樣品。
  弄好一切後,她拉著夏目坐下,開始了下午甜點時光。
  遠處,被梔子無意識痛擊的小妖怪們,一個個捂著腦門哭唧唧,「真的是夏目大人的表姐啊……跟夏目大人打的一樣痛!」


第56章
  八原之行,是梔子跟倫太郎的心有靈犀。
  他們紛紛都給了對方一點時間,也給自己一點時間,讓自己消化那羞澀瘋漲的情緒。
  大抵是海島國家的原因,八原的雪格外□□。一月過去,邁入二月,這裡的路面上都還殘留著雪跡。
  梔子憑借著自身武力值在八原的妖怪市集中成功占據了一個位置,憑借著種地系統出產的高品質水果得到了想要的靈力材料。
  這一趟,物超所值。
  雖偶爾需要煩悶一下怎麼在手機上跟倫太郎說話,但實際來說,她這段時間過得超級開心。
  夏目實在是一個善良溫柔的小天使,就算被失去名字的妖怪們追逐受傷,他都不會太過追究對方的責任。甚至擁有靈力的人類對他不利,他都能找出各種借口讓自己放棄責怪他……
  「好了,表姐。不要再念了,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夏目滿眼苦澀地喝掉梔子擺到桌面的小紅瓶,額角和手腕的擦傷肉眼可見快速愈合。
  梔子撇嘴,滿臉不信,「還不會有下次……我看你是篤定我快回去了,敷衍我呢!出來也不戴好防護道具,現在受傷反倒在我面前苦哈哈了。」
  「怎麼會呢……」夏目訕笑,緊抱著貓咪老師不准離開。
  表姐的念叨就跟塔子阿姨的囑托一樣,不能不聽,也不能逃離。溫暖的善意總是夏目至此一生中難得遇見的美好,他不想辜負她們。
  「所以,先以自己為重怎麼樣……不然不光是我,塔子阿姨他們看見你受傷也會擔心啊。」
  夏目實在太過善良,過度的善良就不是他們這些親人希望看到的了。
  在夏目眼神游移向手中的小紅瓶時,梔子雙手交疊打了個叉,「不行哦!我是絕對不會因為這種原因給你紅藥的!」
  她擔心夏目受傷給紅藥是一回事;夏目不在意自身安危,越過自身能力涉險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紅藥絕對不能成為夏目依賴,甚至促使他更嚴重不在意自身行為的導火索!
  一點點殘留的血腥氣中,梔子視線下移,看向了夏目懷中的貓咪老師,「所以紅藥還是交給你保管吧,順帶,還希望你做好保鏢的職責,督促他每日帶上防護道具。」
  「欸?」夏目驚訝,也低頭看向了貓咪老師。
  肥肥圓圓的貓咪老師,嘴裡不斷蛄蛹著半截草莓屁屁。一顆,又一顆,都是梔子給他的雇佣金。
  「這樣一來,我離開了還有知情人……知情貓看著你,不會導致什麼嚴重後果。」想到那什麼除妖世家,梔子壓抑住面上不爽,強烈對夏目提出了一些要求。
  包括但不限於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找她,受傷了不能瞞著她,被欺負了更不能不跟她說之類的話。
  夏目頭疼答應了下來。雖然到時執行絕對不會這麼干脆吧……
  但在送梔子離開的時候,他卻乖乖幫忙提著行李箱,滿臉擔憂地送她到了車站。
  梔子微微一笑,嘆氣摸了摸他的腦袋,「夏目,保重。」
  夏目最開始有點不情願,但還是低下了頭,聲音郁悶回答說:「知道了,表姐。」
  梔子離開了,貓咪老師簡直如同掉入了福窩,深陷吃不完的高檔水果蔬菜之中。至於小紅瓶?哎呀……夏目自己想拿他是不會拒絕的。畢竟貓貓知道什麼呢?他什麼也不知道!
  貓咪老師吃掉賄賂就拍拍屁股走人,但夏目卻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表姐的擔心,他知道。所以,他會努力尊重表姐的想法,自己試著解決的。
  電車上搖晃的景色總歸是無聊的,淺薄的新綠雖很養眼,但四處寂靜無聲,這綠也單薄了點。
  梔子雖擔心夏目,但她已做了自己能做的。若是有人能突破夏目身上的防護道具傷到他,那梔子去找場子大抵也是去送菜。
  心情沉重得不由嘆了口氣,想到回名古屋後還要跟倫太郎面面相覷,梔子心裡忐忑不已。
  名古屋本土沒什麼奇異能力和組織,只不過神道力量大了一點,跟梔子祖上那位巫女有點關系。所以,從力量上劃分,這裡可以算是他們這一脈的地盤。
  花奈媽媽他們已經從寧山回到了愛知縣,梔子自然也跟著父母,打算回來。
  跟寧山一下車便是數不盡的寂寥原野不同,愛知縣的車站人來人往,剛好是新年開頭最熱鬧的時候。
  梔子把控著行李箱的方向,不斷穿過人群往前走,眼睛和耳朵不時被周圍一些感興趣的人吸引過去。
  有三兩女孩子聚集在一起說笑,身旁的行李箱推在一起,好像根本不急去趕車;還有父母帶著孩子的,一手一個,臉上全是左支右絀的忙碌和煩躁;也有些如梔子一樣的獨身人群,車一停,目不斜視堅定往前。
  總的來說,百人百態。
  要說印像最深刻的,無疑是一家多孩家庭。看起來三十幾的老父親卻領著五個孩子,其中一個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路過來不是說著什麼臥軌自殺,就是車站的某根橫梁看起來很適合上吊。
  是奇怪的行為主義者吧?
  除此孩子的奇怪行為以外,便是那位紅發老父親臉上的憔悴很讓人可憐。
  太恐怖了,那麼多孩子,還有奇奇怪怪的腦回路,她以後一定不要自己帶!
  車站的插曲過去,梔子回到了愛知縣的家裡。
  她的房間一如往常,塞了雜七雜八書本的牆角書架,一個專門定制放置游戲機和卡帶光盤還有周邊的白色大木櫃。她自己攢了好久的錢總算買下的游戲主機,和一個淺黃色書桌上擺著的筆記本電腦。
  米黃色格子的柔軟被窩,梔子一回來,就陷入了裡面。
  塔子阿姨他們對梔子當然很好,准備的東西都是梔子喜歡的。但客居他處總會有不自覺的漂泊感,時間長了,自然成為了心靈的負擔。
  梔子洗去一身旅途的疲憊,在熟悉的氣味包圍下,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直到手機叮鈴鈴地響起,吵醒了她。
  梔子眼神模糊地摸到手機,點開一看,是她標注的狐狸精男朋友發來的短訊。
  【狐狸精男朋友:……梔子,想見你。 】
  以為她會因為這種示弱的話就自投羅網嗎?梔子不屑,拿起手機就開始啪啪打字。
  【親親梔子:好哦∼明天去植物園吧! 】
  好久沒見倫太郎了,在八原這段時間的交流也不過是手機上一些你來我往的試探,多少有點空落。
  想到明天的約會,梔子抱著枕頭不自覺笑了起來。
  真好不是嗎?有人會等你回來。
  梔子高高興興點開系統面板,運用升級了的權限,今晚一道手處理了明天的采收和發貨。到時間後,它們自然會在預定的點把東西送到收貨人手上。
  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時間已過了午夜一點,是該睡回籠覺的時候。
  啪。她關上了一直開著的燈,手機往床頭櫃一擺,睡了。
  嘰喳的鳥鳴在耳邊回蕩,持續了一會兒,人聲開始顯現。先是盡在咫尺的幾戶人家門扉開合的聲音,接著是孩子們笑鬧著衝向小公園的刺耳童聲。然後,叮鈴鈴的自行車喇叭聲音也開始出現。
  梔子試圖把頭深埋進被子裡,但那些聲音依舊如同貼耳而來,隔絕不了半分。
  唰,她壓抑著點點起床氣掀開了被子,比起睡足的滿意,此時的吵鬧更在她眉上添了幾分煩躁。
  梔子眉頭緊鎖地穿上拖鞋,在窗簾泄露的半分陽光下,她換上外出的衣服,走出了房間。
  洗漱,吃飯。
  家裡沒有人,父母早在過完年後就開始重返上班單位,算得上一刻不得閑的高級打工人。
  梔子作為以後將要單干的個體戶,不太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喜歡工作。就算她跟花奈媽媽生活了九年左右,她還是不能理解那股狂熱。
  至於小泉爸爸……他很符合梔子理念中的打工人形像,為了錢、為了權。
  吃著早飯,梔子發散的思緒開始想著以後的事情。
  她是一定會成為一個農民的,努力種地就有收獲,這可是好多人祈求不來的幸運。倫太郎的話……會成為職業排球運動員吧?以島國的情況來說,他以後應該會進某家公司投資的俱樂部?
  以她現在賺錢的速度,大概高中畢業債務就會還清。到時候那麼多錢她也用不了,要不要投資一下倫太郎呢?一會兒想起來就探探口風吧。
  梔子兩口吃完了最後的煎蛋,收拾好後,拿起手機提包就往外走。
  門一打開,剛好跟門外打算按門鈴的倫太郎對上視線。
  梔子眉眼舒展開,嘴角笑意自然上揚,「早上好啊∼倫太郎∼」
  喜歡的女孩子真心的笑意總是讓他臉熱不自在,像被太陽炙烤卻不舍移開視線的向日葵,微紅著臉蛋對梔子打招呼,「早上好,梔子……」
  陽光那麼熱烈,微冷的空氣都沒有那麼讓人煩惱了。
  倫太郎對著梔子伸出了手,她搭了上去。
  兩人走出小泉宅,梔子昨天回來只想趕緊去床上躺著,今天和倫太郎路過,這才發現隔壁一直空著的房子好像有人住了進來。
  本來半落的門牌被掛上了新的姓氏——織田,是梔子很少遇見的。
  路過的時候,梔子還耳尖聽到房子裡傳來了歡樂的孩子笑聲,看來是一家很和諧的家庭。
  倫太郎注意到梔子在側耳傾聽,掃了一圈周圍,定在了他也知道的換了主人的房子。
  想了想,對梔子說:「這家新搬來的鄰居家裡,好像有一個很像黑貓的同齡人。」
  想到那個眼神危險的少年,倫太郎眼尾流露了幾分戒備。既對他風流容貌的不滿,也對這種危險人士不斷出現在梔子周圍的無力。
  梔子扯了扯他的衣袖,嘆氣,「倫太郎,臉上的表情太露骨了哦。」
  要說黑貓,她昨天回來就看到了。
  但大概不用擔心,她周圍的人早被她裝備得嚴嚴實實,是不懼那些心懷歹意的家伙的。
  而且……她的魔藥消息大概已經在那一面傳開了吧?
  好的壞的,自有齊木兄弟、彭格列等人操心,她現在真的是一個淳樸老農民哦∼


第57章
  水族館是隱秘的月色,植物園,是神秘的面紗。
  梔子一直很難界定自己對這兩者的喜愛,是出於它們給人感覺的寂靜無聲,還是它們本身所擁有的無數多彩生靈?
  跟二月還沒徹底復蘇的外界不同,植物園裡就算冬日也是郁郁蔥蔥。
  梔子穿著窄腿加絨長褲,白色毛線衫的長袖攏住手掌,被倫太郎捏在手裡。
  水族館還可稱為情侶約會必去的地方,植物園卻沒那榮幸。只有幼稚園和小學的小朋友們,還有一些對此有興趣的愛好者喜歡來這裡。
  倫太郎除了想帶梔子去某個地方以外,很少對梔子想去的約會地點有什麼特別想法。至少,他對去植物園並無意見。
  寂靜的長廊邊,他們不斷進入一個又一個栽滿各異植物的房間,眼神掃過一只又一只飛舞的蝴蝶或蜜蜂。
  僅有兩人的相處,讓少年羞澀的心也不再徘徊。
  新年那次唐突,就這樣消彌在手牽著手的漫步中。
  「話說…… 2月14好像是情人節欸。」一月將過,倫太郎的生日梔子沒有回來。當時遠在八原的她,只不過給他掐點發了一條生日祝福,挪用系統運輸送過來了一塊自己的手作生日蛋糕。
  她一直沒問過倫太郎是否對生日禮物滿意,畢竟當時他們正處於尷尬的沉默期。後來再提起這件事,多少讓梔子心裡有點發虛。
  二月份剛剛好,去年他們剛成為男女朋友的時候,恰好錯過了二月的情人節。那時巧克力是沒影的,說話都帶著莫名調戲對方的尷尬。
  至於以往?梔子可不擅長下廚房啊……還是胡鬧一通把商場買來的巧克力融化,加點堅果碎就變成了本命巧克力義理巧克力什麼的,梔子選擇直接到高檔甜品店購買。
  端水的藝術,每個人拿到的巧克力包裝都一模一樣。就算打開包裝,她保證,裡面的巧克力形狀也相同。
  今年……嗯,會有點變化了呢∼
  倫太郎扭過頭看向梔子,情緒變化不怎麼大的臉上寫滿了試探。他遲疑了又遲疑,最後還是語氣不定地問:「是要……干什麼嗎?」
  說起以往的情人節,倫太郎有一肚子苦水要吐。
  他開竅得比較早,很早的時候就想把梔子抱回家。所以在有關這類節假日的時候,他總是期待滿滿地……收獲一籮筐失落。
  梔子有那根筋,可太過遲鈍,對於他,總很難想到感情那方面。
  甚至第一次在知道可以送巧克力的時候,她還想讓倫太郎送給她。言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這就造成在他們倆之間,不止情人節梔子會購買巧克力送他,他也會親自制作一份巧克力送給梔子。
  距如今……好像七年了吧?
  所以,現在提起來是想做什麼嗎?
  梔子扭頭看向他,眉梢都寫著理所當然,「當然是送巧克力啊!今年你可以露骨一點,要心形!內陷……想吃水果口味的。你呢?有什麼要求嗎?」
  他們挨得很近,手臂不時倚靠在一起。太近的距離裡,倫太郎輕易看見了少女眼裡的期待,和一種他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的滿足。
  因為梔子說起這個的原因,是她想親手給他做一份本命巧克力。
  十四號……他們都開學了,大抵也有宣布主權的意思?
  想到自己拿著梔子的本命巧克力在那堆牲口面前炫耀的樣子,他心情就很好。
  「也要心形,口味沒什麼要求,梔子做什麼我都喜歡。」他說。
  「那到時我再給你搭點蘋果?你的隊友好像胃口很大來著……預防他們看不慣你搶吃的,還是賄賂一下好了。」
  梔子捻著下巴,腦海裡回想起了稻荷崎見過的那幾位,都是滿臉任性,肌肉拉滿的餓虎咆哮少年呢。
  「不用吧……我能應付得來。」
  啊,沒反駁要去炫耀呢……
  「真的?」梔子踮腳,努力把臉湊到了他面前。
  雖然倫太郎很有眼力見地低頭了,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梔子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滿分!他都別開眼睛了!絕對是不敢看她!
  倫太郎定神凝視著一旁肥厚綠葉的蝴蝶蘭,走神想著,自己該不該告訴梔子,他這個高度能看見很多東西呢……
  暗色掩映的雪白皮膚延伸向下,帶來數不清的綺麗幻想。微微突出的鎖骨秀氣挺直,看得人牙齒癢癢……住腦!別再想下去了!
  身體反應下,他踉蹌往後退了一步。疑惑的梔子跟著向前湊來,「怎麼了?沒站穩?」
  控制不住的吞咽抿唇,少年難耐地撇過眼,是真的不敢再看,再想了。
  「沒、沒什麼……」
  她該怎麼告訴倫太郎,她的眼睛不是擺設啊……
  梔子眼神微妙地看著少年脖頸喉結不斷上下滾動,急促帶出一絲喘息。漸漸的,如同花瓣綻放一般,湧上了淺粉色。
  ——他絕對想歪了,還順帶把自己刺激大發了。
  梔子低頭打量自己,好像沒什麼問題?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呢,為什麼一副她光著膀子誘惑他的模樣?難道青春期少年真這麼腦子黃黃,比她這種浸淫本子世界多年的老司機還來得想入非非?
  想不通的梔子決定主動出擊,反正倫太郎不會對她說謊,就算沉默,那也是回答。
  「你想了什麼?臉紅了哦∼」梔子順著他們相牽的手,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臉上的表情不用看,大抵是欠抽到讓人想打一拳的欠揍。
  因為被拉動的倫太郎僵硬住了。
  真純情啊∼明明抱過也親過了∼
  梔子戰略性遺忘了自己新年時的狼狽,滿臉都是得勝者的游刃有余。
  倫太郎眼睛根本不敢亂動,可也不敢不看梔子。她現在情緒正高昂,如果他的表現拉跨一點……梔子絕對會惱羞成怒的。
  該怎麼開口啊……
  少年的眼神不斷在注視著梔子的時候忙碌游移,試圖找出一個生動鮮明的例子來說明。
  很快,他的眼神定在了一棵高大的樹木和樹旁的巨大大王花上。
  喋喋不休掰扯著倫太郎跟她親密接觸時的反應,梔子都快數樂起來了。
  還是倫太郎拉了拉她的手,讓快變成嘲笑的調侃止住了腳步。他指著一棵樹問她,「梔子,你覺得如果你是那棵樹,你能看清這間屋子裡的一切嗎?」
  「問這干什麼……好吧,能看清,它是這裡最高的樹欸。」梔子有點懵,但看著倫太郎認真的臉,想了想,還是回答了。
  他指著的對像又變了,梔子順著看去,是一株巨大看不清全貌的大王花,臭味在他們這個位置也若隱若現。
  「那……那棵樹能看見大王花的全貌嗎?」
  梔子白了倫太郎一眼,理所當然地說:「這不是廢話嘛,當然能啊!它們高度差那麼大,怎麼可能看不到?!」
  「那我們呢?」倫太郎心平氣和。
  「什麼我們……等等,你看到了……」梔子反應過來,後知後覺看向了自己胸口,砰的一聲,她臉紅透了。
  事情最怕對比,羞憤的情緒占據了大腦,梔子遲遲回不過神。
  倫太郎輕嘆,隔著一段安全距離彎下了腰,伸指掐住梔子的臉蛋。怨念滿滿。
  「小沒良心,我為了你好,不敢亂看。你倒好,還開始嘲笑起我來,真過分啊∼梔子∼你要補償我!」
  「補、補償……我補償你個鬼啊!」頭頂冒著水蒸氣的梔子羞惱,厲聲反駁,「明明是你該補償我!你都看見了!」
  「額,也沒看見多少?只是昏暗的影子啊……」說起自己看到了什麼,倫太郎雖尊重梔子,但語氣裡還是不自覺帶了點遺憾。
  這更讓梔子生氣了,她用力跺了他一腳,眼尾倒豎,「你還想看見什麼啊?!」
  「哎喲!」盡顯真誠的大叫,倫太郎討好地擰著眉,濕漉漉看著梔子,滿臉『我錯了』。
  見他利落滑跪,梔子這才沒生多久的氣。但補償還是要給的!他們都沒成年,怎麼可以這、這麼澀澀……想到可能的畫面,梔子的臉更紅了,眼眶也徹底被水汽侵占。
  走出植物園後,她嚴厲要求倫太郎跟她一起去一家顧客全是女孩子的甜品店,「就當是你的賠償,不能拒絕!」
  想到千代在神奈川,小忍忙著幫忙家裡,七水和神無月回了宮城,梔子實在找不到能跟她一同去吃蛋糕的女性好友了。男朋友……也算好友吧?只不過區區視線而已,倫太郎上場打比賽看的人比這還多!
  梔子握拳,氣勢昂揚帶著男朋友過去了。
  然後,時間就像按了加速鍵。
  先是電車被劫持,接著是他們兩個被劫持。雖然防護道具生效良好,不用擔心生命安全……但為什麼是一群小學生在跟劫匪談判啊? !這魔幻世界演都不演了嗎? !
  帶個紅領結的藍色西服小男孩傻笑著慢慢走近,試圖用自己孩子的外表打消劫匪的防備,把梔子和倫太郎這對明顯的情侶換成他自己,說服的言論還挺有道理。
  「這個姐姐和大哥哥明顯是情侶,叔叔你要劫持他們的話,就要防備其中一人脫險反擊。我就不一樣了,我是小孩子,就算反抗,也不可能對你造成什麼威脅。」
  「所以啊,不如換我來當你的人質?小孩子能引起的重視應該比一對沒什麼特別的情侶好吧?」
  叫柯南的小男孩慢慢接近,可緊張的劫匪卻厲聲呵斥他別過來,手中對著梔子脖頸的槍口轉向了小男孩的方向。
  「小子!別想搞事!我才不需要人們的關注!快點!給我准備車,不然我就殺了這兩個狗男女!」
  狗男女……情傷?天吶,除了那個地方名古屋也淪陷了嗎?
  梔子茫然,跟被劫匪另一個同伙挾持的倫太郎對視一眼,都在雙方眼裡看到了靜觀其變。
  接著,被挾持的「可憐小情侶」——他們,就被帶到了東京米花……
  它居然還在追她嗎? !


第58章
  「……倫太郎,那些人好沒用啊。」
  看著越來越近的米花市,梔子抱著膝蓋,半睜著死魚眼對身旁的倫太郎無語吐槽。
  又是一聲車胎打滑的刺啦聲,梔子身體向倫太郎的方向歪倒了過去。少年默默接住她,在前排劫匪猙獰的表情中,他認真看向梔子,低聲說:「我也覺得。」
  「喂!你們這對狗男女在說什麼?!別想逃跑啊!」後排控制他們的劫匪看他們湊得那麼近,氣急敗壞地錯過他們往後開了一槍。後車窗的玻璃立刻又出現了一個圓形彈孔,破碎得更嚴重了。
  而追擊的警察見劫匪還敢對他們開槍,攻擊更為密集謹慎,試圖在他們踏入米花市前解決。
  多少有點不顧他們死活的美。
  梔子無視劫匪,繼續靠著倫太郎。思索這件事發生的前因後果,果然還是想不通。
  從名古屋到東京,應該是很長一段距離吧?就算當時他們所處的位置在名古屋的邊緣,那也不是三小時還解決不了的啊?他們都要踏入米花市了啊!
  到現在,梔子才在倫太郎的提醒下反應過來。他們,是撞見米花的行走死神了。
  「那個小男孩,雖然是猜測,但在廣大米花市民總結的高危險人物中,他與毛利小五郎一起,並列第一。是一個據說看見就一定要加速遠離的存在。」
  他的心髒正在胸腔裡砰砰跳動,耳邊是他冷靜解說的聲音。
  三個小時的茫然無措,她眼睛裡漸漸湧上了睡意。不想去米花,但也不想暴露……
  她閉上了眼睛,在倫太郎不知何時解開的手掌輕拍下,她睡去了。
  「不用擔心,梔子,我一向很相信你。」倫太郎低語。在劫匪發現不對,真的想對他們動手時,他冷靜看著黑色槍□□出的子彈以肉眼難察的速度飛向他們。
  然後,金光一閃,被反彈了回去。
  後座劫匪肩膀中槍,發出凄慘的呃啊。前排開車跟警察周旋的劫匪一看,眼睛瞬間通紅,也拔出腰間的槍,向他們射擊。
  倫太郎依舊在冷靜看著,看著車子不受控制漂移,看著開車的劫匪同樣中槍,他的眼神沒有一絲變化。
  他慢吞吞坐正,懷裡攬抱著梔子,下巴輕蹭她的額角,冷然看著這些跨過界限的人邁向終局。
  梔子能做出攻擊的武器,但她沒有給他。因為她知道,如果她陷入險境,他會控制不住自己。
  梔子認為他是個善良的好人,會因為對生命出手而後悔終生。
  倫太郎不想辯駁這一看法,因為折射出的,是梔子不想他雙手染血的想法。
  他尊重她,但不代表僅有防護道具,他就不能帶著梔子脫險了。
  看著車子撞上馬路的圍欄,劇烈衝擊下,兩個劫匪都昏了過去。
  他笑了,像得到心愛的糖果,又蹭了蹭她的額角,「看啊∼都說相信你了∼」
  接到這起稀裡糊塗的案件時,正從波本暫時變回降谷零的金發黑皮公安心累揉了揉發頂,轉身立刻吩咐手下的風見去處理。
  風見翻看著案件檔案,滿腦子霧水,「降谷先生,這起案件……有什麼值得轉手給公安處理的?」
  原諒他腦子不好想不通,這件刑警科就能處理的案件為什麼要公安加急處理?
  降谷零長長嘆了口氣,點了點案件裡出現的女孩子人質,「這個女孩,是上面指定要保護好的特殊人才之一。你說呢?」
  想到連自己上司都不清楚的上面,降谷零難得苦手。
  作為公安高層,他是知道這個世界讓人又愛又怕的另一面的。而這個不在公安檔案中的特殊人才女孩……她到底是什麼人,他也有所猜測。
  正因為可能猜到的結論,他才讓風見去處理。
  畢竟以他個人來看,這些特殊人才也是導致國家混亂的一份子。
  可上面這女孩不過十五六歲,正是上高中的年紀。就算他有所不忿,也不能對著可能什麼也不知的女孩表現出來。
  等梔子醒來,一切早已塵埃落定。
  迷蒙睜眼,手臂還死死抱著倫太郎的腰,她有種今昔不知何夕之感。就算感覺當時車上那個小孩正在隱秘觀察自己,她都不太在意。
  控制不住打了個哈欠,梔子抬頭問倫太郎,「……唔,幾點了?我們還回得去嗎?」
  想到出來約會一趟卻被拐到了東京,梔子不知是先感嘆那兩個劫匪腦回路的異常,還是先悲傷兩人運氣的不好。
  倫太郎瞥了一眼警署牆壁上掛著的時鐘,對梔子說:「下午18點47分,沒有回名古屋的車了。」
  梔子松開倫太郎的腰,站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低頭看向面前守著他們的小孩,扭頭問他,「這誰?」
  他低頭看了一眼滿臉探究的小孩,回答說:「好像叫江戶川柯南?他自稱偵探。」
  啊,那個行走死神啊……梔子恍然。
  活動了幾下酸軟的手,倫太郎拿出了手機,無視好幾個宮雙子的未接來電,給媽媽去了一個電話。
  「是的,我跟梔子到東京來了,今天就不回去了。呃……媽媽,別亂說。」
  兒子無奈的聲音並不能打消惠泉女士的興趣,她想到倫太郎能跟一道長大的女孩子走到如今,既欣慰又心酸。
  兒子在她沒注意到的時候長大了啊……再過幾年,他們都能結婚了。
  想到這裡,她在電話裡細細叮囑倫太郎,「要好好對梔子啊,不然你優生叔叔和花奈絕對會上門捶你的,還會捶你爸爸。」
  「媽媽……」倫太郎嘆息的話語未盡,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是他對梔子還不夠好的問題嗎?是優生叔叔本就看他不順眼的問題啊。爸爸……應該跟優生叔叔對打很熟悉吧,就麻煩他多擔待了。
  這邊溝通完,那邊梔子還在試圖逗弄小孩兒。
  雖知道這小孩令人懷疑的死神屬性,但梔子並沒有想到什麼離譜的地方去。神秘雖存在,但在日常生活中還是屬於小部分。
  可不知道是這個孩子智商高還是不喜歡被逗弄,梔子雜七雜八的小技巧怎麼都不能讓江戶川柯南變臉。就連讓他挪開一下視線,都要忍受這家伙廉價演技的消息打探。
  ……有種跟很多心眼子的家伙對壘的感覺。
  梔子萎靡了,眼皮倦意重又席卷而來。她無視還在啊咧咧的江戶川,扭過頭就把自己掛到了倫太郎肩膀上,「……好困啊,我們回家吧。」
  「好。」倫太郎剛好掛斷電話,放任梔子如同掛件一樣靠在他後背。他在警署裡走動,眼睛定在了靠牆的一個颯爽女警身上,走過去說:「佐藤警官,梔子醒了,我們這就走了。」
  打過招呼後,蔫蔫的梔子從倫太郎的後背下來,把手塞到了他手裡,相攜著離開了。
  他們從警署門口離開後,轉角的暗處,降谷零看著雷達顯示的追蹤器紅點,眼神幽遠地想到了一年前景光神奇的存活。
  那是魔女之名還未在地下世界傳播之時,紅色小瓶不知怎麼到了景光手裡。然後……讓他在手槍自決中保留了微弱生命體征,活了下來。
  雖然至今他還躺在病床上神志不清,但能活著,降谷零便別無他求了。
  但疑似魔女的紅藥……他還是得查清楚。
  既為之後的安危,也為了少點別離。當然,他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備。
  畢竟就連黑衣組織,也查不到魔女的真實身份,更別說是她疑似未曾放出的紅藥了。
  知道這位小泉梔子小姐……也是可疑的陰差陽錯。
  就讓他看看,你到底是神秘莫測的魔女,還是無知吊掛的誘餌吧……
  梔子跟倫太郎坐車回了東京的房子,半路的時候,倒霉被一個焦急的上班族狠狠撞了一下,好像震飛了什麼東西。
  梔子摸查了全身,什麼東西都沒丟。她看向倫太郎,他也搖了搖頭。
  看來是錯覺啊……
  上班族那張天塌了的臉讓兩人不太敢繼續糾纏,生怕這人一個想不開,血濺五步——砍他們五步,或者臥軌五步。
  被放過的上班族那感激奔逃而去的背影讓梔子感嘆,「工作,真是狗屎啊……」 *
  倫太郎贊同點頭,全然看不到周圍人因梔子這句話而驚詫的臉。
  情人眼裡出西施,梔子又沒說錯,為什麼要因為外表先給梔子界定性格呢?
  耳機裡滴滴的聲音消失,綠色雷達上,小紅點先是瞬移了一段距離,接著也突兀消失了。
  神秘人士某處的安全屋裡,金發男人光腳坐在床前的地毯上,黑暗包裹四周,唯有眼前的電腦散發著光芒。
  緊盯的屏幕上,他若有所思的地看著小紅點消失不見。
  看來,有人不想他查下去啊……那為什麼要透露那個女孩的消息給他呢?
  【因為看你可憐。 】
  阻止一切的二次元之神冷漠無聲,作為被世界心甘情願綁定的幫手,他既要保護梔子的生命安危,也要阻止一切滑向輪回結局的那眾多悲劇。
  【苦因釀苦果,此世,當是一切改變之時。 】
  知曉一切,推動一切,改變一切,他伸出的手掌……總是只抓回虛無。
  玫紅發的少年轉頭看向身後,高低錯落的樓房,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人大笑,有人沮喪,有人功成名就,有人敗如土狗……眾生百態。
  他收回了手,捏成拳攥在胸膛。
  太多次無能為力,超能力者也是會沮喪的……
  「楠∼雄∼你還不回來嗎?看來媽媽難得做的咖啡果凍要便宜我一個人了啊∼」
  眼裡蘊滿寒冰的超能力者眼神一變,由極致的冷漠,變成了極致的險惡,屬於人的部分再次復蘇。
  他撇著嘴,瞬移回了家。
  【空助,看來你的教育還不夠,我會跟媽媽說的。 】
  「哈哈,你以為這就能讓我屈服嗎∼不可能,楠雄,來決一勝負吧!」
  被拘束在家的金發科學家才不在意被母親念叨,跟廢材爸爸不同,他可是很喜歡媽媽的。
  就算媽媽一直教訓他,他也不會討厭的。


