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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歌劇魅影)玫瑰》作者:息浣 【完結】

《(歌劇魅影)玫瑰》作者:息浣 【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看閒書的鹹魚 您是第256個瀏覽者
芙蘿拉寄人籬下,為了生活,成為了歌劇院的一名歌女生活艱苦,芙蘿拉卻依舊熱愛如初。直到一天,她的小貓莉絲送來了一封信。

劇院幽靈埃里克先生深居地底,諷刺世俗。

那天劇院老闆的侄女初來乍到,黑髮藍眼,漂亮的皮囊叫他嫉恨不已。當她開始歌唱夜鶯展開了美麗的歌喉,森林裡的精靈開始詠嘆,而他找到了自己的mask。

直到有一天,mask小姐抱起全巴黎最醜的貓,埃里克以為那是他的天使。他送了封信給她。

芙蘿拉多了一位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筆友。她偷偷喜歡那位偷偷送她玫瑰花,送她樂譜,教她歌唱的筆友先生。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發現筆友可能是劇院裡流傳面目可怖,毫無道德的幽靈……

埃里克面貌醜陋,為世人所厭棄,飽受不公,只願藏身於地下。劇院玫瑰芙蘿拉的美貌無與倫比,叫他不敢妄想。可她卻叩響了幽靈的大門。

“我若愛你,無關皮相。”

“幽靈的玫瑰屬於幽靈。”

內容標籤: 西方羅曼 甜文 古典名著
搜索關鍵字:主角:芙蘿拉 ┃ 配角:埃里克 ┃ 其它:歌劇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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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芙蘿拉

    “我感到非常抱歉,芙蘿拉。”拉法葉先生低下身子,為芙蘿拉整理好衣服,他慚愧到無法直視侄女的雙眼。

    “不要這樣,瑞利叔叔。我非常感激您,是您幫了我,收養我,我已經麻煩您太多了。”芙蘿拉努力微笑起來,安慰她善良又好心的叔叔,“聽說劇院有很多女孩子,我會在那兒過得很好。”

    她已經麻煩叔叔太多了,沒有人會喜歡麻煩的。瑞利叔叔是唯一願意收養她的人,她不能讓他討厭她。

    “是的。”拉法葉先生勉強應下。如果不是蒂娜強烈反對,他根本不會讓芙蘿拉住到劇院裡去。

    巴黎歌劇會是什麼好地方?三流九教,魚龍混雜。好人壞人,富人窮人,形形色色的人流轉在華麗的殿堂之中,天使銅像背後的陰影下滋生著恐怖的傳說。

    拉法葉先生努力讓自己不再去想什麼糟糕的事兒,他注意到芙蘿拉手上的小提箱:“你只有這些東西了嗎?夠嗎?或許,我應該再為你買些什麼。”

    “夠了,叔叔。不要再為我破費了,我什麼都有。”芙蘿拉不能再麻煩拉法葉先生,他已經做得夠多了。她現在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女,她不能讓叔叔覺得她討人厭。

    討人厭的孩子就會被拋棄。

    她必須討人喜歡。芙蘿拉想。

    很明顯,愧疚的拉法葉先生並沒有聽從的意思,他強硬地從芙蘿拉手中拿過小提箱,“我想你需要更多的漂亮衣服,還有那種帶綢緞的鞋子,每個女孩都該有一雙......”

    芙蘿拉無法插話,只能跟隨拉法葉先生的腳步來到那座享有盛名的巴黎歌劇院門前。

    巴黎歌劇院,它是上流社會的寵兒,裝腔作勢者的樂園,附庸風雅者的天堂。它的設計精妙絕倫,有著最動人奢靡的外表,連空氣都浮動著紙金迷醉。

    在這座高大的,上檔次的建築物面前,出身富裕的芙蘿拉都感到自卑了,她甚至不敢踏進去。

    芙蘿拉的父親是一位出色的商人,在他死去前,他為芙蘿拉提供了優渥的生活。巴黎歌劇院的奢華連曾經擁有父親的她都會迷茫,更何況現在失去父親,毫無底氣的她。

    她試圖找回一點勇氣:“這就是您的歌劇院嗎?叔叔。它真的,真的非常漂亮。”

    “名義上是的。”拉法葉先生短促地回答道,便把她拉進去。

    芙蘿拉被他拉得踉踉蹌蹌,但她已經無法顧及到了。拉法葉先生是從小門拉她進來的,這大概是歌劇演員們準備的地方。

    穿著各色衣服的演員絡繹不絕,像一隻只花孔雀。小提琴手在調音,芭蕾舞女在穿舞鞋,歌女則在吊嗓子……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忙碌,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這一切都應該歸功於她的叔叔。芙蘿拉是那麼驕傲地想。

    “嘿!約瑟夫,你有沒有看見吉里夫人?”拉法葉先生並沒有從忙碌的人群中找到那個身穿黑裙的年輕寡婦,只能向一邊的舞台佈置工人詢問。

    “那個晦氣的女人嗎?她去舞蹈室了。”約瑟夫布凱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當他看見拉法葉邊上的芙蘿拉時,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了:“這是?”

    “我的侄女,芙蘿拉。”

    約瑟夫的目光過於輕浮露骨,這讓芙蘿拉有些害怕這位粗壯的工人。她下意識往拉法葉先生身後躲去。

    “注意你的舉止,約瑟夫。”拉法葉先生警告他。

    “好的,先生。”約瑟夫不敢得罪拉法葉先生。

    約瑟夫低下頭繼續工作,不再偷看那個年紀尚幼就出落得叫人心動的小女孩。

    拉法葉先生帶著芙蘿拉去舞蹈室,一邊走一邊說:”芙蘿拉,像約瑟夫這樣的人無處不在,噁心又討厭,劇院有很多這種的人。一旦他們想要欺負你,你必須告訴我,或是吉里夫人,你得學著保護自己。”

    “我聽你的,叔叔。但是,誰是吉里夫人?”

    “你很快就會見到她了,芙蘿拉。”

    舞蹈室很大很明亮,好幾個身穿緊身衣的能像小女孩在裡面踏著腳跳舞。在一群年輕,甚至年幼的女孩中間,那個身穿黑裙的婦人就格外顯眼了。

    那個應該就是吉里夫人。芙蘿拉猜測。

    吉里夫人看上去並不好相處,她的面相很嚴肅,從看見她那刻起,芙蘿拉就沒有看見她笑過。但吉里夫人應該經常皺眉,她的眉宇間有很明顯的痕跡。

    她應該是個嚴格的人。芙蘿拉開始擔心自己無法得到她的喜歡。如果無法得到吉里夫人的喜歡,她可能無法留在劇院裡。

    芙蘿拉不想成為流浪的孩子。

    “芙蘿拉,你在這裡等我一下,好嗎?”拉法葉先生問。

    “我會的,叔叔。”芙蘿拉點點頭,盡量讓自己顯得更乖巧更討人喜歡一點。

    拉法葉先生這才放心地開門進去,裡面的吉里夫人已經註意到他,率先給女孩們下了課。

    那些芭蕾女孩們像小鳥一樣快活地飛出了教室,有一隻停在了芙蘿拉麵前。

    “你好,你是新來的嗎?我是梅格·吉里,從小在這兒學習跳舞。”這個名為梅格吉里的女孩有一頭淺金色頭髮,長相甜美可人,她看起來很活潑,經常笑。

    梅格的眼中有很明顯的驚艷,她忍不住讚美道:“你真漂亮!”

    憑心而論,住在巴黎歌劇院的梅格見過不少美人,但她還是會為芙蘿拉的美貌而驚嘆。芙蘿拉有一頭海藻般茂盛美麗的黑髮,在秀氣的肩頸蜿蜒曲折。她的五官清楚,眼眸狹長上挑,淡藍的眼瞳泛著些許水綠,像水晶一般清澈。芙蘿拉帶給梅格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謝謝,我是芙蘿拉/拉法葉。很高興認識你梅格,你跳得真好,如果是我就做不到這樣。”芙蘿拉注意到梅格的姓氏,吉里。

    梅格大概是吉里夫人的女兒或是親戚。芙蘿拉意識到這或許是個讓吉里夫人喜歡上她的捷徑。

    於是,她稱讚了梅格。

    “謝謝,那很簡單,如果是你也能輕而易舉完成。拉法葉?你是拉法葉經理的孩子嗎?“梅格坦然地微笑起來,看得出來她似乎有些高興,為芙蘿拉的稱讚。

    有了這麼一個良好開端,芙蘿拉順理成章地和梅格聊了下去:“我是拉法葉經理的侄女。剛剛那個動作你做起來真好看,梅格。雖然你覺得簡單,但我打賭,如果沒有一個好老師,我是做不出來的。如果可以的話,你能教教我嗎?”

    這樣子的恭維不露痕跡並且讓人覺得真誠。這是父親教給芙蘿拉的。雖然她用的很生硬,但很明顯,她打動了梅格。

    梅格高興地握住了她的手,“當然,我非常樂意。

    芙蘿拉微笑著回握她的手。

    這樣就不會被拋棄了吧。芙蘿拉暗暗地想。

    在巴黎歌劇院生活不是件容易的事,這裡名流匯集,陰影滋生,身為劇院經理的拉法葉先生也只是名義上的掌權人。不必說人心有多複雜,這座握在幽靈掌心的劇院,隨時會吞掉觸犯規則的生命。

    芙蘿拉不會觸犯到規則。但拉法葉先生得確保萬無一失,不會有什麼"意外"奪去他可愛的小侄女的性命。

    吉里夫人是最接近規則的人,在她的教導下,芙蘿拉不會發生任何“意外”。芙蘿拉會像她的女兒梅格一樣天真到認為恐怖根本不存在。因為她永遠不會有直面恐怖的機會。

    拉法葉先生這麼想著,來到了吉里夫人面前:“午安,吉里夫人,孩子們看上去都學得不錯。”

    “不,拉法葉先生,她們完全不符合要求!尤其是梅格,做為領舞者,她應該更優秀。”吉里夫人冷著臉,毫不客氣地開口道。

    “相比起之前的,她們非常優秀,梅格更是。”拉法葉先生有心為小舞女們說些好話。

    吉里夫人嘆了口氣道:“現在登台的舞女沒有達到他指定的標準。他非常不滿,認為她們已經沒有培養的價值,把目光投向了梅格這一代。如果新的舞女沒有達到他的期望......”

    拉法葉先生沉默了一瞬,道:“讓孩子們努力一些是沒有壞處的,我總是很遲頓,只看見眼前。按您的想法來吧,您總是明智的。我希望能讓我的侄女也能聽到您的教誨。”

    “芙蘿拉?那個失去父母的孩子?”

    “是的,夫人。”

    “您應該知道劇院不是一個孩子成長的好地方。”吉里夫人冷著臉,望向門口正與梅格說笑的黑髮女孩,“而且芙蘿拉太過漂亮。”

    一副好的皮相,在孤苦無依的人身上,只能招惹禍端。

    “我沒有辦法。”拉法葉先生揉著額角,無奈又嘆息著說道:"芙蘿拉的母親早就撒手人世,當她的父親奔赴天堂後,所有的親戚朋友迅速瓜分奪走了巨額的財富,卻將她棄之如履。直到我收養她,她已經一無所有!那群混蛋連一個洋娃娃都沒有給她留下!!!我本想帶她回家,可蒂娜卻堅決不同意。”

    蒂娜是拉法葉先生的愛妻,他無法不顧及到她。吉里夫人的眼眸染上了幾分憐憫。

    “不需要您做太多,夫人。芙蘿拉的衣食住行我會一手包辦,只需要您偶爾的照看,不要讓她冒犯到不能冒犯的人。您最了解生存的規則。”拉法葉先生請求道。

    吉里夫人微微垂首:“如您所願。”

    當吉里夫人走到芙蘿拉麵前時,梅格正在和芙蘿拉講劇院的恐怖傳說。

    “....他無處不在,披著黑色披風,出現在陰影裡。他們說他才是劇院的主人。”梅格壓低聲音,像在乾一件見不得人的事,與她竊竊私語。

    芙蘿拉聽得很認真:“他是誰?”

    “幽靈,他是……”梅格一本正經道,話還沒說完,便有一個聲音氣憤地打斷了。

    “梅格,住嘴!!!”

    梅格嚇得噤了聲。

    吉里夫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你今天的表現糟透了!還盡說些不該說的!”

    梅格嚇得不敢說話,芙蘿拉也沒好到哪裡去,但她依舊大著膽子向前為梅格辯解:“不要責怪梅格,夫人,是我讓她說的,請您不要生氣。”

    見此,吉里夫人緩和了神色,道:”下不為例。”

    梅格鬆了口氣,感激地向芙蘿拉看了一眼,這讓芙蘿拉不安的心得到了一絲安慰。

    看來,她做對了。

    “孩子們總會犯些小迷糊。”拉法葉先生笑著打了圓場:“芙蘿拉,快向吉里夫人問好。”

    芙蘿拉下意識攥緊了裙擺,乖巧地抬起頭,道:“午安,夫人。我是芙蘿拉·拉法葉,很高興見到你。”

    吉里夫人這才有機會近距離打量芙蘿拉。芙蘿拉的長相還很稚氣,卻已初具風情。她的眼型狹長,眼尾上挑得挑逗人心,是令人墮落的美。她是年幼的莉莉絲。

    芙蘿拉雖然努力向她微笑,但從她緊握裙擺的雙手,吉里夫人看出:芙蘿拉有點害怕她。

    這是非常正常的事,幾平所有都會害怕她,不同尋常的是芙蘿拉在害怕的同時,努力表達了親近。

    這個女孩在討好她。吉里夫人清楚地認識到這一點。

    不,芙蘿拉在有目的性的討好每一個能決定她去留的人。

    無疑,在親戚們的避如狼虎,棄之如履下,這個女孩的自尊心受到了巨大的挫敗,她已經把自己放到了很低的位置上,通過討好人,得到別人的喜歡,來換取安全感。

    芙蘿拉缺少安全感,但在巴黎歌劇院,這種東西要比任何地方都要奢侈,她可能永遠都無法在這裡找到。

    她是個可憐的孩子。

    吉里夫人低下身子,輕輕的摸了摸芙蘿拉的頭,難得用溫柔的聲音道:“你好,你可以叫我吉里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有私設。

    文筆不好,自我產糧。



第2章 金蘋果

    芙蘿拉看出了隱藏在吉里夫人眼底的那一絲憐憫,這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壞事,這代表她可以留下來。

    她乖巧地點頭應答:”好的,吉里夫人。”

    “你的行禮呢?”吉里夫人問。

    拉法葉先生連忙將手上的小提箱拿給吉里夫人看:“在這!”

    “就只有這些?“吉里夫人不由地皺起眉頭,這讓拉法葉先生莫名感到了一陣心虛,悄悄收回了手。

    芙蘿拉點點頭:”是的,來的匆忙,我沒有帶太多東西。”

    吉里夫人目光銳利地望向拉法葉先生,意有所指道:“一個小提箱?一個女孩不該只有這麼一點東西,梅格的東西連三個手提箱都裝不下。”

    拉法葉先生更加尷尬了,他多次想為芙蘿拉添置衣物,卻被婉拒,直到今天下車時才發現侄女的窘迫。

    芙蘿拉為他解釋:“叔叔想給我添些裙子的,但我覺得足夠了……”

    “然後他就覺得真的夠了對嗎?”吉里夫人淡淡地接話:“這就是為什麼讓女人來照顧孩子,而不是男人的原因。”

    拉法葉先生自責道:“我這就去為你再添些衣服,芙蘿拉。”

    “您知道芙蘿拉的尺寸嗎?”吉里夫人拋出一個難題,“還是讓我來為芙蘿拉買衣服吧。”

    “好的,麻煩了,需要的費用由我來承擔。”拉法葉先生漲紅了臉道。

    “您可以放心交給我。”吉里夫人道。

    “您的能力,一向讓人.....“拉法葉先生的話才講到一半,便被叫聲打斷了。

    “拉法葉先生!”

    一個年輕人一個尖步,衝到拉法葉先生身邊,急急喘著氣道:“可算找到您了先生。卡洛塔夫人希望能與您好好談一談薪水的事。”

    卡洛塔是劇院新聘的台柱,是近來巴黎最火熱的紅伶。她的名氣讓人不敢輕慢。

    “現在?”

    “是的,她已經在咖啡廳等著了。”

    “哪個咖啡廳?”

    “有點難找,而且並不出名,我會帶您去的。”

    拉法葉先生試探著開口:“芙蘿拉,請原諒。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沒關係的,叔叔。如果耽誤了你的工作,這才會讓我非常內疚。”芙蘿拉善解人意道。

    “我會照顧好她的。”吉里夫人承諾道。

    拉法葉先生點了點頭,跟年輕人走了。

    安排給芙蘿拉的房間,本來是專門為拉法葉先生準備。但拉法葉先生從來不住劇院,就空了下來。

    這個房間很大,有漂亮的大衣櫃,厚重的寫字桌,細長的掛衣架,構造精美的壁爐等,讓梅格羨慕不己。在向陽的窗戶外還有一大叢鳶尾花,可想而知,到了5月的時候,會有多麼動人。

    最吸引芙蘿拉是那比人都高的鏡子,它的鏡框是高貴的鉑金色,雕著繁雜的花紋,華麗異常。

    她心底有點不適。一路上,她不知道見了多少鏡子。這些鏡子不像是一樣生活用品,就像是最簡單的裝飾,在劇院裡氾濫成災。

    有點怪。

    房間裡的東西很全,但床上並沒有被褥。

    而芙蘿拉明顯也沒有帶被子來,她的小提箱根本塞不下一床被子。

    吉里夫人道:”我記得庫房還有多的。梅格,你幫芙蘿拉收拾一下東西,我馬上回來。”

    “好的。”梅格乖巧應下,看吉里夫人離開了,才鬆了口氣。

    “你很怕你媽媽嗎?"芙蘿拉一面打開箱子,一面問她。

    “說不上怕吧,只是在她面前,我想變得更可靠一點。”梅格有些喪氣道:“我希望她能為我感到驕傲,就像你一樣覺得我優秀。”

    “你真的很優秀呀!梅格!”芙蘿拉把衣服一件一件掛到衣櫃裡,道。

    “可她從來不誇我。”梅格道。

    芙蘿拉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過頭,認真地對梅格道:“我父親告訴我,別人不夸你,不是因為你不優秀,而是希望你更加優秀。”

    梅格眨了眨眼,沒聽懂,但她並不糾結。以她現在的年紀,很容易轉移注意力。

    梅格目光落到了芙蘿拉的小提箱上,驚道:“就只有這些?你的布娃娃呢?”

    芙蘿拉只有三件裙子,一雙皮鞋,和一些必備品。

    芙蘿拉聞言窘迫地捏住了裙角,小聲道:“我已經沒有布娃娃了!”

    “怎麼能沒有布娃娃呢!那晚上誰陪你睡?“梅格皺著眉頭道:“一個人睡,你不會害怕嗎?”

    “不......”

    “你一定會害怕的。”梅格果斷地說道,不由分說地拉著芙蘿拉往外走:“每個女孩子都該有自己的娃娃,跟我來!芙蘿拉,我有三個布娃娃,你可以選一個。克萊爾是我最喜歡的布娃娃,你也會喜……”

    “等等,梅格!等等。“芙蘿拉忍不住道。

    “怎麼了?”梅格回過頭,不解道。

    “沒什麼......“芙蘿拉的眼眶有些發酸:”就是你對我太好了,對不起,我有點不明白……”

    梅格只不過和她才認識,卻願意把心愛的布娃娃送給她。這讓嚐過人情冷暖的芙蘿拉又是不解又是感動。芙蘿拉一無所有,梅格從她身上得不到任何東西。

    “為什麼對我那麼好?”芙蘿拉知道不該這麼問出來,但她真的非常想知道答案。

    梅格瞇眼笑了起來:“不為什麼呀!像芙蘿拉這麼好看的人,就應該被好好對待,就應該有布娃娃陪著睡!如果芙蘿拉害怕傷心了,就不好看了!梅格喜歡好看的芙蘿拉。”

    走廊有許多鏡子。芙蘿拉右側就有一面全身鏡。

    聽了梅格的話,芙蘿拉下意識地轉過臉,對著鏡子打量自己。

    她確乎有一張美麗的面容,只是在以前,她從未意識到這張美麗的面容能為她帶來多少優待。

    這張臉也算……有點價值?她不確定地想。

    一股銳利的惡意讓她毛骨驚然,鏡子裡好像藏著一雙狠毒殘忍的眼正死死盯著她,意圖不軌。

    她害怕地轉過眼,下意識問梅格:“劇院裡的鏡子好多啊!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

    “原本是沒有這麼多鏡子的,後來劇院修整添的,好像是為了方便演員打扮。”梅格回憶道。

    芙蘿拉卻後背發涼,不敢轉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梅格之前講的那個幽靈故事,她總感覺鏡子中有活物。

    “莫爾,站住別跑!將寶劍交出來!!!”

    “艾富裡,你休想!這是格吉爾大叔獎勵給我的!”

    男孩子吵鬧的聲音打斷了芙蘿拉的恐怖幻想,未等她反應過來,一個皮膚黝黑的男孩揮舞著舞台表演用的道具劍,衝了過來,直直地向她撞來。

    “嘿!讓開,快讓開!”莫爾跑得太快了,完全剎不住腳。

    “芙蘿拉!!!快!讓開!”梅格尖叫著。

    “碰!!!”

    芙蘿拉被撞倒在地,疼痛從傷處蔓延到全身。她感覺自己被撞得散了架。

    梅格緊張地把她扶了起來:“你沒事吧!芙蘿拉。”

    倒地的時候,芙蘿拉的手撐住了地板,倒是沒受傷流血,只是手被地板的木刺刮得生疼。

    她安撫地搖了搖頭,道:“梅格,我沒事。

    那個名叫莫爾的男孩連寶劍都沒顧,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沒看到人……”他的聲音漸漸弱上去,有些呆愣地看著芙蘿拉,慢慢紅了臉:“你叫什麼名字?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梅格搶先回答了:“芙蘿拉是今天才來的,是拉法葉先生的侄女。”隨即不客氣地教訓道:“莫爾,麥爾西先生管告過你和艾富裡不要在劇院裡奔跑!你們太過分了!!!”

    麥爾西先生是劇院的行政主任,是莫爾的父親。

    “別這樣,小梅格,爸爸他不在這裡。”莫爾從地上撿起了寶劍,擦乾淨灰,遞給芙蘿拉:“你喜歡它嗎?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送給我,為什麼?”芙蘿拉不解道。

    “我想和你一起玩,可以嗎?”莫爾有些羞澀道:“就我們兩個。”

    “不行!芙蘿拉是我朋友!”梅格連忙抱住芙蘿拉的手臂道:“我們還要去……”

    “我抓住你了!莫爾,快把寶劍交出來!!!”艾富裡一把揪住莫爾,興沖沖地向他索要寶劍。

    “我是不會給你的,艾富裡。“莫爾不耐煩地推開他。

    這時,艾富裡才注意到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孩,黑髮藍眼,漂亮極了。

    他興奮地湊了過來:“嘿,我叫艾富裡加布列!我父親是劇院的合唱團團長,如果你願意和我約會,我可以捉一隻小鳥給你!”

    “她是不會和你約會的!”莫爾斬釘截鐵道。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先和她說過了!”

    “那又有什麼關係?我相信明眼人都會選擇我,而不是一個黑炭頭。”

    “難道她就會選擇一個瘦猴子?”

    這個綽號戳到了艾富裡的痛腳。他惡狠狠地扯過莫爾的衣領:“你是想打架嗎?”

    莫爾甩手推開他,氣憤地握住了拳頭:“你以為我會怕你,我一拳頭……”

    “住手!艾富裡,莫爾,你們在幹什麼?”女人暗含憤怒的聲音響起。

    “吉里夫人。”

    “媽媽!”

    如同看見了救星,芙蘿拉和梅格連忙喚道。

    聽到聲音的艾富裡一僵,拽著莫爾便一溜煙跑遠。

    見此,吉里夫人深深地皺起了眉頭:“這是怎麼了!”

    “他們為了單獨和芙蘿拉玩吵了起來!莫爾還撞到了芙蘿拉了。他們又在走廊裡奔跑了,媽媽你一定要告訴麥爾西先生,給他們一個教訓....”梅格喋喋不休地向吉里夫人告狀。

    吉里夫人這才注意到芙蘿拉灰撲撲的裙擺。她有意為女孩整理一下,只是抱著被褥,她根本騰不出手,只能口頭上安撫她:”芙蘿拉,好孩子,你沒受傷吧。”

    “沒有,謝謝您。”吉里夫人的目光很溫和,芙蘿拉很享受休浴在其中的感覺,但是漸漸地,她覺得吉里夫人不再看她了。

    吉里夫人依然看著她這個方面,可看的卻像是她身邊的那面鏡子。芙蘿拉感覺自己陷入了某種有關恐怖的幻想。

    吉里夫人將手上的東西塞給梅格,對女兒無法抱住的困境視而不見,非常唐突地說道:“我有點事。”

    她眼中有芙蘿拉看不懂的狂熱,頭也不回地走了,像受到神明召喚的信徒。

    芙蘿拉突然有點害怕。

    “芙蘿拉?”梅格艱難地從被褥中探出小腦袋:“可以幫個忙嗎?”

    芙蘿拉如夢初醒,過去幫忙。

    真是的,她在亂想什麼。

    他在呼喚她。

    吉里夫人丟下手中的一切,奔向那個少有人經過的雜物室。

    當她關上門,幽靈從陰影中抽身而來。

    他黑色的斗篷幾平和陰影溶在了一塊兒。

    陽光映出他半面慘白的金屬面具,黑暗模糊了他另外半張臉。只有那一雙如野獸般冰冷暴虐的黃金色眼眸傲慢地俯視著她。

    “日安,夫人。”低低地,彷彿惡魔的靡靡之音,流淌著人最無法抗拒的慾望和難以抵擋的誘惑。

    “日安,先生。”吉里夫人深切的明白,眼前這個人是世上最有魅力,最危險的天才。

    “我寫了一封信,希望您能轉交給拉法葉先生。”他表現得彬彬有禮,像一個老派的貴族紳士。

    吉里夫人沒有被表象迷惑。她知道眼前這個天才,本質上是不通人情的野獸,流離人外的怪物。

    她說:“如您所願。”

    她的順從並沒有叫他高興起來。

    像是不經意,那個陰沉的男人漫不經心地提起方才見過的那朵玫瑰:“希望我沒給您增添負擔,畢竟……”

    “您現在得守著那煩人的金蘋果ヾ,不是嗎?”他聲線華麗,帶著地下湖潮濕陰冷。

    “芙蘿拉是個好孩子。”她並不反駁,也無法反抗,只能用最平靜的語氣陳述。

    他冷笑起來:“愚昧讓人把美麗當成善良,凡人總會把玩弄人心的莉莉絲ゝ當做天使。”

    “我說得對嗎?夫人。”他的聲音如同毒蛇舔舐過脖頸,滑膩冰冷的感覺,叫人心生恐懼。

    在這種情況下,她最好閉嘴。

    “您得看好那引起紛爭的金蘋果,不然被揭開外表,露出骯髒的內在。我相信這誰也不願見到。”他黃金色的瞳孔叫人想起灰狼,獵豹,獅子這種生性殘暴的傢伙,可偏生他衣冠楚楚,舉止從容。

    吉里夫人沉默著,像一座雕像。

    幽靈冷冷地抖抖布料考究的斗篷,遮住面孔,匿入陰影中。

    他似乎遠去,又似乎……無處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

    ヾ金蘋果:希臘神話中的寶物。不和女神厄里斯曾在金蘋果上刻上“獻給最美的女神”的字跡,從而引起了神後赫拉,美神阿芙洛狄忒,和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矛盾。

    ゝ莉莉絲:猶太神話中的魔女,擁有美豔的外表,常潛入男子夢中,與之交v歡。在歐洲傳說中,是代表淫v欲的夢魘女妖。



第3章 謀生

    如果美麗就該受到優待,那麼醜陋就該奔赴地獄。

    幽靈慘白修長的手指慢慢摩挲過冰冷的金屬面具,冷寒從指尖流躥到全身,讓他的關節都僵硬了起來。

    那個名為芙蘿拉,拉法葉的女孩確實有一張讓人心動的面孔,黑藻長發,泛著綠波的藍色眼眸,不點而紅的唇瓣,有著最誘人的姿態,就像曾經上帝親手塑造的莉莉絲。

    她的年幼尚幼,卻因此而受人喜愛、偏坦,優待。

    如此的不公平。

    假如有人有這般萬眾側目的美貌,那麼就有人背負著萬眾唾棄的醜陋。

    上帝是公平的。

    上帝真的公平嗎?

    他揭開紅色的遮布,露出那面鏡子,將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他幾乎要忍不住大笑起來,看看!鏡中的那個魔鬼遮頭藏尾,連自己也無法直視自己。

    陰暗潮濕的溶洞,重重疊疊的燭光幽幽地閃爍著,置於黑色、痛苦、寒冷的幽靈露出慘白的、半張面具,詭異的金色瞳孔壓抑著洶湧的暗潮。

    陰鷙、瘋狂、殘忍。

    他死死按住臉上的面具,生怕它落下。雙眼通紅地笑。

    “呯!”不祥的蛛網在光潔的鏡面上肆意蔓延生長。腥紅的血自手背一點點淌過他慘白的肌膚。

    惡魔遮住犄角也還是惡魔。

    如果一個人有那樣畸形,可怖的半張臉,那麼面具,虐待、畸形秀、下地獄都是給他的恩賜。他就應該生不如死地活著,在沒有日光的永夜裡踏入棺材,妄圖貼近死亡,得到解脫。

    哪怕這個人才華橫溢,腹語,魔術,歌唱,作曲,建築,機關等等無一不精。

    可當他有了這張臉,外表漂亮的惡臭者就將他心靈扭曲,連靈魂都要沾污。

    被上帝流放黑暗的怪物,又怎能企望有月光落在身上,有機會在世人面前現身,得到萬眾敬仰。

    幽靈的一切都不是乞討來。

    他望著支離破碎的鏡子裡的扭曲身影。

    如果要讓世人承認怪物的才能,那麼怪物就得披上人皮。

    他需要一副面具,一副完美的面具。

    去愚弄那些自以為是的上帝羔羊。

    “噔!”船頭撞到礁石的聲音迴盪在空洞黑暗的溶洞裡,冷寒幽深的水聲濺入耳朵,使人發顫。

    隨之而來的是波斯人輕巧又拘謹的腳步聲。

    重重疊疊的燭影詭譎華麗,浮動的燭光映出地下宮殿的一角,製作精妙的猴子音樂盒,意大利的瓜那利ヾ小提琴、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全被人放在角落,自生自滅,或是隨意使用。

    他來此多次,卻從不敢抬張望。

    永居地底的冥王哈迪斯擁有所有的黃金寶石礦藏與陪葬,是最富有的神明,被賦予“財神”之職。居住在地下湖的幽靈擁有如此龐大的財富,又算得了什麼?

    畢竟他們與死亡糾纏,與苦痛相伴,早已享受不到人世所有的歡愉,只有冷冰的財寶堆積在床塌之上,讓身體的冷寒,更深入骨髓些。

    波斯人早已見慣這些令人咋舌的財富,在波斯的王宮,他見過最奢靡,最荒唐的景象,早已沒了可笑的貪婪。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而他全身心向游離世間的幽靈效忠。

    鮮紅的血從他主人拔弄樂器的指尖流淌而下,重重滴落在地面上。

    他垂首繼續搬運食物,一副毫無察覺的樣子。他對此漠不關心,他心中偉大的主人不會為此皺眉,這只是無關緊要的事。

    幽靈是不需要關心的。

    只有人才需要溫度。

    “達洛加。”匿於黑暗的幽靈漫不經心地開口:“抬起頭來。”

    波斯人順從地抬起頭。幽靈慘白的面具好似憑空浮在燭光後,他與黑暗交融,只留下一雙黃金色的瞳孔閃著野獸一般的冰冷。

    "真是一種另類的藝術。”幽靈垂落的斗篷與地面摩擦,發出令人頭髮麻的,“沙沙沙“聲。

    波斯人的臉上赫然是幾道鮮紅的爪痕。

    是那些埃及人的神使,貝斯特ゝ的侍從的傑作。

    “被摧殘的玫瑰,才有讓人跓足的資格。被嫉妒刺傷的美杜莎,才會被口口相傳。”他傲慢又殘忍,是個冷酷的獨/裁者。

    “假如要成全美,那就得摧毀她。 ”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毒蛇般森冷,令人僵直的聲音依舊迴盪在耳邊:“你知道後天該帶什麼來。”

    達洛加恭敬地低下身:“是的,先生。”

    沒有任何回應,幽靈已循入黑暗。波斯人放下所有物品,再次乘船離開。

    今天,他的劇院要挑選新的歌女,這此那些芭蕾舞女重要多了。如果想讓他的劇本得到完美演繹,那麼一個好的歌者是不可缺乏的靈魂。

    更何況,他需要一面面具。

    希望還來得及。因為那顆金蘋果,他浪費了太多的時間。

    他漸漸靠近練唱房,清靈悠遠的歌聲穿過黑暗,乘著風掠入他的耳中,讓他的靈魂為之一顫。

    那是什麼樣的聲音?

    是夜鶯棲於寒枝,展開了美麗的歌喉。

    是森林裡藏匿的精靈開始了詠嘆。

    他冷藏的心開始跳動,越來越快。

    他找到了他的mask。

    他激動地來到練唱室內的雙面鏡前。他聽見了一個純淨的靈魂,迫不及待想要去窺視,去佔有。

    一雙藍綠的眼眸出現在鏡面上。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

    這是芙蘿拉來到劇院第二天,她清點了她的財物。剛剛好兩百法郎。這並不足支撐到她成年,更別提成年後的嫁妝。

    父親說過,沒有嫁妝的姑娘是沒有資格得到丈夫的憐愛。

    父親曾為她了準備了豐厚的嫁妝,但都已被人奪去。拉法葉先生可以供養她到成年,但僅僅這事,已經讓他和妻子蒂娜爭吵,更遑論嫁妝。

    芙蘿拉不想為難好心的叔叔,她得自己賺取豐厚的嫁妝。她需要一份工作,但她沒有任何特長,只學過一年的鋼琴,和一些繪畫技巧。

    但是沒有關係,她可以學。劇院有從小培養的歌女,舞女,就像梅格一樣。她也可以是其中一員。

    “所以,你想像我一樣?“梅格興沖沖道,“來吧!芙蘿拉,芭蕾是最優雅的舞蹈,你會愛上它的。”

    “不,親愛的梅格,我從來沒有學過芭蕾,但我學過一年的鋼琴。"芙蘿拉擺擺手。

    “歌劇院的鋼琴師都是從外面來的,歌劇院從來沒有自己培養過鋼琴師!”梅格聳聳肩道:”不要想那又笨又重的鋼琴,和我一起跳芭蕾,不好嗎?”

    “這當然非常令人期待……“她吞吞吐吐道:“我想知道些別的。梅格。”

    "哦,好吧!如果你想當歌女,那我們得趕緊了。加布列先生在今天選拔。“梅格失落地從床上跳下來,拉著芙蘿拉往外走:“如果趕不上,我們可以找艾富裡幫個忙。”

    "艾富裡·加布列?昨天那穿綠色的男孩?"

    “是的。如果他知道你還記得他,他一定會高興的跳起來。雖然他是個搗蛋鬼,但加布列先生非常愛他。”梅格道。

    ”如果還不行,我會請媽媽幫你說情。”

    芙蘿拉跟著她穿過一個個走廊,看著她嬌小的身影,莫名的感動:“梅格,你真是我的天使。”

    “不,你才是天使,芙蘿拉。我可沒你漂亮。”梅格笑瞇瞇道:”嘿!我們到了,看上去還來得及。”

    由於私人問題,加布列先生提前開始了選拔,但所幸,梅格、芙蘿拉趕上了末班車。

    加布列先生看上去很和善,五官和艾富裡有些相似。他慷慨地將自己的休息時間分給了芙蘿拉。

    “我會給每個想試試看的小姐機會,這是你們的權利。”加布列先生道。

    芙蘿拉沒有學過任何聲樂技巧,但她的父親曾經稱讚她的歌聲。不管是因為什麼,這無疑給了她勇氣在加布列先生面前歌唱。

    她盡心地唱,唱著熟悉的鄉間小調,似乎天堂的父親也在顧聽。

    “你的歌唱毫無技巧可言。”加布列先生評價道:“但你有得天獨厚的嗓子,你通過了。希望你不要辜負上帝賜予你的珍寶。”

    “加布列先生,芙蘿拉的臉才是被上帝吻過呢!!!不不不,她本身就是上帝的珍寶。”梅格尖叫著抱住她,而她忍不住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怪物好像在看她。

    這大概是她的幻想,沒有什麼鏡中怪物,但她確實感覺到敵意的消失。

    好像這座劇院接納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ヾ瓜那利:意大利有名的製作小提琴的家族,曾為帕格尼尼製作“大砲”(小提琴)。

    ゝ貝斯特:埃及人視貓為聖獸,貝斯特是傳說中的“貓神”,家庭守護神。埃及人認為貓就是貝斯特的化身。

    本文梅格小天使是顏控,私設。

    魅影先生現在在完美面具和莉莉絲之間搖擺,過幾章讓他真香打臉。

    芙蘿拉被親友拋棄過多次,非常沒有安全感,下意識討好人。



第4章 傳聞

    “等會再為你的朋友歡呼,我可愛的小梅格。”加布列先生笑著整理東西道:“芙蘿拉小姐明天就可以到這培訓,時間和芭蕾一樣。我希望你可以帶她去看看劇院今天的彩排,這對她了解歌劇非常有幫助。”

    “我會的,加布列先生。“梅格高興地點了點頭。

    加布列先生點點頭,轉向芙蘿拉,溫和道:“我期待你能在未來帶來精彩絕倫的表演,芙蘿拉。”

    這種被人期待的感覺好極了,芙蘿拉用力地點了點頭,道:“我會努力用功的,加布列先生。”

    加布列先生非常忙,他沒有空聊天。芙蘿拉和梅格只能向他告別,以防打擾他工作。

    臨走前,加布列先生對梅格道:“我猜你會看見艾富裡那個壞小子。梅格,麻煩你告訴他:不要幹什麼壞事,也不要見到漂亮女孩,就做一些奇怪的事。”

    漂亮女孩明顯指芙蘿拉。

    “事實上,他昨天就乾過了!我和芙蘿拉遇見他了。”梅格小聲嘀咕道。

    “他昨天就乾過了?”

    ”是的。他還和莫爾在走廊上亂跑!”梅格小心眼地補充。她記得昨天那兩壞小子試圖搶走她的新朋友。

    “好吧,看來我得好好說他。”加布列先生嘀咕著,有些歉意地和芙蘿拉解釋了起來:“我為艾富裡向你道歉,不過他沒有惡意。”

    "是的,他其實挺幽默的。”芙蘿拉善意道。

    加布列先生鬆了口氣,道:”那我就不耽誤你們看彩排了。”

    和加布列先生說完話後,梅格就帶芙蘿拉去看彩排。

    這位金發小天使一面走,一面忍不住道:“親愛的,我打賭你會成為下一個卡洛塔,下一個萬眾期待的劇院紅伶。”

    “卡洛塔?”

    “你不知道嗎?“梅格驚講道:”我以為全巴黎的人都知道她呢!”

    “哦!梅格,我不是巴黎人,我是從外邊來的。”芙蘿拉無奈地嘆息道。

    “實在抱歉,我總是覺得你好像本身就是巴黎人呢!”梅格脫眨眼,聳了下肩道。這讓她顯得更可愛了。

    連芙蘿拉都忍不住把語調放得更輕更軟了些:“但我確實不是。”

    “好吧。還是讓我來告訴你。”梅格興奮地揮起了手:“我向你隆重介紹,卡洛塔/朱蒂仙莉,她是巴黎最觸手可熱的紅伶,她的歌聲是最好的,她的仰慕者曾送她一屋子的玫瑰!聽說她的月薪有一萬法郎那麼多!”

    梅格一本正經地比劃那一屋子玫瑰,和一萬法郎。

    “噗嗤!”梅格的動作太過於浮誇,芙蘿拉忍不住笑出了聲。

    梅格不明緣由,一本正經地接著比劃:“芙蘿拉,我發誓,你一定也會像卡洛塔一樣紅遍整個巴黎的。”

    對上梅格認真的眼睛,不知怎麼,芙蘿拉心裡有些發酸。

    “梅格,我很抱歉。”芙蘿拉難過地摀住了嘴,”我沒能像你期盼那樣成為一名舞女,和你一塊兒上課。你對我那麼好,我卻辜負了你。”

    梅格一愣,皺眉教訓她:”你真是糊塗了!”

    見芙蘿拉愣住了,梅格握住她的手微笑道:“這本來就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自己覺得開心,當歌女,當舞女都無所謂。只要你開心,我也會開心。”

    梅格的表情那麼真誠。

    芙蘿拉眼眶一酸,撲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她:“梅格,你才是天使。”

    “誒?我嗎!”

    “梅格,是天使,芙蘿拉的天使。”芙蘿拉鬆開手,抓著梅格的肩膀一字一頓道。

    梅格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都不好意思了。”

    彩排的準備非常充足,拉法葉先生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芙蘿拉和梅格溜進來的時候,拉法葉先生正在和卡洛塔的下人“爭論”。

    "......你確定卡洛塔小姐不參加彩排嗎?”拉法葉先生再次向下人確認。

    作人堅決地回答道:”我確定,先生。我的主人是享譽巴黎的紅伶,她認為僅僅是幾首小曲兒,根本輕而易舉。她在家就可以練好,不必那麼麻煩參加彩排。”

    拉法葉先生頭痛地揉了揉額角,“很好,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僕人走遠了,芙蘿拉才上前,怯怯地間:“叔叔,你沒事吧。”

    拉法葉先生的臉色看上去很差。

    拉法葉先生微笑著府下身,摸了摸芙蘿拉的頭,道:“謝謝你的關心,芙蘿拉。我很好。”

    “我們都聽見了!”梅格探頭探腦道:“卡洛塔小姐真是太過分了!!!”

    “梅格。”吉里夫人剛來就听見了梅格的話,將手放在了梅格的小腦袋上:“這不是你該說的。”

    梅格吐了吐舌頭,知道吉里夫人並沒有生氣。

    吉里夫人沒有理會梅格,對芙蘿拉道:“給你的新衣服已經放在床頭了,芙蘿拉。”

    聞言,梅格雙眼發亮地拉了拉吉里夫人的衣袖。吉里夫人彷彿沒有察覺一般,一動不動。

    梅格不死心地再次拉了拉吉里夫人的衣袖,吉里夫人不動聲色從她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

    “非常感謝您。”芙蘿拉道。

    “我會支付所有的費用。”拉法葉先生補充道。

    吉里夫人點點頭,詢問芙蘿拉:“你們怎麼來這了?是有什麼事嗎?”

    芙蘿拉偷瞄了拉法葉先生一眼,小聲回答道:“我參加了劇院的選拔,成為了加布列先生的學生。加布列先生希望讓我看一下劇院的彩排!”

    “什麼!!!”拉法葉先生幾乎要跳起來,”不,親愛的,你不懂,你不可以……”

    “我可以!”芙蘿拉大聲地反駁他,眼淚卻不聽使喚地落了下來。

    拉法葉先生被嚇住了。

    她哽咽道:“我知道您是好心,可我明白極了。我已經不是富商的女兒了,我現在只是個孤兒!我的身上只有兩百法郎,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您掏的腰包,這是一筆巨款。您為了收養我已經和家人非常不愉快,我只希望我能減輕您的負擔……”

    芙蘿拉擦乾眼淚,有些忐忑地望著他。

    吉里夫人看得出來,芙蘿拉這口氣壓了好久,她給拉法葉先生使了個眼色。

    “好。如果你想。“拉法葉先無奈地嘆了口氣,微笑道。芙蘿拉點點頭,鬆了口氣,微笑了起來:“謝謝叔叔。”

    “梅格,你先帶芙蘿拉四處轉轉吧。”吉里夫人為芙蘿拉整理好衣領,轉過頭對梅格道。

    梅格立馬應下:“好的。”

    吉里夫人低下身子為她理了理碎發,小聲地在梅格耳邊道:“禮物放在床上了。

    梅格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兩個小月牙儿,招呼芙蘿拉:“走,我帶你四處看看。”

    看著梅格帶著芙蘿拉走遠,吉里夫人暗示道:“先生,美麗常常會為弱者帶來禍端。”

    那天幽靈的態度讓吉里夫人憂心忡忡,但她不好明說,只好用意味不明的話來暗示。芙蘿拉是個好孩子,不該遭此禍患。她相信拉法葉先生能聽懂,並做出妥善的安排。

    拉法葉先生不解地皺了下眉頭,目光最終落在了正色瞇瞇盯著衣著暴露的舞女的舞台佈裝工人約瑟夫,布凱身上,頓時恍然大悟,道:”這種不應該的禍端不應該存在。”

    吉里夫人微笑著點了點頭,鬆了口氣。看來他明白了。

    拉法葉先生凝重地盯著那個粗魯的工人,決定馬上就過去警告約瑟夫,不要起什麼骯髒的心思。

    所有人都很忙碌,調音試聲,穿衣化收等等。鮮豔奪目的衣服幾乎讓芙蘿拉眼花繚亂。

    “她們在排演什麼?”芙蘿拉好奇地問。

    “《聖徒》。”梅格道。

    “《聖徒》?這是新劇嗎?”

    “是的,聽說是幽靈寫的。”

    聽到“幽靈”兩個字,芙蘿拉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問梅格:“講了什麼故事?”

    “反正不是什麼好故事!”梅格不滿地概括:“就是天使下凡尋找聖徒,結果長相好看的人是個大壞蛋,而不好看的人才是聖徒。”

    “聽上去還可以,不是嗎?”芙蘿拉安撫她:“畢竟心靈的美好與長相無關。”

    “好吧,我明白。你知道我只是喜歡好看的人。”梅格解釋道。“當然,心靈美好的人我也喜歡。”

    "嗯,我明白......”芙蘿拉點頭回道,話音未落便被人打斷了!

    "嘿!你這個該死的幽靈往哪裡跑!我看見你了!”

    “愚蠢的凡人,你以為你可以抓住我?”

    兩個身影直直衝出幕布,一眼就看見了芙蘿拉和梅格,忙剎住腳。

    "莫爾?"梅格遲疑道。

    眼前這人戴著一個與身材極不相稱的頭盔,拿著一把大寶劍,看上去滑稽極了,但對方黝黑的皮膚還是讓梅格認出來。

    “嗨!梅格。“莫爾尷尬地放下寶劍。

    披著黑披風,扮演幽靈的艾富裡,眼珠一轉,故作委屈地抓住了芙蘿拉的衣擺:“哦,我親愛的芙蘿拉,你一定要知道這件事。莫爾他是個小氣的傢伙!因為我多吃了一小塊甜麵包,就要打我!他真的很粗俗,你可不能和他交朋友!”

    “餵!你這個騙子!”莫爾聽了憤怒地揮舞起了拳頭:“明明是你要玩這個遊戲的!剛才你當騎士的時候還打了我好幾下!!!”

    “天吶!你看,他又要打我了!”艾富裡往芙蘿拉身後躲了躲。

    莫爾氣得語無倫次:“他才......芙蘿拉,你不能和他約會。你知道嗎?梅格!我跟你說,艾富裡喜歡男人!”

    ”你說什麼呢!你才喜歡男人!”艾富裡氣得跳了起來。

    "不,你才是!不然你昨天為什麼拉著我的手,和我一起跑?”

    “你以為我想!我根本不是想拉你!你昨天為什麼非要站在那裡!“

    “那你是想拉誰!”

    “梅格,芙蘿拉!哪個都好,總之不會是你!”

    “你個花心大蘿蔔!”

    “你難道不喜歡女孩子嗎?”

    這兩個傢伙一唱一和,聽得梅格和芙蘿拉都笑出了聲,才如夢初醒,尷尬地站在了原地。

    芙蘿拉勉強忍住笑意,轉移了話題:“艾富裡,你扮演的是哪個幽靈啊!”

    得到芙蘿拉的問話,艾富里頓時有了精神:“就是我們劇院的幽靈,你不知道嗎?聽說他總是穿著一身黑色在劇院裡游盪,拉法葉先生每月要給他2萬法郎。”

    "嗯,梅格講過。"芙蘿拉微笑道。

    莫爾見芙蘿拉感興趣,連忙補充:“聽說吉里夫人就是幽靈的使者!”

    ”才不是!你在胡編亂造。“梅格氣憤道,“芙蘿拉,你不會相信這些荒謬的事吧!”

    “當然。”芙蘿拉連忙安撫她,道:“大概是有怪癖的劇作家,幽靈應該是個誤會吧。”

    芙蘿拉的父親曾告訴她:許多有關神鬼的事,大多都是人們自己產生的誤解。神明鬼魂沒空理會凡人。

    聯繫到梅格之前說的幽靈劇作家,芙蘿拉做出了合理的猜測。她本身也不相信幽靈。

    “我也覺得是。”梅格點點頭:“我們去別的地方看看,不要理他們了。”

    梅格拉著芙蘿拉走了,兩個男孩忍不住互相責怪了起來。

    “都是你的錯!莫爾!”

    ”明明是你先說的!”

    “你的錯!”

    “我沒錯!”

    兩個煩人的傢伙都沒有註意到角落露出的一角黑斗篷,很快,那一角小東西便消失得毫無踪跡。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雞同鴨講:

    吉里夫人:拉法葉先應該明白幽靈不喜歡芙蘿拉了。

    拉法葉先生:吉里夫人說的沒錯,我該去盯著約瑟夫。

    *辯證題:幽靈是否存在呢?

    芙蘿拉&梅格:假的。

    幽靈埃里克:……



第5章 面具

    在芙蘿拉否認幽靈的存在的時候,幽靈就躲在角落,事實上他本該給這群毫無敬畏的孩子一個教訓,但他沒有。他幾乎是失魂落魄地逃回他的地下宮殿。

    一個有些怪癖的劇作家?他嗎?

    幽靈有些迷茫地伸出手,暗道幽幽的燭光映出那雙手,手指修長有力,透出長年不見天日的慘白,有一種詭異的美感。這是一雙人的手。

    他有些麻木地想起來:原來他是個人啊。可從來沒有人把他當人過。

    從他懂事到現在的那麼多年裡,所有人都把他當成怪物,他是惡魔之子,劇院幽靈,牲畜野獸,但卻不是一個人。

    他們崇拜敬畏他,又或是厭惡害怕他,可無論他們對他的態度怎麼樣,他在他們眼中都不是個人。

    而一個不被其他人承認的人,那就不是人。他可以是野獸,畜生,怪胎,魔鬼,幽靈……什麼都可以是,但不是個人。

    直到今天,才有一個不明真相的女孩天真地說他只是一個有些怪癖的劇作家。他是一個人,一個正常人。

    他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喪失人這個身份,淪為人人喊打的怪物的。從他有記憶有意識起,母親大聲地辱罵他,狠狠地虐打他,勒令他戴上面具。

    他記得,那時候他非常不喜歡戴面具,因為那會讓他非常地不舒服。直到他知道什麼叫美醜,知道他面具下的臉是怎麼樣的罪惡。

    他開始依賴面具為生。

    他曾聽人說,他出生後母親看見他第一眼,就失聲尖叫著說他是個怪物,讓人把他的臉遮住。大概從那時起,他就被定義成了怪物,這個標籤死死地粘在他身上,糾纏著他。

    也曾有人對他抱以憐憫,施以援手。他對那位夫人感恩戴德,為她當牛做馬,只求得一點她高高在上地施捨點善意。

    可當那位夫人掀開他的面具,她就失聲尖叫著遠離,讓她的丈夫把他賣到馬戲團,去表演畸形秀。

    就像他的母親偷偷將他賣給人販子一樣。他記得她是這樣懇求那位十惡不赫的人販子的。

    她說:”求求您了!先生,求您發發善心,把他帶走,越遠越好!他毀了我的人生,他不是我的兒子,而是魔鬼。我可以一分錢都不要,只要您帶他走!!!”

    真好!連惡徒在他的襯托下都成了聖人。

    那個愛虐待孩童的人販子是有見識,打算讓他去參加畸形秀的表演,他不願意把臉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比人販子不分日夜的虐打都叫他痛苦不堪,他拼了命在半路逃了出去,遇見了好心的貴族夫人。

    可兜兜轉轉,他殘酷的命運像死神一般不可抗拒,他被好心的夫人賣進了馬戲團表演畸形秀。

    鮮血淋漓的傷口被一次又一次撕開。

    他後來去過許多地方,都擺脫不瞭如影隨行的命運,最終決定久居地底,斷開與塵世的聯繫。

    他化身劇院幽靈,以恐怖來掌控整個劇院。在這裡,他寫的劇本曲子,再也不會得到拒絕,他再也不會被命運玩弄。他掌控自己的命運,甚至影響別人的命運。

    同樣他再也不會下跪,像個可憐蟲一樣,去乞求命運的垂憐。

    可這還不夠,他擁有的,和那些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人,從來不對等。

    上帝對他是不公平的。

    但是,沒關係,他已經不會為此流淚,他會把那些他該有一一奪回來。

    如果怪物不能暴露在光芒之下,那就披上人皮。

    他的歌聲舉世無雙,卻無人傾聽。為此,他在黑暗裡行走,在陰影裡徘徊,尋找一個可以代他而唱的歌喉。

    拉法葉的侄女就這樣突然出現了,像個從神山墜落的金蘋果。她擁有完美的皮相,黑髮紅唇,美得像墮落的莉莉絲。

    幽靈見多了美的人,哪怕再美,也無法引起他的觸動。

    直到吉里夫人那個天真的女兒說:“好看的人就該被優待。”

    所以,他就該有這樣殘酷的命運嗎?

    這個道理,他早就明白,可這樣明晃晃地被人說出來,還是深深地刺傷了他。妒火在他胸間點燃,很快成了熊熊大火要將他整個人焚燒乾淨。

    她這該死討厭的金蘋果,蠱惑人心的莉莉絲,不懷好意的潘朵拉!!!

    他惡毒地詛咒著、不懷好意地窺視著,心懷不軌地幻想著那張漂亮的臉如果遭遇了什麼不測,又該是怎樣的光景。

    他就是個陰鷙,不可理喻的瘋子。

    他近乎瘋狂地嫉妒著她。

    直到他尾隨風中傳來的歌聲,穿越過黑暗與潮濕,去尋找那面他等待了很久的面具。

    他滿懷期待……莉莉絲露出勝利的竊笑。

    他以為那是一個純白無暇的靈魂,將會為他而唱。

    而路的盡頭,代表著夢魘的莉莉絲站在那裡對他露出無害的微笑。

    他的命運就是那樣戲劇化,像個莫伊萊ヾ精心準備的玩笑。

    他尾隨著她,無法抗拒地將她送來的藏著毒藥的蜜糖一口一口吞下。

    莉莉絲承認了他的存在。

    她說:“大概是一個有些怪癖的劇作家。”

    莉莉絲肯定了他的劇作。

    她說:“聽上去還不錯,不是嗎?”

    莉莉絲贊成了他的想法。

    她說:“畢竟長相與心靈的美好無關。”

    狡滑又美麗的莉莉絲,她的甜言蜜語連赫拉ゝ都難以招架。若非是這樣,為什麼他的妒火一點點地褪去?竟為她而心慌意亂。

    他曾企圖像一個人一樣地活著,卻沒有人承認他,包括他自己。

    善於蠱惑人心的莉莉絲擁有最敏感的感官。

    她承認他是作為人而存在。

    她握住了魔鬼的命門。

    混亂的思緒讓他整個人乏累不已。

    當他踏入棺材中小憩,莉莉絲尖細的笑聲佈滿了整個空間,分不清虛實的幻覺讓他的頭腦更加糊塗了。

    他無神地望著頭頂的一片漆黑,忽然想起她的名字,芙蘿拉·拉法葉,意為花神。

    那麼他,他叫什麼?他慢慢回想起他的名字,埃里克,他叫埃里克。

    莉莉絲尖細的聲音落入他耳中,帶著點蠱惑的意味:"埃里克。”尾音拉長,音韻誘人。

    他的臉色鐵青。

    他覺得他被夢妖ゞ蠱惑了。

    從夢魘中探出身的莉莉絲又尖聲笑了起來,像是得意,像是不屑。

    作者有話要說:

    ヾ莫伊萊:命運三女神的合稱。

    ゝ赫拉:神後赫拉善妒,嫉妒是她的性格特徵。

    ゞ夢妖:指莉莉絲。

    寫嗨了,好好一章成了埃里克的專場,女主那邊劇情都沒走。我會好好寫劇情,估計下章巴黎最醜的貓要來了,慢得話下下章。

    醜貓的靈感來自看過的一篇文章,裡面的醜貓喜歡人類,可因為醜陋沒人願意擁抱愛撫它,孩子虐打它,將它打得奄奄一息。死前,依舊溫柔地向人渴求一個擁抱。

    嗚嗚嗚,當時看的時候就好心疼,我願意給它一個擁抱啊啊啊!!!可現實是沒有流浪貓向我求收養過。我家邊上流浪貓很少。大概也有我老宅家的原因。

    不過,我還是冒昧地想提一句。遇到這種向你求收養的小貓咪,小可愛有條件可以考慮一下,偶爾餵一下也超好!



第6章 糖果盒

    芙蘿拉從練唱室出來時,梅格正站在一棵七葉樹下,無聊地拔弄著一邊的花葉。看見芙蘿拉出來,梅格雙眼一亮,迎了上去。

    “第一天上課,你感覺怎麼樣?”梅格一面詢問,一面忍不住抱怨:“加布列先生怎麼這樣!其他人都走了,非把你留下來,我在外邊等得好無聊呀!”

    “別這樣,梅格。你誤會加布列先生了,是我請他為我補課。”芙蘿拉歉意地自嘲道:“因為我的基礎實在太差了!”

    “哦,我不明白,哪有人自己湊上去補課的?”梅格生悶氣似的抱住了手臂,“教導”芙蘿拉:“用這些時間去玩不是更好....唔......”

    一個又冰又涼的東西堵住了梅格的嘴。梅格下意識地舔了一下,甜味迅速侵占了梅格整個口腔,讓她快樂地彎起了眉毛。

    “因為我想快點吃到自己賺的麵包。”芙蘿拉摸了摸梅格的頭,小聲道。

    梅格沉浸在久違的甜味裡,沒有聽清話。她很少可以吃到糖。

    巴黎本地,可以說幾乎整個歐洲都是不產糖的。因為氣候寒冷,無法種植甘蔗,他們只能向溫暖的地方去購買,比如遙遠的東方古國。這讓糖變得十分昂貴。只有貴族富翁才有資本享用。

    直到近些年,那些英國人另僻蹊徑,才讓糖價下降,可吉里夫人不會給梅格買,她認為這玩意華而不實。

    "芙蘿拉,這糖你是哪裡拿來的?”梅格忍不住問她。

    "是我爸爸給我的,還有幾顆,你要嗎?”芙蘿拉從裙子上的袋子裡掏出來一個鐵盒子,遞給梅格。

    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鐵盒子,雕著洋娃娃與玫瑰,還刻了芙蘿拉的名字。這是專屬於芙蘿拉的糖果盒。

    “我不能要!”梅格堅定地拒絕了,她有些為芙蘿拉難過:”這是你爸爸留給你的。”

    芙蘿拉微笑了起來:“沒關係的,梅格。爸爸說,糖本來就是為了給小孩子帶來快樂的。如果你不吃它,它就沒有任何意義。”

    梅格依然在猶豫。

    芙蘿拉打開空蕩盪只有三四顆糖果的糖果盒,和梅格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爸爸和我說,這是一個有魔法的糖果盒,當你吃光裡面的糖,只要把糖盒放在床頭,美美地睡一晚,第二天你就會有滿滿一盒的糖果。”

    梅格看了眼糖果盒,眼神透徹,道:“然後呢?”

    芙蘿拉聽父親說這個故事的時候只有七歲。她輕易相信了。但用來哄騙十一歲的梅格顯然不行。

    “爸爸說每天只能吃一顆糖,不然空了的糖果盒就不會重新變滿了。”她沉默了一會,她已經十三歲了,已經算半個大人了,也早明自了父親的謊話。

    她很自然地接著說了下去:“爸爸不知道,我有時候一天會吃兩顆糖。但每當第二天,空的糖果盒又會變滿。糖果盒沒有魔法,是爸爸在往糖果盒裡添糖果。”

    “爸爸不在了,糖果盒裡的魔法也沒有了。但是,梅格,如果我一個人把糖盒裡的糖裡吃掉,我會很難過。”芙蘿拉認真道:”可如果你陪我一起吃,好像也沒什麼可以難過的了。”

    梅格望著芙蘿拉,彷彿明白了什麼,又彷佛不明白,但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糖果盒很快變得空蕩蕩的,這下是真的一顆糖都沒有了。芙蘿拉合上糖果盒,貼身放好,心裡空落落,但莫名的輕鬆。

    梅格的想法總是很多:“你想不想去舞台後看看?我最喜歡那裡了!”

    “那裡很棒嗎?”

