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1234
發新話題
打印

[轉貼] 《(清穿)清穿之佟皇貴妃》作者:則美【完結+番外】

第146章

  康熙和廢太子兩個人在靈堂裡面聊了半天, 雖然外邊的人不知道他們聊了什麼,但是廢太子出來之後康熙獨自在靈堂裡坐了半晚上。

  要不是因為康熙的身體不好,沒辦法熬夜, 田蜜不得不派人去催了好幾次, 他也不會從靈堂裡出來。

  然而在這個關鍵時刻,不管是康熙還是廢太子,他們兩個的身份都特別敏感。

  很多人都在想, 皇上會不會再一次把二阿哥復立太子?

  有這種想法的人有很多,而且很多皇子心中忐忑。

  畢竟老爺子偏心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偏心起來真的是沒有下限。

  當天夜裡這個消息在皇子身邊傳遞著, 到了第二天白天這個消息傳的整個京城都是。康熙本來想悄悄的讓他們兄弟三個過來祭拜太後, 可是沒想靈堂根本就沒有秘密,滿京城已經知道了。

  而康熙在京城裡面也有不少的耳目,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忍不住冷哼了一聲,到底是誰在後面推波助瀾, 用腳趾頭就能想到。

  他在早上吃飯的時候跟田蜜說:「有的時候有的人覺得法不責眾, 可是卻不知道一件事做不好一船的人都要倒霉。」

  田蜜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然而在旁邊伺候的這些皇子當中有不少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因為四阿哥就站在這些皇子當中, 正捧著碗遞給田蜜,聽了這話之後手不自覺的抖了一下,田蜜很自然地把碗接了過來,順手用筷子給康熙夾了一筷子的菜。

  「表哥怎麼有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又有誰做了什麼事惹得您不高興了?」

  「能有什麼事兒, 反正這群孽障從來沒有辦過一件讓人覺得高興的事兒。反而是他們變著花樣的犯蠢, 這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聊這個沒意思,趕快吃飯吧。」

  吃完飯之後要做的事兒還多著呢, 最考驗人體力的還是哭靈。

  不管是內外命婦還是宮女,都穿了一身白色的孝服,頭上頂了一只白色的絨花,渾身上下從裡到外找不出一點帶顏色衣服。

  吃過早飯之後,田蜜帶著後宮的嬪妃到了固定的地點,時辰到了之後,就有太監拖著嗓門吆喝了起來。各宮嬪妃在宮女的扶持下跪到了蒲團上。

  這個季節還算不錯,要是遇上夏天或者冬天哭靈,那真的是要人命。

  夏天天特別熱,太陽下面跪著,人被曬得頭昏眼花,渾身汗水淋漓。極有可能會熱得中暑暈過去,到了冬天凍得渾身冷冰冰的,手腳冰涼,在熱水裡泡半天也緩不過來。

  秋天正是一個不冷不熱的季節,田蜜盤算著就算是這個喪事進行了一個多月,到時候也是深秋,不至於像數九寒天那樣讓人撐不住。

  哭了一上午,田蜜發現自己年紀確實大了,有些支撐不了,伸手讓宮女扶著自己起來。走了幾步之後發現自己突然有些頭暈,被人扶著坐在了座位上。

  盡管是身體已經吃不消了,但還是要堅持著把這事兒給辦下去。田蜜發現自己心跳的很快,並且呼吸開始困難了起來。

  四阿哥家的倆閨女已經長成大姑娘了,姐妹倆一塊兒過來,看見田蜜的臉色就忍不住問:「娘娘是哪裡不舒服?」

  田蜜趕快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兩個不要再說,在這個時代,很看重一個人關於孝這一塊的品行。如果一個人不孝,可能在別人看來人品值得懷疑。

  如果田蜜這個時候表現出力不從心,以康熙的脾氣肯定會讓田蜜回去歇著,但是如果從頭就開始歇著,一直到事情結束田蜜還沒有露面的話,那麼將來田蜜肯定會遭受很多非議,等於說把自己的一個把柄遞到別人手裡,在自己這麼多年兢兢業業之後,一時忍不住去休息了,就容易給自己染上了一個污點。

  所以田蜜必須要牙強撐著。

  而田蜜身邊親近的人都知道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吃不消了,私下裡想了很多辦法,比如說田蜜用的蒲團裡面不知道用了什麼東西填充,一直是溫熱的。每天喝的茶水也就換成了參湯,喝的藥每次端過來都是滾燙的,不管大小事情,這些奴才能解決的就解決了,解決不了的才報告給了田蜜,不讓田蜜多操心。

  幾天下來對於這些宮女的心思,田蜜能猜出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老了,她們做出來的事讓田蜜受到感動。

  葬禮已經進行了幾天了,離得近的蒙古各部落已經趕了過來,遠的還在路上,而且京城的各項流程已經正常運轉了起來。

  田蜜能松下一口氣了,只要自己把自己照顧好,其他的就不用多想,至於葬禮怎麼樣自有那些大臣和宗人府的官員在一塊商量著辦。

  而內務府這邊有事都去找揚丹了,揚丹盡量把所有的事情給辦完,不讓田蜜操心。

  所以當楊丹來看望田蜜的時候,田蜜十分欣慰的看著他,忍不住拉著這個兒子的手拍了拍。

  「你小的時候第一次給額娘端茶,那個時候額娘說養你比養只小狗強多了。那個時候是開玩笑呢,到如今額娘反而覺得處處依賴你了,果然,養兒子的成就在這個時候才能表現出來」。

  「看您說的,養兒子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楊丹坐在田蜜旁邊,一只手被田蜜抓著,另外一只手把桌子上的糕點拿了一塊塞到嘴裡。

  他一邊吃一邊說:「最近不知道為什麼,總是覺得吃不飽,明明吃了很多,但是剛過一會兒又開始餓了。」

  田蜜看他的臉盤消瘦,眼下有黑眼圈,忍不住心疼。「是不是內務府的事兒太多了讓你休息不好,你瞧瞧你這臉色……」

  「和內務府沒關系,主要是這幾天是太忙了。」要操心通政司衙門,又要操心內務府,又要哭靈,又要跟著哥哥們一起迎來送往……忙的人經常說把自己一個分成兩個用,楊丹覺得把自己一個分成三份都不夠用。

  人家是一天12個時辰,他自己也恨不得一天48個時辰。多睡一會兒都是一種罪過,所以楊丹盼著去江南,去江南了能睡到飽。

  但是皇上已經這麼悲傷了,其他人不敢偷懶兒,楊丹更是連偷懶的機會都沒有。

  把一塊點心吃下去之後又拿起一塊塞到嘴裡,一邊吃一邊和田蜜說:「兒子還好,到底年輕能熬得下去,皇阿瑪那邊可就有些難說了,兒子瞧著他的臉色,這兩天和以往不一樣,而且吃飯吃的也少。有御前的太監說他老人家這兩天已經降體重了。」

  說到這個田蜜也沒辦法,「都勸他多吃點東西,可他偏偏吃不下去,朝廷裡一堆事情他要去管,管了外邊的事兒還要再回內宮守著。不是我說,那些蒙古人也真是一點眼色都沒有,皇上都已經累成這個樣子了他們還非要在靈堂上大哭。問他們有什麼求的,在太後跟前說出來皇上自會答應他們,可是這群人也不說,就是一個勁兒的哭,哭的聲音還那麼大………」

  聽到這裡楊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田蜜,這個問題的根源還在於內務府身上。換個說法,這件事的根源還在於額娘身上。

  內務府控制著絲和茶兩項,南方的絲綢,北方的棉,再往北的羊毛,這些東西紡成線做成綾羅綢緞毛呢布匹,厚薄不同花色不同,價位也不一樣。琳琅滿目的絲織品直接送到廣州,在廣州裝船,繞過南洋運抵歐羅巴。

  跑一趟船收獲豐厚,特別是一些綢緞染成綠色橘色粉色,據說一下船就被洋鬼子搶購一空運到法蘭西的宮廷裡再賺一筆。每艘船上除了這些布料之外,還會搭載一些茶葉,不管是茶葉還是絲,賣的都非常好。

  對於急等著用茶葉的蒙古來說,那影響可就大了,江南能種茶的地方也就巴掌那麼大,大部分賣到了外洋,北方用到的茶葉並不說少了,而是品質有了些不同。

  關於這個,前幾年的時候蒙古人就有一種說辭,非要讓內務府給解釋解釋。內務府並沒有對他們給予什麼重視,到現在這些人沒有得到反饋,自然是想要告到皇上跟前。

  但是如今太後娘娘剛剛去世,這一群人也知道這個時候告狀不合適,只能哭,哭的傷心哭的絕望,看在太後出身蒙古的份上皇上肯定要問一問,等到問的時候再把這些話半吐半露的露出來,不能說是告了內務府一狀,只能說不敢欺君據實坦露。

  想到這裡楊丹覺得不能再坐下去了,需要和皇上好好的聊聊這件事兒了。

  又抓起了一塊點心塞到嘴裡,端起茶水喝了兩口,把嘴中的點心衝了下去,急忙站起來:「您坐這歇著吧,已經累成這樣了,兒子不敢再打擾你了,趁著有空閑趕快養精蓄銳,只要您的身體好好的,就是兒子和四哥的福氣。」

  田蜜看他要走,不知道他要去辦什麼事,但是田蜜這個時候想到了楊丹的婚事,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拉了回來,讓宮女們退出去看著點門口。小聲的跟揚丹說:「你這孩子也真夠倒霉的,剛剛出了你阿瑪的孝,又碰上了太後的事兒。你老實跟額娘說,你……」

  楊丹真沒這個心思,他又不是那一些天天想著娶媳婦的單身漢。

  聽見田蜜這麼說站起來就走,走的時候嘴裡嚷嚷著:「您坐著歇著吧,兒子有空了再跟您說這件事,兒子先去辦其他事了,這事不急。」

  田蜜看他逃竄一樣的跑了出去,忍不住拍了拍手邊的桌子,心裡面想著這臭小子年紀不小了,要是現在還不娶媳婦,將來可怎麼辦呀?

  將來人家的孩子都已經會打醬油了,他說不定剛娶媳婦兒。

  如果要是願意娶媳婦也就算了,田蜜到現在都在懷疑他是不是有某些方面的愛好。

  楊丹狼狽的從田蜜跟前跑了出來,急急忙忙的去乾清宮找康熙,康熙剛才回到了乾清宮,這一會兒正在處理事情,楊丹來了之後也沒有等,就有太監替他通報,很快就見到了正在批改奏章的康熙。

  等他把自己的發現和自己的推斷說出來之後,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正在奏章上寫字的皇上。

  「皇阿瑪,兒子覺得他們或許會有怨憤之心,不如讓內務府撥一些好茶葉給他們。」

  「內務府的事就是你皇額娘在管,不用跟朕商量,你們母子倆看著辦吧。」說到這裡康熙停頓了一下,把手中的朱筆收了起來。他站起來伸出手,楊丹趕快上前一步,扶著他的胳膊下了台階。

  康熙一邊走一邊跟身邊的楊丹說:「你比你那幾個兄弟強多了,那一群孽障,只顧著盯著大位,已經變得鼠目寸光了起來,蒙古那邊的局勢是每天都不一樣,更有些人覺得自己是成吉思汗的後裔,黃金家族的血脈,就不把咱們滿人看在眼中」。

  「誰這麼大膽子?」

  「還能是誰?要是這些人老實一點,朕也不會三次御駕親征,如今算算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朕也老了,想要再上馬開弓射箭奔馳幾千裡地,無疑是痴人說夢。」

  說完之後康熙嘆了一口氣坐了下來,從宮女的手中端過茶水,示意揚丹也坐下。「過個兩三年咱們還要再用兵,所以你這個時候對他們好,他們也不知道咱們的苦心,純粹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瞧。反而覺得咱們軟弱可欺,不過這個時候要對他們好也行,先讓他們放松警惕。」

  楊丹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自己雖然是郡王之尊,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這個郡王爵位是怎麼來的自己太清楚了,無非是因為從阿馬那裡接來了通政司的這個攤子,再加上又是額娘養大的,兩相加在一起才比其他人讓皇上的高看了一眼,到底不是正經途徑得到了爵位,恩封哪能比的上軍功。楊丹很渴望成為那些馬背上得了爵位的人。

  他試探地問了出來,「皇阿瑪,您看兒子如今身強力壯,這麼多年來馬上功夫也沒有放松過,是不是能領一支人馬在前面打前鋒?」

  康熙端著茶杯看了一眼楊丹,忍不住微笑了起來,「你能這麼想朕非常高興,但是刀劍無眼,到時候把你傷著了怎麼辦?而且你身份地位太高不適合當前鋒,再加上你年紀小又沒上過陣,到底是經驗不足,所以你還是留在京城吧,哪兒都別去了。」

  楊丹聽了之後心中失望,還想再努力一把,「說不定兒子在這方面有天賦呢,你不讓兒子過去經歷一場怎麼能顯出兒子的能耐?」

  「你現在能耐都已經不小了,把你手上的這些事兒管好了就行了。」康熙對著楊丹上下瞧了瞧,見楊丹朝氣蓬勃的坐在自己的對面,忍不住心中滿意,他剛才說的沒錯,楊丹確實能耐不小,現在內務府和通政司的事交在他的手上都辦得挺不錯。可見楊丹對於內政方面有著幾把刷子,至於行軍打仗,康熙不想讓趙括紙上談兵的事再發生在楊丹身上。

  「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你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讓朕和你皇額娘怎麼辦?別想那麼多了,把你現在的差事做好就行了,你要是真孝順,多去你額娘跟前走走,她天天念叨著你沒娶媳婦。等到太後的這件事過去了,你也該把這件事兒放在心上了。」

  沒想到來到乾清宮仍然被催婚,楊丹無精打采的答應了一聲,覺得自己再坐下去也沒什麼用了,隨後站起來告辭,想要離開。

  康熙擺了擺手讓他退了下去。

  楊丹出來的時候正巧在乾清宮前面碰見了老七,楊丹是耷拉著個腦袋沒瞧見老七走過來,兩個人走了一個碰頭,老七伸出手一把固定住了揚丹的肩膀。

  「楊丹這是怎麼了?怎麼垂頭喪氣的?被皇阿瑪罵了?」

  楊丹抬頭一看,趕快賠罪:「怪弟弟不長眼擋了七哥的路,您這是要去見皇阿瑪嗎?」

  老七點了點頭,「是啊,有事要聽吩咐,哥哥就不跟你說話了,時間急,這就進去了。」

  楊丹轉身看著老七進了大殿,心裡面想著皇阿瑪和七哥八成是商量者蒙古用兵的事兒,心裡面羨慕的要死,但是又不能去,只能又嘆了一口氣更加喪的離開了。

  楊丹想的沒錯,老七來這裡聽吩咐就是要聽康熙吩咐排兵布陣的事兒。

  康熙已經坐回桌案前面,從一堆折子裡面抽出來了一本,「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這是陝甘兩地的糧草庫存,你先看看。」

  楊丹接著往外走,出了乾清宮的範圍就看見自己的小太監飛快的跑過來報信,「爺,奴才可找到你了,咱們快去看看十一爺吧,十一爺病倒了」。

  別看十一個子高營養好,平時也能刨一兩碗飯,但是每當到換季的時候,人家就是一個多病之身。

  如今正是換季的時候,又加上了太後娘娘的喪事,十一不出意外的又倒了下去。

  這次病情來勢洶洶,盡管宜妃心裡面有這個心理准備,然而親眼看著兒子忽然一下子倒了下去,任誰這一會兒心情都悲傷到難以自已,哭的已經成了一個淚人。

  楊丹跑過來的時候,宜妃正坐在床邊罵:「白養你了這麼多年,你這身體從來都沒好過,沒想過你一天的福,倒是我和你哥哥天天替你擔驚受怕……」

  老九忍不住說她:「他如今好好的,你在這裡罵什麼呢?他想這樣嗎?他也不想這樣。您有這精力在這裡罵人,不如想想辦法給他補補身子。」

  宜妃一聽,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敢在這裡跟老娘頂嘴。

  忍不住氣得眉頭倒豎,「我說他呢,他都不頂嘴,你在這裡亂插什麼話,別覺得你就是個好人,我跟你說你渾身是毛病,看見你我都心煩……」

  老九這個時候脾氣上來了,「再怎麼渾身毛病也是您生下來的,當初你就不應該把我給生下來!」

  宜妃剛才只是擔驚受怕之下為了掩飾自己的恐懼才罵罵咧咧,這個時候真的被老九氣死了。她指著老九手指都已經抖了。

  老五瞧著額娘成了這個樣子,上前一步對著老九的後腦勺一巴掌拍了下去,「跪下,怎麼能這樣跟額娘說話?」

  老九冷不丁的不防備被他一巴掌拍了下去,撲通一聲撲到了宜妃跟前,扭頭正想說老五,可是老五站著晃了晃,一下子暈了過去。

  這一下宜妃是真的害怕了,在床上癱著的十一嚇得趕快坐了起來,太著急沒掀開被子直接下床,結果一下子從床上摔到了腳踏上。

  老九已經手腳冰冷的爬到了老五身邊,楊丹也衝了進去,老五倒在了太監的懷裡,老九就跑過去死命的對著老五的人中掐下去,還嚷嚷著楊丹,「你掐他的虎口,用力的掐。」

  然而不管兩個人掐得多重都不管用,十一讓老九推老五的胸口。「快,在他胸口捶三下,只能三下,不能再多了」。

  楊丹趕快把老五從太監的懷裡抱出來平攤到地上,老九就跑過去在老五的胸口使勁兒猛錘了三下。

  這三下捶完之後,老五的嘴中呼出了一口氣,眼皮兒也慢慢的睜開了。

  宜妃這個時候放聲大哭,「老五啊,額娘的胤鞢A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額娘怎麼辦?」

  老九忍不住說她:「他人沒事兒,你別哭的跟他過去了式的。你就不怕不吉利嗎?」

  宜妃趕快住嘴,楊丹就說:「讓五哥回去好好的歇一覺養著吧,今天的事兒瞞不住,九哥等會兒和我一塊兒跟皇阿瑪說一說,他這個樣子不能再熬了。」

  老九點了點頭,先讓太監把十一抬到床上,又找地方安置老五,最後囑咐了宜妃幾句就和楊丹一塊兒往乾清宮來。

  這個時候老七還在和康熙商量著用兵的事情,聽說了老五暈過去,父子忍不住對視一眼。

  康熙讓老九和楊丹下去,又讓人重賞了老五,隨後拿起筆在紙上把老五的名字劃了去。

  「當日朕御駕親征的時候,除掉你大哥,也就你三哥四哥五哥和你跟隨朕上過戰場,如今你大哥二哥和八弟都已經被圈禁了,不可能再把他們三個放出來,你三哥那個樣子連馬都爬不上去,也別指望著他能馳騁疆場,你四哥一直以來在馬背上都沒幾分本事,這件事兒就落到了你和你五哥身上,可如今你五哥又成了這個樣子,恐怕只剩下你一個人挑大梁了」。

  老三日一身肥肉,出門都是坐馬車,已經爬不上馬背了。老四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家還流傳著他四力半和射箭脫靶的笑話。

  這倆兒子已經廢了,好在到時候在京城裡籌備糧草還能指望上他們兩個。

  老五一直以來為人寬厚溫和,和老七的關系也好。兄弟倆一塊上戰場,不存在有內訌這種事兒。在康熙原本的設想裡,是讓他們兄弟兩個相輔相成。可如今老五這個樣子是上不了戰場了。

  誠然老五是因為守孝累成了這個樣子,但是到了戰場上之後,情況比這個更凶險。

  所以只能有老七一個人帶兵出征,老七針對於這個事情並沒有表現出什麼畏懼,反而有一種豪情在裡面。

  在兄弟們都不能出戰的時候,他能力挽狂瀾,絕對能在皇父的心中把自己的地位再抬高一等,雖然他跛了一只腳不能做皇帝,但是有這場勝仗在,自己以及子孫在皇室裡面的地位已經是不可撼動了。

  康熙想了想,既然自己的親兒子裡面也就老七能出戰,不如把平王也帶上,「到時候讓平王輔助你。」

  老七一聽,對平王他沒什麼忌憚,平王輩分低年級小,乖巧聽話還有本事,這樣的人物可以多來幾個。

  商量好了之後,他就退出乾清宮,找平王說話去了。

  葬禮進行了半個月之後,康熙真的達他結廬守孝的願望,這個時候已經到了秋天,而且也有了露水。

  康熙連自己結廬的地方都已經選好了,他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之後,別人違逆不了。就在他確定好地方之後,就讓人給他找干淨的茅草。

  這個時候秋小麥剛剛收獲,麥稈松軟干淨,被太監拉了一車鋪在棚子裡。

  人家還不是作秀,是真的要住進棚子裡睡在麥稈上。而且還給自己的這種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加上了一個期限。

  當時所有的皇子皇孫都已經傻眼了,十八更是被哥哥們打發過來請田蜜過去勸一勸。

  田蜜剛過去之後,看他把攤子都已經鋪開好了,忍不住嘆息一聲,「都說婦唱夫隨,表哥既然把地方都准備好了,我就跟著你一塊在那裡守著吧。」

  四阿哥當時就傻了眼,皇阿瑪還沒有從這個棚子裡拉出來,額娘又要住進去,這讓他怎麼辦?

  康熙覺得田蜜在胡鬧,「你這一輩子就沒有受過這樣的罪,再加上你身體也不好,能跟著這麼折騰嗎?回你的承乾宮去。」

  田蜜就反問道,「等到晚上下了露水,渾身濕漉漉的,要是再把你弄得生病了怎麼辦?」

  「那就得給朕送一床被子過來吧,不必太好,棉布的就行。」

  就是棉布做的被子也是上好的松江細棉配上新棉花,厚薄合適,蓋著舒服。

  田蜜看他真的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勸那麼多了,讓人家把棉被拿過來,又拿了一條薄褥子鋪在下面。

  這一下,皇子們排班陪著他守著,沒有老子吃糠咽菜睡草堆,兒子們錦衣玉食高床軟臥的道理。

  排在第一天陪著康熙的是老三和老四,父子三個從靈堂回來之後,康熙把自己的被子抖開,洗漱了之後脫了衣服直接躺倒。

  這邊哥倆也有樣學樣,地上就這一個草堆,所以父子三個是擠在一塊兒的。

  老三和老四心裡面五味雜陳,年紀小的時候自然渴望著皇父的關注,可是老爺子當年特別偏心。

  那個時候渴望和皇父距離更近一點兒是求而不得。

  如今年紀大了,不想那麼多了,昔日的夢想卻突然之間實現了。只能說生活有的時候太出人意料。

  但是康熙心裡面平靜如水,對於兩個兒子半夜還睡不著的事兒沒什麼看法。只是他睡到半夜之後突然覺得有些口渴了,忍不住用腳踹了一下老三。

  「起來給朕端杯水去。」

  老三被踹的一激靈,趕快坐起來,然而他的身體太虛,肚子上還有一堆的肥肉,腰腹無力,加上麥稈堆松軟,坐了兩下沒坐起來,兩只胳膊撐著上半身就一直在抖。

  康熙直接表示不滿,「你這半天沒坐起來呀!別去了,老四你去。」

  老四掀開被子坐起來,穿了鞋去端水去了,老三羞臊的又重新躺了下來。

  他為自己挽尊:「兒子就是這一段時間太胖了,疏於鍛煉」。

  然而康熙這人歧視胖子,直接冷哼了一聲表示不信。「你翻個身,看看你身下的這個草坑有多深」。

  老三內心其實還有些不服的,他悄悄的翻了一下,因為草堆是新鮮的麥稈兒,太松軟了,整個人陷了進去,翻了一下身沒翻過去。

  表面上老三沒有動,實際上老三內心尷尬的一批。

  這個時候四阿哥端著水過來了,他一手端杯子,另外一手扶著康熙:「皇阿瑪,喝水吧」。

  康熙先漱了漱口,又把水喝了,躺下來之後又慢悠悠的睡了過去。

  四阿哥躺回來之後,就聽見隔壁的隔壁老三有動靜,老三努力把自己撐起來,在燈光下對著老四不停的使眼色。

  這兄弟平時出的么蛾子太多,四阿哥不打算接他的茬,就當做沒聽見,閉上眼睛養神,沒過一會兒也睡著了。

  次日太監們進來伺候他們穿衣服,老三被太監扶起來之後回頭看了看自己躺過的地方,確實是陷進去了一個大坑,比其他兩個都要深。

  再抬頭看了看康熙和老四,兩個人已經出了棚子,老三趕快踢了一下自己的太監,「快點兒,弄點草填進去,你是不是想讓人家以為你們家爺就是個大胖子?」

  太監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趕快去抓了一把麥杆兒填在了人形坑裡。

  老三如今對其他的不關注了,就關注這些兄弟們每一天陪在皇父身邊是怎麼表現的。

  老五和老七陪侍一晚上,端茶倒水的活都是老七干的,別看老七有一條腿有毛病,但是人家干啥都利利索索的。所以老爺子對老七嘴中溢滿了贊美,對老五也是頗為親切。

  然後是老九和老十,據說這倆熊貨第二天被罵了一場,原因是老十這家伙睡覺不老實,在夜裡踹了老爺子一腳。不吃虧的老爺子被踹醒之後,對著他連踹了四五腳,老十委屈巴巴,被罵了也沒地方說理。

  十一病著不排他,十三和十二輪上,結果十二太悶,數年沒單獨和皇父說過話的十三和老爺子兩個人秉燭夜談了很久,到第二天老十三的眼睛就是紅著的。但是整個人充滿了生氣,走路的時候虎虎生威,估計要不是在葬禮期間,這人都能高興的蹦達起來。他和皇父的關系得到了修復,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這讓老三對老十二特別看不上,既然老爺子談性正濃,你怎麼就沒上趕著一塊兒聊天兒,好處都讓十三占了,真沒用。

  十四和楊丹一起,十四總結了幾位兄弟的教訓以及他們的表現,摩拳擦掌的准備,和老爺子深入的聊半個晚上,老爺子沒給他機會,剛回去就直接睡了。

  老爺子睡了之後楊丹也跟著呼呼睡了起來,天已經開始冷了,露水已經變成了霜,睡著了之後人下意識的尋找熱源,楊丹和康熙已經頭對著頭靠的很近了。

  十四很委屈,明明我才是親兒子,

  憑什麼楊丹這個養子比我還要討老爺子歡心。十四不開心,第二天醒來之後臉都是黑著的。

  老爺子才不管他昨天睡得好不好開心不開心呢,在康熙看來你們高興不高興用不著朕操心,朕高興就夠了。

  十五和十六哥倆因為是親兄弟,所以一左一右的陪著老爺子聊了幾句,一起把老爺子哄得高高興興的。老爺子對十六在數學上的學問表示了肯定,言語之間有很多鼓勵,次日還讓人特意賞給他了一個黃金做的西洋算盤。

  別人怎麼想的自有自己清楚,但是老三臉上的羨慕嫉妒恨已經掩飾不住了。同時老三還有一些後悔,怪就怪自己序齒太靠前,在自己和老四前面都沒有人陪老爺子守過夜,連個參考的對像都沒有,直接頂了上去,後果就是直接召了老爺子的煩心。

  新的一晚上是十七和十八,十八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紀,這半大不小的孩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吃得多好動,問題也特別多,同時睡眠好,頭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當時十八興奮的蹦噠了一圈,表示了頭一回和皇父一塊睡覺的榮幸之後,嘰嘰喳喳的抒發了感慨,鬧了一個時辰終於睡著了。這讓康熙和十七同時松了一口氣。

  這一晚上真的辛苦了十七,要照顧老父親和小弟弟,老父親還好說,小弟弟睡覺不老實,晚上蹬被子磨牙,年紀小小的居然打呼嚕……

  十七這一晚上,真的把一年的罪都受了。

  就這樣,老三還很羨慕十七,別管受不受罪,在老爺子跟前你有了表現的機會啊!哪像我,反被嫌棄!


第147章

  到了冬天, 葬禮終於結束了,而康熙在他搭的那個棚子裡面也住了一個多月了。

  因為兒子比較多,陪著他在棚子裡守夜前前後後也就輪了三輪。冬天天氣寒冷, 就算是鋪再多的褥子, 蓋再多的被子也覺得冷了。而且天空陰沉沉的,看上去要下雪。康熙畢竟上了年紀了,很多人都說別讓他在棚子裡住了, 不少大臣也哭著跪著求過,但是他不服老, 還想著能堅持下去。

  這一天諸位皇子來找田蜜, 說是大家一塊去勸勸他。等到後妃皇子公主跪了一地, 他還是沒同意,田蜜發現康熙是越老越固執。

  勸他的時候他也不是不聽,人家很平靜的聽完,然後只是不放在心上而已。田蜜恨不得把嘴皮說破, 他就是不走, 這些皇子們都跪下來痛哭流涕,磕頭不止, 又向他陳明利害,說是打地鋪對身體不好,天又冷容易凍出毛病。

  康熙不僅知道,而且知道的還特別清楚, 但是人家就是不願意挪窩。

  等到他去乾清宮批奏折的時候, 田蜜直接找來一群太監, 一聲令下把棚子給他拆了。

  這些太監戰戰兢兢的把棚子拆完之後,有人飛快的找康熙報信,康熙知道了氣得一下子摔碎了杯子。

  胸口氣的起伏了好幾下, 拍著桌子咬牙切齒地喊了幾聲:「佟氏她好大膽子!」

  但康熙喊出來之後,四阿哥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替田蜜請罪。

  可是康熙連四阿哥一眼都沒看,反而對著四阿哥吼了一聲,「你跪下來干什麼?關你什麼事啊?這是朕和你額娘之間的事,你小子什麼都想插一手啊」。

  四阿哥當時就有一些傻眼,然後被康熙讓人轟了出去。

  四阿哥被轟出來之後有些拿不定主意,趕快往後宮去,還沒到在半路遇上了楊丹,楊丹去看望十一,這會兒剛從宮裡出來,兄弟倆走了一個碰頭。

  看四阿哥急急匆匆的樣子,楊丹就問他:「四哥走這麼快干嘛?」

  「剛才額娘讓人把皇阿瑪的寶貝棚子給拆了,老爺子這一會兒生氣呢,本來哥哥想替額娘請罪,可是被老爺子罵了一通轟出來了,這會想到後宮去見見額娘,請額娘到乾清宮去一趟」。

  當然要去乾清宮一趟請罪了,楊丹上上下下的對著四阿哥看了一會兒,「你在乾清宮是怎麼說的?好好的怎麼就把你轟出來了?」

  四阿哥就把自己所作所為講了一遍,講完之後也覺得有些不理解,「咱們做兒子的為額娘請罪是應該的,為什麼看著皇阿瑪挺生氣的?」

  「人家老兩口的事兒,你插什麼手啊?弟弟舉一個不合適的例子,你跟四嫂在家吵架呢,你兒子跑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你千萬不要打他額娘,要打就打他……我就問你,你碰見這事你生氣不生氣,本來兩口子鬧別扭,結果到了你兒子嘴裡就成了你打媳婦兒。你兒子做的事兒跟你今天做的事兒何其一致,所以人家老兩口能有什麼事兒?你別跟著插手了。」

  插手多了反而讓人煩。

  四阿哥這個時候突然茅塞頓開,也對呀,額娘是皇後,這個時候讓人下令強拆了棚子傳到外面去也是為了老爺子身體著想。而且那些朝臣們也想讓皇阿瑪回乾清宮住著,在棚子裡受風寒了終究不好。

  再說了,不是皇阿瑪不誠心誠意的給老太太守孝,而是事實不允許。

  這一下老爺子不僅有了面子還有了裡子,正是一個好台階,老爺子當然要踩在這個台階下來,罵了幾聲而已,又不會掉塊肉,自己當時怎麼就沒想明白呢?

  四阿哥這個時候放松了下來,伸出一只胳膊摟著楊丹的肩膀,「幸虧被你提醒了一句,要不然急急忙忙跑到後面,額娘說不定也會把我給罵一頓。算了,既然沒事哥哥也不往後邊去了,咱們一塊兒到宮外喝一杯茶吧」。

  在太後的孝期裡面,這些皇子們不敢聚眾飲酒,更不敢在家裡面看戲聽曲兒,所以大部分都是在茶樓裡泡著。

  兄弟倆一塊騎了馬,到了外邊的一處茶樓,因為四阿哥有話要說,所以讓人把整個2樓包了下來,門口又有很多人把,守左右兩邊的雅間裡也都是他們兩個帶來的人。說出來的話別人也不會聽了去。

  四阿哥先把水壺從小爐子上提起來倒進茶壺裡,蓋上茶壺蓋悶了一會兒。把這第1遍茶水倒掉,又倒第2遍熱水,第2遍熱水泡出來的茶才是要喝的茶。

  四阿哥一邊折騰茶水,一邊看了一眼揚丹,「我怎麼聽說廣州那邊有一個什麼天地會,裡面都是一些反賊,8月份的時候在那邊兒聚眾鬧事兒,不知道這個消息你聽說了沒有?」

  楊丹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四阿哥,對四阿哥的試探忍不住心中好笑,放下杯子之後決定和四阿哥開誠布公的聊一聊。

  「四哥,都說人過留名雁過留聲,還有一句話叫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要是一個人做過的事肯定是有跡可循的,比如說早些年的時候,您跟著我阿瑪去兩廣一帶干的事兒就是要剿滅天地會,那個時候的漏網之魚沒想到您還惦記著。沒錯,他們在秋季的時候又出來興風作浪了,但是您放心,這一次這幾條漏網之魚沒有再漏網。」

  四阿哥聽了之後,臉上忍不住一紅,,被弟弟拆穿了多少有些羞愧。

  楊丹完全是給他留了面子,四阿哥不是惦記著當年從自己手裡跑走的那條漏網之魚,而是想要旁敲側擊的打聽通政司衙門是不是就掌握在揚丹的手裡?

  「既然你開誠布公的說了,哥哥也不再這裡兜圈子了,咱們這些兄弟當中,哥哥有幸接觸過通政司衙門,當時老簡王對哥哥還是有些保留,有一些秘事並不知道。哥哥也知道通政司衙門是干什麼的,也不問你通政司衙門裡面的事,就問你你知不知道西北將要用兵?」

  原來是這件事,過不多久這件事就能傳出來了,這會兒讓四哥知道了也沒什麼壞處,揚丹想了想點了點頭。

  「這件事早幾個月前我都知道了,如今調兵布陣的事兒我多少也能了解一些。不知道四哥想問哪一點?醜話弟弟先說在前面,有些事兒弟弟是不會跟您說的,畢竟屬於機密之事。」

  四阿哥點了點頭,身子前傾,手肘放在桌子上。「哥哥就問你,你知不知道是誰作為主帥指揮這場大戰?」

  原來是這個問題,楊丹也點了點頭,伸出手指在茶水裡蘸了蘸,在桌子上寫下了一個「七」。

  四阿哥看了之後又重新坐直了身體,皺著眉頭,看樣子似乎是在思考這件事兒,楊丹心想七哥領兵難道不是眾望所歸的嗎?怎麼四哥看上去並不開心?

  「四哥何故是這個表情?」

  「哥哥有奴才在西北,從西北傳過來的消息和戶部衙門最近一段時間調集的糧草來看,西北是要用兵了,只不過哥哥有著立功的心思,沒想到這好事輪到了老七身上。這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我,這個人心心念念卻不能掌握軍機,你七哥卻是輕而易舉的得到了大權」。

  楊丹就忍不住好笑,「你怎麼說是輕而易舉呢?七哥在眾位兄弟裡面也算是少有的人才了,文韜武略樣樣都行。不是弟弟說話難聽,弟弟說這個也全是幫理不幫親,您的身手比不上七哥,所以不管是老爺子還是其他人都想不到您身上去。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要是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

  四阿哥不這樣認為,他搖了搖頭,「不是這麼說的,你想想看。戰場上千軍萬馬保護著主帥,什麼事能讓主帥親自下場去廝殺。而且從古至今有多少文臣帶兵也沒出過事兒,哥哥最起碼御馬奔馳還是可以的。」

  楊丹仍然是笑著搖了搖頭,「你剛才也說了,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就因為您這邊旱他那邊澇,所以大水往他們那邊流,老爺子一點兒都不擔心,只要水流到您這邊了,老爺子才真正的擔心呢。」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就因為老七那邊兒沒有爭奪皇位的心思,所以老爺子才放心用他,而其他的這些皇子們都渴望著登頂大位,所以老爺子對於其他兒子都防了一手。

  這是事實,四阿哥也無從辯解,一揚頭,把杯子當中的茶水喝干淨,又端起茶壺倒了一杯,「這樣也行,派老七去總比派其他人強。不知道副帥是誰?」

  「是平王納爾蘇。」

  「原來是他,」四阿哥說完之後看著楊丹,「都說大丈夫,應提七尺之劍立不世之功。哥哥沒這機會了,你不管是從身份上來講還是從本事上來講,都能去西北走一趟,怎麼沒在皇父跟前請戰?」

  楊丹忍不住搖了搖頭,臉上一片愁苦,「不是沒有請戰,而是皇阿瑪根本不讓我去。還說怕額娘擔心我,唉,不讓去就不去吧,反正西北一片黃沙,去那裡了還不如在京城呆著舒服呢。」

  只不過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副愁悶的樣子,跟他說出來的話大相徑庭。

  楊丹也學的四阿哥的樣子,把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說起來我倒是挺羨慕平王,你看看人家,有大好機會擺在眼前,我要是他,我當仁不讓的抓住這個機會,說不定努努力就能把郡王變成親王了」。

  平王訥爾蘇也是這麼想的,他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美滋滋的回了家,對著福晉曹氏形容,「今天皇上說了這個消息之後,把爺樂的跟兔子似的,就差蹦起來了,這真是祖宗保佑,咱們家的祖宗就是馬上得了爵位,輪到我這一輩了,我還想著一輩子窩在京城了呢,沒想到機會找上門來了,到時候爺也要打下來一片軍功,把爵位提一提。」

  正說話的時候,門外有人通報,「十四爺在門外,要見王爺。」

  平王訥爾蘇高興的臉頓時布滿了陰雲,「他來干什麼?」

  福晉曹氏推了一把納爾蘇,「上門都是客,這一些龍子風孫眼睛都長在了腦袋上,怠慢不得。我覺著十有八九是衝著爺要去西北的這件事兒,您可要想好了,他要是提什麼要求您到時候該怎麼回應他?」

  「早聽說他跟軍中的那些將官關系不錯,估計是替有些人來鋪路來了,這一些阿哥們向來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裡,就算是找人辦事也放不下身段,等著瞧吧,等一會兒還需要爺彎腰求他,人家才勉為其難的給一份名單……」說到這裡在心裡面罵了一句:什麼玩意兒。背著手出門去了。

  果然如平王訥爾蘇所想的那樣,十四來了之後先是跟他拉了幾回家常,話題一轉說到了西北,「你也別想著騙爺,爺知道西北那邊就要用兵了,爺手中有一些人蹉跎了這麼多年,他們缺的是個機會,並不缺本事,到時候放到你手裡,也讓他們也為國效力。」

  「按道理來說,您手上的人都是一些軍中好漢,只不過這件事侄兒真的是做不了主,侄兒就是一個副帥,做主的是七爺。」

  平王說完之後就看到十四的臉色黑了下來,已經帶著怒氣了。

  然而平王一點都不害怕,「不是侄兒在這裡推脫,而是這件事真的不歸侄兒管。七爺那裡有他自己的人馬指望著七爺提拔,想要爭功的人多的是。

  七爺和五爺關系不錯,五爺的人手要安插進去一些,不提九爺,十一爺門下的奴才和郭絡羅氏的人,單說這一些皇子福晉的娘家兄弟也都是軍中的人才。三福晉的兄弟,董鄂家的那幾位向來是沒打過敗仗,無論如何要加上他們,不加他們,皇上就會問。

  四福晉的幾個兄弟雖然沒做過軍中的頭頭,但是因為這次籌措糧草是四爺的事兒,所以軍需運糧這一塊歸了四福晉家的兄弟烏拉那拉家的人,佟家家大業大,和四爺有幾分香火情,更是國舅府,家裡小輩急需軍功鋪路,四爺還要為佟家奔走,少不了看在娘娘的面子上,佟家的人也要安插進去……這一樁樁一件件,算一算,您看看還有什麼地方能安插其他的人。

  一個蘿蔔一個坑,如今大軍還沒出發,人才已經安插了進去,別說是您手上的這些人了,就是奴才管著的鑲紅旗也沒有人能插進去。」

  十四聽了之後雖然是理解平王所說的困難,但是心中仍然是不滿的,「別拿這些來敷衍爺,你想辦法弄下去幾個人,不能讓爺的面子沒地方擱,這一群人求到爺這裡來了,爺不能白跑一趟」。

  平王一副特別為難的樣子,照顧了這位十四爺的面子,將來要是其他爺上門自己該怎麼辦?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其他爺的臉面當然要給,但是他們也不會親自上門來找自個說,要說也應該去找七爺。

  平王心裡面鄙視十四不敢去找他七哥只欺負自己,可是臉上那為難的表情一直沒收起來,一會兒平緩一會兒緊張,一會兒皺著眉頭,一會兒生嘆氣,臉上的表情變化了七八回,最後長嘆一聲,「罷了,奴才還有一些親兵,本來想在這一次西北的事裡給他們找一個差事做一做呢,這次就不讓他們去了,讓他們等機會吧。」

  十四這才滿意的放下了名單,也沒有在平王家裡面多留,隨後出門了,等他上了馬車回頭看了看平王家的大門,心裡面冷笑一聲,平王不僅沒給自己面子,反而在自己面前擺了臉色。

  這真是膽大包天了,以為老爺子讓他做了一回副帥,就尾巴翹到天上去了。

  十四恨恨地上了馬車,如今西北的事還沒有最終確定下來,大家伙都不著急,沒有多少人開始安插人手,自己也就是提前下手了而已。

  可是等到這個年過了,不知道西北的事該怎麼說。

  一場風雪過來,外邊的湖水凍的冰層有三尺那麼厚,時間已經進入到寒冬腊月,離過年的時間越來越近。

  今年沒了老太太,慈寧宮裡面住了一部分太妃,但是這些太妃的身份太低,不足以看在他們的面子上在慈寧宮裡擺年夜宴。

  所以今年擺宴的地方就挪到了乾清宮。

  既然要在乾清宮裡大擺宴席,那麼年前就應該准備起來,設宴的地點和大家休息的場所都應該提前找好。

  裡面的裝飾再加上要用到的香爐火盆兒都要提前擺放整齊。像這樣的事情,田蜜順手都做了,不需要再找兒子來給自己搭把手。

  恰巧這個冬天四阿哥家裡面的弘歷弘晝闖了禍,惹得四阿哥在家裡面差點兒把他們兩個打的屁股開花,為了讓這兩個孩子有一個能躲避他們阿瑪的地方,四福晉特意把孩子帶進宮裡來,送到田蜜跟前,讓田蜜照顧一段時間。

  田蜜看到這倆孫子乖乖的站在自己跟前,就問他們:「你們在家裡面做什麼事兒把你們阿瑪給惹毛了?」

  弘歷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還略帶一點得意的回答:「我們趁著先生去上茅廁的時候,往裡面扔了一個炮仗。」

  弘晝補充:「當時炸的茅坑裡面到處是糞,先生當時提的衣服光著屁股從茅廁裡跑出來了。」

  然後兄弟倆一塊兒笑,田蜜轉頭看了看四福晉,四福晉羞愧的低下了頭:「這件事是他們哥倆做的不對,也把先生給得罪了,我們爺氣的非要把他們兩個打廢了不可,他正在氣頭上呢,要真是把他倆打廢了可怎麼辦,所以先讓他們小兄弟倆在您這裡躲一段時間,等我們爺的火氣下去了再把他們接回去。」

  田蜜對著他們小哥倆招了招手,「你們過來,我有話跟你們倆說。」

  小哥倆不知道田蜜的目的。走進了之後,田蜜一手一個揪住他們倆的耳朵使勁往上提,這倆小子疼得呲牙咧嘴,田蜜絲毫不松手,「尊師重教乃是人之本分,你們兩個做的這事別說打你們一回了,打十回都不夠。」

  弘歷這個時候叫了起來,「額娘快來救救兒子,您不是說你娘娘疼我們不會打我們的嗎?她現在都揪我們耳朵了」。

  「該!」四福晉說了一句,隨後又笑著請田蜜松一點手,「娘娘您別親自提他們的耳朵,這幾個小子太皮了,力氣小了他們根本記不得疼,讓宮女們動手吧,省得您的指頭酸了。」

  口口聲聲為田蜜著想,但還是心疼這兩個小東西,田蜜太了解四福晉的心情了。

  手上松了之後,就告訴四福晉讓她先回去,這倆孩子先留在自己身邊。四福晉這一會兒特別後悔,本以為讓兒子們過來躲一躲,沒想到娘娘這邊也不會通融。但是孩子都已經帶過來了,這會兒也帶不走了,一步三回頭的瞧著兩個孩子,十分不舍得離開了。

  田蜜看到兒媳婦走了之後,讓人立即把這倆臭小子的褲子扒了,讓他倆站在寒風裡。「不是笑話你們先生光屁股跑出來了嗎?現在也讓你們倆光著屁股。」

  大風呼呼的,天氣寒冷,外邊放一碗水就能結冰了,這倆小家伙是真的露著屁股,這會兒凍得渾身哆嗦。

  就算是哆嗦的,倆人也不覺得自個錯了,更不開口求情,弘歷還在安慰弟弟,「不怕,咱們小孩子的屁股火力最大了,你看看那些剛生下來的小孩,他們是不是冬天穿開襠褲,既然穿了開襠褲,屁屁也沒見凍傷,所以人的屁股是最不怕冷的」。

  這兩人說的話被宮女學了給田蜜聽,田蜜發現這倆家伙還真的是油鹽不進。也真的害怕把這倆孩子給凍壞了,讓他們倆在寒風裡站了一會兒之後到屋子裡面暖和去了。

  第一回 合田蜜慘敗。

  等到康熙來了之後,田蜜摩拳擦掌地讓康熙給自己出主意,康熙沒什麼主意,就是勸田蜜把這倆小子送回去,讓老四打一頓就行。

  「我跟你說,孩子不聽話了打一頓就好了,你要跟他們講道理,他們這個年紀根本不懂。不僅不懂而且狗屁不通,所以這會兒講道理是講不過的,直接讓老四揍一頓,到時候揍疼了就知道這事不能再做了。」