第59章
  在東京暫住一天後,他們回了名古屋。為了避免電車上的離譜事件再發生,梔子跟倫太郎商議後決定打車回家。
  「貴是貴了點,但好歹性命之憂小一點吧?」梔子拿不准地看向倫太郎。一大早,他就跟隨自身生物鐘起床,洗漱後給梔子准備起了早飯。
  白色煙氣嗞啦往抽油煙機裡飄,站在爐火前的少年圍著圍裙,袖口半挽在小臂上。一手揮鍋鏟,一手拿筷子,正在煎雞蛋和煮西蘭花。
  梔子探頭看了一眼,很快失去了欲望。滾水裡飄飄浮浮的深綠色西蘭花看起來十足讓人沒有胃口。至於雞蛋,她倒沒那麼討厭。
  眉梢都壓低了的女孩凝望著滾水,眼睛都快耷拉下來了。嘴巴更是不自主撅起,看起來對西蘭花討厭極了。
  掌勺大廚卻恍如沒看到,依舊動作利落地准備著早飯。但在轉身捏飯團時,唇角泄露了一絲隱秘笑意。
  鍋裡熱氣蒸騰撲面,耳邊碎發擾動面頰,抬頭瞪著轉身的背影,梔子氣鼓鼓坐回了飯桌前。
  不理她?呵,她也不要跟他說話了!
  「梔子?」倫太郎端著捏好的梅子飯團回來,見某人氣鼓鼓扭頭不看他,也跟著歪頭,「怎麼了?」
  「還怎麼了?!」梔子猛轉頭怒視,卻對上了一雙彎彎笑眼。瞬間,那股被忽視的氣就散了,高揚的眉頭回落,看著碗裡僅有的幾朵西蘭花眨眨眼,笑了起來。
  「心情好點了?」伸手拂開她額前擋眼的碎發,歪著的頭轉回了正常位置,倫太郎在對面坐下了。
  帶花邊的黃色圍裙被隨手脫下,掛到了椅背上。梔子面前的白瓷盤上,漂亮的溏心煎蛋邊,圍著的三朵西蘭花看起來像煎蛋的發飾。夾著紅潤梅子的三角飯團咬一口,其內滿滿是鹹香的金槍魚肉餡。
  除了維生素攝入需要的西蘭花,這些都是梔子愛吃的。
  眼睛掃過拉下的黑色毛衣袖口,跟身上大部分相比,顏色看起來深了一點。
  她推動桌上的抽紙往倫太郎的方向,端著矜持微笑指了指那裡,一副此前的做作沒有發生之態。
  在女孩面前向來笑臉頗多的少年,唇角掛著一點笑弧,伸手抽出了紙巾,按到了袖口。
  放低聲音,放柔聲調,他說:「謝謝梔子哦∼」
  「不用謝。」女孩的眼角上挑了幾分,微笑的唇角標准得像是對著鏡子畫出來。暖融融日光透窗而入,描畫了桌上花瓶的金邊。
  倫太郎做飯,梔子就收拾「殘局」。收拾好後,提著一盒東京買的蛋糕,回程啟動。
  路邊線路發達的電車時不時傳來鳴笛,車廂相接處咣當咣當。明明很吵的聲音,卻讓人感覺寂靜。
  坐著坐著,梔子靠上了倫太郎的肩膀,浮光掠影瞥過眼前一切,沒有在大腦中留下半分痕跡。
  天空好藍,想把自己浸泡進去;雲朵軟乎乎又白白的,如果能站在上面,應該能度過一個悠閑的下午吧……
  以前想著能遠離世俗的繁雜,可現在想想,她向往的普通田園生活,怎麼可能逃得開那些無聊的人際交往呢?
  熟悉的悠長氣息催使下,眼皮沉沉想壓下來。她輕輕扯了扯身旁人的衣擺,他便湊過了耳朵。
  「我想睡會兒,下車叫我……」尾巴淹沒在倦怠的語氣裡,梔子沒等回應,便被睡意催促著閉上了眼睛。
  不合適的環境睡去,醒來大腦總昏昏沉沉,好似有一個溫熱的暖壺正在釋放熱氣,讓人清醒不過來。
  隔著水波的簾幕,梔子迷迷糊糊跟著走動。直到愛知縣的風吹拂臉龐,她這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已經到家了。
  寧山是老家,和奶奶祖母他們的家;愛知縣是和花奈媽媽小泉爸爸的家;而東京……可能是梔子以後的家。
  想到散布四處的家,她傻傻笑了起來。睡醒的身體軟綿綿,讓笑容也軟乎乎。
  有熟悉的氣息湊到了臉龐,輕輕吻了一下。他額前調皮散亂的黑發,雖然摸起來毛茸茸,但此時扎起人來,卻也是刺刺的。
  她恍惚摸上被吻過的右臉,抬眼看他,「到家了?」
  「嗯,我們到家了。」
  看起來跟東京別無二致的風景,卻給人熟悉的安心之感。人類對於家的定義,總讓對此向往的人會心一笑。
  在愛知縣待了五六天,梔子跟爸爸媽媽同處一個屋檐下,但她很少看見他們一同出現。會一同出現的時間,大抵是午夜加班兩人拼命對飲黑咖啡之時。
  太拼了,看得夜起上廁所的梔子渾身毛骨悚然,有種半夜見鬼的恐怖感。
  「呵呵……梔子……這就是人生啊……」加班加到昏聵的分公司總經理老爸苦著臉,眼神灰暗。 「要我自己招員工……批經費還摳摳搜搜……呵呵,這段時間是希望我當全公司的牛馬啊……」
  飲一口苦澀的黑咖,這就是他的人生職場啊……苦得讓人想嘔。
  花奈媽媽扎起頭發,鼻梁架著一副犀利的無框眼鏡。電腦反光中,她的眼神銳利如刀,「人生是一坨狗屎,區別在於是你改變吃屎的環境,還是吃屎的環境讓你吃屎。一時的屎沒事,一生就讓他們去死!」
  啊……真是有味道極了的人生真理啊……
  梔子上完廁所,踮起腳尖灰溜溜竄回了房間。
  以梔子的收入來說,她很快就能養得起父母。但在她提出這個想法時,小泉爸爸略有意動,花奈媽媽卻把手中的咖啡杯砰的砸到了桌面上,惡聲惡氣地瞪視著小泉爸爸,「要我先認輸——?!呸!老娘走到現在可不是為了錢啊!!」
  小泉爸爸瑟縮抱著肩膀,弱小可憐又無助,弱弱給梔子補充道:「錢、錢也是一方面……」
  「老娘可是為了讓那些狗屎看看,到底誰才是該認命回家煮飯的啊?!問問問,問屁啊!老娘是活著讓人口口口,老看老娘口口,發口去找你老母不好嗎?!好讓她用拳教教你們這些垃圾,到底是從哪裡爬出來的——!」
  總之,好像戳到了花奈媽媽的爆點,之後的話全是被消音的髒話。
  那是梔子第一次見識到小泉花奈……不,藤原花奈的本性,不認輸不服輸也不聽憑的強大女孩子。
  之後……原諒梔子膽小,她實在不敢再去觸發花奈媽媽的惡魔模式了。
  還有一天,梔子去找了小忍。她家的居酒屋離梔子家有點距離,她跟著地圖找了好久,成功……把自己繞暈在了附近的商業街。
  小忍帶著一個叫阿信的男生過來找她,才成功讓梔子一直的轉圈圈行為結束。
  居酒屋是很古樸的樣式。跟小忍假期暫時來幫工不同,那位叫阿信的,是小忍爸爸的徒弟。他比她們大三歲,高中畢業後早早就來居酒屋當學徒了。
  所以如果以後小忍接手家裡的居酒屋,大概會是跟這人一起合作。
  梔子得到了一頓免費的招待,跟以為的居酒屋只能喝酒不同,小忍家的居酒屋還配有烏龍茶和炒米茶等飲品。梔子點了比較耳熟的烏龍茶,和一份烏冬面。等待的時間裡,她就一直觀察店裡的環境。
  小忍的父母大概是想退休了,也可能是暫時有事,店裡這一天主廚的主要是那位叫阿信的人。但就算主廚換了,店裡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跟梔子這個被招待的不同。其他看起來是熟客的大多都笑著進來,打過招呼後,一點也不意外地開始點單,看起來對阿信掌廚沒有半點意見。
  這個國家的人多少是有點較真,還不懂變通。在各種小細節上,他們總有情懷啊、習俗啊各種借口來試圖維持周圍的一切不變。盡管知道不可能沒有變化,但只要過了他們心裡那一關,就算你在慣例菜式上做出改變,也不會有人對你指手劃腳。
  看來這個阿信的手藝很合熟客們的口味啊,都沒什麼人擺臉色欸。
  當烏冬面端上來時,麥子的清香跟醬油的醇厚在嫩綠小青菜的點綴下和諧一致,聞起來都讓人食指大動。
  梔子在小忍含笑注視下,端起碗身喝了一口湯汁。沒有以往她嫌棄的濃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淺淡的清香。
  她扭頭平靜地說:「小忍,你個叛徒。」
  梔子來這一趟當然不是單純看望小忍,更多是想觀察一下小忍家的居酒屋。畢竟開學她就高二了,高三結束,小忍也要接手她家的居酒屋了。
  當初應下的約定,梔子可沒打算食言。
  但就算要當小忍的食材供應商,她也得調查一下市場前景不是?
  可沒想到的是,小忍看出來了,還把她的口味跟主廚的那個阿信說了!
  「你有情況!」梔子信誓旦旦。
  小忍含笑不語,避而不答地問:「如何?還合你的口味嗎,梔子?」
  梔子輕嘆,無語瞪了她一眼,「還問?合不合我的口味,你還不知道嗎?」
  「看來客人很滿意呢∼不知,我們通過客人的考驗了嗎?」小忍穿著藍色短褂,微微笑著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幾分這個年紀女孩的調皮。
  有點恍然的,梔子明白了。她笑著回答:「當然,你們通過了∼合作愉快哦∼」
  雖然提前了兩年,但如果小忍過得開心的話,梔子也不會多說什麼。
  畢竟,在那個阿信面前,小忍不是溫柔的調解者,而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啊∼


第60章
  開學前一天,梔子跟倫太郎都准備好坐車回校了。梔子去東京,倫太郎回兵庫,大家都有麻木的未來。
  開學在即,就算梔子沒有學業問題,內心也沉重得像擔了塊巨石。
  只要一想到開學將要面對的那些麻煩事,梔子逃學的心就會占據上風。
  出門時又一次沉沉嘆氣,這是今天不知道第幾次了。小泉爸爸難得抽出時間來送她都有點提不起勁,太喪了,跟他每個工作日起床一樣痛苦又麻木。
  想到工作,小泉爸爸被帶著不知不覺也開始嘆氣。
  梔子沒管爸爸內心眾多的煩瑣,畢竟提一句畢業養他們,個個雖表現不同,但無一都是拒絕。都是願打願挨的角色呢。
  梔子往上走,倫太郎往西去,他們別說同路了,能在車站碰上都算運氣好。
  而運氣……是人為可以改變的。
  爸爸送梔子到達車站候車廳後,轉身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畢竟作為還有上司的存在,他可以在下屬面前耍威風,但絕對要在上司面前低著頭。
  走之時,他還念念叨叨嘀咕,絕對要把業績做到本部以上,讓那些人跪舔他!
  可老板,永遠是不虧的啊……
  梔子本想直接往自己上車的地方而去,半路卻被專程候著的倫太郎逮住了。他靜悄悄出現在梔子附近,宛如幽靈一般,遞過來了一袋糖炒栗子。
  本還以為自己也要碰上車站騷擾事件,正准備大力反擊來著,猙獰眼神回望,卻是一個熟悉的家伙。
  「你怎麼還沒走?」梔子疑惑,見他固執伸手一定要把紙袋遞給她,張開了手掌。
  暖呼呼的甜香散溢,是秋天之後很少見的糖炒栗子。
  「梔子,好無情啊……虧我還特地買了糖炒栗子在這裡等你。」懶洋洋的調子,內容聽起來是在控訴,但無動於衷的表情連演一下都不想。
  「嗯……你要什麼?」梔子見他不演,也不彎彎繞繞猜測他的心思了,直白問道。
  一米八的大高個低下頭,側過臉伸到了她面前,斜睨過來的眼睛理所當然等待著。
  梔子隨手把糖炒栗子放到了行李箱上,張開雙手伸過去,似想抱住他。但白皙手指卻目標明確地捻住了某人的耳垂,揉搓著輕輕吻了一下唇瓣。離開後,見他呆怔,又張口在他下頜磕出了一道細小的牙痕。
  「好了,我走了,不要撒嬌。」又拿起糖炒栗子,打算在上車前吃幾粒的梔子,眼神專注落到油棕色開著小小的口,露出其內淺黃色誘人果肉的點心上。
  被親的人回過了神,不太滿意。伸手也捻住她的耳垂,跟他本人沒有多少軟肉的耳垂不同,指尖小巧的耳垂溫涼帶著柔軟,是捏了一次又想繼續捏的存在。
  梔子的面皮早已鍛煉得宛如鋼鐵,是不會在大庭廣眾下干這些不過火的事還會臉紅的年紀了。
  周圍刺刺射過來的視線梔子全當沒看到,她還催促倫太郎,想干什麼快點做,不要一直站在她旁邊猶豫。
  遲疑一會兒,他低頭貼了貼女孩子的唇角,抬頭輕聲說:「那我走了?」
  梔子掏出手機瞥了眼,無情說道:「上車時間快到了,你不走難道還想跟我去東京?」
  「唉……不可以嗎?」一到回學校就把自己倒騰得整整齊齊,連頭發也得打上發膠的家伙,垂著眼皮問她,不可以嗎?
  梔子已經放回手機,剝著栗子的手頓了一下。把放在另一只手掌心的栗子殼塞到他荷包裡,剝出來的三瓣栗子也歸了他。
  「如果高中畢業你來東京上學,那當然可以。但如果仍舊喜愛排球,你就不該把我放在首位。」
  梔子雖然占有欲強,行動力也很強,但對於一個無生命的運動,她倒沒有那般喪心病狂。
  她准許倫太郎愛排球勝過她,甚至,她以後還打算資助他的排球。
  人生一事,能找到不放棄的東西本就是難得幸運。相伴的人是這樣,愛好也是如此。
  得到冷酷回答的倫太郎默了一下,像一只大型親人犬類一樣。乖乖起身,然後突然彎腰,臉頰蹭了蹭主人。
  他說:「謝謝梔子∼」
  他走了,周圍刺人的視線沒有分擔者了。梔子沉默坐了一會兒,也從候車的路邊長凳上起身,融入了人群裡。
  早春跟頹靡的開學屬性相異的,是男孩女孩們都期待的情人節。
  甜蜜、絲滑,濃郁的暗示。
  就梔子所知的學校,大概都有這種不言的傳統——在情人節前一天,給每個班岔時間安排家政課。
  既決定在這天送倫太郎巧克力,梔子也沒打算敷衍其事。冷漠把家政課做出的巧克力分給七水和神無月後,回家,開造。
  想到某人不太愛甜膩的口味,梔子還特意跟幸平君推薦過來的田所同學提了一點過分要求。大概就是要五彩斑斕的黑和五顏六色的白相似的詛咒甲方觸發條件。
  好在那位田所同學實在是個溫柔的女孩子。居然沒有給梔子擺臉色,也沒有話裡話外暗暗諷刺,讓梔子還活著的良心都有點刺痛了。
  得到了要求的不太甜不太苦有特別的堅果香氣但不能真有堅果,顏色得是棕色的黑巧克力塊後,她大方給了這位認真的小姐姐獨立出遠月之外的果蔬供應。
  同樣熱愛辮子的田所小姐高興得連連對她鞠躬,梔子實在愧不敢當。連忙扶起她,阻止了這種感覺會讓她折壽的行為。
  梔子:「沒關系的,幸平老板也有這份待遇。不過,你不要給其他人說哦∼畢竟我家的產量也有限,還要供應其他合作方呢。」
  「好的,謝謝你,小泉小姐,你真是個好人。」
  滴,好人卡到賬。
  梔子微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一副老板作派淺笑:「田所小姐謬贊,我是個農民,才不是好人呢。」
  「欸?」
  說完,梔子不管那麼多了,她要立刻回家了!
  本來時間就緊,不趕快回去做好巧克力,明天上學絕對起不來。
  隔水融化,准備好各色果醬果粒,調制味道,加奶,加糖,倒入模具。
  「呼——也不是很難嘛∼」把巧克力放入冰箱定型,梔子拿出各色彩紙,開始准備禮盒。
  「倫太郎這份單獨放這邊,千代、小忍,七水她們倆今天送了,就不給了;白福學姐、雀田學姐……啊,還有排球部的,算了……都准備一份吧。」
  細數下來,梔子准備的彩紙不夠了。
  「怎麼會有那麼多人……可惡,果然是排球部的人太多了吧?!忽視木兔前輩又不行,送的話又不能單送他……而且說來,送了梟谷,稻荷崎要不要也送啊?」
  不知不覺,梔子的交際圈已經那麼大了。
  第二天,梔子拖著疲憊眼袋起床,洗漱好後,給手機上的親友們都發去了消息。畢竟是不科學手段送達,還是提前打招呼為好。
  幾個對手機依賴性很重的家伙高高興興發來了感謝,其中就有她早已知曉的男朋友。
  【狐狸精男朋友:梔子,祝我節日快樂?白色情人節想要什麼回禮? 】
  【親親梔子:……我還沒發送呢,你急什麼。回禮的話……你早上起得早,能幫我在宮城縣蹲點那款即將發售的游戲嗎?時間定得太早了,我起不來,連夜蹲守又太過,東京這裡的我大概拿不到了。 】
  【狐狸精男朋友:好,到時候我也做巧克力送你∼】
  梔子放下手機,想到今年她送巧克力給倫太郎,她的情人節巧克力就沒有了,多少有點失落。
  都成慣例了……但要倫太郎遠在兵庫縣給她送巧克力……以國內的快遞行業來說,怕不是巧克力都化沒型了吧。
  吃完早飯,她打開了冰箱,裡面塞滿了清一水的白色禮盒巧克力。扎著同樣位置的紅色禮花,流水線制作意味濃厚。至於頂上那盒也是純白色外殼的,卻在紋路上下了苦功夫,玫瑰花的暗紋除了細看,大概看不出來。
  當然,裡面也是不同的。
  為了確定巧克力定型沒出錯,梔子還沒扎起,掀開盒蓋,裡面是很土的心形巧克力。邊沿的縫隙處,還有幾朵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小花,主打一個不浪費。
  梔子抽出紅色絲帶,連綁了好幾圈,打了小巧的蝴蝶結。
  然後,分批次送到了接收者手中。
  兵庫縣主要是送到倫太郎手裡,他的隊友不清楚梔子的能力,也最好不清楚;千代和小忍倒沒那麼多顧忌,她們知道梔子的不同;而梟谷的巧克力,梔子打算自己送。
  情人節啊,春心騷動的節日。今天就連冷酷的校門,看起來都多了幾分寬懷。
  坐車來學校的路上,梔子已經不下三次看見做活動的甜品店或者飯店了。
  看來不管在哪個世界,情侶的錢都是好賺那一類啊……
  跟梔子嘆息今年收不到倫太郎的情人節巧克力不同,先她一步到校的七水不出所料看見了梔子被巧克力淹沒的書桌。她一轉頭,自己的幼馴染神無月的桌上也擺了高高一堆。
  再一低頭,自己的桌面只有剛被神無月扔過來的綠色巧克力盒子。
  她冷著臉撕開,狠狠咬了一口。在班級外守著的學弟學妹怨念眼神下,她憤憤對神無月的巧克力提出了一些不滿。
  可惡,梔子她還沒什麼想法,但為什麼神無月也那麼受歡迎啊? !
  七水狼吞虎咽完巧克力,把自己帶來的義理巧克力扔了一塊給神無月。等梔子來後,她專門帶著自己的巧克力上門了。
  梔子平靜接過,也開始如散花的小蜜蜂一般,跟著七水發巧克力。
  神無月的、旁邊仍舊跟她們分在一個班的赤葦的,升上三年級的白福學姐兩人的,木兔前輩的……剩下的,梔子一道手交給了雀田學姐。
  「畢竟只送你們的話,木兔前輩絕對會鬧;但如果連他一塊送,那排球部不送就不太好。所以麻煩學姐了,情人節快樂。」
  跟白福一接到就撕開吃掉不同,雀田學姐笑著摸了摸梔子的頭,「麻煩你了,小泉。放心,白色情人節我一定讓他們都給你還禮!」
  「這倒不用……」


第61章
  2月14日,兵庫縣稻荷崎高校排球部。
  「這是什麼?」宮治滿臉懷疑地接過角名遞來的盒子,湊到鼻尖嗅嗅,有巧克力的香味。
  他遲疑扭頭,剛給他送了巧克力的角名癱著一張不高興臉,提著一個紙袋,守在了訓練室門口。一有隊友來,他便掏出跟宮治手裡百分百相似的盒子,塞到對方手裡。
  反應不過來的呆滯,反應過來的驚恐。大家都沒想到,角名回家過了一個年居然就變態了!
  明明上次宮侑說要搶他女朋友都沒氣到行為失常啊?
  「這沒有可比性吧……當時角名的臉扭曲得就差讓宮侑下三途川了。」
  「嘿呀∼以宮侑的本性來說,那不是正常發揮嗎?只不過對像換成了不常變臉的角名而已。」
  「……有道理。」
  送完巧克力,看隊友們不敢動的瑟縮臉,角名心裡那股氣才算散了干淨。
  雖然梔子解釋了,但作為這群牲口的隊友,他還是很不想把梔子的巧克力給他們。
  不過就跟梔子擔心的那樣,要是他炫耀,不說其他人,宮雙子絕對會伸手搶的。這兩人就像社會化不完全的猴子,出現在人類社會除了搗亂以外,也只有打排球了吧?
  訓練場沉默無聲,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緊盯角名,等待他給一個解釋。
  但角名才不管他們,既然梔子已經幫他考慮了後果,也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他要是不能炫耀爽,絕對會虧到哭出來的!
  他在眾人視線下伸手繼續在紙袋裡摸索,故意放慢了速度,在期待的視線中,他恍如無意,實為有意地拿出了獨屬於他的巧克力。
  雖然梔子在包裝上把端水發揮到了極致,但潛意識裡的偏愛還是透露了出來。
  倫太郎的巧克力包裝同樣是白色,可看起來就是那種高檔甜品包裝的白。更別說光線照在上面,玫瑰花紋路出現的陰影,和與隊友們手裡的流水大禮花不同的紅色蝴蝶結。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排球部的人,這家伙……在炫耀!
  「可惡啊!!角名,你看起來是真的皮癢了啊?!」
  「啊啊啊——!這種人怎麼會有女朋友,而我沒有?!」
  「巧克力、巧克力是女孩子送的啊……真、真好,嗚嗚……」
  宮治本想唾棄角名送的巧克力,但想通其中關竅後,他篤定其中用料不菲。在宮侑遲遲想不通時,還試圖把他手中的騙過來。
  「不給!」宮侑一見宮治的嘴臉,本來嫌棄不已的表情瞬變。都不帶停歇的,立刻拆開了包裝盒,一股腦把其中的方形巧克力塞到了嘴裡。
  他被噎得開始翻白眼,但就算這樣,他也要對著宮治翻!
  宮治無語至極,為了防備兄弟的腦回路,他後退了好幾步,讓阿蘭擋在了他們之間,也拆開了巧克力包裝。
  當下,一股濃郁的巧克力香混合著果香還有堅果氣息撲面而來,果然是好吃的東西啊。
  慢半拍反應過來,已經不留神吃完了嘴裡巧克力的宮侑見此。立刻端著自己被巧克力糊得跟豬嘴的臉就往宮治這裡衝,嘴裡還喊著交出來什麼的。不出所料,很快扭打在一起。
  至於其他人?早已見勢不妙躲開了,巧克力也類似宮治的腦回路,當場拆開吃掉。
  而在這種集體吃小零食的場合,某人的特別更是顯眼至極。
  跟方形巧克力不同的心形,還有幾朵巧克力小花,每多咬開都是不同的口味……還發出浮誇的贊嘆聲……
  角名,看起來好欠揍啊……吃完超好吃巧克力的排球部眾人想。
  情人節過去了,到三月的白色情人節還差一個月。
  本該喪氣滿滿的開學初期,被情人節這麼一攪騰,黏黏糊糊的情侶氣氛取代了它。梔子已經不下三次在角落撞見小情侶偷偷摸摸幽會了。
  「他們……多少有點礙眼了。」樹蔭下,梔子眼神犀利地對七水說。
  七水大概是從戲劇社摸來了他們的戲服,頭上戴著福爾摩斯同款棕色格子獵鹿帽,單眼努力夾著金絲邊圓框無邊眼鏡,眯眼深邃望著遠方,一副沉思之態。
  「真相,只有一個……」
  神無月躺在草坪上,枕著手臂望天,漫漫飄過的白雲好似都比她們兩人有關注的重點。
  「她為什麼不說話?」梔子悲傷地扭頭問七水。
  七水沉思,又沉思,沉思到眼皮和眼袋夾著的無框鏡片要掉下來了,慌忙伸手接住,沉重地回:「大概……因為她是被謀害人吧。」
  「什麼?神無月死掉了嗎?」梔子故作吃驚,瞪著大眼咬下唇。
  「人沒反應不就是死了嘛∼」七水眯著一邊的眼睛擦鏡片。
  「我說你們倆……」「死人」說話了,聽聲音還挺沉穩的,一點也沒有自己被殺害的恐慌。
  「差評!」
  「就是,得差評啊。」
  死人微活,睜著死魚眼的神無月冷靜吐出就算自己說出來也沒人在意的想法,「別隨便造謠我死了好嗎?」
  七水捏著根本沒有的話筒,沉痛遞到梔子嘴邊,「我們真的很悲痛這位逝者的離去,請問夫人對此有何可透露的嗎?」
  梔子捻起蘭花指,嘴裡發出嗚嗚的哭聲,擋在眼前,「老爺、老爺啊∼∼∼你死得好慘吶,是不是那個私生子害死了你啊∼∼」
  「喂,劇本又變了嗎?沒人想要通知一下死掉的老爺嗎?還有,老爺還沒結婚呢,哪來的夫人,騙老人家可憐的養老金的吧。」死去的「老爺」兢兢業業擔任著吐槽役的工作,讓這沉重的氣氛都感覺回暖了一點。
  被死去的「老爺」:「……」
  七水大偵探:「看來第一號嫌疑人出現了,就是你!」
  她的手指一轉,指向了看熱鬧過來的木兔。
  木兔本來在訓練,但無奈這邊的氣氛實在熱烈。跑著跑著,他就拋棄了隊友,加入了這邊的旁觀者陣營。
  旁觀者其二,是守著隊員們跑步的雀田和白福。
  「欸,我?」木兔出現了他最經典的豆豆眼!
  七水把虛無話筒拿回了自己嘴邊,神色嚴肅,「看來這位私生子好似不太清楚內情呢,但就不知到底是真不知,還是演技好了……」意味深長。
  嘀嘀嘀——梔子的手機鬧鐘響了。
  本來還在沉浸演著凶殺偵探劇的兩人立刻跳起,順帶還把無語到要睡過去的神無月拉起來。匆忙拜拜後,衝向了校外預約好的甜品店。
  看過癮的雀田白福起身離開,徒留滿心茫然的木兔被赤葦找上,扯著帶離了剛才女孩子們的休閑聚會。
  「……木兔前輩,再這樣下去,你就可以換一身衣服,毫無違和融入她們了。」
  就算是梟谷資深貓頭鷹飼養員,赤葦也很難理解為什麼木兔前輩總不經意混入女孩子們的聚會。還不會被驅趕和排斥,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們?白福嗎?不要啦∼她會跟我搶吃的。」呆愣貓頭鷹的大腦處理不了那麼復雜的內涵,他挑了句面意思隨口回了一句。
  女孩子很喜歡吃甜品,此乃謬誤。應該說,喜歡吃甜品的喜歡吃甜品。這是一句廢話。
  好吃的東西誰不想吃呢?只不過是合不合胃口,喜不喜歡的區別。其中根本沒有什麼性別差異,如果有,那不過是某人試圖為他人合自己心意貼下的標簽。
  梔子喜歡吃好吃的甜品,如果不好吃,她為什麼要喜歡呢?
  「所以你喜歡的不是甜品,喜歡的是好吃的味道。同理,我也是這樣。畢竟我還喜歡吃海鮮,神無月喜歡吃面點,你喜歡中華菜。」
  七水對梔子這番哲學思考做出了最後的結論,畢竟再任梔子這般思考下去,她根本得不出結論,甚至還可能把自己繞進去。
  「俗稱的鑽牛角尖吧。」神無月評價。
  消磨時間的甜點總是消失得很快,她們吃完後,又在路邊找到一家粗點心店。
  想到家裡的零食所剩不多,梔子就帶著兩人進去挑了挑。
  這家粗點心店雖沒什麼名氣,但種類確實繁多,繁多到梔子這個不怎麼了解的人都有些為老板捏一把汗。
  傳統粗點心跟西式點心混合擺放,中華糕點混在本國地方特產之間。
  要是有誰是難以忍耐的暴脾氣,老板大概出門就會被套麻袋吧?
  只要不涉及一些敏感的方面,梔子大概是不會出現下意識反應的。畢竟身體都換了個國籍,靈魂都換了個世界,她還能殘存下一些本能反應已經算不錯了。
  買了五個銅鑼燒,再加一點散裝的紅帽子曲奇和京都燒八橋,梔子三人一人咬著一個大福走出了粗點心店。
  出門的時候七水還悄悄感嘆,果然不愧是對面大國的國民,只有他們才敢在這個欺軟怕硬的國家觸及這些能讓島國人爆炸的傳統和新式之間的衝突了。
  「不過,小泉你居然會說中文?什麼時候學的啊?」
  梔子選了她此前沒有嘗試過的好奇口味,毛豆生奶油大福。吃起來過甜了,讓她只能咬著一點點慢慢咽下去。
  聽到七水問這個問題,她清了清黏糊的嗓子,說:「大概是自小就學了,畢竟我口味偏中華菜,當時吃那些的時候就想著去了解一下那個國家,漸漸就學會了。」
  此乃謊言。
  「好厲害!」七水眼睛眨得閃亮,但想到家裡人的態度,她差點脫口而出的研學之旅只能噎在嗓子眼。
  畢竟想當然的,梔子那麼喜歡對面國家,大概高中畢業後慣例的研學會去那裡吧。而她,父母並不支持自己去人生地不熟還語言不通的地方。
  「唉,我以後一定要賺好多錢,然後去世界各地旅游!」七水發誓。
  梔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努力吃完了甜到膩人的大福,說:「加油∼」
  神無月平靜無波,仍舊當著三人行中沉默的背景板。偶爾被自己的幼馴染叩幾下,胡攪蠻纏地要求她一起。