    "不是一般的棒。“梅格高興地拉著她走:“我們可以在那找到許多好看的布料,用來做手帕,或是給洋洋娃做條新裙子,簡直再好不過了!有時候你還可以找到一些絲帶,和小飾品,這樣我們就有新髮帶了!如果幸運的話,那些女演員會從化妝室出來,給你些已經不流行的玩意。上次索爾莉就送給我了一副漂亮的白色蕾絲手套,那甚至還是新的……”

    梅格喋喋不休地說著索爾莉送她的白手套有多麼好看。

    芙蘿拉耐心地聽著,很快梅格又忍不住誇起了索爾莉,說索爾莉是心善的大美人。

    芙蘿拉聽梅格提起過很多次索爾莉,雖然她還沒見過她,卻如雷灌耳。

    索爾莉·朗曼,歌劇院首席芭蕾舞女演員。她的身材高挑纖細,是劇院最美的人。劇院並不只是只表演歌劇,只是以歌劇為主。在劇院表演的芭蕾舞劇中,她是當之無愧的女主角。

    她在舞劇中的地位等同於卡洛塔。只是近來巴黎更追捧歌劇,卡洛塔便壓了她一頭。但依舊有評論家盛讚她為人間尤物,讚美她的金發如同皇冠一樣高貴。她有著不一般的美貌。

    在芙蘿拉到來之前,除了吉里夫人,索爾莉是梅格最喜歡最崇拜的人。梅格也有一頭漂亮的金發,她渴望成為下一個索爾莉·朗曼。

    隨著梅格一路的念叨,她們到了後台。講真的,這裡很亂,但邊上就是女演員的化妝室。

    不是所有人都有化妝室,就算有,大多也是許多人在小小的化妝室擠著。

    索爾莉不一樣,她有單獨的化妝間,而且非常大,有芙蘿拉臥室四分之三那麼大。

    要知道作為給拉法葉經理備用的房間,芙蘿拉的臥室可以說非常大了。可不僅索爾莉有那麼大的化妝間,作為歌劇紅伶的卡洛塔也有,甚至聽梅格說,卡洛塔的比索爾莉的還要大些。

    梅格輕易地找到了兩位紅伶的房間。卡洛塔的房間和索爾莉是對門,但聽說卡洛塔非常討厭索爾莉。

    劇院的兩位紅伶常常針鋒相對。不過今天上演的是芭蕾舞劇,卡洛塔並沒有來。

    “索爾莉小姐的房門總是關著的,她喜歡安靜,不像卡洛塔小姐,她喜歡熱鬧。”看得出,梅格非常不喜歡歌劇紅玲:“卡洛塔小姐總愛把人使喚得團團轉。她非常挑剔,脾氣也很壞。我可憐的芙蘿拉,你馬上也要被她使喚,她就愛使喚歌女。”

    “沒事的,梅格。別為我擔心。“芙蘿拉並不擔心會受到卡洛塔的刁難。她只想能找到些碎布,這樣就可以省下手帕的錢。

    芙蘿拉不知道拉法葉先生有多少工資,但節省些,總能減少拉法葉先生的負擔。

    "索爾莉小姐就不一樣,她是個有善心的人。我真願意是她。”梅格感嘆著。

    梅格真的非常崇拜她:“索爾莉小姐的房門總是緊閉著,但有一回,她的表演太精彩,許多貴族老爺都捧著玫瑰來到她的化妝室裡示愛。要知道許多歌女舞女暗地裡都是那些貴族老爺的情人,與他們有著不正當的關係。但索爾莉小姐不一樣,她拒絕了所有貴族,宣稱自己不會做任何人的情婦。”

    “哦,我親愛的芙蘿拉,我情願自己是高尚的索爾莉。”梅格陶醉地說道。

    梅格無疑是索爾莉小姐忠誠的擁護者。

    芙蘿拉並不能理解梅格對索爾莉的崇敬,但她注意到索爾莉的門前,有兩個黑影。

    “梅格?你看,那是不是艾富里和莫爾嗎?”芙蘿拉指了指那邊鬼鬼祟祟,好像在偷看的兩個傢伙。

    梅格順著方向看去,一眼認出來艾富里和莫爾,有些氣憤:“他們在於什麼!偷看嗎?這太過分了!走,芙蘿拉!我非得好好教訓他們。”

    梅格氣勢洶洶地衝了上去,芙蘿拉連忙跟上去。

    那邊艾富里和莫爾正看得起勁。

    “嘿!他們親上了!”莫爾看得津津有味,一邊還實時解說給艾富裡聽。

    這門縫太窄了,不能讓他們倆一塊兒看過癮。這下兩好夥伴只能輪流看。

    “是嗎?讓我看看!“艾富裡激動得快要跳起來了,連忙湊過去。哪知還沒湊過去,就被人揪住,回頭一看正是梅格。

    沒有註意到梅格不好看的臉色,艾富裡熱情地招呼她:”嘿!梅格!你也想看嗎?"

    未等梅格回話,莫爾便開始催促,”快點,他們開始脫衣服了!”

    芙蘿拉覺得不對勁,問艾富裡:“你們在看什麼?”

    一見芙蘿拉,艾富裡突然扭捏了起來:“就是今天有個貴族老爺進了索爾莉小姐的房裡,好久沒出來……我和莫爾一時好奇......芙蘿拉,我,你別誤會,我不是有意看人親熱的,我沒……”

    “不可能!!!”梅格紅著眼,扯開莫爾,湊過去看。

    “梅......”芙蘿拉還未說什麼,便見梅格抹著眼淚,崩潰般哭了起來,捂著臉往外跑去。

    “梅格!!!”芙蘿拉連忙追了上去。艾富里和莫爾對視一眼覺得莫名奇妙。

    芙蘿拉追著梅格跑到了花園裡。

    花園裡的花團錦簇。梅格躲在花壇下,把臉埋在膝蓋下,抽抽噎噎地,好不可憐。

    "梅格,你沒事吧!"芙蘿拉擔心地摸了摸她的頭。

    "芙、芙蘿拉、我很抱歉,非常抱歉!”梅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羞愧般低著頭:”我,我以為索爾莉不一樣,她那麼高尚。可剛才,我,我全看見了,她也是......

    “不必為她而道歉,梅格。你沒犯錯,你一直都是好孩子。"芙蘿拉輕輕地擁抱她。

    梅格斷斷續續地,硬咽著說道:“索爾莉那麼漂亮、她的一頭金發、是,是那麼美麗。我多麼嚮往她啊!可她……”

    “不要為了她哭了,梅格。”芙蘿拉將梅格拉了起來,摸摸她更為動人的金發:“你瞧,你也一頭漂亮的金發。梅格,既然索爾莉不好,就不要成為她了。你可以成為自己,成為下一個舞劇紅伶,成為自己喜歡崇拜的人。我相信你,梅格。”

    “我嗎?”梅格茫然道。

    芙蘿拉肯定:“美麗的人不一定高尚。但如果是你,梅格,你一定可以。”

    梅格的心情平復了下來,但索爾莉的事還是讓她很低落。芙蘿拉只能期盼第二天梅格會好些。

    睡前,芙蘿拉習慣性地把糖果盒放在床頭,哪怕她知道它再也不會滿了。

    因為,那個會裝滿糖果盒的人永遠不在了。

    芙蘿拉在半夜突然驚醒了,她做了一個噩夢,夢醒之後仍有後怕。她下意識去尋求父親的庇護:“爸……”

    言語卡在她的喉間,她只能伸手去拿床頭的糖盒。

    入手的重量不對勁。

    她皺眉打開它。

    霎時,她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原本空了的糖果盒裡是滿滿一盒的英國糖。

    "Father!"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埃里克依舊熱愛偷窺呢!

    埃里克:我才不是關心她!只是盯著那該死的莉莉絲以防她亂來!糖果不是特意送的,不要亂講!是我不要了!這麼甜的東西,誰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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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慾念

    當那兩個成天在劇院搗亂的男孩欺辱那隻可憐的醜貓時,埃里克正毫無波動地在一旁看著。

    這是他一手完成的劇本,作為創作者,他有著置身事外的冷漠。

    “走開,你這醜八怪。”男孩的謾罵聲如他所料,令他嘲諷地勾起了唇角。

    他年幼時曾要穿過小村去打水。他所到之處,皆是厭惡嫌棄之聲。人們辱罵他,用石子砸他,以此此樂。但可笑的是,這對他竟已然算得上是幸運。

    埃里克看著男孩拿起石子,那些黑暗的回憶像潮水,流沙一般湧來,要生生將他溺亡。

    他按住臉上的面具,沉下眼眸。

    無論過了多久,無論在哪裡,這些人至始至終都是一副嘴臉。他們無法忍受醜陋,肆意欺凌弱小。

    “別過來!芙蘿拉,這有個醜八怪嚇到你就不好了!”

    是啊,嚇到你就不好了。

    他雙眼通紅地笑了。看到呆愣住的黑髮莉莉絲,彷彿品嚐到了勝利的味道,又苦又澀,像喝了一杯高濃度的黑咖啡。

    他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她:讓火焰灼燒她秀麗的長發,讓野獸撕碎她動人的身軀,讓疤痕毀滅她動人的容顏。

    冠冕堂皇,滿口謊言的傢伙不配擁有這蠱惑人心的美貌。

    她應該去品嚐醜陋的毒液。

    他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了。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非要安排這一出早已知道結局,令人不快的戲碼,讓那些嗜血的小怪物撲上去,撕碎人們眼中所謂的天使,不是更好嗎?

    因為不忍?

    魔鬼也有憐憫嗎?

    他冷冷地否認:魔鬼沒有同情心。

    他該回去了,去把那些亂叫的小怪物帶到地面上來。

    他的腳一動不動。

    於是他漫不經心地猜測,接下來女孩會讓那個男孩驅趕那隻醜貓。

    “滾開!!!”男孩一腳踢開了那隻貓。

    一如所料,他的眸子又冷了幾分。

    他該回去給他的女孩準備禮物了,當然,他不會忘記男孩子的......

    “住手!!!你個壞蛋!”他的思緒中斷了,腦海一片空白,看著莉莉絲哭著推開男孩,衝過去抱起那隻貓。

    這種超乎意料的結果,讓他不能呼吸,彷彿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心生恐懼。那種陌生的情緒浩浩蕩盪地襲來,將他整個心神擊倒。

    她抱起了那隻貓。

    為什麼?

    她沒看到……那令人作嘔的醜陋嗎?

    她沒聞到那腐爛噁心的氣味嗎?

    她為什麼要抱起那隻貓。

    他突然有些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

    他像一個孩子一樣茫然地站著,就好像生活在冰天雪地的人突然得到一根被點燃的火柴,這種從未有過的溫暖已經叫他不知所措了。

    他的眼里大概是進了灰塵,酸澀得讓他難以忍受。他曾被帶刺的荊棘抽打,曾吞嚥下混著污泥的麵包,曾被故土驅逐流放。他將所有苦難咀嚼,卻無法反抗一點光芒。

    這是怎樣的畫面,醜陋和美麗完美地交融,強烈地衝擊了他的視覺。有那麼一瞬間,他的熱血上頭,讓他短暫失明了瞬。

    溫熱的液體貼合他的面孔,自他輪廓分明的下顎墜落,打濕他的衣領。

    這不能稱之為哭泣。

    這種感覺就像生活在漫漫長夜中的怪物,第一次見到光時,因為一時無法適應明亮的淚水。這種淚,是甜的。

    為什麼要抱起那隻貓呢?

    明明它又髒又臭,生著這世上少有的醜陋,斷腿瞎眼,畸形得像個怪物。

    這與她完全不同的存在。她應該失叫著,遠離它,厭惡地讓人把它打一頓!讓那個醜八怪不要肖想她的懷抱。

    他病態的心能控制的、瘋狂的開始嫉妒那隻貓,那隻被他丟過去的貓。

    他開始後悔。

    事實上,他很少有這種情緒。埃里克從來就沒有可以後悔的東西,他是那樣深切的厭惡著自己,認為自己一文不值,更沒有後悔的資格。

    而他充滿坎坷痛苦的前半生,充滿絕望的歲月裡,從沒有後悔過。

    一個以絕望為食的怪物,他對以後的日子毫無期望,又何來後悔之說呢?

    但是他現在開始後悔,只因為那隻貓得到了天使的懷抱。

    他是如此地嫉妒。

    “你難道沒有同情心嗎?”芙蘿拉帶著哭腔的指責讓他回過神。

    同情心?

    誰會對醜陋的怪物抱有同情心呢!

    只有你,芙蘿拉。

    只有你。

    他在陰影裡窺視著她,腳一點一點向她挪去。貪婪侵蝕了的所有理智,那從未得到滿足的慾念,像洪水一樣沖毀所有的阻擋。

    這是他以為耗盡一生都遇不到的人。

    一朵玫瑰從魔鬼心中開放,他一口吞下魔女的誘餌,向她低下高傲的頭顱,屈從於自己瘋狂的慾念。

    它快死了。

    芙蘿拉意識到這一點時,就陷入了從未有過的恐慌。她的身軀都無意識地顫栗。

    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生命的流逝。它的呼吸一點點在她的指尖消亡,它的生命的餘熱被寒冷吞噬乾淨。

    恍惚間,她彷彿聽見了死神的鐮刀拖曳過地面的聲音,死亡正要將這個弱小而痛苦的靈魂帶走。

    死亡……

    是什麼意思?

    芙蘿拉明白。

    那是最可怕的離別。

    那是不會再被填滿的糖果盒,裡面的糖吃一顆少一顆,像是軟刀子割肉,吃一顆痛一顆。

    那是床頭小夜曲的餘韻,恍恍惚惚在腦海重奏千千萬萬遍,卻慢慢忘記熟悉的感覺。

    那是一場永遠不會再見、充滿絕望的離別。當蛆蟲噬咬所愛人的身軀,她卻只能在人間無能為力的哭泣。

    這個人、這個生命,就這樣沉寂在黑暗裡,在死亡裡無聲無息。

    她害怕得整個心都顫顫巍巍了。

    “芙蘿拉,這只是隻貓……”艾富裡妄圖再說些什麼,她卻什麼也沒聽見了,一把推開男孩,抱著那隻貓,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醫生……”她無意識地呢喃著,衝出劇院,穿過大街、人群。去尋找一個能拯救她的人。

    巴黎太大了,容不得一個異鄉的女孩在街頭放肆。

    直到她跑到腿軟,摔得渾身疼痛,都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幫助她的人。

    小貓仍好好地縮在她懷裡,卻慢慢合上了滿是留戀的眼。

    她忍不住絕望地嗚咽了起來,像一隻失去所有的小獸。

    “你受傷了!”充滿疼痛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是從天堂來的嗎?

    芙蘿拉恍恍惚惚地抬起頭,一雙金色的瞳孔烙入她的眼底。

    那是一個衣著怪異,氣質陰沉的男人,他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令人害怕的金眸和線條凌利的下顎。

    他看上去不像是個好人。

    但他的眼睛卻告訴她:他會答應她所有的請求。芙蘿拉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那個男人眼中有自責,心疼、溫柔、小心、愧疚......太多太多了。

    他不像是個好人,但她只能賭一把。

    她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哭著懇求他:”求你!求求您!救它……救它……”她哭得厲害,未等說完就緩不過氣來了。

    “好。”男人的整個身體都在不自覺地顫抖,連一個簡短句回應都帶上了顫音,小心地、緩緩地伸出他戴著黑皮手套的右手,想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她乖巧地將手放上去地一瞬,就被他大力地,緊緊地握住,像是害怕她逃跑一樣。

    "嘶......”她被他粗魯的動作弄疼了。

    他立馬放輕了力度,但依舊緊緊握住,小心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才收回了手。

    “疼嗎?“他問她,似乎帶了點小心翼翼,而且時不時往她受了傷的膝蓋看去,好像她受了什麼重傷一般。

    她沉默地搖了搖,抱緊了懷中的貓。

    “我帶你去看醫生。”他短促道。

    他的眼中似乎有一種焦灼的痛感,彷彿她的傷口化為了肉眼可見的痛苦,正一點一點滲入他的骨髓。

    他對她彷彿有好感。

    她敏感地覺察到。

    “不……求您,救救我的貓吧。”她再一次懇求。”我會給您報酬的,我會的……您如果喜歡我……”

    未等她說什麼,他僵硬地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沙啞:”我不要報酬,只要你願意去看醫生。”

    他的聲音過分悅耳,讓她原本就不多的理智更加迷離,就像落入一個幻覺。

    “好。”芙蘿拉聽見自己這麼說,身體不由自主地跟隨男人離去。

    就像……落入了魔鬼的圈套。

    可奇怪的是芙蘿拉一點也不害怕,她甚至有一種措覺,覺得自己可以影響這個危險的男人,就好像……她握住了魔鬼的命門。

    這種可以影響對方的新奇感覺,讓她長久以來的不安都消彌了。

    她注意到男人每一步都踩在人的視線盲點,或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如果她一個不留心,就會跟丟,但他每次都能很快覺察到,站在原地等她。

    好像他一直看著她。

    他像是什麼黑暗生物,對黑暗有種奇異的歸屬感。她斷定他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人,相反是一個冷心冷肺的法外狂徒,不知什麼原因願意對她傾力相助。

    想到這裡,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梅格曾說過這是上帝最珍貴的恩賜。

    是因為這張臉,才對她格外優待嗎?

    她覺得有些諷刺,因為她突然意識到:她因為臉到了多少優待時,就有人因為臉受到多少不公!!!

    就像她懷中的那隻貓。

    她試圖討好他,甜甜的微笑起來:“我叫芙蘿拉拉法葉。你叫什麼?”

    她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場失敗的討好。他不是平白無故戴著面具的,只有為了埋葬罪惡的人,才會拋棄自己人世間的身份。這樣的人,姓名是絕對不可觸碰的隱秘。

    “埃里克。”他簡短地回答。

    沒有生氣。

    這讓她鬆了口氣,彎眼,有意賣乖,又甜又嬌地喚了一聲:“埃里克哥哥∼”

    她必須要討好他,如果她希望她的貓可以活著。

    男人腳下一個踉蹌,金眸沉下,低聲道:“別笑了。”

    芙蘿拉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抿唇垂下眼。

    “如果不想笑,就不要勉強自己了。”男人冷冷丟下這句話。

    他走得更快了,她完全跟不上。

    芙蘿拉懷疑自己的判斷出了誤差,男人好像對她的臉不感興趣。

    男人走在前面,下意識地按住了面具,深吸了一口氣。

    寒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

    那雙金色的眼眸一點一點染上了病態的偏執,像是著了魔一樣,泛出隱隱的紅。

    她在他身後。

    他幾乎想轉過身去,瘋狂地將她扯入地下宮殿,囚禁在黑暗中,不讓任何人看見。獨占欲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沖垮。

    不行!

    現在不行!

    他努力說服自己,情不自禁地握緊了手,指尖彷彿還留有餘溫。

    他快忘記是什麼時候與人握過手了,可能從來沒有過吧。是他自以為有,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可憐。

    他想馴養一朵玫瑰。

    哪怕那朵玫瑰從他骨髓中長出,在他血肉之上開出最腐敗的花兒來,都沒有關係。

    只要她願望在黑暗中為他綻放。

    心甘情願地綻放。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嗚!那些日萬的是怎麼做到的!大寫的服!一個小時一千字,是我太無能了嗎!

    我會盡量更的,一周六到五更。主要是有幾天課太多了。



第9章 莉絲

    這是一個非常破敗的地方。很難想像,巴黎居然會有這樣的地方。低矮漆黑的房屋裡,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正死死盯著她柔弱的身軀。

    這種感覺讓芙蘿拉異常地不安,就像是落入狼群的羔羊。她下意識去尋求“老虎”的庇護。

    男人仍快步向前,黑色的披風被風微微揚起,在巴黎的陰影裡,他越發安然自若。像是巡視自己領土的國王,傲慢而自我。

    芙蘿拉咬牙,跌跌撞撞地追上前拽住他的披風,“埃、埃里克哥哥,你可不可以走慢一點。”

    芙蘿拉再三猶豫,還是將這個稱呼喚出了口。聽聲音,對方只有二十多歲,而且沒有人希望別人把自己叫老了。

    她這麼一拽,男人立馬停下了腳步,側過臉看她,問:“是走不動了嗎?”

    他低垂著眼,眼睫很長,遮掩住了他的眼眸,只留住淺淺地一輪如同新月般的金輪,模樣無害又神秘。不得不說,他的身材挺拔,儀態高雅,如果不是打扮怪異,氣質陰鷙,她誤以為遇見了某個貴族公子。

    她許久未回應,埃里克誤以為她默認了。

    隨即,他將小女孩打橫抱起,連帶著她懷裡的貓。突如其來的騰空讓芙蘿拉嚇了一跳,一隻手抱貓,一手下意識摟緊了對方的脖子。

    “你,你幹嘛抱我呀!”芙蘿拉似乎看見他唇角微不可見地彎了一下,可等她再看時,卻發現埃里克唇角的線條平直,沒有任何笑的意味。

    “你不是累了嗎?”她的頭貼著他的胸膛,連他胸腔微小的震動都能感覺到。

    她離他太近了,他的聲音就好像在她耳邊一樣。她忍不住紅了臉。

    她已經十三歲了,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再過一年,她就會踏入社交界,成為上流社會待嫁的淑女之一,等待一位位紳士追求。

    原本是這樣,芙蘿拉舌尖苦澀,失去父親的她,已經失去了進入上流社會的資格,現在的她除了美貌,連一份嫁妝都沒有。

    男人的手臂很有力,抱著她加上貓,也走得非常穩健,應該,應該不會把她摔下來。

    她試探著把手收了回來,小心地了減少與他的接觸面積。男人的步子一頓,調整了一下她的位置,讓她在他懷裡更舒適些。

    有種莫名有些溫柔,讓她覺得他只不過是看上去不好惹。

    他的唇角依舊平直,但她總感覺他有些不高興了。頭部的懸空讓她頭暈目眩了起來,顯然不依靠他,她會非常難過。她只能往他的臂彎裡縮了縮。

    他的肌肉一僵,抱她的力度更重了些。

    似乎很高興。

    她望著他依舊平直的唇角做出判斷。

    這個男人看上去危險,他的懷抱卻給她了濃厚的安全感。

    “到了。”男人低沉若大提琴的聲音在芙夢拉耳邊響起,讓芙蘿拉白皙的耳朵漸漸染紅了。

    “你,你快放我下來。”芙蘿拉帶著沒由來的惱怒,對上男人的眼瞳,竟慌了一下,說話都顯得不太利索。

    男人輕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放下她,讓她雙腳落地後,還小心地扶了一把,溫柔體貼地有些過分了。

    但這還是男人第一次明顯表露出笑意來,可芙蘿拉並沒有鬆了口氣。

    她敏感的感覺告訴她,不知為何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發熱的耳垂上,她覺得耳垂更加灼熱了。

    這種感覺令她有些難堪,她只能偏過臉,故做不知。

    令她難堪不止是這個。她沒想到只需要再走幾分鐘就可以到診所了,這樣顯得她非常沒有毅力似的。

    芙蘿拉沒有去深想埃里克為何不將這事告知於她。

    懷中小貓的氣息幾乎都要感覺不到了。芙蘿拉無暇再顧及其他。但她面前的房子不像是診所,反倒像私人住宅。

    “埃里克……“她誤入了兔子洞,在這陌生的地方,她只能向身旁的男人求助。

    男人微領首,上前敲開緊鎖的門。

    “誰?”這聲音有些蒼老,但顯然屋內的人非常謹慎。

    “日安,伯德醫生。”男人的聲音太有標致性了。

    門裡的人愣了一下,便毫不客氣地陰陽怪氣:”我道是哪位貴客,原來是戀慕死神、不願為生命而付錢的“葛朗台”先生。怎麼?是我又搶了死神的生意嗎?”

    “不是,我只是期望您能從死亡那奪回一件祭品。“埃里克對他的嘲諷,沒有半點在意,只是現在芙蘿拉看他的眼神讓他有些不安。

    “您不是說死亡才是最好的歸宿。”伯德醫生得理不饒人,非和埃里克嗆聲:“您不會為我救了您而付一法朗,甚至您認為我的工作毫無意義,因為人注定奔赴死亡。”

    伯德醫生用上揚的語調,歡快地宣布:“我現在覺得您說得對極了!!!”

    男人皺起了眉:“雙倍價格,包括上次的費用。”

    伯德醫生聽了,氣得直跳腳:“我難道是為了錢……”

    “求求您,開開門,救救我的貓……”小女孩哭著地氣求,讓裡面的伯德醫生噤了聲。

    芙蘿拉的眼已經哭腫了,嗓子也哭啞了。這讓埃里克心疼不已,生怕壞了她天賜的歌喉。

    他目光冰冷地望著緊閉的門,若不是芙蘿拉在這裡,他早就踹開門,把套索扣那該死的老頭脖子上了,讓他與死神有一個親密接觸。

    他本質上流著目無法紀的血,覺得讓伯德老頭長眠於此也沒什麼不對。

    “芙蘿拉,這世上不止.....“他俯下身,低聲哄她。

    “來不及了、埃里克哥哥!來不及了……”芙蘿拉抽噎著。

    聞言,埃里克深深地皺了眉,若不是伯德老頭離得近,醫術頂好,他也懶得找這個向來與他不和的傢伙。他現在只懊悔自己思慮不周,讓芙蘿拉傷了心。

    卻聽“咔吱“一聲,門開了,走出一個精瘦的老頭,冷哼道:“我道是魔鬼通了人情,原來是不知從哪拐來了的安琪拉。”

    埃里克冷冷地盯著他不言不語。

    伯德醫生悻悻住了嘴,從小姑娘手中接過那隻貓。

    “醫生,莉絲它還有救嗎?”芙蘿拉連忙問道,滿臉憂色。

    “莉絲?”伯德醫生一愣,下意識看了懷中看似奄奄一息的小貓一眼,這是巴黎有名的醜貓,他沒有看錯。

    這小女孩給這貓取了名……不會吧,真的有人願意收養這隻貓?

    "芙蘿拉,你放心,伯德的醫術非常好,對於外傷頗有建術,你不必過於憂心。”埃里克輕聲寬慰她,隨即目光落在了伯德醫生身上:“您說對嗎?醫生。”

    對小女孩的語氣有多溫柔,對他就有多不客氣。所幸,伯德醫生是有大氣量的人,不會與某人多計較。

    “先進來,坐會吧!”伯德醫生抱著貓匆匆入了手術室。這貓的情況是不能耽誤了。

    看著伯德醫生已經到了裡面去了,芙蘿拉只好有些忐忑地跟著埃里克進去,坐好。她看著醫生緊閉的門,突然安了心。

    埃里克對她很好,不像個壞人。

    她想起伯德醫生的嘲諷,心裡有些為埃里克難過。

    “埃、埃里克哥哥!“她期期艾艾道。

    “怎麼了,芙蘿拉?”他的金眸望著她,平和而溫柔。

    “埃里克哥哥你為什麼戀慕死神呢?”芙蘿拉低頭不敢看他。

    “死亡是一種恩賜,對於有些人來說,活著比死去更痛苦。“他一臉平靜,芙蘿拉心裡難過極了。

    “可是,那樣我就再也見不到埃里克哥哥了!”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卻又很快轉移回去,以一種不確定的語氣道,“你,想見我?”

    “嗯,想。”芙蘿拉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我不再信仰死亡。”

    “真的?”

    “真的。”

    “那你信什麼?”

    “莉莉絲。”

    "莉莉絲是誰?”

    “噓!”他的食指抵在唇上,輕笑著搖頭:“這是秘密。”

    若這人間有人惦念,我必不赴死亡。

    伯德醫生帶莉絲出來時,已是夕陽西落。為了方便,醫生把莉絲的毛全剃完了,這讓這只醜貓更醜了,但也乾淨了不少。

    莉絲看上去好多了。

    這讓芙蘿拉很高興。

    "只是看上去比較嚴重,它很聰明,護住了要害,最好是在我這邊休養,但是我不會照顧寵物,所以還是由你帶回去吧,備用的藥我都了準備好了。”伯德醫生侃侃而談。

    ”這小傢伙也可憐,身上沒一處好的。”他嘆息著說道,眼中盡是憐憫。

    “醫生,需要多少法郎?”芙蘿拉摸了摸只有十法朗的衣袋,有些心虛地問。

    “那位“葛朗台”先生已經付過了!”

    芙蘿拉愣住了。

    回去的時候是坐了馬車,讓芙蘿拉渾身不自在。租一輛這樣的馬車絕對要花不少錢。

    她又佔了埃里克便宜。

    “埃里克哥哥,我會把錢還給你!”等到了劇院,芙蘿拉才鬆了口氣,向埃里克承諾道。

    “不用在意這點小錢,芙蘿拉。”埃里克無奈道。

    埃里克的衣著講究,這些對他而言可能真的是小錢,但芙蘿拉不能不在意。

    她沒有聽埃里克的,反而對他說:“等我一下。轉身跑進了劇院裡。

    莫爾在劇院等了一天,今天芙蘿拉的反應實在嚇到了他,他有些愧疚。

    芙蘿拉從他面前跑過。"芙蘿拉,你終於……”他高興地上前想說什麼。芙蘿拉卻像沒看見一般跑遠了。

    芙蘿拉找出自己所有的財產,一路跑著將這些塞給埃里克。

    埃里克沒有告訴她支付的費用,但醫療費一向不扉,可能她所有財產都不夠。

    “芙蘿拉.....“埃里克知道這是她所有的財產怎麼願意收下,但芙蘿拉已經跑遠了。

    他只能微笑著向她的背影告別。

    “再見,莉莉絲。”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年齡我改得近了些,埃里克比芙蘿拉大十歲。

    寫文好艱難啊!邊寫邊揪頭髮。

    寫一千字一個小時……

    話說比較自我產糧,還是看比較爽啊!

    男主的眼眸是因為,我看電影的時候燈火輝映的時候,讓他眼眸的的眸色也變得非常的輝煌,感覺讓人很震撼,所以就設定了金色。

    改了錯別字。



第10章 紅伶

    “……所以,你下定決心收養牠了?“梅格搖頭晃腦道。

    “是的,梅格。雖然莉絲並不好看,但相處久了你會喜歡它的。"

    芙蘿拉微笑著道:"好了。你知道莉絲現在光滑滑的,沒有皮毛保暖,我得給它做一件衣服。”

    “哦,我的小美人,你就放心吧!我敢擔保今天劇院多餘的布料一定很多!要知道今天可是卡洛塔小姐《聖徒》的首演,那場面一定大極了,我打賭今天的客人......”梅格一說到勁頭就停不下來。

    但芙蘿拉從不會沒有禮貌地去打斷她。

    這回是梅格自己停了下來:“嘿!皮吉爾先生,早啊!您怎麼還在這呢!您今天不是有演出的嗎?”

    皮吉爾先生是歌劇專門的男主演,他的身材微胖,卻有一副好嗓子。

    此刻,皮吉爾先生站在花圃前,尷尬地把手藏在了身後。芙蘿拉卻看清了,皮吉爾先生藏起的是一束粉紅色的鬱金香。

    已經五月初了,已經到了鳶尾和玫瑰的季節,皮吉爾先生手上這束鬱金香是真的來得不容易。

    “我馬上就去準備表演了,梅格。”皮吉爾先生後退一步,糊弄梅格:“等我處理好手上的事。如果你想看歌劇,那你還是帶著芙蘿拉先去佔個好位置。”

    “好吧,皮吉爾先生。”梅格聳聳肩:”希望您會記得還有人等待著您的演出。”

    “我會的,梅格。”皮吉爾先生道。

    芙蘿拉和梅格到的時候,女演員的化妝室前擠滿了衣著體面,捧著玫瑰花的愛慕者。

    人頭攢動,花影重重間,一道琦麗的人影如小舟推開重重水浪,自旋轉樓梯上拾階而下。

    她的衣著浮誇華麗,穿著綢緞鞋的腳像走在棉花上,毫無聲響。一邊款款而來,一邊緩緩脫下戴著黑色蕾絲手套,裸露出那雙漂亮的手來,莫名的香艷。

    芙蘿拉的心猛地跳起來,隨著紅伶的靠近越發劇烈。

    “噗通!”“噗通!!”

    “卡洛塔小姐……”愛慕者捧著玫瑰迎上。

    歌劇紅伶的眉目中依舊帶著久睡後的慵懶之色,用細長的眼睨了眼,隨即嗤笑出聲,對那人道:“您的玫瑰真美,能請您給索爾莉小姐看看嗎?像她這樣子的女孩,沒有玫瑰真讓人為她難過。”

    她在擠兌索爾莉。很明顯。

    卡洛塔小姐對索爾莉的惡感,沒有掩飾過半分。芙蘿拉想。

    梅格在她耳邊感嘆:“我現在反而開始喜歡卡洛塔小姐,她雖然沒有索爾莉美麗,但她壞的光明正大。”

    憑心而論,卡洛塔小姐並沒有索爾莉小姐得天獨厚的美貌,她只是一般的美人。可卡洛塔仍能有一大群追求者。

    芙蘿拉在此之前聽過許多有關這位歌劇紅玲的傳聞:她傲慢、自大!又討人嫌,格外喜歡使喚人。

    芙蘿拉覺得這位小姐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但有一點大家都沒有提起:這位小姐壞得過分美麗。

    她有著與眾不同的美麗,美得鮮活。

    另一邊,那位先生聽從卡洛塔的話,將玫瑰遞給一邊圍觀的索爾莉。

    索爾莉微笑著拒絕了:“不了,先生,如果您的期望是卡洛塔小姐,讓我接受不是辜負了您的心意。”

    卡洛塔聞言,依舊是漫不經心的樣子,“先生,索爾莉小姐看不起您呢!”

    她光明正大地挑拔離間。

    “卡洛塔,你知道我沒……”

    “請叫我朱蒂仙莉小姐,朗曼小姐。”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卡洛……”

    "我知道你總愛自作多情,但我一向好心,會體諒你的,索爾莉夫人。”

    “抱歉!朱蒂仙莉小姐,您應該知道我還沒結婚吧!”

    “真對不住,朗曼小姐,我還以為伯爵樂意娶你呢,聽說他馬上就要結婚了。”卡洛塔不懷好意地說道。

    隨後,索爾莉便像受到了什麼重大的打擊,有些恍惚地走進了化妝室,至於她會不會哭就不關卡洛塔的事了。

    歌劇紅伶揚起勝利的笑容,好心情地對那位“聽話”的先生道:“索爾莉真是太沒禮貌了。不過沒關係,我願意在化妝室為這束花騰個位置。”

    “哦,親愛的卡洛塔小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也請收下我的玫瑰。”

    追求者們紛紛道。

    似乎沒有人討厭卡洛塔,卡洛塔也從不在意別人的厭惡。

    一點都不像她,不像芙蘿拉,是多麼多麼害怕惹人討厭啊!

    卡洛塔微搖著扇子,款款打開自己化妝室的門,將另一隻黑蕾絲手套緩緩脫下:“我保證,它們的待遇都是一樣的。”

    隨即,她懶懶地靠在門邊,像招呼小狗一樣,衝著梅格和芙蘿拉勾了勾手:”過來,小東西。”

    “哦,不,我就知道。“梅格地皺著臉,不情不願,地走過去。

    芙蘿拉卻沒有一點反感,相反,她甚至有點興奮。走的越近,芙蘿拉就越能體會的卡洛塔的美麗。

    和索爾莉木雕似的美麗不同,卡洛塔身上有著活生生的美麗。巴黎浮誇的浪漫和紙金迷醉都能從她的眉目間窺見一角。

    那種盛氣凌人的美麗,讓芙蘿拉無法控制地憧憬著、渴望著。

    芙蘿拉和梅格將一束束玫瑰收進卡洛塔的化妝室時,卡洛塔在追求者中嬉笑怒罵,盡顯風情。

    芙蘿拉偶爾抬頭看她時,就被她脖子上碩大的珍珠串兒閃了眼。

    卡洛塔小姐早就習慣了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三言兩語便將人打發走了。待人走乾淨了,她就坐在梳妝台前喘氣,女僕則為她梳理頭髮。

    “老樣子,把這些花丟了吧。“她饒有興致擺弄著一來粉紅色的鬱金香,一邊無情地吩咐。

    梅格正欲動,芙蘿拉卻忍不住開口問:“為什麼要把這些花丟掉呢?卡洛塔小姐。它們看上去真漂亮。”

    “再漂亮有什麼用呢?”卡洛塔任性道,“如果你喜歡就給你吧!我只願意,也只想收一個人的花。”

    “您剛剛收花的時候,挺高興的,您還說會給它們一樣的待遇。”芙蘿拉不解道。

    "笑著不一定是願意的。“卡洛塔讓女僕停下,轉過臉漫不經心道:“它們待遇當然一樣,都是躺在垃圾堆裡。”

    她說著忽然笑了,衝芙蘿拉招了招手:“奇怪,你好像有點喜歡我,你不知道我脾氣又壞又臭嗎?”

    "也許吧,但我還是覺得有點喜歡你。"芙蘿拉道。

    “你是新來的歌女?”

    “是的。”

    “好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她還真是陰睛不定。

    芙蘿拉忍不住再看了眼她的鬱金香,感覺真的很像皮吉爾先生的鬱金香。

    "芙蘿拉,你喜歡卡洛塔小姐?”梅格忍不住問。

    她答非所問:“梅格,我想成為歌劇紅伶。”

    是不是成為紅伶,她也可以有這樣的底氣。

    風悄悄帶著祈願,落入幽靈的耳朵。

    作者有話要說:

    我每章寫完都會改錯字,病句,所以會經常修改,內容一般不大改,大改會說的。



第11章 玫瑰

    “我想成為歌劇紅伶。”芙蘿拉又重複了一遍。她的目光飄遠,在那位風光無限的劇院紅伶臉上停留。

    她似乎是解釋,又似乎是傾訴:“我想站在舞台上被所有人看見,我想成為劇院裡無可替代的人,不會沒有價值,也不用擔心被拋棄。”

    “父親曾說因為我的存在,他的世界才是美好的。在父親離開的那天……梅格,我的存在成了他們謀奪我父親財產的阻礙,我毫無價值,只是累贅。”她透藍眼眸滲出些綠波,像極了夏夜的螢火蟲,有種敲開心門的美麗。

    “他們厭惡我,恨不得我立馬去死!”

    “我也想死,梅格。”她呢喃著:“我想去見我的父親,好好在他懷裡睡上一覺、或是撒個嬌……”

    “然後,他會對我說:芙蘿拉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他很高興成為我的父親。”她的眼淚忍不住要落下來了:“我多想去見他啊……可是,我不能,梅格,我不能……我答應了爸爸:芙蘿拉要幸福快樂的活下去。”

    “但我卻沒有快樂了。”

    她有些天真的想:“我想,如果像卡洛塔小姐一樣,擁有那麼多人的喜愛,我應該會重新得到幸福吧!”

    像詠嘆一般,她的聲音那樣觸動人心:“梅格,我期望著掌聲與鮮花。非常非常的期待著。”

    梅格望著她,輕輕地抱住她:“我也一樣期待著,期待著掌聲與鮮花。期待著媽媽能為我感到驕傲。”

    “她總是皺著眉,說:梅格,你的表現糟糕透了!有好幾回,我做到了別人都做不到的高難度動作,期待著她能為我而感到高興,她沒有,她只會說:你就只會這些嗎?她總是不高興……”梅格認真的模仿著吉里夫人的口吻,又是那樣的失落。

    “好像我很差勁永遠都不能讓她滿意一樣。”梅格低下頭:“有時候我也會想自己會不會真的很差勁,但是,大家都對我說,我非常厲害,非常優秀。”

    “媽媽不這樣想。”

    “其實,別人怎麼說都沒關係。我只希望媽媽對我說:梅格,你是我的驕傲。”

    說著,她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來:“我想,如果成為舞劇紅伶,她應該會這麼對我說。”

    “會的,梅格……”芙蘿拉握著好友的手正欲說話,一道充滿驚喜的聲音打斷了她。

    “芙蘿拉!”莫爾驚喜地跑過來,“你也是來看卡洛塔小姐的演出的嗎?”

    “餵!親愛的朋友,你難道就只看見芙蘿拉嗎?”梅格不滿地跺跺腳。

    莫爾摸摸頭,哈哈一笑:“你好啊,梅格。”

    他的眼卻仍偷偷看向芙蘿拉。

    他的心有著莫名的忐忑,他覺得芙蘿拉可能不會理會他。昨天為了那隻貓,女孩哭的那麼慘,還跑出了劇院。

    他還記得,她質問的那句話:“你們難道就沒有同情心嗎?”

    有的,他有!他當時在已經勸艾富裡停下來,只是艾富裡沒有聽。艾富裡才是那個沒有同情心的傢伙,芙蘿拉誤會了。

    他昨天就想和芙蘿拉解釋清楚的……

    梅格感覺自己被敷衍了,發出了一個重重的鼻音。但莫爾絲毫不在意,依舊熱切的盯著芙蘿拉。

    “你好,莫爾。”芙蘿拉簡短的和他問了聲好,便轉頭很自然地和梅格搭話:“我想去叔叔那裡看看,要一起嗎?梅格。”

    她很有禮貌,但莫爾卻確定了她不想理會他。

    見此,梅格誤以為芙蘿拉是在為她出氣,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莫爾,孩子氣的附和道:“當然,芙蘿拉。我非常樂意,這種事情最適合兩個人了,完全沒必要有第三個人!”

    “我非常贊同你的觀點,梅格。”芙蘿拉微笑道。

    這讓梅格越發神氣了,拉著芙蘿拉離開時,還不忘衝莫爾做個鬼臉。

    莫爾氣的滿臉通紅,眼見著芙蘿拉要走遠了,急忙喊道:“你是因為那隻貓在生氣嗎?芙蘿拉,我沒有碰它,是艾富里幹的,我其實……”

    芙蘿拉沒有回頭。

    她說:“知道了。”

    莫爾無措地站在原地,琢磨不清她是什麼意思。

    芙蘿拉和梅格在找到拉發葉先生之前,先遇見了那個舞台佈置工人——約瑟夫布凱。

    那時約瑟夫正在一群衣著暴露,長相漂亮的舞女間大放厥詞。

    “……娘們就是膽小、沒用!什麼幽靈不幽靈的,估計是你臆想出來的。就你這樣,也就只能討好討好那些貴族老爺,求點施捨,還指望和那浪蕩的索爾莉一樣有個伯爵包養呢!”他滿嘴污言穢語,聽了就叫人氣憤。

    “你就說吧!混蛋布凱,你遲早會因為這張不知輕重的嘴惹上大麻煩的。”年長的舞女一邊安撫著那個聲稱自己見到幽靈的舞女,一邊警告他。

    那個見到幽靈的舞女慘白著臉,滿頭冷汗,無助的訴說:“我是真的看到了,他穿著黑色的披風,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沒有一點聲音……”

    芙蘿拉聽了一耳朵,突然覺得這形象描述的有些像埃里克。當然,她認為埃里克是個溫柔而善良的人,跟幽靈毫無關係。

    對於舞女的訴說,她已經毫無動容了。她已經不止一次聽見幽靈的事了。她現在懷疑這是巴黎歌劇院特有的風尚或是文化了。

    聽著舞女“無病呻吟”的約瑟夫卻湊巧看見了芙蘿拉。

    “芙蘿拉,對嗎?是找你叔叔嗎?”約瑟夫笑瞇瞇,目光放肆地打量她道:“我正巧知道拉法葉先生在哪!不如我帶你去。”

    他的目光讓她非常不適,芙蘿拉下意識後退一步。梅格立馬上前一步,擋住了她的身形,嘲諷他:“不需要,約瑟夫先生。我母親教導過我們,千萬不要和品行不端的人同行。你知道,我和芙蘿拉都是乖孩子。”

    梅格禮貌的說道:“所以現在你可以滾了嗎?不然,我可以向拉法葉先生投訴你。”

    約瑟夫的臉一下子陰沉下來,冷冷道:“你還真是和你母親一模一樣。”

    梅格微笑起來,愉快道:“謝謝誇獎。”隨即,就拉著芙蘿拉離開,把約瑟夫丟在了後面。

    “真是不要臉。”舞女唾棄道。

    約瑟夫惡狠狠地瞪著她:“你個賤貨……”話未說完,他邊聽見齒輪轉動時細微的“咔嚓”聲,他還未想到什麼,心裡就咯噔一下,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舞女的尖叫聲響起的那一瞬,他的頭劇烈的疼痛了一下,鮮血染紅了他的眼,他雙眼一黑,不醒人事。

    暈之前,他彷彿看見了幽靈的黑色披風融化在了黑暗裡。

    芙蘿拉必須把莉絲的事告訴拉法葉先生。

    收養一隻貓不是一件小事,它意味著更大的開銷。像莉絲這樣的,還意味著巨大的醫療費用。芙蘿拉已經為此傾家蕩產了,但她不後悔。

    無論拉法葉先生同不同意,芙蘿拉會努力自己供養莉絲,她可以去賣花、送報養活莉絲。絕對不會讓小貓這麼可憐了。

    芙蘿拉到的時候,拉法葉先生正在看一封信,吉里夫人就在一邊,似乎在商議什麼重要的事情。

    注意到芙蘿拉的到來,拉法葉先生下意識的把那封信藏在了身後。

    芙蘿拉還是看到了,那應該是一份很特殊的信,骷髏頭形狀的火漆血淋淋印在信封上。這好像是一封來自地獄的信。

    芙蘿拉看到了落款——OG。

    芙蘿拉記得梅格曾說過這個名字。

    “是那位專門為劇院寫劇本的劇作家寄過來的信嗎?”

    拉法葉先生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十分自然的回答:“是的,沒錯,他對我們進行了一些指導。”

    “是這樣的嗎?”梅格有些狐疑的看著兩個大人。

    “當然是這樣子。梅格,你不好好跳舞,過來幹什麼?”吉里夫人冷著臉問她,她似乎並不喜歡梅格提到那個名為OG的劇作家。

    “我只是陪芙蘿拉過來看看!”梅格小聲的嘟囔道,不敢反駁。

    “芙蘿拉,親愛的,你遇到什麼事情了嗎?”拉法葉先生微笑著問她。

    “並不是什麼大事。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打擾你,叔叔。但是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聲,就是……”芙蘿拉猶豫了一下,終於大聲說出來:“就是我想收養一隻貓。”

    拉法葉先生愣了一下。

    見此,芙蘿拉有些著急,連忙將想說的話,一股腦的說了出來:“您不用擔心養貓的費用,我會自己承擔,我可以去賣花、送報!怎麼樣都可以,我會自己養活它!”

    拉法葉先生忍不住笑起來了:“傻孩子。只要你想,就養著吧。”

    芙蘿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高興得好像吃了糖一樣。

    “不過,芙蘿拉,孩子,你得老實說,你有沒有缺什麼?”拉法葉先生無奈道。芙蘿拉是個好孩子,只是什麼事都自己撐著。

    芙蘿拉知道拉法葉先生很認真,於是她想了想,認真地回答道:“如果可以,能請您帶些書來嗎?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

    “好的。孩子。”拉法葉先生道。

    芙蘿拉在拉法葉先生的辦公室待了好一會才離開。

    卡洛塔的演出很成功。芙蘿拉躲在後台和梅格看完了整個演出。在舞台上,卡洛塔是當之無愧的女王,耀眼的讓人心生渴慕。

    芙蘿拉和梅格在後台找到了一塊很大的布料,把它做成衣服,莉絲就不會受凍了。

    當芙蘿拉抱著布料回到房間時,卻看見床頭放著一枝玫瑰。

    那是一朵小心被削去花刺的玫瑰,用黑色絲帶綁好。

    芙蘿拉覺得送花的人一定是個溫柔的人,所以才會擔心細小的花刺會刺到人。

    那枝玫瑰下壓著的書頁,上面的文字瑰麗莫名,是芙蘿拉最喜歡的一段——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初見:

    “羅密歐啊!火炬遠不及她的明亮;

    她皎然懸在暮天的頰上,

    像黑奴耳邊璀璨的珠環;

    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間!

    瞧她隨著女伴進退周旋,

    像鴉群中一頭白鴿蹁躚。

    我要等舞闌後追隨左右,

    握一握她那纖纖的素手。

    我從前的戀愛是假非真,

    今晚才遇見絕世的佳人!”ヾ

    有人卻在這時敲開了她的門。

    卡洛塔的女僕們站在門口,抱著一束束玫瑰微笑著說:“主人說這些都送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ヾ摘自《羅密歐與朱麗葉》



第12章 害怕

    聽完最後一個故事,修普諾斯ヾ拉起了梅格的手,奔赴了奧涅伊洛斯ゝ的世界。這位睡神還不忘記向女孩的母親伸出橄欖枝,但吉里夫人拒絕了睡夢。

    在沉淪在睡夢裡的劇院,她是唯一的清醒者。她已經花了一整個百天來等待這一刻。

    微弱的燭火似乎下一秒就就會被長廊吞噬乾淨,如此微弱的光,別說驅散黑暗,恐怕自身難保。

    無數個這樣的黑夜裡,吉里夫人就憑藉這麼一點燭光,來指引方向。哪怕她已經熟悉到閉著眼就可以找到,哪怕這點燭光根本無法指引方向,她也習慣點上這麼一根蠟燭。

    她在梅格熟睡中離開,披上兜帽,點上蠟燭,走過漫長,曲折的走廊,走向人心深處的恐怖。

    所有人都說她是個怪異又陰沉的人,其實他們更想說她是幽靈的僕從,是可恨的幫兇。

    或許吧,但她卻絕對不會像那群蠢貨一樣同意在臥室裝上一面“漂亮”的鏡子,將自己暴露在幽靈的視野下。

    她來到盡頭的鏡子,轉動一角的天使銅像,鏡子被機關推開,露出幽長,陰暗的暗道,蛛網灰塵,老鼠的“吱吱吱”聲。

    吉里夫人面上早已毫無動容之色,提著裙擺踏入幽靈的領地。

    “夜安,夫人。”幽靈蠱惑人心的聲音打斷了吉里夫人的動作:“您是有事找我嗎?”

    “是的,敬愛的先生。”吉里夫人謹慎地後退了一步,看似恭敬地低下了頭,余光卻四周打量了一圈,並沒有看見幽靈的身影,他極有可能是躲在某個她並不知曉的暗道裡。

    幽靈重新修建過的地下迷宮錯綜複雜,她也只知道一條安全的道路沒被他改動。

    “很高興於您的拜訪,事實上,我也正想拜訪您呢。”他言辭溫文爾雅,語調華麗動人:”但還是請您去祈禱室稍等片刻吧。希望您不要打擾任何人,畢竟被人吵醒是件不愉快的事。”

    他的話聽上去妥貼極了。但吉里夫人依舊記得那是一條毒蛇,她很快找到了幽靈話裡的重點。

    “看上去您今天晚上有急事。”幽靈的狀態聽上去不錯,吉里夫人趁機試探。

    “事實上,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有這樣的急事。,所以非常抱歉,夫人。“他的聲音聽上去非常高興,帶著滿滿的期待:“我得先走了。”

    這是錯覺嗎?

    期待?這會是幽靈有的情感!

    隨後,吉里夫人嘗試呼喚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幽靈已經離開了。

    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只能前往祈禱室等待。

    她在晚上的時候聽說了約瑟夫,那個粗壯的舞台佈置工人意外被掛在上面的道具砸傷的消息。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場意外,只有她知道那是幽靈的傑作。

    她曾多次讓約瑟夫管好自己的嘴。很明顯,這個愚笨的傢伙將她的警告棄之腦後。

    這讓她忍不住想到因為美貌而被幽靈厭惡的孩子——芙蘿拉。她喜愛,同情這個孩子,不願她遭此厄運,為此,她不惜冒險來試探幽靈的口風。

    但很多時候,既便她做好為此身陷險境的準備,那隱藏在陰影裡的主宰也不屑於理會她。但她今天的運氣不錯,不知什麼事取悅了幽靈,讓他難得有心情理會她。

    吉里夫人向來知道抓住機會。不知不覺間,她已在祈禱室等了好久,幽靈這才姍姍來遲,直接命令般的開口:“吉里,我要讓芙蘿拉成為這個劇院的紅伶。”

    吉里夫人一時沒站穩,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不然怎麼會聽見這麼古怪的話。

    幽靈用他慣有的嘲諷開口:”不過是幾支小曲兒,名揚巴黎的卡洛塔小姐輕輕鬆鬆就可以唱好?哦,對,她唱得像無信者背誦的《聖經》。卡洛塔小姐真是個毫無感情的高音機器,我的拙作實在配不上她。”

    “吉里。”幽靈冷冷道:”你怎麼沒有告訴我拉法葉的眼睛出問題了,如果早點告訴我,我會讓他去看醫生。”

    他經常這樣,上一秒彬彬有禮,下一秒霸道無理,陰晴不定得令人髮指。

    但與平日里相比,他今天已經很好說話了。她熟練地彎下腰認錯:“這是我的失誤,先生。”

    “嘖。”幽靈不屑地發出一聲氣音,隨即他又用愉悅的聲音道:“看在拉法葉的小侄女的份兒上,我能原諒他的失誤。芙蘿拉擁有靈魂的歌聲,我會為她指明方向,憑藉這舉世無雙的歌聲和無與倫比的美貌,她將會是這裡唯一的歌者。”

    他聲音裡飽含激情讓吉里夫人整個顫栗了起來,害怕了起來。

    就像殘暴的狂歡。

    這太荒謬了!

    是什麼會讓一個怪胎的情感有瞭如此大的轉折?

    她的直覺告訴她,她必須做點什麼。

    “可芙蘿拉她毫無基礎!”

    “我會做為她的老師,為她指引方向。”

    “卡洛塔小姐絕不會讓任何人取代她的!”

    “如果她不願意為我的芙蘿拉讓步,我會請死神和她講理。”

    “芙蘿拉願意嗎?”

    “她親口說要成為劇院紅憐,我將實現她所有的夢想。“

    那是一種怎樣的喜愛?

    病態,偏執,瘋狂,讓人恐懼。

    吉里夫人艱難地從混亂的思緒抓住一線靈光:“您要如何教授她?一個不能露面的老師又或是劇院幽靈,您不能,您會嚇壞她的……”

    “夠了!!!”

    幽靈暴虐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開。

    藏在潛意識的恐懼讓吉里夫人終於清醒了過來,慘白著臉發現自己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她立馬跪下來乞求:“請原諒我,先生。”

    “滾!!!”幽靈冷冷地呵斥在吉里夫人心底炸開,

    她急急地離開了此地。

    祈禱室裡一下子安靜了,五光十色的疏璃窗上的天使惹人心煩。

    幽靈心煩意亂,下意識往那盡是鳶尾花的房間走去,透過鏡子,芙蘿拉正毫無所覺的安睡著。

    他為她唱的夜曲,令她陷入了迷醉的美夢裡去了。

    他摸索了一下,轉動了機關,鏡子悄無聲息地打開。而幽靈也來到了女孩的私人領域。

    女孩的床頭還放著那本他特意找來的《羅蜜歐與朱麗葉》,那枝原本夾在書頁的玫瑰被養在了花瓶裡,這讓他愉悅起來。

    慢條斯理地坐到女孩的床頭,為她蓋好薄被。他的芙蘿拉確實擁有著得天獨厚的美貌,細長的眉,眼睫漆黑,美得如同靜靜流淌的月光。

    既便是索爾莉也不配和他珍寶比。埃里克記得芙蘿拉微笑著叫他埃里克哥哥時的模樣,甜蜜得叫他頭暈目眩。

    他多想出現在她面前,聽她再叫一聲埃里克哥哥,多想在她眼中多詩一會兒。芙蘿拉最動人的是她的眼眸,可他不能出現在她眼眸裡,現在。

    他無法解釋他的來歷身份、更無法摘下面具去接近她。

    她…會害怕的。

    “你會害怕嗎?”

    “別怕我,好嗎?”

    “芙蘿拉……”

    他垂眼,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下週考試週。

    ヾ修普諾斯:睡神。

    ゝ奧涅伊洛斯:夢神。



第13章 生意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引起了芙蘿拉的注意。

    梅格的聲音從門後傳來:“早啊!芙蘿拉,我聽艾瑪說你已經醒了?”

    “是的,梅格。”芙蘿拉放下手裡的活兒,為梅格開了門。

    “你今天沒有課,加布列先生今天還得忙著,所以他託我告訴你。昨天的《聖徒》讓卡洛塔小姐更受追捧了,報紙上人們都在誇她哩!!!“梅格興致勃勃道,注意到芙蘿拉手上的小衣服。

    她由衷道:“你真厲害!這是給莉絲的小衣服吧,已經很有樣子了!”

    這是昨天梅洛從後舞台挖到的,剛剛好為失去皮毛的小貓做衣服。

    “這還得謝謝你呀,梅格。”芙蘿拉牽著梅格的手走進房間,莉絲就黏糊糊的蹭了上來。

    莉絲的傷口得到了很好的處理,連後腿也被重新正骨,短短幾天不足以讓它恢復,它走起路跌跌撞撞地很讓人揪心。

    芙蘿拉只能彎腰把抽抱起,將它重新塞回了貓窩裡,為它蓋上小毛毯。

    “莉絲看上去精神多了。“梅格伸手逗了逗貓,但莉絲沒有理會她,而是用臉小心地蹭著芙蘿拉的手,這讓梅格有點酸:“她真偏心。”

    芙蘿拉見梅格一臉羨慕,忍不住笑出了聲。貓蔚藍的眼眸動了一下,似乎是聽懂了,慢慢地試探著把爪子放入梅格手中。

    梅格揉了揉貓爪,這才滿足了,轉過頭問芙蘿拉:“我方才就想問了,你的髮帶哪來的?真好看。”

    芙蘿拉今天用來編髮的是一條黑色的絲帶,嵌著好看的金色紋路。

    “這原本是綁玫瑰花上的,我的髮帶都舊了,不好用了,我覺得這根好看,就用來當了髮帶。”芙蘿拉指了指被她放花瓶裡的那枝玫瑰。

    梅格這才注意她房間裡的玫魂,不單單指那枝特別被放在花瓶裡的玫瑰。還有地上那一束束玫瑰、大概有幾百朵了。

    “我的天吶,你哪裡來得這麼多的玫瑰?”

    “放花瓶裡的那枝是瑞利叔叔ヾ給我的,其它的都卡洛塔小姐不要的。”

    雖然,那枝玫瑰沒有署名,但壓在底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讓芙蘿拉確認是拉法葉先生的心意。

    “她居然全都不要了。”梅格感嘆道。

    “是的。”芙蘿拉道:“不過我有一個主意,今天依舊上演《聖徒》,我們可以把這些花賣給那些來看演出的客人。我想,他們很樂意將玫魂花扔到女演員的裙擺上做為讚美。”

    芙蘿拉現在身無分文,這讓她非常沒有安全感。

    “可是,他們不一定買我們的呀,賣花的姑娘那麼多。”梅格猶豫道。

    芙蘿拉望著那枝插在花瓶裡的玫瑰,微笑起來:“只需要一點小心思。玫瑰花的花刺很刺手,我們可以剪掉,再綁上絲帶,再製造一些露水。相信我,梅格,它會變得與眾不同。我們還可以做出更多花樣,例如花籃……”

    瑞利叔叔的玫瑰給了她許多想法。

    “不要想了,梅格。"芙蘿拉微笑著握住梅格的手:“這是沒有成本的買賣,怎麼樣都不會虧的。”

    梅格用力地點了點頭。

    麥爾西先生今天非常忙碌,自此《聖徒》得到了那群挑剔評論家的肯定後,他就更忙了。

    可麥爾西先生既便再忙也無法忽視在角落裡發界的兒子—莫爾·麥爾西。

    "我記得剛才艾富裡讓你和他出去玩,莫爾。”麥爾西先生道。

    莫爾懨懨地縮在角落:”我不想出去,爸爸。”

    “但我希望你出去,你在這裡太妨礙我了!”麥爾西先生毫不客氣地說道。

    莫爾難過地又往角落裡躲了躲:”求求你了,爸爸。就讓我在這待會吧,我保證,我不會發出一點聲音。”

    “這可不像你,小子。”麥爾西先生放下手頭的工作,沉吟了一會:“是艾富裡又偷吃了你的糖果?”

    “不,男子漢沒有那麼小氣。”

    “我猜,你又被艾富裡耍了?”

    “爸爸!!!”莫爾惱羞成怒:”這和男孩子沒關係!”

    麥爾西先生理解道:“原來是和女孩子有關係!是梅格生你氣了?”

    “不,爸爸,不是。”莫爾摀住臉:”不是梅格,是芙蘿拉,爸爸。”

    “芙蘿拉……”麥爾西先生思考了一下,才從記憶裡找出那個只見過一面的女孩子,“你說的是拉法葉先生的侄女?芙蘿拉·拉法葉!”

    他記得那是個漂亮得有些過分的孩子。

    “是的,爸爸。”莫爾回道。

    “你和她發生了什麼事?”

    “她不理我了,爸爸,無緣無故。“麥爾西先生沉下臉:“沒有人會無緣無放不理你,莫爾。芙蘿拉不是蠻不講理的孩子。”

    莫爾咬牙不語。

    “假如你是個男子漢,你就該說實話。”麥爾西先生望著他:”莫爾,別讓我失望。”

    莫爾沉默了良久才開口道:”是因為一隻貓。”

    “說來聽聽。”麥爾西先生不動聲色。

    莫爾開始陳述事情的經過。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非常非常小的事。

    莫爾嘗試著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打那隻貓,是艾富裡……”

    麥爾西先生嘆息著看向他:”冷漠也是一種殘忍。孩子,你的同情心呢?你是認為只有艾富裡錯了?”

    "可爸爸,你不知道,那隻貓有多醜......

    麥爾西先生卻讓他停下來,認真道:“你應當對弱小者保持憐憫。”

    “去道歉吧,孩子。”

    莫爾找到芙蘿拉時,芙蘿拉正在和梅格賣花,顧客是一位少見的波斯人,他包圓了芙蘿拉和梅格所有的玫瑰。這位波斯人看上去沉默寡言,但他身上的某種特質讓她想到埃里克。

    做成這麼一筆大生意足以讓芙蘿拉高興好久了,這不僅僅表她和梅格可以收工了,更告訴芙蘿拉她的主意是行的通的。

    “再見,達洛加先生。希望您喜歡我們的玫瑰!”梅格高興地衝波斯人的背影揮了揮手。

    芙蘿拉將數好的法郎交給她:”一人一半。”梅格拒絕了。

    “這是你的主意,芙蘿拉。那些玫瑰也都是卡洛塔小姐給你,我不應該得到那麼多。”梅格只拿走了一法郎。一法朗對她而言算得上巨款,吉里夫人一向都不會給她零用的錢,梅格偶爾才能攢下一兩蘇。

    一法郎等於二十蘇,而一蘇就可以買一條法棍麵包了。一法郎足夠一家人一天的飲食,梅格沒想過她能賺那麼多錢。

    芙蘿拉今天一共賺五法郎十三蘇。她也沒有想過可以賺到這麼多,不,也許這不多,對於醫療方面而言,這點錢微不足道。一場病就可以讓人傾家蕩產。

    而且,芙蘿拉注意到邊上那幾個探頭探腦的賣花女。這種花招很快會被人學走,並不是長久的賣買,並且她和梅格也沒有固定的貨源。

    芙蘿拉還是非常貧窮。

    "嘿!莫爾,你在那鬼鬼祟祟的,幹什麼?”梅格眼尖一眼就看見了止步不前的莫爾。

    "梅格。"莫爾被迫打了個招呼:"你們在幹什麼?”

    “做點小生意。”梅格咧嘴笑道:“你是想找我們玩嗎?”

    梅格還不知道莫爾和芙蘿拉鬧矛盾了。“不,我是有事想和芙蘿拉說。”

    “好吧。”梅格嘟嘴,讓開。

    芙蘿拉表現得很有禮貌:“莫爾,你有什麼事嗎?”

    “我、我……”莫爾囁嚅了半晌:“我錯了,我不應該把一切壞事推給艾富裡。我總覺得自己比艾富裡好,所以就沒有錯了。”

    "你的確沒有錯。"芙蘿拉沉默了一下,道。

    “行為上我沒有任何錯誤。”莫爾回想起了麥爾西先生的話:“但在道德上我犯了重罪。”

    他看著芙蘿拉,目光堅定。

    “我為對暴行無動於衷而道歉,為自己失去的憐憫而羞愧。”

    芙蘿拉微笑起來了。

    梅格也跟著笑了,她重重拍了下莫爾的肩:“嘿!伙計!一起玩嗎?”

    “玩什麼?”莫爾一下子輕鬆了。

    “騎士救公主。”梅格道。”芙蘿拉當公主。”

    芙蘿拉點頭應下了。

    “那我當騎士!”莫爾興奮地跳了起來。

    梅格一巴掌把他拍一邊去,“不,我才是騎士,惡龍莫爾!準備好受死了嗎?”

    ”這不公平!”

    "非常公平!”

    “你沒有寶劍!”

    “格吉爾大叔會願意借我一把的。”

    “你是女孩子,女騎士?不……”

    “你對女孩有意見?”

