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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滿好感度的男朋友突然要分手》作者:歲既晏兮【完結】

《(綜漫)滿好感度的男朋友突然要分手》作者:歲既晏兮【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122個瀏覽者
文案:

【短篇】
  
車輪擦過地面的刺耳響聲、身側路邊行人的尖叫。
在被保護系統屏蔽成馬賽克的場景之後,你重新回到了早晨出門前的場景。
  
同時接到系統提示——
【恭喜玩家使用異能444次,觸發特殊效果(詳細內容還請自行探索)】
  
你盯著那個444看了4秒,懷疑系統在嘲諷。
  
你的角色異能力:[被挽回的死亡]
在遇到必死的傷害的時候,回溯時間到當天一切日程開始之前。
  
聽起來非常厲害,但是對玩家來說沒有任何用處,只是相當於多了一個自動存檔點而已。
#論壇裡的『廢物能力』系列#
  
系統的通知只是在告訴你,你已經在這個游戲裡死了444次。
  
你:「……」
你深吸了口氣,決定無視這條通知。
然而很顯然,不幸才剛剛開始。
  
你隨之而來就收到了一條短訊,來自你異國他鄉留學的男朋友——
[對不起,紗也,我們果然還是分手吧。]
  
你檢查一遍好感度和對方的角色狀態,遲疑:[是和朋友的大冒險又輸了嗎?]

在稍久的沉默後——
[我是認真的。]
  
你:???
#對著那100點的滿好感度指天發誓說你是認真的#
  
你:[對不起,我不接受,除非阿綱親自到我面前說出這句話。]
  
閱讀提示:
1.會比之前的同人稍微長一點,但也是個短篇
2.從頭到尾游戲設定,不會有和現實融合情節
3.不輕松愉快、不是小甜餅。是修羅場向+危險男人
5.宰的戲份很多,介意慎入

內容標簽:綜漫 家教 游戲網游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你(早川紗也)▏配角:270,宰宰,啾也▏其它:
  
一句話簡介:這到底是為什麼?
  
立意:愛人之間要互相坦白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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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分手

  車輪擦過地面的刺耳響聲,你聽見了旁邊行人的尖叫,你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你被車撞了,還是被拖出去老遠、徹底沒救了的那種。

  幸而這個游戲的屏蔽機制做得非常出色,你並沒有看到任何血肉模糊的場景,眼前早被被一片馬賽克糊滿,旋極就是一黑。

  等景像再清楚起來,你已經站在了早晨出門前的玄關處。

  同時叮的一聲,眼前浮現了一行系統通知——

  【恭喜玩家成功使用異能444次,觸發特殊效果(詳細內容還請自行探索)】

  你盯著那個444看足足有了4秒,強烈懷疑系統在嘲諷。

  因為你的角色異能力:【被挽回的死亡】;

  在遇到必死的傷害的時候,回溯時間到當天一切日程開始之前。

  聽起來非常厲害,但是對玩家來說沒有任何用處,這只相當於多了一個自動存檔點而已。

  好不容易拿到的特殊能力,結果卻是這種效果……是放到論壇上都能被哈哈哈笑出去好幾個翻頁的那種,廢物能力排名絕對榜上有名。

  而剛剛那成功使用異能的系統通知只是在告訴你,你已經在這個游戲裡死了444次。

  你:「……」

  你實在忍不住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角色版面,幸運值那一欄卻只是普普通通的B——是屬於普通人的幸運水平,還稍高一點。

  #絕對不是那傳說中的幸運E!#

  車禍、天降碎石、爆炸波及……

  居然還有被狙擊槍爆頭?!!

  這真的是普通人會遇到的意外嗎?!

  算了、算了,這只是個游戲。

  認真就輸了。

  鑒於那個嘲諷的444,你完全失去了探索所謂特殊效果的欲望,你深吸了口氣,決定無視這條通知,繼續自己接下來的日程。

  #換條路就好了#

  你對這種情況應對已經十分熟練了,也果然避開了之前那次車禍。

  ?

  在結束了大半天的刷屬性點課程之後,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你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選擇可以進一步增加屬性點的自修。

  ——你有個約會。

  這不同於平常的行動讓教室裡響起了一陣短暫的竊竊私語——

  「約會吧?果然是約會吧?」

  「誰?河本君、還是上次表白的日下君?」

  「但是要是相配的話,果然還是藤川前輩吧?」

  「津村那家伙也很合適吧?劍道部的主力啊。」

  「呃……」不過很顯然對於玩家而言,這種路人NPC的討論並不會吸引太多的注意力,你並沒有多在意其中的內容,更別說為此有什麼停留了。

  ——但也確實是約會。

  不過是和可愛的女孩子的約定。

  是就在你拿出行動電話,准備聯系對方的時候,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點開短訊的內容,你愣住了。

  消息來自你從中學交往到現在、目前正在意大利留學的男朋友,澤田綱吉。

  而內容是——

  【對不起,紗也,我們果然還是分手吧。】

  你:??

  !!

  你忍不住打開系統面板,確認對方的好感度還保持著100點滿點,並沒有因為這過於長久的異地發生什麼移情別戀的情況(說起來,你對在游戲裡還會有異地戀的情況無語了很久 #在不該追求真實的地方反而相當人間真實#),同時也確定了對方的血條還滿著、人物頭像下面也沒有什麼類似於不治之症的debuff。

  一系列檢查之後,你終於冷靜下來。

  你按著按鍵編輯信息——

  【是和朋友玩游戲大冒險又輸了?】

  你暫時只想到這麼一個可能性,對方卻沒有立刻給出回復。

  你原本稍稍放松的心情又重新緊繃起來:這家伙該不會又被人捉弄了吧?比如說手機被別人拿到故意發這種消息。

  在稍稍著急的確認了對面拿著手機的人確實是你的男朋友,而不是別的什麼人之後,你對著那邊編輯發來的我是認真的這話陷入了沉默。

  似乎也意識到這種簡短的原因不足以取信於人,在一段稍長時間的編輯後,他發過來一段很長的解釋。

  從自我性格缺點反思到異地戀的艱難再到這段時間因為忙碌的冷落,十分冷靜理智條理清晰地解釋了分手的原因,程度已經到了另一方即便拒絕都是無理取鬧的地步了。

  你:「……」

  「呃……」你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冷靜下來。

  當然不是因為這麼一長段十分有說服力的話——好吧,起碼不全是——

  更大的原因是,這麼周全又理智的一長段內容,顯然並不可能是臨時組織起來的。

  很明顯,這次的分手絕對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有什麼比自以為在熱戀中的男朋友早就籌謀著分手更能打擊人的呢?!

  沒有!

  ——絕對沒有!!

  你看著對方滿點的好感度,情緒總算稍稍平靜下來。

  既然不是感情問題,那就是外部原因了。

  你沒有理會對方的那一長段自我剖析(這家伙完全把分手的原因都放在自己身上,簡直是前男友楷模啊!!摔!),而是轉而詢問他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對方回、答、得、滴、水、不、漏!!

  而且無論你旁敲側擊地如何詢問,對方都能將話題拐到分手上面。

  試圖電話溝通的要求也被對方以抱歉,我現在不太方便為由拒絕了。

  你:「……」

  最後的最後——

  你用一個比平常更重了幾倍的力道戳著手機屏幕。

  ——【對不起,我不接受,除非阿綱親自到我面前說出這句話。】

  在編輯完這一句話之後,你果斷按掉屏幕、眼不見為淨。

  無理取鬧可是女朋友的特權。

  都要被分手了,行使一下並不過分吧!

  ?

  經過這麼一次突發事件,你的約會果然遲到了。

  「抱歉,小蘭,我來遲了。」

  「紗也姐。」長發的女孩子連忙起身迎接,聽見你的話又擺擺手,「哪裡,並沒有。時間剛剛好才對。」

  不過對於一個所有約會都會提前五分鐘的人來說,這一次確實算是遲了,因此在入座之後,毛利蘭有點擔心地詢問:「紗也姐是遇到了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路上稍微有點堵車。」

  你笑了一下,並沒有拿自己的麻煩去打擾對方,雖然你確實對這個性格的女孩子很有好感,但是就目前兩人的好感度標准來說,還遠遠達不到傾訴煩惱的密友水平。

  雖然依照對方的性格,就算是你說了也一定會得到正面的回復就是了。

  毛利蘭是一個體貼的女孩子,看見你沒有再說的意思,她果然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再一次地,「上次媽媽的事,真是多虧了紗也姐了。」

  你搖了搖頭,沒有接受對方的謝意,「該說妃律師才是常常照顧我才對。」

  你之前暑假有幸拿到了在妃律師的事務所實習的機會,觸發了一個特別事件——目前正獨居的妃律師因為急性闌尾炎發作昏迷在了公寓。

  你將對方送到了醫院之後,聯系了她的女兒,也就是現在坐在你旁邊的這位蘭小姐——

  以妃律師的外表,還真是完全看不出來有一個這麼大年紀的女兒。

  因為這次的事件,妃律師一家的好感度都提高的很快,包括她那個看起來不怎麼靠譜的前夫。

  不過、真的是前夫嗎?看對方當時緊張的樣子,完全不像已經離婚了。

  妃律師出院之後也邀請你到她家中吃了一頓飯,算是一次不怎麼正式的感謝宴,不過那一次對方的前夫就沒有出現了。

  因為是提前定好的約定,有一個人沒有出席,總覺得氣氛怪怪的——雖然嘴上沒說,但是你覺得妃律師其實還是很在意對方沒有出現的——毛利蘭似乎因為這件事對你頗為愧疚,之後又提出了幾次邀請,在婉拒了幾次之後,你還是答應了這一回。

  看得出來,毛利蘭還是非常崇拜他作為律師的媽媽的,你說了幾個妃律師辯護的十分精彩的案子,對方都聽得聚精會神——好感度也漲得很快。

  就在你專心致志刷漂亮女高中生的好感度的時候,卻突然聽見旁邊的一句問話,「紗也姐姐是失戀了嗎?」

  你稍稍一怔。

  視線循著聲音落到旁邊的小學生身上,因為毛利蘭之前就打過招呼,會帶著這個暫時寄居在她家裡的孩子過來,所以今天看見他並沒有太驚訝,而且整個過程中這孩子都保持著異常的安靜。

  江戶川柯南,這孩子的名字。

  你上次在妃律師家就見過對方,據說是代替那個沒有能過來的前夫過來的代表——

  但是很顯然除了讓這個代表過來的毛利先生外,當天在場的其他人都並不認可這個說法。

  不過話雖如此,也沒有人會遷怒一個小孩子,你對對方的印像是超乎尋常的乖巧。

  足夠讓人感慨果然是只能在游戲裡出現的小孩子這種程度。

  不過很顯然,這時候的毛利蘭恐怕不是這麼想的。

  她在短暫的一愣之後,露出了非常非常抱歉的表情,在連聲道歉之後,對一旁的江戶川柯南,「你在說什麼啊,柯南?!趕快向紗也姐道歉!!」

  你看見這個小學生臉上露出點不情願的表情,他明顯想要辯解什麼,只是一個但是剛剛脫口而出,後面的話就在毛利蘭威脅的表情中消音了。

  那張五官還十分稚嫩的臉上露出了明顯憋屈的表情,但還是乖乖低頭,「對不起,紗也姐姐。」

  「噗-咳……抱歉——」

  因為兩個人的互動實在是非常有趣,你忍不住笑了出聲,但很快意識到這並不禮貌,連忙咳了一下掩飾。

  不過托這個的福,從剛開始一直有些壓抑的情緒都是一下子散了不少。

  你攔住了毛利蘭那明顯是嚇唬小孩子的虛張聲勢的動作,笑著解釋:「柯南說的也沒錯啊。」

  又稍稍低頭,莞爾:「因為柯南說的是事實,所以不需要道歉。」

  至於那些大人世界的成熟世故與復雜那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子還是不需要太早接觸。


第2章 是夢

  回程的路上,毛利蘭忍不住感慨:「紗也姐和男朋友的感情真好呢。」

  她倒是並沒有希望旁邊的人給出回應,畢竟這會兒走在她身邊的並不是什麼同齡的女孩子,而只是一個小學生。

  不過江戶川柯南還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這倒是惹得毛利蘭忍不住笑起來,「柯南居然也懂這些……恐怕新一那個粗神經的家伙都不一定能看得出來。」

  江戶川?真?工藤新一?高中生偵探?柯南:你未免太小看一個偵探的觀察力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發現了啊!

  明顯獨居了很久的生活習慣、身上卻帶著情侶的配飾,後者就使用痕跡來看還很新、大概是剛剛送的,但是主人雖然也愛惜、卻並沒有過多在意,這明顯不是剛剛陷入熱戀中人的態度……

  ——綜上所述,她大概有一個感情非常穩定、但是目前正在異地的男朋友。

  不過對方的反應也確實出乎意料就是了。

  異地很久、突然接到對方的分手短信,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對這段感情還真是有相當的信心呢。

  而且果然還是很在意啊,對方的男朋友。

  那條手鏈,L家的定制款,後者是國際上享有盛譽的一個高級奢侈品品牌、就連歐洲那邊一些皇室的成員都非常青睞它家的珠寶,非常出名的一個貴族品牌,和高昂的價格同樣出名的也是難以預定……

  是屬於有錢都買不到的高級奢侈品,就算是園子那種大小姐哪天戴了這種飾品都要特別注意一下。

  紗也姐她——完、全、沒、放、在、心、上!

  不、那態度與其說是沒放在心上,不如說根本不知道吧。

  送的人根本沒有提嗎?!

  不管怎麼說,對方絕對不是紗也姐口中描述的那樣普普通通出國留學的普通人。

  考慮到紗也姐對話中提起的,對方去意大利留學好像是因為那個幾乎不怎麼出現在家裡的父親的緣故——真的不是什麼回去繼承家產的豪門私生子嗎?

  這種狀況突然毫無原因分手,甚至更像在家產爭奪中落敗。

  不過這位情商忽高忽低的高中生偵探這一次倒是難得高情商的保持了沉默。

  畢竟看紗也姐那本來就非常擔心的態度,如果把這個猜測說出口,她大概要訂票直飛意大利了。

  既然寧願分手也要撇開紗也姐、只說明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

  這種想要保護的心情,現在在小學生身體裡的高中生偵探也很能感同身受。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青梅竹馬。

  絕對、絕對——不會把危險帶給蘭的!!

  ?

  而另一邊,意大利。

  澤田?真?繼承家業?彭格列首領?裡世界黑手黨教父?綱吉一如既往地絕贊加班中。

  「Ciaos-」

  已經解除詛咒長成少年模樣的昔日阿爾克巴雷諾,也是當年這位教父的家庭教師、現任彭格列門外顧問的裡包恩走了進來。

  這位一向吝於稱贊的斯巴達教師語氣難得帶了誇獎的意味,「這次做得不錯嘛、這麼快就查到了馬羅禮家族的余黨。居然逃到了日本?」

  未說完的感慨止住,裡包恩皺著眉看向那邊的澤田綱吉。

  青年首領的表情並未透露什麼,但是動作卻明顯僵住了。

  略顯舊式的鋼筆在手下的文件上氤氳出一個越來越大的墨點,拿著筆的青年卻好像沒有注意到一樣,動作半天都沒有變化。

  裡包恩也意識到事情似乎和他想的並不一樣,他皺眉開口:「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句問話,澤田綱吉才像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是他並不需要做出任何偽裝的存在。

  他那過度緊繃的狀態霎時一松,未扣筆帽的鋼筆啪嗒一聲摔在桌上,星星點點的墨水濺到筆挺了白色襯衫上,但襯衫的主人這會兒卻無暇在意這些。

  青年首領再也抑不住自己臉上的痛苦表情,嘴唇顫抖了幾下,才緩慢地開口,「不是查到,是看到。」

  「我看到、紗也——」

  他語氣艱澀、抵住額頭的手指也不自然地痙攣著,以極其緩慢的語速說完了後半段話,「被他們報復了。」

  最後的聲音幾乎透著些破碎的嗚咽。

  「呃……」

  「冷靜一點。」

  短暫的一怔之後,裡包恩眉頭鎖緊,「日本那裡並沒有消息傳來,她現在沒事。」

  在幾道顯得沉重的急促呼吸之後,澤田綱吉輕點了一下頭,含混著低聲:「我知道。」

  要不然他現在也不會這麼冷靜地坐在這裡了。

  終於等到澤田綱吉的情緒稍微冷靜下去,裡包恩才詢問具體的情況。

  ——畢竟澤田綱吉現在人遠在意大利,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如他說的看到日本的情況,而早川紗也現在也沒事。

  在這個昔日家庭教師的追問下,澤田綱吉緩聲,「是夢。」

  一個真實的、幾乎和現實無異的夢。

  除了紗也還活著這一點。

  但那真的……

  ——只是夢嗎?

  ?

  毛利蘭真的是一個溫柔到像天使一樣的女孩子,在得知你戀情遇到挫折之後,提出了去來個短途旅游換換心情的提議。

  選定的地點是:橫濱。

  你:「……」

  你為這個地名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鐘。

  直到line上對面有些不安的詢問,你才回過神來,幾度糾結之下,最後還是答應了對方的邀請。

  你對這個地圖的情緒實在有些復雜,當然最初的時候並沒有什麼特別,甚至你為自己的角色選定的大學就在橫濱。

  但看你現在在東京就讀的情況就知道,你在那邊的經歷絕對算不上多愉快……

  要不然你也不會多花了整整一個游戲年的時間,換了一所學校。

  要是問你現在對那座城市的印像,那只有——

  太危險了!

  這到底是什麼高危地圖?!

  大白天的走在街上都能被槍戰波及,進入一家店隨時可能發生爆炸,就連休息的公寓也有可能在上方突然開出一個大洞……

  那簡直是你使用異能最頻繁的一段時期了,隔三差五地就要讀一次檔,你對游戲時間的認知都變得混亂了。

  完全無法想像在這座城市裡的人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最後心累的你只能選擇退學再考。

  過於依賴角色異能力,完全沒設存檔點的悲劇。

  但是按照論壇上的說法,資料片更新以後,橫濱地圖變得安全了許多。所以這一次,你覺得你還是可以試試的。

  作為一個玩家,怎麼能害怕游戲地圖呢?!

  話雖如此,在進入橫濱之前,你還是謹慎地留了一個檔。

  #以防萬一.jpg#

  ?

  橫濱的街道上。

  中島敦正努力試圖喚起某位前輩那並不存在的良心,讓對方不要在這種光天化日之下將工作全部推給後輩、光明正大地翹班。

  而作為被催促的對像,太宰治好像沒有骨頭一樣趴在這家地咖啡店設在街外的座位上,對於可憐的後輩的請求,他像是趕什麼蚊蟲一樣隨意的擺擺手,「有什麼關系呢?都是些無聊的任務,敦君一個人也是能完成的吧?」

  他手臂撐起,幾乎無縫地從剛才的頹廢癱倒轉為一個稍顯正式的姿態,那雙鳶色的眼瞳直視著少年,「這是前輩的信任啊!!」

  在這稍顯認真的態度之下,中島敦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那句交給我吧脫口而出之前,總算想起了這些天的慘痛經歷,少年忍不住高聲:「這根本是借口吧?!」

  剛才還一臉認真的青年幾乎立刻就卸了氣勢,他往旁邊偏了偏頭,一點也不小聲地呿了一聲。

  沒能把人騙過去的遺憾態度溢於言表。

  中島敦:!!

  好過分!

  似乎也意識到自己今天沒有辦法逃過一劫,青年終於懶散地站了起來,卻還是忍不住低嘆,「但是真的很無聊啊,淨是些無趣的東西。」

  連忙跟上的中島敦忍不住吐槽,「對於太宰先生而言,根本沒有什麼有趣的東西吧?」

  太宰治不置可否地往外走了幾步,但是看到某一個方向,他的腳步突然止住,唇角往上挑了挑、露出一個饒有興致的笑。

  「不。」

  太宰治帶著點笑意開口,「偶爾也會出現點有意思的事情。」

  中島敦疑惑不解地順著他的視線方向看去,是一位深栗色長發的美人。

  知道這位前輩一貫作風的中島敦立刻緊張起來:太宰先生不會又要去邀請對方殉情了吧?!

  中島敦:「……」

  不想被當做奇怪的人啊!!

  他試圖阻攔,「她、這位小姐明顯是在等人……是、是有交往對像的吧?」

  拜托了、請務必不要過去!

  似乎是聽出了後輩的潛台詞,太宰治笑瞥過去一眼。

  他倒沒有回應中島敦先前那個交往對像的說法,而是開口:「這位小姐身上,起碼有三個定位器哦——」

  中島敦已經很習慣這位前輩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聞言下意識地哦了一聲。

  三秒之後。

  中島敦:「唉?!!」

  ?

  看著顯示器地圖上位置不斷移動的紅點,裡包恩的視線稍頓了頓。

  片刻之後,他轉頭向澤田綱吉,表情有些一言難盡,「阿綱,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叫做什麼嗎?」

  澤田綱吉含混地應了一聲,他眨了眨酸澀的眼睛,隔了會兒才像是遲緩地反應過來問話者的意思。

  「抱歉。」

  他稍稍致了歉意,可仍舊堅持,「但是、沒法確定紗也的安危的話,我放不下心。」

  又做夢了。

  是以前中學的時候,黑曜的那一次、還是指環戰……?

  澤田綱吉有點記不清了。

  但只要一閉上眼,就好像會看見女孩子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那畫面真實到……

  他連欺騙自己只是夢境都做不到。

  想到曾經是大空彩虹之子的尤尼的能力,還有在當年未來那一戰作為敵人的白蘭。

  ——是平行世界嗎?

  澤田綱吉不是那麼確定,但是想到那無數個瞬間、他都差一點徹底的失去對方……就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讓他心跳幾乎停擺。

  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嘲笑他自以為是的保護。


第3章 真可憐

  你被一個白發少年攔住了,對方遞給你一個明顯是臨時手寫的名片,磕磕巴巴介紹了自己所在的偵探社,表示「如果有什麼麻煩的話,可以來偵探社下委托。」

  你有點震驚——

  現在的偵探社已經競爭激烈到需要當街拉客人的程度嗎?

  雖說如此,你還是帶著禮貌的微笑接下了這枚名片。

  「如果遇到問題的話,我會上門叨擾的。」

  這標准的禮貌應答卻收獲了對面少年非常明顯的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

  你的反應有哪裡不對嗎?

  這疑惑的情緒被買甜品回來的毛利蘭打斷,她似乎聽到了一點剛才的對話,情緒稍顯高昂地問:「武裝偵探社?是那個武裝偵探社嗎?」

  你稍稍一愣,總算反應過來剛才為什麼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了。

  這不是在系統橫濱地圖上的三大勢力之一嗎?

  順便一提,另外兩大勢力是異能特務科和港口黑手黨,一個黑手黨能成為城市勢力的三分之一,可想而知這裡混亂到什麼程度了,也怪不得你對它高危地圖的評價。

  但是作為城市三大勢力之一的偵探社都困窘到要當街拉客人的地步嗎?真的沒問題嗎?還是只是重名?

  你後一個猜測很快就被否認了,少年摸著頭露出點不太好意思的表情,「橫濱這邊大概沒有第二個武裝偵探社了。」

  他說話的神情相當靦腆,但那雙金紫相間的瞳眸中卻帶著與有榮焉的驕傲。

  猜測被確認,毛利蘭卻露出些遺憾的表情,「可惜柯南沒有跟過來。」

  注意到你的疑惑不解,毛利蘭解釋,「柯南是這間偵探社的偵探江戶川亂步先生的粉絲啊,那孩子非常崇拜江戶川先生呢。」

  毛利蘭正這麼解釋著,對面白發少年的肩膀突然被人從後勾住,後面好像突兀出現的青年笑接話,「那麼、要簽名嗎?」

  你和毛利蘭都稍稍一愣。

  就在你猜測這位鳶色瞳眸的黑發青年是不是就是那位江戶川亂步先生的時候,旁邊的毛利蘭已經開口,「請問,您是?」

  這位名叫太宰治的青年自我介紹為一個普通的武裝偵探社的社員,同時熱情的表示如果兩人需要江戶川亂步先生的簽名的話,他可以幫忙。

  你:「……」

  不得不說這麼一連串行為下來,你對這個可以被稱之為橫濱三大勢力之一的武裝偵探社越發懷疑了。

  大概身旁的毛利蘭也處於相同的觀感,委婉的拒絕了黑發青年的好意。

  這麼主動又熱情的湊過來,真的很像是那種高價兜售假簽名的詐騙行為。

  起碼身旁的毛利蘭眼底已經明晃晃地寫滿了這該不會是兩個騙子?的質疑。

  不過你可以以你的系統作證,這兩個人確實是武裝偵探社的成員。

  雖然說系統界面上顯示內容的只包含玩家已知的信息,像是對面如果有什麼殺手臥底黑手黨之類的隱藏身份(你:正常來講也不會碰到這種非日常人物就是了),玩家就無從得知。

  但是經過廣大玩家的積極探索,還是可以從上面辨認出一些痕跡的——就比如說現在如果對面兩個人真的是騙子的話,這會兒在你的系統界面顯示的對方簡介就會變成『自稱』武裝偵探社的社員——自稱這個形容,就有相當微妙的含義了。

  但是現在在兩個人的自我介紹之後,新增的人物卡上所屬勢力就明明白白地寫上了武裝偵探社。

  反而讓人越發不放心了呢,從某種意義上來講。

  這個城市真的沒問題嗎?

  檢查新人物的人物卡的時候,你倒是發現了另一件事。

  ——這好像可以解釋這個名為太宰治的黑發青年過度熱情的態度。

  你看向對面的人,有些遲疑的問出了一句好像是搭訕的話,「請問我以前見過您嗎,太宰先生?」

  後者的好感度相較於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來說,實在過於高了。

  太宰治稍稍一愣,隨即就好像很高興一樣笑了起來。

  「不、就見面而言、確實是第一次,但我可是很早就知道小姐了。」

  「可以說是神交已久吧。」

  旁邊的毛利蘭意識到什麼,神色一下子微妙了起來。

  ——這難道是?

  一旁的中島敦顯然想到同樣的方向,不過他要比毛利蘭更加了解這位前輩,也知道對方接下來出口的絕對不是什麼正常的搭訕內容。

  會被揍吧?!

  一定會被當做奇怪的人啊!

  在白發少年滿臉試圖阻攔,但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下,太宰治稍稍垂眸、那原本標准到好像虛假的笑容帶上了點真切的溫柔,「因為小姐的緣故,我救下了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中島敦一愣,不敢相信太宰治接下來的話竟然如此正常。

  他本來以為,按照太宰先生一貫的作風,這會兒都要邀請對方殉情了。

  不過對方剛才話中的意思……

  ——重要的朋友?

  你也同樣意外。

  你不太記得自己有救下什麼人,該說情況反過來才對,在橫濱的那段時間裡倒是被救了好幾次。

  這會兒被對方這麼說,你忍不住開口詢問,「抱歉,請問您的那位朋友的名字?我好像並不記得我有救過什麼人。」

  你懷疑對方是不是認錯人了。

  但太宰治好像對自己沒有認錯這件事非常篤定。

  他好像看透了你的疑惑,直接笑了起來,「不必懷疑,確實多虧了小姐呢。但織田作最近陪亂步先生出差了,等到他回來、也會想要親自感謝小姐的。」

  「不過作為報答,我可以接受小姐的委托哦——」

  「任何方面的都可以。」

  ……

  看來這位織田作先生就是太宰治口中的那位重要的朋友了。

  照理說這麼奇特的姓氏,你應該不會忘記的,但是你確實沒有任何印像。

  而且在橫濱地圖的那段時間,你真的是為了活下去都拼盡全力了,完全沒有余力再救其他人了。

  你這會兒幾乎肯定對方是認錯人了。

  然而你最後也沒能成功說服對方,反倒是你的接連否認讓青年露出點模糊的笑意,那帶著細微嘆息意味的表情好像在無聲的說著我就知道。

  你:「……」

  不、你不知道!

  絕對認錯了啊!

  ?

  被錯認成恩人這種事確實讓人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你明顯不可能接受那作為答謝的回報——

  而且你覺得自己到目前為止的游戲進程都非常順利,並沒有什麼需要專門向偵探社委托的地方。

  最後對方以向外來的游客展示橫濱的魅力也是偵探社的工作之一這種理由,充當了你們兩個人的臨時導游,因為青年說這話時的表情太過於認真,不管是你還是毛利蘭都有一瞬間信以為真,還是後來看見作為偵探社新人社員的中島敦臉上的迷惑表情,才意識到情況似乎並非如此_這可能只是對方隨口找的借口。

  你:「……」

  你忍不住嘆息:這位太宰先生還真是一位有恩必報的好人呢。

  就是眼神可能不太好

  ?

  你們遇到了商場搶劫,還是持槍搶劫。

  在和商場中的其他客人一起,被劫匪用槍指著聚集的時候,你的心情居然十分平靜。

  果然是橫濱呢。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風味。

  你幾乎確定自己今天又要讀檔重來了。

  大概是玩家特質,一旦遭遇什麼事件,玩家必定是首當其衝被作為目標的那一個——無、一、例、外!!

  也因此在警笛聲響,陷入包圍的綁匪向人群中開槍,以試圖威脅外部的警方的時候,你幾乎立刻認定了自己將會是那個目標,所以在判斷出子彈居然朝著一旁的毛利蘭去的時候,你整個人幾乎是錯愕的,在反應過來之前,人已經撲了過去。

  這次居然是主動讀檔。

  你這麼感慨著,但是旁邊人群的尖叫聲久久沒有消失,你閉著眼等待的場景切換的失重感也沒有降臨。

  你:?

  你有些疑惑的睜開眼,正好看見前方的白發少年收起了手臂……等等!那是人類的手臂嗎?分明是虎爪吧?!

  你再眨眨眼,少年的手臂已經恢復了正常,除了衣袖上那好像被什麼撐裂的破碎痕跡。

  系統更新的資料內容解答了你的疑惑——

  【人物(中島敦),增加(異能力)信息:月下獸】

  「紗也姐!!」

  被你撲倒的毛利蘭也終於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緊張地抓著你上下檢查。

  你聽著系統好感度增加的提示聲,也任由她的動作。

  ——連讀檔都不需要就能換來漂亮女孩子的好感度!

  很、值、得、啊!!

  ?

  警察破門而入,順利地逮捕了已經被擊倒在地的搶劫犯。

  多虧了現場異能者的存在,這次的事件並沒有出現人員傷亡,在短暫的混亂之後,現場頗為有秩序地開始清理殘局。

  你看著這一幕幕場景,隱約覺得熟練到有些心酸。

  另一邊,你並未注意到的方向。

  一雙鳶色的眼瞳緩緩收回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落過去的視線。

  完全沒有害怕啊。

  因為死亡了太多次,已經失去了恐懼嗎?

  那又是在為什麼高興呢?

  沒有死去、還是沒有重來?

  ——真可憐啊。

  連死亡都拒絕的存在。

  ?

  「做得不錯,敦。」

  在少年靦腆下去的神情中,太宰治含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畢竟今天的事要是重來一遍,他也會覺得十分麻煩啊。


第4章 調查

  彭格列在日本的控制力並沒有意大利這邊那麼強,橫濱這個地方又比較特殊,也因此澤田綱吉在接到日本成員傳來的橫濱事件的報告之後,隔了一天才拿到了那天商場的監控。

  影像的衝擊力要比文字的報告來得強的多。

  他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的重放那一幕的場景,無法想像倘若沒有那個白虎少年那一天的情形會變成怎麼樣。

  ……

  「裡包恩,我回日本一趟。這邊的事就暫時拜托你了。」

  在極其偶爾的一些時候,這位被少年時期的彭格列首領無數次吐槽為魔鬼的家庭教師還是很好說話的,就比如說這一次。

  ?

  你遠遠的看到那個站在門口的棕發身影愣住了。

  該不會是你想的那個人吧?!

  往前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你這會兒居然不由自主地生出了這種擔心——如果走得再近一點,分辨出了那個背影的區別該怎麼辦?

  似乎是你過於熱烈的注視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原本背對著你的青年轉過來,熟悉的五官、熟悉的溫和笑容。

  「阿綱?!」

  來的人正是你異地戀好久的男朋友。

  在澤田綱吉的點頭應答中,你的腳步一下子變得輕盈起來,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著過去,在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就忍不住往前一撲,被來人穩穩接到了懷裡。

  手臂緩過對方的脖頸,你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悶悶地笑了出聲,「我還以為我們會一起摔倒呢!阿綱真是變得厲害多了。」

  感慨了這麼一句,你正要退開,卻被正環抱著你的手臂阻攔了住。

  澤田綱吉用的力氣似乎並不大,你能感覺到這是一個處於舒適範疇內的擁抱、遠不到把人勒疼的地步,但是他的手臂姿勢卻異樣固執地維持在原處,以至於你一時之間居然沒能從這個懷抱裡離開。

  你:?

  你有些迷惑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疑惑:「阿綱?」

  澤田綱吉這才像如夢初醒地松開手:「抱歉。」

  ?

  你並沒有在意門口這一點點小插曲,作為這麼久都沒見面的異地戀情侶,抱得久一點怎麼了?!要不是在門口影響不好,你願意一直抱著!!

  你一邊拿著鑰匙開門,一邊轉頭問:「怎麼突然回來了?是有什麼……」

  還沒有說完的話猛地頓住,你想起了兩人上次對話的結束。

  你那時候怎麼說的來著?

  ——除非阿綱親自到我面前……

  #難不成是專門回來分手的?!#

  這個想法突然出現,你忍不住回頭去看對方臉上的表情。

  果然——

  後者雖然勉力維持著笑容,但是眉頭卻不自覺的皺著,你剛剛因為情緒激動並沒有注意到,但是現在來看對方的臉色實在難看極了,簡直像是隨時暈倒都不奇怪。

  澤田綱吉好像有點走神,和你轉過來的視線對上才有些遲緩地眨了眨眼,「紗也剛才說什麼?抱歉,我剛剛沒有聽清楚。」

  你抿著唇看著他眼下的青影,忍不住又拉開了人物卡看了一眼,果然角色下面被各種疲憊困倦等等的負面狀態的debuff疊了好幾層。

  所以,果然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但是就算問,也肯定會像上次一樣、什麼都不說。

  而且對方現在的狀況讓你覺得比起逼問來,果然還是——

  「睡覺!我說你現在該去睡覺了!!」

  ?

  看著男朋友睡夢中仍就皺緊的眉頭,你忍不住也又是憂慮又是糾結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你翻著自己的好友列表,決定聯系一下兩個人的共同好友去問一問。

  既然和阿綱一塊去了意大利,那應該知道什麼吧?

  結果剛剛准備出去打個電話,手腕就被人抓住。

  你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那邊人仍舊睡夢中的男朋友,幾秒鐘之後,唇角忍不住翹了翹。

  ——什麼嘛。

  還說什麼分手,這不是根本舍不得嗎?

  只是——

  你看這系統的扣血提示:「……」

  這是不是有點離譜?

  在心底吐槽了一下游戲系統,你倒是沒有冒著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男朋友的風險強行拉開對方的手,而是順勢在旁邊坐下、單手編輯起了消息。

  倒是很快就得到了回復,但是並沒有什麼有建設性的內容——

  山本武:【棘手的事嗎?最近好像並沒有。相信阿綱吧,他能處理的。】

  獄寺隼人的回復要簡潔得多了,【沒有。】

  你:「……」

  「呃……」完全沒有辦法相信。

  這像是沒有的樣子嗎?!

  還是男人都是這麼遲鈍?!

  但是稍後一點的庫洛姆的回復也並沒有太大的出入,【最近boss好像確實精神不太好,但是並沒有什麼大事。是發生了什麼嗎?紗也你沒事吧?】

  你:「……」

  你還能怎麼辦?只能嘆著氣反過來安慰對方,告訴她你這邊並沒有什麼事。

  你甚至忍不住產生了懷疑:是真的沒事嗎?!

  但是想想剛才檢查人物卡的狀態……

  不!果然是這家伙太會假裝了吧?!!

  ?

  難得一場沒有死亡的夢境,澤田綱吉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

  稍微偏了一下頭,就看見旁邊側趴著睡著的戀人。

  陽光從窗邊照射進來,為那精致又柔和的側臉輪廓鍍上了一層溫暖又明亮的光暈。

  ——這過於靜謐美好的場景,甚至顯出幾分不真實來。

  像是確認對方存在一樣,澤田綱吉忍不住伸出去手,但是在目光觸及對方手腕上那明顯有抓握產生的青紫淤痕時,卻整個人都僵住。

  指尖停留在只有咫尺的距離,近到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另一個人的體溫,但是他終究還是一點點蜷縮起了指節,動作緩慢地扯動著手臂向後。

  虛虛握著拳的手最後收回身前,澤田綱吉盯著重新展開的掌心怔怔出神。

  其實早從最開始、從最初的時候……就想過分開的。

  不想把紗也牽扯到這邊的世界來啊。

  只是那個時候、為什麼沒有呢?

  他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守護住這一切。

  然而那一次又一次的夢境,不停地在告訴他,他有多麼渺小、多麼可笑、又多麼無能為力。

  比起保護,他所做的更像是在不停地給紗也帶來危險。

  ——比前幾天橫濱的意外更甚的危險。

  而那天的事讓他無比明確地認識到,他無法承受任何一種夢境中的可能性發生在現實。

  ……

  會保護你的。

  但不會再繼續給你帶來危險了。

  ?