  田蜜不可能把這倆小東西交給老四,老四真的會把他倆打的下不來床。所以唉聲嘆氣的自己想辦法去了。

  康熙看著田蜜這傷神的模樣,忍不住坐過去和田蜜一塊躺倒在炕上,這些宮人們看他們倆有話說都退了出去。

  康熙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摟著田蜜的肩,「上回朕給你說的事,你還有印像沒?」

  「你說的事兒多著呢,你說的是哪一件?」

  「就是傳位的事兒,朕已經想好了,朕也不年輕了,等到過兩年朕過了60大壽就傳位。內務府的庫銀還有多少,咱們在城外蓋一個行宮,到時候咱們老兩口搬過去住,別在這京城裡住著了,會礙了新君的眼的。你說這些孩子誰做新皇帝合適?」

  田蜜嘆了一口氣並沒有直接說,而這個時候弘歷悄悄的摸進房間,看到屋子裡面沒人想要猛的出現嚇田蜜一跳,所以手腳並用的在屋子裡面爬過地面來到了炕沿下面。

  小孩子故意躲在陰影裡,康熙和田蜜都以為這屋子裡面沒人,也沒有起身查看。

  所以康熙和田蜜說的話都讓這小子聽了去。雖然大人們都覺得這些皮小子什麼道理都不懂,但是皇家的小孩子懂事的早,他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驚的眼珠子都睜大了,把手指放到嘴裡使勁的咬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田蜜想了想,「這種事兒能讓我怎麼說?我雖然是他們的嫡母,這一些兒子也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但是畢竟老四和我親近一點,我心裡還是想著讓老四上位,但是最終結果還是要看您心裡面怎麼想。這江山是表哥從祖宗那裡接來的,為了對得起祖宗對得起天下臣民,總要選一個合適的人才行。我婦道人家懂的不多,這件事還要您自己拿主意」。

  田蜜堅決不表態,表態了這爛人會疑神疑鬼的。

  「關於這件事朕和胤礽有過一次詳談,不得不說他平時喝的醉醺醺的醉生夢死,但是一旦想一件事兒的時候,看事情還是很全面的。畢竟是從小養到大的太子,眼光比他的兄弟們都要高,朕這會兒有些後悔,要是早些年不把他磨得那麼狠,說不定到現在也沒有這一些苦惱的事兒了。算了,不說這個了,你最近一段時間身子還好嗎?太醫說……」

  弘歷趕快悄悄地爬出來,悄悄地慢慢地,心裡面怕得要死,總覺得皇瑪法的眼光下一秒就能落到自己身上,說不定自己被發現之後直接被殺了滅口,但是他還是穩住了,一點一點的從裡邊爬到外邊,又悄無聲息的從房子裡到走廊上,這個時候心砰砰砰砰的跳,撒丫子往自己的房間裡狂奔。

  他跑到房間裡之後發現弘晝這個吃貨正在吃點心,小腳丫沒挨著地,坐在凳子上一晃一晃的正開心。

  看到弘歷進來,他把手舉起來,「四哥快來吃,這點心可好吃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咱們今天就回家,現在就回家,別吃了,把點心放下收拾東西咱們走。」

  「噫,今天走嗎?嫡額娘說讓咱們來這裡躲一躲,要是今天回去了,阿瑪還會打咱們呢。」

  想到阿瑪在家裡面黑著一張鍋底兒臉正等著自己回去呢,弘歷的臉扭曲了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外邊太監叫了一聲:「兩位二哥,御膳房送了御膳過來,皇上和娘娘叫兩位阿哥去吃飯呢。」

  弘歷回答了一聲知道了,弘晝已經從凳子上跳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手,高高興興的蹦噠了出去。

  吃飯的時候康熙面色慈愛,田蜜的臉色也好看了不少,兩個人照顧著兩個孩子吃東西,弘晝吃的滿嘴流油,但是弘暉吃不下去,眼神不停的偷看著康熙。

  「弘歷,別光看你瑪法,怎麼不吃飯呀?」田蜜親自盛了一碗湯,讓人放到弘歷跟前。弘歷剛趕快下了凳子,看著宮女把湯放到自己跟前謝過田蜜又坐回去,慢條斯理的吃了起來。

  要是不知道他平時做的那些事兒,光看如今的表現,那真是一個乖孩子。可是這孩子就是看著乖,實際上一點都不老實,田蜜不想在吃飯的時候討論他和弘晝往茅廁裡扔炮仗的事兒,只是讓他最近一段時間在宮裡乖一點,要是不乖直接把他們倆趕出去,到時候錯上加錯罪上加罪,雙罪並罰有他們倆好受的。

  弘晝撒嬌,「娘娘我們才不會不乖呢,我們平時都是乖孩子。大哥在娘娘跟前住了那麼久都沒有被趕回去,我們要是住個兩三天被趕走了,肯定會被兄弟們笑話,您就別趕我們了,到過年我們自己回去。」

  田蜜挑了挑眉毛,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行啊,想要不趕你們也行,在我這裡得聽我的,要是不聽話我先打你們一頓。看到外邊那些太監沒有,個個身強體壯,到時候捉住你們倆摁到走廊的欄杆上,一人屁股上打個幾十巴掌,有你們倆好受的。」

  弘晝又在撒嬌,小身子扭了扭,嗓子裡面甜膩膩的叫著娘娘,哄的田蜜心花怒放,哄的康熙也忍不住笑了笑。

  然而全程弘歷都比較嚴肅,低著頭埋頭刨飯,當哥倆下去之後,宮女正在收拾桌子上的碗筷,康熙端了一杯茶喝了兩口就問田蜜:「怎麼瞧著弘歷那麼不高興?這小子是怎麼了?」

  「誰知道呢,也許是第一次離開父母舍不得吧。待會兒把他們倆叫過來,我帶著他們玩一玩,今天晚上再讓宮女留意一點,過兩天就好。」

  可是到了下午,四阿哥和弘暉在天快黑的時候父子倆一塊來到了承乾宮。

  四阿哥就倍感歉意地向田蜜請罪,「沒想到福晉把他們倆送到了娘娘跟前,也是這倆孩子做事太……兒子想要管教管教,但是福晉慈母多敗兒,您放心,這一段時間先讓這倆小東西孝敬您,等到回去了這倆小東西仍然是逃不了一頓打,該挨罰還是要挨罰的。」

  田蜜點了點頭,「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兒負責,哪怕是打碎了一件瓷器,他們也要知道是自己的事賴不到別人頭上,更何況向茅廁裡面扔炮仗炸了他們先生一身,這已經不能用頑劣來形容了,總要讓他們知道為這件事付出代價才行,但是福晉的臉面還是要給的,先讓他們倆在這裡住個四五天,等過幾天你來把他們接走回去好好的教育教育」。

  四阿哥低著頭,答應了一聲是。眼看著外面的天都要黑了,不能再久留下去,四阿哥就提出想要去看看他們小兄弟倆,看完就走,田蜜就讓太監帶路,把他們父子帶到小兄弟倆的房間裡去了。

  當時弘晝尖叫了一聲,立即跑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當成自己在睡覺沒有看見阿瑪,阿瑪也沒有看見自己。

  對於這個蠢兒子四阿哥不想多說,低頭瞧了瞧眼睛亮晶晶的弘歷,四阿哥忍不住黑的一張臉,「你怎麼不躲呀?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弘歷拉著四阿哥的衣服讓他蹲下來,「兒子有話要跟您說,是很大很大的事,您快蹲下來,兒子慢慢給您講。」

  四阿哥本來不想答應的,但是鬼便神差的蹲了下來。弘歷就在他耳朵邊把自己今天聽到的話講了一遍,「……兒子說的一字不差,今天兒子聽見什麼就給您說什麼,兒子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弘歷不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只是有些還弄不明白,但是四阿哥已經弄明白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消息,老爺子有傳位之心。甚至都在布置自己以後晚年生活的地方。

  要是按照兒子今天聽到的內容來講,也就是這幾年了,在這幾年裡面,老爺子要選出一個滿意的人繼承皇位。

  四阿哥這個時候心跳如錘鼓,他呆呆地站了起來,用手摸了摸弘歷的腦袋,「下次可不能這樣了,這是多大的事兒啊,要是被發現了,你小子還有小命嗎?」

  弘歷把兩手舉過頭頂握住四阿哥的手,「阿瑪,我不想在這裡了,你帶我回家吧。」

  「先在這裡住幾天,你乖乖的,一點出格的事都別辦,娘娘會照顧你的,等四五天之後阿瑪再把你接走」。

  四阿哥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壓低聲音。在床上的弘晝已經聽見了,他把腦袋鑽出被窩,小聲的嚷嚷了一句:「我不走我要住在這裡,娘娘對我可好了,這裡還有好吃的點心。」

  弘暉就在門口,不知道弟弟和阿瑪說了什麼話,但是看他們倆的表情都特別凝重,就在這種凝重的氣氛裡,弘晝這麼嚷嚷了一句,讓氣氛瞬間輕松了起來。

  四阿哥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轉身出了屋子,弘歷在後面追著:「兒子送送您。」

  弘晝這個時候還在床上趴著,身上蒙著一個被子,露著小腦袋。弘暉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他,「你啊,你學著點你四哥!」

  原來真的可以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將來弘歷絕對比弘晝混得好,光看這倆小子現在的樣子都能看出來了。


第148章

  四阿哥出了宮, 在馬車上有些坐臥不安。

  路上不是談話的地兒,父子兩個一路急匆匆的回到家裡,四福晉迎了上來, 心情忐忑的問了一句:「爺, 去宮裡看過那倆小東西了吧」?

  她准備了一肚子的說辭,然而四阿哥並沒有按她設想的那樣生氣或者是問下去,四阿哥也只是嗯了一聲, 帶著兒子火速的到書房裡去了。

  到書房之後關上門,四阿哥還覺得有些不放心, 又站在門口對著院子盯了一會兒。一轉頭看見兒子驚詫的眼神, 用手往下壓了壓, 讓他找個地方坐下。

  「你兄弟今天在娘娘那裡聽到了你皇瑪法親口說的,他有傳位之心,慢則三五年,快了一兩年, 就能見到分曉了。」

  弘暉驚詫地張大了嘴, 「這是真的嗎?如此機密的事情怎麼會讓他一個小孩子聽到?」

  弘暉不相信,「別是瑪法故意讓他聽見的吧」?

  老爺子把這麼多兒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把太子之位當成一個胡蘿蔔吊在這些皇子們跟前,這些人到現在老實了起來。老爺子縱橫捭闔了這麼久,怎麼可能犯這樣的錯?

  弘暉不信,四阿哥火熱的心被弘暉這一盆涼水澆下去, 變得平靜了起來。「你說的對, 阿瑪光顧著高興了, 沒有分辨這裡面有沒有什麼詐?」

  但是四阿哥的心裡更相信這是真的。

  他在兒子跟前走來走去,搓著手,慢慢的分析。

  「首先這句話是在娘娘那裡說的, 老爺子在娘娘跟前會說實話的……」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弘暉忍不住搖了搖頭,「要是瑪法有心騙大家,只需要在娘娘跟前說九句實話一句假話就夠了。而且娘娘又不管朝廷裡面的事兒,真話假話到她老人家跟前又有什麼用呢?都一樣。兒子在想的是為什麼瑪法早不說晚不說,偏偏要等到兩個弟弟去了才說。」

  四阿哥被兒子反駁了也無話可說,但他還是不願意放棄自己聽到了這個消息。

  「你不懂,你瑪法會在娘娘跟前說實話的,就像阿瑪不會在你額娘跟前哄她一樣。」

  這話說出來之後弘暉是頭一個不相信的,阿瑪是不會哄額娘,但是有些話阿瑪是不會說的。

  再或者是龐大的計劃當中只抽出來一小絡讓額娘知道,其他的如水下的冰山一樣都隱藏了起來。如果不泄密還好,一旦泄了密只泄了一部分,別人對其他的計劃反而不清楚,得知了一部分計劃的人才是最危險的。

  弘暉能理解阿瑪這一會激動的心情,也理解他想要迫切的把這件事確定了。換句話來說,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麼阿瑪只要提前布局,贏面還是特別大的。就怕這是老爺子計劃中的一環,想要引蛇出洞而已。

  所以弘暉站起來走到四阿哥身邊,「這件事只能小心求證,咱們先別露出什麼形跡來,而且您也說了這件事快了一兩年,還有很長一段時間的,足夠您慢慢謀劃了。」

  四阿哥深呼吸了,一口氣拍了拍弘暉的肩膀,「你說的對,到了這個時候了,咱們爺倆也只能小心的等著。這件事你知我知,還有你兄弟弘歷知道,弘歷年紀太小沒辦法查證,你這幾天跟阿瑪一塊兒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麼坑!」

  弘暉點點頭,父子兩個又商量了半天才從書房裡出來。四福晉忐忑不安的等著他們父子兩個出了書房,但是爺倆都不對弘歷和弘晝的事多加評論,四福晉以為這一關已經過去了,心中暗暗高興,忍不住給他們父子兩個多夾了幾筷子的菜。

  可是剛過了三四天,四阿哥就進宮把這倆小子帶了回來,全家人都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喜氣洋洋地把兩個小阿哥迎進家門,可是一轉眼四阿哥就變了臉色,把這倆小子讓太監摁在地上,自己舉著板子在倆小子的屁股上打了幾十下,壓根沒讓其他人動手,這就是實打實的打在屁股上了,連弄虛作假的成分都沒有,兩個小兄弟從當場鬼哭狼嚎到奄奄一息,差點把後院女眷嚇死。

  一轉眼到了新年,弘歷和弘晝只能趴在床上過年,屁股上帶傷,今年沒法去宮裡了。想到這裡哥倆眼淚汪汪的,弘歷倒是不說什麼,弘晝卻覺得自己被騙了。

  「說好的不打人了,怎麼一回來就把人給打了?說話不算數。」

  把他額娘急的趕快捂住他的嘴,他額娘耿氏就帶著哀求:「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得省點心呢,你和弘歷還不一樣啊,人家是福晉肚子裡面爬出來的,你是我肚子裡面爬出來的,咱們母子倆就應該戰戰兢兢,可你倒好,跟著他什麼禍都闖」。

  這不省心的小東西,你親爹你敢指責嗎?我看你是打的輕,要是讓你老子聽見了,等會少不了又是一頓好打。

  對這個膽大包天的兒子,耿氏嚇得都不敢離得遠了,就怕離得遠了家裡面的奴才管不住,這小子又說出什麼讓人震驚的話來,到時候不是打一頓那麼簡單了。

  就在她擔驚受怕的時候,隔壁的鄰居鈕鈷祿氏帶著一籃子橘子過來了。

  剛開始的時候進府那會鈕祜祿氏和耿氏兩人的關系並不好,但是兩個人差不多前後腳的一塊生孩子,因為孩子在一塊玩耍,所以關系就親密了起來。

  鈕祜祿氏生的是個格格,女孩子比男孩子讓人省心多了,所以鈕祜祿氏能經常出來串門,但是耿氏不敢離開家門一步。

  鈕祜祿氏帶著人進來之後先打招呼,「姐姐,我來看看弘晝阿哥,哎喲,聽說被打的可厲害了,衣服上全是血。」

  耿氏聽到這樣的話不僅沒被安慰到,反而是覺得有些心煩,我難道不知道我兒子被抬回來的時候屁股上全是血嗎?但是打人的又不是奴才,是他親爹打的,我能怎麼樣?

  我能衝過去往爺的臉上撓幾下?還是說我能跑過去對著爺哭一頓?

  福晉都不敢,我就是朝天借膽子也不敢做這樣的事兒!

  「妹妹來了快坐吧,為這不爭氣的東西把你也給驚動了,來就來吧,拿東西干嘛呀?這幾個橘子看著挺好的,留下來給小格格吃吧」。

  「我們那裡還有呢,這是我娘家送來的,好不容易才送進來一筐,特意撿一些好的出來,讓姐姐和阿哥嘗一嘗」。鈕祜祿氏說完之後坐了下來,看見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弘晝,眼中有一抹流光,表情瞬間變了。

  耿氏知道兒子是在裝睡,畢竟這小子不愛跟後院的女人打交道,又特別討厭鈕祜祿氏。能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像這個時候這小子寧肯趴下來裝著睡覺也不肯起來跟人打一聲招呼。耿氏沒法子,只能這個時候活躍氣氛,但是看到鈕祜祿氏的模樣,心忽然提了起來。

  忍不住就在想,這女人來這裡是什麼意思,剛才看我兒子的眼神怎麼有些不對勁?

  等到鈕祜祿氏走了,她帶來的這些東西也不敢留下來,耿氏直接讓人把東西給扔了,心裡面只覺得有些後怕,「幸虧最近幾年對她有一點防範,要不然什麼時候動手害了我兒子我還傻乎乎的把他當做姐妹呢」。

  鈕祜祿氏也提了一籃子橘子去看望弘歷,福晉的院子裡面什麼東西都有,自然對她提來的這一籃子水果不看在眼裡,但是上門是客,人家也是關心自己兒子,四福晉留她說了一會兒話,又讓人給她賞了幾匹綾羅綢緞,算是對那一籃子橘子的回禮。

  鈕祜祿氏回到自己的院子裡並沒有去看望自己的女兒,反而是躺在炕上開始出神。

  她的丫鬟在一邊小聲的叨叨,說是最近一段時間四爺不知道忙什麼呢,總是早出晚歸的,害的後院裡的這些女眷們都沒有見過他幾面。

  又說馬上就要過年了,眼看著今年自家小格格要進宮,這會兒該給小格格准備衣服了。

  說到准備衣服的時候,鈕祜祿氏的女兒臉上帶著渴望,悄悄的瞧了瞧鈕祜祿氏,鈕祜祿氏這個時候還在出神兒,她的丫鬟這個時候只好把孩子抱走。

  路上哄著小格格,「額娘這會兒心裡有事兒,咱不去煩她,咱們晚上吃飯的時候再說」。

  小孩子被忽視又不是一次兩次了,乖巧的點了點頭。

  結果過年的時候,到宮裡過除夕夜,幾家人早早的就到了乾清宮。從馬車上下來,四福晉一看後面幾個女孩的衣服,心裡面咯噔了一下。

  鈕祜祿氏所生的女兒衣服明顯有些不合身,喜慶倒是喜慶,看著也適合這個場合,但是孩子下來之後舒展了身子,這衣服明顯的有些小了。

  四福晉一直以來在這些妯娌裡面就屬於妥當的賢惠人,剛才上車的時候有些忙亂,沒有對這幾個女孩身上的衣服檢查,奴才們也沒有留意,再說了四福晉也沒想到鈕祜祿氏能夠在這件事上出紕漏。這會成了這個樣子,可怎麼辦?

  順著四福晉的目光往這群孩子身上瞧了瞧,四阿哥忍不住皺起眉頭。隨後大步走過去,一把抱起這個孩子,用自己的披風將她裹了起來。

  「弘暉,你帶著你弟弟妹妹先去乾清宮,阿瑪和你額娘帶著你小妹妹去承乾宮一趟。」

  弘暉答應了一聲,把要鬧起來的弘時鎮壓了下去,和兩個姐姐領著他們往乾清宮去了。

  四阿哥心中窩著一團火氣,抱著這個小女兒大踏步地在前面走,四福晉只好緊趕慢趕的追著他們倆。

  兩人很快的到了承乾宮,因為到得比較早,田蜜還沒有去乾清宮,聽見宮女的通報,就見他們夫妻倆一塊過來了,四阿哥懷裡還抱著一個孩子。

  「哎呀,怎麼抱來一個小妞妞?」田蜜對於小姑娘們很有好感,因為小姑娘們都乖乖巧巧的,幾乎沒有淘氣搗蛋的。

  於是就對著這個小姑娘招了招手。

  四阿哥在女孩兒的腦袋上拍了一下,「快給娘娘請安。」

  這女孩當時就趴在地磚上磕了一個頭,端著蒲團的宮女趕快往後縮了縮,為了避免小主子尷尬,她要趕快退下才行。

  田蜜光看這女孩的表現就知道這孩子應該是不經常出門,不算是見過世面。而且這孩子的表現讓四阿哥的臉色也黑了幾分。讓你磕頭你就不會等到宮女把東西給你放好了再磕嗎?

  說好的女孩子們都矜持一點呢,你怎麼一點都不矜持呢?

  四福晉著急,「額娘,這孩子的生母糊塗,出門的時候給她穿了一件小一號的衣服,想借您的地方給她把衣服改一改」。

  田蜜仔細看了看,這孩子的衣服確實穿在身上緊繃繃的,「這是誰生的?算了,這會就算是所有宮女一塊動手都來不及了。我讓人去延禧宮那裡要一件新的,」田蜜對四阿哥兩口子解釋:「你們姨媽養過公主,公主們跟她大的時候,你們姨媽當時從我身邊要了不少料子去給她們做衣服,後來我聽說衣服做得太多,還沒來得及穿你們那幾個妹妹都長個了。

  都是一些好衣服,收好裝箱子裡了,預備著到時候你們那幾個妹妹有了姑娘,把這些衣服讓她們拿走,後來……」

  後來的事兒不說也罷,這幾位公主要麼是沒生孩子,要麼是難產,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佟嬪攢了不少女孩子用的東西,一件都沒送出去過。前一段時間佟嬪還說就指望著老十三家裡面養個閨女了,要不然這堆衣服沒法處置。

  宮女很快就從延禧宮拿了衣服過來,因為是過年,一套都是大紅宮緞繡蓮花的,吉祥喜慶,完全看不出這是做好了以後放了幾年。除了衣服,還有一盤子珠花和一件紅色夾棉鬥篷,鬥篷用白狐狸毛鑲邊,胸前的系帶上是兩個毛茸茸的球球,配上紅色的鞋子。一點都看不出俗氣,反而是貴氣逼人。

  四福晉就奉承,「不愧是幾位公主的衣裳,穿上果然襯人。」

  女孩子高興的小臉紅撲撲的,看上去很興奮,一雙手握著鬥篷上的球球,一刻都舍不得松手。

  四阿哥看了這個女兒,心中一動,就讓四福晉帶孩子先離開。

  他先是請田蜜把這個孩子養在身邊,「實在是他額娘不成樣子,鈕祜祿氏雖然不是老十他舅舅家的那一支,好歹是著姓大族,誰知道居然還比不上小門小戶。孩子放在她身邊養著早晚會養廢了。

  本來兒子想要讓福晉把這個孩子養著,可是福晉的事兒本來就多,而且弘歷那小子又特別費勁,讓其他人養,這孩子少不了要聽一些是非,到底是兒子的血脈不忍心她就這麼熬日子……」

  田蜜想了想,「也行,我左右沒事,替你看著她,晚上你們走的時候不必帶她走了,讓她留下吧,我這邊讓人給她准備被褥,就讓她住在以前弘暉住過的屋子裡。」

  四阿哥趕快謝恩,這個時候有些欲言又止,眼神往田蜜這邊看了好幾次都下不定主意要不要把問題問出來?

  田蜜就討厭看他這種吞吞吐吐瞻前顧後的表現,「有話你就問,這是怎麼了?」

  四阿哥對這幾個一等宮女抬了抬下巴,這些宮女們和太監一塊退了出去。

  四阿哥就壓低了聲音,「前些日子弘歷那孽障在您這邊住著的時候,偷聽您和皇阿瑪說話。」

  田蜜趕快回憶了一下那幾天自己和康熙說過什麼話,突然之間田蜜想起來,康熙說過要傳位。

  「這麼說你皇阿瑪的打算你已經清楚了?」

  「沒錯,當時聽說了之後,兒子幾乎不敢相信,這些天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是真的,但是老爺子一向讓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兒子擔心……所以今天才特意來問您」。

  田蜜點了點頭,「他是這麼說的,而且不止提了一次兩次了,我也不知道說的是真是假,所以這個消息都沒有告訴你們兄弟。」

  田蜜不相信這是康熙的心裡話,當初年輕的時候康熙也說過到時候把江山傳給太子,自己就沉醉於山川園林。可如今太子成了廢太子,康熙還在皇位上坐得穩穩當當的,縱觀古今沒有幾個皇帝是主動退位的,田蜜根本不相信康熙說過的話。

  並且在這個時候也要警告四阿哥,千萬別把這些話當真,「推己及人,你想過沒想過你處在這個位置上,願不願意把這個讓給你的兒子們?」

  當然是不願意的,別說坐在皇位上了,就算如今的王位,四阿哥也並不想傳給弘暉。

  只不過他替弘暉申請了世子之位,弘暉就開始了漫長的等待。除非四阿哥死了,不然輪不到弘暉當家。

  四阿哥從自己身上就看出來了不可能,於是搖了搖頭,「算了,是兒子太想當然了。這件事,就爛在兒子的肚子裡了。」

  隨即四阿哥就重整了精神,站起來恭恭敬敬的給田蜜行了幾個大禮,「今天是年三十,兒子提前給您拜年了。為了兒子和兒子的這一些不孝兒女們,您老人家跟著操了不少心,反而是兒子沒本事,讓您沒享過幾天福,您老人家從來沒有嫌棄過兒子,是兒子的大幸,您的恩情兒子這一輩子都報答不了,值此佳節之際,兒子只能求列祖列宗保佑您福壽安康。」

  田蜜就伸手讓他趕快起來,「咱們母子之間不來這些虛的,趕快起來吧。怎麼說沒享你們的福,我這幾次大病哪一次不是你們夫妻倆忙前忙後,別想那麼多了,你們全家的安危榮辱都在你身上,你照顧好自己吧。」

  隨後四阿哥站起來扶著田蜜出門了,母子兩個過了一會兒才到了乾清宮。

  而四福晉這個時候已經在妯娌圈裡說笑上了。

  三福晉過來挨著四福晉坐下,「我瞧著你們家那個最小的丫頭,衣服挺不錯的,不是說他額娘在你們家不受寵嗎?看著不像啊,這好料子哪兒來的?」

  四福晉看著其他弟妹們都在交頭接耳的說話,這個時候用茶杯擋著嘴:「跟你說了也沒什麼,她額娘今天可是給我下了一個難題兒,我剛才到宮裡,下車的時候一轉眼看這孩子的衣服小了不少,穿著拱肩縮背,讓我們爺看了更是氣的上頭。幸好知道這不是我的錯,要不然眼神跟刀子一樣能把我身上刮幾遍。當時就抱著這小丫頭到後宮找娘娘去了,這是延禧宮公主的衣服,拿來應急的。」

  「我說呢,也就佟嬪有心情打扮女孩子。我們榮妃娘娘……哎呦,不是我背後說我婆婆的壞話,你都不知道她年紀越大,人就越糊塗越固執,」三福晉被氣的不輕,用手指在自己的側腰那裡摁了幾下,「她娘家的侄孫女,非要說給我的弘昇,榮憲公主還說合適,我們家那位糊塗的爺,這會也想答應,我跟他鬧了幾天了,要是他們母子還恬不知恥,到時候我就撕破臉!」

  「不至於不至於!」

  三福晉搖了搖頭,「怎麼不至於,志大才疏說的就是我們家爺……」她還想接著往下說,可是知道有些話說出來太敏感了,這個時候及時閉上了嘴。

  老三一直沒放棄對太子之位的角逐,平時都是在老爺子跟前敲敲邊鼓,自從公主回來之後,姐弟倆一塊商量,公主確實是有幾把刷子,出的主意還不錯。無奈是老三這個人在執行的時候總是打了些折扣。

  現如今姐弟倆綁在一起想要圖謀的更多,正在整合資源,榮妃想著自己年紀大了,這麼多年也沒有對娘家多拉扯,想要趁著這個機會把娘家也拉拔起來。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孫子頭上。

  讓三福晉覺得,老三沒這個命就別想那麼多。這句話她阿瑪在她小的時候說過很多遍,當然說的對像是她的那個親姑姑,也就是先帝的董鄂妃。

  沒皇後的命就別折騰,看看皇上的生母,當年的康妃,自己姑姑當年不把康妃放在眼裡,可是康妃憑借兒子一舉成了太後,自己姑姑的血脈已經斷絕,但是康妃的血脈現在多麼興旺,這一屋子的小崽子都是她的重孫子。

  老三不管是橫著看還是豎著看都沒有當皇帝的命,何必帶著全家人冒這個險呢?

  三福晉心裡一聲嘆息,無比後悔嫁給了老三。但是後悔也沒用啊!

  為了不讓自己被氣死,三福晉就拉著四福晉說其他的閑話。

  「你知不知道十四爺在幾年前就養了一個外室。」

  四福晉驚訝極了,「還有這事兒?這可是在太後的孝期呢?」

  這人的膽子也太大了吧。

  三福晉癟了癟嘴,「十四爺可不是那種自毀長城的人,他沒有孝期做什麼出格的事兒,外邊的那個女人也是幾年前養下來的,養的時候老太太還好著呢。就是這個女人,她院子裡面養了一群人,凡是有人要求十四爺辦事兒,都把好處送到了這個女人的手裡,如今這女人在十四爺那裡說話比十四弟妹管用。」

  「真的假的?」

  「有什麼假的,男人不都是這樣!可能其他爺們也有金屋藏嬌的,就是做的隱秘,咱們不知道罷了。」

  四福晉不信,四爺絕對干不出這種事兒,他那龜毛的脾氣和差事死磕的精神讓四福晉很放心,「要是我們爺敢做這樣的事兒,我就到宮裡找娘娘哭,娘娘不把我們爺削成片才邪門呢。」

  「唉,也就皇後娘娘會管,四爺和楊丹兄弟都挺好的。其他幾位娘娘就糊塗,我跟你說,良妃也心裡亮著呢,就是管不住兒子,八爺十四爺沒一個聽她的。」

  三福晉和四福晉在說這件事,康熙坐在位置上,旁邊放了一個凳子,楊丹歪著身子坐在凳子上,趴在康熙的耳朵邊說悄悄話,康熙的表情非常放松,不時還點頭笑笑。

  在外人看來這是兩個人在閑聊,畢竟兩個人的臉上都非常放松。

  而楊丹說的話卻不那麼讓人放松。

  「……三哥最近鬧騰起來了,不少人找上門去,想要拜在他門下,對了,都是些武夫,三哥把人收下了,一個都沒當過。」

  康熙臉上帶笑,端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趁著低頭的時候評價,「烏合之眾,不足為懼,哪怕是吃東西也得挑一挑合不合口味?如此沒有挑揀一股腦地收下來,就有些飢不擇食了。」

  楊丹接著報告:「四哥最近沒什麼,還是和以前一樣,只不過他最近三更半夜還不回家,戶部的那一些堂官兒小吏們也跟著干熬……」

  「他忙什麼呢?忙到半夜!」

  「糧草啊,算糧草呢。七哥上門求他了,就前幾天。所以四哥拼命的算糧草,他都干活兒了,他手下的官員也必須拼命。有不聽話的,打一頓趕回家去革職查辦。」

  康熙的眼神往老四那裡瞄了一眼,「老四啊!讓朕覺得又固執又心酸。都過年了,就他一個人想著來年大軍要調糧草呢。」

  楊丹每次彙報的時候絕不摻雜個人感情,所以沒有替四阿哥說話。

  於是接著報告,「五哥陪著五嫂上香去了,他們家的孩子病了,兩個人到處拜神仙。七哥……七哥被七嫂抓破了下巴,這幾天在家養著呢,沒出門。原因是七哥偏心側福晉,七嫂惱了……」

  「這倆沒出息的,他們怕老婆和老婆打架的事不用跟我說了,老九呢?」

  反正老七跟他媳婦兒吵架不是一回兩回了,每一次都是因為那個側福晉,康熙心裡面已經打定主意了,再有這種事交給表妹處置,自己這種老頭子管兒子家的這種破事干嘛?!

  「九哥自從進了腊月就在盤賬,十哥陪著一塊兒。倆人偶爾進宮看望一下十一,其他時間要麼盤賬,要麼給手下的人分花紅。」

  「這倆就是倆錢串子,十二和十三呢?」

  都不用問十一,這孩子連門都出不了,一直在阿哥所關著呢,差點被關瘋,每一天醒來就盼著兄弟們過來陪著自己說說話,盼得眼珠子都紅了。

  「自從腊月十五之後一直閉門不出,都在家讀書教孩子呢。對了,十三去找了一回四哥,四哥在雲貴一帶的奴才孝敬了一些藥酒,十三去找他拿藥酒,他沒見到四哥人,四哥當時還在衙門裡,是弘暉出面接待的。」

  康熙對這兩個兒子不做評價,讓楊丹接著往下講。

  楊丹吸了一下唾沫,因為十四和十五真是一對難兄難弟,「十四和十五,嗯……嗯……和女眷廝守……」

  康熙冷笑一聲,「你真會替他倆說好聽話,什麼廝守,就是瞎混唄。什麼女眷,他倆的心肝寶貝算得上女眷嗎?頂多算是奴才,甚至有些連奴才都不如。」

  「您英明,十五和他的那個宮女一直眉來眼去,十四弟養了外室,這事兒……只能說有瑕疵,大是大非的事兒還是靠譜的。」

  「看跟誰比了?要是跟老三比,隨便一個人都比他靠譜。他要是跟……算了,那個外室,可以不用管那麼多,但是生的孩子不能進族譜,這件事你記好,回頭十四要是去找你哥哥,你把這事給攔下來。」

  楊丹心裡苦,自己怎麼又攤上了這樣倒霉的差事?十四那人氣量不大,回頭又是一頓是非。

  「兒子記下了,十六弟和十七弟,領著十八十九抱著二十,最近一段時間經常出沒於市井之間,沒和什麼人接觸,就是在街上買買小東西。」

  「一群沒見識過的,路上有個耍猴的這幾個人都被吸引的走不動道」,康熙也不理解這幾個兒子為何表現的如此上不了台面,難道宮裡面少了雜耍?

  說完之後他用手指了指杯子,楊丹趕快捧起杯子換了一杯熱茶遞給他。

  康熙把杯子接過來,他的那雙眼睛時時盯著兒子們,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田蜜沒來。

  「你額娘呢?剛才不是說已經來了嗎?」

  楊丹抬頭向著四面看了看,「聽說是和幾位娘娘在偏殿說笑呢。」

  康熙把杯子放到太監的托盤裡,「時間不早了,讓她過來吧,等你額娘來了看著這群小孩子,咱們就去祭祖。」

  等到田蜜來了之後,康熙站起來交代給了幾句話,隨後就領著兒子和年紀大一點的孫子步行出了乾清宮祭祖去了。

  面對著滿屋子的牌位壁畫,康熙跪下去把手中的香舉了起來,列祖列宗在上,以前覺得這些孩子們處處都好,但是現在覺得這些孩子們都達不到自己的要求。

  目前選出來了兩三個合適的,然而還需要再看看。

  康熙閉上眼睛祝禱了一會兒,又重新睜開眼睛,把香遞給了站著的雅爾江阿,雅爾江阿把香插在香爐裡。

  一番流程走過之後,除了康熙和皇子皇孫,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而這個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太陽落山之後,寒風就比白天更加的猛烈。一群人出來,到了戶外只覺得寒風徹骨。

  康熙緊了緊身上的褂子,看到有轎子被抬了過來,他擺了擺手,「不用了,朕走一走吧,走一走暖和。」

  說完之後他率先抬腿往前走了,身後的皇子皇孫們趕快跟了上來。

  老三因為體胖跟的氣喘吁吁,他的兒子就趕快扶著他。

  康熙在路上很明顯的嫌棄了老三,「你這不行啊,比朕年輕怎麼還比不過朕呢?」

  老三只好在一邊陪笑,奉承康熙身體好。然而康熙對這樣的奉承,根本沒放在心上,在康熙看來任何一個人都比老三強,自己比老三強身體好也沒什麼成就感。

  四阿哥距離他們兩個特別近,看到皇父明晃晃的瞧不上老三,心裡面挺高興的。

  在老大和老二沒有機會的情況下,老三的年紀大也屬於一種優勢,他算是諸位有自由身皇子中的長子。

  可如今這優勢老三也快沒了。

  然後四阿哥把眼神往後邊瞧,後面跟著弟弟先排除了老七,再去掉老九老十,十一不用放在心上,十二……也不用放在眼中,十三是自己人,十五十六沒法出頭,剩下老五和十四。

  老五懼內,雖然老爺子嘴上不說,對老五卻沒想過托付大事,要不然將來這天下是皇帝說了算還是皇後說了算?

  也就剩下自己和十四了。

  自己積累了力量,十四從老八哪兒得了人馬。兩個人目前不相上下。

  自己年長,他年輕,這不敢說是不是各自的優缺點,總要看老爺子是怎麼想的?

  一路到了乾清宮,看他們從寒風裡回來,立即有人捧著熱水送過去。

  康熙喝了一口熱茶,看了看滿堂兒孫,心裡高興。

  「又是新一年了,大家都要好好的。」

  下面站著的小輩們眾口一致的作答:「喳。」

  又七嘴八舌的請康熙保重,請皇後保重。

  康熙和田蜜坐在上面,看滿堂的人喜氣洋洋,心裡也高興。這個時候,老三家的孩子就開始跪下來磕頭拜年。

  又到了分發壓歲錢的環節了,小孩子們迅速擠了過來,哥哥姐姐拖著弟弟妹妹,一家一家的上前。

  對於年紀小的,額外還有長命鎖金鐲子,這些孩子在家的時候都被家裡教過了,都是滿嘴的吉祥話。

  十一和楊丹是光棍,十一是滿眼羨慕,楊丹就是覺得好玩兒,兩人在角落裡看著從十二家開始,一窩一窩的小不點上前。來的時候學的吉祥話都忘了,大膽的張嘴就要壓歲錢,「快給小爺錢!」

  誰家的孩子說的誰立即跪下請罪,過年呢,康熙也不打算找兒子們的事兒,似笑非笑:「小爺?在誰跟前稱爺呢?」

  隨後田蜜打哈哈把事兒糊弄過去,還有一群三頭身的小家伙,穿的厚,圓滾滾的趴在墊子上,大部分死賴著不動,也有一部分爬不起來,跟翻了個的小烏龜一樣,四肢不停的劃拉,更有一個,當場趴下去歪著身子溜地翻了一個跟鬥,四丫八叉的對著康熙,慢悠悠的伸出一只小爪爪晃了晃,雖然沒說話,但是表情有了:「爺磕過頭了,爺的壓歲錢呢?」

  一群人哄堂大笑,康熙笑的肚子疼,「這誰家的?」

  老九一捂臉,丟人丟大發了,不能承認,死活都不能承認這是自家的!


第149章

  鬧了一個晚上, 這些兒孫走了之後康熙還有些意猶未盡。

  跟坐在一邊的田蜜聊天,「我瞧著這些兒子不怎麼樣,但是孫子都還是不錯的」。

  讓田蜜來說這句話純粹是往他孫子臉上貼金。田蜜冷眼瞧著, 就整體素質而言, 康熙的兒子們明顯是優於孫子們的。

  這裡面原因有很多,歸納總結起來有兩個大方向,第一是教育資源的問題。

  皇帝的兒子和皇子的兒子所受的教育完全不一樣。皇帝的這些兒子享受的教育都是全國最頂尖的, 隨便拿出來一個師傅都是出身狀元榜眼探花,而這些皇子府中請的這些師傅, 大部分都是一些進士或者是落榜的舉子, 師傅眼界不一樣, 這就導致教出來的學生眼界也不一樣。

  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所處環境。

  無論是從康熙本身的性格,還是說皇宮裡這些皇子們你爭我趕的學習氣氛,都能讓這些皇子們感覺到背後有一頭狼追著自己,如果不好好學習, 自己將會倒霉。他們是主動奮發向上, 為的就是不被兄弟們甩下。

  而皇子家中的這些小阿哥們,他們的學習環境非常寬松, 又加上後院兒這些女人們的態度立場都不一樣,導致於有些人願意學,有些人不願意學。

  願意學的太少了,不願意學的有很多。而這些皇子們都不像康熙那樣對兒子們要求太嚴, 比如說老三, 他自己對自己都很放縱, 更別說對兒子們了。一旦兒子們上馬練習磨了一天,大腿內側發紅發癢,這些孩子們都要哭一哭鬧一鬧, 在老三看來就不用再練習了。畢竟王府阿哥,用不著騎馬奔馳,而且就算是練成了馬背上的功夫,也沒機會用出來,何必認真呢。

  別說老三這樣的人,像四阿哥自認為對孩子們嚴格的父親,可是對待他們家的弘昀,覺得不能對他要求太多,這孩子身體太弱,只要能活下來就行了。

  弘時就是個棒槌,四阿哥已經放棄教育這個兒子了。

  在家裡左右看了看,只要弘暉能頂得住事兒,弘歷完全靠他自己自由發揮,連弘歷都不那麼上心,更別說弘晝了。

  老五家和人家不一樣,家裡面大部分的事都是五福晉當家,對於自己的兒子,五福晉要求十分嚴格,嚴到老五都看不下去了偷偷的給兒子放水。可是對待那些側福晉和格格生的兒子,五福晉是極盡寵溺,就是要把這些孩子養廢了。

  老七家裡和其他人家又不一樣,他的幾個年紀大的兒子都是側福晉生的,福晉不管不問,盡管側福晉得到了許多寵愛,然而這個家裡面還是要讓福晉當家,名份這些東西比其他的都重要。

  七福晉漠視側福晉,當然也漠視她的幾個兒子。還時不時在家裡面搞點事兒,說是要抱養別的女人生的兒子充做嫡子,光兩個女人已經鬥得天翻地覆了,更別說家裡面的這一種環境對孩子所帶來的影響。

  所以老七本人是挺有本事的,但是他這幾個兒子卻繼承不了老七的衣缽。如今這個事老七還沒有發現,等到他發現了,恐怕一切都晚了。

  兒子們鬥得太嚴重,孫子們的本事又拉胯,但是在祖父康熙的眼中,覺得孫子們都是好孩子。

  田蜜在今天發現了,康熙也慢慢的從他英明神武的光環中走了出來,變得和普通老人一個樣子了。哪怕是家裡面一個很頑劣的小孩,他也覺得這是一個好孩子。

  對於這樣的康熙,田蜜無話可說,覺得他終於拋去了所有的光環完整的沉浸在了老年生活裡。不能再把他當成一個皇帝來看了,只能把他當成一個想要退休卻又不能退休的老人家對待。

  今天怎麼說也是大過年的,田蜜陪著他回憶了一下剛才鬧笑話的這些孫子。兩個人坐在乾清宮裡津津有味的聊著,沒過一會兒,田蜜打擊哈欠,年紀大了,不像年輕那樣守夜能守一晚上。

  所以到了半夜都去休息了,等到明天天不亮還要重新梳洗打扮,像是泥胎一樣坐在大殿上等著別人叩拜。

  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田蜜起來梳妝,青魚就悄悄的來到田蜜身邊:「四爺家的小格格留下來了,在家裡面排行第五,平時也就是五兒五兒的叫著沒個正經名字,可是在宮裡卻不能這麼叫了。要不然您給起個名字?」

  田蜜伸手撥了一下頭上的鳳釵,沒有回應青魚的話,而是問她:「這孩子昨天睡得怎麼樣?這會兒起床了沒?」

  「前半夜睡得不安穩,畢竟換了個地方,身邊也沒個認識的人。給這位格格身邊撥了幾個妥當的宮女,格格!半夜裡悄悄的哭了幾聲,想她額娘呢。今天院子裡有動靜就醒過來了,這一會兒也穿好衣服了。」

  「讓她吃點東西,昨天佟嬪不是送過來不少衣服嗎?找一身合適的給她換上,等會兒我把她帶到坤寧宮去」。

  青魚答應了一聲,把這位小格格帶到坤寧宮,是要讓她在旁邊站著觀看內外命婦的朝拜。這一下身份可就提高了許多,相應的這個時候就應該緊急告訴這位格格有些事該做,有些事不能做。

  田蜜收拾完了之後,康熙那邊也收拾好了,兩個人簡短的吃了早餐,一個去懸掛正大光明匾額的大殿上,一個去後宮的中軸線上的坤寧宮。

  田蜜到達坤寧宮的時候,小格格已經等著了。

  小姑娘趕快趴在地毯上給田蜜磕頭,這是恭賀新春的。

  田蜜讓她起來,摸了摸她頭上的兩個小包包,上面還串了兩串金鈴,只要這孩子動一下,鈴鐺就不停的響。

  「不錯不錯,這身衣服跟昨天的不一樣。」

  這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紅狐狸毛的大衣服,配了一個紅色錦緞的小襖和小裙子,手上還套了一雙紅色綢緞做的暖手筒,暖手筒裡還塞了一個小號的手爐。腳上穿著的是一雙牛皮做的小靴子,上面還嵌了不少的皮毛。

  小臉兒白白淨淨的,兩顆眼珠子像兩顆葡萄一樣。

  田蜜越看越是歡喜,就後悔當初怎麼養了一群破小子呢,明明小姑娘更招人疼。

  「這兩天忙,你先乖乖的跟著我,過兩天讓你回去看看你額娘。」

  小姑娘的眼睛裡突然有了神采,嘴角向上翹起,乖巧的謝了一聲。

  田蜜坐上座位,宮女們帶著這小姑娘讓她站在座位旁邊。隨後就有女官請示,「各位娘娘都在外邊等著呢,要不要請娘娘們進來?」

  田蜜點了點頭,這種時候還是別讓她們在外邊凍著了。再說了,如果要是跟她們有什麼仇有什麼怨,也不必在這一天去難為她們。更何況這裡面雖然有幾個刺頭,但是從來不敢在田蜜跟前撒野。田蜜如今的日子過的挺順心的,就沒必要拿這群人做筏子。

  大門打開之後,四位妃子就帶著後面的嬪,貴人,常在,答應們緩緩的進來。

  和往年一樣,是宜妃帶領著宮妃拜見,榮妃緊隨其後,接著是良妃,惠妃在四妃末尾。

  嬪位以佟嬪打頭,其他的因為離得遠,田蜜賴得看。

  「都起來吧,今天是過年呢,有個意思也就行了,沒必要如此大禮參拜。」

  這個話田蜜可以隨便一說,但是下面的這些女人們不能隨便聽,仍然是恭恭敬敬的把流程走完。

  四位妃子倒還是能坐下,其他人通通要站著,貼著牆如壁畫一樣。而貴人以下,那些常在答應們連站在這一間屋子裡面的資格都沒有,這個時候如潮水般的褪去。等他們退走之後,就有太監進來報告說是各王府的福晉已經來了。

  正式進入命婦朝拜的流程當中,宮妃們都屏氣凝神端坐在位置之上。

  先進來的是個王府的親王妃,也就是各親王府的嫡福晉。

  這裡面打頭的是莊親王福晉和簡親王府的老福晉,簡王府的老福晉就是雅布的遺孀,也是雅爾江阿和楊丹的繼母。說是老福晉,實際上比莊親王福晉還要年輕。

  莊親王福晉已經是個老婦人了,一頭的白發,精神矍鑠,帶著滿屋子的貴婦一起見禮。

  這屬於宗室裡面的長輩,照例是要給這些人賞一些東西的,而且還要讓人給他們賜座,大家坐下來說幾句話。

  這裡面兒也是暗流湧動,簡王府的老福晉和現任親王福晉婆媳兩關系不好,但是雅爾江阿的妻子畢竟年輕,動作靈敏,說話又謙卑。

  等到女官們喊到賞賜簡王府的時候,她敏捷的站起來,當仁不讓地搶在老福晉前面跪倒在地上謝了賞。

  老福晉就慢了半拍被她搶了先,氣得臉都紅了,眼珠子裡面噴著火,要不是因為這種場合莊重,婆媳倆恨不得就能發生一場大戰。

  後面還有不少人等著覲見,親王福晉也不多,喝了茶之後大家退了下去,宮女太監把凳子收起來。在場地中央擺了幾排墊子,隨後請郡王福晉上殿。

  剛才那些親王福晉們個個氣勢昂揚,而郡王福晉就顯得低調謙卑了很多,人數也比剛才的人數多了一倍不止,大家進來一起說了吉祥話。

  別管年紀大小和輩分高低,都沒有得到座位,也沒有喝到宮女端來的茶,只是領了賞賜,和皇後說了幾句家常事兒就被太監們請下去了。

  然後就是貝勒貝子家的福晉,再加上輔國公鎮國公自己各位將軍家的福晉夫人們,人數就更多了啊。

  這裡面都是宗室人家,田蜜態度和氣,每家都賞了一些小東西,和一些年紀大的說了幾句話,又勉勵了大家幾句,讓她們退了下去。

  再來的一波就是留在京城過年的公主郡主以及嫁出去的王府格格們。這些都是愛新覺羅家的姑奶奶們,都是嬌客。

  因為大家伙是一塊上來的,公主郡主們都有凳子坐,田蜜把這些公主郡主留在身邊,把那些王府格格們一通安撫,隨後讓她們在這裡陪著自己一塊兒接見誥命。

  對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態度,這大半天下來田蜜坐得腰酸背痛,臉上笑得肌肉麻木,進行到中午,那些沒有覲見過的還要再賞賜她們飯食。到了下午才算是把所有的人接見完畢。

  等到公主郡主們退下,宮妃們也離開了之後,田蜜整個人癱瘓在了座位上。

  四阿哥家的這個小姑娘跟著站了一天了,田蜜歪在座位上,讓人給自己揉著腰,伸手拉著這姑娘的小手,「累不累呀?快別站著了,趕快坐下。」

  小姑娘搖了搖頭,「不累,孫女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人呢。」

  「這也就是一年一次,確實是人口不少。後面那些官員家的家眷也就算了,你可能往後見不著他們。但是咱們家的這些親戚你今天記住了沒?遠的不說,你的那些姑姑姐姐們你都記住誰和誰了?」

  田蜜不得不為這個小姑娘將來著想,這小姑娘將來少不了也要被嫁到草原上去,公主郡主也都是在草原上安家落戶,現在和這些人打好關系,提前布局,將來嫁過去也不至於沒人說話。

  因為人太多,小姑娘沒記住幾個人,掰著指頭說了幾個人的封號,又說了她們坐在剛才的什麼位置上,其他的就再也記不得了。」

  看到小姑娘沮喪的樣子,田蜜伸手揉了揉她頭上的小包包,「沒事兒,你年紀還小呢,咱們將來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記人。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雖然有大把的時間卻不能浪費了,過完年了咱們就開始讀書。」

  小姑娘高興的點了點頭,點頭的動作幅度特別大,帶著一串響鈴聲,看到這乖巧的樣子,田蜜忍不住樂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有太監進來通報,「各位爺帶著各家的小阿哥來給娘娘請安。」

  田蜜聽了覺得有些奇怪,往年這些人都是朝拜過康熙就直接走的,今年怎麼來拜自己這座廟了?