第62章
  二年級後,雖還需要日常發貨和遠程耕種,但依托系統升級而逐漸增長的精力值已經能自如應付一切了。
  生活徹底慢悠下來,梔子也閑余開始思考自己的其他愛好。
  本職已經確定,錢在以後的生活中也不成問題。基本生存需要滿足後,她想,大概該追求精神需要了?
  所以,她重拾起了之前短暫打游戲的直播賬號,開始做起了游戲主播。
  偶爾上線打一兩個小時,也不需求有人關注,自己開心就好。
  游戲類別從乙女游戲到後宮游戲,跨越了各種性向和年齡。雖然有時也會發生玩黃油游戲被舉報,但梔子又不靠這個謀生。等小黑屋時間一過去,她又一如往常開始了自己今天的直播。
  漸漸的,她的直播風評由低俗惡心轉向了萬金油的雜食黨,吸引了一批跟她口味相似的粉絲。
  畢竟啊,這個世界可不只是非黑即白,還有他們這種灰色摸魚的啊。
  梔子的成績一向抓得穩,上大學是一定的。但周圍學生期待的東大什麼的……就跟前世的清大和北大一樣,是她不想上嗎?是它們不要她啊!
  雖然二年級就宣告放棄有點衰,但梔子有錢啊,為什麼還要去卷學歷?選個自己感興趣喜歡的未來專業不好嗎?
  這樣想著,太陽光逐漸熱烈,綠意又重新覆蓋了四周的一切。跟清新綠色對比鮮明的,是上學路面升騰起的炎炎熱氣。
  「今年絕對比去年還熱!」七水再次信誓旦旦推翻了前一年的說法。
  梔子也是這麼覺得的,退回記憶裡的夏天總是比不過現在進行時的太陽。隔著記憶的帷幕,就連陽光,也帶著差別對待的不平。
  刺熱熱的白金光線照在皮膚上,一小會兒就有一股烤炙感。梔子出於對自身皮膚修復能力的自信,並未做多的防護,跟身旁裹得嚴嚴實實的七水是兩個極端。
  她們本不想在這種炎炎夏日外出,但排球部新一年的大合宿又到了。
  不知是校董會收了錢,還是教練組劈了腿,今年居然又是在梟谷合宿。
  「滿臉的有內幕啊……」神無月雖不愛說話,但跟她們相處久了,偶爾也能擔當一下吐槽役。
  七水掀開遮臉的面罩,低眉耷眼地指著自己的臉,聲音沉重:「我臉上也是啊……原本還想著去其他學校呢,結果又是在校內,好沒意思啊∼」
  啪啪——雀田學姐拍了拍掌,吸引住三人喪氣的視線。躍動的眉眼松松軟軟,帶著一股溫吞的柔和,語調輕快地鼓舞士氣說:「別那麼喪氣嘛∼起碼,今年會來更多有意思的新人哦∼」
  「……我們不是排球部經理吧?」梔子扭頭問七水。
  七水點頭,蘑菇頭的黑發小啾啾已經能在腦後扎成馬尾了。甩動起來,真的跟馬尾巴晃動一樣。
  「……但我們是臨時工經理啊……」神無月也對雀田學姐這番鼓舞頗感無語,畢竟她們三人就沒誰在臉上寫著對排球感興趣吧?
  「希望有新的帥哥!」七水合掌,閉眼祈禱,看起來比聽到有趣的新人真誠多了。
  「你們啊……」白福學姐剛巧過來,聽聞了七水這番話。無奈叼著冰棍搖搖頭,順手就往每個人手裡塞了一根。
  排排坐吃冰中……
  一只白翅蝴蝶追逐著操場綠地上散落的黃色小野花,不斷跟這個擁吻,轉身跟另一位跳舞,看起來渣得結實。四季都有的風刮過,打了它一個踉蹌,看起來很像也對它的行為不滿,故而警告一樣。
  春季發芽長葉的蒲公英已經謝了青年的頂,長出了一頭老年的松散頭發。風一吹,它就跟路過看打小三被波及的無辜群眾一樣,頭發遠航了。
  正正好有一撮,直撲到旁邊發呆正酣的梔子臉上。 「啊、啊嘁——?!」伴著紛飛的白絮,她眼角溢出了一點淚水。恍恍惚惚的,她在朋友們的笑聲中感概,「慢悠悠的呢……」
  「是啊∼梔子反應慢得像只小蝸牛∼」白福笑嘻嘻捏了捏女孩鼻尖,伸手抽出了她捏在手裡的冰棍木棒和包裝袋,分開裝在了自己的兩個隨身垃圾袋裡。
  梔子歪頭,眼睛眨巴眨巴,嘴角揚起乖乖的笑容,真誠地看著白福學姐,嗓音甜甜。
  「謝謝學姐∼」
  雀田笑指著梔子,轉頭對上了又無故出現在她們之間的木兔。冷靜尋找自己想說話的對像——另一旁比較沉默的神無月,說:「你看她,撒嬌賣萌呢∼」
  神無月冷靜點頭,一口咬碎了木棍上最後一點冰茬,含混說:「可愛。」
  哢嚓哢嚓——是七水掏出手機拍照的聲音。
  跟倫太郎想培養一個愛好不同,七水是出於自願,想拍下一切美好的人事物。當然,最主要的,她想拍下見到的每一張符合她審美的漂亮臉蛋。
  「以後的話,我想向雜志封面攝影師的方向發展。」她說。
  「欸?為什麼嗎?很簡單啊,我想給每個美人拍符合我審美的照片!要是我是攝影師,那不是想讓他們穿什麼就穿什麼!想擺什麼動作就擺什麼動作嗎?!」
  滿滿全是私欲……
  「這樣也不錯,我回家當巫女,你時不時帶著娛樂圈的瓜和美人照片來看我,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當時聽見這話的神無月懶洋洋在天台上翻了個面,讓太陽能更好照射到自己背部的同時,不忘威脅兩個暢談未來的朋友,「要是忘記我,我就詛咒你們。」
  「喂喂!你個未來預定的神社巫女在說什麼啊?神明會哭的啊!」
  「那祂哭吧,哭大聲點兒,保不齊到時我心一軟又迷途知返了呢……」說完這話,春日尾巴的暖洋洋太陽把幾人烤得昏昏欲睡,就連回答也是意念傳送。
  回到現在,打打鬧鬧了一會兒。時間過到下午三點左右,那些來合宿的學校總算零零散散到了。
  跟去年的成員一致,沒什麼意外。只是聽說好像今年烏野的新成員又出現了不齊現像……
  梔子路過他們的時候送去了憐憫一瞥,想不到繼三年級不給力後,一年級的小鬼們又出現了問題啊……時運不濟也不是這個法啊。
  菅原孝支微笑的臉欲言又止,聲音低低地喊了一聲,「大地……」
  前一年一同前來的二年級,今年也在合宿中看見自己堂妹的東峰旭表情灰暗,周身氣勢在梔子那一眼憐憫的瞥視中低沉下去,看起來很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澤村大地表面氣勢銳利,但強勢笑容的背後也是忐忑不安。畢竟任誰去年來時說著大話,但打出的結果卻連縣大賽都沒出去,今年還必須見去年聽到那些話的人……都會有種尷尬難言。
  他們剛才絕對被憐憫了吧? !
  今年榮升三年級的幾位腳趾抓地,二年級除了敏銳感知到三人在想什麼的緣下力也有點尷尬外。兩個熱血少年——西谷和田中,正在為美少女看他們而熱血沸騰。
  至於一年級……置身事外的滿臉冷漠。
  但梔子不熟悉,沒分出更多的視線給他們。
  音駒來的時間跟烏野不相上下,就在他們前面一點。
  值得讓梔子矚目的是,今年他們的氣勢好像沒那麼內裡空虛了。去年雖表面看起來開朗打成一片,但那個雞冠頭隊長笑起來怎麼都有種勉強意味。
  野貓也找回自己的領地了……
  梔子說對排球不感興趣,但每年大賽的大概情況,她還是有聽過幾耳朵。
  更別說倫太郎真正暫露頭角的這年,一年級要適應新隊友和隊伍,三年級要面臨升學壓力。想來想去,這些運動系少年能真正暢快打球的時間,也就二年級這一年。
  更別說,運動競技總有輸贏。梔子覺得,自己還是注意一下倫太郎的心理狀況好了。
  提起排球,她就總繞不過倫太郎。就連想法,也大多會偏往那個方向。看著這些少年,她走著路就開始走神。在出門時,猛然跟衝進來的一個橘發小個子相撞。
  力大磚飛,說的是梔子打人;以卵擊石,說的是她被撞飛。
  視野旋轉的當下,就一眨眼,身體就沉悶砸到了地上。手臂慌亂想穩住平衡,但無條理地揮舞只換來了手肘擦傷和尾骨鈍痛。
  還沒從被撞倒的意外中反應過來,七水凄厲的尖叫隔著半個球場就直衝耳膜,「梔子——!!」
  撞到人的小個子男生反應了過來,趕忙伸手試圖拉起女孩。在他之後進來的黑發男生當機立斷,按著他的頭就給還倒在地上的梔子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日向這個笨蛋撞到你了!!」
  梔子因疼痛眼尾閃著淚花,朦朧眼神凝視著這個一見面就漏了自己老底的家伙。
  ……是笨蛋吧。
  橘發的日向在他大力按壓下掙扎,氣急敗壞地對他低吼:「得先把她扶起來啊!手肘出血了,讓人趕緊送醫務室包扎!你壓著我道歉很急這一時嗎?!」
  看得出來,這個被稱為笨蛋的日向好像沒那麼笨蛋,還知道梔子現在最需要什麼。
  好吧,她原諒他了。畢竟自己也有走神,錯也有一份。
  長著一張池面臉的黑發男生慌忙松手,日向伸手想拉起梔子,可這時候早已夠七水她們衝過來了。
  女孩子一窩蜂湧到梔子身邊,查看傷口,溫聲安慰,還有扶著人怒氣瞪眼……生生把日向和黑發池面擠了出去。
  然後……被梟谷的男生包圍。
  一堆惡人顏中的呆懵豆豆眼——木兔,他雖不至於那麼生氣,但也對兩個一年級發送了不贊同視線。
  「小子,看來你們很需要一點教訓啊∼」木葉沉聲說。


第63章
  之後的狀況不忍直視,處理好傷口被放置在一旁的梔子看完了烏野被「欺負」的全貌。
  呃……可能也算不上欺負?畢竟能力不足打輸了就得願賭服輸嘛……
  烏野今年雖有撞到她的橘發小太陽日向和那個池面臉傻瓜影山作為王牌一年級,但他們的跳躍能力和天賦黏合太過粗糙。在音駒梟谷等磨合了兩年的強校面前,所謂的怪人快攻可以前期拿下一些分,但若要持續一整場比賽,最好還是出現躍進性的進步。
  眼神炯炯的少女坐在一旁,眼光掃過每個場上少年,宛如剝骨刀切入肌膚內裡,內髒紋路清晰可見。
  「……日向,要不你去找個借口吧?」這十幾分鐘的盯視讓山口渾身發毛,漂亮女孩子的注視也不再讓場上的人感到興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透到底褲的毛骨悚然。
  「為、為什麼是我去,影山也可以啊!」日向也有點怕那個女孩,那種讓他不得不想起自己稀爛的接球和發球的眼神……很想讓人逃避啊!當然,其中大概也夾雜了之前撞傷她的心虛愧疚。
  「嗯?」根本沒感受到什麼壓迫性視線的影山歪頭,洶湧汗水沿著額頭淌下,凶惡眼神釘在日向身上,對他全場狀態很不滿意。
  「笨蛋!你們在說什麼啊?!打球就認真點啊!」
  難得開朗的日向瑟縮,影山滿臉不在意,山口對這兩人死了心。扭頭就看向身旁的高挑金發少年,眼神試探地開口:「月……」
  「要去你去。」
  月島螢滿臉煩躁,日常嘲諷的臉現在更是冷酷至極。雖然戴著很土氣的黑框眼鏡,但冷冽氣質下依舊不掩青春少年氣。
  與得到寬容休息的梔子不同,跟著學姐和其他學校的經理們做好准備工作才得以休息的七水,正快樂充當著少年們的練習賽裁判,近距離不斷光明正大偷拍。
  她其中的一個主角,便是冷酷臉不耐的烏野副攻,月島螢。
  神無月懶洋洋躺倒在梔子身旁,時不時掀起眼皮看看自己正在干壞事的幼馴染。防備著七水作鬧過頭引起公憤,被人痛扁了沒人叫救護車。
  看見她偷拍得讓那位叫月島的少年眉頭蹙得更深,神無月便暫時不打算閉眼了。
  身旁的家伙沒意識到自己眼神的殺傷力,對面的家伙不在意自己行動的過火,三人行果然得有人充當其中的潤滑劑啊……
  紅發少女感概,順帶也望了望自家沒有心氣的堂兄,看他臉上留著的小胡子和腦後扎著的發包,越看眼神越不善。
  「大、大地……」東峰旭簡直快哭了。除了小楓以外,她的朋友們居然也那麼難搞嗎?別看了好不好,他渾身肌肉都在顫抖啊……
  澤村嘆氣,扭過頭跟球網對面的赤葦對上了視線,菅原也希冀地看向他們。
  滿眼快去解決那三人的祈求呢……
  赤葦沉默,也回頭尋找幫手。可看來看去,梟谷排球部裡就沒有能在那三人面前說得上話的存在!
  雀田和白福現在不在,不過就算在這裡,大概也只會說一句他們玻璃心吧?說法還是正式排球賽可不止三個人會來觀看。
  「木兔前輩……不,沒什麼事。」本想叫跟那三人有點交集的木兔前輩去勸說。但看著貓頭鷹因為那三人的視線活力滿滿的樣子,赤葦開不了口。
  可他開不了口不代表其他人也開不了口,不知道木葉是怎麼跟木兔說的,木兔站到網前,信心滿滿地打包票:「包在我身上!」
  說著,他越過球網,把累癱在地的烏野怪物快攻二人組給撈了起來。滿是私心地打算帶著這兩人去跟梔子她們交涉。
  「等等!為什麼要帶日向他們啊?」烏野男媽媽菅原不可置信,就算累極了也試圖伸手挽留。
  可還精力滿值的木兔可不會讓他得償所願,身姿妖嬈一扭,避開了伸過來的手。
  好戲的線尾露面,音駒的隊長黑尾也拖著自己有點好奇的幼馴染跟上了三人的步伐。
  梔子早注意到這堆奇奇怪怪的人正在過來,但她自認沒做什麼,當然不會認為這幾人是來找她的。
  大概是找身旁的神無月?畢竟七水動作太明顯了。在這個十分抵制偷拍的國家,就算她是正大光明地拍,可能也有些人討厭吧……
  神無月看懂了梔子臉上的表情,深沉嘆氣。感覺自己不愧是家裡的頂梁柱,承擔了太多啊。
  木兔帶著人在她倆面前站定。七水發覺這邊的問題,也趕了過來。一來,她就擋在兩個朋友面前,手機屏幕大亮,上面是剛拍下不久的漂亮副攻,月島螢的跳躍姿態。
  「你們干嘛?!」女孩子怒喝,臉上沒有半點被發現的心虛,只有理直氣壯的怒火。
  視線被她手機屏幕吸引過去的幾人反應過來,由油腔滑調的黑尾隊長先開腔:「沒干什麼呀,小七水∼只不過有點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小七水稱呼一出,被冒犯到的七水臉色瞬變。當著當事人的面就翻到了拍下的黑尾照片,一氣呵成刪除,看起來沒有一點兒之前沉迷賽場上的大黑貓之態。
  黑尾瞪大了眼,先是被七水手機裡那幾個角度拍下的色氣自己震驚,接著便是看她利落動作的不可置信。
  「喂喂!你就這麼刪了? !」
  七水扭頭,面無表情看著他,「怎麼?還得通知你?」
  「那、那個……」能說會道的黑尾前輩得到這種對待,日向實在不想首當其中被炮轟,更不想賭這位經理小姐手機裡有沒有他的照片。
  但影山這個池面全程癱著個臉,空洞眼神好像已經魂飛,指望不上。作為被迫害最深的烏野,他背後插著好幾道期待的視線,不能不上啊。
  七水又面無表情看向他,「什麼?」
  「……能、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們啊……」日向超小聲。
  「哈?!做人不能這麼自信膨脹,我哪有一直盯著你啊?!豆丁身材不值得期待!」七水超大聲。
  唰啦一下,日向灰暗了。 Out!
  「翔陽……」無故被牽扯的孤爪研磨彷徨開口,但在七水眼神瞪過來時果斷閉上了嘴,把社恐三花貓形像演繹至深。
  除了木兔以外,這行人全員陣亡。
  「真弱啊∼」梔子旁觀感慨,引來無數暗含譴責的打量視線。
  神無月冷漠睨了這個好似置身事外的家伙一眼,挪動身體擋住了她,看著七水的背影再次沉沉嘆氣。
  這個家,沒她得散……
  光明正大,不知套路為何物,不知婉轉貌何相的木兔根本不受隊友影響。炯炯眼神盯住七水,擲地有聲:「木葉說,他受不住那麼熱情的視線,希望你們能離開!」
  「我們……?」梔子指著自己,七水皺眉回看。瞬間萬眾矚目的木葉伸向木兔的手都還沒抬起,就被眼神扎了個對穿。
  「我沒看他啊,木葉前輩沒什麼好看的。」這是梔子。
  七水:「連這點眼神也受不住,木葉前輩是老了嗎?果然該退位讓賢了吧?」
  扎心,這兩人是專業的。
  在木葉回過神暴怒之前,神無月眼疾手快逮住這兩個逐漸Ky化的好友,拉著人就打算尋求學姐們的庇護。
  木兔根本不知道自己為木葉招來了什麼,興高采烈的也打算同行。
  難得的休息時間,其他人還需要一會兒恢復行走精力。
  木兔根本待不住,想到今年小泉的慷慨,他揮舞著雙腿如同翅膀,追著「生肉」就跟在她們身後跑了起來。
  黑尾跟木兔很熟識,知道這家伙是單純的單細胞生物。那麼他這番急不可耐的嘴臉就很值得人探究了,撈起研磨,他也跟了上去。
  見前輩們都跑了,日向也忍不住跟了上來。影山不明所以,見日向頻頻回頭看他,也迷茫跟上了。
  就這樣,出於單細胞的吃貨之情,梔子得到了一水的腿部掛件。
  「我們是朋友了吧?」這是搖著尾巴的橘色小狗,嘴角還沾著一點黑色樹莓汁液。
  「哦哦!那我是好朋友!」這個是胡亂跟從的木兔,雙手向上,吃掉了梔子帶來的最多草莓。
  「哎呀∼鄙人不自量力,也想求一個好友位∼研磨也是。」這是蒼蠅搓手的黑尾,笑眯眯的眼睛看起來不懷好意。
  呆愣影山不言不語,一味狂吃,宛如正在勾搭的幾人背景板。
  孤爪研磨抓緊時間低頭按游戲機,像顆沉默蘑菇。時不時搖晃腦袋瞥他們一眼,特別是梔子,看起來好似想說點什麼。
  七水和神無月擠在梔子兩旁,眼神警惕地隔絕這群不懷好意的家伙接近。
  梔子左右為難。畢竟她的好意也是心血來潮,下一次免費贊助得等到什麼時候,她自己也不知道。
  「 Don't mind !我們也不是想占便宜,只想有個接觸機會罷了∼要是有什麼品相不好不准備售賣的果蔬……能優先賣給我們就更好了!」
  黑尾大言不慚,嘴裡說著朋友,臉上看來看去卻全是想占便宜的欲望。
  一個個的,實在是太好猜了……
  梔子想到以後的野心規劃,考慮了一會兒,拿出手機跟這幾人加上了聯系方式。
  「等我家把前期投資成本賺回來,大概會選擇資助一些青年運動員。如果你們到時候還有想繼續排球運動卻沒資金的,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大概會看在交情的份上給你們一點幫助。」
  梔子沒把話說死,畢竟到底資不資助,那是兩年後的事。
  現在,也只是個想法而已。
  但就是個想法,也夠讓這幾個少年高興的了。
  因為未來,通過她的話有了清晰的輪廓。


第64章
  就跟每個人都希望天降貴人,救己危難一樣。梔子不知不覺成為了這幾人的懷抱大腿,每天上線都會問安一下的老佛爺,勢利眼拉滿。
  【日向翔陽:沒辦法嘛∼我真的很需要小泉桑的幫助欸! 】
  【日向翔陽:為了不讓小泉桑感覺吃虧,我現在又沒有被投資的價值,只好前期拉拉感情了。 】
  【小泉梔子:……你好誠實。 】
  其他幾人各有各的自信,只有日向翔陽。雖在幾場比賽中打出了一點成績,但笑容滿分的臉蛋後面,是隱含的危機。
  追逐排球的賽場強烈吸引他,那六人向上揚起的頭,流下的汗,無不是他渴望的歸屬。所以在明白自身失去影山的無力後,他熱切希望有什麼能保障他站上賽場的未來。
  梔子的出現雖然符合他的期望,但他也沒有把一切托付在她身上。
  不說小泉桑是梟谷的學生,他跟她只在合宿期間見過面,根本不熟;單說研磨向他透露的寧山果蔬,就不是能隨意撒錢的姿態。
  【日向翔陽:我得自身有價值,才有值得投資的利益。 】
  現在的他無法保證自己的以後,但如果相處中能讓小泉桑得到一點感情回饋,那也不錯了。起碼自己沒有厚臉皮到期待女孩子拯救,對不對?
  運動競技只有那點年輕的時間,他晚了好幾步,得更用功才對。
  梔子雖不需要日向翔陽這麼做。但態度端正的好孩子,認得清自己目標的堅毅者,怎麼都讓人期待,不是嗎?
  另外一個跟梔子交集比較深的,是音駒的二傳手,那只孤僻三花貓。
  加上聯系方式後,大概是網絡算法推送原因吧,兩人的身份不久就在衝浪中掉了馬。
  一個是偏愛戰鬥探索類游戲的攻略博主,一個是熱愛雜食女性向的養老啞巴。大家互為粉絲,互為下飯搭子。
  ……這真的很尷尬。
  讓一個認識但不熟的人看見自己的xp,自己也看見了對方的中二幻想……要是不狼狽為奸,大概就是一生死敵了。
  【孤爪研磨:……打游戲嗎? 】
  【小泉梔子:……打。 】
  【小泉梔子:日常中記得閉嘴。 】
  【孤爪研磨:OK。 】
  相談甚歡後,梔子總算有了一個游戲發燒友。甚至出於對游戲的熱愛,兩人還相約以後成為合作伙伴。
  「為了全息種地的出現!」梔子握拳。
  基因啊,真是頑固不化。就算殼子換了個國籍,根深蒂固的本能還是促使她向往土地呢∼
  樹葉由綠變紅,一陣微風擾動,它就落了下來。
  東京今年的雪不大,細細碎碎跟鵝絨差不多,下雪了反倒更熱和一點兒。
  梔子本不想在大冷天外出,但今年大概是排球的妖怪紀元。
  去年還打著平靜比賽的家伙們,今年宛如超進化,打得激烈又熱血。一個個突然冒出來的天才一年級,更是加速了這場熱血狂歡。
  她不得不裹得嚴實走出門,去排球比賽的場館觀看這場稻荷崎VS烏野的比賽。
  「無須追憶昨天」VS「飛吧!」
  狐狸跟烏鴉的角逐,誰能更勝一籌?
  稻荷崎是近幾年打進全國大賽最多的學校,名副其實的排球強校。隊內二傳——宮侑,全國No.1的二傳手。
  對未來懷抱希望的小太陽,和她私心偏向的男朋友,在賽場上綻放屬於自身的花吧。
  梔子是第一次正式在賽場上看到烏野起手的怪物快攻,就如同飛矢的烏鴉扇動翅膀,瞬間就到了你面前。
  雙方應援的聲音寂靜了一下,很快烏野這方出現的鼓聲壓過了稻荷崎的吹奏。賽場上兩校分球必爭,賽場外鑼鼓弦樂齊飛。
  她來看比賽沒有通知倫太郎,當她的視線落到他身上時,敏銳回頭的他也無法找到刻意躲避的她。
  梔子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想看這場比賽。可能是冬日太冷漠,讓她思念人群的喧囂;也可能是新奇推使她,想看青春的熱血;總之,一切都可以是借口。
  稻荷崎的正式球服是黑底白領, 10號數字大大地印在前後兩面。跟烏野或多或少都穿戴護膝不同,梔子沒在稻荷崎任何一人身上發現這樣排球單品。
  但也可能只是這場比賽不穿?梔子盯著倫太郎有點短的稻荷崎褲角,宛如角落陰暗窺伺的蘑菇,覺得他腿部的肌肉線條有點美。
  一直有聽倫太郎說他的防守範圍很大,因為腰肢柔軟地可以側彎。
  賽場上面無表情盯著對面的倫太郎……真的讓她有點幻視狐狸成精了。
  賽程比分一直焦灼著,咬得很緊。看來烏鴉不愧是雜食,把各家所長吸收得很好啊。
  啊,倫太郎的震驚臉……梔子一晃神想著其他的時候,場上的局勢好像瞬間就變了。
  一直被稻荷崎隱隱壓制的烏野露出了自己尖利的爪牙。那個梔子認為是笨蛋的影山,在場上感覺簡直是開了掛。
  不斷提高的傳球,好幾次反應迅速的救場,對隊員的調控與信任……不愧是被譽為排球司令塔的二傳。
  稻荷崎這邊也在奮力,那對倫太郎一直吐槽幼稚的宮雙子其一的黃毛。臉上的驚愕,比賽失去掌控的陰沉,復刻怪物快攻而不斷努力奪分的跳躍……他在試圖爭奪比賽節奏的控制權。
  這場比賽,是二傳手的戰爭。
  雖然倫太郎努力的震驚臉很讓梔子感興趣,但果然這種團體類熱血運動,還是團體的抗爭更值得期待啊。
  日向接球發球有進步,看來確實不是嘴上糊弄她。啊……烏野5號總算打出了有效擊球嗎?說實在的,之前看他一直攻擊無效,低沉的情緒都傳到了梔子這個局外人這裡。
  他好像是烏野的王牌吧?二年級被一年級後來居上……大概挺不甘心?
  之前的二年級自由人也是,跳飄球?是叫這個吧……好像很難接。但他接到了。
  不斷的拉扯,是梔子對這場比賽的最終印像。
  最後雙子的快攻,在烏野「雙子」的防守下失效。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表情看完了整場比賽,但眼眶的熱意告訴她,大概……為勝者喜悅,為敗者惋惜。
  體育競技燃燒著青春的熱血,是會讓人上癮的健康毒素。
  或許此前梔子對排球無感,但至少這場比賽之後,她會對它有點興趣。
  凝望著無聲沉默的稻荷崎隊伍,特別是其中的倫太郎,梔子沒有暴露自己。
  就跟以往倫太郎不跟她談論排球一樣,他是不希望自己在賽場上輸掉的背影刻入她眼裡的。
  壓了壓帽檐,她沒有再看。順著散場的人群,她也離開了站了好久的賽場。
  出來後,梔子又看了一眼手機中查到的稻荷崎住宿旅館,點擊確認,發送了一份獨特快遞。
  帶著遺憾離開東京的稻荷崎狐狸們,一個個恍如沒看到彼此的紅眼圈。笑笑鬧鬧著上了車,接到了一份特別慷慨的外賣。
  「蛋、蛋糕?!哇啊,好多水果!!」首先嗅到氣味,在座位上找到貼著自己名字包裝盒的宮侑震驚臉。手捧著半透明的盒子,想不通車裡為什麼會出現蛋糕。
  坐他旁邊的宮治也一臉空白,手裡也有一份特別備注給他的一模一樣蛋糕。
  接著稻荷崎眾人零零散散在車上找到了每個人獨屬一份的甜點禮物。就連教練們,也有一份少糖的蛋糕。
  雖然心情仍舊沉重,但收到這份安慰意味明顯的禮物,沒有誰說自己內心從未湧現一點感動。
  角名倫太郎捧著這份味道熟悉的紅絲絨蛋糕,用刀叉切開內裡,是熟悉的蘋果香味。
  上次梔子說給他送蘋果,結果半路忘記了,這件事在她撒潑打滾下不了了之。
  除了她,也沒人想到在紅絲絨蛋糕裡夾蘋果內陷了。
  鼻子裡好像有什麼要出來了,他發出了很大一聲。但沒關系,嗚嗚咽咽的聲音在整個車上都很明顯。就連吸鼻子,也是在正常不過的雜音。
  高中……它只有三年啊。
  車子搖搖擺擺,送他們回到了稻荷崎。一下車,每個人臉上又掛上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倫太郎不愛笑,但沒關系,他的眼睛也可以表達自己的釋然。
  我們無須追憶昨天,因為明日正在抵達。
  之後的事,就真的跟梔子沒什麼關聯了。
  學習學習——課業以外,梔子還在試著自己剪輯視頻。更要在繁忙的日程中抽出時間,來打自己感興趣的游戲。
  魔藥制作規模逐漸擴大,她開始不再拘泥於只跟彭格列和赤之氏族交易。
  想到當初赤之氏族找上來的原因,梔子還特意去了一趟第四戶籍室——真名Scepter4的青之氏族總部。成功在放棄掉一點無謂利益後,把售賣魔藥甩手給了他們。
  「我相信各位的人品。」梔子說著自己也不信的空話,滿臉虛假。
  青之氏族由於赤之氏族這幾年的遵紀守法,他們的王——宗像禮司,閑到根本沒有墜劍危機。
  梔子找過來的時候,這人正悠閑地在桌面拼著屬下的證件照拼圖。看旁邊桌面拼好的另一張,就可知這家伙的悠閑。
  扯皮了一會兒,他答應了梔子的要求。在她明悟的目光裡,笑吟吟對她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要相信自己的價值啊∼這個世界可暫時沒有比你更有能力的人了。」
  ……果然,作為齊木楠雄特意提到的危險體系之一,他們怎會不在那個莫名其妙的救世計劃裡占據一角呢?


