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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櫻蘭)怎麼就陷入修羅場了?》作者:日月三川歲清照【完結+番外】

《(櫻蘭)怎麼就陷入修羅場了?》作者:日月三川歲清照【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149個瀏覽者
文案—:

事情是這樣的:
項翛年穿進一部驚艷無數人年少歲月的少女向動漫——「櫻蘭」。
憑藉原主的努力,項翛年順利拿到「櫻蘭」為數不多的特招生資格,和女主春緋成為同窗。
本著看熱鬧的心態,項翛年去圍觀開頭的名場面:春緋碰碎古董花瓶的一幕。
但沒想到,自己也被牽扯進去。
並成為主角團的御用點心師。
嘛,能在賺取生活費的同時,又能在最近的地方看故事發展。
也不虧,項翛年既來之則安之。
於是,項翛年在部里安心製作點心,順便也給這些貴族學子,科普她華國美食的魅力。
荷花酥、蛋黃酥、奶茶、燒烤……無一不讓他們吃得滿心歡喜,垂涎欲滴。
項翛年也跟著吃好喝好,一步步把自己養胖。
但是。
劇情為什麼越走越偏了?
他們盯著自己像是盯著獵物一樣的眼神,在自己身邊挨挨蹭蹭,應該不是想吃點心了吧?
察覺到不妙,項翛年收拾行李,想跑路,卻被一把按住。
「年年,你想去哪裡?」
是主角團壓著危險翻湧的情緒,面上平靜,似笑非笑,撐在項翛年的四周,徹底堵住她逃竄的方向,狀似心平氣和地問道。
天吶!
事情到底是怎麼樣變成這個樣子的!?

食用指南:
1.乙女向,但正文無CP,會在番外講述他們成年之後的事。
2.主角團會有OOC,原著愛好者如有不適,說明我們無緣,左上角離開,謝謝。

內容標籤: 綜漫 時代奇緣 花季雨季 情有獨鍾 輕鬆
搜索關鍵字:主角:項翛年 ┃ 配角:常陸院馨,鳳鏡夜,埴之塚光邦,銛之塚崇,春緋,須王環,常陸院光 ┃ 其它:

一句話簡介:大概是為了圓兒時的一場夢

立意:哪怕被生活虐得遍體鱗傷,也請別忘記,拯救自己。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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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進櫻蘭了嗎?

  「你,考上私立櫻蘭學院了啊,那是時候回報我們了。」項翛年意識回籠,睜開雙眼,視野朦朧,頭部眩暈,還沒有釐清現狀,就聽見了這麼一句話。

  眼前對著項翛年頤指氣使的中年女性,伸著一根手指頭,尖利的指甲幾乎要戳破翛年的額頭。

  「喂!你有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好歹我姐去世後我這個姨媽還養了你兩年,現在你是時候報恩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項翛年現在不知道的事。

  伴著口中四處飛濺的唾沫,空氣中全是這位自稱是姨媽的濃烈的劣質香水味,刺鼻的讓人頭暈,本就不適的項翛年驟緊眉頭,壓下喉嚨的嘔吐感,本就蒼白的面孔更顯幾分青色。

  「櫻蘭里都是有錢人,你隨便找個公子哥,釣一釣,人家一定會給你很多零花錢,到時候全部交給我!」侮辱性質的話語被姨媽輕而易舉地說出。

  「我看著……就你這小身板都不夠人家玩的,」姨媽帶著看商品的視線,上下打量項翛年,「不過,只要有個洞,對男子高中生來說都一樣。」

  姨媽並沒有覺得,指使一個未成年少女做這樣的買賣有什麼不妥。

  項翛年看著眼前姨媽一副媽媽桑的嘴臉,和姨媽對著自己如同一件商品似的稱斤掂量的視線。

  暗自慶幸剛剛姨媽指著自己罵的時候,按下了口袋中老式翻蓋手機的錄音鍵。

  頭腦昏脹,沒有多餘的力氣辯駁,項翛年自動屏蔽姨媽嘴中吐出的骯髒字眼,並思索現在的情況。

  櫻蘭?

  從刺耳的話語中提取到耳熟的單詞,這個代表童年少女漫的詞彙,項翛年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但事有輕重緩急,項翛年決定先解決眼前的這場鬧劇。

  「姨媽,我還是個學生,我不想做……錢,我會還的……」帶著哽咽,怯怯地反駁,項翛年那屬於少女無力柔弱但表示拒絕意味的聲音,清晰地收錄進手機。

  「不想做,那就把你媽遺產給我,或者你們華國的房子給我也行,那個老房子都不值多少錢,給我都虧!這樣你就不用去賣了,多簡單。」姨媽直白且毫不掩飾對遺產的覬覦,以為項翛年不識房價,赤裸裸的哄騙。

  [很好。]

  「我,我不知道……」項翛年害怕的顫抖的聲線依舊清楚地收錄進去。

  「怎麼可能不知道,你媽死前我聽說可是買了巨額保險的,如果不是想著你手裡這筆錢,鬼才會帶你來。」

  「說起來,要不是當年那群華國居委會提條件,逼我當場付了你初中的學費才能帶你走,我還能省點錢呢。死丫頭,快點說出那筆錢在哪裡!」

  姨媽醜惡的嘴臉通過聲音傳達得一清二楚。

  「嘔。」項翛年錄到了需要的話語,抬起手捂住嘴,裝作就要吐出來的樣子。

  「你個死丫頭,要吐別吐我家,給我滾出去!」姨媽嫌棄得捂鼻,頭往後退,手卻往前推項翛年出去。

  項翛年順勢離開,但做戲做全套。

  被推了的項翛年,腳步不穩,趔趄幾步,又發出一聲「嘔」。

  在門口還有些懷疑地盯著項翛年的姨媽,頓時砰的一聲,摔上了門,隔著門還在裡面罵罵咧咧。

  「呼。」項翛年轉過牆角,離開姨媽的視線範圍,輕輕呼出一口氣。

  項翛年揉了揉仍然發脹的太陽穴,企圖尋找一個安穩的地方,先坐下來,好好地理清狀況。

  按照常理,住宅區附近應該有公園。

  項翛年心裡想著公園,腳步就自發地開始走,同時,公園的地理位置就清晰地出現在項翛年的腦海當中。

  跟著身體記憶,熟練地躲在公園滑滑梯的底下,項翛年開始接收致使自己頭腦超負荷運轉的記憶。

  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如同浮光,飛速流轉,沒過幾息,項翛年就掌握了這具身體的所有情報。

  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即原主,名字也是項翛年。

  華國人,父母在小學三年級離異,父親出軌,杳無音信,母親性情驟變。

  母親在原主小學畢業時意外去世,被覬覦其遺產的姨媽領回霓虹國,友善的面孔只扮演了3天,就原形畢露。

  初中跳級,只讀了兩年,考上了櫻蘭的特招生,現年十五。

  現在,暑期,在道場兼職點心師以賺取生活費。

  剛剛準備出發去道場。

  「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項翛年理順記憶後發出一聲惋惜。

  「不過,櫻蘭……不知道春緋在不在,那邊等開學再看看吧……如果是真的就好了。」項翛年內心隱隱期待著與童年回憶的女主角的碰面。

  「兼職的道場,好像是埴之塚抬頭,不過記憶裡,好像從來沒有看到過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先去確認看看吧。」

  看看這裡是不是項翛年熟悉的——櫻蘭的世界。

  【作者有話說】

  溫馨提示:

  各位未成年的同學,如遭受暴力,無論是物理攻擊還是精神魔法,請立馬找到離你最近的警察局,尋求警察哥哥和警察姐姐等專業人士的幫助。


第2章 埴之塚道場

  「嘿!哈!」道場裡此起彼伏的打拳架勢,空氣中瀰漫的專屬道場的消毒水味和藥膏味。

  項翛年深吸一口,再慢慢吐出,胸腔中充滿了新鮮醒神的空氣,腦門的渾濁隨之散去。

  「項醬,今天這麼早?」雙手抱胸站在一邊看著道場弟子練習的及川教練,側身向項翛年打招呼。

  「早上好,及川教練。」項翛年按照記憶裡的叫法,向及川教練問了一聲好。

  「如果我的弟子都像項醬這樣勤快就好了,」及川教練習慣性感嘆一句,轉而示意,「這幫小子從一大早開始食慾就旺盛得不得了,那麼,今天也麻煩你了。」

  「好的,及川教練。」項翛年應聲,走向道場後方的廚房,同時正大光明地觀察隊伍當中是否有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身影沒有看到,反而看見了道場弟子們對著自己如狼似虎的眼神。