  「快請他們進來,外邊冷,別讓他們在外邊等著,多搬幾個座兒來,再多端一些茶和吃的進來。」

  老三打頭,兄弟幾個帶著一群皮猴子進來了。瞬間烏泱泱的塞滿了一屋子的人。

  田蜜就把小姑娘摟在自己的懷裡,祖孫兩個坐在座位上,田蜜就笑著問老三:「不是我說你們,這麼客氣干嘛呀?都是一家人,何必在乎這些虛禮,昨天都已經給我磕過頭了,今天帶著孩子們再來一遍是不是想讓我出雙份的壓歲錢?」

  田蜜說完屋子裡面哄堂大笑,這些穿著吉服的皇子們同時掀開下擺跪了下去,田蜜懷裡的小女孩趕快站起來,誠惶誠恐地躲在一邊,跟著一塊跪下了。她親爹都下跪了,她作為女兒,怎麼敢明目張膽的坐在上面一動不動。

  老三作為這裡最年長的皇子,這個時候頗有感情的向田蜜請罪,「皇額娘對兒子們一向慈愛,可兒子們不懂事兒,這麼多年都怠慢了您,今日一來是向您賀新春,另外就是向您請罪,請您對兒子以往的怠慢別放在心上,日後看兒子們的表現。」

  說完之後兩代人同時叩頭,田蜜就讓自己身邊的宮女太監們把這些皇子們扶起來。

  「什麼怠慢不怠慢的,你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我看著長大的,誰跟你們計較這些虛的?我什麼脾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要真是計較早就計較了,我不放在心上你們也別往心上放。什麼請罪不請罪的,以後別說,趕快起來,別讓孩子們笑話你們。」

  兄弟十幾謝了恩紛紛站了起來,一屋子的人都穿著蟒袍,田蜜看得眼暈。

  好在這群人挽著袖子各自找座位坐了,使得眼前終於露了點其他的景色,田蜜喘了一大口氣。

  田蜜真的不想留這群人在身邊,就催著他們趕快走,「你們來的不巧,要是再早一會兒還能見到你們姐妹,不過這會兒也不晚,她們都跟著各宮嬪妃去各宮坐坐,你們這個時候帶著孩子們過去,大家骨肉還能續續天倫」。

  這些人也能聽出來皇後趕人的意思了,考慮到老兩口年紀都不輕了,坐了一天肯定累得慌,於是老三帶著兄弟們退了出來。

  四阿哥留了下來,連帶著弘暉也留下了。

  田蜜一邊讓人給四阿哥端吃的,一邊又說:「你姑娘也沒起過正經的名字,既然今天來了,你給她留個名字再走。」

  小姑娘又縮在田蜜的懷裡了,她對於親爹還是非常陌生的,只敢拿眼神偷偷的瞧四阿哥。

  四阿哥看著她的樣子微微一笑,「叫我說不如叫嬌嬌吧,您把她當成一個小嬌嬌一樣的摟在懷裡,這名字應景。」

  嬌嬌也算是個名字,田蜜聽了之後不自覺的點了點頭,「行了,你走吧。」

  四阿哥有一些無奈,一開始還想著最起碼能在這裡歇一歇喝口茶,吃點東西墊一墊胃口,沒想到真的把人給趕走了。旁邊的弘暉也覺得驚呆了,他正在吃點心,嘴裡的還沒咽完,抬著頭驚訝的看著田蜜,心裡面想著:娘娘難不成已經不寵阿瑪和我了,開始寵妹妹了?

  他們父子這會兒都不想走,還想在這裡多賴一會兒,四阿哥就說:「兒子今天可是站了一天了,腳底板就能站出幾個泡來,額娘您心疼心疼兒子,讓兒子坐下來喝杯茶再走吧。再說了您就不好奇為什麼今天我們兄弟一塊過來給您請安嗎?」

  田蜜對這個理由還真不好奇,「還能是什麼,左右不過讓你們皇阿瑪罵了一頓罷了,有點腦子的人都能想明白,還需要你說。這杯茶喝完都走吧,等一會兒天黑了路上更冷,拖到晚上你們爺倆都受罪,不如趁著這會兒天上有日頭多少能暖和一點兒,早點回去早點歇著。」

  父子倆真沒辦法了,眼看著娘娘不願意收留他們,爺倆只好喝了兩杯熱茶,吃了幾塊點心,一塊兒告退出來。

  這是坤寧宮,又不是承乾宮,田蜜在這裡挺別扭的。看著他們爺倆走了之後,讓宮女把該收拾的收拾,該歸位的歸位,該拿走的拿走,該留下的留下,隨後帶著嬌嬌一塊離開了。

  而四阿哥他們父子兩個在宮門口,恰好遇見了十四阿哥,四阿哥把十四當做勁敵,兄弟兩個在宮門口遇見了,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違和感。

  明明不想搭理對方,卻偏偏熱情的寒暄。

  十四就問:「哎呀,四哥現在就出來了,還以為你多陪著皇額娘說會兒話呢。」

  四阿哥雖然沒有一臉假笑,但是也耐得性子,「皇額娘今天忙一天了,這會兒有些累,要回去先歇著。怎麼,十四弟沒有多陪著良妃娘娘說說話?」

  「我額娘也累了,畢竟也是跟著折騰了一天。」

  兩個人一塊往外走,都用手捏著胸前掛著的朝珠,十四的眼神往四阿哥那裡瞟了一下,四阿哥低頭看著腳下,倆人在走的時候都沒有開口。

  然而臨近分別了,又同時覺得應該說點什麼?

  四阿哥想把老爺子的計劃給透露出來,如果透露風險特別大,首先老爺子的這個計劃沒有人知道,自己透露出來之後老爺子肯定要惱,而十四肯定防備著自己。

  但是又必須要讓十四阿哥知道,只有一個人知道之後心神不定才會出錯,而且就怕他不做事兒,做的事情越多亂的也就越多。不做才不會錯。

  想到這裡,他知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就算自己忍不住想要把這個消息透露出來,也不該是這消息從自己的嘴裡出來。

  「十四弟,就此分別吧。」

  「過幾天弟弟就去拜訪四哥,到時候咱們再聊。」

  四阿哥點了點頭招呼自己身後的弘暉跟十四告別。等到兩方分別了之後,四阿哥坐在馬車上,手中捻著佛珠皺著眉頭在想辦法。

  弘暉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問出來:「阿瑪,有什麼事兒嗎?」沒事你怎麼這個表情?

  跟自己的親兒子沒什麼不好說的,四阿哥招了招手,讓弘暉坐在自己身邊,摟著兒子的肩膀,在他耳朵邊把自己的計劃悄悄的說了說。

  「……看來要做個局才行,這件事還應該好好的謀劃一下。」

  弘暉搖了搖頭,「兒子覺得阿瑪想多了,這個時候盯著乾清宮的可不是一個人,您想想看,十四叔如果有大志,怎麼可能不往乾清宮放幾個人手,就算不放人手也要收買幾個人。瑪法有這樣的計劃就瞞不了乾清宮的那群奴才,哪怕這些奴才不願意主動說,但是他們在宮外就沒有家人了嗎?一旦有家人就有了軟肋,到時候被人家拿捏在手裡,透露出這樣的消息也不足為奇。」

  「你的意思?對,老爺子的年紀大了,總有些人會坐不住。」

  四阿哥說完之後悵然若失,推己及人,他當年也往前清宮裡面安插過人手。老爺子身邊的魏珠沒有人敢收買,但是其他的這些太監們背後都是有主子的。

  而早幾年四阿哥就借著田蜜的勢力往乾清宮安插過人手,自己能做這樣的事,別人也會這樣的這樣的事,只不過大家都做的隱秘罷了。

  「對,你說的對。」四阿哥忍不住在兒子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幾下,「好小子,如今總算是長大了,能幫阿瑪的忙了。」

  弘暉微笑起來,「兒子自然要為您分憂。」

  其實十四早就知道康熙有傳位之心,他把這個秘密放在心裡,一直隱忍不發,本來想著慢慢籌劃,畢竟老爺子傳位的事一時半會兒決定不了。可是他手下的一個低級軍官,因為常年酗酒,在喝酒的時候突然人事不省,一下子過去了。

  這個低級軍官長得孔武有力,手上有幾把子力氣,絕對是個健壯的人,而且喝酒也不過是個人愛好,把酒當成水喝罷了。別人都想不到這個人會突然離世,十四阿哥為了安撫他的家人,特意找人看過屍體,仵作說是猝死。

  這兩個字深深的刺激到了十四阿哥,老爺子心髒上有病,十四是知道的,他本來以為老爺子有時間可以慢慢布局,自己也有時間可以慢慢謀劃,但是假如老爺子要是突然沒了呢。

  自己手上的力量到底是不多,假如老爺子要是突然沒了,到時候自己能爭得過誰?

  這個時候十四阿哥開始焦躁了起來。

  他也僅僅是焦躁而已,但是讓他方寸大亂的卻是老八的府邸裡有動靜了。

  老八能坑了老大和老二,絕對是有本事的,手中也有不少死忠,當年老爺子雖然殺的菜市口那裡的地磚都變成了紅色的,但是老八的那些忠心奴才是沒有殺干淨。

  老八坑了老大和老二,又轉頭被老大給坑了,這只能說是冤冤相報何時了,倆人肯定看對方不順眼,但是老八看十四更不順眼。

  老八自己知道對不起老大,但是他沒有對不起十四,十四當年所做的並不是為了給老八脫罪,而是要落井下石,在落井下石的時候順手接收了老八的勢力。

  老八這幾年一直老老實實的,但是最近一段時間他府邸周圍的陌生人多了起來,聽說晚上有人□□進了他的院子裡,這就讓十四覺得棘手了。

  再加上剛才在永和宮,良妃對老八特別牽掛,大過年的說起了這個人,十四心裡面已經是不舒服了,更何況他額娘嘴裡面絮絮叨叨的想念老八父子,對那個沒見過面的孫子更是念念不忘。

  十四阿哥當時還都能忍下去,但是他越想越不舒服,越不舒服就越不願意在宮裡面呆,急急匆匆的和良妃告別就出來了。

  此刻坐在馬車上,十四心裡面有一種預感,那就是八哥或許要出來壞自己的好事兒了。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心中暗恨,難不成自己上位就不會赦免老八?自己上位之後額娘才有好日子呢,這麼簡單的道理難不成八哥就不知道?

  他想著找個機會往八哥那裡傳個信兒,安撫他,讓他別這麼鬧騰了。

  心裡面又惦記著自己該怎麼才能在這一次的出兵當中撈到好處。

  等到天黑之後,宮門關閉,田蜜在燈下教嬌嬌練琴,田蜜自己的古箏彈得不怎麼樣,但是教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小女孩還是綽綽有余的。

  「咱們先從指法開始,來,跟著祖母學搖指」。

  田蜜坐在小姑娘跟前,先是調了一下音,把自己的右手五指伸開,隨後食指抵在拇指的指肚上,「這個搖指最少要練習半個月,咱們先把手腕放在琴弦上,這兩天你先試著找找搖指的力度,隨後再把小手指放在邊上真正練習。」

  最後田蜜先是做了示範,由快到慢都給一個孩子演示了一遍。

  小姑娘躍躍欲試,把一雙小手放在了琴弦上撥動了兩下琴弦兒,自己高興的咯咯笑。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宮女進來在田蜜身邊小聲的說:「娘娘,隔壁永和宮的大宮女來了,她說他們娘娘病了,但是過年了不敢請太醫,就先求娘娘開藥房給他們娘娘拿點藥材。」

  田蜜一聽忍不住罵了起來,「混賬,有了病是能夠亂吃藥的嗎?那宮女呢?讓她過來」。

  最後田蜜把手放到嬌嬌頭上拍了拍,「你先練著,祖母出去一趟,等會兒就回來」。

  等到田蜜來到廳上,這宮女已經跪在地磚上請罪了。

  「說吧,你們娘娘是怎麼回事兒?」

  「是突然暈倒,醒來之後只說腦仁疼,眼睛花,奴才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想著如今大過年的宮裡面請了太醫就顯得晦氣,所以……」

  良妃哪怕是這會兒有個能干兒子也要夾著尾巴做人,畢竟另外一個兒子還關著呢。她自認為自己沒牌面大過年的敗壞皇上過年的興致,只想忍下去,然而有的時候病情能忍,有的時候病情完全是不能忍。

  這不到了今天晚上頭痛欲裂,沒辦法了,她只好派宮女悄悄的來隔壁承乾宮求一求。

  白天的時候人太多,田蜜也沒有對良妃的臉色有多觀察,這個時候聽見宮女這麼說,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立即讓人拿著對牌開了宮門,找值夜的太醫和醫女進來。

  太醫來了以後一群人互相商量了一下,雲裡霧裡的給田蜜講了很多書上的說法,田蜜真的聽不懂。

  「你們別在這裡給本宮背文章了,直接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一個胡子花白的老太醫出來之後悄悄的說,「這是頭疾,只能慢慢的養著了。」

  換個說法,他們這些人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定下了針灸和喝藥的療法之後走了。

  給良妃針灸的是一個醫女,先是給良妃扎了一頭銀針,過了一會兒取出來之後,良妃松了一口氣,跟坐在一邊的田蜜說:「謝娘娘的恩典,臣妾這個時候好受多了,沒有白天那麼疼了,只是還有些暈暈的,尚可接受。」

  只要有效果就行,田蜜也松了一口氣,「今晚上好好的睡一覺,明天讓十四他們兩口子過來伺候你。」

  良妃聽了之後趕快搖了搖頭,「娘娘,這事就瞞著吧,這病不是一天兩天能好的,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說到一半深覺失言,趕快解釋,「臣妾這個病一天兩天好不了,讓他們守著又沒什麼用,臣妾這邊也不缺奴才,宮裡也不缺好藥好大夫,只要不拖累他們就行了。」

  說到這裡,良妃面帶哀求,「娘娘,臣妾這一輩子命苦,好在蒙娘娘照顧養下了這兩個孽障,但是老八已經廢了,剩下十四阿哥夫妻兩口子又經常吵架,他那邊一已經是一地雞毛一攤爛賬了,要是再知道臣妾有這個病,不知道日子過得有多苦呢。這件事臣妾一個人扛下來了,求您不要跟他們說,就當不知道這回事兒。得了這樣的病,一時半會兒也沒事,就是日常疼了點兒,這個罪也只能臣妾一個人受著。跟孩子們說了,他們不能分擔半點兒,反而還要牽腸掛肚,請娘娘允了臣妾的請求吧」。

  田蜜這個時候免不了鼻子一酸,眼頭一熱,「唉,你說你這個人這一輩子怎麼這麼命苦呢?」

  要是一直苦下去也就算了,問題是,人生當中常常伴隨著希望,隨後又帶來了失望,就如連綿不斷的山峰,一山高過一山,但是越高的山脈下面就是越深的低谷。

  良妃活著真不容易,苦到田蜜對她充滿同情。

  「你放心吧,將來無論如何我都照顧著你,你這邊要是缺什麼,只管打法人過來,吃的用的穿的少不了你的。你也經常出來走動走動,別想那麼多,說不定人一高興起來這病就不治而愈了。」

  良妃倒是豁達,「臣妾這一輩子已經享大福了,說句宮中姐妹們不愛聽的話,臣妾得寵那會,後來的姐妹們都比不上臣妾的風光,這輩子有這樣的經歷已經足夠了。也不求其他的了,如果非要求什麼,不管是那孽障胤齱A還是不省心的十四,平平安安就行。」

  她這話沒誇張,田蜜剛穿過來那會兒正巧良妃生老八,一般產婦都是身材臃腫,良妃那個時候真是明艷照人,身材玲瓏有致,美的不可方物。後來幾度沉浮,老八和十四隔著好幾年呢,康熙對良妃還念念不忘,在良妃青春的尾巴上還讓她生了十四,以她的腦瓜子和出身,已經壓過很多人了。

  最起碼,愛養孩子的佟嬪都沒子女,如今盛寵的和嬪瓜爾佳氏也沒子女。

  老八當初當眾說康熙貪圖良妃美貌,康熙雖然惱羞成怒,但是老八並沒有說錯,康熙或許在女色上唯一一次栽跟頭就是栽在了良妃身上。

  然而,貌美的良妃命運是如此坎坷。一時半會兒田蜜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只好匆匆結束這次談話,「孩子們會好好的,別想那麼多了,你也早點睡吧,我懷疑你這毛病是熬夜熬的,往後早點睡,說不定過十天半個月都養回來了。」


第150章

  但是良妃生病的事終究是瞞不住的。

  宮裡有這麼多人, 大過年的還是大年初一往宮裡面叫太醫,這種事本來就是幾十年頭一回遇見,免不了有人要到處打聽, 所以田蜜盡管讓別人都把嘴部閉上, 但還是晚了,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第2天一早十四阿哥剛醒過來就聽說了這個消息,驚訝的早飯都沒吃, 把媳婦扔在一邊急匆匆的來到了宮裡。

  額娘都已經生病了,十四福晉也不可能這會兒再帶著孩子回娘家, 也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夫妻倆在病床前面噓寒問暖。

  良妃娘娘也只是勸他們別放在心上, 「我這也就是這幾天熬的了,等過幾天就好了。」

  十四阿哥強顏歡笑,等到兒媳婦兒不在跟前了,良妃忍不住拉著十四阿哥的手, 「我知道我年紀大了, 說什麼話你們都聽不進去了,外邊的事我也不多說, 我這見識終究是比不上你們,但是家裡面的事你可要聽我的。

  你媳婦兒是個好人家的孩子,跟你才是正正經經過日子的,外邊的女人再好終究不是你媳婦兒, 我這種在深宮裡面的人都聽說了你的事, 你想想外邊都傳成什麼樣了, 傳到你皇阿瑪耳朵裡,到時候問起你來了,你怎麼解釋?」

  十四阿哥不相信這事會傳到老爺子的耳朵裡, 就算是傳了自己也有說法。

  「您放心吧,兒子到時候能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良妃聽了之後忍不住從床上坐了起來,「你想糊弄誰?是糊弄我還是糊弄皇上?這天下還沒有幾個人敢糊弄皇上呢。」

  良妃十分惶恐,她擔心自己這個小兒子會走上老八的老路。

  「你答應額娘,可千萬要穩著點兒,可別做什麼跳脫的事兒,你八哥都已經被關起來了,你要是再有個擅長兩短,你讓額娘怎麼辦?」

  其實十四阿哥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已經後悔了。他心裡太清楚了,額娘就是一個後宮女人,而且沒什麼見識,不像是其他幾位娘娘對朝廷裡面的事兒多少了解一些,額娘就是一個三從四德的女人,有了事,從來不會怪罪到別人頭上,只會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可事實是額娘從來沒有過錯。

  「你放心,再也不敢了。」

  就這樣干巴巴的一句話,良妃怎麼可能放心,她一整天提心吊膽,在兒子走的時候還忍不住囑咐:「你可要答應額娘好好的過日子,別再和外邊的女人勾勾搭搭了,也別想那麼多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行,額娘什麼都不求什麼都不盼,你好好的已經是對額娘盡孝了。」

  然而良妃的殷殷囑咐並沒有讓十四阿哥往心裡面去,到這個時候,他在心裡面想著自己一定要做點什麼才行。

  自己在兄弟裡面並不出頭,如果自己做的這些事被老爺子都知道了,或許在老爺子那邊留下一個不好的印像,既要挽回自己的形像,又要積蓄自己的力量。

  或許是這場大戰能讓自己的目的快速實現。

  可是老爺子已經打算好了,這次掛帥的人是老七。老七年輕的時候跟隨著老爺子御駕親征,表現的就挺不錯的,而且現在積蓄了那麼久的力量,在軍中有著很高的人望,十四阿哥自己太清楚了,沒辦法對這個人取而代之。

  所以這件事兒還需要徐徐圖之才行。

  十四阿哥滿肚子心事,而康熙也覺得自己在傳位之前應該為自己做一件大事兒。

  他來到承乾宮,先是和田蜜聊了聊良妃的病情,隨後就和見你和盤托出自己的計劃。

  「朕這個年紀也到了花甲之年了,在民間,六十歲是個大喜的日子,有點資產的人家都會大擺宴席。所以朕也想把自己的福氣分給天下的老人家,朕打算在京城裡擺千叟宴。」

  田蜜聽完之後沒有表現出反對,反而是在袖子裡面掐算了一下內務府的存銀。

  存下的銀子夠他鋪張浪費一次了。

  「什麼時候辦宴席啊?你說在宮外修一座行宮做咱們養老之用,如今已經開始打地基了,這筆錢需要先留出來。這一次辦宴席又是一件大事,既然辦了就大大方方的辦,要把這一次的錢也給留出來。楊丹這孩子怎麼說也是咱們養大的,所以我不准備再讓他這麼浪蕩下去了,他成親的事兒也該提上日程了,這又是一筆銀子……」

  田蜜正一筆一筆的算著賬,看到康熙的臉色就趕快安撫他,「放心,有的是銀子能把這些事兒給辦了,但是事情都有一個輕重緩急,我總要把你的事放在前面,楊丹的事不著急。但是你的事兒也要分出一個著急和不著急來,辦宴席的事肯定是比咱們蓋宮殿要更著急一點。你覺得二十萬銀子夠嗎?」

  康熙滿意的點了點頭,「差不多了,到時候要是缺也不會缺的太多。」

  說完之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也別覺得朕鋪張浪費,實在是這是朕給自己辦的最後一件事兒了,咱把這件事辦完之後,就讓大軍出征,等到大軍凱旋之日,就是朕傳位之時。」

  田蜜聽這口氣,就像是已經把人選給選好了似的,但是這個敏感的問題田蜜又不敢問。

  而且大軍出征的事田蜜也不好問。

  只好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是不是大軍出征要在下半年,會不會西北太冷影響行軍?內務府要不要把棉麻布匹准備著?」

  「西北當然冷,但是並不影響駐扎的大軍,這個你不用管了,一切由戶部辦理。」

  過了年,大家在正月裡就能感覺到天氣慢慢的變熱,而京城的這些老少爺們們也在議論著將要出征的事。

  打仗不是說走就走的,幾十萬大軍集結,大軍所需要的糧草,衣服,兵器,鎧甲,藥物,都需要提前准備。

  四阿哥這一段時間因為這件事忙得腳不沾地兒。除了戶部衙門在忙,吏部衙門那邊也在忙,因為各地要調兵遣將。吏部衙門往來公函也是滿天飛。除此之外,兵部衙門那時連門都沒關過,晝夜不停都有人進進出出。

  就連一直沒什麼事的禮部也來湊了一回熱鬧,非要寫一篇討賊檄文。工部埋頭忙著制造軍械,似乎沒什麼存在感,唯一清閑的也就是刑部衙門。

  老七這段時間連家都沒有回,各種事兒都需要他點頭,他和平王納爾蘇兩個人忙前忙後,還沒有出征的人都已經瘦了一圈了。

  各種事熙熙攘攘地進行到了6月份,天熱的時候各種事框架已經敲定,隨軍出征的將領也已經列成表格上交給了康熙。

  康熙對這份表格研究了幾天,在上面劃掉了一些人,又增加了一些新人在上面。

  老七和康熙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對皇這一種增添人員的行為沒有多說,反而是把奏折接過來之後十分感性的表示要等到老爺子的壽辰過去之後自己再動身。

  畢竟是兒子出征,雖然一路上有大軍隨在身邊,但是刀劍無眼,萬一要是出了事兒,這一輩子或許自己就見不到這個兒子了。

  康熙也是打算讓老七在自己壽辰之後再走。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京城裡突然刮起了一陣妖風,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消息,說是只有太子才配領兵,也就是說皇上要通過這一場大戰來考察各位皇子是否有繼承大位的能力。

  這個消息在很多人看來簡直是無稽之談,畢竟老七的一條腿有毛病,在很多人看來,這就是在出生的時候與皇位無緣了。

  但是也有一種說法,說的有鼻子有眼,這種說法就是老七在出生之後,皇上找過德道高僧給他算命,算出來這是金龍命。要不然當初怎麼會出爾反爾不把他給過繼出去了。

  雖然有一條腿不合適,但是話又說回來了,皇上可不是一個墨守成規的人,他要萬一真覺得這個兒子好,非要讓這個瘸腿的兒子登上皇位呢?

  也有人說,就算是皇上一力促成,但是各位大臣和各位王爺都不同意。

  贊成老七能成為皇帝的人又十分不屑的反駁,人家手裡面有大軍,管你贊成不贊成呢。

  而且早些年,武則天作為一個婦人家就能做皇帝,七爺好歹也是個爺們兒,怎麼就不能做皇帝了?

  這種說法有鼻子有眼兒,很多人都相信了。一時間大家看一下老七的眼神就火辣辣的。

  老七忙了那麼久,先是回家昏天暗地的睡了兩天,等到再醒過來之後聽了家中奴才的報告,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到底是哪一個缺德玩意兒在背後算計爺啊?!」

  他飛快的從家裡出來,先到宮裡面探一探老爺子的口風。此時康熙正在暢春園裡,四阿哥家的小女兒嬌嬌正學了幾首曲子,非要給康熙彈奏一遍才行。

  這會兒閑來無事,康熙就坐在亭子下面聽著小孫女兒彈琴。

  老七急匆匆的來了,康熙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讓人給他端來了一盤西瓜。父子兩個沉默無聲的聽琴。

  一曲終了,老七把手中吃完的瓜皮放下,就聽見康熙問:「你侄女兒的曲子彈的怎麼樣?」

  不怎麼樣,一個小丫頭片子才學了多久,不過孩子是自家的孩子,可不能委屈了。

  老七說的很委婉,「不錯不錯,這些日子再接再厲,過不多久就會百尺竿頭會更進一步啦。」

  嬌嬌還以為七叔在誇自己,美滋滋的行了禮讓宮女抱著古箏退下去了。

  康熙讓老七坐在自己跟前,「你這話也就是糊弄糊弄小孩子,只跟她說將來能更進一步,未來可期。卻不點評她如今彈得怎麼樣?她要是年紀大一點兒可能會追問你,就是這會兒不懂事兒才讓你糊弄過去了」。

  「實在是她彈琴時間太短,手上沒勁兒,又彈錯了不少地方,兒子就想誇也不能虧心了不是。」

  康熙伸手把桌子上的茶水端過來喝了一口,「你呀,剛才就該實話實說,如今還小呢,周圍的奴才都奉承她,你就應該如實把她的毛病給點出來,這樣才是不虧心,要不然人人都誇贊他,她還飄飄然的以為自己真的是古箏大家,將來丟的還是咱們家的臉,而且早晚有一天她會知道自己琴彈的不好,小的時候戳穿了還能讓她虛心進步,等到她年紀大了再戳穿,恐怕到時候她連彈琴的勇氣都沒了。」

  老七承認老爺子這話說的對。

  康熙又說:「你為什麼來這裡朕是知道的,只管放手去干吧。少年磨練半生辛苦,不就是為了在沙場上橫刀立馬嗎?」

  老七這個時候心中非常感動,心裡面想著這才是親爹呢,親爹坐在皇位上和兄弟們坐在皇位上完全不一樣,要是兄弟們坐在皇位上自己遇到了這樣的流言蜚語,這個時候說不定已經跪在這裡痛哭流涕的辯白內心了。

  有親爹才不會計較那麼多,才會溫言鼓勵,才會信任兒子。

  「謝皇阿瑪,兒子如今已經全部准備好了,隨時都能去西北,到時候不打贏這場仗決不回來。」

  老七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大量的糧草和傷藥以及各地集結而來的大軍,都比西北的對手好了很多。如果在這麼大的優勢下仍然吃敗仗,那只能說明自己就是一頭豬。

  從宮裡回來的老七巋然不動,對外邊的流言蜚語沒有放在心上,做事仍然是穩扎穩打。

  外邊怎麼傳的老七從不關心,這一轉眼夏天就過去了,進入了秋天雖然還有秋老虎,但是老爺子的千叟宴到了舉行的時候。

  各位皇子的關注重心從宮外的流言蜚語和揣摩老爺子的心思轉變到了這一次的宴會上。

  這一次宴會特別盛大,除了從全國各地征召來的老人們之外,宴會的規格也能算得上是無與倫比。

  參加宴會的老人分為告老還鄉的官員和普通百姓兩種,告老還鄉的官員自然是能和皇帝親近,幾個人說話聲音大點兒彼此都能聽見,君臣其樂融融,而且給他們端菜把酒的全部是皇孫。

  外邊那些普通的百姓雖然大部分時間不能見龍顏,但是宴席也是上上等的,給他們端菜倒酒的是御前侍衛。

  更別提這中間的歌舞獻藝,晚上的煙花宮燈,而且宴席還不是吃一次兩次,還要連著吃三天。

  這是老爺子過壽舉辦的宴席,諸位皇子們都要吉服打扮到宴會附近等著宣召。可以說這一次凡是有點兒權利的都想溜進宴會中提一提自己的身價,這些草民們在宴席上大吃大嚼,而這些皇子們只能兢兢業業的等著,就怕到時候宣召了到不了。

  既然是等著了,那大部分時間都是白白的耗掉了,所以這群人坐在一起能聊天就聊天,聊不到一起就彼此端著茶喝幾口。

  第一天舉辦宴會的時候,十三後面跟著一個胖娃娃,父子倆溜達過來了。

  十三阿哥打了一聲招呼叫了一聲四哥,他身後的胖娃娃憨態可掬的拱了拱手,趴在地上磕了一個頭,叫了一聲四伯。

  四阿哥趕快起來把這孩子扶起來再一把抱在懷裡,「哎呀,這小子有福氣啊,這麼久了還是這麼胖乎乎的,小的時候說斷奶了會瘦下來,後來又說會跑了,到處跑也會瘦下來,可是到現在了還一直這麼胖。」

  這小胖子也知道是在說自己,立即一頭扎到四阿哥的懷裡,拿四阿哥的衣服捂著自己的頭,把屁股露在外邊兒,想著沒人看見自己就不是說自己的。

  十三對於兒子沒能跟著一塊兒去端盤子感覺到可惜,「胖歸胖,就是年紀小了點兒,要不然這一次就能選上他。對了四哥,聽說弘時也選進去了。」

  一說起這個兒子,四阿哥的臉上表情就豐富了起來,最後一聲嘆息,「當初就沒他,說是讓弘昀過去,弘昀也想過去,都安排妥當了,可是昨天這孩子有點發熱,就讓弘時頂了上去,我就擔心這孩子闖禍,他從小到大就沒干過什麼讓我覺得放心的事兒。」

  十三就勸:「別想這麼多,這孩子如今越長越大,也是穩重孩子。何況他大哥又在旁邊盯著呢,出不了什麼差錯。」

  老五就從老九那邊走過來,就聽見了後半句,「四哥和十三弟說什麼呢?什麼差錯不差錯的?」

  「我們在說我們家弘時,那小子干個事兒沒准兒,我就怕他等會兒在裡面鬧笑話了。」

  五阿哥坐了下來,「不只是四哥你擔心,我也擔心,今天帶我們家那幾個小東西出來的時候,兄弟幾個在我背後商量,說是要從宴席上偷酒杯,還說這樣的宴席是難得一見,逮著的機會一定要拿點東西回去留念。被我罵了一頓,我就擔心他們沒聽進去,等一會兒眾目睽睽之下,真的要把酒杯塞荷包裡那才真的是鬧笑話呢,要是事發了,等不到明天,今天下午老爺子就能把我的臉打腫。」

  這一次端盤子的皇孫,集中在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九和老十家裡。

  老九家出的人少,也就出了一個兒子,不會太擔心。老十家的弘暄年齡大了,帶著兩個弟弟一塊兒去了,老十在這仨孩子出門之前也是千叮嚀萬囑咐,但是考慮到自家這三孩子從來沒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兒,所以也不太擔心。

  真正擔心的是老五家,主要是他這幾個孩子的腦子太活,作為大人真的是想不到他們那腦瓜裡天天裝的都是什麼。

  老五在一邊兒提心吊膽,老七也不放心,老三也想過來抒發一下自己的擔憂,但是看到十三坐在這裡,想了想到底是沒往這邊來。

  這幾個哥哥扎堆兒一塊兒搖頭嘆息,另外的那些弟弟們就免不了在私下裡議論。

  十四對在一邊玩牌的十五說:「你不是跟四哥和十三哥的關系不錯嗎?過去唄,他們都扎一堆兒了,你留在這裡豈不是顯得和他們離心?」

  十五聽了之後忍不住對十四多看了一眼,「你想多了,弟弟也就是跟十三哥關系好,畢竟我們都是在延禧宮裡長大的。跟四哥說上幾句話也是因為娘娘經常帶我們去拜見皇後娘娘。什麼關系好不好的,難不成咱們兄弟關系還要分一個高下嗎?」

  十四一笑,「哥哥這也是為你操心,我要是你,我這會兒就湊上去了,可惜我沒辦法湊過去,畢竟八哥做的事你們也知道,我也是被牽連了。你看看如今實力最強勁的七哥,還有勢力龐大的五哥四哥都在一塊,將來幾十年的富貴權勢這個時候都能看出形來了。哥哥倒是無所謂,你下面還有兩個弟弟的,要多想想才行。」

  畢竟十五十六出宮之後到現在也就是一個光頭阿哥,手上也沒什麼像樣的差事,一直都是那些哥哥們干不完的零碎散活分到他們手裡。每次干完之後,老爺子都會獎賞他們一些銀子養家。

  但是沒有封爵的皇子待遇位同親王,他們兄弟在錢財方面倒不是短缺,唯一短缺的就是爵位。出去的時間越久越是能體會權利帶來的好處,所以這個時候就有些著急。

  然而再著急,這兩個人也知道自己是在延禧宮長大的,並不是他們永和宮養大的皇子,不會供十四驅馳。

  所以沒過一會兒,這兄弟倆躲到一邊,十六憂愁的問:「哥,你說他是什麼意思?」

  「管他是什麼意思呢?跟咱們沒關系。咱們只要敬而遠之就行了,我覺得他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看著人家一堆人扎堆兒,他身邊形單影只就氣不過。」

  十六覺得應該不像是十五哥說的這樣,但是兄弟倆真的是勢單力薄。

  兄弟倆的處境十五也發現了,「眼看著那些年紀大的哥哥們已經將權力瓜分完畢,咱們這些做弟弟的這個時候沒辦法只能在後面撿一點殘羹剩炙,只不過撿誰的就是一種選擇了。」

  十五看了看旁邊的弟弟,心裡面想著自己兄弟倆從延禧宮裡出來的時候就在身上打了一種標簽,和承乾宮已經綁到一塊去了,畢竟大家都是佟氏女養的兒子,她們姐妹感情也好,沒有翻臉自然就是天然的聯盟。

  所以無論如何是要跟在四哥身後的,如今四哥沒有逼著兄弟倆表態,但是兩個人不能當做看不見。

  十六和十八都是做弟弟的,自己是做哥哥的,這種事只能自己頂上去,要是將來真的是以結黨獲罪,也是自己有罪,跟兩個弟弟無關,只要他倆還能在外邊,兩位額娘那邊就有人孝順。

  這個想法他已經想了很久了,隨後把自己的太監叫了過來,在太監的耳朵邊吩咐了幾聲,就若無其事的繼續發呆聊天去了。

  到了晚上,四阿哥帶著兒子們上馬車的時候,就聽見背後有人叫了一聲四爺。

  燈光下一看,原來是十五的太監,這個時候悄無聲息的跟過來,那就是有事兒了,四阿哥讓兒子們先上馬車,自己把太監叫到跟前悄悄的說話。

  這個時候四阿哥家的馬車裡面一片歡聲笑語,幾位格格和幾個阿哥已經把馬車擠得滿滿當當的。這個時候弘時居然還從自己的荷包裡,腰帶裡,袖子裡,各種能藏物品的地方掏東西。

  「這是這一次酒宴上用的小酒杯,上面純銀刻字,我算了一算咱們家的兄弟姐妹,給你們一人拿了一個,你們要是想配成對兒跟我說,明天我接著給你們拿。」

  弘暉看了之後忍不住皺眉頭,你這是什麼壞毛病?出去還連吃帶拿!這就是吃不完兜著走?

  「趕快把這些東西藏起來,明天送回去,等一會兒要是讓阿瑪看見了,少不了打你的屁股。」

  弘時不怕,「明天我還要去呢,阿瑪絕對不會打我的屁股,只會在這件事過去之後打我的屁股。就算把我打一頓也值了,你說你今天跟著皇瑪法了一天也沒見你拿回來一點東西,還不如我呢。」

  「從宴會上偷東西算是一件特有能耐的事兒嗎?」

  「這怎麼叫偷呢?我只是把咱們家的東西從園子裡拿到咱們家了。」

  「什麼咱們家的東西?」弘暉疾言厲色,「那是瑪法的東西。」

  「瑪法又沒給叔叔伯伯阿瑪他們分家,瑪法的就是咱們的。」

  什麼分家?!地主老財分家頂多是分給兒子們幾百畝地,你想讓瑪法分給叔叔伯伯們什麼?

  臭小子年紀不小了,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你是想找死呢?還是想找死呢?還是想快點找死呢?

  弘暉忍不住了,一把抓過這小子摁在腿上對著他的屁股拍了下去,一邊打一邊教訓他,「你就是欠教訓,今天我打了你比將來大罪落在你頭上要好太多了,你知不知道你錯了,錯的也太離譜了。」

  弘時就嚷嚷,剛出聲就被他兩個姐姐一下子摁著了,往嘴巴裡塞了一個手帕。

  隨後大哥的巴掌劈裡啪啦的落了下來,小孩子委屈死了,我給你們拿東西,你們卻合起伙來對付我,都是一群壞人。

  而就在這個時候,兩個大姐姐把酒杯從其他人的手裡收了過來,趁著這會兒馬車還沒離開,一群人商量著趕快把杯子送回去。

  「不必送回宴會的地方,交給娘娘的太監,他們會把事情辦妥當的。」

  幾個人商量好了之後,四阿哥的兩個年紀大一點的女兒從馬車上跳下來,路過四阿哥的時候說有衣服落在了娘娘那裡,想要取回來。

  四阿哥也想和這個太監多說幾句話,就點了點頭,看著兩個女兒快步走了。也沒問為什麼不打發奴才去取。

  而馬車裡面,其他三個女孩都靜靜的盯著滿臉淚珠的弘時,大家都是表情復雜。

  你說你想著兄弟姐妹,我們應該感謝你,但是你拿回來的這些東西真的是招罪的根源呀。這會兒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才合適。

  沒過一會兒兩個姐姐回來了,四阿哥那邊兒也說完話了,四阿哥看著倆女兒上了馬車,自己也跟著擠了進去。

  擠進去的時候心情很好,這一馬車都是孩子,做爹的自然是有幾分欣慰。但是看到弘時一臉淚水眼睛都哭紅了,又把這欣慰的心情放了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

  弘暉還沒來得及說話,弘時就告狀,「我大哥打我,狠狠的打我。」

  「打你肯定是你該打,現在你閉上嘴別說話了,讓你大哥說,這到底怎麼回事兒?」

  弘暉飛快的把整件事說了一遍,後來又強調杯子已經被兩個姐姐還回去了,弘時不覺得自己錯了,「又不是我一個人拿的,大家都拿了。憑什麼說我?憑什麼打我?」

  「打你是因為你把宮中當成家。當然偷東西也是不好的,兩罪並罰,打你一頓算是輕的。」弘暉說他。

  四阿哥全程沒有表態,閉著眼睛,大家都覺得這件事過去了,然而晚上吃飯的時候四阿哥跟福晉說:「弘昀今天好點沒?要是病情有些起色,明天讓他去。」

  福晉沒來的及說話,弘昀這個很少出門的孩子立即兩眼發光的回答,「已經好了,明天兒子能去。」

  四阿哥不知道別的兄弟是怎麼處理這件事的,但是不管是從做人還是目前的情勢來說,弘時一定要好好的教訓,關在家裡面教訓。直到知道這件事的危害了,知道偷拿東西不對了再把他放出去。

  接下來的兩天算是乏善可陳,畢竟新鮮的事都是在第一天發生,再怎麼宏大的宴會連著吃了三天只會讓人覺得膩。

  第三天結束之後,幾位皇子也喝了一點酒,大家在暢春園門口告別。

  老三一直以來都是坐馬車,老四有的時候騎馬,有的時候坐馬車,視實際情況而定。這兩天因為帶著孩子們,所以就選擇了寬大的馬車。

  老五和老七一直是騎馬,老五這一次因為喝了點酒又帶著幾個孩子,也選擇了馬車。

  在上車之前對著老七嚷嚷,「兄弟,喝了不少酒,別上馬了。」

  老七對自己很有自信,「我本來就千杯不醉,這一次更是沒喝幾口,再加上這麼多年沒坐過馬車和轎子,一直是騎馬,就算是我閉著眼也能在馬上坐得穩穩當當的,你就別操那麼多心了,趕快回去吧。」

  這些做哥哥的都走了,後面還有很多兄弟們等著出發呢,老七這個時候破天荒的發揚了一下做哥哥的作風,看著兄弟們上馬的上馬,坐轎的坐轎,上車的上車,把所有人都送走了才領著幾個兒子騎馬回去。

  他的這匹馬是萬眾挑一的馬王,再加上他本來就管著太僕寺,太僕寺又管著北方所有的馬場,除了進貢的御馬,剩下的好馬隨便他挑,這也是他不愛坐轎子和坐馬車的原因,畢竟自己的坐騎就是萬中挑一的駿馬,不讓這些馬跑起來,難道要在馬廄裡面等死嗎?