  他果然是回來分手的!

  千裡迢迢從意大利趕回日本,就是為了和你分手!!

  你:!!

  不、敢、相、信!

  你忍不住抿住唇,直視對方,「阿綱,你看著我的眼睛!」

  「看著我的眼睛,說你不喜歡我、說澤田綱吉討厭早川紗也!」

  對面的青年在稍微明顯的一怔之後,錯開了視線,他低低地,「紗也。」

  你忍不住沉默。

  他之前那一副冷靜理智態度分析利弊的時候,你可以大聲地嗆聲回去,但是當他露出這麼難過又痛苦的表情之後,你卻沒有辦法繼續強硬。

  「我不相信那些理由……最起碼、告訴我真正的原因啊!」

  他卻沒有開口。

  你忍不住,「阿綱,你知道嗎?!你這種做法非常非常過分!!」

  在稍稍長久的沉默之後,他輕聲,「我知道。」

  「抱歉啊,紗也。一直都在容忍這麼任性的我。」

  你:「……」

  這個人!!

  什麼嘛?!玩個游戲都要經歷被甩!!

  明明你才是被甩的那個!

  結果對方比你還難過的樣子!!

  被那麼懇求又懇切的看過來,根本沒有辦法拒絕啊!

  但是要這麼答應的話,也很不甘心啊!!

  起碼要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吧。

  調查、偵探。

  ……偵探社!

  你:!

  你連忙拉開聯系人的通訊列表,幾乎是心有靈犀的、那天在橫濱認識的熱心的太宰先生發來消息——

  【上次說的委托,小姐有想好內容嗎?】

  稍稍停頓後,他又補充:【感情問題也可以哦-】;

  你:!!

  ——這就是偵探嗎?!!


第5章 約會

  你和澤田綱吉站在游樂園的門口。

  雖然如此,但是這明顯是約會的場景並不能說明你們之間的問題解決了。

  是之前橫濱遇到的那位太宰先生給出的建議。

  雖然不覺得一場簡單的約會對你們現在的狀況有什麼幫助的,但是你還是心懷感激的接受了太宰先生的建議。

  而且你也有一點點私心——

  如果一定要分手,那最起碼在分開之前多留一點值得回憶的美好記憶吧。

  大概是抱著同樣的想法,阿綱最後也答應了這場約會。

  雖說如此,但是兩個人站在游樂園門口的氣氛也非常僵硬——大概是一看就是那種在吵架中的情侶。

  甚至都有賣花的店員上前表示如果想要女朋友消氣的話,買一束花吧。

  ↑這明顯是一種營銷的話術,對方故意用你也能聽見的音量這麼說,這樣就算一開始沒有買的意思,也會擔心會惹的本來就在生氣的戀愛對像更加不高興而買下。

  你剛想要說什麼來拒絕,澤田綱吉卻已經笑了笑點頭答應了下來。

  以你們現在的狀態,顯然不適合買玫瑰這種明顯含義特殊的花,又因為這會兒還只是剛剛進到游樂園,抱著一束花逛下去也明顯是累贅,他選了一枝白山茶。

  你還是試圖拒絕:「不用啊。」

  澤田綱吉這時候已經結完賬,轉過頭來對你笑著:「有什麼關系?很漂亮啊。」

  你覺得他是在說那枝花,但是由於是看著你說的,整句話又沒有什麼特別的指代,反而像對你的誇贊。

  你:「……」

  你稍稍游移了一下眼神,覺得今天的天氣可能有點熱。

  因為短暫的走神的關系,對方把花遞過來的時候你沒來得及伸手去接,等你倉促反應過來,准備伸手的時候,卻聽到一聲低低的別動。

  這稍稍壓沉的聲音傳入耳中,讓人莫名的就不自在起來,你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卻被一只手扶住了後腦。

  對方用的力氣並不重,但是存在感卻異樣的鮮明。你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食指中指壓在發間的力道,而更下面的無名指和小指則是在碎發的阻隔下似有若無地接觸著頸間的肌膚……

  他的掌心虛虛地抬著、並沒有貼在頸側,但是這麼近的距離下,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卻如此鮮明地昭示著存在感,更別說那穩穩地按在耳後的拇指,你甚至覺得那指節下壓的一小塊肌膚都要燒起來了。

  直到那一聲好了傳入耳中,你才像是驟然放松下來一樣長長地出了口氣。

  ——原來剛才你一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對面的人後退了半步稍稍拉開了距離,在一個整體的打量之後,彎著眼笑了起來,「很好看。」

  你意識到對方剛剛買的那枝花插到了你今天低盤的發髻裡了。

  你好半天才小聲:「謝謝。」

  ……

  這短暫的插曲之後,你們之間的氣氛越發奇怪了。

  ——是有別於一開始在游樂園門口那種僵硬的另一種怪異。

  你試圖開口打破這種怪異,「阿綱變了好多呢。」

  澤田綱吉似乎稍微愣了一下。

  「是嗎?」

  他並沒有反駁你的說法,只是輕輕的這麼反問了一句,然後斟酌著開口,「紗也是覺得……我有哪裡不一樣了嗎?」

  你並沒有分辨出他這語氣中的復雜,事實上你現在的心情也不是那麼平靜。

  你不自在地扶了扶頭發上的花,更加不自在地偏過頭去,就連出口的話都顯得不那麼自然,「以前……阿綱以前、都不會做這種事……」

  澤田綱吉發出點疑惑的問聲,遲疑著:「紗也是指?」

  你輕撫著花瓣的手指顫了一下,支吾,「就、就是——這種啊。」

  澤田綱吉仍舊茫然地嗯?了一聲。

  你:「……」

  就在你快要受不了、試圖轉移話題的時候,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輕輕地笑出了聲。

  你:!

  你得承認,你被他笑得有點惱羞成怒。

  不過在你生氣之前,他已經先一步道歉,「對不起紗也,以前都沒什麼機會送你花。」

  你:!!

  這是送花的問題嗎?!

  ——他、絕、對、在、模、糊、重、點!

  你憤憤:「阿綱!你變了!!」

  「以前遇到這種事你都會緊張到臉紅,甚至說不出話來!」

  你抬眼就對上了一雙帶著笑意的暖棕色眸子,這雙眼睛的主人也帶著如出一轍的溫和笑容,他輕聲:「現在也是。」

  在這種注視之下,你有一瞬的出神。

  等回過神之後——

  你:「……」

  「呃……」哪、裡、像、了?!!

  絕對是在一本正經的說瞎話!

  手指碰了碰發燙的耳廓,你在心中憤慨:果然是在意大利學壞了!

  ?

  不過托這個的福,兩個人一開始在門口的那點僵硬被徹底打破,接下來就和正常的情侶約會差不多了。

  一起坐觀光游覽的園內火車,在同一個旋轉茶杯裡面和奶茶,可以買兩個不同口味的冰淇淋互相交換……甚至連早先說著好幼稚、才不會去!!的情侶大頭照都去照了。

  但是,果然好幼稚啊!

  你看這照片裡笑得有點傻乎乎的自己……居然覺得還不錯?

  但是對比照片另一邊沉穩的青年來,果然還是——

  身旁的人似有所覺地偏頭看過來,視線順著你的落在照片上,問:「在想什麼?」

  你不假思索,「想回去找找阿綱的糗照。」

  果然不能只有你一個人這麼傻!

  澤田綱吉:「……」

  突如其來的沉默,讓你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脫口而出了什麼不得了的話,稍稍有些心虛的抬頭看過去,正好對上了青年那滿是無可奈何卻又帶著異樣包容意味的表情。

  你:「……」

  你突然就更心虛了,「開、玩笑啦,才不會做出這種事!」

  阿綱他果然學壞了!

  ?

  在對方出國留學之前,你們也去過幾次游樂園,你還記得男朋友好像並不太喜歡那些過於驚險刺激的項目,因為本來就在游戲裡,不管是去游樂園還是去上課,其實都是玩家的日常安排之一,你對玩什麼也沒有特別的追求,這次也順理成章地選擇了一些非常溫和的項目。

  不過經過過山車的時候,澤田綱吉倒是主動提議,「要去嗎?我記得之前那次之前那次紗也就想去的,但是——」

  他看到了不知道怎麼跟到約會來的藍波,大概是前一天聽到了要去游樂園就早有准備了。

  本來無視就可以(少年澤田綱吉一開始也確實是這麼做的),但是看見糖果想要買卻沒有錢的幼年雷守完全沒有約會的概念、直奔著心中的哥哥衝過去。

  少年澤田綱吉:「……」

  好在即將衝過來的藍波被同時跟來的一平攔得住,正在澤田綱吉松了口氣以為當天的約會可以順利進行下去的時候,那兩個孩子順理成章地吵鬧升級、打起來了,這已經成了澤田家一景的場面完全沒有什麼可意外的,於是接下來藍波從那個仿佛一次元口袋的頭發裡掏出手榴彈也非常正常……個鬼啊!!

  意識到情況漸漸不對起來的澤田綱吉只能匆忙地跟身邊完全不知道情況的女朋友說了一聲,隨便找了個理由,就飛奔著過去阻止,等到終於解決了藍波隨處亂扔的手榴彈危機之後,一平的筒子炸彈又出現了。

  澤田綱吉:「……」

  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各種意外,等到身心俱疲的澤田綱吉終於帶著一身狼狽回到還在過山車這邊等的女朋友身邊的時候,已經到了閉園時間了。

  理所當然地沒能坐成。

  結果那天的約會只有一開始是順利的。

  不、不只是那一天。

  幾乎是每次的約會都仿佛被詛咒一樣、總要遭受各種意外。

  會、被、甩、吧?!

  這幾乎是少年時期澤田綱吉每次約會結束的真實心情寫照。

  甚至到了最後,對約會這件事都產生了心理陰影。

  ……

  不過,這一次、大概也是最後一次了。

  他還是希望有一次完美的不留遺憾的約會的。


第6章 保護

  過山車、海盜船、大擺錘……

  這一連串刺激項目玩下來,就連抱著這是游戲裡的想法的你都臉色發白,但是旁邊的澤田綱吉卻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你:「……」

  怪不得不喜歡,是這些項目對他而言完全沒有吸引力吧?!

  你想起自己以前的懷疑,忍不住表情微妙地看向對方。

  正照顧著有點腿軟的你往旁邊坐下的澤田綱吉開口,「怎麼了?」

  這種總是能夠適時察覺你想說的話的能力,簡直比女生的直覺還准。

  關於那個懷疑,你其實很早就想問了,但是總是被各種意外打斷。

  這次難得有機會,還是忍不住開口:「阿綱真的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比如說隱藏身份什麼的。」

  暗地裡維護和平的超級英雄、會變身的魔法少年、黑夜怪盜……什麼的。

  ……但是,好像並沒有聽過並盛有類似的傳言.

  倒是學校的風紀委員威名遠播。

  在威望值上堪稱並盛本土勢力之最了。

  #你還是第一次遇到某個地區的勢力之首竟然是一間學校的風紀委員#

  #好稀奇啊.jpg#

  沒有聽過傳言,是因為這種蒙面義警是隱藏身份的類型嗎?還是擔心風紀委員?

  你突然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居然還不小。

  而且雲雀前輩——那個站在並盛頂點的風紀委員的頂點的男人——

  似乎確實對阿綱有格外關注的樣子,類似於宿命的對手一生之敵這種類型?

  說起來,你好像在游戲宣傳裡看過類似的說法來著:父親失蹤後,少年接過父親的衣缽成為暗夜中的魔術師,為了追尋父親留下的蹤跡,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事件……【1】

  等等!

  在並盛制造事件、會被雲雀前輩打死的吧?!

  ……

  由於思維過於發散,你並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澤田綱吉陡然僵硬下去的表情,等你回過神來,對方已經收拾好了那外露的情緒。

  澤田綱吉:「怎麼突然這麼問?」

  大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這句尚算平靜的反問後面到底藏著怎樣不安的情緒。

  你:「……」

  約會的時候突然消失,系統播報總是在解決事件、身上經常性的帶著傷口、就算沒有肉眼可見的傷處也能看見不滿的血條、經常以各種奇異的理由請假……相撲大賽、拳擊比賽什麼……這完全不是他性格會參加的比賽吧?!

  #太明顯了啊!#

  #有時候甚至需要你幫忙遮掩#

  #嘆氣.jpg#

  #男生就是粗心#

  #就算是蒙面義警也不例外#

  不過,比起這個你都已經幾乎確定的事來,你現在更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你有點緊張地開口追問,「我記得阿綱的爸爸,失蹤的澤田叔叔在你國二那年回來過吧?」

  你得確認你的男朋友現在是在被雲雀前輩打死的過程中,還是即將被雲雀前輩打死,或者是已經度過了被打死的危險期!!

  #要是最後一個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澤田綱吉不自覺地收緊了身側的手指。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才勉強維持住了自己現在的表情,艱難地吐出了那個是字。

  他——

  是那個男人說了什麼嗎?

  對於這個幾乎缺席了自己整個成長過程的父親,即便後來知曉的原因,澤田綱吉也很難生出什麼依賴仰慕之情。

  父子之間的隔膜不僅僅在與疏於相處的陌生,更多的是一種更本質、更內在的差異:作為父親的澤田家光像是最傳統的黑手黨,他享受戰鬥、不懼鮮血,甚至於為那種在血火之間和死亡擦肩而過的刺激著迷,但是對澤田綱吉來說……他不喜歡這一切。

  他絕對不會喜歡鮮血、也厭惡一切傷害、更不想面對死亡。

  不管是同伴的、還是自己的,甚至乃至於是敵人的。

  這種過於溫柔的天性讓他在裡世界的每一天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可是他又有著同樣卓絕的堅韌。

  同伴、家人……戀人……

  這所有一切偏向光明的錨點,又讓他有了繼續守護下去的力量。

  ……

  在被這麼詢問的這一刻,澤田綱吉幾乎是茫然的。

  謊言不可能永遠維持、欺騙也不存在天衣無縫。

  澤田綱吉當然想過自己會有被戳穿的那一天,以及那時候他該怎麼辦。

  但是所有的設想在這一刻都是無用功,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管是尋找借口繼續瞞下去、還是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或者是誠懇的道歉、請求原諒。

  他真的有被原諒的資格嗎?

  那些填鴨式教育、又趕鴨子上架,被迫在極短的時間內學會的談判技巧這一瞬間都失了靈。

  剝離了一切技能,澤田綱吉仿佛又回到了只是一個廢柴的中學時期,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

  他笨拙的、像是將要接受審判一樣低下了頭。

  ……

  「那麼後來呢?阿綱和澤田叔叔之後還有聯系嗎?」

  澤田綱吉稍頓:「偶爾會。」

  你大松口氣:這可真是太好了!!

  ——看來國二那段時間就是鬥爭的白熱化時期。

  說起來那段時間也確實經常發生意外事件來著,你的異能力也經常發動。

  幸好不是現在!

  不過你突然意識到:阿綱現在意大利啊!就算鬧出什麼事,雲雀前輩也……

  不不、不!不能這麼樂觀!

  雲雀前輩的話,絕對可能以就算是已經畢業的並盛學生也不能違反風紀為由,干脆利落地咬殺的!

  你:「……」

  絕對有可能!

  這麼說來,事件結束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重新把那顆心放回了肚子裡,在短暫的休息後繼續了兩人的游樂園之行。

  只是阿綱好像情緒不高的樣子?

  你有些疑惑地回頭瞥去,對方這一回卻側避開了你的視線。

  你:「阿綱?」

  澤田綱吉:「……」

  在一陣的沉默之後,他艱澀開口:「不繼續問嗎?」

  你:?

  問什麼?問題不是已經解決了?沒有被雲雀前輩咬殺的風險,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

  哦、對了,你剛才還問了隱藏身份的問題。

  你觀察了一下對方的表情,發現這對他似乎真的是一件極其為難的事。

  唉-蒙面英雄總是這樣。

  隱藏身份麼——

  你懂的。

  你最後還是決定做一個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但是阿綱不想說吧?不需要勉強的。」

  「我沒有關系啊,可以等到阿綱願意告訴我的時候再開口。」

  「而且就算是情侶之間,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間吧?我也有瞞著阿綱的秘密啊。」

  「呃……」你最後笑了起來,「而且我相信阿綱,你一定是有自己的考慮吧?」

  澤田綱吉:「……」

  你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不由伸手挽起了沉默的男朋友的手臂。

  「不要自責啦!我沒有生氣啊——」

  「也沒有非常介意。」

  ……

  約會還是繼續了下去,澤田綱吉好像因為你的安慰恢復了心情。

  不過你並不是那麼確定,鑒於對方的種種前科,他想要隱瞞什麼的話——不管是心情、還是事件——你幾乎很難看出來。

  大概是沒事了吧?

  對方如常的表現,讓你很快就放下心來。

  說到游樂園,情侶一起來的話,果然是那個吧!

  ——摩、天、輪!!

  作為游樂園裡最為熱門的項目之一,買票的長隊早早就排了起來,不過你們還是幸運地趕上了這一輪的開啟。

  ?

  巨大的圓盤轉動起來,坐在的座艙一點點遠離地面,視野也隨之擴展,很快就將整個樂園都囊括其中,而隨著它繼續上升、這個範圍仍在向外擴展。

  在這所游樂園的宣傳中,這座摩天輪轉到最高處甚至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不過在那個時候,你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玻璃窗外的景色上了。

  你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注視對面的男朋友。

  那個傳說——

  #在摩天輪最高處接吻的情侶,從此以後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

  這個流傳甚廣的浪漫傳說顯然也在澤田綱吉的知識範圍以內,於是這時候在你堪稱直白的注視之下,他……偏了下頭。

  這動作幅度並不大,甚至要不是你一直注視著對方都察覺不到這點小動作,但是臉頰側邊因為這動作微微晃動的碎發讓你注意到了那有點泛紅的耳朵。

  你突然就想起了在游樂園門口的那段對話。

  在你說以前阿綱會緊張到臉紅的時候,他的回答是——

  【現在也是。】

  你愣了一下。

  居然是真的!

  你飛快地眨了兩下眼,覺得……你可以主動啊!!

  ?

  突然湊近距離讓青年稍稍睜大眼睛。

  雖然表情還是和剛才一樣的鎮定,但是在這種近距離觀察之下,你還是清楚地看見他那一瞬間的無措。

  你忍不住笑了起來,手臂往上環過他的脖頸一點點湊近。

  ——已經到了兩個人都可以彼此感受到對方的呼吸的程度。

  你似乎聽見了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像是什麼急促的鼓點。

  這麼近的距離,你已經分不清這聲音到底是你的還是阿綱的,也或許是你們兩個的?

  ……

  你正要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卻看見了對方瞬間收起了全部外露的情緒。

  你:?

  緊接著,對方以那種異樣冷靜表情偏了頭。

  你愣住。

  你全然忘記了閉眼,也就眼睜睜的看見了這個吻擦過了戀人的唇角、落了空。

  和茫然呆住了的你不同,澤田綱吉好像相當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拉開了還環著他的手臂,輕輕地扶著你的肩膀將你重新按坐回了座位上——以一種溫柔又歉意的表情。

  溫柔是真的。

  歉意也是。

  ——「對不起。」

  ?

  像是到了十二點灰姑娘水晶鞋,又像是美夢被到了時間的鬧鐘驚醒,也像是升騰到最高空的七彩肥皂泡泡驟然破裂。

  你突然想起來了——

  你們是要分手的。

  分手前最後一次的約會。

  ……

  完整的摩天輪的傳說是這樣的——

  每一對坐上摩天輪的情侶都會以分手告終

  但是如果在升到最高處時接吻,就可以打破這個魔咒。

  然後,一直一直走下去……【2】

  ……

  你們——

  本來、就是要分手的啊。

  ?

  從摩天輪上下來氣氛尷尬極了。

  有了之前的高興對比,你越發無法忍受這種僵硬的尷尬,匆匆的說了句我去買飲料就轉身急步離開。

  澤田綱吉:「我……」去就好。

  他終究把後半段話咽了下去。

  ——他看見了轉身而過的一瞬間、對方眼底的水光。

  在原地呆立了許久,澤田綱吉那勉強維持的表情也僵硬下去。

  他稍稍低了頭,遮住了那沮喪又苦澀,完全不該出現在一位裡世界教父臉上的表情。

  再一次。

  他搞砸了一切。

  裡包恩說得沒錯,他還是一如既往的沒什麼長進。

  只是,在那一瞬間——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不躲開的話,他會失去繼續推開她的勇氣。

  但是不能再繼續將紗也牽扯進來了啊。

  ?

  橫濱,武裝偵探社。

  國木田獨步已經忍了很久了。

  ——真、的、很、久、了!

  某個不負責任、消極怠工又淨給人添麻煩的社員!

  從一大早開始就躺在沙發上,只除了偶爾換一下姿勢以外,什麼都沒有干。

  什、麼、都、沒、有!

  #咬牙切齒.jpg#

  「太宰——!」

  國木田獨步一把掀開太宰治蓋在臉上用來遮擋陽光的雜志,壓抑著怒氣,但是尾音還是忍不住拔高,「快到下班時間了,你難道就打算這麼浪費整整一天的人生嗎?!!」

  「給我起來啊!起碼完成一份報告!!」

  雖然太宰治消極怠工已經成常態到國木田獨步生氣都覺得自己在浪費體力,但是今天這種做法也太過分了!史無前例的過分!!

  在這種幾乎要震得桌上的辦公物品顫動的大吼聲中,原本閉目養神的黑發青年才像是剛剛清醒過來一樣,他有些困倦地揉了揉眼,嘆著氣感嘆:「什麼嘛,終於快下班了啊——」

  國木田獨步:「!!」

  #怒氣值upup#

  「給我工作啊!你這個浪費人生的家伙!!」

  太宰治拿手指抵了抵耳朵,「太吵了,國木田君。都影響到其他人工作了。」

  國木田獨步:「!」

  這位性格頗為認真的金發青年立刻轉過身去,向著同辦公室的其他人道歉,但是等到他轉回身去,剛剛才坐起來一會兒的太宰治又重新躺了回去。

  國木田獨步:??!

  他張了張嘴,但想起剛才的道歉原因,又連忙止了聲,身側的拳頭卻已經捏得嘎吱作響。

  但是就在他動手前的一瞬間,重新把雜志蓋在臉上的太宰治似有所感。

  因為被遮擋而顯得有些悶的聲音從雜志下面傳來,「我躺著的這個沙發可是偵探社的公有財產哦——」

  國木田獨步:「……」

  他在考慮為了揍太宰治而毀掉一個沙發的到底值不值得。

  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就這麼把揍太宰和毀沙發這兩件本該毫不相關的事聯系到一起的合理性,金發青年一時陷入了頗為艱難的掙扎中。

  而最後掙扎的結果——

  ……他會賠償的!

  然而他剛剛做出這個決定,就再一次聽見那道輕浮的聲音。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個沙發是亂步先生親自選定的。」

  「好像很喜歡的樣子。」

  國木田獨步:「!!」

  #忍住.jpg#

  ……

  逃過一劫的青年卻仍舊頗不知足的挑撥著火氣:「國木田剛才的話可一點也不對,要是現在工作才是浪費呢。」

  國木田獨步:這家伙在說什麼鬼話?!

  #忍住啊#

  #和他生氣就輸了#

  太宰治嘆氣:「像國木田這種沒有可愛女性求助的可憐男人,是不會懂我這種煩惱的。」

  國木田獨步:!!

  果然還是去死吧!太宰!!

  ……

  偵探社那張據說是亂步先生指定的沙發最後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就在國木田獨步翻著自己那包羅萬像的理想筆記本,准備自掏腰包再買一個一模一樣的時候,太宰治已經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悠悠然的走出了偵探社的大門。

  想到今天一切都會重來,連去自殺都沒有什麼興致了呢。

  這一次的委托。

  ——他可真是做了相當的犧牲啊。

  ……

  不過,那位彭格列,果然是如傳說中的一樣天真啊。

  牽扯到那個世界的人,可沒有那麼容易脫身。

  ——不。

  太宰治看著已經染上暮色霞光的天空,稍稍眯了一下眼,還是收回了前言。

  那不是天真,而是……

  青年的唇角微微牽扯,因為暮色光影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這笑容帶著點莫名危險的意味。

  他以一種幾乎是感慨的語氣,輕聲吐出來那個詞,「傲慢啊。」

  但他很快又輕快道:「也確實有傲慢的資本。」

  畢竟是那個彭格列啊,可不是森先生那個小小的港口黑手黨能比的。

  ……

  只是——

  保護可是要比破壞來得困難得多。

  這個道理,他早在四年前就知道了——以友人的死亡為代價。

  那麼這位彭格列呢?

  他又該付出怎樣的代價。


第7章 好奇

  在喧鬧的游樂園中一聲槍響其實並不那麼刺耳,連隨之而來的尖叫也被淹沒在一片歡聲笑語中。

  但是澤田綱吉卻猛地抬頭、朝一個方向看去。

  那個方向——

  某種不好的預感讓澤田綱吉的臉色陡然蒼白下去,他撥開人群朝著那個方向跑去,而隨著距離的接近,原本歡樂的人群中也彌漫起了恐慌的氣氛,人潮向著相反的方向退去——

  有的人目睹了什麼、有的人卻只是被這恐慌和不安感染,只是被裹挾著向遠處退去。

  澤田綱吉逆著人流往前。

  他抬著頭試圖在這迎而面來的密集人群中找到自己心中的那個人,但是某種叫囂的直覺卻讓他往前、再往前——

  ……

  最後。

  在人群的盡頭,他看見了——

  ……倒在血泊裡的戀人。

  大腦似乎短暫的空白了瞬許。

  澤田綱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戀人身邊,或許用的根本不是走的……因為等他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進入了死氣模式。

  這種極度冷靜的思維之下,他清楚地辨認出了這致命的傷勢,又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的生命流失。

  他卻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地發抖。

  顫抖的手用零地點突破凍住了傷口,但是理智又清楚的告訴他,現在做這些只是無用功。

  要是他能早來一點……不、要是他沒有離開……

  懷中人已經渙散的眼神讓澤田綱吉清楚地意識到對方的視線已經模糊了,但是她緩慢地眨了下眼,卻好像順利地辨認出了正抱著自己的人。

  「阿……綱……?」

  只有簡短的兩個音節,她卻說得相當艱難。

  而隨著開口,大量的鮮血從她口鼻處湧出,蜿蜒在白色的肌膚上、分外觸目……

  被擊穿的是肺。

  滲出的鮮血一點點灌入肺腔,無法縮張的肺再也沒有這個器官原本的能力,就算主人再怎麼想要努力呼吸也沒有辦法,只能一點點窒息而亡。

  ……一種非常、非常、痛苦的死法。

  澤田綱吉以為自己沒有辦法發出聲音,但是死氣模式之下,他聽見自己平穩又冷靜的應答,「我在。」

  絕對冷靜的理智和洶湧激烈的情感幾乎要將他撕扯成了兩個人,他抓住了那只已經漸漸冰涼下去的手,再一次重復——

  「我在。」

  他看見那被鮮血浸染得格外艷麗的唇角努力往上,似乎想要揚起一個笑來,但是女孩子剩余的體力似乎連這點兒牽扯肌肉的力量都沒有了,最後也沒能成功,而她努力聚焦著渙散的瞳孔也漸漸失去了神采、變成一片空洞……

  澤田綱吉茫然地、顫著聲:「紗、也?」

  ……

  「紗也——!!」

  最後的最後,他看見那枝白色的山茶花自她發間跌落,砸到了那灘血泊之中……一點點地、浸染了鮮血的顏色。

  ?

  重新回到早上讀檔點的你:「……」

  居然有人在游樂園制造槍擊案?!!

  ——不、可、原、諒、啊!

  他們良心不會痛嗎?!

  #哦,他們根本沒有良心#

  #難道要跟殺人犯講良心嗎?#

  你的約會!!

  好不容易有這麼一次完美的——

  你思緒一頓,突然想起了最後的摩天輪事件。

  ……好像也沒有那麼完美。

  你突然又重新打起了精神:那這次就不去摩天輪了!!

  你熟練地以匿名舉報的形式(系統渠道),再一次將這次案件的時間地點發給了警視廳——落款依舊是V。

  #Victim(被害人)的V#

  #心酸.jpg#

  你覺得V小姐如果有真實身份,現在在日本警方的聲望一定高到離譜。

  除了最開始的幾次舉報無人理會之外,之後的情況都被迅速處理了。

  當然這個被處理,特指東京範圍內。

  至於橫濱……

  保持微笑就好。

  #你難道對一個由黑手黨占據三分之一勢力的城市的官方組織有什麼幻想嗎?#

  ……

  按照你這些年和東京警方達成的默契(單方面),像是今天這種情況,為了避免打草驚蛇,他們大多都會選擇讓游樂園維持原狀、正常營業,只不過會在各個關鍵地方設置便衣——

  因為次數太多了,你發現你對便衣居然有了種直覺性的辨認技巧,十次裡面起碼有九次能猜中的。

  剩下的那一次……

  大概是由於偵探的氣場和警察有點像吧。

  ……

  總之,專業的事交由專業的人處理,像你這種領著平民身份卡的普通游戲玩家,只要開開心心約會就好啊!

  你再次挑選起了約會穿搭。

  就算是讀檔重來的同一天,如果完全一模一樣,也會讓玩家感到乏味,在一點小小的地方做出改變是你常用的辦法。

  你這次本來是打算給自己換一套搭配的,但是對著鏡子看了看為了配合衣著扎起來的高馬尾,你遲疑了一下,還是把頭發解開、重新換回了上一個檔的發型。

  ……這下子服飾和妝容也得重新換回去了。

  但是——

  你摸了摸空蕩蕩的發髻旁邊,覺得……

  ——說不定還能再觸發一次送花劇情呢!

  #期待.jpg#

  高高興興地打扮完了,你看了一眼床頭上的鬧鐘,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說了句要遭,連忙推門出去。

  因為之前臨時起意的更換造型,你出去時間居然比上一個檔還要遲了幾分鐘。

  要知道就算上一個檔的時候,你出去之前阿綱都已經不知道在客廳等了多久了。

  但是意外的,這次推開門後,客廳裡卻空無一人。

  你:?

  你第一反應是打開大門看了眼屋外,確定對方是不是等不及已經先出去了。

  外面也是空蕩蕩的。

  沒有出去……

  難道是睡過頭了、還沒有起床?

  你眨了眨眼、對這個突然冒出來、好像不太靠譜的想法竟然沒那麼意外。

  這在對方中學時期簡直太常見了。

  ——隔幾天就要有一次的遲到……

  足夠每一位老師清楚的記住他的名字的程度。

  沒想到讀擋重來之後,還會遇到這種事件!

  這點小事故放在現在做什麼都非常周全,成熟穩重到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的阿綱身上……居然有點可愛!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你還是帶著莫名懷念的心情敲了敲對方暫時居住的客臥房間。

  但是接連幾下的敲門聲都沒有絲毫回應,裡面像是空了一樣。

  「阿綱?阿綱?!」

  你揚了聲,「阿綱?我進去了啊?!」

  仍舊安安靜靜毫無反應的屋內讓你下次不安了起來,也顧不得那許多、直接推門進去。

  屋內一片黑暗,你適應了一會兒這光線變化,才看清了床上正蜷縮坐著的那個身影。

  你稍稍一怔,但那口氣卻松下。

  「你醒了啊?怎麼不開燈?」

  你說著,順手按開了門邊的頂燈開關。

  突然變得光亮的室內讓那個正低著頭的身影顫了顫,但是除此之外他好像對外界沒有絲毫反應。

  你終於意識到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疾步地走到旁邊按住了他的肩膀,「阿綱!你怎麼了?!阿……綱?」

  視線對上的一瞬間,你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對方扯到了懷裡。

  他抱得實在太緊了,連你沒說完的最後音節都變得像是痛呼……

  但是本該再溫柔體貼不過的青年這次卻沒有對此做出絲毫反應,甚至於環繞的手臂還在試圖繼續收緊。

  你:?

  ?

  橫濱。

  「織田作,我最近做了件好事呢。」

  如果換了偵探社的任何一位其他成員現在在這裡,大概都要對太宰治這句話表示出高度的質疑,但是現在走在太宰治旁邊的是織田作之助。

  暗紅色頭發的青年只是非常平淡的嗯了一聲,似乎對此沒有一點意外,稍微停頓之後又順著話題接下去,「是什麼?」

  「是之前接到的私人委托,幫一位可愛的小姐解決了即將被分手的苦惱。」

  織田作之助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或意外的神色,但是還是以相當平板的語氣做了一個中肯的評價,「這不像太宰會做的事。」

  太宰治像是非常驚訝,「唉?唉唉?!織田作居然是這麼看的嗎?我明明對美麗的女性都非常熱情。」

  #熱情地邀請人去殉情#

  不過織田作之助顯然不是一個會吐槽的人,在一番顯得很認真、實際上也很認真的思考之後,他給出了答案,「因為對太宰來說,這種事輕而易舉……太簡單,所以顯得有些無聊了。」

  太宰治聞言收斂了剛才那略顯做作浮誇的表演式表情,露出了一個相當模糊的笑。

  他並沒有否認織田作之助的說法,但是也並沒有認可,只是以反問作結,「是嗎?織田作是這麼想的啊……」

  不過緊接著他又話鋒一轉,以一個相當輕快的語氣,「不過這一次的小姐是不一樣的哦-她非常非常特別!我之前和織田作說過的吧?那位神奇的、能夠使時光倒流的小姐……簡直像是神明一樣啊!」

  在這顯得非常誇張的說法之下,織田作之助像是回憶起來什麼一樣,輕輕地啊了一聲,感慨:「是她啊。」

  他遲疑著,「雖然我並沒有那段記憶,但是果然還是該去謝謝她才對……孩子們也是……」

  沉吟著思考了一會兒,織田作之助轉頭詢問身邊的人,「謝禮的話,太宰有什麼建議嗎?」

  如果這邊還有身為朋友的第三個人的存在,大概會拼命制止織田作之助這種危險行為:後者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能夠提供可參考建議的存在!!

  #從這家伙嘴裡說出來的東西,絕對可以放到禮物禁止名單裡#

  不過這一次的太宰治卻沒有提供什麼讓人驚嚇的答案,而是搖了一下頭,「現在登門的話,可是會被拒之門外啊……」

  織田作之助沉思:「是會被當做奇怪的人嗎?」

  畢竟按照正常來講,對方並不知道他的存在,貿然上門打擾的話可能確實不那麼合適,這也是為什麼他之前一直沒有動作的原因。

  「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不過……」

  太宰治稍微停頓了一下,皺著眉頭似乎想要找一個合適的形容,沒過多久他就眼睛一亮。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開口語氣透著股莫名明媚的意味,也同時以一個標准講故事的說話方式開頭——

  「假如說織田作你有一塊非常喜歡、非常鐘愛的寶石……」

  「但是它極其脆弱、易碎……」

  「稍稍用些力氣、就會產生裂痕,不小心摔到地上、就會變得粉碎……」

  「你珍視著它、喜愛它、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它。」

  「卻總有一些討人厭的存在窺伺在側、覬覦著這塊寶石。」

  「呃……」

  「織田作會怎麼做?」

  ……

  這並不是一個多難回答的問題,織田作之助只沉吟了片刻就給出了答案,「我的話……會放到保險箱裡吧。」

  太宰治咦?了一聲,感嘆:「這是織田作的做法啊——」

  「太宰呢?會怎麼辦?」

  「那麼重要的東西,當然要隨身攜帶啊,不在視線範圍內、總是會擔心的吧。」

  「不過,織田作的做法好像也不錯……畢竟總有些危險的場合,擔心寶石會不小心碰壞、畢竟太脆弱了嘛——」

  太宰治好像沉思了一會兒,又接著右手握拳敲到另一只手的掌心,以一種想出解決辦法的恍然語氣——

  「那就兩種方法結合起來好啦!」

  「平時就隨身攜帶……」

  「如果覺得可能護遇到危險的場合,就提前鎖到保險箱裡……唔-果然還是要放上監控吧,如果無法確定寶石小姐在不在的話,會很苦惱的……」

  ……

  在這麼一番好像和一開始的話題毫無關系的對話之後,太宰治稍稍斂下眉眼,做了總結,「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兩人又沉默著往前走了一段路,好像在放空又好像在思索友人剛才話的含義的暗紅發色的青年好像終於理解了什麼,他略顯遲疑的開口,「保險箱裡,是不能放人的吧?」

  「唉?這樣嗎?」

  「嗯。會窒息。」

  「哦呀-聽起來真是個不錯的死法呢,下次一定要試一試!」

  ……

  他很好奇。

  會做到哪一步呢?那位彭格列閣下。


第8章 我陪你

  那天你們最後也沒有去成游樂園。

  阿綱做了噩夢。

  ——他是這麼說的,你雖然覺得對方這反應不像是僅僅做了噩夢,但是之前還好好的,突然就變成了這樣,除了噩夢之外,你也找不到其他解釋的原因了……於是也就將信將疑地相信了這個說法。

  大概是真的夢到了什麼非常可怕的事,他抱著你一直在發抖。

  你只能一邊艱難地從那幾乎要窒息的懷抱伸出手,一邊小聲的安慰他夢都是反的。

  你不太確定是你的安慰起了作用,還是對方自己調節好了心情,在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他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那細微的顫抖停下,勒得讓人發疼的懷抱也變成了以前一樣溫柔的擁抱,但是依舊沒有放開……就好像是確認你的存在一樣。

  你為自己產生的這個模糊的想法一愣,卻忍不住確認,「阿綱的夢裡……是我出事了嗎?」

  環在腰間的手臂有一瞬間繃緊出了明顯的肌肉線條,又被主人盡力克制著放松。

  沉默了許久,青年像是承諾一樣開口,「不會讓你出事的。」

  擁抱的姿勢讓你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是這和以往有點細微不同的語氣卻讓你心底泛起點點不安的波瀾,你很容易的就將之歸咎為對對方現在狀態的擔憂,不由放緩了聲音又重復了一遍,「夢都是反的。」

  頂燈投下來的光線角度為青年低垂的臉上打下了一層陰影,但是你還是聽到了那聲輕緩的嗯。

  ?