  前世沒有和這麼多男子相處的經驗,完全不能適應眼下這個陣仗的項翛年微微往後瑟縮了幾步。

  怎麼形容呢,儘管記憶裡,道場弟子們平時都對原主很友善,可能是出於對矮個子的某種體貼。

  畢竟,項翛年1米56的個子在一群1米8以上的眼中,只是個嫩生生的幼崽。

  咳,言歸正傳。

  被餓了好幾天的野獸終於看見了能夠飽餐一頓的珍饈,即使是友善的視線,饞得發著綠光,密密集集一大片,實在是讓人感受到壓力。

  項翛年默默無視這些饞鬼熱烈的視線,加快腳下的步子離開道場,去往廚房。

  「喂!你們!別走神!給我好好練!我看看,今天到底是誰想加練!」身後傳來教練惡鬼般的怒吼。

  「是!」回神的道場弟子們,渾身一個激靈,手上揮舞的動作更顯幾分認真和凌厲。

  ——————

  「啊,怪不得覺得身上的行李有些少。原來被放在這裡。」項翛年打開更衣室的櫃子,看著堆在櫃子一角的行李。

  離上班的時間還早,項翛年清點了一下行李。

  表面破破爛爛的行李箱裡,裝著項翛年穿的一年四季的衣服,洗得泛白單薄,但散發著皂角乾淨的氣味。

  縫補著彩色布塊的書包裡,放著初中的畢業證書和櫻蘭的錄取通知書,邊緣有些破皮的老式錢包,和一些雜七雜八的必需品。

  打開錢包,幾枚硬幣,一眼看去就心裡有數的寥寥紙幣,身份證,一張華國銀行卡。

  書包的隔層還放著一塊被碎布珍重包裹著的生肖玉,玉的邊緣光滑發亮,幾乎被盤出包漿,可以想見,原主時不時摸出這塊玉輕輕摩挲的場景。

  「誒,還是一個應該躺在父母膝下撒嬌的年齡啊。」項翛年惋嘆,輕輕摸了摸生肖玉,小心地包好放了回去。

  還有,一本日記。

  翻開日記,貼在扉頁上的是原主一家三口的合照,三個人都笑得很開心,看起來很和睦,照片的邊緣有些泛黃,看來是原主小時候拍的。

  項翛年大致地翻了一遍。

  與原主愛乾淨珍惜物品的習慣不同,日記內部都不能稱得上是整潔。

  部分紙張上滴落著點點血跡,散著幾處血痕,也有暈開黑色筆記的水漬痕跡,不,以形狀來看,應該是淚痕。

  沾著液體的日記摸上去凹凸不平。

  翻了幾頁,項翛年合上了日記,呼吸紊亂地將日記放回書包。

  那本日記沉沉地壓在項翛年的心頭。

  「這不是,讓我更加愧疚嗎……」雖然穿越不是本意,但是項翛年感覺自己占了一個,本該擁有美好未來的少女的人生。

  原主努力地挺過她人生最黑暗的泥濘期,即將迎來光明的花期,卻消散不知所蹤,可能因為自己的到來,讓她永遠停留在本該是人生最絢爛的時期。

  彷彿摘下了別人的勝利果實,項翛年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的小偷。

  「項醬,早上好!」更衣室門被打開,同事的香取葵精神滿滿,向項翛年打了招呼。

  「早上好,香取桑。」項翛年轉身,揚起臉,擠出笑容。

  正換衣服的香取葵沒有注意到項翛年的異常。

  項翛年輕輕鬆了一口氣,扣好書包,拿起自己的制服開始換。

  [總之,賺錢要緊。]

  ——————

  廚房。

  項翛年來到熟悉的場所,彷彿魚回到了大海,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好!」項翛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給自己打氣。

  擼起袖子,開始忙活。

  一日之計在於晨,早餐得吃好。

  項翛年決定給道場弟子做地道的華國豆腐腦來補充精神氣。

  粒粒飽滿的黃豆,加水送進破壁機,磨成醇香的豆漿,細細過濾。

  濾好的豆漿倒入大鍋,中火煮開,不停攪動,防止黏底。

  「咕嚕咕嚕……」

  鍋裡的豆漿發出刺激食慾的響動。

  項翛手上動作不停,零星聽到了身後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項翛年瞭然一笑。

  「還沒有完成哦~」項翛年關火,回頭對著廚房的同事道。

  同事幾人吸吸鼻子,沒有被當場抓獲的心虛,聳聳肩,裝作遺憾,繼續完成早餐的準備。

  真的是,原主有著一群令人羨慕的同事,也有令人羨慕的工作環境。

  項翛年甩甩頭,拋開雜念,將調製好的秘製滷水倒入稍微晾涼的豆漿當中,輕輕攪拌,靜置,等待凝固。

  剩下的豆渣,項翛年準備用來炒肉末。

  想著這個年紀的青少年正是能吃的時候,項翛年默默地再加了一份豬五花。

  項翛年握著一把華氏菜刀,挽了一個刀花。

  「啪!」

  將肉扔上刀板,先切片,再切條,最後切成肉末。

  「噹噹當……」

  項翛年利落的刀工,讓菜刀與刀板之間奏起了和諧的曲調。

  「刺啦!」

  將肉末倒入熱鍋,翻鍋,加入豆渣和調味翻炒。

  食材碰撞的香氣自鍋中而起,又有如游龍盤旋而上,最後通過廚房運轉良好的排氣扇旋轉出去。

  最後加水燜煮。

  豆渣肉末基本完成,項翛年轉而看了看豆腐腦的狀態。

  「DuangDuang~」豆漿完美的凝結成了恰到好處的豆腐腦。

  「香取桑,這邊豆腐腦好了,麻煩你上菜!」項翛年朝著那邊被香氣吸引,探頭探腦的香取葵喊道。

  「來啦!」

  「一碗大概是這麼多的量,」項翛年取了一碗做示範,「甜黨可以加糖,咸黨可以加醬汁,都是一勺的量。」說著,項翛年推了一盆炒肉末時隨手調出來的醬汁。

  「香取桑,要甜還是要咸。」項翛年看向香取葵。

  「欸~項醬,壞心眼,不能甜鹹都要嗎?」香取葵試圖貪心。

  「不行,香取桑,這樣的話,大家就不夠分了。」項翛年面帶微笑無情拒絕了香取葵的請求。

  「好吧,那我要鹹的。」

  「給,香取桑,小心燙。」

  「斯哈!好吃!這個入口就溜進喉嚨了。」香取葵發出感嘆,「項醬真厲害!」

  「等等,別搶,再讓我吃一口!」香取葵發出抗議,但寡不敵眾,最終還是廚房的大家一人一口分完了。

  「項醬~」香取葵對項翛年撒嬌,企圖再要一碗。

  項翛年無視,轉身去查看豆渣肉末的情況。

  掀開鍋蓋,比剛才在炒鍋裡更為濃郁的香氣頓時占滿這個角落,清淡又鮮極。

  通過嗅覺,項翛年判斷這道菜燉煮得恰到好處。

  「豆渣肉末也好了,香取桑,麻煩你了。」

  香取葵投來「不能嚐一口嗎」譴責的視線。

  「……」

  「香取桑,快點組織大家一起上菜,」項翛年無奈地勸道,「這次做的多,廚房的大家都有份。」

  「耶!」

  不知道為什麼大家一起發出歡呼。

  但是,集體快樂的情緒最容易傳染,項翛年也不由自主跟著揚起笑容。

  果然,還是要在廚房裡待著,才能讓人心靜下來。


第3章 是真的

  「豆腐腦,要咸,要甜?」香取葵帶頭分發,帶著看好戲的表情,看著道場弟子們糾結又糾結,選了其中一種。

  「鮮甜帶著豆香,甜到心裡去了。甜的是真理。」這是選甜的。

  「好鮮!好香!豆腐腦的清甜配著醬汁微微回甘,好吃!鹹的是真理。」這是選鹹的。

  自古以來。

  甜鹹之戰。

  永遠都不會落下熒幕。

  於是。

  「甜的好吃!」

  「鹹的好吃!」

  食堂裡用餐的道場弟子們很快分成了兩撥。

  眼看食堂的競爭逐漸激烈,在氣氛嚴重之前,香取葵盛出一小碟一小碟的豆渣肉末。

  「噹噹。」香取葵用大勺敲擊大鍋,示意眾人注目。

  「今天還有一份項醬做的配菜,挑事的沒收!」香取葵向這堆躁動的青年男子威脅。

  剛剛還在互相挑釁的雙方,立馬背搭背友好地排成一列,乖乖排隊領取。

  「哇!豆子的腥味完全沒有,還能嚐到豬肉的甜味,豆子和豬肉都好鮮!好吃!」先領到的還沒等坐下來,站著立馬嘗了一口。

  「真的是,項醬好厲害,豆渣普通都是被丟掉的,想到至今為止丟掉了多少寶貝,我心就好痛。」

  「怎麼會有這麼神奇的搭配!好好吃!」

  「好吃!」

  「……」

  此起彼伏的讚嘆中,夾雜著幾句不成熟的抱怨。

  「為什麼項醬只做點心!」

  「好想每餐都能吃到這樣的料理!要是能和項醬結婚就好了。」

  「可惡!為什麼項醬才15歲!至少也要16歲出手才能不犯法!」帶著怨念的青年男性想法逐漸糟糕。

  「喂!你在想什麼!玩笑也有個度。」香取葵拿著勺子敲打這位弟子,單手叉腰,眯著眼,透著危險的光。

  「項醬是華國人,所以是18歲成年,20歲才能結婚。」吃著鍋裡剩餘的豆渣肉末,及川教練像個老父親,看著那名弟子涼涼地警告。

  「是,對不起。」弟子縮了縮脖子,喪喪地回道。

  「及川教練,你為什麼這麼了解……喂!那是項醬留給我們廚房的!不准搶!」香取葵撲上去,試圖搶回自己的口糧。

  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聽著外面的鬧劇,項翛年抱著一碗原味豆腐腦躲在廚房慢慢喝。

  「今天的豆子不錯,豆腥味比較少。」項翛年習慣性品味食材的質量,抿完最後一口。

  整理好自己的餐具,離準備午飯還有一段時間,項翛年準備去更衣室休息。

  要感謝廚房的大家,照顧項翛年年紀小,除了製作點心以外,洗刷的活他們都包圓了。

  「項醬,等一下,我有話要說。」路過食堂,項翛年被及川教練叫住。

  「好的,這就來。」項翛年腳下調轉方向。

  「今天中午,本家的少爺要過來考察我們合宿回來的成果,那位少爺喜歡吃甜的,麻煩你中午的點心可以做甜的嗎?最好能多做一點,當然,今天的酬金會多一點。」

  雖然有點突然,但誰會跟錢過不去呢。

  「好的,那我中午看著多做幾種吧。」項翛年點頭應道。

  「那麼,就拜託你了。」

  ——————

  「呼!」癱倒在更衣室的長椅上,項翛年琢磨剛剛聽到的消息。

  本家的少爺?