    "......沒,沒有。“

    莫爾只好委委屈屈當了惡龍。

    “嘖。”一聲輕笑吸引了孩子們的注意。他們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很裡面了。

    卡洛塔小姐正倚在門口,與拉法葉先生閒談。她看上去剛結束演出,還穿著扮演天使的華麗戲服。拉法葉先生正一臉無奈地和她反復強調什麼。

    可卡洛塔小姐的眼神飄忽,滿臉漫不經心,朝著芙蘿拉勾了勾手。

    芙蘿拉只好上前:“叔叔,卡洛塔小姐。”

    未等拉法葉先生開口,卡洛塔小姐就指了指自己的化妝室:“又是一屋子的花。”

    "啊?”

    卡洛塔小姐隨口道:“以後那些花都給你了。”

    芙蘿拉忽然覺得賣花這個生意還是可以長期發展的。

    作者有話要說:

    ヾ本文中拉法葉先生原名瑞利*拉法葉。

    *小茶會

    今天的埃里克依舊在偷窺呢!

    埃里克【咬牙切齒】:糖是我添的,書是我找的,花是我送的!!!為什麼什麼都便宜了拉法葉那個蠢貨!

    今天的拉法葉先生依舊在努力工作呢!

    拉法葉先生:啊湫!

    卡洛塔小姐冷靜地後退一步:您還有事嗎?

    拉法葉先生:這樣的,我想和您說一下工作問題,希望您可以……啊湫!

    卡洛塔小姐再次後退:或許我們可以先談談您的健康問題。

    拉法葉先生:……

    今天的卡洛塔小姐依舊在充當貨源呢!

    某玫瑰花大戶:不聽不聽,拉法葉念經!

    今天的小作者依舊在期待著評論呢!

    小作者(*^ω^*):我偷偷埋了糖,大家都吃到了嗎?



第14章 身份

    芙蘿拉賣了整整一個月的花。

    《聖徒》在巴黎觸手可熱,卡洛塔小姐的化妝室每天總有流水一般的人群,因此芙蘿拉的貨源非常穩定。

    OG先生無疑是最大的功臣之一。他的劇作太過優秀,他的曲子總有著讓巴黎人沉醉的魅力,詭奇怪誕的風格讓許多評論家嘆為觀止。

    其中有位評論家是這麼說的:“我不應當說是卡洛塔小姐成就了OG先生,也不應當講是OG先生成就了卡洛塔小姐。沒有OG先生,卡洛塔小姐依舊是巴黎歌劇中最耀眼的紅伶。沒有卡洛塔小姐,OG先生也依舊是音樂界裡了不起的大師。但我今天要講的是,從前我以為見過了最好的歌劇,直到看見了兩位大師的合作,我才明自自己眼界狹窄!是他們的合作,打造了完美的《聖徒》。”

    在《聖徒》被捧上神壇時,梅格和芙蘿拉的生意也變得很可觀,她們每天都忙得不亦樂乎。大方的波斯人每天都會照顧她們的生意。

    但玩心重的梅格消息依舊靈通,她總有許多八卦可講,其中一件芙蘿拉有點在意。

    梅格是以看笑話的形式講的。

    “你知道嗎?芙蘿拉,索爾莉小姐昨天和拉法葉先生吵了一架!”

    芙蘿拉擔心起來了:”為什麼?”

    “因為《聖徒》。”梅格對索爾莉的好感如潮水般退去,毫不在意道。

    “《聖徒》?”

    “索爾莉小姐眼紅了,最近她收到的花還沒有卡洛塔小姐一半的多。”

    梅格唏噓不已:“《聖徒》是在太優秀了,它讓卡洛塔小姐更紅了,你知道一個好劇本對一個演員的重要性。現在索爾莉小姐完全比不過卡洛塔小姐了。但像OG先生這樣優秀的劇作家太少了,更遑論他還包了曲子!所以索爾莉小姐希望拉法葉先生讓OG先生為她寫一本劇作。”

    “我覺得叔叔沒有同意。”芙蘿拉猜測道。

    “當然,拉法葉先生拒絕了她無禮的要求。“梅格幸災樂禍道:“劇作家們可不是她那些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追求者,他們都是傲慢的傢伙。拉法葉先生說了,他無法對OG先生提出要求,而且OG先生只樂意寫歌劇。”

    梅格沒有等到芙蘿拉的回應,才發現芙蘿拉在發呆:“怎麼了?我的朋友。“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我能不能有幸遇上一部優秀的劇作。”芙蘿拉滿臉憧憬,她已經有了一些歌劇基礎:“我也好希望能得到0G先生的劇作的演出機會。”

    梅格頗有同感地點頭。

    《聖徒》上演的後期,加布列先生終於騰出了手,從麥爾西先生得知艾富裡不正當行為的他狠狠地教育了兒子一通。

    艾富裡焉焉地過來同小貓道歉。

    梅格這才知道他乾了什麼好事。她說了和芙蘿拉幾乎一樣的話:“你難道沒有同情心嗎?”

    這話從梅格口中說出來更讓艾富裡羞愧。

    事實上,對於好動的艾富里而言,對芙蘿拉只是單純的新鮮感,在下意識中,梅格的地位更優於芙蘿拉。

    所以他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芙蘿拉的賣花生意給她帶來了不菲的收入。

    芙蘿拉決定拿這些錢去買一些禮物。

    這些天,她總能收到貴重的禮物:洋娃娃,音樂盒、鋼琴模型、綢緞髮帶,東方女士手帕……都是非常貴重物品,她都不敢碰,只能鎖在衣櫃裡。這些東西都是突然出現在她床頭的,像個荒誕的童話。

    芙蘿拉曾和梅格提過這件事。

    "我媽媽也經常偷偷把禮物放在床頭,等我自己發現呢,拉法葉先生真是太棒了。”梅格也認為是拉法葉先生的禮物。

    但芙蘿拉知道不是。

    她曾以為是瑞利叔叔的禮物,直到收到那本《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第三天早上,她又收到了一本嶄新的《羅密歐與朱麗葉》,是拉法葉先生親手交給她。

    那時,拉法葉先生滿臉歉意:“非常抱歉,芙蘿拉。家裡的那本怎麼也找不到了,我就買了本新的。”

    芙蘿拉的咽喉好像被人扼住,抑制不住的恐懼忽然湧上了心頭。最後她只能勉強笑起來,並沒有說什麼,只說了聲謝謝,努力將拉法葉先生糊弄過去了。

    她不敢和拉法葉先生提,只能向梅格尋求安慰。

    "我非常抱歉,芙蘿拉。我從梅格那聽見了這些事。”吉里夫人就這樣突然地對她說:“那些禮物是我放你房間裡的。是你爸爸的朋友寄來的,他曾受過你爸爸的恩惠,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償還恩情。”

    這話聽上去合情合理,又有些奇怪。但芙蘿拉沒有多想。她一個孤女,卻得到了那麼多的善意,是多麼難得啊!

    芙蘿拉決定回報這些善意,無論是叔叔、梅格,吉里夫人,卡洛塔小姐和給他寄禮物的父輩友人,甚至是埃里克。她都想好好感謝他們。

    如果要準備禮物的話,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是什麼,這樣才有期待感。

    芙蘿拉的錢不多,卻要給很多人買禮物。她買不起什麼貴重的物由,卻也想送出合適的禮物,所以她必須精打細算,貨比三家。

    芙蘿拉對巴黎並不熟悉,這讓她很難能找到合適店鋪。因此,她需要一個識路的人。

    接送貴人的馬車夫無疑是很好的人選,但他們一天有很高的收入,相較而論,讓他們幫忙的收費也高。而走街串巷的報童會便宜許多。

    大街上的報童很多,芙蘿拉很輕易地拉住了一個。

    “幹什……”報童不耐煩地間過頭,黑髮少女映入眼中的一瞬讓他頓住了,舌頭都打了結:“您好,您……”

    “可以請你幫個忙嗎?”那個他從未見過的漂亮女孩道,“我想為朋友買些禮物,你知道哪裡有合適的店鋪嗎?”

    “好,好的。”報童紅著臉答應下來。

    “那麼,我要給你多少錢呢?”芙蘿拉問。

    “不,不用給錢……”報童一邊偷偷看她,一邊紅了臉。

    “還是要的吧。”芙蘿拉堅持道。

    報童只好伸出一根手指,“一蘇。”

    芙蘿拉從口袋拿出一蘇給他,忍不住微笑起來。

    她越發明白美貌為她帶來的便利,但她並不排斥,這是上天賜的恩患,理應好好珍惜。美貌多被偏愛,醜陋就多被排斥,但因此不珍惜美貌,那也太傲慢了。

    可芙蘿拉卻不明白,美貌也是禍事的開端。

    幽靈是不能站在陽光下的。

    埃里克是沒有身份的人,人世間沒有他生存的餘地。其實,原本他是有身份的,可當他的母親親手賣掉他時,他的身份已被銷毀了。

    他不在乎身份,也不想與人世有什麼瓜葛。因此,久居地下,化身幽靈。只是他後來沒有想到,後來他會因此苦惱。

    芙蘿拉在害怕......因為他的禮物。

    明明開始的時候,收到他的禮物那麼開心,怎麼後來就害怕了呢?

    “……拉法葉先生太棒了!”

    “梅格,不是,不是叔叔的禮物......”

    原來她剛開始以為是拉法葉那個蠢貨嗎?怎麼可能,那個沒用的廢物應付家裡那個無理的女人都已經精疲力盡了,怎麼還有那麼多心思呢?

    為了討她歡心天天去添滿那個糖果盒,聽到她想就立馬把所有羅曼蒂克小說準備好,只要她缺了什麼他就立馬送上。他不要求任何回報,只要看見她用了他送的東西就滿足了。

    可是,一想到他的努力全算到了拉法葉頭上,他就恨不得送拉法葉去見上帝。不,他應當讓水慢慢漫過拉法葉的身體,讓那個蠢貨明白什麼叫做絕望!

    芙蘿拉在害怕......

    他試圖用恐怖操控所有人,卻承受不了她的害怕。他還未摘下面具,她卻已經裹挾著恐懼逃離了,這有多可笑。

    為什麼要害怕?

    因為他是個怪胎?

    他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冷到了骨子裡,連靈魂都要被凍傷。

    不,芙蘿拉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她是,她也注定要被這樣的怪胎終身囚禁。

    “人總是會對未知而感到害怕的,如果想要不被害怕,您就不應該是幽靈,而應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吉里夫人這麼說道。

    人嗎?

    他……人?

    埃里克記得芙蘿拉看他時的感覺,好像從地獄來到了人間,那種感覺讓他無法抵擋,她的眼神就是通往人間的橋樑。

    他在她眼中是個人,活生生的人。

    芙蘿拉,誰也不能代替她!!!

    為了她,又有什麼不可做的呢!他又有什麼不可做的呢,殺人放火,無數的罪惡早已死死地壓在他的身上,手上的血也早就洗不干淨了。

    他什麼都做過了。

    他一個天生的怪物,又有什麼不可以做的?

    如果是她的意願,他甘願披上人皮;如果她不再害怕,他甘願永遠偽裝。他可以學著收攏爪牙,去裝做一個正常人。

    他想:他或許可以聽取吉里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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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衷告

    芙蘿拉在和那個報童搭話。

    她迷人的臉蛋上還掛著蜜糖一般的微笑。

    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他的手指用力勾住斗篷的一角,忍耐地垂下眼眸,過於敏銳的聽覺讓他在吵鬧的大街上也能快速分辨出芙蘿拉的聲音。

    她似乎要購買些什麼,希望報童能指路。

    她需要什麼呢?如果有需要,他會準備好一切的,為什麼要上街自己買呢?被那麼多人看見。

    四周投向芙蘿拉的目光,讓他煩躁起來,感覺自己的領土受到了侵犯。他確信有人在覬覦他的珍寶,只要他一不留神,他的珍寶就離他遠去。

    尤其是那個報童。

    這個衣著難看的小子,笑起來就像巴黎貧民窟裡的老鼠,猥瑣滑稽,散發著臭味。

    看上去和約瑟夫·布凱一樣噁心。不知道有沒有那個工人的運氣,竟能撿回半條命來。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伸出那雙如鋼琴家一般的手,手指修長有力,慘白的膚色帶著令人不適病態。

    是扼住他的咽喉,讓他品嚐失去空氣的絕望?

    還是把他按到水中,試試冷水灌滿胸腔的痛苦?

    不、不、不。

    還是先把他的眼睛挖出來吧!那隻老鼠看他珍寶的眼神還真是令人不爽呢。

    他愉悅又惡劣地勾起唇角,滿眼的躍躍欲試:當然,他不會讓老鼠那黑色的血液污了他寶貝的眼。這些都得趁芙蘿拉不在時做,他好像已經聞到血腥味了呢!

    那個衣著破敗的報童臉上依舊掛著好似愛慕一般的痴迷神色,像淪為了美貌的奴僕,對著美麗的女孩大獻殷勤,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招惹了死神。

    埃里克熟悉著那愛慕底下的骯髒的慾望。羔羊無法識別狼的偽善,而狼對於同類卻有著敏銳的感覺。

    這卻讓他更加愉悅了。

    多好啊!她只能依靠他!

    只有他……

    約克陶德,是報童的名字,他是個出身貧苦的孩子,從小就在巴黎的大街小巷討生活。

    “要我說,小姐,你可真是找對人了!”約克得意洋洋地說道。

    像約克這樣的少年,常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可愛。芙蘿拉時常和這樣的少年相處,知道幾句恭維是不錯的選擇。

    於是,她揚起了微笑道,“沒有你我是辦不到,謝謝你,約克。”

    說實在話,少年氣很可愛,但相比起來她更喜歡比她年長些的男性,這會更有安全感,而且相比去哄別人,她更希望有人來哄她。

    可芙蘿拉沒有任性的資格,不討人喜歡的孩子,是會被丟掉的呢。

    約克雙眼亮了起來,面上卻故做內斂地咳嗽了一聲,“那是當然,你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有。“芙蘿拉點點頭。

    “是什麼?”約克問。

    芙蘿拉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聽說過莉莉絲嗎?”

    “莉莉絲?是個女孩子嗎?”約克露出迷茫的神色。

    “不,應該是個神明。”芙蘿拉判斷道。

    約克思索了片刻,道:“如果是神明的話,我應該知道去找誰,我帶你去吧,她住的地方很偏,你要跟緊我。”

    芙蘿拉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跟約克走。哪怕也許再也不會遇見那個人,但他的恩情一直在芙蘿拉心中,她想要感謝的心不會變。

    芙蘿拉考慮了許久。埃里克身上最特別就是那半面慘白的面具。

    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下意識去扶那面面具,哪怕它沒有一點要落下來的情況。面具好像已經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的一部分。面具對他至關重要,送面具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芙蘿拉絕對不會送他面具。

    人不是平白無故要戴著面俱生存的,面具意味著什麼?掩藏、傷痛,逃避。她不能叫一個人在躲藏中生存,不願意讓一個人承擔沉重的傷痛,更不想令一個人完全失去勇氣,做一個無法面對困境的膽小鬼。

    她不能送面具。

    絕對不能。

    芙蘿拉記得埃里克說過信仰莉莉絲。

    信仰?

    是喜歡的意思吧。

    芙蘿拉沒有信仰,只能猜測。

    約克帶她來的地方比埃里克帶她去的地方還要破敗。伯德醫生的房子雖然破敗,但好歹可以看出是房子。

    而這裡卻是與巴黎的繁華完全相反的存在。假如把巴黎比作一棵樹,歌劇院是巴黎繁茂的樹冠,那這裡就是深埋在土壤中腐敗的樹根。

    這裡沒有房子,只有低低的篷帳,老鼠在這裡招搖過世,也無人理會。面瘦飢黃的人們從髒亂的帳篷裡探出頭來,充滿荒蕪的目光落在芙蘿拉的身上,讓她僵直了身子。

    那感覺就好像被一群拾荒的野狗盯上了,那種□□裸的目光好像下一秒就可以把她的血肉撕碎分食。

    芙蘿拉連忙跟緊約克,約克依舊大步急走,一副毫無所覺的樣子,芙蘿拉只好小跑起來。

    “約克!”

    “什麼事?”約克滿臉笑容地轉過身來。

    芙蘿拉突然說不出話來,只能乾巴巴地回了一句沒什麼。

    她原本是想請約克走得慢一些,但看到約克笑容的那一刻,她有一種預感,他不會聽她的。

    不一樣、不一樣的。

    這和埃里克的目光完全不一樣,這不是能讓她任性的眼神,不安的血液流經她的全身,衝激著她的大腦。

    “那快點吧,就是前面那個帳篷了。”約克催促道。

    芙蘿拉強壓下那股心悸,勉強加快了腳步。漸漸地,她就看見了,那頂帳篷,那項相比其他,格外整潔的帳篷,屬於吉普賽女人的帳篷。

    這就是約克要帶她見的人。

    芙蘿拉從父親那聽過許多有關吉普賽女人的故事,她們是流浪、是神秘,也是歌聲。她們居無定所,四處流浪,伴隨著神秘與歌聲飄迫到異國他鄉。

    歌聲,這讓她想起埃里克。埃里克的聲音,是她聽過最動聽的,如果他願意歌唱,恐怕天使也會為他駐足。

    “餵!出來!我給你帶客人來了。”約克沒禮貌地大呼小叫。

    從帳篷中探出身來的吉普賽女人沒有理會他,一把推開他,“我只歡迎人和天使的拜訪,不願意聽見吠聲。”

    她就這樣走來,站在了芙蘿拉麵前,低下她滿是風霜的面孔,耳上垂下的極大的耳環在芙蘿拉眼前一晃而過,下一瞬,女人黝黑的眼眸佔據了所有的視野。

    她的聲音如風聲掠過芙蘿拉的耳膜。

    “魔鬼踩著您的影子來到這裡。”

    “窺探,尾隨,貪婪。”

    “丘比特的金箭ヾ令他無法自拔。”

    “莫伊萊ゝ的賭博讓您與狼共舞。”

    “他妄想著純白的靈魂,企圖奪去天使的羽翼。”

    這些話讓芙蘿拉越發迷糊了,那個女人卻貼近她的耳朵低低吟唱著不知名的調兒:

    “不要聽,那是魔鬼的蠱惑。”

    “不要想,那是幽靈的偽裝。”

    “不要動,那是罪惡的源泉。”

    “疏遠他,厄運就不會來臨。”

    “離開他,天使不與魔同路。”

    “放棄他,這無可救藥的人。”

    “這就是我給您所有的衷告。”

    作者有話要說:

    ヾ丘比特的金箭:愛情之箭。

    ゝ莫伊萊:命運三女神。

    埃里克已經拿起套繩了。



第16章 命運(小修)

    這是一種芙蘿拉從未聽過的調子,順著吉普賽女郎流浪自由的歌聲低低地、悄悄地迴響,像在躲藏,又像在警告。

    漸漸地,她忘卻了許多事。

    古怪的詞句一個個從唇齒間蹦出躍進她耳朵裡時,她似乎看見了一道修長模糊的身影。

    他匿於陰影中,低聲笑著,暗金的眼瞳一點點染上血色。

    魔鬼笑著,低低地笑著。

    瀰漫的黑霧曖昧地纏住她的腰際,漸漸是手腳,黑暗溫柔地噬咬著她的身軀,知覺被一點點地掠奪。

    她的眼中生出淚來,像一個洋娃娃般無力地倒在他的懷裡,魔鬼低下頭,薄唇親熱地蹭過她白嫩嬌柔的容顏。

    她感覺到了冷,又感覺到了熱,這兩種極端相反的感官相抵著,矛盾著……

    這是……魔鬼的體溫嗎?

    她的靈魂拘禁於軀體,拼命反抗,終於,她的小指動了一下。下一秒,魔鬼握住了她的手,生生分開她手指,與她十指相扣,另一手緩緩撫上她修長美麗的脖頸,冰涼的觸感直達靈魂,危險的警報刺痛她的腦海。

    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她頸間脆弱的血管,宛如在向情人傾吐愛語,卻又傲慢至極。

    “我的。”

    我的,你是我的。

    那是魔鬼的聲音嗎?

    可為什麼天使會在她面前振翅而去,為什麼甜蜜與幸福在她心間湧動。

    不、不是魔鬼。

    他是她唯一的信仰。

    她像個不能自主的洋娃娃,完全依賴於他。她已向幸福屈身,多情的眼眸中紮根著深深的黑暗。

    她神智不清,她無法抵抗,她沉溺虛假。

    於是,她說:“我是你……”

    ”不要聽,那是魔鬼的誘惑……”

    古怪的歌落入了她耳中,生生將她震醒,手腳恢復知覺的一瞬,她狠狠地推開了他。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那雙眸子越發紅了,帶著不敢置信的悲痛,質問她:“你也不願意愛我。”

    分明是質問的口吻,卻帶著肯定的意味。

    他狀若瘋癲,卻像是遍體鱗傷的野獸,病態的偏執,陰鬱的孤僻,在他身上蔓延。

    彷彿是困獸猶鬥,他固執著伸手去觸碰她,她慌忙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良久,才開口:”過來……”

    她謹慎地後退了一步。

    “別走……”他想抓住她,像一隻小狗一樣乞求她,毫無邏輯,毫無自尊:“別走,求你……”

    他哽咽著,似乎要哭出來了。

    “過來......”他望著她,惶恐、不安、期望、乞求……這比死亡還沉重的悲哀。

    那種感覺,就好像她是他的全世界,沒了她就活不下去。

    同情心侵占了她的內心,她忍不住為他流淚。

    他再次向她伸出了手。

    她向他走去……

    她要將她的手交付於他。

    他驚喜地睜大了眼,要去握住她的手。

    雙手即將相觸的那一瞬,歌聲再次響起:

    “不要想,那是幽靈的偽裝……”

    她心頭一跳,重重的拍開他的手,提起裙子向外跑去,歌聲已為她驅散黑暗,鑄就純白的天梯。

    “不!!!”他憤怒地咆哮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灼燒般的疼痛迫使著他鬆開了手。

    她就這樣跳上了天梯,離開他……

    頭也不回地離開他。

    黑暗慘叫著潰散開,白光撕碎了所有的陰影,將妖魔置於白日之下。

    “回來!!!”他淒厲的嘶吼,讓她的靈魂為之一顫。

    她回過頭,終於看清了魔鬼的面容,那是一個長相英挺俊美的青年,眉目間是陰沉沉的鬱氣,令人不適。他向她走來,光芒灼傷他的身軀,痛苦扭曲他的面容。

    他向她走來,偏執、瘋狂,帶著沉重悲傷的愛情。

    他右臉是冰冷的面具,她無法不去看那面面具,好奇心讓她忘記了恐懼,讓她停下了腳步。

    “不要動,那是罪惡的源泉。”

    她如夢初醒向光門飛奔而去。

    “哼。”一聲悶哼重重打在了她心頭。

    魔鬼的雙腿已被打斷,他依舊前行。

    她卻邁不開腳。

    歌聲再次趕來。

    “疏遠他,厄運就不會來臨。”

    她回過頭,魔鬼慘白的唇角溢出鮮紅的血,他溫柔地笑著,向她伸出手來。

    “離開他,天使不與魔同路。”歌聲重重響起。

    白光將魔鬼劈倒在地,魔鬼的手扒住潔白的天梯,艱難地抬起頭來,喘著粗氣,望著她微笑。

    歌聲又重複了一遍:“離開他,天使不與魔同路。”

    她卻跟著他微笑起來,一步一步,越來越快。

    她奔著魔鬼而去。

    回去的路已化為荊棘,尖刺刺傷她赤/裸白嫩的腳,鮮紅的血浠浠瀝瀝落了一路,像開了一路的玫瑰。

    痛楚蔓延至全身,她卻咬緊牙關,連那疼痛的淚水都不讓它留下。

    “放棄他,這無可救藥的人!!!“歌聲尖叫著,白光狠狠打落魔鬼的面具。

    “不!!!”他慘叫著摀住自己的臉,像瀕死的野獸,像蟲子一樣蜷縮著身體。

    暴躁、恐慌、癲狂。

    淚水從他的指縫落下,他無法自控的顫抖起來,絕望的病痛深深紮根在他靈魂的深處。

    “不……”他掙扎著,卻只能無力地發出一個氣音。

    白光割開他的血肉,命運扼住他的呼吸。他躺在血泊裡,地獄如影隨行,痛毀肉/體,傷及靈魂。

    歌聲這才溫柔起來:“這就是我給您所有的衷告。”

    她動作頓了一下,那是一張怎樣扭曲可怕的臉,正常和怪異的交織相融更讓人頭皮發麻。

    她還是向他而去。

    她的雙腳染血,慢慢跪坐在魔鬼面前,向他伸出手來,微笑著問:“一起嗎?”

    歌聲尖叫般響起與她甜蜜的聲音重疊。

    “這就是我給您所有的衷告!!!”

    魔鬼恍惚著在這奇妙的二重奏中抬起頭來,他死死摀住他扭曲醜陋的右臉,只露出那正常英俊的部分,不解地望著她。

    她哭著,淚水淌過她的臉頰。

    她也笑著,唇角揚起了甜蜜的弧度。

    “跟我走吧。”

    他遲頓將手放在她手中。

    她握住他的手,眉眼彎彎。

    慢慢地,他的唇角也開始上揚。

    “咔嘛!”

    純白與純黑破碎,所有都在消散。

    他們卻相視而笑。

    *

    芙蘿拉覺得在那一瞬,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卻什麼也想不起來。吉普賽女郎頭上鮮紅的頭巾讓她回過神了,她記得方才女郎好像說了什麼話。

    “您剛才說了什麼?”

    吉普賽女人卻看了她一眼,眼中是她無法分辨的複雜。

    “沒什麼,您很特別。”吉普賽女郎偏開了話題:“您是想要莉莉絲的物件吧,我這正好有個雕像。您可以進來看看。”

    芙蘿拉識相地沒有再追問,跟著走進紅頂帳篷。約克見此也想進去,吉普賽女郎伸手攔住他:“野犬不在此覓食。”

    約克看了她一眼,冷笑一聲。

    吉普賽女郎拿給芙蘿拉的是一個沒有面目的女神鵰像。是的,沒有臉。帳篷有許多形態各異的面具、骨頭、石雕,相比起來這個木雕就十分詭異又十分平庸。

    “這只是個半成品。”吉普賽女郎解釋道。

    “半成品?”

    “凡人如何能看見千變萬化的夢妖呢?”

    “那……只會是這樣了嗎?”

    “不。”吉普賽女郎微瞇了眼,笑了:“我現在看見了。只要等我一下,您會拿到成品。”

    芙蘿拉不能理解她,但能拿到成品她會非常高興。那個木雕和其他相比起來顯得平庸,但的確精美。

    她或許買不起。

    吉普賽女人卻像聽見她的心聲一般,說:“不收您一分錢。”

    “為什麼?”芙蘿拉不解。

    “我曾以為避免悲劇的方法,就是遠離悲劇,不讓一個人的悲劇,變成所有人的悲劇。可悲劇依舊存在。”她望女孩的眼神溫柔得過分了:“您告訴了我另一種方法。”

    她說的話毫無邏輯,但芙蘿拉卻相信了。

    夕陽西落的時候,吉普賽人完成了她傑作,將它放進紅匣子裡交給女孩。芙蘿拉沒有打開看,她的信任毫無根據,只是直覺,這是一份好禮物。

    約克已經在外等了好久,見了她,卻依舊快活道:“快點,天黑了可不好走路了!我帶你回去。”

    吉普賽女人卻攔住他,意味深長道:“放棄信仰的人,厄運將與你同行。”

    “嘖。”他不屑地推開她,微笑著對芙蘿拉講:“走吧,我等你好久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吉普賽女郎【微笑】:我還是可以活下去的。

    小改了一下,加了點內容,重不重看都不影響劇情。劇情越來越慢了,老毛病了。每次估算全文多少字完結都會超許多,這文不止十萬字的了。一個劇情點已經變四章了,今天應該會更,更文時間大多數是十點半左右的。



第17章 謝禮

    巷子好像沒有盡頭。

    芙蘿拉不知道自己已經跟著約克走了多久,她已經分辨不出方向,只憑藉天上幾顆漸漸明亮的星來感覺時間的流逝。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芙蘿拉不動聲色地跟著男孩,用著疲乏無力的語調開口:“還要走多久啊,約克。我好累啊!”

    “不遠了!你忍一忍。“約克頭也不回道。

    芙蘿拉的心頓時沉到了底,聲音卻似毫無所知般,氣餒道:“那好吧,約克。”

    下一個拐彎口,她卻抓準時機反身離開,如一隻蝴蝶飄入巷口,悄無聲息。

    “芙蘿拉,怎麼不說話了?”男孩帶笑的眼在看見空蕩蕩的身後,霎時冷了下來,“果然,沒有人是笨蛋。不管做什么生意,都得學聰明些。”

    他低頭辨認了一下痕跡,便如獵犬一般確認了女孩逃亡的大致方位,但他沒有追,不是在這裡生長的人是無法逃離這迷宮般的地方的。他得先去找幫手。

    如果認為女孩就柔軟可欺,那就錯了。再弱小的獵物也要用盡全力,這就是信仰弱肉強食的貧民窟教會他的道理。

    既便是女人,那也不是好惹的,更別說聰明的女人。

    快點!

    再快點!!!

    一旦天黑,她恐怕再也無法逃出這裡。

    火紅的太陽緩緩下沉,巨大的身軀印出巴黎的剪影。如果無法知道正確的道路,那就奔著落日而去。

    快點!

    它快消失了!

    這就像是灰姑娘十二點魔法,不同的是,若是天黑之前她沒有逃出這裡,她就將面對自己悲慘的命運。

    鞋底和地面的摩擦聲越發沉重,咸熱的汗水浸濕了她的眼睫,黑暗拽住她的裙擺,要將她拖入永夜裡沉眠。

    這條路是耶穌的聖路,還是地獄的假象?為什麼盡頭的太陽如此遙遠,又如此頹廢。

    眼中的光亮在一點點地消彌,手中購置的禮物更讓她不堪重負。

    不行,得丟掉。

    禮物沒了可以再買,命沒了是真沒了。

    她丟下手中的禮物,撿起一塊尖利的石頭,跌跌撞撞奔著落日而去。

    風聲掠過陰暗、潮濕的巷道,捲起她的裙擺,開著充滿惡意的玩笑。

    “找到你了,小姐。”

    男孩嬉笑的聲音如噩夢般響起。

    她的前路已被兩個長相醜惡的大漢攔住了。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回過頭,那個名為約克·陶德的男孩臉上依舊是陽光的笑容,臉頰的小雀斑依舊可愛活潑。但他卻嚴嚴實實地堵住了她的後路。

    前路已斷,退路有狼。

    "庫克,好好看看,這可是一等一的好貨色。”約克道。

    那個一臉大鬍子的男人將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那種打量商品,毫不禮貌的目光讓芙蘿拉後退一步,忍不住皺了皺眉,小心地藏好放在手心的石頭。

    “是一等一的好貨,陶德,算你好運,這回就放過你妹妹。“庫克微瞇了眼道。

    “約克。”她泫然欲泣地看向那個男孩。

    天越來越黑了,她已經看不清他們的臉了,一旦天完全黑了,她就會成為一個瞎子。在此之前,她必須再拼死掙扎一次。

    沒人不想逃離悲慘的命運。

    她望著他,滲著綠的藍眼睛已蒙上了一層水霧,悲傷而又脆弱,像一個精緻的瓷娃娃:“你真的要將我交給他們嗎?”

    男孩望著她,一言不發。

    “陶德,你一向是懂事的,可不要被美色一迷就不曉得進退了!”庫克冷哼一聲,緩緩向前:“英雄救美這種事,也要看配不配!”

    “我自己知道。”約克厭惡地道。

    兩個壞蛋見此笑了起來,一步一步逼近,芙蘿拉梳忙地後退著,那美麗的臉蛋上早已佈滿淚痕:“不,約克不……”

    她就像一隻落入狼群的羔羊,充滿信賴、期待救贖的目光逼的男孩狼狽地偏過頭。

    “非常抱歉,拉法葉小姐。”他唇乾舌燥,幾乎無法言語,將之前從她那裡拿到的一蘇還給她:“這是您給我的……”

    腦後劇烈的疼痛讓他整個人眼前一黑,見到最後一幕便是從女孩手中滾落的石頭上的一片紅色,那好像是他的血呢……

    他還是為女人折了腰

    “抱歉,約克,你擋住路了呢!”

    芙蘿拉輕巧躍過那個男孩,向著巷子深處跑去,那兩個大漢的咒罵聲隨之響起。

    跑......

    除此之外,她的心中別無所想。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拐過一個又一個彎道,冷風直直地灌入她的耳朵,她的身子越來越沉重,視野越來越模糊。

    “咚!!!”

    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淚水不爭氣地奪眶而出。她試著站起來,可發麻的雙腿完全不聽使喚。

    好像.....要來見您了呢……

    父親......

    落日消彌,黑夜冷漠地用黑布蒙住了她的眼。她拼命揉眼睛,睜大眼睛,卻只看見一層灰濛蒙地薄霧。

    她失去了光明,這個認知讓她害怕得全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沒有視覺,其它的感官越發敏銳、疼痛、酸迎、寒冷接踵而至。無法感受到方位,完全沒有方向。人本能對黑暗的恐懼在那一瞬間,完全淹沒了她,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無法喘息。

    老鼠“吱吱”的叫聲,纏綿陰冷的貓叫聲,還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恐怖如影隨行。

    那些怪誕、古怪的幻想一個個湧上她的心頭,絕望深入了骨肉。

    她逃不掉了!

    “您好,小姐!遊戲結束了!!!”男人惡意、猖狂的笑聲死死束縛住她的軀體,她無法控制地蜷縮起來,將自己藏進狹窄的角落裡。

    “不……”

    不要、不要,不要過來……

    “您要去哪!”另一個男人向她伸出手來。

    誰來救救她啊!救她,無論是誰都好!!!

    “嗵!!!”

    重物落地的巨響終止了芙蘿拉的祈求。

    “你是誰!!!”男人驚怒的的聲音幾乎要震裂芙蘿拉的耳膜,希望的火焰從她心底燃起。

    有人來了嗎?

    她沒有聽見第四個人的腳步聲,只能聽見拳腳相交的聲音,好像來的不是人,而是一個幽靈。

    她努力地睜大了眼睛,期望可以看見什麼,她什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片灰濛蒙的“霧氣”。可漸漸地,“霧”中出現了一點光。

    隨著一聲巨響,她終於模模糊糊地看見。

    父親曾告訴她:如果不想迷失方向,那就在白天尋找太陽,在夜晚追隨那最亮的星。

    而她看見那顆夜空中最亮的星下,有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身星光璀璨。在沒有月亮的黑色裡,他是唯一的方向。

    他對她說:“我感到非常抱歉,芙蘿拉……”那時,世上最美妙的夜曲在她耳邊奏響。

    這個聲音如此的有標誌性,以至於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埃里克。

    她想痛哭一場,又或是訴說她的委屈與不幸,可最後她卻微笑起來:“我現在什麼也看不見,您可以扶我起來嗎?”

    “你,看不見……”良久,他說道,聲音乾澀破裂,像烈日下曝曬的、皸裂的、裸露的河床,那一股看不見的焦渴從他的聲音一直傳遞到她身上。

    他好像在自責。

    芙蘿拉敏銳地覺察到這種不良的情緒,她盡力地微笑起來,希望他可以開心一點。

    “埃里克哥哥,能先扶我起來嗎?”她說道。

    她聽見男人低低地應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胸腔還殘留著絕處逢生的喜悅,她竟覺得有些臉熱,似被風輕輕撩了一下心房。

    男人的手很冰,可能是冷的緣故,不自覺地輕微顫抖。

    他在這裡!

    芙蘿拉握住他的手,順著手伸過來的方向撲過去,這是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她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氣味,是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潮濕、寒冷,夾雜著墨水和血的味道。

    他好像抖得更厲害了,心跳的也好快,幾乎要從心口蹦出來了。

    她伸手圈住他的脖頸,他順從地低下頭來。星光落在他的肩上,她模模糊糊地瞧見,想起幼時父親在她床頭讀的童話,美好得不像話。

    於是,她踮起了腳。

    劇院無所不能的幽靈睜大了眼睛,無法動彈。

    一個輕飄飄的吻落在幽靈的面具上。

    她吻了他的面具……

    那樣虔誠……

    她說:“這是給英雄的謝禮。”

    這一刻,他是她眼中最亮的星。

    卻不知道,她早已是他唯一的月亮。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小修了一下。

    這章文末小修,感覺之前的表達很難達意,有點糟糕。



第18章 夢想

    沒有人會將魔鬼當做英雄。

    他無意識地抿了下唇,低眸望向那個女孩。

    但芙蘿拉會。

    她似乎是想看得清楚一些,微微眨大了眼,摻著水綠的藍色眼眸,像極了夏夜的滿天螢火。

    他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是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芙蘿拉猜測她應該是吻到了他的面具,她無法看清他,但這沒有任何關係。

    埃里克在這一吻後失了聲息。

    若非芙蘿拉的手觸碰到他的手臂,感覺到他跳得有些快的脈搏,她幾乎以為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這種黑暗中的沉寂叫她焦慮不安,讓她覺得自己大膽的行為惹了面前這個人的不快。

    她有些恐慌了,被人討厭?這太令她害怕。

    她終於按捺不住,結結巴巴地開口:“埃、埃……”

    眼上溫熱的觸感叫她尚未說出口的話煙銷雲散。

    他在吻她,吻她的眼眸。

    她的眼眸太漂亮了。

    他想吻它,於是他不假思索地低下了頭。

    這就是吻一個人的感覺嗎,他感覺到她的眼睫微微顫動,自唇瓣傳遞而來的溫度幾乎可以把他整個人點燃。

    “埃、埃……埃里克哥哥……”女孩柔軟、膽怯的聲音顫抖著響起。

    他的理智一下子回了籠,慌忙結束了自己冒失的動作:“對,對不起,芙蘿拉,我非常抱歉……”

    女孩的臉上卻泛出不自然的紅暈,語氣淡然:“不必這樣,您救了我,這是您應得的獎賞。”

    獎賞?

    男人的目光不自覺地朝著少女的唇看去,她的唇色是有些淡的粉色,襯著她白皙的膚色,讓他不自覺地抿了一下唇,感覺到了青春的動人之處。

    青澀的蘋果有時比成熟的更誘人。

    芙蘿拉馬上十四歲了,馬上就會到達婚配的年紀。這是埃里克第一次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毫無疑問,他是喜愛他的Mask小姐的,她美麗,她善良,她有著活的靈魂。當她看著他的時候,那些悲慘的過去都不會打擾他。她讓他覺得他像個人,一個普普通通、幸福快樂的人。

    她是普羅米修斯帶來的火種,是他做為人唯一的證明。他崇敬她,喜愛她,不允許任何人染指、玷污她。他偏激的佔有欲絕不允許她墜入愛河,她是他貢奉的純白神像,絕不能為一個污濁不堪的男人,為一份虛假罪惡的愛情走下神壇,這對她而言就是一種玷污。

    他已為她做好了一切打算!最好的打算。

    可現在,她卻令他回憶起了他最初的夢想:做一個正常人,娶一位美麗,深愛他的妻子,在周末,和她並肩走在陽光下。

    他的心為之顫了顫。

    他注意到芙蘿拉臉上的不自然,收斂了自己的目光,紳士地伸手扶她起來,恢復了彬彬有禮的模樣:“您的眼睛怎麼樣?”

    芙蘿拉這才鬆了口氣,藉著他的力站了起來,微笑起來:“叫我蘿拉就好。”

    這是她少有人知的暱稱。

    他遲疑了一下,薄唇輕動:“蘿拉。”短短的一聲夾雜著太多晦暗不明的情緒,親暱得動人心扉。

    這聲音如月色傾瀉,白珠落地,卻無端平添一份桃色。這個男人的喉嚨才是真正被上帝吻過,與他相比,她只不過是平庸的沙礫,能仰望他都是無比的榮光。

    她按住胸口,失去視覺後,她的聽覺更為敏銳,對於聲音的觸動越發強烈。而現在,她摀住心口,她的心委實跳得太快了。

    她盡力用平靜的口吻向他解釋:“您不必擔心我的眼睛,這是一種疾病,令我失去了夜晚視物的能力。我的父親曾讓醫生為診治,只不過現在又復發了。”

    她感覺下巴的一抹涼意,不像是人皮膚的觸感,是一種皮質的感覺——她記得埃里克上次戴著黑皮手套,古怪卻莫名的有魅力。

    他似乎在打量她,但卻不讓她反感。

    和芙蘿拉不同,埃里克有很好的夜視能力,這或許得益於他久居黑暗,又或許他天生屬於黑暗。他能在這樣的黑暗中清楚看見她頸邊的一顆小痣。

    埃里克太熟悉黑暗了,他明白處於黑暗中的孤寂、絕望、害怕,就好像站在深淵之上岌岌可危。

    他明白這是一件徹徹底底的壞事,而芙蘿拉現在就處幹這種黑暗之中,她那雙美麗的眼睛什麼也看不見,他卻為此而感到竊喜,只因為她無法看見他的醜陋,就永遠不會逃離他。

    這個缺陷在他眼中讓她更加完美,他甚至希望在白天她也什麼都看不見。

    卑劣、又糟糕的想法。

    “您不用為此擔心。”他的天使眨了眨眼,笑道:“到了白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那麼善良,純潔,對他可怕的想法一無所知。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匆匆收回了手。

    “需要我帶你去看醫生嗎?”他聽見自己如此虛偽地問。

    “不了,這無傷大雅,我一般會準時上床睡覺。”她微笑著說道,無知又充滿信任的樣子刺痛了他醜惡的心。

    埃里克下意識地避開她的眼睛,即便他知道,芙蘿拉什麼也看不見。他曾厭惡她的美麗,現在才明白魔鬼厭惡的不是美麗,而是醜陋的自己。

    “埃里克哥哥......”

    她又在呼喚他了,他沉迷於這種被她需要的感覺。

    “怎麼了,芙蘿拉?”

    “剛剛那兩個人怎麼樣了?”

    “你放心,他們現在還好好睡在地上呢。”他的眼中流露出幾分陰鷙,聲音冷得像塊冰,極為不悅道。

    如果不是芙蘿拉在,他一定會割下這兩人的頭顱餵狗。

    但芙蘿拉在,他不能嚇到她,他得學著收斂。他對生命的價值所有的認知過於淺薄,甚至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他不介意殺人,但他不是什麼以殺人為樂的低趣味的人。

    芙蘿拉應了一聲,沉默了片刻,問:“您過來的時候,有看見一個腦袋受傷的男孩嗎?”

    他的眼眸暗了暗。

    “埃里克?”男人突然的沉默讓芙蘿拉不安起來,“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在想有沒有見過那個男孩。”男人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種讓人沉醉的魅力:“非常抱歉,芙蘿拉。我並沒有看到這樣子的人……”

    不,他看見了。若不是急於保護芙蘿拉,他早就讓那個骯髒的老鼠去拜訪死神了。

    他讓自己的聲音更加溫柔了:“他是你重要的人嗎?我可以陪你去找他。”

    然後,解決了他。

    歌劇幽靈的唇角緩緩勾勒出一個弧度,優雅矜貴,帶著幾分病態。

    “不,不是。”

    女孩堅決地回答打斷了他陰暗的念頭。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得到該有的報應。他坑害了我,如果不是您,我無法想像自己會落到怎樣悲慘的境地。”她的身軀不自覺地顫抖,顯然已經氣憤至極。

    她不是個同情心氾濫的孩子。

    但他好像更喜歡她了。埃里克望著她氣紅了的雙眼這麼想到。

    “如果你是想要報復他,我可以幫你。”

    他聲音喑啞,認真地承諾道:“我可以打斷他的手腳,讓他只能乞討為生。”

    他下意識地隱藏了那些更為血腥的手段,選擇了最溫和的手法。

    “不、不,埃里克。“芙蘿拉被嚇了一跳,連忙止住他的話頭:“幹萬不要這麼做。”

    “為什麼?你不是討厭他嗎?”男人的語氣中是純然的疑感。

    “是的,我非常討厭他,但是……”芙蘿拉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耳邊的碎發理好:“但是,我也打了他。我和他扯平了。而且,他也不是純粹的壞人……”

    “純粹的壞人?”

    “對於我來講,約克是騙子、是壞蛋。但對於他的妹妹而言,他是個好哥哥。他是為了救回他的妹妹才來欺騙我的,我不同情他,但也不想報復他。"芙蘿拉那雙眼眸裡的光彩有些灼人了。

    “我只希望他吃過這一次的教訓後,不要再想著幹壞事了。“她撒嬌似的搖了搖他的手臂:“所以不要理他了,好不好?埃里克哥哥。”

    他的目光落在她抓著他手臂的小手上,神色柔和了幾分。

    “好。”

    這下芙蘿拉安心多了,一面在埃里克的指引下走出角落,一面試圖和他閒聊:“埃里克哥哥,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有什麼事要辦嗎?”

    男人卻忍不住輕笑出了聲。

    芙蘿拉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無措地站在了原地,直到鼻尖的一點涼意喚醒了她的神智,親暱得讓她心頭一跳。

    “臟兮兮的,像是逃難過來。”男人帶笑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她羞得摀住了臉。

    男人卻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沒關係的,還是很好看。”

    他說的太誠懇了,讓她臉上發燙。

    男人卻像是說了什麼平常話一樣,回答起她之前的問題。

    “我聽說,這裡有一位遠道而來的吉普賽人,有許多新奇的玩意,所以過來看看,正巧遇見你了。”

    這讓芙蘿拉一愣。

    男人狹長的眼眸不自覺地瞇了一下:“怎麼了,蘿拉。”

    “我的禮物,為了逃跑全丟了!”她沮喪地低下人。

    “回去找找吧,沒準還在。”男人建議道。

    “好。”她有氣無力道。

    走了一段路程之後,男人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這些應該都是你的吧。”

    她愣了一下,頓時驚喜起來:“那裡面有個紅木匣子嗎?”

    埃里克見此,也忍不住微笑起來:“有啊,我拿給你。”

    “不,你收著吧!”芙蘿拉笑意盈盈:“這是給你的禮物。”

    男人卻一言不發,許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埃里克?”

    “我在。”男人的聲音有些低啞。

    “怎麼不說話?”芙蘿拉疑惑不解。

    “我只是很意外……”

    “意外?”

    男人緊緊地抱著那份禮物,第一次露出帶著幾分明亮的笑容,輕聲道:“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

    “謝謝你,芙蘿拉。”

    “我非常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不得不說,埃里克這個傢伙還真是傲慢呢。

    不管對方想不想要?他自認為已經把所有的好的都給了對方了。

    這張改了三遍,有三版的內容,放出來的是最滿意的一版。

    沒有錯,芙蘿拉是個夜盲。其實本來的人設中女主並沒有設置夜盲這個病症,只是突然寫著寫著,覺得這麼寫合適,還有就是我自己本身也有夜盲吧,寫起來比較真實,後天的,發現的時候,自己以為自己瞎了。

    埃里克先生的夢想是有一個美麗的、深愛他的妻子,以前是夢想,現在應該改為理想了。



第19章 規矩

    “…...芙蘿拉,你在聽嗎?”梅格甜蜜的聲音打斷了芙蘿拉的思路,讓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這裡。

    梅格手上正拿著一個裝滿糖果的糖果盒,這個糖果盒的花紋精緻,上面還刻了梅格的姓名。這是芙蘿拉送她的禮物。

    “非常抱歉,梅格,我走神了。”芙蘿拉小聲道歉道。

    梅格卻上前一步,擔憂地握住芙蘿拉的手:“芙蘿拉,你臉色蒼白,看上去精神很不好,是發生了什麼嗎?”

    “我不知道梅格。“芙蘿拉滿臉茫然無措地搖了搖頭:“就是很奇怪,一些事……”

    陽光落到房間裡的那面鏡子上,折射出奇異的光彩,一時晃花了人眼。怪誕奇異的幻想紛至沓來。

    她的語序混亂,思緒紛亂,梅格只能盡力安撫她:“是什麼事,你同我說說,也許我知道原因……“

    在梅格的安撫下,芙蘿拉終於平靜下來:“很奇怪,梅格。那時我並沒有意識到,我並沒有向那個吉普賽女郎說過自己要什麼,她卻知道我的來意。甚至,她給我雕像的時候,我甚至沒想過去打開匣子,去看看裡面東西……”

    芙蘿拉的唇色發白,但她依舊喃喃自語:“這不尋常,非常不尋常……”

    “芙蘿拉,或許你和她講過,你只是忘了,這都是尋常事,你只是一時大意了。”梅格摸了摸她的臉,心疼道:“你的黑眼圈很重,是做噩夢了嗎?”

    “不,梅格。我沒有做噩夢。”芙蘿拉沉默了一下,回握住梅格的手,說起不相關的話:“夫人曾對我有過教導和要求,其中有三條要我必須遵守,而我也一直聽從。”

    吉里夫人的教導和要求,梅格對此沒有再清楚不過了,甚至對於自己的女兒,梅格受到的要求還要更繁瑣,更嚴苛。

    而最重要的三條則是:

    1.準時上床睡覺。

    2.不要去窺探陰影裡的秘密。

    3.永遠不要接近第五號包廂。

    “梅格,我沒有準時上床睡覺。”梅格聽見芙蘿拉這麼說。

    “我聽見了歌聲,梅格,我聽見了……那不像是人能發出來那歌聲太美,好像是從天上落下來似的。這些日子,半夢半醒間,我總能聽見......”芙蘿拉的神情恍惚,慘白的臉色叫梅格越發擔心起來。

    “芙蘿拉,你一定是做夢了。“梅格提高聲音,試圖讓好友清醒一點。

    “夢嗎……”芙蘿拉低下頭,有些固執,用一種飄忽不定的聲音說道:“我總覺得那不是夢,那歌聲……為我而歌……”

    “你想多了,親愛的,一定是你最近太累了,我有個提議……”梅格一本正經道:“一起去看《聖徒》的最後一場演出怎麼樣?要知道,全巴黎的人都在為它著迷。“

    芙蘿拉也覺得自己疑神疑鬼了,深呼了一口氣後,微笑起來:“你說的沒錯。梅格,我們是應該去為卡洛塔小姐捧捧場了。”

    “畢竟她免費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月的玫瑰,她可真是個嘴硬心軟的好人。你說是不是,芙蘿拉?”梅格感嘆著說。

    “是的,或許我們可以帶上禮物?”

    “好主意,芙蘿拉。”

    梅格和芙蘿拉到的時候,卡洛塔小姐正在化妝室裡打扮。

    距離《聖徒》開場還有一場芭蕾舞,領舞的自然是同樣火熱的紅伶索爾莉,但拉法葉先生卻找不到索爾莉了,只能同卡洛塔小姐詢問。

    卡洛塔小姐就這麼一邊化妝一邊漫不經心地回他:“朗曼小姐?她估計今天不會回來了。”

    郎曼是索爾莉的姓。

    拉法葉先生不自覺地皺起了眉,但仍耐著性子問:“是有什麼事嗎?”

    “嗯,大概是伯爵有了興致吧。”卡洛塔小一邊讓女僕為自己噴上香水,一邊譏諷地勾起了唇角:“畢竟朗曼小姐打了兩份工呢。”

    “真是糟糕,她不知道少一個人,這場芭蕾就跳不了了嗎?”拉法葉先生露出忍耐的神色,“我可以讓艾瑪領舞,但我從哪再找一個人出來。”

    “那就是您的問題了,先生。”卡洛塔小姐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頗為幸災樂禍道。

    她一向是個任性又張揚的小姐,她看得出來,好脾氣的拉法葉先生怕也是要被索爾莉不知輕重的行為而感到惱怒了,這會讓索爾莉不好過。但卡洛塔小姐為此而高興。

    梅格和芙蘿拉在一旁聽了許久了,話至此,梅格忍不住上前一步:”能讓我試試嗎?拉法葉先生。”

    拉法葉先生的動作頓了頓,金發女孩的眼中滿是期盼,讓他不忍拒絕。梅格無疑是下一代舞女中的佼佼者,但她太稚嫩,沒有任何上台的經驗,讓她上台太冒險了。

    “我會考慮的,梅格。”他低身安撫地摸了摸梅格的頭,梅格順從地點了點頭。

    拉法葉先生將目光轉到了芙蘿拉身上,面對孩子,他總是溫柔的。他伸手為芙蘿拉理好額前的碎發:“今天沒有去賣花嗎?蘿拉。”

    拉法葉先生很少叫芙蘿拉的小名,這是他本人的習慣,也因為芙蘿拉的父親經常以小名稱呼芙蘿拉。拉法葉先生不希望芙蘿拉因此難過。

    這一回,只是希望能表達更親暱些。畢竟他這些日子一直忙於工作。

    芙蘿拉賣花的事,拉法葉先生知道的時候,分外自責,認為是自己沒有充分地體會到侄女的難處。

    當他提出每個月給予芙蘿拉一定的零用時,芙蘿拉拒絕了,表示希望依靠自己得到錢財。在吉里夫人的勸說下,拉法葉先生對此表示了贊同,但依舊不是很放心。

    “今天我們打算休息一天,為卡洛塔小姐捧場。”芙蘿拉乖乖地回答道:“要知道,《聖徒》在巴黎廣受讚譽。

    卡洛塔小姐正在為自己戴上那對黑珍珠耳墜,聽到這話便轉過頭來,她只戴好了一隻耳朵的,那隻黑珍珠順著長穗墜至耳下,沒入她棕色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若隱若現,格外吸睛。

    芙蘿拉看著那顆若隱若現的黑珍珠,只覺得好看得過分了。

    卡洛塔小姐的臉上露出得意又驕傲的神色來:“你們做了正確的決定。”

    拉法葉先生輕咳一聲,面露焦色:“那就讓吉里夫人給你們安排個地方看吧,我相信她會安排個好地方。“隨後,他頓了頓,表明自己的情況:“我必須得走了,芙蘿拉。”

    芙蘿拉點點頭,將禮物盒交給拉法葉先生:“這是給您的。”

    拉法葉先生微笑著接過禮物,承諾空閒時會帶芙蘿拉和梅格去划船。

    等拉法葉先生走了,卡洛塔小姐才一邊為自己戴上另一隻黑珍珠耳墜,一邊埋怨似的講道:“拉法葉先生真是受人喜愛,不像自大無禮的紅憐小姐,怕是沒有小女孩會喜歡。”

    “這是給您的禮物。”芙蘿拉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卡洛塔小姐提供了一個月的玫瑰花,讓兩個小女孩發了筆小財,送份謝禮表示也是理所應當的。

    梅格也準備了禮物,一併給了。

    卡洛塔小姐收了禮,高興地搖著扇子道:“我就知道,沒有人比歌劇紅伶更討人歡喜了。”

    那毫不謙虛的模樣,讓芙蘿拉偷偷羨慕。她就沒那個自信底氣說出這樣的話,總是怕東怕西的。

    梅格卻還惦記著這次的上台機會:“拉法葉先生倒底有沒有同意讓我上台?”

    “別想了。”卡洛塔小姐不雅地翻了個白眼,“他說考慮考慮,就是拒絕的意思了。他只是不好意思明說,現在估計已經在物色那些預備的芭蕾舞女了。你畢竟年紀太小。”

    梅格懨懨地應了聲。

    “沒事的,總還有機會的。”芙蘿拉安慰她。

    梅格是個活潑的性格,不一會就將這些事拋之腦後,專心八卦了起來:“卡洛塔小姐,您一直都知道索爾莉小姐的事嗎?”

    梅格剛才聽見了拉法葉先生與卡洛塔小姐的對話。對於索爾莉小姐,她的心情複雜,卻又沒辦法不去關心。

    “算不上知道,只是她的心思太明顯,惺惺作態的樣子,也就夠哄哄你們。”卡洛塔小姐嗤笑一聲,道:“她哪里高尚,只不過在抬高身價罷了。”

    梅格聽了,未免有些失落。

    卡洛塔小姐見了,拿扇子掩住自己的臉,頭一回反省自己說話是不是說得太過不客氣,只說道:“小孩子問那麼多做什麼?你們還去找吉里夫人安排一下位子,她估計在第五號包廂那。”

    吉里夫人還是五號包廂的領座員,她是劇院唯一兼兩份工的人,或許單親媽媽總會格外辛苦些。

    吉里先生很早就去世了。

    “好的,卡洛塔小姐。”卡洛塔小姐還是那麼的不客氣,芙蘿拉卻覺得更喜歡她了。

    第五號包廂是歌劇院裡最好的包廂,佔據著最好的視角和音效,但它常常是空的,也曾有人想花重金包下向,卻一一被拉法葉先生拒絕。但卻常有人說聽見第五號包廂有奇怪的聲響。這種反常讓人們對此議論紛紛,連第五號包廂的領座員吉里夫人都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薄紗。有人說,她是魔鬼的奴僕。

    芙蘿拉並不相信這些,劇院奇怪的傳聞太多了,她並沒有時間去理會,吉普賽女人,深夜的歌聲足以讓她煩心了。

    “……所以,夫人,不行就是不行。“吉里夫人言辭凌厲地拒絕了那位貴族夫人的要求。

    那位貴族夫人衣著浮誇艷麗,脖子上還掛著貴重的鑽石項鍊,很是張揚:“我覺得你還是和經理商量一下,畢竟我願意出三倍的價錢。”

    吉里夫人平靜地垂下眼:“男爵夫人,這並不是錢不錢的問題,我們劇院的第五號包廂一直都不對外出售,連伯爵也遵守這條規矩。”

    男爵夫人自然不敢和伯爵相比,恨恨將扇子扔在吉里夫人臉上,提起裙擺,轉身離開。

    “餵!你幹什麼呢!”梅格見了氣得要上前理論,卻被吉里夫人揪住了後領,無法動彈。

    “安靜,梅格,“吉里夫人言語依沉靜。

    “媽媽,她太過分了!只不過因為豐厚的嫁妝嫁給了男爵,真正出身名門的小姐才不會像她一樣粗俗不堪。“梅格委屈道。

    “但她現在是男爵夫人。”吉里夫人道。

    梅格只好住了口。

    芙蘿拉開口轉過這個話題:“夫人,為什麼不開放第五號包廂呢?我相信,如果開放它,劇院一定能賺更多錢。”

    吉里夫人望著她嘆了口氣,溫柔地俯下身子:“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不能?”

    吉里夫人卻一副忌諱極深的模樣:“這不是小女孩該想的事。”

    梅格有些不服氣,吉里夫人自然看了出來,拉住她的手,俯下身子,又將芙蘿拉拉了過來。

    “你們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吉里夫人問。

    “記得,遠離第五包廂。”梅格氣鼓鼓道。

    吉里夫人望向芙蘿拉。

    “夫人,我會的。”芙蘿拉乖乖道。

    吉里夫人這才緩和了神色,還未講些什麼,就被一聲貓叫打斷,卻見陰影中露出半隻貓爪。她的心頭顫了一下,那是一凡極醜的貓,毛髮稀稀疏疏,還瞎了一隻眼。

    吉里夫人瞧見了,那隻貓是從第五號包廂出來的。

    她的面色有一瞬間的波動。

    芙蘿拉也瞧見那隻貓了,但她沒注意到吉里夫人的神色,驚喜地衝上前抱住那隻貓:“原來你在這裡呀,莉絲,我找了你許久,你又去哪兒了?”

    莉絲近來傷好了一些,便總是喜歡亂躥。芙蘿拉總是找不到它。

    莉絲熱情地撲到她的懷裡,撒嬌似叫喚個不停。它似乎是去過什麼特別臟的地方,將芙蘿拉的衣服都踩髒了。

    “你們呆在這兒,哪也別去,我一會就回來。”吉里夫人急急叮囑了一句,提著裙擺就往第五號包廂奔去。

    “媽媽!“梅格叫她,她沒有回頭。

    芙蘿拉覺得吉里夫人的狀態有些熟悉,曾有一回,吉里夫人也是那麼突兀地將她們兩個拋下,匆匆離開。

    “我討厭第五號包廂。”梅格鬱悶地湊過來:“真不知道它有什麼秘密!媽媽總是把它看得比我重要。”

    “這是不可能的,梅格。“芙蘿拉安撫她:“你是吉里夫人唯一的女兒。

    “好吧。”梅格強調道。“但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去看看那個該死的第五號包廂,它真的像是被魔鬼承包了。”

    “可是,梅格……”芙蘿拉猶豫不決。

    “只一回,我們就看看,你難道不好奇嗎?”

    “那......"芙蘿拉摸摸描的尾巴,遲疑地應下:“好吧。”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我是一條鹹魚,但我也會做白日夢啊!

    給自己定個目標,增加一下動力。

    收藏三百,加更三千。

    收藏五百,加更五千。

    (雖然可能我不配……但還是要努力一下的,至少讓自己保持兩天一更,這次清明太廢了………)

    好久沒四千了,希望大家喜歡,雖然埃里克先生沒出場,下一章,下一章他就帶著禮物走來了……嘿嘿嘿



第20章 約會

    波斯人匆匆趕到時,褲角還殘留著未處理過的血跡。

    於是,他小心地避開了那些名貴的波斯地毯,以免被自己身上骯髒的污血玷污了。對於家鄉的物產,他抱有一種穩秘的驕傲和一種獨特的情懷,因此格外愛護。

    昏黃陰冷的燭光映出那黑暗的一角,暗紅似血處的幕布懸起,一場華麗盛大的舞會就在這一方紅木桌上演繹。猴子音樂盒奏起古怪奇異的樂聲,一個個衣冠楚楚、裙擺搖曳的木偶人在燈火交錯間一一登場:跳舞,交談,休息……身姿動作栩栩如生。

    音樂盒上的猴子詭異地笑著,舞會上的木偶人表情虛偽,眼神麻木。那是一種陰森森的華麗。

    “.....Masquerade!”

    化妝舞會!

    燭光映在漆黑的皮革面具之上,烙下一層深深的陰影。黑夜中的人披上模糊的外衣,越發隱秘。

    “Paper faces on parade.”

    遮蔽面孔成群結。

    舞會上,一個金發的木偶小女孩笑著將一塊蛋糕遞給身邊抱著貓的黑髮女孩。

    舞會的邊角,一個肥胖骯髒的矮個子男人正不懷好意地盯著她們。

    “Masquerade!”

    化妝舞會!

    黑暗中探出一隻修長慘白的手指,推倒了那個身材嬌小的金發木偶女孩。

    “Hide your face so the world will never find you......”

    遮住了面容世人絕不會發現你。

    那隻手扼住肥胖木偶男人的咽喉,輕描淡寫地掐斷。那又大又圓的木頭腦袋便如車輪一樣轆軲軲地滾落到桌下的玫瑰花邊,被踩得面目全非。

    愉悅的歌聲才再次響起。

    “Masquerade!”

    化妝舞會!

    “Every face a differentshade.”

    每張臉孔風貌各異其趣。

    波斯人恍恍惚惚地低下頭,幽靈腳邊那大捧大捧開到凋零,頹廢的紅玫瑰映入眼簾。象徵愛情的花,無聲息地落著紅淚,像一首泣血悲傷的歌。在只有黑暗,不見天日的地底,再多的美麗也只有枯敗的下場。

    在那奇詭的歌聲裡,他產生了一種錯覺,覺得那帶刺的枝葉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了。

    波斯人小心地往後移。

    “Masquerade!”

    化妝舞會!