  阿綱那個狀態你們那天當然沒辦法去游樂園。

  不過在對方情緒好轉的第二天,你還是試探性地提出了這個要求,卻遭到了對方的斷然拒絕。

  他幾乎脫口而出:「不行!」

  你愣住了。

  澤田綱吉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過於僵硬,他很快就露出了那種溫和又歉意的表情——這才是你更熟悉的樣子。

  他為自己剛才語氣道歉,「對不起,我今天不太想去……可以換個時間嗎?」

  你眨了眨眼,「當然可以啊。」

  ——畢竟約會是兩個人的事。

  你稍稍頓了一會兒,忍不住感慨,「很少見啊……阿綱居然會拒絕。」

  而且還是那麼不留余地,語氣強硬的拒絕。

  對面的人稍稍低了一下頭,錯開了視線。

  ……

  你們那天最後在家裡看的電影。

  你並沒有注意到……

  你的視線專注落在前方熒幕上的時候,另一個人的視線一直落在你身上。

  ?

  你覺得有點奇怪。

  ——但到底是哪裡奇怪呢?

  你思索著打開了最近游戲內的日程回顧,震驚的發現:你最近這幾天的日程居然全部都是在家裡!!

  你:?!#不敢置信.jpg#

  雖然有部分原因是最近恰逢學期中段、課業安排暫停——當然如果是現實世界,你這會兒該忙著復習。

  但這是個游戲啊!考試結果都是由屬性點決定、這就意味著玩家有一定的自由活動時間。

  然而……

  這難得的自由活動時間,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家裡蹲!

  如果是現實這當然沒什麼,你本來就不是一個非常喜歡出門的性格。

  ——但是這是在游戲裡啊!!

  探索新地圖、點亮新的技能點、認識新的NPC、尋找任務觸發點……

  有這麼多的事情等著你做,你居然待在家裡?!

  ——這又不是家園游戲啊!#摔.jpg#

  在深刻反思了一番自己居然已經把宅屬性帶到了游戲裡之後,你立刻決定要出門。

  玩家的行為總是有一定的目的性。

  你回憶起之前在妃律師事務所實習的時候,有幾次任務都是因為辯論屬性點還不夠而錯過。

  #都是因為上個學期的辯論賽輸掉的錯啊#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獎勵屬性點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你本來其實沒有這麼著急,畢竟等到明年你畢業之前,還可以參加第二次辯論賽,到時候就算只有第二名、入賬的屬性點也足夠你繼續下一階段的游戲生活了,也就是成為一個新人律師。

  再加上去年第一名的主辯手已經畢業了,你覺得下次的辯論賽——你、能、贏!

  抱著這樣莫大的信心,你那之後其實一直沒有刻意刷過這方面的屬性點。

  不過這次……就當是為了出門吧。

  你立刻去最近活動界面查看了一遍最近有沒有類似於辯論賽的活動。

  幸運的是,有、而且就在今天。

  但是不幸的是,兩方都不缺辯手。

  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馬上就要開始的辯論賽,如果團隊成員還不齊全,那這個辯論賽的水平才真的是令人憂慮。

  你並沒有多在意,畢竟就算坐在觀眾席上也可以加屬性點,只是少了一些而已。

  ……

  「紗也,要出門?」

  你還沒來得及給目前同居中的男朋友打個招呼,對方就立刻注意到了你的行動。

  你當然點頭:「嗯,去趟學校。」

  「但是紗也——」

  「最近這幾天、都沒有課吧?」

  你稍稍一愣,不太記得你們之前有沒有說過這個話題,但是……大概有吧。

  你解釋了一句,「有場辯論賽很有興趣,想過去聽一聽。」

  澤田綱吉一時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注視著你。

  但在那雙本來該非常溫和的棕色眼眸注視下,你莫名感到了壓力。

  這種一眼就可以看出真假的能力也太犯規了。

  你心虛地認輸投降,說了實話,「倒也不是非常有興趣……只是最近一直沒有出門,想要出去透透氣。」

  ——別出去。

  「阿綱你剛剛有說什麼嗎?」

  你不太確定地這麼問了一句,你剛才好像看見了對方的嘴唇動了動,卻並沒有聽到聲音。

  在一陣莫名氣氛壓抑的沉默之後,他開口,「我陪你一起。」

  你連忙擺手,「不用、只聽場辯論賽而已,我很快就回來了,阿綱也有事情要忙嗎?我自己……」

  非常少見的,阿綱居然打斷了你的話。

  「我陪你一起。」

  他這麼重復了一遍,半斂著的眼眸沒什麼多余表情的樣子,竟顯出了些不容置疑的強硬。

  你覺得對方現在的樣子有些陌生,但是好像又沒有那麼陌生。

  就像你剛剛說的阿綱有事要忙——他真的很忙。

  因為這幾天兩個人都在家裡,所以你對這個情況認識得尤為明確:經常避開你去接的電話、似乎要看很多資料、還有偶爾的視頻會議……

  也因此之前游樂園的事,你也只在約定的第二天提過一回,之後就沒有再說過了。

  而且雖然阿綱在盡力避開你,但是同處一個屋檐下,總還是有不小心撞見的時候。

  不管是對方接電話的神態,還是視頻會議時的表情……

  就像是現在這樣,和平時完全不同。

  還有、看資料需要簽字嗎?

  ……

  ——阿綱他去意大利……

  真的是留學嗎?

  ……

  突然盤旋而來的疑惑讓你一時之間忘了反應,只呆呆的看著他。

  澤田綱吉好像並沒有意識到有什麼不對,他的表情稍稍柔和了一點、但是卻並不是以往那種溫柔,而是透著一股相當距離感的溫和。

  「沒有關系,那些事都不要緊。」

  他回應了你剛剛拒絕時給出的理由。

  你第一次意識到——

  原來溫和和強硬這對語意幾乎截然相反的詞,……可以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

  最後當然是一起去了。

  和異地這麼久,好不容易回國的男朋友一起出門本該是一件高興的事,就像是那天的游樂園。

  但是被那種莫名的異常籠罩,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辯論賽當然也沒聽進去。

  這種類講座的場合,屬性點的增加其實和玩家的專注度有所關聯,在你這樣頻頻走神之下,增加的點數只能說是個聊勝於無的安慰獎效果了。

  你倒是一時沒有在意這一點。

  回程的路上,你忍不住點開了男朋友的人物界面,想要從上面找找看有沒有什麼線索。

  阿綱他……

  ——真的好不對勁。

  但是等到看到對方的人物界面之後,你卻結結實實地愣住了。

  ……

  怔愣間,身側傳來一聲猶帶溫和的詢問。

  ——「紗也,你在看什麼?」


第9章 冷靜一點

  「紗也、你在看什麼?」

  聽到這句詢問,你的視線終於從人物界面上移開,落到了對面青年身上,也注意到了對方雖然讓你感覺有點違和、但是細究下來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對的溫和表情。

  你:「……」

  這哪裡是沒什麼不對?!這簡直是不對大了!!

  看他現在的樣子,能看出這是被負面debuff疊滿的人嗎?!!

  ——【焦躁】、【緊繃】、【警惕】、【失控】……

  滿到甚至在人物頭像下面那個顯示欄裡多了個橫拉的進度條。

  這是疊了多少個啊?!

  他到底怎麼做到表現得跟沒事人一樣?!!

  你久久沒有回應也讓對方稍揚了聲調,「紗也?」

  你這才倉促回神,意識到你剛才根本沒有聽清對方問的內容,但是這會兒你也沒心情細究,只胡亂說了句沒什麼算是應答。

  澤田綱吉稍稍皺眉,但是很快就把這表情收起,轉而溫和,「那就好。」

  你本來想要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在這種表情之下,你卻兀地止了聲。

  你意識到,就算問了、他也不會說的。

  ?

  一路沉默地回去。

  這一路的思考之下,你也終於有了決定。

  又借著上樓的時間做足了心理建設,等到進了家門,你深深的吸了口氣、轉頭,「阿綱,我們分手吧。」

  有些話出口之前會覺得非常艱難,但是說出來之後發現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憋在胸口的那口氣長長地松出來,你抬頭看了過去。

  澤田綱吉落後了你一步,本來正在關門,但因為這猝不及防的一句話,他一時愣住了。

  隔了幾秒鐘,他才直起身來,輕輕地合上了門。

  大門的鎖舌被壓緊後落回槽位啪嗒聲響在寂靜的玄關處回蕩,你的心不由跟著輕輕一跳。

  你還沒有探究清楚這突如其來的不安感來源,就聽見一聲輕輕的,「為什麼?」

  青年低著頭,額發遮擋著看不太清他眼底的情緒,但是那平日裡因為溫和表情和柔軟的氣質遮掩的壓迫感突然明顯了起來。

  你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被玄關處的高起的遮板帶得踉蹌了一下,無意識地往前伸了一下手,卻並沒有被拉住,好在最後還是抓住了一旁的鞋櫃穩住了身形。

  至於對方剛才的問題,分手原因……

  ——當然是你剛才看到的那一堆debuff。

  但是就算拿這個問阿綱的話,他也不會說吧。

  ……

  從以前開始就這樣,總是一個人默默地承擔起所有的事。

  你當然很喜歡這份溫柔,但是隨之而來的固執卻同樣讓人頭疼。

  而且現在想想,前幾天晚上看見的那一幕……

  ——原來不是做夢啊。

  ……

  猩紅的一點火焰在黑暗中亮起,繚繞的煙氣沿著那點被星火照亮的指節向上,勾勒出了黑暗中的輪廓。

  等到視線稍稍適應了黑暗,你也看清那月色照亮的半邊面容。

  是……阿綱?

  明明是那麼熟悉的面孔,你卻突然不那麼確定了。

  同樣的臉、同樣的身形……

  卻是截然相反的氣質。

  對方半垂著眼,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顯出幾分冷硬,那是你從未見過的樣子。

  ……看起來、危險又可怕。

  你幾乎是下意識的屏住聲,放輕了腳步如來時一樣悄悄回去了。

  ……

  第二天醒來以後理所當然把這當做了一場夢:撇去那虛無縹緲的氣質先不說,最起碼的一點,阿綱怎麼會抽煙呢?家裡沒有煙頭、也沒有煙味……所以果然是夢吧……

  ——你那時候是這麼想的。

  你有些懊惱,那時候要是多想一點,你也不至於到現在才發現阿綱的不對。

  ……你相信阿綱不會無緣無故地要求分手,一定有什麼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作為戀人的另一方,你當然不願意接受。

  而對方這幾天也確實沒有再提過,顯然是已經默認了繼續交往下去的事實。

  那麼、那些debuff——

  他現在的壓力又有多少是你造成的呢?

  你稍稍抿了唇。

  當然是因為喜歡才會去刷好感度、才會去追求、去交往啊……

  如果這種戀愛關系反過來成為對方的困擾的話,那不是完全違背了本意嗎?

  所以,其實那時候就應該答應的。

  ……果然。

  還是分手吧。

  你這會兒沉默的時間,站在門口的澤田綱吉好像終於調整好了情緒,那雙總是顯得非常溫和的棕色眸子落過來,他認真,「紗也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你稍稍沉默。

  如果實話實話的話,按照阿綱的性格,絕對會把原因歸結為自己、更加自責。

  ……對方現在的精神狀況,你實在不想再讓他雪上加霜。

  但是如果找別的理由……

  你低頭錯開了對上的視線:會被看出來的。

  #你還記得你男朋友仿佛測謊儀一樣的bug能力#

  你深吸了口氣抬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冷淡又不在意一點:「分手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理由吧?原因什麼的……阿綱直到現在也沒有告訴我之前要分手的真正理由吧……」

  脫口而出的後半句話讓你一時怔住。

  好吧,你得承認你對之前被分手這件事確實耿耿於懷、有些怨氣——畢竟誰會想到,居然在游戲裡還會被甩?!

  但是這時候說出這種話來……

  你連忙看向阿綱,果然對方在一瞬的錯愕後、像是露出一個相當明顯的隱忍又痛苦的表情。

  你張了張嘴,但是混亂的思緒卻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什麼補救的話來,但是這短暫的停頓之後,對方卻已經開口,「我……」

  這一開口就沉重到不行的語氣讓你更慌了起來,你連忙伸手比了個停的手勢,打斷了他的話。

  你分手是不想再繼續給對方造成負擔,一點也沒有用這個辦法要挾阿綱說原因的意思!!

  這樣哪裡是減輕困擾?!分明是在增加壓力!!

  在對方都這種情況下,還在無理取鬧地添麻煩——這是魔鬼吧?!!

  你語氣急促地解釋著,「沒關系的,我不在意!」

  「就像我之前說,阿綱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需要勉強,我真的真的沒有在意!!一點也不!!」

  你努力使自己的表情顯得真誠一點,但是抬眼對上那棕色的眸子一瞬,你卻兀地失了聲。

  那一片壓抑暗色的眼底讓你想起了那天晚上瞥見的影子。

  先前對方關門的那一瞬間,你尚有余裕後退,但是這次……你卻像是僵住了一樣、一動也動不了……

  突然響起的鈴聲打斷了這僵滯的氣氛,是、你的手機鈴聲……有人來電?

  你像是得救了一樣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包拿出行動電話,動作太急甚至都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

  「喂,你好,這裡是早川。」

  「唉?這樣?」

  「好的、好的,我馬上過去。」

  「非常感謝。」

  ……

  短暫的、不超過十句的對話很快就結束,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情況的你又僵硬起來。

  你低下頭匆匆說了句我回學校拿點資料,側著身避開還站在前面的澤田綱吉,伸手就要去開門,算是某種程度上的意料之中,手腕被握住了。

  你不太用力地掙了掙,不出所料地沒有掙開,甚至於握著你的那只手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阿綱……」

  你下意識地放軟了語氣。

  手腕上的力道稍松了瞬間又重新握緊,幾次反復之後,終於松開了。

  你舒了口氣、連忙側身出去。

  只是待到門徹底關上的前一瞬,你遲疑了一瞬、還是拉住了門把手。

  視線垂落在門縫隙露出的那一小塊地面上,你壓低聲音小聲解釋:「分手是我自己的決定,跟阿綱沒有關系……阿綱、你不要多想。」

  #不是阿綱的緣故,所以不需要有壓力#

  說完這句話,你那沉甸甸的心才徹底放下,松開抓著著門把手的手、把門往裡推了一把、也沒有看它到底有沒有關上,轉身匆匆離開了。

  ……

  「納茲,跟上去。」

  被推回去的門並沒有徹底關掉,幾乎是你身影消失在樓梯下的一瞬間,一道小小橙色的影子就從縫隙中鑽了出來。

  ?

  你像是被什麼追趕著一樣匆匆下樓、又逃也似的跑出去好遠。

  一直等到呼吸都不規律的急促起來,你才終於放緩了腳步。

  有資料要拿當然是真的,只是並沒有那麼著急而已。

  明天、後天、甚至一周之後都可以……

  只是分手現場這種簡直可以讓人原地去世的尷尬場面,果然還是盡快是找理由離開吧。

  你這麼想著,眼神稍稍有些放空……

  ——居然、真的就這麼分手了。

  雖然對方還沒有給答復,但是阿綱……他其實是幾乎不會拒絕人的性格。

  溫柔到有點過頭了。

  想到剛才玄關處那時間不長的對峙,你思緒一頓,忍不住對這個想法產生了些疑慮。

  但一轉念,又想到對方人物界面上疊的那一串debuff……

  情緒緊繃成那個樣子,和平時不太一樣簡直太正常了吧。

  該說之前還能維持的正常模樣才是了不起。

  ——果然是不想讓你擔心吧。

  這個性格啊……

  你嘆息著低頭、卻注意到腳邊一團橙色的毛團。

  還陷入低落和消沉的情緒讓你的反應有些遲緩,但是三秒之後——

  你:?!!

  是……獅子?!!

  就在你以為這是哪家動物園逃竄出來的剛剛出生的小獅子幼崽時候,它小心翼翼湊近你,輕輕咪了一聲。

  你:?

  這是……貓咪吧?長毛貓?

  #好稀奇的品種#

  松了口氣之余,你忍不住蹲下身去,試探性的伸了伸手。

  這只長得非常特別的小貓咪立刻主動的蹭過來。

  不管什麼時候,毛絨絨又軟乎乎的小動物總是讓人心情一下柔軟起來,連剛才那郁塞的情緒都舒緩了許多。

  你輕輕地揉了它幾下,它發出舒適的呼嚕聲。

  毛發這麼干淨……果然是有主人吧?

  ……野生貓咪也確實很少有這麼親近人的……

  不遠處的高樓上,被火焰映成的暖橙色眸子中清晰地映照著這一幕。

  青年垂在身側的右手虛虛握了一下,空隙處恰恰夠握住一只手腕,指尖微顫了顫,似乎想要繼續收緊,但終究還是僵硬著舒展了開……

  ——冷靜一點。

  澤田綱吉在心底這麼說,而額間澄明的火焰也確實昭示著他現在足夠冷靜。

  他也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也沒有預想的那麼理智。

  不在意、一點也不……嗎?

  ……

  明明他才是先伸手推開那個人。

  卻在另一個人決定退後的時候,死死抓著不願意放手。

  ——卑劣極了。

  貪婪、欲?望、不滿足……

  簡直像個……不、他就是。

  ——黑、手、黨。


第10章 小咪*3

  你到橫濱已經第三天了。

  整整三天無事發生,安全到你都以為你來的是個假的橫濱。

  要知道你在拿到下半個學期的交換資格並且得知交換地點是橫濱後,簡直是鼓足了勇氣、做了十二萬分心理准備才接受了這個名額。

  #沒辦法它給的實在太多了#

  #限定時間、限定地點增加屬性值翻倍什麼的……#

  #這個游戲簡直在催著你趕緊換地圖!#

  你可恥地向它屈服了,這樣就算一天回一個檔、算算下來也不虧。

  而且非身體素質相關的屬性點,就算回檔了也不會被扣,技能熟練度也是如此——

  這麼想想,你這個異能力對於肝帝來說,其實還是個刷點刷熟練度的利器。

  ——只可惜你不是。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

  分手了,還是換個環境比較好吧?

  在東京的話,看見熟悉的東西總是忍不住被勾起回憶。

  ……

  你嘆了口氣,撈起了蹭在身邊的小咪。

  小咪。

  就是那天你去學校路上偶遇的那只很像獅子的小貓咪。

  不管是干淨的毛發、還是親人的性格都表明,這只小貓之前一定是有人飼養的。

  但是你並沒有在他身上看見類似銘牌的東西,之後也去附近問過,卻一直沒有找到找到主人,而對方又表現出了很容易受驚、又相當黏人的性格。

  ……被拋棄了嗎?

  於是這只小貓咪就這麼成為了你家庭中的一員。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分手之後看什麼都會回憶起前任這個原因,總覺得小咪的性格……和阿綱有點像。

  但果然是錯覺吧。

  ……貓咪和人像什麼的。

  而且系統大概出bug了,在小咪的物種上寫著的是——

  【貓(?)】

  這個「?」就很有意味。

  介於後者的外形,你也曾經懷疑這是不是真的是一只獅子幼崽,但在同樣的位置上也出現過【獅子(?)】的字樣,更甚的是它曾經出現過【動物(?)】……

  ——這就離譜了點吧?

  你:「……」

  於是你很放心的提交了系統bug。

  雖然現在還沒有得到反饋,但是這種無傷大雅的小毛病也沒有影響到游戲體驗,你並沒有多在意。

  你撈起了貓咪的前肢,將它從懷裡翻轉著抱起來,變成了面對面的姿勢,你湊近了觀察著那雙比毛發顏色稍深些的暖橙色的眸子,像是對它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小咪,你該不會是能變成人類的貓咪王子吧?」

  這話本來是開完笑說的,但你轉念又想到是游戲啊、有各種特別技能的游戲世界。

  ——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

  你忍不住又湊近了點,想要更仔細的觀察。

  小咪眨了眨那雙寶石一樣的橙色眼睛,貼過來舔了舔你的臉頰。

  貓咪舌頭上的倒刺蹭過皮膚。

  ……有點癢。

  你受不了這個,一邊笑得弓起了身,一邊抬手把它舉了遠。

  但是小咪好像以為你在和它玩什麼游戲,仍舊想要往前蹭,笑鬧間、帶著滑輪的椅子向後滑出去一個弧度,你意識到重心有點不穩,連忙把小咪撈過來護在懷裡。

  果然下一秒就摔了下去。

  短暫的滯空期間,懷裡的貓咪突然極大力的掙扎起來,你一時之間沒有抱住,居然被它掙脫了。

  這一下摔的似乎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因為異能力和常年意外的關系,你的痛覺設定其實很低,倒是並沒有在意這一點,而是第一時間轉過去撈起了抵在你背後的貓咪,緊張地上下檢查起來。

  「有沒有傷到哪裡?剛才是不是壓到了?」

  應該是壓到了,因為你明顯感覺到倒下的時候背後有一個反向的衝力。

  果然還是去寵物醫院看看吧!

  你小心的把它放在一邊,就去撈外套,結果剛剛起身、它就繞著你團團轉起來。

  ——簡直就像是你剛才檢查它傷沒傷到的樣子。

  你為這個想法一愣,蹲下身去摸了摸了它的腦袋,「小咪,是在擔心媽媽嗎?」

  它蹭了蹭你的手,像是安慰一樣舔了舔你的手指,你忍著那癢意縮了一下,拿指節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臉安慰,「媽媽沒事哦。」

  它像是聽懂你的話一樣,露出明顯松口氣的表情。

  你沒想到能從一張貓咪臉上看出這麼復雜的情緒變化,稍稍一愣後又是恍然,這可是游戲啊。

  但是恍然以後又是明悟:游戲是可以檢查血條的!

  剛才忙著去寵物醫院的你才真是急昏了頭。

  在確認了小咪的狀態還是十足十的健康,連一滴血都沒有掉之後,你也徹底放下心來。

  但是今天的事卻不能這麼結束,你把小咪抱起來放到桌子上,自己則是盤腿坐著。

  一人一貓的視線平行,你的表情嚴肅起來。

  像是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一樣,小咪整只貓都沒精打采地耷拉下來、好像連毛色都沒那麼鮮艷了。

  它低著頭小小地咪了一聲、好像在承認錯誤。

  這樣子讓你有一瞬間動搖,而且好像啊……和那時候的阿綱……

  你晃了一下神,但立刻就搖搖頭把那個想法壓下去,嚴肅地看向這只顯得非常可憐巴巴的小貓咪。

  「小咪!你今天的行為非常、非常危險!!」

  貓咪與自身神奇的結構可以做到從高空掉落不至於受傷的,那也是有限度的,而且如果距離太短的話,它們也會來不及翻身導致摔傷,更別說它剛才居然跑到你身後、試圖當你的緩衝——這麼大一個人的重量壓下來,本來沒有事也要變得有事了!

  ……

  你對小咪這極度危險的行為足足說教了有十多分鐘。

  本來會更久的,但是那小心翼翼又可憐巴巴的樣子,實在讓人狠不下心來。

  最後在對方咪咪咪的確認保證以後再不會做這種事之後,這一人一貓的對話才告一段落。

  回過神來的你:「……」

  你剛才是不是干了什麼不得了的蠢事?

  但是看著那邊做低頭反思狀的橙色小團子。

  ——它大概是聽懂了吧?

  確定了做錯事的小貓咪有在好好反思,你也轉身收拾起了旁邊的殘局。

  剛才轉椅滑出去的時候撞到了一旁的矮櫃,上面的敞著口包掉下來,裡邊的書本砸了一地,你認命地開始一一整理。

  只是、三分鐘後……

  你看著手中陌生的工作筆記本,表情疑惑。

  這是你從剛剛掉出來的那堆書堆裡撿起來的,但是……春野綺羅子?

  ——你確認你並不認識這個人。

  可這本寫著這個名字的工作筆記卻出現在了你的書包裡。

  是什麼時候拿錯了嗎?

  你皺著眉回憶背著這個書包的行程。

  幾秒鐘之後,恍然。

  ——如果說有什麼機會的話,果然是那個時候吧!

  昨天在路上,突然聽見一聲非常焦急的小咪危險!!,作為一個擁有一只名叫小咪的貓咪的貓主人,你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跑過去,也和同時跑來的另一個戴著紅色半框眼鏡的女性撞了個正著,兩人包裡的東西都灑了一地……當然你的小咪也從包裡跳了出來……

  一條路上遇到了三個養著小咪的貓主人,你對那次的事件還是印像深刻,回來的時候還很是糾結了一下要不要給小咪改個名字(鑒於你那堪憂的起名水平,到現在也沒有想出一個合適的名字,而且頻繁換名字的話還可能會讓貓咪產生困惑,這件事最後也只能作罷)。

  如果弄錯的話,也只能是那個時候吧。

  會隨身帶著的筆記本應該很常用吧。

  ……正巧你剛剛搬完家,也沒有什麼事……

  還是送過去吧。

  ——在一番不是很艱難的思索下,你做出了上述決定。

  看看……地點是……

  ——武裝偵探社?

  唉?這不是……太宰先生的……

  ?

  雖然知道武裝偵探社就是之前那位熱心給你建議的太宰先生的工作地點,但是你也沒想到剛進偵探社門就和對方撞了個正著。

  一時之間兩人都愣住了,你當然不知道能讓後者露出這種表情的事有多少見,回過神來立刻就想要打個招呼。

  但是挎包那只手臂上傳來的拉扯感讓你一下子意識到了不對,你眼明手快的撈住了從包裡一躍而出、想要衝出去的小咪,原本在手臂上挎著的包啪的一聲砸落到了地上,但是你這時候卻無心顧及。

  你幾乎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抱住小咪,不讓它繼續往前,但是就算是這樣,你甚至還有種錯覺,它是怕傷到你才沒有繼續用力……

  而作為小咪凶狠對著的、好像你一松手就會過去攻擊的對像……

  ——正是先前熱心為你提供幫助的太宰先生。

  在你打招呼之前,你只好先一步尷尬又無措地,「對不起!太宰先生!!」

  懷裡的小咪甚至發出了類似於威脅的低吼聲,你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只好牢牢抱住小咪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次鞠躬道歉,「實在萬分抱歉。」

  太宰治好像才反應過來一樣,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發出點類似驚訝哦哇氣音。

  「沒關系。」

  他先是這麼回應了你的道歉,又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只是語氣卻像是在嘆息感慨,「沒想到……居然還能再遇到小姐呢。」


第11章 好奇

  「春野小姐去送資料了,還要二十分鐘左右才能回來,早川小姐先去會客室坐一坐吧。」

  你還在努力按住懷中的小咪,卻聽那邊的太宰先生這麼開口。

  你忍不住低低地唉?了一聲,但這一個走神之間卻被小咪撲了出去。

  在你疑惑的音調忍不住變成驚恐的上揚間,對面的黑發青年像是早有准備一樣,一個矮身輕松地躲過了這一記飛撲,小咪也借力了對面牆壁一個急轉,落到了你和太宰先生中間。

  它毛發炸起、衝著太宰治低低地咆哮著。

  你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後面,想要蹲下身來重新抱起小咪,又怕這動作驚動了它、反而讓它先一步發起了攻擊。

  你後悔極了。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你帶小咪出來的時候一定把它放到貓包裡。

  因為小咪一直都很乖,放到貓包裡又會非常不安,所以你才放松了警惕……沒想到居然會演變成這種情況。

  不過相對於你的手足無措,作為被攻擊對像的太宰治卻非常從容。

  他垂下眸子,甚至笑了笑,在那越發炸起毛發的威脅中,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和緩。

  「你——」

  「讓你的主人很為難呢。」

  你:!!

  太宰先生未免也太體貼了,這個時候居然還在關注你的心情!

  你當然不覺得這話有什麼作用,但是小咪居然好像聽懂了一樣,它轉頭看了你一眼,居然真的一點點收起了外顯的敵意。

  你:?

  它聽懂了?!還是巧合??

  你試探性的伸手,小咪被你乖乖地抱到了懷裡,雖然身體還十分僵硬、好像隨時預備衝出去,但是卻沒有像之前一樣不斷掙扎。

  你還恍恍惚惚不敢置信,太宰治卻好像覺得現在的情況非常正常一樣,已經引著你往會客室的方向去了。

  他一邊走一邊緩聲,「因為同時遇到另外兩個小咪主人非常少見,所以春野小姐昨天在辦公室裡閑聊時說起過這件事,所以這個……名字也是小咪吧?」

  你並沒有在意他含糊過去的那幾個詞,而是連忙點頭應下去,又再一次道歉,「抱歉,小咪膽子小、可能來的路上受到了驚嚇,給太宰先生添麻煩了。」

  太宰治擺了擺手,示意你不必放在心上,又莞爾:「能見到這麼少見的小貓,我才該感到榮幸呢。」

  你以為對方這個少見說的是小咪的外形,並沒有多想,連忙謝過對方的誇獎。

  意識到對方確實沒有將先前的事放在心上,雖然心中仍是愧疚,但還是小小的松了口氣,終於又有空閑撿起了先前的疑惑,關於「太宰先生是怎麼知道你是來找春野小姐的?」這件事。

  說起來、對方剛才那句話……

  雖然提起小咪,但也是在解釋春野小姐的事。

  像是猜到你想問的問題一樣,他緊接著又繼續「今天早上春野小姐換了一本新的工作筆記,如果按照以前的使用情況來看,她上一本的筆記應該只用了一半才對……」

  「昨天下午春野小姐從D公司回來的時候手包上沾了落葉,很少見的種類……」

  「呃……」

  「之後打了好幾通重新確認日程的電話……」

  「呃……」

  「呃……」你聽著太宰先生一句句分析,非但解釋了為什麼會知道你是來找春野小姐的原因,還幾乎原原本本的還原了昨天你們撞到一起的場面,連時間地點都分毫不差,好像人在現場旁觀一樣。

  隨著他的敘述,你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恍然大悟,變成了稍稍呆愣的愕然。

  ——雖然說起來好像很容易、似乎每一個推測都有跡可循的樣子,但是這種對細節的觀察力和推理能力真是讓人忍不住驚嘆。

  起碼你在短暫的驚異之後,就忍不住開口:「真不愧是偵探啊!」

  太宰先生似乎因為你這感慨愣了一下,又笑了起來,「不、這個偵探社的偵探是亂步先生哦-比起他來、我可是差遠了。」

  你稍稍睜大眼睛,有點沒法想像比太宰先生還要厲害許多的偵探會是怎樣的。

  但是你這會兒總算有點這間不大的偵探社其實是橫濱三大勢力之一的實感了,能有這麼厲害的人,確實很不得了。

  你就這麼想著,卻聽見對面又接著——

  「小姐這句話。」

  「我就當做誇贊收下了。」

  對上了那雙專注又帶著笑意顯得溫柔的鳶色眼眸,你飛快地眨了兩下眼。

  ——太宰先生……

  一定是個非常受女孩子歡迎的人。

  ?

  偵探社的辦公區域。

  國木田獨步雖然還是在工作,但是處理文件的間隙,視線總是忍不住落向會客室的方向。

  能讓這位認真工作的偵探社社長接班人有這種表現,罪魁禍首是哪一位,自不必多說。

  事實上,不只是他,幾乎整個偵探社的目光都似有若無地往那個方向落過去。

  國木田獨步得要強調一遍,他和那些人並不一樣。

  ——他才不是好奇太宰那個混蛋的八卦,他只是在擔心!

  擔心那個可能被太宰欺騙感情的可憐女性。

  也不怪偵探社裡的人對這件事如此關注,主要是太宰治今天的做法實在反常。

  要是在平常,別說主動攬下這種接待客人的事了,就連落到他身上的工作都要一推再推、雖然最後總是會完成(有時候並不是被他自己),但是……莫名讓人火大!!

  而今天這次……

  國木田獨步回憶著剛才對方進來後太宰的反應,眉毛忍不住皺得越發緊了。

  作為有過幾次合作任務的搭檔,國木田獨步深知這個麻煩社員的惡習。

  對於這麼一位漂亮的女性,太宰治確實會比平常多一點耐性……

  也只是一點點而已,過不了多久那家伙就會暴露本性,邀請對方殉情,不知道給過往的任務造成了多少麻煩(國木田獨步:忍不住開始咬牙切齒),但是這次非但沒有這麼做,還表現得又耐心又親切……這麼正常的表現,放在那家伙身上、簡直充滿了違和感!

  只是因為早就認識?

  ——總覺得沒有那麼單純。

  而且那愣住驚訝的模樣,放在太宰治身上真是太少見了。

  兩人之前是什麼關系?那位小姐的寵物、對太宰好像很有敵意的樣子?是那個混蛋做了什麼對不起它主人的事嗎?

  意識到自己思緒漸漸飄遠的國木田獨步:「……」

  他絕對、絕對——沒有在好奇太宰那家伙的八卦!!

  他只是在擔心而已。

  要是知道,太宰這家伙!可是曾經接到過女性送炸彈要同歸於盡的過激求愛行為!!

  這種事落在一般人身上,可能讓人覺得作為受害者的一方非常可憐。但是如果那個人是太宰治的話,真是讓人一點兒也可憐不起來!

  ——甚至有種這家伙一定是自作自受的確定。

  他是在擔心裡面的那位女性也被玩弄感情!!

  ?

  等國木田獨步反應過來之後,他已經借著打印文件和接水的理由幾次路過會客室了。

  當然他並不會做出類似於偷聽談話這種令人詬病的行為,他只是准備一旦裡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動靜,第一時間衝進去制止的。

  ——不能讓太宰那家伙再敗壞偵探社的聲譽了啊!!

  國木田獨步正滿心沉痛地這麼想著,卻看見另一個人從偵探社的另一邊過來。

  暗紅色頭發都青年徑直越過了他、站在會客室門前,敲了兩下門。

  國木田獨步:??!

  「織田……君?」

  在被太宰治以一己之力帶偏了稱呼的偵探社內,國木田獨步仍舊堅持地用著他認為正確的稱呼方式。

  被叫到的織田作之助偏頭看過來,意識到國木田獨步的疑問意思,他語氣平淡又認真地解釋:「我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應該過來一趟。」

  國木田獨步:「!!」

  太宰的信譽……

  ——終於到了連織田君都無法相信他的地步了嗎!!#震驚.jpg#

  太宰和那位小姐到底是什麼關系?

  居然連織田君都無法放心他們獨處?!!


第12章 感謝超標

  對著這個暗紅發色的青年雖然語氣平板、但是從那認真的表情就能看出格外真誠的道歉,你有點不知所措。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見到太宰先生對方就提起過,因為你的緣故,他救下了一位很重要的朋友——現在這位織田作先生應該就是太宰先生的那個朋友了。

  只是你對這件事毫無印像,也因此對這個感謝接受得格外心虛。

  那雙和發色同色的眸子認真地看過來,「雖然您有可能並不知道,但是那對我非常重要……」

  「非常、非常感謝。」

  那單薄的話語中傳達來的感情重量,讓你覺得就連推拒都有些過分了。

  「不需要用敬稱。」

  在強調了這一點之後,你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道謝。

  「雖然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

  你對著青年笑了起來,「能夠幫到忙真是太好了。」

  對面暗紅色頭發青年似乎有短暫的怔住。

  他看了眼旁邊太宰先生,又很快的收回了目光,向你發出了要不要見見那幾個被收養的孩子的邀請。

  對於一個玩家,這種一定會認識新的NPC的邀請是不會拒絕的。

  你痛快地就答應了,同時對這次會觸發什麼任務陷入了期待。

  在和織田作先生談話後不久,你就見到了回來的春野小姐,後者也情緒激動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謝,「居然專程送過來!!萬分不勝感激!」

  你覺得自己今天接到感謝的含量實在超標了。

  但是那同時慷慨放送的好感度讓你覺得——這樣、好像也沒什麼不好。

  春野綺羅子小姐也展示了和她驟升的好感度相襯的行為,她親親熱熱地拉住了你的手,「我那裡有幾張AF甜品店的特供券,它家在橫濱很有名啊。」

  她拉著你向辦公區走過去,你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小咪。

  從桌上跳下來的小咪卻被一旁的太宰先生一把拎住,後者對你招了招手笑道:「我來照看就好,把它帶去辦公區很不方便吧。」

  你道謝之後回頭,卻注意一旁拉著你的春野小姐滿臉遺憾得不得了的表情。

  你:?

  你開始懷疑對方增加的好感度有多少是因為你送工作筆記、又有多少是因為小咪。

  唔……

  算了,那不重要。

  ?