  難道是埴之塚光邦?

  如果能看見活生生的少女漫主角之一,那就說明春緋也存在。

  想到這點,項翛年猛然起身,直奔廚房。

  爭取給埴之塚光邦留下好的初印象。

  「如果要做多點種類的話……先看看材料有哪些。」項翛年開始在整個廚房進行地毯式搜索。

  「有了!」項翛年驚喜地看向櫥櫃角落的糯米粉。

  糯米粉,玉米澱粉,牛奶,奶油。

  「就做雪媚娘。」

  「雪……媚娘?那是什麼?」旁觀的香取葵發出疑問。

  「啊,在我們華國那邊叫雪媚娘,在這裡,應該是叫大幅吧。」項翛年解釋道。

  「誒,這麼高級的甜點,在這裡做?」

  高級?

  項翛年突然想起來,櫻蘭好像是02年開始連載,這個時間段,好像甜品都沒怎麼發展起來,信息的交流也並不如後世的便捷迅速。

  換言之,項翛年所掌握的料理技巧幾乎超越這個時期二十年。

  怪不得,項翛年總覺得大家對她料理的評價,似乎有些出乎常理得高。

  「……只要掌握了技巧就很簡單的。」面對著香取葵以及她身後一排閃閃發亮的期待的眼睛,項翛年莫名有感受到壓力。

  「大家和我一起做吧,以後想吃也能自己在家裡做。」項翛年向他們提出邀請。

  「你說什麼!這麼貴重的配方,你竟然要免費教給我們!」香取葵不敢置信,幾近咆哮。

  「因為,大家平時都很照顧我,而且,這個真的不怎麼難……香取桑,怎麼了?」項翛年對著香取葵慈愛又恨鐵不成鋼的視線發出疑惑。

  「我知道了,不能浪費項醬的心意。那麼,我保重,今後絕對不會拿這個配方做出背叛項醬的事。」香取葵鄭重的向項翛年做出保證。

  不至於這麼嚴重吧。項翛年在心裡暗暗想到。

  想說點什麼,緩解一下當前過於嚴肅的氣氛,項翛年就看見香取葵示意大家都向你保證。

  「等……」項翛年阻止的話還沒說一半,就見大家齊齊對自己開始表決心。

  「我保證!」整整齊齊的一聲響。

  好吧。

  「那我們開始吧,不然時間就來不及了。」莫名有些累的項翛年想要轉移大家的視線。

  雖然中途出了點意外,但現在,終於要開始做雪媚娘了。

  許久沒吃雪媚娘的項翛年也有些期待。

  「糯米粉,玉米澱粉,砂糖,牛奶,把這些材料攪拌均勻,攪拌到這個程度就好了,」項翛年用刮刀挑起一點粉糊,向眾人示範,「然後,過篩兩遍,再上鍋蒸二十分鐘左右。」

  「啊,對了,抹茶和可可都有,多做幾種口味吧。」項翛年轉身去拿櫃子裡的抹茶粉和可可粉,全然不知身後大家欲言又止的神情。

  項翛年將粉糊分成三份,一份原味,一份加入抹茶粉,一份加入可可粉,依次攪拌均勻上鍋蒸。

  「內陷也可以多做一點,奧利奧,芒果,草莓,蜜桃,大家喜歡加什麼?」項翛年有些猶豫做什麼口味,便問大家。

  項翛年抬頭對上,嗯,大家有點奇怪的視線。

  「那個,項醬……」香取葵顫抖著聲音問,「我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多口味,教給我們這麼多真的不要緊嗎?」

  「啊,其實都是一樣的東西,都是加奶油加陷,然後用皮包起來,很簡單的,比包包子還要簡單。」項翛年解釋。

  「……」

  空氣,詭異的沉默。

  項翛年決定無視,開始打發奶油,照舊做了三個口味。

  做好之後,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對項翛年的視線,總感覺越來越離譜了。

  「原味皮加奧利奧,還是可可皮加奧利奧?算了,隨機做吧。」項翛年繼續無視大家離奇的目光。

  奧利奧雪媚娘、可可草莓雪媚娘、抹茶芒果雪媚娘、蜜桃奧利奧可可雪媚娘……

  項翛年做了各種各樣的組合,裝滿一個又一個盤子,在即將把整個廚房的吧檯全部擺滿前,正好將材料用盡。

  「好像有點做多了。」項翛年摸了摸腦袋。

  畢竟中途嘗試各種配合,有點玩上頭了。

  「大家,選自己喜歡的嚐嚐看,對味道我可是有自信。」項翛年看著即使每人分兩個都綽綽有餘的數量,向面前幾乎呆住的大家提議。

  「怎麼了?雪媚娘不吃人哦~」項翛年難得開了一個玩笑。

  「項醬,你是不是甜點之神下凡了!你腦子怎麼長的,竟然會這麼多!」香取葵今天幾乎沒有停止過讚嘆。

  「香取桑,不要對我加什麼奇奇怪怪的濾鏡好嗎?」項翛年有些無奈,「大家都一樣是人,兩隻眼睛一張嘴。」

  「但是,這麼多!還這麼多的種類!」香取葵指著吧檯上的一堆雪媚娘,收斂著嗓子裡的尖叫,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

  「時間到了,香取桑,」項翛年指了指牆上的時鐘提醒道,「中午不是本家的少爺要來嗎?」

  「說的也是,咳,失禮。」香取葵握拳抵住嘴,克制住激動,迅速轉化成正經模式,帶著大家上甜品。

  一天兩頓,這麼多的數量,對項翛年來說,負擔還是有些重。

  坐著凳子,倚靠著牆,項翛年疲憊地揉著自己酸脹的手臂,準備緩一緩再去尋找租房,最好在今天下午就能住進去。

  是的,租房,原主姨媽那邊,項翛年不打算再去。

  算了算原主的積蓄,可以考慮租房子,只是如果租了房子,下學期的生活費可能不太夠。

  「還要再找一份兼職嗎?」項翛年有些躊躇,畢竟現在的兼職已經占據了大部分時間,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打另一份工,精力也不夠。

  實在不行,只能拜託及川教練,看看能不能住在道場,她只需要一塊能睡覺的地方就足夠。

  但是,盡可能,項翛年還是不想麻煩別人。

  「項醬,前面及川教練找你。」

  「來啦!」

  「項醬,今天的點心很棒,少爺很喜歡,這是本家的少爺,」及川教練向項翛年介紹,並轉身示意,「少爺,這是項翛年,今天的點心都是她做的。」

  順著及川教練看過去,被眾星拱月般圍繞著,坐在人群中心的金髮少年。

  正午,閃耀的陽光透過明亮的窗戶,溫柔地灑在少年的奶金色髮絲上,微風帶起縷縷奶金絲,襯得少年褐色的瞳孔更顯尊貴,空中散溢著細碎的水珠,折射出鑽石的光澤。

  食堂的椅子被他坐成了國王的寶座,少年坐在王座上睥睨天下,冷漠地洞察世間一切,看過來的視線直直盯著項翛年的雙眼,彷彿整個人都要被他看透。

  [危險。]

  忍住想要後退的衝動,項翛年將自己釘在原地。

  項翛年敏感的直覺,不斷地提醒自己,提高警戒。

  那不是漫畫裡項翛年所熟知的人畜無害可愛友善的小白兔honey前輩,是如同獸王般審視自家領地是否跑進了危險因素的,埴之塚本家的少爺——埴之塚光邦。

  是真實的人。

  「就是你嗎?」王座上的少年眉眼帶笑,語氣中有著幾分意外。

  這麼年輕?