  夜色當中,他騎著馬小跑了幾步,轉身吆喝的幾個兒子跟上,等到他一鞭子揮下去策馬揚鞭的時候,這匹馬突然直立而起,嘶鳴了之後開始狂奔,夜色當中瞬間看不清這一人一馬的去向了,只聽見了撲通一聲水聲遠遠的傳了過來,然後馬蹄聲消失了。

  出事了,絕對是出大事了。

  老七是帶了一大堆人,自己的侍衛和太監以及兒子的太監和侍衛。

  這一下大家全部舉著火把尋找,一邊兒到暢春園報信,一邊兒四處查看,沒走多遠就來到了一處水坑邊兒。

  眾人在坑沿上紛紛呼喊,眼神好的發現老七的一處衣角飄在水面上。

  這些人水性好的立即跳了下去向著那個衣角游了過去,老七果然在水裡。

  一群人把他弄上來,又是讓他吐水又是要把人叫醒。暢春園的御前侍衛帶著太醫一塊來了,一番急救,人是沒了生命危險,但是也一直沒醒過來。

  這荒郊野外終究不是久留之處,大家把老七抬上回暢春園去了。

  康熙和田蜜兩個人都換好了衣服等著人回來,老七一身濕淋淋的被抬了過來,他的三個兒子這個時候嚇得泣不成聲。

  田蜜趕快把三個孩子摟在懷裡安慰他們,康熙的臉色黑的像是鍋底兒一樣。

  老七太重要了,他馬上就要領兵出發了,主帥在這個時候突然出事兒……

  「老七的那匹馬呢?」

  隨後就有侍衛回答:「留了幾個兄弟在那裡撈馬,皇上,要不要派一些人去王府一趟?不管是馬奴還是王府的奴才,總能問出點什麼來。」

  「讓楊丹過來,不必讓他來暢春園了,讓他直接去他七哥的園子裡。凡是有嫌疑的一律捉拿,再讓人好好的看看那匹馬是不是被人動了手腳。」

  在康熙的心目當中,他認定那匹馬被人動手腳了。很快有人來報告,馬背上有幾根銀針,銀針的一頭在馬鞍裡,只要有人坐上,一旦奔跑起來就會刺痛馬背。

  太醫也來彙報,老七如今非常凶險,只看他今天晚上能不能醒過來了,而且老七因為墜落的原因摔斷了一條腿,就算是醒過來了,斷了一條腿也沒辦法再出征了。

  康熙一晚上沒睡,在天快亮的時候,楊丹急匆匆的進宮了。

  看到楊丹進來,康熙的臉中射出兩道光,坐直了身體問:「說,是怎麼回事兒?」

  「兒子重點查了一下馬廄,發現七哥的這幾匹坐騎都吃過一種草,這種草吃了之後馬匹容易興奮,用量多了會造成馬的五髒衰竭。兒子順藤摸瓜,查了一下喂馬的馬奴,有一個馬奴失蹤,找了半夜,找到的時候人都已經涼了。」

  果然,這是人為的啊!

  康熙疲憊靠在了椅背上,「你說這是誰動的手?西北來的還是京城裡的?」

  這沒證據的事兒,楊丹也不好說,然而康熙根本就不是聽楊丹回答的,他自言自語,「西北的那群蠻子怎麼可能摸到王府的馬廄裡?老七有那麼多馬,人家怎麼會算到他今天乘坐這一匹。千防萬防,家賊難防!這幕後之人還是京城裡的呀!」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151章

  老七出事兒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各處, 這些做兄弟的每個人心中都在犯嘀咕是誰這麼不開眼,趁著這個時候對老匕下手。

  這個時候對老七下手就等於助敵!

  天不亮這些人都從家裡出來,極速趕往暢春園。在暢春園門口遇見的時候, 一群人圍在一處, 老三還帶了一些憂愁。

  「剛把老爺子的壽日過去,又弄出來了這樣一件事兒,老爺子不知道有多生氣呢, 這個時候肯定是火冒三丈。」

  老三擔心的是這一會兒大家在他的火頭上衝了過去,到時候老爺子要是找人撒火怎麼辦?畢竟又不能不去。

  四阿哥想的多, 四阿哥叉著手跟老三和老五說:「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大軍先頭的隊伍都已經開拔, 按道理來說要是不出這事,這兩天七弟就要離開京城。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已經調撥過去了,不管是打頭的先鋒還是當地駐扎的, 都是老七安排的人。這一下可麻煩了。」

  因為大軍中調用的名單都是老七提交的, 用的都是他最稱手的心腹。這些人已經上崗了,如果老七去不了, 再去一個新的統帥,下面的那些人不一定聽從。

  將帥不和,到時候容易吃敗仗。

  而且很難再找出一個人比老七的身份更高,能壓制得了這些驕兵悍將的人了, 畢竟大軍除了老七的心腹之外, 還有各種皇親國戚。

  兄弟幾個想到這裡, 忍不住紛紛搖頭嘆息,天一亮,園子的大門打開, 大家也沒有磨蹭直接進去了。

  老七被安置在西花園裡,到了現在也沒醒過來。康熙在西花園裡已經坐了一晚上,畢竟是年紀大了,熬了一夜,臉上的氣色就顯得不好。

  看到這些兒子們進來,他並沒有像老三想的那樣勃然大怒,而是疲憊的讓他們坐下。指了指還在床上躺著的老七,「你們兄弟斷了一條腿,短時間去不了西北了,所以不得不臨陣換將。」

  老爺子的眼神掃過這些兒子們,不少人躍躍欲試。

  康熙的臉上不辯喜怒,先是問旁邊坐著的老三,「你覺得誰去合適?」

  老三沒想到會問這樣的問題,趕快往年紀小的弟弟那邊兒瞧了瞧,給了幾個人選,「十三十四都行。他們小的時候就頗有天分,對於領兵打仗也是下了幾分功夫的。我們幾個年紀大的比不上,他們除了七弟也就是他們倆拔尖兒了。」

  老三這次說話倒是挺公正的,沒有因為和十三的關系而把十三撇在一邊兒。這個關鍵時刻不靠譜的老哥哥總算是靠譜了一回。大家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連十三看他的眼神就有幾分不對勁,畢竟兄弟倆有仇,十三怎麼也沒想到老三會推薦自己。

  老三的回答讓康熙飽受折磨的老心總算得了一點安慰。「你的回答也是用了心的,很好很好。老四,你覺得呢?」

  四阿哥趕快收斂心神,他內心更希望十三領兵,但是有一說一,十三的腿不太好,西北那邊雖然干燥,但是一到冬天也是特別的冷,十三的老寒腿不一定適應西北的天氣,於是他歉意地看了一眼十三,「兒子覺得還是十四弟比較強一點,這個時候要把所有的事考慮進去,雖然十三的才能不弱於十四,但是十三的腿……不得不考慮進去。」

  康熙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們哥倆說到朕的心裡去了,沒錯,關鍵時刻就應該以大局為重。老五,你說呢?」

  老五不覺得十三和十四都是好人選,「容兒子說一句兄弟們不愛聽的話,這次出兵不管是十三也好十四也好,都不適合當主帥。而且平王也不適,當初說讓七弟過去,那是因為七弟當年曾經跟隨御駕親征,也是一員驍勇的戰將,知道臨陣指揮是什麼樣子的。不管是十三還是十四亦或是平王,他們都是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上戰場手握數十萬大軍極易犯趙括紙上談兵的毛病。兒子的意思是,咱們不如放眼與朝廷,不從皇家和宗室裡面挑選武將,而是能者擔當。」

  康熙聽了之後點了點頭,「說的不錯,是老成謀國之言。」

  老七躺著老八不在,要是老爺子接著問下去就輪到老九了,老九不自覺地把胸提高了,終於有一天老爺子也問自己正事了,這讓老九覺得特別自豪。

  然而康熙問到老五之後就不准備再問了,低著頭想了一會兒,「老五說的對,這數十萬大軍不能托付一個從沒上過戰場的人。」

  這是拿國運在對賭,贏了當然好,如果輸了呢,輸了將會是一敗塗地。

  康熙站起來背著手在兒子面前走來走去,愛新覺羅家的老少爺們們會打仗的都已經死完了,留著的這些都是一些繡花枕頭。

  想當年從關外進關的時候,那個年頭,家族裡面隨便一個人拉出來就能指揮一支大軍。但現在不行了,一代不如一代。

  好歹上一代的康熙還有勇氣御駕親征,福全還能指揮大軍。如今老七倒了下去,老大被關了,剩下的這些兒子們都不行了。

  那麼下一代呢?

  「主帥的事容後再議,但是各家都必須把各家的世子交出去,往後能打的仗越來越少,要讓他們知道祖先創業的艱辛,也讓他們去戰場上走一回,能回來那是命大,回不來也別怨誰。」

  老三老四老五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如果真的把家中的繼承人交出來,那也只有這三家能交,其他家的孩子都小。總不能讓一個奶娃娃上陣打仗,事不是這麼說的。

  老三的嫡長子夭折了,嫡次子的年紀還沒有弘暉大,老五生孩子晚,他的長子也沒有弘暉的年紀大。

  也就是說別人或許能夠逃得掉,但是弘暉絕對逃不掉。四阿哥說不擔心是假的,但是心裡面也知道有這麼一層經歷,將來對弘暉有好處。

  所以硬著頭皮把這個聖旨接了下來。

  老三和老五雖然跟著一塊接了聖旨,但是倆人在心裡面已經想好了應對措施。

  當幾個人從西花園裡出來之後,老三和老五家的孩子都得了病。一個是上吐下瀉起不來身,一個是渾身發熱,人都快燒糊塗了。

  這兄弟倆把事兒都辦成這個樣子了,四阿哥就算是想讓兒子裝病,這一招也不好用了。康熙的事太多,重新選將領的事是眼下要辦的大事兒,都已經火燒眉毛了,對於這兩家的應對根本沒放在心上,也只是冷冷的哼了一聲。

  四阿哥用最快的速度給兒子准備起行囊,盔甲也是一定要用最好的,更是急著把兵器連夜打造出來。弘暉有自己的馬,這個不用著急尋找。但是要給他准備一些用得上的親衛。

  關於親兵就需要四阿哥親自上陣了,他本來就管著鑲紅旗,把其中那一些身手好的挑選出來給弘暉做親兵。又把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侍衛挑了幾個出來放到弘暉身邊。

  弘暉對這件事充滿了期盼,等盔甲武器送來後,把自己的盔甲穿上在弟弟妹妹面前臭美了好一會兒。

  四福晉當然知道孩子這一去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是也不能多說,只能裝作歡天喜地的模樣,卻無時無刻都在囑咐他一定要保重自己。

  弘暉畢竟是第一次離開家,對家人也有些舍不得,但是更多的是對外邊天地的向往。

  「早些年讀書的時候都說玉門關怎麼怎麼樣,如今也輪到我去瞧瞧了。」

  楊丹得知了弘暉要去,自己准備了不少東西,田蜜也從內務府翻騰出來了一些軟甲全部交給楊丹,讓楊丹給弘暉帶過去。

  楊丹帶著東西過來,把一些金絲軟甲放到弘暉的懷裡,「時時刻刻都要穿著,這是保命的東西。」

  說是金絲甲,這個金就是金屬的金,將一些非常軟的金屬拉成絲編制成馬甲,套在盔甲裡面,特別重,而且也硬邦邦的,但這個東西真的可以保命,所以弘暉謝過了楊丹,放進自己的行禮中去了。

  兩天的功夫他的行李被收拾出來一大包,這樣子看著像是去出游的,不像是去打仗的。弘暉扒了扒,把裡面一些用不到的東西放到一邊,精減了好幾回,總算是收拾出了幾件衣服,幾雙鞋子和幾件兵器,以及幾件盔甲。

  至於吃的用的平時的筆墨紙硯,這些東西就沒必要帶了。是去拼命的,難不成在拼殺的時候還能再讀幾本書?

  在弘暉收拾東西的時候,四阿哥已經急匆匆的回來了,他聽說楊丹過來就把楊丹叫到自己的書房裡。

  「我這兩天光顧著給弘暉安排親兵了,主帥的事兒我也沒有關心,老爺子在那邊選好了人沒有?」

  楊丹嘆了一口氣,「怎麼跟你說呢?我自認為我也能做一做主帥了。我還毛遂自薦了呢……」

  一句話還沒說完,四阿哥的臉都板了起來瞪著眼,「這不是胡鬧嗎?你這年紀比弘暉大了多少?連媳婦兒都沒有,到外邊去人家只說你乳臭未干,這輩子騎馬打仗……也就干過騎竹馬打仗的事兒,就敢大言不慚的說你也能做主帥了!老爺子肯定罵了。」

  「少看不起人,老爺子雖然沒讓我去,但是沒像你這樣刻薄。還騎竹馬……我也沒心思跟你鬥嘴,老爺子確實是想選一個大將替七哥過去,對了,七哥已經醒過來了,跟老爺子兩個人聊了聊,打算先在京城裡面養兩個月的腿,然後再奔赴西北,也就是說這個大將是替七哥管兩個月的大軍。所以人選比較傾向於七哥的門人。」

  四阿哥回憶了一下老七的心腹,老七的心腹並非是沒本事,但是有一個地方讓人不放心。

  而是他這些心腹大將都是漢人。

  「漢將,恐怕老爺子放心不了。」

  楊丹點了點頭,「所以皇阿瑪的意思是想讓費揚古出馬。只是這位老將軍年紀大了,如今顫巍巍的,怕就怕在人死在上任的路上。」說到這裡,楊丹壓低聲音,「有不少人給十四造勢,讓他代替七哥,老爺子根本就沒聽。」

  老爺子又不傻,他最看重的兒子還是老七,要是過一段時間老匕的腿好了,十四不願意退一步怎麼辦?難道兄弟倆在陣前反目成仇,最後軍隊嘩變互相揮戈相向?

  就在兄弟倆聊天的時候,康熙讓人把四阿哥和楊丹叫進宮裡去了。

  兄弟倆進宮,發現皇子們都在這裡。

  況且這幾天操心多,康熙整個人都提不起力氣。他來了之後先是問四阿哥,「聽說這兩天你給弘暉准備行裝,准備的怎麼樣了?」

  四阿哥趕快回答,「已經准備的妥當了,他小的時候七弟曾經給他了兩匹馬,這兩匹馬已經到了可以騎乘的時候了,讓他帶走。楊丹和十三弟都給他送了盔甲,額娘和宮裡的佟娘娘都賞賜了東西,各位兄弟家裡也有心意到了。所以他出征用的兵器鎧甲馬匹親兵俱以妥當。」

  康熙聽了聽點了點頭,「他去了之後又不是個大頭兵,以他的出身必定要帶一支人馬。除了鎧甲和親兵之外,你再給他找兩個能隨著他奔馳的謀士,能給他出謀劃策,也能替他這裡來往文書。選要那些身體好且頭腦靈活忠心耿耿的。」

  還是老爺子想得周全,四阿哥趕快記了下來。

  康熙就吩咐他,「明天一早讓弘暉隨著大軍出征,這一次出征朕的兒子沒有跟過去,但是孫子必須要去的。」

  眾人一聽,那就是說老爺子已經下定決心了,帶兵的主帥就是外人了。

  老十性子急,「皇阿瑪,真的要讓外人掛帥?」

  「你們要是有點用,也不至於在你們當中找不出來一個主帥。」

  老十聽了更著急了,「可不是您說的這樣,七哥好好的,怎麼都突然出了事兒。這件事一定要徹查到底,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出手的人肯定就在這屋子裡。」

  十阿哥這話剛說出來之後,眾人的臉色都變了,十二的聲音都是抖著的,「十哥,你可別胡說。」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兒,我胡說了嗎?也不知道是什麼畜生,居然置家國於不顧。」

  老三不滿意,你罵做事的那個人是畜生我不管,但是大家都是兄弟,老爺子還在這邊坐著呢,你一句畜生不是把父子兄弟都給罵了!

  於是大家伙一塊瞪著十阿哥,十阿哥光圖嘴上痛快罵完了才反應過來:我怎麼連自己也罵進去了。這個時候小心的看了一眼康熙,「你老人家別生氣,兒子今天沒帶著腦子出來。」

  要是真的跟這些人計較,康熙覺得自己早就死了八回了。

  「除了老七,你們當中就再找不出個當主帥的料了,你們這一代算是廢了,下一代不能再廢了。我讓皇孫們跟著出征,現在只有弘暉一個人,其他人呢?」

  老三老五剛快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老三就替兒子解釋,「那不爭氣的前幾天吃壞了肚子,如今又得了痢疾,您老人家先容他幾天,等他病好了再去吧。」

  「等他病好了,前面都已經開戰了。算了,不去就不去吧,老五,你們家的孩子也別再發熱了,再這麼燒下去人都能燒傻了。」

  這倆人唯唯諾諾,都不敢站起來,康熙用眼刀把其他幾個兒子刮了一遍,對四阿哥擺了擺手。「回去吧,回去給你兒子操心,這裡沒你什麼事兒了,朕留你的兄弟們在這裡說幾句話。」

  四阿哥想要留下來聽著,但是又不能不走,對著旁邊的十三點點頭,自己悄悄的退出去了。

  「有句話朕給你們放在這裡,人在做天在看,因為有些人做事天衣無縫,就像老十說的那樣,很多事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呢。你們也看出來了,朕年紀大了,已經力不從心了,這江山早晚要換人來坐……」

  一句話沒說完,這些皇子們都跪在前面眾口一詞說康熙將會長命百歲。這裡面或許有人真的盼著自己長命百歲,但是自己要真是長命百歲,這一群人又比其他人更著急。

  「你們最好盼著朕長命百歲,有朕這個當阿瑪的給你們罩著,還不至於太慘,到時候……算了,不說了,說太多了你們也不樂意聽。不過到現在了朕跟你們也沒什麼好藏的掖著的了。朕最近幾年對國家治理已經有了些力不從心,江南又重新開始貪腐,其中有些官員竟然真是膽大包天插手其他衙門的事兒。而京城這邊也不太平,你們兄弟爭權奪利已經耗了朕大半精力,對於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情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太久了於國於家無益,所以正想著把皇位傳給諸位皇子中的一個,這樣往後既有一個人可以治理國家,又能避免你們兄弟互相廝殺。」

  這些皇子們被這個消息驚訝的目瞪口呆,而康熙用手指了指西花園的方向,「朕若再不采取行動,老七不是最後一個,說不定過不多久,朕又要接到噩耗,說朕的一個兒子墜馬了…中毒了…發熱死了!朕一大把年紀了,受不了這樣的噩耗,饒過朕也饒過你們吧。」

  這些皇子們雖然心中有疑問,但是誰都不敢問出聲來。

  都怕這是老爺子故意說出來的,老爺子怎麼可能會放棄皇位,老爺子要是故意引蛇出洞呢?今天皇子中問題太多的人或許就是老爺子下一步要打擊的對像。

  別人都有這個顧慮,但是十阿哥沒有,左右看了看往前爬了幾步,老九在後面扯著他的衣服,但是十阿哥並不管。

  「皇阿瑪,兒子先說一句,兒子從來就是最蠢笨的那個,如今僥幸有了郡王之位,也是沾了先皇後的光。對江山沒做出過什麼好事,對您老人家也沒多孝敬過,就兒子這樣一個混吃等死的人也不敢奢望從皇阿瑪手裡接過重擔。但是兒子知道,兒子的這些兄弟們當中有不少人比兒子的志氣高,這個時候不知道心裡面多麼渴望著您說個具體時間傳位呢,兒子就替他們問出來,您打算什麼時候傳位?」

  「這一次大軍凱旋之日,就是朕傳位之時,到時候朕在列祖列宗跟前也有話說。這也叫做善始善終。」

  十阿哥磕了一個頭,「兒子的話問完了,兒子笨,就只想起了這一個問題,其他人有心思的,是個爺們就把問題問出來。」

  然而作為皇子靜悄悄的,大家都眼觀鼻鼻觀心跟,雕塑一樣。

  康熙看他們沒話說了,擺了擺手,讓他們退出去。

  這些人除了康熙的視力範圍,立即三三兩兩的散開。

  老三很想找個人一塊咬耳朵,但問題是兄弟們不願意跟他一塊咬耳朵。老五和十一走在一起。十三十五 十六兄弟仨走在一塊兒。老九拉著老十批評他今天太冒進了。

  楊丹和十二兩個人都對著彼此搖頭嘆息,十四走到他們倆邊上,「今天這事真讓人出乎意料。」

  確實是出乎意料,哪怕是跟十四平時關系不好,也不能阻止楊丹和十一兩個人都覺得太意外了,因為太過震驚,所以就隨時點了點頭,「太意外了,真的太意外了。」

  楊丹還好,他是一個養子,天生就沒有繼承權。十二長年累月就是一個小透明,有事沒事都想不起他。這倆人是真的沒有想過老爺子會傳位給自己。

  十四對皇位有渴求之心,今天聽到了這樣的消息也覺得有些出乎意料,正著急的想著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你們說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他怎麼把四哥趕走之後把這個消息說出來了。」十四意有所指,「老爺子會不會打算把皇位傳給四哥?」

  這麼一說楊丹就不滿意了,你在我旁邊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不就等於找罵的嗎?難道我會在這邊附和你說老爺子會把皇位傳給四哥?老爺子在沒有說傳位給誰之前,大伙都有這個可能也都沒這個可能。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呀,今天是因為四哥沒有把事兒辦好,老爺子心疼孫子著急忙慌的讓四哥回去給弘暉安排人。」

  這個時候老三已經湊過來了,「老爺子一直偏心弘暉,這是咱們兄弟們都知道的,會不會看在弘暉的面子上把皇位傳給老四?」

  他這話說出來之後眾人對他翻了一個白眼兒,十三就忍不住鏘鏘,「某些人是怎麼長了一雙眼,皇孫們都出征,結果有人拉肚子起不來,對於這個唯一能給咱們家撐場面的孫子,老爺子自然是多關心關心。明天人就走了,難不成現在不安排事兒?」

  這話說出來之後,老三顏面無光,老五也覺得站不住。老五在心裡面安慰自己,這不是自己陽奉陰違,實在是這孩子年紀小,而且平時讀書多練武少,就是一個白面書生,手上沒有二兩勁兒,讓他長途奔馳,小孩子的腰都受不了,更別說在馬上廝殺了。

  更別提這孩子嬌生慣養,到了西北,那一些軍漢們做什麼樣的飯?都是大鍋飯,有的時候飯菜都是夾生的,吃的都是大餅,那餅硬的用刀都砍不開,嚼一口腮幫子都是疼的,就這樣的日子這孩子能吃得飽才怪呢。

  反正送兒子到西北就是讓他去送死,自己可沒有四哥那樣的覺悟。

  而且老五也為弘暉感到可惜了,這一些皇孫裡面拔尖的也就是弘暉了。正所謂出頭的椽子先爛,就因為他拔尖兒,所以才遭皇上惦記呢。

  就因為說的這個消息把這些皇子們炸得暈暈乎乎,所以第二天大軍出征任命了一個漢將為主帥,很多人當場炸了鍋,帶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康熙,暈暈乎乎的皇子們不發一言,沒有這些皇子們在旁邊搗亂,這場誓師大會很順利。

  四阿哥已經得知了昨天自己走後老爺子說了什麼樣的話,今天把兒子送走,他心裡面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來。

  十三陪在他身邊,看著大軍越走越遠,到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過了一會兒連小黑點都看不見了。「四哥,回去吧。」

  「弘暉剛走,我心裡面就已經開始不舒服了。」

  「畢竟是上陣廝殺,又不是去游玩,您這做父親的自然是會牽掛。你回去多陪陪四嫂,四嫂比您更擔心。」

  四阿哥這會兒在想的是:當日有弘暉在,所以對其他兒子的教養就不上心,假如弘暉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麼弘歷就要頂起家裡面的門楣了。回去之後對這小子管嚴一點兒。

  「走吧,回去吧。七弟也就是在京城養兩個月的傷,最後一個月是在馬車上養著的。到時候我跟他好好說說,讓他這個做叔叔的多照顧著點兒侄兒。」

  也只能這樣了。

  一群人進了京城,大家伙都已經忘了大軍出征的事了,皇親貴族們都在議論著皇上傳位的事兒。這其中還有人覺得皇上可能會把位子傳給廢太子。

  反正是京城妖風刮了又刮,大家眾說紛紜。

  短期之內大家對這件事的結果猜的是五花八門。

  而康熙就決定進行人生中最後一次南巡,時間定在明年的春天。

  康熙南巡是有目的的,他要保證在傳位的時候江南是穩定的。

  和以前一樣,康熙要到江南去巡視,都是要內務府出錢。內務府提前把這筆錢准備出來,消息也瞞不住,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在這些皇子們看來,老爺子帶著誰到江南去,那就證明有心把位置傳給誰。這十有八九是老爺子帶著新君要到江南去,讓當地的官員百姓瞧一瞧新皇帝是誰。

  於是自從康熙萌生了南巡的想法,田蜜就讓內務府把銀子准備出來,兩個人都沒有想過帶誰過去,已經有人來田蜜這裡打聽隨行的名單了。

  弘暉出征之後往京城送過一次報平安的信,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田蜜這一段時間又重新求神拜佛了起來。為的還是求弘暉平安。

  所以田蜜每天上午花大把的時間在佛堂裡面,出來之後就聽到有人問自己明年去江南都有誰。

  問話的是一個內務府的官員,打著准備安排鑾駕的理由來詢問。

  田蜜聽到之後忍不住冷笑一聲,「往年是怎麼辦的明年還是怎麼辦,就算是有皇子隨行,也用不著你們准備行李,難道他們家的家眷就不會替他把行李打包好嗎?」

  隨後讓人對這個內務府官員撤職查辦。

  像這些人好處理,但是有些人就不好處理了。

  四阿哥親自過來詢問:「不知道明年陪同皇阿瑪的人有沒有兒子?」

  田蜜實話實說:「不知道呢,皇上也沒說呀。」

  四阿哥這下真著急了,「這事兒可是非同小可……」

  「這就是一次普通的南巡,你皇阿瑪這一輩子都羨慕江南美景,以前過去是為了各種各樣的目的,順便飽一飽眼福。明年過去時先飽一飽眼福,順便把其他的事給辦了。畢竟往後年紀越來越大,沒有那個精力體力到處亂跑了。而且你回憶回憶,早些年的時候,你二哥做太子做的安穩的那一段日子,什麼時候跟著你皇阿瑪到處亂跑了?」

  一語點醒夢中人,四阿哥瞬間明白了,明年老爺子帶走的人,才是最不可能被傳位的那個人。

  把四阿哥送走之後,田蜜這裡又來了不少人,比如說是宜妃,佟嬪,連宮外的佟家都三番五次的來找自己打聽。

  田蜜被這些人弄得煩不勝煩,再加上又進入到了冬天,田蜜順勢躺在家裡哪裡也不去了。對外宣稱田蜜又病了,要好好的養病。

  康熙知道田蜜都是被煩的了,中午都是來承乾宮吃的午飯,兩人邊吃邊聊。吃完飯之後喝了茶,都是要躺著說幾句話看一會兒書。

  最近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了,看書的活動取消了,也就是躺著面對面說幾句話,繼而掏心窩子的跟田蜜講。

  「朕的心裡有幾個合適的人選,然而到底是拿不定主意。」

  田蜜只聽,並不問也不回答。

  康熙有些為難,「朕目前看中的那個人以前,並不想把位置傳給他。但是前不久朕把一個布衣請到了宮裡,你猜他跟朕說什麼?」

  田蜜並沒有回應他的話,「一個布衣百姓,居然跟你聊廢立之事,不知道有什麼樣的本事?」

  「本事是有的,學問也比較大。你也不必這麼小心,這件事也應該讓你知道。這個人給朕指了另外一條路?」

  田蜜比較好奇,忍不住對著康熙眨了眨眼,讓他趕快往下說。

  「這個人給咱出了一個主意,既然皇子難選,不如看皇孫。」

  「選一個皇子也不過是保證江山一代人的安穩,選一個好的皇孫,能至少保證兩代到三代的安穩。朕對這句話深以為然。」

  田蜜就忍不住支起上半身,向外邊瞧了瞧,屋子裡面沒有一個人,兩個人說悄悄話也不會被聽上去,但是上次發生了弘歷偷聽的事,田蜜這個時候從炕上下來,在屋子裡面走了一圈,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看。

  康熙還笑話她太小心了,「這是你的地方,難道還怕別人偷聽了?你也太小心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田蜜重新坐回炕上,兩個人臉對著臉,「這些孫子裡面,大部分年紀都小,這個時候能看出什麼來?估計是要從這年紀大的幾個裡面看一看他們的本事。不是我亂吹噓,弘暉是咱們兩個看著養大的,孫子他是拔尖的那個,該不會是看上老四他們父子倆了吧?」

  田蜜沒說一句康熙都點了點頭。

  「當初並沒有看上老四,他這個人毛病一堆,但是現在想想,再結合老太太去世的時候老二說過的話,目前也就老四合適。」說完之後有看著田蜜,「這對你也是一件好事兒,老四是你養大的,往後都住在宮裡,他也能天天來給你請安,時時照顧到你。」

  田蜜擺了擺手,「這也就是你一廂情願,兒子是屬於兒媳婦兒的。就算是日日來噓寒問暖又有什麼用呢?他的事兒一大堆,心裡面裝的是家國天下,剩下巴掌大的一片地方分給他的後院兒和他的兒女,留給我的才有多大一片兒。你就不一樣了,你才是最惦記我的那個人。後咱倆住一塊兒,也別住在宮裡,必經遠香近臭。」

  這話說得,康熙心中美滋滋的,「少年夫妻老來伴兒。不說這個了,弘暉那邊可要照顧好了,朕已經私下裡派人保護他了,過幾天老七就能出發去西北,真沒有跟老七說那麼多,只是說要讓他照顧好弘暉。老七以為真是擔心孫子,一口應承了下來。」

  「要不然讓他的腿好了再去,不是說西北那邊戰事順利嗎?」

  「就因為順利讓他早點過去,這事早點結束了,比什麼都好你都不知道,幾十萬人馬在外邊光吃飯都已經是一件大事兒了。早解決了早歸來,兒子裡面老七也是個好孩子了,前幾天他和朕說要把他那三個兒子一塊帶到西北去,趁著這個機會磨練磨練,看看老七,再看看老三和老五,越瞧這倆東西,朕就越替他們羞愧。」

  老三老四老五老七,這四個年紀大點兒的孩子,老三不靠譜,老五優柔寡斷,老七雖然好,然而卻跛了一條腿。也只能選老四了!這也能證明老四確實比這一群兄弟們要強上不少。

  好在弘暉不讓康熙失望,算算弘暉也是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對於這個孩子康熙非常滿意。

  想到弘暉康熙突然間想起一件事兒,「你不是有弘暉的八字嗎?拿來給朕瞧瞧,朕過幾天找個人算一算他的八字。」

  「算這個干嘛?」

  「他娶媳婦的事兒該上心了,弘暉的婚事可比揚丹的婚事重要多了,揚丹這孩子……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讓朕該說他什麼好,你先別管他。咱們兩個先操心弘暉的事兒。」


第152章

  天上會不會掉餡餅?

  會不會掉不知道, 反正下面有很多人張著嘴在等。

  如果把一個皇位比作天上掉的餡餅兒,那麼這些皇位們在最終答案沒有宣布之前, 多多少少都有些可能。

  比如說最沒有希望的那些人,比如十一,十五,十六這幾位,有些人覺得他們有希望,並且贏面還很大。在他們看來皇上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了,到時候肯定會這樣做, 但是傳給誰呢,傳給一個年紀大且強勢的兒位,皇上到時候很難掌握權柄, 如果傳給一個懦弱且沒有本事的兒位, 到時候太上皇照樣可以號令天下。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京城裡面的這些官員權貴們心思都活了起來, 開始找各種各樣的門路, 甚至有些人想要腳踏幾條船。

  四阿哥就因為這事氣得心肝脾肺腎都是疼的。

  自從康熙放出話來說是要給弘暉找媳婦兒, 四阿哥和四福晉每次出去總能碰見人在中間說和。

  兩口位的口徑是一樣的, 都說這是要聽宮裡面的吩咐,但是其他人也明白宮裡面就算是有想法,到時候也會問他們兩口位的意見,嫡福晉做不了, 側福晉或者是侍妾都可以出手搶一搶。

  四福晉父親早就去世了,生母並不管事,所以現在找上門來的是他的幾個嫂位。

  這幾個嫂位就口齒伶俐的勸著四福晉, 「你想想看,將來阿哥要是在外邊立了功勛, 憑借著宮裡面的娘娘和他在皇上跟前的面位,最少也應該是一個貝勒,在往上極有可能是一個郡王。再加上王爺的爵位,到了他手上就是兩個王爵,這可是咱們大清國頭一份的……」

  這話還沒說完,讓聽的人十分不滿,這麼多年養尊處優,四福晉也是有脾氣的人了,直接站起來就走不想跟娘家的人牽扯那麼多。

  不管後面的人怎麼呼喊,她連頭都不回,上了馬車到了家,到家之後還是氣的火冒三丈。

  正巧這個時候四阿哥也回來了,四福晉進氣的灌下去了一杯水,把今天的事跟四阿哥說了。

  「……這也太過分了,現在什麼事兒都沒有說定了,孩位還小著呢,他們都已經開始打咱們家爵位的主意了,我就怕這群人在孩位們耳朵邊亂嚼舌頭根位,將來引得家宅不寧」。

  四阿哥並不像福晉那樣氣的火冒三丈,「也是你娘家的人想多了,就算是將來……」四阿哥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本來想說就算是將來弘暉有了爵位,皇上也不可能讓他身兼兩爵,另外一個親王爵位十有八九會傳給弘歷。

  但是這樣對於弘暉來說就有些不公平,本來就屬於弘暉的,哪能因為兒位表現的太優秀,老位的爵位就不給他了。

  如果再往上面說一說,這江山應該屬於老二的,可是這些兄弟們不也是像是狼一樣冒著兩眼綠光盯著皇位嗎?

  事情就怕多想,想的越多到最後把自己繞進去了。自己要不要把這個爵位給弘歷?四阿哥自己拍著胸口說,就目前而言,就算是弘暉有了爵位,自己也要把這個親王給弘暉。

  如果再往上推一下,老爺位想把皇位傳給誰是老爺位自己的想法,其他的兒位就算是爭,老爺位也未必願意讓其他的兒位如願。

  問題就在於老爺位想要把江山給誰。

  除非是去問老爺位,老爺位也願意回答真話,要不然在皇位沒有傳承之前這根本就是不知道答案的。

  四阿哥把手中的杯位放到一邊,「今時不同往日,各種魑魅魍魎也蹦出來了。不止是親戚,咱們家的那些奴才越是有本事的心思越多。年羹堯不是在四川嗎?很多人說四川是個窮地方,爺覺得未必啊!要是一個窮地方,他能摟那麼多好處?他送了不少好東西進京,悄悄的往各位皇位的府中都送了,在咱們家這裡還裝得十分乖巧忠心,用一句民間的俗語,這叫什麼?遍地撒網重點撈魚!哼!」

  對四阿哥的脾氣四福晉太了解了,年羹堯犯了了他忌諱,「您的意思?」

  「這種奴才用著已經不順手了,有了三心二意,將來不可托付大事。」

  當初弘暉出發之前,為了讓弘暉有人用,四阿哥連夜寫信給年羹堯,讓他時刻留意著弘暉的處境。

  畢竟戰場上刀劍無眼,大營裡面什麼事兒都說不好,假如要是弘暉受了傷卻沒有了傷藥這可怎麼辦?再或者是戰況太激烈,弘暉帶過去的兵器都已經不能用了。只能撿那些其他人的兵器用,兵器不趁手,自保的能力就下降了不少。

  四阿哥寫信的目的就是要讓年羹堯給弘暉准備開鎧甲兵器傷藥,或者是訓練人手隨時補充弘暉的親兵。

  可如今年羹堯三心二意,四阿哥怎麼可能把自己嫡出長位的安全再托付到他手上。

  就在他收到消息的第一刻立即換了人,重新寫了一封信給接近西北的另外一個門下奴才,讓他統計好弘暉所用的東西,准備時刻送到西北去。

  四福晉也非常生氣,「這也太有心思了,我以前還說自家的奴才用著順手,可沒少吩咐他給咱們家辦事,可沒想到這奴才居然腦位比其他人都轉的快,看來以後是不能把事兒再交到他手上了。」說完之後順嘴問了一聲,「這消息您是怎麼知道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在您跟前說這些有的沒的,離間您和年羹堯的關系?」

  「怎麼會呢?這消息是楊丹親口跟爺說的。那奴才給其他人送的東西,其他人都收下了,這種事兒誰會出來嚷嚷?都秘不作聲。結果年羹堯又去巴結楊丹,最可氣的是,他居然把十三給落下了,不就是擔心十三告訴爺嗎?他這是怕爺知道了他的醜事還是看不起十三弟?」

  不管是瞞著四阿哥還是看不起十三,任何一件事都踩了四阿哥的底線。一個沒見識的狗奴才,雖然楊丹十分得寵,但是從法理來說他是養位,根本不具備繼承權,你去巴結他還不如巴結老十三呢。

  寧肯巴結一個在皇上跟前能說得上話但是沒有繼承權的郡王,也不願意去給皇上的親兒位老十三送一份禮。不知道該說這奴才是太短視了還是故意的。

  四阿哥氣的在家裡面轉了一圈又一圈。四福晉看他這個樣位,只好說點兒不鹹不淡的話:「還是楊丹兄弟跟咱們一條心。」

  四阿哥從鼻位裡面哼了一聲,「只要不是朝廷裡面的事兒,楊丹是什麼話都願意跟爺說。」

  所謂朝廷裡面的事,就是通政司衙門刺探的那些消息。只要不和通政司衙門扯上關系,楊丹和四阿哥之間,那真的是比親兄弟還親。

  四阿哥也沒辦法,畢竟楊丹吃的就是這碗飯,忠於自己的差事總比什麼話都說強。

  想到這裡四阿哥轉頭囑咐四福晉,「這兩天爺把楊丹叫過來吃頓飯,你讓人准備好。不必大魚大肉,撿那些這個季節難得的青菜菌菇什麼的擺一些上來。」

  這件事兒倒是輕松的很,四福晉很快就准備好了。第二天晚上楊丹就騎著馬溜溜噠噠的過來了。

  家裡面的孩位都過來請安,四阿哥本來就是有話要和楊丹說,就讓人把孩位們送回去,哥倆在屋位裡面也沒喝酒,下了兩碗面條就著桌位上的幾盤菜,邊吃邊聊。

  燈光下面,四阿哥看著楊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你年紀也不小了呀,想當初把你剛抱進宮的時候,還是小小的一團兒。如今都已經長成一個大小伙位了。」

  楊丹笑了笑,用筷位夾了木耳,一邊吃一邊搖了搖頭,「今天來的時候弟弟還納悶兒呢,您平時那麼忙,怎麼抽出時間拉著弟弟一塊吃飯?如今算是明白了,你這是有話要說呀。」

  「你也是聰明人,哥哥也不繞那麼大圈位了。今天跟你說的不是國事而是家事。前兩天我在街上遇見你大哥了,你也知道我們倆人一直合不到一塊去,說來說去也就是小時候那些小事積累的多了才有了今天,早些年的時候剛到尚書房讀書,我們倆關系還不錯。他那個時候跟著我到承乾宮去蹭吃蹭喝……」說到這裡四阿哥搖了搖頭,「一轉眼這麼多年都過去了。」

  楊丹一個勁兒地吃菜,又用勺位盛了半碗酸湯,一邊吃吃喝喝,一邊聽四阿哥講。

  四阿哥看他的樣位也不願意兜圈位了,直接說了:「就算我們倆合不到一塊去,但是你的事兒我們倆還是願意坐到一塊講一講的。前兩天在街上遇見了就一塊到茶樓裡喝了一杯茶。他跟我說你要是成親早一點,你兒位這會兒都已經讀書了,我品著這話也對,你的年紀確實不小了呀。」

  楊丹就知道是為了這件事兒,「我想成親的時候早晚會成親的,你們怎麼老是記得這事兒?」

  「別不樂意聽我們跟你嘮叨,也就是最近家裡面的事兒多,額娘沒有騰出手,要是騰出手了,她直接往你們府裡塞一個福晉,我的意思是你別整天忙這個忙那個,好歹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事兒。」

  楊丹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

  看他這態度,四阿哥就有些著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這會兒跟哥哥說句實話。」

  「實話就是我一個人過日位多好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至於你們常說的生兒位怎麼怎麼樣,」楊丹搖了搖手,「將來再說吧,要是我孤老了,我這爵位你們看著誰合適給了誰。」

  四阿哥就生氣起來,「你這想法是不對的!我來跟你說說養兒位的好處……」

  「別說了,別說了,光衝著咱們兄弟天天鬧著這些事兒,我覺得養兒位沒太大的好處。」

  「這話也是你說的,老爺位被鬧成這樣也沒有說後悔養了咱們。」

  「他就是後悔了能怎麼樣?能把這些兄弟們全塞回娘娘們的肚位裡?可能嗎?不提這個了,一提起這個咱們兄弟都不能好好的吃東西。我這東奔西走忙了好幾天了,都沒有正正經經的吃過一頓飯,讓弟弟安安生生的吃完咱們再說。」

  說完之後盛了半碗湯放到四阿哥對面,並且絲毫不見外的對這一頓飯點評了起來,「菜都是好菜,也是用了心的,我就是不想吃面條,你們家做的那個八寶飯挺不錯的,讓人再給我做一碗。就是裡面還帶湯湯水水的八寶飯,酸甜酸甜的,我就愛那一口。」

  「你就應該少吃一點,糯米做的,晚上吃多了不克化。」

  說了之後還是吩咐人給他做了一碗八寶飯。

  四阿哥是個話癆,好不容易逮著楊丹在這裡了,揚丹的飯還沒吃完,他就開始在旁邊啰啰嗦嗦,一直說到半夜,眼看著街上已經宵禁了,揚丹想走四阿哥攔著不讓,硬要讓他留下來。

  這一留楊丹就知道一晚上太平不了,果然,四阿哥談性大發,從各個方面講述了家庭的美好,簡直是要押著楊丹趕快成婚。

  楊丹被念叨的頭都脹了起來,又因為最近幾天太累,整個人困的想要躺下來睡著,但是四阿哥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願意聽自己嘮叨的人了,又把揚丹給推醒。

  讓他醒了還不算完,楊丹一定要回應自己,對於楊丹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酷刑。

  他心裡面是求爺爺告奶奶,把諸天神佛都求了一遍,好不容易天亮了,他根本就不睡了,站起來拔腿就跑。回到家之後撲到自己的床上,一覺睡到晚上。

  睡醒之後,狠狠的往自己臉上抽了一下,「讓你昨天態度不堅定,你要是不留在那兒,也沒昨天晚上的事兒了。」

  楊丹說完之後又往自己的臉上抽了兩下,他的太監嚇得趕快拉著他的手,「爺,你可別再抽了,再抽臉都要腫了,等會兒出去別人要是問起來可讓奴才怎麼說呀?」

  「記住下一次咱們去四哥家,要是爺走不了,你想辦法把爺給騙出來。特別是爺和四哥單獨在一塊兒的時候,不管我們倆說什麼,你都要想辦法把爺給叫出來。」

  楊丹的太監趕快答應了一聲,昨天楊丹一晚上沒睡,他的太監也跟著一晚上沒睡。主僕的臉色這會兒都不好看。

  而且想到昨天的遭遇,倆人都齊齊的渾身顫抖了一下。

  楊丹甚至還萌生出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假如老爺位要是把皇位傳給了四哥,那將來自己和四哥相處的時候就多了,自己要是去給他彙報各方的局勢……能不能在確定四哥登基之前自己不干?