  幾乎是你的身影消失在會客室的一瞬間,原本被太宰治拎住的小咪立刻就掙脫了開。

  它靈巧翻身落地,對著太宰治的方向低低咆哮起來,橙色的火焰升騰而起,仿佛房間的溫度升高了許多。

  如果你看到它這時的姿態,絕對不會將它認作貓咪了。

  原本想對太宰治說什麼的織田作之助一愣,但是很快就辨認出了這是什麼,「匣兵器?!」

  ——匣兵器,大空獅子。

  死氣火焰屬於另一種力量體系,作為異能者的織田作之助對此雖有耳聞、但了解卻並不深刻,可這並不妨礙他立刻緊繃起來。

  裡世界的頂級戰鬥兵器,而且還是這種存在自我意識的類型。

  很危險。極度危險。

  槍已經握到手中,但是在指節搭到扳機之前,織田作之助卻先一步注意到了好友輕松的神態,雖說有瞬許遲疑,但是他還是選擇了相信友人的判斷。

  暗紅色頭發青年以一個緩慢的動作放下了武器、也一點點收斂了敵意。

  從另一邊傳來的壓迫感果然驟然減輕,顯然是對方不再將他作為攻擊目標。

  但是太宰那邊……

  織田作之助擔心地看過去。

  作為主要針對對像的太宰治依舊輕松,他唇邊甚至仍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他頗為輕慢地開口,「哦呀?你這是在警告我嗎?」

  回應他的是一聲低低的吼聲,和隨之而來更為熾烈的火焰。

  太宰治眨了眨眼,那點笑容收斂。

  他並沒有露出什麼凶狠的表情,只是平靜地注視過去——

  「你難道還沒有發現嗎?」

  「她在為你的所作所為道歉啊。」

  ?

  鑒於小咪之前的表現,你其實有點擔心它和太宰先生同時呆在會客室會出事。

  但是等你回去的時候,卻發現二者居然相處得不錯。

  說是不錯或許有些勉強,但確實是相安無事。

  你稍稍松了口氣,同時也注意到太宰先生手裡拿著的點心。

  這是?

  注意到你的注視,他搖了搖手中缺了個口的點心,彎起了眼睛,「多謝款待,很好吃。」

  這本來為了感謝上次太宰先生給出的建議准備的謝禮。

  因為想到來武裝偵探社可能會碰到對方,所以才一起准備了。

  但是因為在之前在門口為了抱住小咪,手裡的包掉到了地上,等你拿出禮盒才注意到旁邊被摔壞了一個角,這樣子顯然沒有辦法送人了,你只能假裝無事發生,預備下次再專程登門來感謝一趟的,只是現在……

  ——太宰先生真是個溫柔體貼的好人!!QAQ!

  似乎是你外露的神情太滑稽,他露出些好笑的表情。

  這當然並不是讓人感到冒犯的那一種,是熟悉的人之間那種親近。

  他緩著聲,「其實我才是該道歉的那個人。」

  「畢竟、先前的委托、算是失敗了啊——」

  你連忙擺手,「不!請務必不要這麼說。」

  「事實上,我非常感謝太宰先生!多虧了您的建議,我留下了非常美好、值得好好珍藏的回憶。」

  太宰治臉上的笑容似乎隱沒了一瞬,他露出了片刻探究的神色:那樣的經歷,居然稱得上美好嗎?

  他眨了眨眼,很快就重新掛上了笑容,「那真是——太、好、了、呢——」

  他和早川小姐之間——

  說不定意外的很有共同語言呢?

  ?

  你和織田作先生約定了下次登門拜訪看望孩子的時間,再次的感謝過太宰先生,又把視線黏在小咪身上、滿臉的想吸、但這是別人家的貓、要忍住的春野小姐告了別。

  你:「……」

  要是平常的話,你可能並不介意春野小姐摸摸小咪,但是今天的話,你覺得小咪的情緒有些不有點不對。

  你並不是那種在寵物明顯表達不適的時候還強迫它營業的惡劣主人,也因此只能假裝沒有看到春野小姐這強烈到幾乎要具現話的意願——

  而且萬一出現之前太宰先生那種情況,你不覺得春野小姐能夠躲過去。

  ——所以為了雙方都好,還是暫時不要接觸吧。

  ?

  會客室。

  織田作之助看了眼那盒拆開了的點心,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太宰,是想要追求早川小姐嗎?」

  太宰治一愣,露出了明顯困惑的表情,好像在疑惑友人為什麼會這麼問。

  織田作之助解釋:「因為太宰對早川小姐的態度——」

  他遲疑了片刻,似乎在糾結用詞,最後卻只選定了一個相當模糊的形容。

  「不一樣。」

  太宰治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理解表情。

  但是卻搖頭否認了織田作之助最開始的說法,「不,只是有點好奇。」

  織田作之助:「?」

  太宰治抬手抵住了下巴,露出了點饒有興致的笑,「織田作你知道嗎?是早川小姐主動提的分手。」

  織田作之助稍稍一愣。

  他之前聽太宰治說過這位小姐的委托,似乎是想要挽回自己的戀情,那沒道理過去還沒多久、就提出分手?

  太宰治停頓了一下,稍稍垂了眼。

  他唇邊的笑意尚且帶著,但這時候看起來,卻莫名讓人心底生涼。

  他以一種不知道是憐惜還是感慨的語氣,「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不斷的回到原點,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的重復記憶,沒有辦法訴說、不會被相信。」

  這像是在為另一個人的命運嘆息,但在本該最被壓沉的這句話最末,他的語氣卻帶上了些饒有興致意味,「正常來講,很難撐下去吧?」

  他眨了眨眼,語氣甚至帶上了笑意,「會瘋掉吧?」

  「拉著人一起死、或者毀滅這個世界什麼的?反正都會從頭再來,又有什麼關系?」

  織田作之助並沒有因為友人這明顯惡劣的態度有什麼反應。

  「早川小姐真是個堅強的人。」

  他說話時表情依舊平靜,但語氣中卻帶上了贊嘆。

  太宰治對這個評價不置可否。

  「不管怎麼樣,總需要支撐點的,我本來以為會是愛情。」

  太宰治稍稍玩味了一下剛剛出口的這個詞。

  雖然他本人對愛情的定義就非常曖昧模糊,但是他顯然也並不認為那種抓住救贖的扭曲情感會是世俗定義的愛情。

  不過……

  他聳了聳肩,「嘛-現在看、是我猜錯了。」

  所以、他很好奇——

  ……那到底會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能夠讓人在一次次的死亡輪回中,仍舊這麼堅持著活下去?

  這也是他曾經加入黑手黨的原因。

  他想要在這個行走在死亡邊緣、到處都是最赤?裸最直接的人性的世界裡,找到活著的意義。

  然而,他失敗了。

  他在那裡一無所獲。

  那麼這一次呢?

  在離開了那個黑暗世界的現在,他或許可以找到那個答案。

  織田作之助:「……」

  他稍稍沉默地注視了一下自己的友人,臉上的遲疑之色更甚。

  即便這是自己的友人……

  不、或者說正是因為自己的朋友,織田作之助才有足夠的了解。

  是非善惡在太宰的眼中其實並沒有那麼大的區別,太宰治的道德觀念(?)

  和常人並不太一樣,他有的時候並不介意用一些非常規手段達成自己的目的。

  ——比如說追求、交往。

  織田作之助之前那麼詢問,也是隱約覺得太宰的態度異常。

  他本來想稍稍阻攔的,但是在太宰治表明了好奇的態度,卻並未有動作意思的現在,他卻遲疑了。

  總覺得如果讓太宰強行按捺好奇這麼下去,或許還不如追求?

  太宰治像是看出了織田作之助的想法,他露出了一個相當失落又傷感的表情,「什麼啊、織田作居然這麼想我?」

  織田作之助倒是依舊平淡:「抱歉,因為是太宰,所以忍不住更擔心了。」

  太宰治大聲:「我才是織田作的朋友吧?」

  織田作之助點頭,又緊接著認真:「我會盡到一個朋友的規勸職責的。」

  雖然是朋友,但是對待太宰治,他有時候忍不住會感覺像是對待收養的那一群孩子,不過這個孩子格外聰明、又格外的脆弱。

  曾經的他們、還有安吾,默契地恪守著各自的界限,絕不踏入另外人的世界一步。

  但是mimic的事件之後,見過那樣太宰之後,織田作之助覺得他或許可以稍稍踏入一點,即便沒有辦法徹徹底底地拉住、也不要將對方推得更遠。

  作為朋友,他還是希望太宰能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那個錨點。

  就好像孩子們對於他一樣。

  早川小姐、會是那個錨點嗎?

  如果是的話,這兩個人、起碼不要有一個錯誤的開始。

  不過這麼一番復雜至極的思緒,在織田作之助身上的表現就成了平平淡淡的那一句話,別說臉上表情、連眼神都沒有過多的波動。

  即便是看透人心的太宰治,也沒法從上面讀出更多含義……也或許是他對待朋友,還是有一份下意識的放松在的。

  但是他倒是讀懂了這話中隱隱透出的干涉意味。

  太宰治稍稍笑了一下,他覺得、這並不討厭。

  這麼想著,太宰治也收斂了剛才那過於浮誇的表情。

  他半垂下眸子,以一種帶著點輕微戲謔的語氣回應了朋友的疑惑,「如果我出手的話,事情會變得很麻煩哦——」

  織田作之助:「麻煩?」

  他明白這個世上能被自己友人稱之為麻煩的事,其實非常少有。

  太宰治眨了眨眼,「會吵醒假寐的雄獅,大概是這樣吧。」

  小心翼翼保護著的、連自己也不敢玷污的純白雪地上……被別人留下了印記。

  有些人、會暴怒吧?

  畢竟對那種龐然大物而言,洗得再干淨的檔案,想要查也只是時間問題……不、如果是傳聞中的那個人的話,恐怕看一眼就知道。

  超直感?

  真是比異能力還作弊的東西。

  他誇張地做了個瑟縮的動作,「到時候一定會被追得很狼狽。」

  織田作之助:?

  在友人不解的目光下,太宰治突然若有所思地托了一下下巴,「好像也很有趣的樣子。」


第13章 哈?!

  回去的路上,你看著蔫蔫的、好像很沒精神的小咪,忍不住擔心起來。

  ——真的沒事嗎,小咪?

  在再一次檢查小咪的血條確定是滿了之後,你還是不放心。

  你:「果然還是去寵物醫院看看吧。」

  你本來只是小聲的喃喃自語,但是懷中的小團子卻猛的一僵、毛都炸起來了。

  你:?

  經過了之前的偵探社事件,你其實有點懷疑小咪能聽得懂人話,不過想想這是個游戲、你輕而易舉的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看見它現在這驚恐到炸毛的樣子,你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不喜歡去醫院?」

  連這一點都跟阿綱很像。

  不過大概是因為男生的面子,他在你面前總是表現出一副很堅強的樣子。

  ……不、現在的話……他真的已經成長為一個堅強的男子漢了。

  想到這裡,你的表情忍不住溫柔下來。

  希望阿綱現在已經解決麻煩了。

  ——如果是阿綱的話,一定可以的。

  這並不是曾經戀人的濾鏡,或者不全是。

  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阿綱身上已經帶上了這種令人信賴的特質。

  他的話,沒問題的。

  ……某種意義上,也是種相當沉重的壓力了。

  不過就像先前所說的,他已經足夠堅強到撐得起這種沉重的期待。

  ……

  你稍微出了一下神,摸了摸炸了毛的小咪,小聲安慰,「只是普通的檢查而已,不要擔心。」

  但是這話的作用好像收效甚微。

  除了聽懂人話,小咪好像還是一個神奇的、會認路的小貓咪,隨著你離寵物醫院越來越近,它的身體也越發緊繃——好像隨時會從你懷裡跳起來逃跑一樣。

  ……

  不是好像。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懷中,沉默了一下。

  明明因為之前偵探社的事情,你已經很小心地抱住了它。

  ……居然還是被跑掉了嗎?

  你:「……」

  ……

  「小咪?小咪?」

  小咪在游戲地圖上顯示的點幾乎和你重疊,可是不管是你趴到灌木叢下、還是繞到電線杆後,都沒有找到它的蹤影。

  鑒於小咪的智商,你覺得你這時候需要做的是——

  你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那……」就不去醫院了。

  沒說完的話被一道聲音打斷,「你,在找它嗎?」

  熟悉的聲音讓你一愣。

  一轉頭就對上了蔫頭耷腦正被拎在手裡的小咪,但是視線稍稍往上,落到了後面的人身上,燦爛張揚的橘發就這麼撞入了眼中。

  你:「中原先生?!」

  對方稍稍一愣,那雙藍色的眼睛中一閃而過訝然,「原來是你啊。」

  他垂著眸子看著你雙手把貓接過去,才一邊收回手插兜,一邊問:「怎麼又到橫濱來了?」

  你:「……」

  青年的語氣有點微妙,你猜對方在為你居然還敢踏入橫濱的勇氣贊嘆。

  你:「因為學業上的一些事情……是交流、所以要在橫濱這邊呆一段……」

  你的聲音越來越小。

  在生命和學業之間,絕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

  就對方所目睹過的你的經歷,你選擇再踏入橫濱實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而且……雖然你知道自己不會出事,但是這種做法對於一個救了你好幾回、多次讓你免於回檔的好心人來說,未免有些過於浪費對方好意,你忍不住強調:「因為橫濱最近安全了許多。」

  中原先生是個很豁達的人,他似乎並沒有想那麼多,聽你這麼說,只是隨意地以氣音應答了一聲。

  過了片刻,像是覺得這麼回應有點不得體,又點點頭,道:「嗯,確實。」

  他仰頭看了眼你停頓的旁邊建築,「寵物醫院?」

  你點頭,伸手摸了摸懷裡好像認命了一樣癱軟成一團的小貓咪,「小咪好像生病了。」

  中原中也:「……」

  他可疑的沉默了一下,「我覺得……它或許、很健康?」

  都用上了重力了,還差點沒抓住。

  雖然以前也沒有試圖抓過,但是一只生病的貓……大概是不會這麼靈活吧?

  懷裡的小咪低低咪了一聲,好像在應和。

  你順手給它梳了梳毛,解釋:「它今天有點不太一樣。」

  「之前一直很乖,今天差點傷到人。」

  中原中也看了眼那個在主人懷裡蔫蔫沒有精神的小貓,笑了一聲,「它這不是有在反省嗎?」

  你愣了一下,低頭去看。

  那雙透亮的橘色眸子中果然透著像是愧疚又像是難過的意思。

  看見你低頭看過來,它又在喉間發出點類似嗚嗚的聲音,又低著腦袋用鼻尖碰了碰你的手指。

  #好像真的在道歉#

  ……

  「如果一直很乖、突然攻擊……是不是那個人對貓做了什麼?」

  「不。那是一位非常友善的先生,還幫了我很大的忙,他不會做這種事的。」

  「那也可能是受到了驚嚇?」

  「唔-我也想過是這個可能……只是小咪一路上都很安靜,好像突然就反應很激烈。」

  ……

  「或許那人身上有什麼讓貓討厭的氣味……畢竟貓的嗅覺和人的不一樣。」

  「也對啊,我倒是沒想過這個。」

  ……

  兩人一路走一路聊,鑒於中原先生職業的緣故,你們並沒有聊什麼很深入的話題,只是圍繞著小咪發散了一下。

  你也講了一遍你碰到了小咪的經歷。

  ……因為小咪可能聽懂的緣故、你並沒有提起那個它可能被前主人拋棄的猜測,但是中原先生顯然也推測出了什麼,落到小咪身上的目光一時之間柔軟了許多。

  雖然看起來滿臉不好惹的樣子,但是中原先生其實是個非常善良正直、又心底柔軟(?)的好人……吧。

  ……

  就這麼一直到了你的住處。

  你停住了腳步,對著對方感激,「非常感謝您送我回來。」

  橘發青年壓了壓帽檐,像是很不在意的樣子,「只是順路而已。」

  你笑了一下,並沒有反駁他這說法。

  最後,對著對方已經繼續往前的背影,揚聲:「祝君武運昌隆。」

  青年腳步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往前。

  ……

  一直等到了無人的小巷,中原中也才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還是方才的平靜,但是整個人卻驀地帶上了一種鋒銳又狠厲的氣質,他淡聲:「還不出來嗎?還是要我——」

  語調轉冷的同時,他唇角也瞬間掠過一絲帶著血氣的笑。

  隨著那只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抬起,整個小巷的區域都附上了一層不詳的紅光,地面也隨著顫動起來。

  「中原大人——!」

  暗處的人終於顫顫巍巍地出來了,一排黑西裝青年整整齊齊站在中原中也面前鞠躬,「萬分抱歉!!」

  中原中也身上氣勢一散,臉上原本冷厲的神色也轉為又驚訝又疑惑表情。

  「杉原?」

  他叫出了為首那個人的名字,而這會兒正站在他面前的這一排人正是他的部下。

  短暫的驚訝之後,又是疑惑,「你們干嘛一直跟著我?」

  還是鬼鬼祟祟、躲躲藏藏地跟……他差點以為是什麼不自量力的雜碎。

  杉原野支支吾吾。

  中原中也倒看見了他手中的文件,他一邊伸手去接,一邊更是奇怪,「這種東西直接給我就好了。」

  杉原野畢恭畢敬地奉上了那一份文件,同時土下座道歉,「實在非常抱歉!打擾了中原大人的約會!!」

  中原中也:?

  「哈?!」

  ……

  在不管怎麼解釋都得到一副我們懂、我們明白的表情之後,中原中也終於放棄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簡單粗暴地總結。

  ——「總之,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

  黑西裝齊聲:「是,中原大人!」

  中原中也:「……」

  「呃……」這、群、人——!


第14章 挑選禮物

  這兩天是休息日,因為周末就是去拜訪織田作先生家拜訪的約定日期,你提前了一天去購買禮物。

  ——居然收養了兩位數的孩子,說不定織田作先生意外適合辦福利院。

  只是禮物的話,女孩子倒是很好選擇,但如果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就稍稍有點無措了。

  下意識地編輯了一條信息想要去詢問,手指已經按到發信鍵之後卻是一怔,你保持著按壓的狀態將指腹移開,盯著收信人的名字發了一會兒呆。

  阿綱的話,一定會認認真真給出建議的。

  不管是朋友,還是只是認識的人。

  但是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你帶著那點莫名的情緒,把已經編輯好的消息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

  重新把手機放回包裡,你抬手拍了拍臉:要早點習慣一個人啊。

  一抬頭,卻對上一個前幾天才剛剛見過的人。

  青年好像本來想要打招呼,但是又以一個不太自然的姿勢地收回了手。

  你想想你剛才的小動作。

  對方大概是怕你尷尬?

  中原先生果然是個體貼的人!

  只是——

  你眨了眨眼,有點新奇地看著對方這一身的打扮,「中原先生,也是在休假嗎?」

  青年難得沒有穿那非常具備職業氣息的西裝三件套,連帽子都沒有戴,只是隨意地穿了一身運動裝,配上頸肩的choker,像個很時髦的大男孩。

  突然就平易近人了起來。

  他好像不太習慣穿著這一身見到熟人,注意到你視線的落點之後,很明顯地僵了僵,但還是回答了一句,「嗯。」

  顯得有點冷淡,又不好接近。

  但是配合上今天這身打扮,你突然意識到:中原先生,該不會是……不好意思了吧?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你愣住了,一時之間都忘記了移開視線。

  一直到對面的青年露出了明顯忍耐的表情。

  意識到自己失禮的你連忙想要道歉,卻聽見對方先一步開口,「怎麼樣了?」

  你脫口而出:「很適合中原先生。」

  對面的青年臉上露出了明顯困惑的表情,三秒之後,整個人僵住。

  「呃……」

  「呃……」在這仿佛凝固住一樣的氣氛裡,你也漸漸意識到,中原先生那句怎麼樣的意思,大概並不是讓你評價他的穿著。

  你:「對不起,非常抱歉!!」

  ?

  好在中原先生展示了他一如既往的豁達態度,雖然還有點僵硬,但是並沒有因此對你有什麼不滿——他那句怎麼樣問的是你的貓,也就是小咪。

  自己的愛寵被人關心,作為主人當然高興。

  你語氣略有些上揚地回答了中原先生的問題,「沒有什麼問題、它很健康。」

  「就像中原先生說的。」說到這裡,你稍頓了頓,忍不住露出點忍耐著想笑的表情,「確實有在好好反省。」

  一回家就主動跑去面壁什麼的。

  對於一只小貓咪來說,未免可愛含量超標了。

  讓人連責怪都不忍心。

  不過雖然這樣,你這次卻並沒有把它帶出來。

  養貓咪其實不一定要帶出門的,而且對於一些膽子很小的家養貓咪,帶出去反而會讓它很害怕。

  你之前每次都帶著小咪是因為你一旦消失在它的視線範圍內,小咪都會非常不安——就算是黏人、這也過於黏人了。

  你猜測這是它曾經被拋棄過的後遺症:一旦這麼想了,就忍不住對它更憐惜一點。

  只是上次的事情讓你意識到,你總不可能一直帶著它,畢竟總有些寵物不能去的場合。

  這次出門就狠了狠心。

  雖然出門前已經再三跟它保證過,馬上就回來、媽媽並不是不要你了,但是小咪的態度仍舊讓你覺得你好像要一去不復返了。

  其實之前有幾次脫敏訓練的,但是小咪實在聰明得過分了:它能精准的判斷你到底是真的出門,還是只是在門口(或者附近)等著。

  所以就造成了訓練的時候表現超級乖巧,等到真正出門的時候就變成了無論如何都不配合的狀態。

  之前去學校的時候已經妥協過好幾次了,所以這一次絕、對、不、行!

  你痛定思痛:「不能給它一撒嬌就可以萌混過關的印像!」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你稍稍怔了一下,偏過頭就看見了中原先生眉眼都舒展開的表情。

  他笑起來並不是那非常溫柔的樣子,而是又肆意又張揚。

  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是和誰比起來的另一種?

  你稍稍晃了一下神。

  說起來、中原先生的發色、和小咪的眼睛有點像啊。

  不、好像要更深邃一點。

  注意到你的注視,中原中也偏頭,他挑了一下眉,像是在無聲詢問怎麼了。

  你有些倉促地錯開視線低下頭去,匆匆說了句沒什麼,又意識到這種表現好像有點奇怪,連忙補救,「中原先生是來采購日用品嗎?」

  你這話出口就意識到,它似乎也不是很合適。

  雖然因為某些原因,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了現在這種可以打招呼聊天的關系,但是你還是知道中原先生的職業的,在交談的時候也一直注意著不要有任何不必要的發散,尤其是關於對方的個人信息上面。

  不過,中原先生好像並沒有在意這一點,很隨意地答應了下來,又順勢接道:「你——」

  他視線落在你推車裡的洋娃娃上,原本要說的話像是一下子卡住了。

  不知道怎麼的,你莫名有點想笑。

  這麼輕松的氛圍下,你也忘記了剛才那微妙的感觸。

  不等對方腦補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你已經忍著笑解釋:「是要去朋友家拜訪准備的禮物,他家裡收養了好幾個孩子。」

  中原中也這才像松了口氣一樣答應了一聲,你倒是想起了之前的為難。

  或許是因為今天打扮的緣故,中原先生身上沒有平常的距離感,你沒有多想、直接就順口詢問,「中原先生有什麼建議嗎?給男孩子的禮物……嗯、大概十幾歲、還有不到十歲的。」

  中原中也稍稍愣住。

  一時之間沒有得到回應的,你有些疑惑地轉頭看過去,「要是覺得為難的話,也不用……」

  「不。」中原中也搖了一下頭,打斷了你的話,「只是——」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

  鐳缽街的孩子是不會收到禮物的。

  但如果有的選擇的話,他們想要的大概是——武器。

  ……槍\\械、刀具、軍?火……

  不是玩具,而是真的——能夠保護自己、也能殺?人的——武器。

  ?

  中原中也吸了口氣吐出,像是要將那些突如其來的回憶壓下去一樣,他目光從貨架上匆匆掃過,略過某樣東西稍稍止住。

  他抬手指過去,「那個,怎麼樣?」

  你順著看去——

  機車模型?

  你稍愣之後恍然:「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確實像是男孩子會喜歡的玩具。

  「這個呢?」

  「要給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孩子吧。」

  「那邊——那個怎麼樣?」

  「也不錯唉——」

  ……

  「游戲卡帶怎麼樣?他家裡有好幾個孩子吧?如果玩聯機游戲會很方便。」

  「是這樣嗎?」

  ……

  錯覺嗎?怎麼覺得中原先生好像有點興奮的樣子?

  雖然肢體動作上仍舊很克制。

  但聲音也是、表情也是都像是很高興。

  總之,這趟購買禮物之行圓滿、甚至有點超額地完成了。

  除了中途因為買玩具的行為太過豪爽,被一個哭得鼻頭紅紅的小男孩一人一邊抓住了衣擺,悶聲悶氣的「我可以要你們做我的爸爸媽媽嗎?」,當然後者很快就被一旁尷尬的母親拉走了,只是緊隨其後的還有一旁好心人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告誡你們兩個,孩子不可以這麼寵的。

  ??

  ……!!

  ?

  因為這點小插曲導致最後購物結束的氣氛陷入了奇怪的僵硬,中原先生雖然恪盡紳士禮儀的幫你拎了大半袋子,但是兩人之間足足隔了一臂的距離、幾乎占據了行人走道的兩邊。

  沉默了良久,中原先生咳了一聲,有點兒像是強行打開話題,「抱歉,是不是有點多了?」

  你搖頭,「不、織田作先生他收養了十幾個孩子。」

  雖然比你預算的確實多了點,但是這些平均落到每個孩子手上也不過是多出一件的分量。

  這種大家庭,就算是織田作先生努力保證他們的生活,但是分到每個孩子身上的關心恐怕都很有限,如果多一件禮物能讓這些孩子們開心起來那再好不過了。

  ——織田作?

  中原中也為這個古怪中又帶著莫名熟悉的稱呼疑惑了一下,但是也並沒有深想,他隨口感慨,「十幾個啊,那可真是個大家庭。」

  你聽出了他這語氣中莫名的熟稔又懷念的意思,下意識地接話,「中原先生也是有很多兄弟姐妹嗎?」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一愣。

  你匆匆地,「抱歉,我並沒有打探中原先生過去的意思。」

  青年那微微怔住的表情因為你這過於緊張的態度轉為失笑。

  他搖了搖頭,示意你不必如此,緊接著一種好像在斟酌的語氣,「與其說是兄弟姐妹,不如說是同伴吧,因為某些原因生活在一起的同伴。」

  你稍怔,很快意識到對方的生活大概和普通人的認知不太一樣。

  你有點無措的答應了一聲,一時之間卻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或者該不該接下去。

  倒是中原先生先一步笑了起來,「不用那麼緊張。說起來,其實也沒有那麼大的差別,同伴啊、家人啊。」

  「雖然後來發生了一些事……」

  「但是現在想的話,也是有挺多還不錯的回憶的。」

  他表情灑脫又坦然。

  你不知道他口中一句帶過的一些事情到底是不是像他說得那麼輕松,但是能被現在的他還專程提起,大概並不是那麼簡單。

  不過很顯然,對於對方而言,那些並沒有成為他的桎梏。就你之前所見的,中原先生好像從來沒有害怕過什麼一樣,就算是很激烈的戰鬥、很為難的情況,對方也從來沒有任何退卻的意思。

  你忍不住感慨:「中原先生,是個很厲害的人呢。」

  剛才還一臉坦然自若的青年明顯僵了一下,又露出了那顯得冷淡又不好接近的表情。

  你:……?

  你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想法:居然——是真的是在不好意思?!

  好像、有點可愛。

  你趕緊搖搖頭,把這過於冒犯的想法拋到腦後。

  ?

  不過往前走了沒有多久,明顯還在僵硬緊繃著的中原先生皺起了眉頭。

  你剛想詢問發生了什麼,就看見一個橙色的小團子被紅光包裹著從空中飄了過來。

  你:??!

  「小咪——!!」

  你連忙伸手去接。

  中原中也露出了一副困惑終於被解開的舒展表情。

  「就說從一開始就覺得,一直在被什麼看著——原來是你這家伙啊!」

  ?

  你最後也不知道小咪到底是怎麼從家裡出來,而且看起來還一直跟了你一路。

  也因為這個原因,你第二天去織田作先生家中拜訪的時候,你根本不敢把它留在家裡,天知道它這次會不會又偷偷跟上來。

  當然你也不敢像之前那樣直接抱著了,貓包、背帶背心、牽引繩……你做好了全副准備,務求如果出現上次類似的情況可以拉住它。

  不過並沒有出現你擔心的事情。

  小咪這次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乖巧,和幾個孩子玩得很開心。

  而且中原先生選的禮物也大受歡迎,讓你一出現就刷足了織田作家孩子的好感度。

  反而是作為大家長織田作先生看著這需要用行李箱才能帶進來的禮物後,一向平淡的表情露出些錯愕來,他一開始是想推拒的,但是很顯然,他家裡的小鬼頭並不全都是乖巧懂事的那種類型,在他成功拒絕之前,禮物就已經被哄搶一空了。

  你倒是難得看見織田作先生露出那種嚴肅的表情。

  ——非常有氣勢,就連最開始哄鬧起來的男孩子都乖乖認錯了。

  最後還是太宰先生幫忙打起了圓場。

  ?

  這次織田作先生家一行還是非常順利的。

  對方最後給的回禮是相當分量的書。

  你也是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這織田作先生不僅僅是偵探社的成員,還是一位小說家。

  偵探社的工作、寫小說、還收養了十幾個小孩子……

  這位暗紅色頭發的青年在你心目中的形像陡然高大了起來,就算以玩家的時間利用效率,做到這種程度也得非常艱難。

  織田作先生,真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

  織田作先生回禮的書籍大概是按照玩具一比一的體積來的。

  其中有新的、也有有明顯有翻閱過痕跡的——後者大概是臨時准備的,而且就使用痕跡而言,顯然是主人非常鐘愛的那種。

  不管是從心意上來說,還是從單純的金錢價值上,都是過於重了。

  但最後是太宰先生說服了你——畢竟書這種東西、並不是消耗品,紙張和文字承載作者的思想,這是閱讀者和寫作者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交流。

  對於織田作先生而言,如果能將自己喜歡的書給更多的人看,大概是一件很高興的事。

  當然是借閱!

  ——你會歸還的。

  ?

  知識的重量當然足夠。

  不管是從何種意義上說,都是如此。

  這份沉甸甸的禮物,最後是太宰先生幫你帶回去的。

  回程路上自然而然地提起了你送給孩子們的禮物。

  你當然不敢居功,而是擺著手解釋:「不是我選的,是一個——」

  你頓了頓,覺得以你和中原先生的關系,大概還稱不上朋友。

  你遲疑了一下,接著——

  「好心人。是一位好心的先生幫的忙。」

  太宰先生好像笑了一下,但是仔細看去又似乎沒有。

  他語氣有點輕飄飄地回應了一句,「是這樣啊。」

  好像剛才的話只是挑起話題的隨口一問。

  只是說話間,他的視線卻落在後面的貓包上,透過貓包透明的部分和裡面正警惕蹲坐的貓咪對視。

  太宰治輕輕笑了一下,這表情惹得裡面的貓炸了一下毛,橙色的火焰像是不受控制一樣升騰而起,下一秒又倏地隱沒。

  太宰治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張了張嘴,無聲地開口。

  ——真、沒、用。

  在裡面的貓咪露出凶狠的表情之前,太宰治已經先一步收回視線。

  他眨了眨眼,覺得剛才那個評價似乎太武斷了。

  也可能是蛞蝓的腥氣太重,掩蓋了屬於黑手黨的臭味。


第15章 抱歉

  「後悔了的話,現在就回日本。」

  「認認真真道歉、再重新追求的話,紗也說不定會原諒你。」

  澤田綱吉:「……」

  本該簽字的文件久久未動,棕發青年低頭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其緩慢地、但卻也同樣堅定地搖了一下頭。

  對面的人發出一聲意味平淡的哼聲,像是對他這沒出息的反應早有預料。

  澤田綱吉垂著眼,低聲:「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那之後、就沒有再出現任何一次夢境。

  他沒有再目睹過對方的死亡。

  那一次次的夢境,就好像在警告他,離她遠一點。

  「很好了。」

  澤田綱吉又重復了一遍,像是要說服對面的人、又像是要說服自己。

  裡包恩嘖了一聲。

  他抬手將一張照片壓到了桌面上,「你或許想看看這個。」

  「雖然我猜測把這個情報透露過來的人別有目的,但你大概很想知道。」

  澤田綱吉聞言抬頭,但是目光觸及到那照片後,卻像被燙到一樣、近乎倉促地收回了視線。

  他往另一側別開臉去,想要掩飾臉上的狼狽。

  「挺好的,很——」相配。

  澤田綱吉嘴唇翕動了兩下,卻無論如何都吐不出來接下來的音節。

  他稍定了定神,才終於接著,「紗也很受歡迎,我一直都知道。」

  他努力想要用輕松平靜並帶著些祝福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來,但是出口之後才意識到這聲音僵硬又干澀。

  他甚至都不敢再瞥向那張照片,但是余光卻瞥見了另一邊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非常難堪的、醜陋又嫉妒的樣子。

  裡包恩:「是黑手黨也沒關系嗎?」

  澤田綱吉的表情就瞬間凝住了。

  片刻後像是意識到這話對含義,青年的眉心一點點擰起、表情也冷了下來。

  只是在他皺著眉重新將視線落到那張照片之前,對面的人輕輕挑了一下指尖,原本正面朝上的照片就變成了倒扣。

  在這個學生開口之前,裡包恩就已經先一步,「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紗也知道他的身份。」

  澤田綱吉怔愣了一下,他臉上的冷色微褪,旋即卻露出一點近乎茫然的表情。

  他重復:「紗也……知道?」

  他有一點語無倫次,「但是、為什麼?怎麼?紗也……不……她怎麼會?」

  他最後還是抓住了重點,「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紗也為什麼會認識那樣的人?

  「四年前,在橫濱。」

  澤田綱吉的表情更加茫然了。

  「四年前、紗也去過——橫濱。」

  他緩慢地、把這話對每個音節都咬得非常清楚。

  最開始是因為疑惑,但是在漸漸意識到什麼之後,他一下子加重了音調,猛地抬頭看向對面的家庭教師,眼神少見地帶上了些質問的含義。

  裡包恩並沒有因為這個目光有任何動搖,他從容地,「對,是我。紗也拜托我瞞著你的。」

  澤田綱吉:「為什麼?」

  裡包恩並沒有在意學生這激動的情緒,他冷靜地給出了回答,「還記得四年前吧?是伯尼家族叛亂的時候。因為你的一時心軟,整個家族都在場處理你留下的爛攤子。」

  澤田綱吉眉宇間稍稍帶了些郁色,但是卻沒有說什麼。在這麼一條和他本性截然相反的道路上,他犯下的錯誤又何止這一個。只不過那一次的教訓格外慘烈而已。

  裡包恩繼續:「你瞞著紗也、沒有告訴她。但是那孩子大概察覺了你的心情。她過來拜托了我,因為——」

  澤田綱吉緩慢地開口接上:「不想、讓我擔心?」

  裡包恩點了一下頭。

  澤田綱吉身體有一瞬的緊繃,又好像泄氣一樣的松下。

  四年前的橫濱。

  就算那時候他被下屬家族叛亂的事牽扯的全部注意力,都對那邊的混亂有所耳聞,還攪進了一個歐洲幽靈組織。如果紗也要去,他肯定要控制不住掛心那邊的。

  澤田綱吉單手抵住了額側,深深的吸了口氣、又吐出去,幾次之後,總算把那股後怕的情緒壓下來。

  他緩聲,「她去了多久?」

  「一年。」

  哐——!!

  澤田綱吉猛地起身,被帶倒的椅子在地面砸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那一瞬間過於激烈的情緒甚至讓他額間燃起了火焰,這反而讓他陷入了極度冷靜的狀態。

  裡包恩卻只是從頭到尾都平靜地看著他,「你在生氣。」

  「你沒有資格生氣。」

  是事實,兩句都是。

  ——他確實是在生氣,也確實沒有生氣的資格。

  在這種極端冷靜的狀態,澤田綱吉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

  裡包恩繼續:「不覺得很不公平嗎?你瞞著她那麼多事情,卻不許她對你有任何隱瞞。」

  這當然不公平。

  甚至不僅僅是不公平,他對紗也的所做下的一切都糟糕極了。

  那段關系中,盡是謊言、欺騙和隱瞞。

  他沒有做到絲毫戀人該有的真誠坦白,甚至連最基本的陪伴都沒有。

  他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不斷羅織著謊言,將人牢牢綁在自己的身邊。

  他抗拒著黑手黨的一切。

  但是在對待紗也上,他簡直是最最惡劣、最最自私的黑手黨。

  但他又怎麼能做到放手?