  「是的,少爺。」項翛年垂眼,雙手輕握在腹間,擺出一副乖順的樣子,脊背依舊挺直。

  「對了,這孩子考上櫻蘭了,下學期就是少爺的後輩了。」及川教練帶著自家孩子很優秀的口氣。

  「欸~是這樣……」埴之塚光邦眼中露出些許玩味。

  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有些不妙,項翛年微微往後縮了縮脖子。


第4章 先租房

  「那我就叫你年年醬,」埴之塚光邦一個跳躍瞬移到項翛年的面前。

  不同於方才給人緊張的壓迫感,現在他的身邊好似飄著粉色無害治癒系的可愛小花花。

  「今天的點心好好吃,年年醬真厲害,吶,吶,年年醬,你還能做其他點心嗎?」

  臉變得好快。

  但是,現在是漫畫裡正常的honey前輩。

  「只要材料準備充足的話,應該都能做。」

  考慮到上學之後無法兼職賺錢的情況,儘管有獎學金,但那也得等到學期末才會發放。

  這樣的話,第一個學期的生活費,僅靠自己手上的這點錢,有點難以維持生存,再加上還要租房子。

  有些苦惱的項翛年,微微低頭,看向站在自己邊上滿目期待的埴之塚光邦,有個念頭緩緩升起。

  「西式點心基本的都能做,日式點心也可以做,不過我比較擅長華國的點心和小吃,餃子、青團、月餅、棗花酥、龍鬚酥、荷花酥……」話語中帶上推銷意味,項翛年報起一溜的菜單。

  埴之塚光邦看向項翛年的眼光隨著一串串點心名字被唱出,逐漸閃出光芒,嘴角甚至流出可疑的透明液體。

  「少爺如果想吃的話,我可以做,啊,但是可能做不了幾次……」拋出誘餌的項翛年,話有未盡之意。

  「欸,為什麼?」埴之塚光邦發出驚詫,露出被拒絕的委屈的濕漉漉的大圓眼,可憐得讓項翛年感覺拒絕他,就像犯了大錯。

  唔,有罪惡感。

  「馬上就要開學了,上學之後,時間上可能有點困難,而且我也沒有可以做點心的地方,對不起。」項翛年堅守住防線。

  「是這樣,那也沒有辦法。」埴之塚光邦失落低頭,話語的音調跟著下沉,可能過於遺憾,項翛年幾乎都能看到,埴之塚光邦頭上的狗狗耳朵沮喪的低垂下來。

  眼看氣氛烘托到位,項翛年向埴之塚光邦試探,「如果遇到料理課,或者有可以做點心的教室,條件允許的話,我再給你做可以嗎,少爺?」

  「真的!真的嗎!?那約定好了!」蔫嗒嗒的埴之塚光邦立馬復活,笑得十分燦爛,向項翛年伸出小拇指,示意拉鈎。

  視線下移,看著埴之塚光邦伸出來的手指,項翛年有些遲疑,她其實不太習慣和男性有肢體接觸。

  可是看著低自己半個頭的埴之塚光邦,在學校裡理應是該保持敬意的前輩,但因為實在是太可愛了,不經意間就把他當成小朋友了。

  「是的,我約定。」項翛年伸出小拇指,認真搭上。

  項翛年的手指微涼,碰上埴之塚光邦的小拇指後,明顯感受到獨屬於他有熱度的帶著厚厚繭子的粗糙。

  手上的繭子,可以看出埴之塚光邦對於空手道的刻苦,那是不斷訓練被打磨留下的印記。

  原主的手上也有。

  對這樣的人,實行功利性的交往,項翛年的良心隱隱作痛。

  她不等埴之塚光邦收回手,就先一步鬆開了。

  埴之塚光邦故意提出有些得寸進尺的要求,如孩童般定下幼稚的約定,惡劣地想看看項翛年待會兒會露出怎樣苦惱的表情來拒絕自己,沒想到能被鄭重答應。

  埴之塚光邦只感受到指尖細膩地滑過一小片冰涼,收回手,不動聲色地緊了緊手指。

  ——————

  「欸,項醬,準備租房子嗎?那我有個推薦的地方,發給你,房東的東堂婆婆,人很好。」

  午飯時間結束,項翛年和採購員確定好明天需要的食材,順嘴問了大家一句櫻蘭附近哪裡租房比較便宜,香取葵就熱情地掏出手機,分享了一個地址給項翛年。

  背著書包,順著地址找過去,感覺越走周邊的建築就越眼熟,然後,項翛年看到與目的地隔了一條街的民居宅之間立著的整整齊齊的兩排粉紅老式公寓。

  這個,不管怎麼看,都是藤岡春緋的家。

  等等,霓虹國的這種公寓應該是標準化建築,還不一定就是,不要這麼快就下定論。

  項翛年走近,踮起腳尖往上望去,從一家一家的門牌上看過去。

  「田中家、西谷家、澤村家、菅原家、東峰家……藤岡家,找到了。」

  看來真的是在這裡。

  正好,也算是提前踩好點了。

  項翛年滿足地轉身,往前走一條街,向香取葵推薦的地方走去,找到東堂家。

  走上前,敲了敲門,「不好意思,有人在家嗎?」

  「來了。」門內高聲回應。

  考慮到房東婆婆的年紀,項翛年在門口多等了一會兒,聽到臨近門口的位置,有悉悉索索穿鞋的動靜。

  「喀噠喀噠……」一聲聲走近,是木屐和地板碰撞專屬的聲響。

  「喀。」門開了,出來的是一位看上去就慈眉善目的婆婆。

  「您好,我是項翛年,想來看看房子,」項翛年微微鞠了一躬,順勢將手中的伴手禮——中午自己份額的雪媚娘往前一遞,「這個,如果不嫌棄的話,請用,是我中午做的,可以冷藏放兩天。」

  她以前少有機會和長輩交流,所以有些緊張的項翛年,話有些多。

  「啊啦~你就是香取醬介紹的項醬,謝謝你的禮物。真是個可愛的好孩子,情況我都從香取醬那裡聽說了,先進來吧。」房東婆婆接過伴手禮轉身,讓項翛年進來。

  不知道香取葵到底對房東婆婆說了什麼,項翛年不安地走進屋內。

  「茶可以嗎?還是果汁?」房東婆婆領著項翛年坐下,自己去廚房。

  「啊,不用,只要水就可以了。」項翛年跪起,急忙阻止房東婆婆忙活。

  「嘛~給。」

  「謝謝。」項翛年起身雙手接過房東婆婆遞過來的水。

  不知道怎麼和長輩交流的項翛年,坐立難安地挪了挪屁股,抿了抿嘴,還是決定直接進入主題。

  「那個……」

  「這個,我現在可以拆嗎?」房東婆婆期待地看著項翛年。

  「……是,請便。」項翛年吞下湧到嘴邊的話。

  房東婆婆拆開包裝盒,取出被妥善放好的雪媚娘。

  「這是,那個高級的!項醬真厲害!」房東婆婆的視線在雪媚娘和項翛年之間來回,驚奇做出如此高級點心的師傅竟然這麼年輕。

  被一個長輩如此直白地誇讚,說實話,有點害羞。

  「我現在可以吃嘛?」房東婆婆拿起一個奧利奧抹茶雪媚娘。

  「請。」項翛年縮著羞紅的脖子,雙手示意房東婆婆品嘗。

  「好吃!比我之前在店裡買得好吃好幾倍!項醬真的好厲害!」房東婆婆捂著嘴,睜大雙眼,再次發出驚嘆。

  在食堂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和房東婆婆單獨處在相對密閉的空間,總覺得,有點,不自在,也無所適從。

  直面他人對自己的善意,竟然也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

  「您覺得好吃就好,那個,」項翛年不知道霓虹國這邊對老人的敬稱是怎樣的,話語說出口,卡殼了。

  「叫我東堂婆婆就可以了。」彷彿知道項翛年的窘迫,房東婆婆,不對,現在要叫東塘婆婆,嚥下嘴裡剩餘的奶油,主動解圍。

  「好的,東堂婆婆。」項翛年自然無有不應。

  「好,我挺中意你,在這裡住下來吧,3樓最東邊還有一間剩餘,我便宜點租給你哦,」東堂婆婆拿起又一個雪媚娘,向項翛年報了一個價格。

  好便宜。

  來之前項翛年做過調查,市場價絕對比東堂婆婆報的價格高出好多,哪怕是便宜,也便宜太多了。

  看來又欠了一份人情。

  「謝謝您,東堂婆婆。」項翛年擺正身子,正經八百,鄭重其事,向東堂婆婆道謝。

  「嘛~」東堂婆婆單手托臉,慈愛地看著項翛年。

  ——————

  「就是這裡,鑰匙給你,以後就多關照。」東堂婆婆帶著項翛年打開最東邊的房間306,將鑰匙交給項翛年,說要急著回去給老公燒飯,就把空間留給項翛年。

  送別東堂婆婆,項翛年打量眼前三十幾平的房間,一廚一衛一廳,冰箱洗衣機廚房設施齊全,雖然牆角呈現的是具有年代感的破敗老舊,但是勝在乾淨。

  「呼!」背著書包,項翛年趴在榻榻米上,舒了一口長長的氣。

  強撐一口氣直到現在,乍然穿越,情緒還沒有整理好就慌裡慌張地上陣做了兩頓點心,還碰到了埴之塚光邦,到下午走來租房。

  一天發生太多的事情,之前忽視的疲憊如潮水般瞬間上湧,將項翛年包裹得密不透風,喘不過氣。

  「明天,下午,要把行李,搬過來,還要,向香取桑,道謝……」

  酸脹發懵停止思考的大腦終於抵擋不住睏意,項翛年就這樣沉沉睡去。

  [終於,在這裡,有一個落腳地。]


第5章 出了點意外

  「嘶!」第二天一早,昨晚就著扭曲的姿勢睡去的項翛年,醒來,剛一動身,身體到處都發出呻.吟。

  「唔。」忍著酸脹感,一寸一寸擺正自己的身體,項翛年跌跌撞撞爬到洗漱間。

  「天吶!」抬頭,項翛年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半張臉都是榻榻米的印子。

  「口罩,」項翛年前世口罩消毒水不離身,但是現在,「沒有!?」

  也是,古早少女漫不需要時時刻刻戴口罩防護,原主怎麼可能會有。

  「哈~難道要頂著這個樣子走去上班嗎?絕對會引人注目的,」項翛年耷拉著腦袋,摸著自己臉上凹凸不平的紋路,「對了,上班!現在幾點?」

  掏出手機一看。

  「嗷!」快來不及了。

  在上班遲到扣工資面前,項翛年管不了那麼多,而且大家都很關照自己,更加不能在工作上失誤。

  飛快洗漱,火速出門。

  「對了,鑰匙!」路過玄關,項翛年拿起房門的鑰匙,小心翼翼放進包裡。

  看著靜靜躺在包裡的鑰匙,項翛年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聯繫,又多了一樣。]