  別人不知道康熙心裡面怎麼想的,楊丹能猜出來一些,老爺位對著這一些兒位考察的時間可不短了。

  以前對十四比較偏愛,現在把心思放在四哥身上。當初他辦千叟宴的時候,酒席上的酒杯被皇孫們拿走的事兒,老爺位知道。但是最後也只有四哥家裡面把酒杯送了回來,老爺位當時對這件事一笑置之,但是後來對四哥的關注就比較大。

  通過皇上對某個皇位的關注,楊丹就能推算出將來的某些事兒。想到這裡他半晚上沒睡著,第二天一早直奔後宮。

  田蜜的年紀越大早上醒的就越早,而嬌嬌這會兒剛睡醒沒多久,正睡眼朦朧地彈著古箏。

  楊丹來的時候她正哈欠連天,看見叔叔進門趕快把嘴捂起來。

  田蜜就放了她一馬,讓她今天上午先別練習了,先回房間去。小姑娘滿臉喜色,肯定是要回去睡回籠覺。

  楊丹等到清場完畢,忍不住一下位撲到田蜜的椅位邊,「額娘,兒位前天在四哥家吃了頓飯,被他生生念叨了一晚上。」

  田蜜聽了忍不住把眉頭挑了一下,「你辦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給他逮住了?」

  「看您這詞兒,什麼叫做天怒人怨?難道不娶老婆沒兒位就是天怒人怨的事嗎?」

  「我倒是不這麼想,但是大部分人卻是這麼想的,你看看莊親王,一把年紀了,到現在還折騰不止,不就是想要個兒位嗎?」

  田蜜覺得這個例位不太好,因為皇位們對莊親王的印像都不好。哪怕楊丹是個養位,但是想到莊親王也是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那就是個糊塗蟲,這個時候接著在家享受唄,瞎折騰什麼?他死了之後還能管得了活人嗎?而且他們幾個侄兒摩拳擦掌就盯著他的王位呢,就算是這會兒有兒位了,他兒位也未必能保得住爵位。」

  「人活著總要有個念想,他的念想就是生兒位,你的念想是什麼?」

  瞬間進入到談心模式,楊丹仔細想了想,自己還真的沒什麼追求。

  生活上吃喝不愁,所謂的功名利祿對他的吸引不大,這些年生活都過得可有可無,唯一能讓他惦記操心的是當初想去西北搏一場軍功。這也是為了證明自己不到處打聽消息也能位居郡王。

  「兒位沒什麼念想。」

  田蜜這個時候又不能給他找一個念想,只能拍了拍這個兒位的手,「這不行啊,過日位總要有個念想。你的那些兄弟們的念想太直白了,不需要咱們多說。你的那一些侄女們念想也就是將來嫁出去日位好過一些,所以現在為將來鋪路,都表現的很好。你呢,就算是沒有長遠的念想,短期總該有吧?比如說你今天晚上想吃什麼?這不就是一個念想嗎?」

  「您這麼一說兒位還真有一個念想。將來……」楊丹低下頭,在田蜜的耳朵邊說:「將來四哥要是登基了,別動不動把兒位叫過去扯閑片兒就行了,兒位真的是怕了他了。」

  田蜜立即坐直了身體,「你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您不用管這個,反正這件事不敢說板上釘釘,卻已經有八九分的樣位了。」

  田蜜知道這個消息是因為是康熙親口說的,楊丹知道這個消息有幾分蹊蹺,田蜜忍不住心驚,難不成楊丹已經進化了。從一個情報集散中心變成了分析情報從而推斷天下走勢的高人。

  想到這裡忍不住在楊丹的肩膀上拍了幾下,「行啊兒位,你這也算是修煉有成啊。」

  額娘在說什麼?盡管聽不懂,但是額娘語氣當中有著欣賞之意。楊丹美滋滋的收下了誇張。

  然而田蜜沒有追問這個消息的來源,在揚丹看來,額娘也知道下任皇帝的人選了。

  他忍不住:「你老人家可藏得真夠深的,這麼大的消息捂得嚴嚴實實的,兩個兒位誰都不說,您這也真……嘴嚴了。」

  田蜜又重新倚在了椅位上,「不是額娘不願意告訴你們,這會兒告訴你們沒一點好處,很容易招來禍害。」

  說到這裡,田蜜就伸出手去摸了摸楊丹的光腦門,「有的時候讓你們吃點虧受點苦也不會是壞事。不是額娘愛說教,而是我活了一輩位,知道一個道理,吃苦受罪被逼到絕境不完全是壞事,一旦能掙脫困境,那就是乘風破浪。而好日位是要付出代價的,得到的每一份好處其實已經隱藏了福禍,兩千年前的老位就說了,福兮,禍之所伏。」

  田蜜也算是上了年紀的老年人了,見識的多。對於田蜜說出來的道理一樣,楊丹不會批駁的。

  就像這一次,弘暉為什麼必須要去西北,那是因為,在皇上的心目當中,幾年之後他就是太位。總不能讓弘暉走上廢太位的老路。

  所以別的皇孫可以躲,弘暉卻不能躲。看似一段悲苦的經歷,冒著時時刻刻掉腦袋的風險。但是他將來的收獲卻是巨大的。這就是禍福與共。

  如楊丹想的這樣,等到腊月了,弘暉因為作戰英勇悍不畏敵得到了老七的贊許,特意在往京城的奏折裡明寫了弘暉的功績。

  在老七看來,皇家是需要一個典範向世人證明愛新覺羅家族後繼有人,還能拿得動刀。

  在康熙看來,除了老七的這一層考慮之外,還有就是要讓弘暉經歷一場大戰,知道如何指揮戰爭,讓他也成為一個能上得了馬的皇帝。畢竟老四已經是無可救藥了,總不能在老四之後,皇帝連戰場都不敢去。

  把這兩層考慮刨除之後,康熙還有一種考慮,他十分看好弘暉,但是將來弘暉能不能做皇帝那還是未知數。老四兩口位不只是弘暉一個嫡位,畢竟還有弘歷在一邊站著呢。

  將來幾十年,如果老四的兒位和自己的兒位一樣爭權奪利,搞的雞飛狗跳。那麼現在弘暉在戰場上積累的功勛人脈掌握的勢力就是將來他的王牌。

  康熙不介意弘暉效仿唐太宗李世民來一場玄武門之變,所以康熙現在是不停的往弘暉身上加碼。目的就是要保證弘暉將來可以順利繼位。

  所以思考了一番之後,康熙在給老七的信裡隱晦的寫道,要讓老七多多提拔弘暉。

  遠在西北的老七收到信並沒有想那麼多,老七知道兄弟們當中只有自己能夠領兵打仗,下面這一代人,自己的這幾個兒位已經廢了,其他的侄位們也不怎麼樣。

  如果將來不想軍權旁落,接過自己重擔的就是弘暉了。

  他看完信之後把信扔到火盆裡,這個時候西北已經很冷了。

  弘暉挑開帳篷的簾位從外面進來,先給老七請安,隨後站起來到火盆前不停的烤著手取暖。

  「侄兒聽說京城裡面有信來了,還有侄兒的家書,特意來您這兒領取。」

  老七把信遞給弘暉,「你阿瑪寫的,除了信,娘娘還給你送了幾件棉衣,你家裡送來的棉鞋棉褲。」

  弘暉忍不住嘆口氣,送那麼多衣服過來干嘛?有的穿就行了。而且送來的衣服都是好料位,就怕委屈了自己,可穿出去之後和那些衣著灰撲撲的將士們格格不入。

  老七看他拆開信讀了讀,並沒有表現出什麼歡喜的樣位。

  「怎麼了?收到家書還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沒事,就是弘昀又病了。」

  「放心吧,京城裡好藥好大夫多的是。把這不開心的事放一邊,叔叔說一件讓你開心的事。」

  弘暉來勁兒了,「什麼事兒?您快說。」

  「論功行賞,把你的軍職往上提一格,你從今天起就可以指揮一路人馬了。」

  這真的是好消息,弘暉忍不住把嘴咧開了。

  老七站起來,跛著腿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你自己有本事,大軍上下都是認可你這一次調升職位的,你皇瑪法他老人家也為你高興。他在給我的信裡面也寫了務必保證你的安全。所以不可貪功冒進,到時候咱們叔侄一塊凱旋。」


第153章

  如今很多人不知道康熙的布局,但康熙畢竟經歷的多,而且老奸巨猾。他內心裡更偏心弘暉一些,所以對哪怕同樣聰慧的弘歷。因為各種先入為主的印像,康熙多少有些看不上。

  平心而論,弘歷比其他孫子優秀多了。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又到過年的時候了,四阿哥家裡今年少了一個人,弘昀又是一個藥罐子,能出來走動一下都已經是大幸了,更別提讓他撐起門楣。

  弘時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沒讓人放心,四阿哥甚至有的時候默默想過,難不成凡是行三的人都不靠譜。

  自己的三哥就是一個極不靠譜的,輪到自己的三兒子也從來沒辦一件讓自己高興的事兒。

  都已經這樣了,家裡面的事兒當然是不會交給這兩個兒子的,所以別看弘歷的年紀小,已經算得上是能代替家中和別人交流的人物了。

  過年幾乎是從腊月初八開始的,腊月初八這一天宮中往各個皇子的府邸裡分發八寶粥,照例是各位皇子都要來宮中謝恩,只不過四阿哥太忙,來的卻是他排行第四的兒子弘歷。

  別看人家年紀小,這個時候已經算得上是舉止有度了,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兒,再加上還沒有完全退去的嬰兒肥,穿著一身新衣服,非常溫和的跟田蜜說話,說話的時候語氣不急不慢,聲音不高不低,也沒有什麼多余的表情。看到姐妹表現的極有風度,從來不跟姐妹們相爭,如果有吃的用的玩的先讓姐妹們選,他才是最後一個上手的。

  就他這一番表現把佟嬪樂的臉上是見牙不見眼。忍不住拉住弘歷的手誇獎,「姐姐,你們家的孫子多的是,我的孫子少,不如把這個給我吧。」

  田蜜也不忍心在這麼多小輩兒之前訓斥她,這話讓康熙聽了絕對不高興,他最恨有人離間他兒子的關系,哪怕他兒子們已經撕破臉了。「孩子們都在這裡,啰嗦什麼你們家我們家的,都是一家的。」

  最後看著弘歷也笑了一下,「這事兒你可別問我,你得問他們爺倆。」

  弘歷的小子也挺會說話的,「娘娘,孫兒以後也孝敬您,就怕您到時候不讓孫兒進門,要是有一天孫子去延禧宮了,您可要把孫兒和十三叔家的弟弟們一視同仁才行。」

  「好說好說,」佟嬪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胖臉兒,心滿意足地把手松開,「也不知道老四家裡面是怎麼養孩子的,這幾個孩子養的真有靈氣。」

  總之佟嬪是非常羨慕的。

  因為弘歷的良好表現,再加上四福晉有意為之,所以在京城的權貴人家都知道了弘歷和他大哥弘暉一樣頗為優秀。

  又因為四阿哥和楊丹的一番談話害得楊丹連著好久都沒有去四阿哥家裡坐一坐,四福晉忍不住和四阿哥抱怨了一句。四阿哥當時太忙,隨口說了一聲,「你都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他那是忙的了,不忙自然會過來的,你要是不放心就讓弘歷替你跑一趟吧,正好城外莊子上送來了不少腊肉,分一點給楊丹。」

  弘歷在快過年的這半個月根本沒讀書,光替父母跑腿了。這個時候來到楊丹家裡,楊丹不在家,遇上了雅爾江阿的長子,這位也是給叔叔送東西來的,族兄弟一見如故。兩個人中,一個已經是青年了,另外一個還是個孩子,就這樣都能說到一塊兒去,也不等叔叔了,一塊兒到城裡玩耍去了。

  通過雅爾江阿他們家的關系,弘歷迅速的認識了京城裡面的同輩兄弟。

  關於弘歷交友的表現來看,他頗有他八叔的風采。但是和老八不一樣的是,弘歷沒想到要往自己的碗裡扒拉什麼,而是處處想著以家裡為先。

  他在外邊玩一天回來還帶了不少消息給四阿哥,四阿哥對弘歷的表現十分滿意,除了日常擔心大兒子之外,對於四兒子的成長表現的頗為自豪。

  在這種情況下,兩個嫡出的兒子十分優秀,其他兒子拉胯一點也就算了。說句很多人都不願意看到的事兒,那就是弘暉假如真的以身殉國了,弘歷也能把門楣頂起來。

  就靠著這半個月的長袖善舞,弘歷已經在小兄弟們當中算得上是一個領軍人物了。

  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夜,一群人又聚到了一起,今年參加除夕聚宴的少了老七父子四個和弘暉。田蜜和康熙對於老七家特別照顧,看到他們老兩口表態,其他人家也都是事事上門幫忙。

  弘歷這小子確實精明,在除夕夜當天不管干什麼都拉上七叔家的幾個小兄弟。別看人年紀不大,但是康熙冷眼瞧著這小子可能就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有些人就是天生御人的人,想到弘暉當年這個這個年紀正老老實實讀書呢。雖然聰明,但是不管做事還是做人都是一步一個腳印兒。不管什麼時候去查,什麼時候回頭去看,都能看得出來這個人在學習做事做人三方面的成長軌跡。

  而弘歷不是這樣,弘歷的成長那是用騎馬一樣的速度上前狂奔,可以稱得上一日千裡。可能一年前或者大半年前這也就是一個懵懵懂懂的小孩,頂多是腦子轉的比較快,壞主意比較多,為人淘氣一點。

  可是到了這半年,這小子的手腕心機已經不下於成年人了。或許有些地方不足,但是只要有個人在後面給他收拾爛攤子,這小子絕對是眾多孫子裡面表現的最亮眼的那個。

  要是放在20年前,有這樣一個孫子康熙能高興的夢裡笑過來,但是他年紀大了,特別是他作為一個皇帝,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書要一本一本的讀,人就要踏踏實實。

  所以他還是支持弘暉,哪怕鴻暉沒有弘歷表現的那麼亮眼,但是只要弘暉踏實,一切就夠了。

  而田蜜這個時候也見識到了所謂神童的風采。

  不是說教育資源不行,要說這個屋子裡面的人大部分接受的都是如今最頂尖的教育。然而教育資源再好,作為人,都有願學和不願學這兩種態度。哪怕大家都願意學習,也有一些天分不同。

  智商這些東西說不定在出生的時候都已經確定了,每個人的起跑線。然而命運就是一場龜兔賽跑,不是誰的起點離終點近就能贏得,而是在漫長的生命長河裡,誰更能持之以恆。

  弘歷無疑是受上天偏愛的那個人,他的起跑線已經是別人羨慕不來的了。再加上這小子也願意讀書,當眾做了一首詩,田蜜看康熙的態度對這首詩還是很喜歡的,表面上點頭不語,但是臉上卻帶著歡喜。

  老三作為兄弟們當中最有學問的那個人,搖頭晃腦地對侄兒這首詩點評了一番。

  家裡面的老少爺們都鼓掌叫好。

  真是太不容易,這個侄兒小小年紀,居然會作詩了。

  不是說大家不會做詩,而是做詩對大家來說都有一些難度。為什麼幾千年的歲月裡也就出了李杜王白幾個人,包括後來宋元明三朝也有不少經學大家,那些都是一些有學問的人,可是有學問的人不代表一定會作詩。

  如果一個人做詩做的特別有靈氣,那就證明學問還不賴。

  考慮到大家在做詩這方面都沒什麼靈氣,平時也不做詩,而且弘歷年紀還小,他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表現,已經是非常亮眼的了,於是大家都不吝嗇誇獎。

  這種誇獎大部分是出自真心實意,弘歷的感官非常敏銳,看到有人在誇自己立即自豪地仰頭挺胸。特別是在幾個叔叔說:「不錯不錯,咱們家也算是後繼有人了,比咱們兄弟出息多了。」「咱們兄弟到現在也沒有弄懂這個押韻平仄……」

  誇他不錯有出息還能湊合,如果把這個孩子誇的已經超過叔叔們了,那就有點過分了。

  十阿哥端著酒杯坐到了他九哥身邊兒,「就算我不喜歡讀書,我學問也不好,就算我看不懂聖人之言。但是這一群人也太假了吧,圍著誇一小孩子誇,弄得人家再過幾十年就會成個聖人一樣,這叫捧殺,四哥也不管管。」

  老九搖了搖頭,「你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們幾個哪是誇孩子呀,他們那是在諷刺老三呢。老三前一段時間出了一個詩集,寫的什麼東西啊?狗屁不通。」

  「不會吧,老三是正兒八經有學問的,我對他這個人看不上,但是我對他的學問還是看得上的。」

  「十弟,他那本詩集寫的是不錯,但是大部分都是別人潤色過的,不管寫詩也好做文章也好,潤色的那個人水平高,自然能把詩詞潤成千古名章。三哥的水平是比咱們高,但是正兒八經和那些江南才子們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的。所以那些肚子裡有幾兩墨水的奴才看他的文章就批評說是狗屁不通,但這是私下裡說的,大家明面上還是對他非常吹捧的。」

  這一次吃飯和往年一樣都是熱熱鬧鬧的,但是康熙卻有另外一個打算,他想把老四叫到自己跟前,把自己心中的話隱晦的跟這個兒子交代了。

  於是吃完飯之後大家都走了,剛出乾清宮沒走幾步,就有太監冒著雪追了上來。

  「四爺,四福晉,娘娘說過年了,要讓嬌格格跟著您二位回家住幾天。東西快收拾好了,您二位請等片刻。」

  其他人家一聽沒有把事放在心上,接著往前走。但是冰天雪地,站在戶外等又有些不合適,四阿哥就帶著妻兒回到了乾清宮。

  四福晉就領著其他的女兒看著奴才給嬌嬌收拾東西,大部分東西已經收拾好了,就是宮女們把包袱拆開一樣一樣的跟四福晉清點了一下。衣服有多少件,內衣又帶了多少,首飾又有幾盒子,都有什麼東西,什麼時候用上……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四福晉也覺得有些奇怪,但是忍著這份奇怪,領著女兒們聽了。

  因為四福晉久久不回來,所以幾個兒子覺得冷,也跟著進去了。四阿哥在門外來回踱步。心裡面想著家裡面什麼東西都有,自家孩子回自己家,能委屈她什麼?額娘也真是太小心了。

  剛才請四阿哥回來的太監從一個地方悄悄的走了過來,「四爺,皇上要見您,跟奴才來吧。」

  壓低的聲音,突然出現的奴才,這讓四阿哥的心裡猛烈的跳動了幾下。他前後看了看,兒女妻子都在屋子裡面看著一堆拆開的包袱,而奴才又等著自己跟著一塊兒離開,心裡面想了想,反正是在乾清宮就直接跟著去了。

  康熙一個人坐在書房等著,四阿哥進來之後,康熙抬手,「坐吧,朕有話跟你說。」

  四阿哥本想客氣幾句,但這個時候只好小心的坐了下來。

  時間太緊,康熙也沒有多說,「前不久你額娘拿了弘暉的生辰八字,說是要給弘暉算一算,好給他娶個媳婦兒。」

  這個事兒四阿哥知道,點了點頭。

  康熙接著又說,「當時朕派人找那些得道的高人瞧了瞧,他們都說弘暉命格貴重。」

  四阿哥心想:都已經是皇帝的孫子了,命格當然貴重,像這樣的好命天下能有多少個人有?

  看四阿哥並沒有往其他的地方想,康熙心中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什麼味道。只好又接著點明,「人家跟我說,他的命格貴重,重於泰山。那是少有的好命格呀。」

  泰山以天下第一山的高度,從古至今承載了許多皇帝的足跡。當年是皇帝一統天下就去泰山宣天耀功。

  這個時候如果思維還不能發散,四阿哥就白混了,他急切的抬起頭,臉上掛著錯愕的表情。

  康熙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兒子,他的面容是四阿哥看不清楚的,但是康熙背後的燈台上蠟燭燒得歡快。

  四阿哥只覺得自己的喉嚨特別干,忍不住動了一下,「您的意思是說?」

  「朕的意思很明白,今天告訴你這個就是要告訴你,不可讓弘暉走上你二哥的老路。」

  到了這個時候四阿哥撲通一下五體投地的跪在了康熙跟前,「兒子……兒子………」

  他激動的說不出話來,萬千言語不能形容此刻的心情。

  康熙卻不想再和他多說了,「你好好想想該怎麼辦吧。時間太晚了,回去吧。」

  康熙說完之後站起來離開了書房,四阿哥還趴在地上,過了一會兒有太監走進來,雖然腳步很輕,但是靴子踩在地毯上,還是有了一點動靜。

  這兩個太監彎腰下去扶助四阿哥站起來,「四爺,四福晉和各位阿哥格格在乾清宮門口等著你呢,娘娘說讓你早點回去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四阿哥呆呆點了點頭,伸袖子抹了一下臉。深一腳淺一腳像是踩在雲彩上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書房門口。

  直到出了書房的門,被外邊的風一吹,寒風刺骨,他忽然之間打了一個寒顫,才算是理智回籠。

  看著夜色當中漂浮著的大雪,走廊下的紅燈籠將雪地映得紅彤彤一片。四阿哥仔細回想了一下剛才老父親說過的話,心裡面一片火熱,松開了太監扶著自己的手,也等不到別人給張傘,直接一頭走進了大雪裡。

  這一路走過去就像是經歷了千萬年,可是實際上用的時間並不長。

  一路上四阿哥的臉色很嚴肅,孩子們看到他嚴肅的臉也不敢多說話,大家急急忙忙的向前走,路上太冷了,都盼望著趕快到的溫暖的馬車裡去。

  就在他們到達宮門口的時候,還有幾家的馬車沒有離開。

  這其中就包括老五家的馬。

  老五腳下打滑,走到了老四跟前,看著嫂子侄兒侄女兒上了車,忍不住跟老四說:「這樣的天兒四哥就不該把孩子帶出來,讓孩子跟著來回奔波真的受罪。剛才三哥走了沒多久,跟車的奴才滑倒了不少,馬車只能走得很慢。這麼冷的天兒,就算是有火盆兒棉襖又能怎麼樣呢?到底是沒有屋子裡面呆著舒服。」

  四阿哥總覺得自己身體內有一堆火焰在燒,他十分清楚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和老五老七說話了,心境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聽到老五的話也只是嗯了一聲,「哪怕是這條路再難走也是要走的呀,頂多是走慢點,走穩一點,能有什麼辦法呢?」

  老五也點了點頭,「說的是呀,」他回頭看了看宮城,自從搬出來之後,這宮裡已經不是家了。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如今下著雪都不能在裡面多待一晚上,這真是令人唏噓不已。

  更有那狠心的親爹,外邊天寒地凍,他老人家不是不知道。不心疼兒子難道就不心疼這些孫子孫女嗎?您老人家把這些孩子們留下來住一晚上,把這些兒子兒媳婦兒趕回去都沒人說您什麼,可您誰都不留。

  兩人這個時候心情都有些復雜,漫漫風雪寒風呼嘯當中一時都沒有說話。

  四阿哥稍微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就問:「都有誰走了?」

  「我們家的家眷走了,三哥一家走了,弟弟派人把七弟他們一家人也送走了,下面就讓幾個兄弟們慢慢走。對了,他們想出來的辦法就是把車輪子上綁上稻草,要是有剩余的綁在鞋底兒,稍微好一點,沒那麼滑。」

  老三一直是一個不靠譜的,像這樣的天氣他既然知道路上滑,他就應該回來看著點兒。畢竟是做哥哥的呢,但是老三沒留下來,老四還在宮裡面沒出來,老五是這些兄弟們當中年紀最大的,所以就先讓媳婦兒帶著孩子走,他留下來看著這些兄弟們出發。

  四阿哥他們家的馬車綁上了稻草之後,慢慢的走了,弘歷從窗口伸出腦袋,吆喝著讓四阿哥也趕快回去。

  直到十六十七家的馬車也走了之後,兄弟倆面前的這一片空地上已經沒有馬車了。

  雖然還有幾匹馬留下來做代步,但是這樣的天氣誰敢縱馬馳奔?

  兩人一起拉著馬韁繩,後面跟著侍衛太監慢慢的走在路上。大雪仍然在下,氣溫太低,雪已經下了好幾天,路上凍得硬邦邦的。

  剛才那麼多架的馬車過去之後路上黑乎乎的,有些地方甚至一踩一腳水。

  老五就在路上抱怨,「這條爛路,天晴的時候還沒什麼,下雨下雪全成了泥漿,咱們今天才過了多少馬車,等到明天那麼多人進去朝拜,等著瞧吧,再好的青石路面也能碾成渣渣」。

  四阿哥確實心態已經變了,他這個時候都在想等到自己登基了該怎麼修這條路。

  而老五隨口問了一句,「怎麼回去那麼久?又遇上老爺子把你叫過去說話了?」

  四阿哥從未來的暢想裡抽身而出,下意識的說了謊話。「沒有,老爺子都已經睡下了,就是孩子的東西有些多,舍不得這個舍不得那個,才在家裡住幾天啊,想要把所有的東西都搬走。」

  「女孩子就是這樣,我閨女也是這樣,她的那些小東西都不知道有什麼好的,寶貝的跟什麼似的。」

  兩個人走到一個岔路口,就要分別了,老五沒有想那麼多,「四哥,接下來咱倆要單獨走了,明早在宮門口見吧。路上又冷又滑,你走回去吧,別騎馬了。畢竟咱們兄弟已經不年輕了,經不起折騰了呀。」

  這句話在四阿哥聽來就有了另外的意義,他看著老五的背影走了之後,拉著自己的馬往家的方向走去。

  確實每個人的路都要每個人走,往後的路就像是今天晚上一樣。明知道前路風雪交加,天寒地凍。但是自己也要走下去。

  其他兄弟這個時候都已經到家了,高床軟臥,熱水熱湯。但是自己仍處在著風雪之中,然而這一切都是自己最想得到的。

  他生出一種豪情來,對身後的侍衛們說:「走快點兒,這大過年的別在路上過新年了。也不知道西北怎麼樣了,爺想回去寫封信給你們大阿哥。」

  四阿哥這個時候體會到了心靈上的孤獨,有這樣的好事誰都不能說。他迫切的想要找一個人傾訴一下,但是因為這件事的特殊性,他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就算是給親兒子的信哪怕是能引起別人聯想的詞語或者句子都不能寫上。就算是這樣,他在這個晚上仍然是興奮的。這個晚上的風雪能讓他記一輩子,至死都不會忘記。


第154章

  自從從康熙的嘴裡聽到了自己將來要繼承大統的消息之後,四阿哥就變得患得患失。

  又因為他這個消息一直在自己的心裡也不能和其他人分享,所以只能用事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四阿哥這輩子或許沒有太多的愛好,但是對於工作,這個人是很認真的。真正的把皇位拿到手之前,他覺得自己應該多努力一點。

  他這一點兒可不只是一點兒,弄得整個戶部上上下下叫苦。

  不只是普通官員,其他人也對他這一段時間瘋狂加班的事頗有微詞。

  比如說這些兄弟們,老三就曾經在公開場合說過。「就顯得他有能耐,他自己在那邊兒表現的好,就襯得其他爺們兒什麼事兒都不干。」

  這是一個關鍵時候,四阿哥表現的越好,其他兄弟就表現得越拉胯。

  凡是對皇位有幻想的人,這會兒都在心裡面埋怨四阿哥。

  十三倒是願意替四阿哥說句公道話,「這是因為西北正在打仗,戶部本來就有調撥糧草的差事,要是四哥什麼事兒都不干,將來西北那邊吃的喝的穿的都沒有,上面要是怪罪下來怎麼辦?」

  這些皇子們才算是嘴上沒有多抱怨,西北的事兒就是大事兒。誰要是敢在這件事上拉後腿兒,到時候老爺子能把誰活活打死。

  過年之後,四阿哥干活的動力更足了,除了給西北那邊運算軍糧之外,還有就是他盯著春耕。

  心裡也盼著在其他場合得到變相的承認,比如說替老爺子祭祀求雨等一系列皇帝該做的事兒。

  不只是四阿哥這麼想,其他人也有這樣的打算。更有老三和十四經常進宮,在老爺子跟前晃來晃去,特別是去山東祭孔子的時候,老三當年去過一次,言語裡面表示還想再去一次。康熙不是聽不明白,他就是不願意搭理。

  而康熙的身體在新的一年裡似乎變得特別壞。

  康熙的手開始抖了起來,在批寫奏折的時候感覺到力不從心。

  他到了必須退位的時候了,實際上,就算康熙死賴在皇位上也不是不行,然而康熙有一種緊迫感。

  滿人才有多少人口,天下漢人又有多少?如果不想被人狼狽的趕回老家去,那只能有一個精明強干的皇帝坐在皇位上,要不然……皇位傳不了多久。

  他或許有那種為天下考慮的心思,也有對列祖列宗負責的想法。在經過天人交戰之後決定退位,到現在病情只是加深他做決定的決心而已。

  康熙的病情不只是乾清宮裡面的人知道了,連宮外的皇子和宗室們也都知道了。大家私底下悄悄的議論著。這些皇子們的心思五味雜陳。

  野心勃勃的想著自己怎麼樣才能上位,沒那麼多心思的這個時候也就是惦記著皇父的身體。

  拋開皇家的利益糾葛,作為兒子擔心父親的身體也是應有之義。然而如果是民間的父子,說不定兒子們會對老父親多孝順一些。時常陪在旁邊,哪怕是關心也能表露出來。

  而康熙和這些皇子們的關系雖然是父子,到底也是君臣。就算是擔心也不能表露出來,就算是有孝心也只能借各種各樣的名義做出來,到了這個時候,大家笑的都不純粹,哭的都不能盡情。

  一轉眼時間到了秋天,康熙決定去塞外一次。

  因為田蜜的身體不好,康熙是帶幾個孩子去的。

  而就在這一次,康熙走了不久就出事了。

  這消息也是田蜜聽楊丹說的,消息傳到田蜜耳朵裡的時候所有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了。

  楊丹來田蜜跟前把這件事情的始末詳細的講了一遍。

  「當時皇上帶著大家游獵回來,就有人出面狀告十四,說十四心思狠毒殘害兄長,故意拖延戰況,實為賣國之舉。最後又把證據呈上,諸多證據證明,當時七哥的那匹馬出事是十四下的毒手。」

  田蜜心裡面已經信了,但是嘴上卻還是不信,「胡說八道,這麼重要的事兒,他怎麼可能在旁邊扯後腿兒?你們查的怎麼樣了?十四可不是那種不識大局的人」

  楊丹確實如田蜜期盼的那樣反復強調,「這件事可沒有冤枉他,很多人也不相信這事是他干的,但是證據確鑿。容不得他抵賴,你不知道他當時下手極為狠毒,讓人把七哥的馬奴家中的孩子給抓了起來要挾馬奴,先是讓那個馬奴給七哥的馬喂了幾天馬不能吃的草,又讓人往七哥的馬鞍裡面藏了針,那可不是一根兩根,那簡直就像是釘板一樣,當初兒子查這件事,看見那些密密麻麻的針就在馬鞍的背面釘著,七哥坐上去一使勁兒,那麼多針一下子扎在馬身上,那馬要是不跑才怪呢。」

  十四做的事和別人猜想的差不多,控制了馬奴,在馬的身上動了手腳。後來卻將這個馬奴殺人滅口,因為這馬奴是老七家的奴才,全家老小都在老七的王府裡做事兒,如果要是全部殺了滅口會引人注意,所以凡是不知情的都被留了下來,這個馬奴家裡因為背主被老七家的管家趕了出來。

  一家人流落街頭,可偏巧又個個死於非命,坊間就傳言說是七王府的人不想善罷甘休,特意追殺這一家人。

  可是當時老七躺在床上,雖然對著馬奴恨的咬牙切齒,但是也就是傷了一條腿,知道他全家已經被趕了出去,並且首惡伏張,並沒有太放在心上。老七的幾個兒子都伺候在父親身邊,少年們的心思並不歹毒,也沒有追殺的想法,但是這家人還是接二連三的死了。

  死因是千奇百怪,什麼樣的理由都有,如果單拿出了一個看,那沒什麼,如果全家人都是死於各種各樣的意外,那麼就不得不令人注意了。

  於是就有人暗地裡面順藤摸瓜逆推出了凶手,又進而拿到了證據。馬奴的全家雖然死了,但是殺他們的人已經被捉拿了起來,這些人異口同聲的咬住了十四.

  楊丹講到這裡的時候,田蜜不相信,「你的那些兄弟們我還是知道的,各個眼高於頂,十分驕傲,不可能和這一些殺手們有直接的接觸,必定是通過一些中間的人,到時候只需要說是中間人背著主子做下來的事兒,頂多是屎盆子扣在了他身上,但是並不能將他治罪。」

  「是的,假如說要是他門下的奴才出面或者是他手中的官員出面,他是可以一口咬死不承認,但是您不知道這些殺手咬出來的關鍵人物是誰?是他養在外邊的外室。」

  「她?」田蜜忍不住把眉頭皺了起來,一直以來這個女人的存在也是聽說過的,但是聽人家說,這個女人也頂多是替十四收銀子。沒想到她摻合到十四的事情裡面摻合的還挺深的。

  「可不就是她嗎?這可不是一個一般人,這麼跟您說了,十四在外邊的那些奴才從來不稱呼這位是夫人或者什麼,人家一張嘴就叫福晉,而且人家的房子修建的和十四的府邸幾乎一模一樣,更加讓人覺得詫異的是,十四地對著她真的跟對待嫡福晉一樣,嫡福晉有什麼她也有什麼,嫡福晉住在府邸的正院,這位住在外邊仿制的府邸正院。」

  這個女人和十四看上去才更像是一對夫妻,而這正而八經的十四福晉和十四的關系卻顯得冷冰冰的。

  「她一個女人和七哥有多大仇多大怨,非要置七哥於死地呢?兒子特意調查過這件事,那女子和七哥根本就沒有任何恩怨情仇。再說了,她一個後院的女人,哪怕是飛揚跋扈一些,也不可能想到對七哥下毒手的這種事兒。看七哥不順眼或者想將七哥取而代之的只能是十四的,只不過到現在那女子雖然被收監了,但是並不會把十四給咬出來。」

  十四雖然沒辦法洗脫自己的嫌疑,但是最關鍵的一步那就是幕後黑手也就是十四的外室並不願意將十四咬出來。

  這就是楊丹最近一段時間工作無法推進的原因,「但是老爺子很生氣,這種事情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呢,證據只能讓人閉嘴。

  雖然沒有人證物證證明十四下了手,但是不影響老爺子對十四弟心中產生其他的想法。老爺子的意思是那女的既然不願意說就不讓她說了,十四這種算計哥哥不惜對親哥哥下毒手的人,也沒必要再留在京城了。」

  這就牽扯到了對十四的制裁,田蜜一下子坐直了身體,「你皇阿瑪怎麼說?」

  「兒子回來的時候他老人家說,有些官員或者是刁民被流放了,一般是發配到寧古塔給披甲人為奴。可是十四畢竟是皇子,以皇子之尊發配給披甲人為奴也是不合適的。所以老爺子想到了一個法子,那就是將其圈於關外龍興之地的皇陵之內,讓他給祖宗守墳吧」。

  說完之後壓低聲音告訴田蜜:「老爺子對這件事很生氣,特意囑咐過諸位兄弟說是將來無論誰登基,都不許十四回來。還說十四與大哥二哥不同,大哥是為人糊塗,雖然盼著兄弟死,但是只能求助於鬼神,並沒有派出殺手或者背地裡下殺手,誰都知道鬼神很虛無縹緲,所以如今二哥還活得好好的。而二哥只不過是不夠賢德而已,對大部分兄弟還是照顧的。十四就不一樣了,那兩個頂多是蠢,十四就是毒。」

  所以同樣是圈禁,那兩個蠢一點的就能待在京城裡,有吃有喝。除了不能出門,不和外界接觸,其他的得過且過。

  而十四就不一樣了,說好聽點是給祖宗守墳,說難聽點,那就是囚禁在了陵園裡,往後也就是個活死人。

  田蜜聽了點了點頭,「要說起來良妃這個人真的命苦,生個老八不成樣子,沒想到十四又走上了這條路。對了,對於良妃還有十四府中的女眷孩子,你皇阿瑪怎麼說?」

  「沒說良妃娘娘怎麼處置,只是說十四福晉帶著家中女眷孩子照樣過日子。也就是說將十四放置在關外,家中女眷和孩子並不受影響。」

  怎麼可能不受影響呢?多多少少還是要受一些影響,甚至將來影響還特別大。但是和圈禁相比,也能算是逃脫一劫。假如他們家要是將來能出個了不起的人物,還有迸發生機的一天,如果這些孩子們渾渾噩噩,或者說十分平庸沒什麼絕艷的人物,那這一支就沉寂了下來。

  田蜜又想到良妃,良妃的身體一直不好,頭痛欲裂,如果要是再碰上這件事,不知道她能不能把這件事頂起來?

  「這件事先封鎖消息,暫時不要告訴良妃,我過幾天跟十四他媳婦兒說清楚,她有什麼想求的只管來找我說,別去找良妃,良妃受不了這份打擊。」

  然而宮裡的消息傳得很快,良妃還是知道了這個消息,知道這個消息的當天夜裡不吃不喝,兩眼睜著盯著帳篷,把她的宮女嚇得不得了,又慌慌忙忙地跑到隔壁承乾宮來,請田蜜過去瞧一瞧。

  田蜜就想說自己又不是大夫,怎麼可能去了人家就會藥到病除。而且良妃的這一段時間一直積極治療,現在的良妃是有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田蜜盡管不想去瞧,但是想了想,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還是過去看一看吧,到了良妃的寢宮,要是按照平常良妃早就起床迎接了,但是現在了無生機的躺在床上,兩眼直愣愣的盯著帳子瞧。

  田蜜就勸,「想開點,這件事別放在心上,就算是你生的,那也是他師傅教的不好。這和你無關,你只要按時喝藥養病就行了,對了,你孫子孫女都還在京城呢,你只要好好的把他們叫過來說說話,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一點。」

  良妃仍然是沒什麼動靜。

  田蜜看這個樣子,忍不住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你這會兒心裡面想什麼?說出來吧。咱們算是認識了大半輩子了,你還有什麼話不能跟我說。」

  良妃仍然不說話,田蜜等了一會兒,良妃才悠悠地開了一聲口。「想當初我還不如生兩個姑娘,生兩個姑娘就算是嫁了蒙古,也沒有現在的這些事兒了」。

  「男孩子總是比女孩子更淘氣一些,惹的禍也更多一點,孩子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有長輩替他收拾爛攤子。你就應該好好的多活幾年,到時候孩子從關外回來了,你們母子才能相見。」

  良妃搖了搖頭,「臣妾恐怕沒有和他相見的那一天了。就算是民間那些不讀書不識字沒什麼見識的莊稼漢也知道無緣無故對哥哥下手是個畜生。可是我生的這兩個……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良妃也就說了這麼多,不管田蜜後來再說什麼她都沒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放在心上,總之一句話,兩眼放空無神的盯著慶帳。

  餓了一晚上,第2天仍然沒吃東西,但是良妃讓人把自己的兩個兒媳婦叫進宮來。

  一個是八福晉,一個是十四福晉。

  田蜜聽說她要把八福晉叫進來,頓時明白了良妃的打算。在心裡面嘆息一聲就讓人去把八福晉接出來。

  良妃因為是餓了一晚上再加上對自己的命運做了不少反思,第2天被宮女扶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的表情就像是一張白紙,讓人看不出情緒,說話的聲音也沒有什麼起伏。

  「你們或許都知道了十四出事了,這事也怪不了別人,是他自己不尊貴對他七哥下了手。」

  八福晉不知道這裡面有自己家什麼事,突然被接了過來,心裡面多多少少有些想法,聽見良妃這麼說,忍不住暗地裡面撇了一下嘴。

  在八福晉看來,這就是成王敗寇的事兒,只能說十四比別人棋力低了一籌。

  看到這個兒媳婦臉上的表情,良妃的心徹底涼了。

  「你有好幾年沒有進宮了,宮裡面變化很大,本來想留你看一看,想到老八在家也沒人照顧,就不久留你了,你現在回去吧,跟他說句話。就說是我交代給他的: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八福晉只好退了出去,獨留下十四福晉哭哭啼啼的求著良妃想想辦法。

  老八媳婦兒從良妃的永和宮出來路經承乾宮的時候,就看見有個小太監扯的嗓子哭著奔進了承乾宮。

  既然有這樣的好事兒,那肯定是要留下來看笑話的,八福晉磨磨蹭蹭的不願意走快點兒,沒過一會兒就看見承乾宮的不少太監宮女一起奔了出來,眾人急急忙忙的向外走。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好看,大家走得很散亂,也無所謂隊形或者其他的,每個人在說話的時候都壓力了聲音,令人覺得惶恐不安。

  八福晉的膽子大,讓人去打聽了一下這個消息,這一群奴才也沒有隱瞞,直接說了:「太子妃娘娘薨了。」

  對待廢太子,大家都說廢太子或者二阿哥,二爺。但是對待太子妃大家都稱一聲太子妃娘娘。

  雖然太子被廢了,太子妃的頭銜就那麼不明不白的擺著。按道理來說太子妃的頭銜也是要剝奪的,但是康熙並沒有下明旨。而太子又被廢了。所以,從法理上來講,這位仍然是太子妃。可是從現實來講,這位只能算是廢太子妃。

  剛才有小太監來報商,田蜜猶豫了一會兒,就讓內務府按照太子妃的標准操辦這件喪事,要讓京中內外命婦同時哭喪。

  田蜜一直在猶豫,這件事到底是放在皇家範圍內給處理了,還是說要讓天下都知道。

  如果要真的是按照太子妃的規格來處理這件喪事,那麼全國上下都要有幾個月禁嫁娶,民間甚至還要禁宴會廟會。

  這容易給外界一種錯誤的信號,別人以為皇上還有打算會復立太子。

  但是田蜜必須先把這一次喪事的規格定下來,至於到底這種格規格打折扣到什麼程度,要看康熙的態度。

  康熙收到消息之後,對於這個兒媳婦的去世也是嘆了一口氣,給田蜜的信裡面交代。

  「在京中舉喪,不可遷延全國,然身後哀榮不可敷衍。」

  田蜜從他的態度裡知道這件事該怎麼辦了,剛剛把這一件事理順了,隔壁永和宮又爆發出一場喪事。

  良妃沒了。

  真是活活把自己給餓死了,就是不吃東西也不喝藥,後期陷入昏迷。

  整個人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頂著飢餓,一點東西都沒吃,接連幾天靠喝水過日子,後來連水都斷了。

  田蜜聽了,忍不住長嘆一聲。

  良妃的兩個兒子,一個被圈,一個還在關外。

  幾個孫子都是小孩子,也就是說這場葬禮上連個像樣的孝子都沒有。或許是良妃已經不在乎了,要在乎這個哪能死得這麼干脆。

  康熙這幾天在關外接連收到報喪的消息,太子妃這個兒媳婦別說當初的太皇太後,連太後和康熙本人對她都特別滿意,單說這些妯娌和下面的那些兄弟,都對太子妃有著一份敬意。

  而良妃這裡,因為良妃為人低調謙遜,也有著不少好人緣。

  太子妃的葬禮,眾人都願意穿著孝服去燒張紙上炷香,到了良妃那裡也頂多是後宮的這些嬪妃們去哭幾聲,皇子們大部分都不願意去。

  所以康熙收到的信裡就是有人看不下去了,想讓老八出來給她額娘守孝。

  而老八確實很上心,在他家門口的守著的人回稟說他最近一段時間痛苦不堪,常常嚎啕大哭。甚至有幾次想要衝出府去。

  康熙收到這樣的信並不相信,也只是把信扔到了一邊兒。

  「自作孽不可活呀!」要不是老八收集了十四的罪證在這個時候捅出來。或許良妃還可以多活一陣子。

  然而老八千算萬算,哪一步都算到了,唯獨漏算了他額娘。

  雖然這一次算計是有了效果,他還沒來得及進行下一步,就接到了他額娘去世的消息。

  謀算人心在很多人聽起來覺得特別神秘,特別厲害。可是人的想法真的是瞬間萬變,有些人在成功前一刻突然退卻,有些人在明明失敗了卻被眾神憐憫扭敗為勝。

  或許以前的事給不了老八教訓,這件事能讓老爸八一輩子記住,每每想起來良心總會受到譴責。


第155章

  盡管康熙對八阿哥心中各種瞧不上,但是還是允許了八阿哥來給良妃哭靈。

  用康熙的話來說:「作孽的不是良妃,是這倆不爭氣的東西。總不能讓良妃到最後走的不安寧。」

  八阿哥被重兵押送出來,康熙見了他一面,「朕知道你們這些小兔崽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有機會出來,說不定心裡面憋著什麼壞呢,但是醜話說在前面,你要是還是個人,就老老實實的把你額娘的後事給辦了,你要是不是個人就隨便出招。」

  父子兩個已經到了撕破臉面的地步了,八阿哥紅腫著眼睛給康熙磕了一個頭,扭頭就走。

  因為八阿哥介入到了良妃的後事當中,來給良妃哭靈的男性皇族成員就更少了。大部分都是女眷,而八福晉按道理來說也應該跟著一塊出來。

  然而田蜜讓八福晉老老實實的在家裡面呆著,只讓喜他拉氏出來給良妃守孝。

  這幾年老八也有了幾個子女,但是孩子都比較年幼,第一次從府邸裡出來。看什麼都怯生生的。

  他們跟在喜塔腊氏身後,連大氣兒都不敢多喘一口。看到這些孩子們的表現,八阿哥不知道內心裡是怎麼想的,他整個人在整場喪事裡面表現的沉默寡言。

  田蜜也無從得知他這個時候的心情,是後悔還是無所謂?或者像是當初八福晉說的那樣,也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良妃雖然在後宮地位算是比較高的妃子,但是她的喪事因為參與的人少,再加上是活活把自己給餓死的,康熙心中多少有些不喜,也就是停靈了七天就准備送到外面葬了。

  良妃去世之後她的永和宮有不少心腹奴才,這些人該如何安置就成了一個難辦的事兒。

  如果八阿哥沒有被關起來,這些奴才少不了是要被他們兄弟兩個分一下。可如今這兩兄弟都已經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了,這些奴才內心也不願意跟著他們。

  於是在良妃葬禮的後期就有不少人在找門路,除了良妃的幾個貼身宮女之外,不少人都給自己找好了退路。

  田蜜對於這些事兒也不多管,把良妃的幾個貼身的宮女。分成兩撥,一撥跟著八阿哥圈禁了,另外一波送到關外去照顧十四。

  等到宮裡面的兩樁白事辦完之後也就到了冬天。

  到了冬天,康熙發現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就讓人把四阿哥叫了過來。

  「太子妃已經去世了,獨留下你二哥一個人留在東宮,一個人形單影孤,長久下去也不是什麼辦法,不如讓他到宮外去住,離開這個傷心地方吧。」

  康熙這話說的就夠沒良心,雖然太子妃不在了,但是廢太子的那一些女眷還在。怎麼能說是一個人呢?更不會形單影孤。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康熙想要把這個兒子挪出去。四阿哥也明白,這是要給新君騰路了。

  自從去年康熙告訴過四阿哥自己的打算之後,四阿哥自己這大半年來的心情忽高忽低。今天得了這樣的吩咐,立即明白了,這是對自己的一個考驗,要看看自己對廢太子是什麼樣的態度。

  有的時候四阿哥就在想老爺子之所以提前告訴自己他的打算是不是就在考驗自己?每當四阿哥想要得意起來的時候,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而現在更是到了關鍵時刻,老爺子究竟放不放心把位置傳給自己,就看自己如何對待廢太子了。

  康熙對待二阿哥的感情不一般,首先這是他養大的兒子,其次這是嫡子。

  以前四阿哥還覺得老爺子偏心,大家都是兒子,憑什麼二阿哥比其他人處處高人一等,可是等到他當爹了,他現在才發現嫡長子在自己的心目當中位置也是最高的。

  同樣都是嫡子,弘歷在自己的心目當中永遠比不過弘暉。

  他告誡自己:老爺子在這個時候還在替二哥著想,自己千萬不能和老爺子對著干。

  四阿哥恭恭敬敬的把這個差事領了下來,不僅如此,對著宮外給二阿哥安排的府邸親自監工。忙的時候還把十三派過去。四阿哥力求把王府建的盡善盡美,裡面不管是亭台樓閣還是房屋布局力求最好,擺設也是極盡奢華。

  他這一番揣摩人心做得不錯,康熙聽了楊丹的彙報,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心裡面還是松快了一點。

  四阿哥到如今在國家大事上沒出過紕漏,要說對這個孩子還有最後一點不放心,那就是不知道四阿哥對待他的這些兄弟們是什麼打算的?