    “ Look around !There's another mask behind you.”ヾ

    環顧四周背後更有另一張面具。

    怪誕鬼魅的歌聲浮動,像光像塵,如水一般灌滿了黑暗,屬於夜色的歌聲震盪靈魂、遺惑心靈,像泥沼一般不斷吞噬人的意志。

    漸漸地,地下湖唱起來了,基石唱起來了,樂器唱起來了,就連離波斯人不遠的地毯也唱起來了。

    波斯人覺得自己好像陷入了詭奇錯亂的夢,一張張虛偽的臉,一條只有黑暗泥濘的路,竊竊私語的人,指指點點,或粗或細的手,走馬觀花般一覽而盡,身體隨之變得越發的僵硬寒冷。

    好冷啊!

    他遲頓地伸出手想去挽留些什麼,可卻是無用地掙扎,血液連帶著體溫瘋狂流逝讓他逐漸陷入絕望的境地。

    “Comes the time when one sweet □□ile.”

    甜密的微笑正當時。

    歌聲極其自然地過渡,真實的溫度將波斯人從噩夢中拖出來。

    “Has its season for awhile.”

    在屬於,她的季節綻放。

    波斯人感覺到了呼吸的熱氣,他回過神時,那隻黑暗中探出的手,已溫柔地撫上了黑髮女孩的臉頰。不同於其它木偶,那個木偶看上去靈動又可愛,是真的栩栩如生。

    “Then love's in love withme.”

    我的心被愛情佔領。

    火焰一下點燃,吹響了戰爭的號角。下一秒,偏執瘋狂地情感再次沖昏了頭腦。

    “Some may think only tomarry.”

    有人只想著結婚。

    “Other will tease and tarry.”

    有人不屑且猶豫。

    “Mine is the very best parry.”

    我的藉口最高超。

    歌者洶湧澎湃的情感讓他無法找回自己的意識,只能隨波逐流。

    “Cupid he rules us all.”

    我們都是丘比特的奴僕。

    他被歌者無情地驅逐出丘比特的王國,甚至他覺得對方可能還想踹他一腳。

    因為這首歌不是唱給他。

    “ Caper thecaper, sing me the song.”ゝ

    儘管嬉戲,為我而歌。

    被強行驅趕的波斯人看見書桌那翻開的書頁——“我從前的戀愛是假非真,今晚才遇見絕世的佳人!”

    這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他低下眼睫,不敢再去想那個荒謬的猜測。

    “先生。”

    幽靈的歌聲斷開,像是天使折斷了翅膀,讓波斯人徹底從幻覺中擺脫出來。

    地底的幽靈有著無與倫比,舉世無雙的歌聲。當他開口,連上帝和撒旦都要握手言和,跓足傾聽。這是世上最美妙動人的迷藥,足以讓人在幻覺中淪亡。

    “達洛加。”男人漫不經心的聲音飄忽不定,聽上去他的心情不錯,竟沒有因為波斯人打斷他的歌唱而翻臉:“處理好了嗎?”

    “已經將他們丟進河裡了,估計過幾天浮起來的時候會被警察發現。”他好像在講什麼閒事,表情沒有一絲變化,習以為常地下了結論:“貧民窟里三天兩頭死個人是常事,那群貴族走狗絕不會為兩個貧民大費周章。”

    波斯人頓了下,向男人看去。

    男人穿著天鵝絨的三件套,袖扣上的細鑽像夜空閃爍的明星,上衣口袋垂下的銀色錶鍊像一條銀河。如果忽略他臉上的面具,他就像一位年輕優雅的貴族公子。他似乎下一刻就要奔赴一場盛大的舞會,或是一次重要的約會。

    波斯人向來對他的喜怒無常認識深刻,知道這彬彬有禮的表皮下充盈著一個怎樣暴虐的靈魂。

    一時之間,他有些不敢說下去。

    男人的聲音卻輕飄飄地落下,就像是緩期死刑。

    “繼續。”

    他對他發號施令。

    “我沒有找到您口中的那個吉普賽女人。”波斯人的腰更彎了一些,“她的帳篷是空的,我問過人,沒有人看見她離開。聽人說,那個吉普賽女人成天神神叨叨地,是個怪胎。”

    “所以呢?”男人冷笑一聲:“那個女人對我的莉莉絲說了什麼?那隻被我打斷腿的小老鼠有偷聽到什麼?”

    幽靈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女人絕對沒講什麼好話。

    那些流浪的吉普賽人從來沒有對他友善過。他們高高在上、傲慢自大,將一切歸為命運。他們對他說:“你的命運注定了毀滅,我們的幫助對你毫無意義,因此我們不會白費功夫。你的靈魂沾染上的罪惡無法洗清,而我們不會和罪人同路,所以請你離開吧,惡魔之子。”

    他們對他沒有恐懼,只有漠不關心的冷漠,對其他人卻報之以熱情歡笑。

    因此,他痛恨吉普賽人。

    “約克·陶德說他什麼也沒聽到,那個吉普賽女人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手段。”波斯人看著男人姿態從容地拿出一個紅木匣子打開,不由地怔了下。

    匣子裡的是一個沉睡的神明少女雕像,她斜臥在木匣中,一手撐頭,一頭秀發傾瀉而下,另一隻手自然垂下,和頭髮一起遮掩住了赤/裸的上半身,蜷縮的巨大蛇尾讓他認出了這位神衹——夢妖莉莉絲。

    人身蛇尾讓這位神明妖媚非常,更遑論她還生著一張叫人臉紅心跳的臉。幽靈慘白的指尖便一點一點狎昵地從夢妖流暢的腰線劃落,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

    波斯人猛得低下頭,不敢再看。不知怎麼,夢妖的面容總讓他覺得有幾分眼熟,卻記不清哪裡見過,倒是奇怪。

    他接著說下去:”那個吉普賽女人是大約一個月前來的,自稱來見證命運的安排。在約克·陶德為了親人選擇幹些道德敗壞的勾當之前,她就好像早有預料,總對他講些似是若非的話。她說:當約克·陶德決心向黑暗屈首,他注定在途中為魔鬼所殺。”

    “又是這種討人厭的腔調,”他厭惡道,“一成不變,毫無創新的命運論者,這群只會嘰嘰喳喳的麻雀就沒有,阿爾忒彌斯ゞ的獵弓嗎?”

    波斯人沉默了一下,道:”約克·陶德託我向您問好。”

    “他以為,他是在向誰示好嗎?”幽靈不屑地笑了一聲。

    “約克·陶德說他不是不明辯是非的人。您打斷他的腿是因為他做了不正當的串,然而您卻仁慈地饒了他一命。雖然您因為私仇殺那兩個綁架他妹妹的人,但他的妹妹卻確實因此得救,他將永遠感激您,願意為您效力。”波斯人道。

    男人沒有說任何話,波斯人沒能看清他的表情,卻明白他不屑一顧,懷錶的針“嘀嗒”一聲落在了應在的位置上。

    男人看了一下時間,將準備好的禮物拿上,將早已選好的玫瑰綁上黑絲帶。他就像要去奔赴一場約會,僅僅是動作就能讓人感受到內心的喜悅。

    “你該走了。”幽靈下了逐客令。

    埃里克今晚有個重要的約會。

    芙蘿拉小姐將在今晚末尾的那一場芭蕾舞時,敲啊第五號包廂的大門,與他共同欣賞落幕前的舞蹈。

    為此,身為紳士,他得提前為淑女打點好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ヾ歌劇魅影插曲《化妝舞會》。

    ゝ羅密歐與朱麗葉影版中羅密歐對朱麗葉一見種情時的插曲,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ゞ阿爾忒彌斯:獵戶與自然女神,月神。

    芙蘿拉&梅格:今晚去探險!!!

    埃里克:今晚我有個約會。

    作者:等等,你忘了梅格嗎?

    埃里克冷靜地推倒金發小木偶:沒有梅格。

    作者:……明明有……

    埃里克【斜睨】:沒有梅格。

    作者:……

    話說,這麼久了,大家怎麼都沒問我克里斯汀到哪去了呢?

    你們不愛克里斯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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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五包廂

    “莉絲?”芙蘿拉掀開桌布,往裡看去,沒有看見小貓的踪跡,只得洩氣地放下桌布。

    “芙蘿拉,莉絲又不見了嗎?”梅格剛進門就看見這副情況,熟練地發問道。

    “是啊,剛剛它還在呢。”芙蘿拉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現在跑哪裡去了,它總是這樣亂跑。萬一遇見什麼壞人怎麼辦呢!”

    “它總不會跑遠的,再說它還知道自己回來呢。”梅格樂觀道:“我想劇院不會有人想欺負一隻可憐的小貓,華竟艾富裡就是前車之鑑。”

    “艾富裡?”

    “我以為你早知道那傢伙的倒霉事了呢。”梅格一邊說著,一邊湊過來:”那傢伙走夜路的時候遇上了一群很兇的野貓,嚇得不輕,手上都被抽抓出幾道痕,聽醫生講,他這是要留疤。艾富裡被這件事嚇得還不敢出門呢!”

    “他真是不幸。”芙蘿拉評判道。

    “也算不上不幸,畢竟莉絲受到的可比這嚴重多了,希望艾富裡能得到教訓。“梅格嘴硬道:“其實我不太喜歡之後的事。”

    “之後的事?”

    梅格憤憤不平道:“就是那個討厭的舞台佈置工人,那個約瑟夫·布凱。他大肆傳播流言,因為加布列先生和他有過節,他就針對艾富裡。他說艾富裡惹怒了貓神,受到了祖咒,那些男孩、除了莫爾,都聽信了他,不和艾富裡玩了,可憐的艾富裡……”

    話到這裡,梅格奇怪地頓了一下,轉移了話題:“劇院裡那些奇怪的流言太多了,幽靈詛咒什麼的,真的是害人不淺。芙蘿拉,我們必須去第五號包廂看看,這是劇院最出名的流言,只要我們證明那是假的,那麼其它的也是假的。”

    芙蘿拉看著梅格微紅的臉,忍不住笑出了聲:“當然,梅格。”

    梅格不自然地強調:“這是為了大家。”

    “當然,梅格。”芙蘿拉微笑著重複了一遍。

    梅格輕咳一聲:”那我們走吧。趁現在我媽媽不在。”

    “吉里夫人不在嗎?”芙蘿拉驚喜道。做為第五號包廂的領座員,吉里夫人一直守在第五號包廂邊,給她們造成了很大的困擾。

    “是的,今晚末場是新學的高難度芭蕾,需要她去盯著。”梅格親密地貼過來,與她竊竊私語。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快走吧,梅格。”芙蘿拉覺心裡提著的那顆膽沉下去了些許。

    “走吧。”梅格正準備把芙蘿拉帶出去,拉了一下卻沒拉動。

    “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莉絲的聲音了。"芙蘿拉若有所思道。

    梅格回過頭看了看,並沒有看見貓的踪跡,也沒聽見什麼聲響。

    “你應該是聽錯了。”梅格道。

    “也許。”芙蘿拉也沒看見莉絲,和梅格出門後,關上門。

    門合那一瞬,鏡子開始微微震動,細密的貓叫聲隨之響起。

    “滾開!!!”男人低聲呵斥,聲音冷若寒冰。

    貓叫委委屈屈地纏了上來。

    “別跟著我。”男人沉聲命令,壓抑著翻湧著的怒火。

    貓討好地叫喚了幾聲,蹭蹭男人的褲角,黏膩地在他兩腳之間轉悠。

    男人忍耐地皺了下眉頭,不再管那隻死皮賴臉的醜貓,大步向前走。

    “Bravo!Bravo!!Bravissimo!!!”

    場內的喝彩聲像一個巨大的浪潮能把整個劇院掀翻那些平日里彬彬有禮的紳士一個個面紅耳赤地拼命向前湊去,將玫瑰扔到台上謝幕的卡洛塔小姐身上。

    “卡洛塔小姐!請收下我的玫瑰!!!”

    “卡洛塔小姐,您是巴黎最亮的星!”

    這是《聖徒》的謝幕禮,也是最後一場,下面就是索爾莉銜領的芭蕾舞。

    芙蘿拉和梅格艱難地從後面偷溜過去,對這火熱的場景毫無意外。自上午觀看過《聖徒》後,她們非常理解看客的心情,《聖徒》是當之無愧的傑作。

    第五號包廂的位置比較顯眼,她們必須在人群沉溺於《聖徒》的餘韻時溜進去。

    “快點,芙蘿拉,趁現在。”梅格打開第五號包廂的門,招呼芙蘿拉。

    “來了。”芙蘿拉跟著梅格溜進了第五號包廂。第五號包廂很暗,看不清有什麼。

    芙蘿拉又陷入了黑暗之中,無法竭制的恐梳湧上心頭,她想點亮蠟燭,可她根本無法看清住何東西。

    “梅格。”芙蘿拉急促道:“你能把蠟燭點亮嗎?”

    “好,你等等。”梅格擁有正常的夜視能力,大概看見了蠟燭和火柴。

    “打卡滋!”機械轉動的聲音讓芙蘿拉的心“咯噔”一下血液直往上沖。

    “梅格!!!”

    詭異歡快的音樂卻已自黑暗傾瀉而出,有那麼一瞬,芙蘿拉以為自己聽到了魔鬼的笑聲,低低地,像是在取笑她。

    “別怕,芙蘿拉!我,我在……“梅格的聲音慌張忙亂,顫抖著幾乎帶上幾分哭腔,想來也是害怕極了。

    下一秒,梅格點亮了蠟燭,室內一下子明亮了起來,桌角一隻醜醜的猴子奏著音樂,咧著嘴微笑。

    “是個音樂盒。”芙蘿拉鬆了口氣,拿起那個音樂盒,她注意到音樂盒底下壓著些什麼,是一張漂亮的信紙,和一枝綁著黑絲帶的玫瑰。

    “我就說世界上沒有什麼幽靈嘛……”梅格緩過神,自我安慰般喃喃自語,一不小心瞄到了那張信紙:“誒,這好像是寫給我們的。

    梅格饒有興趣地看了一遍。

    “致看見這封信的客人:

    您好!

    很高興您能看見這封信。因為熱愛歌劇藝術,我包下了第五號包廂,以便自己可以隨時欣賞,但人生而一體,我同樣也為瑣事煩惱,不能完全投身於愛好。

    聽說今晚劇院將上演新的芭蕾,對此我非常期待,卻無法親自欣賞。路過的有緣人啊,我由衷地請求你留下,代我欣賞這場芭蕾,包廂中的一切隨你取用,桌上的玫瑰和音樂盒就當做給你的謝禮。

    願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落款是OG。

    “原來是0.G先生包下來的。”梅格興奮地揮了揮手中的信紙:“芙蘿拉,我們可真走運!我是說,你看那滿滿一盤的巧克力。”

    包廂裡的東西很齊全,不止是巧克力,水果、英國糖,果乾、茶水樣樣不缺。

    芙蘿拉卻拉住了梅格:“不,梅格,等等。梅格不解地停了下來。

    “我父親曾告訴我:如果付出多於得到,那絕對是一件壞事。而得到多於付出,那必定暗藏不幸。”芙蘿拉堅定地拒絕了眼前的誘惑:“我們所付出的,遠遠比不上我們所得到。梅格,你相信有免費的禮物嗎?你不覺得奇怪嗎?”

    這一切古怪得就像童話故事。

    梅格望著芙蘿拉,緩緩搖了搖頭:“我曾收到過朋友、母親熟人的禮物,但0G先生不是朋友、不是熟人,他只是一個陌生人,我從來沒有收到過陌生人的禮物。”

    “或許這是我所害怕的,但也許這真只是好心先生的一次管贈,或是天才劇作家的怪癖。我不打算接受這饋贈。”芙蘿拉坦然道:“當然,做為朋友我只是建議,梅格。我不能講我的判斷一定是對的,接不接受還得你自己決定。”

    梅格目光落在那盤誘人的巧克力上,糾結了片刻,閉上了眼:“快帶我出去,芙蘿拉!我怕我忍不住改變主意了。”

    芙蘿拉只好笑著將梅格拉了出去,卻沒看見靠在牆角的天使像震動了一下,彷彿下一秒就要因驚嚇飛上天際。

    走出第五包廂的梅格顯然有點失落,芙蘿拉正苦惱怎麼安慰她,就听見梅格說:“明天去買巧克力,好嗎?”

    芙蘿拉立馬微笑起來:”好!”

    第五包開洞邊上的第四包廂傳來一陣騷動,一位穿著華麗禮裙、戴著綠寶石項鍊的年輕小姐提著裙擺從裡面出來,身後還夾雜著大大小小的挽留聲。

    “溫斯特小姐,還有一場芭蕾呢,你走得太早了。”一位身著紅裙的小姐挽留。

    “非常抱歉,有一件特別緊急的事,我得先走了!”溫斯特小姐道。

    幾番客套之下,包廂裡的人開始起哄了:“莉茲,你真討人厭,溫斯特小姐正急著給她那位筆友回信呢!”

    "筆友?"紅裙少女不解。

    “莉茲你大病一場,你不知道的東西可多了,這是新的風尚,你寫一封信,交給你的鴿子,它會幫你交到許多有趣的新朋友哩。”立馬有人為她解惑。

    而此時溫斯特小姐早已滿臉羞紅的退開了。

    筆友?

    芙蘿拉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埃里克:……?

    作者:說了,沒有約會。

    埃里克狠狠地隔牆踹了一腳天使像。

    作者:沒有約會。

    作者:……腳沒廢吧?

    埃里克:……

    把女主爸爸越寫越有存在感了。



第22章 恐懼

    “先生。”吉里夫人輕敲了一下大門。

    拉法葉先生溫和的聲音響起:“請進,女士。”

    吉里夫人推開門進來,將門關實,拉法葉先生正對著門處理公務,看見她進來,便放下鋼筆,詢問:“新芭蕾怎麼樣?”

    “客人的反應熱烈,可以多演幾次。“吉里夫人簡短地回答了這個問題,又補充道:“我已經教訓過索爾莉那孩子了,我一手培養了她,她總會聽上幾句,收斂些。”

    拉法葉先生嘆了口氣:“我還是希望她清醒一點,既便紅遍巴黎,在上流社會眼中,她也不過是個玩物,隨時可以丟棄。”

    “她已被金錢權力打造的愛情迷失了雙眼了,先生。”吉里夫人不自覺地皺了眉。

    拉法葉先生感慨道:“這就是我不願意芙蘿拉加入劇院的原因。如果可以,我情願芙蘿拉像囂張刻薄的卡洛塔,至少那位小姐一直活得清醒又獨立,從不接過上流社會的金玫瑰。”

    “她會的。”吉里夫人道。

    芙蘿拉明顯和卡洛塔關係更好一點

    拉法葉先生緩和了神色:“是的,我信任你,夫人。希望您能多多關注芙蘿拉,在您的教育下,她想必會成為一個清醒的女孩。我不覺得虛榮,愛美甚麼是罪惡,每個人都會有缺陷,但不可饒恕的是毫無道德,毫無原則地盲目望落。這樣的人在劇院太多了,我不希望芙蘿拉會這樣。我真後悔答應了她去當歌女,我為當初的心軟而懊悔。”

    拉法葉先生的神態認真又帶著一些擔憂,吉里夫人卻看了他一眼:“蒂娜夫人還是堅決反對嗎?”

    “是的。”拉法葉先生道。

    “您的身體最近好像越來越差了。”吉里夫人注意到對方眼下深重的黑眼圈。

    如果這位先生再不好好休息,這個情況會更糟糕。

    “忙過這陣子後,我會好好調整的。”拉法葉先生揉了下發酸的太陽穴道。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先生。”吉里夫人毫不客氣道:“劇院的事已經讓您焦頭爛額了,以至於您對芙蘿拉的想法並不理解。”

    “事實上,我想除了您沒人會理解一個可以富足過上半輩子的小姐偏偏去當一個朝不保夕的歌女。”拉法葉先生的言辭逐漸凌厲了起來。

    “先生,相信我,您無法給芙蘿拉保障。”吉里夫人一針見血:“事唄上,芙蘿拉現在除了劇院無處可去。要知道您對她越好,蒂娜夫人只會越發不滿,矛盾也會更大。要知道,在蒂娜夫人的眼裡,芙蘿拉的存在損害了她的利益。而您的身體已經不允許您時刻為她們調解矛盾了,那隻會危及您的健康。”

    吉里夫人並非無端放失,她有屬於自己的智慧。

    “先生,沒有誰能一直依靠誰,每個人最終學會的就是休靠自己。”吉里夫人藍色的眼睛望著他:“這一點,我希望您能明白。“

    拉法葉先生沉默了片刻,最終說道:“您總是比我有先見之明,在教育上。”

    “但在相處上,十個吉里也比不過一個拉法葉。”吉里夫人低身行為,為方才自己有些失禮的語調道歉。

    “我不敢確信,我經營著劇院,見過太多不幸……”拉法葉先生遲疑道。

    “正因為是您經營著劇院,才會避免這些不幸。”吉里夫人的眸子沉了沉,安撫他。

    是的,避免不幸。

    如果芙蘿拉離開,她不敢想像地底的幽靈會採取什麼措施。

    拉法葉先生覺得她的表情有些微妙,“怎麼了?”

    吉里夫人的神態卻已經變得自然了起來,皺著眉頭道:“我收到了一封信。”

    “信?”拉法葉先生下意識地起了身,一時不察打翻了桌上文書。“什麼信?”

    吉里夫人知道拉法葉先生想到了誰,解釋道:“是戴耶先生的信。”

    “原來是古斯塔夫的信啊。”拉法葉先生鬆了口氣,彎腰撿起文書:“他是要從瑞典回來了嗎?”

    古斯塔夫·戴耶,曾在巴黎歌劇院就職,是一名傑出的小提琴家。

    吉里夫人低下身子幫他一起撿:”不,他生了重病快死了。”

    吉里夫人的聲音毫無波動,但細聽,卻帶著些許顫抖。

    拉法葉先生愣了一下,頭腦有些發暈,結結巴巴道:“這、這樣啊。”

    “古斯塔夫希望將未成年的獨女克里斯汀交給我。”吉里夫人的聲音無端平添幾分沉重。

    拉法葉先生沒有說話。

    吉里夫人注意到一份文件,是約瑟夫布凱的解僱書。

    她好像看見了血跡。

    這是死神的邀請函。

    她非常肯定。

    “夫人,收拾一個新房間吧。”拉法葉先生道。

    “好的。”吉里夫人將撿起的物件給他,低聲應下。

    梅格正坐在床上清點她的積蓄,都是這些日子攢下來的,梅格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但應該足夠她買一點巧克力,梅格想。

    事實上,她並不知道巧克力的確切價格,只是大致估計,全憑感覺。

    “啪啦!”門外發出了巨大的響聲。梅格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下床,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走廊黑得叫人害怕,盡頭化為了黑魆魆的黑洞,如同捕獵者的血盆大口。一個人,一盞燈都沒有。

    低沉沉地,像水一般從牆裡滲了出來,歌聲像光像塵漂浮在空氣裡,模糊不清,晦暗不明。梅格的意識像是被漫在了溫水之中,舒適得讓她心生倦意,五感遲頓,她全身心地投入了歌聲之中。

    在魔鬼的誘惑下,一步步落入陷阱。

    她迎著歌聲而去。

    她正向黑暗而去。

    “梅格!!!”女人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穿人的耳朵。

    歌聲一下子中止,梅格的意識自溫水中抽離,她一時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一臉茫然地望走來的吉里夫人:“媽媽!”

    吉里夫人緊張得扯過了梅格,將她往房間裡推:“你必須去睡覺了,梅格。”

    梅格像個娃娃一樣被她著走,只是她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聲幽深的走廊,男人尖細怪異的笑聲隨之響起,讓她打了個寒顫。

    恐懼無聲息地侵占了她的內心。

    作者有話要說:

    生日更。

    祝自己生日快樂了。



第23章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致親愛的埃里克先生:

    您好!

    或許您還記得那個承蒙您兩次恩情的女孩——當然如果您無法記起也沒有關係。

    我是芙蘿拉·拉法葉,我再一次鄭重地,誠懇地向您表示謝意。

    或許對您而言,那兩次幫助微不足道,不足掛齒,但我不能因此就認為這就真的理所應當,這是不道德的。

    一個願意在你富足時送上鮮花的人不一定是真的朋友,而願意在危難中伸出手的人一定值得信任。

    我永遠感激您的慷慨相助,假使我知道您的住處,我願意每日叩響您的窗戶,送上最美的鮮花。但同樣我也深感羞愧——為第一次見您,就因為衣著,妄自認為您不懷好意。

    ……父親曾教導我:如果不想迷失方向,那就在白天尋找太陽,在夜晚追隨那最亮的星。我可以追尋太陽、卻無法看見夜晚最亮的星。

    我的病症讓我無法在夜晚出門。但那天小巷裡,我看見了,你頭頂著那顆最亮的星。

    ......我如此期盼您能收到這封信,正如之前所說我無法知曉您身在何方。既便我已經不小了,但我還是樂意去相信那些幼稚的童話,願莉絲能找到您。也希望當您收到這封信,能寬恕我的冒昧。”

    芙蘿拉寫下最後的敬語,將信紙折疊塞入信封中,用火漆封好後。等火漆涼了後,她才輕喚起莉絲的名字:“莉絲過來。”

    在角落和地毯做鬥爭的貓一下子起了身,親熱地在女孩腳邊打轉,發出嬌滴滴的叫聲。

    芙蘿拉微笑著抱起討寵的小貓:“就麻煩莉絲你當我的信使了。”

    小貓應和了幾聲。

    在第四包廂聽見信鴿的事時,她就想那麼做了。

    芙蘿拉沒有信鴿,也不知道埃里克的地址。她只能在給小貓準備的衣服上多縫一個袋子。

    她好像在譜寫一個庸俗又荒唐的童話,卻又期盼著能夠成真。

    她將信塞入小貓的衣服口袋裡,將它放在了地上:”你先自己玩吧,莉絲。”

    她喃喃自語:“梅格一定是睡過頭了。”

    梅格並沒有睡過頭。

    “非常抱歉,芙蘿拉。”吉里夫人將冷毛巾貼在梅格紅撲撲的小臉上,歉意道:“梅格的狀態很不好,她有點發熱,一直在說胡話。”

    “我沒有說胡話,媽媽。”梅格固執地反駁她,她的眼神迷離:“我沒有,沒有,我聽見了……”

    梅格的臉上帶著病態的紅,唇色慘白起了死皮,聲音乾澀得像乾旱的河床,她的身軀不自覺地抽蓄著。這種沉溺於自我的狀態太過熟悉。

    “你聽見了什麼?“芙蘿拉握住梅格的雙手。

    梅格的唇顫動著,良久,才發出聲音:“他……在那。”

    "Who?"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is there......"

    歌劇魅影?

    未等芙蘿拉反應過來,吉里夫人就轉開了話題:“醫生說梅格受了驚嚇,又吹了涼風,才引起的發熱。她現在有些神智不清,等病好了就不會這樣了。”

    吉里夫人的表情過於嚴肅,以至於芙蘿拉下意識地點了頭。但她心裡卻更願意相信並不清醒的梅格。

    可吉里夫人明顯給她帶來了一些壓力。所幸,吉里夫人的工作忙碌,她只能拜託芙蘿拉看好梅格。

    艾富里和莫爾是下午來的。艾富裡的手上還裹著紗布——他之前被貓抓傷了。

    但這不一定是壞事。芙蘿拉打量著艾富裡的神態,覺得他比之前沉穩了許多。

    "劇院隔三差五就會發生這樣的怪事。”艾富裡厭煩道“縫隙裡、陰影裡,有無數雙眼睛窺探這裡。幽靈掌控這所劇院,他制定著規則,違反規則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芙蘿拉愣住了:“幽靈?”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艾富裡暴躁地揪揪頭髮:“他就是懸在劇院之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日夜在這所劇院遊蕩,他無處不在,無所不知。他傲慢無禮,毫無道德,擁有著毛骨悚然的面孔和舉世無雙的歌聲,將整個劇院玩弄於股掌之間。”

    “那不是個傳說嗎?”芙蘿拉後退了一步。

    “會降臨在你身邊的傳說。“

    艾富裡陰森森道,甩門離開了:“我再也受不了這個鬼地方了。”

    “艾富裡!”莫爾想叫住他,可那個男孩再也沒回頭。

    芙蘿拉慢慢跪坐在梅格的床前。她喃喃自語了起來:"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艾富裡最近一直這樣,我替他向你道歉,芙蘿拉。”莫爾歉意道:“什麼幽靈,都是他胡說的。”

    胡說?

    芙蘿拉覺得艾富裡不像在胡說。

    “芙蘿拉,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最近不要出門。”莫爾突然這麼說的,他的表情過於認真了,芙蘿拉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

    醜陋者就該和醜陋者在一起嗎?這簡直太荒唐,太可笑了。

    幽靈垂下眼瞼,冷冷地看著在他腳邊蹭來蹭去的醜貓。

    親熱得有些過分。

    他討厭近距離。

    但他容忍了。

    這是芙蘿拉的貓。

    貓的衣服口袋裡露出了一角信封。

    他的眼神一動。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的祝福。

    最近有點忙,有點晚了。



第24章 流言

    埃里克在回信。

    一字一詞斟酌許久,反復修改。

    他期望能給她留下好的印象,讓她能願意給他多寫些信。

    他寫到一半,又忍不住拿出那封信來看,唇角不住的上揚。

    她說他值得信任。

    她說她願意為他送上鮮花。

    每日。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身心愉悅。假若此刻有人在地下看見他,必然不會認為他是個恐怖殘忍的罪犯,因為他眼裡的光,完全能讓人忽略他腳邊帶血的繩索。

    他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已經為一種過於強烈的情感無法自拔。

    他的玫瑰眷顧了他。

    *

    她們在議論什麼?

    是在……議論她嗎?

    芙蘿拉注意到在角落嘰嘰喳喳的小麻雀們在偷偷看她,可當她看過去,她們又虛偽地看向別處。

    這感覺……很難過。她隱約聽見了“黑髮”、“女妖”、“不詳“這幾個字眼,這讓她沒來由覺得心慌。她們說的可能是很壞很壞的事。

    “那個......“芙蘿拉試圖和她們交談。

    那幾個女孩卻好像受了什麼巨大的驚嚇一般,如鳥雀般散了。

    她尷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一時之間竟無從反應,等回過神的時候,莫爾已經擔憂地站在她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芙蘿拉,你……你聽見什麼了?”

    女孩未梳上碎發遮住了她肌膚,在精緻的眉眼間落下一層層黏稠的陰影來,鬱鬱沉沉地,叫人忐忑。

    “芙蘿拉?”莫爾沒有得到回應,有些不安地又喚了一聲。

    “嗯,我在。”芙蘿拉抬起盈盈的笑臉,臉上毫無陰霾道:“怎麼了,莫爾。”她頓了一下,補充道:”我什麼也沒聽見。”

    “那就好。”莫爾鬆了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嗎?”

    芙蘿拉的臉露出怡到好處的疑惑。

    “沒什麼。”莫爾含糊不清道,僵硬地轉移了話題:“你去看梅格了嗎?”

    “我剛剛看了梅格,現在要去瑞利叔叔哪兒。”芙蘿拉點點頭,似乎很高興的模樣:“梅格看上去好多了,也沒有再講什麼胡話了。對了,你要去看她嗎?”

    莫爾搖了搖頭,勉強笑道:“不,我要去幫艾富裡收拾東西。”他頓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加布列夫人堅持要搬出去住,從艾富裡被貓抓了後,她就無法容忍這個地方了。今天下午他們就要搬出去了。”

    一顆糖被人塞入他的手心。

    他不自覺地攥緊了那顆糖,有些茫然抬頭,正對上女孩滲著些許水綠的眼眸溫溫柔柔地,像羽絨拂過他的睫羽,有點癢意。

    “沒關係的,即便艾富裡不住在劇院裡了,也沒什麼可以難過的,又不是再也不見了,加布列先生依舊在這里工作。莫爾你還是可以找艾富裡玩啊。“芙蘿拉安撫他。

    “嗯。”莫爾重重地點了點頭。

    芙蘿拉見了微笑著歪了下頭:“那我先走了。”得到莫爾的回應後,她快速地離開了他的視野。

    等拐了個彎,確定莫爾看不見後,她唇角的弧度才一點點消失,身子不自覺靠在了灰白的牆壁上。

    芙蘿拉抬頭就看見了灰濛蒙的天。

    今天可能會下雨。

    芙蘿拉有些混亂地想著,試圖讓自己擺脫這種難受的境地,但她覺得身子越來越沉重了,好像有什麼重物壓在了她的肩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漸漸地,她的身體開始下滑,最後她坐在了地上。

    芙蘿拉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她的腦海裡全是那倆女孩竊竊私語的樣子。

    “......你瞧,她是黑頭髮,媽媽說只有魔女才會有這樣的頭髮。”

    “你說的不錯,自從她來了,壞事一件接一件。”

    最後是朗曼小姐的聲音將她喚醒的:“拉法葉小姐,你在這幹嘛!”

    索爾莉·朗曼小姐有一頭人人稱讚的金發,璀璨得如同午後的陽光,讓她顯得格外動人。

    說實話,這是芙蘿拉第一次和這位舞劇紅伶正面說話。既便知道這位小姐的劣跡斑斑,芙蘿拉還是因為她過於動人的外貌升起了幾分好感。

    芙蘿拉還沒說什麼,索爾莉就漫不經心地轉了話題,“對了,今天有警察來了,拉法葉先生忙得不可開交,誰都沒空搭理呢。”

    “警察?”芙蘿拉怔了一下。

    索爾莉見了掩嘴笑道:“您還不知道吧。約瑟夫,就是那個可憐的舞台佈置工人,他死在外頭了——”

    她刻意拖長了音,好叫芙蘿拉聽得更清楚些。她理了理鬢角的發,接著說道:“劇院最近的倒霉事兒實在太多了,真叫人不放心。我覺得您應該好好考慮一下,畢竟這地方實在不適合讓您待下去。”

    索爾莉的金發一下子黯淡了下來。芙蘿拉心頭的火光消了下去。

    她知道索爾莉為什麼會對她這麼說,大概是上次拉法葉先生拒絕為她索取劇目而生的惱意,此刻全洩在芙蘿拉身上了。

    芙蘿拉輕聲細語道:“非常抱歉,但我得失陪了。”

    她得去看看拉法葉先生有沒有記得吃飯。這位先生總是一忙起來就什麼事情都拋之腦後。

    索爾莉露出了然的笑意:“請吧。”

    令人不適。

    芙蘿拉到拉法葉先生辦公室的時候,卡洛塔小姐正等在門外,她攔住了芙蘿拉。

    "蒂娜夫人在裡頭,你最好在外面等等。“卡洛塔小姐提醒她。

    卡洛塔小姐對這位經理夫人有所了解。蒂娜夫人的出身並不好,她幼時家貧曾以縫紉為生,後來機緣巧合之下父親賺了大錢才闊了起來。這位夫人是個美人,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黃金美人,愛好俗氣,只要值錢,是一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雖然她嗜財如命,對於拉法葉先生卻也有愛情,只是不曾達到愛屋及烏的地步。因而對於要花費金錢的侄女,自然不喜。

    芙蘿拉對於蒂娜夫人的不滿,心如明鏡:“非常感謝您的提醒。您也找叔叔嗎?卡洛塔小姐。”

    “是的,出了點事,我想知道今天的歌劇還演不演了,如果不了,我想盡快回家。”卡洛塔小姐擺弄著手腕上的金絲手鐲子,神態輕鬆又自然,彷彿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約瑟夫·布凱的事嗎?”芙蘿拉冷不防道:“可以和我說說嗎?”

    卡洛塔小姐的動作一頓,似笑非笑地問道:”你確定要聽嗎?”

    “是的。”芙蘿拉肯定。

    “約瑟夫死了。“卡洛塔小姐沉了下眸道:“警察在小巷裡發現他的屍體,他是喝醉酒後被人拖到小巷裡勒死的死後被野狗分食,不成樣子,嚇壞了一位路過的民眾,才被人知道。因為約瑟夫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警察來找經理排查。”

    “您不害怕嗎?”芙蘿拉問。

    “有什麼可怕的呢。”卡洛塔嗤笑一聲:“這個劇院發生的壞事還少嗎?若件件害怕,那乾脆不活了。把這些壞事歸究於某個人身上,也是再思蠢不過了。”

    卡洛塔小姐知道最近的那些無聊的流言,在安慰她。雖然,不易察覺。

    芙蘿拉的眼眸不自覺地彎了起來,“你說的對。”

    “啪!”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位穿金戴銀的年輕夫人拽著裙擺怒氣沖沖地跺腳出來,動作粗俗又滑稽。她一面回頭一面大聲嚷嚷道:“瑞利,你這個討厭鬼,你真是不知道我的好心。像你這樣揮霍無度,總有一天會破產的!到時我可不會接濟你!!!”

    這位夫人頗具喜感,脖子上戴了一根極粗的金項鍊,叫人生怕她纖細的脖子被這重金壓垮。但毫無疑問她懸一個美人,庸俗而蠢笨的美人。

    “嬸嬸。”芙蘿拉向蒂娜夫人問好。

    “看見你我就心痛,麻煩你讓讓可以嗎?”蒂娜夫人毫不客氣道。

    芙蘿拉非常自然地後退一步。她非常清楚蒂娜夫人的意思,蒂娜夫人在心疼花在她身上的錢。

    芙蘿拉一讓開,蒂娜夫人就上前抱住了卡洛塔小姐,親親熱熱道:“我親愛的明星,你真是越來越有魅力了。你的《聖徒》真是棒極了,值錢得不得了。你是劇院唯一的明星。”

    是的,金錢的魅力。

    事實上,上次蒂娜夫人還稱卡洛塔和索爾莉是劇院唯二的珍珠,現在《聖徒》帶來的巨大收益已經讓她完全叛變。

    蒂娜夫人就是這樣勢利得如此直白的人,但不可否認,卡洛塔喜歡蒂娜夫人的這種勢利。讓她更能感覺到自己的地位。

    “哦,您真是有眼光。”卡洛塔小姐一向自傲。

    吉里夫人就是這個時候到的,她還牽著一個女孩。一個眼含淚水,柔弱漂亮的女孩。

    “這孩子看上去有點眼熟。”蒂娜夫人隨口道。

    吉里夫人的眉眼冷靜,不急不緩道:“容我向您重新介紹,這是克里斯汀戴耶小姐。是小提琴家戴耶先生的遺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有點忙,也不太有靈感。



第25章 馴養

    芙蘿拉最後並沒有進去問候叔叔,有蒂娜嬸嬸在,叔叔會記得吃飯的。

    新來的克里斯汀看上去是個好相處的,但芙蘿拉卻沒有心情上前去打個招呼。

    今天太漫長,漫長得讓芙蘿拉難以呼吸。

    “……要知道,她一定是個禍害……”

    “我就說黑頭髮不是什麼好事,妖女莉莉絲就是黑頭髮。”

    “......她應該被趕出去,她會害了我們的。”

    走廊,化妝間,舞台......

    到處是這樣的議論聲。

    吉里夫人安置好克里斯汀後就發現這種不好的信息像疫病一般傳染了整個劇院。

    她望著黑下來的天,期望芙蘿拉沒有受到太多的影響,因為忙於克里斯汀的事,連梅格她都有些忽略,更不用說芙蘿拉。以至於事態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吉里夫人到芙蘿拉房間的時候,黑髮女孩還沒睡,在燈下看一封信。

    “你該睡了。蘿拉。”吉里夫人是知道芙蘿拉的小名的。

    她疑心劇院的流言已給女孩造成了不良影響,因此神態是少有的溫柔。

    “馬上,夫人。”芙蘿拉將手中的信放下,應道。

    “這是……”吉里夫人注意到了那封信,信紙是她見慣了的那種,不經意間窺見的筆跡卻帶著令人觸目驚心的熟悉。

    “是我朋友給我的回信。“芙蘿拉興奮地拉住吉里夫人的手:“您不知道有多神奇,關於這封回信。”

    異常的興奮。

    非常異常。

    芙蘿拉上午的時候看上去沒那麼高興。

    吉里夫人極力維持住自己的笑容:“如果可以,能給我講一講這封信嗎?”

    “當然可以。”芙蘿拉抱起腳邊昏昏欲睡的貓,微笑中的光彩有些刺眼:“事實上,我現在都不敢相信。這就像一個童話,怎麼說……哦,抱歉,我真的太激動了,有點不知道怎麼說。”

    吉里夫人沒有錯過她的沉溺,眼眸沉了下來:“沒關係,孩子,你可以慢慢說,我們有足夠的時間。”

    芙蘿拉摸了一下莉絲已經長出毛的腦袋,平復了一下心情。

    但她依舊用了一種不正常的高昂語調迫不及待地與吉里夫人分享:“我是因為莉絲認識埃里克先生的,他戴著面具,看上去……”

    是他!!!

    吉里夫人腦袋中的那根線被割斷了,眼前不自覺地一黑。但她很快就緩了過來,注意著芙蘿拉的神色。

    依賴、信任、盲目……

    不理智的情感即將埋在女孩的身體裡,在魔鬼的蠱惑下生根發芽。

    吉里夫人太明白了這種盲目,她本身折服於幽靈之下,深陷於這種盲目不理智,又矛盾地清醒著明白這種不應當有的病態。

    不像有人患病不自知,她清清楚楚地明白這是一種病,卻無法擺脫,因此她不希望有人再患上這種病。幽靈在扭曲芙蘿拉的認知。

    “……就這樣,他救了莉絲!”芙蘿拉微笑著逗弄著貓。

    這應該是個意外。

    吉里夫人猜測:大概是這個時候,幽靈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她還記得起初的時候,埃里克還說芙蘿拉是挑起事端的金蘋果,蠱惑人心的莉莉絲呢。

    她於是接著聽芙蘿拉講述第二次見面。

    “第二次......我當時真的覺得我完了,我什麼也看不見,但那時埃里克出現了,他救了我……父親說,要我追隨夜晚最亮的星,我覺得埃里克就是那顆星。”女孩的臉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

    他早就在後面了。

    他是故意等到她絕望才出手的。

    他在加深她的依賴,他在令她盲目。

    吉里夫人望著芙蘿拉越發神采奕奕的樣子。

    也許,他馬上要做到了。

    “芙蘿拉。”

    “怎麼啦,夫人?”

    她試探著道:“我聽見了劇院裡的閒話,我希望你不要在意。”

    女孩的臉白了一瞬,勉強微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會在意。”

    她下意識地去拿那封信,似乎覺得不妥,又停了下來。

    “怎麼啦,芙蘿拉。”吉里夫人注意到她的動作。

    “沒事,我們繼續之前的話吧。”芙蘿拉道。

    當芙蘿拉繼續談那位筆友,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根本不期望得到回信,但莉絲送來了回信。的確是埃里克的回信。莉絲總喜歡亂跑,或許就這樣遇見了埃里克,而埃里克也認得莉絲。這簡直和童話一樣美好。“芙蘿拉感嘆著,又興致勃勃地和吉里夫人談起信上的內容:“埃里克說我的聲音很好,他願意為我寫一百首曲子......”

    他在馴養她。

    “相信我,芙蘿拉,再挑剔的作曲家都會為你的聲音折服。“吉里夫人道。

    連幽靈都已為你的聲音折服。

    芙蘿拉怔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怎麼啦?”吉里夫人問。

    女孩結巴著坦白:“這不像,像您會說的。”

    吉里夫人沉默的眼卻帶上了幾分溫柔的笑意,額頭貼著芙蘿拉的額頭:“我只是說了實話,我相信著,相信芙蘿拉會成為風頭無兩的紅伶。”

    良久,女孩帶著幾分哭腔的聲音響起:“您不覺得我是個討人厭的妖女嗎?”

    “不覺得。”吉里夫人堅定道:“芙蘿拉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不論是我,還是拉法葉先生,甚至卡洛塔小姐都這麼想。”

    “你很好,芙蘿拉。”

    “別去看討厭你的人,他們討厭你,不是你的問題……”

    “去看所有喜歡你的人,所有會喜歡的人,梅格、莫爾、艾富裡,還有新來的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

    “是的,孩子,她很喜歡你。”

    哄睡芙蘿拉後,吉里夫人推開了走廊的天使銅像,幽靈在那等候多時了。

    “夜安,先生。”吉里夫人從容地問好,手心卻攥著一把汗。

    “夜安,夫人。“幽靈的回答依舊彬彬有禮,卻讓吉里夫人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您已經敲了我的門幾夜,想來是有什麼急事。雖然您今天做了多餘的事,但我很樂意為您效勞。”

    “是的,先生,好幾件。”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生硬起來:“需要您為我解惑。”

    “講吧。”他漫不經心道,帶著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冷漠。

    “梅格病了好幾天。”她的話沒頭沒尾,但幽靈聽得懂裡面的質問。

    “一個人若毫無恐懼,就沒有對規則的敬畏之心。”幽靈輕笑著,興趣盎然道:“那麼,這就是她應得的。”

    她閉上眼,呼了一口氣,“這同樣是您的意志。”

    她接著問:“您知道劇院的閒話嗎?”

    “知道,很好,不是嗎?”他輕鬆寫意的說著恐怖的話。

    人人都說,是芙蘿拉給梅格帶來了不幸。只有吉里夫人知道是因為魔鬼扭曲的心靈。

    “您是故意的,不僅僅是因為梅格冒犯了您。”她拆穿了他的假面。“讓您的玫瑰心無所依,讓您的莉莉絲身陷困境,這是您想看到的。”

    他卻好像聽見什麼讓人高興的事,以一種溫文爾雅的態度、極為愉悅的口吻道:“這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他是真的在高興。

    驗證了猜測,吉里夫人的心給寒風一點一點的凍裂,被黑暗深深撕咬。

    即便他擁有黑夜都無法掩蓋的才華,也無法改變他的本質。

    他就是個魔鬼。

    作者有話要說:

    埃里克三觀不正,本身病態,是本文正常的發展路線。前面有暗示的,埃里克一直跟在芙蘿拉後面,卻偏偏要芙蘿拉陷入絕望才出現,就是為了培養極端情緒,讓芙蘿拉產生病態依戀。

    流言什麼是他默許的,梅格是故意的,為了讓芙蘿拉無人幫助。

    就像原文小克一樣,但小克本身沒有任何主見,所以馴養簡單些,芙蘿拉是會想獨立賺錢的孩子,更有些個性。

    當然,變態是不會成功的,埃里克還是被馴養吧,命運那章寫得清楚的,主線就是那章暗示了。


第26章 小洛蒂

    他是真的在高興。

    這個認知不免讓吉里夫人心寒。

    吉里夫人從不認為愛是傷人的刀刃。

    它是柔軟的,溫熱的,叫人甘於付出的。

    當她躺在產房看見梅格的第一眼,那種熱量的情緒就溫暖了她前半生冷卻的血液和空虛的懷抱。這讓她確切地感到了幸福,第一次滿懷愛意。

    吉里夫人的前半生叛逆又刻板,她曾在馬戲團放出擇人而噬的惡魔之子,並為虎作倀;卻又像這個時代的所有女人一樣,聽從父母安排嫁給一個看似合適的人。

    她對偏愛幼子的父母沒有期望,對平庸粗魯的丈夫沒有愛情,只有生下梅格才讓她感受到世間最鮮活的愛。哪怕她嚴厲地對梅格,但她從不會傷害她的孩子,她深深地、柔軟地愛著她的梅格。

    愛是期望、是疼愛、是幸福,是樂於付出,是能讓野獸都變得含情脈脈的珍寶。

    直到今天,她才看見另一種愛:是自私、是控制,是傷害,是瘋狂掠奪,是暗無天日的囚禁。

    “當她失去光明,那她就只能投身於黑暗了。”幽靈傲慢又殘忍地判決:”我的玫瑰不需要虛偽的光明。”

    他是帶著少有的笑意的,語調輕柔,像一團模糊不清的霧氣,琢磨不透。

    吉里夫人的肺裡卻好似一點一點灌滿了硝煙,她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如果她無法承受黑暗呢。”

    幽靈的唇角揚起溫柔的笑意,以一種含情脈脈,卻叫人頭皮發麻的語調開口:“那就請她在我的懷裡凋零。”

    月光偏移了那麼一瞬,叫她看清了他臉上的神情,是一種粘稠的痴迷,病態的扭曲。她的喉嚨裡好像爬著那種粘稠,喜愛蠕動的蟲。

    她想吐。

    很想。

    明明她比他年長,她卻害怕他。他是一個不能以年齡來衡量的人,不,他不是人。

    吉里夫人原以為對芙蘿拉的愛意能把地底的幽靈拖入人間,但毫無疑問她錯了。

    天平這邊的砝碼遠遠不夠讓嗜血的惡魔割下罪惡的犄角。

    他依舊站在神壇之上,他的才華讓他居高臨下,讓他俯視芙蘿拉。是的,他偏熱而狂熱地愛著芙蘿拉。但這份愛不是男女之間的愛情,不是血脈流淌的親情,更不是平等互助的友情。

    幽靈和歌女之間從來不平等。他年長,強大,而又富有。她卻年幼、弱小、而又窮困。他們不會平等。

    他是那樣該死的傲慢,藐視人間,就好像人們珍視的不過是什麼骯髒的東西。她崇拜他,同樣厭惡這種傲慢。

    這種傲慢讓他目無法紀,讓他像個瘋子。

    “先生,凋零的玫瑰還是您原本想要的嗎?”她誠懇地發問。

    他瞇了下眼,戴著手套的手慢慢摩擦過淡色的唇瓣,笑的涼薄:“難道凋零了,她就不是玫瑰了嗎?”

    他用極富韻律,動人浮誇的語調說出《羅密歐與朱麗葉》中的戲詞:“What's in a name That which we call a rose By any other name would □□ell as sweet.”

    名字代表什麼?我們所稱的玫瑰,失去了名字依舊芳香。

    他滿足地微笑起來:“她還好端端的在我懷裡呢,我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像蛇,冰冷,沒有體溫,索取溫暖的時候,只會一圈一圈地勒緊,以為這樣就可以獲得更多的溫暖,一點都不會注意到勒住的人已經無法呼吸,失去生機,只會越來越來冷。

    她斷定:他不懂得愛,連所愛之人都會毫不猶豫,毫無顧忌的傷害,更何況她的梅格。當他有那個需要,他絕對會毫不猶豫,毫無顧忌地傷害她的梅格。

    她不能相信他的承諾。

    一旦他改變主意,她毫無反抗之力。

    “所以,請您不要做多餘的事。”他的語調一下子冷了下來,不,他的語調一直是冷的,只是這一次他丟下了那些浮誇的虛飾。

    吉里夫人知道,他剛才一直在看著。

    他對芙蘿拉的窺探欲到達了病態的地步。

    她對芙蘿拉的安撫顯然打亂了他的計劃,所以他才出現警告她。不然,他依舊會和前幾天一樣堵上耳朵不做應答。

    他希望芙蘿拉孤立無援,希望這朵玫瑰依託他生存,成為一隻離了他就活不了的金絲雀,只能被他圈養。他的愛是裹著蜜糖的毒藥。他只想拖著人一起到達地獄。

    他要芙蘿拉精神崩潰,要她和他一樣到達極端的病態,成為他的同類。

    很難相信,這居然是愛?

    吉里夫人平靜地低下頭:“我會的。”

    他太傲慢了。

    他把芙蘿拉當成一個像徵,一份幸福的象徵,可以不揮手段地掠奪。在此期間,無論卑微還是溫柔都只是他的手段,他的骨子裡依舊高高在上。

    幽靈銀色的面具在月光下如同擦亮的刀面,鋒利得刺痛人眼。

    他不能擁有這份感情的主導權。

    他只會傷害更多人。

    吉里夫人冷冷地望著他,分外地清醒。

    約瑟夫,梅格,艾富裡、芙蘿拉……他只會越來越失控。

    吉里夫人盈盈微笑了起來:“願一切如您所願。”

    當他追逐一枝帶刺的玫瑰,就有可能被刺傷。

    “我希望您能遵守約定,不要再打擾我的梅格。”當年,她從籠中放出他時,他曾給與她一個願望,而她希望:她的梅格會無憂無慮地健康長大。

    “當然。“他漫不經心地答道。

    看上去一點也不可信。

    她望著他面具的目光飄忽不定,越發冰冷堅定。

    他必須被拖下神壇。

    必須。

    *

    昨天與吉里夫人的談話讓芙蘿拉緩過了一口氣。劇院的流言依舊存在,梅格這幾天還在養病,芙蘿拉並不想讓梅格病中還在為此擔心,就沒提起。

    劇院裡她不想要聽見的聲音無處不在,恐怕只有祈禱室能讓她短暫休息。

    五彩的琉璃窗微微震動,窗上的天使好像隨時會振翅飛去一般。而有人在用稚嫩的聲音講述一個美麗的童活,一遍又一遍。

    “小洛蒂什麼都想,又什麼都不想。”

    “她就像只夏天的鳥兒,棲息在金色的陽光下,而金色的髮捲上戴著春天的花環……”

    “她的心靈如同她湛藍的眼睛一樣純淨。她非常聽媽媽的話,專心致志地對待她的布娃娃,細心保護她的裙子、紅鞋和她的小提琴……”

    芙蘿拉認得講故事的人,那是新來的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無疑是個少見的美人,身材纖細、姿態動人,但她講的故事更動人。

    “不過,她最喜歡的還是在音樂天使的歌聲裡悄然進入夢鄉……”

    克里斯汀的聲音織成了一個虛幻美好的夢境,讓人不自覺地沉溺。

    芙蘿拉忍不住躲在門外聽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她情不自禁地跟著講了起來。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克里斯汀一跳:“誰?”

    “是誰偷聽了我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命運的反叛開始了呀!

    埃里克,咱們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第27章 克里斯汀

    “小洛蒂什麼都想,又什麼都不想。”她雙手合十,將銀色的十字架藏在了手心,微微瞌下眼瞼,遮掩住迷茫的雙眼,講述著她耳熟能詳的故事:“她就像只夏天的鳥兒。棲息在金色的陽光下·······”

    克里斯汀有一位慈祥而睿智的父親。在仲夏夜的螢火下,她的父親——那位有名的小提琴家就會為她講述一個個金色的童話,帶著太陽一樣溫暖而妥帖的味道。

    她最喜歡的故事,就是音樂天使。

    “·······不過,她最喜歡的還是在音樂天使的歌聲裡悄然進入夢鄉。”

    她為自己講述這個故事,在這個無人理會的地方,她似乎又匍匐在了父親的膝前,聽他用低沉的聲音哄她入睡。

    迷茫,害怕,盲目······

    父親離世的一個月裡,克里斯汀陷入了黑暗之中。懷抱金色童話的小洛蒂渾渾噩噩地就像一個木偶,她疑心自己掉入了一個荒唐的夢境,只是一直不曾醒來。

    克里斯汀不能沒有父親,她柔軟稚嫩,沒有決判力。她堅信父親是明燈,只要向著火光而去,她就獲得幸福。而明燈熄滅,克里斯汀也失去了方向。她蜷縮在黑暗里瑟瑟發抖,不敢踏出一步。

    未來?

    克里斯汀什麼都不知道,惶恐得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也許,再講一遍故事會好些。

    她是這麼想的。

    “小洛蒂什麼都想,又什麼都不想·····”她張開口,一個不屬於她的聲音,就這麼冒冒失失的鑽了出來。

    “誰?”

    “是誰偷聽了我的故事?”她嚇得站起來了。

    像是羞愧似的,角落裡的陰影抖了抖,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那是一個稍稍年長的女孩,黑髮如漆墨一般,一雙摻著綠的藍眼眸像名貴的寶石,克里斯汀見過許多美人,卻都不及眼前這個女孩。

    “非常抱歉,我實在是忍不住,你的故事太動聽了。”那個女孩這麼說道,向她行了個禮以示歉意:“我是芙蘿拉·拉法葉,是這個劇院的預備歌女。”

    “我······知道你。”克里斯汀咬著,期期艾艾道:“昨天你就站在門口,你是經理的侄女?是吧?”

    她不確定地講,一邊試探著觀察芙蘿拉的神色,生怕自己說錯:“吉里夫人和我說過。”

    “是的。”芙蘿拉微笑起來,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和善些:“你就是克里斯汀吧,你真的和梅格說的一樣漂亮。”

    克里斯汀並不是劇院的新客,相反她的父親曾在劇院任職,克里斯汀也在劇院住了一段時間,和梅格成為了極其要好的朋友,只是後來她父親懷念家鄉,帶著她離開了劇院,回到了瑞典。

    梅格曾和芙蘿拉提起過克里斯汀,在梅格的口中,克里斯汀像披上了一層濾鏡一樣不真實,唯一符合的一點就是克里斯汀是個大美人。梅格一向沒心沒肺,能對克里斯汀念念不忘,想必這份得天獨厚的美貌起了極其重大的作用。

    聽到芙蘿拉的讚美,克里斯汀的臉上燒紅,越發不好意思起來:“沒、沒有。您更漂亮。”

    她看上去不是什麼善於言辭的孩子,相反,她很內斂。芙蘿拉注意到她泛紅的眼角。也很脆弱。

    芙蘿拉假裝沒注意到她眼角的淚痕,轉移話題:“我看見花園那來了好多蝴蝶,要一起去看看嗎?”

    克里斯汀猶豫了下,點點頭。

    芙蘿拉微笑著拉起克里斯汀的手,將一顆糖放在她手心:”父親告訴我,糖果能帶來微笑。克里斯汀笑起來一定會很好看。“

    手心的糖果還帶著體溫,克里斯汀忍不住攥緊了這顆糖,像攥緊了人間的溫度。

    “您的父親應該是一個很好的人吧!”克里斯汀忍不住道。

    “是的,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會偷偷往我的糖果盒裡放糖,告訴我這是糖果盒的魔法。會在夜晚的時候為我點上一盞燈,告訴我不要害怕。”芙蘿拉露出甜蜜的笑容,“我無法形容他是怎樣的好法,如果可以我真想帶你去見他。”

    “如果?”克里斯汀一愣。

    芙蘿拉低下眼睫,輕聲道:“他已經離開我了。”

    克里斯汀慌張地擺手:“對不起,我……”

    “沒有關係的,即使他離開了我,他的教導依舊在幫助著我。”芙蘿拉微笑著道:“這讓我覺得他一直在我身旁,為我指引方向。”

    “他並沒有離開我。”

    “因此,我不會沉溺於無謂的悲傷,我會努力地活,好好地活,快樂地活。”

    “告訴他,他的孩子很好。”

    克里斯汀望著微笑著的芙蘿拉,不自覺地重複了一遍:“沒有離開?”

    她紅了眼,世界的迷霧卻一點一點散開了。

    *

    克里斯汀並不是一個堅強的孩子。

    吉里夫人非常明白,如同克里斯汀的名字一樣,她是虔誠的羔羊,溫順無害,又善良好欺。與芙蘿拉不同,芙蘿拉的父親為女兒塑之造了自主的人格,雖然受到環境無情的打壓,但芙蘿拉依舊能堅持下去。

    而克里斯汀完全沒有自保之力,無法獨立自主,只會隨波逐流。她非常需要一個人生導師。

    從前,她的父親擔任了這個角色。戴耶先生並不是個好的人生導師,他對女兒的照顧太過無微不至,以至於他的離世竟讓克里斯汀的整個精神幾近崩潰,只能寄託於虛無飄渺的音樂天使。

    毫無疑問,克里斯汀需要一個新的精神領袖。

    一個可以讓她獨立自主的榜樣。

    而與她有相同遭遇的芙蘿拉是個好選擇。而芙蘿拉也需要一個需要她的人,來肯定自身的價值。

    她們互相需要。

    她什麼也沒做,只是促進了一段友誼。吉里夫人冷靜地想著,望著窗外在花園裡嬉戲的兩個女孩出神。愛是這個世界上最奇妙的東西。

    “媽媽……”梅格昏昏沉沉地叫著。

    吉里夫人低下身子,為梅格擦去臉上的冷汗,溫柔道:“我在。”

    梅格摸索著抱住吉里夫人的手臂,委屈地向她懷裡蹭了蹭:“我怕……”

    “不怕,梅格,我一直都在……”吉里夫人心疼地把梅格擁入懷中。

    自從那夜之後,梅格對幽暗的長廊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噩夢如同野獸一般噬咬著她的睡眠,讓她無法安睡。失去睡眠,梅格的精神一點點衰弱下去。

    吉里夫人只能擁抱她,希望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幽靈曾承諾永遠不會傷害她的珍寶,她相信了,而現在梅格卻受到了創傷。

    她的珍寶,她的梅格。

    她得自己來守護。

    “梅格,你一定會好好的。”

    她溫柔地在孩子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小洛蒂等摘自原文《歌劇魅影》。

    這章過渡。



第28章 談話

    她在說謊。

    埃里克皺著眉頭,把芙蘿拉寫給他的回信再看了一遍,滿紙謊言。她的言語是甜蜜的糖果,溫暖的春風,將世界虛飾成了一個過分美麗的童話,不明真相的人很容易被這麼糊弄過去。

    但她欺瞞不了幽靈。

    他親手推動了厄里斯的車輪,看著它碌碌滾去,將女孩浮於表面的幸福碾碎成粉末。

    沒有人能在品嚐苦難時露出微笑。

    所有的甜言蜜語都不過是蒼白無力的自欺欺人。

    他諷刺地想,不自覺地煩躁起來,食指輕輕敲擊著桌案,芙蘿拉蒼白的臉一閃而過。

    她現在應該很難過吧……

    不,會好的。

    他抿了下唇,強制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開始臆想著自己年幼的玫瑰什麼時候放棄抵抗,溫順地染上黑暗的底色。

    他眼眸暗了暗,面具下慘白如同死屍的臉不自覺的露出一個極為愉悅的微笑:還真是期待啊!