  感覺來了這個世界後,遇到的人都對項翛年很好,姨媽一家除外。

  真的,讓人羨慕。

  ——————

  「早上好!」睡了一覺精神滿滿的項翛年一一和大家打過招呼。

  「今天你要做什麼?」幫項翛年繫上圍裙,香取葵好奇地看著檯面上的材料。

  「黃金糕。」項翛年擼起袖子,躍躍欲試。

  分離蛋黃,倒入蛋液和白糖打發至白糊,沿著邊緣緩緩加進煮好的椰漿,攪拌均勻。

  再加入酵母水、木薯澱粉,依次攪拌後,蓋上保鮮膜,靜置發酵,然後攪拌再發酵,最後倒入模具送進烤箱。

  「這樣就好了。」項翛年看著烤箱裡一條條整整齊齊的成型前的黃金糕,大滿足。

  「黃金糕,是華國那邊的料理嗎?在這裡好像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從食堂放完主食回來的香取葵一起站到烤箱邊上,透過烤箱玻璃,好奇地探頭。

  「是的,糯嘰嘰的,很好吃哦,香取桑,小心燙。」項翛年按住幾乎貼近烤箱就要把頭撞進去的香取葵的肩膀,輕輕用力,停住她往前伸的身體。

  「好期待!項醬。」香取葵順著項翛年的力道起身站直,幫忙一起準備盛放黃金糕的小碟子。

  「叮!」烤箱提示音響起。

  項翛年戴上隔熱手套,取出已被完美上好焦褐色的黃金糕,倒模,取出萬能的華氏菜刀,切成大小相近的一片片,放置小碟子中擺盤。

  「嗅嗅,好香好香!」不知道為什麼,項翛年覺得趴在桌邊的香取葵,有種搖尾巴小狗狗的既視感。

  就是,好可愛。

  「香取桑,啊——」算好道場弟子的數量,確認有多餘的數量,項翛年夾起一片黃金糕直接送到香取葵的嘴邊。

  「欸?」香取葵不知道為什麼呆愣住,有點遲疑,沒有張嘴。

  難道是對新事物的味道不安,不敢嘗試嗎?但是昨天就吃的好好的啊。

  「香取桑,不吃嗎?」項翛年把筷子上的黃金糕又往前送了送,決定如果她不吃就自己吃。

  「欸,啊,我吃。」香取葵咽了咽口水,微微出汗的手緊了緊自己的座椅,紅著耳朵向前吃下那塊黃金糕。

  「奶香味,這個咀嚼的食感讓人欲罷不能,好吃!」剛剛還有些害羞的香取葵嚼著嘴裡的黃金糕,那些不自在的情緒立馬飛到九霄雲外,捧著臉幸福地享受美味。

  ?

  感覺有視線盯在這邊。

  項翛年回頭,想要查找視線的來源,但是只看到大家認認真真在工作,而且手腳比平時還要利落迅速。

  是錯覺吧?

  早上的黃金糕依舊大受歡迎,真是太好了。

  ——————

  結束了今天的兼職,項翛年開始收拾自己更衣室裡的行李,準備把一些多的行李搬到家裡去。

  「對了,趁現在大家都在道場,去洗個澡吧。」雖然也能回去再洗,但是在自家洗是要收水費的,勤儉持家的項翛年當然是決定能薅一分就是一分。

  原主本來也偶爾會在道場處理衛生,在姨媽家多待一會兒,他們恨不得連空氣都收費,怎麼會讓原主用水。

  以前原主都是在學校用冷水洗,現在,道場有熱水,而且也得到了及川教練的許可,大家不用的時候就可以借用道場的浴室。

  一想到洗澡,項翛年意識到身上因為做點心出汗的黏膩,和走動間沾上的灰塵,瞬間覺得渾身發癢,恨不得立馬搓掉三斤泥。

  「嘩啦嘩啦……」熱水淋在身上,從內而外被洗滌,項翛年感覺全身心都被治癒。

  「呼~」渾身冒著熱氣,項翛年整個人都暖洋洋。

  每次洗澡這種煥然一新,如同拋掉冗雜過去,獲取嶄新生命的感覺,無比舒適,不能再好了。

  「說起來,原主也太瘦了吧,」項翛年低頭捏了捏全身的肉,「這不幾乎是皮包骨了嗎。」

  項翛年不敢折騰太久,儘管現在沒人,大家都在道場訓練,但在別人家的地盤上,還是應該注意一下。

  項翛年裹上浴巾,拉開浴室的門,打算趕緊吹頭髮趕緊撤。

  「!」四目相對。

  是埴之塚光邦。

  衣服剛脫一半,露出有別於少年可愛的面龐,精壯結實的肩膀,因拽衣服肌肉微微鼓起的上臂,再往下,窄腰兩側清晰的人魚線,中間是緊緻賁張的六塊腹肌,整具軀體散發著屬於男性的誘惑的荷爾蒙。

  「對不起,我什麼都沒有看到!」

  「……」

  慌忙之中,項翛年連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全然不知自己在他人眼中也同樣散發著誘人的荷爾蒙。

  埴之塚光邦的角度,浴室裡面傳來的熱霧模糊了身影,但更添旖旎,有朦朧的美感。浴巾遮掩不住少女曲線分明的輪廓,濕漉漉的頭髮順著圓潤粉色的肩膀分散,纖細的雙腿筆直又粉嫩,緊縮在一起的腳趾透露主人不平靜的內心。

  只一眼,埴之塚光邦就挪開視線,背過身,有些冷漠,話語中帶上冰霜,「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來洗澡……得到許可了,這個時間段應該沒人的,」還處在慌亂狀態的項翛年沒有注意到埴之塚光邦語氣中的涼意,「而且,我鎖了門,你為什麼能進來?」剛剛被美色.誘惑,現在意識回籠,項翛年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有鑰匙,我還以為……算了,」埴之塚光邦恍然,「年年醬,穿好衣服就出來吧,今天訓練時間提前,大家快過來了,我在外面等你。」語氣溫和地提醒,全然不見方才的森然冷意。

  「好的。」偷偷鬆開指縫,項翛年看到開門離去的埴之塚光邦的後背,修長的後脖頸,漂亮的蝴蝶骨,讓人嫉妒的腰線,甚至還有腰窩,再往下,是渾圓的……

  不行!不能再看了!不能再想了!

  太不禮貌了。

  項翛年瘋狂搖頭,想要把自己骯髒的雜念甩出去,手忙腳亂地收拾,用毛巾往身上胡亂一抹,水都沒有擦乾,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門外。

  「哈~」埴之塚光邦關上門,有些麻木地穿好衣服,然後彷彿氣力用盡般倚著牆,張開手指用力地捂住臉,卻遮不住從耳後根一直紅到脖頸的羞意。

  「好險。」差點以為她和那些積心處慮往上撲的女人一樣了。

  差點就失禮了。

  喘了一口氣後,埴之塚光邦稍稍冷靜,身體的溫度降了下來,隨之,剛才直面的那一眼逐漸充盈腦海。

  少女那過分纖薄的身影,依附在雪白肌膚表面不斷下落的水滴,被熱氣熏得濕漉漉的大圓眼,明亮又潮潤,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

  「光邦?」

  被驚醒一般,埴之塚光邦渾身一震,舉足無措的往來人看去。

  「崇。」埴之塚光邦鬆了一口氣,「有點……」

  「嘩啦。」身後傳來門拉開的聲音,帶出浴室的一股熱氣。

  埴之塚光邦感覺自己的心臟麻了一瞬,身體不自覺僵硬,回頭卻揚起百分百完美的可愛假笑,「年年醬,你出來了。」

  「是,剛才多有失禮,十分抱歉,少爺。」項翛年低頭鞠躬,沒有時間擦乾的頭髮不斷往下滴水,貼著項翛年低頭裸露出來的脖子下滴,不斷打濕夏季輕薄的單衣,後背肩帶的輪廓逐漸顯現。

  「你,頭都不擦乾就出來了。」埴之塚光邦慌亂的想要脫外套,蓋住項翛年不斷外溢的春光,卻發現自己也是隻穿著一件衣服。

  「我怕他們過來得太快,就想快點出來。」項翛年起身,毫無自覺胸前的肩帶也快透出來了。

  站在旁邊感受到埴之塚光邦異常的銛之塚崇,順勢看向項翛年,也發現了她身上的不妥。

  少女剛洗完澡,渾身上下都是被熱氣熏紅的粉嫩,更顯肌膚的嫩白,獨屬於少女香甜的氣息,隨著空氣的流動,鑽進兩位少年人的鼻腔。

  銛之塚崇向項翛年遞出了自己的外套,「如果不介意,請用。」

  項翛年下意識地接過外套,有些不解,但接衣服低頭,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啊,外套,謝謝。」項翛年有些手忙腳亂地披上外套,拉鏈一口氣拉到頂,然後戴上外套的帽子。