  他做不到啊。

  額間的火焰熄滅,澤田綱吉像是失去力氣一樣搖晃了一下身體,他勉強用手撐住了桌面,臉色有些蒼白,他輕聲,「那很危險。」

  裡包恩冷靜地看向棕發青年:「紗也向我承諾過她不會出事。而事實就是,她做到了。」

  澤田綱吉只是沉默著。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結果論者。

  比起沒有出事這個結果,他更在意的是對方在橫濱的那一年間可能遇到、甚至已經遇到過的危險。

  那是他承諾過要保護的人啊。

  ——承諾。

  澤田綱吉又因為這個詞有些恍惚。

  紗也信守著她所有的承諾,而他……永遠在失約。

  裡包恩並沒有任何想要開解學生這復雜又糾結的心情的意思。

  他伸手,將一只黑色的槍?支壓在那倒扣的照片上,徑直問:「要去追回來嗎?你也看到了,紗也並不在意黑手黨。」

  澤田綱吉卻沒有去碰,不管是槍、還是照片。

  他甚至下意識地移開了靠近那一側的手,他輕輕搖了一下頭,緩慢又壓抑地開口:「不,她只是不知道。」

  紗也只是還不知道。

  她沒有明白這個身份這到底代表著什麼。

  裡包恩抬手抵了一下帽檐,平淡地敘述著:「是你不想讓她知道。」

  這種冷淡的陳述卻好像刀鋒一樣,剖開了澤田綱吉一直試圖壓抑又試圖隱藏的東西。

  他語氣控制不住激烈起來,「我當然不想讓她知道!!這種醜陋的、殘忍的、沾滿鮮血的事——我怎麼可能會想讓她知道?!!」

  這激烈的情緒表達卻好像撞到了冰山之上毫無回應,澤田綱吉終於稍稍冷靜,他手指壓了壓額頭、又向一側偏轉了一下身,遮掩住自己來不及收拾的失態表情。

  他深深呼出了口氣,緩聲,「抱歉,裡包恩。」

  幾聲腳步響過,是門被打開的聲音。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

  這聲音落下,門扉又被重新闔上。

  而房間內,只剩下一個人青年勉強撐直的身體像是失去力氣一樣,一點點蜷了起來。

  他當然該道歉。

  他欠下的又何止是道歉。


第16章 兵器

  你不知道小咪是怎麼從貓包裡面鑽出來的,等你發現的時候它已經趴在了你的肩頭,你連忙要去抓,但是卻被它靈巧的躲開越到了地面上。

  它落地後轉頭看了你一眼,好像在示意你跟上。

  你:?

  你不確定這到底是不是你理解的這個意思,但是它已經往前面跑去。你沒有辦法,只能跟著追過去。

  你不知道小咪發現了什麼,但是眼看著它消失在轉角,還忍不住急聲,「小咪,慢一點!你自己過去的話——」很危險。

  後半段話消失在唇間,你看見了那邊小咪正奔向的人。

  一身正裝的棕發青年半蹲著身,熟練地接住了跑過來的貓咪,一邊起身一邊任由對方攀到了肩膀上。

  你看看青年,又看看他肩膀上明顯非常親昵的小咪,好半天才遲疑出聲,「阿綱?」

  不僅僅是對現狀的迷惑,還有對方那一身打扮。

  總覺得氣質和你印像中有微妙的不同。

  ?

  你邀請阿綱到了你在橫濱暫居地公寓。

  你一邊給他倒著水,一邊忍不住感慨,「原來小咪、納茲,是阿綱的寵物啊。」

  居然叫納茲,倒過來的發音就是阿綱。

  你看著那邊的主寵兩個,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怪不得之前就覺得它跟阿綱很像,原來是寵物像主人啊。」

  澤田綱吉去沒有笑,他在稍稍沉默後,輕聲:「紗也,不覺得我很過分嗎?」

  你因為對方那顯得非常沉重的表情愣了下,你理解了一下他的意思,不太確定地問:「阿綱是指把納茲留給我這件事?」

  對方似乎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你:「阿綱是怕我難過吧?怕我一個人會覺得寂寞。納茲很聰明、很可愛,也一直有好好陪著我,我之前就想要養一只貓了……」

  「不是貓。」他打斷了你的話,「是匣兵器。」

  你為這個新名詞迷惑了一下,「匣兵器?」

  青年抬頭看向了你,「是裡世界的一種仿生學兵器。」

  似乎和這句解釋相應和,納茲身上燃起了橙色的火焰,就像是獅子的鬃毛——不是像,你這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說服自己它是只貓了。

  你震驚地看著這場面,好半天才眨了一下眼,緩慢地將視線移到旁邊的人身上。

  澤田綱吉以為自己會看見質疑、看見怒氣、看見失望,但是什麼也沒有,在驚訝過後,那雙看過來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純澈的信任,他聽見她笑著,「阿綱是為了保護我吧?」

  澤田綱吉以為自己做好了一切的准備,即便被厭惡也好、被憎恨也好,卻獨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那種純白的信任讓他做下的一切顯得越發的卑劣肮髒又不可原諒。

  他近乎狼狽地低下頭,啞著聲,「不,紗也,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納茲身上有我的死氣火焰,這意味著——」

  他不算久地停頓了一下,以一種更加艱難地語氣繼續,「如果我想、我可以隨時知道你的位置。」

  你茫然地嗯?了一聲,不太明白對方這麼大情緒波動的原因。

  阿綱好像很介意這個,但是這根本沒什麼啊,你在系統地圖上也可以隨時看見對方的位置,就是一般也不會刻意去盯著。

  你遲疑了一下,安慰:「這沒什麼,阿綱要是想知道我在哪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啊。」

  澤田綱吉深深地喘息了一下,他語氣艱澀,「紗也,這很糟糕。」

  這是非常過界又糟糕的行為。

  所以,不要用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對待它。那只會讓他覺得,再做出什麼更過分的事情也沒有關系。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甚至真的產生了這種動搖。

  在那種不管做出什麼事都會被信任的目光之下,那些陰暗又自私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瘋長,它們甚至披上了一層偽裝的外衣。

  但是不管找到怎樣的借口,那都是不正確的。

  就像是黑手黨一樣,再怎樣的西裝革履衣著光鮮,也遮掩不住裡面罪孽和血腥。

  ?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你震驚又震撼地得知了你一直以為是蒙面義警的男朋友……不、前男友,居然是黑手黨。

  好像還是家族繼承的。

  不過依照阿綱的性格,你突然理解了對方異樣堅持要求分手的原因。

  但你在表示自己不會介意這一點,試圖復合的要求還是被拒絕了。

  澤田綱吉:「紗也,你不了解黑手黨。」

  你忍不住皺眉反駁他:「但是黑手黨裡面有好人啊。」

  比如說中原先生,比如說阿綱……

  你或許不了解這份職業,但是這兩個人——不管是溫柔的阿綱,還是每次都是順路送你回去的中原先生——都是非常好的人。

  澤田綱吉有一瞬間露出了非常沉郁的表情,他以一個非常肯定甚至武斷的語氣,「不,沒有。」

  「任何人、在踏入這個世界的一瞬間,身上已經沾滿了罪孽。在這個世界裡,沒有任何一個純然無辜的存在。」

  他抬頭看向你,「紗也,答應我,不要接近任何一個黑手黨。」

  在你呆住了一樣的注視下,他總算稍稍柔軟下表情,為那句格外強硬的話加上了一點點稍顯婉轉的征詢,「好嗎?」

  你忍不住問:「包括阿綱嗎?」

  「對,也包括我。」

  「紗也,不要把我想的那麼好。」

  他重復了一遍,「我沒有你想的那麼好。」

  「我也會不安、會嫉妒、會用謊言去欺騙、會充滿著控制欲,也會想要……紗也的目光只落在我身上。」

  ——想要紗也的世界只存在我一個人。

  你想要開口說什麼之前,他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制止住了你。

  噴灑的呼吸被伸來的手指短暫地阻隔、又繞過它繼續往前,你注意到對方正一個你看不懂的情緒注視著你。

  他聲音放得極輕,像是在克制又隱忍著什麼,「紗也,不要說沒關系,這不是可以沒關系的事。」

  短暫的停頓後,他語氣壓沉,「事實上,它非常可怕。」

  在他確實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時候,顯得尤為恐怖。

  ——【不要這麼相信我,我一點都不值得信任。】

  欺騙、隱瞞、控制……

  他每一樣都會,甚至每一樣都做過。

  ?

  那天你和阿綱之間的談話不能說是不歡而散,但是絕對沒有什麼很愉快的結果。

  他把小咪……納茲留下了。

  「紗也如果介意的話,我不會讓納茲出現在你面前。」

  你愣了一下,「阿綱要把納茲接走嗎?」

  你正要點點頭說句也對答應下來,卻注意到青年沉默著垂眸看你。

  你突然就明白過來:不是接走,只是不出現。

  你看了眼另一邊鞋櫃上趴著好像也在等待你一個答案的小咪,忍不住把它抱了起來,「沒關系,留在這裡就好了。」

  他沉默的點了一下頭,就要轉身離開。

  你突然抑不住地生出些不安來,揚聲叫住他,「阿綱?」

  對方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你意識到你不趕緊說點什麼的話,他就會繼續離開了。

  「那個、納茲他需要吃什麼嗎?我之前以為是貓,一直在買貓糧,但如果是——」

  他打斷了你的話,簡短地:「都可以。它不需要進食。」

  這話說完,他人已經繼續往前。

  你看見那道身影一點點消失在黑暗中,突然明白了剛才一直隱約的不安是什麼了:他會離開、徹底地離開。

  你忍不住追上去幾步,大聲:「阿綱還會回來嗎?」

  這話有些突兀,你現在又好像沒有可以這麼理直氣壯追問的身份。

  你遲疑了一下,緊了緊懷裡的小咪,小聲補充,「過來看看納茲什麼的。」

  這次對方卻沒有回答了。

  他在短暫的停住之後繼續往前,直到身影徹徹底底地消失在了黑暗中。

  你怔怔地看著。

  ——阿綱……

  ?

  就這樣,你在這個游戲裡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戀情就這麼徹徹底底地告終。

  收獲了一只可愛又聰明的小獅子跟寵,或者說兵器?

  你揉了揉納茲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又把它舉起來抬高觀察,它一點兒也沒有反抗地任由你動作,顯得乖巧極了。

  你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哪裡像是兵器啊?

  盯了半天,你還是長嘆一聲,把納茲環到了懷裡,順勢在床上打了個半個滾。

  你反思了一遍自己整個戀愛過程,覺得問題大概不是出在戀愛上,而是出在你的職業規劃上。

  但是黑手黨啊。

  這種一聽就充滿著隱藏氣息的高難度職業,怎麼想都很困難。

  你翻了翻論壇,果然——

  要麼是戰鬥流的大佬、各種眼花繚亂的操作秀翻全場,要麼是攻心計諜中諜、臥底套臥底、一個不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你:「……」

  這也太難了!!

  難道就沒有那種門檻低一點適合新手的教程嗎?!


第17章 感謝

  雖然關於黑手黨這個職業,論壇上那一系列高端操作讓人望而生畏,但是你仔細一想想,又覺得你倒也不必如此憂慮。

  畢竟能放到論壇上,那必定是大佬中的大佬,高端操作中的高端操作。

  一定也有適合普通玩家的低難度……考慮到這個職業的特殊性,你最終選擇了一個保守點的說法——中等難度。

  只是反而是這種普通資料在論壇上非常難找。

  大概也有這個職業本來就很少見的緣故,總之你最後也沒能有什麼太大的收獲。

  於是接下來幾個游戲日都過得無精打采,就連換了新名字的小咪都跑過來、試圖靠著毛絨絨貼貼來安慰你。

  你嘆息著揉了揉它,這次出門倒沒有再把它放到貓包裡了——完全關不住啊。

  ……

  明亮又熱烈的顏色總是相當引人注目,因此人群中出現那個橘發身影的時候,你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對方的存在,連日來的困擾好像一下子就撥雲見月。

  ——論壇上找不到方法,你可以在游戲裡面找啊!

  你有些艱難地穿過人群,走到對方面前。

  雖然盡力克制,但還是忍不住露出些驚喜,「中原先生!」

  熟悉的聲音讓中原中也下意識的回頭,但那過於燦爛的笑容讓他一時之間都忘了給了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答應了一個單音算作回答,但是腦海中卻第一時間出現了這段時間來下屬們或是委婉或是直接的各種戀愛建議,就連紅葉大姐都來問了。

  中原中也:「……」

  他以一種不知道該咬牙還是該頭疼的表情把那些紛雜的思緒壓下去。

  ——真是!明明都已經解釋過了!!

  但是還是忍不住下意識的冒出了這樣的想法:自己剛才的回應是不是太冷淡了?

  只是還不等他考慮好再說些什麼來彌補,就聽見對面的聲音繼續,「您現在有時間嗎?」

  有沒有時間這個問題。

  中原中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剛才部下的位置。

  他本來是沒有什麼事,但是剛剛被部下找過來,大概是有什麼工作。

  只是等他轉過頭去,原本還站的人的地方已經變得空蕩蕩的。

  中原中也:「……?」

  這片刻的時間,那點空隙已經被來往交織的人流填滿,中原中也滿心迷惑的抬頭張望了一下,才終於在轉彎的角落看到了扒在牆邊的部下。

  中原中也:??

  他臉上已經快被問號填滿了,正要抬腳往那邊走,卻看見那部下舉起著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木板,上面還寫著一行字。

  中原中也努力辨認著那因為距離原因顯得不太清晰的字跡,「沒有任何緊急工作,請——」

  他差點嗆住。

  【請中原大人安心約會】是什麼東西?!

  他正要再一次過去解釋,但是卻聽見旁邊慶幸的聲音,「那真是太好了。」

  中原中也:「……」

  ?

  兩個人最後坐到了一家允許寵物入內的高級餐廳。

  這本來好像也沒有什麼,但是經過之前部下那一句多余的提醒,中原中也總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他不自在地扯了下領口,清了清嗓子,問:「是有什麼事嗎?」

  總不會無緣無故的,突然提出邀請吧。

  「中原先生幫過我這麼多次,卻一直沒有什麼機會好好表達感謝。」

  什麼嘛?原來只是感謝啊。

  這麼無意識的感慨了一句,他突然反應過來:不對!他到底在期待著什麼?!

  ——都是那群混蛋啊!!

  這瞬間變化的臉色,引得對面疑惑詢問:「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這才回神,他收起了臉上那些情緒,只是語氣還有點僵,「也沒什麼,都只是些順手做的事,不用這麼特地表示感謝。」

  「要是沒有其他事的話——」

  他說著話抬頭看過去,卻注意到對面的女性稍稍低頭錯開了視線,從他的角度能看見那不安眨動的長睫,還有在白皙膚色上只有一點點就顯得格外明顯的紅暈,非常緊張又不安的樣子。

  中原中也沒說完的話一下子就滯住了。

  他好像也被這情緒傳染一樣,也一下子緊繃起來。

  ?

  你本來只是順著中原先生的話接下去,但是等到話出口卻陡然意識到——確實是這樣。

  中原先生救過你這麼多回,你居然一次也沒有好好表達感謝!

  不能因為對方表現得很不在意,就把它當成理所當然啊!!

  你簡直要為之前的自己感到羞愧。

  原本想要問的事情這時候自然不好再說出口,好在侍者的上菜讓桌上緊繃僵硬的氣氛稍緩,你盡力委婉地打聽著中原先生的喜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對方好像也非常配合的樣子。

  ?

  一頓飯食不知味的吃下來。

  你總算記得在侍者詢問中原先生還是要記在您賬上的時候,搶過了買單權——要是這種時候還要對方付錢,那你可真是太糟糕了。

  不過,進門的時候就感覺中原先生對這裡非常熟悉,原來不是錯覺啊。

  侍者似乎想要說什麼,卻注意到中原中也輕搖了一下頭,侍者一愣,又瞬間恢復了標准的服務式笑容。

  你並沒有注意到那點短暫又無聲的交流,但等接過這份比你預想中的要低上好幾倍不止的價格單時,還是忍不住懷疑地看向侍者。

  後者回給了你一個完美的服務笑容,甚至不必你詢問,就主動給了解釋:「因為中原先生是這裡的常客,所以許多地方是減免費用的。」

  確實是常來,但是並不完全稱得上客人。

  事實上這是港口黑手黨的產業,作為港?黑高級干部,中原中也也持有相當一部分股份。

  你:「是這樣嗎?」

  雖然滿腹疑慮,但是你最後也只能接受這個解釋。

  ?

  回去的路上,不知道怎麼又陷入了那異常的沉默。

  「你……」

  「我……」

  像是都察覺到了這沉默的尷尬,兩人同時開口,聲音又撞到了一起。

  這種巧合讓你在微怔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旁邊的中原先生也神情松下。

  那雙帶明朗又透徹的湛藍眸子注視過來,他徑直問:「你一開始是想說什麼吧?」

  大概就是因為中原先生總是這樣又是坦然又是透徹的態度,讓人在他面前忍不住放松起來,好像和對方相處久了,連自己都會變得豁達。

  這一次也不例外。

  在對方這樣坦蕩的態度之下,你先前的那些遲疑和糾結好像都變得不那麼要緊:中原先生他不是在意那些的人啊。

  ——簡直是不自覺地就將本來打算的求助說出了口。

  ?

  「黑手黨?」

  中原中也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皺起眉頭看向你,「怎麼突然想要了解這個?」

  還沒等你說出解釋,他就已經先一步舒展開眉間的褶皺,那閑適又肆意的態度好像在無聲地說算了,那無所謂。

  他也確實並沒有任何深究的意思,而是已經一邊思索著斟酌,一邊簡略地說了一下工作內容。

  你聽著聽著發現,居然意外的還很普通的?

  而且——

  你驚訝:「還要負責維護秩序、保護普通人撤離?!」

  中原先生啊了一聲,好像很平淡的樣子,「總不好把無關人員卷進來吧。」

  你對那個橫濱三大勢力之一的頭銜終於有了點實際的認知。

  這太過平淡的態度反而顯得你有點大驚小怪,你也不好就這一點再發散什麼。

  不過,你也還是注意到另一個地方,「這裡面也有專門文職工作的人?」

  「嗯。」中原先生答應了一句,又接著,「雖然說是文職,但也要有一些基本的自保能力,起碼的槍械使用還是要會的。」

  你:……果然。

  但是你真的很不擅長打鬥射擊類的游戲,所以才從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戰鬥流的玩法。

  你那不自覺的嘆氣聲被捕捉到,旁邊的人偏過頭來看向你,「怎麼了?」

  你嘆息:「果然還是很不一樣呢,和普通人。」

  中原中也以為你是在感慨剛才的事,他解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畢竟也有可能遇到危險。」

  你更想嘆氣了。

  ……

  兩人有走了一段,眼看著已經快到了家,最後的最後,雖然已經猜到了答案,但是你還是忍不住問了這麼一句——

  「那麼戀人呢?會找普通人的戀人嗎?」

  這一次,很久很久、久到遠超一個正常問題該有的回應時間,你都沒有得到答案。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你心裡忍不住再次感嘆,中原先生真是一個體貼的人。

  他大概從你之前的問題裡猜到了什麼,這個時候居然以這麼委婉的方式回答你。

  你再一次為中原先生今天的耐心回答表示了謝意,大概是意識到你的心情不佳,他今天沒有說什麼順路之類的話,只沉默著目送著你進去。

  ?

  你離開後,又過了大概半分鐘左右的時間,在原地呆立著的青年好像才猛的意識到什麼。

  他疾步追了進去,但等站在樓梯口才想起,他不知道對方住的具體位置。

  中原中也有些暴躁地錘了一下側邊的牆壁,他幾乎就要這麼一戶一戶敲門過去問了,鈴聲卻突然響起,他擰著眉接起了電話。

  但這通話接通不過瞬許,青年原本那略微焦躁的表情就變成了凝重。

  「怎麼會?!」

  他這麼反問了一句,但隨著電話另一邊的敘述,他的臉色越發難看,「我現在就回去,今天,不、馬上就出發。」

  中原中也看了一眼眼前的樓梯,終究還是轉身離開。

  ——等那邊的事情解決完了,再來找她說清楚吧。


第18章 教學

  「唉?所以紗也是想要學槍械嗎?」

  你和偶遇的太宰先生閑聊了幾句,就聽了對方這麼問。

  你回顧了一遍剛才的對話,覺得你並沒有直接表示出類似的意思,不過你眨了眨眼,倒沒有否認,而是稍微糾正了一點,「准確的說,是戰鬥相關的能力。」

  倒也不一定是槍。

  「但是對於初學者來說,還是這個最容易吧?體術需要長時間訓練,冷兵器又不容易掌握,如果是炸?彈還容易誤傷。」

  你覺得太宰先生說的很有道理,忍不住跟著點頭,但是很快又嘆氣,「但是這種東西普通人很難接觸到吧?」

  別看你四年前在橫濱遭受的槍林彈雨,這東西對一般人來說,還是很難接觸到的管制品。

  你目前能夠想到的解決辦法,果然是去警校吧?

  但是你很快就冷靜下來,堅決否決了這個靠不住的方法:如果真的那麼干了,情況才會變得更麻煩了。

  你正思索的時候,對面的太宰先生卻笑了起來,「如果紗也需要的話,我可以教你啊。」

  你稍稍一怔,忍不住唉?了一聲。

  轉念又想起來,武裝偵探社是政府的特別許可組織,好像確實是可以配槍的。

  但是,這麼教她沒關系嗎?肯定是不可以的吧!

  對面的人好像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莞爾,「就當是之前點心的回禮了。」

  點心?你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對方是指之前去偵探社給春野小姐送筆記本的那一次。

  但是那本來就是對對方幫助的謝禮。而且還因為在門口的時候摔壞外包裝,作為謝禮都顯得很失格。

  這思索間,對方已經繼續:「紗也是不放心我的教學水平嗎?不用擔心哦-我也好歹有兩個不成器的學生,在這方面還是有些自信的。」

  你:不,並不是懷疑的意思!

  你稍稍壓低了聲音,「太宰先生這麼做是違反規定了吧?」

  似乎為了要聽清你說的話,對面的青年湊得更近了一點兒,你能清楚的看見他那哦,好像是這樣的恍然表情。

  還不等你說些什麼,對方突然又勾著唇笑了起來。

  和平時溫和的笑容不一樣,他這次的微笑帶上了些微危險意味,那雙鳶色的眼中有什麼看不清的東西浮浮沉沉。

  你聽見他輕輕地,「那麼我和紗也,就是共犯了哦——」

  ?

  太宰先生大概並不是一個非常循規蹈矩的人,你的訓練計劃最後還是(被對方單方面)敲定了。

  因為這並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做的事,所以時間就定的比較微妙。

  ——是在半夜。

  你成功用太宰先生提供的方法瞞過了納茲,獨自一個人到了指定的地點:一個廢棄的舊工廠。

  你一路走來不由感慨,橫濱的治安確實比四年前好了許多。

  要是之前,你在這個時間、走在這種地方,早就不知道回檔多少次了。

  ……

  到了目的地後。

  四下寂靜,周圍好像沒有一個人。

  ——是你來早了嗎?

  你稍微看了一眼時間,確實比約定的要早上幾分鐘,干脆拉開論壇版面看起了戰鬥教程。

  讓你稍稍覺得安慰的是這個游戲戰鬥輔助系統做的相當出色,已經有不止一個像你一樣的菜雞在這個游戲裡體會了戰鬥流大佬的快樂,看著那一個個從入門到飛升的教學貼,你甚至有了我上我也行的……錯覺。

  是的,錯覺。

  黑夜的寂靜被一聲槍響打斷,你下意識的循著聲音看去,一柄小型手?槍在黑發青年手裡轉了一個漂亮又利落的弧度、被後者收起。

  夜幕在他慣常穿的淺色風衣上披上了一層暗色,他遠遠地對你笑了一下,語調輕快,「反應速度,不及格哦——」

  你怔愣的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到了自己心口處已經浸透了大半上衣的血跡。

  在眼前陷入黑暗的前一瞬間,聽見對方含笑,「我要繼續了。」

  你還沒理解過來這話的意思,就回檔到了——幾十秒之前?

  正好是這一天的零點。

  你還有些茫然:你沒有嘗試過這種回檔。

  你的異能力的作用效果或是回到當天一切日程開始之前,因為玩家在夜晚的時候會受到疲憊加成的debuff,你對自己的日程安排幾乎都是在白天,也早都習慣了回檔回到早上。

  這時候對著漆黑的天幕和周遭完全沒有變化的景像,你有那麼一瞬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但是現實並沒有給你思考的余裕,意識剛剛回攏,你就再一次聽見扳機被扣動的聲音。

  剛剛的死亡記憶還未退去,你連忙側身躲避。

  子彈擦著你的手臂打穿了身後的集裝箱,你艱難地從跌倒狀態爬起來,太宰先生已經朝這邊走來。

  他臉上還帶著溫柔的笑,但是卻並沒有任何過來扶起你的意思,而是輕聲,「今晚的任務,躲過五發子彈。」

  青年眨了眨眼,語氣溫和地誇獎了你一句,「剛剛做得不錯。」

  和這句話同時,是你已經開啟的戰鬥輔助系統給出的刺目鮮紅的躲避提示。

  你完全沒來得及躲開,就被下一槍洞穿了眉心。

  這一次的讀檔甚至比剛才還快。

  在這種緊迫的壓力下,你完全來不及思索那些困惑,幾乎是意識剛剛恢復,你就根據輔助系統的指示,拼盡全力的往側面一滾,躲過了那顆朝著心口的子彈,緊接著一邊起身一邊做了個高難度的側轉,那顆朝著額心而去的子彈擦過了臉頰。

  你來不及抹掉頰側的血痕,就要根據系統提示跑去掩體後方,但比你預計的要慢上數倍的行動速度讓你一愣,注意到狀態欄裡【腳腕扭傷】提示的同時,又被一槍打穿了背心。

  第三次讀檔。

  只是很顯然,這遠遠不是結束。

  第四次、第五次……第二十七次……

  你已經漸漸記不住自己到底讀檔了幾次,只是機械性地按照系統的指示拼命地躲避,以一個連你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速度,飛快的熟悉了這個在一天之前還全然陌生的戰鬥輔助系統。

  等到那不斷顯示的躲避提示終於完全消失,你還茫然地站著反應不過來。

  站在不遠處的青年對你笑了一下,用著從頭到尾都沒有變的溫和語氣,「過關了哦。」

  ——過關?

  你非常遲鈍又緩慢的眨了一下眼,才終於理解了這簡短意思,神經一松,幾乎瞬間癱軟了下去。

  當然不是體力消耗。

  每次讀檔都會重新刷新回之前的狀態,你現在的體力條還在非常安全的範圍內。

  是精神上的疲憊。

  因為一次又一次的回檔,連時間計算都沒有了依據,你自己都不知道那種壓力之下的高度緊繃到底維持了多久,這會兒一松懈下來,只覺得大腦都一陣一陣的悶痛,眼前的景像都是模糊重疊的。

  身前似乎伸過來一只手,你卻只是木然地看著它。

  過了好一會兒,遲緩的思緒才終於理解到,對方這是想要扶起你來。

  艱難伸出去的手虛搭了好幾次,才終於從那疊好幾個重影中找到了正確的那一個。

  你抓住之後借力起身,但是那精神上的疲憊帶到了身體上,這個起身的動作又來了一陣更大的暈眩,眼前光怪陸離的閃過好像亂碼一樣的明暗光影,你差點踉蹌著撞到對方懷中。

  好在太宰先生及時扶住了你的肩膀,你還沒來得及感謝,就整個人僵住。

  你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背後抵住了你的心口。

  而那樣東西,你早在剛剛那無數次的躲避中,以一個意想不到的速度熟悉了起來。

  ——是槍。

  槍口正對著你的心髒。

  你的呼吸一滯,瞳孔放大。

  那是人類本能對危險的恐懼。

  剛才無數次的躲避非但沒有讓感覺變得麻木,反而因為要時刻警惕著的原因、讓你這時候對這種感覺變得尤為敏銳。

  你一個激靈,原本悶痛混沌的大腦也因為這危機的刺激迅速清醒過來,眼前重疊模糊退去,你看清了對方風衣內深色馬甲最頂端的扣子,還有更上方領結上綴的那顆藍寶石。

  你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這危機的刺激之下,語言系統像是失靈一樣,你只在急促的喘?息間隙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氣音。

  你聽到了一聲輕輕的笑。

  另一只原本虛環過後背按住你肩膀的手抬起向上,落到頸間。

  他掐住了你的脖子。

  你終於想起了調動僵在身側的手臂,抬手去摳他那壓在喉間的手指。

  對方現在姿勢本來應該不容易發力的,但是無論你怎麼用力,那掐住了脖子的手都紋絲不動,甚至越收越緊,你的呼吸很快就變得困難起來。

  你困惑又艱難地:「太、太……宰先生?」

  青年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稍稍低頭,如果不看抵在你背後的槍和掐在你脖子上的手,兩人現在的姿勢甚至像一對親密相擁、耳鬢廝磨的情侶。

  他的聲音也一如情?人間溫柔。

  「我還沒有和紗也說過吧?」

  「我的異能力【人間失格】,能夠使我碰到的一切異能無效化。」

  那聲音又壓低了些,在那極度的溫柔中又添了些引誘的意味。

  「紗也的話,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只要我現在開槍,紗也就能迎來真正的終結。」

  ……

  太宰治半垂下眼眸,看向單薄的後背上被槍抵住而顯出褶皺的衣料。

  這個距離下,子彈穿過心口,會再進一步貫穿他的肺葉。

  他輕輕地,仿佛誘哄一般,「我會陪著紗也的,並不會孤獨。」

  ?

  你有些缺氧的大腦遲鈍地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異能力失效?沒有辦法自動回檔?

  你艱難的回憶你上一次通過系統設置的存檔點:好像是和蘭一起來橫濱之前。

  你:瞳孔地震.jpg

  掰著對方手指的手猛地用力,你艱難地吐出那個音節:「不……」

  你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

  在那交錯的呼吸聲中,你清楚地捕捉到了扳機扣動機括聲。

  呼吸陡然滯住,伸到前面的試圖推開對方的那只手揪住了對方衣衫、死死收緊。

  ……

  無事發生。

  你甚至沒有思考的余裕,這極度緊繃之後的松懈讓大腦空白一片。

  在這茫然之中,有溫熱呼吸輕輕拂過耳際。

  就在緊貼著你耳邊的位置、傳來一聲輕柔帶笑的低語,「理論知識,洛格VX、這種小型左輪手?槍,只有五發子彈。」

  仿佛嘆息又好像遺憾一樣的語氣。


第19章 喜歡?

  這接連的驚嚇實在太過, 在聽到解釋的一瞬間,你幾乎癱軟到了正半抱著你的青年懷中。

  就算是玩笑,這也過於惡劣了。

  但是就教學效果而言, 你真是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這個游戲設定的家庭教師都是這麼鬼畜的嗎?

  你忍不住想起了裡包恩。

  這是阿綱當年的家庭教師,一位帶著禮帽非常可愛非常可靠的小嬰兒。

  但是你有幸目睹了幾次他對待阿綱的教育方式, 從此生出了深深的敬畏。

  對比一下,你居然覺得現在的情況發展居然有那麼一點正常。

  ?

  紛雜混亂的思緒和過於疲憊的精神讓你好半天才把注意力聚焦回到了當下, 你勉強撐著有些發軟的腿站起來。

  好在教學時間結束,太宰先生又恢復了平常那溫柔又體貼的樣子, 並沒有對你的失禮做出任何指責, 相反還非常顧全你顏面地保持了沉默,一直等到你站起來,才終於開口,「接下來的時間, 就要拜托紗也保護我了。」

  你:?

  你為太宰先生的話茫然了一下, 但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看見遠處跑來的納茲。

  澄澈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明顯,那速度比平常不知道要快上多少倍。

  而聯想到納茲對於太宰先生一向不怎麼友好的態度,你簡直下意識地擋在了後者身前,只是接下來看到的場景卻讓你呆住了。

  雖然之前已經從阿綱知道了兵器的說法,但是你對此並無確切的認知。

  你以為最多會是獅子的撲咬和撕扯,但是沒想到會是能量炮啊?!

  那一瞬間,你幾乎以為自己要被洶湧而來的火焰淹沒。

  好在千鈞一發之際, 嘴上說著拜托紗也保護我的太宰先生半攬著你往側邊躲過去, 但是被擦到的左手臂仍舊一下子僵硬了下去, 是真的僵硬, 你的狀態欄裡多了一個有倒計時的【石化debuff】, 應該是那個能量炮的作用。

  但這時候你完全來不及關心自己的傷勢, 你看著那邊陡然定住、在原地發抖的納茲。

  這段時間的了解,讓你輕而易舉的察覺到了它的情緒——它在害怕。

  傷害到你這件事讓它陷入了極度的驚恐。

  你抬腳往前,以一個盡量不驚擾到它的速度緩緩接近,「納茲冷靜一點。沒有關系、我沒有關系。只是一點小傷,很快就好了。」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瞞著你偷偷出來。」

  你注視著那雙眼睛,緩緩地、一點一點向著它靠近。

  但是等到接近到一定的距離,它突然再一次地全身緊繃起來。

  你立刻停住了。

  你盡量以身體遮擋住了那個受傷的手臂,用尚且能靈活的左手抬手做了一個安撫的手勢。

  「沒有關系,納茲。」

  「冷靜一點,我現在很好。」

  你不斷重復著這幾句話,終於等到了納茲從那緊繃的狀態中稍稍緩和。

  你立刻試圖趁這個機會再一次拉近距離,但是剛才長久保持的半蹲動作讓你起身的時候忍不住踉蹌了一下,剛才摔倒時劃傷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重新崩開,殷紅的血珠滲出,映入了那雙略深橙色眼睛中,它的瞳孔突然劇烈地收縮起來。

  正低頭穩住身形的你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是待要繼續往前時,卻被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太宰先生拉住。

  「小心。」

  他這麼出聲提醒的同時,已經輕輕地把你帶如懷中,同時動作溫柔的扶住了你的現在還在debuff狀態中不便活動的右臂。

  你來不及道謝,身後那巨大的聲響讓你倉促回頭。

  在原本納茲所在的位置,你看見了一只完完全全由火焰構成的巨獸,那原本溫柔又澄澈的橙色火焰這會兒只顯得暴虐又猙獰,它肆虐地咆哮著、摧毀著周遭的一切。

  那是……納茲?

  太宰先生攔住了想要上前的你,「別過去,它現在很危險。」

  「但是!」

  你又看了一眼那邊完全可以用恐怖來形容的火焰巨獸,還是咬著牙,掙脫了對方拉著你的手,匆匆解釋了句沒關系,我不會有事,就往那個方向跑去。

  納茲現在的情況,怎麼看都很不妙!!

  太宰治神色不明地看了眼自己被推開的手,少頃突然揚了一下唇。

  他抬眼看向遠處的某個方向——

  差不多、也該到了吧。

  ?

  你接近納茲的過程並不順利,它好像恐懼一樣、在拼命躲著你。

  是的,恐懼。

  明明看看上去那麼恐怖又可怕的樣子,但是它卻是在害怕、非常非常害怕。

  你驚異於自己做出的這個判斷,但是卻並沒有懷疑。

  你嘗試著靠近納茲,安撫它的情緒。

  只是這並不成功。

  那龐大的體型讓它稍稍有所動作就會給周遭帶來巨大的震動,而你只能踉蹌的在地面震顫中艱難地維持著身體的穩定,還要注意躲墜落的碎石雜物……距離非但沒有拉近,甚至有越來越遠的趨勢。

  這並不是納茲在故意制造障礙阻止你的接近。

  你很容易就發現,在這個狀態下,納茲本身也很難控制它全部火焰。

  肩膀上落下了一只手,阻止了你試圖冒險一下、干脆衝過去的嘗試。

  太宰先生的聲音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也非常冷靜,「紗也要是再受傷的話,情況會變得更難辦的。」

  你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只是你雖然不知道納茲現在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持續下去一定會出問題這一點,你還是非常清楚的。

  像是非常理解你這焦急的心情,他繼續:「放心,會有人來處理的。」

  ……有人?

  ……

  你看到了過來的人。

  額間的火焰將那雙本該是暖棕色的瞳眸也映成了橙色,青年臉上是你並不熟悉的冷靜到幾乎漠然的神情。

  他懸停在半空中,以一個幾乎冷酷的神情、像是沒有感情一樣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火焰巨獸咆哮而去,卻被他輕而易舉地閃身躲開,那追逐閃避的速度快成了一片殘影,幾乎像是綻開在漆黑夜幕上的一場盛大煙火。

  這場堪稱絢麗的焰火,最後結束於精疲力盡的火焰巨獸被收進了一個方形的盒子。

  ——【匣兵器】。

  你突然明白了納茲在系統上標注的物種。

  阿綱也從空中落下,緩緩地降落到你們面前。但對著那張沒有絲毫表情的面容,你居然對要不要上前產生了片刻的遲疑。

  是因為他這過於陌生的神態,也或許是你察覺或許到……阿綱現在的心情好像非常糟糕。

  這稍許的猶豫間,原本在你身後的太宰先生已經跨了一步往前,「真是幸會,彭格列。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見到您。」

  澤田綱吉的視線緩緩轉落過去,他語氣非常冷淡地,「太宰治。」

  你已忍不住露出些意外的表情:阿綱居然認識太宰先生?

  似乎是和你有了相同的疑問,你聽見太宰先生的聲音微微上揚,「您居然知道我嗎?敝人只是一間偵探社的小小社員,能被大名鼎鼎的彭格列記住名字,這可真是榮幸。」

  ……彭格列?

  你為這個連續兩次在太宰先生口中說出的稱呼迷惑了一下,是阿綱的名字嗎?好像在哪裡聽過?