    “主人。”波斯人不討喜的聲音響起:“事情已經辦好了。”

    平平無奇,又沒有情感的聲音,真的是在折磨他的耳朵。

    挑剔的地下幽靈嫌棄地丟出這個評價,心不在焉地敷衍他,想著:假如是芙蘿拉,他願意聽她說上一整天的話。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一個好嗓子。

    波斯人完全不知道主人對他的嫌棄,即便知道,他也習以為常。

    波斯人依舊說著:“約克趁著晚上,將那封信塞進了拉法葉家的門縫裡了,蒂娜夫人明天就會看到。”

    “他沒把老鼠尾巴露在外邊吧。”幽靈打開緊鎖的銀盒,語調戲謔:“我討厭麻煩。”

    銀白的盒裡鋪著一層紅絨布,只放了些錢和一封信。幽靈將手上的那封信一併放了進去,落了鎖。

    “沒有人會關心一個貧窮的報童。”波斯人客觀道:“尤其是貴族。”

    “貴族?”他有些輕蔑地重複了一遍,不知想到了什麼,冷笑一聲。

    波斯人依舊沉默得如同雕像一般。

    安靜得彷彿無人的環境讓幽靈的思緒翻飛,他想起馬戲團團長帶走他的那天,那位貴族夫人的身影從樓上一閃而過。那時,他就明白自己的命運再一次被人擺弄,落入了痛苦絕望的深淵。

    他的命運……嘖,太好笑了。那不是命運,只是一場又一場的災難。

    一切不受控制的,對乾他而言就是不幸。只有握在他手心裡的東西,才是屬於他。

    艾富裡·加布列,梅格·吉里,約瑟夫·布凱,蒂娜·拉法葉,這些尖刺將堵住莉莉絲所有的去路。而他,將是她唯一的後路。

    他等著,她向他而來。

    哪怕不擇手段。

    “非常抱歉,克里斯汀。”加布列先生嘆息的姿態已經給了克里斯汀答案:“你沒有通過。”

    這樣的考試,克里斯汀曾經經歷過一次,只不過那一次她得到了熱烈的稱讚。加布列先生告訴她,她擁有過人的天賦,希望她加入劇院,成為一位新星。只不過克里斯汀的父親拒絕了,帶著克里斯汀去了瑞典。

    而如今她再次歸來,那曾被盛讚為夜鶯的嗓子卻再也無法唱出一個美妙的音符,只剩下乾枯的荒漠。她的父親離開了她,走的時候帶走了她的聲音。

    克里斯汀面色蒼白,幾平站不住腳。克里斯汀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失去了生存的憑杖。

    “克里斯汀,好孩子,你是有天賦的。”加布列先生盡力安撫她:“你只是狀態不好。“

    最終,還是吉里夫人給出了解決方案:“克里斯汀的身體非常柔韌,她可以跟著我一起跳舞。”

    大人們都默認了這個安排。

    “你覺得怎麼樣?克里斯汀。”吉里夫沉靜的目光落在了嬌小的女孩身上。

    克里斯汀咬著牙,許久,才道:“我覺得很好,夫人。“她低著頭,沒人看見淚水正從她面上悄無聲息地滑落。

    克里斯汀非常喜歡音樂。

    非常非常喜歡。

    但老天和她開了個玩笑,她再也不能歌唱了。

    除了歌唱,她還能做什麼呢?克里斯汀想不出來,一點也想不出來。她是如此迷茫,迷茫得不知該想些什麼。她恍恍惚惚地走出屋子。

    在有些刺眼的陽光中,克里斯汀又不自覺地開始講述那個故事:“小洛蒂什麼都想,又什麼都不想……”

    一遍又一遍。

    像是著了魔。

    最後她坐在一棵七葉樹下,忍不住崩潰地大哭了起來,模模糊糊喊著父親,像個沒人要的孩子。

    是一個溫暖的懷抱讓她清醒過來。

    “克里斯汀,不要哭了。”

    是芙蘿拉,她剛才一直在克里斯汀邊上,只是克里斯汀沒注意她。

    "非常抱歉,芙蘿拉。”克里斯汀狼狽又慌張地擦去眼角的淚水:“我嚇到你了嗎?”

    “沒有。”芙蘿拉將她因哭拉而黏在臉上的髮絲理好:很正常,我們都會想念離開的人。”

    “愛是不受控制的,由愛而產生的思念當然也不受控制。”芙蘿拉望著她的眼,輕聲道:“我能理解,我也在想念他。如果可以,我希望他能回到我的身邊,為我指引方向……”

    “但是……”芙蘿拉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下去:“父親絕對不會允許我這麼迷茫下去的。他不會告訴我答案,即使他站在我身邊,他也會讓我自己去選擇。他已經告訴了我人生的道理,而人生的選擇,得我自己來做。”

    “你不害怕嗎?”克里斯汀抽噎道:”芙蘿拉,我完全看不見未來。我不能歌唱了,而除了歌唱我什麼都不會……父親離開了我,他說,說會派音樂天使來守護我,而現在、不,我感覺他帶走了我整個世界……”

    芙蘿拉握住了她不住顫抖的手,輕聲呼喚她:“冷靜!克里斯汀,冷靜。我們會思念離開的人,卻不會因為離開的人失去整個世界。每一個人都是獨立而自主的,世界一年四季依舊美麗。”

    “克里斯汀,我會害怕。”她坦誠地微笑道:“但我不會永遠害怕。”

    克里斯汀眼中的水霧漸漸消彌,似乎有什麼新的東西從她眼中埋下了種子。

    ".....馬克,你還好嗎...”

    “....我還好...”

    隱隱約約的人聲夾雜著腳步聲傳來。克里斯汀此刻狼狽極了,她並不希望被人看見這副紅眼兔子的樣子,連忙擦了淚水,拉著芙蘿拉躲在了草叢後面。

    芙蘿拉透過草葉看去,來的是兩個男孩子,迪夫和馬克。芙蘿拉與他們並不熟,記得他們名字是因為馬克曾在迪夫的“支持“下給她送過情書。

    當然,芙蘿拉拒絕了。她並不喜歡馬克,而在給她送情書的前一天,馬克還在送鮮花給梅格表白——當然,梅格拒絕了他。而在見到她後,馬克第二天就移情別戀了。

    這讓她對愛情更加不解了。

    如果愛情是如此輕易可以改變的東西,那真是令她害怕。

    此刻,馬克鼻青臉腫,在迪夫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來,狼狽極了。

    馬克疼得睜不開眼,忍不住迫罵道:“Fu*k!那個該死的麥爾西是瘋了嗎,一個人打我們兩個!他是有病嘛!”

    迪夫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右眼挨了一拳,留下一圈青紫的眼圈,同樣罵罵咧咧道:“他就是那個黑髮妖女的看門犬,只要誰說那個拉法葉一下,就狂吠不止。也就他把那個禍害當寶!”

    “嘖,誰不知道誰,不就為那張好看的臉嗎?那麼拼命逞英雄,不就是想嚐嚐味兒嘛!”馬克冷哼道:”和拉法葉混在一起,我看他能得意多久。”

    迪夫連連應和:“若不是卡洛塔小姐來了,我非得讓這傢伙見見血!”

    “我原本瞧著新來的克里斯汀不錯,只可惜和那黑髮妖女湊得太近,估計沒什麼好下場……”

    後面講什麼,芙蘿拉已經不關心。

    莫爾·麥爾西……他們打了莫爾。

    等兩人遠去,芙蘿拉才焦急地站了起來。

    “芙蘿拉……“克里斯汀欲言又止,那兩人說的“禍害”是什麼意思,拉法葉是指芙蘿拉嗎?

    芙蘿拉心急如焚,她打斷了克里斯汀:“我得走了,克里斯汀。”

    “我得走了。“她又重複了一遍。


第29章 好朋友

    芙蘿拉不知道克里斯汀聽到這些話會怎麼想,會不會也認為她是個災星而遠離她。劇院里人人都在說,他們都相信是她將災禍帶來的,克里斯汀只要稍稍打听就會知道。

    但她現在無法顧及到克里斯汀。

    她或許會失去克里斯汀這位新朋友。

    她想,但這沒什麼可後悔的。

    是的······

    她推開了化妝室的門,正對上男孩青紫的眼,他看上去狼狽極了,看見她的瞬間就手忙腳亂地遮住了自己的臉,又滑稽又好笑。

    是的,沒什麼可後悔的。

    “芙、芙蘿拉!你怎麼來了。”莫爾手舞足蹈地去摀住自己臉上的淤青,故作無事地問道。

    一邊的卡洛塔小姐見了,揚了揚眉,一把將他遮臉的手扯下:“擋什麼,打敗了惡龍的騎士總得讓公主知道吧!萬一被別人搶走了,你就哭吧!”

    莫爾尷尬地放下手:“不是,卡洛塔小姐不是這個意思!”

    “這小子逞英雄,聽不得別人說你壞話,和馬克打了一架。要不是我看見,估計頭都要被人打破了!”卡洛塔小姐覺得這小傢伙沒意思極了,但還是自覺好心的說了事情的經過,順便教訓人:“做好事怎麼能不讓別人知道呢!”

    莫爾漲紅了臉,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芙蘿拉望著他,不解道:“為什麼?”

    其實她對莫爾雖然熟悉,但卻關係一般。芙蘿拉在劇院裡真正的好朋友就只有梅格一個人而已。雖然男孩們都對她很殷勤,但都是像馬克一樣流於表面,連和莫爾關係很好的艾富裡也是。

    可莫爾不一樣,他好像一直很在意她的感受,甚至為此向小貓認錯道歉。現在,還為了她和別人打架。

    “我、我······”莫爾慌亂地一個字都說不出。

    卡洛塔小姐幫他接了話:“他喜歡你。”

    即便說這種話,這位紅伶依舊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他想做你“好朋友“呢!”

    “朋友”兩字的語調格外上揚,聽起來怪怪的。不過芙蘿拉並不在意。

    莫爾在聽見前半句的時候一顆心都被吊了起來,好在卡洛塔小姐的下一句話沒有考驗他的心臟。

    “是這樣嗎?莫爾。”芙蘿拉看向他。

    莫爾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他說不出話來,只能點了點頭。

    芙蘿拉微笑起來,眉眼彎彎,漂亮得讓莫爾忍不住咽了嚥口水。她就像是個天使。他昏頭昏腦地想。

    可他沒想到,她擁抱了他。

    女孩溫熱的體溫讓他不知所措。

    她說:“謝謝。”

    未等他反應過來,那點溫度隨之抽離。

    轉瞬即逝,叫他惘然若失。

    等他回過神,就正對上卡洛塔小姐戲謔的眼神,好在卡洛塔小姐並沒有揪著不放。

    莫爾的傷已經處理過了,只是皮外傷,不嚴重。相反,馬克要嚴重的多。

    但芙蘿拉還是有些擔心,問他:“疼嗎?”

    莫爾傻笑著搖搖頭。

    “不用管他,男孩子皮糙肉厚著呢!”卡洛塔小姐漫不經心地從首飾盒裡拿出一串白珍珠項鍊,“能幫我帶上嗎?芙蘿拉。”

    “沒問題,卡洛塔小姐。”芙蘿拉點點頭。

    白珍珠項鍊入手溫潤細膩,珠光晃人,成色極好。

    出身富裕的芙蘿拉自然是認得出來這是珍珠中的上等貨色,但這件首飾卻只是卡洛塔眾多首飾中的一件,平平無奇的一件。

    身為劇院紅伶,卡洛塔小姐的身價不扉,自然富裕。

    “你是有見識的人,覺得這珍珠如何?”卡洛塔小姐像是隨口問她的。

    “這是上等的貨色,很襯您。”芙蘿拉回答得謹慎。

    這話卻聽得卡洛塔身心舒暢,連眉稍都帶上了幾分笑意,聲音也愈發柔和:“親愛的,它很值錢,對嗎?”

    "是的,非常值錢。"芙蘿拉小心地為她戴上項鍊。

    卡洛塔滿意地對著鏡子打量自己:“要知道財富總能來一些好的改變。你知道,劇院裡總有許多人討厭我,污衊我。當我還是一個小小的歌女的時候,就有那麼一些討厭的傢伙。”

    芙蘿拉敏銳地察覺到了某些信息,這對她很重要。於是,她誠懇地向卡洛塔請求:“請給我講講吧,我尊敬的小姐。”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講講吧。”

    卡洛塔小姐拔弄了一下頸間的珍珠,不急不徐道:“那時候我還沒成名,但我不甘心幹平庸,也不屑於虛有其表的示愛。因此我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但沒有想到,我與眾不同的作風反而激起了男人的征服心,於是他們開始用更加貴重的禮物來取悅我……”

    “那些歌女就因此瘋狂地嫉妒我,污衊我是個人盡可夫的盪/婦。然後,我對她們講,如果想要這些禮物盡可以拿去,因為我完全不在乎。然後,你知道怎麼了?”

    不等芙蘿拉回應,卡洛塔小姐面帶憐憫道:“她們開始稱讚我為最忠貞的烈女。”

    那一瞬,卡洛塔小姐唇角譏諷的笑意,幾乎刺傷了芙蘿拉的雙眼。

    “每個人都是可以收買的,連人心你都可以收買。”卡洛塔小姐冷冷道:”一顆珍珠可以收買一個窮人,但如果你要收買一位貴夫人,你需要付出更多。”

    芙蘿拉愣了一下,微笑起來,親密地為卡洛塔小姐梳理頭髮:“我想蒂娜嬸嬸一定很關心劇院。”

    “是的,她今天早上就來了,在為流失的客人心痛不已呢。更為索爾莉的不稱職大發脾氣。”卡洛塔狡黠地眨了眨眼:”不過索爾莉的鑽石應該會讓她高興。”

    兩個女性對視一笑,只有莫爾摸不著頭腦。

    見過莫爾後,芙蘿拉打算去看梅格,可事實上,半路上她就被小貓莉截了胡。

    莉絲送來了一封信——封來自埃里克的信。

    那位紳士是那麼說:“我親愛的蘿拉,我希望與你見上一面。”

    一時,心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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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勇氣

    “我親愛的蘿拉,我希望與你見上一面。”

    見上一面?

    這是什麼意思?芙蘿拉的腦袋“嗡嗡”地一團亂,抓著信的手指緊了緊,信紙起了褶皺都毫無所覺。

    不是偶然地,是那種約好的見面……可是,父親說過淑女不應該私下和紳士見面,會……會遇見可怕的事……

    “那個,芙蘿拉......”

    “克里斯汀?”芙蘿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反手將信紙藏在了身後故作自然地問道:“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克里斯汀並沒有註意到芙蘿拉的小動作,她的情緒已經佔據了她整個心神,緊張,不安,試探:”那個、芙蘿拉我聽說有關你的事……”

    芙蘿拉愣了一下,意想之中赴天蓋地的情緒並沒有來,雖然心口澀澀的,但是她並沒有非常難過。

    她微笑起了:“說我是黑髮的莉莉絲嗎?”

    坦然得讓人完全沒有辦法厭惡。

    芙蘿拉曾以為,莉莉絲是一位神明,現在她才知道人們更多視她為妖女。

    不過沒關係,她不在乎了。

    只要她不在乎,沒有人能用“黑髮女妖“來傷害她。

    隨隨便便,肆無忌憚地傷害她。

    “不,不是,才不是……”克里斯汀手忙腳亂地解釋:“芙蘿拉才不是黑髮妖女,雖然大家都那麼說,但是,但是芙蘿拉,才不是什麼黑髮妖女,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她語無倫次,邏輯混亂,說了許久都沒說清楚,最後有些自暴自棄地垂下頭。

    “克里斯汀。”女孩的聲音輕輕響起,讓克里斯汀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芙蘿拉對上了她佈滿水霧的雙眸,頓時便明白了她的心意,她忍不住微笑起來:“謝謝。”

    克里斯汀沐浴在這種充滿理解的目光,幾乎要熱淚盈眶了。

    她上前一步,緊緊地握住了芙蘿拉的手:"You are my angle of the music."

    “我真想成為你的好朋友。”克里斯汀道:“就像梅格一樣。”

    芙蘿拉回握她的手:“我們早就是好朋友了。”

    那一瞬,克里斯汀內心開滿了花。

    克里斯汀的想法完全出乎了芙蘿拉的意料,那股在心底初生的力量也越發柔韌了起來。這讓芙蘿拉更想去見梅格了,和梅格講述自己的心情。

    梅格的房間沿著走廊,光線並不是很好,既便在白天也顯得昏暗模糊。

    “嘎吱~”風吹開了木質的房門——那是梅格的房間。

    克里斯汀沒敢往開了一角的門縫裡看,她覺得怪怪地,小心翼翼捏住門把手,敲了敲了門:“梅格,我可以進來嗎?”

    “梅格?”

    房間裡沒有任何聲音。

    芙蘿拉當機立斷推開了門。

    “呼—”夏風吹得窗簾翻飛,吹得地上打翻的水杯滾了滾,發出令人心慌的聲音。房間裡空無一人。

    “梅格!“芙蘿拉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上前翻開床上一團亂的被子,試圖找到什麼,但這只是徒勞。

    "梅格不在這裡,她出去了。“克里斯汀道,難免帶上了幾分憂色。

    芙蘿拉注意到那水杯打翻形成的水漬延伸出一個個腳印形狀的水印,梅格應該剛出去不久。

    “克里斯汀,我們走。”芙蘿拉看著水印道。

    克里斯汀也注意到了,點了點頭。

    她們循著水印而去。

    冰涼的、平滑的觸感自足底傳至身體各處,讓她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顫。

    那種令她痛苦退縮的情感如同尖刀利刃一般收割她的血肉,那種失血過多一般的眩暈感又一次襲擊了她,大顆大顆的冷汗沁出,自額頭劃落,墜入她的眸中,帶著鹹澀的疼痛。

    沒有光亮的走廊,飄忽不定的歌聲、毫無掩飾的惡意......她是否窺見了黑暗的一角?這座詭異的劇院是否擁有靈魂?梅格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她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這種極端的情緒已經讓她精神過敏。她無時無刻不在疑心,在角落透藏著鬼怪,當她經過,她就會被它們撕扯分食而死。

    這絕不尋常。

    不尋常。

    梅格必須得自救。如果她連鏡子,衣櫃,杯子都要害怕,那她又如何成為母親的驕傲。

    她必須戰勝恐懼。

    近了,近了……

    她的身軀顫抖得厲害,幾乎站不穩。

    噁心……

    太噁心了…

    極端的恐懼讓她的胃無法控制的抽動著,讓她幾欲嘔吐。

    那走廊盡頭的天使像越發遙不可及了。她快到了,都走了那麼多,怎麼可以放棄!

    一步、兩步、三步……

    她伸出手,細膩溫熱。

    陽光下的天使像越發聖潔美麗,有股力量似乎從天使像傳遞了過來。

    她彷彿煥然新生。

    “梅格,你沒事吧!”芙蘿拉的聲音響起,真實得令她心生感動,她終於忍不住撲入了好友的懷中,號淘大哭起來。

    “我不怕了!芙蘿拉,我不怕了!”梅格抱著她,哭得嘶心裂肺。

    “我再也不怕了!!!”

    梅格的勇氣出乎意料。

    不如說梅格總是這麼出乎意料。

    梅格是這麼說:“我期望成為母親眼中的光,就不能為一點黑暗而止步不前。”

    人類的發展是勇氣的讚歌。ヾ從抗拒本能恐懼使用火焰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已然開始反抗命運。

    芙蘿拉知道怎麼做了。

    “吱呀——”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體態婀娜的貴婦人提著寬大的裙擺款款而出。

    下一刻,貴婦的眼眸帶幾許輕蔑轉向了她。

    芙蘿拉抬起頭,挺直了脊背,以最優美的姿態走向她,在她身前稍稍彎腰行禮:“午安,蒂娜夫人。”

    人類的發展是勇氣的讚歌,而她為此而唱。

    “看上去你彷彿有什麼話想對我講。”蒂娜微笑著理了理鬢角的頭髮:“但時間是寶貴,那麼,告訴我你的出價吧,小姐。”

    似乎一切都可以用金錢來衡量。

    芙蘿拉伸手遞給她五法郎:“您一直被迫在做一場沒有回報的投資。但事實上,世間萬物都有利可圖。”

    蒂娜夫人漫不經心地收下那五法郎:“所以呢?”

    “相信我,夫人。”芙蘿拉緩緩勾起一個自信的弧度:“這只是一場長期投資。”

    “相信你?”

    “您投入的成本已經無法收回。”

    “我要的回報會非常多。”蒂娜斜瞄她一眼。

    芙蘿拉笑得甜蜜,向她伸出了手:“合作愉快!夫人。”

    這個侄女真是出乎意料了。劇院的流言蒂娜不是沒聽說,事實上,她還在幕後推波助瀾,希望她的先生聽到這些話之後會有所顧忌,從而把這個孤女送回去。

    她收到過相關的信,說芙蘿拉將會帶來怎樣的災難?

    事實上,她一點也不在意。她向來不屑鬼神,只崇尚金錢。毫無疑問的是,扔在芙蘿拉身上的金錢已經要不回來了,她之前認為最好的辦法是減少損失。

    不過,現在好像有了更好的辦法。

    於是,她伸出了手,語調輕快:“合作愉快。”

    作者有話要說:

    幽靈算什麼,蒂娜夫人只愛錢。

    已修錯別字。

    ヾ人類的發展是勇氣……:有一定的化用。看過類似的話,不記得來處,依自己的理解化用了。當時看見那句類似的話時候很有感觸,只是時間久了,記不清原話,自己按圖索驥寫的。



第31章 希波克里尼

    “.....我將於白鴿迴旋的清晨等候您的駕臨。”芙蘿拉落下最後落款,將筆擱置於一旁,等待墨水風乾。

    她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她只是遵從了自己內心的想法,同那位明星一般的紳士見上一面。

    她也不知道埃里克為什麼突然想與她見面。他的言辭不明不白,暖昧不清。這位紳士的面目藏於迷霧之後,神秘得有些詭異。

    他的信仰也令人咋舌,死神到夢妖,就像某種黑暗生物。

    但芙蘿拉信任他。

    不僅僅是因為埃里克救了她兩次,更因為他看向她的目光,複雜得無法言表。他的靈魂在地獄中翻滾,他不相信任何人,卻將她當成例外了。

    埃里克對她沒有任何惡意。

    “喵一”莉絲在桌月退間徘徊嬉戲。芙蘿拉伸手將它撈到懷中,勾了勾它的下巴。

    “你怎麼把信送到埃里克手上的呢?神奇的莉絲。”她逗弄著小貓,喃喃自語:“我真是太好奇了。”

    莉絲在她懷中蹭了蹭,憨然大睡。

    她將墨跡已乾的信裝入信箋、用火漆封好,便有些困得受不了了,將信置於桌上不理,鑽入了睡夢裡去了。

    低低地,沉沉地,神明的歌聲飄蕩在房裡,充盈了死板的劇院,賦予了它高貴的靈魂。

    芙蘿拉就被這歌聲拉著,拉入深沉的美夢裡去了。

    夜風吹起魔鬼的斗篷,一輪銀月映出他臉上半面白面具、將他的左臉遮得極為嚴實,只露出服理蒼白的右臉——他幾乎可以稱得上俊美,五官立體,眼眸深擦,是一種眉目沉鬱的英俊,像極了久居黑暗的吸血鬼。

    他隨手為她關上沒關好的窗戶。

    “芙蘿拉。”一曲終了,他低聲喚她。

    只有輕輕的呼吸聲給他應答。

    他這才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在她床頭單膝跪下,俯身輕輕在她烏黑的發上落下一個吻。

    “晚安。”

    “嘀答!”

    “三。”芙蘿拉注視著鐘錶轉動的指針,數道。

    “嘀答。”指針再次轉動。

    “二。”芙蘿指下意識看了下鏡子。

    “嘀答。”

    “一。”最後一個數字吐出,芙蘿拉旋即起立,拿起了早就準備好的籃子,深吸了口氣,有點傻氣地自言自語道:“要出門嘍,芙蘿拉,不然要來不及。”

    反复幾次後打氣後,她才鼓起勇氣走出了門。她實在太緊張了,只能這樣緩解心情。她就這樣一路自我打氣出了門。

    “芙蘿拉,你是要出門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芙蘿拉一跳,她這才注意到轉角的莫爾,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籃子,後退一步,“是的。”

    芙蘿拉並不想讓莫爾知道她去幹什麼,事實上她認為自已做的並不對。

    做為一位有過淑女教育的小姐,她不應該私底下和年輕的紳士見面。

    但她明知故犯。

    他的孤獨如此顯然易見。

    她只見過他兩次,他卻始終保持形影單只。

    他的聲音年輕,聽上去只有二十幾歲,穿著華麗,應該出身富貴。像他這樣的年輕紳士理應有更廣闊的世界,卻願意陪她這麼一個小姑娘胡鬧,不僅僅是因為良好的修養。

    他的孤獨深入骨髓。

    而且,芙蘿拉感覺得到,埃里克對其他人都有種莫名的排斥。

    “對不起,我趕時間,能請你讓讓嗎?”芙蘿拉有意那麼講道。

    莫爾一愣,讓開了身子:”好,好的。”

    芙蘿拉點了點頭,微笑著掠過他,出門去了。

    芙蘿拉並不知道埃里克說的那個湖在哪,她只能向劇院門口那些等待客人的車夫一一問去,被問到的人要么遺憾搖頭,說明自己不知道那個地方,要么皺眉,質疑她在戲弄人。

    “如果您是在戲弄我,不,您就是在戲弄我,我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希波克里尼ヾ這個地方!”那位脾氣暴躁的車夫這麼道。

    他激烈的反應讓芙蘿拉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問了一個過分的問題。

    但是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解救了她。

    “不要以為你沒聽過,這個地方就不存在,這只能顯露出你和老鼠一樣淺薄的認知。”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普通的車夫,他的帽簷壓得很低,顯得非常陰鬱。

    他低聲道:“請跟我來吧,小姐。我知道那個地方在哪!”

    芙蘿拉糊里糊塗地跟著他走了。他看上去很可疑,卻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事實上,芙蘿拉一路都很緊張,時不時關注車外逐漸陌生的景色,試圖記住一些路線,萬一發生什麼,方便逃跑。

    什麼也沒發生,車夫順利地將她送達了地點:“小姐,這裡就是希波克里尼。”

    芙蘿拉不禁為自己的多疑而愧疚了,自從遇到過那種事後,她難免有些警惕了。但未等她說什麼,那位車夫便拿了報酬離開了。

    埃里克口中的希波克里尼是一個偏僻地兒。

    事實上,芙蘿拉覺得希波克里尼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

    這裡非常清靜,人聲絕跡,鳥鳴千萬,只有一間小木屋臨湖而建,除此之外只有盈盈的綠色。

    那是一個並不大的湖,湖水清澈,輕輕推著岸邊的小船,叫人心生靜謐。

    她側坐在湖邊,靜靜感受。

    "早安,我親愛的蘿拉小姐。”男人過於出色的聲音竟與環境渾然一體,有一種不謀而合之感。

    “您在想什麼呢?”他低聲問她,帶著一種獨特的優雅。“或許,我可以幫你。

    芙蘿拉下意識轉過頭,卻險些撞到對方的鼻子。

    太近了……她的耳根不自覺地紅了:真的太近了,她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

    埃里克今天沒有戴那張幾乎遮蓋全臉的銀面具,而是一張可以露出右臉的白面具。

    那半張臉是一種顯而易見的英俊,線條硬朗,眉目深刻,而蒼白的肌膚卻顯出一種陰鷙沉鬱的優雅。他看上去神秘又迷人。

    芙蘿拉不自在地往後移了移,試圖拉開點距離,湖邊的泥土太過鬆軟了,一不小心就打了滑,險些整個人掉下湖去。

    一隻手扼住她的腰,生生將她拽了回來。

    “沒事吧?”男人愧疚道:“對不起,是我嚇到你了。”

    “不關您的事!”芙蘿拉急忙道,“是我自己的原因,但是……”她的聲音漸漸弱了下來,滿臉通紅:“能請您先放開我嗎?”

    他似乎才發現自己的動作不妥,急急收回了手,“抱歉,芙蘿拉。”

    “不,是我該謝謝您。如果不是您,我恐怕要掉進湖里去。”芙蘿拉心有餘悸地向前靠了靠。

    歌劇幽靈的金色瞳孔泛起了一絲愉悅的笑意:“不用謝。”他示意地指了指她進了污泥的小皮鞋,和污黑的裙擺:“我想我們還需要解決一個麻煩。”

    芙蘿拉為難地輕提了裙擺,“我可能得回劇院換一下衣服。”

    “不用那麼麻煩。”他微笑道:“我有辦法。”

    小木屋裡正好有合適芙蘿拉的衣物,聽埃里克講是他準備給表妹的禮物,他堅持給她,芙蘿拉不好辜負他。

    是的,小木屋是屬於埃里克,事實上,這片地都屬於他的私人領地。只是他並沒有建造圍牆,把這塊地圈起來。他把這塊地命名為——希波克里尼。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埃里克解開了她的疑惑:"希波克里尼,靈感之泉,飲下它就會獲得作詩的靈感。”

    “為什麼會取這個名字呢?”芙蘿拉問。

    埃里克微笑著回答:“因為這裡,是我第一次了解音樂的地方。”

    “這裡曾經住著一位鋼琴家,他……“他停頓了下,目光悠長:“算是我的老師吧。”

    作者有話要說:

    ヾ希波克里尼:古希臘神話中赫利孔山的靈泉,詩的靈感之泉。

    你們說車夫是誰?



第32章 導師

    芙蘿拉不會猜到掩藏在埃里克三言兩語下的殘破過往。

    第一次音樂啟蒙應該是怎麼樣的?

    應該是握著長者溫暖乾燥的手,在他的引導下認識一個個曼妙的音符?

    應該是放著名貴鋼琴的大廳,和一位技藝傑出的專屬老師?

    又或者是端坐在劇院聆聽一首首動人的歌曲?

    埃里克的第一次音樂啟蒙則是陰暗潮濕的床底和飢腸轆轆的焦灼,他就像一隻老鼠躲在發霉的角落,偷聽著那個鋼琴家的音樂,一星半點,模模糊糊。

    講實話,鋼琴家的演奏乏善可陳,勤奮並不能彌補天賦。但他始終記得那種感覺,就好像被放逐的靈魂得到了赦免。這是他第一次模糊的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埃里克遇見鋼琴家的時候,他剛從馬戲團逃出來。

    他被貴夫人賣給了馬戲團後,嘗試過很多次逃跑,毫無意外地失敗了。而在去往巴黎表演的途中,他再一次逃跑。他成功了,那是他唯一一次成功。

    他躲進了湖邊一個小木屋,馬戲團的人並沒有找到他。

    而小木屋屬於一位年長的鋼琴家,他孤身一人,生活清貧。從他只有水和麵包的廚房可以看出來。他體弱多病,注重養生,因此他生活規律又單調,一向準時上床睡覺,除了固定的散步和外出採購之外,就是每晚的鋼琴曲。

    鋼琴家的技藝並不出色,只能說得上平庸。但他每晚按例彈奏的鋼琴曲,卻是躲在狹小潮濕的床底下的埃里克唯一的樂趣,甚至是他少年時唯一的色彩。

    在此之前,他擁有的是什麼?

    滾落在泥土裡比石頭還硬的黑麵包,鮮血淋漓又瘦弱乾癟的身體,取笑謾罵甚至仇恨他的一個個禽獸,以及一張連自己都要作嘔、醜陋扭曲的臉。他的生命只有這些。

    而當他躲在床底偷聽時,下賤骯髒的惡魔之子第一次踏入音樂的殿堂,得到心靈的寧靜,脫離塵世的煩惱。

    而鋼琴家無疑是個粗心大意的人,他總是把食物放在顯而易見的地方,出門時也老是忘記鎖門。因此他也總會忽略床底下的小動靜,和家裡少了一些的食物。埃里克就這樣躲在他的床底,和他共同生活了一個星期。

    他偶爾會幫鋼琴家看家,或是在他窗前放上幾個林子剛采的水果。

    別誤會,他只是無聊,找些事情做。

    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快樂日子,顯然莫萊伊ヾ不願意就這麼放過他。他被發現了。

    當時他在採野果,馬戲團的人發現了他,粗暴地將他的臉按在砂石上,扣住他的手腳,好好地教訓了他一頓。

    鮮血染紅了他的視野,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顫抖著。他一聲不吭地將口中湧上的腥甜味嚥下,望著灑落一地的野果,竟有點莫名的難過。

    他終將面對他破碎的命運。

    他被抓了回去。

    後來,當他再次來到這個地方的時候,鋼琴家已經不在了。

    人們說,鋼琴家丟了東西冒著雨找了一夜,什麼也沒找到,卻因此得了肺炎,病死了。

    他偶爾也會去想鋼琴家丟了什麼,才會連這麼忘乎所以地去尋找,大概是很重要的東西吧。總不會為了什麼微不足道的東西改變自己的習慣,以至於丟了性命。

    別人的事與他無關。

    他一直都是那麼想的。

    但在被芙蘿拉親吻的那個晚上,埃里克回到地下,突然想起來:他被抓走的那天,夜裡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雨,像一首平庸又悲傷的鋼琴曲。

    他受到的惡意太多太多,以至於他對世界存疑。

    他以為所有的糖都不是他的。

    直到芙蘿拉的出現,他才發現他也可以有一點溫暖。從前不敢想的事也一一浮現在心頭。

    假如那不是粗心大意,那是有意為之。假如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那麼這件事真的與他無關嗎?

    埃里克不知道。

    那個當年從馬戲團逃出來的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他垂下眼,調試放在桌上的手工八音盒,音樂聲隨之響起。

    “嘎吱。”臥室的門輕響了一聲,芙蘿拉換好了衣服走了出來。

    “埃里克?”

    她望著他,一雙眼眸純粹得像春水一般,漸漸地,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八音盒上。

    那是一個手工八音盒,上面坐著一隻滑稽醜陋的猴子。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他試探著將八音盒遞給她:“這是巴黎近來最流行的八音盒。”

    她接過那個八音盒。是的,和OG先生放在第五號包廂的一模一樣。但她確實不知道巴黎的潮流,不過0G先加之埃里克,似乎都非常喜愛這個樣式的八音盒。

    她想,這應該是巴黎的潮流。

    “喜歡就送給你了。”埃里克輕聲道。

    “啊?這不...."芙蘿拉下意識地想要婉拒。

    “我還有很多這樣子的八音盒。”他無奈道:”這只是個小禮物,放鬆點,芙蘿拉。難道你非常討厭我,所以連我的禮物也不願意收。”

    “不是這樣的。”她連忙向他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男人卻“噗嗤”一聲笑了,輕輕抬起她的雙臂,低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灼熱:“我就知道很合適。”

    這話叫芙蘿拉手足無措了,她過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他是指她身上那件綠緞的裙子。

    “很漂亮。”他誇讚她。

    她就不自主地紅了臉。

    是真的很好看。墨綠的裙子柔光水亮,襯得她的肌膚雪白,束腰的設計更是讓她顯得弱不禁風。

    只需一點力氣,就可以完全毀滅她。

    他不自覺地舔舔唇,強迫自己轉移了目光。他注意到她一無所飾的發間,眸子微動。

    “今天的天氣很適合划船,要去外面試試嗎?”他向她發出了邀請,彬彬有禮得像個衣冠禽獸。

    芙蘿拉沒有劃過船,但埃里克明顯是划船的老手。他划船的動作嫻熟又順手。

    “您經常划船嗎?”芙蘿拉問。

    埃里克點點頭,說明道:“是的,實際上,我每天至少劃兩次船。這是一項非常有趣的活動,能讓人心情愉快。”

    事實上,他並不喜歡划船,這項運動也並不能讓他身心愉快。他每天划船的原因很簡單:他住在地下湖中央的一座小島上,划船是為了出去看芙蘿拉,以及劇院的表演。

    “我可以試試嗎?”芙蘿拉躍躍欲試。

    他啞然失笑:“當然。”

    芙蘿拉無疑是個聰明的孩子,很快就上了手。

    “這非常有趣。”芙蘿拉高興地評價道。

    “我最近一直都很擔心你,看見你這麼開心,我就放心了。”他的口吻很溫和。

    “擔心?”芙蘿拉不解地轉過頭。

    他一點一點,像是無意識地向她靠近:“我聽說,巴黎歌劇院最近很不太平。”

    他頓了頓:“我聽到一些流言,我想你需要幫助,如果……”

    “你完全可以依賴我。”他的態度溫和,似乎滿心善意,卻有一種蠱惑的意味。

    芙蘿拉愣了愣,微笑起來了:“謝謝您的關心,事實上,問題已經解決了,而且我也不能完全依賴您。”

    從今天見到芙蘿拉的那一刻開始,埃里克就覺得和他臆想中的不一樣。

    這個年輕的女孩完全沒有那種低迷的情緒。

    他一開始以為是掩飾,現在才發現一切像脫了韁繩的野馬,完全不受控制。

    “您也有您的生活。”她輕輕道,“總不能為一點小事就麻煩您呀!”

    “不過……”她沖他眨眨眼:“非常感謝。”

    他閉上了眼,掩飾住已經無法抑制的陰鬱。

    不應該!不應該啊!!

    但不知道為什麼,冥冥之中卻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先生,凋零的玫瑰還是您原本想要的嗎?”

    吉里夫人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令他煩躁不已。

    小船飄飄蕩盪直至湖心,撫過湖面的風帶著潤潤的水汽落在她的面頰上,舒適得讓人心生倦意。

    芙蘿拉側著身,將手伸出船,拔弄柔軟的水面,游魚剛好露出水面親吻了她的指尖。

    芙蘿拉突然想起:她不會游泳。萬一遇上什麼事,她在這湖中央簡直無路可逃。

    想到這裡,她不由笑出聲了,覺得自己未免太過多心了。

    “是什麼事讓您那麼開心?“男人微笑著道:”我是否有幸知道。”

    他金色的眼瞳類似於某種獸類,那種探究好奇的目光也難免肖似捕獵時的盯視,叫人心頭一緊。

    於是,她避開了他的目光,眼光在他眼唇之間游離:“只是想到一件糗事……”

    她將自己在加布列先生課上犯的錯娓娓道來。

    “我原以為歌唱就只用嗓子唱就行了。“她嘆了一口氣,鬱悶道。

    男人勾唇,“不如讓我來教你,如何?”

    “你?”芙蘿拉望著他,歪了歪頭。

    “我。”他表現得極為傲慢。

    接下來的事,芙蘿拉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當他開口歌唱的那一刻,光影駁錯,鳥雀俱寂,而她的靈魂就這麼被裹挾帶走了,墜入一個怪誕又美麗的童話裡。

    她乘坐的小船在歌唱,這個湖在歌唱,草坪在歌唱,甚至整個巴黎都在歌唱。這是一個怎樣荒誕不經又瑰麗莫名的錯覺。

    小船推開五光十色的湖水,來到岸邊。歌聲的主人向她伸出手:”過來,蘿拉。”

    她望著他金色的眼眸,無意識地將手放在了他的手心。她根本無法思考,只剩下一昧地聽從,像個被人操控的娃娃。

    他滿意地握住她的手,慢慢撫上她的臉,輕柔低沉的歌聲像一聲聲誘哄。

    芙蘿拉懵懂地望著他,滲綠的藍眼眸裡一片空白,像個不知事的孩子。

    “你是音樂天使嗎?“她的目光中是純然的好奇。

    他微笑著道:"Yes."

    "I'm your angle of the music."

    “也是你的導師。”

    作者有話要說:

    ヾ莫伊萊:指命運三女神。



第33章 催眠

    埃里克平生所學廣泛:腹語,魔術、譜曲、寫劇、歌唱、劍術等等。而催眠不過是他所學中小小的一部分,這裡不是他最為精通,但他依舊可以憑藉歌聲短暫地控制一個人的心神。

    他原本不想那麼做的,如果一切按照他的想法來。

    “芙蘿拉,我的玫瑰。”他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冰冷態度命令道:“要知道只我待你最真心。”

    她的瞳孔煥散、毫無焦距、偶爾才會轉上一輪,一片空白,茫然得不知所措。她根本無法理解他的話。

    他扯起唇角,低聲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他們都別有所圖,都居心不良。”

    她遲頓地眨了眼眼,重複了一遍他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

    “是的,親愛的。”他收回手,望著她漂亮的眼眸,以一種甜膩過分的語調道:“你只相信我。”

    “只相信埃里克。”她完全不能自主思考。

    真美,這副完全被他掌控的樣子。

    他肆無忌憚地欣賞,漸漸地,卻又不適了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遮住了芙蘿拉空洞的雙眼。

    這不是她最美的樣子。他想起巷間她月下灼灼的眸光,不自覺地抿了一下唇。

    毫無疑問,這是有區別的。

    他垂下眼眸,沒了興致,虛擁住她:“睡吧,我的玫瑰。”

    他把自己的意念植入,只要之後持續的催眠,這個意念就會慢慢地潛移默化。

    女孩落入他的懷中,隨之輕輕的呼吸聲響起。

    *

    芙蘿拉醒來時,見到的就是吉里夫人嚴肅刻板的面孔。

    “芙蘿拉我一真以為你是個聰明乖巧的女孩。“吉里夫人的開頭不太妙:“你怎麼可以與一位形跡可疑的人擅自來往。”

    吉里夫人緩了口氣,道:“我知道你或許不愛聽,但我是擔心……”

    “對不起。”芙蘿拉脆生生的回答打斷了她。

    吉里夫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流露出幾分訝異。

    芙蘿拉坦然地看著她:“對不起,讓您擔心了。我會注意的。但請您放心,埃里克先生是個好人。”

    顯然,芙蘿拉沒有刻意和大人對著幹的壞毛病。

    吉里夫人忍不住嘆了口氣,上前將她擁入懷:“你還小,你還不懂,蘿拉。”

    蘿拉是芙蘿拉的小名。

    芙蘿拉在她懷中眨了眨眼:“我是怎麼回來的,我記得之前我在坐船,埃里克唱了歌,然後……然後我就什麼也不記得。”

    芙蘿拉的記憶很模糊,但埃里克的歌聲卻一直在她腦中迴響,似乎盤踞於她的靈魂之上。她隱約記得,她被歌聲打動,稱埃里克為導師。

    “什麼也不記得?”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驚疑不定。

    “是的。”芙蘿拉一頭霧水,可等她再去細聽時,吉里夫人卻已恢復了平日里的鎮靜。

    “是一位帶著面具的先生送你回來的,順便他還讓我轉告你,甜麵包很棒。“吉里夫人一邊道一邊慢慢撫摸她的黑髮。

    “甜麵包?“芙蘿拉這才想起自己帶過去的那個籃子——裡面是她親手做的甜麵包。她不由地摀住了自己的臉,一點點的紅暈卻已無聲地浸透整個臉頰。

    太羞恥了。

    吉里夫人從芙蘿拉房間出來時,走廊的燭火已經盡數熄滅了。她並沒有在意,拿了蠟燭獨自穿行在幽深的通道裡。

    “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要做多餘的事。”男人的聲音低沉卻帶著森森冷意。

    她的腳步一頓,隨後又恢復了自然,不急不徐地向前走去:”是的,先生。”

    “所以你認為我是聾了,還是瞎了?”他漫不經心道。

    話音未落,一股寒意讓她整個人都顫栗起來,那抵著她脖頸的是一把匕首,尖銳的,鋒利的,致命的。

    她緊張地繃緊了身體,這讓她的感觀更加敏銳了,但她不敢動。

    那個男人似乎是饒有興致地將她打量了一遍,似乎是覺得好笑,低聲笑了起來:”那是我的玫瑰。”

    他這是在警告,又是在宣告所有權。

    “誰說不是呢?先生。“她盡力保持了冷靜,生理反應已讓她整個人被冷汗浸濕,但她還是說出那樣的話來。

    會激怒他的話。

    “玫瑰凋零了還是玫瑰,只是您永遠失去了她。”

    “失去?”他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她嘗試著一點一點擺脫幽靈的威脅,一面又不動聲色地吸引他的注意力:“盛放的玫瑰屬於幽靈,而凋零的玫瑰將屬於死神。”

    “這不就是您的玫瑰嗎?”

    “我想您應該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回來了!

    麼麼噠!

    到三百收藏加更鋼琴家番外。

    改錯字



第34章 珍珠髮帶

    “我想您應該知道。”吉里夫人保持恭敞的態度,轉過身面對他而屈身:“對一些人而言,磨難只會成就她,既便她一時迷茫困惑。”

    "蒂娜夫人詢問了加布列先生,和仙蒂茱莉小姐,她認為拉法葉小姐有足夠的潛……咳!”

    巨大的力道讓她來不及反應就撞上了身後天使銅像,她也來不及為疼痛發出悲鳴,一隻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眼前發黑,頭昏腦漲。

    無法呼吸……

    她像在溺水中被水草糾纏的人一樣,拼命地掙扎,卻被糾纏得越來越緊,只能墜入絕望的深淵。

    “呵。”男人不屑的冷笑聲響起,下一秒他鬆開了。

    她像一條脫了水的大魚,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新鮮的空氣灌入她陣痛的肺部,讓她如獲新生。

    “這是警告。“男人慢條斯理用手帕擦了擦手,極其傲慢地俯下身。

    吉里夫人低著身子,不說話,好像是害怕一樣。

    "嘖。”幽靈無趣地起身,踏著月光,要入黑暗。

    “您覺得沒有流血,就等於沒有傷害嗎?”她問。

    “您在堂而皇之地傷害她,所有傷害她的人中,您的刀,最鋒利。”

    幽靈的動作一頓:“我永遠不會傷害她。”

    而夫人平靜地撿起蠟燭,微笑了起來:“這是真話。”

    幽靈不屑於理會她。

    *

    莫爾哼著小調,手舞足蹈地一路向劇院大門去。今天艾富裡要回來。自從艾富裡搬了出去,他們見面的機會也少了,以至於馬克和迪夫仗著人數肆意妄為。

    莫爾決定就在門口等艾富裡,等艾富裡來了就給那兩個軟蛋點顏色看看。

    “小洛蒂什麼也不想……”輕快的曲調引起了莫爾的注意力,他高興地看去,黑髮藍眼的女孩從轉角出來,臉上還猶然帶著幾分笑意。

    "嗨!芙蘿拉,你要去哪兒?”他湊上前問。

    他的突然出現嚇到了芙蘿拉,她瞪大了眼,下意識向後退一步,才回答道:”我忘帶手帕了,回房間拿一下。”

    芙蘿拉今天約了梅格,和克里斯汀一起練習,半路才發現自己沒帶手帕,趁著時間還早,返回來拿東西。

    潔白細小的珍珠在黑藻長發中若隱若現、珠光極潤的色澤更襯出了少女細膩白嫩的肌膚,不點而紅的唇。

    “你戴珍珠比卡洛塔小姐好看多了。”莫爾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直白得過分。

    芙蘿拉幾乎下意識要去摸自己頭上的珍珠髮帶——這是那天從希波克里尼回來時戴在她頭上的。

    是埃里克送她的禮物之一。

    “芙蘿拉,你是不是非常喜歡珍珠!”莫爾感慨道:“我之前看你好像特別喜歡卡洛塔小姐的那對黑珍珠耳環。”

    芙蘿拉真的很喜歡珍珠,收到白珍珠髮帶的時候,她高興極了。

    今天早上要去見克里斯汀和梅格,她還特意戴了埃里克送的白珍珠髮帶,還照了好久的鏡子,認為自己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大美人。

    身為女孩,她多多少少還是會在意外表的。

    所以她坦然地點了點頭:“是啊!”

    “等我有了工作,我一定為你買一對和卡洛塔小姐一模一樣的黑珍珠耳環。”莫爾輕咳了一聲,腳尖卻不住地亂動。

    “不了,不過謝謝你,莫爾。”芙蘿拉笑著拒絕他。

    “你不想要?”莫爾有些委屈地問她。芙蘿拉搖搖頭:“想要,但我不能要。”

    爸爸說過,她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世界的所有東西都有價值,所以沒有免費。

    免費?

    芙蘿拉的手動了動,最終還是拿下了自己頭上的白珍珠髮帶。她實在太喜歡這個髮帶了,都忘了它的“來路不正”。

    芙蘿拉想:她該還回去。

    可她真的好喜歡……而且如果冒然還回去的話,埃里克會不會誤會,覺得是羞辱。

    錢!錢!錢!都是錢的問題。假如她有錢,就可以送等價的禮物補償,而不是為一條髮帶而如此傷腦筋。

    “怎麼了,芙蘿拉?”莫爾有些不解地看了眼她手上的白珍珠髮帶。

    “沒……”

    “嗞——”不太妙的聲音,一重黑影就這么生生砸了下來。

    "莫爾!走開!”

    芙蘿拉驚慌的聲音伴隨巨大的推力,莫爾的身體向後傾倒,生生磕到了堅硬的地板。

    後腦內的疼痛讓莫爾產生了某種幻覺,他似乎聽見野獸般的悲鳴。

    他在喊:"Lola!"

    沉痛後悔。

    Lola?蘿拉?誰是蘿拉?

    他從昏沉的黑色中清醒過來,只看見了鮮豔的紅。脆弱的女孩俯倒在地,痛苦地抽蓄著,黑藻長發如雲光一般散開。她的小腿被壓在了猙獰的重物之下,鮮血如注。

    他瞪大了眼睛。

    這場災難發生時,埃里克就在暗道裡滿懷惡意地等待著看一場好戲。

    那個愚昧自大,心懷不軌的男孩想向他的玫瑰伸手時,就該知道自己的下場。

    幽靈的妒火,只能用鮮血去平息。

    他漫不經心地想著是廢了對方的手還是腿,畢竟他不想任何男性得到他玫瑰的一個擁抱。

    接下來,是卡洛塔。

    這位劇院紅玲最好還是在病床上多躺上幾天,畢竟搶別人的學生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那個蠢貨還在一無所知的蹦躂。

    如果他可以明智一點,就應該像他那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朋友一起滾出劇院,離開他的玫瑰。

    而不是現在走向他拐角的機關。

    他停下來了,好像在和誰講話。不知道是誰,應該是個身材嬌小的傢伙,不然也不會遮得這麼嚴實。

    不會是芙蘿拉,今天她要去和梅格她們練習,早上他親眼看著她出了門。

    他猜不出是誰。

    不是芙蘿拉,那麼是誰都和他沒關係。

    他冷漠地想: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就是機關。

    莫爾無意識地上前一步。

    他冷笑著啟動了機關。

    “走開,莫爾!”重物轟然落下。

    白珍珠髮帶砸在了地板上。

    他想:他永遠不會傷害他的玫瑰。

    他絕望地望著自己的雙手。

    他傷害了他的玫瑰。

    作者有話要說:

    鋼琴家番外寫好了。

    下一個番外寫if線,假如芙蘿拉完全被操控,對幽靈產生病態依賴。



第35章 番:鋼琴家

    阿克塞爾/布爾熱瓦是一位鋼琴家,一位並不出名的鋼琴家。他依靠每日在咖啡廳演奏來獲得一點微薄的薪水維持生活。

    他追隨李斯特和肖邦的腳步來到物慾橫流的巴黎,彼時“詩人”ヾ與“王者“ゝ已退場,只留下一片傳奇;彼時,他,阿克塞爾,一位鄉鎮青年心懷壯志來到了巴黎。

    那時,阿克塞爾以為自己會像匈牙利人ゞ和波蘭人々一樣一舉成名。

    事實上,他只贏來了自己的一敗塗地。

    巴黎!

    巴黎!!

    這片土地迎來過太多太多驚豔的音樂家,阿克塞爾遠遠不能讓它銘記。

    阿克塞爾愛著巴黎,它讓他見到了音樂的輝煌。阿克塞爾恨著巴黎,它讓他明白了自己的平庸。

    愛與恨轟轟烈烈地交纏,最終隨著時間淡去。巴黎與音樂卻已深入阿克塞爾的靈魂,化為信仰。

    阿克塞爾只想當一個鋼琴家,哪怕是平庸的鋼琴家。

    巴黎過高的物價讓他選擇在偏僻的無名湖搭建木屋過活,也讓他生活窘迫。但阿克塞爾並不在意貧困。他有一架鋼琴,哪怕是雜牌,二手,他也無比滿足。這意味著音樂將充盈他的生命。

    他每天走很遠的路去咖啡廳上班(為了省下那筆不非的車馬費),再走很遠的路回來。他的食物只有麵包和清水。他沒有鄰居,孤零零地一個人住。

    但阿克塞爾覺得沒關係,布爾熱瓦先生覺得沒關係。他每天都與他的鋼琴講話,在假期的時候還可以一個人在湖邊散步。

    當然,多一個人也沒關係。

    阿克塞爾是一個細心的人,既便獨居也能將自己照顧得很好。他能清楚記得他昨天吃了半個麵包,而不是大半個麵包。

    他看著微微顫抖的床,心想:來了一位膽小的客人。他猜測對方的年紀不大,從各方面的細節來講。

    還是個孩子啊!

    想到這里阿克塞爾的內心就無比柔軟,阿克塞爾喜歡孩子。他經常幻想自己的孩子是什麼樣的,他確認每一個孩子都是世界獨一無二的珍寶。

    但阿克寒爾沒有孩子,沒有女人願意嫁給一個貧窮的鋼琴家。

    阿克塞爾不能冒冒失失地出現在那孩子麵前,再冒冒失失地宣布自己想要收養他。

    那是一個逃跑的孩子,他謹慎小心,又有極重的戒備心。他像是沒有腳步聲的貓,只在夜間進食,他沉悶而又有耐心,幾乎不留下任何痕跡。有好多次,阿克塞爾幾乎以為他已經離開了。走近床邊,卻聽見極微弱的呼吸聲。

    這也是阿克塞爾能發現他的原因。

    阿克塞爾有肖似犬類的敏銳聽力,但很可惜他音樂天賦平平無奇。

    阿克塞爾不知道這個孩子是從哪來的,但無論這個孩子是從哪兒來的,他必定是遭受不公的。

    假使有那麼一個地方,它溫暖美好,充滿善意,那麼沒有人願意離開。

    人只會逃離地獄,奔向天堂。而不會逃離天堂,奔向地獄。

    這個孩子過得非常不好,以至於養成了這樣的性情。毫無疑問地是,這個孩子的生長環境格外糟糕。

    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的第一天,阿克塞爾做了一個決定。他決定改變把食物鎖在食櫥裡的習慣。他決定從後將食物放在顯而易見的地方。

    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的第二天,阿克塞爾彈了好幾首名曲,他注意到有人情不自禁地打起了節拍。阿克塞爾決定以後多彈幾首入門曲。那孩子有很好的樂感。

    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的第三天,阿克塞爾在半夜聽到了一段殘缺的鋼琴曲。阿克塞爾高興極了,那孩子看上去有很好的天賦,也非常喜歡音樂。他們住在一起一定會有更多的共同話題。

    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的第四天,阿克塞爾散步回來——自從那孩子過來,他養成了每天散步的習慣,好讓那孩子放放風。阿克塞爾在窗台上發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野果。他想:這是他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的第五天,阿克塞爾嚐了嘗那些野果,味道好極了,這讓他更高興了。他想:他和另一個靈魂更加貼近了。要不了幾天,阿克塞爾就不用擔心他因為害怕而逃離,光明正大地邀請孩子同他一起生活。

    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的第六天,阿克塞爾帶回了一個大箱子,並小心地將它鎖在了櫃子。箱子裡是一件兒童服裝,和一些兒童用具。阿克塞爾認為這會是個驚喜,雖然他給不了孩子太好的東西。

    發現這位不速之客的第七天,他……不見了——那個孩子。

    阿克塞爾工作回來的時候沒有發現孩子。他想,大概在林子裡玩得忘了時間。畢竟他今天回來得有些早。

    坐了一會兒,阿克塞爾就忍不住了。阿克塞爾曾以為自己不會害怕孤獨,現在才發現他是怕的。

    阿克塞爾在林子裡找了好久,找到天黑了,找到大雨傾盆而下。

    他又冷又餓,頭昏腦,腳步虛浮得像個鬼魂。

    但他仍在尋找。

    或許他今天不該去工作……

    或許他應該早點擺明態度……

    都是他的錯。上帝垂憐他,而他卻弄丟了上帝的恩賜。

    他是個罪人.....

    阿克塞爾是個罪人......

    他胡思亂想著,最終他發現了散落一地的野果,和一片破爛的布片。

    他有些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茫然無措地撿起那些野果。高溫灼傷了他的大腦,他捏起一個野果,試探著喚了一聲:"Kid"

    沒有應答。

    他哭了,大雨混著淚水流過臉頰。

    他笑了,似乎他的孩子在他面前微笑。

    他又哭又笑:"Good kid."

    阿克塞爾最終迷迷糊糊在雨中的樹林睡下了,他做了一個夢,夢中有那個他沒有見過的孩子,握著他的手,微微笑。

    Hi,kid.

    他閉上了眼。

    Byb,kid.

    阿克塞爾,意為幫助。

    作者有話要說:

    ヾ詩人:指肖邦。

    ゝ王者:指李斯特。

    ゞ匈牙利人:李斯特是匈牙利人。

    々波蘭人:肖邦是波蘭人。

    這一卷要結束了,鋼琴家就先更了。



第36章 再會

    波斯人熟悉這股味道。波斯王宮地下暗道的白骨也熟悉這股味道,而他差點成為他們其中的一員。

    潮濕的空氣混雜的血腥味讓他有點犯噁心。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腐爛了?”遲緩得如同生鏽的聲音,迷茫又困惑。

    波斯人遲疑了一下,靠近:”先生?”

    面色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先生正坐在琴凳上,而他面前一枝色澤猩紅怪異的玫瑰正在慢慢腐爛,那股子腥臭就是從這傳來的。

    波斯人心裡“咯”一下,小心地上前一步。

    那枝玫瑰被裝在名貴的中國瓷中,瓷瓶裡盡是血色一那是鮮血,而且品種不一。

    波斯人的余光掃到角落堆積的牲畜,猜測其中有貓血、狗血、鳥血…

    幽靈挽起袖子的右臂健美修長,一道道鮮血淋痛的刀痕好似□□,血液在他蒼白的身軀上點綴出猩紅的花朵,又從他完美的指尖滑落,墜入瓷瓶。

    陰鷙、又詭異。

    過分的美感。

    是的,還有人血。

    從拉法葉小姐意外受傷後,先生就開始供養這朵玫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宮殿。

    起初,先生用的是最尋常的用具,然後用的東西越來越名貴,將昂貴的大珍珠磨成粉,將珍貴的名家手稿燒成灰。

    他用以供養玫瑰的東西越來越古怪,又越來越貴重,玫瑰卻只會一點點地凋零,再一點點地腐爛。

    他簡直瘋了。

    他不像在養一朵玫瑰,卻像在取悅女人。

    等到財富沒有用時,他就用自己的血來養,似乎這玫瑰比他的命還要重要。

    哦,對了,先生一向不要命,平日里也像個該死的瘋子。但對比起來,他現在顯然瘋得更Fb害了。

    “達加洛。”先生低聲喚他。

    “先生。”波斯人恭敬地彎下身子。

    先生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恢復了一些理智:“它為什麼會腐爛?”

    “因為沒有陽光,先生。”波斯人一同過分誠實。

    幽靈沒有說話,像在思考,這是很少會出現在幽靈臉上的神色。他一向自大獨斷。

    先生手上的鮮血還在流淌,先生也沒有製止的意思,而失血過多會導致死亡。

    波斯人知道這時候該做什麼。

    “先生,您希望就地安眠,還是去德國那片您早就買好的墓園。我們擁有充足的冰。”波斯人認真道。

    “難不成地獄在德國,你非把我送過去。“埃里克冷笑了起來。

    "您希望就地安眠。”波斯人一板一眼。

    幽靈收起笑容:”我要一個醫生。”

    “好的,先生。”波斯人道。

    相比於醫生,墓園才是幽靈的首選,不過波斯人並不在意主人奇怪的選擇。他現在更關心地是用什麼刀去請一位醫生,才能讓醫生同意出診。

    波斯人為幽靈簡單地處理了傷口。紗布壓在防口上的感覺難免有些糟糕。

    事實上,埃里克對人間很多東西的觀感都很糟糕。

    他經常覺得”一切都糟糕透了”。並因此而無緣無由地發怒。

    他的思維時常被憤怒,怨恨,憎惡所掌控,以至於他很少平靜地去思考什麼人生哲理,他無與倫比的天賦總能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解決一切。

    他是狠毒的野獸,以聰明的頭腦,強大的武力,無情的手段掌控一切。他自艾自憐,認為無人貼近他的靈魂來認識真正的他,卻同樣傲慢得不理解任何人的靈魂。他是一個獨/裁者,一個徹頭徹尾的獨/裁者。

    這是頭一回,他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思考,嘗試俯下身去傾聽另一個人的靈魂。

    他想,他或許錯了。

    *

    芙蘿拉的小腿受了傷,至少這一個月,她得待在床上。許多人過來看望她,梅格,克里斯燈、還有莫爾,芙蘿拉顯然交到了更多的朋友。

    拉法葉先生沒想到的是蒂娜竟有意向去看望芙蘿拉。雖然他的夫人仍然吝嗇得沒有帶上任何鱆哄A厚著臉皮、兩手空空地走入了芙蘿拉的病房。但相比之前,拉法葉先生認為已經取得了突破性的進步。

    或許芙蘿拉可以不用待在劇院裡了,他可以把芙蘿拉帶回家了。說實話,劇院裡的隱患實在不適合芙蘿拉生活下去。

    當拉法葉先生試圖向蒂娜夫人說明自己的想法。於是,他心愛的夫人毫不客氣地臭罵他一頓。

    “假如你非得和我的法朗過不去,我就和你過不去!你難道覺得在家裡芙蘿拉就能成為下一個劇院紅伶?我絕對不會讓你毀了這一切!你這該死的蠢貨!”

    事實上,芙蘿拉本人也不想離開:“在這裡我過的很高興。梅格、克里斯汀、莫爾、吉里夫人,還有卡洛塔小姐,我不想因為一點意外就離開他們。”

    甚至,卡洛塔還在邊上添亂。

    這位歌劇紅伶高興地親吻了芙蘿拉的雙頰:“我就知道,沒有人會不愛歌劇紅伶。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孩子。”

    拉法葉先生只能放下這個念頭,但他仍為劇院的隱患而擔憂著,可事實上,那些“意外“漸漸減少。幽靈的信函依舊準時而至,幽靈依舊掌控這個劇院,恐懼的存在卻變得小心翼翼。

    他開始收斂了,不知道為什麼,但這是好事。

    一切都開始變好。

    而芙蘿拉迎來了到劇院的第一個冬天,和第一個雪夜舞會。卡洛塔帶她步入了巴黎的交際界,告訴她如何在貴族中周旋。

    莉絲抖落一身細雪,叼給芙蘿拉一枝紅玫瑰——“致劇院玫瑰——芙蘿拉·拉法葉小姐。”

    芙蘿拉一愣。

    她在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舞廳四處張望,卻沒有看見任何可疑的人影。

    陰影裡,幽靈收斂斗篷,投入黑色。

    淺淺的一點月光照亮他面具下露出的微笑,像是什麼的預示。

    再會,玫瑰!


第37章 黑白黃

    最近的報紙很好賣,一早上報童就賣了不少,零錢罐裡叮叮咚咚,攢了不少錢。等客人少了,報童就小心翼翼的數著罐子裡的零錢。

    “叮咚”的一聲,一枚漂亮的銀幣落入了簡陋的罐子裡,漂亮的色澤幾乎晃花了報童的眼。

    “一份報紙,謝謝。”一隻手從他挎包中拿走了一份報紙。

    那是一位衣著得體的紳士,見報童發怔也不在意,自顧自道:“多出來的算小費。”

    等那位紳士轉身離開,報童才反應過來,興高彩烈地去看罐中的銀幣。

    紳士翻找了一下,輕而易舉就從報紙上找到了想要的內容——巴黎歌劇院。這是一位有名的評論家,較之於他的同行更加挑剔傲慢,再好的作品也會被他挑出毛病,加以諷刺。但紳士眼前的這一篇文章卻是難得的讚美。

    “······《蠱惑》雖然看來仍有許多的毛病,但卻也是難得一見的佳作。不得不說,作為巴黎歌劇界唯一的扛把子,OG先生的作品始終有著極高的水平,《蠱惑》的成功並不出人意料。但令我未曾想到的是,在卡洛塔小姐抱病無法演出時,巴黎歌劇院依舊保持了高水平的演出······“

    “······我曾以為當卡洛塔與索爾莉老去,巴黎歌劇院會因為再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紅伶而走向落沒,但我錯了。當芙蘿拉·拉法葉出現在我面前,歌唱著要帶走我的靈魂時,我悲哀的發現我無法抗拒。我完全理解了凡人為何總是中了魔鬼的圈套:當你看見魔鬼的那一刻,你的慾望已背棄了上帝。同樣,克里斯汀·戴耶小姐的表現也······“

    “······毫無疑問的是,巴黎歌劇院下一代的三朵玫瑰將遠遠超出我們的期待。”

    紳士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這篇報導後,才大步踏上了停靠在路邊的馬車,車上一位身材較為矮小的男性已經等了好一會了。

    看見紳士上車,他才抱怨的開口:“你太慢了,阿爾芒。”

    “不要那麼急,費爾曼。要知道,我們的時間非常充足。”阿爾芒一面安撫他,一面將報紙遞給他。

    費爾曼接過報紙,吩咐車夫可以走了,才開始看。他很快找到了那篇文章,用極快的速度瀏覽一遍:“看上去我們會接手一家非常棒的劇院。”

    費爾曼和阿爾芒是優秀的代理人,而他們收到邀請,即將出任巴黎歌劇院的新經理。當然,他們只是經理,歌劇院並不屬於他們,他們只是管理者。

    兩人閒聊了一會,車夫就提醒他們快到了。

    事實上,並不需要提醒,費爾曼遠遠就看見了那座格外輝煌明亮的建築物。

    等馬車停到那座建築物前,他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車,整理衣冠,開始催促後面的同伴:“快點!阿爾芒!”