  寬大的男士外套將項翛年整個人籠罩,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

  因為袖子過長,項翛年努力將雙手舉高,試圖從袖口探出,整個人就像企圖尋求主人懷抱的拉長的貓咪。

  東倒西歪,但又十分可愛。

  「呵呵。」不知是誰輕輕笑了一聲。

  過大的帽子遮擋住項翛年的視線,她把帽子往頭頂撥了撥,才將將恢復視野的明朗。

  「外套,謝謝,下次有機會的話,衣服我會洗乾淨,給……」項翛年還不知道這位好心人士的姓名和聯絡方式,於是,「給少爺吧,可以嗎?下次會給你帶點心。」

  想著還給陌生人,到底麻煩些,給埴之塚光邦的話,學校裡一打聽就能找到,能省不少事,項翛年轉頭問埴之塚光邦,順便拋出籌碼。

  「呵……可以啊,」埴之塚光邦忍著笑,向項翛年介紹,「年年醬,這是銛之塚崇,他也在櫻蘭,還有,叫我前輩就可以了,少爺少爺的,太見外了。」

  「是這樣,我知道了,埴之塚前輩。」互道姓名,拉近關係,剛接受他們善意的項翛年自然無有不可。

  「崇,這是項翛年,下學期就是我們可愛的後輩了。」埴之塚光邦側身向銛之塚崇說道。

  「你好。」銛之塚崇點頭示意。

  「你好,銛之塚前輩,衣服等開學的時候,我會洗乾淨還給你的。」項翛年打量眼前高大的身影。

  1米9出頭的身高,寬肩窄腰大長腿,訓練有素挺直的脊背,單薄的短袖掩不住銛之塚崇鼓張的肌肉,黑色的短髮將他充滿野性的五官清晰展露,尤其那雙灰眸,讓人想到了雪地裡孤軍奮戰的獨狼,瘋狂地戳在項翛年的xp上。

  項翛年聽見了自己心臟不斷加快的砰砰聲。

  「好。」銛之塚崇表示他知道了。

  清冷低厚的聲線彷彿就響在耳邊,項翛年不自在地揪緊衣服的下擺,張嘴正想說些什麼時,身後傳來響動。

  是道場弟子們來了。

  項翛年驚覺,耽誤了太多時間,立馬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走,給原地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留下了一句「下次再見」,就飛速逃走了。

  「真遺憾,還以為會問你電話呢,崇。」身後的埴之塚光邦滿是趣味的對銛之塚崇調侃。

  「……進去吧。」銛之塚崇先一步走進浴室。

  「哦?」

  【作者有話說】

  溫馨提示:

  如果有人在你面前,故意除去外衣,即,遇到可以稱其為暴露狂或者露.陰.癖的可疑人物,請立馬拿起手機,拍下這位人物的正面照,然後去警察局哭。

  勇氣可嘉者,請攻,下三路。


第6章 開學

  時間在項翛年在家和道場兩點一線不斷往返中飛快流逝,被時不時投餵點心的廚房眾人也肉眼可見如同吹氣球一樣鼓起來。

  開學前一天。

  項翛年提出了辭呈,揮別依依不捨的大家。

  拎著特意多做了些的黃油曲奇小餅乾,項翛年明天打算帶去給銛之塚崇,當作謝禮順便把衣服還了。

  還要給埴之塚光邦裝一份,畢竟和他約好了。

  對了,不知道明天,是不是春緋打碎價值800萬日元的花瓶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讓她背上債了。

  但是阻止的話,春緋之後還會在男公.關部打工嗎?

  感覺會妨礙主線劇情。

  萬一,春緋不在男公.關部還債,那豈不是,沒有櫻蘭了!?

  「啊!」項翛年苦惱地抱著腦袋一通亂揉,低低喊了出來。

  算了,明天再說吧。

  船到橋頭自然直。

  總會有辦法的。

  項翛年放棄思考,轉而開始收拾上學的行李。

  第二天一早,穿上提前一天掛出來的衣服。

  你問為什麼不穿校服,和春緋一樣是特招生,且需要倚靠獎學金生活的項翛年,自然沒有餘錢去買30萬日元一套且不好打理的校服。

  收下另一件掛著的男士外套,抖抖直,外套溢出與自己身上衣服一樣的味道,檸檬草的香氣,還有太陽曬過乾淨的餘韻,是項翛年記憶裡最熟悉也最喜歡的味道。

  「這個世界也有這個味道的洗衣液真的是太好了。」

  是家的味道。

  將衣服妥善折好放入紙袋,再放入兩袋包裝好的黃油曲奇小餅乾。

  背上書包,拎起紙袋,出發。

  感謝房子優良的地理位置,和櫻蘭的直線距離只有3公里,徒步30分鐘,讓項翛年可以走路上學,省了好大一筆電車費。

  項翛年腳步輕快地走在馬路邊上,貪婪地呼吸迎面微風吹來的秋季乾燥的楓葉味。

  今天,是個好天氣。

  ——————

  開學第一天,比想像當中要忙碌,接觸的許多新事物讓項翛年有些暈頭轉向,一直沒有找到時機去三年級教室還衣服。

  一拖再拖,就到了放學,項翛年趕緊跑向第三音樂教室。

  「呼,哈……」停在門前,調整呼吸,整理自己跑動間稍稍凌亂的衣角,抬手理了理蓬亂的頭髮,扶正紙袋裡東倒西歪的黃油曲奇小餅乾,袋子裡的外套依舊平平整整。

  確認自己衣冠整潔狀態良好。

  項翛年平緩心跳,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伴隨著門內馥郁的玫瑰香氛,項翛年看清了裡面的場景。

  褐髮亂糟糟得耷拉在腦袋上,黑框笨重的眼鏡,襯衫加毛衣看不出性別的打扮,是春緋沒錯了。

  春緋趴在事故中心的展示台上,地上是一堆幾乎看不出花瓶原形的碎片,旁邊站立著男公.關部的其餘六人。

  啊,來遲了。

  因為開門的動靜,門內的視線一齊轉移到站在門口的項翛年身上。

  視線,項翛年可以清晰的感知到,有好奇,但更多的是冷漠,居高臨下的審視。

  就像是對侵入自己領地的不滿,他們背著光看過來的眸子瞳孔微微豎起,項翛年看不清他們的面孔,但戲耍獵物時被打斷的不滿,通過空氣清晰地向她傳遞警告。

  這種情況,該怎麼辦。

  準備好的話語飛速消失在腦海,項翛年大腦宕機,一片空白,全身僵硬。

  就在這時。

  「年年醬,你是來找我的嗎?」埴之塚光邦驚喜地看向項翛年,和她手裡的袋子。

  在埴之塚光邦出聲的那一瞬,冰冷的視線即刻消失,停滯的空氣又重新流動,但空氣中眾人索然無味的情緒,仍然讓項翛年膽顫心驚。

  「嗯,嘛,我來還衣服。」項翛年舉起手上的袋子。

  「欸,不是來看我的啊,那點心也沒有了……」埴之塚光邦失落地垂下頭,嘴角下彎,委屈地抱緊懷裡的兔子玩偶。

  看著埴之塚光邦委屈巴拉的可愛模樣,項翛年漸漸感受到自己的四肢,微彎眼眉,迎著視線,挺直脊背,抬步緩慢走進教室。

  她在中心圈1米外的安全距離站定,從袋子裡摸出一包黃油曲奇小餅乾,遞到埴之塚光邦眼前。

  「給,埴之塚前輩。」

  「哇!點心!謝謝,年年醬。」埴之塚光邦肉眼可見得快樂起來,抱著黃油曲奇小餅乾幸福地轉圈圈。

  解決完第一件事,項翛年立馬著手第二件,她看向銛之塚崇,將手裡的衣服有些急躁的往前一遞。

  「銛之塚前輩,謝謝你的衣服,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嘗一嘗裡面的小餅乾,雖然是自己做的,但是味道我是很有自信的,」不待銛之塚崇回話,項翛年轉向其餘眾人的方向,揚起嘴角,讓假笑牢牢凝固在自己的臉上,「那我就先告辭了。」

  頭也不回,轉身離開。

  本來還有第三件事,打算在這裡做點心師打工,賺錢輕鬆又離家近,不用來回折騰。

  但是。

  別開玩笑了,這些富貴公子,在爾虞我詐中長大,見慣了上流世界成年人的虛與委蛇,沒一個是簡單的,要是落在這批人手中,她就別想過平靜的生活了。

  對不起,春緋,你是女主角,你可以的。

  項翛年極力忽視中心圈內有些狼狽的春緋,收斂自己的目光,絕不往那邊投去一絲絲哪怕是同情的視線,絕不能打擾到他們玩耍的樂趣。

  然而。

  「年年?」

  竟然是被你叫住了,春緋!