第65章
  窗外月色宛如流水,闖過輕薄的紗簾浸濕床沿。
  梔子坐在書桌前,黑色口罩擋住口鼻,黑色帽檐遮住眼睛。刻意壓低的聲音磁性低啞,混合著女生的清脆,成為了一把威力巨大的刮耳羽毛刷。
  起碼就算是對她的直播內容不感興趣的誤闖者進入這裡,也會從心在嗓音的蠱惑下停留一段時間。
  梔子正在直播,面對陌生人會無措冷漠的眼早已司空見慣,不會為刷屏的那些挑逗話破防了。
  今年她高三,正在絕贊升學的壓力中釋放。面對直播間裡一些明顯嘴巴挑事的家伙,梔子沒有選擇無視,而是順應內心,嘴巴也叭叭諷刺回去。
  應該有人能理解才對。壓力驟增的時候,就算路過一只眼神溫順的小金毛,梔子也會覺得嫉妒。
  狗子不用上學!不用寫試卷!不用上班!更不需要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你要爭氣!
  今天的直播間火氣之大,還吸引了幾位知道梔子身份的朋友。
  除了跟她同病相憐的同年級孤爪,已經成為大學生的黑尾前輩和木兔前輩,全程在直播間裡哈哈HeyHey,簡直是視覺污染!
  梔子好恨,自己為什麼就做得那麼絕。
  為了不讓失去雀田和白福學姐的排球部找上自己,她這學期都躲著赤葦走。甚至因為以往就在一個學校,一個班,根本沒想過加聯系方式。
  這才放任了木兔這只幼稚貓頭鷹,就差撲著翅膀跳到她臉上了!
  面對梔子陰陽怪氣的內涵,黑尾看破不說破;孤爪暗暗窺屏當只啞巴貓;只有木兔,簡直把梔子的直播間當成自己的粉絲後援會了。
  ……雖然確實有部分他的粉絲找過來吧。
  鬧騰了一會兒,梔子的煩躁情緒總算散了一些。打了聲招呼,她下播了。
  下播之後,果不其然,這三個難得聚集到梔子這裡的就圖窮匕見了——來討吃的。
  眼不見心不煩地給木兔前輩空投飼料,順帶也給默契出現的幼馴染投了。想到向金毛大犬發育的乖巧日向,梔子從不厚此薄彼,也給他送了一份。
  至於送到後一個隊的家伙怎麼分……哈,這可不是她該考慮的問題。
  拿起手機點開倫太郎的通訊頁面,梔子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在這個深更半夜打去了電話。
  嘟嘟——傳統鈴音沒響幾聲,就被對面的人接了起來。
  沙啞摻雜困倦的低沉嗓音拖著長長的可疑間隔,斷斷續續問:「唔……是梔子嗎?……呼啊——」,那邊有床板被動作帶起的一點吱呀聲,接著是窗簾拉環被唰一聲拉開的聲音。
  對面人大概正睡眼迷蒙地看著窗外黑沉的夜色凝塞,想不通是不是自己先做了夢,迷迷糊糊給她打了電話。因為他下一句就是:「……對不起,梔子,好像又打擾你了。」
  梔子也扭頭看著窗外月光籠罩的靜謐城市,默了一會兒,低沉開口說:「不,這次是我打擾你了。」
  「凌晨1點46分,我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抱歉,倫太郎,明天還有訓練吧?」
  她有點後悔自己的莽撞之舉了。之前倫太郎因為升學和比賽的事焦慮到睡不著時,她被打擾吵醒可是很不客氣就罵了他狗血淋頭。
  雖然倫太郎清醒後確切表示不介意,甚至還想重現一次她罵人的場景,好錄下來……但梔子不得不深思,自己的脾氣是不是被寵過了頭,驕縱了起來?
  「沒有。」
  「嗯?」梔子茫然,沒聽清倫太郎說了什麼。她還以為倫太郎又半夢半醒混淆了現實,對她回答了夢裡的問話。
  清醒了一點點,但沒徹底清醒的倫太郎看著窗外的校園,慢吞吞給那個熟悉到聽見就讓他安心的聲音描述著自己看見的一切。
  「我攥住了月光,以紗覆面;黑色深海中,月牙乘著我,來到了心上人面前;星星說:今夜,月色真美。」 *
  「……作詩嗎?好吧。妖怪矗立著,低望腳下的我;銀色沙海中,一粒細小的石子;今夜,萬星的精靈相聚;萬物與我,都是荒誕的靜寂。」 *
  說完,梔子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她嘀嘀咕咕對那面不知道還在聽嗎的倫太郎說:「有點文藝到矯情了。」
  「……唔,我也想你。」慢吞吞的,倫太郎從大腦裡搜索出了最後一句的來處。
  是梔子曾給他發過的,掩藏在無數好笑的、歡樂的、新奇推送貼之一裡的,一位葡萄牙詩人的半句情話。
  絞著窗簾的梔子頓住了,耳根和脖頸隱約湧上了熱氣。她拉開窗戶,晚間的涼風嬉笑著撞上她的臉,無賴搶走了一縷紅雲。
  她輕輕說:「……我也愛你。」
  說完,分隔兩地的人同時抬頭,注視著天空中那輪月亮。是一輪彎彎的下弦月,也是童話裡描述的月亮船。
  ——它將圓滿,它將殘缺,但它也將永掛天邊。
  ——就讓時間來見證,我們的心意能持續到多遠。
  越是壓力大,梔子越愛傷春悲秋。跟打排球和被拖入排球經理人大坑的七水和神無月忙碌到昏天暗地不同,梔子閑到瘋狂找游戲,試圖麻痹自己的心靈。
  就在她蠢蠢欲動想找上Scepter4 ,讓他們把前幾年有點水花但很快撲騰滅了的那個全息游戲大佬交出來時,千代拖家帶口地帶著他們學校的網球部找了過來。
  一開門就是一群高挑少年堵門的梔子下意識想關門,但一個看起來有點眼熟的紫發俊美青年用一把網球拍卡住了門縫。
  手臂肌肉緊繃,隨時准備著強制關門的梔子瞪眼,伸頭從門後看著他們,警惕問:「干嘛?收保護費?我勸你們當心啊,我可不是吃素的!」
  她的閃光大寶劍正在兩年半的籍籍無名中飢渴難耐,啊……不能打死人。算了,還是用後來手搓的這跟球棒吧……
  微笑著上門拜訪的幸村精市可不知道,看起來像小兔子炸毛的女孩子正在門後挑挑揀揀,為可能發生的衝突選擇「凶器」。
  他擺出了自己讓人目眩神迷的絕美笑容,提出了一盒高級點心:「你好,小泉同學。我是幸村精市,立海大曾經的網球部長。幾年前受佐倉關照,得你的藥品療愈,病痛消減。如今佐倉松口,特上門拜訪。」
  「『這家伙說什麼鬼話呢?誰家上門感謝帶一堆人高馬大的打手啊!』,梔子臉上這麼寫著……」
  堅定保護梔子身份不動搖的千代,在幸村上大學後難免松了神。
  畢竟總算沒有人會微笑著冷不丁從她這裡打探消息;或者從邊邊角角冒出來,試圖讓她恐慌說漏嘴。
  但千代忘了,幸村走了,網球部還在,他那些崇拜他的後輩也還在。雖然接替部長之位的是看起來不聰明,實際也不聰明的泡面頭切原,但他很聽幸村他們的話。
  ……所以無防備狀態下,千代,栽了。
  「嗚嗚嗚……梔子,我對不起你啊!」千代從幸村背後冒頭,身後跟著拿小本子取材的野崎梅太郎。一見梔子,她臉上立刻滑出了兩行苦逼的淚,伸手抱著梔子的肩膀就開始哭訴。
  梔子眉頭越聽越緊,眉心擠出小小的川字後,眼神不善地瞪向了面前的幸村精市,還有他身後無故跟過來的高大青年們。
  「你們,欺負千代?」一副准備算賬的語氣。
  「沒、沒那回事!」眼尖看見女孩掩於背後的手握著一小截銀色圓把,丸井文太驚慌尖叫出聲。
  在自己部長、哦不,前部長微笑流出黑水的表情裡,丸井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苦逼得不知道該怎麼隱晦通知感激心切的幸村——看看那女孩身後啊! !
  丸井實在不會掩藏自己的表情,頻繁偷睨梔子身後。在周圍人也順著視線投來的探究視線下,梔子面色如常地拿出了自己背後的棒球棍——雪亮、□□,一點也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哈哈,小泉小姐還會打棒球?」幸村大概猜到了這根棒球棍的用途,但好歹是來感謝人家,且自己這方先考慮不周……還是無視吧。
  但遞了台階,也得梔子願意下啊。
  擰著棒球棍放到一邊,圓潤的棒尖跟地面相觸,清脆悅耳的敲擊聲響起,聽起來質量簡直好極了。
  拍了拍手,梔子冷靜回復說:「不會啊。」
  「嗯……這樣啊。」
  話,就這樣被塞死在了肚子裡,場面一時沉默了下來。
  千代雖對自己被海帶頭切原陰了有點怨念,但她絕對不想因為自己引起任何紛爭。梔子沒有怪她泄露身份,千代很感激。但幸村和他的隊友,也確實是不會隨意出去亂說的好人。
  ……盡管這個家伙貌美外表下是流淌的黑心眼,千代也不曾真的討厭過他。
  小碎步靠近梔子,她伸手湊到順從附耳的梔子耳邊低語,「……梔子,雖然是從我這裡泄露了消息。但我還是得給幸村說幾句好話,他不是壞人,希望你別先入為主討厭他。」
  千代離開名古屋後就沒怎麼長身高了,在好歹長高了一點的梔子這裡,她小小的,超可愛。
  十年如一日喜愛大蝴蝶結,深紫色大葡萄眼明亮又純粹,她是很難讓人討厭的女孩子。
  可愛的朋友用低落又自責的聲音向你微微祈求,梔子想,應該沒有哪個冷心腸的家伙會當沒看見吧?
  她輕拍千代的肩膀,譴責自己說:「不是千代的錯,是我先告訴你,也是我給了你藥劑。當我做出坦白的選擇時,那麼暴露就該是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你別自責。人可是依靠大腦走到如今的生物啊,你看那個黑心眼,上帝給這家伙開後門成這樣,你輸在他手裡不虧∼」
  被指著的幸村微笑,好似暫時聾了一樣。
  千代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點,並在內心鼓勁,絕對不會有下一次!
  看千代臉色好起來,梔子這才認真看向這幾位「不速之客」,「好了,你們有什麼話就說吧。出於給千代出氣,我是不會招待你們的!就在門口說完,然後一拍兩散吧!」


第66章
  國內青少年排球界自日向他們那一屆入學起,一年年的賽事競爭就如火焰四起,每一處都在爭奪燃得最烈名頭。
  出於對這種熱血競爭的尊敬,他們這一代被媒體稱為「妖怪世代」。
  ……就跟隔壁打籃球的五顏六色團體被稱為「奇跡世代」一樣,充滿了讓人腳趾扣地的欲望。
  大概是梔子跟這些島國人還是有著深刻不同吧,她並不能體會日向聽到這個稱呼的歡呼雀躍,只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來視線的銳利,就差把她扎死在當場了啊!
  現在,聽著對面明顯比她大的俊美青年尊稱自己,還時不時恭維幾句,梔子簡直要被羞恥心擊潰了。
  「好了!你到底要說什麼?!」梔子呵斥住幸村精市,讓他趕快直奔主題。
  幸村頓了一下,真誠微笑著把梔子拒絕了的點心盒子推到她面前,溫柔又認真,「小泉桑,我只是想你收下這份感激。雖然它確實不如那份藥劑珍貴,但是我畢生的請求。」
  要是沒有那份藥劑,幸村簡直不敢想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時間重拾心氣……傷病,向來是運動員的大敵。
  梔子沉著臉接過點心盒子,語氣不耐反問:「我接了!還有事嗎?!」
  「嗯……大概還是有的。」幸村沒有說話,是他身後一個閉著眼的青年開口。
  幸村怔了一下,了然退到了後面,讓出了梔子面前的位置。
  「小泉老板您好,鄙人柳蓮二。想跟您談談寧山果蔬的合作。」
  這人一開口,就一股公事公辦的社畜味。讓梔子聽來有點過敏,稍稍往後挪了挪腳,「談合作?你應該找我父母。」
  雖然已經在幸村那裡暴露了,這些人大概也猜到了一點,但梔子可不想認。她的生活還是簡單一點好,其他的商業事務,請在系統上給她發合同!
  梔子的態度夠明顯了,躲避意味十足。雖然在幸村那裡得到了確切消息,但他實在不好逼迫面前的女孩承認寧山果蔬的老板身份。
  沉思了一下,他再次誠懇詢問。於此同時,一份同樣誠意十足的精美包裝盒也遞到了梔子面前。
  「請問,怎樣聯系您的雙親呢?」
  柳蓮二事先調查過小泉家父母,他知道這兩人跟寧山果蔬的經營根本沒有半點關系。
  一剎,眼皮輕斂,睫毛的模糊影子闖入視野。只扯動唇周肌肉的微笑意味深長,梔子說:「心誠,則靈哦∼」
  「……我們是來參拜的嗎?」有人聽到這個問答很無語。有點詫異,也有點懷疑,這是不是這個女孩的托辭。
  但柳蓮二信了,在同伴偷摸的疑慮視線裡,深思了一會兒,對梔子說:「我明白了……」
  梔子的笑容更熱烈了,臉部的肌肉活動到了雙頰。她身後躲著探頭探腦的千代,和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千代身後,筆尖唰唰不停的野崎梅太郎。
  手撐著門框,凝神注視著這個算是第一個沒什麼特殊能力,卻找上門來的潛在合作者。她期待地輕聲說:「等候您的消息∼」
  門關上了,千代一步一挪跟著梔子走到了客廳。同樣人高馬大的野崎梅太郎沒有離開,也跟著千代走了進來。就如同火車動身,一個連一個。
  梔子招待著他倆在客廳坐下,說:「好了,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難得的解答時間,過期不候哦∼」
  梔子端來橙汁,又把種類豐富的水果從冰箱裡拿出,放在果籃裡端了過來。放下兩把水果刀和叉子後,梔子說:「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野崎沒什麼意見,畢竟他是被附帶招待的。在千代焦急注視著對面時,就如同勤勞的小蜜蜂,削蘋果又剝橘子的,把「侍女」本分做到了最好。
  見他這麼識相,梔子也就不管他在場了。
  「梔子,柳、柳前輩說的話……」千代本來暫時放下了幸村的事。但現在那群她以為是掛件的幸村隊友卻冒了鬼火,逮著梔子就要談什麼合作?看起來不像是懵懵懂懂不清楚內情的樣子啊!
  梔子悠然擺手,據實輕聲說:「沒事兒,他知道也沒什麼,是個很識時務的人呢∼」
  自己一改口就能秒懂話語內涵的人,她不覺得他會試圖觸怒自己,把她的身份宣之於眾。
  眼覷著千代臉上仍不消半分的焦慮,梔子豎指於唇,直視著她的眼睛說:「看著我,千代。」
  千代懵懵懂懂看過來。
  「你不是一直相信我嗎?那麼這次,也一樣相信吧。相信我仍能逢凶化吉,遇難呈祥∼」
  天光太亮,照得千代眼睛生疼,不由得覷起眼,眯成了兩道小縫。
  她不太能直視清梔子臉上的表情,只覺得……那雙眼睛,怎麼能這麼漂亮呢。
  閃耀堅定,迷霧成林,簡直讓人恍惚著就會溺死其中。
  後來的後來,少女漫炙手可熱的漫畫家夢野咲子老師,在其漫畫中再出創新人物——天降誘惑系的直球帥哥。作為男女主之間的感情絆腳石,生生活了十話。
  ……算得上這部知名甜蜜少女漫中活得最長的情敵了。
  安慰好千代,送走連吃帶拿的野崎。梔子望著寂靜下來的家裡,心情又好轉了。
  總算……沒人打擾了。
  樂淘淘沉浸在閑適的游戲世界裡,梔子拒絕去考慮剛結束的入學考。
  大學……就算是這裡,競爭也十分激烈。
  高三的下半年,本打算聽天由命的梔子,也不由得被卷成了卷餅。都沒時間碰游戲,錯過了好幾部她期待的新游戲發售!
  梔子跟倫太郎選擇了同一個學校,涉谷區的東海大學。
  也在東京,但大概到時候得在學校周邊租房子。
  同為首都圈,相隔有點遠。
  東海大學向來以醫學、宇宙航空還有海洋學聞名,更有培養了眾多奧運選手的體育社團,以體育拓商業。對倫太郎來說,大概是很相配的學校。
  但對於梔子,多少就有點雞肋了。
  「怎麼雞肋了?你之後不是打算投資體育界嗎?學學其中彎彎繞繞,好歹不要被那些人誆弄了。」
  七水給梔子整理身後的衣領,透過等身鏡,她看見了兩人最後一次穿著制服的樣子。
  「以後再穿,只會是Cosplay了……」
  梔子整理了一下領結,轉身讓出了鏡子。神無月邁著自己一米七的步伐走了過來,理直氣壯在七水面前張開了手。
  七水抬頭瞪她:「你自己沒有手嗎?」
  懶散瞥下視線的神無月晃了晃袖口,把手縮進了袖筒裡,面不改色看向她:「沒有。」
  等身鏡讓給了她倆,梔子走到了洗漱間,端詳著半身鏡裡五官長開了的自己,忽被一股濃重情緒攥住。
  好像,好久沒注意自己的變化了……
  本來就長的銀灰色長發長到了腰尾,由於一些不科學的原因,沒有參差不齊的碎發,油光水滑地編成了粗長的發辮。
  大概跟倫太郎相處時間長了?眼尾也逐漸上翹,有了點狐狸那股魅惑姿態。
  煙紫色的眼珠子顏色更淺,有點向淺紫色演變。
  睫毛卷翹,似撲閃的蝴蝶翅膀……
  「我以前怎麼沒覺得自己好看呢……」她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失神呢喃。
  差別太大了,跟前世那個黑發棕眼,丟進人群裡都不一定認得出來的女孩相比,鏡子裡這個人太耀眼了。
  七水從外面探頭,「看什麼呢,那麼入神?」
  梔子回神,微微一笑,說:「沒什麼,只是覺得變化太大了。」
  「嗯……」七水背著手走進來,探頭看著鏡子裡的她,挑眉輕笑:「確實變化大了,臉都長開了嘛∼等脫下這身制服,我們都將成為大人了。」
  三年的時間,也不能說改變巨大。只不過……看起來那股清澈愚蠢好像消失了很多。
  「走吧!去赴我們的最後一場約!」
  噔噔的梟谷校歌最後一次為他們奏起,伴隨著校長長到讓人絕望的講話。意識到要分別時,感性的同學們早已淚眼模糊。
  少年,去奔赴山野;去攀爬山巔;去潛游深海;世界一切,怎能不如你所願!
  梔子認識的排球部成員,除了跟她們一屆的赤葦幾人,其它早已在去年就離開了。這一屆的排球部,是梔子不熟識也不打算熟識的陌生人。
  她站在三年仍舊沒怎麼熟悉起來的赤葦身旁,看著七水和神無月一個個安慰那些人高馬大的陌生少年,搓頭嘲笑,那一張張好似有著熟悉感覺的臉……
  「……小泉桑,是在懷念白福前輩他們嗎?」
  面容沉穩的赤葦絕算不上面癱,但在梔子看來,他跟面癱也差不了多少。
  對上那雙平穩到讓人鎮定的眼睛,梔子默了一下,決定說實話。
  「用懷念不太對吧?」
  「那想念?」
  「大概?……你們排球部的新人我一個也不認識。看著七水一個個捉弄過去,我只能想到白福學姐他們離開的時候。
  ……已經一年了。 」
  感嘆、一點點愁緒、一點點懷念……組成了梔子對梟谷排球部的全部印像。
  鬧騰的貓頭鷹在大學裡飛戲;油滑的黑貓在試圖轉型;白福學了食品專業,以後要當營養師;雀田繼續深耕體育行業……
  四散的眾人,以後大概就連相聚也很難。
  赤葦不再搭話了,因為小泉臉上那股隱隱的悲傷總算消解,成為了釋然。
  秋葉泛黃,梟谷迎來新生的同時,也送走了梔子這一屆的老生。
  歡快的慶賀聲裡,孩子們長大了。


第67章
  梔子的大學生活沒什麼可說的,跟日漸平穩的寧山果蔬相比,果然還是自顧自直播玩樂比較有意思。
  夜色深沉,黏稠如墨。悄摸從床上爬起,頂著夏日薄被如同喪屍挪移,梔子偷渡到了書房。
  裡面擺著好幾個紅棕色書架,除了一個專門用來擺手辦的,剩下三個都被塞得滿滿的。
  從嚴肅的俄國文學《罪與罰》到輕小說《女友太愛我了怎麼辦》,書架上包攬了大部分書籍的分類代表書。就連體育競技類雜志,也專門有一行書架用來擺放。
  正對窗戶的,是同樣紅棕色的木制書桌,搭配黑色的電競椅。雖有點不倫不類,但梔子體驗過的感覺是,真的超舒服!
  書桌對面,是淺棕色皮沙發圍成的一個缺邊口字。缺口擺著一個玻璃桌面的茶幾,上面現在還放著幾本體育專業的書籍和一個打開的灰色筆記本電腦。
  梔子學的是體育經濟與管理,茶幾上的《運動營養學》不是她關心的問題,那是早先倫太郎抓耳撓腮寫畢業論文的參考書目。
  她現在有資本,對於本專業的畢業完全不成問題。因為體育投資什麼的,她早幾年就開始做了。
  跟孤爪一同贊助日向去巴西學習,甚至還給了他很大的自由,試圖讓日向那個熱血笨蛋拐一些有投資價值的球員回來,不限排球。
  與同類專業但不同學校的黑尾合作,試圖建立一支自己的排球俱樂部,對准打算以排球為以後職業的初高中孩子們。
  「畢竟運動員花期很短嘛∼如果以後想站在賽場上,那最好上學時就開始練習哦。」黑尾這麼信誓旦旦忽悠她投錢。
  要不是梔子本身真的不差錢了,甚至也給網球投了。黑尾這種打著朋友旗號上門來的,大概要吃梔子一拳頭。
  而要說花銷最少且最賺的項目,無疑是看起來內向的孤爪。他現在已經建立了自己的公司,雖還是初創階段,但有梔子作為後方資金庫,發展壯大也只是這一兩年的事。
  更別說他自身就是很有商業價值的游戲大主播,跟梔子這種二流游戲主播相比,找他直播游戲還得倒給他錢。
  總結,事業四處開花,學業無憂無愁。
  至於感情……嘛∼都同居了,她也不要什麼自行車了。
  隔著一道隔音很好的牆壁,梔子本不該如此躡手躡腳。大概是被管多了,有了一點條件反射,她很怕倫太郎聽見聲音起來。
  想到怒罵都不能喚起那家伙一點兒憐憫心,梔子的動作放得更輕了。
  黑暗中,電腦的白光反射到眼球上,一個小小的方塊取代了眼睛的高亮。
  梔子也不是對游戲上癮什麼的,只是作為排在倫太郎前面答辯的同學院同學,她剛緩解了一點被老師們找茬的不爽。
  雖然只要一想起來,幻想的梆梆拳頭就想敲到那個老頭子腦袋上吧……
  她不認為自己是什麼高尚的人,給出符合學校教學水平的論文,也找老師改了很多遍。可答辯時居然還要被一個臉上起癍,可能對這方面根本沒什麼了解的指手劃腳,甚至他給出的修改意見根本沒什麼用處!
  好生氣!被訓就罷了,還不准人露在臉上!耷著臉就是給他臉色看? !真是好大的逼臉!不能是她情緒沮喪嗎? !
  那麼多同學看著,結束後,跟她玩得比較好的那個女同學甚至沒有過來安慰她。跟另一個同樣玩得好的女同學,高高興興轉身就去食堂吃飯了!
  梔子跟那個女同學絕交了,刪聯系方式,刪好友,發消息不回……
  【七水:梔子,你的生氣好幼稚哦∼ 】
  成功考入攝影專業,臨近畢業越發都市麗人的七水專門坐車來了一趟東海大學。
  橘紅色大波浪卷發,修腿牛仔褲,上身吊帶,罩著一件白底黑色蒲公英紋樣的柔滑絲巾扎出的上衣。金色大圓環耳墜,精致妝容,直逼東海這片不是研究室狂人就是運動露天系的質樸氛圍。
  梔子看到的時候也懵了一下,有種賽車場上的颯爽姐姐找上門來要約她的惶恐。
  七水當時神秘莫測微笑著,也不說話,看見她就直接撥開了人海,走到她面前。
  紅唇輕揚,用標准到不行的美音打招呼,叫她honey !
  誰懂啊? !本來跟朋友哭訴,結果收獲一個找上門,看起來是女同的家伙!這人還壞心眼在她同學面前親昵打招呼啊? !
  雖然梔子不在意這堆畢業既失蹤的同學,但她也不想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風評變成那個女同啊!
  眼疾手快的,梔子一手肘杵了上去。油膩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變回正常的七水。
  「你、用的著出手這麼重嗎……」七水收起美艷大美女氣場,癟著嘴不斷揉著自己的腹部,表情忿忿:「原還想給你找回場子,你居然這麼不領情!」
  梔子當時沉重的心情都散了些許,死魚眼瞪她,直白問她怎麼過來了。
  七水的學校離東海也不遠,但更說不上近。由於跟梔子的房子離得還可以,所以搬到大學附近的梔子就把那套房子租給了她和神無月。
  神無月這段時間忙著畢業論文的同時,還得忙碌家裡神社的繼承。她老媽說,年紀到了,她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讓神無月趕緊回來接手這個爛攤子。
  是的,在梔子印像裡的虔誠巫女,能給出真的有用護符的神無月媽媽,也是個被家裡壓著繼承神社的不羈女孩。
  神無月家裡的繼承人一代代好像都是這種風格,年輕時無所在意,中年時瘋狂追風。
  想到自己以後也可能這樣做——把責任丟給下一代什麼的,神無月就乖乖不斷往返在宮城與東京之間,快忙斷氣了。
  「哎呀∼這不是想著我快畢業了嘛?神無月的神社搞定了,我還沒找到心儀公司。就想著能不能去你公司當當前台什麼的,過渡過渡。還有,你說房子我隨便住,但好歹是獨棟一戶建,房租我起碼得給點兒。剛好最近實習結束,有了點小錢,就來孝敬你啦∼」
  七水攬著梔子,越過周圍聽懵了的同學,笑嘻嘻往校門口走:「快點快點∼雖然近,但我來也不容易啊。宰我的機會難得,走!吃大餐去!」
  就那次,梔子的身份曝光,徹底居家不出了。
  學校是個像牙塔,但也是未來的名利場。甚至因為好多人沒受過社會的毒打,性子更是張揚偏激。
  就算梔子居家,校園裡也不斷有人試圖找到梔子的聯系方式或者居住地址。就想上門打秋風,憑著一張嘴,空口白牙讓人投資他們。
  太過扯淡,梔子放棄了跟這些人聯系。
  她現在就等著發畢業證那天,直接拿著證書走人。但在此之前……可惡!果然還是難以釋懷!
  電腦上,游戲手柄劈劈啪啪按響。如同陰暗蘑菇的梔子不斷游蕩在大世界中,找到怪就砍;玩逆後宮黃油游戲,不斷騷擾路過的帥哥美女,男女不忌;就連建設類游戲,她也不斷充值,買了好多神智清明時舍不得下手的禮包……總之,錢,真是個好玩意兒∼
  叮咚——
  【孤爪:……還在線上? 】
  隨著某個大游戲主播的出現,梔子這片冷靜的直播彈幕直接炸了。就像出場自帶特效的網站寵兒,身後一水的啦啦隊。
  梔子壓低嗓音,耷眉耷眼地說:「沒……剛玩一會兒。」
  【孤爪:……絕對會氣炸的。 】
  「不讓知道就可以。」
  【孤爪:還是那件事? 】
  「嗯,」點了點頭,她沉沉嘆氣:「一想起來就是已經成型的行動方案呢……」
  【孤爪:……確實。 】
  兩個同樣智商不低,不愛社交辭令的家伙,當著數不清彈幕的面,說著只有兩人能懂的謎語。刷出了一片問號和小部分磕cp的。
  【滾滾滾!什麼都想到那檔子事!博主有男朋友的!還是我牆頭!絕不允許拆我cp ! 】
  【獨美!兩個都獨美! 】
  【呵呵……說什麼加密語呢?偉大的VIP不能聽嗎? 】
  ……
  打完手裡這局,梔子也沒心情再在網絡世界晃悠了。
  難兄難弟的存在有時能讓人心生安慰,但有時又是不斷的提醒——提醒這狗世界要是沒錢該多難過。
  要是梔子一無所有,那麼,那個老頭的話大概會成為橫亙在梔子心間的一根刺。直到哪年她看開,這根刺拔出,流膿的傷口才會正式開始愈合。
  但梔子有錢,往後也會有數不清的錢。為了避免這種老頭子不斷再創造出來,她往自己母校砸下了一筆豐厚的資金——給她接觸過或聽說過的天才們。
  她情願接受能力出眾者的指責,也不願同為庸碌者的挑刺。
  倫太郎說梔子這個想法有偏差,但梔子問他,誰定下的標准。
  她自己的想法,自己賺的錢,沒有試圖成為資本撥弄社會制度,也沒有失去對同類的同情。她,有何偏差?
  「世界本無對錯,只有立場。倫太郎,你該高興的。錢沒有讓我異化成失去敬畏心的怪物,社會也沒讓我成為一條失去脊骨的狗。我有錢,就去改變;我沒錢,就暫時接受。」
  或許一生終將碌碌無為,可誰又能真的站在她面前,評判她一生的對錯?
  「錢是個好東西,夠用就行。」她最後對沉默的倫太郎燦然一笑,漂亮得像冬日唯一的花兒。伸指戳著他精練的手臂線條,她說:「不是還有你嘛∼你會看著我的。」
  當時的倫太郎扣住梔子的手掌,拉到面前,低頭輕吻。眼睫扇動翅膀,如蝴蝶落到花心,他說:「一切,如你所願。」
  一枚銀色的戒圈套到了無名指根,閃耀跳動著光點。而他另一只藏於身後的手落出,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戒圈。
  現在,摸回房間的梔子習慣性轉了一圈無名指戒指。在微弱的月光下,內圈的刻字一閃而過,是梔子不認識的法文。
  大意是——藏狐的青梅酒?
  而某人由於訓練,用項鏈戴在脖子上的戒指內圈,則是——農民家養藏狐。
  不倫不類的刻字,是兩人的默契。
  「畢業……結婚?」梔子說。
  「好啊,我的皮毛尚且算得上柔順呢∼」倫太郎答。