    “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費爾曼!”阿爾芒才下了車,便被這過分的奢靡擊倒了:“我們要接手這裡!”

    潔白的大理石柱邊,鮮紅的地毯無限延伸,厚重瑰麗的大門,一位位衣著講究的男人棒著玫瑰珠寶蜂擁而入,抖落一路嬌豔花瓣。

    這裡——上流社會的銷金窯,巴黎最火熱的歌劇院。無數男人在這裡揮金如土,只因為這裡的三朵玫瑰。

    “是蒙夏曼先生和里夏先生嗎?”一個小個子匆匆忙忙地跑過來了。

    “是的,我是費爾曼·里夏。”費爾曼道:”這位是阿爾芒·蒙夏曼。”

    “好的,先生。我叫迪夫,拉法葉先生讓我來等你們,因為……”小個子無奈地聳了聳肩:“大門一定會很堵!畢竟自從那些評論家的話傳開了後,許多人都被引起了好奇心。”

    “事實上,我們也非常好奇,劇院的姑娘們是否和評論家口中的一樣美麗動人。“費爾曼開玩笑道:”這關係到我們以後的工作。要知道,美麗的姑娘總會讓我們的工作輕鬆點。“

    小個子自信的微笑起來:“你們絕對不會失望的,先生。現在,請跟我來吧!”

    兩位代理人跟著他穿過曲曲折折的走廊。

    巴黎歌劇院不虧是巴黎最負盛名的劇院,它整體的構造精妙絕倫,在費爾曼看來無疑是一件巨大的藝術品。他一邊走,一邊嘖嘖讚歎,著實滿足了小個子的虛榮心。

    小個子因此開始更加殷勤的向他們介紹。

    只是阿爾芒覺得這裡的鏡子實在太多了,多於氾濫無疑會讓人有一種不適。

    “嘿!克里斯汀小姐?”小個子尖銳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讓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那是一個十六七歲的的少女,身形纖細嬌弱,披著大大的黑色斗篷。看得出,她本來想偷偷出門,但小個子的大嗓門讓她不得不轉過身來。

    但這也讓費爾曼和阿爾芒終於看見了這位傳聞中的白玫瑰小姐。

    她有著棕色的捲發,淺棕的眼眸清澈見底,目光如同小鹿一般純真溫柔。她無疑是獨角獸青睞的少女,善良美麗,楚楚動人。也難怪她在《蠱惑》中飾演的天使會受到如此追捧。沒有人能拒絕她饋贈。

    “是客人嗎?”克里斯汀輕聲問道。看得出她是一個溫柔的人,即使被人打攪,也沒有發脾氣的跡象。

    反而她還好聲好氣地解釋:“非常抱歉,我有點急事,不能同客人們好好認識一下了。迪夫,麻煩帶上我的那一份好好照顧客人。”

    “當然,我非常樂意為您效勞,哪怕是芙蘿拉小姐都無法動搖我為您效勞的決心。”小個子極為熱情道。

    克里斯汀皺了皺眉頭,沒有說什麼,和兩位代理人打了招呼後就離開了。

    “走吧,先生們。”小個子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今天是梅格小姐的排練,快一點的話,我們還可以看到她漂亮的金發。拉法葉經理也在那。”

    費爾曼和阿爾芒到的時候,拉法葉先生正在和一位婦人說話。舞台上的音樂剛剛停下,站在中央的金發少女緩緩起身,在一群身材曼妙的芭蕾舞女的簇擁下走下來。

    老實說,那些芭蕾舞女中長相漂亮的不在少數,可當那位金發少女出現,人們的目光就只會落在她陽光般璀璨的金發上,溺死在她唇角過分甜蜜的弧度裡,難以自拔。黃玫瑰梅格·吉里比當初名冠巴黎的索爾莉還要迷人。

    緊接著,爭吵聲讓他皺起了眉頭。

    “先生!您不能進來!!!”

    “先生,請您離開!!!芙蘿拉小姐不在這裡!”

    一位捧著黑玫瑰的年輕人魯莽地闖進了這裡。



第38章 愛情

    “子爵先生,我說了拉法葉小姐不在這。“年輕的男人勉強拉住了年輕的內穆爾子爵,卻被子爵隨手用開。

    “嘿!別動手動腳的。”內穆爾後退一步,抱怨似的開玩笑:“我怎麼知道你說的不是假話。要知道你騙我已經不只一次兩次了,我親愛的朋友。”

    “好吧!”莫爾只能放開手,做出投降的手勢:“我知道我已經設什麼信譽可言。但!這次我講了實話。”

    內穆爾懷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莫爾認真道:“真的。”

    “我無法信任情敵的話,除非你讓那些粗手粗腳的傢伙離我遠點。“內穆爾不滿地看了眼周圍不敢動作的大漢們。

    內穆爾子爵是貴族中少有異類,從不仗勢欺人,也沒什麼架子,因此莫爾待他也親近。

    見內穆爾這副樣子,莫爾只能妥協地讓那些員工退下去,一邊解釋:“嘿,這次我講的是真話。“

    “哦?好的。”內穆爾一邊敷衍他,一邊找准了空隙鑽了進去:“嘿!拉法葉先生!”

    “等等!”一時不察,莫爾沒攔住他。

    拉法葉先生聽聲望去,就看見了這個活潑的年輕人:“內穆爾子爵。”

    他同年輕人點頭示意。

    "叫我卡茲就好。”內穆爾子爵熱情地湊過來,內穆爾是他的爵位名,而非姓名。

    “您是來看今天的演出嗎?恐怕您得等會了,還沒到演出的時間。“拉法葉先生避開他的話頭,寒暄道

    “沒有關係,我非常樂意等待。”內穆爾子爵微笑著,“我聽說芙蘿拉小姐在這裡彩排,希望她能收下我手中的玫瑰,這會是我的榮幸。”

    言罷,他下意識地四處張望了下:”我好像沒有看見芙蘿拉小姐……”

    “事實上,今天是芭蕾。”金發女郎俏皮地插入這個對話:“恐怕的讓您失望了。在這裡的不是迷人的黑玫瑰,而是我這個不討喜的黃玫瑰。”

    內穆爾子爵失望了一下,微笑道:“見到您,我也一樣沐浴在榮光中了。”

    年輕的美人與年老的男人之間,不用想就知道子爵會選擇誰!拉法葉先生趁機離開,他方才好像看見那兩位他聘請過來的經理了。

    梅格與子爵先生閒聊了一會,才施施然地離開,推開芙蘿拉緊閉的房門,將內穆爾子爵的黑玫瑰放在了好友的化妝盒上。

    “子爵先生讓我替他問候你,芙蘿拉。”梅格打趣道:“所以你今天怎麼樣?美人。”

    “很好,梅格。”芙蘿拉放下手中的水筆,微笑著看她:“我今天去看了卡洛塔夫人,她看上去已經好多了,氣色紅潤。”

    “這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那我們是不是很快就可以看見夫人再次出現在舞台上了?”梅格注意到她桌上信件,不用想她就知道是寫給誰的。在五年前,芙蘿拉就一直堅持給一位名為埃里克的男人寫信,而郵差就是芙蘿拉的貓。

    這是一件劇院人盡皆知的怪事,只是旁人沒有她知道得那麼清楚,旁人也不知道那位筆友是男是女。

    “其實我覺得很奇怪,梅格。卡洛塔夫人一向身體健康,怎麼會突然生病。她的女僕在此之前還聽見了一些奇怪的聲音。”芙蘿拉皺眉道。

    “你知道,劇院總是有許多怪事。”梅格沉默了一下,微笑道,“不要再想這些了,芙蘿拉。看看這些玫瑰你就沒什麼想法嗎?要知道克里斯汀已經在愛情海裡暢遊了。”

    梅格望著這滿室的黑玫瑰,有些感慨。

    “不是誰有一個願意跳海為你找回紅圍巾的夏尼子爵的。”芙蘿拉無奈搖了搖頭。“至少我沒有。”

    “沒有夏尼,有內穆爾啊!”梅格開玩笑道。

    “梅格,我可能還沒做好迎接愛情的準備。”芙蘿拉將寫好的信裝入信封中,淋上火漆:”我無法想像愛情是什麼樣,伯爵寵了索爾莉七年,但當你接替了索爾莉的地位,當更年輕更美貌的女人出現。他毫不遲疑地拋棄了索爾莉。”

    梅格記得非常清楚,那天與伯爵分手的索爾莉闖入她化妝間的樣子,憤怒、怨毒、又狼狽不堪。她指責梅格不該奪走她的位子,咒罵梅格只是個下三流的玩意,到最後又哭著求梅格把位子還給她,沒有一點往日的風度。

    而沒幾天,但爵就對梅格伸出了橄欖枝。不見得伯爵有多喜歡她,因為他對克里斯汀和芙蘿拉也發出了同樣的邀請。伯爵的眼神帶著衡量的意味,看她們的樣子,像在看一個個代表榮耀的勳章。

    “女人是男人的獵物,俘虜、戰利品。愛情卻像是□□裸之上,女人自欺欺人的偽裝。“芙蘿拉的口吻冷淡,有些嘲弄:”我們就像是他們別在衣服上的勳章,越美麗越難以接近,價值越高。”

    芙蘿拉嘆息著:“梅格,我時常想……”為什麼男人不可以成為女人的傀儡呢?

    “什麼?”梅格下意識問。

    “沒什麼。”芙蘿拉微笑著,將一邊的糖果塞入梅格的口中,“剛才我出去時碰見了艾富裡,他想請你喝個下午茶。”

    那些叛逆的話,芙蘿拉沒有說出口,轉移了話題。梅格自然被轉移了注意力。等到下午,芙蘿拉把信寄出去的時候,梅格已經出去和艾富裡喝下午茶了。

    化妝間外面人聲鼎沸,化妝間中孤身一人的芙蘿拉望著鏡中的自己卻突然想起流傳在劇院中幽靈的傳說。大概是太無聊了,有那麼一秒,她居然希望幽靈真的存在。

    是的,她並不相信幽靈的存在。縱然身邊充盈著流言傳說,可她從未親眼見過,便談不上相信。小時候,她是信上一些的,並為此寫信給埃里克。

    而埃里克的回信卻打消了她的想法。他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假使神父聽見了這件事,必將視我為異端,那就是世界上不存在上帝與撒旦,更不可能有什麼幽靈。所謂的幽靈也不過是暗中窺伺他人的鼠輩。”

    想到這裡,她又把埃里克寫給她的那疊信重新看了一遍。信中的男人始終保持謙卑的態度,在不經意間卻透露出一些過分的熱情和殷勤。

    芙蘿拉的首飾盒裝滿了他送的黑珍珠,窗台邊的一捧紅玫瑰是他多年不變的風格。這尼妝間裡、音樂盒、梳子,信紙,布偶……他的禮物已經佔據了這裡。

    剛開始的時候,芙蘿拉是拒絕的。到後來稀里糊塗接受後,這些東西開始越來越多。有時候,芙蘿拉會感到一陣心悸,覺得自己像被關在金絲籠裡的鳥雀,在被人悄無聲息的馴養。

    他的所做所為都超出了某種約定俗成的範圍,卻又自然得像本該如此。

    他把她當做什麼呢?獵物、俘虜,又或是戰利品?還是閒時無聊逗趣的小寵。

    他比她年長,也因此更加強大智慧。他教導她成為出色的歌者,用0G的劇本將她捧上紅伶的寶座,又讓挑剔的評論家對她百般讚賞,令她名滿巴黎。

    她的命運被他牢牢把控,而他端坐在神座之上,藏身在迷霧之中。

    可同樣,他無時無刻地迫切想過她歡心,送的禮物堆滿了她的屋子,寫的每封信都不忘記稱讚她,她的每一個小舉動都能引起他巨大的反響。

    他用溫文爾雅的言辭命令她,用小心翼翼的殷勤來討好她。她實在無法明白他的目的,為他的掌控不安的同時,又在精神上對他成癮。

    或許,她本身有著惡劣的基因:在這種鋼絲跳舞的不安的刺激下,她想反咬一口,將他拖到和她一樣的境地。

    這樣才叫公平。

    這是他教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放假了,之前考試,現在恢復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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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新經理

    他透過單面鏡看她,她在看他寫給她的那疊信。這一點讓他高興了起來,連帶著對那些追求者的惱怒都消去了不少。

    他並不擔心她會發現他,單面鏡與正常的鏡子的表面幾乎毫無區別,它同樣是鏡子,只是另一面像是完全透明的玻璃,極其方便窺視。除了那些“貴族獵犬”,少有居民知曉它,並懂得分辨。

    出於警惕、謹慎,他並沒有將所有的鏡子換成單面鏡,甚至可以說,單面鏡很少。很多時候,對於埃里克來說,他只需要聽見聲音就夠了。

    但芙蘿拉的臥室和化妝間只會是單面鏡。

    他無時無刻不想見到他的玫瑰。而這種慾望隨著時間的流逝,越發強烈了起來。他越發不願意讓她離開他的視線,在暗處像個鬼鬼崇崇的鼠輩。

    他一手操控她的命運,將她捧成劇院拔尖的紅伶,將巴黎的鮮花與掌聲送上。他成功了,評論家們對她贊不絕口,男人們對她趨之若鶩,她成了當之無愧的黑玫瑰。

    她是完美的面具。

    他最開始想要的就是一面面具,代他而歌,為他而唱。

    而現在,他卻開始後悔。年輕美麗的少女本就天真純潔,容易被男人的花言巧語墜入愛河。

    自從芙蘿拉一舉成名,那些壞胚子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擁而上,甜言蜜語,鮮花珠寶,簡直無孔不入。

    克里斯汀和梅格是他為他的玫瑰,精心挑選的綠葉,當然他不否認,這兩片“綠葉”的確有過人的天賦,所以他讓吉里夫人精心培養。至於他親手培養的,只有他的玫瑰一人。

    因此當梅格不自覺地投入艾富裡的懷抱,克里斯汀一炮而紅墜入夏尼子爵的愛河後,他開始害怕。

    這就像是一個預兆,也許就在不久的將來,他的芙蘿拉也會同她的朋友一樣,為一個魯莽而狂妄的小子遠離他。

    糊塗的梅格對幼時玩伴心生好感,芙蘿拉身邊那位名為莫爾的幼時玩伴不懷好意。

    愚蠢的克里斯汀愛上了年輕的夏尼子爵,那位可恨的爾穆爾子爵天天往劇院跑。

    愚笨又狂妄的年輕人,妄圖奪取幽靈的果實。

    他沉下眼眸。

    他絕不會讓她有離開他的可能。

    他想:他該出去一趟了。

    *

    克里斯汀回來的時候,就遇見了上午那個矮個子男人。

    他攔住了她,但表現得很有禮貌:“可以請您在這等一下嗎?戴耶小姐。”

    克里斯訂點了點頭,表現得很配合,並適時發出了疑問:“您是?”

    “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費爾曼·里夏。”小個子男人道。“上午我們見過面的。”

    這名字有些耳熟,但克里斯汀沒有想起在哪聽過。她伸出手和他握手:“克里斯汀·戴耶。劇院的歌女。”

    “哦!您真是太謙虛。當然,我知道名人總是謙虛的…”他的稱讚很浮誇,但卻意外的不意人討厭。

    “克里斯汀!”梅格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未等克里斯汀回過頭,梅格就已經親熱地挽住了她的手,和費爾曼打了招呼:”看來我打斷你們了,里夏先生,真是抱歉。”

    “能和您,戴耶小姐一起說話,實在是我今天最大的運氣了。“費爾曼保持著商人的油腔滑調。

    梅格看上去和費爾曼很熟,完全避免了克里斯汀不擅長的社交。

    克里斯汀對於這種成人式的複雜社交沒有一點興趣,她總看不明白那些半真不假的笑容下藏著什麼,這種社交令她不適,尤其是像費爾曼這樣精明的傢伙,會更讓她難受。

    克里斯汀一邊注意著他們的對話,一邊發覺這裡的人越來越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梅格明顯處於一種保護者的位置。費爾曼一邊交談,一邊總結出兩位紅伶的特徵。

    棕色捲髮的白玫瑰克里斯汀,是著名的小提琴家的遺珠,她的性格柔軟善良,甚至有點內向懦弱,是非常容易被掌控的對象,是可以輕易擺弄的搖錢樹。但是卻與夏尼子爵交往過密,不能輕舉妄動。

    金發甜美的黃玫瑰梅格,不僅活潑開朗,而且極有主見,並不是好捏拿的主兒。她的母親是這個劇院根深蒂固的老人,更和行政主任,合唱團團長的兒子是玩伴,不是那些沒有背景的小舞女。

    費爾曼沒有見過那位黑髮艷麗的黑玫瑰芙旁拉,並不知曉對方是什麼性子,但毫無疑問,拉法葉這個姓已為這位第一紅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費爾曼也實在搞不懂,身為劇院經理的侄女,芙蘿拉為什麼要做一個歌女?

    未等他想明白,一陣騷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梅格笑道:“她來了!”

    誰來了?

    費爾曼下意識抬頭看去。

    他看見了她。

    她在人群的簇擁下走來,動作輕盈優雅,黑藻般的長發隨之晃動。她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飄近了,近了,叫人看見了她透綠的眼眸,叫人看見了她紅潤的唇瓣,艷麗得不可逼視。

    她色彩濃郁得像一幅畫,意蘊濃長的世界名畫。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不能品味,就像烈酒,稍飲即醉。

    第一眼,費爾曼就知道她是誰。

    芙蘿拉·拉法葉,那位他尚未見面的黑玫瑰。

    就像那些評論家所說:“那怕在巴黎最擁擠的街頭,你與她素不相識,當你看見她,你就知道她就是芙蘿拉·拉法葉,巴黎歌劇院的黑玫瑰。”

    “先生,能向您借兩個人嗎?”她微笑著問。

    費爾曼下意識地做出了請便的動作,等到他回過神,小姐們都已嬉笑著走遠了。

    “那位就是新聘的經理?”等到確定不會被費爾曼聽見,芙蘿拉才開口。

    “新聘的經理?!!”克里斯汀驚呼出聲。

    梅格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打趣她:“看來我們的戴耶小姐現在眼中除了夏尼子爵,其它的事都容不下了呢!”

    克里斯汀紅了臉。

    “叔叔因為健康,準備退休當投資人了。所以他聘請了兩位經理來為他打理產業。”芙蘿拉解釋道。

    事實上,蒂娜夫人對這個決定非常不滿,她認為額外請經理是一件極為不划算的事。她甚至想自己代替拉法葉先生管理,但她對劇院一知半解,名下又有許多產業要打理。

    她的暴發戶父親用大半的家底給她做了嫁妝,因為她父親只有她一個女兒。迫於現實,她只好答應聘請經理,這讓她這幾天十分不痛快。

    與此同時,拉法葉先生正在向眾人介紹兩位新經理。矮個子的費爾曼侃侃而談,顯得精明又浮誇。高個子的阿爾芒站在一邊時不時地點頭,比較沉默寡言,也沉穩可靠。

    梅格對這些沒什麼興趣,只興致勃勃地湊到克里斯汀身邊八卦:”怎麼樣?今天的約會。”

    “很好。”克里斯汀輕聲道:“他送了我禮物。”

    “什麼禮物?”

    “待會兒給你們看。”

    梅格撇嘴。

    神神秘秘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接檔文【梁祝】君思我兮不得閒

    祝英台近來頻頻入夢。

    夢中那個將軍錦衣玉鎧,年少有為,卻孜然一身,心若死灰。

    聽聞他有一位深愛的妻子,在迎娶之日,棄他不顧,與他人殉了情。

    自此,將軍冷寒入骨,鬱郁生病卻無再娶。

    祝英台暗暗的喜歡上了夢中人,為他心生憐憫,為他感同身受,日日只盼入睡,與他相見。

    直到去書院的前幾日,夢裡的將軍身受重傷,口吐鮮血,攥著妻子的遺物鬱鬱而終。從夢中醒來的祝英台心痛欲裂,日夜不分而眠,卻再也不得入夢。

    女扮男裝上山讀書,卻不想竟遇見了一個和將軍長相無二的少年。

    聽人說他叫馬文才,是杭州太守之子,驕傲得咄咄逼人,令人生厭。

    小人們對他陽奉陰違,君子們對他避而遠之。

    只有她知道他滿身傷痕,強撐面子。

    馬文才前世愛而不得,逼的祝英台和梁山伯殉了情,最後鬱鬱而終。

    重生再來,他念及祝英台那一跳,總是學會了放手。

    只是……

    上一世,祝英台對他有那麼好嗎?

    祝英台非常討厭那個害得她的將軍鬱鬱而終的馬夫人。

    誰知?

    她就是那個拋夫殉情的馬夫人?!!

    祝英台:所以你還愛我嗎?

    馬文才:愛。

    你是我身上最深的傷痕,是我甘之如飴的疼痛。

    八月份開



第40章 單面鏡

    芙蘿拉怎麼也沒想到,克里斯汀口中的禮物會是一面鏡子。

    夏尼子爵做為一名優秀的海員,見識過許多地方的風土人情,因此他總能送出一些新奇的禮物。

    相比子爵以往的禮物而言,這次的禮物未免太過普通了。

    “哦,我親愛的克里斯汀,我還以為我會見到會說話的木偶人呢!”好不容易從費爾曼長篇大論中脫身的梅格看見克里斯汀手上精美的鏡子,不免有些失望。

    集會後,她們就躲在克里斯汀的房間來看禮物。

    “你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梅格。”芙蘿拉從克里斯汀手中接過那面鏡子,笑道:“這面鏡子一定有特別之處,只是我們還沒發現。”

    克里斯汀衝著梅格眨了下眼,將泡好的茶遞給她:“是的,我想你需要一點耐心,親愛的。”

    梅格聳聳肩,接過茶水:”好吧,我的美人們。”

    這看上去就是一面普通的鏡子,可以清楚地照出她頰邊的一顆顏色很淡的小痣。

    可以一眼看出的不同是:人們常常只用鏡子的一面,而將另一面封上,而這一面鏡子卻有兩面,用特殊的手法嵌在了鏡框裡。

    除此之外,芙蘿拉再沒有發現什麼不同。她只能將鏡子翻了一個面,再來看看有什麼不同。

    下一秒,她睜大了眼。

    這一次,她沒有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臉,相反她看見了一隻手,白嶍遜遄C

    那是她覆在鏡子反面的手。

    這是玻璃?

    不自覺間,她已經把這個問題說出來了。

    “你發現了什麼?”梅格的雙眼一亮,從她手中拿過鏡子:“讓我看看。”

    克里斯汀將泡好的茶遞給了芙蘿拉:“事實上,這只是一面特殊的鏡子。勞爾說,這叫單面鏡,一面是普通的鏡子,一面卻是透明的玻璃,經常用來監視獄中的犯人。”

    勞爾是夏尼子爵的名字。

    梅格聽了,摀住心口,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這太可怕了,我簡直不敢想像,萬一我的房間裡也有這麼一面鏡子……”

    隨後,她又突然笑出了聲:“好吧,我的房間不會有鏡子的。媽媽總是說對著床的鏡子會帶來不幸,雖然我總覺得是糊塗話,但是現在想想,她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芙勢拉會心一笑。

    克里斯汀一面笑,一面解釋:“其實它很好分辨。只要把你的手指放在鏡面上,看看手指和鏡子里手指是否貼合就知道了。因為正常的鏡子,手指和鏡中的手指看上去好像隔了一層玻璃,而單面鏡沒有。

    克里斯汀說著,從梅格的手中接過那面鏡子,將手指放在鏡面上,與鏡中的手指完全貼合,沒有一點縫隙。

    “我怕我以後見到鏡子就想這麼試試。”芙蘿拉捧場道。

    梅格慫恿她:“那你應該馬上試試,我記得你的臥室就有一面超級大的鏡子。”

    "我回去就試試。"芙蘿拉隨口應下。

    三人胡鬧了一陣,吃了晚飯,梅格和芙蘿拉就各自回去為演出做練習。

    芙蘿拉回到房間的時候,莉絲正專心致至地舔著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芙蘿拉順手將它從地毯上撈到懷裡,下意識地檢查了一下小貓的口袋,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

    埃里克他很忙……

    芙夢拉忽的清醒了過來,將小貓放回到了地毯上。

    她必須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東西上,她不能把精力放在一個男人身上,這對她而言,百害無一益。

    她還沒有做好迎接愛情的準備,她見過太多愛情悲劇。無論是生活,還是戲劇,都告訴她,在愛情這場賭局裡,先動心的人只會輸得一塌糊塗。

    卡洛塔教導她:“不要告訴男人你愛他,更不要表現出來。你始終要保持一種不屑一顧,又高高在上的禮貌,對他忽冷忽熱,除非他已愛你,愛到無法自拔。”

    這無疑是正確。

    在數年的紅伶生涯中,卡洛塔始終遊切有餘,不在任何愛情面前敗下陣來。在愛情的戰爭裡,只有她一如既往的傲慢。

    所以,芙蘿拉收做了那幾分失落抬頭時,她看見了鏡中的自己,唇角緊抿,看上去高傲又冷漠。

    可能是想更清楚看看自己,又可能是梅格的那番話。她的手指不自覺得按在鏡中自己的唇角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一下子緊縮。

    完全貼合!

    她望向鏡中的少女,眉眼壓抑不住驚慌、恐懼。

    這是......

    單面鏡?

    *

    埃里克並不能時時刻刻待在芙蘿拉身邊。事實上,他也需要給自己留點時間,寫寫劇本,看看書,又或者像現在這樣:看著那兩匹發瘋的馬帶著車廂一同奔向深淵。

    這真是一場完美的演出,非常精彩。

    他一邊走回去找他的馬,一邊愉快又遺憾地想:只可惜莫爾·麥爾西沒有一起在車上。

    “我可憐的孩子,命運的齒輪一往無前。

    我可悲的孩子,魔鬼的殘忍一如既往。

    我無辜的孩子,飛馳的駿馬一去不返。

    別慌張,這是一個新開始。

    別擔心,玫瑰花靜靜開放。

    別害怕,一切都將被改變。”

    流浪的歌聲瞬間就打破了他的好心情,一個年老的吉普賽女人從他身邊走過。

    他討厭吉普賽人。

    他皺了下眉,壓低帽簷,快速離開。



第41章 偷窺者

    如何形容這種恐懼?

    大腦彷彿停止了思考,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一種令人作嘔的幻覺佔據了她的神經。

    她開始有些發瘋了的認為,不僅僅是鏡子,床底下、木櫃的縫隙、書桌下、窗台邊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或戲謔或不屑,又或是……

    她感覺被丟進了冰窟,連骨頭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了。

    這平滑的鏡面像是千年的寒冰,她像是怕被凍傷似的,飛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身子發虛得後退了幾步,才站穩。

    “喵——”

    柔弱的小貓依舊黏乎乎乎得在她腳邊打轉。

    混沌的思緒這才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

    她得保持冷靜。芙蘿拉想,做了幾個深呼吸,她才重新微笑起來,抱起腳邊格外癡纏的貓,輕聲道:“抱歉,莉絲,我剛才看見一隻蟲子,嚇到你了嗎?”

    她不知道鏡子後面窺視她的人在不在,又或者根本沒有人在偷窺她,這面鏡子只是個意外。

    但保險起見,她最好裝做一無所知的樣子,萬一此刻鏡子後面真的有人在窺視她呢?

    安全起見,她最好不要打草驚蛇。

    她必須弄清楚她的鏡子為什麼單面鏡,是人為,還是意外?

    如果是人為,她必須馬上報警。

    她故作歡樂地同小貓玩鬧了一會,而後又裝做想起了什麼事一般,走出房門:”莉絲好好待在這,我馬上回來。”

    走廊的燭火昏暗,在夜風的壓迫下,火苗忽大忽小,影子也變得格外扭曲,像極了某種畸形的怪物。

    小時候聽過的那些詭異童話就這麼在耳邊響起,以一種緩慢又失細的聲調,叫人心底生寒。

    “他披著大大的黑鬥鋒,長著一張骷髏般乾枯的臉,他的皮膚就像羊皮紙又皺又黃……”

    "....他!他是這個劇院的幽靈,他毫無道德,生性殘忍,如果你得罪了他,你就會被吊死在劇院的大廳!”

    “你會死的、孩子……”

    “你會死的……”

    她的步子越來越快,漸漸地,她跑了起來,毫無風度地闖入了廚房,一連泡了兩杯黑咖啡一口灌下,她才從那種奇怪的境況中擺脫了出來。

    她用的是溫水,動作太過急切,咖啡沒有完全泡開,濃度也過高,讓她的舌根發苦發澀,那滋味難受得想吐。但芙蘿拉忍住了這種衝動。

    “哦,我的天吶。“廚娘已經被她的動作嚇到語無倫次了:“親愛的小姐,你還好嗎?

    芙蘿拉浮誇地笑了起來:“哦,當然,我非常好。你知道最近巴黎非常喜歡我。”

    卡洛塔式的回答是避免追問的好辦法。

    “嗯,是的。”廚娘的態度明顯沒那麼熱切了。

    芙蘿拉卻感覺非常輕鬆,因為廚房沒有一面鏡子。

    她甚至在考慮今晚要不要去梅格那裡睡。因為克里斯汀的房間同樣有一面很大的全身鏡,只有梅格的房間沒有任何的鏡子。

    但她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個糟糕的主意。

    她和梅格都是習慣於一個人睡的人,突然到梅格房間,要求一起睡,未免也太過不尋常,容易想人懷疑。

    更何況,她還不知道如何應對梅格小姐幾乎無休止的追問。

    是講真話還是……頭痛!

    最後的結論是,她還是得像往常一樣,在自己的房間睡覺。但芙蘿拉覺得她應該帶點什麼回去,才能安心。

    她的心裡總會浮現出那些不好的畫面,萬一真的有人在偷窺,而且他不滿足於偷窺了,闖入了她的房間呢?那她該怎麼辦?

    她的目光落在廚房掛著的菜刀上,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但是很明顯,她一邊想,一邊比劃,它太大了。拿著這麼一把刀回房間被人看見估計以為是她瘋了。而且,她看著廚娘粗壯的胳膊,她可能拿不動。

    “您這有小刀嗎?”她比劃道:“就是那種用來削水果的小刀。”

    “有。”廚娘順手將小刀遞給她,“您是要在房間裡吃水果嗎?”

    芙蘿拉接過它,順手在邊上的蔬果上砍了一刀,很好,非常鋒利。

    她微笑起來:“是的。”

    “那您得非常小心,因為它非常鋒利。”

    芙蘿拉收起小刀:“我會的。”

    芙蘿拉走出廚房後,就將小刀藏在了袖子裡,等回到房間,她就用被子遮掩著將小刀壓在了枕頭下。

    她洗漱後,避開鏡子換了睡衣,一如往常的上床睡覺。

    事實上,那兩杯黑咖啡讓她非常清醒,她只能趴在床上閉目養神、假裝已經睡著了的樣子。

    她將手放在枕頭底下,握住那把刀的刀柄,時刻聽著房間裡的動靜。

    夜風吹動窗戶的聲音,貓兒半夢半醒時細碎的叫聲,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有點吵,又有些安靜得過分了。

    她努力調整了自己的呼吸,讓它不再那樣沉重而急促,變得更加自然清淺。

    這樣的時間持續了很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或許更久了。

    時間越長,她就越不能集中註意力,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她懷疑她是童話故事裡那個已經沉睡了一百年的公主,而她的王子今天才騎上白馬走出王都。

    她幾乎想要起身把那把小刀拿開了,她覺得今晚或許只是虛驚一場。

    “咔嘛一”

    這是一種奇怪的聲音,和窗戶聲、貓叫聲格格不入,讓芙蘿拉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清楚地了解到,某個人過來了。

    那聲音不像是從門口傳來的,也不像是從窗戶那傳來的。

    這很糟糕,這說明除了門窗,還有另一個進入她房間的方式,她的牆是中空,那面單面鏡是人為的。

    “喵——”她聽到幾聲貓叫。是莉絲的聲音。它的叫聲溫柔可親,像在歡迎什麼朋友。

    它可真是一個叛徒!她有些無力地想。

    到現在為止,她沒有聽見任何腳步聲,對方就像是個沒有腳的幽靈。是的,幽靈。或許,他就D是劇院傳聞中的幽靈。

    她的床比她先感受到對方的存在,它因為對方的重量顫了顫。

    是的,對方坐在了她的床上。這讓她覺得受到了冒犯,被人侵犯了私人的領域。於是,她握緊了枕下的刀。

    “離我遠點,莉絲。”他用極為熟悉的口吻嫌棄那隻纏人的貓,“我不想陪你玩。

    是的——“他”。

    這是一個男聲,低沉悅耳,好聽得過分,可那種呼之欲出的熟悉感讓她鬆開了握住刀的手。

    未等她做些什麼,她就聞到一種很特殊的味道,讓人覺得心平氣和,有一種想睡的慾望,但兩杯黑咖啡的效果太強大,讓她分清醒。

    這應該是一種助眠的藥物,藥效很溫和,並不強烈。

    那人沒有說話,大約是想等她睡得更熟些。

    雖然她心中還不是很確定,卻莫名感覺到了溫柔,變得安心起來了。

    她開始耐心等待,等待他再次開口,驗證她內心的猜測。

    作者有話要說:

    掉馬吧!幽靈先生!



第42章 晚安

    目光是有溫度、有重量的。

    這是芙蘿拉第一次意識到這一點。男人的目光猶如實質,一寸一寸撫摸過她的面容,灼熱得似乎能將她整個人點燃。

    當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時,她感覺到難耐的癢意和難忍的羞澀,如火山噴發一般直衝大腦。

    她幾乎想不管不顧地將臉埋入棉被中,哪怕被悶得喘不過氣,也好過被他這般盯著。

    真是,太過分了。

    她用舌尖抵住牙關壓抑自己沸騰的情緒。她慶幸是深夜,他無法看見她通紅的臉。

    終於,在她快無法忍受時,他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依舊悅耳,腔調依舊華美,帶著蠱惑人心的誘惑力。

    他說:“很抱歉,我遲到了,蘿拉。”

    準確的發音,優雅的腔調、傲慢的語氣,熟悉得令人膽戰心驚。

    沒人比他的聲音更富感情,他的聲音是情感傾瀉的海洋,既使再微妙再复雜的情感也都能在他的聲音詮釋。

    他是擁有頂尖天賦的人,也是將天賦發揮到頂尖的人。

    評論家說只要看見她的人,就知道她是黑玫瑰。而只要聽過他聲音的人,亦是如此。她甚至覺得他的聲音更勝過於她的美貌。

    她無法不認出他——埃里克,她的導師,她的筆友,她的……

    “希望我沒讓你等太久了。”他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竟流露出幾分少有的溫和,那種毫無鋒芒的溫和。

    隨著年齡的增長,芙蘿拉已經好久沒聽到過他這種溫和到柔軟的語調了。

    成為她的導師後,埃里克對她的要求越來越嚴苛。雖然他對她依舊溫柔體貼,但是那種溫柔卻帶著強硬的意味。

    就像神明面對自己的信徒,和藹可親的背後是不容違抗。

    “那些憑藉年輕,自以為是的男孩實在愚蠢又討厭,浪費了我一下午的時間。”他漫不經心地解釋著,“那些混蛋總是覺得憑藉幾朵廉價的玫瑰就可以奪走別人無價的珍寶,真是最噁心最可恥的強盜。”

    他笑了起來,傲慢地指責:“他們一無是處。”

    “梅格和克里斯汀實在糊塗得可怕。”他冷酷地評判,但很快,他又笑出了聲。

    他說:”你不會讓我失望吧,蘿拉。”

    他在俯視她,無論是從精神上,還是物質上。

    芙蘿拉討厭他現在的態度,高高在上,傲慢無禮。同樣,她也覺察到了些什麼,她模糊地意識到她也許可以找到他軟肋,將他拖下神壇。

    他是否有所恐懼?是否有所在意?

    他沒有想像中的高不可攀。

    他不是神。

    他有所恐懼。

    他始終遮掩自身的面容,面具是他不可觸犯的逆鱗。

    或許,她該揭開他的面具!!!

    從恐懼與吃驚中回過神來,怒火就已湧上了她的心頭,幾乎要沖昏她的頭腦,致使她生出了那麼一個瘋狂又不理智的想法。

    他欺騙她,把她當傻子耍。他監視她,把她的鏡子換成單面鏡。他控制她,用感情和言語操縱她。

    他表面品行高尚,實則心理扭曲,甚至他極有可能是劇院傳聞中的幽靈,面目可怖,毫無道德。

    但可悲的是、她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她做不到……她完全做不到……就算他欺騙她,監視她、又試圖控制她,幹盡了一切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壞事,她也不想傷害他。

    她記得他是對她是怎樣的好法,他真的對她很好。

    她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嗎?縱容他病態又扭曲的行徑?

    而此刻,男人卻突然沉默了下來,這種異常,讓芙蘿拉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

    埃里克今天晚上說了很多話,像是對這段時間的發洩,又像是在胡言亂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麼。

    從那麼遠的地方趕過來,他已經非常疲憊了。

    自從芙蘿拉和梅格說她在深夜聽見歌聲後,他就很少半夜在她的房間逗留了。

    而且既使是最溫和的助眠藥物,對身體也會有一定影響,就算很小,他也捨不得。

    隨著時間流斷,芙蘿拉在他生命中佔據的位置越來越大。

    她是他的繆斯,讓他靈感噴發;她是他與人間的橋樑,讓他感受到人間的快樂;她是他的學生,讓庸人們得知他的榮光。

    而當她漸漸長大,出脫得越髮美貌動人,對他信賴親近時,她慢慢變成了他的夢想。

    他曾經夢想:擁有一間陽光下的房子,一個深愛他妻子能和他一起在院子裡散步。

    而他現在的夢想:那個妻子是她。

    她是他一手供養的玫瑰。

    他用最動聽的音樂取悅她,把最優秀的作品獻於她,贈之珠寶,飾之華服,將所有榮光匯之於她。

    他甚至甘願用血肉供養她,任她在他白骨之上開出最艷麗的花兒來。

    現在,她是那樣耀眼。

    他在黑暗中看她,依舊可以模糊地看出她美麗的輪廓,那份美麗幾乎要灼傷他了。以至於他不敢看她的臉,只能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低下身子親吻。

    “原諒我,蘿拉。”他笑得慘然:“我忍不住。”

    他忍不住…他也想過做一個正常人,減少對她的窺視,減少對她的控制……可他做不到!!!

    因為他本身就不是一個正常人,這種病態的窺視欲與控制欲幾乎成了他的本能。

    "別接受別人的玫瑰。"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壓抑著瘋狂:“不然,你不會知道結果的,我會瘋的,我會發瘋的……”

    語調毫無起伏、卻叫人心底發寒。

    他突然笑了,非常唐突地笑了。

    他說:"我早瘋了。沒有人會愛上一個怪物。”

    他的聲音帶著痛感,帶著沉重的悲哀:“哪怕是你。”

    “何況是你。”

    最後,他說:“晚安,蘿拉。”



第43章 吉普賽人

    那把刀還壓在她的枕頭底下,床頭空湯蕩的糖盒已裝滿了糖果。

    芙蘿拉望著鏡中眼底青黑的自己,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所聞所見如夢般浮誇。

    她心不在焉地打理好自己,拎上一早準備好的鮮花與蔬果,走出了房門,路過排練廳的時候,就看見了兩位新經理正拿著一封信和吉里夫人在爭論什麼。

    等她走近了,她就听見了吉里夫人不急不徐的聲音:”……拉法葉先生一直都是那麼做的。我建議兩位按照信中的做,不然……“她微笑了起來:“你們不會想知道結果的。”

    “這只是一封毫無根據的恐嚇信,難道因為這個我們就要交出2萬法郎?“費爾曼反口譏諷:“要不是您是這個劇院的老員工,我甚至懷疑這是您自導自演的戲碼。”

    阿爾芒則在一邊唱白臉:”非常抱歉,夫人,我為費爾曼向您道歉,要知道,他沒什麼壞心眼。

    “我知道,先生。”吉里夫人不動聲色:“如果你們已經決定好了的話。”

    他們沒有揪著這個掃興的話題講下去。

    吉里夫人很自然地衝著迎面而來的芙蘿拉打招呼:”早上好,蘿拉,你這是要出門嗎?”

    “是的,我要去看望卡洛塔小姐·······哦,是夫人。請原諒,我還是沒有習慣。卡洛塔夫人的病最近有所好轉。我想多去看看她,準沒錯。”芙蘿拉的神色自若,順著問道:“我剛剛聽見你們再說什麼信,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事實上,有人對我們開了個惡劣的玩笑。”費爾曼聳聳肩,將信件遞給她:“拉法葉小姐,您可以看看這封信。”

    事情發生的太快,吉里夫人甚至都沒來得及去阻止,芙蘿拉就已經拿到了那封信。吉里夫人就只能把剛剛抬到一半的手放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保持嚴肅的姿態。

    這封信就像是孩童信筆塗鴉一般,字跡頑劣不堪。這就像是一個玩笑一樣,一個惡作劇,但是芙蘿拉注意到了落款——OG。

    “雖然我知道巴黎歌劇院中素來流傳著有關於幽靈的傳聞,但是這個,這封信,讓我真正意識到了,這個傳聞到底有多麼的流行。”費爾曼不自覺的嚷嚷。

    芙蘿拉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有關於幽靈的傳說,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真的有人會打著幽靈的幌子招搖撞騙,她一直以為幽靈不過是人們的瞎杜撰。

    而幽靈的落款竟與那位有名的劇作家OG有著如出一轍的相似。這讓她下意識的仔細去看那封信:寫信的人語氣狂妄自大,帶著命令式的傲慢,用著令人最不快的口吻,像是勒索一般,告訴經理他的規則。

    第一條:為他保留第五號包廂。因為那是最好的位置,可以方便他時時刻刻觀賞自己的作品。

    第二條:為他提供2萬法郎的月薪。因為他付出了勞動管理,這家劇院這是他應得的。

    第三條,全力支持芙蘿拉?拉法葉。因為那個女孩是他看好的未來巨星。

    他稱這個劇院為:他的劇院。

    他一手打造了這裡。

    這裡所有的一切都好像他手指能操控的木偶戲,輕鬆愜意,又輕蔑不屑。

    一如她所了解的天才劇作家OG先生,性格古怪,高傲過分,卻莫名對她青眼相待。

    劇院幽靈是真的存在的。這個概念終於深深地植根在她心底了。

    為什麼幽靈不能是聞名全巴黎的劇作家呢?他們本身如此相似。

    而本身戴著面具,歌聲悅耳的埃里克為什麼不能是幽靈呢?

    流言不一定全是假的。

    她的思緒漸漸飄遠,猛然想起多年,讓梅格開始害怕幽暗走廊的一件事情。她記得梅格當時說,她看見了歌劇幽靈,可是吉里夫人卻告訴芙蘿拉,說梅格生病生糊塗了,講的話都不可信。

    她的余光不自覺地瞄向了吉里夫人。

    夫人的表情依舊沉靜,可相處了那麼多年之後,她卻能看出夫人平靜底下的一絲絲緊張。

    夫人在緊張什麼?

    劇院裡面的人們都說,吉里夫人是幽靈的走狗。她突然發現這有一定的真實度,吉里夫人與幽靈一定有莫大的關係。

    費爾曼還在為這件晦氣的事情喋喋不休:“……您看見了吧?這是不是特別過分?”

    在劇院混了那麼久,芙蘿拉很自然地捧場:“是的,這是我見過最過分的惡作劇了。”

    吉里夫人望著她,微笑起來。

    芙蘿拉下午還有排練,因此她不能和兩位經理人耽擱太久,她得儘早去看望卡洛塔,然後儘早的返回。

    到卡洛塔小姐那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了,開門的是她的女僕菲娜,她年輕的臉上滿是灰暗的憔悴。她打開門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來,如同驚弓之鳥,輕聲細語道:“您好,拉法葉小姐。您是來看夫人的嗎?”

    卡洛塔在一年前就結婚了,嫁給了劇院裡的男主演皮吉爾。但在一個月前,皮吉爾先生被外地的劇院“借”走參加一場重大的演出,現在還在趕回巴黎的路上。現在卡洛塔夫人的兩層小樓裡只有她和兩個女僕。

    菲娜無疑是兩個女僕中比較比較活潑的那個,但即使是她在最近也沉浸在低落中。

    “是的,夫人她今天怎麼樣?”芙蘿拉熟練的問。

    “事實上,她昨天晚上很晚才睡著,現在還在休息。”菲娜解釋道:“但她的確好多了,謝謝您的關心,拉法葉小姐。”

    “那就讓她好好休息吧,我就不進去了。”芙蘿拉說著將手中的果籃遞給菲娜:“看上去你也沒休息好。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菲娜一臉愁苦道:“是的。”

    “方便和我說說嗎?”

    菲娜思索了片刻,吞吞吐吐道:“是這樣的,昨天夫人有了些精神想起了一些事。她說不是她自己半夜走到小院散步睡著的,她說是有人帶她去的。但她說不出是誰,只記得聽見了歌聲,醒來時聞到了很濃重的香味······“

    芙蘿拉怔住了。

    菲娜猶豫了一下:“·······西蒙說是夫人病的糊塗了,但我覺得·····”她沒有再說下去了。

    菲娜還很年輕,難免會害怕。芙蘿拉只能微笑著安慰她,心卻慢慢沉了下去。

    是他。

    可他為什麼這麼做?他和卡洛塔素來沒有關聯。

    她的心底卻早已有了答案,一個她不敢想的答案——為了她。

    在昔日的第一隱退之時,黑玫瑰已然成為巴黎的新寵,踏上巴黎奢靡的黃金路,身披榮光,萬千溺愛。

    假如她是極為自私自利之人,就應該到此為止,裝成一無所知的模樣,當那朵獨一無二的黑玫瑰。只可惜她雖不是聖人,卻也無法自私至此。只能在愧疚和痛苦的深淵掙扎求生。

    她告別了菲娜,打算一路走回去。

    “咯噔!”一個圓潤的玻璃球撞到了她的腳邊,那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玻璃球,她不自覺地被吸引住了。

    “能把它遞給我嗎?小姐。”有些蒼桑的聲音響起。

    芙蘿拉抬起了頭,一眼就看見了角落的女人。

    那個女人微笑著望著她,耳上巨大的銀環叮噹響著。

    那是一個吉普賽人。



第44章 魔鬼

    這是一種感覺……

    風吹過吉普賽女人的耳環,發出極為清脆的聲音,像是揭開了過往的簾幕。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她撿起了那顆渾圓的玻璃球,在那個女人面前停住,用一種肯定的語氣道,“我見過你。”

    女人笑了笑,接過玻璃球,將它放到原來的木架子上。

    她並沒有回答芙蘿拉的意思,反而開始向她販賣商品:“東西不多,但客人可以看看有什麼想要,又或者想知道什麼…

    女人頓了頓,唇角揚起一個微妙的弧度,緩緩開口:“我保證您會滿載而歸。”

    女人的攤子上的東西井不多,但每一樣都很奇怪:巨大且殘缺的羽毛、被火燒焦急的皮革,奇形怪狀的紅石頭……

    芙蘿拉卻注意到角落裡那一條極粗的鐵鍊。它像一條巨蟒,盤踞在角落,冰冷又極具壓迫力。

    它的身軀早已因為久遠的歲月鏽跡斑斑,可身上早已乾涸的鮮血卻無聲敘述了紅色的過往。

    鐵鍊上掛著一片殘缺的鐵銘牌,芙蘿拉伸手將它報出,上面的字跡清楚地映入眼簾:Devil Kid——惡魔之子。

    她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疼得雙眼發澀。

    她不知道這條鐵鍊來自何方,她只是出於一位少女的同理心而為那個被鐵鍊束縛住的人感到難過,失去自由,而又背負罵名,該有多麼煎熬啊。

    “您要它嗎?”女人聲音響起的那一刻,她恍愧間看見了一個蜷縮在籠中的孩子,背負著沉重的鐵鍊,麻布下的雙眼麻木冷漠。

    “不。”她回過神,放下鐵鍊,勉強微笑起來:“它太讓人難過了。”

    “看來這裡沒有您想要的東西了。”女人在玻璃球前坐下,抬眼看她:”但一定有您想知道的……”

    話音被狂風刮散,突如其來的風沙迷了她的眼。

    等到風沙散去,她驚奇地發現自己位於劇院的佈景之上,未等她做出什麼舉動,一個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你還真是和你母親一模一樣。”舞台佈置工人咬牙切齒的聲音令她不自覺往下看去。

    佈景之下,一群人在舞台附近談話,中間那個又胖又粗的男人無疑是最顯眼的那個——約瑟夫·布凱,巴黎歌劇院的舞台佈置工人,橫死在街頭的混混。

    他正在與人爭吵,爭吵的另一方則是兩個女孩。

    那是幼時的她和梅格。

    這是過去發生過的事。

    底下的梅格與布凱針鋒相對:“謝謝誇獎!”隨後拉著芙蘿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舞女們隨之聲討這個討人厭的傢伙,惹得那個粗魯而無禮的傢伙勃然大怒:”你個賤……

    “咔滋~”奇怪的聲音讓芙蘿拉轉過頭,卻只來得及看見那一角黑斗篷。

    舞女尖叫幾乎讓她的耳膜刺痛了,底下那個粗胖的身影早已轟然倒下,只有鮮血汩汩流出。

    她像是沒反應過來,怔怔望著那片血色,唇色發白。

    無限的黑暗隨之延伸。

    黑暗之中,男孩活潑的聲音蹦跳著:”一個甜餅,兩個甜餅,三個甜餅,煤炭莫爾不能吃甜餅......

    這是黑暗狹長的小巷,男孩正拎著甜餅籃子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吃,一雙眼睛寫滿了快活,唱的更是七零八落。

    讓芙蘿拉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這是艾富裡,小時候的艾富裡。

    “喵~”突如其來的貓叫聲吸引了男孩的注意。

    一隻野貓自巷角鑽出,一雙綠幽幽的貓眼直勾勾盯著他,帶著野獸獨有的冰冷。

    男孩毫無所覺地將手中的甜餅乾遞給它:“嘿!你也想嚐嚐嗎?”

    “喵!”野貓的毛立馬豎起,像是受了什麼刺激,尖叫著露出尖牙。

    這就像是戰爭開始的號角,一雙雙綠色的,怨毒的眼睛自黑暗中顯露,尖叫著抓撓了上去。

    “不,不……”男孩手中的籃子墜落,身軀跌入無邊的黑暗,

    她本來是個夜瞎子,卻在此刻清清楚楚看見了這一場暴行。

    她拼命想去阻止,可卻發現自己無法觸碰到任何東西,她沒有能力幫助任何人。

    可既便知道自己在做無用功,她還是盡力地為艾富裡做出抵抗,哪怕幫上一點點,一點點也好。

    漸漸地,暴躁的貓群平靜了下來,一道細長的黑影卻再次覆蓋了剛來的光明。

    那個男人的腳步悄無聲息得像個幽靈,姿態優雅得像是某個出身高貴的紳士。

    他身披斗篷,面上銀面具在月下的閃光幾乎要刺痛她的雙眼。

    他踏月而來,從容悠然。

    而角落的男孩滿身狼狽,像個殘破的娃娃,早已意識不清。

    男人低聲笑了,似是被取悅,他低下身逗弄了一下野貓,漫不經心地誇獎道:"Good kids."

    她不寒而栗。

    她看著他,看著他用歌聲恐嚇了梅格……

    她看著他,看著他試圖砸傷莫爾……

    她看著他……她沒有辦法再看下去了……淚水盈滿了眼眶,她捂著嘴,強忍著不發出聲音。

    他殘忍冷酷,不擇手段…他是魔鬼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為了掌控這個劇院,還有她嗎?一想到她頭頂的輝煌染著的鮮血,她就忍不住地噁心。

    可她又能怎麼辦呢?

    他是OG,他是幽靈,但他也是埃里克啊!那個溫柔可靠,幫她許多次的埃里克……

    一切幻滅之時,吉普賽女人的聲音響起:“這是您想知道的嗎?”

    “不。”她淚流滿面地回答她:“這絕不是我想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殘忍鮮紅的現實全在眼前了啊……



第45章 病痛

    芙蘿拉的病來勢洶洶。

    在人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被疾病一擊倒下了,迅速得彷彿是對病魔舉手投降。

    病徵和當年的梅格幾乎無二,持續的低燒讓她的腦子極為昏沉。

    她選擇了長時間的睡眠來抵禦身體的不適,因此極少有清醒的時間。

    “很明顯,拉法葉小姐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請來的醫生如此說道。

    沒有人知道黑玫瑰小姐受到了怎樣的驚嚇,經理們並不在乎這一點。

    費爾曼和阿爾芒都是合格的商人,他們只關心後天的演出是否可以準時開場,為此他們叮囑了醫生務必盡快治好芙蘿拉。

    他們甚至做了二手推備,去探望卡洛塔的病情了。當然,由於顧及拉法葉先生,他們做得很小心。

    雖然極少有清醒的時候,但芙蘿拉也有模糊的知覺意識。

    梅格和克里斯汀時常來探望她,人多的時候艾富里和莫爾也會一塊來。

    事實上,梅格和克里斯汀都很忙,自從她們成名後,瑣事就更多了,因此她倆很少可以湊一塊來。

    克里斯汀依舊是忠誠的宗教信徒,就和她的名字一樣,她會給芙蘿拉講述一個個宗教故事,尤其是音樂天使。

    克里斯汀似乎認為這樣會讓芙蘿拉更好的恢復。

    音樂天使的故事依舊充滿了陽光,歌聲,與鳥兒,像一個金色的童話。可芙蘿拉卻聯想到了鮮血、尖叫,與魔鬼,像個地獄。

    這讓她越發害怕、不願意清醒。

    拜託,拜託!克里斯汀!我不想再聽到這個故事了,不想見到他了。

    但她卻無法親口說出來,害怕會傷害到克里斯汀感情的同時,她也無法解釋自己態度巨大的轉變。

    與克里斯汀不同的是,梅格從來不會講什麼故事。

    梅格時常帶來一兩個新鮮的水果放在芙蘿拉的床頭,常常講些日常的事,催促她早點好起來。

    但事與願違。

    連芙蘿拉自己本身都不願意好起來。

    劇院裡讓吉里夫人來照顧她。

    吉里夫人通常很少說話,她經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她床失嘆氣。而在這種沉默中,芙蘿拉卻時帶能感受到另一個人的呼吸。

    他的腳步如貓般,芙蘿拉卻依舊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一直在看她。

    直到下午,芙蘿拉才感覺到他離開了。

    ""咔"沒過多久,門開了,腳步隨之響起。是梅格和叔叔。

    她聽出來了,心頭一鬆。

    “非常抱歉,我來晚了,蘿拉。”拉法葉先生的聲音如期響起,帶著一點沙啞。

    聽上去,他的狀態並不好。

    事實上,也是如此。他本身就是因為健康問題退休的,芙蘿拉也知道他最近身體並不好。

    拉法葉先生就這麼為芙蘿拉掩了掩被角,向梅格詢問具體的情況,聽到芙蘿拉是因為受驚而生病的,拉法葉先生陷入了沉默之中,最後他笑出了聲。

    他緩緩說:“孩子,我無法知曉你具體的恐懼。要知道,我年輕的時候害怕過很多東西、害怕燈下的黑影,害怕迷失方向,害恆承擔責任……當我接受這家劇院,我開始害怕劇院中的幽靈,可後來我漸漸不再害怕了。因為我發現,幽靈也不過是一個人而已。”

    他說完,咳嗽了幾聲,起身離開了。

    梅格跟在他的身後出了房門,回身關門時,她頓了一下,看向床上的芙蘿拉:“無論你在害怕什麼,蘿拉。在你轉身之時,恐懼只會越發強大,只有當你面對它,它才會消失。”

    “咔”梅格關上了門。

    黑暗中,芙蘿拉緩緩睜開眼,淚水自她雙頓流下。

    其實她一直醒著。

    *

    埃里克在找一個人,一個吉普賽人。

    芙蘿拉還躺在床上,那個吉背賽人倒底對他的珍寶做了什麼!

    他那天就在後面遠遠看著,芙蘿拉就在那人的攤前站了一會,便變得失魂落魂,回去就一病不起。

    那個流死的吉普賽人是對他的珍寶下咒了嗎?這些天,他一直尋找那個該死的傢伙,所幸,再狡猾的孤埋也終究會露出馬腳的。

    在今天,他找到了。

    他要親手教訓那個該死的神棍!

    這是一個少有人會經過的巷子,埃里克意識到這一點時,就見不住露出了微笑。

    很快,他就看見了一個雜亂無章的攤位,令他不自覺地皺了眉頭,那裡空無一人。

    “客人想買什麼?”聲音唐突地自身後響起。

    他轉過身就看見了那位滿面滄桑的吉普賽女人,不由地嗤笑一聲:“我想買的,你賣不起。”

    女人淡然自若地走回了自己的推位:“沒準兒我還真有呢。”

    她在攤子上翻找了一下,投出了一根鐵鍊給他:“您覺得這個怎麼樣?”

    那是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鍊,掛著的銘牌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卻讓他的瞳孔一下子緊縮。

    壓抑著破壞欲,他緩緩閉上了眼,那些不堪的過往似乎歷歷在目,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睜開眼,忍不住地笑了,摀住冰冷的金眸,笑得像個瘋子一樣。

    他說:”這正是我要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您的罪擎深重。”女人還是非常冷靜。

    他毫不客氣地嘲諷:“難道你審判我?”

    女人搖搖頭:“我不是法官。您也不是。“她以一種冷漠的態度評價:“您犯下許多罪,卻自由地漂泊,但總有人要為此贖罪。”

    “她的病痛不過正是因為您的罪孽深重。”

    他難耐地閉上眼:“真是令人厭惡的言辭,那麼冠冕堂皇。”

    “您又是什麼時候明白自己犯了罪的呢?”她笑得令人厭惡。

    “明明您之前對所有的罪惡都當做平常。”

    “所以,魔鬼是什麼時候認為自己犯罪了呢?”

    下一秒,繩索死死纏住了她的脖頸。

    歌劇幽靈笑得病態:“無人知曉的罪惡,無法成為罪惡。”

    女人劇烈的咳嗽著,卻笑得更加厲害了:“那麼說的話,已經成為罪惡了呢!”

    他一下子拽緊繩索,彷彿意識到什麼,嘶吼:“你乾了什麼!!!”



第46章 吉里夫人

    埃里克回到劇院時,夜色低沉,萬物皆寂。

    他的思緒似乎還留在那個雜亂的小巷裡,以至於他走錯了路,險些掉進了自己的陷阱裡。

    他沒能殺掉那個吉普賽女人,內穆爾子爵的手下及時趕到,為了不暴露自己,他只能選擇放棄。

    是的,內穆爾,他還活著。這絕對和那個吉普賽人脫不了關係。

    他真是越來越討厭吉普賽人了。

    他乘著夜色靠近他的莉莉絲,卻在單面鏡前猛得停住。

    吉普賽女人的話音似乎仍然殘留在腦海中,讓他遲疑著不敢打開機關去接近房內的睡美人。

    無人知曉的罪惡,不能稱之為罪惡。

    於幽靈而言,這世上的人是區別於他的異端,他們擁有人的形狀,卻只能當做牲畜野獸。只有芙蘿拉被稱之為人,視之為神。

    只有芙蘿拉和曉的罪惡才能被稱之為罪惡。

    她知道了嗎?

    埃里克不敢確定。

    他的道德觀念淺薄,把死亡當成家常便飯,完全沒有黑白是非之分。

    在他眼中通過欺騙陰謀達到目的,與通過甜言蜜語達到目的沒有區別,只是世事經歷的教訓讓他只會選擇前者。

    若不是刀抵在人們的喉間,沒有人會願意傾聽幽靈的請求。

    別人一個微笑所得到的,可能是他花費百倍而求不得的。

    他的生命本就貧瘠,卻又一直失去。失去一個家,失去自由,失去身份,失去陽光,失去……

    他已經對此麻木,可想到失去她,卻依然覺得無法接受。

    他會失去她,因為他犯了罪。

    他從來沒有思考過自己是否犯了罪,也不曾正視過。

    他的世界的無盡黑暗裡沒有一點白色,連他自己本身都是深沉的黑、所以當他終於看見白,明辨黑白的界限後,才會幾乎被這種無望的悲哀吞噬。

    因為他早已是不能與白相溶的黑了。

    他擁有的不過是海上的泡沫,當陽光落下,迎接他只會是粉身碎骨。

    如果她知道了他所有的罪孽......

    他麻木又冷漠地想:她一定會背棄他。

    *

    芙蘿拉的病來的快,走的也叫人措手不及。前一日她還在昏昏沉沉,第二日卻奇蹟般清醒了一整天。

    這對兩個經理來說是好事,這意味著表演不用延期太久了。他們很快可以憑藉三朵玫瑰獲得更高的收入。

    芙蘿拉則將病中那些巴黎青年寫的問候信整理了出來,還有埃里克寫的信。

    說來好笑,這個騙子分明就住在劇院中,卻假裝住在附近,還讓貓咪來給他送信。為了圓謊,倒也是辛苦了。

    芙蘿拉其實還不知道如何處理埃里克的事。

    假裝不知道?