  項翛年腳下一頓,維持住微笑,艱難地轉身,扯動嘴角,「你是?」

  雖然我知道你叫春緋,但是原主現在應該不知道……吧。

  「我是春緋,藤岡春緋。」

  春緋話音剛落,項翛年的腦海有一段記憶逐漸清晰。

  小時候,暑假。

  父母還沒有離異的時候,會帶著原主到霓虹國來玩,但他們也不太管原主,就放她在公園,讓她自己玩,然後兩人就消失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那時,怯弱的原主總是蹲在公園一角,看著其他的小朋友玩,加上那個時候霓虹語說的也不是很好,就更是沉默。

  是春緋先伸出的手,然後原主和春緋立馬熟絡起來,偶爾原主父母沒來得及回來接她,原主就會被春緋帶回家,和春緋的男大姐爸爸一起吃飯。

  最初,原主見到春緋的男大姐爸爸,有過震驚,但接受華國優良教學的原主,被教育不可以以貌取人,也不可以任意歧視。

  於是原主馬上就消化狀況,禮貌地打招呼,在收穫藤岡爸爸一個愛的抱抱後,原主和藤岡家的關係就更加親密。幾乎整個暑假的時間,除了父母,就是和春緋一起。

  只是,父母離異徵兆出現的時候,小學畢業前,原主再也沒有來過霓虹國,也沒能聯繫上春緋。

  直到現在。

  「春,緋。」滯澀地叫出這個小時候喊了無數次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嗯!」春緋露出燦爛的笑。

  璀璨的笑容,如同和煦的暖陽,照射進項翛年枯竭的內心,熱烈又滾燙。

  這下,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這可是原主為數不多的朋友。

  哈——

  項翛年在心中重重嘆了一口氣,感覺已經看見平和的日子在向自己揮別遠去。

  拉過春緋,擋在自己身後,讓自己的臉上布滿營業模式的職業微笑,出聲問向眼前的眾人,「發生什麼事了?」

  常陸院雙胞胎對視了一眼,指著春緋,「這傢伙,打碎了準備作為校內拍賣壓軸的文藝復興時代的花瓶,這個,起拍價準備叫800萬日元。」

  「我們會賠償的。」

  「年年。」春緋在身後拉了拉項翛年的衣袖,欲言又止。

  「賠償?賠不起吧。畢竟你們兩個特招生,連一套30萬日元的校服都買不起。」常陸院雙胞胎上下掃視項翛年和春緋的穿著,雙手一攤聳聳肩。

  項翛年用她漆黑明亮的雙眼掃了掃地上的花瓶碎片,眯眼,冷靜開始討價還價。

  「首先,春緋不會故意打翻這種一眼看上去就昂貴的花瓶,我認為導致春緋打碎花瓶的推波人,也需要承擔一部分的責任。」

  「呃……那個……」一旁的須王環伸出手,似乎有話說。

  看過漫畫,了解劇情的項翛年,自然知道,罪魁禍首就是他。

  但是。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是老祖宗交代的寶貴教訓。

  怎麼可能讓你出言打斷。

  「其次,價值昂貴的花瓶,貴部不僅沒有用專業的玻璃恆溫展示保護櫃妥善保管,還讓如此珍貴的文物就這樣暴露在空氣當中,這期間對它的傷害是不可逆的,被損壞的文物,價值不可與往日相提並論,想必貴部也心裡有數吧。」

  項翛年咄咄逼人,語氣中不自覺帶上尖利。

  「最後,貴部將花瓶放在容易打碎的地方,我認為貴部也需要承擔一部分的責任。」

  吐出一長串,稍顯激動的項翛年,穩了穩自己的氣息,然後,提出訴求,「賠償是一定的,但是,我認為不應該全部把責任推至春緋的身上,所以,我要求降低賠償額。」

  在春緋的角度,覺得項翛年威風凜凜,很帥氣。

  在男公.關部的眼裡,項翛年輕顫的聲線,僵直的身體語言,故作鎮定但早就握緊揪在一塊的手指,這群尤擅察言觀色的少年,早就看透了項翛年內心的無措。

  尤其,這雙明眸,熠熠生輝,雙瞳剪水,隨著情緒的波動,眼波流轉,窗外的光在眼底深深淺淺,有一股凜然正氣,偏偏眼尾弧度下彎,眼睛張得愈大,就愈是無辜。

  她就像拉長自己企圖威嚇敵人使其退撤的兇狠小熊貓,張牙舞爪,虛張聲勢,可憐又可愛。

  那爪子,不知撓進了誰的心底。

  一通在項翛年看來是強硬的輸出後,空氣陷入奇怪的沉默。

  但又好像有別的什麼在醞釀,宛如涯底的幽深沼澤,黏膩而厚重,蓄勢待發,想要纏繞包裹,狠狠咬住獵物的後脖頸。

  項翛年隱隱感到不對勁,像是被盯上,咽喉被緊咬住,她想要把自己蜷縮起來。

  逃,立刻,馬上。

  「呵呵,怎麼辦?環。」鳳鏡夜拿起地上的一塊碎片把玩,從喉間深處溢出一聲輕笑。

  [!]

  如果人的內心,能被精準測量,她現在的數值一定爆表。

  而現在,項翛年的直覺告訴自己,很不妙。

  感覺被當做有趣的新玩具,找到了。

  【作者有話說】

  溫馨提示:

  如遇惡意詐騙,請去報警。


第7章 什麼情況

  「說的也是,說的也有道理,你,名字是?」須王環被鳳鏡夜提醒,回過神,重新找回氣場,倒坐在沙發上,翹起大長腿,托腮擺出貴族的樣子。

  「……項翛年。」

  「嗯?這個名字,你不是霓虹國人?作為留學生,還能考上我校的特招生,你,真厲害。」須王環點頭讚嘆。

  「我是華國人。」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吐槽的項翛年,僅僅淡淡回了一句。

  「但是,即使降低金額,在你們畢業之前也是還不起的,沒有錢的話,就用身體來償還吧,今天開始,你們就是男公.關部的狗了。」

  啊~啊。

  果然是變成這樣了。

  「等一下,摔壞花瓶的是我,不關年年的事,要還的話,我自己來承擔。」春緋上前一步,著急開口,並不想把項翛年牽扯進來。

  「年年,謝謝你,不管怎麼樣,這是我造成的結果,我想自己解決。」春緋扶住項翛年的肩膀,慎重其事。

  「春緋……」項翛年感動,不愧是女主角。

  既然如此,那就推一把吧。

  「等一下,春緋擁有這麼好的資質,你們確定只是把她當……打雜的嗎?」喊不出「狗」這個帶有侮辱意義的過分詞彙。

  「等等,她,春緋,你是女的?」須王環發出奇怪的驚叫。

  「是的,生理學上,我是女的。」

  「欸——!」當場除了鳳鏡夜推了推眼睛,全部驚詫出聲。

  項翛年不等這群人平靜下來,將春緋推至眾人眼前,摘下她的笨重黑框眼鏡,露出她圓亮的褐眸。

  「不覺得,她接受指名,可以更快地還債嗎?」

  !

  於是,一陣兵荒馬亂,換下春緋亂糟糟的服飾,理完髮穿上校服,儼然一個翩翩美少年。

  最終決定,春緋只要接受100個客人的指名,就可以將債務一筆勾銷。

  項翛年雖然還想幫春緋減輕一點負擔,想要砍半,但看著春緋照著鏡子,意外興致勃勃,甚至躍躍欲試,項翛年就選擇閉嘴,保持沉默。

  「那我就先走了,春緋,之後我再來找你,啊,這裡就算了,週末我去你家玩,順便看看藤岡叔叔,」項翛年拉過春緋,在一邊悄咪咪地約時間。

  「對了,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做好帶過去,我現在做點心可厲害了。」項翛年驕傲地挺起自己平板的胸脯。

  「好,不用這麼客氣,你人來就可以了。路上小心。」春緋揮手告別。

  項翛年想趁現在,大家都在準備迎接客人,趕緊開溜。

  趨利避害,這可是項翛年多年生存總結下來的寶貴經驗。

  這個男公.關部,吃人不眨眼的怪物可太多了。

  「好吃!年年醬,這個餅乾好好吃!比鏡夜訂的那些好吃多了,」埴之塚光邦舉著一塊黃油曲奇小餅乾,嘴角帶渣,驚喜地喊道。

  「啊嘞,年年醬,你要去哪裡?」埴之塚光邦用目光抓住了站在門邊,握在門把手上的項翛年。

  不知道為什麼,項翛年感覺埴之塚光邦出聲後,集中到自己身上的視線驟然變多。

  不動聲色,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手上加快動作拉開眼前這道重重的門,像拉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握住門把手,側過身轉過頭,雖然這樣和前輩講話有些不禮貌,但是——逃命要緊。

  「埴之塚前輩,我覺得這裡不需要我,我就先告辭了。」說著,項翛年抬腳就想跑。

  「砰!」

  項翛年眼前出現了一隻手,撐在她的上方,以她不能抵抗的力道,關上了門。

  項翛年警覺,連忙加上另一隻手去拉門,身體用力微微往後傾斜,但門,卻紋絲不動。

  艹。

  氣惱,項翛年順著腦袋上的手臂看過去,是鳳鏡夜。

  「鳳前輩,還有什麼事情嗎?」一拉一推之間,兩人的距離完全超過了項翛年社交的安全範圍。

  鳳鏡夜看著清瘦,但離得近了依舊能感受到他屬於男性的力量,對於項翛年來說寬闊的肩膀,1米56的項翛年在1米8的鳳鏡夜面前,顯得格外嬌小。

  鳳鏡夜往那一站,幾乎就完全包裹住了她的身影。

  「項桑,我覺得我們還有一筆生意要談。」鳳鏡夜左手拿著一塊項翛年給埴之塚光邦的黃油曲奇小餅乾,右手將項翛年抓緊門把的雙手像鐐銬一樣從門上拔下。

  因為項翛年過於纖瘦,所以,鳳鏡夜一隻手就輕易地握緊了項翛年的兩隻手腕。

  感受到項翛年的抗拒,鳳鏡夜右手微微用力,項翛年的雙手就被迫離開了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因著抵抗鳳鏡夜的力道,項翛年腳下不穩,往身後傾倒,撞到了身後鳳鏡夜硬邦邦的胸膛上。

  後腦勺即刻感受到了屬於鳳鏡夜的熱度,項翛年立馬站穩站直,飛也似的逃離。

  但因為雙手還被鳳鏡夜的右手銬住,項翛年還是被禁錮在他的懷裡,被他身上充滿著的高級墨水的氣息包圍。

  過近的距離,項翛年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噴到自己脖子上濕熱的呼吸,敏感的後頸立刻豎起寒毛,像是被野獸叼住命運的後脖頸。