第68章
  踮起腳尖走到床沿,梔子沒膽子去看床上另一個家伙醒了沒有。伸出手悄悄掀起一道縫,她打算就這麼順滑躺進去。
  但在寂靜的深夜裡,就算再怎麼動作小心,一些白日裡悉悉索索的小聲也會放大成無法忽視的噪音。
  掀開被子的那點細微摩擦,躺上床後那一聲震耳的床墊跟木架的撞擊聲,都讓人心髒忐忑跳動。
  專心致志躺上床的梔子呼出一口氣,正打算故作轉身把身體扭成最舒適的姿勢。但一扭頭,黑暗裡,一雙幽幽的翠眼看得她心一漏,差點就停跳了。
  黑暗的環境對安靜有加成,就算發現同居人醒了,梔子也無意識壓低聲音,眼含譴責:「你嚇到我了!」
  伸手纏住女友的腰肢,把人往懷裡帶的同時,沒多少睡意的人把腦袋擱到梔子頭頂,不走心辯解說:「抱歉哦……畢竟一醒來梔子就不見了,我睡不著嘛∼」
  男生的身體太熱,現在又是夏天。梔子自己做賊心虛,一貼近,就伸手扳錮在腰上的手臂,錚錚有詞:「你太熱了,把我熱醒了,就去上了個廁所!」
  「欸∼那梔子你去廁所的時間還挺長,從23點到現在2點,你是在廁所做了一套養護嗎?」
  淡淡的聲線裡,滿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梔子僵住了。
  等、等了那麼長時間……
  黑暗中,單臂抱著梔子不放手的人另一只手一伸,床頭櫃的抽屜就被抽動了。悶悶的木頭摩擦聲在寂靜夜裡還挺響,摸索著翻找的聲音更讓梔子毛骨悚然。
  梔子一把抱住那只手,瘋狂用頭撞他的胸口,怒罵他說:「你個黑心眼的家伙!專門等著不是?白天還一副沉溺學海的模樣,現在露餡了嗎?!」
  某人不為所動,繼續翻找。低頭淺淺吻了一下她頭頂。懶洋洋的聲音含著明顯笑意,清凌凌地說:「我可沒有露餡。當時論文截止期要到了,導師要得急。你當時不就是想看我熱鬧嗎?就算我故意上勾,梔子你也不會讓我如願啊∼」
  ……白日下午15點27分。
  梔子又氣憤掛掉了同學打來的一個陌生電話。穿著絲綢睡裙,她一會兒在床上滾來滾去,一會兒去書房翻看幾本看不進去的書籍;要不就打開游戲主機,對著呆滯站立的小人不知所措。
  那個老師對她的影響已經不怎麼大了,只要不是激素突然不和,日常生活都是如往進行;但這件事的後續很讓她頭疼,那些個沒臉沒皮的同學,一個個不知道怎麼找到她的聯系方式,通過各種沒被標記過的號碼打了過來。
  梔子擔心錯過朋友或者家人的電話,所以一律接了起來。事實證明……還不如掛個聲明。
  在社交帳號發布了通知,還特意給爸爸媽媽和奶奶他們去了電話說明後,梔子拔出了自己的電話卡,徹底斷聯。
  但手機在時梔子不愛用,手機不在了,她反而時不時惦記……人大概是閑吧。
  所以無所事事的梔子盯上了一旁埋頭寫論文的倫太郎。
  就,什麼東西都看起來那麼無聊,卻有人在孜孜不倦工作什麼的……有種蠢蠢欲動想騷擾的欲望。
  她譴責過自己,但沒有用。眼珠子還是不聽話地偷偷盯著他,腦子裡不斷浮出各種驚嚇計劃。
  等來等去,等她發現倫太郎的論文快寫完了,就差一個收尾的時候,她按不住了。果斷出擊,掛著微妙壞笑,眼神微醺地接近了他。
  倫太郎敲下論文的結語,正准備發給導師。一下午大部分時間都在盯著他的梔子過來了,臉上笑嘻嘻的,滿眼都是不懷好意。
  書房的茶幾跟沙發很適合喝茶休憩,卻不適合寫論文。過高的椅子與過低的桌面,兩者都讓他選擇了坐在地上。
  托梔子喜愛打游戲的福,這裡的地板上比臥室還多了幾塊毛絨地毯。他拖過了一張花紋是雪白長毛貓的地毯,就這麼光腳坐在上面,在茶幾上寫論文。
  書桌當然是有的,但梔子這幾天情緒不好。為了那個他也不怎麼喜歡的老師人身安全,和梔子不要衝動,還是讓給她打游戲吧。
  端杯喝著手衝咖啡,不斷被那股焦香提醒,注意力高度集中打字的倫太郎心想:養貓是很費力的,特別是梔子這種好似有奶牛貓混血的長毛三花。不能讓她出去吃一些沒什麼營養的垃圾啊……
  家裡上躥下跳的「長毛三花貓」——梔子盯上了他,已經成為排球職業運動員的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但就同梔子一樣,等著等著,他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等寫到結尾,即將擱筆把論文發給導師時,貓貓撲了過來。滿臉不掩的壞心眼,爬到他身後的沙發上,俯身環住了他。
  散著的煙灰色長發隨著低頭籠罩過來,洗發水的玫瑰香氣如同蔓生的樹林,捆縛住了一不留神踏入陷阱的狐狸。溫涼雙臂繞過他的脖頸,一手搭在他胸前,一手握著他不斷滾動的喉結。
  輕微的窒息感對他來說,不僅沒有生命危險的警告,反而是讓腎上腺素瘋狂分泌的興奮。有種生命無憂,自在挑釁的感覺。
  湊過來的額角蹭了蹭他的鬢角,耳朵擦過耳朵,血管裡洶湧澎湃的生命力不斷尖嘯,讓心髒撲通撲通狂跳。
  閑散搭著的手發現了,按到了他心口。繼呼吸被掌控後,他的心髒也好似被捏在了她手裡。
  「哎呀∼倫太郎,你心跳好快哦∼」
  溫軟、馨香、調笑的聲調。一切的一切都在勾引他,想讓他放下手中的事……
  ……可不行啊。
  梔子是多麼壞心眼的人,他是最知道的。要是他如願上勾,大概會被無情拋下。借口還是現成的,論文。
  所以,以動為靜,是最好的選擇。
  你看,現在人不就自己送上來了嗎?
  錮在她腰肢的手臂一用力,把人拉到相貼。她的耳邊,恰好是他心髒的位置。
  另一只手不影響地找著東西,他低頭輕聲問:「……唔,梔子,現在心跳還快嗎?」
  男生,特別是球類運動系男生,大部分都有很發達的上肢……和,同上肢一同鍛煉出來的胸肌。肌肉發力時,它們是硬梆梆的;平常時候,它們是軟乎乎的。
  更別說比女生還大的骨架,這更加持了男性胸圍普遍比女生大。
  靠上去,溫熱軟乎,混雜著檸檬沐浴露的氣息,雨後竹林的清冷快把她溺斃了!
  但、但離開……梔子下意識用臉側蹭了蹭,啊∼還是好軟欸∼
  雖然胸膛每個人都有,但要說男生裡的,梔子覺得自己不得不投倫太郎一票。
  倫太郎從鼻腔裡呼出一口濁氣,無奈看了一眼沉迷對他上下其手的梔子,總算找到了想要的東西。
  支起上半身坐起,梔子還在對他摸摸捏捏,甚至眼神不妙地盯著自己,下意識吞咽著口水。
  記憶裡雖然很疼,但想到醺醺然的體驗與梔子的反應,他還是乖乖讓出了第一步。
  就一瞬間,一米八的高大體格子,就被自己女友大力按倒了。
  她微笑著,眼睛閃閃發亮,笑容如同剛榨出的蜂糖,甜膩窒息。
  夏夜的空氣黏膩,充斥著汗水和一點熏發出的洗漱用品氣味。熱氣熏蒸,直讓理智蒸騰。
  梔子雖對此不熱切,但也不會拒絕。
  為什麼要拒絕呢?
  隱匿的顫抖悶哼,細細微微,如同奏響的夜鳴。隨著汗水淌下的,是逐漸混沌聽不清的細微呢喃。
  「唔……」
  狐狸是肉食動物不錯,可貓頭鷹,亦是猛禽啊∼
  次日陽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射入,睜開眼的梔子漸漸回神。眼前是凄凄慘慘遍布紅痕的軀體,混合著鍛煉良好的肌肉,這些紅痕反倒添了一絲羞澀。
  伸著懶腰從床上起身,給旁邊眼角還掛著殘留淚痕的倫太郎拉好被子,摸索著找到智能家電的開關,打開了房間通風。
  之後,赤裸著身體的她撿起地上散落的衣物,轉身又看了床上仍舊沉睡的某人一眼,嘀咕著走向了洗漱間。
  「都說我好歹算能力者,你居然一次次想跟我比體力?還想等我力竭反壓?做夢都沒這麼不切實際……」
  洗漱間雖不混亂,但也算不上整潔。巨大的白瓷浴盆中,水底沉著閃亮的防護道具。
  胸鏈、腳鏈、黃金項圈、皮質胸帶……浴缸旁邊放香薰的地方,還擺著一個殘留可疑水痕的黑金色束縛面具。金屬一道道交織成黑色蝴蝶,於嘴部的地方形成了遏制張嘴的鐵鏈。
  而現在,黑金色的鐵鏈銀光閃閃啊。
  梔子瞥了一眼,刷完牙,把浴缸裡的東西撈出,就開始放水打算泡澡。
  低頭嗅聞胸口的氣味,除了昨夜跟她貼合太緊的某人氣息,還有汗水滲出的不妙味道。
  回房間翻找到一件新的長袖睡裙,梔子就回了浴室衝洗。唰啦啦的水聲裡,是梔子搓洗過身上紅痕的動靜。
  每瞥一眼全身,梔子除了無奈嘆氣,想不到其他。
  真是的,居然還咬了她大腿兩口,果然是犬科嗎?吃肉啊……


第69章
  距倫太郎的畢業答辯還有一段時間,梔子這邊卻早已結束。這段時間閑下來時,家裡人就試探性提了一嘴:「……要不要先訂個婚?」
  原本高中畢業時就該拉上日程的事,生生被梔子要去青藏高原的旅程打斷了施法。
  出於梔子的意願本位,倫太郎這個事件男主乖巧當著掛件,同梔子一起無視了家裡人的試探話語。
  跟那邊相同,卻又不同的種花家。異能力的存在讓祂飽受覬覦,卻也留下生機。戰爭同樣在這片異時空的土地上推演過一段時間,但錚錚鐵骨鑄造的繁華文化,成為了永久不息的反抗高歌。
  島國本也想參與,但無奈多樣的能力湧現下,它依舊孱弱不已。此世,連入場券也拿不了,就陷入了燈塔與種花的博弈。就連兩國的戰場,也不約而同定在了多災多難的橫濱。
  雖然換了國籍,但梔子還是暗暗有點幸災樂禍。
  不得不說,前世的愛國教育做得真的很好啊……
  他們是從港城入境的,畢竟梔子雖沒什麼顯露表面的殺傷力,但好歹確實是能力者。這裡的種花發展,也跟那個世界相似,先是在南方沿海開始。
  繁華的經濟總會生長繁花似水的能力者,什麼道士世家,捉鬼傳人等等,都不約而同走到這裡,在這裡定居了。
  漸漸的,港城就成為了他國能力者踏入種花的第一道防線,主要為了篩查不懷好意者。
  梔子沒怎麼被為難。除了一開始,有個黑面男咄咄逼人地問了很多有關能力的事外,這場旅行沒什麼阻礙。
  他們離開港城的境外人口登記篩查機構後,那個一開始逼問梔子的黑面男舒了一口氣。帶點羨慕跟身旁的同事說起了梔子,「真好啊∼我也想要這種能力啊∼」
  自給自足的農耕生活,大概除了追逐成就的人以外,種花家的大部分人都難以拒絕這種歸園田居的生活。
  更別說還有一定自保能力。除了要應對能力游戲化世界的失衡,種地系統,沒有任何問題!
  他身旁的同事,一個大眼睛的女孩笑嘻嘻抽過他手中的檔案。細看了一通,給這份檔案打上了值得拉攏的紅章。把檔案放入文件室出來後,黑臉男問起了她,「你弟弟好像就在島國吧?叫李什麼……一時想不起來了。」
  「嗯,小狼在那邊。」想到上次來家裡的可愛女孩子,女孩感嘆說:「大概最近幾年都不回來了吧……」
  魔力很強的女朋友啊……小狼要是能拐回來就好了。
  她搖了搖頭,想到上次的見面,又嘆氣了一聲。
  可惜……現在看來更像肉包子打吃肉兔子,一去不回的場面了。
  四通八達的鐵路,比之國內快上了好多。倫太郎拿著那張幾乎要在列車上待上兩天的車票,滿眼懵怔。
  他扯了扯梔子的衣擺,在她回頭後,指著上面的時間點不確定地問:「車、車是很慢嗎?」
  「很快啊∼」見他的小眼睛都瞪大了一點,梔子勾笑,輕飄飄用中文回道。
  「那,怎麼要二、四……四十二個小時!」倫太郎扯著她衣擺的手背青筋都蹦起來了,看出來確實震驚得很用力。
  梔子伸手牽過他的手,指著面前的香港對他說:「因為……種花家很大啊,要十幾個島國才夠吧?」
  「這、這麼大嗎?」
  捏了捏他的指尖,眉眼舒展,她輕快說:「所以我才想來看看啊∼那麼大的國家,那麼繁盛的文化,錯過感覺會後悔終生呢∼」
  本可以選擇飛機直達,但梔子想試試綠皮火車。
  前世總是在網上刷到坐上火車去拉薩的俗語,可一直沒錢沒時間。二十多年走了一遭,反而是變故讓她有錢有時間了。
  命運,真是奇奇怪怪的。
  梔子事先跟倫太郎溝通過,說明路上可能會發生高反。
  「但沒關系,」梔子拿出了兩枚又是金光閃閃的戒指。這次更是過分,上面鑲嵌著兩顆鴿子蛋大的閃耀鑽石,切面亮得難以直視:「我做出了可以消除負面buff的裝備!」
  倫太郎上車前無奈接過,宛如掛玩具一般掛到了胸前串了三個金光戒指的項鏈上。這條項鏈的位置大學求婚時被替換上了一個銀色的質樸戒圈。
  梔子訂的是高級軟臥,對他們兩人來說,正合適。
  獨立車廂,有單人沙發和小桌,還有衛生間、馬桶、鏡子和衣櫃。上下鋪設置,很寬敞。
  第一天倫太郎很激動,梔子晚上也睡不著。他們關上了車廂的燈,就這麼無言看了火車外的天空好久。
  有燈光明亮的城市,有黑暗中月光照耀下的山野,有一個個朝天伸展的圓形「大煙囪」,有水光粼粼的河湖……
  太熟悉,又太陌生。看著這片大地刻入骨髓的景色,黑暗中,閃耀著月光的淚水就落了下來。
  她之前過得不太好,但對於這片養育她的大地,還是深含著不自知的愛。
  可如今,可以放下了……
  沒有她,這片大地也依舊在向前;也依舊歡迎她回來看看。
  帶著鼻音,黑暗中,梔子用本國的語言輕聲對倫太郎說:「你看,星星。」
  「我在看,梔子。我一直陪著你在看。」夜色裡,梔子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攥著她的手輕輕攏住,半點也掙不開。
  山河湖海,連綿丘陵,一山接著一山,他們坐著車接近了據說離天最近的地方。
  天真藍啊……雲也近得好似觸手可及。連綿的牛羊帶來掩不住的腥燥氣,綠色無邊地毯上的,是數不清躲藏的蟲子「刺客」。
  壞處那麼難以適應,好處就讓人如舔玻璃渣尖的糖,甜苦甜苦的。
  她吃夠了這裡的乳制品和牛羊肉後,趕緊拉著倫太郎找到了一隊野外攝影隊,加價把兩人塞到了隊伍裡。
  指著倫太郎那張癱著就很像藏狐的狐狸臉,梔子的說法十分打動人心,「想看看他兄弟。」
  本來對外國人就有點警惕的攝影隊聞言,總算不用暗自打量那個眼熟至極的撞臉了。直接直白掃視了過去,臉上的詫異不用說,他們也覺得不可思議。
  倫太郎略郁悶,手持自己的相機,低頭用艱澀的中文問梔子,「……真的很像嗎?」
  眼尾彎彎,梔子笑著露出了自己雪白的牙齒,輕嘲他,「來之前都看過相關照片了,居然還是不信嗎?」
  跟倫太郎相比,語言流暢了不少的梔子很得攝影隊好感。畢竟跟印像裡的島國女性相差太大,言談間對種花文化的了解也算深入根底。
  最重要的是,她對種花人沒什麼刻板印像,這是最加分的點。
  穿上迷彩服,扛起宛如機槍的攝像機;梔子加錢又租了一輛越野吉普,讓攝影隊本就摳摳搜搜的活動空間驟然拉大了不少。眾人宛如上班打卡的沮喪臉總算有了點光彩,沿路說說笑笑起來。
  遇上倫太郎不了解的東西,梔子總要單獨再給他解釋一遍。來來去去,他們這邊好像形成了一道無形壁障,成功讓攝影隊的人開始好奇他們的關系。
  「還沒訂婚的未婚夫妻?嘛∼現在算是男女朋友吧∼」梔子說。
  「訂婚……好有距離感的詞……」車隊裡的一個女孩子抖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臂膀,看來對婚姻有點戒備。
  「嗯……本國流行這樣嘛∼不過我假期這段時間更想來青藏高原看藏狐,所以算是鴿掉了吧∼」
  「不會有事嗎?」女孩子擔憂看著她,還隱晦瞥了旁邊的倫太郎一眼。看起來,她是認為梔子遇到渣男,大腦被激素控制了吧?
  梔子微笑解釋:「不會哦∼我跟倫太郎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家的人和我家裡都只會贊同我的想法,不會在意倫太郎的∼」
  女孩子的表情明顯松懈了下來,眼神都明亮了幾分,看來對國內較為受歡迎的倫太郎不太在意啊……
  果然,櫻花妹和種花妹的審美有很大衝突?雖然她可以算是兩者混同吧……
  種花家的女孩子性格很多樣,潑辣的、嬌蠻的、文靜的、明透的……你不能以一種性格去概括一個女孩。
  這個女孩子明顯就是大膽言行下隱含細膩的查悉。她看出了梔子的疑惑,笑容燦爛地解釋道:「不是啦∼只是我也有男朋友哦∼他在前面那輛車裡。」
  所以不好直接目不轉睛地盯視帥哥嗎……
  梔子懂了她的未盡之語。
  由於她們語速太快,倫太郎聽不太懂。努力把耳朵往梔子旁邊靠,還伸手扒拉著她的手指,滿臉「快解釋」簡直遮掩不住。
  梔子笑嘻嘻拍拍他湊過來的臉,掐了一把:「說你帥呢∼」
  越接近藏狐棲息地,周圍幾人的反應也逐漸明顯。女孩子詫異看了看他倆面不改色的模樣,疑惑問梔子,「你們不難受嗎?」
  梔子歪歪頭,故作可愛解釋:「大概因為我們經常鍛煉?我是農民,他是排球運動員哦。」
  「原來如此……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女孩子才不信嘞。
  那個男生倒有可能,確實是滿身薄而精練的肌肉;但這個叫小泉梔子的女孩子說自己是農民……她當她在家裡沒種過地嗎? !手掌一點勞動痕跡都沒有! !
  「好吧好吧∼」梔子聳聳肩,給她手裡塞了一個算是半成品的戒指。沒有成品的閃亮和寶石,帶著一絲古樸的神秘。
  「這個是我家裡人准備的東西,算是護具?反正只要我們戴著,就不會被這裡的環境傷害到。」
  至於人的傷害……那當然也是不可能的啦∼這句,梔子不會說出來。
  得到戒指,明顯好受多了的女孩這才接受這個說法。畢竟跟島國專想掩飾不想解釋的作風不同,種花家這邊好歹還會顧忌一下居民的生命安危,上學的教材裡就淺淺解釋了一些。
  所以人的一生中遇見神秘大佬什麼的,在這邊其實還挺常見?


第70章
  藏狐生活在海拔2000∼5200米左右的高山草甸或者草原等地,以小型哺乳類動物為食。 *
  「雖然照片看起來挺大,現實居然是小小的嗎……」
  攝影隊匍匐在一掌高的草地上,身上衣服的色彩很好地跟草地顏色融合到了一起。
  倫太郎趴在梔子身旁,舉著望遠鏡看遠處那個小小的點。對上那張嚴肅的搞笑臉,他放下望遠鏡,認真看向梔子說:「我跟它才不像呢。」
  起碼,他絕對沒有癱著臉就很搞笑!
  「確實……」梔子瞥了他一眼,想了一會兒,想通似地說:「因為氣質吧!它好像條鹹魚,你嘛……懶洋洋的雄獅?」
  倫太郎蹙著眉,伸手掐住梔子的臉蛋,不滿:「你現在恭維我也沒用,之前的話我不會忘記的。」
  他是個很好的求學者,求知欲旺盛的同時,自身財力也挺旺盛。
  之前在車上,梔子跟那個女孩子說話的時候,他雖聽不懂,但不妨礙他默默錄音。
  一遍又一遍地聽,總算聽清了兩人的對話。
  「哼!」說得他像個沒人要的可憐蟲一樣,什麼不會在意他……爸爸絕對會站在他這邊的! (角名正山:……兒子,家裡一向是你媽媽做主啊。老爹我有心也無力。)
  「不忘就不忘,又不會改變什麼……起碼我在意你啊。」梔子嘟嘟囔囔,表情理所當然。
  「……好吧,暫時放過你。」深知自己被徹底拿捏住的倫太郎不語,只是一味寬容。
  來的路上跟梔子說得很歡快的女孩子也從她男朋友身邊湊了過來,仗著女孩子的身份,貼著梔子耳邊耳語:「你是怎麼跟他相處的啊?看起來好乖哦∼」
  梔子面不改色,「就日常相處。」
  得不到回答的女孩子訕訕退回了男朋友身邊。而她一走,倫太郎就緊貼了過來,還嫌棄用手巾擦了梔子的耳朵好幾下。
  梔子眼神瞪他,讓他別太過分。
  他勉為其難收起手巾,改用手揉搓那些被觸碰到的地方,試圖讓自己的氣味掩蓋那個女孩子的氣息。
  拍下一整套的藏狐覓食,梔子打算帶著倫太郎跟這隊人分別了。
  倫太郎剛滿十八歲,就已經開始著手考駕照了。他不止考了島國的,還遠程考了種花的。別問怎麼操作,問就是偉大的超能力。
  知道齊木空助對梔子的傷害後,倫太郎本想跟齊木一家斷交的。雖然以他沒什麼關系的身份說這種話很可笑,但他是認真的。
  可之後,齊木空助被家裡看管得嚴嚴實實,齊木楠雄這個相關者卻來去自如。
  大概出於不想讓梔子討厭的想法吧,齊木楠雄各種找機會跟他搭上了關系。理由還是他能幫忙保護梔子,倫太郎這個沒能力的普通人答應了。當然,他事先跟梔子通過氣的,絕對沒有擅作主張。
  攝影隊帶著遺憾看著兩人開走那輛租來的吉普,也上車開向了下一個目的地。
  但在他們走後,梔子和倫太郎又回來了。
  那隊人大概會去找邊防護衛隊通報他們兩人的動向,為了之後不再想辦法跑一趟,梔子早已做好了萬全准備。
  「當當∼萬能親和器!讓你絕對不會有小動物討厭的煩惱!」
  又一個戒指被拿了出來,同樣華麗的畫風,同樣誇張的寶石,看得倫太郎額角不斷抽搐。
  沒得到期待的反饋,梔子高揚活潑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臉上的笑跨成了一個面癱臉,嘀嘀咕咕:「沒辦法啊,系統的武器制作能力就這樣。」
  「……冰帝的網球部長,好像很適合這種畫風。」倫太郎艱澀安慰梔子說。
  「那人?啊,確實適合。跡部集團的唯一公子哥,畢業既就業的頂尖人生贏家。他不華麗,幸村那個黑心眼可不會真的高看他幾眼。」
  「幸村……立海大網球部長應該沒這麼勢利眼……」
  梔子面無表情,拽過倫太郎的手,把戒指戴到了他手上,貼合無比。
  「好了,不說那些家伙了。來都來了,好歹合照幾張才走啊。」
  親和戒指一戴上,不止藏狐,還有些高原鼠兔也冒了頭。梔子的鏡頭裡,就宛如專給藏狐設置的自助餐桌一般。
  癱著一張嚴肅又搞笑臉的藏狐,腦袋蹭一蹭倫太郎,低頭對著身邊的鼠兔就是啊嗚一口,直白詮釋了「鄰居屯糧我屯槍,鄰居就是我糧倉」的生動寫照。
  倫太郎低頭,也發現了這個狀況,眼神多少有些無奈。小小的鼠兔團子一堆來,獻祭一只給藏狐做口糧,又一堆跑開。漸漸的,鼠兔們也不再樂意湊到他身邊了,大抵覺得這個兩腳獸是藏狐的內應吧。
  臉上掩不住揚起笑容的梔子借著相機擋住臉上的壞笑,聲調卻掩不住跳動,「看鏡頭!」
  哢嚓——靜默的玻璃鏡頭定格下了此時看來的眼神。藏狐蔑視的蠢萌,鼠兔呆滯的懵懂,和倫太郎無奈含笑的視線。
  天藍色天空的幕布下,潔白如絮的白雲如同參天而起的大型白蘑菇;地面跑動的人們就跟勞作的小螞蟻一樣,兢兢業業,無力動搖。
  拍完照後,兩人立馬撤離了這裡。地面聚集的小動物們,主要是鼠兔和藏狐,面面相覷,猛然的自然狩獵展開,一哄而散。
  他們收獲了很有打趣意味的相片,藏狐收獲了今日和明日的口糧。只有鼠兔,這個高原「大米」,得到了一場飛來橫禍……
  離開青藏高原,梔子暫時還不打算回去,她還有新的目的地。
  「這裡,」梔子在手機加載地圖上指著一個他認不出來的地方,向往說:「最正宗的川菜,我一定要吃!」
  川菜的鮮香麻辣雖重口,但確實很吸引人類的舌頭。在海外,它們也是種花八大菜系傳播最廣的。衍生出了數不清讓種花人眼前一黑的本土改良菜——麻婆草莓豆腐啦、火鍋游戲啦……都是梔子看一眼就會眼痛的存在。
  更別說由於受眾多了,其他的種花菜也沒逃過。巧克力餃子、酸奶餃子、豆奶腸粉、果凍肉夾饃什麼的,滿滿一長列讓人無處下嘴的東西。
  雖然中華街有正宗味道的中餐館,但選擇太少了,還是專門來一趟,食宴的狩獵吧!
  辣子雞丁必點,麻婆豆腐要有,水煮肉片更是不能少;外省的甜點得吃吃,隔壁省的酸湯底小火鍋更是不能錯過;各色蘑菇菌子?去它們老家開宴會!對了,享譽海外的烤鴨!他們也專門飛了一趟去吃……
  要回去那天,倫太郎摸著自己好似胖了幾圈的肚子沉默,扭頭對身旁的梔子說:「以後……還來吧?」
  她理所當然點頭,「有錢為什麼不來?錢不花,堆著生霉?」
  高中畢業,梔子在系統那裡的債務就徹底結清了。她現在是每天有很多進賬的大資金流人物。要不是身份特殊,大概早就有人找上她,用各種手段想讓她把錢或者產業直接吐出來吧?
  梔子微微一笑,第一次感謝自己的與眾不同。
  可這還不夠,贏家通吃,怎麼能不是他們呢?
  「回去後,我想挑一些有前景的創業者投資。倫太郎你身邊有這種想法的,可以找我拉資金哦∼」
  就讓她看看吧,能不能撒豆成兵。在她身邊的保護者撤離後,她有能力一己抗下那些壓頂的覬覦。
  這是四年前的事了。
  當時的想法,梔子回國後就開始著手准備。
  先是回名古屋發現了隔壁鄰居的異能者身份。梔子為了好感,也預見了他寫作天賦的光耀未來,給這位孩子越養越多的織田先生投了一筆贊助,在她家隔壁擴建出了一所孤兒院。
  接著,建議織田先生定居此處的布局者找上了門,以橫濱組織——武裝偵探社的名義,跟梔子達成了良好的第一手協議。
  在交易藥品的基礎上,這個叫太宰治,跟島國無賴派作家同名的「黑貓」,笑眯眯一手攔下了橫濱方面躍躍欲試對她伸手的爪子。當然,也送來了更多的孤兒——到隔壁。
  由於梔子的金主身份,那些在黑泥地裡活到現在的孩子們,大多暗中都對梔子存了一份感激。
  而由於這份感激,梔子大學畢業後決定,投錢!給這群戀根的孩子一份回家的希望。
  太宰治微笑坐在梔子對面,眼神空透掃過,提醒她道:「小泉小姐,橫濱可不是個適合投資的城市哦∼」
  梔子平靜翻看著自己養著的律師團起草的合同,冷靜回復他說:「我知道。」
  「但你們……或者說孤兒院裡的孩子和織田先生,都無法割舍那裡吧?」
  梔子沒在意太宰治的沉默,大概因為她確實沒什麼訴求?
  「既然可以用錢能徹底籠絡住你們,那這就是筆劃算買賣。」
  不笑時眼神冷沉的太宰治突然露出笑臉,雙手交疊,鳶色的眼睛看起來柔情似水:「那……小泉小姐∼就祝你得償所願啦∼」
  梔子從合同中抬頭,冷漠瞥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翻看,無情戳破:「這不就是你期望的嗎?」
  還沒正式畢業的梔子確實是個純澈的大學生,但接觸的來來往往交易對像們,是逐漸發展伸出觸肢的各種暗面組織。
  她已經可以選擇是眼神清澈的初入社會者,還是老練的生意人了。
  這場搶奪時間的狩獵,梔子翻看著系統中的合作對像和投資資產,滿意笑了出來。
  她是獵物,也是獵手。
  如今,就算那些隱在水面下的保護者撤走,她也可以保護好自己的一切了。


第71章
  梔子的資助範圍很大,從倫太郎以前的隊友開的飯團宮到橫濱貧民窟的建設,她的慈善資助事業處處開花。
  雖然也曾有過一些不法分子試圖綁架她或殺掉她,但節節高升的系統等級不是吃素的。她身上和家人朋友戴著的防護道具早已更新換代了好幾次,是無法用物理或精神手段突破的防線。
  理想做一個神秘大佬的梔子,意願得到了解她真實身份的人默契尊重,不約而同瞞下了有關她的消息。
  直到今天,從四面八方,甚至國外都向小小的島國寄來了對同一個人的慶賀禮物。
  學士服啊,還沒上大學時,學生都對它保持有向往和敬畏;但一上完大學,這份結尾的悶熱禮服就成了枯燥的束縛。
  逐年熱烈的太陽,好似每年都接收到大宇宙發來的獎金,笑得是越發燦爛。印像裡的金色,這幾年換成了白金的新裝,永遠愛在夏日出門炫耀。
  沒有這等榮耀的人類自然看不慣它的囂張,年年夏日,地球上的多個角落,都會有不願露面的人怨聲怒罵。
  梔子上輩子的學士服和學士帽是租來的便宜貨。帽子戴都戴不上,是用發夾兩邊固定住的。但就算這樣,拍畢業照時還是欲掉不掉。至於學士服,那就更沒得說了。手速快能從前一個拍照的班級搶到合身的,不快又臉皮薄的……不好意思,大了點小了點,很正常吧?
  這輩子嘛……專門定制的學士服學士帽合身得不得了,就是費用高出了好多。作為一次性用品,這種行為價值不高啊……
  「但很好看。」跟畢業答辯遠遠安排在梔子之後不同,倫太郎他們拍畢業照比梔子的班級早了一天。現在,他正端著自己鳥槍換炮的高檔攝像機對著梔子不斷連拍。
  梔子昨天也曾想過去看他拍照的,但這家伙用班級裡的池面太多,不想梔子的眼睛黏在那些家伙身上,遂拒絕了她。
  倫太郎的班級運動特招生特別多,還是不同的運動項目。其中,上一學年有一個跟倫太郎打過球的井闥山前輩,叫飯綱掌?對他很是照顧。
  梔子第一次見時,挪不開神地盯了他的白發好久。
  後來這件事就成了倫太郎拿捏她的借口,明明梔子是被白毛晃悠了一下,他卻信口雌黃說她要移情別戀。
  然後……一步退,步步退。在一些「小事」上,梔子不得不聽從他的想法,玩一些她這個年紀都會老臉一紅的Cosplay……
  雖然昨天的要求被拒絕了,但今天,倫太郎還是貼心穿著學士服來給梔子拍照了。
  手指快速按動,哢嚓聲不絕於耳。拍完畢業照散布在周圍尋找懷念地點拍照的梔子同班,一個個眼神都偷覷了過來。
  梔子的專業性別比較平衡,但商業運營,美女頻出的同時,普通容貌的男生也挺多。
  就梔子的班級來說,男生……確實配不上班裡的漂亮女孩們。所以隔壁運動系專業就很吸引女孩們的目光,男孩們的敵視。
  熱愛是不斷的堅持,是一次次早起,一次次失敗。能走到大學體育系的,大多是對自己的夢想有著清晰認知。他們可以談戀愛,但他們不會受此羈絆。能長久走下去……對這個國家女孩的戀愛需求來說,大約是鳳毛麟角。
  男孩……不,青年身姿高挑,眉眼清麗。穿著跟他們同式的學士服,看起來是跟他們同類的人——會在上課遇見輕輕打聲招呼,下課食堂偶然瞥見的存在,眉眼裡裝滿了對面的女孩,平淡的臉沒有一絲想向他們方向傾斜。
  陽光那麼燦爛啊,繁茂的樹葉歡呼著換上青金色的外衣。在它們之下,青年跟女孩自成一個世界。
  「好羨慕……」好嫉妒……
  悄悄注視著他們的同學心想,聽說小泉是富二代?長得漂亮有錢就算了,居然還有帥氣寵溺的男朋友嗎?太不公平了……
  事物呈現一面,但不可能真的只有一面。
  被指導著轉圈,擺姿勢的梔子掃過他們一眼,沒有半分停留,移開了視線。平面直視著對面拍照上癮的未婚夫,眼神充滿威脅。
  咂咂嘴拍過隱的倫太郎扯過擺在一旁的攝像機支架,一擺,定時拍照,走過來站在梔子身旁拍合照了。
  比愛心、飛吻、擁抱……尚還年輕的愛情有著人們最羨慕的模樣。照片定格下此時,歲月裡,我看向你的眉眼掩不住的愛意。
  兩天後,畢業典禮召開。
  露天搭建的禮台鋪著紅毯,延伸向四方;五彩氣球、艷麗鮮花,妝點著四周;廣播室播放熱烈又含有一絲哀傷的音樂,一首一首轉向明燦。
  他們的學生時期,定格在飛揚的彩帶上。
  他們,畢業了!
  梔子這天還是穿著那身學士服,作為還未畢業就回饋了母校的優秀校友,她專門被校長和院長拉著,假笑著拍下了合照。
  算是最後的應酬完畢,她小跑著奔向在校門口等待她的倫太郎。他也是一身學士服,戴著平光眼鏡,嚴謹斯文的學究氣息鋪面而來。
  穿過無數次去往食堂的路,去圖書館度日的樹蔭,去操場鍛煉的小徑……她不斷向前奔跑。
  但有幾個瞬間,她卻是想再回頭看看。
  伸手搭上遞過來的手掌,厚實溫和,青筋穿拱的薄薄手背下,是一層厚實的老繭。粗糲,卻也踏實。
  她站定,回頭看去。隔著幾棟教學樓的距離,操場上的聲響幾近於無。就好像學生時代的青春,離他們而去。
  倫太郎牽著梔子的手,一同與她回望校園。凝神了一會兒,扯了扯她說:「走吧。」
  梔子扭頭,微微上抬,看著他笑了一下,「好。」
  向前邁步,他們不約而同十指相扣,手一搖一擺,走出了校門。
  「倫太郎,你戴眼鏡好斯文哦∼」
  「是嗎,大概是面癱加持?」
  「噗,你在我面前根本不是面癱吧,怎麼想到這個解釋的?」
  「宮侑說的。宮治開飯團宮,他就指責宮治和我斯文敗類,還說早晚被甩掉,飯綱前輩比我帥多了之類。」
  「……我們能繞開這件事嗎?四年了,就讓它過去吧!」
  「欸∼明明梔子就很喜歡飯綱前輩的白發吧?還有木兔,不然你才不會對他有那麼多優待。都加入MSBY了,你都還給那家伙寄吃的。」
  「……每個朋友我都寄好嗎?你的朋友我也一視同仁寄了呀。別無理取鬧挑刺。」
  倫太郎站定,蹙眉低頭睨她。眼裡含著未散將散的委屈。跟梔子這段時間重溫的種花四大名著其一的女主神態不說一模一樣,八分相似也是有的。
  「罷了罷了,梔子平日裡也這般灑脫,終是我小家子氣了∼早知他來,我不來便罷了。」
  說完,一抽手,一扭頭,一跺腳,端得是人比花嬌。
  梔子茫然瞪著眼,渾身被激得一顫,倉皇間,手就捂了上去。
  倫太郎比梔子高上好多,但梔子比倫太郎力氣也大上好多。以力破之,倫太郎被壓低了脖子,捂住了嘴。
  「好、好可怕啊……剛才好像有什麼難以直視的場面發生了。」梔子驚恐呢喃,望著倫太郎的眼睛無神空洞,被嚇得不輕。
  倫太郎眨眼,捂住嘴的力道漸松,他稍稍一掙,便掙脫開來。
  溜圓的眼珠像兩顆呆滯葡萄,嘴唇顫抖半張著,不斷試圖向罪魁禍首描述剛才她看見的一切。
  「那麼大個體格子,學黛玉嬌俏轉身,還夾著嗓子陰陽怪氣……跟看見狗熊向我招手,說要吃了我有什麼分別?!」
  「咳,還是有的。」倫太郎接口,在梔子聞聲看向他時,露出了溫柔笑意:「我不會吃了梔子呀∼」此吃非彼吃罷了∼
  又夾了……
  「你閉嘴。」梔子冷靜又捂住他的嘴,就這麼別扭走了好長一段路。長到路過的人都詫異瞥了他們好幾眼後,她才在倫太郎保證絕不再亂說的誓言下,警惕松開了手。
  回住處的路上,倫太郎一直試圖用肢體動作向梔子搭話。但氣頭正盛的梔子才不理他,望著電車外的風景就不移眼,一副沉溺之態。
  電車咣當咣當向前,到了站點。一個無聲比劃,一個目不斜視,手牽著手,下了車。
  小情侶走後,車上怨念滿滿的上班族們才長出一口氣。天也藍了,水也清了,連空氣都好似帶著花香。
  果然,單身牛馬不適合看小情侶甜甜蜜蜜。特別是在奔赴工作的時候,那種賭氣卻不分彼此的氛圍,太扎眼了。
  梔子他們在這邊的住處是一棟高樓的大平層,客廳有著直面涉谷區的玻璃大陽台。
  大二之前,梔子只是租下了這裡;但大二之後,房東好像有什麼資金困難,急於出手賣掉。她當時思考了幾天,最後決定接手這裡,買了下來。
  高樓租金之貴,有著專門的安保團隊和物業公司,全力為業主服務。梔子對這裡很滿意。
  當初說要贊助倫太郎的夢想,梔子考量了一下排球職業市場。發現,最好還是專門投資一家已成規模的公司比較好。
  發現梔子這個想法後,倫太郎拒絕了。他不想在排球上被調侃吃軟飯。日常生活可以,畢竟是事實;但熱愛的夢想不可以。
  他不想被說,也不想梔子被說。逐年大熱的偶像文化正在逐漸蔓延向排球行業,這幾年,一直有狂熱到恐怖的粉絲試圖去騷擾喜歡的選手。
  雖肯定梔子不會被傷害,但他不想因為自己讓梔子困擾。
  在兩人因為這件事掰扯之時, V聯盟下轄隊伍,東日本造紙的EJP向角名倫太郎遞來了續約合同;一同而來的,還有已經入職排球協會競技普及事業部的黑尾向梔子遞來的合作邀約。
  ——打開一看,滿紙都是黑尾代表國內排球界明晃晃的「求罩」祈求。