    難道任由他四處偷窺,一直跟踪?還有他做出的那些事,絕對是不能放任自流的。

    埃里克的最後一封信已經隔了好幾天,信中說他要去辦一件重要的事,並說要為她準備一件最好的禮物。

    這是他頭一次這麼久沒給她寫信,讓她隱隱有些不安。

    到現在,她才發覺到,她其實對他一無所知,所知的一星半點也難說真假。

    只要埃里克想,他們就可以再也無法聯繫。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糟糕透了,也叫人不甘心。就好像她無關緊要,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更重要的是,這讓她陷入了僵局,喪失了主動權。他可以隨時找她,而她不行。

    怎麼想都有點不平等。而信息上的不平等處處都是。

    他知道她是拉法葉家的人,那麼她也該知道他的來歷。她想。

    這讓芙蘿拉想到一個人——吉里夫人。

    吉里夫人自小對她照顧有加,關係親近,並且還是劇院的老成員。

    更重要的是,劇院傳聞她是幽靈的僕從,她也曾為幽靈傳遞信件,並且定下三條古怪的規矩。

    吉里夫人只是個領座員,卻在劇院中地位舉重若輕。

    連拉法葉先生對她也有幾分敬意,其中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幽靈。

    拉法葉先生對幽靈一定也有幾分了解,但一定比不過吉里夫人。

    如果想知道幽靈的事,吉里夫人是最好的人選。

    芙蘿拉卻不能明目張膽地去問,她得等待一個機會。

    機會很快來了,第五號包廂總會引發一些爭端。

    “......女士,我聽人說第五號包廂並沒有被包下,你為什麼要拒絕我們。難道你們劇院不賺法朗了嗎?”年輕的貴族小姐強忍著不滿,譴責道。

    “並不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第五號包廂並不能租給您,您可以考慮第三號……”吉里夫人緩緩行禮,解釋道。

    “我只要最好的。”貴族小姐冷冷道:“而第五號包廂是最好的。“

    吉里夫人的面色也冷硬了起來,但隨即恢復了常態:“小姐,我非常抱歉,我不能為您提供最好的包廂,但我願意為您提供最好的服……

    “我想我講得很清楚,我只要第五號包廂。”貴族小姐不耐地打斷了她。

    吉里夫人停頓了一下,她已經很少見這樣固執的人。

    貴族通常討厭對一件事糾纏不休,對大多數貴族而言,這太降低他們的格調了。

    “打擾一下,夫人。“少女悅耳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我好久沒見到蒙娜小姐了,能讓我和她說會話嗎?”

    吉里夫人的思緒被拉回,讓開了路:“當然,蘿拉。”

    蒙娜對芙蘿拉的態度明顯更溫和:“好久不見,芙蘿拉。”

    “好久不見,蒙娜小姐。“芙蘿拉微笑著:“這是您的新扇子嗎?看上去真特別。”

    “這是從東方帶過來的。”提及到她的新扇子,蒙娜頓時高興了起來:“這是團扇,上面的刺繡……”

    一提到這些蒙娜便一發不可收拾,芙蘿拉也很配合,時不時點頭應和。

    到最後,蒙娜建議道:“你們劇院也應該有一間東方風情的包廂,那會讓你們獲得更多的顧客。”

    “事實上,這並不難,第一號包廂已經重新整改,現在只需加一些東方的物件。”芙蘿拉提議道:“如果您選擇一號,我們可以馬上做到這一點。”

    “好極了,那就一號吧。”蒙娜得到了滿意的答复,就忘記了五號包廂,訂下了一號包廂。

    送走這位難伺候的小姐,吉里夫人才有空感謝芙蘿拉。

    芙蘿拉擺擺手:“這沒什麼,夫人。”

    她微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就像我叔叔說的那樣,您總是對的。”

    吉里夫人微微領首,並不多言。

    她用天真得如同蜜糖的腔調講道:“當然,有時候我和梅格會想第五號包廂會有什麼?怪物、吸血鬼,又或者是……幽靈?請原諒我們異想天開。您是為了我們好,就像不在房裡放鏡子。事實上,我現在也想拆下房間裡的那面鏡子。”

    吉里夫人的表情波瀾不驚,好似聽見一件尋常事。

    吉里夫人說:“真是個不錯的想法,蘿拉。或許,我可以幫忙,但你不能自己來,要知道你沒有經驗。”

    她好像說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說。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下章↑。


第47章 表白

    陽光滴落在芙蘿拉的窗台上,驅散了冬日的一點寒意。小貓縮在窗台上懶懶的曬著太陽,芙蘿拉一邊摸著它的下巴,一邊哄它睡覺。

    小貓舒服地在她手下睡下,而芙蘿拉的思緒卻早已飄遠了。

    她曾多次試圖從吉里夫人的口中得出一些幽靈的消息,可吉里夫人從來都是語焉不詳,諱如莫深。

    她怕是很難從她口中得到什麼,可若從別處,卻又尋不到什麼方向。埃里克的來歷成謎,又性情孤僻,同樣極少有人知曉他。

    她有些惆悵地望向遠方。

    在冬日的一片枯黃中,身材挺拔的青年從花園中向她款款走了過來。是莫爾·麥爾西。

    他的皮膚依舊如幼時一般黝黑,相貌卻比幼時更加英俊成熟。他無疑是個品行端正的紳士,劇院的不少姑娘都願意嫁給他。

    自她成名後,莫爾一直保護她,使她免受不懷好意者的騷擾。他毫無私心,又心胸開闊,是很好的朋友。

    他從花園走到了她的窗前,臉上還洋溢著燦爛的笑容,熱情的和她問候:“早安!芙蘿拉,你看上去好多了,面色紅潤,這真讓我高興。你已經完全康復了嗎?”

    “是的,莫爾,我感覺我好多了。”芙蘿拉報之以同樣的微笑:“謝謝你托梅格送來的蘋果。”

    莫爾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這樣芙蘿拉感覺到有一點不適,她下意識的撇開了眼睛。

    莫爾道:“我真希望我能親手給你。”

    身為男性,莫爾不能頻繁地探望病中的芙蘿拉。

    這話有些奇怪,芙蘿拉重新想想又覺得沒有什麼不對勁的。

    莫爾又接著說:“你生病的時候我擔心極了,我不知道你在怕什麼,也不知道怎麼讓你醒過來……我真的很沒用。”

    他嘴角的笑容已經消失了,眉間透露出幾許失落。

    “這與你沒有關係,是我太膽小了。”芙蘿拉連忙道。

    莫爾微微搖頭,又問她:“現在還怕嗎?”

    “怕。”芙蘿拉毫不遲疑的回答。

    “蘿拉,我不知道你在恐懼什麼,但是我想說一句話。”莫爾微笑起來,將握緊的右拳在她面前攤開:“請讓我分擔你的恐懼。”

    他的手心,是一枚極其漂亮的的鑽戒,在陽光之下發出灼眼的光芒。

    “我不想再當一個旁觀者了。蘿拉!請讓我參與你的生命。”

    他是那樣的誠懇。

    他說:“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她被那鑽戒晃花了眼,一時之間竟忘了說些什麼。

    *

    該死!該死!該死!

    這愚昧自大的普羅米修斯,竟妄圖奪走他唯一的火種?

    他難道以為只要假裝誠心,就可以騙走神明之女?

    他會遭報應的!他會遭報應的!幽靈絕不會放過這種蠢貨惡棍!!!

    幽靈金色的眸子如熔煉的黃金,翻湧著滾燙的金漿。他恨不得立馬將外面那個試圖誘拐他珍寶的騙子勒死。

    但是現在是白天他不能出去,他只能強行壓住翻湧的怒火,冷靜下來去聽芙蘿拉的應答。

    “你知道嗎?”芙蘿拉的聲音依舊甜蜜,卻米慌亂無章:“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說……真的,真的很意外,我是說我沒想到!”

    屋內的單面鏡只能看見芙蘿拉的背影,埃里克無法看到她的表情,但這並不防礙他去想像。

    他是一個藝術家,藝術家的想像力總是很豐富。

    埃里克完全能想到他親愛的珍寶,現在臉上是怎樣的表情。所有女孩子受到了英俊男人的表白都是這樣子的驚喜,又帶著一點羞澀,還有一些手足無措。

    可愛得不得了。

    可芙蘿拉永遠都不會對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埃里克按著臉上的面具,用力地閉上眼睛。

    永遠不會。

    當一個陰鷙醜陋的怪物站在面前表露感情,無論是哪個女孩都會覺得是一種冒犯,都會覺得噁心。

    愛情是那麼浪漫美好,而他卻是那樣的格格不入,連站在這所華麗的殿堂前都是一種冒犯。

    假如她掀開他的面具,那麼那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的醜陋面容,會將他更深層的地獄。

    更遑論露出這般可愛又羞澀的表情呢?

    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我知道這很讓你意外,但是我已經不想等下去了。”男孩年輕而有朝氣的聲音響起:“蘿拉,我每天睜開眼都情願看見的第一個人是你。”

    他比他年輕,有著英俊的面容,更是她的青梅竹馬。

    幽靈沉下眸子,陰鬱地想。

    她會接受的……

    然而,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

    她拒絕了!

    她雖然開始沉默了一會兒,但是後來卻以一種堅定的語氣說道:“非常抱歉,我不能接受。莫爾,你會找到一個好姑娘,但很可惜不是我。”

    莫爾也沒有一點意外的樣子,雖然心情低落,他還是堅持對著她笑了笑:“我等你。”

    之後就再沒有給芙蘿拉拒絕的機會,轉身就離開了,只是腳步有些狼狽。

    莫爾是一個很好的人,勤勞善良,人品極佳。只可惜芙蘿拉對他並沒有什麼感覺,相處起來更像是普通的朋友。

    所以她拒絕了。

    但是看著對方離開時的樣子,她心裡也不好受。

    “你做得很對,芙蘿拉。”吉里夫人的聲音響起,她從轉角走了出來,來到了芙蘿拉的窗前。

    “夫人?”芙蘿拉有些錯愕。

    吉里夫人為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離莽撞的年輕人們遠一些吧,他們的不懂事會連累到你的。”

    吉里夫人的眼神太過於意味深長,以至於等她離開之後,芙蘿拉還深深的陷在那個眼神中,不停地回想。

    夜色濃深,芙蘿拉熄滅了燈火,進入夢鄉。

    埃里克已經好幾天沒有來過了,因此她格外放心的沉入夢鄉之中。

    半夢半醒之時,她似乎聽到有人在呼喚著她。

    自天堂傳來的歌聲充盈了整個劇院,充裕了她整個的靈魂,在歌聲的支撐下,她的身體越來越輕盈。

    她從床上落下,聽從夜色中的迷霧之歌,緩緩前行。

    “Flora!”

    “Flora!My angle of the music!”

    “Flora!Come to me!!!”

    “Come to me!!!”

    是誰在呼喚她?

    那面極其精美的鏡子被人推開,露出金碧輝煌的通道。

    他就在那裡,劇院傳說中的歌劇幽靈。

    他站在那裡,向她伸出手來。

    迷迷糊糊中,她將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他便微微笑起來,就像一個國王,用極其傲慢的口吻命令她:

    “為我而歌,我的天使。”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本來還以為能寫到地下宮殿那裡,結果……我就知道我很拖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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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地下湖

    “為我而歌,我的天使。”

    這個傲慢的命令就像是梅林的魔咒落入她的耳中瞬間,便在她身體裡生根發芽。就像是木偶戲中的木偶,她不由自主的舒展了歌喉。

    精靈的歌聲渺渺湧起,漸漸生出了花草古木,無數生靈在她的歌聲裡翻滾,有了活的生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還是醒著,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

    這明明是她的聲音,是她在歌唱,卻像是屬於另一個的靈魂,讓她感覺到——這不是她的歌聲。

    縱然她的歌聲被巴黎大肆追捧,卻絕沒有賦予靈魂的力量,遠不能與神明共美。

    是埃里克……

    他掌管了她的歌聲……

    在這一路燈火輝煌的道路上,她迷濛的雙眼依舊無法看清光明中的他。藏身黑暗的幽靈揭開神秘的一角,卻依然半遮半掩,難以預料。

    他拉著她一路前行。

    在燈火的交映下,他的面容變得越發模糊不清,只在偶然的回頭中,她看見他的眼眸,在過分璀璨的火光下,卻是一種陰鬱的金碧輝煌,生生地烙進了她心底。

    無數陰暗交錯的道路顯現出猙獰的面目,只有他前行的方向一片燈火通明。

    她無法辨別方向,只能追尋光亮。

    她迷迷糊糊,追隨他一路前行。

    這是要去哪兒?

    在歌聲的蠱惑下,她根本無法去思考這個問題。

    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他把她拉到了一艘小船上。船身推開陰暗的水波,無數奇幻瑰麗的鐘乳石在他頭頂懸著,像踏入愛麗絲的夢境。

    “為我而歌,我的天使。”

    她用盡全身力氣展開自己的歌喉,彷彿是在向神明獻祭,任他享用。

    神明為她所取悅,為她而歌。

    在來自天堂的歌聲之下,她就像裹挾在海浪之中的小小一粒沙粒,那樣微不足道,也更加越發的迷茫了起來。

    當她赤/裸的雙足剛剛接觸到陸地的土壤時,並被神明拉入懷中,攔腰抱起,放在了柔軟的琴凳之上。

    他單手脫下右手的手套,用右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與他對視。

    那是一雙如同水晶瑪瑙的藍眼睛,不經意間,似乎流淌著淺淺的綠色,像一條靜謐的河流,充盈著迷茫與不解,像孩童一樣稚嫩。

    他低聲笑了,唇角勾出一抹詭譎的弧度,這種神情像一種疾病一樣,叫人害怕。

    他低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蘿拉。”

    她的瞳孔遲鈍的轉了一下,猶豫著開口:“埃里克?”

    他冷靜否定了她的答案:“不,答錯了,蘿拉。”

    他俯下身,湊近,輕咬她的耳朵,蠱惑地壓低聲音:“我是你的愛人。”

    “蘿拉,你愛我。”

    “你只愛我。”

    “愛……”甜蜜的言語在她唇齒之間流轉,卻沒有輕易吐出。

    她的目光帶著疑惑,不住的在他的臉上打量著,這讓他感到不適,下意識地避開了。

    他循循善誘:“對,蘿拉。說吧!”

    他重複道:“你只愛我。”

    燭火在她漂亮的瞳孔中跳竄著,將死灰一點點的燃燒殆盡。她的瞳孔動了動,像春日里融化的河水,一下子鮮活了起來。

    她沒有說話。

    埃里克慌了一下,下意識的想要伸出手抓住她,卻先被一隻纖細的手握住了手腕。

    他愕然對上少女帶笑的眼眸,肌膚上溫熱的觸感,讓他腦袋裡一片空白。

    在這如同墳墓一般死寂的地底下,少女清軟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抓住你了,幽靈先生。”

    芙蘿拉這些天一直在思考如何面對埃里克?他是毫無道德,不擇手段的劇院幽靈。他也是熱心友善,真心實意的導師摯友。

    他曾保護她,卻也曾傷害了她的朋友。他是她的天使,也是別人的惡魔。

    她如何面對他?

    他無疑是病態的,偏激狂妄,性格扭曲。

    他偷窺她,控制她,催眠她。可悲的是,她卻感覺到那份扭曲卻真實存在的愛。

    他命令她愛他。

    他不曾問過她,卻似乎早已預料般地展開了行動。

    他不覺得她會愛他。

    他分明是那樣傲慢的姿態,可是為何她看見了他自卑的靈魂?

    他的神態慌亂極了,他的唇動了動,最終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能頹廢的低下頭去。

    她曾經覺得他無所不能,現在卻發現神明的軟肋早已握在她的手中。

    他愛她嗎?

    她仔細地打量,斷定:

    是的,他愛她。

    *

    埃里克的腦袋裡一片混亂,他的耳邊都是嗡嗡的聲音,一時之間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催眠失敗了!!!

    從吉普賽女人那邊回來的時候,他就打算催眠她。她已經知道了他的罪行又怎麼會接受一個滿手鮮血的殺人犯。

    他連夜讓人去打一個一人高,可供人安睡的鳥籠子。當然,這需要一點時間,他先拿到的是配套的鍊子,但他暫時不打算用。

    她會恨他的。

    直到那個黑皮小子向他表白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

    是的,她會恨他!

    哪怕她會恨他!

    他也絕不願意讓別人奪走她!

    她只能愛他。

    也只會愛他。

    他是無法承受她憤恨的眼神的。

    埃里克非常清楚的明白這一點,所以說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催眠會失敗。

    他對上女孩清明的眼神,心底一片冰涼。

    會失敗這麼徹底!

    他望著她,漸漸地笑了起來,愈笑愈瘋狂,笑自己像個小丑,笑這該死荒謬的命令。

    “埃里克?”芙蘿拉沒有想到過他會這樣子的反應,有些擔心的湊上前,卻被他一把拉倒在地。

    男人譏誚冷漠的聲音響起:“您既然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還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呢?要知道即便您露出這樣子無知的表情,我也不會放過您!”

    他的力氣實在太大了,硬生生將她拖入懷中,將她的身體禁錮:“為什麼要清醒過來呢?我為您編織美夢,可是非常辛苦啊……”

    “埃里克!”她驚叫著試圖掙脫,卻動彈不得。

    “不過沒關係了。”他溫柔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腰身,“你會留在這裡,直到你愛上我為止。”

    他唇角的弧度溫柔的近乎殘忍:“不用擔心,蘿拉。這個過程會很短,我們擁有充足的時間。你只需要睡上幾天,醒來之後一切都會變得很好。”

    “不,我不要,放開我!!!”她用盡全力想要扳開他的手,卻只是徒勞無功:“你不能這樣對我!混蛋!!!”

    她全力的反抗終究是耗盡了他僅有的耐心,他本就是一個喜怒無常的人,情緒不穩。這種抵抗讓他陷入了另一種極端的消極之中。

    “聽話!!!”他忍無可忍地嘶吼。

    女孩似乎被他嚇住了,一動不動,那雙漂亮的眼眸怔怔地望著他。

    一時之間,他立馬後悔了:“蘿拉……”

    下一刻,晶瑩的淚水如同珍珠一般自他美麗的玫瑰眼中落下。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他的玫瑰哭得一顫一顫,嬌滴滴的,惹人心疼。

    這突如其來的淚水淋在他的心頭,竟如刀割似的疼。

    他一下子手足無措了,從口袋拿出手帕要為她擦臉。女孩卻絲毫不給他面子地轉過了臉,將他推開。

    “你……”他氣得正欲發作,不料,女孩卻哭得愈發大聲,生生澆滅了他的火氣。

    他僵持了半刻,終究還是低下頭去哄她:“蘿拉,你別哭了。”

    她推開他,坐到琴凳上,接著哭。

    他連忙跟上,試探著拉起她的手,卻又被她推開。

    “蘿拉,你別哭了。”他向來少與人接觸,更不知道如何安慰別人,只能乾巴巴的重複這句話,“我知道你不開心,但這地底下又有什麼不好?無論你需要什麼鮮花衣服,名貴的珠寶,我都會為你弄到?你要是無聊我也可以幫你打發時間!地上又有什麼好的呢?你非得上去。你是不想和我在一塊兒嗎,那個叫莫爾的小子就這麼討你歡心嗎……”

    話說到最後,他又變得偏激起來,忍不住地恐嚇她:“我是不會放過你的,蘿拉!看著我,蘿拉,看著我……”

    她一直不看他,這讓他陷入了一種恐慌,開始惡言惡語,並試圖動用武力。

    “你兇我!!!”女孩似哭訴又似抱怨的話語阻斷了他的行動。

    讓他變得手忙腳亂。

    他試圖解釋:“蘿拉,我……”

    女孩撒嬌似地將被抓紅的手腕伸給他看:“你還弄疼我了!”

    雪白纖細的手腕上一條紅痕,分外顯眼。

    他下意識地開始心疼起來:“對不起,蘿拉,很疼嗎?”

    他沒有看見,劇院頗負盛名的黑玫瑰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

    只聽見女孩剛哭過的嘶啞嗓音委委屈屈道:“很疼。”便心疼到無可附加。

    芙蘿拉想:雖然他絕非善類,但他卻不是天生的魔鬼。



第49章 誘哄

    第四十九章誘哄

    他低聲下氣地哄她:承諾會每天在她的窗前放下清晨最美的花朵,承諾她停止哭泣就帶她去買最名貴的珠寶,承諾她露出笑容就為她寫三部劇作。

    他用盡渾身解數來哄她,卻始終不得其法,無可奈何。

    他懷疑自己就是個小丑,竟妄圖用鮮花珠寶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來討她歡心。像他這樣滿身罪惡的怪物,沒有誰會來同情愛憐……

    她當然不會對他露出笑容,因為他不值得,只有那些陽光之下的年輕人值得,而不是……

    每當他費盡心機的想要讓她露出笑容卻毫無效果之時,他內心的陰暗就這麼如同洪水一般傾洩了出來,那股壓抑不住的暴虐,幾乎要佔據他整個腦海,令他失去理智。

    “你剛剛就是兇了我,別想掩蓋過去。”女孩恰到好處的胡攪蠻纏,卻總是一下子令他清醒了過來。

    讓他愧疚,讓他懊悔,讓他覺得是自己的過錯,而來不及去想別的事情。

    她完全掌控他的情感,如同風暴與迷夢之間的莉莉絲,蠱惑人心。

    他心裡清清楚楚的明白她是故意的,卻無法抗拒的任她擺佈,他脆弱的脖頸牢牢的被她扼住,卻無法伸出反抗的手。

    這種完全被柔弱女子掌控的感覺,卻又激起了他另一層的興奮感,不安中被剝奪的刺激感令他越盲目。

    他就像條狗,被她時不時的給出的甜頭和時不時的大棒,調/教越發的忠誠,越發的卑微。

    明明她是那麼脆弱,他主要輕輕一伸手就能把她解決,可他就是動不了……

    他控制不住的想:為什麼她會想要操控他?是因為愛他,是因為離不開他,還是因為他的價值巨大?

    無論哪樣都讓他感到滿足,這代表她不會離開他。

    他跪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放在雙膝上白嫩的小手,癡纏地落下一個吻:“告訴我要我做什麼,你才會停止哭泣,我親愛的芙蘿拉,求求你笑一個吧,一切都是我的過錯!假如你讓我站在絞刑架上,才願意露出一個微笑,那就是盡情的吩咐我吧!”

    “你這是讓我哭得更加厲害嗎?難道你眼中我就是如此殘忍嗎?”她低下眼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俯視他。

    這種感覺新奇極了,她可以看清楚,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他幾近懇求的眼神,卑微得彷彿弱小可憐。

    “是我太過愚笨,說錯了話,你當然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女孩子!”埃里克是第一次哄女孩,當他看著女孩停下哭泣,慢慢露出笑容的模樣,最大的成就感湧上了心頭。

    這一種自我欺騙又格外自我的想法,就不停的在他腦海裡旋轉著:她是為了我而笑的,她喜歡我。

    芙蘿拉哭得已經夠久了,她從來都沒有哭過那麼久,要知道哭泣也是很費力氣的。

    為了使埃里克的情緒能穩定下來,不要再胡思亂想,她也是費盡了心機。

    只是她沒有想到這麼一哭,效果居然會是那麼好,她覺得她好像抓住了對付他的秘訣。

    “什麼條件都可以嗎?”女孩垂下眼問他,有些怯生生的感覺。

    這讓他又覺得愧疚起來了,覺得是他之前嚇到了她:“當然可以。”

    他心下打定了主意,除了離開地宮以外,其他的他都會答應。

    縱然他被她的花言巧語搞得暈頭轉向,但佔有慾和臉上面具始終提醒著他。

    他沉下眼眸,表面卻不露聲色。

    芙蘿拉當然不會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相反她現在需要討好他。她已經漸漸摸到一些路子,知道說哪些話不會讓他情緒失控。

    “那我可以四處看看嗎?這還是我第一次到你家來。”她似乎對這裡非常好奇,抑制不住地四處張望,以一種驚訝語調問他:“這裡是劇院底下嗎?我聽說劇院底下有條暗河,是這裡嗎?”

    埃里克點點頭,這個問題無傷大雅,他也無需掩飾什麼。

    他解釋道:“幾年前,我承包了巴黎歌劇院的工程,藉此機會打造了這個巨大的地下迷宮作為住所。”

    “這真是個特別的想法。”她想到之前半夢半醒中走過的暗道:“偉大的傑作。”

    “我並不喜歡外人來打擾我,你是這裡的第一個客人。”他微勾唇角,像是得意,卻又有幾分晦暗:“我在所有出入這裡的暗道裡都設下了陷阱,不知情的人一不小心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像是警告。

    她彷彿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反而俏皮地眨眨眼睛:“那我真是非常榮幸。”

    他唇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他幾近貪婪地看著她。當催眠失效,他被她抓住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心中已進行了無數的設想。

    毫無疑問地是,一個比一個壞。

    他是一個扭曲可怖的怪物,任何鮮活的事物都無法在他手上留存。他的地底養不活一朵玫瑰,他只能得到屍體。

    可是……

    哪怕是這樣,他也無法接受失去……

    他是徹頭徹尾,名為自私的怪物,為了獨占,他不惜一切代價。

    他能想像到她恐懼憎恨的眼神,言嘶力竭的咒罵,以及無窮無盡的怨毒。

    他只能將她關進親手打造的牢籠裡,卑微地跪在她面前祈求原諒,得到的只會是她的冷漠無視,亦或辱罵仇恨。又或是看她一天天地消減,在籠中垂死,只能開始過量的麻醉,催眠,從死神手中挽留她。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她還會和他說話,對他笑。

    他知道極有可能是一個陷阱,為了逃出這裡的陷阱,可他也難以自持的被陷阱的誘餌蠱惑。

    沒關係……

    因為無論怎樣,她都逃不出去。

    他想著,面上越發的游刃有餘:“我在這裡囤積了大量的物件,無論是名貴的書畫,還是絲綢珠寶,我都有涉獵。前幾天我還叫人送過來了巴黎近來最受淑女喜歡的禮裙,本來想著過幾天給你。不過你已經來了,不如看看喜不喜歡吧?”

    他看似溫和,實則強硬的扼住她的臂膀,將她往左側帶去。

    他的手掌如同鋼鐵一樣鋼硬,讓她動彈不得。芙蘿拉只能盡力的轉過一點身子,反身摟住他的脖頸,藉此來掙脫他的控制。

    他的身體頓時就僵直了,原本扼住他臂膀的手好像也失去了力量,變得柔軟了起來。

    這種變化顯而易見,讓芙蘿拉忍不住笑起來,踮起腳到他耳邊,灼熱的呼吸落在他的耳廓。

    她任性又嬌俏地拒絕了他:“不要。”

    他忍耐地閉上眼,屬於另一個的人柔軟和體溫正在一點點地點燃他的理智。

    他問:“那你想看什麼?”

    “那是你的書桌嗎?上面那麼多箱子放的是什麼?”

    她面帶微笑的得寸進尺:“我可以看看嗎?你會答應我的對吧?”

    “親愛的埃里克。”

    裹著蜜糖的毒藥被她灌入他的腹中,這一刻,他完全被蒙蔽。

    良久,他低聲應下:“好。”



第50章 唐橫

    提到箱子只是碰巧看見了,也是對他底線的試探,但事實上,埃里克答應的太輕鬆,彷彿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這讓芙蘿拉感覺自己是否太過於小心。

    埃里克的書桌上放著成堆的書籍、和一疊疊厚厚的稿件。芙蘿拉注意到有一疊單獨放在角落,字跡鮮紅,猙獰得讓她撇開了眼。

    埃里克卻注意到她的目光,同她解釋:“那是我多年苦心造詣的一部鉅作,它還沒有完成,我停筆多年,最近才有了靈感。”

    “那一定是部偉大的作品。”芙蘿拉笑著稱讚道。

    “我可以看看嗎?埃里克?”

    芙蘿拉本以為他會猶豫一下,誰料話音剛落,那本他耗盡心血的劇作就被他送到了她的手邊。

    幽靈醇厚低啞的聲音響起:”不用詢問任何事,我的蘿拉。我……我的一切都屬於你。”

    血液隨這句話瘋狂的上誦,崩斷名為理智的弦。她下意識地摀住霞紅的臉,側過身不讓他看見。

    她想:真是個壞蛋!十惡不赦的壞蛋!!!

    等到她恢復正常,便以一種輕鬆的口吻糊弄他:“我才不信。叔叔說男人就喜歡哄騙漂亮的女人。”

    這種打情罵俏的語氣對他而言過於新奇了,讓他忍不住地看她,思索著如何回答才能討她歡心。

    他有些笨拙地開口:“請相信我,蘿拉,這都是真話。”

    在他思索回答她的時候,芙蘿拉已經開始瀏覽他的大作,那本用鮮紅字跡寫成的《勝利的唐橫》,還未看到一半,她就被他露骨的詞句弄得滿臉通紅,惱羞成怒。

    “真是我的好先生,看來您也要在我的身上得到勝利了呢!盡用些花言巧語來哄我!!!”她將稿子放回了桌子上,未達自己的不滿。

    她只是看上去在生氣。

    埃里克卻無法看出女人的佯怒。

    他對女性的認知缺乏,他筆下的女性蒼白無力遠不如男性更具靈魂與張力。

    這讓他對女性有著過分理想的憧憬、和野獸般的粗魯。柔軟的女子會在他的不理解與暴虐下消亡,而勇敢者卻可以掌控他。

    畢竟他的感情和野獸一樣單純忠誠,哪怕他天性暴虐,這一點也是毫無疑問。

    此刻,他就順從地低下頭,懸求她:“請不要誤解我,我最愛的芙蘿拉。請你相信,站在你眼前的人只是渴求你的失敗者。唐橫的勝利只屬於唐橫,埃里克只是個失敗者……”

    “我從不畏懼與人搏鬥,哪怕面對阿瑞斯我也不會退後,但是......蘿拉,我從來都不能在人際交往上獲得任何成就。”他最後以一種自嘲的口吻道:“沒有人會與幽靈交談。

    芙蘿拉卻無法忍受這種負面的嘲諷,她拉住他的手,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難道在您眼前看不見一位小小的歌女嗎?”

    “你是在與埃里克交談!!!”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得芙蘿拉的心跳一頓。

    她在幽幽的燭火間窺見他野獸一般陰鷙的金色眼瞳,帶著某種冰冷的感觀。幽靈的聲音在霧氣橫騰的地下湖中變得更加潮濕,難以捉磨。

    她想:這真是奇怪,難道他不是埃里克?

    "我的好小姐,別再用那些好聽話來搪塞我了。”他開口攻擊起了她,眼中盡是嘲弄與失望:“或許,在此之前是這樣的。但是,您現在知道我是誰了吧!一直活在傳聞中的幽靈。”

    “我殺人放火,無惡不做。”他的眼瞳越發冰冷:”我知道您全部知道,我也知道您在想什麼。您會想'天吶!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可怕的人?他這個暴徒......”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著小女孩的語調,以最惡毒的言語咒罵自己,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他表現得就好像在說些閒話。

    她眼眶發澀,卻微笑起來,抱怨他:“我還以為您很了解我呢!這些話......怎麼想都不是我會說……”

    她還未講什麼,就被他粗魯地打斷了:“您以為您很了解我嗎?!!”

    他冷笑一聲:“難道你以為講些甜言蜜語就可以讓野獸放過你嗎?好姑娘!聽著!!“他傲慢地撫上她的後頸:“不要指望幽靈的善心,你永遠得留在地底!”

    他疼痛著,又快意地結束了自己的發言,試圖在她的臉上找到一些灰暗的色彩。

    可那個姑娘卻秀氣地打了個哈欠:”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事實上我現在也不想看你那些東西了,我只想知道我睡哪兒?”

    實在太晚了,芙蘿拉覺得自己已經沒有精力和某位敏感的先生反复拉扯。她認為埃里克該睡一覺,把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清理出去。

    他幾乎以為她要發怒了,可芙蘿拉的反應總在他意料之外。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被困在地下。

    他也只能抱著困惑帶她去睡覺。

    很早以前,他就也在地下準備了一個舒適又精美的房間,當然到今天這個房間才有了主人。

    芙蘿拉伸手拉下帷幕:“晚安,埃里克。”

    這種互道晚安的感覺太特別了,埃里克愣了好久,才對著帷幕道:“晚安,蘿拉。”



第51章 客人

    芙蘿拉並不是什麼高尚的聖母,她有著所有女孩慣有的喜怒無常。每個女孩在面對中意的追求者時,難免會擺出一副持寵而驕的的態度,越發嬌蠻。

    這何嘗不是一個試探?而當她確定她的權力地位,她就會越發洋洋得意,要求更多的寵愛。這個時候,無論恐嚇還是威脅,在她眼中都不過是男人的虛張聲勢。

    經過一番試探後,芙蘿拉索取了豐厚的成果。以至於她都忘了埃里克本身的陰影,大膽的在地下宮殿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時,她幾乎不敢相信,就在幾天前,她為埃里克的犯下的罪重病一場,現在卻在他家安睡一夜。

    昨天大概是夜太深,以至於她昏了頭。

    “蘿拉,你醒了嗎?”男人低沉的聲音嚇得她扯過了一邊的被子。

    “我醒了。”她緩過神,輕聲道。

    “洗浴用品,和衣服我放在凳子上,早餐已經好了······”他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將聲音放輕了:“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邀你共進早餐?”

    他的聲色太過出眾,放輕時,無端叫人臉紅心跳,覺得曖昧浪漫,如同瑰麗的巴黎。

    她抱著被角,不敢說話,只能輕輕的“嗯”了一身,等到確定他走遠,才探身出去將東西拿進來。

    埃里克準備的裙裝一看就是上檔次的,即便在演出舞會時,芙蘿拉也沒有穿過這麼好的裙子。

    從前他也送過她價值不菲的珠寶,被她再三拒絕後,換成了書籍鮮花,時間一久,她竟忘了他是如此富有。

    埃里克只給了她這麼一條裙子,她只能忐忑不安地換上,祈求這是她可以承受的價格,卻羞恥地發現裙子意外的合身。

    她只能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要胡思亂想。事實上,她做的很好。等到她洗沐後,來到餐桌前,已經看不出一點異樣了。

    “早安,先生。”她一邊向他問好,一邊緩步到為她拉好的椅子前坐下,落落大方,更是毫無懼意。

    “早安。”他看著她的動作,目光閃爍了一下,“我想,您知道眼前的人是誰?”

    “您是說劇院鼎鼎有名的幽靈先生?”她的唇角綴著俏皮的笑意,身子前傾,表現出親暱的姿態。

    “所以,先生……我的新劇本呢?您說願意為我寫一百本劇本。要知道我只是個小小的歌女,您難道是在騙我嗎?”

    她試圖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他完全愣住了,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大步走到她面前,單膝著地,抬頭望她:”我親愛的蘿拉,這絕不是欺騙!我願意將所有劇作奉獻於你,縱你哄我,騙我,害我,也絕不改變。”

    他的神色狂熱,幾乎虔誠地去吻少女的雙手。他沒有被拒絕,少女縱容了他的冒犯,這使他越發激動。

    他迫不及待地同她展示自己的用途:“請相信我吧,再沒人能獻上比我更好的祭品!蘿拉,我的莉莉絲,只有我的劇作才最契合你。沒人比我更了解你,沒有人!!!”

    他生性多疑,完全沒有相信她對他有親近之情,而她出乎意料的青瞇更是讓他惶恐不安。

    直到她說起劇作,他才明白她為何對他如此親近,不改常態。

    他當然知道他的小蘿拉想要什麼?她天生美貌,渴望舞台與風光。

    而他知道怎樣得到這些,幾本劇本,一些金錢,一點恐嚇,足以讓他的小蘿拉成為巴黎永遠的星星。

    才華與金錢,幽靈永遠不缺。她一輩子也不可能離開他,只有他能給她想要的,她只能乖順地成為待嫁的新娘。

    他自以為抓住了她的軟肋,幾乎要沉醉在這美好的未來里了。

    芙蘿拉卻沒能聽懂他在說什麼,她只是單純地想使他記起他們曾經的美好,通過幾句打趣抱怨。

    可他現在的狀態讓她心裡發毛,不過她一向是個好演員,依舊表現得悠然自得,抱怨似的道:“您在幹什麼呢?”

    “抱歉,蘿拉。“他溫和地笑了笑:“請原諒我的失禮。”

    奇怪,奇怪極了!!!

    自他知道芙蘿拉看穿了他的偽裝,他便脫下了紳士的皮,露出了野獸猙獰的面目。可他現在,卻又把皮穿上了。

    未等芙蘿拉想明白,他便開了口:“等會我就帶你回去,蘿拉。”

    她不禁陷入了迷惑,不明白他忽然改變的態度。

    他卻以一種哀傷的目光望著她,“我會寫好劇作的。蘿拉,蘿拉……”

    他呼喚著她,以一種執拗的神色抓住她的手,低聲問她:“你會回來的吧?這兒沒有你,會很冷的。”

    他的目光似乎有一種魔力,讓她移不開眼睛。一種母性的力量幾乎要被他從她身體的深處激發出來,讓她忍不住答應他。

    她從他的話語中,終於品出了些許端倪,卻無法連貫成線,猜出他的所思所想。

    她只能承諾,用以安撫他:“當然,埃里克,當然,我會回來的。”

    埃里克答應帶她回到地上,但前提是她必須蒙上眼睛,這是他所做的一個保障。

    芙蘿拉聽從了他,蒙上眼睛,在他的引教的前行,在這種極度不安的情況,她越發依賴他。

    這無疑是讓某位先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甚至想過真的弄瞎她的雙眼,但還是捨不得。

    他的芙蘿拉擁有世界上最美的眼睛,他又怎麼能讓這雙眼睛消失呢?

    到達地面的那一刻,埃里克揭開了她的眼罩,傾瀉而出的光明,讓她的眼被刺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個晚上,她卻像與光明闊別已久。她突然累了,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一般。

    而身後的黑暗之子無聲無息的抽身離去,她一下子拽住他,仰頭認真地問:“我該怎麼找你呢?”

    “叫我的名字,我就會來。”埃里克答道,隱入黑暗中。

    鏡子也隨之關上。

    真是神奇!芙蘿拉看了半天也沒找出他的機關。

    “咚咚咚!”

    敲門聲隨之響起。

    芙蘿拉連忙打開房門,吉里夫人正面色沉靜地站在門外。

    “看到你回來,真令我高興,孩子。”她微笑著說道。“有位客人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話要說:

    猜猜客人是誰?



第52章 請求

    客人?

    是什麼樣的客人,吉里夫人會流露出這樣鄭重的神態?

    芙蘿拉無法得知,吉里夫人在劇院工作多年,已經對上流社會的人司空見慣,少有這般認真過。

    這讓芙蘿拉提了提心神。

    “蘿拉,你早上去哪兒了?我去房間沒看見你,母親說你出去了。”才經過舞廳,梅格便迎了上來。

    “我……”芙蘿拉支唔著,不知怎麼回答她。

    “快去排練,梅格。要知道全巴黎都期待著黃玫瑰下午的演出,這是你的新劇,你不能搞砸了!“吉里夫人呵斥她。“要知道你已經不是默默無聞的小舞女了!”

    無論多大,對於母親,梅格始終有一種敬畏。

    於是,她退到了一邊,“好的,母親,我會好好演出的。”

    只是眼神還不捨地看著芙蘿拉。

    芙蘿拉側過臉,假裝沒看見。好在,她剛才看了一眼,克里斯汀不在,不然會更加難應付。

    吉里夫人完全忽視了梅格,目不斜視地將芙蘿拉帶出去。

    “我們要去哪兒?夫人。還有梅格……”芙蘿拉有很多話要講,可吉里夫人並不理會。

    她以一種輕緩的語調對芙蘿拉說:“安靜,親愛的。這裡不是合適談話的地方。”

    芙蘿拉只好閉上嘴,聽她安排。她相信這位夫人。

    等到了車上,遠離了劇院,這位夫人才不焦不躁地開口:“親愛的,劇院可不是什麼說秘密的好地方。你應該知道,幽靈能聽見所有的秘密。”

    這是吉里夫人第一次主動提起幽靈。

    “我的孩子,你一整夜沒回來,我很高興你沒事。”她的態度是難得的溫和:“但我不確定你一直都會好。”

    她下了決心:”所以我決定帶你去見女巫。”

    “女巫?”芙蘿拉驚呼出聲。

    “這是我個人的稱呼。“吉里夫人解釋道:“她並不是女巫,但在我看來,卻可以稱為女巫。”

    這話說得讓芙蘿拉更糊塗了。

    很快車子就停在了富人區的一座庭院前,大門前的僕人衣著得體,尤為神氣,上前將車上的兩個女人扶了下來。

    他以一種驕傲、卻不失禮的語氣告訴她們:“子爵先生和賽特女士已經在後院備好了茶點。”

    “非常感謝您的提醒,不知您能否帶我和拉法葉小姐過去呢?”吉里夫人問。

    下人點頭應下,上前為她們帶路。

    子爵的府邱很大,一些少見又奢多的擺設,更顯得氣派。芙蘿拉成名後,也參加過幾次貴族舉辦的舞會,也來過這裡。這裡是內穆爾子爵的府上。

    這位年輕的貴族,英俊富有,出生高貴,雖然時常被名媛們指責“不干正經事”,卻依舊是巴黎的聚焦點之一。

    而芙蘿拉也是這位子爵不干正經事的證據之一。這位子爵對那些名門貴女毫無興趣,卻對芙蘿拉這樣的歌女,展開了熱烈的追求。人們都講:他似乎愛上了歌女。

    但不管外界怎麼看,對於內穆爾子爵,芙蘿拉的認知很明確。她肯定:這位子爵並不愛她。他看她,就像看某樣藝術品。對她,只有一種收藏的慾望。

    很多時候,芙蘿拉是樂意與他交流的,他博學幽默,但同樣他很得女人歡心,帶給她許多麻煩。而他的目光有時也讓她不適,像在欣賞沒有生氣的畫作雕塑。

    走了沒多久,芙蘿拉就看見了年輕的子爵先生。

    看見芙蘿拉的那一刻,子爵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後極為熱情地迎上來:”吉里夫人,拉法葉小姐,歡迎,歡迎!你們的美麗讓我花園裡的花都精神起來,今天早上它們還焉頭焉腦的。”

    "我已經老了,這些花是為了年輕的面孔而高興起來的。”吉里夫人向他行禮道。

    “您謙虛了。”子爵說著來到了芙蘿拉麵前:“親愛的拉法葉小姐真是好久不見。您的美越發讓人想要拿來好好收藏了。

    "您說笑了。”芙蘿拉並沒有在意他的話。

    "如果您願意,內穆爾的大門始終為您敞開。”他含笑道。

    “聽說您之前受傷了,一直在休養,現在好一點了嗎?”

    “謝謝您的關心,事實上。我的馬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發了瘋,還好賽特女士幫助了我。所以我只受了一點皮外傷,並無大礙。現在已經恢復健康了!”

    芙蘿拉應付了一下他,余光卻注意到了一邊在喝茶的吉普賽女人。她認得這個人,她是前段時間那個在小巷售賣東西的女人。

    吉普賽女人也看見她了,站起身來了:“子爵先生,我可以和拉法葉小姐單獨說會話嗎?”

    她用目光同吉里夫人問好。她沒有遵守任何社交禮儀,但沒有人可以說她沒有禮貌。

    “這是賽特女士。“子爵介紹。“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吉里夫人的默許下,芙蘿拉站在了賽特女土面前:“您好!我是芙蘿拉、拉法葉,巴黎歌劇院的歌女。”

    “不必介紹,我認識您,比您所了解的還要早。”賽特女士制止她低身行禮的動作:“請和我來吧,莉莉絲小姐。有一件事,我非得請您過來。”

    久遠的記憶在一個奇特的稱呼的幫助下翻開,她忍不住道:“您是,如果我沒想錯的話……

    而“巫女”微笑著點頭,帶著她來到了一個私密的陽台:”我記得,您那時在為那位先生準備禮物。我對命運有些推測,給了您一些提醒,只可惜對您完全沒有用。”

    “提醒?“她睜大了眼,完全記不起賽特的提醒。

    “這不重要。“賽特略過不談,“我想您應該知道身邊那個日日窺伺的幽靈先生了,您害怕嗎?”

    “我不知道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那些……”芙蘿拉皺著眉:“開始的時候,我是很怕,但是,現在我相信他不會傷害我。”

    “你是個勇敢的孩子,接下來我要告訴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害怕!”

    “什麼事,請告訴我吧。”

    "我們的幽靈先生在巴黎埋下了幾噸的炸藥,只要他想,整個巴黎都會在一瞬間毀滅。他對這個世界不抱希望,隨時都會拉著整座城市為他陪葬!!!”

    賽特低聲道:“而我們需要您的幫助,去把他的面具偷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揭開他的面具!!!



第53章 過往

    當賽特說出自己的請求後,劇院首席的黑玫瑰小姐的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意,以一種天真的語氣抱怨她:

    “不要和我開玩笑了,女士。一面面具能有什麼用?再說,他無時無刻都戴著面具,我又怎麼可能拿到?”

    “正是因為他一直戴著面具。“賽特伸手撫摸她嬌嫩的面容:“我知道這很困難,但是芙蘿拉,如果是你,只需要一個吻,他會願意付出所有。”

    而姑娘的情緒卻激動起來,用力地反駁了她:“您這是欺騙!我絕不會幫您的!要知道,他已經非常敏感,他脆弱...”

    “小姐,我提醒你!那是個劊子手!!!“賽特厲聲呵斥道。

    美麗的姑娘被她嚇了一跳,她沉默地垂下優美的天鵝頸,良久,才用細若蚊聲的聲音道:“當然,我知道。”

    賽特這才和緩了語氣:“好姑娘,不要對魔鬼抱有憐憫心。我知道你有側隱之心,命運也告訴我,這是你本身的使命。可我依舊想告訴你,人與魔鬼生而不同。我相信命運,卻不相信魔鬼。他只會拖著你下地獄!!!”

    “他並不是天生的魔鬼,他生而為人,只是不曾得到機會。”她字一句地反駁她,氣得紅了眼:”當然,我知道他是個壞蛋。但是,他是我的恩人,他對我很好。假如我是個有良心的人,就不該唾棄他。他犯了的罪,我願意一點點為他贖清!為什麼,不給他個機會呢?”

    “好姑娘……“賽特還想講些什麼,卻被芙蘿拉打斷了。

    她說:“請不要叫我好姑娘了,我知道我非常自私。但人心是長偏的,我的感情忍不住偏坦他。哪怕我知道他該被拉到十字架上燒死,我也忍不住,情願去毀了十字架。我只是個自私的小女孩罷了!”

    賽特一時無語。

    但芙蘿拉卻很快收拾了自己的情緒,重新微笑了起來:“我們說到哪兒了,女士?埃里克藏了幾噸重的炸藥?這和他的面具有什麼關係呢?”

    賽特忍不住看她,芙蘿拉大大方方地讓她看。

    最後,賽特妥協了:“您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能力。流浪在外的人更是要有幾樣生存的能力。我曾給你看過幽靈先生過往犯下的罪行,但那些並非我本人所見,而是來自於物品。人是有記憶的,當然物品也有。我可以看見物品的經歷與記憶,追溯物品相關的人與事。”

    “我沒有能詳細占卜的能力,假如我想找出那批炸藥,拯救整個巴黎,就只能通過追溯物品來得到消息。”賽特解釋道:“而獲得的物品記憶,與物品本身的經歷有關。”

    “我並不知道哪些物品擁有炸藥的記憶,但那位先生從不摘下面具,我想他所知道的,他的面具也一定知道。"

    那位“巫女”將渴盼的目光投向了她。

    可她的腦袋裡一團糟,這些超出她理解範圍的事衝擊著她的神經,讓她的腦袋鑽心般疼。

    “我需要你,巴黎也需要你,蘿拉。”

    芙蘿拉側身避開了她,漆黑的睫羽不住地顫抖,像受了驚的小鹿一般:“抱歉,女士,我實在沒辦法思考,請給我一點時間……”

    賽特原本渴盼的眼神沉默了下來,但她知道不能勉強:”我會等待你的答复,但希望不會太久,我們的時間緊迫。我相信您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因為您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

    她是個好孩子?

    當她走出子爵府,她無端地想發笑。

    在拜別的時候,芙蘿拉一直在回想巫女的話。難道為了一句“好孩子”,她就要去幹偷竊的勾當嗎?她就要乖乖聽話嗎?

    她的腦子發昏,胸悶得厲害,是被吉里夫人扶上車的。

    “蘿拉,你還好嗎?”吉里夫人擔憂地看著她:“那個巫女對你說了什麼?你的臉色慘白。”

    “我......”她抿了抿乾澀的唇,以一種惶恐不安的語調道:"我不知道,夫人、夫人,她要我去偷埃里克的面具……”

    她說到這裡,不知怎麼潸然淚下,時間積累的壓力讓她無法控制,斷斷續續道:“請您知道,哦……我實在辦不到,我辦不到……要知道,那面具一定、定對埃里克很重要……”

    吉里夫人嘆息著,撫摸著她的頭髮,問:”巫女為什麼要你去偷面具呢,親愛的?”

    她哭得實在厲害,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回答她:“她說,埃里克在巴黎底下埋了好幾噸重的炸藥,她能通過面具來找到炸藥……”

    “所以你答應她了嗎?”吉里夫人低聲問她。

    她只是用手摀住了臉,痛苦地用哭過的嗓音回答她:”不知道,夫人,我什麼也不知道……”

    日漸年老的夫人撫摸著女孩柔順的長發,安撫著拍著孩子的肩,馬車飛馳過田野,蹄入了她的回憶。

    沉默良久之後,她才無奈又自嘲地開口:”正如你們所想的那樣,我是幽靈的僕從……或許,我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畢竟是我打開了囚籠,帶來這個世上最畸形的怪物,最扭曲的天才!!!”

    她的眸子亮得嚇人,這位終年死氣沉沉,不尚言笑的夫人居然流露出這般生氣蓬勃的神色。

    芙蘿拉抬頭望著這少見的亮色,而那被她視為母親的夫人擁抱她,終於在她耳畔述說藏願在胸中許久許久的故事:”那一年,城裡來了馬戲團……”



第54章 惡魔之子

    十六年前,巴黎。

    “你們聽說了嗎?”

    一個高挑的少女匆匆推開了門進來。

    “什麼?琳娜。”

    “是有什麼演出要參加嗎?”

    琳娜在少女間顯然極其受歡迎,只是一句話,便受到了少女們熱情的歡迎。

    “不是哦。”她神秘地搖了搖頭,“你還記得前陣子新搬來的馬戲團嗎?”

    “難道是和馬戲團一起表演?”一個姑娘傻乎乎道。

    “真是的,西蒙!如果我們在馬戲團表演芭蕾,那一定是個天大的笑話。”

    意料之中,這個天真的念頭,不僅被反駁了,又被嘲笑了。

    琳娜當做沒聽見的,圓了場:“事實上,團長決定帶我們去看馬戲,因為我們上次的表演非常好。”

    這讓姑娘們高興地歡呼了起來。芭蕾團的訓練嚴苛又乏味,團長是個極其無趣的人,對年輕女孩的精神生活幾乎無視。

    “老巴特總算知道衣服除了黑色還有紅色,姑娘們的生活不應該只有芭蕾!”

    "哦,行行好,特蕾西,不要給我這種幻想了,我發誓這只是個意外。”

    “老巴特只會永遠那麼無趣,這我們都知道。”

    正當姑娘們肆意抱怨著,“吱“地一聲門開了,走進來了一位金發少女,肌膚白寣A好似瓷娃娃。

    她生得好看,卻有死氣沉沉的眼眸,緊抿著唇角,天生不愛笑的樣子,乏味無趣,如同第二個老巴特。

    姑娘們不自覺地噤了聲。進來的是阿爾娃,是團裡最好看聽話的姑娘,她沉默陰鬱,卻深得老巴特的喜愛。

    老巴特常說:“如果人人都是阿爾娃,那世界就美好了!瞧著,沉默是世界最好的品質,你們這些麻雀。”

    這樣的冷場實在有些可怕。

    琳娜想法子暖場:“嘿,阿爾曼,你聽說了嗎?巴特夫人決定帶我們去看馬戲。”

    阿爾娃點了點頭,沒有像姑娘們一樣高興,反倒是漠不關心。她拿了一雙新舞鞋出去了。

    當阿爾曼推門出去,那冰冷的氣氛才開始火熱起來。姑娘們交頭接耳,又親親熱熱地講著私話:

    “她看上去真嚇人!”

    “天吶,連去看馬戲都不能讓她高興起來嗎?”

    “我從來沒見過阿爾娃笑過。”

    無論是去看馬戲,還是去表演,對於阿爾娃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阿爾娃只需要聽話就夠了,什麼都不要,什麼都順從的阿爾曼才是有價值的。阿爾娃知道自己在同齡人中格格不入。她不愛笑,保持沉默的作派,像個步入暮年的老婦人。

    但所有的上位者都會喜歡她。

    她是沉默的羔羊。

    阿爾娃有時會思考,她沉默的生命會有什麼?大概只有沉默的黑白色。她的生命大概毫無意義。和巴黎那些庸庸碌碌的大多數沒什麼兩樣。

    巴特夫人難得的慷慨,帶給了芭蕾團興奮的一晚。以至於第二天去看馬戲的時候,除了阿爾娃,所有的姑娘都不停地打哈欠。

    讓巴特夫人見了不停地皺眉:“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姑娘的想法。”

    她站在馬戲團前以一種傲慢的態度開口:”馬戲是這個世上最粗俗殘忍的表演,等你們看過就明白芭蕾有多麼美麗優雅。”

    女孩們不聽話,在底下偷偷笑話她。

    口中噴火的男人,在鋼線上行走的女人,會拋球的猴子……馬戲團的新鮮事讓姑娘們哈哈大笑個不停。

    直到那個胖胖的團長笑呵呵推出下一個節目——畸形秀。

    “什麼是畸形秀?”

    "我也不知道,琳娜,你知道嗎?”

    “看看吧!”

    阿爾娃知道什麼是畸形秀,那是一種殘忍的表演,是一種獵奇又噁心的表演:沒有腳的人,如同孩童的老頭,生著兩個頭的女人,沒有鼻子的孩子......這裡聚集著世上最可憐最醜陋的怪胎。他們沒有身為人的權利,如同牲畜一般任人打量展出。

    姑娘們失聲尖叫著,實在無法欣賞下去了,一個接著一個跑出了馬戲團。

    最後,在一群興趣盎然的男性中,只剩零星幾位女性。

    阿爾娃是女性中最年輕的那一個。她表現得很鎮定,彷彿在欣賞舞劇一般,微微昂起頭,只有那不住眨眼的小動作能流露出幾分不平靜。

    氣氛逐漸推向高潮,人們興奮得紅了臉。

    “接下來,你們將見證這個世上最醜隨人最不可思議的怪物,他形同骷髏、半面鬼怪,我們稱他為“Devil Kid”。”

    在訓師激情地介紹下,一個巨大的鐵籠出現在眾人面前。

    囚籠之中,一個頭套麻袋,極其瘦弱的男孩蜷縮在稻草之上,在眾目睽睽下,顯得孤獨可憐。他現在看起來和普通的孩子沒什麼兩樣。

    馴師冷冷命令他:“拿下袋子,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男孩一動不動。

    馴師又重複了一遍,他依舊沒有動作。

    “該死,你又皮癢了嗎?”馴師打開鐵籠,似乎是害怕籠中的人逃跑,他剛鑽進筆子,就讓另一個人幫忙鎖上。

    “賤種!!!”

    隨著一聲謾罵,柔韌陰毒的鞭子如雨一般抽在那瘦小的身軀上,這場在公眾目光下的暴行,卻贏得滿座叫好。

    “好好收拾他!”

    “叫他知道知道厲害!”

    人們如是道,撫掌大笑。人心看上去,竟比地獄險惡,沒有人在乎那個孩童,他們踐踏他身為人的權利,把他當做性畜肆意取笑。

    馴師在人們的歡呼聲中越發得意忘形。為了取悅觀眾,他放棄鞭子,開始近身對他拳打腳踢,更意圖在眾人最興奮的時候,取下孩童頭上的麻袋。

    當他妄乎所以時,死神已然貼近,所有的疏忽大意,都會成為要命毒藥。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只記得當他們反應過來時,馴師已倒在了稻草中,溫熱的血一點點淌到台下。所有人都瘋了似的往外跑,尖叫聲幾平要掀開全巴黎的屋頂。

    在一片混亂中,阿爾娃卻逆流而上,撿起地上的鑰匙。當鐵籠“咔”地一聲被她打開時,她平庸到黑白可概括的生命,終於開始鮮活地跳舞。

    這是她的第一次叛逆。

    她帶著快意,看向籠中滿身血色的少年,愉快地宣布:“你可以走了!”

    她放出了惡魔之子。

    *

    “......他叫埃里克,是個無與倫比,心靈陰鬱的天才。我把他藏在地下室兩年,後來他消失了七年,回來就承包了巴黎歌劇院的建設工程,那時我正新寡,生活困難,他為了報答我,為我介紹了劇院的工作。我敬佩他,默默為他工作……”吉里夫人嘆息道:”但天才和瘋子,只有一隙之隔。”

    “夫人,到了!”車夫適時地打斷了她。

    芙蘿拉和吉里夫人下了車,車夫壓低帽簷要了個合適的價。

    芙蘿拉側過臉,對上車夫帽子下沒著冷光的眼,竟覺得有些害怕。

    這種感覺……她好像被毒蛇盯上了。

    但她再看,卻再也沒有那種感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吉里夫人的名字是我編的。



第55章 敵手

    很快,芙蘿拉就不去想那個車夫了。今天的劇院比平日里要熱鬧了些,一進門,芙蘿拉就感覺到了,但不知怎麼,她一走近了,人們便噤了聲。

    但即便是如此,芙蘿拉還是聽清楚了人們口中不斷提及一個人名“卡洛塔”。

    還未來得及讓她問些什麼,兩位新經理擁著一個衣著浮誇華麗的女人走了過來,女人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指甲,聽著兩位功於口舌的商人的吹捧。

    當她看見芙蘿拉的時候,她不自覺地扶了扶有些歪的帽子。她端著姿態,抬著架子走來。

    兩位經理終於注意到了他們可愛的黑玫瑰,過分熱情地和她打招呼:“嘿,我們可愛的拉法葉小姐,您剛剛回來嗎?

    "您看上去氣色好多了,和卡洛塔夫人一樣,我真為你們能再次上台感覺到高興。要知道,巴黎的年輕人已經看了半個月的芭蕾了,卻看不到一場出色的歌劇。”

    “真讓人覺得羞澀,先生們,你們真是太看得起我,要知道克里斯汀也唱得很好,而且卡洛塔夫人教了我許多。”她一面羞澀地行禮,一面向卡洛塔問好:“真高興看見您康復,夫人。”

    卡洛塔的唇角綴著淺淺的笑意,回答得不冷不熱,過分禮貌:“我也是,孩子。真高興我能再次成為劇院的主角。”

    她沒有像以前一樣抱怨芙蘿拉的裙子不夠流行,更沒有再說什麼私話,只是提起裙擺,昂首挺胸地從年輕女孩的身側走了過去。

    費爾曼和阿爾芒急忙跟上去,一面又回頭安撫她:”你也是我們的主角,親愛的小姐。”

    芙蘿拉微笑著點頭,看他們離去,才發現:自己似乎也成為了卡洛塔夫人久居王座的敵手。

    真是讓人難過。

    她順長廊一直走,一直走。

    直到看見莫爾·麥爾西,才慌慌張張地躲到一間雜物間裡。

    在她拒絕莫爾後,她一直很怕遇見他。她開始不知道和他說什麼話,愧疚讓她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的玩伴。

    她知道他是多麼高尚的個年輕人,只可惜她同他太過熟悉了,遠沒有黑暗中的幽靈那麼驚心動魄,而她乖巧的外表卻暗藏著沸騰的血液,這個踏實的年輕人無法叫她產生愛情。

    她是如此歉意地,歉意地聽著年輕人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的腳步聲,以至於她忽略了身後的陰影。

    幽靈自隱秘中伸出手來,摀住她的唇,扼住她的腰肢,用寬大的披風裹挾著她離開。

    芙蘿拉嚇了一大跳,險些失聲叫喊起來。當她意識到是幽靈後,才放鬆下來,隨之而來的劇烈香氣讓她整個人失去了力氣,軟倒在他的懷裡。

    她依偎在他懷裡,像一隻小鳥,將臉半埋在他胸膛上,臉上泛著有熱度的紅暈,彷彿喝醉了酒。

    她的腦子像停了擺的鐘錶,糊里糊塗,完全分不清自己身處何地。

    她走得跌跌撞撞,即便從埃里克那裡借力也不容易。

    惡劣的幽靈欣賞了一會兒她此刻一如孩童的情態,才橫打將她抱起,帶她離開。

    而她順勢抱住他,靠著他昏昏欲睡。

    幽靈的身子一僵,嗤笑一聲,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當幽靈的身影消失在角落,聽到聲響的年輕人回過頭匆匆搜索了一下,試探著推開雜物間的門:“芙蘿拉?”

    然而,此地空無一人。

    一種極為不妙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

    他擁著黎明的玫瑰奔赴永夜的地底,在地下湖朧朧的霧氣中打開了森冷華麗的四牢,將金燦燦的鎖鏈扣在了她白細嫩的腳腕之上。

    他微微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露出她濃厚黑髮下艷麗的容顏,紅唇白膚,帶綠眼眸,由藥物引發的紅暈是如此誘人。

    叫他不自覺地也開始發熱。

    他保持著居高臨下的態度,摩挲著女孩細長的脖頸,勾勒著她動人的腰線,暖昧地詢問:“芙蘿拉,我的天使,你喜歡這裡嗎?”

    她是那樣懵懂無知,放任著自己不安分的黑髮和他衣服上的鈕扣勾勾搭搭,用這著水光的眼眸望著他,似乎什麼也沒聽懂,柔若無骨的手卻不自覺地在他的脖頸處亂摸,一點點向上,摸到他的下巴,又摸到他的嘴唇。

    再往上,就是他的面具了。

    他真是討厭極了她這副無辜的作派,又無法自拔地被吸引。

    埃里克氣極反笑。

    既便知道這是她無意識的行為,她也聽不懂他的話......幽靈提她向上摸索的手,冷笑道:“你就這麼想看我的臉嗎,惡毒的莉莉絲!你真是......”

    還未等他吐露那些惡毒的話。

    下一秒,他的唇便覆上一陣溫熱,他的腦袋一片空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吻,嚇得摔倒在地。

    等他回過神,便不自覺得側過臉,摀住了唇,彷彿是為了留住另一個人的體溫,又彷佛是羞澀靦腆。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虛張聲勢地站起來,對她惡聲惡氣地放很話:”別以為你能出去!也別以為我心軟,該死,你,你……”

    對上她茫然好奇的目光,他狼狽得再說不出什麼狠話,只能像打了敗仗的狼,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離開。

    面具下的臉一片通紅。


第56章 囚籠

    芙蘿拉在囚籠中醒來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巨大的金絲牢籠,它是一個直徑有兩米左右的圓底,看上去形似鳥籠。芙蘿拉嘗試著撬開籠門,但沒有工具的她顯然做不到。

    她又累又難過,在藥物作用下,她的頭腦還在昏昏沉沉地。

    沒過多久,她就難以忍受地縮在角落抽泣了起來。她完全不明白埃里克為什麼要那麼對她,分明之前還那樣和顏悅色。

    她還是一個少女,對於這種難堪的境地,加之近日的壓力,她還是忍不住軟弱地哭了起來。

    世界上最討厭的就是埃里克,他一點也不值得女孩喜歡。她哭得稀里嘩拉地想。他沒有權利這麼對她。他又蠻橫又自大。

    "蘿拉,你該吃飯了。”男人低低的聲音打斷女孩內心的獨角戲。

    芙蘿拉沒有理他,她已經忍他夠久的了。她一面哭,一面接著在心裡罵他,說他是欺騙女孩的壞種。

    沒有得到回應的男人將自己往黑暗中縮了縮,不知想了什麼,聲音很勉強:“那我先放這了,如果你現在不想吃的話。”

    芙蘿拉很任性地依舊沒搭理他。她實在太難過了,一想到現在的處境極有可能是她縱容出來的,她就羞愧到無地自容。

    她不應該給他好臉色看,壞孩子只會得寸進尺。

    他應該被教訓一頓。

    被狠狠地教訓一頓。

    男人還是沒有得到女孩的任何回應。既便在此之前,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但事情發生的時候還是令他難以忍受。

    芙蘿拉會不理他?那個始終對他笑盈盈的少女,居然真的會這樣冷待他?