  稍稍走神之間,你突然覺得意識有點模糊,明明場合並不合適,但你卻像被突如其來的困意席卷。

  你努力想要睜開眼,卻覺得眼皮重到你完全支撐不住,睜開又合上的過程重復了幾遍,你眼前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向側邊倒下的身形被早有准備的太宰治先一步扶住,他靈巧的側身避開了另一個人攻擊。

  太宰治抬頭,對著神色越發冰冷的棕發青年笑了起來,「只是一點小小的催眠手段,紗也受到了驚嚇,還是睡一會兒比較好。」

  被刻意咬重的驚嚇這個詞,成功讓後者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了。

  太宰治就那麼在那越發冰冷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將原本半扶著的人抱到了懷中,笑眯眯地繼續,「而且接下來的談話,也不適合讓紗也聽到。」

  「就比如說——」

  他露出了一個燦爛極了的笑,語氣卻變得冰冷,「能把你那礙眼的寵物帶走嗎?」

  澤田綱吉沒有說話。

  太宰治卻也不在意,那短暫的仿佛能將人凍傷的態度只露出了一瞬間,他很快就露出了平常的溫和神態,以一種相當悠然的感慨語氣,「我啊,是個小氣的男人。看到心儀的女性身邊有前男友留下的東西,會覺得非常生氣。」

  澤田綱吉冷淡地瞥過去一眼,「紗也並沒有承認你。」

  太宰治在心底暗自嘖了一聲。

  正常來講,這種可以深夜赴約的關系已經很不尋常了吧。

  超直感?真是作弊。

  澤田綱吉又接著:「你並不喜歡紗也。不是那種喜歡。」

  「喜歡?」

  太宰治似乎覺得好笑地笑了一聲,「我對紗也才不是那麼淺薄的感情。」

  他以一個相當溫柔的動作將懷中稍稍有些滑落的人又往上托了托,讓昏睡過去的人能以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他的肩上。

  「紗也對我來說,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她是從未有過的特別,從一開始就是。」

  「在她之前,我從未知道,原來自己還可以有這麼激烈的情感……激烈到讓我清醒地認識到我還活在這世間的事實。」

  澤田綱吉皺起了眉。

  他敏銳地意識到剛才那句話的含義,並非全然正面的。

  那一瞬間甚至透出了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惡意。

  他幾乎立刻緊繃起來,戒備地看向對方。

  太宰治也並沒有隱藏的意思,他露出了一個並沒有太多友善意味的笑。

  「不必如此,對於我這種人而言,情感本來就是稀少而珍貴的東西,值得好好珍惜。」

  「就算是為了這一點,我也會好好對待紗也的。」


第20章 保護?

  對著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氣, 太宰治卻兀地笑了起來,「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他稍稍向一側偏了下頭,眼中露出些相當真誠的疑惑,「說起來、你又有什麼資格呢?」

  「我以為前任這種存在,分手之後就該像死掉一樣、徹底消失在另一個人的世界裡。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掌握著另一個人的行蹤、干涉著對方的生活。」

  「恕我直言,這種行為、就算是報警都不為過吧?」

  他眨了眨眼,露出點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近乎明亮的笑容中流淌出了鮮明的惡意。

  他一字一頓地,「我忘記了,閣下可是黑手黨啊。」

  澤田綱吉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他臉上的肌肉有瞬間繃緊,但是也很快就恢復了冷靜。

  他並沒有理會對方對方的話,只是用比之前更冷的聲音,「離紗也遠一點。」

  太宰治半旋了一個身,避開了另一個人伸來想要奪人的手, 又搖搖晃晃地以一個隨時和懷裡人一塊摔下去的姿勢站了直。

  「這真是可怕的警告。」

  他這聲音像是恐懼極了,但是表情卻完全不是。

  果然, 在緊接著的下半句裡, 他就帶上了某種嘲諷的意味,「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保護嗎?」

  在對方擰著眉的注視下,太宰治似笑非笑地,「像今天這種保護。」

  澤田綱吉的呼吸陡然滯住,緊接著是錯亂急促的喘息。

  他幾乎不敢回想自己在空中看到的、紗也面對暴走的納茲那一幕。

  他似乎每一次試圖保護的結果都在給紗也帶來災難。

  「黑手黨可不是為了保護而生的組織。」

  「讓一個會傷人的兵器來履行保護的職責,這本身就是一個引人發笑的笑話吧。」

  「還是你有那個自信, 每一次都會像今天這樣及時趕來?」

  「如果你不在橫濱呢?不在國內呢?」

  澤田綱吉克制著自己不要發抖, 但是他仍舊不可自抑地回憶起自己感受到納茲火焰暴走那一瞬間的恐慌。

  他無法想像, 倘若自己這時候已經回到了意大利,等他趕來的時候,到底會面臨怎樣的結局。

  另一個人已經毫不客氣的給出了答案。

  「我可沒有辦法在這種威脅之下保護好紗也,我們大概會一起死在這兒吧?」

  這種被無情剖開的事實讓澤田綱吉整個人都僵硬下去,太宰治卻輕輕笑了出聲,「對我來說,倒是個不錯的結局。」

  「但是紗也不一樣吧。」

  太宰治輕輕垂下了眼,注視著懷中一無所知睡得十分安穩的女性,「無論死掉多少次,她都在非常拼命的活下去。」

  澤田綱吉愣住,「死、掉、多、少、次?」

  他一字一頓地重復,努力克制住聲音的顫抖,但是那一瞬間無數的畫面蜂擁而至,他甚至踉蹌了一下、扶住了側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紗也啊,是非常少見的時間系異能者。」

  太宰治笑了一下,注視著那邊不住顫抖著的青年,「她的異能發動條件,你應該猜到了吧?或者也看到過?」

  澤田綱吉瞳孔驀地收縮又放大,無數帶著血色的畫面交錯著出現。

  深栗色的長發染上了凄艷的色彩,淺色的衣裙上是斑斑駁駁的印痕,鮮血從口鼻處溢出、身下是不斷擴大的血跡。

  一幅幅交錯疊過的畫面最後變成了大塊大塊的斑駁色塊。

  ……有時是已經干涸的暗色、有時是還在流淌著的赤紅……

  冷汗幾乎瞬間浸透了脊背上的衣衫,澤田綱吉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但卻還是產生了缺氧一樣的眩暈。

  他聽到那聲悠悠然的聲音。

  「你見到過幾次呢?」

  ……幾次?

  澤田綱吉下意識的拼湊起了那一幅幅他努力用真實記憶覆蓋的破碎畫面,還不等他得出一個確切的數字答案,就聽見那道聲音接上。

  「五次?十次……二十次?」

  那輕快的數字和一個個染血的畫面對應上,越發沉重的讓人難以呼吸,但是對方接下來的話語,卻讓澤田綱吉連血液都幾乎凍結了。

  他聽見對方以和剛才一般無二的語氣繼續,「還是一百次?兩百次?」

  那一瞬間,澤田綱吉甚至無法理解這些數字的含義。

  冰冷和眩暈同時襲來,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緩緩向下滑落,原本扶著牆的手在上面留下了幾道清晰的血痕。

  黑發青年居高臨下的看過來,鳶色的眼眸中帶著冰冷的嘲意,「一無所知的你,又憑什麼可以理直氣壯的說出保護這個詞?別逗人發笑了,到底是誰在保護誰?」

  他真的笑出了聲。

  那笑意像是冰霜凍結成的刀刃,又冰冷又鋒銳。在這短暫的笑聲之後,他平靜地、仿佛敘述事實一樣出聲。

  「那句話應該送給你,彭格列。」

  「離紗也遠一點。」

  「如果真的想要保護,你最該做的、是消失才對吧?」

  「徹底消失在紗也的世界。」

  ?

  那之後好不容易再見到阿綱,你居然因為太累睡過去。

  等醒來以後,從太宰先生那得知,納茲也被阿綱接走了。不過出現了那種情況,這倒也是預料之中,雖然不知道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對於納茲而言,被阿綱接回去,比呆在什麼都不知道的你身邊要更好。

  本來身邊的寵物突然被接走可能會覺得有點寂寞的,但是由於太宰先生的緣故,你在武裝偵探社獲得了一份臨時兼職。

  鑒於偵探社的任務類型,你偶爾要面對一些危險分子,再加上有太宰先生的指點,你戰鬥技巧和相關技能熟練度的提高速度遠超自己的想像。

  ……

  偵探社經常以搭檔的形式出任務,但是搭檔的人卻並不固定。

  你今天的搭檔對像正是上一次你來橫濱向你介紹武裝偵探社的白發少年——中島敦。

  有了太宰先生的提前提醒,你們今天的任務有驚無險的完成了。

  因為正好趕到了午休時間,你們倒也沒有著急回偵探社去,而是就近找了一家店先解決午飯。

  你也有幸見識到了少年驚人的食量。

  像是被你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中島敦放慢了進食的速度,小聲解釋:「我異能力對體力消耗嚴重,所以……吃得有點多。」

  你理解地點點頭,覺得對方很不容易。

  大概就是論壇上的那種吐槽吧,幸運地抽中了SSR的高級能力,發現平時放在那裡不用也在消耗藍條,但凡放一次大招就得徹底腎虧,要想續上使用時長、只能氪金購買小藍瓶。

  你看著旁邊堆積如山的碗,含蓄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理解和關懷。

  少年還扒著飯,聽到這種安慰,卻忍不住哽咽了起來。

  大意是吃的太多,每月到了月底都有那麼幾天工資見底、被迫挨餓。

  似乎是怕你誤會,他又慌忙地解釋:「已經很好了!偵探社給的工資非常豐厚!!完全是我個人的問題!」

  「而且偵探社的大家都非常好!」

  「國木田先生知道我的問題,經常給我安排一些有額外報酬的工作。」

  只是不是每次都有這種機會。

  「有幾次到了月末的時候,織田作先生還邀請我我過去他家。」

  他本著絕對不能浪費食物的原則,生生吃完了那一盤超辣咖喱飯,結果接下來三天都陷入了地獄。

  ……

  「就連太宰先生也……」

  會讓人失去記憶的活力清燉雞什麼的。

  中島敦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下去,顯然也陷入了自我懷疑。你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敦君很喜歡偵探社吧?」

  白發的少年稍稍怔住,然後露出個有些靦腆的笑,他輕輕的答應了一聲,又快速又小聲地,「很喜歡。」

  像是漫無目的的流浪中找到了歸屬,是他迄今為止都無法相信的幸運。

  他並不知道家到底是怎樣的概念,但是如果有一個最為近似的定義,那就是偵探社吧。

  ……

  那點短暫的對話飛快的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剛剛還有些生疏的的臨時搭檔關系一下子變得親近了很多。

  少年似乎有點不太好意思,一邊吃飯的間隙,一邊小聲的跟你說起了偵探社工作的一些經驗,最後不由自主地變成了對自己剛到偵探社時種種經歷的吐槽,其中某位前輩的出場頻率尤其之高。

  再又一次控訴了被某個無良前輩坑害的血淚史後,少年忍不住露出了點羨慕的表情,「說起來,太宰先生對紗也小姐真是溫柔呢。」

  你稍稍怔愣。

  你這反應讓中島敦慌張地擺手,「不,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只是——」

  中島敦只是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一個更好的形容。

  畢竟太宰先生對待紗也小姐真的很不一樣,他甚至會親自幫紗也小姐挑選任務……

  這個形容或許有些過頭,但是每次紗也小姐的任務,太宰先生都會瞥上一眼,還有幾次代為拒絕了;

  而稍稍有些危險的事件,都會提前告知注意的地方,讓任務過程變得異常順利,就像是今天。

  這種毫不遮掩的特別照顧,幾乎整個偵探社都注意到了。

  作為同樣被太宰治帶入偵探社的新人,依照中島敦那柔軟到甚至都有些怯懦的性格,他無法產生那種嫉妒的情緒,但是羨慕卻是不可避免的。

  你沉思了一遍自己這段時間的兼職經歷,「好像確實是這樣,在白天。」

  中島敦為這個特別的限定愣了一下,「白天?」

  他遲疑地接下去,「那晚上……」

  青春期少年過於豐富的聯想讓他有些不自在起來,他稍稍移開了目光,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繼續下這個話題。

  還在糾結猶豫間,卻聽到一道熟悉的帶著笑意的聲音。

  「到了晚上,就忍不住粗暴起來了。」

  瞬間便認出了聲音的主人,這種背後議論人被抓包的事,讓中島敦心虛到差點原地跳了起來。

  但即便如此,坐著的凳子也被他往後拉出了一聲刺耳的聲響,他驚恐:「太、太宰先生!!」

  這動靜引得周遭的客人都看了過來,臉皮很薄的少年被這視線一扎,倉促起身不住地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

  等轉了一圈之後,中島敦終於松口氣坐了回來,卻注意到了對面兩個人格外親密的姿態。

  青年站在後方半步遠的距離稍稍往前傾身,手臂繞過女性單薄的肩膀撐在桌前,是一個幾乎要將人擁在懷中、相當彰顯占有欲的姿勢。

  中島敦:!!

  他幾乎瞬間想起了對方剛才那句話,幾番控制不住的聯想之後,他臉色一下子漲紅到幾乎要把自己燒起來。

  少年甚至來不及站起來,就坐著的姿勢一個鞠躬,幾乎要把臉扣到碗裡。

  他再一次地,「非常抱歉!!」

  你:「……」

  太宰先生,有時候真的相當惡劣啊。


第21章 只有我

  太宰先生有時候會開一些相當惡劣的玩笑。

  最近這段時間的你可謂是對這一點深有體會。

  大概是看對面少年這手足無措的樣子非常有趣, 才故意說出這麼引人誤會的話、做出這種會讓人誤會的姿勢來。

  或許你們的姿態在對面人眼中相當親密,但是你確定太宰先生非常注意保持距離、完全沒有碰到你。

  對待這些稍顯惡劣的玩笑,你已經總結出了一套應對方法, 總的來說不要理會。

  不過這一條准則顯然不適合對面都要快把自己燒起來的少年。

  眼見著對方都忍不住快把自己埋到碗裡去了, 你不得不開口解釋:「是訓練啊, 我拜托太宰先生幫忙進行的戰鬥訓練。」

  正在試圖用眼前的碗把自己悶死的中島敦唉?了一聲, 他有些怔愣的抬頭,「訓練?」

  這時候太宰治已經拉開了旁邊的凳子坐下, 他自然地招手、對著過來的服務生要了一份加消毒水(?)

  的湯面, 又轉過頭來對著中島敦尚且茫然的表情笑了一下,「當然是訓練, 敦以為是什麼?」

  少年剛剛恢復正常的臉色又一下子漲紅了起來。

  你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或許就是因為對方這樣子, 所以才總是被太宰先生捉弄吧?

  就這麼看著都有一點於心不忍。

  你想了想, 干脆轉移話題說起了今天的任務, 太宰先生笑看了你一眼,倒是配合地接下了話。

  ……

  「紗也進步很快啊。」

  雖然訓練手段確實非常斯巴達, 但是太宰先生其實並不吝於誇獎,只是一邊又最溫柔最和緩的語氣誇著人,一邊痛下殺手,場面多少顯得有些鬼畜。

  不過接受了以後, 你倒是對這一點適應良好,這時候甚至能夠非常從容的點頭,「謝謝誇獎。」

  太宰先生笑了一下,「不是誇獎, 是事實。」

  他突然抬手抵住下巴作出了沉思狀,「說起來紗也真的很能忍耐呢, 都沒有哭過。」

  你:「?」

  太宰治瞥了一眼旁邊的白發少年,「如果是敦的話,大概早就嚇到痛哭流涕、拼命求我放過他了。」

  被點名的中島敦下意識地挺直了身,但聽到這個評價又忍不住辯駁:「才不會!!」

  太宰治從鼻腔中發出一聲類似哼笑的聲音,聽起來莫名有些嘲笑的意味。

  他好像要說什麼,但是你卻忍不住開口打斷了他。

  「太宰先生。」你加重了語氣,「您是在挑撥我和敦君的關系嗎?」

  太宰治好像非常驚訝的啊?了一聲,「紗也居然會這麼想?」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您這麼說,我會被敦君記恨的吧?而且擅自把人拿來做比較,本身就非常失禮。簡直像那種教育方式不當的家長!而且敦君他很好啊,體貼又溫柔、還非常勇敢。」

  白發少年一開始還想匆忙解釋他絕對不會記恨,但是聽到後面的誇獎又一點點漲紅了臉,他眼神游移著小聲,「沒有……」他也沒有那麼好。

  你轉過頭去看向他,「剛才任務的時候,每個房間敦君都是先進去的吧?」

  這對少年來說似乎是某種自然而然的行為,他愣了一下才不太確定地給了答案。

  你接著:「是害怕裡面有危險吧?」

  中島敦怔住。

  或許在被你點出來之前,連他本人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你認認真真地看過去,「這種主動承擔風險的行為並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上我非常感激。」

  要是再出現像之前對中原先生那樣的辜負別人善意行為,那你可是太糟糕了。

  雖然對另一個人來說或許真的只是舉手之勞,但那絕對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少年只是呆呆的看著你,比起剛才的害羞不好意思,他這會兒的表情更像是茫然不知所措,他好像想要說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支吾地發出了點含糊的聲音。

  其實你之前搭檔任務的時候就已經有點發現了,少年在有些事情的應對上非常遲鈍,或者說陌生?

  但是無緣無故說起來總顯得非常奇怪,而以你們這並不算熟悉的關系和不大的年齡差(你絕對無法在他面前稱上一句長輩),就算現在說起來也有些失禮,不過你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這種時候,只要笑著接受就可以了。因為敦君做了好事,值得感謝。」

  你說完之後,卻有一點後悔:是不是有點像說教?

  看著少年重新又低下去的頭,你越發不安了起來:果然還是很奇怪吧。

  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敦,是哭了嗎?」

  你稍怔,卻注意到對面的少年把頭埋得更低,隔了好一會兒才來一聲悶聲悶氣的回答,「才沒有。」

  ……

  最後是你去結的賬。

  這是一開始就做好的打算,是對對方的感謝。雖然中途多了一個太宰先生,但是後者這麼久的無償指導,就算是學費也絕對不止一頓飯了。

  中島敦在整個用餐過程的後半段都變成了死死低著頭扒飯不說話,可是這時候,他的視線卻忍不住追隨著那道身影而去。

  直到被人嚴絲合縫地擋住。

  中島敦一愣,抬頭往上看去,對上了一雙顏色深沉鳶色眼眸,視線的主人注視了他一會兒,突然勾唇莞爾。

  「不可以哦——」

  那人這麼笑著說。

  ?

  回偵探社的路上,中島敦落後了一步跟在兩人身後。

  你有點奇怪,雖然對方確實是年紀更小的那位,但是在任務過程中其實還是非常有前輩自覺的——當然是正面意義上的那種。

  你忍不住往後看了一眼,卻看見少年好像有點走神。

  他雙手插著兜往前走,視線落在側前方、稍稍仰著頭往遠處眺望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大概有什麼心事吧,畢竟這個年輕的男孩子。

  你剛剛准備收回視線,卻聽見旁邊一聲驚呼,「哇哦,這條河!」

  你心裡立刻就有了預感,果然緊接著就聽到,「很適合入水的樣子!!」

  你對此都已經見怪不怪了,也因此在對方接下來詢問紗也覺得這個死法怎麼樣?的時候,可以非常冷靜地回答,「不太好。」

  一旁也因為這聲音回神的中島敦一愣。

  他覺得這回答似乎有哪裡和正常反應有點不太一樣。

  正這麼想著,卻聽到女聲接下來以一種平靜的、好像點評哪家甜點一樣的語氣接著,「需要的時間會很久,而且天氣不好或者晚上的話會很冷,身上濕漉漉的也不舒服。」

  在這個游戲的設定裡,如果掉到水裡會出現一個相當長度的呼吸條(大概為了方便玩家的水下活動),在這個呼吸條結束之前血條不會掉;

  而且雖然痛覺可以設置,但是為了追求真實感(你覺得這是為了售賣相關屬性的裝備),玩家體感溫度會隨著周圍的環境變化,而普通的衣物浸了水之後,非但御寒屬性會消失,還會變得很重……總之是一個非常不推薦甚至會讓人心情暴躁的死亡方式。

  中島敦忍不住看了過去。

  ——這說法,簡直好像親自經歷過一樣。

  但是他的角度只能看見深栗色長發的背影。

  他聽見那道聲音在稍稍的停頓之後語氣微微上揚,「不過水下的景色還是不錯的,和正常看見的不一樣。如果只是偶爾的話,還是可以去看看。」

  「唉?我可以邀請紗也一起嗎?」

  你:「……」

  你忍不住轉頭看了過去,果然在說話人臉上看見了那種躍躍欲試的表情。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你果斷:「對不起,如果是太宰先生的話,我拒絕。」

  自從發現太宰先生那說不定十分惡劣的性格之後,你每次在對方訓練之前都及時設定了存檔點,這也成了你對他那些惡劣玩笑不為所動的底氣。

  至於還沒有放棄的原因……雖然因為你異能特殊性無法對流逝時間做出准確的統計,但是就粗略估算出來的數據,你的技能熟練度提升效率絕對可以算的上論壇天花板級別了。

  ——你居然有可能成為那種只能在論壇視頻裡看著的戰鬥流大佬!!

  完全沒有放棄的理由吧?!

  ……只是不得不說,太宰先生的性格真的很惡劣。

  經常會干出一些讓人讓人猝不及防、心跳過速的事。

  你已經快不記得你一開始到底是為什麼覺得對方又溫柔又可靠了——到底是什麼事讓你產生這種錯覺?

  就像是現在這種要求。

  就算有存檔點、果然還是要拒絕的吧!

  你這話落後,青年立刻露出了控訴指責的表情:「什麼嘛?如果是我就不行!那敦呢?敦就可以嗎?」

  你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指示往落後一步的少年方向看去,猝不及防地和後者視線對上,兩人都是一怔。

  在少年突然變得躲閃的目光中,你猛地意識到——正常人都不會提出這種邀請的吧?!

  居然又被牽著鼻子走了!

  反應過來的你回轉過身,異常冷漠地給出了答案,「是的,如果是太宰先生就不行!」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事實。

  意識到這話中某種隱含的意味,身後少年原本躲閃的動作一僵。

  前方傳來大聲抱怨,「只有我不可以,紗也未免太過分了!」

  你:「……」

  太宰先生,是幼兒園的小孩子嗎?


第22章 為什麼

  太宰先生的指導其實關於如何躲避的方面更多。

  雖然就效果來說確實拔群, 但是場面實屬十分鬼畜,在訓練過程中因為注意力高度集中還沒有那麼多的感觸,但是有一次你好奇看了回顧之後……

  你發誓你以後再也不會好奇了!!

  但是今天晚上的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

  你拿著手裡的槍, 表情有點茫然,「太宰先生?」

  太宰治笑了一下,「紗也一直在躲,很辛苦吧?」

  青年笑的非常溫柔, 但是這種笑容、還是現在的場合,你簡直是條件反射地緊繃起來。

  總覺得沒有好事。

  你警惕地給出了回復,「還好。」

  太宰先生並沒有在意你的態度, 他語氣溫和地接著:「今天角色交換怎麼樣?我教過你怎麼開槍吧。」

  確實是教過,關於怎麼拉開保險栓、怎麼扣動扳機。

  和那鬼畜的躲避指導比起來, 簡直相當敷衍了。

  你遲疑了一下,「角色交換是指?」

  他耐心地給出解釋:「是紗也攻擊我哦。」

  居然真的是這樣!

  按理說被逼得抱頭鼠竄這麼久, 你這時候應該生出些終於有機會報仇的興奮來, 但是你遲疑地看了一下手中黑色的槍支,更遲疑地看向對面的青年。

  你忍不住開口,「太宰先生不會干出那種故意迎著槍口撞上來的行為吧?」

  青年終於露出點驚訝的神色。

  在你以為他要否認的時候,你聽見他開口,「真是了解我呢, 紗也。」

  你:??

  這還要怎麼攻擊?!一不小心訓練現場就變成了命案現場。

  就在你快要忍不住吐槽出聲的時候, 卻看見青年的表情一點點冷淡了下來。

  雖然你一直覺得太宰先生那帶著一副溫柔笑容開槍的行為特別鬼畜,但是當他真正面無表情的時候,那寒意幾乎要將人凍傷。

  這時候他身上的氣質, 甚至比你認識的中原先生更像一位黑手黨。

  他並沒有用多嚴厲的語氣, 只是平淡地,「紗也總會遇到這種敵人, 又愚蠢又膽小。愚蠢到失去了一切退路,膽小到沒有勇氣放手一博。於是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這個時候紗也你要怎麼辦?」

  你下意識地順著太宰先生的說法代入進去。

  你正拿著槍對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臉,但是那倉皇恐懼的情緒卻實實在在地傳達過來,他或許會哭著懇求你放過他……

  你抓著槍的手忍不住緊了緊,你聽見太宰先生輕輕笑了一聲,像是帶著某種興味一樣開口,「不開槍也不錯。那種在死亡威脅下驚恐扭曲的表情,還是挺值得欣賞的。」

  你不自覺的擰起了眉,那種從心底深處深處的排斥感,讓你一下子從那個設想的情境中抽離出來。

  然後很快就意識到,你為什麼要跟著設想這種情況啊?!!

  你學槍械只是為了自保啊!

  雖然中途因為超高效率的緣故,你一度對自己成為戰鬥流大佬抱有幻想,但是這一次設想總算讓你明白過來:原來那個所謂的普通玩家和戰鬥流大佬有壁的說法,並不單單指技術水平上的,更重要的是心態上的。

  在這種超高擬真度的沉浸環境下對著人開槍,果然還是有壓力吧?

  雖然系統會迅速開啟屏蔽模式,克服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

  你在玩游戲啊!就是為了高興、就是為了放松!

  為什麼要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

  想通這一點之後,你立刻控訴地看向太宰先生。

  絕對是故意的啊!這個人的性格就是有這麼惡劣!!

  在你的注視下,太宰先生緩慢地眨了兩下眼,他身上那股寒意消退,但是卻沒有笑。

  他靜靜地看了你幾秒,在那注視讓你感到不適之前,他已經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青年朝著側邊發出一聲非常做作的嘆息聲,好像在感慨為什麼會有這麼不懂事的學生。

  你:「……」

  有這種鬼畜老師的你才是比較辛苦一方吧?!

  ……

  最後你手中的武器由槍改成了匕首,今天的課堂臨時變成了體術訓練。

  太宰先生用他說著我不擅長的體術把你溜成了狗。

  你:再相信這個騙子的話,你就是傻子!!

  右手的手腕早在之前一次的近身接觸(你那時候居然真的以為是對方的漏洞)中被帶得脫了臼,其實早在那個時候今天的訓練就可以宣布以失敗告終了,只是你不死心地用左手繼續了一次攻擊,毫不意外的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捏住了左腕,左手臂被拉高抬起來的姿勢,讓你只能用腳尖點地姿勢艱難地維持著身形,抓著手腕的那只手一點點用力、讓你抓著匕首的那只手顫抖了起來。

  太宰先生臉上的溫和的表情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來。

  他淡淡地注視著你,語氣顯得有些冷漠,「明知道沒有勝算還要衝上來,是愚蠢哦。」

  隨著青年抓握的那只手更進一步用力,你手中的匕首終於再也抓握不住,脫手落了下來。

  但是那明顯違背常理的掉落軌跡,讓原本神色淡淡的青年露出了一瞬的訝然。

  趁著這機會、你連忙根據輔助系統的指示、低頭咬住了那落下的匕首,往前一撲……

  驟然消失的輔助提示讓你意識到對方已經回過神來,你這下子出其不意又要以失敗告終了,可是青年卻完全沒有反抗,順著這個力道往後跌去,任由你那個匕首抵在了頸間。

  你:?

  太宰先生這是……要給學生建立信心?

  事實證明,你完全想多了。

  你簡直是手忙腳亂的躲過了那反過來往刀刃上壓來的脖頸,甚至顧不得手腕上的傷,手腳並用地往後挪了好幾米,把還叼著的匕首吐到地上,才松下那口氣。

  就算不是槍口,也不影響太宰先生撞上來!

  ……

  扔到一邊的匕首被重新站起來太宰治撿了起來,他在匕首下方摸索了一下,又對著月光挑起了什麼。

  他轉頭看向你,輕聲:「絲線?」

  你聽到這詢問,總算從剛才的後怕裡回神,你點了一下頭。

  論壇裡的玩家們雖然不是個個都是大佬,但是騷操作一向在行,你剛才的操作就是向壇友學習的——用絲線扯動匕首。

  不過能夠騙過太宰先生,主要還是因為材料特殊,【看不見的絲線】是你在中學的圖書館和生化教室(你: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裡收集到的。

  不過你第一次用這種操作還不太熟練,匕首又不是那種單側開槽特制的,用的時候反而把自己的嘴角劃傷,再加上剛才退的時候太著急,好像舌頭也被傷到了。

  你嘗到嘴裡的鏽味,臉色一下子苦了起來。

  另一邊,確認了自己猜測後,太宰治很快就對絲線失去了興趣。

  他緩步走過來的,居高臨下的看著你。

  你知道,這大概是到了評價階段。

  你回顧了一遍自己今天的戰鬥過程,有些喪氣的低了頭,准備接受批評。

  只是沒有等到聲音,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只手,指尖按在唇角的傷口上,不輕不重地捻了捻,還沒有結痂的傷口立刻又湧出血來。

  你:??

  你還為這行為的含義迷惑著,卻看見太宰先生在觀察了一下食指上沾到的血跡,突然低頭湊近、舔了舔。

  你:!!

  你大腦當機了足足三秒,反應過來以後臉色漲紅。

  「太宰先生!」你幾乎是咬著牙,「不要做出這種引人誤會的舉動!!」

  每當你以為自己心情已經足夠平靜的時候,對方總能用一些猝不及防的手段讓你破防。

  太宰治歪了一下頭,他看向你,「那紗也會誤會嗎?」

  你:「……」這倒不會。

  畢竟你在對方手上死去活來這麼多遍,要不是系統面板上的好感度明晃晃地顯示著,你幾乎都要懷疑自己和他有仇了。

  青年似乎笑了一下,又好像沒有。

  ?

  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你最後被算作過關了。

  太宰先生展示了一下手指上的傷口,是最後檢查絲線的時候被劃傷的。

  你:「……」

  這種過關一點都不令人高興。

  你心情稍微有些郁悶的低頭看著前面的路,沒注意到身側的人正沉默地注視著你。

  太宰治稍稍垂眸,視線就落在了那把被別在腰後的槍上。

  離開前,他最後將槍遞過去的時候,可真是半點沒有多想就收起來了。

  青年視線稍稍偏移,就注意到了纖細的左腕上已經變得青紫的痕跡,還有右手腕的脫臼、雖然接了回去,但這時候也高高地腫了起來,嘴邊的傷口也是……

  那為什麼呢?

  明明只要自殺一次,這一切的痕跡都會消失。

  為什麼沒有?

  ……

  「為什麼?」

  身側傳來一聲詢問,語氣輕到幾乎要隨風飄散,要不是現在是沒什麼人的夜晚,你幾乎就要忽略過去了。

  你疑惑地抬頭嗯?了一聲,不知道太宰先生這突如其來沒頭沒尾的詢問到底是什麼意思。

  「紗也死過很多次吧?」

  太宰治沒有用任何對死亡的委婉代指,就那麼用了最直白最純粹的說法。

  你愣了一下,才有些遲緩地答應了一聲。

  忍不住思索:太宰先生,這是在嘲諷你菜嗎?

  「死亡是怎樣的感覺?」

  「冰冷的、痛苦的、窒息的?還是溫暖的、寧靜的、平和的?」

  你:「……」

  這還真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如果非要讓你說的話,就是沒什麼感覺。

  這可是個游戲啊!如果讓玩家真實體會死亡的感覺,這個游戲開發商早就被控告倒閉了,而且對玩家而言,也會出問題吧?精神心理方面的。

  青年收回了落在你身上的視線,往遠處眺望去,「但是對於紗也來說,不可能是寧靜吧?一次一次重來,連結束的可能性都被剝奪。」

  ……非常的悲哀。

  所以,為什麼呢?為什麼會拒絕他呢?

  明明只要他動手,就可以徹底從這可悲的輪回中解脫出來。

  他近乎呢喃著,「為什麼……要繼續留在這個世界呢?」

  「因為很有趣啊。」

  太宰治愣住。

  他僵硬地收回遠眺視線,一點點的低下頭,對上了那雙清澈到可以一眼看到底的眼眸。

  他很容易的就能判斷出,對方說這話時是認真的。

  ……

  居然是認真的?!

  這多麼可笑!

  可是嘴角往上牽扯了一下,卻沒能成功。

  太宰治很快就放棄了這無意義的舉動,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哪裡有趣了?」

  低沉的、壓抑的,卻又語氣尖銳到幾近於質問的聲音。

  這種冰冷的、窒息的、充滿著一切無意義事物的世界,到底有哪裡有趣了?!

  你:?

  當然有趣!一個游戲,能讓玩家一直玩下去,歸根到底不就是因為有趣嗎?

  獎勵機制也好,任務系統也好,在其中的個人角色成長……都非常有意思。

  只是這種時候突然被這麼問,也很難給出一個系統性的回答啊!

  ……

  那外露的情緒只有一瞬間,太宰治很快就收起了多余的表情。

  他唇角往上牽扯,又露出了那個虛假的溫和笑容,只是他剛想要說什麼,卻聽見旁邊一聲,「太宰先生,抬頭。」

  太宰治微微怔愣,但還是依言抬頭看去。

  ——什麼都沒有。

  那細微的困惑閃過一瞬間,就聽見旁邊帶著笑意的聲音,「很好看吧?」

  漆黑的天空好像一張天然的幕布,明亮又密集的星星點綴其中,甚至能夠隱約看見那條亮色光帶:漂亮得就好像畫中的景色一樣。


第23章 喜歡

  天台上。

  黑發青年雙手撐在腦後, 仰面躺在水泥砌成的高台上。

  旁邊許久未用有些鏽跡的大門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聲,太宰治並沒有轉頭,但卻好像已經判斷出了來人是誰, 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織田作。」

  「太宰。」織田作之助答應了一聲,又問,「最近很喜歡看星星?」

  但本該回答問題的人好像自己也產生了困惑,「喜歡?」

  他語調上揚的重復了一下這個詞, 好像在思索, 又好像疑惑。

  過了許久,一陣衣料摩挲的響聲, 太宰治終於翻身坐起來,輕巧地從高台上躍下。

  他熟門熟路的從朋友拿來的便利袋中拿出了罐裝的酒類飲料, 一邊拉著拉環,一邊抱怨地開口,「完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

  「是嗎?」

  織田作之助反問了一句, 又接著,「但是太宰心情很好的樣子。」

  太宰治好像對這個判斷非常驚訝,他高聲反問了一句,「心情好?」

  「對啊,一直在笑。」

  太宰治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嘴角, 又對著飲料罐上倒映的根本模糊不清的影子煞有其事地觀察了半天。他最後肯定:「你看錯了, 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再次反問了一句「是嗎?」, 然後就很平淡的接受了現實,「有可能。」

  ?

  你覺得太宰先生最近又發掘了新的惡趣味, 他開始讓你進行口頭任務報告。

  ——真的不是看你要時刻注意嘴巴上的傷, 小心翼翼說話的樣子非常搞笑嗎?

  和敦君小聲的吐槽被聽見,太宰先生發出了很大聲的唉?聲。

  青年表情誇張地抱怨,「紗也居然會這麼想我?難道我在紗也眼裡是這麼差勁的男人嗎?」

  你努力克制住想要不禮貌點頭的衝動。

  ——絕對比想的還要差勁很多!

  不過即便如此,那突兀的沉默已經算是回答。

  太宰治像是大受打擊一樣,非常失落地趴到了桌子上。

  你見狀,忍不住懷疑自己剛才的行為是不是有點過分。

  太宰先生雖然有時候確實惡趣味一點,但是也確實幫到了你許多,比如說現在偵探社的兼職,再比如說你現在的技能熟練度……

  在你都快忍不住要深入反思自己的行為的時候,突然驚醒。

  ——不、不能相信這個人啊!!

  快想想他有多惡劣!

  ……

  但是,他看起來真的很難過的樣子。

  如果對方真的覺得很受傷怎麼辦?確實有些人會被不經意的某句話刺傷。

  你還陷入天人交戰的時候,正趴著的青年突然偏了偏頭,露出了小半張臉。

  稍有些長的黑發凌亂地垂下,遮擋住了他臉上的神色,你聽見他輕輕地:「我只是想知道,紗也看到的東西和我有什麼不一樣。」

  你疑惑:「不一樣?」

  對方似乎輕輕的答應了一聲,但是那嗯太輕,讓你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過青年很快就撐著身坐起來,開始了點評,「那個人、那個嫌疑犯,他說話明顯前後矛盾了吧?一眼就可以看出來在說謊。而且倉庫也是,明明是在那種位置,卻有明顯的荒廢痕跡,這裡面肯定有問題、是在遮掩什麼……

  那兩家店面,雖然走起來確實相距很遠,但是在地圖上的直線距離卻很近,很適合密道哦?這種事從一開始就該發現了……」

  這本來應該非常正常、甚至讓人感謝的指導。

  但是配上那種呀,你居然沒有看出來、竟然連這種事都不知 道、這真的沒問題嗎這種輕浮又做作神態之後,就變得異常討打。

  你深深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不至於太過扭曲。

  ——所謂不一樣,是在嘲笑你的蠢嗎?!

  沒有聽出嫌疑人在說謊,真是不好意思啊!沒有看出倉庫的偽裝,真是對不起啊!!

  沒把整個橫濱地圖刻下來印在腦子裡,真是抱歉!!#咬牙切齒.jpg。

  剛才居然有那麼一瞬間真心實意地擔心他是不是在難過的你真是太傻了!!