第72章
  「……都是老朋友了,諂媚嘴臉別太過啊。」
  涉谷區的大平層裡,梔子端起果汁狠吸一口。望著自己對面正經危坐,眼神熱切,嘴裡一道道恭維之語目不暇接,但就是隱約可從五官看出以往奸詐笑容的黑尾前輩,滿臉嫌棄。
  「哎呀∼小泉老板大氣∼鄙人居然也算得上您的老朋友嗎?還以為只有研磨算得上呢∼」黑尾正經臉一收,抬手就對梔子拱了拱,那副熟悉的表情總算回到了他臉上。
  倫太郎端著切好的果盤從廚房出來,擺到他倆桌面的正中,拉開梔子旁邊的座位坐下。
  他叉起一塊兔子蘋果,塞到嘴裡,順帶也給梔子塞了一塊。眼皮平直略顯下垂,瞳孔散漫睨著對面的黑尾,冷淡詢問:「那其他人呢?」
  「哦呀∼」黑尾眼神戲很多地看向梔子,頗有一副他倆是一隊的狐朋狗友之態,「小泉老板,要說嗎∼」
  繼黑尾拱火之後,倫太郎的臉色也冷了下來。雖然他時常一副淡然臉,但此時眼珠子裡的綠色在梔子看來,冷到好似結了薄冰的湖面。
  梔子拉著唇嘆氣,瞪著這兩人提醒道:「你們……應該認識吧?怎麼一副剛見面的樣子?」
  能被排球雜志統稱為「妖怪世代」之二的兩人,梔子不信他們沒在賽場上碰見過。
  都說運動少年的友情來得快速且真摯,以日向為例,大概打過就算朋友?
  倫太郎撇臉,「不熟。」
  黑尾竊笑,態度模糊,「誰知道呢∼」
  嗯,認識。梔子做下定論。
  她端詳著手中的小兔子蘋果,寧山農場出產。吃了這麼些年,每次聞到這股果香,還是會不由自主被勾起清甜的幻想。張嘴咬下,看著相處劍拔弩張的兩人,她對他們之間的「恩怨」並不在意。起碼還能面對面坐著,那就不是大問題。
  「黑尾前輩,你還記得你是來干嘛的嗎?」氣氛一直僵持著對梔子的心情不好。她用話語輕敲了一下跑題,現在正沉迷啃倫太郎切的蘋果的黑尾,讓他趕緊進入正題。
  黑尾吃掉果盤裡最後一塊蘋果,頂著倫太郎冷颼颼射來的眼刀,抽出紙巾擦了擦嘴,把紙團捏在手心。他這才正式以排協事業部職員的身份,向梔子提出合作請求。
  「此番上門多少有點厚顏,但寧山果蔬的功效已在這幾年內得到奧委會證實。加之,網球界、美食界等得到與寧山果蔬的合作蒸蒸日上,我厚顏以小泉你的前輩身份登門,想請求給一個合作機會。」
  慣常的炸毛雞冠頭用發膠努力固定,仍還是有一部分頑固不化。高一那年,他用一副渾不在意的嬉笑忐忑來到梟谷,強撐著的氣勢下,是焦躁的不安。
  她還記得當時無趣瞥過音駒那群流浪貓的樣子,鮮艷的紅色下,同是少年對排球的熱愛。
  紅色隊服變成了如今的黑色西裝,雖看起來正經了不少,但在他來到這裡之時,當年那個狡詐的大黑貓好像一直沒變。
  倫太郎瞥一眼梔子,轉而看向了黑尾——這個僅有幾面之緣,已經離開了人前賽場的同道者,眼裡還在燃燒對排球的熱愛。
  灰色的絨面沙發前,沉默了一會兒。大概很長,但也大概很短。
  作為厚顏求人一方,黑尾是知道他這個要求的無恥的。畢竟排球不像群星璀璨的網球,價值巨大的美食,或者他知道的,黑暗面的權勢……但他還是想搏一搏。
  誰都有,排球就不能沒有。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看人的本事,小泉學妹……不是會只看利益的人。
  當然!排球現役人才濟濟,也絕不是沒有利益的無用雞肋!
  玻璃桌面的茶幾上,梔子點了點一尾描繪在其內的金魚眼珠,思索著開口:「……日向的人氣怎麼樣?」
  「……我記得你跟研磨一起資助了他吧,他都回來一年了,你是半點沒關注啊?」黑尾嘴角抽搐,沒想到被譽為「排球忍者」的翔陽在小泉這裡存在感那麼低,心裡湧起了一點幸災樂禍。
  來之前那小子怎麼說來著?以他的彙報,小泉絕對會對這次合作心動?
  梔子搖搖頭,理所當然振聲道:「之前我要打游戲,全息欸∼沒時間看;最近剛畢業,論文啊、答辯啊……哪有時間看;再說,我相信日向,他是個乖孩子,不會隨便亂揮霍資助的;嗯……好好吃一頓烤肉也可以啊,畢竟營養嘛∼總是從飲食中來。」
  「說那麼多,你這是放養吧……翔陽還自責說自己太沒用,沒能給你把一個很厲害的前輩,好像叫及川什麼的給帶回來;你就是這麼報答單細胞翔陽的嗎?」
  跟熟人談合作就是會有這種毛病,正經不過幾分鐘,總會被他們看起來並不好笑的一些話或者動作逗笑,瞬間破功。
  梔子的眉眼柔和了幾分,顯然對這種互相吐槽的氛圍很是適應。
  她豎起食指,嚴肅擺了擺,說:「不不,不是這麼算的。我給錢資助了啊!在這世界上,錢能解決80%的事;而剩下那20% ,我也有能力用錢解決。
  所以,才不是放養!而且黑尾前輩,你的單細胞說法更過分吧?雖然是眾所周知的事,但說出來還是會傷人的啊! 」
  倫太郎坐在梔子身旁,不知何時又端來了一盤橘子,黃澄澄的,看起來格外喜人。修剪圓潤的指尖掐入果皮,指縫不消幾刻便被染成了亮黃色。熟練地剝去橘瓣上的白絡,自己一個,梔子一個。
  參與感沒有,存在感強烈,說的就是一副看戲姿態的他。
  掰扯著兩人到底誰對日向最過分的話題,被涼涼的橘瓣一堵,成功讓兩人把視線放到了他身上。
  「倫太郎,我過分嗎?」
  「角名,幫理別幫親啊!」
  眨眨眼,咽下嘴裡的橘肉,他按亮自己的手機屏幕,冷靜通知:「我叫他過來了,你們自己問吧。」
  這副中立姿態還沒讓梔子怒火膨脹,他又說:「至於我個人站哪邊……當然是梔子這邊,我一向幫親不幫理的。」
  唰,剛有點苗頭的怨氣瞬間消逝,梔子得意瞥了黑尾一眼,親親密密搭上了倫太郎的手臂,張開嘴笑嘻嘻撒嬌道:「我要吃,喂我。」
  黑尾立刻低頭,從自己帶來的公文包裡拿出了幾份擬好的文件,搶先推到了他倆面前。
  「先別秀恩愛,把事解決了我就走,絕不礙你們的眼!」
  倫太郎的動作很快,梔子嘴裡已經咬著一瓣橘子了。她翻開最上面的文件,看著其中好似沒什麼問題,但以排球來說得寸進尺的條件,合上了這份。
  黑尾抽出下面一份又遞到了她手裡,眼裡滿是想她繼續看的渴望。
  這份倒是中規中矩,梔子說不上不滿,但也不算滿意。
  下一份就是全然舍肉喂梔子這個豺狼了,成交價格定的還比她本身的市場價高一成。這份也被梔子合上了。
  她抬眼看向對面的黑尾,詢問是誰想出這三份合同的。
  「還能是誰……我啊!我們排協老可憐了,根本養不起專門的律師。只好我發揮研磨的人脈,用他公司的律師給我擬了這三份合約。
  壓價最低那份,是協會裡想從中吃回扣的;中規中矩,但比你定的市價便宜一點的,是我想要的;而出高價那份,大概是每位商人都喜歡的。小泉,你選哪份? 」
  面前一水擺開了三份合同,梔子先拂開了那份壓價的。眼睛不經意盯著黑尾的神情,手不停在剩下兩份中打著轉。一會兒在高價那份遲疑,一會兒時不時掀開中規中矩的紙頁;他的眼神也一會兒期盼,一會兒緊縮,有意思極了。
  一來二去,黑尾發現了梔子的意圖。他蹙眉譴責地看向她,含含糊糊抱怨:「小泉學妹,你真是個壞心眼啊……」
  怪不得跟研磨玩得來,原來是臭味相投嗎……
  梔子打著哈哈,總算不再逗他,選擇了黑尾期待的那份,「合作愉快∼」
  毫不遲疑,黑尾的眼睛當場亮得堪比燈泡。雖然是心理方面的亮度,但梔子覺得,這種逗貓的感覺還不錯。
  ……畢竟另一只三花可不是她能逗的,爪子可銳利了。
  看著梔子在簽名處簽下自己的名字,黑尾立刻抽走,捂在了自己懷裡。
  他滿臉懷疑人生,再三試探說:「我拿走了啊?不能反悔哦?」
  梔子笑著對他擺手,「走吧走吧∼這點小錢我現在也看不上啊。要是還有適合的投資,你大可來找我,賺錢太多不花出去,簡直就是浪費資源。」
  「對了,」梔子轉頭喊倫太郎,「去廚房把新拿過來的大米給黑尾前輩一包,好歹是主食新品,讓我的客戶嘗嘗鮮。」
  一會兒後,離開的黑尾一手抱著40斤的大米,一手提著漲鼓鼓的黑色公文包。裡面除了剛才簽訂的合同外,還有一包菌菇大禮包和三顆水嫩小白菜,充實發揮自身「菜籃子」功能。
  撞到黑尾面前的翔陽看見的,就是這副艱難大采購後回家的姿態。
  「欸,翔陽?快快快,幫一把手!我手要斷掉了!」黑尾把大米往翔陽懷裡一塞,果斷從公文包裡抽出了不得不塞進去的菌菇和小白菜,珍惜撫平壓折了一點的合作文件。
  翔陽慌忙抱住米袋子,看見了其上的「寧山果蔬」標識,眼睛瞬間亮起來:「哇啊!出大米了啊!」
  走了一段路,快要累死的黑尾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瞥了他一眼:「你別說得像周邊出新了似的,好像農產品更疊是什麼容易的事。」
  「欸?不容易嗎?可寧山果蔬確實推陳出新得很快啊,價格也降了一點。算上大米,大概已經可以包納飲食的方方面面了欸∼」
  「欸?已經那麼多了嗎?」原諒黑尾沒想到這些。畢竟自高中熟識起,小泉就不吝於送他們吃食,都快成為他們生活裡的慈善之神了。
  太過平常,反而發現不了。
  在巴西待了兩年,最近一年才回來的翔陽認真點頭:「寧山果蔬可是聞名海內外的牌子啊。我在巴西想吃,都只能望著翻了好幾倍的價格嘆息來著!」


第73章
  翔陽最終還是沒去成小泉家,而是跟著黑尾,帶著東西一同去找了研磨。
  跟大平層不相上下的地方,一處幽靜的別墅區。孤爪研磨便住在這裡。
  盡管不是第一次過來,但每來一次,翔陽都覺得自己會感嘆一次。
  圍繞一個人工湖,各有特色的別墅坐落在掩映的綠樹之間;鵝卵石鋪就的小道路面,干淨到沒有一片落葉。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就會看見一條木制長凳,旁邊還專門建有休憩納涼的小涼亭。
  「簡直跟住在公園裡沒兩樣啊……」他感嘆出聲。
  黑尾走在他旁邊,一路都是哼笑著的。時不時,他還要唱幾句當下大熱的歌曲,不管是不是在調上。
  聞言,他瞥了一眼荷花爛漫的水池,嗤笑說:「確實沒什麼兩樣。」
  挖水池確實富含了很多心思,但絕不包括夏日的蚊蟲。樹叢飼養了它們數不清的後代,要不是後來緊急拓寬和移栽了一些驅蚊花卉,大概這處別墅區要砸在開發商手裡吧。
  研磨選擇住在這裡,也是因為他從小泉那裡得到了驅蟲的新奇玩意兒。加上周圍就是最大的商業圈,半點不耽誤他的生活和游戲,這才沒有如其他業主一般,降價賣房。
  至於現在嘛……只能說,小泉,真是神奇的人。
  「那麼茂密的樹林,卻半點沒有蚊蟲,還很涼快寧靜,這裡果然有它搶手的原因啊∼」翔陽不知內情,滿眼羨慕,話語間流露出了自己的渴望。
  跟隊友一起住宿舍是不錯,訓練很規律,也有人練手;但果然,人還是想有自己一個人的歸處啊。
  走過三棟別墅,第四棟便是研磨的家。
  白牆紅瓦,一進門撲面的涼氣。黑色地磚上擺著灰色沙發,巨大液晶屏上,正直連著當下最熱的游戲攻略。
  孤爪研磨半扎著發尾,眼睛倦怠地回望過來,有氣無力招呼了他們一聲,「放廚房……」
  黑尾這個老媽子屬性的幼馴染當場上線,挽起袖口就衝入廚房,打算給研磨做頓遲來的早飯。
  而翔陽,越過散亂的游戲手柄長線,乖乖坐到了研磨旁邊,向他遞出了黑尾從梔子家桌上撈來的一個橘子,問:「吃嗎?」
  ……
  送走黑尾後,梔子家剩下的問題就只有一個了。
  剛才同樣繪有金魚的玻璃茶幾上,一份正正規規的合同書又在同一天擺了上來——EJP的再次續約合同。
  倫太郎他們這一屆被稱為「妖怪世代」的排球選手,剛畢業就紛紛確定了未來歸處。跟日向一樣,同屬V聯盟下轄隊伍。只不過日向是MSBY隊伍,倫太郎是EJP隊伍。
  他們隊裡,還有梔子同校且比較面熟的鷲尾辰生學長,是大木兔前輩一屆畢業的排球部成員。還有一個,全國大賽熱門強校井闥山的自由人,一個讓人印像深刻的豆柴眉,古森元也。
  剛畢業時,倫太郎家裡人顧慮到他還要上大學,所以親自出面跟EJP的人談了一下。梔子也在其中充當了威懾劑,成功扮演了一個擔心家庭未來的有錢女朋友,稍稍消減了一下倫太郎正式的職業簽約年限。
  既出於對未來變幻的擔憂,也是想著讓他在大學畢業後能有一次再次選擇的機會。
  但這幾年,倫太郎早已成為了這個隊伍的一員。如今面對這份選擇,他雖然堅定,多少還是會有點躊躇。
  翻看一遍合同,跟他這幾年的待遇條件沒有不同。甚至因為他逐漸出名,報酬也寬裕了許多。
  「沒有問題吧?」梔子瞟一眼文件,瞬間厭煩撇過頭。她剛看完三份同樣白紙黑字的文件,枯燥艱澀,讀得很痛苦。再來一份同樣的過程,梔子慶幸,還好是倫太郎自己決定。
  「沒問題。」倫太郎接過梔子遞來的簽字筆,往簽名處一簽,他將再次與隊伍裡的伙伴並肩而立。
  抬眼望向梔子,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信用卡,推到了她面前:「既然我現在畢業,就算正式工作了。那麼,梔子,這是我的家用。」
  四年前,梔子以他沒畢業為借口,不收他的工資卡;而今,他正式畢業,也到了梔子實現承諾的時候了。
  「我們結婚吧。」
  微光一閃,簡單的黑色T恤隱沒,一層輕薄的紗衣披到了他身上。手腕腳踝,挺直的脖頸,柔軟的腰肢,都戴上了金光熠熠的叮鈴飾品。
  淡粉色唇瓣叼著一枚戒指,精雕細琢的花托上,是一顆閃耀的煙紫色鑽石。透明澄澈,幻夢似天邊的紫色雲霞,一下子吸引住了梔子的視線。
  而與這枚戒指相對的男戒,則被乖乖串起,掛在了他胸前。與那一水梔子送予的金光配飾一起,在男主人身上發光發熱。
  梔子面不改色接過戒指,換下了素白戒圈,戴到了無名指上。
  但對於某人暗示滿滿的裝扮,她並盛風紀委上身,表示大白天的,不要敗壞風紀!
  「那晚上就可以嗎?」穿著清涼的某人秒懂暗示,拉起她的手,捧住了自己的下頜。
  為了維持這個動作,他的上半身半傾不傾,頭顱還努力往下低垂了一段距離,試圖演出可憐感滿滿的表情。
  可這人越長大,細長眼睛越是顯小;跟眼睛的生長曲線相同的表情,也逐漸邁向冷淡風。
  雖然大概他很早就是冷淡風了。但在梔子面前,他雖表情呈現不明顯,但好歹還是會有點唇角笑意的。
  可如今,大概也是相處時間過長了吧,已經不用掩飾自己的本來樣子了?
  梔子盯著他只揚起了兩個百分點的微笑,同樣面癱著臉,淡淡吐槽:「……倫太郎,你的演技下滑了啊。」
  白日到長夜的距離漫漫,求婚成功得到應答的倫太郎事情很多。絕不是什麼埋頭就睡可以規避過去的,他身上消失的黑色T恤重現出現,顯現的防護道具也隱沒了下去。
  拿起電話,他開始火速通知父母親人朋友,他那跟梔子不相上下的朋友圈。
  甚至,出於推特賬號早已成為博主,他本人的現實生活是暴露在一些在網友和粉絲面前的。他也要向這些陪伴他到現在的未見面朋友們通告一聲,他要結婚了!
  接到電話的惠泉媽媽沒有意外,不如說,兩個自小長大的孩子會走到如今,她已經無法感到任何意外了。
  而知道消息的角名正山哈哈大笑,在破如防的小泉優生面前,笑一聲便說一次。
  已經當了好幾年分公司經理的小泉優生,業績上去的同時,也閑了下來。跟花奈爬上編輯社正部長位置後就大刀闊斧改革不同,他是條年歲越長的鹹魚,根本不想一輩子奮鬥事業什麼的。家裡另外兩個人的事業已經夠大了,他每天來找沒時間的正山釣魚喝茶正合適。
  但這不包括讓他知道女兒被豬拱了,還被正山當面突臉!
  叮鈴鈴的手機鈴聲響了好一會兒,總是打不通。小泉優生的臉扭曲如花椰菜,全是皺皺巴巴的疙瘩點。
  「梔子,接電話啊!爸爸很急的!」
  角名正山看得眼角抽搐不已,想到自己表面淡漠但內心跳脫的兒子將要成為優生的女婿,油然的憐憫讓這個也曾被岳父狠狠刁難的男人流下了鱷魚的眼淚。
  嗚嗚,男人吶∼要想抱得美人歸,總要走這一遭的。倫太郎,你安心走吧,爸爸會一直給你加油打氣的!
  作為現役的知名排球選手,角名倫太郎的喜訊剛出,瞬間引爆了排球界的關注力。
  這一屆的青年排球選手中,知名的那十幾個人,都曾是「妖怪世代」的成員。他們熱愛排球,技術熟練,每一場比賽的競爭都熱血得讓人如墜其中。
  但人之私性,總愛窺探。
  隨著他們的出名,民眾對他們的私生活關注也逐年上漲。
  與其他扒無可扒,開始內部拉郎配的粉絲不同,角名倫太郎的粉絲可以驕傲挺起胸膛,說:「我們正主可是有女朋友的啊!」
  雖然小泉梔子這個查出來消息不多的游戲博主也有一部分人不滿,但她的美貌、智力、財力,很好彌補了這群以娘家人挑媳婦自居的粉絲們。
  倫太郎剛簽約那會兒, EJP就帶著組好的隊伍去參加賽事了。雖沒有獲得冠軍,但隊裡看好的選手果然迎來了大爆。
  其中角名倫太郎和古森元也等技術較好,外貌出眾,且在上學時就打出名氣自帶粉絲的,更是給EJP帶來了數不盡的回報。
  對於特別適合營銷男友向的角名,EJP的人可惜過。但在知道這家伙的女朋友是寧山果蔬的繼承人後,臉色瞬變。
  原本明裡暗裡讓他跟女朋友分手,專心打比賽的話頭,溜須一轉,變成了不用擔心,他們絕對不會讓粉絲干涉到他的家人和女朋友!
  主導營銷的EJP公司堅持梔子的身份不動搖;她自身也是極好的條件,是能讓無數深陷生活大坑的男孩女孩大喊「條件不要定那麼死嘛∼」的絕佳金大腿。更是V聯盟下轄隊伍中好幾個大熱選手的資助人,是在公眾面前,有人會堅定幫她站擂台的絕佳「飼主」……
  這些人合力,還沒讓倫太郎那些不良粉絲舞到梔子面前,就很快被解決了。
  畢竟,就算是賣菜的,賣得好你也得敬人家幾分不是?更別說這種奇幻果蔬,有神秘大佬在背後站台的,更是不能輕易惹火人家啊!
  推特貼文:今日晴好,宜搬家,宜婚配。感謝七年相伴,我要出嫁啦∼@我是賣菜噠!
  他們兩人的每個知交好友看見,眉頭都是一皺,不約而同喃喃:「角名那家伙……居然貼臉開大嘲諷?他是不是忘了,小泉不會管他們內部對峙戲碼。要被套麻袋了啊……」
  群攻單身狗,他當他成狼王了?
  「你這……」梔子也看見了他編輯的通知,隨手用大號點了贊後,立刻扭頭問他,「是想被他們群起而攻之嗎?」
  心情很好,周身飄著虛幻小花花的家伙,聞言抬頭,淺淺一笑。
  聲音黏黏糊糊就湊到了梔子身旁,大鳥依人地靠著她的肩膀,軟綿綿撒嬌道:「梔子∼你會幫我的吧?我可不想破相啊∼木兔那家伙,一上頭就容易被宮侑當槍使,上次我下巴的青紫就是他跟宮侑弄的!還有日向和古森他們,明明就是事實啊∼還不准人說。噫——掩耳盜鈴?」
  梔子無奈捏住這家伙喋喋不休的嘴,告誡道:「在我面前說就算了,你可千萬別舞到他們面前。不然我可不管啊?男生之間的糾紛,我摻入進去算什麼事啊……」