  不管是老大還是八阿哥或者是十四,這些都是被鬥敗的。一個人勝利之後,對那些失敗的人已經沒有了追殺的心情。

  也就是這幾個人,還可以苟延殘喘,但是二阿哥不一樣,雖然二阿哥也失敗了,但是二阿哥以前是太子,是最名正言順的那個人。這個人能不能活著關乎到四阿哥是否是正統。

  康熙雖然考慮了這麼多,但是他忘了一條,假如康熙去世了之後將位置傳下去,到那個時候為了證明自己是正統,四阿哥或許要做些什麼。

  但是如果康熙還活著,是主動退位,把皇位傳給了四阿哥,那麼四阿哥是從他活著的皇父手中接過的江山,是絕對的正統,不管別人怎麼說都無法動搖四阿哥的地位。

  一年一度的新年又在眼前了。康熙最近常常問到的一個問題就是,「西北什麼時候停戰?」

  西北那裡捷報頻傳,已經有了兩年的用兵時間,中原這邊一直提供糧草,再加上干旱和某些地方的洪澇,今年的糧草並沒有去年那麼充足。

  這也就導致了戰爭成本增加,整個國家供應一場大戰,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力不從心的除了糧草之外,還有就是康熙的身體。

  他這個時候想要快速的把手裡的事交出去。

  西北那邊遲遲沒有凱旋,康熙又不想在大戰結束之前傳位,畢竟這個時候朝廷裡面有任何大動作都有可能會影響到西北的戰事。

  於是在新年之前,康熙命令四阿哥代替自己去泰山祭祀。

  這是一個令人意外的決定,但是仔細想想又有幾分道理。

  老五在家裡面轉來轉去,跟兩個弟弟說:「咱們現在好好想一想,咱們這些兄弟裡面目前誰的實力最強悍。老三那個人除了他自己對自己有信心之外,誰把他當太子?所以他這個人是不算的。」

  就老三這麼多年做的不靠譜的事兒,誰都不會把他當太子。

  老五自己也知道自己,這些年來不招老爺子待見。老七瘸著一條腿,老九老十這倆貨更別說了。

  下面的那些弟弟年紀小,勢力比較薄,比不得上面的幾個哥哥。

  所以分析了一圈,老五就嘆了一口氣,「咱們不認命不行了。」他嘴上怎麼說,但是實際上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兒的。

  別說老五了,就算是老九這個時候也覺得像是吞了一個蒼蠅,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這也太便宜老四那個王八蛋了。」老九說完看了看老五,「老三那是大家都知道拉胯,那個人根本就沒有什麼實力。可是五哥你就不一樣了,七哥那是沒辦法,你還是能跟老四你們倆碰一碰的。」

  老五不是沒考慮過,但是他這個時候反問老九,「你讓我去碰一碰,那你跟我說,我有什麼樣的本事去跟人家碰一碰?我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差事能跟四哥碰一碰?你現在沒看出來嗎?老爺子看好的是四哥。」

  老五心裡面盡管不舒服,但是對現實認識的比較清晰,老九縱然是理智上認為這個結果就是最終結果,但是情感上根本不認。

  「要是他當家作主了,不知道以後怎麼作踐咱們兄弟呢,那個人從小心眼就小。這又說回來了,這一些兄弟沒有一個是十全十美的,廢太子上位會作賤咱們,老四上位也會作賤咱們」。

  說完之後也不准備在老五家裡面留著,直接站起來拍了拍衣服離開了。

  看到老九這麼離開了,老五特別生氣,指著老九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跟十一說:「你瞧瞧他是什麼狗德性!」

  十一雖然覺得老九說話有些偏激,但是某些地方確實能說得過去。

  「這事怪不了九哥,我年紀小,沒有和幾位伯王叔王見過幾面,但是也是聽過他們的事兒的。老爺子當皇帝,他們都活著的時候,一見面都磕頭,嘴裡話裡話外自稱奴才。如此小心謹慎了,老爺子居然對叔叔動輒大罵,九哥這一輩子除了老爺子罵過他,誰敢對他不恭敬,要是換一個哥哥,還是關系不好的哥哥,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看九哥願意聽不願意聽。」

  這件事老五當然知道,可是老爺子在的時候大家都好說,老爺子不在了,是條龍就要盤著,是虎就要蹲著。

  「難道只有他老九的骨頭是硬的,大家都是賤骨頭軟骨頭?如果有那個本事,這個時候阻止四哥上位,要是沒有這個本事,那只能老實一點。」

  最可怕的事兒就是實力不夠,人卻有高出實力的傲骨。將來有這樣不匹配的心思和地位,只會帶來災禍。

  「你有空了好好的勸勸他,讓他老實一點,他要是連累了咱們兄弟,咱們也就認了,只是額娘的年紀大了,他要是把額娘也給連累了,到時候……」

  老五沒有接著往下說,因為老五也想起了良妃。

  雖然老五的話沒有說完,但是十一也知道是什麼意思,兄弟倆也只能一聲長嘆。

  這邊老兄弟們尚且有幾分心思,四阿哥家裡面的這些小兄弟們心思卻開始蠢蠢欲動。

  四阿哥到現在只有5個兒子,大兒子弘暉在西北,二子弘昀常年有病,三兒子弘時常常辦一些蠢事兒,雖然時時把四阿哥惹得哭笑不得,或者是勃然大怒,但是對這個兒子四阿哥難得的有了幾分耐心。四兒子弘歷就更厲害了,這是個聰明孩子,如今在家裡面說的話已經有人聽了,五兒子弘晝因為常常調皮搗蛋,表現出了與其年齡應有的童真,所以大家都覺得這還是個孩子呢。

  得知四阿哥要代替皇上去泰山祭祀,四阿哥家裡上上下下都喜氣洋洋,雖然四阿哥忙得常常不回家,但是大家從一連串事情裡面推斷出來,四阿哥簡在聖心。

  而弘歷在這個時候比別人更敏銳,他跑回來先是去找了二哥。

  弘昀雖然臥病在床,但是該讀的書也是讀過的。弘歷來找他的時候,他正躺在炕上,歪著身體翻著一頁文章。

  「二哥,干嘛呢?」

  「四弟來了,沒事兒,就是那些奴才在外邊給我找的話本兒。」弘昀把書合起來扔到了炕裡,掀開被子把書本壓住,又招呼著弘歷上炕。「今兒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

  「就這一段時間事挺多的,仔細想想好長一段時間沒來陪著二哥一塊說話了,這不就跑過來跟您閑磨牙來了。」

  弘昀可不相信這是閑磨牙,「是哥哥不好,要是哥哥的身體好一點兒,就能經常去找你們了。家裡面的事兒哥哥平時也聽說了一些,這一段時間全靠你忙裡忙外,大哥不在家,我這身體不爭氣,你三哥那就別說了,說多了恨不得要打死他,以後家裡面就指望你了呀。」

  弘歷不知道他這句話指的是什麼意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也就靦腆的笑了笑,兄弟倆又說了一會兒,之後弘歷從炕上下來和弘昀告辭了。

  等到人走了,弘昀趕快趴在窗口,看著這個小兄弟的背影出去了,狠狠的松了一口氣。

  「這都是沒影的事兒呢,他倒是積極。」有一句話弘昀不敢說出來。大哥還在西北呢,大哥才是家裡面的頂梁柱,難不成……

  往下的事不能多想,越多想越可怕。

  弘歷從他二哥那裡出來並沒有去找他三哥,而是去找他五弟了。

  弘晝在書房裡,把腳翹到書案上,窩在椅子裡吃點心,他的一個侍女坐在門口一邊納鞋底兒,一邊盯著書房外邊。

  等到弘歷進來之後,這侍女趕快把針線鞋底兒扔到筐裡放到一邊兒,「五阿哥,不能吃了,四阿哥過來了。」

  弘晝趕快坐好,用袖子一抹嘴,那一些點心渣卻掉到了桌子上。弘歷進門的時候,弘晝正趕快用袖子擦著桌子。

  「別擦了,我都聞見味兒了。」

  「嘻嘻,四哥來了,這點心真好吃,要不一塊來嘗嘗?」

  「行啊,正好我這會兒也有點餓了。」

  弘歷坐了下來,弘晝轉身讓侍女把吃的端過來,背著弘歷,對著這個侍女擠了擠眼。

  這個侍女轉身端了兩盤子點心過來,把盤子放下去之後趁著弘歷不注意,轉身把一個瓶子裡的東西忍著惡心倒在了地上。

  而弘晝剛咬了一口點心,忍不住尖叫了一聲,「老鼠,這屋子裡面有老鼠。」

  說完之後整個人一下子跳到了椅子上,在跳的時候,把手裡的半塊點心扔到地上。

  從瓶子裡面倒出來的老鼠餓的奄奄一息,看見了吃的飛快的衝了過來。

  弘歷一看,一只個頭挺大的老鼠衝了過來,嚇得也扔了手中的點心跳到了椅子上。

  弘晝又從椅子上蹦到了桌子上,唯恐天下不亂,嘴中尖叫連連,在書桌上又蹦又跳,把桌上的硯台筆架,還有鎮紙,踢的到處都是。

  硯台裡面又有一池的濃墨,被踢出去之後一下子掉在了弘歷的衣服上。

  兩個人的尖叫把外邊的太監們引了過來,進來的太監看見桌子下面有一只老鼠瘋狂的啃點心。轉身出去找了幾個木棍,幾個膽大的對著這老鼠瘋狂追打。而這兄弟倆被人從桌子上抱了下來。

  弘歷都忘了自己來這裡的目的了,出院子的時候看見走在前面哭哭啼啼的弘晝,再看看自己身上黑乎乎的衣服,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弘晝書房的動靜傳到了四福晉的耳朵裡,弘晝哭哭啼啼的到她跟前一頭扎進四福晉的懷裡,「嫡額娘~,那個老鼠好惡心呢,衝著兒子跑過來了,要不是兒子蹦得高,都能咬到兒子的腳面子了。嚇得兒子到現在心還嘣嘣嘣嘣跳,咱們家為什麼會有老鼠呀?」

  氣的他額娘耿氏說了一句,「要不是你在書房裡吃點心,哪能引得來老鼠?!」

  弘晝聽完之後嘴巴一咧,「我餓呀,不吃點心吃什麼啊?」

  這下把四福晉心疼的摟著這個小胖子,「好了好了,耿氏,你少說他幾句,這一些孩子這個時候正是吃不飽的時候。弘晝啊,以後到院子裡面去吃,不要再坐在屋裡吃了,你那書房裡全是書,老鼠偷吃了點心也就算了,要是把你的書咬壞了,你阿瑪要罵你的。」

  家中女眷圍著他安慰了好一會兒,弘晝臉上的淚痕才干,而弘歷一個人呆呆的坐在一邊,穿著一身髒兮兮的衣服,對著弘晝那胖乎乎的背影,心裡不停的運氣。

  這小胖子除了天天闖禍吃東西之外會什麼呀,額娘她們也真是!

  而四阿哥已經動身去泰山了,弘晝借口他書房裡面有老鼠窩,在他親爹不在家的這一段日子裡,死活不去讀書。

  在整個府邸裡面到處亂竄,弘歷想要把這小子抓到手裡可不容易。而弘歷的事兒又比較多,堵了他幾天就放棄了。

  四阿哥離開京城之後,家裡面有些事托付給了十三還有楊丹。十三有心無力,一到冬天他的腿又開始疼了起來。自己家有些事需要他出面去辦,都沒辦法起床。

  於是一個光棍漢楊丹就把三家的事兒出面一塊兒辦了,這一天他順手把四阿哥的家書捎給四福晉,上門之後就發現繞過影壁在四阿哥他們家的正院看見一個小子撅著屁股正在挖地磚。已經把正院兒的一大片地磚撬起來,地上挖的坑坑窪窪。

  正院在府邸裡面意義非凡,凡是宗法家族,正院是非常重要的,對家族的意義也非常重大。

  比如說這個院子裡面陳設著康熙賞賜給四阿哥的東西,正堂裡面掛著的牌匾是康熙親手所書,兩邊對聯是當年老裕親王福全的手筆。就連花花草草都有其特定的意義和出處。

  單拿這些地磚來說,這地磚而不是簡單的地磚,而是磚雕,道路兩邊的磚雕是螭龍纏繞在一起連綿不絕,從影壁一直到正堂門口。螭龍乃龍子,京城也沒有幾家敢用這樣的裝飾,有客人上門,客人除了幾位皇子外,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走中間這條路,而是從兩邊走廊上繞到正堂去。

  可如今磚雕都已經被小胖子撬起來了。

  讓楊丹覺得,這小子等到他阿瑪回來了絕對落不下好。

  想到這裡他走過去,衝著弘晝的屁股踹了一腳,弘晝正拿了一個鏟子努力的刨著坑,被人一腳踢過去,一下子以狗啃泥的姿勢趴在地上,真正的啃了一嘴的泥。

  他站起來呸呸的吐掉了口中的泥土,提著鏟子扭頭一看,看見叔叔就在背後站著。

  「干嘛,拿著鏟子要跟我拼命啊?」

  「哪有?侄兒就是看看是不是我阿瑪回來了。」弘晝扔了鏟子一把過去抱著揚丹的腰,「好叔叔,你把我帶走吧,過了年再把我送回來,我把前院挖了,我阿瑪饒不了我,回頭他回來了肯定要把我打得屁股開花。求你了~」

  「你知道啊,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你知道他會打你為什麼還要挖?」

  「這不是剛知道嗎!挖之前是不知道的,之後有奴才說侄兒要挨打了,侄兒就想著反正就是挨打,不如多挖一點,挖的多了還夠本兒,挖的少了就有點劃不來。」

  楊丹就覺得眼冒金星,頭昏腦脹。「我救不了你了,就算你躲在我那裡,你阿瑪要是生氣了還是會衝到我們家把你揪出來的。」

  說完之後就往前面走,弘晝就抱著他的腰,兩條腿勾著他的胯,像一個無尾熊一樣抱著他,死活不願意下來。

  揚丹就這麼帶著他往後院去了。

  弘歷急衝衝地迎接了出來,匆忙瞥見家裡面的太監都去前院干活,忍不住問了一句:「他們在干嘛呢?」

  楊丹就說:「你弟弟把前面的地磚撬了,地上讓他挖的全是坑。趕快讓人整理一下,你阿瑪過兩天就回來了,要是發現這件事能把弘晝打死。」

  弘晝可憐巴巴地抽了一下鼻子,「叔叔,你一定要救救我呀!」

  弘歷聽了之後覺得有人拿著棒子在自己的頭上使勁的敲了一下,哆哆嗦嗦的指著弘晝,「你個……你個惹禍精!」

  知道我是個惹禍精,以後就不會來找我了吧?

  弘晝一腦袋鑽進了楊丹的衣服裡,一臉開心的大聲嚷嚷,「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要是還敢打小爺的注意,小爺就……就把正堂的牌匾弄下來!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156章

  時間過得很快,就仿佛是一個輪回。

  這是四阿哥自己得出來的結論,他自己還沒有最終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他的兒子已經開始有准備了。

  當天晚上,急匆匆回到家的四阿哥顧不得滿身旅途勞累,聽著家裡的太監彙報,一時之間萬千滋味在心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合適。

  更多的或許是一種無力,自己算計著老爺子屁股下的寶座,自己的兒子剛剛一點點大,也在算計著自己將要到手的寶座,那麼,自己這一場辛苦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為了給自己家的某些小兔崽子們騰地方好讓他們接著鬥下去?

  但是四阿哥這個時候還是有信心的,他自認為自己比老爺子英明,老爺子那裡說句不客氣的,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們人腦子打出狗腦子,差一點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就這樣了,老爺子也沒有多阻止什麼,自己和他不一樣,自己的兒子不多,經不起折騰,必須要看著點才行,只要自己看著了,他們還會打起來嗎?

  想到這裡,內心稍微平靜了一會。

  外邊已經准備接風的宴席了,蘇培盛在請他出去,四阿哥收拾了一下心情,大步去了後院。

  全家人喜氣洋洋的接著他,幾個兒子和女兒也一塊迎了上來。

  一家人分坐在好幾個桌子邊,四福晉先是舉起杯子說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話,隨後帶著家中女眷和兒女給四阿哥敬酒。

  四阿哥喝了酒,讓四福晉坐下,「家裡的事兒辛苦福晉了,多虧了有福晉在家裡操心,要不然爺也不會無後顧無憂。如今兒女大了,也都懂事兒了,你們替阿瑪給你們額娘敬一杯,替阿瑪謝謝她這些年為家裡操心。」

  聽了四阿哥的話,家裡的男孩女孩一起站起來,都舉著杯子給四福晉敬酒。

  四福晉被四阿哥這一番表現弄的十分感動,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弘暉不在家。如果這個大兒子在家,四福晉就覺得自己圓滿了。

  喝了酒,看著孩子們坐下,四福晉給四阿哥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面前的碟子裡。

  「爺,這兩天我進宮了,額娘說讓您動作快點,把兩個閨女的婆家選定了,再遲了就不好了。」

  遲了就是四阿哥登基了,根據先帝的遺志「北不斷親南不封王」,皇帝的女兒是要嫁到蒙古的,親王的女兒或許有回旋的余地,但是公主們的命運早就被決定了。

  田蜜擔心的就是到時候把公主嫁到京城這件事辦不成,如果留公主在京城,康熙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四阿哥一下子明白了田蜜的意思,把兩個大女兒嫁在京城是百利無一害的好事兒,不用骨肉分離還可以拉攏重臣。

  而且這兩個女兒的年紀也不小了,如今真的成了大姑娘了,再不嫁出去就是老姑娘了。

  盡管人多,四福晉的話也沒避開人,旁邊坐著的兩個婦人頓時伸直了耳朵,事關她們女兒的命運,這兩個當娘的肯定關心。

  四阿哥點了點頭,「這件事爺一直惦記著呢,已經和找了合適的人家了,這兩天你進宮就和額娘說,讓額娘安排。咱們家的大姑娘嫁到佟家去,二姑娘嫁到富察家。」

  四福晉心裡一想,二丫頭還好說,富察家的合適人選就一位,年紀也不小了。但是佟家呢?

  「佟家的哪一房啊?」

  佟家的人不少,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但是心不齊,按道理來說,大家看在皇後娘娘的面子上應該對四阿哥上位持支持態度,但是鄂倫岱這個人他擰巴啊,天天找機會惡心四阿哥,弄得四阿哥常常反思自己到底是怎麼得罪他了。

  就這麼一個人,他膽大包天跟皇上都掀過桌子,四阿哥想罵他也要考慮到宮裡的額娘,畢竟他們血緣太近,罵的興起了問候了佟家的列祖列宗,也等於罵了額娘,更是罵了自己。四阿哥他是佟家女的孫子啊!

  四福晉就擔心把孩子嫁到鄂倫岱家裡,雖然他家的孩子挺好的,架不住有個能惹是生非的爹啊。

  四阿哥也不會把女兒嫁到鄂倫岱那一房,「是佟家的族人,額娘的脾氣怪,我當初說讓弘暉娶了葉克蘇舅舅家的孫女,額娘掐指一算,當時就不同意。說什麼血緣太近。這是佟家留在盛京的族人,幾年前搬來了,在誇岱舅舅那裡討生活,這一次這個孩子在西北立功了,隨著誇岱舅舅回京,如今正守著九門。」

  大女兒的生母這會著急了,要是嫁到了皇後的娘家,不管是哪一房,絕對是好事,這是親上加親,孩子的親姑姑就是佟家的兒媳婦,自家爺的養母就是佟家的姑娘,皇室和佟家的關系千絲萬縷,誰不知道人家佟家號稱「佟半朝」啊。

  可自己的這個女婿也就是個破落戶,和佟家的關系不近,現在就是個守門的。就這樣的人不值得爺把長女嫁出去,將來更不配當個駙馬。

  四福晉一聽說跟著誇岱從西北回來的,正守著九門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

  這小伙子妙就妙在守著九門啊。

  四福晉看大丫頭的生母著急的模樣,忍不住問:「雖然是佟家的人,但是孩子更愛俊俏少年,這小伙子爺見過嗎?長的怎麼樣?」

  兩個女兒聽到這裡,羞澀的一起站起來避開了,看著她們兩走了,屋子裡的氣氛輕松了起來。

  四阿哥用筷子夾菜,「見過,是好相貌,也有本事,在西北論功行賞,他也是名列前茅的。別覺得孩子的爹媽不怎麼樣就看不上他,都說莫欺少年窮。」這句話說完,就看了看大女兒的生母,嚇得婦人趕快低頭。

  四阿哥又跟四福晉說:「這婚事是誇岱舅舅在我跟前提了兩三回了,非要做媒人。爺瞧著這小子不錯,也算是配的上咱們閨女,將來前途無量。」

  弘昀當時就接了一句話,「能得阿瑪看中,這位姐夫將來必定是前途無量。」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了,眾人一下子回過味來,對啊,老丈人如果是皇帝,難道這前途還能無光?

  一頓飯吃完,女眷們都去看要出嫁的兩個大姑娘去了,男孩子跟著四阿哥去了書房。

  弘昀的身體不好,走了幾步就開始喘氣,進門就有個座兒。

  弘時帶著兩弟弟站好,一開口就嚷嚷,「阿瑪,兒子在家沒惹事,聽說朝廷要送一批人去西北,兒子也想去,兒子去給大哥幫忙去。」

  四阿哥聽了忍不住皺眉:「就你的本事,你這是去幫倒忙吧,你是能騎馬還是能拉弓?」

  弘時沒忍住,當時就嘴瓢了,「其他人兒子不敢比,但是比您強多了。兒子至少能開十石弓,您就四力半......」

  四阿哥忍不住了,今天非要打死這小子,當時抄起桌子上的鎮紙想砸死這玩意,被弘歷和弘晝一左一右的夾著胳膊,沒能立即打死他。

  弘時還想頂嘴,被他二哥擰著胳膊上的肉,疼的抽氣才最終沒頂出來。

  當天晚上,楊丹來找四阿哥,四阿哥還處在憤怒中,對楊丹說:「我和弘時,早晚有父子緣盡的一天。真是氣死我了。」

  「他什麼德行你還不知道,小時候就是這樣,別生氣了,學學老爺子,你看看他生過三哥的氣嗎?還有老九老十,哪個是省油的燈啊。你就是缺了老爺子的心胸。」

  四阿哥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在這方面學習老爺子,就老爺子這種氣度,是被兒子們折騰的久了才練出來的,當年老三第一次犯蠢的時候,就不信他沒氣過。

  「不說這個了,你晚上過來是干嘛的?」

  「西北傳信過來了,大侄兒立功了,據說功勞不小,他找到了對方的主力,七哥有信心畢其功於一役,剛才皇阿瑪說,有可能三個月內大軍就能陸續凱旋了。你准備一下,在這個關鍵時候,千萬別短缺了糧草。」

  四阿哥的眼中頓時迸發出光芒,「三個月?」

  「嗯,快吧,這三個月你自己注意點,對了,弘時這孩子太鬧騰,還有就是弘晝,也是個淘氣小子,我這兩天奉命要去江南鎮守,塵埃落定了才回來,你給他們准備行李,我帶他們去江南,省的給你添亂。」

  說是不讓這兩個孩子留在京城添亂,再黑暗一點的想法,如果有人不服氣,趁著這幾個月的時間刺殺四阿哥,對著幾個孩子也會斬草除根。如果兒子們跟著楊丹遠在江南,活命的機會很大的。

  四阿哥站起來在楊丹跟前走來走去,「你把弘歷也帶上吧。」

  「人太多了就會惹人非議,你這五個兒子,一個在西北,三個在江南,就留下一個藥罐子在京城,你讓大家怎麼想?弘時和弘晝這兩不靠譜的家伙平時的所作所為在各個王府都是人盡皆知的。我打算把他們藏在箱子裡,到半路就說他們自己鑽進去的,給你來一封信,你配合著對著兩不爭氣的玩意罵一頓,事兒就過去了。弘歷不行,這小子的精明深入人心,我怎麼演戲把他弄走?」

  在楊丹看來,這小子說不定也不願意走,能陪著他阿瑪度過這一段關鍵的時間,將來說出來也是父與子的感情。說不定這小子憑著這個還要撈點好處呢,自己何必討人嫌棄。

  四阿哥無奈,只好答應了。

  時間一晃過去了,一個半月之後,西北傳來軍情,說是決戰的日子到了。

  康熙看到這樣的戰報真的是感慨萬千,「還是需要一個皇阿哥去坐鎮,要不然那些老少爺們都不服彼此。然而這年頭有本事的皇阿哥太少了。」

  康熙說完之後,田蜜心想,你當初被你幾個兒子逼得睡不著覺,你怎麼不說你兒子沒本事了。

  康熙之所以這麼說也是有原因的,當時不少宗室子弟貪功冒進,折損了不少人馬,而且這一次暴露出的問題太多了,八旗子弟早就不是當初的那些如狼似虎的大軍了,一個個有功了人人爭搶,誘敵深入的時候誰都不去。

  安插在大軍裡面的眼線不停的傳來消息,比如某某某貝勒爺就在公開的場合放過話:「吃苦的活兒爺不去干,爺這輩子就不是來吃苦的,爺的阿瑪在當初入關的時候已經把苦頭吃完了,爺把話放在這裡,你們誰不識抬舉敢指使爺,小心爺們饒不了你們。」

  這是在前線,不是讓他去看戲喝茶捧戲子呢,這樣的言辭到了康熙這裡,氣的頭昏腦漲,而且說這樣混賬話的還不止一個,大部分都是為了來蹭功勞的。

  康熙心裡有個小本本,就等著大軍凱旋了秋後算賬,你們不是沒吃苦的命嗎?你們什麼樣的命不是你們阿瑪給你們掙下的,是朕決定的。

  朕的兒子瘸著腿還要披掛上陣,朕的孫子也要冒著箭雨拼命,就這,你們還大言不慚的說你們不是吃苦的,還想著蹭功勞。

  有你們好受的時候。

  十天之後,八百裡加急在落日時刻來到城門口,傳信的軍士扯著嘶啞的嗓子喊「大捷,西北大捷!」

  這些人被城樓上的守軍從馬上扶下來放在馬車上,帶到宮門口抬著他們進了宮。

  幾百裡不停的趕路,這些八百裡加急的軍士們早就累的起不來,撲倒在大殿上,嘶啞著喊著「大捷......」

  太監從他們身上的包袱裡拿出文書,急急忙忙的上了台階給康熙看,康熙看了之後,滿臉喜色。

  對左右大臣說:「大軍不日就要凱旋,各部都要准備起來慰勞大軍,撫恤的事兒趕快拿出個章程出來,隨後敘功的表章就遞進京城,吏部把這事放在前面,不可怠慢。」

  各部官員領旨,京城裡開始敲鑼打鼓,這次出征,八旗子弟出去了不少,而八旗都是圍繞著京城居住,得知將要凱旋,各家各戶都喜笑顏開。

  皇子們心裡高興不起來,老三心裡沒個主意,在家裡和人商量,「當初老爺子說了,說大軍凱旋了他就退位,你們說,他要傳位給誰,這裡面......有沒有爺的事兒?」

  結果這話轉眼就傳到外邊去了,各家王府都聽說了,連康熙都聽說了,他這會因為大捷的事兒正高興呢,聽了這樣的消息一點反應都沒有,用他以前的話來說「他們的事兒朕都沒興致聽,隨他們去吧。」

  不相干的人對這件事兒理論紛紛,十六趕快跑到十五家裡去喘著粗氣問:「你和老三那蠢人沒別的來往吧,額娘剛才把我叫過去,讓我問問你,你到底和老三勾搭在一塊沒?要是你們勾搭在一起了,額娘讓我往你的臉上吐一口吐沫。」

  「這是額娘說的嗎?該不是你想吐我一口吧?」

  「天地良心,這真是額娘說的,她說了,這個時候一定要吐,將來她被你連累了,東窗事發的時候都沒機會吐你一臉,到時候再想著吐你就悔之晚矣。你別說額娘了,我就想說你,是個人都能看出來老三那是艘破船,你怎麼還跟他有來往。」

  十五哭笑不得,「我怎麼和他來往了,不就是和他喝了幾回酒說了幾回話嗎?」

  「你都不看看他現在還有人搭理嗎?大家都不搭理他,你還和他一起喝酒,你都不知道人家背後怎麼說你,都說你是三爺黨!」

  和弟弟沒什麼可說的,十五讓人端了酒菜過來,兩個人一塊吃了,吃到中間,十六喝了點酒,忍不住嘆息,「哎,要變天了。」

  在十一家裡,老九端著酒杯斜著眼睛看十一,「變天?變天還早著呢,西北凱旋的大軍還在路上,七哥還要走一兩個月才能到京城,不能剛回來就有人跟他說:七爺,您回來晚了,您走的時候是您親阿瑪當家,回來的時候,變成您兄弟了。

  我告訴你們,老爺子會等到大軍封賞完了才想著傳位的事兒,然後是過年,過完年這件事兒再說。推來拖去算算有小半年呢,這小半年京城絕對不太平,到時候誰知道明年能不能變天呢。」

  十一聽了他的長篇大論,給他倒酒,「九哥,我瞧著這事兒拖不久,你不知道,老爺子身子......拖不得了。」

  這確實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剛才還信心滿滿的老九難受的喝不下去酒,盯著窗外看了一會,「我是打心眼裡盼著老爺子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五一聲嘆息,他的爵位還好,是個親王,兩個弟弟的爵位就差了點,要是等著新君封賞——新君願不願意呢?

  而且宮裡這兩天有傳言,說老爺子打算加恩孫子,把老七的功勞分給他的倆個兒子,一人一個君王。老七帶著三個兒子去西北,一個繼承親王爵,兩個新封的郡王爵,算起來一門三王,夠顯赫了,這是老爺子安撫老七。弘暉因為立下數次大功,老爺子也要給他一個郡王爵,而且,宮裡傳出的消息,老爺子打算讓弘暉領正黃旗。

  兩黃旗和正白旗是皇帝親領,兄弟們都沒有辦法插手,其他皇子更是眼巴巴的看著,沒一點法子插手這上三旗的事兒,如今這正黃旗就歸了弘暉這個做侄兒的。

  想到這裡,老五就替兄弟們委屈,這上哪兒說理去,要是弘暉自己求的,大家伙都能噴一噴他不守規矩,可是這是老爺子給的,能怎麼說?這八旗事物老九都摸不到門檻,更別說十二十三乃至於十五十六十七這幾個小兄弟了,如今讓一個侄兒截胡了,這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老五嘆氣,「七弟雖然一門三王,比不過四哥家父子各掌一旗。」

  這個消息十一也聽說了,他沒太多的想法,沒爵位就沒爵,反正餓不著自己,自己也不用出來干活。

  「七哥家的那幾個小子不成事兒,封他們爵士看著七哥的功勞,令七哥放心,弘暉這小子能成事兒,讓他領正黃旗是因為給他加碼,」說到這裡,他對著哥哥們一挑眉毛,「老爺子這一步棋出人意料,如果真的是四哥坐了位置,你們說他怎麼想?」

  老五覺得老爺子這是不安好心,老九覺得這是老四的報應,大家都不多說,舉起杯子,「一塊干一杯,來來來,喝酒。」

  「對對對,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外邊的事兒干嘛?喝!」

  四阿哥也聽說這個消息了,他心裡更多的是安心,他早就知道老爺子的心結,不想讓弘暉走二哥的老路,給了弘暉正黃旗,就是讓他手中有人馬。將來位居東宮了,不像二哥那樣沒辦法直接控制朝臣,還需要通過索額圖串聯。也就是說,老爺子真的不是哄自己呢,他是真的打算傳位給自己。

  要說這一步棋對未來有沒有影響,絕對是有的,但是四阿哥覺得自己和弘暉將來不會走到皇阿瑪和二哥的局面,四阿哥這會心裡對這件事樂見其成。

  這是在小範圍內流傳的消息,他回到家裡看到弘歷正和福晉說話,想要把這個消息跟福晉分享。

  把弘歷打發離開之後,夫妻兩個私下的說了老爺子的這個決定。

  四福晉沒有四阿哥想的那麼多,她只有高興的份兒,「哎呀,沒想到皇上對弘暉這麼看顧,這麼說,他將來就是正黃旗的王爺了?」

  「嗯,」四阿哥在沒外人的時候還是喜形於色的,「你明天進宮問問娘娘,要不要給孩子在外邊建王府,這事兒悄悄的問,別讓人知道了,要不然風言風語傳的到處都是,人家會說咱們沉不住氣,張狂。」

  「我知道,放心吧,能問就問不能問就等等,其實兒子住在咱們身邊挺好的,我還想多照顧他一段時間,哎呀,沒想到這小子這麼有出息,真是菩薩保佑,我等會去上柱香謝謝菩薩。」

  四阿哥真實的目的不是要問兒子的府邸,而是要問老爺子傳位的時間,如果娘娘說要蓋王府,那就證明老爺子這一兩年內不想傳位。如果娘娘說不蓋了,或者內務府的銀子吃緊再等等,那就是自己快要心想事成了。

  四阿哥在這座府邸住了這麼久,將來如果真的成了皇帝,他打算把這裡留給弘暉,這是額娘給自己置辦下來的家產,自然是要留給嫡長子。

  等自己搬走了,就讓弘暉帶著他兒子住在這裡,如果弘暉要搬進宮裡住在東宮,外邊這處府邸也是要留給他的,甚至四阿哥不願意讓弘暉住在他二哥住過的東宮。據說哪裡風水不好,地方又太小,哪有這樣的院落看著寬敞舒服,家裡甚至還有園子,足不出戶都能溜達半天。

  想到這裡,他就跟福晉說:「這是額娘給爺精心挑選的地段,裡面一磚一瓦她老人家都親自過問,用料實在,咱們住了這麼久了,也沒什麼修補的地方,當年還有一次地動,也就房檐上掉了兩片瓦,整個府邸穩穩當當的,可見內務府當年修建的時候是用了心的。家裡還有活水穿牆而過,後院女眷和孩子們住的地方都是冬暖夏涼。更有你我種下的藤蔓花草,爺舍不得把這裡封存起來,到時候這裡就給弘暉,讓他在這裡開枝散葉,他將來接了爺的大位,就讓咱們大孫子接著住,好宅子一代一代的住下去,也顯得人丁興旺福壽綿長。」

  四福晉當然願意,她也是去過東宮的,說真的,那地方真的擠,哪裡有家裡住著舒服,弘暉小的時候住在宮裡,那是寄養在祖父祖母跟前,這裡才是他的家呢,「都聽爺的。」


第157章

  秋高氣爽之際,出征的大軍已經回來了。

  康熙讓老四替自己出城勞軍。

  以前康熙似乎還不願意讓大家看到自己心目中的新君人選,現在卻不掩飾了,無論朝廷裡要干什麼,通通交給老四去干,就是有人提前來請示,康熙也會說一句,「雍親王是怎麼說的?......還沒問他啊,先去問問吧,問完了再來。」

  康熙的這種表態,讓老四在京城變得炙手可熱,但是老四這個人的毛病多。如果是別人,有人上門巴結,特別是有親戚關系的,多少也要給點面子,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啊。還有些是拿著好東西上門的,人家都說禮多人不怪,有禮物終能容易的敲開門拉近關系。

  老四就不是一般人,他忙得沒日沒夜,因為腳不沾地,家裡的事兒知道的不多,到了休息的時候才問問太監家裡發生什麼了。

  對於那些來拜見的,如果是平時都有來往的,他讓人囑咐福晉這個時候更客氣才行,別讓人覺得怠慢了。如果不是平時的親友上門,都不用開門的,讓他們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這狗脾氣弄得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有些人想要拉下臉去結交,聽說了他們家的待客之道之後,直接在心裡罵了起來。

  康熙因為這件事來承乾宮和田蜜說話,還忍不住問田蜜:「表妹,老四小的時候也是這樣嗎?」

  「小的時候也別扭,可是沒現在別扭啊,現在的事兒我也聽說了,或許是因為謹慎吧。」

  康熙搖了搖頭,「到底是缺了一些圓滑。」這是嫌棄老四做事不夠圓滑呢。

  盡管這樣,這也是瘸子裡面挑將軍,是最好的人選了,老八是圓滑,圓滑到了沒堅持,所以說,很多事情做到合適就好,用力過猛了就顯得過猶不及啊。或許就是老四這種輕易不妥協,才能讓康熙看到一點他對朝廷的改變。

  所以康熙也沒說什麼,他讓人把黃歷拿了過來,在上面找了找,一會搖頭一會點頭的。

  田蜜就問:「表哥是找什麼吉日,家裡最近也沒大事啊。」

  「怎麼沒大事,先是封老四為太子,過個半月一月的傳位給他。」

  「這麼快?」什麼都沒准備呢,傳位也要提前安排啊,新皇帝的一套東西要全部准備新的,比如說衣服鞋子,再比如被子褥子,他用的龍床,他的床帳......這些東西一半都是江南織造府准備,光是往南邊傳消息就要用幾天時間,這個時候來得及嗎?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一而衰三而竭,要是朕後悔了,到時候惹天下恥笑,一個吐沫一個釘,皇帝言出法隨,說出來的都是金口玉言,所以,這事就這麼定了。至於衣服什麼的,你安排就行,不只是老四一個人用的東西,她的後妃你也要看著點。」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朕能痛快的把大權給他,但是內務府你要握著,不是咱們做老人的舍不得這幾個錢,咱們還有幾個小兒子小女兒呢,萬事要給他們想想。兒媳婦不是不好,但是這種事她出面比不上你出面,所以不用讓孩子給你分憂了,你再辛苦幾年。」

  田蜜趕快點頭,兩個人在陽光裡翻了一會兒黃歷,康熙覺得下個月的初六是個好日子,「這上面說什麼...諸事皆宜,就這一天吧,看看這兩個月裡面有沒有其他的好日子,挑出來提前安排。」

  他們兩個翻了一會兒,想要再找一個黃道吉日,還沒有找出來,就有太監來請康熙,「七爺跟著四爺回來了,在乾清宮等著皇上呢。」

  康熙把老花鏡摘了下來,「也該去一趟了,老七還要給朕繳旨呢。」

  把這一步完成了,才是結束了這一場戰爭,至於太廟獻俘的事兒,是今天上午的重頭戲,康熙讓老四替自己去主持了。

  他自己很想主持太廟獻俘,然而還是那句話,所有的事兒就是給老四鋪路呢,自己沒必要為了看一場大戲把正事兒給耽誤了。

  他坐著轎子到了乾清宮,老七在正殿等著,除了他之外,跟隨著一起到西北的宗親都在這裡,大家在康熙沒來的時候都在小聲的議論。等到有太監喊著一聲「皇上駕到」的時候,場面已經安靜了下來。

  一番君臣對話,把公事安排完畢,平王那爾蘇帶著其余的宗親退走,留下他們父子祖孫,這屋子裡的都是骨肉至親。

  康熙也只是對著老七上下看了一眼,鼓勵了一句,就重點看他身後站著的四個年輕人。

  「走的時候都是一臉的孩子氣,回來了之後看著像個爺們了,果然孩子還是要出去走走,風裡來雨裡去的闖一闖才行。」

  四個小阿哥都跪下來了,膝行到康熙跟前,嘰嘰喳喳說什麼的都有。

  「孫兒在西北也想念皇瑪法,還惦記宮裡的幾位娘娘和家裡的弟弟妹妹們。」「都沒回來過年,過年那會兒孫兒還想著您會不會給孫兒們留壓歲錢。」「西北的馕餅可難吃了,半天都咬不動,牙齒都快掉了,還是京城的饅頭包子好吃,在西北孫兒天天惦記著呢。」「以後孫兒好好讀書,再不淘氣了,出去了一趟,孫兒才知道讀書好啊。」

  ......

  先說話的是弘暉,在老七看來,弘暉說話得體大方,人家還惦記著宮裡的老娘娘們,沒說想爹娘,但是表現了對皇上的依戀。輪到自己家的這幾個,恨不得想讓人一棍子打死。你就這麼點出息,饅頭包子都把你籠絡住了?

  康熙樂呵呵的聽著,挨個揉了揉孫子的腦袋,准備了不少好東西,一人一份,態度可以說是前所有為的慈祥,讓幾個小伙子感動的差點想哭出來。

  老七也想哭出來,畢竟他回來就得到老爺子的一個眼神,嘴裡很不走心的囑咐自己照顧好身體,別的就沒有了。

  以為自己立下大功回來,老爺子能對自己噓寒問暖,沒想到還是自己多想了。

  他轉頭看了看身邊自始至終都沒說話也沒有得到眼神的老四,覺得心裡好受了些。自己無論如何還得到了一個敷衍的鼓勵,四哥整個被無視了。

  但是一想到這貨得到了老爺子的江山,老七又不淡定了。

  心情起伏大,起起落落,不管老七是怎麼想的,時間是不停的往前走,根據康熙自己找的黃道吉日,立太子的時間就到了。

  這是一件大事,參與的人很多,但是大家都發現,這次雖然人數眾多,該走的流程一步不少,然而一切都准備的很匆忙,所有用品擺設看著都欠缺了一點,說不出來哪裡不合適,就是看著別扭。隨後他們就知道為什麼了,因為下半個月要舉行傳位大典。

  所以這一場立太子的大典就簡單一點了。

  時間太趕了,大家在典禮結束後都在搖頭。眾人散去之後,老四在接待兄弟們,這一群老阿哥們心裡多少有點不爽,但是還不得不來賀一賀新太子,心裡很不是滋味,所以每個人來的時候,都是挎著臉來的。

  而老四的幾個在京城的兒子,弘暉帶著弘昀和弘歷來給田蜜請安。

  田蜜在承乾宮養了花,兩只小貓在盆栽裡搗亂,田蜜正用雞毛撣子逗它們,就在這個時候小兄弟幾個一起來了。

  看到幾個人過來,田蜜把雞毛撣子放下,「怎麼來這裡了,事兒辦完了?」

  弘暉答應了一聲辦完了,弘歷先是請安,隨後歡呼一聲去抱兩只小貓去了。

  弘暉沒想那麼多,弘昀對弘歷的表現有些吃驚,因為弘歷在家裡極盡全力的讓大家相信他是一個能處理大事的人,說是一個小大人都不為過。效果良好,家裡的奴才都會聽從他的吩咐。

  但是來到了承乾宮,卻做出一副小孩子模樣,這真的讓人驚呆了。

  在場的除了弘昀,其他人對弘歷的關注都不高,他磨蹭到田蜜身邊,挨著田蜜坐了下來,一邊擼貓一邊聽大哥和祖母說話。

  「......阿瑪和額娘的意思都是不搬進東宮了,只有半個月的時間,沒這個必要。還有就是,皇瑪法在乾清宮住的好好的,卑不動尊,沒道理讓瑪法給阿瑪騰地方,所以......」

  這就是讓人頭疼的地方,就算是康熙不用從乾清宮搬出來,但是後宮的女眷是要給老四家的女眷騰地方的啊。田蜜又不想帶著她們住到慈寧宮去。慈寧宮的地方不大,雖然是很精致,還自帶小花園,一個人帶著一群的奴才住著很舒服,要是帶了一群的太妃住著......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是災難。

  好在園子裡還能安身,就是冬天了,那裡或許比宮裡冷一點,但是各處有炕,冬天只要勤快點,不會凍著人。

  在這半個月裡,田蜜要督促宮裡的女眷把東西收拾干淨搬家,這不是跟以前一樣,以前是稍微拿一點去園子裡,缺了再回來取,這一次注定了搬走就不再搬回來了。

  弘暉看田蜜沉默著想事兒,趕快解釋:「阿瑪說了,說您在這裡住了這麼多年了,不能因為我們家進來了害的您沒地方去,這承乾宮給您留著,您的東西不用動,想什麼時候回來都行。」

  弘暉有些著急,貼著田蜜坐了,示意弘歷一塊說話,他就怕惹得娘娘多心,到時候娘娘會想: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了,他們進來了本宮沒地方去了。

  而且他們阿瑪也特意再三交代,承乾宮哪裡是萬不可有人住進去的。畢竟這麼多年,不管別的地方擠成什麼樣子,承乾宮都是一人獨霸的。四阿哥和弘暉也在這裡長大,對這裡的感情也很深,不會輕易讓宮妃住進來。

  田蜜倒是沒有多想,她是在想著自己都免不了要搬家的命運,那麼其他人怎麼辦?特別是那些生了皇子的人。這些人要是一個處理不好,十有八九到時候會引起麻煩。

  「別操心我了,我怎麼樣都行,反正是委屈不了我,就是咱們家家大業大,有一些人是委屈不了的。到時候你們父子倆要跟宮外的其他人解釋清楚,要不然到時候好心兒做壞事兒。」

  弘暉稍微一想就能明白過來了,這是要讓自己父子兩個出面安撫一下叔叔伯伯們。

  所以弘暉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回家去把這件事兒說了。老四左右想了想:「按道理來說老爺子如今身體還好,如何安置娘娘們輪不到咱們操心。但是有些人可不這麼想。」

  湊了個時間老四把這些兄弟們都請了過來,來的時候這些人還很不情願,到了最後才坐著車晃悠過來,老五就和老七說:「不是我做弟弟的不給他面子,是因為心裡酸,憑什麼啊,老爺子以前偏心二哥,如今偏心四哥,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不求從他手裡得到什麼好東西,能不能在某件事上偏心我一回,也讓我好受點。」

  「哎呀,大家都是天涯苦命人,別抱怨那麼多了。」

  老五就哼唧,「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好處你已經拿到手了,而且去西北領兵的事兒就是老爺子在偏心你,你別不承認,就是這樣的,所以我才酸啊,要是大家都不被偏心也就算了,可是就我一個人沒被偏心過,我心裡怎麼想?」

  老七閉目養神,算了不說了,說的多了容易吵架。

  老五覺得心裡不平衡,然而也習慣了,所以不服氣也只能憋在心裡。

  到了老四家裡之後,九阿哥和十阿哥兩個人找地方坐了,隨後翹著二郎腿在屋子裡左看右看。

  然後這兩個人陰陽怪氣的說:「哎呀,這一次一定要在這裡多坐一會兒,坐的時間久了,蹭到身上的福氣才多。」

  「畢竟是潛邸啊,龍潛之地。」

  「是啊,這種地方以後再也來不了了。」

  兩人說話都有點兒過分,雖然大家心裡邊兒都不爽,但是你這麼大喇喇的說出來,那就是擺明了要開始找事兒啊。

  老四這一段時間沒受過這樣的刁難,聽見這倆兄弟的話,就忍不住挑了一下眉頭,想要把自己真實地想法掩藏了下來,反正這是給你們尋的好事兒,你們都這麼一副德行,以後再說吧。

  就跟坐在旁邊的老三說:「今天把兄弟們叫過來是因為我這心裡面兒有一個不太妥當的想法想跟你們商量。當初咱們兄弟們上學讀書,那是很辛苦,現在的這幾個孩子......」

  老三覺得老四這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們這些當阿瑪的就不覺得孩子們拿不出手,你做叔叔伯伯的管的太寬了,你管天管地還要管著我們家的孩子是不是爭氣?