  就在你腦門上青筋直跳,快要克制不住自己動手的衝動的時候,那格外拱火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

  你忍不住抬頭看過去,看見青年似乎說累了,把玩了一下手中的一顆硬糖、慢條斯理地撕開糖紙包裝。

  你隱約覺得那包裝紙有點眼熟,還沒有想出個所以然,就看見對方在含?住那顏色呈現略顯詭異青色的糖果幾秒之後,突然露出了一個非常驚喜的笑容。

  他對著你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用那嘴裡還咬著東西特有的含糊聲音贊嘆:「味道很不錯啊!」

  你剛才那隱約的懷疑瞬間被證實。

  ——果然!

  你忍不住大聲:「還給我啊!!」

  他輕而易舉地一個旋身、躲過了你的爭搶,指尖夾著那張已經被撕開的糖紙晃了晃,悠然:「有什麼關系啊,紗也本來就是要送給我的。」

  你咬牙:「並、沒、有!」

  ……

  你最後也沒有搶過來。

  主要是你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糖已經被吃掉的現在,你去搶一張糖紙的行為沒有絲毫意義!

  不如該說會做出這種傻事的你那時候才被上了降智debuff吧?!

  太宰先生是會拿著糖紙炫耀的小學生嗎?!

  不,簡直是那種超惡劣的幼稚園男生!!

  你氣悶地坐回了座位上,只能安慰自己,那種螃蟹口味的硬糖除了太宰先生也沒有別人會喜歡了。

  那是去年萬聖節活動的獎勵,各種奇葩口味的糖果,包括但不限於漢堡、螃蟹、蛋炒飯,是各式各樣綴上糖果兩個字後綴後讓人聽著就很沒有嘗試欲?望的類型,顏色也超級詭異……是你幾次想要嘗試都沒有下得去口的程度。

  現在能被太宰先生喜歡,那也算是有合適的歸宿了。

  對那顆螃蟹糖來說,也很高興吧。

  這麼想著,你總算氣順了很多。

  旁邊的中島敦小心翼翼地湊過來,關心了一下你的傷口。

  你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剛才大聲說話的時候完全忘記了嘴角的傷勢,忍不住對著鏡子照了一下,發現並沒有裂開。

  雖然痂還沒有掉,但是應該愈合的差不多,之後說話或許不用那麼小心了。

  這本來還需要一個調整適應的時期,但是經過剛才的情緒激動後,你現在完全可以正常說話了。

  太宰先生是注意到這點了嗎?

  所以才……

  遲疑的表情瞬間就冷漠下來,你在心底咬牙切齒的對自己說了句「不!」大寫加粗感嘆號。

  就算那個人是在幫忙,也完全掩蓋不了他的惡趣味。

  一、點、都、不、感、謝!

  ……

  算了。

  晚上回去檢查一下,看看那一堆奇葩口味的糖果裡還有沒有螃蟹糖吧。

  唔,海鮮味的可以替代嗎?

  ?

  「敦。」

  旁邊突然響起的聲音,讓中島敦像是被嚇到一樣猛地彈起。

  你看著跳起來之後、連連後退都快縮到角落裡的少年,忍不住懷疑太宰先生到 底在對方心裡留下了多大的陰影。

  某個出聲的罪魁禍首毫無自覺,仍舊笑眯眯地,「該去任務了哦——」

  中島敦低低地答應了一聲,有些僵硬地直起身來。

  你也跟著站起來,准備往外走,卻正堵在過道上的人擋住了去路。

  剛才的氣悶還沒散去,你忍不住加重語氣,「太宰先生。」

  太宰治側轉了一下身,垂眸看過來,「紗也今天的任務搭檔是我啊。」

  你一愣。

  注意到你疑惑的表情,他好像也很不解,「是臨時調整哦,我沒有說嗎?」

  你:?

  「哪裡說過啊?」

  青年抵住下巴沉思了一會兒,露出一個好像是這樣的表情,但是很快就眨眨眼,滿臉無辜地,「嘛-那不重要。紗也現在不就知道了?」

  你:「……」

  不要把自己的失誤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啊!

  ……

  但是——

  跟太宰先生搭檔的任務,真的沒有問題嗎?

  安心的同時,又莫名更加不安了。

  你帶著這種復雜的心情出門,但是路上並沒有出現你擔心的雞飛狗跳。

  和之前偵探社中的鬧騰截然相反,太宰先生一路上都非常安靜,安靜到你甚至好幾次回頭確認他的存在。

  不過你很快就專注到任務中,沒有空閑顧及他了。

  由於武裝偵探社的特殊性,經常會接一些政府委托,但是為了維持日常運轉,也會接到一些普通的案件,這種普通的案子當然不用名偵探出場,一般都社員就可以處理。

  你用自己在最近這段時間已經升到中級的調查技能,雖然中間稍稍被帶跑偏了思路,但是還算成功的找出了犯人。

  經驗入賬的提示聲讓你心情一下子愉快起來,而異能圖鑒中又亮起的一個新圖標讓這份高興一下子翻了倍。

  這次的犯人是個異能者。

  異能效果是將手臂變成刀刃。

  本來任務就可以到此結束,但是最後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在對方猝不及防地衝過來試圖劫持人質的時候,這段時間訓練出的條件反射讓你迅速就選定了方向想要躲避。不過在那之前,肩膀上卻壓了一只手。

  身後的人半攬著你往後帶了一下,另一只手抵住了刀刃,碰觸的一瞬間,原本鋒利又冷硬的金屬就變回了人類的肌膚,那個異能者犯人還在茫然間就被扭著手腕壓倒在地。

  ?

  雖然圓滿的收尾發生了點小瑕疵,這次的任務還是徹底完成了。

  只是等到犯人異能特務科的專用車輛帶走之後,剛剛還非常有氣場的太宰先生就瞬間卸了全身的氣勢,拖長著聲音抱怨著,「手好酸啊——」

  一下子被超出承受重量的體重壓過來的你:「……」

  是手酸吧?不是腿軟?

  你艱難地支撐著這個超大型掛件往前挪了幾步,最後還是干脆地放棄了,在路燈杆站定,等著這位前輩恢復行動能力(放棄折騰你)。

  只是還是忍不住問:「太宰先生剛才完全可以把人甩出去吧?」

  而不是那麼一直扭壓著人。

  正滿臉沒精神的青年沉吟了一下,他往前指了指,「打起來的話,人員傷亡的可能性不大,但有超過三成的概率會波及到那家店……畢竟那些人對異能者總是大驚小怪,動不動就胡亂開槍掃射。」

  你:這話仿佛嘲諷了什麼。

  不過你對著對方手指指的方向,稍稍愣了一下。

  太宰治含笑,「紗也很喜歡吧?過來的時候看了好幾眼。」

  你確實很喜歡那家店外面的櫥窗。

  這沒什麼不好承認的,你很痛快的點頭答應下來,剛想道謝,卻聽見對方詢問,「紗也喜歡哪裡呢?設計?顏色?還是材料……如果背景變成紅色呢?那個裝飾變成骷髏怎麼樣?塑料模特變成真的人體骨骼呢?」

  一開始居然真的順著對方的話認真設想下去的你:「……」

  「太宰先生。」你再度重音,「請不要說這麼破壞氣氛的話。」

  「唉?會嗎?」

  你:「……」

  這個人到底是多沒有自覺!!

  對方好像仍舊十分困惑,「如果喜歡這種設計,那只是更換單品的話……」

  你忍不住打斷的話他的話,「不是設計的問題!」

  「所謂喜歡,只是看見了之後心情就會變好!」

  換成真人骨頭之後,無論如何都不會高興得起來吧?!

  你又不是那種非常前衛的藝術家。

  ……

  身旁的人突兀地沉默了下去。

  ——只是看著、心情就會變好嗎?

  ?

  天台。

  依舊是那天的兩個人。

  「太宰,那個答案、找到了嗎?」

  太宰治仍是仰躺著在原來位置。

  他沉默了一會兒,給了一個模糊的回答,「大概。」

  他眯了眯眼睛,好像覺得星光非常耀眼一樣,從腦後抽出了一只手臂,抬手擋在眼前。片刻之後,又五指一點點張開,從那指間的縫隙處繼續看著天空。

  「織田作有看著就會覺得心情愉快的存在嗎?」

  織田作之助沉吟了一下,但沒有多久就給出了答案,「孩子們吧。」

  「雖然有時候會讓人頭疼,但是看見他們就會平靜下來。」

  太宰治拖長了聲音給出了一個應聲,「這樣啊——」

  織田作之助嗯了一聲,又補充,「看見好書也會。」

  在一聲好像心不在焉的回應之後,天台上的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不過沒多一會兒,織田作之助就開口,「太宰呢?有這種存在嗎?」

  這一次,另一個人卻沒有立刻回答。

  又過了許久,久到月亮的方位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偏移,空中才傳來了一聲似乎隨風散去的回應,「或許吧。」

  ……

  「但這種事難道不是很可怕嗎?」

  「情緒輕而易舉地被牽引,ta的存在越是令人高興,失去之後的痛苦就越是令人絕望。」一旦成為被拋下、被舍棄的那個,那種悲哀足以把人淹沒。

  織田作之助沉默。

  他想到了四年前,太宰治告訴他的那段他並不記得的回憶。

  並不記得,但單單只是描述,都足以讓人絕望。

  他語氣有些沉重地開口,「確實是這樣。」

  只是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他又繼續,「所以才要盡最大的努力留下他們。」

  所以他才脫離了港口黑手黨,加入了偵探社。

  太宰治怔住。

  他遲疑地舉高了遮擋眼睛的那只手,反手朝向天空。

  手指彎曲,食指和拇指圈成了環形。

  視線定定地落在被圈在其中的唯一一顆星星上。

  ——盡最大的努力嗎?


第24章 菜雞互啄

  【如果我死了, 紗也會救我嗎?】

  早上洗漱的時候,再一次想起了這句話。

  你用涼水潑了一把臉,稍稍平靜下來。

  ——果然還是很在意啊!

  突然說這種話。

  雖然也確實很有太宰先生的風格就是了, 但總是讓人覺得心裡打鼓。

  等去偵探社的時候問一問吧。

  ……

  太宰先生人並沒有在偵探社,似乎是翹班了。

  正發飆的國木田先生又翹班的怒吼喊了一半突然止住,他喃喃著好像這個月的第一次,但是放松的表情又很快的猙獰起來:不能因為那是個混蛋就放低標准啊!

  只是太宰先生非但早晨沒有出現, 就連之後的偵探社全體會議室也缺席了。

  國木田先生當然又是咬牙切齒的一陣怒吼。

  你:「……」

  這種情況下沒找到人, 反而更在意了啊!

  ?

  意大利, 彭格列。

  澤田綱吉皺眉看著手裡的報告,「自殺?」

  西西裡最近出現了一個不太守規矩的暴力團體,造成了好幾起黑手黨鬥爭之外的傷人事件, 這毫無疑問是彭格列的負責範圍。

  只是那個團體的高層似乎都是異能者, 讓情況變得有些復雜。

  但還沒有等彭格列這邊做出處理,那伙團體的高層就紛紛自殺——死於自己的異能力。

  山本武一邊把手裡的那一沓現場照片遞了過去,一邊感慨:「是啊, 我進去的時候也被嚇了一跳。」

  他單手抓了抓頭發,「雖然現場確實沒有別人, 但是總覺得情況沒有那麼簡單。我已經讓情報組去再調查了, 結果大概要晚一點才出來。」

  澤田綱吉一邊看著那些照片,一邊點了一下頭,「辛苦你了, 阿武。」

  「只是去跑了一趟,談不上辛苦。倒是阿綱你——」

  山本武擰了一下眉, 看向正低著頭的青年首領, 難得露出些遲疑的表情,「沒事嗎?」

  澤田綱吉疑惑地嗯?了一聲, 詢問地看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好像和平常沒什麼不一樣,但山本武眉頭皺得更緊了。

  從上次從日本回來就很不對了,一連一周的超死期模式,最後消耗過度昏迷進了醫院,等醒來以後,就變成現在的樣子。

  可以說是恢復正常吧,對大部分彭格列成員來說是如此。

  但是對於幾個從中學開始就認識他的守護者來說,那種隱隱約約的違和感怎麼也褪不去。

  山本武擰了一會兒眉,在對方這態度之下,也只能無奈地,「不、沒什麼。」

  短發青年關上門離開,澤田綱吉稍稍沉默了一陣,還是低下頭繼續翻看著手中的現場照片,想從上面找出些線索。

  只是還沒有看過幾張,他的動作就驟然定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眼前的照片上。

  那是一個背面朝上跌倒在血泊裡的身影,如果硬要說的話,其實沒有一處相似,這甚至是個短發的白人男性,但那瞬間湧上的破碎記憶畫面覆蓋了眼前所見,讓他整個人都僵住。

  額發瞬間被冷汗浸濕,他像是呼吸困難一樣張著嘴,緊抓著照片手指骨節都變得青白,因為用力過度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他抬了抬手,想要抓住一下子抽緊心口,可動作間桌上疊放整齊的照片被碰得散落。

  霎時間各式各樣的死亡姿態共同映入眼中,那雙棕色的瞳孔驟然收縮,那一瞬間露出了極度痛苦的神色,這讓他甚至發出了點含糊的嗚咽聲。

  澄澈的火焰自額間升起,原本的棕色眸子被映照成暖橙色,剛才扭曲表情成一點點恢復了冷靜。

  澤田綱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才從座椅上起身。他緩緩蹲下身去,將那些照片一張張的撿起重新疊放回去。

  在將那一沓的照片背面朝上倒扣住後,他這才像是非常疲憊一樣,身體後傾、仰頭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蓋住了眼。

  許久,額間的火焰終於緩緩熄滅,那雙再度睜開的棕色眼眸也徹底恢復了平靜。

  ?

  你走在橫濱的街頭。

  因為接下的是個調查任務,所以你在橫濱尋找嫌犯的同時,也順便找了找一天都沒見人影的太宰先生。

  結果一無所獲。

  不管是嫌疑犯,還是太宰先生。

  說起來這次要調查的人——澀澤龍彥,他的名字。

  這是一個異能者,他的異能力效果是產生白色的霧氣,據說在這霧氣籠罩範圍內,異能者都會好無緣由地自殺。

  這麼一個在世界各地流竄作案的危險人物最近潛入了橫濱。

  自殺麼?

  真是讓人忍不住聯想起太宰先生。

  還有那個霧氣,難道是精神系異能?

  ……

  一個白天的毫無收獲之後,你回到偵探社報告了今天一點進展也沒有的調查結果。

  卻發現大家的結果都差不多。

  不過也對,能被異能特務科特別委托,又動用整個偵探社力量去尋找的危險任務,要是這麼容易就被找到才奇怪。

  今天的工作到這裡應該算是結束了,但是你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了繼續加班一段時間。

  只是這個選擇似乎對結果並沒有起到什麼幫助,你仍舊沒有什麼發現。

  夜幕落下,路燈依次亮起。

  你猶豫著要不要第二天再繼續,卻注意到腳下緩緩升起的……白霧?!

  起霧的天氣並不奇怪,但是這個時候的霧氣卻讓人立刻產生了特別的聯想——澀澤龍彥,那個偵探社要調查的危險人物。

  異能的範圍是有限度的,在察覺到白霧的同時你立刻抬頭,試圖在交織的人流中尋找照片上的白發身影,但是卻先一步注意到……人在消失。

  是的,消失。

  霧氣籠罩的範圍中,行人的身影像被擦除一樣一點點變得透明,直到徹底從視線範圍內消失不見。

  是幻覺?!

  你立刻打開個人面板檢查,卻並沒有在你的個人狀態裡發現精神類debuff,而是多了一個負面狀態【異能剝離】。

  還沒等你理解這個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敏銳地感覺到危機的逼近。

  不知道多少次死亡鍛煉出來的對危機的直覺讓你就地一個翻滾,躲過了那枚子彈,你警惕地望向攻擊到來的方向,卻看見一個半透明的影子緩緩從厚重的霧氣中走出來。

  雖然看不清五官,但是那輪廓卻讓你立刻辨認出來,是你。

  或者更准確的說,是你的異能力。

  你突然明白了個人面板中那個負面狀態的含義——【異能剝離】。

  也同時意識到,所謂白霧中的自殺,並不是自殺,而是異能者被分離出去的異能殺死。

  那個叫澀澤龍彥的男人的異能力恐怕並不是幻覺類或者精神系,而是將異能者與自身的異能力分離。

  再加上剛才看見行人消失的情況,對方的異能力或許還有把普通人排除在外的能力。

  你又倉促一個矮身,躲過了第二枚子彈。

  你在心裡繼續補充情報:被分離出去的異能力似乎對自己的主人有額外的敵意。

  這次的對手完全是你的角色復刻,不管是技能熟練度還是戰鬥意識、你甚至能夠判斷出對方下一個要釋放的技能。

  但這就造成了一個非常尷尬的狀況。

  鑒於你這段時間的主要訓練內容都在自保上,你雖然並不敢說什麼閃避能力max,但是躲避攻擊的能力是遠超攻擊力的,這就造成了你落入了被攻擊-躲開-攻擊-被躲開這種雙方受到的傷害都微乎其微的長久拉鋸戰中,如果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

  ……菜雞互啄。

  你:「……」

  你預感這種戰鬥視頻如果被剪輯後發到玩家論壇上,絕對會被哈哈哈笑到從此退出論壇的社死地步。

  你那又是無語又是尷尬的情緒持續了好一會兒,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漸漸發現情況並沒有你想的那麼樂觀,對方——也就是那個異能力——是沒有體力條的。

  也就意味著隨著你的體力條消耗過半,在【疲憊debuff】下攻速減緩、對方卻還維持著滿狀態。

  雖然現在還勉強可以應付,但是繼續下去你會輸。

  得想想辦法。

  不過,你也有優勢的——武器優勢。

  對方一上來就用光了全部的子彈,而你在嘗試了兩次之後,意識到打不中就很快放棄了。從這上面也能看出,對方的行為是遵從某種判定模式的。

  你再一次檢查了一遍自己現在的狀態,扭頭看了一眼那邊的人形異能力,突然加速朝一個方向跑去。

  你一邊躲避著身後的攻擊,一邊觀察這周圍的環境,尋找合適的目標,你得創造一個一定能夠打中它的條件。

  這時候就要感謝論壇朋友各種奇思妙想了。

  ——此處特指各種神奇的卡位方式。

  要想找到個一模一樣的場景復刻有點艱難,但是勉強符合標准的還是很容易。

  你飛快的越過了一個狹窄的由集裝箱組合而成的過道,穿過的一瞬間就單手撐地扭過身去,朝著早已判斷好的方位連開兩槍。側邊被吊掛著鐵勾直直地朝著下方墜落下去。

  ……

  砸中了?

  不,被躲開了一半,只砸到了腳踝。

  畢竟是第一次操作,判斷有誤差還是非常正常的。

  你來不及為這點小失誤懊惱,立刻就瞄准了對方額心的那顆寶石。

  這一顆子彈很有可能被躲過,但是現在已經是最合適的時機了。

  如果打不中,你接下來只能和它近身搏鬥了——到時候就要看到底是它的傷勢嚴重,還是你的體力條消耗得更快。

  像是場景被慢放了一樣,你清晰地看到了子彈的軌跡,也看到了對方躲避的動作。

  會被躲開。

  這個判斷作出的一瞬間,你看到了淺淺的紅色光芒覆蓋了那個區域,原本還在躲避人形異能動作一滯,額心的寶石被子彈擊中,那半透明的影子也隨著寶石的崩碎消失在原地。

  那個熟悉的紅光?!

  你忍不住抬頭看向側前方方向。

  霧氣阻隔之中,一個身影緩步穿過,隨著距離的接近漸漸變得清晰。

  青年發色一如既往的鮮艷明亮,黑色的風衣下擺行走間向後帶起了起起落落弧度。

  ——「中原先生?!」


第25章 挺好的

  中原先生也看到了你。

  「是你?」

  他這麼說著, 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剛才異能力消失的方向。

  只是還不等他說什麼,地面突然發生了一陣劇烈的震顫。剛剛才想要站起來的你被這動靜帶得一晃,還沒等扶住一旁的集裝箱,被一只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拉住。

  你愣了一下, 忍不住看向對方。

  不過中原先生這時候並沒有看你的方向, 而是抬頭往更遠處看去, 他很快就皺了一下眉,沉聲,「這裡危險,跟著我。」

  他這麼說著, 已經帶著你往前面走快步去。

  非常奇妙的趕路方式, 像是失重一樣的感覺, 一步邁出去就能跨越很遠。

  雖然之前就已經見識過, 但是親身體會還是第一回 , 你為這感覺稀奇了一會兒, 很快就收回了心神, 小聲交換著情報。

  「偵探社接到了委托,調查澀澤龍彥。這片霧氣就是他的異能力, 效果中原先生應該也知道了吧?是把異能者的異能力和本人分離開,異能力會攻擊主人。」

  你猜中原先生現在能在這裡, 是已經解決掉自己的異能力了。

  中原先生的關注點似乎有點微妙的偏移,「偵探社?」

  你嗯了一聲,「武裝偵探社, 我最近在那裡兼職。」

  中原中也:「……」

  你遲疑了一下, 還是語速飛快地小聲解釋了一下前因,「上次中原先生說的話, 我覺得很有道理, 我確實還是需要一點基本的自保能力。」

  中原中也聞言一僵,一腳踩重、躍起了一個比之前每一步都更高的高度,但是很快就聽到了後半句話——

  「太宰先生,是偵探社的一位前輩,幫我進行了一些訓練,還給我介紹了現在在偵探社的兼職。」

  中原中也的身形在半空中滯住,下一腳生生塌裂了地面。腳邊碎石發出了嘩啦的響聲,他僵硬扭頭看向身側的人。

  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是還是艱難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了那個音節,「太宰?」

  你有點迷惑對方這反應,但還是點點頭,「對,太宰治,太宰先生。是武裝偵探社的一位前輩。」

  你看著對方臉上一時之間非常精彩的表情,遲疑了一下詢問,「中原先生認識他嗎?」

  中原中也:「……」

  他表情異常扭曲地沉默了半天,在旁邊人的注視下,最後只是艱難地回答了一個嗯字。

  ——那個混蛋、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

  你們最後登上了一架運輸機。

  中原先生熟練地操作了幾下,機艙內的顯示屏畫面出現了一個長相非常清秀的眼鏡青年。

  是異能特務科的阪口安吾先生。

  對方似乎因為這邊的畫面多出了一個你而愣了一下,但事態緊急、他的視線只在你臉上停頓了一瞬,就飛快地交代情況,「骸塞的異常值上升,澀澤龍彥形成異能特異點,具體形態——」

  不用他再繼續說明,你已經從上升飛機的舷窗上看見了特異點的形態。

  穿梭在翻騰雲霧中的赤紅色巨龍,隨著那龐大的身軀移動,旁邊的高樓轟然倒塌,而那咆哮帶來的氣流湧動,帶得機身都發生了不穩定的偏移,你被晃的退後了幾步,跌坐到了一邊的固定座椅上。

  惡龍,這是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詞彙。

  簡直就是——

  傳說中的怪物。

  中原中也也看見了,但他只是平靜地瞥過去一眼,就淡淡地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他抬手就要掐斷通訊,對面的阪口安吾卻語氣急促,「太宰君就在那邊,他現在大概已經死了,你知道……」

  「掛了。」

  中原中也語氣沒什麼起伏地打斷了對面的話,顯示屏上的畫面一瞬間就暗了下去,他掐斷了通信。

  不過你這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這一些,你喃喃重復著剛才得知的那句話,「太宰先生……死了?」

  【如果我死了,紗也會救我嗎?】

  腦海中一瞬間浮現出那句話。

  你倉促地打開系統面板想要檢查,頭頂卻落上了一只手,那只手並不太溫柔,但卻力道並不大的壓了壓。

  你愣了一下抬頭,對方卻別開了臉。

  他並沒有看你,但是那平靜的語氣中卻帶著某種令人相信的力量,「那個混蛋,沒有那麼容易死。」

  你怔住。

  而另一邊,中原先生卻已經收回了手,側轉了身准備離開。

  他沒有再說什麼,但是通過剛才的對話很容易就推測出,中原先生就是被異能特務課請去對付那個巨龍的人。

  飛機已經升高到不會被波及的高空,但下方的惡龍仍然張揚的昭示著存在感,那根本不人力所能對抗的力量,在那樣巨大的存在下,人顯得渺小極了。

  看著對方似乎就要那麼往艙門走去,你忍不住叫住了他。

  他沒有轉過身來,只是側了下身回頭。

  四目相對,你注意到了對方那格外平靜的表情。

  但是——

  「很危險吧?」

  明明要去做那麼危險的事,為什麼能那麼冷靜呢。

  他似乎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低低地啊了一聲,倒也沒有否認。

  確實很危險。

  對付那家伙,一定要開【污濁】吧。

  而一旦進入了那種狀態,無法自主恢復理智,如果沒有【人間失格】,就要直到力竭身亡才會徹底停止。

  所以剛才阪口安吾才會特意提起太宰治或許已經死亡的消息。

  ——那意味著:不管輸贏,他都會死。

  中原中也剛才伸出去的手輕輕握了一下,心底稍稍有些遺憾。

  本來想再見面的時候給一個回答的。

  但是現在……

  中原中也看著對面人擔憂的注視,原本輕輕皺起的眉頭微松,他臉上的表情甚至算得上舒展了。

  嘛——

  就這樣,好像也不錯。

  開啟的艙門讓氣流陡然灌入,青年披在肩上的大衣被風吹動下擺帶動獵獵作響,半長的橘發向後飛舞,風聲送來了下方惡龍的咆哮,青年卻只是從容回轉過身,甚至還有閑暇抬手壓了一下帽檐。

  他輕聲,「總不能放著不管啊。」

  像是在說一件什麼小事。

  那一瞬間,大開的艙門外翻湧的雲海和赤紅的巨龍都好像成了他的陪襯。

  你幾乎是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在對方快要走到出艙口時才陡然人反應過來,「中原先生——!」

  青年的腳步稍頓,但是卻並沒有回頭。

  你頂著那洶湧灌進來的風向外走了幾步,大聲,「您願意相信我嗎?!」

  中原中也這次終於露出些愕然的神情,他側轉了一下身看來,而你這時候已經走到了他的旁邊。

  你抓著一旁的突出的欄杆穩住身形,語速飛快地解釋,「我的異能力可以回溯時間,回到這一天的最開始的時候,所以中原先生您不用擔心,如果……」

  你抿了一下唇,選了一個委婉的說法,「並沒有想要的結果,我會將時間倒回去的。」

  你抬頭直視著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認真地,「我們有無數次可以重來的機會,所以會找到那個想要的結果的。」

  而且你剛才檢查的人物卡界面,雖然太宰先生的頭像確實已經灰下去了,但是狀態顯示卻是【??】,就像是中原先生說的,你相信太宰先生沒有那麼輕易陷入死亡。

  所以,一定會有一個好結果的。

  ……

  橘發青年注視了你好一會兒,突然笑了起來。

  「這不是挺好的。」他並沒有多糾結細節的意思,干脆地點了一下頭,「那就交給你了。」

  他就這麼以一種非常隨意的姿態,交托了這個某種意義上異常沉重的信任。

  ?

  仿佛被風環繞的神明,又好像空中翱翔的飛鳥,橘發的青年仰面向後,落入了那雲層之中。

  他似乎最後說了句什麼,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和呼嘯的風聲將那話語全然淹沒,你抓著側邊的扶手,半探著身往外、大聲追問:「什麼?!」

  中原中也為你這大膽的舉動稍怔了一下,那扯著嗓子都呼喊被風聲撞得破碎,落到耳中只剩一點余音。

  意識到什麼,他忍不住失笑搖頭。

  算了,等到事情徹底結束吧。

  唇角還向著勾著,青年已經一點點闔上了眼——【汝、容許陰郁之污濁……】?

  ?

  澀澤龍彥,異能者連續自殺事件的嫌疑犯,已經基本可以被確定是西西裡那個異能者暴力團體全滅的凶手,而這個被國際通緝的危險人物,現在——在、橫、濱。

  得知這個消息的一瞬間,澤田綱吉幾乎不受控制地進入了死氣狀態。

  「我要去——」

  ……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保護嗎?】

  【你見到過幾次呢?】

  【一無所知】、【別逗人發笑了】

  ……

  【最該做的,是消失才對吧?】

  ……

  那天的話再次清晰地復現到了腦海裡,澤田綱吉聽見自己冷靜地說出了後半句話,「橫濱。」

  ?

  「英國的鐘塔侍從傳來的消息,澀澤龍彥的異能在橫濱暴走,未免異能霧氣擴散到全世界,鐘塔已經提出銷毀橫濱的提案,按照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這個方案大概率會被通過。」

  報告的人稍微停頓了一下,查看了剛剛接收的郵件,又連忙快步追上去,更新情報,「已經被通過了,現在正在商議人選。」

  毋庸置疑的壞消息。

  但澤田綱吉卻只嗯了一聲,那雙被火焰映成橙色的眸子中沒有絲毫波動,但是他腳下的步速卻明顯又快了幾倍。

  他推開了研究室的門,「正一。」

  紅發的戴眼鏡青年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手裡的工具掉下去,原本正在組裝的儀器一下子被砸了歪,他啊地慘叫了一聲,剛剛手忙腳亂地試圖搶救,就聽見門口的人已經接著,「那個空間轉移裝置在哪?我要用。」

  入江正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白蘭的那個?在倉庫,但是……」

  澤田綱吉:「還能用嗎?」

  少見首領這麼著急的態度,雖然死氣模式下表情看不出來,但是這種打斷別人說話的行為已經非常少有了。

  入江正一也沒有磨蹭,一邊站起身來往倉庫走,一邊抓著頭發解釋,「能用到還是能用,這種東西放在哪裡不動,是很難壞的。」

  入江正一操縱著按鍵輸入倉庫密碼,表情卻很遲疑,「只是、總部這裡的守護者現在只有雨守吧?需要的炎壓恐怕不夠。」

  白蘭留下的這個空間轉移裝置是以炎壓驅動。當年是彭格列全部的守護者和首領一起注入火焰,才成功啟動了這個裝置。

  雖然大家比那個時候都有所成長,但是只有兩個人果然還是很困難吧?

  入江正一邊編輯這代碼確定目的地,一邊分心,「嵐守的任務地點就在附近,首領現在聯系他的話,應該用不了多久就能趕回來。」

  最後一行代碼敲下,巨大齒輪型的裝置升起。

  入江正一還在思索地點比較近的守護者還有那幾個,澤田綱吉卻已經抬腳往前走去。

  「我一個人就可以。」

  這句話落下,燦爛又盛大亮橙色火焰倏地升騰、幾乎要吞噬掉整個空間。


第26章 結冰了

  從飛機上向下俯看, 足夠看見巨龍那龐大的身軀,但是當真正地和它落到同一水平時,人類的身形顯得更加渺小。

  在那種幾乎超越了想像的懸殊對比之下, 僅僅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心生絕望。

  只是這一瞬間,腦海中卻浮現了中原先生自始至終都從容又鎮定的神情, 原本忐忑的心情又重新平靜下去。

  你深深的吸了口氣, 雙手合十在向前做了個祈禱的姿勢,又隨著睜開眼的動作緩緩吐出。

  ——沒有關系。

  就算失敗了, 也可以重新來過。

  這麼想著, 你一邊看著下面的戰鬥, 一邊打開了系統界面, 准備記錄戰鬥數據。

  如果真的有什麼萬一, 需要再來一次的話, 起碼要有足夠的情報優勢。

  真要說起來,一向專注於日常的你和這個戰鬥界面的接觸時間其實並不長, 但是托那個斯巴達式魔鬼訓練的福, 你以一個絕對遠超一般玩家的對它熟悉起來。

  第一眼注意到的當然是血條。

  作為對手一方的紅龍血條長得令人絕望, 但是每次攻擊被削減下去的誇張比例讓你愕然的同時也忍不住松了口氣:不愧是中原先生。

  但是你很快就發現你這口氣松得太早了,雖然憑借著速度和更高一籌靈敏性閃避了紅龍的攻擊, 但是本來並沒有受傷的中原先生的血條正在以一個非常穩定的速度往下降, 這情況讓你迅速意識到什麼。

  你立刻打開了中原先生的個人界面。

  不同於作為敵人一方大部分數據都以【??】來顯示的紅色巨龍,作為隊友的中原先生對你開放的情報要更加詳盡, 你也立刻發現了他現在的情況注解——【污濁】,是一種以理智和血量為代價, 換來極高攻擊力的特殊狀態。

  相似類型的特殊狀態並不少見, 你立刻想起了論壇上對它的籠統稱呼:狂戰士?

  但也同時意識到了中原先生現在的狀態並不能支撐太久。

  你深吸了一口氣抿住唇, 開始了你能夠做的工作。

  依照中原先生的數據計算他每次攻擊的傷害, 再以紅龍削減的血條比例來反推出它的血量……

  你動作飛快地在紅龍那一片問號的屬性上標注數據,血量、移動速度、招式傷害、技能CD,同時忍不住在腦海中推演著戰鬥結果。

  如果按照現在趨勢計算——能贏。

  這個樂觀的想法在腦海中閃現了一瞬就被壓了下去。情況並沒有那麼簡單,隨著血條和體力值的削減,人物身上會出現各種debuff,中原先生不可能一直保持現在的行動速度。

  而以那頭紅龍的攻擊力,一旦被正面擊中一次,情況就會變得非常不妙。

  思緒剛剛閃到這裡,你就看見一條小型的赤紅色火龍擦著中原先生過去,距離近到甚至揚起了橘色的發絲。

  你的呼吸陡然滯住,下意識的往前湊了一步,甚至差點走出機艙。

  被風一嗆,才反應過來,牢牢抓住一側扶攔,身體有些發軟地把自己拉回了安全位置。

  你第一時間確認了一遍中原先生的血條,等到看清它確實還在閾定範圍以內,這才長出了口氣,滿心後怕地跌坐在了地面上。

  但這微微仰頭的姿勢讓你注意到天空那個突然出現的巨大齒輪虛影,那包裹其外的燦爛又澄澈的橙色火焰讓你立刻想起了那一天晚上:納茲和……

  ——阿綱?!

  你有些怔愣地看著那個從天空中走出來的身影,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好像也注意到了你的注視,遠遠地對你點了下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阿綱身上就充滿了這種非常可靠的氣場,就好像有他在一切都不需要擔心一樣。

  你幾乎下意識的就放松了下來,但是緊接著就看見一個巨大的暗紅色光球被向著阿綱的方向擲去。

  你:!!

  是中原先生的攻擊!

  以後者現在的狀態,一旦踏入了他的警戒範圍,都會被默認為敵人。

  讓你驟然提起的心稍稍放下的是,阿綱還算輕易的躲過了這次驚險的攻擊。

  你連忙發出了組隊邀請,把兩人拉到了同一個隊伍裡,這才徹底松下那口氣。

  ……

  算上之前納茲的那次,你這還是第二次看見阿綱戰鬥的狀態。

  橙色火焰在空中滑過絢爛的流光,他游刃有余地在空中穿梭的姿態因為過於冷靜平淡,甚至顯出些優雅來。

  雖然這會兒組隊成功的狀態讓中原先生不會把阿綱默認成敵人,但是以前者現在的情況,要想有什麼合作那也不可能。

  你本來有些擔心阿綱要同時顧及兩邊會非常為難,卻發現自己實在有些小看阿綱了。

  棕發青年非常冷靜地引導著紅龍的行動軌跡,讓中原先生幾乎每一次的攻擊都正正落在了巨龍最為脆弱的腹部,不過這麼一會兒的時間,紅龍血條已經被削下去了大半。

  你稍稍走神地想起了太宰先生的教導:閱讀戰鬥的能力嗎?

  ——不愧是阿綱!