    他想要辯解,卻又無從辯起。

    他的所做所為早便曝露了他有一顆醜陋又敏感的心。

    哪怕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將她關在地底。他如此地肯定,她會為了所謂的巴黎背棄他,而女孩揭開他的面具,一切都會完了。

    他們的愛情,還未生長的愛情就會被烈火毀滅。

    是的,愛情。

    埃里克曾無數次在筆下抒寫它,或自私,或無私,但毫無疑問地是,它是一種奢侈品。

    掌管它的神明荒淫無度,只偏好容貌皎好的男女。哪怕是富可敵國的商人,權勢濤天的國王,都被它刻薄地挑剔著。而貌醜無鹽者,連讓它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愛情就是那麼淺薄的東西,卻又比毒品更難以拒絕。

    埃里克渴望芙蘿拉愛他。

    自從那朵黑玫瑰在他的手心綻放,慾望便日日夜夜在他的胸膛繁衍。

    他是那麼強烈地去愛她,彷彿在這一段單方面的愛情裡,他感覺到了人間的溫度。彷彿有一團火燃盡了黑暗與寒冷的日子,讓他擁抱陽光雨露。

    怪物的愛情在黑暗的孕育下,也只會漸漸畸形。這種畸形又沉重的愛壓得埃里克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瘋了似的想:為什麼芙蘿拉不像他愛她那樣愛他?她為什麼不愛他?

    他瘋狂地想得到她的愛啊!

    他難以忍受地蜷縮在榨材中,控制不住地喘著氣,像是得了什麼癮症。

    他凶狠地扯著自己的領口,任由自己的脖子被勒出紅痕,藉著疼痛讓自己緩過神來。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從棺材中走出,用刀片割開自已的手臂,鮮血便汩汩地流入墨瓶。

    幽靈微笑了起來,燭光下,他的眼尾帶著詭異的紅。

    *

    “……拜託,請您好好想想,您真的沒見過芙蘿拉/拉法葉小姐嗎?”遠處,一位年輕人正在向一位老人苦苦追問。

    吉里夫人淡定地收回目光,聽兩位經理的抱怨。

    芙蘿拉已經失踪兩天了。

    “荒謬!阿爾芒,我們必須報警!嘿,那個該死的幽靈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們屈服嗎?我絕對不會把我們的兩萬法朗拱手相讓。”

    費爾曼激動地要從椅子上躥起來了:“阿爾芒,要知道、那可是整整兩萬法朗。”

    “你說沒錯,費爾曼。”阿爾芒嚴肅地敲敲桌子,對吉里夫人講道:”已經到了緊要的關頭,夫人,我們已經無法忍受這些惡劣的玩笑。現在請你立刻去報警,讓警察來解決這一切……”

    “哦,我的天。”梅格提著裙子跑了進來,臉上盡是慌亂:“先生們,這件事非常緊急,請原諒我的失禮,請務必看看這封信!天吶、太可怕了!”

    “當然,美麗的小姐,我們會看這封信的。”阿爾芒安撫她。

    費爾曼自顧自地拿過那封信:“相信我,小姐。情況不會更糟了!如果你知道劇院幽靈對我和阿爾芒做了什麼……哦!不,更糟!”

    費爾曼驚叫著起身:“你絕對想不到,阿爾芒!那個該死的幽靈綁架了芙蘿拉小姐!”

    “什麼?!!”阿爾芒驚叫了一聲。

    “他沒有講錯,先生們,請你們救救芙蘿拉吧!”梅格強忍著淚水開口懇求道。

    “當然,我們不能再忍耐下去了,走吧,阿爾芒,快點。”費爾曼一把扯過衣架上的大衣,催促:“快點,我們現在就去報警。”

    兩位經理匆匆跑了出去。

    吉里夫人安撫著哭泣著的梅格,緩步走出房間,看著焦急得四處詢問的莫爾,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

    “夫人。”那個年輕人眨眼便來到了母女面前:“梅格。”

    未等他開口詢問什麼,梅格卻已先用哭腔告訴了他答案:“不用再找了,莫爾!不用再找了,劇院幽靈,都是劇院幽靈!”

    年輕人的神情茫然無措。

    “這是,什麼意思?”



第57章 警察

    渺渺動聽的歌聲隨著湖面的霧氣浮動,連少女無形的愁緒似乎都變得可聞可見了起來。

    她如此美麗,在金絲籠中,彷彿是一個折了翼的天使。

    他就躲在一邊的岩壁痴痴地看她,他並不敢出現在她面前,怕她會發怒。

    在犯了大錯之後,他實在不敢再得罪她了。

    她的一點冷待都叫他難以忍受,他都不知道該在她的冷漠下如何煎熬下去,而不至於發病發狂。

    芙蘿拉,芙蘿拉,他的摯愛。

    當她幼時抱起那隻醜貓,他就堅信如果他有被救的可能,那麼救他的只會是芙蘿拉。他一直這麼堅信著,越來越看重她,越來越在意她。

    他無時無刻不在關注她,她善良美麗,有原則,有決心,是那麼動人啊!於是,丘比特嬉笑著趁他不備將金箭刺入他的心臟,玩昧地讓怪物愛上一個美人。

    這傲慢惡毒的神,哪管被這份愛情逼入絕境的怪物,在恐懼卑微中發出的悲鳴呢?

    因為怪物愛上美人,是這世上最荒誕可笑,不自量力的戲碼。

    埃里克那麼渴望芙蘿拉愛他,卻也堅信沒有美人會愛上怪物。因此他永遠都不會讓芙蘿拉揭開他的面具,叫她看見他是個怪物。

    此刻,他多麼想貼近她。但他得忍耐,他相信蘿拉很快會再次接受他。

    他抱著這樣甜美的幻想,來到風琴前,想為芙蘿拉伴奏。

    “咔。”岩壁間的燭台轉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柔情頓時消散,有人動了他的機關。

    “呼!”隨著一聲巨響,那面鏡子支離破碎,露出了幽深而狹長的通道,人們驚異地看著這一幕,不敢想像這劇院竟別有洞天。

    “請放心吧,這不過是雕蟲小技,我們很快就可以抓住犯人。”警官傲慢地掃視一眼,命令警員進入通道。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那邊互相依偎安撫的兩位漂亮小姐——梅格和克里斯汀。他感嘆她們的動人,有些難以想像失踪的那一位首席又該如何的美麗

    費爾曼一邊賠笑,一邊晦氣。若不是失踪的是劇院不可或缺的芙蘿拉,他才不願意叫警察來壞生意。

    “麻煩您了,一定請把芙蘿拉帶回來。”拉法葉先生滿臉憔悴地懇求著。

    蒂娜夫人更是面目嚴肅:“先生們,要知道我的蘿拉有多少身價嗎?嘿,如果你們不能將她好好帶回來,我想你們會有幸認識一些大人物。“

    她實在擅長唱紅臉,將一些年輕的警察唬得縮頭縮腦。

    “請放心吧,女士。”那位長官終於看出蒂娜是個不好相與的角色,只好換上笑容應承她。

    蒂娜卻不給他半點面子,哼了一聲,“最好如此。”

    弄得那位長官異常尷尬。

    “長官,請……”莫爾早就急得不行了,眼見有了進度,正要請命與警察一起探路,卻被人拉出人群。

    “夫人,您幹什麼?“莫爾不解地看著吉里夫人。

    吉里夫人皺起眉頭,冷冷呵斥他:“聽著,蠢質!如果你不想白白送命,讓你的父母流淚。你就給我在這好好待著!”

    “難道您要我當一個懦夫嗎?如果因為會失去生命,就不去拯救心愛的女孩,連我的父親都會對我失望!”莫爾大聲反駁:“請您知道,假如我為拯救某個人失去生命,我的父母將會流淚卻會為我驕傲!而我若見死不救,他們只會流淚並深深受辱。”

    他無疑是個男子漢,說完這番話便要再次去加入那危險的行動。

    “你只會白白送死!”吉里夫人重重道,她嘆了口氣,將莫爾拉了回來:“如果你堅持要救蘿拉,就不要跟著那群白痴去送死,孩子,你跟我來,如果你想救出她。”

    莫爾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孩子,聽我說。”吉里夫人帶著他走過無人的長廊:“在這個劇院中有無數條暗道,如同螞蟻的巢穴般錯綜複雜,在其中絕大數的暗道中充斥著毒煙尖刀,各種致命的機關。你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到蘿拉麵前。劇院幽靈掌控著這個劇院,在這個劇院,他只要動動手指,就可以叫你萬劫不復。”

    “我該怎麼辦?夫人。”莫爾衷心地求教。

    “去,拿起你的刀。”吉里夫人低聲叮喝他:“我知道一條安全的道路,趁哪些笨蛋吸引了魔鬼,你必須加快動作,找到芙蘿拉,將她從地下湖帶出來。你要記得永遠將雙手舉到腦袋,不然死神就叫你窒息而亡。”

    在吉里夫人的命令下,他飛奔著取了長劍,跟隨她奔赴地底。

    暗道狹長幽暗,彷彿沒有盡頭。走在其中,莫爾甚至以為自己正在通往地獄,被這種想法嚇到了,莫爾連忙跟上吉里夫人。

    “啊!!!”突如其來的尖叫撕裂了這片空間的寂靜。

    吉里夫人的步子頓了一下,轉身道:”那群警察已經遇見麻煩了,我們必須加快了,莫爾。”

    莫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的路,拐了多少個彎,終於看見幽深的地下湖。

    “去吧,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吉里夫人嘆息著,指著前方:“如果我沒猜錯,芙蘿拉就在那兒了。”

    "去吧,孩子。”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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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陪葬品

    莫爾從未想過在這座他從小生活的劇院下,竟還有這樣宛如奇蹟的建築。

    這座地下迷宮,就好像黑暗生物穴居點,陰冷潮濕,如此扭曲、如此輝煌地存在著。

    小船劃過森森的湖水時,好以有無形的水草勾纏在了他的船漿上,濕漉漉地沉重了起來。

    這兒的湖水也不一般,彷彿下一刻就會有什麼奇形怪狀的水妖扒住他的船,露出充滿尖牙的笑臉。

    湖中心的小島漸漸近了,莫爾屏住呼吸探頭看去。

    他看見了,他完全看見了!!!

    他看見了——地下湖的女妖。

    在那湖中心的金籠子裡,有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

    她有著烏黑蓬鬆,如海藻一般的長發,那樣茂盛繁多,叫人想到永無止境的慾望。無論是這地下的黃金,還是珍寶都遠沒有她動人。

    她是這裡最無法估計的寶物。

    那炙熱的勇氣竟來得這麼唐突,他完全被珍寶迷了眼,毫無顧忌地上了岸,奔向她。

    “當!!!”

    芙蘿拉手中的石頭再一次被她用力砸在了金鎖上,她已經重複這個動作好幾次了,那金鎖卻只有幾絲淺淺的划痕。

    而她纖細的手指滲出鮮血,在地面綻開出朵朵血花。

    完全做不到,她不可能在埃里克回來之前打開這扇門。

    芙蘿拉捏著那幾乎完全沒有毀壞的金鎖,有些失落地想。

    除非有人能幫......

    “芙蘿拉!”青年驚喜的呼喊驚起了在沉思中的她。

    她一下子驚起,四處張望,不失所望地看見了從角落走出的青年。他的身材健碩,富有力量感,黝黑的皮膚,更顯出男子的氣概。

    “莫爾?你怎麼找到這的。”

    “吉里夫人告訴我,讓我划船來這。所幸我找到了你!”莫爾高興地上前與她團聚。

    沒有時間了!芙蘿拉立刻抓緊了眼前的機會:“幫幫我,莫爾!我不知被關了多久,請你帶我離開,讓我回到地面上去。”

    “退後,蘿拉。"他面露堅毅,立馬答應了她。

    他拔出腰間的劍,等芙蘿拉後退站到了安全的位置,他就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向金鎖砍去,一連砍了好幾下,那金鎖才發出一聲哀鳴,墜落在地。

    莫爾連忙打開籠門,將芙蘿拉從籠中帶出來。

    “我們得快點,莫爾,他很快就……”她的話才講到一半,便被人打斷了。

    “很快就怎麼了?”男人低沉又譏誚的聲音在空蕩的地底。

    那個從黑暗中走出的人,有著與常人不同的蒼白膚色,身材修長卻消瘦,看上去有一種病態,是和莫爾截然相反的存在。

    這個陰沉沉宛如毒蛇的男人,有著一雙狡詐陰毒的眼睛,帶著尖銳鋒利的憤怒,同毒液般的嫉恨。

    妒嫉和憤怒這兩種充滿負面的情緒,好似凝成了液體,翻滾著要溢出那過分極端的惡意。

    在這種劇烈的情緒之下,他居然笑了起來。

    他冷冷的目光落在那地上,變得扭曲的金鎖上,籠中那塊石頭上,芙蘿拉血跡斑斑的手上,以及那個青年緊握的長劍上。

    “瞧瞧,我看見了什麼?”男人用居高臨下的態度申視著他:”一個充滿勇氣,不畏艱險的英雄?”

    極其嘲諷。

    莫爾望著他,謹慎地後退一步,將芙蘿拉護在了身後。

    這種情形無疑更加刺激到了埃里克,叫他越發陰沉了。

    “難道你要背叛我嗎?”他深呼吸了一口,平緩了情緒:“過來,蘿拉。你是我親手培養的玫瑰,你願意和這個愚蠢,沒有頭腦的傢伙私奔?他能帶給你什麼?蘿拉,只有我能給你需要的。”

    他的態度太傲慢了,在聽懂他的話後,無名的怒火湧上了年輕女孩的心頭:“需要?我需要什麼?

    女孩的反應讓他錯愕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舞台。萬眾矚目的舞台。過來,蘿拉,你知道只有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芙夢拉覺得好笑極了,在這種情形下,她竟想也不想地用他講過的話反刺他:“您以為我在乎嗎?或者說,您以為您很了解我嗎?誰乎當乎什麼紅伶。”

    芙蘿拉小時夢想著成為劇院的第一紅伶。父母雙亡的孤兒總是得不到關注,在寄人籬下的日子裡,她學會了討好和賣乖。

    她明白她不討親戚們喜歡,因此她更加希望受人喜愛,以此來證明她存在的意義。

    所以她對愛如此貪婪,希望它永不停息。

    常人的愛太過淺薄,偏執地叫人窒息的愛,正是她所需。她所索取的,不是埃里克的才華,而是他偏激的,離了她無法生存的病態愛情。

    每當她想到有一個人愛她到無法自拔的地步,她就興奮地難以自持,讓她覺得自己的存在如此有意義。這讓她連萬眾矚目的寵愛都可以捨棄。

    她要一份愛,完整的愛。

    但在某種程度上,她也相當病態。

    她看見他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她有些心疼了。

    但……她回頭看了一眼金籠,這絕不是她所要的愛情。假如他要將她關進籠子,又如此傲慢地看輕她的話,她一定拼死反抗。

    於是,她義無反顧地站在了莫爾身邊,用毫不退讓的目光,與之對視。

    她必須站在這裡,莫爾是為了她到了這樣危險的境地,如果她還有良心,就應該毫不遲疑地支持莫爾。

    埃里克的所做所為也確實可惡,讓她非常生氣。

    “你以為憑他就可以帶你出去嗎?”

    他陰沉著臉,不懷好意地嘲弄著兩個年輕人:”那個該死的女巫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可憐的小蘿拉?你以為我把那幾噸的火藥藏在了巴黎那裡?當然是在我的劇院底下呀!只要一個小小的機關,浪漫的巴黎就化為天上的煙火了!!!”

    他說著,狂笑不止,露出本性的癲狂。

    “你會死的,埃里克。”芙蘿拉冷靜道。

    他伸出食指搖了搖,愉悅道:”不是有你陪著我嗎?”

    “蘿拉,整個巴黎都會是我們的陪葬品。”

    作者有話要說:

    巴黎:你禮貌嗎?


第59章 水牢

    燭火陰冷得像毒蛇的信子,刺得芙蘿拉雙目發痛。

    她無論如何都不敢看他,她知道他已經完全喪失理智。她必須穩住他,必須將他從瘋狂的邊緣拉回來。

    而她身邊的莫爾早已按捺不住,衝上前幾步。

    “你個瘋子,你以為你是誰,幽靈?簡直......”

    那套索簡直如一道閃電,芙蘿拉都沒看清那繩子從哪裡來,莫爾就被套中,拉了過去,繩子死死勒住莫爾的脖頸,年輕的臉上是瀕臨死亡的通紅。

    幽靈的手用力一拽,死神離年輕人更近了一步。

    “這就是你的英雄嗎?蘿拉。”他嘲笑地看同她,以閒聊的口吻道:“年輕的男孩總以為自己能解決所有問題,成為一個英雄拯救心愛的女孩。但事實上……”

    他輕蔑地拍拍莫爾的臉:“他們什麼也做不到。”

    “放開他,埃里克。”芙蘿拉竭力壓抑自己的憤怒:“他是我朋友。”

    “蘿拉,年輕總會讓你做一些錯事。”埃里克和顏悅色道。

    ”不過,我會給你改正的機會,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在你右邊的燭台後有一個機關,打開它,你會看見蝎子和蚱蜢。當你轉動蝎子,炸藥就會被點燃,我們一起葬身於此。而如果你轉動蚱蜢,你就必須戴上戒指嫁給我,而我保證:所有人都會被拯救。”

    雖然這不是芙蘿拉想要的求婚情景,她也非常討厭他的態度。

    但是在這兩個選擇裡,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蚱蜢,向埃里克伸出手來:“戒指給我,把莫爾放了。”

    不過是嫁給他,她怕什麼?

    雖然提到莫爾,讓他不高興了一下。

    但是她即將戴上戒指,巨大的喜悅已讓他忘忽所以:“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孩……”

    青年卻抓住了機會,狠狠撞開了他,大聲衝芙蘿拉嘶吼道:“快走,離開這,去找警察。”

    “不,莫爾。”芙蘿拉卻毫不猶豫地拉起莫爾,將他藏在了自己身後:“我不能離開你,他會殺了你的。”

    芙蘿拉知道,一旦自己離開,埃里克一定會殺了莫爾,而她也一定逃不出地下。而她在,埃里克絕對不敢當著她的面殺人。

    她緊緊盯著幽靈:“如果你要殺了他,就先殺了我。”

    這就像一根導火線,她點燃了他長久積累下來所有憤怒。

    他就像一隻受傷的野獸,拼盡全力向地嘶吼:”我指導你,守護你,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邪惡的莉莉絲!!!”

    “你這是在犯罪!以前我來不及阻止,現在你休想!!!”芙蘿拉一步不讓:“除非你殺了我。”

    “既然你早把我當成了罪犯,之前為什麼還要裝成不在意的樣子。”他滿是惡意地揣測:“是為了擺脫我?你這個花言巧語的騙子。”

    她望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彷彿在說什麼軟話。

    “不是的。”她的聲音那樣輕:“不是這樣子的。”但他聽的那樣清楚。

    可他完全沒有聽她說話的慾望,他一意孤行,又滿是仇恨地望著那個年輕人,狠毒的陰謀再次促成。

    他半瞇著眼,露出冰冷又陰森的笑來,”難道你要一直縮在後面嗎?英雄。”

    “連劍都拿不穩......”

    “把戒指給我!”

    女孩的聲音和他的聲音有一瞬的重合,而他的心卻恰巧在那時停頓了一下,連同聽覺一起失靈。

    “你說什麼?”他後知後覺地問她。

    “我說,把戒指給我。”她重複了一遍,不知怎麼笑了起來:”或者,你可以為我戴上。”

    “你在說什麼,蘿拉!!!”莫爾驚叫道。

    “非常抱歉,莫爾。”她歉意道:“我保證你會安全的。”她提著裙子,向著那個男人走去。

    她站在了劇院幽靈的面前。

    男人的半張臉沉論在黑暗,只露出那半張虛假的面具。他看上去陰鬱得叫人害怕。

    “現在,你可以和我談談了嗎?”芙蘿拉鎮定地問。

    “當然,蘿拉,親愛的,等你嫁給我,你想談多久都可以。”他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一點蠱惑和暗示:”你做了正確的選擇,蘿拉。”

    她的精神恍惚了一下,但她很快回過了神,皺眉看向他,帶著警告的意味:“埃里克!”

    “相信我,蘿拉。他的唇角微勾:”一點點的催眠沒有壞處,這只是幫助你盡快愛上我。”

    簡直變態。

    她在心裡翻了個自眼,面上卻帶著甜蜜的微笑:“那你愛我嗎?”

    “我當然愛你,蘿拉。”他痴迷地低頭要去吻她可愛的臉頰。

    她卻嬉笑著,搖頭晃腦就是不讓他碰到,“哦,我可不信,你兇我,還把我關起來,你是個壞蛋。你必須證明!不然休想吻我。”

    他碰不到她,只能露出幼犬一般哀懇乞憐的神色:“那你想讓我如何證明呢?親愛的。”

    “你必須放了莫爾,如果你不放了他,你就是不愛我。”她裝痴賣傻,她的心裡忐忑不安,她不能保證這有用。

    但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

    “我當然愛你。”他驚呼著,惡狠狠對那個該死的年輕人道:“你現在可以滾了!”

    “轟隆!”一道暗門隨之打開。

    “順著這條路,一直向左,你就回到該回到的地方。“劇院幽靈漫不經心道。

    這無疑是巨大的羞辱。

    莫爾近乎要惱怒地向他挑釁,請求決一死戰,但他看見了芙蘿拉的眼睛,焦急哀求。

    她快要哭了。

    他不能辜負她。

    他艱難地轉過身離開,當他踏入暗門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已經死去了。

    芙蘿拉這才鬆了口氣,盈盈送上了自己的臉頓。

    埃里克捧著她的臉落下一吻,眸光晦暗。

    “現在讓我為你戴上戒指吧,蘿拉。”他提議,拉起她的手,將一杖漂亮的寶石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他一邊端詳,一邊贊不絕口:“實在太美了!現在想試試我為你準備的婚紗嗎?”

    她任由他擺弄,隨口應下:“當然。”

    莫爾向左跑著,跌跌撞撞,麻木不仁。

    “嘰嗞~“古怪的聲響讓他停下了腳步,卻一腳踩了空,叫他跌落到深水,沉重的鐵網將他壓至水底。

    這是一個水牢。

    他就知道,那個幽靈根本沒想過讓他活著出去。

    他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只能任由自己的命途沉入水底,化為塵埃。

    他還什麼也沒做到......

    蘿拉……他想到那個女孩,無聲地哭泣著。

    意識越來越模糊了,他開始忘記時間,忘記蘿拉,忘記一切,在他將被埋沒的那一刻,他聽見了人聲。

    “這兒,快來,這兒有個人!”

    是誰在說話?



第60章 婚禮

    芙蘿拉從未想過這世上會有如此真實的人偶,它真實得叫人慌,柔軟白暫的肌膚,精緻靈動的五官,尤其是它還有一張如她一般的臉。

    而埃里克口中的婚紗正穿在它身上,裙擺寬大蓬鬆,點綴著細沙似的碎鑽,薄紗層層,流光溢彩。這是一件名貴又過分美麗的婚紗。

    埃里克將人偶頭上的頭紗取下,戴在她頭上,長長的白紗壓住她烏黑的發,肅穆又聖潔。

    頭紗連著銀桂枝的頭飾壓著她的發,這種沉甸甸的感覺讓她不自覺地看了一眼手上內斂的黑寶石戒指。這讓她後知後覺地有了嫁人的感覺了。

    這太荒唐了!

    她的婚禮就這樣唐突、這樣霸道地開始了?

    而她的新郎連面具都不為她揭下。

    “蘿拉,我想,你穿這件婚紗一定會很好看。“埃里克感嘆道。

    芙蘿拉覺得他講話有些奇怪:“您根本不用想,您早就看見過了。”

    她示意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偶。所幸埃里克只做了人偶的頭和手。如果他做了全部,她會立馬翻臉,讓這個流氓好看。

    “哦,這不一樣,它比你差遠了,更何況它不會動。”幽靈微笑著握住她的手:“你的美是獨一無二。”

    很可惜,表面溫柔的芙蘿拉心裡還在生氣,一個生氣的女人對甜言蜜語是有一定免疫力的。不要覺得一件婚紗,一些甜言蜜語就可以讓女人暈頭轉向。對於男人,女人比你想像中的更斤斤計較,芙蘿拉就是這樣。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笑盈盈地問:”所以我們要結婚了嗎?”

    “當然,蘿拉。”他的聲音激昂,極為動情。

    "那你是否會對我毫無隱瞞,毫無保留?”她上前一步,倚著他的胸膛,勾住他的脖頸,迫使他低下頭,與她對視。

    她的眼神是那樣嬌媚熱情,一下子點燃了他的心火。

    他沉醉在她周身的芳香之中,愛情令他盲目,愛人令他失智。他說:“當然,我的一切屬於你,我也屬於你,我絕不會對你有任何隱瞞、保密。”

    “那就請你摘下面具,我總不能連丈夫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吧。”她一無所知,莽撞又大膽地提出了這個禁忌的要求。

    他定定地看了她許久,從嗓子裡發出一聲冷笑:“你是在激怒我嗎?蘿拉。”

    他粗暴地抬起她的下巴,凝視著她的眼,輕慢卻又高傲:“聽著,蘿拉!無論你願不願意,這場婚禮都會舉行下去。”

    “無論是誰,都無法改變。”他說著,就笑了起來,唇角的弧度像一個惡毒詛咒:”你注定……”

    他伸手暖昧地一點點勾勒出她軟嫩的腰線,隨後像是要拗斷她的腰一般,狠狠地掐住她的腰往他懷裡帶。

    在他的操控下,她整個人難以動彈,腰肢更是有種難以忍受的疼痛。

    可罪魁禍首卻表現得格外從容閒適,垂首貼近她的額頭,以一種甜蜜又惡意的腔調,宣布:“成為怪物的新娘。”

    他半點沒理會她惡狠很的表情,下文瑰這點扎人的小刺,對他而言,無傷大雅。就算是滿是毒刺的荊棘,如果盡頭是那朵玫瑰,哪怕叫他鮮血淋漓,他也會毫不在意地走過去。

    他親暱地貼了貼她的鼻尖,“蘿拉,親愛的,別生氣了!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你總不能讓我眼睜睜看著你嫁別人吧!好蘿拉,你並不討厭我,不是嗎?許多夫妻開始並沒有愛情,到後來也一樣很好。蘿拉,我愛你,無論是音樂還是財富,我都願意給你,我會一直愛你,你也會愛我的。無論有沒有面具,我都是埃里克,所以,答應我,永遠不要好奇,不要摘下我的面具……”

    他安撫著捧住了她的臉。

    “那我不就成了普緒克,”芙蘿拉苦笑著。

    “你不是普緒克。”他垂下眼,掩住眼中的譏諷。

    芙蘿拉嘆息著應下:“我答應你。現在,請你出去,我要換衣服了。”

    他規矩地點了點頭,出去的時候紳土地掩了門,卻更深感譏諷了。

    是啊,她怎麼會和普緒克一樣,普緒克嫁給的是扮成怪物的小愛神,而他卻是一個扮成人的怪物。

    他的手撫上這面糾纏他半生的面具,又冷又冰。

    一個確確實實的怪物。

    *

    芙蘿拉打量著人偶。

    人偶有一張和她極為相似的臉,不,倒不如說,是按她的模樣復刻的。膚色雪白,唇彩嬌豔。它看上去,真的美極了。

    埃里克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製作這個人偶的呢?他久居地底、甲為人知,總是孤伶伶的一個人,又是那樣的自卑敏感……

    在這空蕩蕩的地底,孤獨和寂寞那樣赤/裸,簡直可以把人逼瘋。他有什麼迫不得已待在這裡,連每個人都可以平等享用的陽光都不配領略幾分。

    明明被他要挾劫持,她竟又開始為他感傷,真是活該。

    婚紗穿起來很費力,但當她手握捧花,提著裙擺走到埃里克面前時,她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從未見過他這麼激動,激動到要哭了。

    “埃里克?”她試探著叫他。

    “我在這,我的天使。”他激動地上前握住她戴戒指的那隻手,手足無措,又語無倫次:“你現在太美了,跟我想像中的一樣、不,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美,我可以吻你嗎?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頭紗的前端垂下一卷,正遮著她的眼眸,那雙帶著綠的藍色眼眸隔著白紗望過來時,那種濃麗鮮明的美感叫他的心臟都停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呼吸。

    過了好一會,他才從那種劇烈的刺激中回過神來,心臟跳得那樣快,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手上落下一個吻,卻又克制的吻在了她指間的戒指上。

    隱隱約約中,她聽見他的表白。

    他嘆息著說:”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幾天準備考試,也沒安排好時間,實在對不起,快完結了。下面還有關於歌劇魅影的腦洞,但是不一定寫,為愛發電得有愛,現在愛耗的差不多了,依舊喜歡,但沒有自我產糧的熱情,跟之前的梁祝一樣,也許過一段時間又有了熱情之後,會開新文。

    在這裡感謝大家的陪伴,這樣子,在這本書的大結局,就不用說再見了吧!



第61章 面容

    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地聽到他表白。

    在這陰冷黑暗的地底,他的聲音如同鬼魅一般蠱惑人心。

    她知道他的聲音動人,卻不知道可以動人到這種地步。動人到叫她心神搖曳,無力抵抗,竟想要擁住他的脖頸,獻上一吻,感激他真摯的愛意。

    她完全被迷惑了。

    他是黑夜之子,讓危險的美麗在恐怖中綻放,就像刀尖跳舞,鮮血淋漓的危險下那暗藏的美感,叫人蠢蠢欲動。

    叫人自投羅網的美。

    幽靈便趁機攬住了她的腰,讓她深深地嵌入他的懷中,他將她的五指慢慢分開,將自己的手指插入,極具侵略性地,吻了吻她鬢角的碎發,慢條斯理道:“蘿拉,幽靈不相信上帝,也不需要他的見證,但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無論你是愛是恨,你都必須永遠待在我身邊,不能逃離,不然,你絕對會後悔,你將面對·····”

    “放開她。”年輕貴族傲慢的聲音在洞中響起,將她從危險的噩夢中拖出,在她清醒的一瞬,幽靈按住了她的腰身。

    黑洞洞的槍口對著這地底生物,這位子爵漫不經心地自黑暗中走出:“你想嚐嚐子彈的滋味嗎?我親愛的幽靈先生。”

    他表面傲慢,實際上一直死死地盯著幽靈的一舉一動。在經歷過馬車的失控後,這位貴族對幽靈有了十足的忌憚,絕不會掉以輕心。

    衣著古怪的巫女自他的身後走出,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沉沉地望著他:“這樣逼迫一位女性可不是紳士該做的。”

    “放開芙蘿拉,你這個該死的混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憤恨道,他的眼裡充滿了仇恨,就在剛剛他險些被埃里克害死。

    幽靈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我可沒邀請你們參加婚宴。”

    “我們也沒同意這場婚禮。”內穆爾子爵冷嘲道。

    賽特不想和這些年輕人一樣非要在口舌上爭個高低。

    她微笑著向著芙蘿拉伸出手,以一種極其和藹的態度講到:“好孩子,謝謝你幫我們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些炸藥已經處理掉了,你不必受他的要挾了。你知道他是個無可救藥的魔鬼。”

    芙蘿拉一時被她的話弄得很糊塗:“您在說什麼?”

    “抱歉,我親愛的玫瑰,我利用了你。”賽特歉意地笑了笑:“我其實早就從物品的記憶中得知了炸藥的真正位置,就在劇院地底。但你要知道,這裡是幽靈的地盤,而且有許多機關,我們不可能在他的控制下,將那些炸藥處理掉。所以,我故意請求你去偷他的面具,畢竟······”

    她的眼對上幽靈,笑的意味深長:“這是他最害怕的事了。”

    巫女的目光彷彿看透了一切,埃里克不自覺地按住自己的面具,害怕自己一個沒注意它就掉了下來,隨即他就惱羞成怒:“你以為我只有那些炸藥嗎?”

    她對他的恐嚇毫不在意:“蘿拉,快過來。”

    “你知道他乾了什麼?他騙你給這位年輕人指了一條安全的道路,實際上卻將他丟入了地獄,如果不是我和內穆爾及時趕到,他恐怕要去和撒旦暢談。”

    埃里克來不及阻止,只能試圖狡辯:”沒有,蘿拉······“

    然而,莫爾已經搶先一步:”蘿拉,不要相信他的鬼話,我難道會拿我的性命開玩笑嗎?你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嗎?是一座水牢,他根本沒想讓我活下去!“

    ”閉嘴,你這個雜種!“幽靈粗魯暴虐地嘶吼道。

    芙蘿拉的眼中早已經佈滿了失望,她拼命掙開他的手:“你欺騙了我!你答應我讓莫爾回去的。你說過的!”

    ”蘿拉!我·····“他焦急地想和她解釋。

    一點銀光狠狠向他擊來。

    “埃里克!”

    在女孩的驚呼中,他下意識地一躲。他躲開了,也沒有完全躲開。

    "咔嚓",那是面具被擊碎的聲音。

    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失去了意識,眼前只有黑暗,潮濕的潮水沖擊著他。他一時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那一聲碎裂聲似乎毀壞了他的聽覺,他的腦袋嗡嗡的響,難受的緊。他下意識地抬頭去看眼前的人,黑髮紅唇,漂亮得像一朵玫瑰。她看上去有點眼熟,他卻想不起她是誰。

    直到他看見她的瞳孔,那雙最好看的眼睛裡映著一個怪物,面容扭曲的怪物——那是他。

    彷彿受到了什麼致命的傷害,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他像是某種蟲類驚恐的捲縮著身體,死死地摀住了臉。又像是曝露在陽光下的吸血鬼顯露出了骯髒的本質。

    他瘋狂地喊叫著,像是發了癲病:“不要看我,求求你,蘿拉!不要看我!”

    他哭著懇求她,像一條狗。

    然而,巫女已冷酷地給他下了判決書:“趁現在,快過來,蘿拉。”

    “不,蘿拉,求你······”他哀求著,向她伸出手,卻又不敢碰她。他始終不敢看她的眼睛,害怕看見少女厭惡的神色。他下意識地想為自己的愛情祈求一絲可能,可他又清醒地明白著,當他露出屬於怪物的皮囊,他與人類的少女注定不會再有愛情的誕生。

    但他絕不會放過她。

    他們將注定在黑暗與痛苦著,互相折磨,糾纏一生,直至腐爛。

    一想到這裡,他就不可避免地對那些造成這惡果的不速之客,產生了尖刀似的的恨意和毒蛇般的報復欲。

    他要殺了他們。

    而此刻,他像條狗,跪在她的腳邊,妄圖以卑微狼狽的姿態,瘋狂可憐的模樣來博取一點同情,吮吸她最後一點可憐微弱的愛意。

    ”我愛你,蘿拉,我愛你啊······求求你······”

    他表面如此弱勢,暗地裡卻早已攥緊藏在腰間的繩索,一旦她棄他而去,他的繩索會像蟒蛇一般死死糾纏住她。

    她無法擺脫,也永遠擺脫不了他。

    蘿拉,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



第62章 他的玫瑰

    他在懇求她。

    彷彿這個面具是擁有什麼魔法,一揭下,他的傲慢自大都好似被鞭子抽的煙消雲散。他是如此自覺地把自己擺在了最卑微的位置。

    然而,豺狼向來懂得示弱。

    縱然,他俯首稱臣,她也能察覺到食肉者的貪婪殘暴。

    她是如此了解他的陰晴不定,反复無常。她敢和上帝打賭,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他已經準備好了天羅地網。在這永無白晝的地下世界,他就是無冕之王。

    賽特是個厲害的女人,她承認。但這同樣傲慢的巫女還是不夠了解地底的幽靈。賽特是鬥不過埃里克的。

    她不能過去,也不想過去。

    這對埃里克來說,太過殘忍了。

    瞧,多麼可笑。她竟還同情他!真是被感情蒙蔽了雙眼。

    芙蘿拉看著面前這張臉,一半扭曲一半清俊,這張臉生得既不和諧也不對稱,詭異的像個魔鬼,叫人隱隱作嘔。她卻既不害怕,也不厭惡,只覺得有些眼熟。

    她俯下身子來握住他遮住右臉的手,毫不忌諱地在他驚恐的目光中移開他的手,細細打量了一番,極其平靜道:“這就是你的秘密嗎?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她就如此輕鬆地接受了他的臉,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幾乎以為自己有一張正常的臉了,這種幻想只維持了一小會,當他的手指觸摸到臉上凹凸不平的觸感時,幻想就破滅了——他的臉依舊是一個惡毒的詛咒,他的余光看見了那邊那幾個人厭惡驚恐的表情,一切都證明他依舊是那個生來醜惡,令人作嘔的埃里克。

    這種不同的情況,來自於他的蘿拉。

    她表現得太過鎮定,以至於讓他陷入了茫然。

    從來沒有人看見他的臉後是這種反應。他受到過謾罵,詛咒,尖叫,呵斥,卻絕沒有在袒露真容後,得到如此平靜的對待,彷彿他與常人沒什麼區別。

    在她的目光裡,他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人間。他覺得自己是個人,在以往所以的日子裡,他從未如此強烈的感覺到這一點。

    他變得不再那麼瘋了,他開始冷靜下來,面對女孩漂亮的眼眸,他覺得自己應該像個人。

    他的確拿她沒辦法。她總是能叫他無處施力。

    “蘿拉,你在幹什麼?為什麼不過來?”莫爾看著眼前這一幕,美女與怪物,美與醜的強烈對比衝擊著他的感官,他不敢看埃里克的臉,心裡卻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這兩個人,一個是冠絕巴黎的美貌紅伶,一個是恐嚇劇院的幽靈怪物,明明完全相反的存在,卻帶給他一種奇妙的和諧。

    芙蘿拉微笑起來:“不,請你們快走吧。我想賽特女士既然可以找到這裡,那也一定知道正確的道路離開。”

    賽特皺緊了眉頭,不贊同地看著她:“你確定要留下來?你明明已經看見了。要知道他可不是什麼心地善良,長相俊美的紳士。不要再鬧你的小女孩脾氣,你難道覺得自己可以改變魔鬼的習性?又或者說拯救一個魔鬼?不要那麼天真了,孩子!他無可救藥。”

    埃里克猛地轉頭,他眼中好似有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一旦被激怒,就會將人撕裂吞食。

    賽特見此,毫無畏懼,還更加嘲諷:“看見了嗎?孩子。這可不是你可以馴養的寵物。野獸是吃人的。以身飼虎,自尋死路。”

    “埃里克。”她安撫著,握住他的手。他的身子僵了僵,最後還是把□□一截的繩索塞了回去。他不想讓她覺得自己無可救藥,他是那麼的需要她。

    “女士,要知道是女人總是會有一點天真的,但我不認為它是一種愚蠢,而是一種美德。”她微笑著,有條有理,邏輯清晰:“如果女人不天真哪裡還會有愛情呢?雖然愛情不一定會有好的結局。可如果沒有愛情,我敢打賭,女士,那一定很糟糕。”

    賽特皺皺眉頭,沒有再說什麼。

    她知道自己是在白費口舌,她已經解決了地底的火藥,對於一意孤行者,她也沒必要強迫。

    她們誰也沒說服誰。

    “芙蘿拉······”莫爾想要勸她,卻又不知如何說起。

    “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姑娘的眼中滿是慚愧,”我不知道該如何補償?我險些害死你了。”

    芙蘿拉對不起莫爾,對不起很多人。她自私的包庇了埃里克。

    “沒關係,蘿拉,我原諒你。”莫爾的眼中含著熱淚,他想,他恐怕再也見不到這個姑娘了。

    內穆爾子爵饒有興趣地看著這一幕,他脾性古怪,不知出於什麼樣的心理。他竟擺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對著芙蘿拉訴衷腸。

    子爵的聲音還是有幾分感染力:“親愛的,我體諒你,但請相信,陽光永遠熱愛玫瑰。”

    他曖昧地道:“我也一樣為你敞開懷抱。”

    子爵的話是不能當真的。

    但顯然埃里克會當真,若不是芙蘿拉抓住他的手臂,他就要把子爵丟進湖里餵魚了。

    見此,報復成功的子爵臉上流露出孩子一般的得意。

    小船推開了一層又一層的水波。那三人最終消彌在霧色中。

    芙蘿拉沒有看埃里克,她依舊在跳望,像一座燈塔。

    他不可避免地對此產生嫉妒。

    “埃里克,你說他們會安全回到地面上去嗎?”

    他猛得抬起頭,芙蘿拉正看著他,他卻一點也不高興。在這時他才驚覺,對莫爾的算計讓他失去了什麼。芙蘿拉,對他完全信任的芙蘿拉竟開始懷疑他了!

    她還在等他回答,非常有耐心。

    “當然,蘿拉。”他壓下那些酸澀,重新用面具掩蓋他非人的那半張臉,“我很高興你留下了。”

    “不,埃里克。”她堅定地道:“我要走了。”

    他的怒火一下子燃起來,”為什麼?因為我的臉,我就知道,誰會喜歡一個怪物,很好,你達到……”

    她踮腳,愛憐地吻了吻他的唇:”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他的火氣就又被截斷了。

    他沉默了下來。

    她卻越發游刃有餘,輕飄飄地在他耳垂上落下一個吻,用最甜蜜的聲音說著最誘人的話:“我愛你。”

    他竟忍不住哭了,難以自持地追問:”你是不是又在騙我?你為什麼不留下,如果你愛我,你會拋棄我?蘿拉……”

    她避而不答,微笑著開口:”一直待在地下可不是什麼好事。埃里克,你該去陽光底下走走了。”

    “如果你不喜歡地底,我們可以搬到陽光下去。”埃里克妥協道。”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她卻搖了搖頭,”我愛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她顯得更加冷靜成熟了:”你曾讓梅格,艾富裡受到傷害;你為了讓我成為第一紅伶,讓卡洛塔夫人重病,還差點害死了莫爾。我的親人也在因你發愁。”

    “而梅格是我的摯友,艾富裡、莫爾助我良多,卡洛塔夫人對我多有照撫。叔叔從絕望中拯救了我。”她異常平靜:”埃里克,假如我還有良心,我就應該報答他們,而不是和他們的仇人在一起。”

    “我指導你,庇護你,我同樣有恩於你,但是我的報答呢?!!”他惡狠狠地問。

    “所以我愛你。”姑娘在薄霧中微笑,吐出藏在舌尖上的愛語:“無論在哪裡,在什麼時候,我都會永遠愛你。”

    她又如此殘忍:“我不會留下的,如果你想要我的屍體的話。”

    我不曾害怕過你,那怕你沾滿鮮血,面目狼藉,我也依舊愛你。可是我終究再也不能站在你身邊。

    你曾經犯下的罪終究成為分開我們的鴻溝,我用盡全身力量,也沒有辦法去跨越。

    埃里克最終還是妥協了。他紅著眼看著她走出了巴黎,看著她走得越來越遠。

    看著他的玫瑰,消失在了晨光裡。

    他開始懺悔滿身的罪痕。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結局。還有最後一章的補充。


第63章 終章

    芙蘿拉最終還是選擇了離開。

    巴黎這座城市太大了,多一個芙蘿拉不多,少一個芙蘿拉不少,沒了一個芙蘿拉,還會有別的“芙蘿拉”。同樣,巴黎也太小了,容不下一個小小的孤女。無論怎樣,芙蘿拉都不該留下。

    當她選擇包庇埃里克時,她就不能留在這裡,她愧對她的親友。

    她把所有珠寶財物留給拉法葉夫婦,報答他們的養育之恩;將所有的華衣美裙分給梅格和克里斯汀,將所有結識的人脈給予艾富裡與莫爾,表達自己深切的歉意;同樣,她將離開巴黎,將所有竊取的榮光歸還於下卡洛塔夫人,願她能恢復風光。

    她為自己羞愧,又為埃里克贖罪。

    她從不會糾結自己的感情,喜歡就是喜歡。

    她早已經想過後果,也嘗試馴服猛獸,她失敗過很多次,可她依舊勇敢,依舊永不停息地愛著,哪怕與他分隔幹萬里,再不相見。這也是她想過最好的結局。

    就像她離開時,講得那樣:“只要你在陽光下,我們頭頂就有著同一個太陽,既然在同一個太陽下,又怎麼可以講我不在你身邊呢?”

    她希望他走到陽光下來。

    他也答應了。

    於是,在那個清晨,巴黎的第一紅伶離開了巴黎,她什麼也沒帶走,一個人,兩手空空地離開了巴黎。

    埃里克看著,哭了,卻不敢追上去。

    很久之前,他覺得只要能留下芙蘿拉,無論是用什麼樣的手段都是可以,哪怕籠中之鳥憎惡掙扎,自溢而亡,那也無所謂。直到他開始無法忍受厭惡,不再坦然面對死亡。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舉世無雙的珍寶,茫然不知所措。他開始明白什麼叫極端,比如他。

    他的玫瑰離開了巴黎,而在巴黎,他對她的思慕才剛剛開場。

    他開始走在大街上,面對人們好奇的目光;他開始坐在凌晨的鐘樓等待第一縷陽光;他開始相信,陽光落下時她就與他肩並肩散步。

    她走之後,他開始變成一個正常人。

    他還是有些不適應法國人的熱情,甚至考慮過搬到集國去。但他沒有。

    沒有地方比巴黎更讓他沉醉,在這個最浪漫的城市裡,有一位美麗的姑娘說愛他。他怕他離開後,再也見不到她。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他總覺得明天可以見到她,雖然總是錯覺。

    他依舊看不起卡洛塔,認為她是一個毫無感情的高音機器。但他將桂冠歸還於她,令她東山再起。

    他依舊漠視梅格與克里斯打,卻寫了不少戲劇,讓她們成為巴黎的雙子星。

    他依舊厭惡艾富裡與莫爾,卻叫他們的事業一帆風順。

    他讓巴黎歌劇院成為傳奇。

    他依舊是自大高傲的幽靈,只不過愛上了一個人。直到有一天,梅格托吉里夫人傳過來一句話:“大家都原諒你了,先生。假如你願意的話,去旺德斯小鎮看看吧!那是芙蘿拉出生的地方。”

    埃里克不知道,芙蘿拉每個月都會給梅格寫信。

    *

    旺德斯小鎮最西邊的山坡上,住著拉法葉小姐。

    自從三年前,她來到這裡,就成了鎮上最美的姑娘,並開了唯一的花店。鎮上所有的青年幾乎都想過同她求婚。

    只可惜拉法葉小姐不想嫁人,更沒什麼嫁妝。

    但鎮上所有的孩子都喜歡她。拉法葉小姐會做餅乾糖果,還會彈琴,她幾乎什麼都會,卻從不唱歌。

    孩子們問她為什麼。

    她笑著說:”我的歌只唱給歌劇院裡的幽靈。”

    但在有一天,拉法葉小姐唱起了歌。鎮上的孩子誰也沒聽過這麼好聽的歌聲。

    而山坡上來了個怪人,戴著面具,很兇的樣子,卻哭得像個孩子。

    孩子們恍然大悟。

    原來這就是幽靈啊。

    看上去一點也不威風。



番外/延伸線

  番外一、莉莉絲

  住在西邊山坡上的拉法葉小姐結婚了。

  當穿著婚紗的拉法葉小姐站在教堂前,連鎮上最有嫉妒心的女人都要承認,拉法葉小姐擁有無與倫比的美貌。

  拉法葉小姐的丈夫非常富有,他輕而易舉地買下了鎮子上最大的莊園,還擁有一座私人劇院。

  同樣,他也非常神秘,人們不知道他從哪裡來,是什麼人,姓什麼,叫什麼,甚至人們連他的長相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有一副好嗓子,且才華橫溢。

  人們都畏懼他的權威,尊稱他為先生。但同樣,總免不了一些惡意的猜想,先生比拉法葉小姐大了許多,人們不覺得是愛情讓他們結合的,拉法葉小姐年輕美貌,愛的也只是奢靡的生活。

  外人的想法打擾不了先生與拉法葉小姐的生活。

  從三年前,芙蘿拉離開巴黎那天起,埃里克就不再去想這些事了。

  巴黎三年,他終於學會走在陽光下,而不是當個幽靈。

  他瘋狂地思慕著她,所幸,在三個月前在旺德斯小鎮上,他終於將陽光,玫瑰與歌聲擁入懷中,幸福終於降臨到他頭上,一個月前,他們在教堂宣了誓。

  說來也可笑,他竟開始害怕死亡,一把火把棺材床燒了之後,他開始尊重生命。

  現在的一切那麼美好,一座陽光下的莊園,一個愛他美麗的妻子,他捨不得一切,才不想去見死神那張臭臉。

  天氣晴朗,芙蘿拉打算收拾一下被他搞得亂七八糟的雜務間。當然,埃里克更希望她可以陪他一塊兒散個步什麼的。

  顯然,芙蘿拉拒絕了他。芙蘿拉不陪他,埃克裡決定自己去陪她。

  於是,幽靈先生一本正經地走進了雜務間,看了一會亂七八糟的東西,沉思了片刻,告訴芙蘿拉沒有收拾的必要了。

  芙蘿拉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打開了正中央的大箱子。

  這個大箱子顯然是埃里克比較珍重的東西,不僅放了個好位置,連裡面的東西都放得有條不亂。

  箱子裡放著一遝信,一些法朗,還有許多小玩意,甚至還有這些年她演出的票根。

  這些東西或多或少都和她有關係。

  埃里克從身後抱住她的腰,將下巴懶懶地擱在她的肩上,暖昧地吻了吻她的脖頸:“信是你寫的,法朗是你給的,歌劇是你演的連東西都是你送的,你的一切我都有,包括你。”

  他實在不太安分,而且有點奇怪。

  芙蘿拉紅著臉,有點嫌棄地把他推開。

  埃里克順著她的力道向後倒了倒,直接抓住她那只手,放在了心口,“我投降,夫人。”

  芙蘿拉不想理他,無論怎麼樣,她今天必須收拾這裡。

  她繼續翻他的箱子。

  芙蘿拉以為他已經夠變態,在地底做了個和她長得一樣的人偶,現在她還在箱子裡翻出了一個赤/裸的女妖雕像,當然,還是她的臉。

  埃里克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了什麼:"這是莉莉絲的雕像,是幾年前一位姓拉法葉的小姐送的,是不是很棒?這是我見過最美麗的莉莉絲。理想的欲望。”

  他漫不經心地評價,灼熱的目光讓芙蘿拉羞恥得渾身發顫。

  她怎麼也沒想到當初賽特給她的莉莉絲雕像會長這個樣子。

  恍惚之間,她聽見了歌劇幽靈低低地,極具嘲諷意味的笑聲。

  一瞬間,熱血上湧,她再無法忍受巨大的羞恥感,提著裙子奪門而出。

  優雅的歌劇幽靈不疾不徐地將木雕放回木厘,推開了夾層,提出一條細長的鎖鏈。

那是一條極為精巧的鎖鏈系在漂亮的銀手銬之上,渾然一體,顯然十分堅固。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了一會,便又隨手將它扔回了夾層。類似的東西他還有很多,全在這個房間,所以,芙蘿拉怎麼可以整理這裡呢。

  他將箱子鎖好,看著屋外落下的陽光,微笑起來。

  他果然是無可救藥。


  番外二、莫爾

  離開地下湖的那天,莫爾放下了青梅竹馬的芙蘿拉。

  這長達五年的暗戀,他放下的意外的輕鬆。

  在那天芙蘿拉用懇求的目光讓他離開時,他就在朦朧之中意識到了——她並非他游離世間所求之唯一靈魂伴侶。

  他因為對她的愛,為了不讓她為難而逃離時,他屬於男子漢的自尊心在幽靈輕蔑的目光下粉身碎骨。

  他善良美麗的芙蘿拉,他守護了五年的芙蘿拉,劇院最動人的黑玫瑰,她終究不懂得他。

  他寧可在與幽靈的決鬥之中轟轟烈烈死去,也不願意成為一個苟全性命,轉身逃跑的懦夫。

  他的心上人卻讓他成為了一個懦夫。

  但沒有誰生來就要懂得他人。

  莫爾知道芙蘿拉的期望。她期望一切都有可回轉的餘地,期望所有人都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他順從了她。

  他希望她的一切的美夢都可以成真。

  他堅持了五年,那個女孩如此美麗,卻不是契合他的另一半。

  他所期望的人,當他面對困難時,絕不會鼓勵他逃避,哪怕失敗死亡,也會流著淚,驕傲地說,他是她的英雄。

  他和幽靈在後來還是打了一架。

  不是因為芙蘿拉,是因為幽靈對他事業的幫助。

  幽靈希望得到他的原諒。

  當他得知到一切後,他憤怒地將商鋪賣掉,將換成的錢財扔在了幽靈面前,驕傲地拒絕了他的施捨。

  “我是一個手足健全的男人,我有能力有才華,我不需要任何來自仇敵的補償和施捨。假如你想得到我的原諒,就堂堂正正地和我打一架吧!以男子漢的名義!我一定會得到勝利的冠冕。”

  他輸了,被幽靈打得一個禮拜下不了床。

  他笑了,他捍衛了自己的尊嚴。

  世界上有許多東西值得用生命去捍衛。芙蘿拉不明白他,他希望在未來會有人理解他。


  番外三、劇院

  “克裡斯汀?“梅格疑惑地看著門外面色蒼白的克裡斯汀。

  這位元劇院白玫瑰的眼下青紫,狀態非常不好。

  “抱、抱歉,梅格。我做了一個噩夢,實在害怕極了。”克裡斯汀不安地握住梅格的手,自從芙蘿拉離開巴黎後,她唯一的朋友就是梅格,她只能從梅格身上汲取力量。

  “天呐,你一夜沒睡嗎?”梅格驚訝道。

  克裡斯汀仿佛什麼也沒聽見,語無倫次地想說明什麼:“……那是一個面目可怖的魔鬼,梅格,他想娶我......天呐,梅格,你知道嗎?他要殺了勞爾。這太可怕了……”

  她簡直為那個夢走火入魔了。

  梅格安撫她,將她帶入房間:“那只是個夢。聽著,親愛的,你現在什麼也不該想,你應該好好睡上一覺。”

  折騰了好一會,克裡斯汀在梅格的床上睡著了。

  梅格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想看看有沒有芙蘿拉送來的信。路過化妝間時卻被人叫住了——是卡洛塔。

  “吉里小姐?這麼早是去哪兒?”卡洛塔的聲線華麗,卻沒有以往的親熱,只剩下客氣疏離。

  舞伶與歌伶一向對立。

  身為兩方的領軍人,梅格年輕貌美,可卡洛塔卻已經逐漸老去。

  縱然黑玫瑰離開巴黎,白玫瑰投身子爵,即將離開這個名利場。

  卡洛塔的壓力依舊很大,歌伶中年輕美麗的女孩層出不窮,而身為舞伶的黃玫瑰也在劇院之中穩壓她一頭。

  她與梅格,早在環境的推動之下,走向對立。一如當年,她與索爾莉,只不過得意的不再是她。

  梅格不知道卡洛塔要幹什麼,只能以不變應萬變:“我要去看看有沒有芙蘿拉的信,卡洛塔夫人。”

  卡洛塔伸手取下耳垂上的黑珍珠耳墜,放在梅格手上,歎息著開口:”幫我問聲好吧。”

  梅格記得這對黑珍珠耳墜。

  那是芙蘿拉最喜歡的一對。

  因為這對黑珍珠耳墜,芙蘿拉瘋狂地愛上了黑珍珠。

  芙蘿拉擁有過許多黑珍珠,可她最愛的仍是這一對。那只是中等成色,卻是芙蘿拉年少時閃閃發光的琦夢。

  “我說過,等她當上第一紅伶就送給她。”梅格抬頭時,卡洛塔夫人已關上了門。

  她歪頭一笑,覺得春光正好。

  而她們親愛的卡洛塔小姐啊,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作者有話要說:

在前文中我曾用大段來寫卡洛塔的黑珍珠,其實這是芙蘿拉的觀感視角,她把黑珍珠視做黑色的光亮,內斂的夢想,第一紅伶的象徵。芙蘿拉喜歡黑珍珠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因為那是她年少無依時最灼熱的渴望。



番外·多重線

  1.他的面具(黑化控制平行線)

  芙蘿拉不斷地在做夢。

  或許,她從來都沒醒過。

  又是一個紙金迷醉的夜晚,她在萬眾的喝彩之下鞠躬退場,躲在後臺的梅格興高彩烈地上前要給她一個擁抱,卻被她推開。

  在昏暗的後臺,芙蘿拉的眸子極亮,臉上佈滿全力高歌後的紅暈,帶著一種奇異的滿足:“別這樣,梅格,OG先生會不高興的。”

  “哦,他只是為你寫了劇,怎麼可以對你要求這麼多!”梅格試探道:“芙蘿拉,你不覺得他過線了嗎?”

  “怎麼會!”芙蘿拉不滿地反駁:“OG先生是個偉大的劇作家,他是不會錯的,梅格。”

  梅格勉強地笑了笑,轉了話題:“你知道嗎?卡洛塔夫人她......”

  “那個毫無感情的高音機器?”她輕蔑地重複了一遍:“正如OG先生所講的那樣,她最好是躺在病床上,不要再用她所謂的技巧來污辱人的耳朵。”

  “芙蘿拉·拉法葉!”梅格難以忍受地尖叫起來,“你現在就像個怪物。”   她無法控制地大哭起來,提著裙子沖了出去。

  芙蘿拉的腦袋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地伸出手,等她反應過來時,吉里夫人已經站在了她的面前。

  吉里夫人的神色晦暗不明,但她完全不在乎,居高臨下地問她:“是先生讓你來的嗎?”

  活脫脫地第二個幽靈。

  真是一面完美的面具。

  “是的,小姐。”

  吉里夫人回道:“今天的演出非常成功,先生想為您好好慶祝一下。”

  “我就知道他想我了。”她以一種小女孩般天真的口吻說道,卻沒有記憶中的甜美,反而叫人膩味。
  如果你仔細看她的眼睛,就會發現她眸子雖亮,卻極為呆板。

  吉里夫人不明白幽靈會如此熱愛一個木偶娃娃,不惜多次催眠芙蘿拉。

  他幾乎完全催毀了芙蘿拉的神智,就為了讓她變成這種百依百順的樣子。

  她帶著女孩走過狹長的暗道,幽靈就站在盡頭等待著。

  一見到幽靈,芙蘿拉就如乳燕歸巢般投入了他的懷抱,依賴地緊貼著他。

  幽靈漫不經心地勒住她的腰,曖昧地用手指勾勒她身體的曲線,誇獎道,“好孩子。”

  她興奮得滿臉通紅,“我會做得更好的。”

  不用幽靈吩咐,吉里夫人就走入了黑暗,再次離開。

  幽靈的餘光瞟了一眼,沒有多在意,將一枚戒指套在了芙蘿把手上,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願意嫁給我嗎?蘿拉。”

  他是不會聽見拒絕。

  果不其然,他的小面具激動地幾乎要暈過去了。她濃黑的眼睫染上極潤的水汽,那樣的楚楚可憐,過分動人:”當然、我愛您,我愛您。”

  他從她的反應之中獲得了巨大的幸福,澎湃的心情無處解放。

  他只能捏起她的下巴,對著她的紅唇重重的吻了下去。

  噬咬、糾纏、侵入。

  她幾乎無法呼吸,只能被動承受。就在她瀕臨窒息的那一刻,他放過了她。

  未等她回過神,緩過氣,整個人就已經被丟在了柔軟的床鋪,男人的身子已如山一般壓下。

  少女蓬鬆的黑髮迤邐散開,雪白的身體在昏暗的燭火中展開。

  野獸眯眼低首,享用著甜美的戰利品。

  這個夢實在太漫長,在那潛意識的恐慌以及身體疼痛之下,她沉睡的自我劇烈掙扎,試圖蘇醒,幽靈的歌聲卻適時響起,按壓住一切不確定。

  她再次沉淪在這殘暴的狂歡下。

  而野獸一口吞下了含淚的玫瑰。

  永遠沉淪,永不清醒。


  2、他的生活

  既便是來到陽光下,埃里克依舊喜歡離群索居。他單純厭惡與人的交往,儘管衣冠楚楚,彬彬有禮,也傲慢到無可救藥。

  芙蘿拉也拿他沒辦法。

  埃里克最討厭那些天天往妻子身邊湊的孩子們,尤其是那些放言長大了要娶芙蘿拉的小男孩,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只可惜幽靈先生不能做什麼,他頂多往那些男孩的餅乾里加些小玩意,看他們吃下之後難看得要哭的樣子。

  再多,芙蘿拉就要生氣了。

  但毫無疑問,把小孩交給家長是一勞永逸的辦法。這也是幽靈樂於打小報告,“挑拔離間”的原因。

  幽靈對所有同芙蘿拉有點熟悉的男土都沒有什麼好臉色,他唯一一次對那些男性和顏悅色,是莫爾上門告訴他們:他要結婚了。

  解決了一個心腹大患,幽靈難得地懂得了禮貌。

  但同樣,他很快又翻臉了。

  因為婚禮上,莫爾給芙蘿拉遞了手帕,於是他又開始耿耿於懷。

  他並不會表現出不滿,找了個機會,和莫爾打了一架,把他幹趴下,才高興起來了。只有莫爾平白挨了打,也不知道原因。

  其實,這些芙蘿拉都知道,她相信他有分寸,也相信自己不會被辜負。

  陽光正好,生活亦是。


  3.他的傳聞

  拉法葉家族世代經營著劇院。既便時代的變遷,歌劇已不再受人們追捧,他們依舊投入巨大的資金來維護這座古老劇院。

  人們說,這座劇院隱藏著拉法葉家族最大的秘密。

  當奧菲莉亞開玩笑似的將這些傳聞講給拉法葉家族的繼承人聽時,那個年輕的繼承人忍不住嗤笑一聲。

  “秘密?”年輕的繼承人珀西遺傳自先祖的藍眸滲著些許綠,這種浸染的色澤過分美麗,引人探究。

  奧菲莉亞最喜歡的就是他的眼眸,寫滿了深深淺淺的心事。

  珀西扣住自己右臉上的面具,笑得譏諷:“不幸的詛咒、以及不切實際的愛情,這就是先祖給我們留下的東西,毫無意義。我們卻還要浪費大量的金錢來紀念他的愛情。”

  “愛情?”奧菲莉亞眨了臉眼。

  “美麗的少女愛上醜陋的野獸,是不是挺白日做夢的。”珀西看著奧菲莉亞動人的面容,冷笑起來,表示對先祖的不屑。

  奧菲莉亞看了他一眼,忽地笑了,問他:“我是不是沒說過我喜歡你?”

  珀西的冷笑卡在喉嚨,一時不上不下。

  他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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