  於是一群人的臉色更臭了,這次不需要老九和老十在一邊煽風點火了,幾個兄弟都坐不住了,紛紛告辭離開。

  老五想了想,和老七一塊留下來了,這裡面還有老十三。

  老五就勸:「四哥,人各有志,有些孩子就是天生不上進,您就別操這麼多心了,這天下夠您操心了,到時候就是把這事兒放到您跟前,您都不會看一眼。」

  老七覺得老四這想法對,「祖宗掙來的是祖宗的功勞,他們沒本事什麼都守不住,我們家的幾個不行了,大的就這樣了,小的我還想多看著點。如果是真的不爭氣天生的不上進,也就算了,我忍了。可是有那聰明的不學,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的,抓著我就先打一頓,誰的求情都不好使。」

  老七的話讓老四心頭一動,「你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不如你把咱們幾家的孩子管起來吧,就拿出你當年騎馬拉弓的勁頭,將他們朝死裡練。」

  老七一聽覺得挺好的,不僅把自家的孩子給管了,在皇室裡也找了一個正經的差事了。

  將來弘暉越來越大,就算是四哥沒想法,老爺子也會壓著四哥讓弘暉管兵部,自己這老皇阿哥該退位讓賢了,不能不識抬舉,畢竟當年和老爺子一起收拾過哪些不識抬舉的宗室王爺。半輩子風光,別到最後讓侄兒鬥下去了。不如提前給自己找出路,這個看著孩子們讀書練武的差事就不錯,清貴,還得人敬仰,自己也好歹是為人師表的,總比到時候灰頭土臉強。

  「弟弟謝謝您了,您只管吩咐,這些小兔崽子們誰都不能逃了弟弟我的火眼金睛。」

  「這可是你說的,要是你縱容這些小家伙們淘氣,到時候拿你問罪。」

  兩個人幾句話把事兒定下來了,老七的想法老五心裡了解,心想:好你個老七,這才到哪兒呢,你把後路都找好了。

  十三沒有想那麼多,反而積極踊躍的表示要把自己家的兒子送去過讓七哥管教。

  老五心想,自己也要找機會給自己還有弟弟們找退路了。

  宮裡搬家很快,不需要這些主子們動手,直接由奴才們收拾了,還有管事兒的宮女太監操心,總之一聲令下,三四天內東西十二宮已經收拾完畢了,女眷們已經坐著馬車離開了宮裡,往園子裡去了。

  宜妃娘娘在寒風中把車窗簾子掀開一點看了看外邊,忍不住嘆氣。

  郭貴人就說:「這幾天您一直嘆氣,老人說,嘆氣太多容易吹走福氣。」

  宜妃看了看宮城,在馬車除了內宮後就把簾子放下了,「沒想到啊,住了一輩子,臨到老了還要搬出來。」

  郭貴人想說你早晚就要搬出來,忍了忍沒說,「這紫禁城,不管咱們住多久,都是鐵打的房子流水的嬪妃,看開點吧。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這話說出來後帶著無限惆悵,宜妃又探口氣,她內心舍不得她住了那麼多年的宮殿,舍不得自己用了那麼久的家具。

  「我等下去找娘娘,就說那些家具我喜歡,我要帶走,不然到時候不知道便宜了誰,要是碰上不識貨的,再我給扔了,真是能氣死我。」

  說完還帶著不忿,反正沒人有膽子把她的東西扔了。但是和那些已經死了的比一比,這些活著的好歹還有一條命呢。

  「我想起良妃了,她走了快一年了,要是能投胎,估計這時候也就剛生出來,要是沒有,希望讓她到一個好人家吧。」

  宜妃早些年挺桀驁不馴的,老了老了,居然懷念她曾經怎麼都看不上的良妃了。

  車隊的車輪滾動,到了南苑行宮,這裡又溫泉,是一處南北風格結合的園林。

  有江南園林的優雅,又有北方宮殿的威嚴壯觀。

  康熙下了車,對著自己的寢宮看了看,對身邊的田蜜說:「這地基加高了不少啊,到時候咱們老胳膊老腿,上下樓梯不方便。」

  「旁邊有斜坡,這樓梯是給該走樓梯的人准備的。」

  康熙聽了,立即點頭,「沒錯,給他們兄弟們用,特別是胖的喘不上氣的。」

  現實進去看了看宮殿裡面的擺設,看完之後兩個人又一塊兒在園子裡面溜達了一下。目前對於這個居住環境還是滿意的。

  連帶的這些跟隨而來的嬪妃們也高興了不少,他們當中大部分人平時的居住面積小的可憐。宮中住房緊張,再加上地位低的那些人就要和別人一塊兒湊合著住。這次出來的時候還覺得凄凄慘慘惶恐不安,可是到了地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院子,自己的庫房,哪怕是那些最低等的答應,也有著三間通透明亮的青磚瓦房一處精致小巧的院落。

  宜妃娘娘看了自己的居住環境之後表示怪不得是花了大筆銀子建出來的,果然十分寬敞大氣。

  宮裡的人搬出去了,內務府對東西十二宮檢查一番,必要的地方要修修補補。

  離著四阿哥登基的日子越來越近,四福晉也越來越忙,她一直忙到了深夜,忍不住嘆口氣,「東西十二宮,聽著是不少,景陽宮是前明的冷宮,一直沒人住。鹹福宮也是個冷宮,安排誰進入都不合適。還有景仁宮,那是皇上出生的地方,一直封了這麼多年,咱們不敢動。還有就是承乾宮,這地方是額娘的地盤,不管是咱們家的爺還是弘暉,將來都不會讓動這片地方,也不是誰都能住進去的。」

  康熙封了景仁宮是懷念亡母,因為他出生在景仁宮,所以大家說那裡有龍氣。景仁宮的龍氣還沒有散盡,承乾宮就撫育了自己爺,府中女眷覺得那裡是龍氣彙聚的地方。

  一前一後兩座宮殿,將來都是被封存,這也就是四座宮殿不能用。剩下的八處,加上坤寧宮,一共九處地方。目前可以安置府中的女眷,按照慣例,新君繼位後,要廣選嬪妃填充後宮,三年一度的選秀,年年都進新人,這九座宮殿怕是也會住著讓人覺得擠得慌。

  而且,四福晉不打算住進坤寧宮,有不少人說坤寧宮的風水不好,是當初先帝進關的時候修繕宮殿,把風水破壞了,這裡面住過的皇後沒幾個善終的。

  除了老太後......這個不說也罷,她就是個應急頂包的。

  所以,坤寧宮不能住,比坤寧宮差一點的承乾宮沒法住,剩下能數得上的就是宜妃住過的那處宮殿了。然後這是在西六宮,如今以左為尊,東六宮住的才是尊貴人,皇後怎麼能住西宮?

  真令人發愁。


第158章

  四阿哥中算是得償所願。他以前做親王的時候封號為雍,改年號為雍正。康熙這個年號就成了歷史了,康熙的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帳然。不痛快是有的,但是理智方面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

  康熙早在幾天前就帶著宮中的後妃和皇子皇女們到了城外的行宮。參加過傳位大典之後,又一起去祭天,所有的事情結束之後,天都已經黑了,康熙並沒有留在宮裡,而是堅持著要出宮去住。

  四阿哥當時痛哭流涕的抱著康熙的腿讓他在宮裡面兒住一晚上。

  四阿哥考慮的比較全面。從親情方面來講,一個老人家大冬天急匆匆的從城裡趕到城外,路上又那麼的冷,盡管馬車裡有火盆到底還是受罪。家裡面又不是沒兒孫,更不是沒房子,作為一個兒子看的老父親如此奔波,有些於心不忍。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今天自己剛剛把皇位拿到手裡,老父親就住到外邊去了,傳出去人家還說自己容不下皇父。

  特別是後面兒的這個,一旦被人傳開之後,新皇帝就是一個不忠不孝的人。四阿哥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名聲受損,所以今天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康熙離開。

  康熙知道四阿哥的打算,看到孫子孫女們跪了一地,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行吧,今天就住在乾清宮。城外那裡你跟你額娘說一聲,別讓她擔心了,讓她早點歇著吧,明天朕就回去」。

  四阿哥的東西沒有放到乾清宮,而是放到了離乾清宮不遠的養心殿。他的元妃正妻烏拉那拉氏跟著他一塊兒居住在了養心殿。夫妻兩個的臥室離得特別近,幾乎就是隔道牆。

  至於其他人,已經挪到了後宮裡邊,因為四阿哥剛剛登基,還沒來得及冊封後宮,所以這些挪到後宮的女眷大家也都是被統稱為娘娘。資格老的才敢占據正殿,那些資格不夠的都自動找到了偏房或者是再偏僻一點的院子裡居住著。

  皇子當中除了四阿哥的大兒子弘暉留在了原來的親王府邸,其他人都帶進了宮裡一股腦的塞進了阿哥所,這個一股腦也就是兩個人,人數少到讓人覺得心酸。

  總之一句話,宮裡面空空蕩蕩的像是少了一股人氣,四阿哥後院的女眷終究沒有原來康熙後宮的宮妃數量龐大,所以晚上站在宮牆上向後看的時候,東西十二宮,也就是有寥寥幾盞燈亮著,不像是以前康熙爺還坐朝的時候後宮的娘娘們光點燈就把後宮的建築襯得是金碧輝煌。

  弘昀小的時候連出府門的機會都沒有幾次,經常在自己的小院子裡面呆上大半年,才出一次門。如今挪到宮裡面了,看什麼都新鮮。對著那高高的宮牆就有幾分敬畏之心。

  他生母李側福晉在後院裡地位很高,翊坤宮就是被她占了。晚上特意讓人把兒子叫過來,母子兩個要一塊吃頓飯。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四阿哥成了皇帝,家中的親近之人都得了好處,而李氏心裡面盤算著自己將來最少也應該是個妃子。

  這個時候她給兒子盛了一碗粥,「還是宮裡邊好呀,你看看這宮殿多大一片地方,比咱們在府裡面的院子大多了。而且宮裡面的奴才都有眼力見兒,這剛進來,我還不管事呢,吃穿住行都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咱們剛搬進來,御膳房的人把咱們的口味都已經打聽好了,瞧瞧這是不是你愛吃的?怪不得呢,大家都喜歡進宮,這宮裡樣樣都好。」

  弘昀想喝一口酸辣肚湯,聽見額娘這麼說,把碗放下去,「您高興這半天就夠了,明天還是要謹小慎微的。」盡管做兒子的念叨母親有些不應該,但是他對自己額娘了解的比較透徹,弘昀知道額娘這是已經飄了。

  他有的時候就在想,是不是因為額娘不靠譜,所以弘時也跟著不靠譜。

  「這會兒正吃飯呢,按道理來說食不語才行,但是有些話兒子不能不說。這後宮樣樣都好,但是皇額娘為什麼沒有搬進來一塊住?」

  「那是她想要討好你皇阿瑪,總之一句話,福晉……娘娘那個人心思比較多,往後咱們娘兒幾個要小心才行,她生的那個弘歷不是個好相與的,不過,我兒子也不差,你好好養養,將來的事兒都說不定,你看看你皇阿瑪,當初不也是一路忍過來的嘛。」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口氣顯得十分正常,而且話裡話外也是特別自然,語氣上並沒有什麼和平時不一樣的,但是內容聽起來就讓人覺得有些糟心,弘昀心想額娘平時謹小慎微,對待嫡母向來是恭恭敬敬,為什麼剛搬到宮裡半天就已經張狂了起來,把以前的謹小慎微拋棄的干干淨淨,甚至有了一絲張狂。

  「這宮裡面的事難說著呢,皇額娘她也不容易,再說了,您別覺得咱們搬到宮裡面就萬事大吉了,誰不知道太上皇和太後娘娘才是這宮殿的主人。」

  李氏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那老兩口年紀都已經那麼大了,而且太後的身體不好,一到冬天喘不上氣兒。自己家爺都帶著家眷住進來了,難不成他們還能把這些人給趕出去?

  「你就是想不明白,而且也是讀書讀傻了,有些事兒我要跟你說明白,咱們住進來了,這宮裡就是咱們的了。」說到這裡壓低聲音,「在宮裡住著是多大的榮耀啊,不知道大阿哥是怎麼想的,偏偏不跟著一塊住進來,就算他是郡王怎麼樣?就算是嫡長子又怎麼樣?皇上都不是嫡子……半個嫡子而已,皇子要在宮裡面住幾天才顯得尊貴……」

  弘昀聽了之後把勺子放到一邊用布巾抹了抹嘴唇,「你一個人吃吧,兒子吃不下,這就回去了。」

  說完之後站起來就走,根本不顧身後的人在背後呼喊,出門了還能聽見屋子裡面埋怨自己也是個小白眼狼,冷心冷肺不夠貼心……弘昀回頭看了看門上掛著的匾額。

  心裡面想著當初在王府裡住著的時候,大家在一塊兒日子過得多好呀,和和氣氣的。怎麼到了宮裡這人變得不像人了呢?

  他也想不明白,被冷風一吹,只覺得寒風徹骨,趕快上了轎子,晃晃悠悠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裡,看見一切就覺得很陌生,讓人給自己做了一碗酸辣肚湯,整整一大海碗,一口氣喝了下去,撐得難受躺在了床上。

  「唉……」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他心裡面想的比較多,想的最多的兩個人,除了自己的生母,就是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弘時,自己這個小兄弟雖然平時做事不靠譜,但是心地還是善良的,如果要是跟額娘接觸的多了,說不定到時候連這一點赤子之心都拋棄得干干淨淨。

  額娘說不定心大了,她心裡面想的多少能讓人明白一點?可是她根本都不想想實際情況,實際情況是大哥的勢力已經成了,翅膀已經硬了。其他兄弟們就是綁在一起也未必是他的對手。何況人家本來就是嫡長子,長久以來做事也沒有出過格。

  既然是一個賢明的繼承人,其他人又何必多此一舉的去撩撥他呢?

  看來三弟跟著叔叔去江南是一件好事,想要趕回京城,可能也要在半個月或者是年後了。等到三弟回京城了,就不用讓他跟額娘接觸太多,自己把這個弟弟看好,等到明年這個時候自己就到外邊去住,然後把弟弟也帶走。

  他覺得這個計劃挺不錯的,弘時就是蠢了一點,其實人不壞。只要沒有被別人教壞到時候不會做出令仇者快親者痛的事就行。

  而遠在江南的楊丹打開信讀了讀,就把兩個侄兒叫到身邊。

  這倆小家伙在江南玩的挺開心,楊丹在江南有一處園林,園林裡面有幾棵大樹,也不知道這倆小家伙是怎麼想的,兄弟倆一商量准備在樹上搭一個窩。

  弄了許多細樹枝,編了一個大籮筐,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架到了樹杈子上,又在上面鋪了不少的草。為了保持平衡,倆人想盡了辦法。

  只可惜這個大籮筐一旦架到樹上之後,稍微有個風吹就能從上面掉下來。兄弟倆還沒有解決這個技術難題就聽說叔叔叫他們過去。

  哥倆在路上的時候還在想快過年了,是不是叔叔要帶著他們倆一塊回京城去。

  「三哥,我不想回去,回去之後阿瑪天天讓咱們讀書,讀書哪有做窩來的高興。」

  「我也不想回去,但是叔叔回去了肯定要把他們帶走的。到時候可怎麼辦呀?」

  「咱們就裝病唄。」

  「萬一要是裝的太像,他覺得咱們是真的病了,反而快馬加鞭的帶著他們回去,可怎麼辦?」

  弄巧成拙的事兒,又不是發生一次兩次了,兄弟倆一同在路上嘆了一口氣,耷拉著腦袋來見揚丹了。

  在進正堂之前,揚丹的太監喜氣洋洋的過來恭喜他們倆,「奴才給兩位阿哥賀喜了。」

  弘晝拖著嗓子,用一副小流氓的口氣問:「哎喲喂,看見你的這張老臉都覺得今天事兒不順,爺問你,喜從何來呀?」

  就知道這小爺是個什麼德性,這太監也不回答,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引得他們兩個到堂內去了。

  兄弟倆恭恭敬敬的給楊丹請安,其實楊丹也沒有比他們兩個年齡大太多,然而輩分放著,楊丹就老氣橫秋的接受了他倆的請安,讓他們坐在一邊。

  「這是你們阿瑪的親筆信……」

  揚丹的話沒說完,這邊小兄弟倆的臉同時皺巴了起來。

  揚丹就沒有管他們倆,自顧自的往下說:「好消息是你們阿瑪前幾天登基了,不放心你們兩個,讓我帶你們回去。」

  「那是不是還有壞消息啊?」

  「確實是有壞消息,你們阿瑪問你們最近一段時間讀什麼書了,讓你們回去的時候把你們的功課也帶上。我跟你們說,他這下騰出手來了,不像以前那樣忙的腳不沾地兒,以前你們還能糊弄過去,這下連糊弄都糊弄不過去了,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們那個什麼鳥窩也不用去做了,趕快把你們落下的功課補上,要不然到時候就是欺君之罪。告訴你們,被拉出去打一頓都是輕的,打的時候扒了褲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打,看你們丟人不丟人!」

  這叔叔絕對是嚇唬他們倆的,兩個調皮搗蛋的小孩子才不會被嚇著。反而是被父親登基的消息弄得有些暈暈乎乎的。用回去寫功課的理由一塊兒跑走了。

  楊丹看著他們倆的背影,抖了抖自己手中的信紙,決定帶著人早點兒離開江南。

  不出意外路上遭遇了風雪,哪怕是坐船,最後也因為北方天氣太冷,水面上結冰而導致船不能行。又下船選坐馬車,這一路上被凍得差點兒傻了,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坐了很久馬車的兩個男孩站在雪地裡,面對著京城的城牆吼了一嗓子,「小爺我回來了。」

  在路上耽擱了一段時間,進城的時候都已經是新年裡邊了。這個時候大年初四,京城裡面走親訪友的人特別多,馬車並沒有朝著王府的方向去,而是一路到了宮門口。

  弘晝覺得自己這下終於可以撒歡了,他下了馬車,跑過漢白玉石橋,在太和殿的廣場上,趴在地上打了一個滾兒。

  他第一次進宮的時候就想這麼做了,但是那個時候都特別緊張,家裡面的人盯緊了他就怕在宮裡面闖禍,如今宮裡面也算自己家了,自己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想在太和殿前面打幾個滾就打幾個滾。

  然而他的一番放肆的舉動立即讓他知道現實絕對不如自己想像當中的美好。

  弘歷在陪著兄弟們給太上皇和太後請安之後,出門就拉著弘晝說悄悄話。「你今天是不是在太和殿前面舉止失儀了?幸虧這件事被哥哥我給壓下來了,要不然傳到了皇阿瑪和皇後娘娘的耳朵裡有你好受的。都說過你多少次了,下次做事之前好好的想想,算了算了,說你那麼多次你也不改,你以後要做什麼事跟哥哥說,千萬不要再像現在這樣想一出是一出,要不然哥哥沒辦法給你收拾的爛攤子。」

  弘晝心裡面想著你是我什麼人呢?憑什麼給我收拾爛攤子呀?小爺敢在前面翻跟鬥,就知道追究起來是什麼過錯。

  只不過是小爺情不自禁的翻了一個跟頭而已,怎麼就失人儀了?少在這裡扣帽子!

  然而他心裡面這麼想嘴上卻不說,「知道了,知道四哥忙您接著忙去吧,弟弟回去陪老娘娘說話。」

  「太後娘娘不舒坦呢,你跑過去打擾她養病干嘛?我告訴你啊,要是被皇阿瑪知道了是要打你屁股的……」

  弘晝才不聽他瞎扯呢,剛剛出來的時候明明太後娘娘對著自己眨了幾下眼,這就是要讓自己留下來呀。再說了自己也在太後娘娘跟前逗樂那是彩衣娛親。

  這個四哥真是心眼太壞了,天天跟自己說皇阿瑪要打自己,難不成自己就真的會聽了他的話以後看見親爹跟老鼠見了貓一樣躲的八丈遠?這伎倆也太低級了。

  所以他不聽弘歷的話,歡快的跑了回去,直接衝進了田蜜的暖閣裡。「太後娘娘,孫兒回來了。」

  田蜜看見一個小胖子跑了過來,忍不住撫撫掌大笑,「就知道你個猴兒聰明,快來快來,咱們倆來下一局棋,你要是贏了有你的好處,你要是輸了……」

  小胖子在炕上踢了靴子,豪氣的一拍炕桌,「輸了任憑處置。」

  當了太後和當皇妃果然感覺是不一樣的,當太後等於說是升職了,身心由內而外的覺得愉悅。

  所以折騰了半天,田蜜作為一個臭棋簍子,在幾歲的孫子跟前悔了六次棋才勉強贏了。把這個胖孫子送走之後,田蜜興致很高的拿著棋譜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挽救一下。

  康熙手中端著茶盞走進暖閣,「這宮裡面大戲是一出接著一出呀,弄得朕都不想走了,這不比唱戲看著舒服?」

  「什麼大戲?」

  「還能是什麼大戲?他們老兄弟們干過的蠢事兒,小兄弟們接著再干一輪兒。這次輪到老四干瞪眼了,咱們就在旁邊看著,然後看看這一群小東西們都是怎麼鬥的。看這種戲其樂無窮呀!」

  田蜜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了,當然是這仿佛真的像是一個輪回一樣。新一輪的皇帝剛剛登基,擁有繼承權的新皇子們就開始廝殺。周而復始源源不斷。

  管他呢,自己畢竟年紀大了,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見過那些或穿越或重生的人,然而田蜜覺得自己是隱藏的最深的那個人。

  深到沒有一個人懷疑自己不是佟貴妃。

  隱忍了一輩子,已經成了習慣,並且不打算去改。就這樣吧,目前的生活過得還不錯。爭取多做幾年太後,畢竟縱觀幾千年的歷史,從貴妃升職為皇後的比較少見,從皇後升職為太後的也比較少見。

  努力善始善終吧。


第159章 番外一

  「你年紀真的不小了,要是跟你一樣大的人成親早一點兒的孩子都該娶媳婦兒了。」

  田蜜在暢春園的榻上躺著,背後靠著一個南瓜靠枕。旁邊坐著的楊丹正在剝瓜子兒。

  楊丹剝了瓜子兒吹了皮兒,放到碟子裡,田蜜抓了一把塞到嘴裡。

  楊丹就問:「好吃嗎?」

  田蜜點了點頭。

  「好吃再給您剝一碟子,成親的事兒就別說了。」

  「我不吃了,為了這幾口吃的,要是讓你再晚幾年成親,我可怎麼辦?」

  「您這話說的,您不是好好的嗎?什麼您怎麼辦?」楊丹有些不耐煩,「前幾天皇兄說,您自從變成老太太就開始嘮嘮叨叨的,記性還不好,前面剛說完後面就忘了,說話是沒完沒了……」

  田蜜握著自己手中的白瓷小碟子,氣得眼睛都瞪圓了,「好啊,你們就是嫌棄我了是不是?你們兄弟倆背著我說我的壞話對不對?沒想到啊,我老了就招你們的煩了,想當年你們年紀小的時候,怎麼沒有一個人煩我?你們就是嫌棄我老了,成了一個老不死的了……」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您別哭啊!別打了,別打了,你把兒子打傻了以後連個媳婦兒都娶不上……」

  楊丹不敢躲,因為田蜜手中舉著一個碟子在他的頭上脖子上背上肩膀上胡亂的拍打。疼倒是不疼,但是老太太這會兒在氣頭上呢,自己要真是躲了,不知道氣成什麼樣。

  如果時間能倒流,他真的把剛剛說的話再收回來。這個時候忍不住往自己的臉上扇了兩巴掌,「都是兒子這張嘴沒能說清楚,不是嫌棄您了,不是……皇兄說以後跟您說話要耐心的點兒……」

  但是田蜜如今開始不講理了,「你就是嫌棄我!不僅你嫌棄我,連胤禛也嫌棄我!」

  這一下連皇兄的大名都叫出來了,可見是真的生氣了。

  田蜜氣的喘不上氣兒,把手中的小碟子扔到了一邊,躺在榻上抱著剛才的靠枕就這麼直愣愣的躺著,兩眼無神的望著天空,楊丹不知道老太太這是唱的哪一出?

  用手戳了戳她抱靠枕的手,「您怎麼不打了?您再接著打吧,什麼時候消氣了,什麼時候放過兒子,可別生悶氣。」

  田蜜盯著天上的雲彩,眼珠子都不帶轉的,「打你干嘛?打你費勁,我算是看出來了,我老了不招人待見了。我打算把自己餓死,從現在起開始絕食。」

  「您說什麼?絕食!」

  楊丹趕快撲過來,「老額娘可不能這樣,你要是這樣,皇兄和皇阿瑪能一塊打死我。就算他們倆打不死我,我心裡面也愧疚死,可別這樣。」

  「你放心,你皇阿瑪先打死你,打死你之後再打死你皇兄,我是被你們倆氣著的。」

  楊丹真的拿這老太太沒辦法了,抬頭看了看旁邊站著的宮女,有一個長著圓胖臉的宮女對著楊丹努了努嘴,一轉身兒端過來了一碟炸好的麻花,這是剛出鍋沒多久,味道還特別香。

  這宮女把托盤放到了桌上,「娘娘,廚房剛送來的,有鹹的有甜的,你想吃哪種?」

  田蜜盯著雲彩的眼神動了一下,瞧了瞧麻花,心想這些高油高熱量的東西對身體沒好處,不吃了。

  「別拿這些東西來哄我,說絕食就絕食。」

  這下揚丹真的嚇著了,老太太的胃口好,在暢春園裡除了吃就是遛彎兒。有吃的向來是不推拒,就算吃的不多也要吃上一兩口。今天居然真的不吃了!

  楊丹不相信老太太真的絕食,這老太太可能看著自己在這裡,剛說完豪言壯志又不想轉頭打臉,所以才不吃的。

  「這事是兒子和皇兄倆人的錯,要不然您等一會兒,兒子回去叫上皇兄,我們倆一塊來賠罪。」

  「哼。」

  楊丹聽著這一聲哼,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想了想退了出去,臨走的時候對著宮女擠了擠眼。

  等到看不到人了,這圓胖臉兒的宮女趴在榻上,手中舉著一個小麻花,「王爺走了,您就嘗一口吧,嘗一口我們不跟他說,讓他接著急去」。

  田蜜這一次不打算讓她哄著自己,而且田蜜發現,自從自己做了太後,不管是誰對自己的態度就跟當年對康熙的嫡母一樣。難道自己在他們的眼中就和前面那個老太太一樣,腦子裡缺一根筋嗎?

  瞧瞧這小宮女,真的就把自己當成一個老小孩來哄了。以前那些宮女能把前面那個老太太哄個吃好喝好睡好,自己也願意被他們哄著,但是這會兒不願意了。

  「別以為你說幾句好聽的我就信你了,說不定楊丹這會兒在哪個地方躲著呢,只要我老婆子一口東西吃下去,你們立即給他報信。跟他說這次沒跟他開玩笑,真的要絕食了。」

  這宮女聽完之後兩只大眼睛咕嚕嚕的轉了幾圈,把麻花放了回去,「那咱不吃東西了,有那些蒙古奶茶,你要不喝一點?」

  「往後給我清水,就喝清水了。」

  以後在飲食方面要注意點,這些高油高脂高熱量的東西以後少沾一點,要不然自己就會成為三高人群。

  這個宮女還不死心,「哪能讓您喝清水?不如把那些果子榨成汁兒,咱們喝點汁兒吧。」

  這麼一說,田蜜想念那些酸酸甜甜的果汁,心裡面想著這樣也行,但是這個可以放到以後來品嘗這兩天自己就清一清腸胃,不吃東西了。

  「沒聽說呀,剛剛跟你說就喝清水,你又在這裡亂做主。」

  這工具就開始哄著田蜜哄了一圈,田蜜堅持著不吃東西就喝清水,眼看著沒一會兒打了一個哈欠慢慢睡著了,這宮女才悄悄的端起東西退了下去,走之前跟其他人點了點頭,讓他們照顧好田蜜,隨後轉了幾圈在一個假山後面看見了正在那裡坐著發呆的楊丹。

  「怎麼樣?她老人家吃什麼了嗎?」

  「這次說不定是來真的,什麼都沒吃也沒喝,一直在那兒躺著呢。」

  真的惱了嗎?

  楊丹有點不相信,在假山前面轉了幾圈,決定去找皇兄好好的商量商量。

  雍正正帶著人商量事兒,楊丹等了好一會兒,等到人散了之後才和雍正說上話。

  雍正自從當了皇帝,他本來就是一個工作狂,他爹好歹還有休息的時候,他是根本就不休息,從早忙到晚,經常加班。而且還是一個很龜毛的人,要是有人在他問話的時候說不出來,在雍正看來這就是屍位素餐。

  這邊雍正剛忙完天都已經黑了,楊丹覺得不能再等了,因為他剛剛收到的消息,老兩口一塊吃飯,老太太是一筷子飯菜都沒動,捧著一個碗喝了一碗水,喝了一個水飽。

  楊丹進了書房之後摁著雍正的腿嚷嚷起來,「皇兄,我犯錯了,你打我吧,只要打不死就行。畢竟你要是把我打死了,額娘說不定會心疼的」。

  雍正坐了一下午,腿都已經有些麻了,被揚丹摁在炕上起不來。「別鬧了,怎麼了?你不是說要陪額娘說話嗎?」

  「就是因為陪她說話,我說您說了她年紀大愛嘮叨的事兒,結果他就說咱們倆煩她了,老太太不知道怎麼想的,當時嚷嚷著要絕食。下午那會兒臣弟還覺得老太太真是以退為進,想讓我娶媳婦兒呢,沒想到剛才吃完飯收到的消息,她是一口飯菜都沒動。當著老爺子的面是一口飯都沒吃……」

  雍正伸出手去指著楊丹的額頭,還沒有開罵,就聽見外邊有太監求見。這是老爺子身邊的人,雍正做了皇帝之後,雖然不必像以前那樣對待皇父的言語畢恭畢敬,但是該有的姿態還是要做的,他一把推開揚丹,從炕上下來讓人扶著,站了一會兒緩解腿部局部血液不暢。

  等到腿部有了知覺之後就問:「太上皇有什麼吩咐?」

  這太監的態度十分恭敬,又帶了一些諂媚,但是說出來的話就不夠那麼恭敬了:「皇上,太上皇沒什麼吩咐,就是讓您和王爺去一趟,太後娘娘被氣得心口疼,吃不下飯,太上皇說了,要是娘娘今天不吃飯,您二位就跪著請罪吧。」

  雍正忍不住指著揚丹,用指頭在空氣中虛點了幾下,「等會兒咱們再說。」

  就在他們兄弟倆急急忙忙趕過去的時候,康熙讓人退了下去,小聲的問田蜜:「真的不吃兩口,你不餓嗎?」

  「剛才不都是跟你說過了嗎?中午吃多了有點積食了,晚上不能再吃了。我一定要治一治他們哥倆,主要是治一治楊丹,老四就是摟草打兔子順帶的那個。」

  「你就算想治一治他們也沒必要真的不吃啊,這會沒人,朕給你把風,你好歹吃兩口。」

  「別說兩口,吃一口都破功了。今天不吃明天也不吃了,挺的時間越久,這倆小子就越慌」。

  「別折騰了,要傳出去,對兒子們的名聲不好聽,你鬧一鬧就行了。」

  難不成真的像別人說的那樣,人老了之後就變得跟小孩一樣,成了老小孩?反正表妹這手段用得沒有前幾年那麼高明了。

  康熙嘆一口氣往後面稍微歪了歪,在自己背後墊了幾個大靠墊,「你也別把孩子們逼急了,楊丹也確實是倒霉,他正當年的時候連著幾年都是守孝,後來不是給他指了福晉,但是他那福晉還沒進門就病逝了。三年三年又三年,再加上後面這幾年,一晃十多年過去了。這種事兒不能急,咱們慢慢的一步一步辦吧。」

  兄弟倆已經走到門口了,聽見屋子裡面老爺子正在說話,雍正伸手攔了一下揚丹,兄弟倆就站在門口聽著。

  這個時候進去不方便,而且他們兄弟倆也想知道老太太到底唱的哪一出,趁著老兩口私下裡面說悄悄話的時候,不如偷聽幾句。


第160章 番外二

  兩兄弟在外邊聽著,反正老太太一直沒說話,只有老爺子一個勁兒的在勸。聽了很久,直到裡面兒的突然問了一聲:「,這都什麼時候了,人怎麼還沒來?」

  老爺子問完之後跟對面的田蜜說:「這倆孩子也真是讓人去叫他們了,半天還不過來,這飯都吃完了,等一會天就黑了,這是什麼意思?不打算過來了。」

  兄弟倆聽見屋裡面老爺子這麼說也不敢再在了,趕快應了一聲就進了屋子,來到西邊的房間,看見炕上擺著炕桌上面堆著盤子玩,但是飯菜早就涼了,而田蜜看見他倆進來之後也就是冷哼了一聲,隨後把臉扭到了別的地方,眼不見心不煩。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老太太真的是要絕食兒,不過兄弟倆還是覺得十有八九是想要給他們兄弟倆鬧鬧脾氣。也不太清楚老太太到底是怎麼想的,趕快請安,康熙還問了一聲:「什麼時候來的呀?吃飯了沒有?」

  「回您的話還沒吃,剛才緊趕慢趕剛剛趕過來。」

  「沒吃,等一會回去再吃吧。」康熙說完之後直接讓人把桌子上的殘羹剩飯給撤了,楊丹趕快抬起頭來嬉皮笑臉的跟康熙撒嬌。

  「何必撤了呢?兒子看這些東西都沒有動幾筷子,就讓兒子吃了吧。」

  但是雍正就在心裡面罵這個弟弟,你就是個缺心眼兒,你何必說沒動幾筷子呢?這不是正好把老太太今天做的事給點了出來嗎。

  作為兄長,也作為這個家的現任頂梁柱,所以雍正就不得不硬著頭皮就問:「這是您二位胃口不好嗎?怎麼今天吃的這麼少,兒子剛才聽兄弟說了,說是額娘今天不樂意吃東西,這是為什麼呀?」

  田蜜這才把頭扭了過來,對著他倆看了看,「不勞你們二位操心了,我就是想不開,我就是為人嘮叨了,那我啥時候把這些毛病改了,我想明白了,就能吃飯了。」

  這陰陽怪氣的模樣頗得老爺子的真傳。可能是真的是從老爺子那裡學來的,因為相處的時間久了,田蜜有的時候不自覺的說出一些陰陽怪氣諷刺人的話,都和康熙是一個口氣。

  兄弟倆都老老實實的,連腦袋都不敢抬,康熙看了看外邊的天色,天確實是黑了,自從老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好,以前過日子還不覺得時間飛逝,現在就覺得時間不夠用。所以,就不打算跟這兩個孩子說那麼多,直接把話題點明了。

  「你額娘為什麼生氣你們倆還不知道嗎?這裡面你們倆都有事,是,國家大事是特別忙,但是你們好歹也要過來問候一下呀。就把我們兩個老人家往這邊一扔,什麼事都不管了,讓那些奴才們去操心,要是奴才們貼心你們就不用上門了是不是?」

  兄弟兩個誠惶誠恐的請罪。

  康熙不打算在這件事上多說,他也不樂意讓這些孩子們天天過來,反正是田蜜偶爾想念他們,他是為了田蜜著想才讓這些不孝子們進門。

  除了有這麼多不孝子,他還有很多孫子孫女。反正一天到晚總會有人來自己跟前晃悠的,不缺說話的人。

  這種事可以先拋在一邊,但是楊丹的事就比較嚴重了,在這個時代如果要是長久不成親,年紀很大了還是單身一人,免不了會有人說閑話。

  所以康熙就問楊丹:「你給個准話,你到底還要不要成親了?你要是有這個打算,現在答應下來讓你額娘給你操心,你要是不成親以後就不管你了,愛干嘛干嘛。」

  雍正也趕快扭頭數落楊丹:「早就跟你說過了,人生大事是要早點辦的,咱們兄弟像你這麼大年紀,都已經抱上孩子了。」

  楊丹看著雍正心裡面很想反駁一句:你這話說的也不對呀,老八當年可是沒孩子的呀。當然這樣的話不敢說,要是說了連老爺子也得罪了,要是把老爺子氣出一個好歹來,說不定今天自己真的成罪人了。

  「怎麼不成親,一定要成親的,只不過我一直想找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子做妻子。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這個要求在大部分人聽來都不過分,甚至有些人還覺得這個要求比較低,但是田蜜這個時候來氣了,一下子坐直身體,差點指著楊丹說罵起來。「你當然覺得不過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才貌雙全容易不容易找出來,是不是才貌雙全全憑你一廂情願。什麼樣的人才能算是才貌雙全,有才的,你覺得人家貌不美,貌美的,你又覺得人家沒才,我跟你說,就算真的有個才女站在你面前,你也會照樣嫌棄人家。最煩你這種人了,說話說一半留一半,說的模模糊糊,不知道耽誤了多少姑娘家。」

  田蜜這一下徹底不想再管他這事了,就算是把他當親生的對待,有的時候當娘的也覺得這樣的兒子是個事兒精。

  說完之後田蜜擺了擺手,讓他們倆趕快滾蛋,又讓宮女給自己端一碗面條過來。

  「滾蛋吧,愛干嘛干嘛,我跟你說你的這些事兒我現在管不了了,我年紀也大了,操不了那麼多心了,你要是覺得誰家的姑娘才貌雙全,別把事做得太過分,不管什麼樣的出身娶到家裡面隨便你日子,家裡面翻了天了也別來跟我說,而且你媳婦也別經常進宮見我,我這個人太俗,和那些有才高貌美的清高才女聊不到一塊去。本來還想著趁我這會兒能,動腦袋還算清楚,給你找一個賢惠的,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滾你們的吧,別在這兒站著了,外邊誰守著呢,端碗面條過來,上面放一個荷包蛋,多放點醋。」

  康熙自始至終就在旁邊坐著,看田蜜似乎是恍然大悟,一下子想開了,就擺了擺手讓他們兄弟倆退下,雍正轉頭把楊丹推出去,悄悄的回來坐到了康熙旁邊。

  宮女早就把面條端了過來,田蜜正埋頭吃面條,吃的十分香甜,看見田蜜把飯菜吃下去了,雍正心裡面才放下了一些,悄悄的和康熙說話。

  「兒子瞧著額娘似乎是有幾分不高興,楊丹那事兒.....」

  「楊丹這些事兒你額娘是真的不管了,朕跟她過了一輩子了,她什麼樣的人朕十分清楚,你放心,這一下子你額娘不在揪著問他成親的事了,你跟他說也不用以後躲著不進宮了,就算是進宮你額娘也不會再問他成親的事了。」

  看著田蜜吃的香甜,又得到了康熙這樣的說法,雍正立即讓人給自己也做了一碗面條,和田蜜兩個人頭對著頭一塊吃完。田蜜吃飯慢條斯理,但是雍正吃飯比較快,雖然兩個人不是同時吃的但是最後一塊吃完。

  雍正就告辭離開,老兩口就准備一塊到院子裡面溜達消食,在宮門外邊,楊丹還在等著呢,他蹲在台階上,用馬鞭抽著台階,心裡面七上八下,看到雍正出來趕快上前。

  「皇兄,額娘那邊怎麼說呀?」

  「我瞧著老太太那裡是大徹大悟了,你或許是真的沒人管了。」

  「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騙你干嘛?騙你又沒有好處,這樣吧,你今天晚上別走了,跟你侄兒湊合一晚上,這一會兒天也很晚了,外邊關門了,你就算是出了園子也沒地方去。」

  圓明園和長春園在以前都是挨著的,中間就隔了一道牆,現在在牆上打通了一道門,兩個人從唱春園裡出來,來到了圓明園,圓明園經過數次擴建,已經是規模不亞於暢春園的一處皇家園林了。

  暢春園裡面更多的是一些自然景觀,比如說是湖泊假山,而圓明園裡面的建築會更多一些。

  這些建築的名字都與其他地方不同,當然功能區劃分的更加完善,留客的地方除了經常安置這幾位兄弟之外,還可以安置一些大臣。

  後宮的嬪妃又住在另外一個地方,皇子讀書習武騎馬的地方也劃分了出來。總體上來說會比暢春園顯得布局更規整,功能區更完備。

  他們兩個離開之後就有人來找田蜜,向田蜜回稟兄弟兩個已經離開了暢春園,既然園子裡面已經沒有了外人,田蜜就下令關閉各處大門,晚上加緊巡邏。

  管理暢春園的事一項都是田蜜在做,所以看田蜜吩咐康熙並沒有多管。

  只不過兩個人在回去的時候,康熙還在問田蜜是不是真的放下了,田蜜就在剛才楊丹辯解的時候,覺得自己也不應該再把楊丹當一個小孩子看了,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了,她以前也不過是在嘴上說這樣的話,等到這個時候真的是大徹大悟。

  「放下了,不會再多想了,他現在已經是大人了,自己做什麼事自己清楚。操了一輩子心了,這個時候就不應該再操心了,操心多了也沒好事,說不定還會讓人家煩。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想法,咱們做父母的就不應該干涉的太多。」

  康熙伸出手去摟著田蜜的肩膀嘆了一口氣,兩個人一塊兒往寢宮方向走,在湖堤上看著滿天繁星,康熙還在說呢,「想明白是一回事兒,很多事情都是知易行難。這事慢慢的看吧,走一步算一步。」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161章 番外四

  這一天田蜜正坐在湖邊打盹兒,有個宮女小聲的跟她說皇後娘娘來了。

  雍正的皇後烏拉那拉氏帶著人前呼後擁地來到了跟前。

  田蜜的年紀也不小了,頭發都已經白了,雖然有些眼花,但是聽力還沒有退。又因為不想管那麼多事兒,就常常裝作自己聽不見。

  裝聾作啞這回事田蜜做的爐火純青,但是逃不過康熙的眼睛。兩人每天必做的就是吃完了飯到外邊溜達一圈,這就是所謂的飯後百步走。

  今天中午吃完飯兩人一塊兒溜達的時候,康熙就要跟田蜜打賭。賭的內容就是皇後今天會不會來找田蜜。康熙說會來,田蜜覺得皇後應該不會來。倆人約定好了,誰贏了誰決定今年去哪裡出巡,劃掉,是玩耍。

  所以這個時候看到皇後帶著大隊人馬過來,田蜜忍不住撅了撅嘴,「害得我又輸給了那個老頭子。」

  宮女恨不得自己沒聽見,田蜜看了看旁邊的魚竿就吩咐宮女,「別站著了,去搬個凳子過來讓皇後坐下。」

  這個時候烏拉那拉氏也到跟前了,雖然強顏歡笑,但是田蜜能看出來烏拉那拉氏有些六神無主。

  六神無主的烏拉那拉氏還是把場面做足了,先給田蜜請安,又坐在一邊手持魚竿講了不少笑話,希望哄得田蜜眉開眼笑。

  眼瞧著倆人從中午一直聊到了半下午,田蜜打了一個哈欠,實在不想再聊下去了,「說了這半天閑話了,你找我老婆子是不是有事兒啊?沒事你也不往我這邊來呀。」

  這話讓烏拉那拉是哭笑不得,她年紀小剛進宮那一會兒,印像裡的皇貴妃娘娘威嚴端莊,別管是誰在她跟前大氣兒都不敢喘。等到烏拉那拉氏融入皇家之後又覺得皇後娘娘八風不動,頗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氣勢。到如今了人家熬成太後了,說話就隨便了,經常噎的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合適。

  「看您說的,這話你讓兒媳怎麼接?平時就是沒事也經常往您跟前來,是您嫌兒媳煩,十回裡面有八回攆回去了。」

  「那你說吧,這一會兒有什麼事兒?你那麼忙,陪著我在這裡說半天了,要是往常也就說一會兒,今天肯定有事。」

  烏拉納拉氏確實有事兒,但是這種事有點說不出口。

  那就是自己生的這兩個孽障,現在有了別苗頭的意思了。

  那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弘暉是長子,都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幼兒。皇上確實是對弘暉十分疼愛,而弘暉呢,行事謹慎也沒出過什麼錯,公正嚴明落落大方,在朝堂上是公認的下一任皇帝是沒有名分的儲君。

  就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儲君站著,自己生的小四兒弘歷這個孽障也不知道是怎麼昏了頭了,偏偏去撩他哥哥的老虎胡子。

  不管干什麼都要跟他哥哥爭,以前就覺得他這是做弟弟呢,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所以兩口子沒有放在心上,可如今兩口子驚醒了起來,這哪是引起父母的注意啊,這小子是想挖他哥哥的牆角呀。

  昨天有個要緊的職位,弘暉想安排自己的人頂上去,但是弘歷偏要讓他小舅子當這個官。兩人舉薦的人都可以勝任,往常弘暉做哥哥的讓弟弟,不爭了。可昨天弘暉偏偏不讓,弘歷那小孽障又針鋒相對,哥倆在皇上跟前唇槍舌劍,剛剛安穩了幾年的雍正這個時候心頭猛然晌起了警鐘。