  這明顯勝負已定的戰鬥也讓你松懈了下來,沒有再像之前一樣急迫地做著記錄,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放到觀察下面的戰場上,卻看見原本一直在前面引導著紅龍的阿綱突然停住了。

  即便知道對方這會兒的動作一定是有什麼打算,但是這突兀的動作還是讓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你緊張地盯著後邊不斷逼近的巨龍,在碩大的龍首衝過去的一瞬,你連呼吸都屏住了。

  只是旋即發生的情況讓你愕然睜大了雙眼——結冰了。

  從被接觸到的那巨大的龍首開始,冰棱寸寸凝結延展,沿著那布滿鱗片的身軀直至龍尾,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整條龍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雕,晶瑩得仿佛是什麼藝術品。

  而緊隨其後的是一個比先前每一次都巨大得多的紅黑色的圓球,被中原先生雙手托舉著砸了過來了。

  冰層從被暗紅色圓球擊中的地方斷裂,細碎的裂隙不斷延展。

  不過瞬息之間,這巨大的冰雕崩碎成了漫天冰屑,星星點點的紅光伴隨其中,是可以稱得上震撼人心的宏大又壯麗的場面。

  你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直到一個橙色影子穿過夜空落到了你的身邊,你才有些收回心神地轉過頭看過去,「阿綱。」

  青年的眼睛仍舊是被火焰映成的橙色,在這種戰鬥狀態下,他的神情顯得有些冷淡,但還是點了一下頭,回應了你的打招呼。

  你還想再說一點什麼,比如問對方為什麼會突然來橫濱、那個巨大的齒輪是怎麼回事,又或者只是感慨一句阿綱原來這麼厲害,但是下面依舊沒有停止的動靜很快就將你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你迷惑了一下:那條龍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但等到你低頭看了過去,卻見明明應該已經結束戰鬥的中原先生仍舊沒從那個狀態中脫離,而是肆意攻擊著周遭的一切,原本在剛才戰鬥中變成一片廢墟的地面又揚起了陣陣煙塵。

  你尚為這情況驚愕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非常平靜的解釋聲音,「中原中也,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人形異能安全裝置。他可以自主進入由異能力主導的【污濁】狀態,在這個狀態下,他能發揮出極為強大的戰鬥力,但是無法主動解除。」

  你愣住:「無法主動解除是指?」

  這近乎喃喃的聲音並沒有得到回答,並不是對方沒有聽見,而是他的沉默已經是回答了:他只是在以一個非常委婉的方式告訴你那個答案。

  你有些呆怔地低頭,看著下面仍在無目的地攻擊著周遭的中原先生。

  見過對方一開始狀態的你當然察覺到,他現在的動作已經變得遲緩、身形也變得搖晃。

  ——這樣下去,他會死。

  腦海中清晰地產生了這個想法,你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但是小臂卻被人抓住。

  視線順著拉著你的手臂往上,對上了那雙好像沒有情緒波動的橙色眼眸,眼睛的主人靜靜地注視著你,「你要干什麼,紗也?」

  對方的語氣非常平靜,但你的呼吸卻一下子屏住。

  你有些緊張地錯開目光,小聲地,「我暫時離開一下。」

  澤田綱吉並沒有再說話,但是拉著你的那只手卻沒有松開,反而更加收緊。

  他控制著力氣並沒有將你抓疼,但是仍舊以一個不容拒絕的的強硬態度一點點將那只手從背後拉了出來——還有手裡的黑色槍?支。

  這當然不是你在之前戰鬥中已經用完了子彈的小型左輪,而是過來的路上中原先生塞給你防身的。

  不過這種類型的槍對你來說後坐力有些過於大了,是連開兩發手腕就要活動受限的程度。

  那只抓著你的手從小臂上一點點往下、握住了手腕,在對方繼續動作之前,你開口叫住了他,「阿綱。」

  你抬頭直視著那雙橙色眼眸,認真地,「我也有想要保護的人。」

  腕間的力道有一瞬的收緊,你掌心的槍差點脫手而出,但還是險而又險地抓穩。

  你將另一只手覆了過去,嘗試著將箍在腕處的手指掰開,不出意料的紋絲不動。

  你重又看了過去,對著另一個人輕輕搖了一下頭,表情卻一點點柔和下去,輕聲:「阿綱的話,應該能理解這種心情。」

  青年的表情仍舊沒有什麼變化,但抓在腕間的手卻僵住了。

  你趁機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往後退了幾步,靠到了出艙口。

  身後的風吹的你身形有些搖晃,你遲疑了一下,還是對著那邊的青年笑了起來,「放心吧、阿綱,我不會有事。」

  ……

  飛速的下墜帶著周遭的景像都模糊了起來,你眨著眼想著、原來那時候中原先生看到的是這幅景像。

  隨著距離的迅速拉遠,那個出艙口也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又被雲層遮蔽。

  這個距離,應該看不見了吧?

  空中的動作有些艱難,但緊抓著槍的手還是一點點抬起往上……

  雖然重來過後不會記得。

  但是在阿綱眼前做這種事,果然還是太殘忍了吧。

  ?

  澤田綱吉半跪在出艙口,他的手死死抓在一旁的艙壁上,用力到連機體特質的合金材料都有些變形。

  那道已經相隔很遠的悶響被風送到耳中。

  那一瞬升騰起的熾烈火焰,讓整個空間都扭曲了起來。


第27章 王子?

  你還記得在這天最開始是在和自己的異能體戰鬥, 因此在重新回檔的時候提起了足夠的警惕,但那突然轉換的環境還是讓你遲鈍了一下,臉頰上被劃出了一道小小的血口。你動作有些狼狽地躲過了異能體的攻擊。

  雖然狼狽, 但是並不驚險。

  你不知道該不該慶幸對方的體術水平並不到家。

  總覺得要是為了這個高興好像有哪裡怪怪的,一時之間情緒就很復雜。

  但是你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為接下來的行動做好了計劃:先用之前的卡位方法把這個異能體收拾掉,然後去找太宰先生吧——都已經重新來了一遍了, 太宰先生一定會有解決辦法的。

  你還記得在飛機上聽到另一邊阪口安吾先生所說的, 太宰先生這時候應該在骸塞。

  【如果我死了, 紗也會救我嗎?】

  這一句話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你這時候才猛的意識到對方說這話的含義:原來是這個!

  就不能用更直接一點的方法告訴你嗎?比如說「我要收集情報, 如果出了意外, 拜托紗也重新回到這一天開始」……

  為什麼要用那種曖?昧不清的模糊說法?!害得你為此整整糾結了一天!!

  這麼走神間,你對下一次的攻擊又有些躲避不及。

  不過你對自己的體術水平還是有所了解的, 要不然也不敢在戰鬥中這麼走神,正准備向側翻著躲避,卻注意到對面異能體的動作突然停下了。

  ……

  並不是停下,而是被凍住了。

  這剛剛才見過的熟悉冰棱讓你立刻想起了一個人,可是阿綱這時候不應該在這裡啊?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身體重心微微偏移,你正准備用手臂卸力的時候,卻先一步被人拉住。

  你抬頭看過去,意料之外卻也是猜測之中地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面孔。

  ——「阿綱?!」

  確實是阿綱,但怎麼在這個時候?!回檔產生的分支事件嗎?

  不過這個時候也沒有時間追究這些了, 你飛快地解釋了現狀,「橫濱來了一個名叫澀澤龍彥的男人, 他的異能力是這片霧氣, 可以讓異能者的異能力和自身分離,並且讓分離出來的異能體攻擊自己的主人。我現在要去骸塞找能處理這件事的人,不然——」再過一會兒,那條巨大的紅龍又要出現。

  你說話的同時,已經起身想要往那個方向走去,但是卻被旁邊的人壓住了肩膀。

  你:?

  「阿綱?!」

  澤田綱吉伸出手,輕輕抹掉了你頰邊的血跡,他定定地看了你一會兒,開口,「沒關系,已經有人過去處理了。」

  你知道阿綱在戰鬥模式的火焰狀態下表現得會有和平時有些不同,但是他現在並沒有在那種狀態中,卻仍舊顯露出了一種異乎尋常的冷靜態度。

  你忍不住嗯?了一聲。

  卻也不太確定這是對對方剛才那句話的迷惑,還是對他的態度的疑惑。

  澤田綱吉以為你是對剛才那句話的詢問,他又補充了一句:「是庫洛姆。」

  你這次終於忍不住驚異出聲,「庫洛姆?!」

  你當然知道她,是你還在並盛地圖認識的朋友,那是一個體質很差、還非常害羞的女孩子。

  澤田綱吉:「放心吧,庫洛姆很強。」

  而且還有骸在。

  那個說句話都會臉紅的女孩子?

  你有點無法想像,就像是那時候無法想像阿綱是黑手黨一樣。

  ?

  雖然被阿綱那麼告訴了,但是你還是堅持往骸塞去一趟,阿綱這次沒有阻攔,而是沉默地跟在你的身側。

  就在你們往那座哥特式高塔趕去的路上,霧氣消散了。

  原本因為普通人消失而顯得格外空曠寂靜的街道一下子就熱鬧起來,多數人茫然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有幾輛發生追尾事故的車輛的車主在路邊爭吵起來。

  明明還是在夜間,但是這場景卻像是沉睡的城市一下子蘇醒過來,在看過了上一個檔的廢墟之後,連這種爭吵都變得可愛起來。

  ;不過之後異能特務科恐怕有的忙了吧?

  善後事務、向民眾解釋,霧氣中損失的財產補償……想想都要為那位阪口先生感到頭疼。

  遠處兩道同樣悠閑的身影走來,認出了來人,你立刻驚喜起來,快走了幾步迎上去,「太宰先生!織田作先生!原來你們在一起啊。」

  總覺得有織田作先生在旁邊,太宰先生搞事情的頻率都要下降很多,讓人莫名地放下心來。

  織田作之助搖了下頭,平靜地解釋,「是剛剛碰到的。」

  你:「……」

  果然上個檔的時候,是太宰先生自己衝上去的吧?

  你忍不住將有些譴責的視線移過去,對方卻好像很無辜一樣地眨了眨眼。

  似乎故意搞事情,還提前暗示你使用異能力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你:「……」

  但是不管怎麼樣,你還是露出了松口氣的表情,「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黑發青年似乎稍稍怔了一下,但是視線很快就被另一個人擋住,那片刻的怔忡很快就被虛假的笑意掩藏,「彭格列,真沒想到還會在這裡遇到您。」

  澤田綱吉臉色緊繃瞬許,但很快就冷靜下來。

  他以一個明顯非常冷淡的公式化態度回應,「好久不見。」

  太宰治卻輕笑了一聲:「閣下好像不高興見到我的樣子?明明上次的聊天還進行得很愉快,不是嗎?」

  這話落後,澤田綱吉剛剛松緩下去的臉色瞬間又繃緊,兩人之間劍把弩張的氛圍連旁邊的人都能明顯感覺到。

  你有些茫然:是上次發生了什麼嗎?納茲的那一次。

  那幾乎令人窒息的安靜維持了一段時間,你都忍不住偷偷去看同樣是局外人的織田作先生,卻發現對方仍舊是那種相當平淡冷靜的態度,好像一點兒都沒有受到這場景的影響。

  你肅然起敬:不愧是能同時兼顧偵探社工作、寫小說,還收養了十多個孩子的織田作先生!

  但是你有點受不了這莫名的壓抑了。

  你輕輕拽了拽阿綱的袖子,稍微拉了一下試圖把對方帶到身後,這本來是個下意識的動作,就連你也沒有想到,阿綱居然真的順著這力氣後退了一步。雖然沒有到你身後的程度,但也拉開了和太宰先生的距離。

  你露出了點意外的神情,但也反應很快地趁著這個機會往前走了一步,隔開了兩人。

  總覺得再這樣下去會出事。

  你對著太宰先生鞠了一躬,「太宰先生這一晚上也很辛苦了吧?再過沒多久就是偵探社的工作時間了,太宰先生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您了。」

  「呃……」許久沒有回應,沉默時間長到都讓你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什麼話了,才終於等到一聲輕笑,「好啊。」

  ?

  分開之後。

  織田作之助遲疑地看向身側的友人,「沒關系嗎?」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雖然算不上愉快,但總的來說還是在平靜的範疇之內。但就是這樣,才顯得奇怪。

  「沒關系。」

  太宰治吐字緩慢地回答了這個詢問,又眨了下眼,笑,「嘛-畢竟是預料之中。」

  他說著話又側撐了一下手臂,白色的像是披風一樣的外套被帶得揚起,他偏轉了一下身,像是非常期待一樣詢問,「織田作覺得我今天這身打扮怎麼樣?是不是很有童話風格?」

  織田作之助看著友人這一身純白色的西裝,遲疑:「王子?」

  太宰治抬手托了一下下巴,做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顯然一瞬間就明白了友人的思路,但是他這會兒思考的是——

  「白馬王子會穿白色嗎?嗯-說不定他確實偏愛這種顏色,畢竟人死之後,失去血色的肌膚是會更白一些……」

  好在他這時候並沒有更深入地繼續這則暗,而是重新將話題帶回了最初,輕笑著對一旁的朋友揭曉了答案,「是騎士哦-從魔王手中拯救公主的騎士。」

  純白的騎士,果然配色該和魔王截然相反才對。


第28章 不一樣

  和太宰先生分開後走在回去的路上, 你聽見身側的阿綱突然開口,「紗也,對不起。」

  你有點疑惑地看過去, 沒有想通對方到底是在因為什麼道歉。

  ——明明阿綱今天救了你才對。

  青年並沒有看向你, 而是稍微低著頭, 從你的角度能看見他側臉顯露的表情相當沉重,「我隱瞞了紗也許多事, 黑手黨的也好、戰鬥的也好、去意大利的原因也好, 我一直……在欺騙紗也。」

  你眨了一下眼,「關於這個問題, 我之前跟阿綱說過沒關系的吧?」

  澤田綱吉稍微偏了下頭, 似乎想要說什麼, 暫時在那之前, 你已經打斷了他,「那是騙你的。」

  澤田綱吉一僵,但是很快就露出了點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雙手背在身後, 交疊這往下壓了壓,仰頭看向已經漸漸帶上明亮色彩的天空,「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吧。知道自己男朋友在外面做危險的事,也經常受傷, 回來卻什麼都不說。」

  澤田綱吉低著頭,他發出點含糊的聲音, 隔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是該道歉的,但是卻並不知道說些什麼, 只能喃喃地又重復,「對不起。」

  你又仰頭看了一會兒天空, 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

  「雖然一點也沒關系是騙人的。但是對阿綱這句話的答案的話, 果然還是沒關系。」

  對著旁邊人愣住的表情,你忍不住笑了起來,「因為我了解阿綱嘛-溫柔到過頭,像個笨蛋一樣。連保護方式都那麼笨拙,簡直讓人懷疑除了阿綱還會有其他人這麼做嗎?」

  青年怔怔地將視線落在你身上,像是有點沒反應過來你剛才在說什麼。

  這種呆呆愣愣的表情讓你想起他以前中學時的樣子,但阿綱其實一直沒有變啊。

  你稍稍露出點懷念的神色,眼神也忍不住柔和下去,「這種事對阿綱來說也很難過吧?說謊、欺騙,阿綱都很不喜歡吧。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嗎?冷汗直冒、手都在發抖,明明我還什麼都沒有說,阿綱都已經像要哭出來一樣。」

  那個樣子,叫人根本不忍心繼續追問下去啊。

  澤田綱吉忍不住跟著晃了一下神,原來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被察覺了。

  好像也很正常,畢竟那時候的他又稚嫩又拙劣,想要做的事幾乎沒有一件會成功。

  可明明那時要那麼艱難才能說出的借口,卻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謊言已經變得如此理所當然、輕而易舉了?

  「並不輕松啊。」

  這突如其來的回答讓澤田綱吉僵了一下,他幾乎以為自己剛才不小心把問題問出了口。

  那滿臉自我懷疑的表情,讓你忍不住又笑出了聲,「因為阿綱都把問題寫在了臉上嘛。真是好久沒見到阿綱這個樣子了,那時候裡包恩騙你說他會讀心術,你居然真的相信了。」

  澤田綱吉唇角抿緊,一點點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不,不是騙。

  微表情解讀加上足夠的心理學知識支撐,那確實可以稱得上讀心術了。

  說起來那時候裡包恩好像確實說過,紗也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澤田綱吉發散著思緒,試圖從這場對話中稍稍抽出些心神,卻聽見的旁邊的人再一次開口,「習慣了忍耐痛苦和這件事很輕松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阿綱不會傻到將它們混為一談吧?」

  澤田綱吉腳步一下子滯住了。

  那麼一個瞬間,腦海裡有個聲音大聲地警告著他到此為止吧,離她遠一點、徹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但這聲嘶力竭的喊叫終究被呼嘯的風聲撕碎——是今天、是上一個黎明時,他在機艙中聽到的風聲。

  這突兀的沉默並沒有維持很久,和紗也在一起的時候,後者總是努力讓氣氛維持在輕松的範疇內,澤田綱吉聽見對方輕快地拉開了話題,「怎麼突然又說起這個?」

  深栗色的長發在空中劃過了一個弧度,衣擺隨著旋身動作微微搖晃,那道因為他剛剛的停頓而領先一步的纖細身影轉而面向著他。

  那雙清澈到好像能倒影出他一切罪孽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後是帶著點笑意的詢問,「難道阿綱要重新追求我?」

  「嗯。」

  喉結上下動了一下,澤田綱吉聽見自己那道肯定的答應聲。

  ——沉沉的、自胸腔深處發出來的聲音。

  在對面女性那一瞬愕然的表情中,他稍稍躬身、向著前方伸出了手。

  好像是回到了畢業舞會上邀舞的那一次,但是比起當時的僵硬尷尬,他現在的禮儀要流暢熟練得多,「紗也小姐,願意給我一個重新追求的機會嗎?」

  不一樣的。

  他和那個時候終究是不一樣了。

  他在那個世界,學會了禮儀、學會了說話方式……也學會了怎樣不被拒絕。

  那是一個只要喜歡,就要據為己有的,又殘忍、又惡劣的世界。

  他抗拒著,但好像也在漸漸變成那樣的人。

  ……

  他終究把那只纖細白皙手握到了掌心,和黎明的第一縷晨光一起。

  然後——

  拉入黑暗。

  ……

  「如果這一次阿綱再推開我,我不會再等你了。」

  「不會了。」不會再推開了。

  「我學會用槍了,也會一些體術,雖然……咳,總是有進步空間的嘛。總之,阿綱不要擔心我的自保能力。」

  「嗯。」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危險了。

  ……

  對、不、起。

  ?

  澀澤龍彥事件那天的凌晨,中原中也才剛剛被異能特務科聯系上沒多久,人還沒有趕到橫濱。

  突如其來的時間回溯讓他恍惚了一下,但在極快速地整理好思緒之後,他和駕駛員打了聲招呼,在部下驚恐的中原大人的呼聲中,干脆地從直升機上跳下去,選擇直接用異能力趕路。

  但是即便如此,等他到的時候,霧也已經散開了。

  這和上一次不同的情形,讓他中原中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意識到原因。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也有上一次的記憶,但是既然是異能力的話,整個橫濱確鑿不受影響的只有一個人,再想想那一句太宰先生給我介紹的偵探社兼職。

  ——太、宰、治!!

  絕對是那個混蛋做了什麼,是故意利用她的異能力?!

  【污濁】狀態中的記憶並不清晰,但是中原中也卻仍舊記得那段記憶的最後,那道從高空中落下的身影,還有空中回蕩的槍響。

  那個沒有說明的異能發動條件也就非常明顯了。

  也怪不得對方能從一次又一次頻發的意外中活下來。

  想到這裡,中原中也的臉色有些發冷。

  ——果然還是該把那個策劃這一切的混蛋揍一頓吧!!

  強行壓抑的怒氣下,卻是忍不住生出的擔憂:那種異能力,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的話,對異能主人非常危險。

  ……

  雖然比不上記憶中的那樣大規模破壞,但即便如此澀澤龍彥事件之後需要掃尾的事情也非常多,忙起來的不僅僅是異能特務科,還有港口黑手黨。

  等到中原中也終於處理完一系列緊急工作找過去的時候,卻得知要找的人已經離開了。

  中原中也:「……」

  他收到了一份禮物。

  一瓶86年的木桐,還有隨著紅酒而來的一封長長的、都能肉眼看到厚度的感謝信。

  中原中也將目光從紅酒上移開,落到了一旁的信封上。

  說起來他好像沒見過對方的字跡,但是腦海中卻一時間浮現了寫信人的面容——像是她會寫出來的字跡,也像是她會做的事。

  ?

  晚間。

  酒氣揮發,整間屋子裡都泛著醉人的馥郁香氣。

  雖然說喝酒也需要氣氛,但偶爾也有些珍品想要獨自享用。

  中原中也搖晃了一下手中的高腳杯,暗紅的酒液在杯底緩緩地蕩過一圈,他呷飲了一口,視線又重新投到桌面,那上面半展開堆放著剛剛被主人逐字逐句讀完的那封厚信。

  中原中也酒量不算好,但也並沒有差到半瓶紅酒就會醉倒的地步,但是那抬眼一瞬間的恍惚,好像桌子對面年輕女性正對著他微笑著。

  他搖頭晃掉了那虛幻的影像。

  但是終究還是舉杯碰了碰那邊空設的座位上、注定不會被飲下半杯的紅酒。

  杯壁相碰的清脆響聲中,青年的唇邊也終究帶上了一抹灑然的笑意:那種異能力的話,果然還是不要牽扯到這邊世界吧。

  定居意大利嗎?

  也不錯。


第29章 完結

  橫濱, 武裝偵探社。

  「喂,你這家伙!」

  看到某個又在工作時間摸魚,趴在桌子上的青年, 國木田獨步下意識就用出了這個語氣。

  但他是很快就意識到什麼,後半句話有些別扭地放低了聲音,「沒事吧?」

  那位女性, 早川小姐, 雖然在偵探社呆的時間不長,但是已經贏得整個偵探社上下的好感, 對於她的離開大家都有不舍, 只是要說受到打擊最大的, 果然是眼前這個家伙吧。

  金發青年試圖使自己的聲音顯得柔和一點, 但是對上某個家伙就開始飆升的血壓只讓後半句本來是關心的詢問變得無比僵硬。

  太宰治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下一秒,他單手抓住了心處口的衣服, 臉上又露出了又痛苦又忍耐的表情,「我現在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所以今天的工作——」

  作為一個認真負責又頗具同理心的青年, 國木田獨步下意識地想要說出接手的話。

  但是那話出口之前, 被對面這個混蛋無數次坑害的記憶復蘇,他看向對面人眼中不由露出一點懷疑。

  太宰治臉上的神色更加痛苦。

  國木田獨步在許久的遲疑之後, 終於還是,「就暫時交給……」我吧。

  這話甚至還沒有說完,他就目睹了對面人原地滿血復活, 甚至還拍了他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 國木田君。」

  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混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偵探社大門的國木田獨步:石化.jpg

  !!

  三秒之後——

  足夠掀翻偵探社屋頂的聲音,「太宰——!!」

  罪魁禍首這會兒已經悠閑地走在了橫濱的街道上。

  這次的事件, 最後以織田作之助接手了原本該屬於太宰治的工作告終。

  只是等到織田作之助趕到任務地點的時候,淺色風衣的青年已經等在了那裡,他好像一點也沒有意外看到來人,站起身來,笑打了招呼,「任務已經結束了。時間還早,我們去喝一杯?」

  織田作之助稍微遲疑,「任務報告?」

  太宰治眨了眨眼:「交給國木田君就好。」

  織田作之助:「……」

  對於認真負責的國木田獨步來說,在把自己的任務交給別人已經足夠讓他不安,當然不會再把任務報告再推給對方。

  太宰治晃了一下手機,「現場照片已經放到定時郵件裡,再過一會兒國木田君就能收到了。」

  織田?意識到好友真正目的。

  作之助:……原來只是為了逃報告麼?

  ?

  去Lupin的路上。

  是太宰治先開的口,「織田作也覺得奇怪嗎?」

  「嗯。」暗紅色頭發的青年以一個完全聽不出來的疑惑的平板語氣答應了一聲,又接著,「太宰似乎很平靜,對於早川小姐離開這件事。」

  太宰只為這個用詞沉吟了一下,「平靜嗎?」

  但是他很快就點了下頭,「也對。畢竟是等待期。」

  織田作之助:「等待期?」

  「等待最後結果的時間。」

  太宰治輕輕笑了一下,「我覺得我的贏面還是很大的。」

  兩人已經在吧台前坐下。

  老板已經對這兩位客人非常熟悉,在短暫確認過點單的溝通後就離開了,太宰治則是露出了沉吟著像是在思索要怎麼說的表情。

  在短暫的沉默後他開口,「紗也是個很貪心的人。」

  第一句話就讓織田作之助忍不住偏頭看了過去。

  畢竟不管是在大多數人的認知中,還是他的印像裡,對早川小姐都是用非常容易滿足這樣詞彙的形容才更為貼切。

  像是看出了朋友這無聲的詢問,太宰治笑了一下,反駁,「不,紗也很貪心啊。」

  「她喜歡的東西有很多,漂亮的景色、可愛的裝飾物、好看的櫥窗、毛絨絨的小動物幼崽,唔、就連大型犬也很喜歡……」

  說到這裡,太宰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點嫌棄的表情,小聲地切了一聲,對最後一點品味表示質疑。

  織田作之助評價:「聽起來很不錯。」

  太宰治一點點收起了剛才的表情,稍微揚了一下唇角,輕聲反問:「不錯嗎?」

  這絕對不是一個贊同的語氣,但是太宰治卻沒有立刻反駁,而是半垂了眼,繼續說了下去,「在和人的關系上也是如此。她非常樂於認識新的、陌生的人,結交各式各樣的朋友,而且也在努力維持著每一段舊的感情。」

  織田作之助神色仍舊迷惑,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麼問題。

  太宰治顯然讀懂了朋友的表情,他彎著眼睛笑起來,「聽起來很美好?」

  織田作之助遲疑著,但還是點了一下頭:這聽起來像是一種非常樂觀的生活態度。

  太宰治的笑稍稍收起,但是唇邊還是噙著一抹向上的弧度,他輕輕地:「但是這也意味著,沒有人會成為她的唯一,即便是戀人也不可以。」

  「她像對這個世界有無盡的好奇心,熱烈地探索著一切的可能性,那種可悲的異能力,居然成了這種熱情的支撐。」

  他以一種像是感慨又像是嘆息的語氣,「她會為了自己在意的任何東西,不管是人還是其它,心甘情願地、一次又一次地使用異能力。」

  織田作之助:「……」

  想到對方異能力發動的條件,他一下子沉默了。

  「那位彭格列該意識到這一點了吧?特別是在上一次之後。」

  「織田作會怎麼做呢?如果是孩子們的話?」

  設想一下那樣的情況,織田作之助的表情不由變得沉重了,他握著杯子的手收緊,好久才輕聲,「我會阻止。」

  太宰治輕笑,「但是他沒有成功。他阻止不了。」

  「所以他會選擇另一種方法,更加溫和、也更加殘忍的方法——比如,讓紗也在意的一切都消失。」

  織田作之助忍不住看了過來,太宰治彎起來眼,「嘛-不要這種表情啊,不是你想的那個消失,按照那位彭格列一貫作風,一定會選擇最溫和的那種手段吧。」

  他雙手撐起抵住了下頜,「但是再怎麼溫和委婉的手段,也不能掩蓋這件事殘忍的本質。就像是把振翅的蝶一層層重新包裹到了繭裡,他會一點點切斷紗也和這個世界的聯系。

  或許會後悔、或許會猶豫,但是隨著那一次次見證的死亡,他只會清醒地、冷靜地將這個繭越織越厚。」

  太宰治垂下了眼。

  等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上所在意的一切都消失的時候,紗也還會覺得有趣嗎?

  不,不會了。

  和世界的連結被切斷,所有的有趣都會被那個人親手毀掉,無盡的輪回只能成為桎梏。

  等到那時候,她所尋找的,最後的解脫、最終的歸宿——

  只有他。

  唯一的、只有他能給予的終結。

  等到了那個時候,就會心甘情願地和他殉情了吧。

  太宰治帶著點輕笑抬頭,注意到友人擔憂的目光,「織田作在擔心我嗎?」

  織田作之助點了一下頭,「訓練。」

  雖然太宰治沒有主動透露過,但是早川小姐那麼快的進步速度,在曾經作為殺手的織田作之助看來過於不正常了。他猜到兩人用過異能力,甚至不止一次。

  織田作之助也跟太宰提起過,或許不需要那麼高強度又緊繃的訓練辦法,但是由於訓練和被訓練雙方的兩個當事人都沒有放在心上,這個建議最後也被不了了之。

  不過這種場景要是被那位彭格列看到,怎麼都很不好吧。

  太宰治很是無辜地攤了攤手,「我只是在幫忙哦-畢竟是紗也的請求。」

  在友人仍舊擔憂的注視下,他半垂下眸子,輕輕笑了一聲,「紗也又是為了誰、才選擇這麼殘忍的提高方法呢?」

  織田作之助瞳孔一縮。

  良久,他才終於視線移回到面前的酒杯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太宰治眨了眨眼,表情輕松,「織田作不用擔心啊,那位彭格列不會對我出手的。該說他要確保我的存活才對。」

  那個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出怎樣殘忍又惡劣的事。

  也清楚地知道這種事有可能導致的後果。

  「我是最後的保險裝置啊。」

  當紗也對這個世界徹底失去興趣,又發現了身邊的人到底是一個怎樣可怕的存在的時候,她會怎麼樣?會痛恨?會報復?還是會崩潰?

  這也是她的異能力真正悲哀的地方。

  無論是哪一種,她最終只能無望地在一次又一次沒有終結的輪回中自我折磨。

  ……所以才需要他這個保險裝置啊。

  青年輕輕哼唱起了那首自創的殉情之歌的調子。

  自始至終,只有他才是那個唯一啊。

  ?

  你站在觀光艙上眺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

  微風吹動水面帶起了粼粼波光,還有海鷗時不時地落下,好像好久都沒有出來看這種景色了,你出了下神。

  游輪的行駛並不總得那麼平穩,你晃神間一個浪頭發打過來,身體不由跟著搖晃了兩下。

  身後的人適時扶住了你,輕聲,「累了嗎?」

  熟悉的聲音讓你下意識的放松靠了過去,「還好,就是好像好久都沒有這麼出來玩了。」

  身後人短暫又突兀地沉默了一下,你以靠在他懷裡的姿勢仰頭看過去,笑:「阿綱不會又自責了吧?又不是阿綱的原因,該說這次阿綱特意休假陪我出來旅游才是我的任性,回去以後又要加班了吧?」

  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有點不確定自己這次出來的選擇對不對。

  澤田綱吉去好像看出了你的遲疑,青年溫柔地笑了一下,「本來也該休息一下了。紗也也是,一直呆在彭格列的總部也很悶吧?」

  你唔了一聲,「倒也還好。」

  意大利地圖的風險等級顯然要更高一點,你去那裡不久就遇到了好幾次危險,不過卻沒有動用到異能力,因為每次阿綱都會及時趕到。

  雖然阿綱沒說,但是很顯然,但這些意外事故還是頻頻打斷他的工作。

  男朋友本來都已經很忙了,你總不好再給他添麻煩,於是暫時放棄了探索地圖的行為,轉而呆在安全區(也就是彭格列總部)專心磨練技能水平。

  沒有探索地圖也沒有自然也意味著沒有解鎖新的NPC,而可能因為地圖跨區的問題,之前在日本的朋友都是灰色的不可聯系狀態(在系統的標注中是【聯系方式暫失】)。

  不知不覺的,你把一個本來是綜合類經營的游戲,玩成了純戀愛游戲。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問題。

  你松了力氣又往後靠了靠,任由身體的重量壓在了那只環過來的手臂上:戀愛游戲也沒什麼不好啊?畢竟你有這麼一個溫柔體貼的男朋友。

  澤田綱吉:「要回去嗎?」

  你本來打算答應,卻突然看到下方甲板上走過去的人影,小小地咦?了一聲。

  「怎麼了?」

  你:「好像是小蘭……之前在東京認識的朋友。」

  你這麼解釋了一句,語氣忍不住有些雀躍起來,畢竟難得遇到以前的朋友。

  「阿綱,你先一個人回去吧。我下去找一下人。」

  腰間被一道十分溫柔的力道帶了一下,你一時沒能走得成。

  你有點迷惑地看過去,「阿綱?」

  澤田綱吉:「快到午飯時間了,這個時間去打擾不太好吧?等會兒吃過午飯,我和你一起。」

  你想想覺得好像也不錯,就沒有繼續堅持。

  ?

  「升、升艙?!!」

  對著對面服務人員友好的微笑,毛利有小五郎忍不住拔高了聲調。

  「是的,恭喜您,毛利先生。輝煌號根據訂單號碼隨機抽取的幸運游客,能請您出示一下您的訂單票據嗎?我們已經給您安排好了新的套間。」

  「哦……哦,好的。」

  毛利小五郎一邊答應著,一邊手忙腳亂的在身上翻找票據,但是打開錢夾卻翻了個空,「噫!?我記得明明放在這裡的。」

  旁邊本來也帶著驚喜笑容的毛利蘭見狀,忍不住嘆氣,「爸爸,你真是——」

  西裝革履的服務人員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請放心,票據只是作為留檔證明,如果找不到也沒有關系,只是可能需要您出示一下身份證明進行補辦。不過房間已經為您預留好了,您可以帶著家人先一步入住。」

  聽到這話,已經在渾身上下翻找、就差把鞋子脫下來倒倒看的毛利小五郎才終於松了口氣,他咳了一聲,恢復了毛利名偵探的穩重表情:「那就補辦一張吧。」

  對面人躬身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同時提醒:「如果您的行李還沒有拆封,可以委托工作人員送到新的房間。這屬於升艙服務內包含的內容,並不額外收費。」

  能夠省下一份力氣,毛利小五郎當然欣然答應。

  ?

  升艙後的房間離原本的位置有些遠。

  一路上,毛利小五郎忍不住大聲誇耀自己的功績——

  「哈哈哈,這可是多年賭馬買彩票選號碼的經驗啊!」

  「小蘭還一直催著我,說是怕錯過截止時間,真正的幸運號碼往往都是最後放出的。」

  毛利蘭:「……」

  可是爸爸你真的差點錯過了啊,這次旅行差一點點就要泡湯了。

  不過她到底沒有打斷父親正在興頭上的情緒,倒是毛利小五郎注意到了身邊那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小鬼頭。

  「喂!你這個小鬼不給我好好感激就算了,從剛才開始就苦著一張臉,到底是什麼意思?!」

  被拎起來的江戶川柯南:「……」

  當然是這件事很可疑啊!!

  被提起來的姿勢正好能夠和對方平視,江戶川柯南也沒有急著要被放下來,而是抬手展開比劃著、說著疑點。

  「抽取幸運游客升艙這件事,我們之前並沒有在廣告上看見吧?一般這種事都會放到最顯眼的地方,就像是甜品店的打折啊、活動啊,就連樓下的波洛咖啡廳也會把當天的半價新品放在菜單的最上面。」

  毛利小五郎沉默。

  江戶川柯南見狀,以為自己說服了對方,再接再厲,「而且這個游輪的房間都要很早預定吧?連普通房間都是這一行,高級房間更是據網絡上傳言要提前半年以上。

  我之前稍微查了一下這一趟航線的資料,因為現在是最合適游覽的季節,所以這一次的航行房間是被訂滿的。」

  「游輪中當然有不接受預定的房間,但是這種房間要麼是默認為專人保留,要麼是作為以防萬一的備用房間,不會被輕易使用。」

  ——總之絕對不會因為抽取幸運旅客這種隨隨便便的理由送出去的。

  把最明顯的幾個疑點說了一遍,江戶川柯南滿臉嚴肅的和毛利小五郎對視。

  然而,三秒之後。

  毛利小五郎:「哈哈哈——我的運氣果然很好!!」

  江戶川柯南:「……」

  這個笨蛋大叔!!

  ?

  等午飯午休的時間過去之後,阿綱陪著你去之前看到的位置找了人。

  雖然這個游輪確實很大,但是不同艙室房間的游客其實活動範圍其實相對分離,輕易不會到別的區域去,所以你剛剛才沒有急著立刻要下來找人。

  但是這時候,你幾乎把那整個區域找了一遍,甚至連旁邊的艙室也去看了一圈,卻都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人影,倒是看見了好幾個發色發型和小蘭有點像的女孩子。

  來來回回確認了一圈,你不得不嘆著氣承認,「可能認錯了吧。」

  阿綱在旁邊安慰著你,「我讓人去調一下游客名單,一會兒讓他們送到房間裡。」

  你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這麼興師動眾,也太麻煩了。剛才大概是我看錯了,這麼想想,那個背影好像也沒有那麼像……

  而且這次旅行本來就是和阿綱的二世界約會的,我去找朋友,反而把阿綱扔下一個人,怎麼想都不對吧?」

  身邊人的表情還是溫和的表情,見你這種反應他也並沒有再堅持調名單的事,而是溫柔地,「我陪你再找找吧。」

  ?

  你們又找了一遍,這次的結果還是同樣一無所獲。

  大半個下午的時間不知不覺這麼過去,等到回到房間的時候都已經有點疲勞了,阿綱也體貼地沒有提原本的安排,讓你就這麼直接癱到了套件的沙發上恢復體力。

  這麼光是躺著也很無聊,你稍稍緩了一下精神,就翻著身手肘抵在沙發扶手撐起來臉,看著旁邊正坐在椅子上男朋友。

  他正半側著頭透過玻璃窗看著外面的海面,夕陽染紅了大半水面,海水和霞光融為一體——非常漂亮的景色。

  但是阿綱的表情去並不是欣賞到美景的舒展,而是眉頭微微皺著,非常沉重的樣子。

  你探著身扯了扯他肘側挽上去的襯衫袖子,問:「阿綱在想什麼?」

  在稍稍的沉默後,澤田綱吉輕聲:「我大概會下地獄吧。」

  這種事、像是今天這種事……

  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他連對不起都不配說出口。

  這本來就是不能被原諒的,他也沒有想過被原諒。

  襯衫的領帶被扯住,澤田綱吉怔愣看過去,越發現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撐直了上半身跪了起來。

  只是那過於柔軟的沙發在這種受力下有些支撐不穩,讓身體危險地往前傾。

  澤田綱吉連忙想要伸手去護,但是肩膀先一步卻被那條纖細手臂攀住,緊接著唇角被印上輕輕的一吻。

  澤田綱吉怔住。

  溫熱的呼吸從唇邊沿著頰側往上,輕輕噴灑在耳際,他聽見那道帶著溫軟笑意的聲音:「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地獄,我會陪阿綱一起去的。」

  胸膛劇烈的起伏了一下,澤田綱吉原本虛護在另一個人身側的那只手臂一點點收緊,另一只手則是往上、輕輕地落在了那深栗色的發間,固定用的發飾被碰掉,發絲散落間,他們交換了一個真正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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