第74章
  秋末。不太熱也不太冷,正正好是適合外出野游的日子。
  寧山的山間別墅前,兩顆五六米高的金桂索索灑下金黃的小米粒,慷慨向外散播著難以忽視的濃香。
  這兩棵金桂是梔子和倫太郎後來又去種花時,從花卉市場帶回來的。剛帶來還是一米高,但這幾年在梔子的照顧下,直竄了四五米。開出的花壓滿了枝頭,跟梔子今日發包後別著的滿天星發網很像。
  梔子不愛披散頭發,故而要求化妝師她腦後的長發扎了起來。
  「嗯……這樣的話,發型就很適合戴皇冠了欸∼」化妝師微笑著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亮亮的眼睛看著梔子,很想面前這位美麗的新娘子能贊同她的想法。
  但梔子也不喜歡皇冠,特別是島國那種歐洲樣式的閃亮寶石皇冠,畫風看起來都不是一個圖層的。
  她隨手抽出一旁花瓶裡的百合花,遞給化妝師:「這個,撕下花瓣裝飾就好。」
  「欸,客人不想戴皇冠嗎?來我家做妝造的女孩都喜歡啊。」
  大概費用很貴吧,化妝師不遺余力向梔子推銷著她家據說皇室之下最好的寶石皇冠。
  閃亮的寶石梔子還是很喜歡的,畢竟它們代表了很多金錢。她此世雖不再陷入缺錢的漩渦,但錢是個好東西,她知道。
  梔子左耳進右耳出,瞥了一眼牆上時鐘,打斷化妝師的喋喋不休,「時間要到了,快點上妝吧。你如果做不好,我可以換一家。」
  錢真的是很多行為的底氣,她現在也是能不心疼這段時間的投入,快馬加鞭換另一家的人了。
  化妝師訕訕閉嘴,小心覷了梔子好幾眼,看她沒有任何怒氣。這才小心開口,伸手向梔子半成的發型:「我、我動手了?」
  梔子輕微頷首,「快點。」
  她在化妝室裡妝扮,隔壁一間房裡,伴娘們也在一水的化妝師的裝扮下,嘻嘻鬧鬧打趣著對方。
  千代紅著臉看著鏡子裡穿著白色長裙,跟婚紗樣式很像的裙裝自己,眼神逐漸游離,嘴裡喃喃低語。
  「野崎、野崎同學也會看見嗎……」
  小忍悠閑盤坐著,她身後的化妝師對她的頭發是又抓又束,看起來對這次造型很有想法。
  她瞥了一眼千代,又翻過了一頁雜志,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千代,你們不是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嗎?居然還在叫姓?還沒想過結婚?這曖昧期和拉扯期也太長了吧。」
  千代扭頭,見小忍沒看她,臉上的扭捏之色消減了些許。她氣虛地解釋說:「……因為、因為喊習慣了。而且,我有想過的……」越說,千代臉上的紅暈越盛,簡直不消用腮紅就可以在梔子的婚禮上出演激動的紅臉蛋了。
  七水豎著耳朵聽這兩個也可以算是幼馴染的女孩子說話,她旁邊的神無月一臉聖潔,也豎著耳朵旁聽。
  還以為當巫女是什麼輕便活,但自從她老媽去環游世界後,神無月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先不提整個神社有三間房,還沒算上她自己住的那間。每天都需要她早起打掃,清除灰塵。雖然宮城是個小地方,但信眾可不少。來來去去,地面總是會踩出一地泥。
  加之神座上坐著的那位也不是什麼不存在之物,神無月真的很難偷懶。
  人一忙,就想著找其他事做。神社來人來人往的,她就染上了跟七水同樣的毛病,愛聽人腳跟。解困,解乏,還能聽見一些目瞪口呆之事,神無月表示,她很滿意。
  雀田學姐和白福學姐也來了。據說兩個學姐都達成了自己的計劃,成功做到了自己想做的職業。
  白福學姐的好胃口依舊發力,在化妝師給她盤發時嘴裡不斷嚼著果干。唔唔聲裡,都不太明白自己答應了什麼。
  雀田學姐倒很緊張,頗有一點今日她結婚的架勢。讓看見的人眉不由一皺,開口寬慰她說:「放輕松∼梔子的婚禮不會有事的。」
  雀田一直是很負責任的形像,就算如今跟黑尾一樣在體育行業深耕,她同樣也無法擺脫自身太過認真的本性。或許,這算不上缺點?反正她的事業在多方合力下蒸蒸日上。
  說完了伴娘們,來說說伴郎吧。
  不出所料,除了千代和小忍帶來的男伴,剩下的,全是排球界的人。
  推動倫太郎成為推特大博主的宮雙子,穿著人模狗樣的西裝,一見面還是在掐架。
  盡管顧忌到衣服的價格,動作優雅了很多。但死命掐住對方脖子蹦起的手背青筋,看起來很有當場營造殺人現場,讓紅事變白事的樣子。
  木兔heyheyhey就衝了上去,大有加入的氣勢,大喊:「不要打了!小泉絕對會生氣的!那樣一周的零食就沒有了!」
  宮治一頓,宮侑聞言立馬掙脫,撫了撫衣領,又是一副賽場上的帥氣模樣。
  翔陽和黑尾訕笑著陪在研磨身邊,看他穿著西裝半死不活的困倦樣,第一次為自己自作主張答應角名的邀請頭疼。
  雖然角名的動機不純,但初心想給梔子撐場面的目的沒變。孤爪研磨,在梔子投資下自主創業的董事長,分量還是有的。
  更別說他也有一部分跟他一樣的不理智粉絲,在他發布婚訊的推特下猖狂磕cp……
  呵呵,掐死梔子的爛桃花什麼的,他很擅長!
  野崎奮筆疾書,御子柴欲哭無淚,作為隱約感覺被排擠在外的人,他們很慶幸。
  真好,又有素材了! /真好,看不見我……
  倫太郎也穿著黑色西服,寬肩窄腰,胸前別著一朵紅玫瑰,低眸看著手機。
  時間一點一點跳動,很快,女孩子們笑笑鬧鬧聚集的聲音穿過了走廊。他扭頭看向身後的「烏合之眾」們,清了清嗓,說:「該走了。」
  沒人理他。
  宮雙子不打架了,但在吵嘴;木兔和日向討論著哪裡的飯店最好吃;黑尾安慰著睡不好情緒要炸了的孤爪,忙得不可開交;野崎和比較陌生的紅發御子柴不為所動,冷漠得像兩個看客。
  「咳咳,我說,該走了。」
  還是沒人理他。
  恭喜我們的新郎官,結婚當日達成「目無其人」成就。
  「該走了!!」他震聲,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新郎官下撇著嘴,眉頭皺得死緊,怒氣衝衝瞪著他們,看起來半點沒有結婚的喜意。
  木兔皺眉,用手指在臉頰兩旁比劃了一道弧,說:「笑容,笑容!角名,要笑啊!」
  宮雙子動作同步抱胸,撇臉,撇嘴,「嘁!角名這個不知好歹的混蛋!」
  「哎呀∼」黑尾看透全程,但他選擇加入。竊笑著也同木兔他們一起打趣:「我們的新郎官看起來不怎麼高興啊?怎麼?對婚事不滿意?還是對新娘不滿意?」雖然大可能是對他們不滿意吧……
  日向瞅瞅那個,看看這個,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最終,成為了一個眼神戲很多的啞巴。
  癱著臉,感覺跟角名很像的冷淡系野崎宴足合上素材本,對面前亂成一鍋粥的眾人說:「時間到了,我們該去參加婚禮了。」
  時間……眾人不約而同看向牆上的掛鐘,臉色瞬變。
  「啊啊啊——時間、時間快不夠了?!」
  「走走走,快出門!要是讓伴娘團先到,她們絕對會笑話死我們的!」
  「研磨!研磨!快醒醒!不能睡了!」
  ……
  亂成一鍋粥的人一窩蜂衝了出去,剛好吃上了伴娘團車子的尾氣。個個滿含懼意,扭頭,就開始瞪角名:「你怎麼不早點提醒啊?!」
  事已至此,角名恢復了淡然臉。他聞言睨了這堆梔子和他的狐朋狗友一眼,隨意道:「沒事兒∼被笑而已啦∼」
  呵,叫你們不聽我說話!
  「角名……你的臉還是讓我有種手癢的衝動!婚禮後我們找時間打一場吧!」木兔炯炯有神盯了角名倫太郎一會兒,冷不丁出聲說。
  宮侑舉手附議:「我也要參加!」
  宮治點頭,「我也算一個。」
  「那我們……」翔陽看向了黑尾前輩和研磨。一個竊笑,一個困頓,看起來都沒異議,「我、我也來一個吧。」
  「好!」木兔氣勢昂揚握拳,遠眺伴娘車子殘留的尾氣,「七個人,一個當裁判,剛好三對三!」
  所有人動作不約而同一頓,緊繃的身體松懈了下來,低聲呢喃:「原來是排球啊……」
  「哈哈,木兔的腦子也想不到給角名套麻袋那種高端操作。不過上次我跟宮治試圖套過,該說不愧是狐狸嗎?嗅覺靈敏不說,跑得還挺快∼我們拿著麻袋站在轉角,面面相覷很尷尬啊∼」黑尾摸著後腦勺笑嘻嘻的,跟身旁滿頭霧水的研磨解釋說。
  聞言,野崎記素材的手又蠢蠢欲動,但很快在御子柴的阻攔下控制住了。
  打打鬧鬧下,接他們的車也來了。約戰稍歇,婚禮啟動!
  梔子和倫太郎的婚姻屆早在前天就已走完了流程,今天的,不過是兩人的儀式感在作祟。
  結婚照,婚紗和鮮花,還有五彩的氣球和親友的笑鬧。他們一生才走完了二十二年,余後一生,他們還有長長的路要走。
  可能有分歧、有爭吵、有抉擇、有疲倦……但唯一不想的,是他們不想辜負此時對彼此的那份堅定選擇。
  寧山農場的鄉村風小別墅前,金桂香得秾麗,灑下紛紛「金雨」,落了其下誓約的新人滿頭滿肩。
  白色裙紗的銀灰色頭發女子,那雙煙紫色的雙眸,溫柔凝視自己選擇的另一半,露出了燦爛笑臉;黑色西裝,腰肢勁瘦的碧眼狐系長相男子,眼角抽了抽,嘴唇抿了又抿,最後還是沒忍住,跟新娘一同相視露出了傻笑。
  哢嚓——誰人定格下了這一幕,夾在了一本空白的書頁裡。
  「至此,Happy ending也會在我們無數的可能裡出現了∼讓我們感謝這位意外的救世主小姐,她的到來,是我們走向分離的最佳結果呢∼」
  一塊沉重的石板不語,重重鐵門之下,是封鎖也是保護;帶著醜陋面具的白發男性舉著手,一枚詭異的戒指跳動著明亮的火焰;玫紅發色的男生又一次重上高二,面癱著臉無視那道戲謔的笑聲。
  此世,已是他們這些不該糾纏的世界最好的結局。而在以後,當她留下的痕跡客觀存在,一切割裂的不和諧點遲早會融合在一起。
  是變數,也是救贖。
  「哇啊!!梔子,梔子!山下來了好多車欸!」
  寧山不高,但也絕對不低,四周平曠的原野,讓它的景色非一般獨好。起碼,千代她們幾個女生很享受這種居高望下的感覺。
  這場婚宴沒請什麼陌生人,都是梔子和倫太郎有接觸的親友。打排球的最多,漫畫界次之。
  稍稍有點特別的,是帶著一個除妖師和幾個小妖怪過來吃飯的夏目表弟。大概以為是梔子的神奇功能吧,在系統地盤看見奇形怪狀的生物,了然的緘口不言,不懂的懵懵懂懂。
  吃吃喝喝的,也沒有人排斥或者頻頻偷望,纏著夏目一定要過來的小妖怪和金發除妖師都很高興。吃到寧山果蔬出產的高級產品,他們更高興得目不斜視了。眼睛直勾勾的,嘴不帶停,手不帶頓。
  聞言,也沒誰向女孩子們投去一絲半點的注意。
  梔子坐在她們一旁,聞言一望,也有點意外。
  她認出了好幾個組織的獨家標志,彭格列的徽章、 Scepter4的青衣制服、武裝偵探社新來的白發狗啃劉海少年……還有遠月的幸平老板和本來應該在國外打比賽的幸村等人……
  「好熱鬧啊,梔子……」倫太郎幽幽的聲音從一旁冒出來。他不知怎麼躲過了朋友們飯桌上的圍追堵截,拖著一把椅子坐到了梔子身旁。
  梔子打量著下面人手必備的禮盒,猜測:「可能是來送禮的?」
  「哼,但還是好多人啊。」倫太郎扣住她的手,指著下面開始上山的人嘀嘀咕咕,試圖給梔子灌耳邊風,讓她捉弄這群不請自來的家伙一頓。
  梔子才不是這種見色失智的人設,她拍了一下倫太郎的嘴巴,讓他閉嘴;扯著人起身,就去迎接來賀禮的客人們了。
  「小泉老板,恭喜啊∼」
  「哦,小泉小姐,今日真漂亮。這是新郎?帥得很突出哦。」
  「小泉小姐,這是太宰先生和織田作先生還有偵探社其他人的禮物……」
  「恭賀您新婚,老板他們在意大利,無法抽時間前來,由我風紀財團的草壁前來祝賀。」
  ……
  形形色色的人,來來去去的走,熱鬧到好像全世界都在恭賀他們的婚姻。
  梔子微笑到臉都快僵硬了,這才送走了所有來祝賀的人。回頭看去,早先還熱熱鬧鬧的親友們,一個個倒得倒,睡得睡,看起來也困得不行。
  她笑笑,指揮著還有余力的男生搬男生,女生搬女生,往看起來不大,但內部空間絕對可觀的別墅內走去。
  吱呀——門闔上了。他們的故事就到這裡也告一段落了。


第75章 番外一[番外]
  三年後,梔子和倫太郎的孩子出生在了寧山上。經由制作模塊魔藥的幫助,梔子的生產沒有發生任何意外,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但孕育生命總歸是辛苦的,這次算得上深思熟慮的懷孕,不止一次讓倫太郎升起對梔子肚子裡孩子的厭惡。
  雖不鬧騰,但實在折磨人……
  三個月就開始蔫蔫的,食欲不振;五個月肚子被撐得像個排球,腳踝被壓得浮腫;七八個月更不得了,像懷揣一個西瓜一樣,鼓囊囊又不時瘙癢……
  懷孕的是梔子,但與梔子同時出現反應的,是他控制不住的惡心想吐。
  第一次發現倫太郎出現孕吐反應時,梔子都快驚呆了。
  她珍惜咬著這周的半個蘋果,眨巴著眼看他捂住扁平的肚皮,面色泛白,喉嚨時不時抽搐滾動,又衝進了廁所。
  梔子本人是沒有什麼反應的,除了懷孕不可避免的笨重以外。她甚至還覺得,自己的胃口大好,可以跟白福學姐比一比了。
  但倫太郎就不這樣了……
  隨著她懷孕逐漸到後期,他不止孕吐了,還常常大半夜睡不著,睜著一雙幽幽的眼睛,瞪她一整晚。
  這樣狀態的他當然是無法繼續承擔排球職業生涯的,所以,他向公眾宣告暫時休賽。
  雖然懷孕期間需要忌口,雙方家裡的大人們齊齊盯梢。
  但,奶奶她們絞盡腦汁想辦法應對梔子孕期突如其來的想法實在努力,事事以梔子的觀念優先。她實在不好過於任性,讓被激素控制的腦子真的萎縮下去。
  十月懷胎,梔子過得跟幼兒園似的,處處被老師們管著。至於「不成器」的倫太郎,他雖難受,卻也絕不願離開梔子身邊。
  梔子的健康實在健壯,生下孩子的當口,她掏出准備好的紅藍藥就喝了下去。不消一分鐘,立刻生龍活虎。
  爬下床瞅著新生兒監護儀器裡的那個紅皮膚小東西,梔子皺眉不已,「好醜……」
  晴葉奶奶端著滋補的雞湯和她孕期一直被忌口的樹莓沙冰出現了。聞言,她對著梔子翻了個白眼,為裡面那個小東西不平道:「小孩子剛出生都這樣,長長會好看的。」
  由於梔子不想忍受孕婦長時間的恢復期,這孩子無法在醫院出生。所以她拜托了Scepter4的戶籍管理人員,走人情讓那邊的給梔子做個見證,好給孩子辦理出生證明。
  倫太郎現在不在,就是被她趕去做這件事了。
  不然,梔子可不想生孩子的時候聽見自己的痛呼和倫太郎的嚎哭外,又得面對那家伙結束後蠢蠢欲動想嫌棄孩子的嘴臉。
  雖然她自己也挺嫌棄的吧……
  晴葉奶奶給梔子在床榻上支起一張折疊小桌,把雞湯盛出滿滿雞肉,還有幾顆解膩的紅棗,擺在了上面。對好奇伸手從圓孔裡戳著孩子臉蛋的梔子喊道:「梔子,來吃雞肉,一會兒再玩。」
  梔子應了一聲,利落離開軟乎乎怎麼戳都不太有反應的孩子,去吃自己一直惦念著的雞湯和樹莓沙冰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被起名為小泉陽太的孩子漸漸長大。
  他作為家裡唯一一個孩子,在外人看來,怎麼也應該受盡寵愛。更甚至由於母親的富裕,他應該成為一個花錢如流水的紈绔子弟才對。
  但那都是外人看來。
  繼承了母親的大眼睛和父親的眼廓,十二歲的男孩子有一張不輸女孩的精致面貌。黑色的及耳短發,發端有跟母親相似的銀灰色痕跡。
  他乖巧等待在校門口,等著說好來接他去吃飯的媽媽。
  一些人高馬大的少年躲在他不遠處的灌木叢裡,探頭探腦,眼裡的震驚怎麼也遮掩不住。
  作為才轉學來這所學校一年的新生,剛入學時,他確實有一些煩惱。
  那些不動腦子的家伙,僅僅因為這個年紀女孩子追逐漂亮的容貌就把矛頭對准了他。
  他當時被堵在廁所裡的時候,垂下的手掌捏成拳,手臂緊實的肌肉讓他不由自主笑了出來。
  那些人色厲內荏呵斥他說:「你笑什麼?!聽沒聽見我說的,離某某和某某遠一點!」
  抱歉沒有具體名字,畢竟當時想著怎麼揮出第一拳,然後怎麼鉗制住他們。他實在沒有多余的注意力,去聽見那幾個被這種人覬覦的女孩子名字。
  這十一年,在爸爸的視線下給媽媽當乖巧寶寶的他,決定要擺脫父母的限制,成為真實的自己。
  所以,他轉學了。
  媽媽當時看了他好一會兒,像被他突然說這個嚇到了一樣,呆怔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摸了摸他的頭,對他說:「陽太,既然你決定了,那就去做。媽媽當然很喜歡乖巧的兒子,但如果那不是真的你,那讓你難受,那就去改變。」
  「當然,不能違法亂紀哦。不然你媽媽我啊,也是略懂些拳腳的。」媽媽最後這麼對他說。
  所以他從名古屋來了東京的這所學校,然後,成為了校霸?
  他不太懂只不過教訓了幾個人,怎麼全校都會默認這個稱呼成了他?
  但不會有人再用那種惡心或怨恨的眼神看著自己,這感覺還不錯。
  一年後的今天,媽媽總算在爸爸的糾纏下想起了還有他這個兒子,給他打了電話。說要來東京談一筆合作,結束後剛好看看他。
  在學校浪得找不著邊的小泉陽太這才艱難撿起自己丟到角落的乖巧,戴到了臉上。
  不戴不行啊,老爸在媽媽和他面前簡直就是演的兩面派。他面前就是冷酷老爹,媽媽面前就是溫柔嬌夫,差別別說多大了。
  盡管他知道媽媽知道爸爸的真面目,爸爸也知道媽媽知道。可他們一家就是默契得當這件事是真的,爸爸就是那個性格。
  但當真不代表就是真的,他這個面對冷酷老爹的叛逆兒子還是需要顧忌一下的。
  雖然成績沒有問題,也沒欺壓同學。但讓媽媽看見截然大變的他,震驚的情緒爸爸也會算在他身上的。
  想東想西之時,一輛線條流暢的車在校門口停下了。
  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他那冷酷老爹隔著墨鏡睨了他一眼,往後一揚頭,小泉陽太就明白了。
  他艱難擠出乖巧的微笑,也不管身後灌木叢那幾個被他揍過然後壓著申請排球部的男生,打開了後排車門,坐到了位置上。抬頭,副駕的位置,媽媽正開著手機,玩著上面大熱的乙女手游。
  陽太坐好,她才抽空往後瞟了他一眼。抽卡抽到飄忽的眼睛笑嘻嘻的,舉著手機就伸到了他面前。
  「來,兒子,幫媽媽抽個卡唄∼」
  乖巧微笑的陽太在爸爸的瞪視下接過手機,乖乖確定了媽媽需要抽的卡池,認真地再次詢問媽媽,「是想要這個嗎?」
  「對對!就是這個!我一直抽不到,之前活動攢的鑽全部砸進去,一點水花都沒有!後來氪了一次禮包,可你爸的手氣也不怎麼樣,沒出。就等著兒子你救命了。」
  瘋狂點頭的媽媽眼睛晶亮,望著他像看著什麼救世主,全然無視爸爸犀利起來的眼光。
  陽太面不改色,在媽媽面前,父子間的矛盾最好稍後再說。
  他暫時摘下了脖頸上的一根銀色項鏈,點指抽卡,一抽,彩光閃耀,出了。
  把手機還給媽媽,又戴上項鏈,陽太表情淡然。這種時候,擁有跟母親更像面容的他,氣質反倒跟爸爸更貼合一點。
  這種極致的幸運,在陽太的生活中隨處可見。
  就跟神對寵兒的極致關注一樣,這種無時無刻不希望他一切順利的運氣,最開始讓媽媽他們高興了一下。但緊接而來的,便是無盡的擔憂。
  「法則是公平的。有所得,便有所出。陽太,我要壓制你的幸運。」媽媽以不容辯駁的口吻這麼對剛三歲的小孩命令說。
  後來漸漸長大懂事的陽太也不太理解,明明媽媽很多事他都可以幫得上忙,為什麼要壓制他的能力呢?
  橫濱港口的建設維護問題,對媽媽女性身份看輕從而不斷試探她底線的那些壞家伙……這些,明明幸運可以幫得上忙的……
  「但是啊,說媽媽膽小也好,優柔寡斷也罷,可我不想你被這份幸運裹挾,成為它的奴隸。」
  爸爸當時在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腦袋,走到了媽媽身邊,輕聲說:「心想事成是不錯,可人是會有一些可怕念頭的。你怎麼能確定,在我們管束你,老師教育你,某人討厭你的時候,你不會出現什麼讓人消失的想法,然後你的幸運就真的讓他們消失呢?」
  陽太沉默了,因為他確實產生過那些黑暗念頭。
  自此,他不再對自身幸運被壓制而有怨念。
  因為……
  瞪著駕駛座的爸爸,陽太在媽媽又沉迷游戲時,氣鼓鼓哼了好幾聲。態度衝向誰,不言而喻。
  爸爸輕瞥他,根本不在意,專心開車向目的地而去。
  只留無人在意的陽太,撤掉乖孩子面容和校霸嘲諷臉,在後座縮成了一團委屈的狐狸團子。
  真可惡啊,明明媽媽難得來看他的……
  爸爸就不能不來嗎?離開一下媽媽他會死嗎?斤斤計較成這樣,連自己的孩子都介意,這個男人,簡直是醋罐子成精吧?
  嗚……又不能跟媽媽單獨相處了……


第76章 分支一 面癱系狐狸狩獵日常[番外]
  高一開學,獨自為了理想前往兵庫縣稻荷崎高校讀書的角名倫太郎,在遠離名古屋的班級裡,發現了一個帶有一點名古屋口音的女孩子。
  說發現也不准確,他的班級,包括同一年級裡,大概沒有人能真的無視她吧?
  長至腰肢的銀灰色辮子,一雙清冷的煙紫色眼瞳和彎彎的長眉;玫紅的唇瓣紅得跟誘人的石榴皮很像,總讓人不自主留意到它。
  小泉梔子,跟他同樣來自名古屋愛知縣,老家都在寧山的老鄉?他在名古屋時卻一次也沒見過。
  據說她對社交有點排斥,家裡又只有她一個孩子,所以長輩父母都很寵愛,溺愛得允許她在家休學。
  本來這種不善交際的應該為人木訥才對,腦子大概也會有點肘到轉不過彎……但小泉很聰明。高中恢復上學後,次次考試都是他們年紀的第一名。
  聰慧、美貌,加之性格的疏離,她是同年級裡同學們緘口不言的存在。唯有悄悄路過時,一雙雙暗含向往的眼睛才會偷偷盯過去。
  角名倫太郎對她沒什麼格外的在意,只不過熱衷收集同學們黑歷史的有趣畫面,許多次不經意注意到她的存在罷了。
  太顯眼,也……太過分了。
  女孩子不愛笑,表情常是淡淡的。
  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或是倦怠眯著眼午休;或是翻看著書獨立眾人之外;陽光偶爾灑下,跟寵愛的金邊似的,讓她看起來總在發光。
  高一剛開學的一周,角名倫太郎一直忙碌著住校適應的問題。
  周邊的商店街在哪裡,食堂的位置和好吃的飯菜有什麼,尋找可以偷懶避開人群的午休之地,調查分析排球部比較陌生的成員……一晃神,時間就過去了。
  所以,當在訓練時被尾白前輩問及班級裡的一個女孩子時,自詡觀察細心的角名倫太郎第一次懵了。
  他想不起來這個名字的女孩子是誰,而且班級裡的女孩子他一向不怎麼關注,只有記憶裡好像模糊記住了午休睡醒時恍惚刻畫的一個同班女孩子。
  精致到好似跟精靈有得一拼的相貌,氣質淡淡得像窗外寧靜絢爛的藍花楹,只能看見,不能擁有。
  但那一定是剛睡醒的大腦糊塗看錯或者美化了吧,生活中怎麼可能有這種先天樣貌呢?
  「最漂亮的那個?誰啊?我們班有嗎?」他揮散大腦根據描述出現的這個形像,努力思索,怎麼都沒辦法在班級淪為背景板的女孩子中找到這種存在。
  看他眼神不似作假的迷茫,阿蘭很失望。他幽幽嘆氣,拍了拍角名的肩膀,說:「角名,眼神不好可以治。但如果審美不行,那就是不治之症了啊。」
  迷茫的狐狸眼一眯,瞬間恢復犀。他盯著阿蘭,靜靜的,平靜張口:「尾白前輩,你是在人身攻擊嗎?」
  居然說他審美不行?他要不看看他推特上的粉絲量?雖然大部分確實是循著看戲氣息而來,但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的攝影構圖過來的好吧? !他沒有審美,難道他尾白阿蘭就有?
  阿蘭望著角名,滿眼不欲多說的惋惜。他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沉重地說:「沒有,我是在說實話啊。」
  「怎麼了怎麼了?他們看起來好像要打起來了欸?」難得的休息時間,宮侑還是很喜歡看角名吃苦頭的。
  這家伙老是癱著一張嘲諷臉,攔網的時候又喜歡居高臨下睨他們,頗有一種「哦,就這?」的嘲諷感,讓每次分到跟他對練的宮雙子都很不爽。
  宮治一直注意著那邊,還時不時看看門口。就怕二年級一位很讓人敬重的前輩出現,把他歸為惹事一員,狠狠訓一頓。
  這次他真的沒有參與其中啊! !
  尚還處在磨合期的新人跟二三年紀的前輩們訓練暫時不是一處。教練為了讓未來三年都將一直相伴的新生們有個好默契,就做主給他們劃出了一段單獨的訓練時間。
  偶爾,在一邊進行三對三訓練的前輩們會過來,看看他們有沒有偷懶,或是有沒有鬧起來。
  尾白阿蘭跟宮雙子自小認識,作為二年級的前輩,倒是大部分時間都在這邊。
  畢竟,今年新生能力強的同時,還個個有自己的性格特點,總會碰撞出不想讓人看見的「火花」。
  「喂,阿治,他們說了什麼啊?」
  宮侑左聽右聽,實在聽不明白角名和阿蘭在為什麼糾葛,果斷狠狠扯了一把旁邊心不在焉的宮治。就算宮治惱怒瞪向他,他也無所畏懼。
  「阿蘭問角名,他班裡是不是有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角名說沒有,阿蘭就說角名眼瞎。角名不服,他們就要打起來了。」
  宮治昨天才因為跟宮侑打起來被北前輩訓了一頓,今天實在不想再來一次,不得不壓著怒火解釋。
  「哈?很漂亮的女孩子?我們年級?沒有那種東西吧?」宮侑也不信,並懷疑阿蘭才是腦子出問題或者眼瞎,居然會因為這個跟角名鬧起來。
  「確實好像沒有……」宮治看阿蘭據理力爭的樣子,反倒沒那麼肯定。腦子不斷翻找,但次次都只能想起堵住他路的那些痴狂女孩子,半點漂亮的都沒有啊! !
  銀島結抱著排球,手臂一下一下墊著。隔著一段距離,頻繁看向尾白前輩。想不通他今天怎麼不找他吐槽宮雙子,反倒去找角名,跟他問什麼很漂亮的女孩子?
  他們年級,真的有那種能讓尾白前輩/阿蘭盛贊,甚至要跟角名吵嘴的漂亮女孩子嗎?
  這場不存在的女孩子鬧劇,終結於北前輩的出現。
  當他沉穩走進來,站在門口時,所有爭論不自覺噤聲。乖乖回到自己的位置,他們開始訓練了。
  但這個結果角名並不服氣,他卯足了勁要向尾白證明,他們班真的沒有能讓他覺得漂亮的女孩子!
  回來上課時,他第一次心不在焉,眼尾掃向了逐漸整齊坐好的女同學們。
  這個外表雖然算得上大眾標准的可愛,但應該算不上很漂亮……這個,嗯……這個……
  一個班三十人,他們班的女孩子有十二個。看完了十一個,最後一個遲遲不出現。
  上課鈴都響盡了,老師的腳步也好像在過來了,她再不到班裡,絕對會被罰站吧?
  雖對最後這個女孩子沒印像,但這節課的數學老師可不是吃素的。她是在開學短短一周,能狠批班裡大多數人的存在。嚴厲,且無法反駁。
  但跟他提心吊膽不同,班裡的其他人好像沒什麼擔憂情緒?
  他們好像一點都不怕再看見數學老師那副得理不饒人的姿態,明明昨天那節課他鄰桌的井野都快抖成篩子了……
  唰,班級門被打開了。
  數學老師穿著嚴肅的正裝走了進來,掃一眼班裡,沒說什麼。邊抬腳往講台走,邊對身後說:「小泉,麻煩你發一下這節課的檢測試卷。」
  是最後那個女同學嗎……原來班裡真的有姓小泉的女孩子啊……
  角名倫太郎恍然。還沒看見這個女孩,他就認定,她應該就是尾白前輩說的,那個很漂亮的女孩子?
  畢竟班裡的氣氛好像瞬間燥熱了起來……不止男生,連女生們好像都很激動。
  抱著一摞作業本的女孩子走了進來,先看見的,是她那一頭顏色絕對少見的銀灰色長發。接著,是那雙清冷的煙紫色眼瞳。
  她抿了一下玫紅色的唇瓣,對老師點點頭。把作業本放到講台上後,拿起小測試卷就開始往每排前排發。
  角名倫太郎由於身高的優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剛好跟這位小泉同學一排,隔著一個同學。
  所以,他才一直沒有注意到嗎……
  怔怔接過兼由女孩子的手傳下來的試卷,他遲遲回不過神。第一次,他聽見了班裡同學對女孩的驚呼和激動議論。
  「小泉、小泉同學剛才看泉守了欸?下次我選前座,她會不會也看我啊?」
  「好漂亮,真的太漂亮了,眼睛好像紫葡萄,頭發也在光照下閃閃發光……」
  ……
  所有的議論好像都躲著當事人。當她發完小測試卷走下來時,一切聲音又戛然而止。好像角名倫太郎繼眼睛出現問題後,耳朵也不好使了。
  他一直盯著女孩子。回到座位的途中,她抬眼好奇看了他好幾次。在確定她真的不認識他後,坐下就不再回頭了。
  真的好過分啊……
  大狐狸眼神幽幽,想到自己對尾白前輩承認眼瞎的平靜,跟極口否認認識她的事實,一股不甘就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
  咕嘟咕嘟,滿滿全是想獨占目光的惡劣欲望。
  怎麼不看我了呢?明明那天看了好幾次不是?
  作為一個算得上觀察細心的人,角名倫太郎對自身的認識向來也是清晰的——他絕不是會讓人感覺無趣的家伙。
  身高、還算俊秀的長相、內外反差的性格……有什麼可以勾動她嗎?
  ……
  最近,梔子有點煩惱。
  自遠離溺愛她過度的家人來到兵庫縣讀書後,試圖自力更生的女孩第一次發現自己還算漂亮的容貌對他人有多大衝擊力。
  大概是看久了吧,梔子並不覺得自己漂亮到能讓其他班的人下課都來看猴的程度。
  可現實總是,一下課,他們就來把她當猴看。
  就算後來不知為何收斂了一些,但對他人視線很敏感的她,還是能在一些角落感到毛骨悚然的盯視。
  果然……她還是不喜歡社交啊,嗚嗚……
  躲在圖書館裡找清淨的梔子懊喪得想咬衣角,手中拿的那本描寫斷案如有神助的《福爾摩斯探案集2 》怎麼也看不下去。就算之前她已經看到凶手將要水落石出時斷掉,一直心癢難耐想繼續看下去。
  但在這個讓人難受的學校,她看書都不香了啊!
  還有……
  想到自己只不過因為好奇看了幾眼後座又後座的男生,這人就像在她視野裡開了廣告一般,哪裡都會冒出來了!
  還專是一些讓她想入非非的不妙想法……
  臉好有意思,跟藏狐好像;眼睛的顏色真好看,跟綠寶石清透的顏色一樣;好高,比她高兩三個頭吧?聽說他是排球部的,梔子還按不住好奇悄悄去看過他訓練,腰、腰能扭成那樣? !
  總之,梔子覺得,大概是春天的燥熱影響了她,才讓她產生了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
  女孩子動搖過一段時間,期間視線確實被他勾著走了好一會兒。但很快,就好似被更感興趣的書籍吸引了過去,不再看他了。
  失敗了啊……
  一次的失敗不算什麼,角名倫太郎也開始了解女孩每天看的書籍,也試著跟著去讀。
  教室裡,訓練休息時,很多次很多次,多到身邊的人都開始狐疑他的變化。
  「你狐狸精癮犯了?發春呢?」跟角名最不對付的宮雙子之一的宮治,日常生活嘴毒的同時,知識還有一點。
  宮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排球上,故而想不出如此具有代表性的挑釁話語。
  角名怔忪回神,睨了宮治一眼。也不說話,打開手機就開始編輯今日的宮雙子笑話。
  他們是知道角名把拍下來的照片和視頻發布網上的,也有人看。但常在賽場上跳躍的雙子並不阻止,反而覺得人氣大概也可成為賽場的阻燃劑?
  角名不接茬,宮治無趣扭頭,轉身就跟自兄弟不知為何又纏鬥上了。
  留在原地發完推特的角名倫太郎,點出自己的主頁後。手指懸在屏幕上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點進了一個人的主頁。
  記錄看過的書,玩過好玩的游戲,覺得好看的花朵或者樹和雲……
  偶爾,一綹銀灰色的長發會入境;偶爾,是露出了幾根圓潤指節的手指……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關注這個博主的了,只知道從小泉偶爾拿起手機編輯什麼的時候,想到了在這些網站上茫然游找。
  然後,就跟幸運附身一樣,他找到了一個既視感很強的推特博主,還一直在他的關注列表裡。
  細細觀察,慢慢推敲,狐狸總是盯准了喜愛的獵物。
  一次次「巧合」讓他對那個博主的身份有了一定明言。
  生活中,他還是試圖找機會跟小泉搭上話;網絡上,他借著一個默默點贊的粉絲身份,刷著她的眼熟度。
  他用的賬號是自己的大號,只要小泉對他感覺疑惑或者好奇,總會沿著痕跡找過來。
  ……然後,視線又會重回他身上了。
  至於暗中跟他一樣覬覦著小泉身邊位置的家伙……
  呵,當他手機是說笑的嗎?黑歷史這種東西,不這個時候用,什麼時候用?