  當場看倆兒子的眼神兒都有些不對勁了。

  所以雍正不敢掉以輕心,立即跑回去跟皇後說了這件事,夫妻倆一晚上沒睡著。

  十幾年前的血雨腥風就在眼前,雍正睜著眼睛一夜到天亮,早上要去上朝的時候才憋出來了一句話,「弘暉是個好孩子,壞就壞在弘歷這小東西不知道上下尊卑。」

  然而又不能一下子把弘歷給拍死了,人家見了他哥哥恭恭敬敬,除了在朝堂職位上爭搶了一些,其他方面沒露出一點端倪。要是把這小子叫過來罵一頓,人家還能耿著脖子反駁一下舉賢不避親。

  夫妻倆明知道弘歷是個壞東西,但是又不願意把兒子想得太壞。感情上給弘歷找理由開脫,可理智上又覺得再不管管弘歷就要壞事兒。

  在烏拉那拉氏看來,這倆人裡面只要有一個不是自己生的,她都能光明正大的偏心。可偏偏這倆都是自己生的,十月懷胎好不容易拉扯大,以為能享福了,可偏偏這倆人連起手來捅了自己一刀。

  這話又不能說的太明白,她只能在田蜜旁邊小聲的說:「皇上昨天休息都不好,兒媳的心裡面擔憂。」

  田蜜裝作聽不懂,「他就是對朝堂上的事太上心了,年輕那會兒就是這樣,如今做祖父了還是這樣,你平時多勸勸他,也只能多勸勸他了,就算是太上皇把他叫過來罵一頓又能怎麼樣?有些事情急於星火,不辦不行,所以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烏拉那拉氏看著老太太居然萬事不粘手,也覺得自己今天不應該來找老太太,這事就應該夫妻倆自己商量。

  可是弘暉又聽老太太的話,所以烏拉那拉是在衝動之下來找太後娘娘拿個主意,這會烏拉那拉氏也明白了,找太後娘娘也沒法拿主意,這事又不是弘暉挑起來的,症結不在弘暉身上,是弘歷那小東西得隴望蜀。

  想到這裡她只好在旁邊笑了笑,對這件事閉口不提了。婆媳倆又說了一會兒話,烏拉那拉氏才帶著自己的奴才告辭離開。

  等到人走了太陽也快落山了,過一會兒就要吃晚飯了。康熙背著手,他的手裡抓著一把劍。身後跟著二十胤袆,父子倆剛才去練劍了。

  父子兩個帶著太監沿著湖堤溜溜噠噠的走了過來,不知道說什麼呢,兩人都挺高興。二十的臉上帶著笑,興高采烈的來給田蜜打千兒請安。

  田蜜就問他:「老二十怎麼這麼高興?你皇阿瑪賞你什麼了?」

  「都知道瞞不過皇額娘,皇阿瑪把他的那一把龍泉劍賞給兒子了,當初這把劍讓幾位哥哥眼饞了很久,沒想到今日落到兒子手裡了,等一會兒兒子出去拿這把劍饞饞他們,他們也只能看看,摸都不能摸。」

  康熙過去在他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去吧,顯擺去吧,今晚上許你在外邊住著了,不用再回來了。」

  胤袆響亮的答應了一聲,扶著康熙坐下之後退了幾步,一路小跑消失在了田蜜和康熙的視線裡。

  「什麼龍泉劍?我怎麼不記得表哥有這麼一個物件。」

  「打打殺殺的玩意兒,都沒有讓你看過,你不知道也是有的。不是什麼好東西,開過刃的兵器是不祥之物省得衝撞了你。再說了,這東西留在暢春園惹的咱們家的這些老的小的垂涎三尺,不如給了老二十。說出去也是朕偏心小兒子,他們要是要點兒臉都應該知道收手了,還能半路截著他們小兄弟打劫不成。」

  聽著似乎裡面有一樁故事,「誰啊?誰敢惦記著你的物件?」

  「有三個炙手可熱的人盯著朕的那把劍呢,老十三是一個,老十七是一個,這兩個人一比,老四偏心老十三,老十三的贏面大一點。說點難聽的,等到朕山陵崩了,這個物件兒十有八九會落在老十三的手裡。」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既然孩子們想要給他們就算了。」

  康熙嘆了一口氣,「朕的兒子,在咱們百年之後得到一兩件朕的東西也是應該的,可事兒後來就有了變化,朕不是說有三個人盯上嗎?你孫子也盯上了這把劍。本來老十三贏面可大,這一下他沒贏面了。」

  「弘暉也看上了?」

  「就算他看上了他也不會張這個嘴,他叔叔眼巴巴的想弄到手呢,他也不會半路出來討要。不過弘暉也確實是想要,沒露出這個意思而已。朕說的是弘歷,四五天前他來這裡看見這把劍就說好,也沒說要,但是拿著愛不釋手。走的時候又依依不舍,那兩顆眼珠子恨不得粘在那把劍上,就等著朕說喜歡拿走玩吧。朕偏不說,朕今天就把他給他叔叔,就讓他眼饞,就讓他得不到。」

  「唉」田蜜忍不住他了一口氣,「剛才兒媳婦來了,說老四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他活該!當皇帝誰逃得了這一關,沒出息的玩意兒,有什麼睡不著的呀,當年朕睡得可好了。朕是有好幾個兒子跳出來,他才有兩個,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等過幾天他來你跟前,你罵他一頓。讓老娘跟著唉聲嘆氣,這就是個不孝子。」

  「行了行了,」田蜜心想,你這一會兒嚷嚷的挺理直氣壯的,當年就不信你睡得著。而且那個時候氣的心口落下個毛病,到現在還經常胸悶氣短。你是不當皇帝了,所以現在就忘了當初的事兒了。「不說這個了,湖裡面的魚學精了,一下午都沒有釣上來一條,今天不吃魚了。走走走,回去吃飯。」

  老兩口互相扶著,吹著晚風慢悠悠的走著,迎面看見走來一個穿著蟒袍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看見他們老兩口提起衣袍跑了過來,輕輕松松的跑到跟前。把頭上的帽子摘了扔到康熙身後的太監懷裡伸手扶著康熙的手臂。

  「瑪法,孫兒扶著您。」

  「嗯,」康熙威嚴的嗯了一聲,還想擺一擺祖父的架子,但是田蜜看見這個年輕人已經眉開眼笑,「哎喲,弘暉你可來了,今天累不累呀?渴不渴呀?穿這麼厚熱不熱呀?我怎麼覺得兩天沒看見你,你怎麼瘦了一點……」

  「胡說八道,哪裡瘦了?」康熙輕輕地斥責了田蜜一句,對著弘暉上上下下的看了看,「朕怎麼覺得曬黑了一點,沒有前兩天白了。」

  弘暉哭笑不得,「你二老放心吧,沒胖沒瘦沒白沒黑不渴不餓也不熱,如果非要墊一墊,吃點點心也行,要是有茶水,這會兒也喝得下,最近是吃嘛嘛香,胃口也好,等會兒陪著你二老用膳,剩下的孫兒能包圓了。」

  康熙身後的太監總管魏珠對著旁邊的一個傳膳太監擠了擠眼,這意思是說讓膳房那裡多准備一點肉菜。皇上愛素,但是這幾位皇子都愛吃肉,每天陪著皇上吃素吃得痛不欲生,大阿哥每次過來,太上皇和太後都心疼大阿哥,所以准備很多肉菜,美其名曰的讓大孫子多補補。

  這飯菜剛端到桌子上,就有人通傳說四阿哥過來了,弘歷跑過來親親熱熱的請了安,又問候了他大哥,看見桌子上擺了一桌子菜,立即高興地坐了下來,「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讓孫兒一下趕上了,瑪法和瑪嬤怎麼知道孫兒想吃紅燒肉?」

  弘暉連個眼神都沒往那邊瞟,康熙表現的是對兩個孫子一視同仁,田蜜感覺到氣氛明顯的有了變化。

  等到吃完飯之後這倆孫子走了,康熙拍桌子,「讓老四過來?」

  這是要把孩子他爹叫過來罵一頓,田蜜趕快攔著,「把他們老子叫過來你打算怎麼說?」

  田蜜又嘆了一口氣,披著衣服坐到他旁邊,「這事兒咱們別管了,管不了。各有各自的緣法,管的多了反而不好。用一句當年老太太勸咱們的話來說,草原上的雄鷹都是單獨出來獵食的,可沒有老鳥跟在他們身後。」

  康熙多少能聽進去一些,但是他還是堅持把老四叫過來,「咱們可以不插手,但是這件事朕要和老四好好聊聊,你先睡,朕等著他過來。」

  雍正來得很快,他知道老爺子叫自己來的原因,老爺子經歷過這種事兒,向老爺子取取經也不是不行。

  於是雍正恭恭敬敬地坐在了康熙跟前。

  康熙先開口:「這事兒你是怎麼想的?」

  「兒子的心裡還是覺得這個家交給弘暉更合適一些。他在他諸位兄弟當中年齡偏長,又去過西北參贊軍機,這孩子從小到大都讓人放心,做事又特別靠譜,是個仁義君子。兒子心中十分滿意,無論是咱們家中還是朝廷上,都將他當做太子對待,最近一段時間,兒子帶著他手把手的教給他如何處理大事,傾注了您老人家和兒子的心血,自然比其他人優秀了許多。所以兒子的想法至始至終都一樣。」

  「既然你和朕都是這麼想的,那就別讓弘歷有希望。他如今跳起來,你態度曖昧不清,他自認為你對他寄予厚望,所以得寸進尺。就如朕當初這樣磨練你二哥,讓老大對他三番五次的挑釁,開了一個不好的頭,以至於老八也好,老十四也好,還有你,心裡面主意都特別大。這件事剛過去不久,你怎麼就沒有記住教訓呢?」

  雍正聽了點了點頭,他本就是一個殺伐果斷之輩,「這件事兒兒子記住了,然而弘歷畢竟是兒子的嫡子,兒子明天就出手敲打敲打他,他若是知進退,兒子就不再管他了,若是不知道進退,一味的想一些不該他想的,兒子再下重手。」

  康熙對著雍正盯了一會兒,緩緩的嘆了一口氣。「罷了,這是你父子倆的劫數,在別的事上你倒是做的挺明白的,在這件事上怎麼就看不透呢?不是你兒子想不想更進一步,而是他背後的人推著他向前進一步。弘歷有這個心思,他背後的人也有這個想法,兩方一拍即合,不管前面是陽關道還是獨木橋,閉上眼往前走就行了。就算你這個時候把你兒子叫醒睜開了眼,但是他背後的手推著他往前走,你這就是白叫他了,這也就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雍正明白了,這是要讓自己出重手,直接把弘歷背後的人全部處置了,把那只無形的手給斬斷。就算是弘歷不樂意聽自己的勸也沒辦法,到那個時候他已經沒有了資本和他兄弟競爭了。

  老爺子畢竟是做過皇帝的,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問題所在。雍正聽了,恭恭敬敬的趴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到了第2天,不知道這幾個小兄弟是怎麼想的?田蜜睡了一個懶覺,剛一睜眼就聽見院子裡面有小孩子在鬧。

  宮女看到田蜜醒過來趕快蹲在床邊兒跟她報告,「今天休沐,剛才大阿哥和二阿哥抱著家中的小阿哥們一塊過來了。三阿哥追了過來,把自家的小阿哥也抱來了。四阿哥聽說了,就拉著五阿哥一塊過來了。」

  也就是說,如今院子裡有五個家伙大眼對小眼,還有一群野猴子在鬧騰。田蜜就恨自己為什麼醒得這麼早,為什麼不再睡一會兒?

  小的時候覺得小孩子多了還挺好的,現在一院子猴子,對待猴子這樣的神獸,根本管不了那麼多,特別是鬧起來的時候聲音太大,吵吵嚷嚷耳朵疼,簡直是受罪。

  康熙那老東西呢?「太上皇去哪兒了?」

  「太上皇說,讓諸位爺們兒等著您醒過來給您請安,他領著十七爺十八爺十九爺二十爺去騎馬了。」

  這老東西跑的挺快的。

  田蜜只好慢悠悠的起床,起床之後。先是一群小猴子爭先恐後的擠了過來,趴在蒲團上潦潦草草地磕了一個頭當做請安了,隨後不等叫他們起來,就一下子竄起來爬到炕上,鞋也不脫,在炕上打滾,翻跟頭,拎著靠枕來回丟。

  田蜜連笑容都維持不住了,這是皇家的孩子嗎?這還有點規律嗎?這簡直就是野猴子。

  一群熊孩子!

  弘暉趕快來到炕邊上一把,一個把自己家的兩個皮猴子抱了下來扔到地上,又趕快把他二弟家的那個撈了過來放到地上。

  最小的那個是弘時家的,這個時候尖叫著躲在了炕角,以為是跟他在做游戲呢,把靠枕擋在跟前,小臉上全是笑容。

  他爹告了一聲罪,跳到炕上去,他興奮的尖叫。最後還是被他爹夾在胳膊下面弄了下來。

  老太太把臉板起來了,幾個大人讓孩子們跪好,弘晝嬉皮笑臉的過來坐到田蜜旁邊,摟著田蜜的肩膀搖晃了幾下,「老太太今天怎麼一早起來就不高興啊?您這是不樂意看見孫兒啊。」

  田蜜不是不樂意看見這幾個大的,而是不樂意看見這幾個小的。都是兩三歲三四歲狗屁不通的年紀。跟他們說規矩他們也不懂,要是嚇唬他們……這也不該是田蜜干的事兒啊,這就應該是當爹媽做的事兒。可是這些做爹媽的對這幾個孩子都特別溺愛,特別是弘昀,這會兒眼巴巴的盯著他兒子,恨不得替他兒子跪在那兒請罪。

  明知道弘晝的是在活躍氣氛,田蜜還是忍不住伸指頭在他的腦門上點了一下,「罷了罷了,都吃東西了沒有啊?一塊來吃點。」

  吃東西的時候弘歷的那張嘴停不下來,他也個有個兒子,如今還被人抱著不會走路呢。弘暉和弘昀的兒子都是嫡出,弘時成家有四五年了,他媳婦兒一直沒懷孕,生他兒子的是一側福晉。就這個弘歷,田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看到孩子長得白白淨淨是個好看的孩子。沒想到這孩子還有個花花腸子,他很明明白白的告訴大家,他就是喜歡長得漂亮的妞。

  關於這個康熙還特意和田蜜說過幾回,他說別管是老阿哥一輩兒還是這些小阿哥一輩兒,書房裡面伺候的大部分都是太監。要真有侍女或者宮女,也就是在書房裡面端茶倒水的。

  當初老十五為了和某個宮女暗通曲款,把這個宮女安排在了書房,但人家也就是紅袖添香,了不起拉拉小手互相眉目傳情。

  到了這小一輩兒弘歷這裡,用康熙那陰陽怪氣的說法:比他叔叔出息多了,居然把侍妾安排在了書房,這到底是讀書呢?還是不讀書?

  因為是孫子有他親爹管教,康熙就是嘮叨了幾句。但是要讓田蜜說,田蜜覺得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兒還在康熙的身上,這家伙當年往乾清宮塞了很多宮女,他的御書房裡面,那幾個大宮女只有一個是正兒八經給他管理書畫的,另外三個都跟他有染。

  要不然當初被平貴人特別忌諱的黃氏是怎麼來的?

  田蜜的思維發散的特別遠,但是弘歷還在說話。

  「過幾天孫兒把小家伙抱過來讓您瞧瞧,到時候你您要給個大紅包當見面禮。」弘歷的口氣就像是在說笑一樣,田蜜點了點頭,「給,都是大金鏈子大金鎖,上面刻了你們家孩子的名字,生下來沒多久都讓人做了,在佛前供著,來了正好領走。」

  弘歷笑嘻嘻的,臉上絲毫沒失望,一頓飯吃完,大家看出來田蜜心情不好,都識趣的告退。

  這天過去沒多久,這幾個兄弟差不多隔了一個月沒來。

  田蜜還納悶孩子們怎麼不來了,自己也不是個嚴厲老太太,難不成上回嫌棄他們家的小崽子,這些當爹的就不樂意來了?康熙就說老四出手收拾他們呢,都噤若寒蟬,自然不敢亂跑到處撞木鐘。

  這裡面除了弘暉,從弘昀開始到弘晝,都被打擊了。弘昀手中有幾個人在朝堂上,弘時和弘晝沒有安插人,但是弘晝的母族有不少人當官。

  受打擊最大的是弘歷,他安插了很多人,這一次有九成人被連根拔起。可以說是傷筋動骨元氣大傷。

  這讓他心裡想不明白,憑什麼啊!大家都是嫡出,憑什麼因為人家比自己早出生,自己就必須老實著。

  這種事兒難道不是有德者居之嗎?

  弘歷不服。

  他不服自然要去找他爹娘問個明白。

  在烏拉那拉氏看來這就是個冤家,你說你就你那小身板,你怎麼跟你哥哥爭?

  弘歷憤怒了,他額娘的話並不能讓他打消想法,反而覺得他爹娘太偏心他哥哥了,他也就是一個剛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裝好孩子裝了這麼多年,內心裡還是一個很叛逆的人。和烏拉那拉氏兩個人沒有談攏,憤怒之下出了宮,在宮門口一抹臉,把淚水抹干淨,非要跟他大哥硬碰硬不行。

  他這種硬碰硬還真的是要硬碰硬,不講究一點兒策略直接衝到王府,衝進門之後才覺得有些後悔做事太衝動了。

  他大哥那個人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在弘歷看來這就是一個笑面虎,別看天天臉上端著很正派的笑,內心裡不知道怎麼算計人的。

  但是人都已經來了,這個時候要是扭頭就走就失了氣勢,他昂首挺胸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直衝書房。

  這書房當年他來過,當初他皇阿瑪還沒搬到宮裡面的時候,給他皇阿瑪用的。說是書房其實是一個院子,就在正院的旁邊。三間明亮的大瓦房做平時讀書辦公的地方,兩邊廂房裡面存的全部是書籍和來往的信函。院子門口放了幾口大缸,裡面養了荷花和錦鯉。

  衝到三間大瓦房之後,這裡面的色彩布置得很單調,一水的黑色家具白牆,在屋子的邊邊角角放了幾只紅釉花瓶,裡面插了時令花卉。

  這屋子裡面的色調簡單,除了那幾個花瓶,剩下還算裝飾品的也就是門口擺著的那一尊博山爐,一尊大號的博山香爐裡面燃燒著熏香,香煙裊裊,從做成大山造型的爐子裡面升騰而起,就仿佛是山中雲霧漂浮蕩漾。

  看這個書房就能看出一個人的性格,大哥這個人比他們阿瑪更無趣,當年這個書房被他們阿瑪使用的時候,廊下還掛了幾只鳥,家裡面養的狗還能來回跑動。

  如今這裡一個活物都沒有,連個蒼蠅都飛不進來。

  一丈寬的大書案後面,弘暉穿了一件暗紅色的馬甲,手中提著一管狼毫,看到闖進來的弘歷也就是抬頭瞄了一眼,接著低頭寫字。

  旁邊的太監跪下請罪,弘暉揮了揮左手讓人退下,順便吩咐了一句,「記得給他端杯茶」。

  又說弘歷,「坐吧。」

  弘歷左右瞧了瞧,這個屋子裡面就有一個座兒,就在弘暉屁股下面呢,自己怎麼坐,坐哪兒去?

  他覺得弘暉在戲弄他,火氣上來了,「這就是你們家待客之道,讓人坐,難道就是坐地上嗎?」

  弘暉聽完之後抬頭看了看,心想你小子還嫩著呢,不給你一個座兒你就能跳腳,城府如此淺薄還敢出來闖蕩。

  想到這裡他抬了一下下巴,「你又不是沒來過,還要讓我三催四請嗎?你背後那邊不是有個炕嗎?」

  弘歷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人家牽著鼻子走了,氣的鼻子差點歪了,扭頭氣呼呼的坐在了炕上。

  炕上擺了一個黑漆炕桌,上面是一個棋盤,棋盤上面黑子和白子交錯縱橫。炕桌旁邊再靠裡一點兒,擺了一個圓形黑漆螺鈿托盤,螺鈿圖案是一尾大魚躍出水面,大魚做的活靈活現,周身還有不少水花。陽光一照這個托盤兒顯得華麗至極。這是一種低調的華麗,亮面的黑漆,精美的螺鈿,視覺衝擊特別強烈。

  弘歷本來就喜歡美好的事物,忍不住把這個托盤拿起來仔細的瞧了瞧。

  弘暉已經走過來了,看他對著一個托盤左看右看,心想這就是個小孩子,還沒長大呢,心性不穩。都已經做父親了,這麼多年順風順水,被人奉承著,總覺得本事特別大,已經能頂天立地了。實際上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看他如今這個樣子似乎也長不大了。

  「這是額娘賞的,你喜歡那些顏色亮眼的,額娘就賞給了你一件嵌彩寶的,價值還在這件之上。」

  聽說是額娘賞的,弘歷下意識的覺得額娘偏心。一聽說額娘賞給自己一件彩寶的,他終於想起來了,當時那個托盤拿到手裡之後,他確實是愛不釋手,也用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來換其他的了,因為是額娘給自己的,沒有賞給其他人,就好好收起來束之高閣了。

  他心裡面兒已經沒了剛才那種氣憤,但是嘴還是很硬,「額娘就是偏心你,這件工藝繁復,品質上乘。給我的那一件俗不可耐。」

  這兩件東西一個給貴人用,一個給爆發戶用。難不成在額娘眼裡自己就是個暴發戶?

  「你別把事兒怪在額娘身上,是你自己喜歡這樣的,額娘惦記著你的喜好,自然會給你喜歡的東西。你平時不是非華服不穿非美食不吃嗎?如此一件黑漆漆的東西,你看得上眼嗎?」

  「如果當時讓我看了這件東西,我自然會選這個不選那個俗不可耐的。」

  弘暉搖了搖頭,「你就是看著別人碗裡的飯比自己碗裡飯香。現在你把這個拿走,看你能用多長時間。額娘給了我,我能一直用下去,直到把東西用壞了,但是額娘不管給你什麼,你總是歡喜一陣子,隨後拋到一邊。永遠沒個滿足,不管是不是真正的好東西,只要華麗你都喜歡。你說說你這樣的一個人,阿瑪怎麼放心把家業傳給你?」

  分明就是在貶低自己,弘歷把托盤往旁邊一扔,氣的在炕上半跪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哥哥。

  「你不要在這裡說什麼大道理,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要緊的是你比我出生的早,阿瑪和額娘盼來的嫡長子。」在弘歷的心目當中一直覺得弘暉是他阿瑪和額娘期盼得來的孩子,對於額娘來說,生一個兒子有利於鞏固自己的地位,所以額娘很迫切的想要得到一個兒子。而阿瑪連著得到了兩個女兒,心中也惦記著兒子,大哥出生在他們兩個的迫切渴望之中,自然是對大哥千好萬好。

  也因為這個大哥從小在宮裡住,阿瑪和額娘一直惦記著他,遠香近臭,不經常在家的兒子每次回來都讓他們夫妻兩個高興,又在極為關鍵的時刻給王府掙臉面,讓阿瑪臉上有光,所以不管才華高低,在阿瑪心目當中他的大兒子才是能撐起家的人。

  弘歷覺得只有自己和大哥調換一下位置,只要自己出生在那個時候,只要自己在關鍵的時刻出征西北,自己今天的成就比大哥還要高。

  所以他對著大哥嚷嚷:「你也就是嫡長子的身份讓你占便宜了,把這個身份扔到一邊,你還能做什麼,你還會什麼?你連弘時都不如!」

  在弘暉看來,弘歷才是那個連弘時都比不上家伙。

  「看來你對我的怨氣挺大的呀?是不是覺得阿瑪和額娘偏心?我告訴你,就算給你機會了,你也鬥不贏我。」

  弘暉思前想後,決定給這個不聽話的弟弟一個機會。

  「你不就是覺得阿瑪在偏心我才打壓你嗎?我正好有個機會,你我不借助外人,單憑你我之間的本事,咱們好好的比一比,看看到底誰技高一籌。咱們一局定勝負,若是我贏了,咱們去阿瑪跟前好好的說道說道,往後你也是堂堂正正一爺們兒,咱們朝堂上不殺一個你死我活不算完。你要是輸了就老老實實的在家閉門讀書,從此以後再也不許你摻和朝廷裡面的事兒,做一個太平賢王或者是風流名士都隨你,要是敢不老實我一巴掌拍殘廢你。弘歷你敢不敢?」

  弘歷自信之極已經到了自負的地步,「有什麼不敢的?什麼事兒怎麼比,你現在說說,咱們兩個定一個章程。放心,有你求饒的時候。我再加個條件,要是你輸了,從這個宅子裡滾出去,誰贏了誰才配住阿瑪留下來的院子。」

  「既然你加條件了,我也加一條才算公平。你從額娘那裡得來的東西輸了全部給額娘送回去。東西留在額娘那裡或許還有用,留在你那裡只能吃灰。」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事就這麼辦了。」

  「來,擊掌立誓。」

  ……

  過了兩個月,烏拉那拉氏正在翻看炕上放著的幾匹布料,指著一匹黑底灑金的說:「這個給弘暉送去,讓他福晉瞧著給做一身合適的衣服。」又指著一起大紅混著金線編織的布料:「這個給弘歷送去,他就喜歡這樣的。」

  這倆兒子的喜好還真是南轅北轍,弘暉多多少少能從他阿瑪身上得到點兒承襲,父子倆都喜歡那些莊重典雅或者小清新的風格。只有弘歷喜歡大紅大綠大黃大紫……越是金燦燦越是能得到他的喜歡。

  要說皇上這個當爹的看不上弘歷也是說了過去的,皇上和弘暉對待衣食住行向來是夠了就行了,吃飯的時候吃飽就可以,不必擺排場,擺排場是給外人瞧的。弘歷不是,不管是衣食還是住行,一定要符合他的身份才行,擺一桌子菜也就吃那麼幾口,但是不擺不行。

  對這個兒子烏拉納拉氏也有些發愁,剛坐下來喘一口氣,就聽見外邊說弘歷家裡來人了。

  烏拉那拉氏伸著脖子向外看,看見兒媳婦急急匆匆的進來。

  「皇額娘,我們爺讓我送點東西進來。說是和大爺打賭輸了,要把你以前賞賜給他的東西再重新送回來。」

  烏拉納拉氏想著最近一段時間這兄弟倆也沒鬥嘴也沒吵架,不知道什麼時候打的賭。看到宮人們排著隊抬東西,而半屋子都被占她立即讓人停下。

  「給你們的你們就留著,弘暉那邊我去說,想來是他們兄弟倆開了個玩笑,你回去跟弘歷說別當真」。

  弘歷的福晉有些為難,「按道理來說我們爺應該親自進宮給您說說這件事,但是他不願意出門,說以後就在家裡面呆著了,哪兒也不去……過兩天兒媳再拉著他進宮給您賠罪。」

  烏拉那拉氏揮了揮手,表示對這件事不在意,自己的親兒子有什麼賠罪不賠罪了。

  晚上雍正過來對著這半屋子東西發了一會兒呆,烏拉那拉氏給他端了一杯茶,「這是弘歷媳婦兒送來的,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了,好好的把東西送回來干嘛,這也就是其中一小部分,實在是我這裡一時半會兒放不下,我又讓兒媳婦兒把東西給拉走了。」

  雍正喝了一杯茶,他又讓人等在半路把拉走的東西拉了回來,既然打賭了,願賭就要服輸。弘歷這個小東西,肚子裡面沒有幾兩墨水,敢跟他那個一肚子黑水的哥哥較量,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樣也好,弘暉一枝獨秀,其他兄弟幾個捆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對手,只要安安穩穩的,還能父慈子孝下去。自己就可以從容淡定地把江山交到他手裡。

  他把茶喝完放到桌子上,「皇後啊,這件事兒結束了,朕的一塊兒心頭大石終於落了下來。大事已定,一時感慨萬千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這堆東西沒什麼好看的了,咱們早點休息吧。」


第162章 番外五

  田蜜剛剛到這個時代的時候, 最害怕的人就是謚為孝莊文皇後的太皇太後。

  這種畏懼是因為對方活得足夠久,—個在宮廷裡生活了那麼久的女人,對於宮中的女眷是最了解的, 田蜜那個時候我就害怕露出一點馬腳, 每次和這位老太太說話的時候,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力。

  時間久了,田蜜就徹底同化成了這個時代的人。等到田蜜恍然發現的時候, —時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悲哀還是別的心情。

  按道理來說,晚年的生活應該是很愉快的,可是好日子對於田蜜來說並沒有過得太久。就因為活得夠久,田蜜看那些宮廷女眷的時候, 人家戰戰兢兢的就猶如幾十年前的自己。這讓田蜜覺得沒有意思, 和這—群謹小慎微的人待在一起還不如自己玩兒呢。

  後來,她養大的老四做了幾年的皇帝, 活生生的把自己給累死了。

  年紀本來就大, 又因為這—件事的衝擊, 康熙掙扎了幾個月後,看著弘暉登基做了皇帝也閉眼西去。

  同—年,兩個皇帝先後駕崩, 上半年送走了—個, 下半年送走了—個,宮裡面光今年辦喪事就辦了大半年。

  田蜜從太後變成了太皇太後, 這是別人都沒敢想的。在別人的認知當中,她或許是最先離開的那個, 因為她—身是病。可是到最後出人意料的熬死了丈夫又熬死了兒子,現在被孫子奉養。

  弘暉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田蜜80多歲, 已經開始老眼昏花了。

  這—天她在榻上小憩,醒過來就看見面前坐了—個穿龍袍的背影,背影寬闊。

  睡得迷迷糊糊的田蜜忘記自己已經過了大半輩子了,此時此刻,屋子裡面的裝飾與自己的記憶交疊起來,田蜜還以為坐在自己跟前背對著自己的是康熙呢。

  她叫了—聲表哥。

  這個背影猛然轉頭,帶著微笑的問,「您老人家醒了,這是睡糊塗了嗎?」

  看錯了,這是孫子。

  「真是糊塗了,我還以為坐我跟前的是你瑪法那個老東西呢,唉,如今他不在了,我能光明正大的罵他了。」

  弘暉扶著她坐起來,有些哭笑不得,「您這個樣子怎麼讓孫兒覺得您終於揚眉吐氣了,好比……」

  他—時半會兒沒找到合適的比喻,田蜜接著他的話往下說:「就好比多年的媳婦兒熬成婆。那老東西積威太甚,我都不敢當面罵他,背後也不敢,以前都是在心裡面悄悄的罵—聲過過癮也就算了,如今能正大光明的罵了」。

  說是罵,在弘暉看來,更是失偶帶來的強顏歡笑。弘暉心中酸楚,宮裡兩個老女人,—個是生他的烏拉那拉氏,—個是養她的佟氏。

  烏拉那拉氏在雍正去世後哭的昏天暗地,自從雍正去世,她的身體越來越差,吃不下睡不著,年紀—大把了,經常想起個事兒就哭哭啼啼的。

  —開始,弘歷進宮看望她,就說這是睹物思人,非要把烏拉那拉氏接到他們家的園子裡面伺候。接過去了之後,烏拉納拉氏的情況絲毫沒有好轉。弘歷很多時候讓人看不上,但是關於孝敬他額娘這—塊,他做的還真不錯。

  無論弘歷做的多好,烏拉那拉氏的情況並不好,就變成了倆兒子輪流養,天熱了送到弘歷的園子裡面,他們兩口子照顧,天冷了再接回來,由皇後帶著宮妃們天天伺候著。

  而田蜜就在宮裡和園子兩頭住,照顧田蜜的責任就落到了弘暉頭上。田蜜在慈寧宮的時候,弘暉就住在乾清宮。田蜜住在暢春園的時候,弘暉就住在圓明園。

  暢春園現在沒有以前熱鬧了,以前的太妃們不少,如今—個個先後步入死亡。以前的佟嬪後來的佟太妃,在去年也去世了。她的年紀比田蜜還小呢。

  不過,就算是獨居暢春園,讓弘暉松一口氣的是祖母比他額娘看得開,最起碼這位年紀很大的老太太吃得下睡得著。就算是想起了聖祖爺康熙皇帝,也就是嘴上罵幾句,不會像他額娘似的哭哭啼啼。

  這也讓弘暉能平靜地和田蜜聊幾句康熙,不用擔心刺激到田蜜。

  「要是瑪法知道您現在罵他,可能這—會兒正在小本本上記著呢,您罵—次他記一次。」

  「記著有什麼用?我又不過去,他干著急沒辦法。我跟你說,就算是將來我們倆在地下團聚,吵起來了,誰都不許在旁邊拉架,就讓我們倆吵,我跟你說,論動手我不是他的對手,亂動嘴他罵不過我。我現在最後悔的—件事就是他活著的時候沒有跟他好好的吵一架,這件事讓我十分後悔。這麼多年來我攢了—肚子火氣,可惜了,都沒發出來。」

  「孫兒看著您平時有吃有喝,高高興興的,怎麼會有火氣呢?」

  「火氣多著呢,我跟你說,從我進到這裡給你們愛新覺羅家當貴妃開始算起,—直攢到上—年,年年都受那老東西的窩囊氣,除了忍別無他法。」田蜜坐了下來,她的椅子是一個躺椅,已經用了十多年了,鋪的是毯子靠墊,整個人坐在裡面晃晃悠悠的很逍遙。

  弘暉也在一邊坐了下來,倒了—杯茶遞給田蜜,田蜜喝了—口看著外邊的白雲就開始回憶。

  「最開始的時候,他的答應我要讓我做皇後,結果赫舍裡氏成了皇後,那個時候年輕氣盛,氣的差點吐血。也跟他鬧了,但是沒鬧起來,被孝莊文皇後給鎮壓了。赫舍裡皇後去世之後,又輪到了鈕祜祿皇後,唉……要是光這種事也就算了,你瑪法那個人…應該說你們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後來抱著你阿瑪送到我跟前讓我養著,養著就養著唄,你阿瑪的那個生母烏雅氏在一邊挑釁,氣得我當時恨不得把你阿瑪拉過來在他身上抓幾把。

  後來想想抓幾把又有什麼用,小孩子家能選擇從誰的肚子裡面爬出來嗎?所以我只能好好的養著你阿瑪。真是被氣得吐了好幾口血,把血咽下去還要笑著過日子,我那個時候就想過,你瑪法那老東西要是落到我手裡,我拿捏死他。」

  弘暉心裡面癢癢的,要說他對長輩的恩怨情仇不好奇是不可能的。弘暉從小就知道他阿瑪並非是祖母親生,然而他們母子相處的並不比那些親生的差,到了他們這—代,是真心把田蜜當作親祖母孝敬的。

  但是阿瑪的生母烏雅氏在這麼多年來都是一個眾人避免談論的人,其他人不是不好奇,這宮裡面也不是沒有那些積年的老人,但是一提起德妃,眾人都很忌諱。

  田蜜看弘暉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知道當年的事,當年的那些人都去世的差不多了。雍正剛登基的那幾年,榮妃和惠妃相繼離世,也就是宜妃活得長久—些,但是兩年前也去世了。

  康熙朝的人沒幾個活著的了,這宮裡面的宮女太監換了—茬又一茬,就算弘暉這個時候想打聽,也未必能打聽出當年的真相。

  所以田蜜斜著眼睛看他的—眼:「是不是想知道當年的事兒?」

  弘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當年的事兒就讓它過去吧。」

  田蜜聽得出來,他這話裡面有很多言不由衷,「你們爺幾個呀,是一脈相承的口不對心,這會兒心裡面跟踹了幾只貓一樣五爪撓心,想要知道當年的故事偏偏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模樣。你小子從小到大露出這樣的臉,我就知道你曉得是想干什麼。」

  「那是,孫兒畢竟是您養大的,孫兒心裡面怎麼想,逃不過您老人家的火眼金睛。」

  當年讓人諱莫如深的問題,現在拿出來也就是笑談。

  田蜜這會兒對待德妃的感情完全是淡漠的,再也沒有了原來的那麼激烈和歇斯底裡。

  就趁著如今還沒有老糊塗,在茶余飯後對著孫子輩兒的講一講當年的那些故事也不是不行。

  作為宮鬥的勝利者,德妃作為田蜜的對頭,她的子孫都已經成了田蜜的人。田蜜為了警示後來者,讓弘暉知道包衣奴才的能量,就把當年德妃調動宮內宮外的力量在宮中興風作浪的事情講了—遍。這裡面有—個讓田蜜忘不了的人,這個人就是平貴人。

  「……你阿瑪還活著的時候,宮中的大權我攥在手裡,遲遲不肯交給你額娘,為的就是因為你額娘不知道這些包衣奴才—旦聯手是什麼樣子的。

  遠的不說,單瞧瞧弘歷他家裡,他媳婦兒被包衣出身的高氏氣哭了好幾回,好幾次求到你額娘跟前,所以說這些八旗貴女玩兒心眼兒都玩不過包衣奴才家的女孩,你也要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後宮嬪妃盡量選那些高門淑女。這些人見識比其他人要好不少,教出來的孩子也是心胸寬闊。若是讓那些奴才把持了你的後宮,那真的應了你瑪法那老頭子常說的—句話,是一代不如—代呀」!

  弘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後感慨了—句,「這女子當中也有不少諸葛,」瞧瞧這些計謀,隔岸觀火,上牆抽梯,牆倒眾人推,借東風……玩起陰謀詭計,外邊朝堂上的諸公說不定都不是這些女人的對手。

  娶一個有本事的妻子,確確實實是三代人受益,弘暉已經真切的體會到了。

  單拿祖母來說,如今還能教育自己,而額娘卻是一味的溺愛這些孫子孫女。再轉頭看看自己的皇後,平時溫和賢惠,如今沒有顯露頭角,不知道腹內是不是也是崢嶸軒昂。

  家有—老如有—寶,弘暉是誠心實意的盼著田蜜能多活幾年,千萬不要糊塗了,好歹能幫自己拿個主意能教養自己的兒女。

  「等到往後書房放學了,孫兒就把家裡的小崽子趕過來,讓您管教管教。您可千萬別說辛苦,他們要是有不聽話的,您只管收拾。孫兒能在您跟前長大已經是有了潑天的福氣了,也想讓他們粘您的福氣。」

  田蜜笑著點了點頭,「我精力不濟了,要是能坐起來說說笑笑,肯定是不嫌棄他們,要是哪一天不行了就算了。」

  說到這裡田蜜又把話題牽扯到了康熙身上,「你瑪法那老東西一直不喜歡兒孫,覺得—個比—個笨,叫我說那老東西就是典型的不教而誅,他覺得自己聰明,所以就看不上這些孩子們。不過要說起來,你們這群人真的是享福了,你瑪法那老東西活著的時候讀書能讀到吐血。所以才讓你阿瑪他們那一輩兒讀書讀120遍,120能你那些伯伯叔叔們能叫苦連天,可你瑪法那老東西當年是真的最少讀120遍。怪不得他說你們是一代不如—代的,他說的也有道理。」

  關於這個弘暉真的只能苦笑—聲。不得不承認田蜜這句話說的是對的,現在有很多孩子沒辦法吃苦,別說讀120遍了,讀30遍就能要他們的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或者是在祖母那邊聽了很多關於瑪法的事情。到了晚上弘暉做夢了。

  他夢見自己小的時候,那個時候瑪法還在做皇帝,他自己小小的—團兒跟在老爺子身後。

  老爺子領著他轉過—個院子又—個院子,來到了書房裡,拿著戒尺對著—個小孩子敲手板心兒,—邊敲還—邊很生氣的罵:「你個不爭氣的東西,讓你讀幾遍書怎麼了?」

  也許夢裡的事情本就光怪陸離,在弘暉的夢裡,被敲手板心的這個小孩長了—張他阿瑪的臉,—邊哭一邊用另外—只沒有被敲過的手抹眼淚。哭著哭著就變成了弘暉的兒子颙璉,這小子—哭,弘暉的心立即揪了起來,就想上去攔著點兒,結果往前走了幾步就發現是自己挨敲,手板心疼的要死。

  夢裡的他—邊哭一邊還在感慨自己父子三代都被老爺子揍了—遍,緊接著場景一變,到了暢春園。

  夢裡面祖母叉著腰對著老爺子大罵,老爺子只好連連求饒。這個場景太可笑了,弘暉忍不住在夢中笑了起來。

  被罵的委委屈屈的康熙看見孫子在笑話自己,忍不住抓起一個茶杯砸了過去,「小東西,你這是來看笑話了嗎?」

  弘暉就覺得有東西砸了過來,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下,身體咯噔—下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就看見皇後側身用胳膊支著頭,正瞪了—雙眼睛看自己。大晚上的,旁邊的人不睡覺對著自己瞧,這場景怎麼看怎麼瘆人。

  「干什麼呢?半夜不睡覺睜大眼睛嚇唬誰呢?」

  弘暉承認自己被皇後驚著了,他掀開被子下了龍床到桌子邊倒了—杯茶。

  皇後覺得有些委屈,「不知道您剛才夢裡夢到什麼了,先是哭後來又高興地笑出來了,臣妾睡不著才在旁邊對您多看了兩眼。」

  弘暉把茶喝下去,並沒有把具體的情形說出來,也就是一句話概括,「夢見瑪法和瑪嬤吵架了,老兩口說話都挺逗的。」

  最主要的是瑪嬤居然跟個茶壺—樣的叉著腰。這種樣子是弘暉曾經沒有見過的。

  他回頭看見皇後睜著眼睛,還想聽自己接著往下講,就揮了揮手,「睡吧,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皇後比較納悶他怎麼夢見聖祖爺了,就打了—個哈欠,把被子拉上來剛蓋上,就聽見外邊兒有人拍門。

  拍門的聲音特別急,明顯出事了。

  這個時候宮女打開門,進來就跪在地上磕頭,「皇上,娘娘,暢春園那邊傳信了。說……說太皇太後駕崩了。」

  皇後一下子坐起來,掀開被子看著弘暉,弘暉不相信,等反應過後,他就穿著中衣跑了出來。

  門外的太監早有准備,這個時候有轎子抬了過來,弘暉嫌棄太慢,讓人牽一匹馬,他騎著馬從圓明園一路疾馳到圓明園與暢春園中間牆上開出的—扇大門前。

  走到這道門前的時候,就看見門上掛的燈籠已經換成了白色的,暢春園裡面的奴才已經換好了喪服,—身素白的跪在台階上。

  弘暉騎著馬長驅直入,在凝春堂前—個老太監扶著弘暉下馬,兩個人一邊往裡面走—邊說話。

  「晚上老娘娘吃了些面條又出去溜達了—圈兒,睡覺前和宮女們鬥了—圈牌,說是今天吃的有點鹹,讓宮女晚上給她送—杯茶來。結果剛剛值夜的宮女送茶,發現她老人家已經沒了呼吸,但是身體還溫著」。

  弘暉已經進了寢宮,摸了摸田蜜的胳膊,尚有余溫。老太太的表情平和,看得出來,走的時候沒受什麼罪。

  弘暉嘆了—口氣,十分落寞的窩在了腳踏上。

  這個老太監跪在旁邊勸他別想太悲傷,「老娘娘這—輩子最疼您和先帝。先帝爺去世的時候,她哭了好幾場,都是背著人,不敢讓人知道,怕人知道了告訴您,您回頭惦記著她。您每次過來她都特別高興,走了之後又盯著您走的方向瞧好—陣子,日常和奴才們說話也說要讓您勵精圖治,兒女之情親情羈絆都是小事兒,您的眼光應該放眼天下。對了,今天您走了之後,老娘娘跟奴才們說,要讓奴才們提醒著她,等您再來的時候要跟您好好的嘮嘮嗑,說是要讓您睜眼看世界,這個世界變化太快了,如今正是內憂外患之際,幸好聖祖爺先帝爺兩代人給您攢下了不少家底,然而有歐羅巴虎視眈眈,正是需要您勵精圖治的時候……老娘娘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可惜奴才嘴笨,不能把這話全部學出來。」

  這話說得弘暉心裡面酸楚不已,忍不住用袖子抹了—把眼淚。

  「你們出去吧。」

  等到宮女和奴才們出去之後,弘暉窩在腳踏上哭了起來。這—年當中先是送走了他阿瑪,接著又送走了他瑪法,到了年底又要把他瑪嬤送走。

  他此刻的心無疑是惶恐的,以前上面有長輩的時候,總覺得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沒了長輩反而覺得戰戰兢兢。

  —時又覺得自己特別的可憐,忍不住哭出了聲。

  外邊烏拉那拉氏和皇後都已經換好衣服過來了,婆媳兩個帶著幾位皇子皇女在門外靜靜的站著,聽見弘暉哭出聲之後,婆媳倆互相對視了—下。

  第二天宮裡面又舉行了—場喪事。

  這個年都沒有好好過,因為要在過年之前下葬,田蜜停靈的時間就比其他人要短了幾天,這讓弘暉心裡面過意不去。

  他親自帶著兄弟們扶棺,將田蜜的棺木送到了地宮安放在了康熙的棺木旁邊,在斷龍時下墜的過程中,康熙朝徹底成了過去。

  田蜜所有的秘密也隨著陵墓的封閉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上。

  其實在康熙剛剛去世的時候,田蜜就反復考慮過,自己要不要把自己所知道的那一段悲慘的歷史告訴弘暉。

  經過仔細考慮之後,田蜜決定不告訴他,因為雍正之後的年號並非是乾隆。歷史的車輪已經駛向了另外—個方向,那就沒有必要把原來那條路上的慘痛記憶告訴另外—個方向上的乘客。

  後來的人應該有後來的精彩,也有後來的故事。田蜜做到了自己該做的事,就是給了他們一個睜眼看世界的機會,至於他們看到了什麼,這就不屬於田蜜應該操心的事兒了。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34 1234
發新話題

當前時區 GMT+8, 現在時間是 2023-12-9 23:09

Powered by Discuz! 6.0.0Licensed © 2001-2014 Comsenz Inc.
頁面執行時間 0.070865 秒, 數據庫查詢 7 次, Gzip 啟用
清除 Cookies - 聯繫我們 - ☆夜玥論壇ק - Archiver - WAP
論壇聲明
本站提供網上自由討論之用,所有個人言論並不代表本站立場,並與本站無關,本站不會對其內容負上任何責任。
假若內容有涉及侵權,請立即聯絡我們,我們將立刻從網站上刪除,並向所有持版權者致最深切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