第77章 分支二 倒追[番外]
  雖算不上國家棟梁之材,但也算其中螺絲釘的梔子,在猝死轉生後,懵然被一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兄妹撿來養了。
  周遭一片的破敗建築中,她簡直懷疑這兩孩子是不是被她無意識下藥了?怎麼會在自己也保證不了生存的時候,撿孩子啊? !
  要是她,一個良心時隱時現,生存艱難時直接沒有的家伙。看見一個健康的小女孩,最大可能是直接把人送到孤兒院門口,丟下就走。
  啊……如果還在這種艱難的環境長大,還可能做出一些能進牢子的事吧……
  作為一個說話只能啊啊,張嘴就是口水和泡泡的身體「真」小嬰兒。梔子只能放任自己滿腦子跳脫的吐槽如飛奔野馬,在幻想的草原中奔騰。
  直到今日出門找吃的哥哥,芥川龍之介滿身傷痕地回來,拿出那一小塊堅硬面包遞給抱著梔子不松手的妹妹芥川銀。
  他們沉默著,沉默著決定把那小塊面包用水泡軟給手中的小女孩吃。
  擂缽街是個貧困飢寒的髒亂之地,在這裡的孩子不是孩子,是求生的末路之徒。
  相依為命的芥川兄妹倆本也是其中之一,為了活著,去偷,去搶。
  他們本以為自己會一直放不下活著的希望的。
  但直到擂缽街的孩子好看的一部分不斷在無故消失……
  有人在擂缽街擄人,還專挑好看的孩子。
  芥川龍之介的面相很凶,雖俊秀,但也是絕大多數人不會考慮下手的存在。可他妹妹銀啊……漂亮,心軟,她會是那些人的目標之一。
  想通這點的芥川龍之介渾身都冒著寒氣,想到橫濱這個特殊地方,想到那些異能力者。
  能做下無聲無息讓人消失的,會是普通人嗎?
  這個時候,一個容貌可愛的女嬰突兀出現在了他跟銀暫居的「家」。
  試探過,檢查過,確定這個孩子只是普通嬰孩之後。芥川龍之介覺得,這是個好選擇。
  包裹女嬰的襁褓是很柔軟的布料,側邊還繡著這個孩子的名字——「小泉梔子」。而她手腕上,則帶著一個專門給嬰孩准備的銀手鐲,內側刻著歲歲平安。
  是個被愛著,會有親人不斷尋找的孩子。
  擂缽街的孩子從不接受失去自己的東西,因為僅有的那點,是他們的全部。而妹妹銀,則是芥川龍之介的全部。
  盯梢他們的人在蠢蠢欲動了,芥川龍之介隔著小女嬰抱了抱妹妹銀。聲音輕輕的,卻也堅定地說:「銀,活下去。」
  他起身走了出去,手上攥著兄妹倆僅有的一把銳利匕首。
  芥川銀緊緊抱著梔子,讓孩子溫暖的體溫浸透胸口。似在說服,也似在鼓勵,顫抖地不斷重復:「不會有事的……哥哥不會有事的……梔子,對不對?」
  這幾天被嬰孩本性控制,大部分時間不是在睡,就是醒來咽面包液的梔子總算發現了不對,神色懵逼又錯愕。
  敢、敢情還有生命大逃殺?
  【系統!系統!救老命了! ! 】
  她在心底不斷尖聲尖叫,喊著把她帶到這個世界轉生的可惡拐騙犯。
  不管那東西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大概得她活著才能得到吧?不然她都死掉了,怎麼還非把她弄活呢!
  【嘀——嘀——】派不上一點用場的系統還在發著自己那沒用的代碼崩潰音。
  剛死掉那會兒,梔子還在驚奇人真的有靈魂這件事,就被這奇怪東西纏住了靈魂。
  當時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神保佑,她驚恐之下突然爆發了一股白光。成功讓本來還土匪作派的系統直接宕機,只記得最重要的事——送她轉生。
  倉促間被帶走的梔子直到在快出生時才恢復神智,想起來一看。哇哦,系統死機了。但自帶的能力還能用。
  只不過種地系統在這種生命垂危的時候也不管用吧? !
  外面已經響起了一些嘈雜打鬥聲,還有男人怒罵小兔崽子的低吼。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中,不用想,大概大部分是芥川龍之介的。
  銀心髒顫抖著,但也不願辜負哥哥的犧牲。
  她抱著一直很乖巧的梔子來到牆角的地面,掀開遮蓋的髒污麻布,下面是一條通向五米之外廢棄建築物的泥土小道。
  她漂亮的眼睛滿是粼粼水光,眉毛低垂纏繞,扯出艱澀的笑容輕聲對懷裡的女嬰說:「對不起哦,梔子,還把你扯了進來……」
  這麼漂亮的女孩子,就算他們兄妹倆不撿,總有人會看她漂亮撿了的。雖然也有可能被賣掉,但,好歹能活到說話的年紀?
  銀撥了撥女嬰手腕的位置,恍惚看見了當時撿到女孩的那枚銀手鐲,後來被餓極了的兄妹倆拿去換了錢用。
  「家人祝願你平安順遂,那他們會一直找你的。哥哥……也希望我平安順遂。」
  她小心抱著女嬰鑽到了那條僅容她這種小女孩通過的泥土通道,把麻布用手扯著蓋了回來。她低頭對小嬰兒說:「好了,梔子,我們要去找你的家人了。」
  銀帶著叫梔子的小女嬰跌跌撞撞跑出了擂缽街,身後一直沒有人追來。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在芥川龍之介拖住了那些人,壞在他的生存概率就低到了無限。
  出來還沒去找梔子的家人,就被一個帶著銀發武士的黑發少年攔住了。
  眯眯眼的少年睜眼看了她一眼,銀渾身就像被看透了一樣,冒出了細密寒刺。
  她不由得抱緊了梔子,喉頭苦澀地想,又是這樣啊……
  「打住你的想法。」睜眼的少年又閉上了眼,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轉身就像孩子般對身後的武士邀功,聲調活潑驕縱,「社長∼我都說可以十分鐘找到吧?今天的點心不許扣了!」
  小泉家算不上對這些特殊能力一無所知。在自己的獨女突兀消失在醫院新生兒科住院部,調查監控看了十幾遍後,小泉一家果斷發動周邊人脈,開始查找起了孩子的去向。
  本來都要出院了,襁褓和銀手鐲都給女兒戴好了。更別說女兒的樣貌絕不是能泯然眾人的,找起來應該很快?
  「會快的……」小泉家的人低聲喃喃,但眼裡的情緒卻讓人不敢直視。
  作為當年的大巫女血脈,他們是有能力在這片土地上攪風攪雨的。
  所以,官方勢力發現名古屋地盤開始騷動之後,果斷也開始尋找小泉梔子。
  然後……橫濱地區,這份委托便被交給了銀狼閣下剛成立不久的武裝偵探社。
  本來嘀嘀咕咕跟社長鬧別扭被扣點心的江戶川亂步一見此,立刻在異能特務科的來者面前拍著胸口承諾,「我找得到啊!」
  當下,就領著社長,七拐八拐,來到了擂缽街的一個入口處,撞上了帶著梔子逃出來的芥川銀。
  江戶川亂步指著芥川銀抱著的襁褓,跟社長強調:「我找到的!」
  福澤社長皺起了眉,沒想到居然是在橫濱找到的。
  這個孩子的家裡人可算不上什麼好相與的,發現孩子在橫濱,保不齊又要掀起風浪……
  江戶川扯了扯社長的衣袖,讓他別亂想,「不是橫濱的異能者,是那孩子自身的能力。不會牽扯到橫濱的。」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抱著小嬰兒的女孩子,扭頭對社長說:「至於那個女孩,他哥哥覺醒異能,被港口的人帶走了,大概是准備培養他吧。她的話,應該會被小泉家的人收養?反正看在那個保護了他家孩子的小孩面上,小泉家的人會偃旗息鼓的。」
  之後,銀把梔子交還給了她媽媽。本想回去找哥哥,但被攔住了。
  「港口是什麼地方,我想你一個本地人比我們還清楚。就算你哥哥覺醒了異能力,但那五棟大樓裡的異能者可是多如牛毛。如果你去了,就算以後你們兄妹倆想脫離,可不是容易事。輕則傷筋動骨,重則丟命。」
  說到這裡,小泉花奈適時留下了話頭。
  後果她都說清楚了,她也向這個女孩表達了收養意願。至於之後她的選擇……還是交由她自己吧。
  銀還是想去找哥哥,可武裝偵探社的人又出現了。這次,他們帶來的,是一只黑貓、不,人?
  黑貓身後,跟著銀仰慕看著黑貓的哥哥。
  「喲∼聚會呢?不帶我嗎?」太宰治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眯成月牙了,好奇探頭看了小泉花奈手裡抱著的孩子好幾眼。
  那就是小泉梔子?啊呀∼如今她可是比他小了那麼多啊∼
  黑貓的眼神深邃了幾分。無視陡然拉緊的氣氛,扭頭問身後的芥川,「你想銀加入港口嗎?」
  芥川龍之介遲疑了一下,但很快堅定搖頭,「不,銀,你跟他們走吧。我留下是為了追隨太宰先生,但你……我希望你能有正常的生活。」
  作為異能者的芥川龍之介已經很難走出橫濱了,但妹妹銀不一樣,她還有得選。
  「你沒有能力,留下有太大的可能死去。銀,我想你活著。」在銀還在傷心看著他的時候,芥川龍之介的眉眼柔和了幾分,輕輕對她說:「你要好好活著,替我去過不能嘗試的一生。銀,幫幫哥哥吧……」
  他在欺負他從沒欺負過的妹妹,他知道。
  但……銀會懂的。
  銀也確實懂,當哥哥對她這麼說時,她也知道,她拒絕不了。
  銀走了,成了小泉家的一員。雖然沒有改姓,但她有了疼愛她的家人和妹妹,還有了自己的房間。
  時間唰啦唰啦流逝,跟洶湧衝刷的河岸似的,一直被侵蝕。
  芥川銀成了妹妹小泉梔子的代理商,一個說一不二的商界大佬,在成年後重回了記憶中的橫濱。
  站在談判桌對岸,跟自己好似沒怎麼變過的哥哥上司,一個橘發的青年冷淡爭執著合作條件。
  包括,給哥哥一定的自由。
  ……
  橫濱這邊轟轟烈烈迎接著他們的金主,梔子這邊則沉迷著排球場上的一個少年。
  銀姐太靠譜,梔子就算仍舊擔心系統的存在,但也逐漸在周圍人的寵溺下變成了一個滿腦子吃喝玩樂的青春期少女。
  成績是用點腦子就可以很好應付過關的,但愛好就不太行了。
  大概生活太過順風順水,她對什麼喜愛的東西都是三分鐘熱度。常常按耐不住買下,但又很快棄之一旁。
  家裡人倒沒人對她說過定性問題,但還有前世記憶的她卻知道不能放任自己這樣下去。
  所以,在發現自身問題後,她試圖找到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
  游戲也罷,書籍也好,她想有個能支持自己的愛好樂趣。
  家人當然是她的後背,但她不能理所當然把一切全依靠他們。她來這一遭,總得有自己的選擇和人生。
  但……為什麼是個人啊?
  梔子皺眉盯著場上的少年。跳躍,折腰,青色的眼睛居高臨下有種冷酷的漠然感。臉還很有既視感……
  原來她喜歡藏狐嗎……
  當然,這是一句打趣。梔子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是見色起意的那種人。
  在一次偶然的排球賽上,被朋友拉著去看的她一眼看中了這個少年。
  大概是喜歡這種外表冷漠內心火熱的類型?總之,梔子覺得,既然想要,那就去做。
  所以一場場比賽,她都從未缺席過。
  甚至考慮自身的升學問題後,她還跟著調查到的少年高中去向,一起來到了稻荷崎。
  ……只不過,少年的性格火熱得太過。經常讓作為同級的她撞見排球部的內訌現場,他在一旁面癱著臉瘋狂拍拍拍。
  真不愧是能把社交帳號運營成大博主的人呢……
  「角名,又是那個女孩子欸∼」宮治深刻惦記著一家高檔果蔬店的食物,宮侑作為單純的吃貨也不遑多讓。
  小泉梔子,這個本人好像沒什麼了解,但私底下在同學間很受歡迎的寧山果蔬繼承人,小小年紀未來就富麗堂皇一片的女孩子。既讓人不敢接近,也不敢無視。
  宮治不是想像那些沒臉沒皮的家伙吃軟飯。只不過,寧山果蔬的現任掌權人,芥川銀小姐走的是高端市場,讓他們這種人家很難接觸到產量稀少的寧山果蔬。
  出於對美食的熱愛,宮治試圖跟小泉梔子打好關系。
  但這個女孩子愛來看他們打排球。散場後,卻絕不會多看他們幾眼。好像就單純喜歡看排球賽一樣,讓人喪氣。
  作為她視線落點最多的角名,被隊裡看不慣他的宮雙子調侃最多。
  角名沉默,他已經不想回應這種不管他怎麼解釋,這兩家伙都有自己腦回路的問話了。
  ……雖然他大概確定真的是衝他來的吧。
  可其中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他來稻荷崎前是認識那個女孩子的,但只是單方面認識。
  作為老家都在一個地方的同鄉,角名倫太郎親眼看著小泉家的人如何對女孩寵愛,她姐姐芥川銀如何保護女孩。
  他被隔離在她之外。
  喜歡一個身邊自小看大的漂亮女孩,她聰明,伶俐,脾氣還好,想必誰都會喜歡上吧?
  但她看不見他。
  原本他都快接受這種結果,要讓這段年少暗戀沉入心底的時候。她卻突然開始看向了他,且,只看他。
  有沒有一種將要被玩弄的既視感?角名有。
  雖然知道她不是這種人,但他希望她是這種人。那樣,他才有機會接近……
  少年遲疑著,揣測著,來到了高中。
  ……她也跟著來了。
  如同以往一樣,場場比賽不落,眼睛時不時落到他身上。
  可他還是不敢。
  直到……被堵住了。
  女孩子身高一米六左右,在島國的女生中算得上高挑。角名倫太郎一米八,比她還高二十釐米。
  就這身高差,他本該不怕她的。可卻在女孩子伶仃的手臂圈禁下,畏畏縮縮緊貼著牆壁,不敢低頭看她。
  梔子見他這反應,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他側過頭的耳朵漸漸湧上了紅霞。
  「看來你認識我啊∼」梔子嗓音裡憋不住的笑意,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問:「能猜到我的來意嗎?」
  梔子也愛搜羅乙女游戲卡帶,重口的,純愛的,她來者不拒。啊,當然,有些男凝實在過重的她是不要的。
  她撐著牆等著他的回答,心裡卻在想著,要是有人看到,大概會以為她在調戲人吧?
  抿緊唇瓣,角名倫太郎的喉結艱澀滾動了好幾下,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嗯……我查過你,老家好像也是寧山的,就在我家隔壁來著。以前居然完全沒印像?為什麼啊∼」
  「……我才想問這句。」得到自己能接口的,角名倫太郎總算不再當啞巴。撕開嘴巴說了這一句,又閉上了。
  固執的少年扭過頭不看她,但梔子覺得,大概穩了。
  她直白問角名倫太郎,「談戀愛嗎?跟我。」
  不誇張的說,角名倫太郎覺得自己那瞬間呼吸都沒了,自己大概去到黃泉,耳朵幻聽了。
  「沒幻聽,我說真的。跟我談戀愛,角名倫太郎。啊,這不是請求,算強求?」梔子歪了歪頭,聯系他此時的反應和之前每場比賽總不經意移過來的眼睛,決定強硬一點,「總而言之,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贊同還是贊同?」
  「……贊同。」沉默了好一會兒,被「強求」的人聲音低沉地同意了。
  梔子有男朋友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第78章 分支三 相親[番外]
  大概是婚俗文化的殘留,哪個世界女孩子到達一定年紀後,都會被親人朋友暗戳戳關懷幾句以後的人生大事。
  好像人這一生,走出校園,結完婚就該去死一樣。自由的思想非給拴上固定的韁繩,駕向同一個方向。
  梔子的爸爸媽媽倒也不急,甚至爸爸極端點,還不想梔子嫁出去吃虧。
  他在媽媽擔憂梔子以後一個人的說法中,甚至信誓旦旦保證,絕對會給梔子賺夠下半輩子的生活費再走。
  話一出口,花奈媽媽的眼神就欣慰了幾分,立刻對他說:「那你還不去上班?天天坐家裡,當了分公司總經理,又不是當了老總,你怎麼能閑得下來的!」
  花奈媽媽是家裡衝鋒陷陣在工作場上的拼命三娘。也不是考慮孩子的以後什麼的,她單單是想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事業。
  「人這一生,學業、婚姻、孩子我都有了,就事業還沒到我的預期,所以我拼怎麼了?你們不想拼的可以不拼!」她這麼吼著懟回了那些暗戳戳指責她貪婪,想占盡公司好處的同事。
  這些年不是泡沫時代,內卷成性。現在的島國是打工人能選的時候,那她這種想拼事業的,為什麼不可以?
  解決完家裡癱著,又異想天開的丈夫。花奈扭過頭就用自己的積蓄給梔子落戶了一套小房子,專門供梔子一個人居住的那種。
  「媽媽的擔憂可能老套,但人這一生,是很難一個人過好的。雖然你爸這種聽話還不拿腔拿調的很難找,但你不能拒絕跟那些男生接觸啊。
  就算沒有喜歡的,也得真的了解一下這些男生的腦回路。我跟你爸總有一天會走在你前面,之後你要是腦子一宕機被人騙被欺負怎麼辦?
  不要說自己不會被騙,騙術就是不讓你發覺。女人一生,騙你的大多數都會是男人。所以梔子,去相親看看吧。 」
  梔子接受了媽媽的說法,去赴了她安排的幾場相親。
  第一場,看起來是個靦腆男生。但吃飯和去哪兒看電影遲遲難以做出決定,甚至還想打電話問母親, pass 。
  第二場,笑得陽光開朗,但以梔子敏銳的鼻子聞來,身上卻帶有不下三股不同的女子香水氣息, pass 。
  這是第三場了……
  之前兩個,大概是看梔子的家境好,又只有她一個孩子。都想著跟她結婚好套現財產,萌生了一點糾纏念頭。
  但很快被一邊蹲守女兒相親,一邊批閱工作文件的花奈媽媽發覺,一咖啡杯給兩人潑了個清醒。
  而這次,來的不是媽媽,反而是在梔子印像裡不怎麼靠譜的爸爸。
  在人還沒來前,他湊近梔子,悄悄給她透題,說:「這次的是我跟你媽媽幼馴染的兒子,一個出名的職業排球選手。當然,我們跟你正山叔叔已經好久沒聯系過了,關系雖說還在,但絕對不影響你不喜歡就走!梔子,要又是個黑心棉花,給爸爸打個手勢,我來收拾那小子!」
  前兩次梔子出門相親一副隨意態度的小泉爸爸露出了猙獰微笑,看起來對梔子這個相親對像討厭頗深。
  等小泉爸爸找好角落坐好,那個人來後,梔子才後知後覺發現之前爸爸態度不對的原因。
  ……是大部分女生都會喜歡的運動冷淡系男生呢。
  小泉優生,梔子的父親,現東京一家外貿分公司的總經理。跟妻子藤原花奈自小青梅竹馬長大……好吧,再加個角名正山。
  他跟妻子感情很好,結婚五六年後才決定要孩子,生下了小泉梔子。
  出於一個男性對同性的了解,他早早就為女兒准備好了此後一生都不會煩惱的生活後備金。所以,對於妻子花奈想給梔子相親的想法,他十萬分的不贊同……但不敢說。
  此前兩個小黃毛都沒什麼威脅性,那劣根是直白寫在了人臉的方方面面,他根本不擔心梔子眼瞎看上他們。
  但現在這個不同了……也不知道角名正山是怎麼得到消息的!居然找上了花奈,想給自己兒子介紹梔子認識!
  呵!別以為他不知道他什麼想法,不就是談戀愛那段時間塞了他一點狗糧嗎?明裡暗裡嘲諷他單身狗嗎?用的著記那麼大仇,現在還來給他臉上添堵嗎? ! !
  小泉爸爸躲在角落嘀嘀咕咕,怨聲載道,就差拿著叉子,在餐盤上畫圈圈詛咒角名正山了。
  ……
  「所以,兒子,你一定要去!給你老子找回場子!」
  角名宅裡,被媽媽電話急扣叫回來的角名倫太郎死魚眼。任自己老爸哈哈大笑拍著自己肩膀,承諾說:「至於梔子那孩子,我們見過。是個讓人難以拒絕的大美人呢∼你不吃虧!」
  角名倫太郎扭臉看向一旁用手機錄著像偷笑的媽媽,眼裡滿是懷疑。
  這看戲的姿態……太讓人不敢相信了。
  「哎呀,別看了!走了!別讓人家女孩子等你!我也跟你去,優生那小子絕對躲在一旁看著呢!我要去當面看笑話!」
  幼馴染這種東西,如果不分道揚鑣,或成為更親密的關系,大概就會往損友的方向直奔不回吧……
  梔子癱著臉在桌旁低頭玩手機,桌面上是她先點的卡布奇諾和抹茶慕斯。玩了沒一會兒,這家客流時段之外的店門鈴鐺總算響起了梔子他們來後的第二聲。
  她抬頭看去,沒看清。
  這個時間段是學校的學生們還在上課,上班族也在工位前生拉硬拽拉磨工作的枯燥時間。甜品店這種面向大部分女性的店鋪,最可能是在中午或者下班放學時分最是熱鬧。
  來的是男生,身高高挑到好像跟門差不多高了。外面陽光熱烈璀璨,逆光的面龐不怎麼看得清楚,模模糊糊的,有種像素美。
  ……這大概就是她這次的相親對像了。
  梔子聽到,爸爸坐著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刺耳的餐盤劃拉聲。刺耳銳利,跟指甲直接劃過黑板有異曲同工之妙,讓她手臂的汗毛猛然悚立。
  她還沒扭頭去看爸爸又作什麼妖,男生身後立刻竄出了一道黑影,直奔爸爸的方向。
  「哎呦!這不優生嗎?好巧好巧∼難得撞見,我們去喝∼酒∼吧∼」來者的聲音蕩漾又樂呵,對爸爸的態度是親昵又打趣。
  雖然爸爸的面容扭曲到像見鬼一樣……
  果然不愧是幼馴染嗎?那麼多年沒怎麼見面,感情還是好到好似共用一個腦回路。
  小泉爸爸那裡的聲響較大,一個死命要壓著他的肩膀,一個死命掙扎,看起來真的很有樂子。梔子就漸漸忘記自己才是這場「四人」之約的主角之一了。
  等到猛然被一道黑影籠罩,欻地扭頭看去。她才發現,自己好像看戲上癮,忘記還有一個人了……
  梔子往後退了幾步,走出這人的影子範圍,整理了一下被嚇到有點僵硬的面部肌肉,鎮定對自己這次的相親對像打招呼。
  「你好,我是小泉梔子。」
  原諒她用握手,畢竟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是這麼過來的。腰肢實在太硬,彎不下腰。
  男生大概一米八往上,穿著黑色短衫,寬腿牛仔褲。脖子上掛著銀色的粗細鏈條和一塊英文牌子,潮到梔子這種居家工作者腿疼腰疼。
  他看著她,沒什麼表情,伸手握住了梔子的手掌。
  不同於她本人的炙熱掌心,有種難以適應的侵略感。
  握了握手,還沒幾秒,梔子就忙不疊找了話題松開。
  轉頭翻找著不知道被她放到哪裡去的菜單時,她借機扭頭狠瞪了爸爸的方向一眼。
  還說給她把關……現在自顧不暇,要讓她親自應付這種現充拉滿的運動系男性了嗎? !
  找到菜單給對面遞過去,梔子踟躕了一會兒,還是艱澀開口先介紹了自己的情況。
  「你好,你來之前也大概知道我的情況吧?我家裡並不是真的想我相親,只是作為父母,他們擔心我一直居家工作,不接觸男生,以後可能會被騙。所以,抱歉……」
  梔子低眉看著沒動一口的抹茶慕斯,雖然店裡開了空調,但外面的熱意還是傳達進來了一點,讓蛋糕邊緣有點融化的跡像了。
  前面兩個相親者本就是花奈媽媽挑出來的典型,雖然不道德,但梔子對應付他們沒什麼心理壓力。
  而現在這個……卻是爸爸媽媽幼馴染的兒子。雖說由於工作好幾年沒見面了,但關系一直沒斷的情況下,感情一定也很好。
  梔子不想因為自己,導致爸爸媽媽跟朋友決裂。
  所以,事先坦白比較好?
  角名倫太郎不似來之前的百無聊賴了,他翻開這家甜品店的菜單。隨意選定了跟對面女孩一樣的甜品和咖啡後,放下菜單,不動聲色打量起了女孩的眉眼。
  從剛才起,她就沒有抬眼看過他吧?
  雖然打排球的時候會介意一下不如宮侑受粉絲歡迎,但實際來說,他並沒有不堪入目到不能直視吧?
  想到自己一直沒有開口介紹過自己,頓了頓,對女孩的相貌有點點意外的青年開了口。手搭在桌面上,食指不斷輕敲著說:「你好,小泉小姐,我是角名倫太郎,一個職業排球運動員。」
  在島國文化之下,大部分踏入職場的青年人,都會被社會的前後輩文化磨平棱角。聲音不是變得諂媚油滑,就是變得低沉冷漠。
  大概是沒受過壓榨性極強的職場pua,角名倫太郎的聲音還保有少年的一點清朗。加上成年後的成熟,絲絲如纏,讓人下意識尋找。
  梔子耳朵恍惚被撓了一下,她摸了摸,總算抬頭看向了來人。
  是很有特色的帥氣長相……
  「嗯……先感謝你的坦誠。」對面的青年盯著她點點頭,話音一轉,卻說:「可我確實是抱著相親結婚的想法過來的,你這樣……是在溜我嗎?」
  老家和父母工作的地方同處一地,他也不是一早就去兵庫縣打排球。對於這位小泉梔子小姐,他大概比她本人還要了解她自己。
  人類是很直觀的視覺生物,對於美麗之物,他們總不吝自己的視線。
  所以相親遇見初戀暗戀的對像什麼的……不抓緊機會,難道還等機會溜走嗎?
  「額……可我不是啊……」雖然知道不該有什麼愧疚想法,但大概對面的顏也有點戳她。對於帥哥,梔子向來寬容,說著說著就有點心虛。
  畢竟她的做法實在是不厚道。當然,這僅限於坑到熟人頭上的時候。雖然這個熟人跟她也沒什麼關系吧……
  對面也不說話。梔子心虛著想到了爸爸之前給她介紹的男方情況,一個職業排球運動員……
  職業運動員什麼的,在梔子的印像中,就是每天訓練,為了在年紀黃金期取得更好的成績。他們的時間是忙碌的,甚至可以用金錢直接計算。
  梔子更虧心了……
  「你、你想怎樣?」
  梔子不敢直接開口問自己腦中的那個猜測,畢竟直言問別人是不是覬覦自己……哦,天哪,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在對面詫異的眼神下不摳出三室兩廳。
  心知肚明奔著自己目的去的角名倫太郎故作思考沉吟了一會兒,開口說:「你不想結婚也行,但起碼跟我相處一段時間吧?那樣就算磨合不好,分開我也不會介意了。」
  「額……」要因為心虛賣掉自己嗎?有點點不願吶……
  「你不認同這個方案?那小泉小姐,你拿出一個方案解決現在的事吧。」角名倫太郎掀眼皮,懶洋洋等著梔子的回答。但一只垂在桌下的手,卻揪著自己的褲子布料轉了好幾圈。
  另一個方案?她才沒有那種東西啊!
  梔子坐立難安,譴責自己剛才為色所迷,居然讓場面變成這種難以收場的狀態。
  想到新人生還沒體會過戀情的感受,她艱難答應了角名倫太郎的要求。
  畢竟是爸爸媽媽幼馴染的兒子,就算最後鬧得很難看,那也是爸爸他們該得的!騙人怎麼能騙到親友身上啊? !
  梔子自信自己不久絕對會對角名倫太郎的臉膩味,她已經暗暗在心裡規劃事後處理方法一二三了。
  但咬到獵物的狐狸可不會輕易松嘴,他知道梔子內心的想法。
  不說小學和國中那段一直注視著她的時間,光是看著她的推特賬號記錄到如今,他都能輕易看出女孩內心的想法。
  但那又怎樣呢?在最終結果出來之前,他會盡力挽留這次機會的。
  梔子跟角名倫太郎在小泉爸爸跟角名正山纏鬥之時成了男女朋友,知道的小泉爸爸大受打擊,臉色唰啦就灰敗了下去。
  身旁角名正山哈哈笑著拍他的肩膀,高興極了,就差直言與他一同規劃還看不見影的兒女婚禮了。
  交換聯系方式回家後,開門,花奈媽媽正在客廳瘋狂打字。聽到開門聲,她只扭頭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沉迷處理工作文件。
  小泉爸爸一見她,立刻嗚咽著撲到她身邊,跟她哭訴女兒被正山兒子搶走的悲劇。
  花奈媽媽忙碌中抽空敷衍他一句:「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那裡正常了?!他們第一次見面啊?!我就跟正山糾纏了一會兒,他們就成男女朋友了啊?!」小泉爸爸不可置信,抱臉尖叫。
  花奈媽媽瞥了他一眼,沉沉嘆氣,「角名倫太郎也算是優質股了。正山的兒子,人品也有保證,顏也是梔子喜歡的那款。不抓緊享受一下,難道等人爛掉嗎?」
  哇啊……媽媽更過分啊……
  梔子想到自己答應交往的初心,此時對比起花奈媽媽的說法來,她好像良心還有點的樣子。
  梔子為自己一家人似有似無的良心悲痛著沉默走回了房間。她一走,花奈就停止了手上的動作,拉過小泉爸爸走入書房。指揮他找出梔子從小到大的相冊,翻到了幼稚園時期的照片,對他說:「你仔細看。」
  「看什麼啊?花奈,你什麼時候變成謎語人了啊?」小泉爸爸這麼說著,卻也用心仔細看著每張照片。
  但看著看著,他發現了一點不對。指著除了梔子以外每張照片都有的,跟今天角名倫太郎那張臉很相似的小男孩恍惚問花奈:「他、他……」
  花奈點頭,「他認識梔子。」
  「那他今天……」
  「女兒什麼樣子你不知道?身邊異性根本不關注的。就算其中有人對她有想法,也會被攔在心之壁外。這小鬼好像自幼稚園就一直跟梔子分在一個班吧?看看,每張照片都偷看梔子呢。雖然照片上這些孩子也沒幾個不看梔子,但就這孩子樣貌最好。
  之前不知道正山的兒子跟梔子一直一個班,被惠泉點出來後。我就想著,要不創造一個機會,讓兩孩子真的接觸一下?梔子要是喜歡,正好讓正山兒子給我們當女婿,正山也不會讓梔子被欺負。當然,也因為我相信正山的人品,他教不出道德敗壞的兒子。 」
  小泉爸爸神色扭曲地瞪著照片上逐漸跟女孩一同長大的男孩,憋屈問花奈,「梔子一直沒記住那小子?」
  花奈媽媽嘆氣,想到梔子那個算得上「目中無人」的社交態度,沉凝了一會兒,低沉說道:「沒啊……」
  「哦,那我好了。」小泉爸爸一秒振奮。
  梔子跟角名倫太郎正式開始交往了。
  去約會,看比賽,跟梔子相約打游戲……梔子後知後覺發現的時候,他們兩人早已相處得跟正常情侶一樣了。
  迷迷糊糊的,梔子在某個紅霞滿天的傍晚答應了他的求婚,他們結婚了。
  但婚後第二天,從床上狼藉驚醒的梔子懵然一震。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冒出頭的計劃胎死腹中,不可置信回頭瞪著床另一邊的人。
  可惡!是狐狸精嗎? !那麼會釣! !她都沒反應過來! ! !
  「唔……怎麼了?再睡會兒好不好……」青年伸手抱住梔子的腰,輕輕一拖,本來還在腰軟的梔子無防備就又躺回了床上。
  外面深秋接近冬初,涼颼颼的,讓人很貪戀床鋪的溫暖啊……她不是被勾。引。了,她只是不忍拒絕溫暖而已……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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