  項翛年覺得自己可能站不住了,雙腿酸軟無力。

  靠得太近了。

  項翛年只能盡可能不去觸碰到鳳鏡夜的身體的任何一個部位,無限遠離又無限接近。

  至於雙手,那是不可抗力。

  這只是一瞬之間發生的事,項翛年卻覺得度日如年。

  「那個,鳳前輩,總之,先放開我,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項翛年輕輕掙扎,想要從這種過於曖昧的情景中掙脫。

  只是,真·手銬的主人似乎並不是這麼想,在項翛年掙扎的時候又用力收緊,項翛年感覺自己的手腕發脹,可能要青了。

  「鳳前輩?」項翛年眼睫毛輕顫,眼角泛紅,眼眶逐漸濕潤,感覺自己臉上的表情快要崩開。

  「鏡夜。」身後埴之塚光邦沉聲,有著克制的怒意,暗含警告。

  項翛年感受到握在手腕上骨節分明的大手,先是緊了一瞬,又立刻鬆開。

  得到自由的項翛年一蹦三米遠,迅速拉開與鳳鏡夜的距離,甩了甩手,想要把鳳鏡夜留在手腕上令項翛年不自在的溫度甩掉,又揉了揉自己已經有了一圈紅印的手腕。

  [個瘋子。]

  站在原地的鳳鏡夜,笑得溫和,抬手推了推鏡框,將右手插進褲兜,在兜裡摩挲著手掌,似是在回味剛才感受到的纖細與細膩。

  很快又拿起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筆尖劃過紙張發出唰唰聲,沒一會兒,鳳鏡夜復又抬眼對項翛年提議。

  「你做的點心,的確,如honey前輩所說,比我之前訂的好吃。要不要考慮做男公.關部的專屬點心師?薪酬可觀。」鳳鏡夜算了一下成本,對比之前訂點心的店裡的價格,對項翛年報了一個數。

  !

  很難不心動。

  還沒有從羞惱的狀態中緩過來的項翛年,躊躇不決,猶豫之際——

  「啊!這是年年醬給我的餅乾,鳳鏡夜吃一塊就算了,畢竟得讓他知道年年醬的手藝有多厲害,」埴之塚光邦發出抗議,「你們平時不是不吃點心的嘛!?不准搶!」

  埴之塚光邦對點心的不同於往常的激動反響,難得獲得鳳鏡夜肯定的手藝,兩者加持,很難不讓人升起好奇,到底有多好吃。

  於是。

  須王環,常陸院光,常陸院馨,一同往埴之塚光邦懷裡的餅乾袋子伸手,拿起一塊送進嘴裡。

  酥,入口即化,滿口只留下黃油的醇香。

  滑,奶香四溢,不用過多的咀嚼就融化在舌尖。

  唇齒留香,意猶未盡。

  一發不可收拾,雙眼冒光地盯著埴之塚光邦緊緊抱著的餅乾袋子,直接開啟爭搶模式。這才有了埴之塚光邦的「不准搶」發言。

  「的確……這麼優秀的手藝……如果錯過……就太可惜了,」須王環嘴裡塞滿餅乾,鼓鼓囊囊,「而且,有我們自己的點心師,各種意義上,都會很方便。」

  嚥下最後一塊餅乾,從衣兜裡掏出一塊高級手帕,矜持地擦擦嘴,須王環對鳳鏡夜的提案表示認可。

  「嗯嗯。」常陸院光,常陸院馨齊齊點頭贊同。

  「嗚~」埴之塚光邦倒了倒只剩下渣子的空餅乾袋,淚眼汪汪,委屈地縮到角落長蘑菇。

  銛之塚崇垂眸看了看手上袋子裡的另一包餅乾,拎起拿在手上,準備拆開。

  「嘩嘩。」聽到拆餅乾包裝袋的響動,角落裡的埴之塚光邦耳朵微微一動,停止了長蘑菇。

  然後嗖的一下,飛快竄到銛之塚崇跟前,討好似的,「崇~」

  看著男公.關部大家的打鬧,方才還有些緊繃的項翛年,漸漸軟和下來。

  看出項翛年態度的鬆動,鳳鏡夜進一步添加籌碼。

  「而且,春緋也在這裡,你不擔心嗎?在旁邊看著比較放心吧?」鳳鏡夜笑得很溫柔,眼底卻閃著勢在必得。

  「況且,據我所知,你很缺錢。比起在校外被發現記過,校內要安全得多。」標誌性的一推眼鏡,鏡片反射出銳利的光線。

  「校外你一個未成年的時薪,說實話,還不如在我們這裡做一次點心,這麼優渥的條件,沒道理不答應。」

  鳳鏡夜勝券在握,一臉寫著,項翛年不答應就是不好好把握機會的白痴。

  「所言極是。」項翛年妥協。

  每一句都戳在她的心窩上,痛點全中。

  「年年醬答應留下來了,哇!那以後每天都能吃到年年醬做的點心了,好幸福。」埴之塚光邦拉著項翛年的雙手轉圈歡呼。

  應該……沒問題吧。


第8章 荷花酥和蛋黃酥(上)

  藤岡春緋,作為新人男公.關,迎客第一天,意外的有人氣。

  項翛年,因為材料和設備都還沒有齊全,只能等明天到齊了再動手。

  對,你沒有看錯,只需一天,烘焙廚房就能建成。

  聽說只需要短短的一天就能搞定,項翛年和春緋不斷驚疑,男公.關部的大家反倒是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還嫌棄太慢了。

  萬惡的有錢公子。

  但是,能快點開始賺錢,項翛年也樂見其成。

  大部分的客人,對新加入的男公.關,春緋,態度稱得上友善,看來接納的挺快。

  至於自己,因為春緋是以男性角色來接受指名,所以明面上,這個男公.關部只有項翛年一個女生。

  神聖的領域被打破,作為部裡唯一的一位女性,雖然身形乾癟,沒有什麼魅力,幹的也只是點心師的活計,但到底還是引起了不滿和敵意。

  不過,感謝貴族的教養,現階段在沒有抓住項翛年痛腳的情況下,她們暫時還處在觀望狀態,看來不會輕易動手。

  總而言之,短時間內,項翛年和春緋,還是安全的。

  只是,那個指名須王環的常客,在看到須王環傻瓜似的把春緋抱在懷裡轉圈圈時,她看向春緋的眼神有點危險。

  需要注意一下。

  「怎麼樣,有找到什麼做點心的好點子嗎?」鳳鏡夜站到項翛年的左邊詢問。

  項翛年默默往右挪了一步。

  確保能夠進行對話的極限距離,就夠了。

  「明天是你點心的首秀,第一印象很重要。雖然你的手藝不錯,但能不能抓住客人的胃……」鳳鏡夜話說一半,但項翛年明白他的意思。

  就算做的點心再好吃,客人不買賬也沒有用。

  如果沒有客源,她就會被掃地出門。

  沒有用的東西,會被扔掉。

  項翛年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明天的點心,我會拿出我的看家本領,牢牢抓住客人的胃,讓你們沒有機會請下一個點心師。那麼,我就先走了。」項翛年臉笑眼不笑地敷衍財政大臣鳳鏡夜,然後頭也不回毫不留戀地走了。

  今天先露個臉,讓大家能夠認識新面孔,就夠了。

  項翛年的重點在明天,她在的點心首秀。

  能不能確保未來三年生活費的來源,就看明天。

  功敗垂成,在此一舉。

  「……到不是這個意思,」並沒有真的想辭退項翛年的鳳鏡夜,只是想提醒她明天要多拿出點本事,在聽出項翛年理解錯誤的言辭,「算了。」

  雖然對方在理解上出了點差錯,但同樣也算達到了目的。

  鳳鏡夜無所謂地聳聳肩,繼續低頭在本子上琢磨男公.關部開源的法子。

  ——————

  「當——」

  隨著下課鈴響,項翛年第一刻就趕往男公.關部,繫上圍裙,開始準備。

  項翛年的點心首秀,決定做荷花酥。

  這可是上過舌尖,華國老祖宗流傳下來的點心。

  今天,就讓這些戴著有色眼鏡的貴族大小姐和高傲的權貴公子,開開眼。

  項翛年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先揉內陷。

  雞蛋、牛奶、油、糖、紅茶碎攪勻加熱,金黃色澤中閃耀著點點暗星的紅茶奶黃餡。

  紅豆、紅棗煮爛剁碎,加入油、糖炒至抱團,日式點心裡百搭又帶著華國風味的紅棗豆沙餡。

  「兩種餡料,可能不太夠,也容易被挑刺。」畢竟都是嚐過山珍海味平時不缺吃喝的挑嘴小姐的公子。

  項翛年又做了抹茶蔓越莓餡、可可奶酪餡、玫瑰咖啡餡、綠豆蓮蓉餡、香草酸奶餡。

  「這下夠挑了。」可別小看經過後世月餅餡料戰爭薰陶的項翛年,花樣絕對夠夠的,要不是怕時間來不及,項翛年可以揉出幾十種。

  再開始準備最關鍵的油酥和油皮。

  油酥比較簡單,將麵粉和豬油按照比例揉捏均勻,然後疊起來即可。

  油皮,得控制好材料的分量。

  認真稱好各個材料需要的克數,注意力高度集中的項翛年並沒有聽到門口打開,常陸院雙胞胎,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他們進來的聲音。

  最後是麵粉,項翛年為了不讓麵粉四溢,倒出來的動作可以說是小心翼翼,倒夠準備收手,就在這時。

  「你打算做什麼?」兩聲青年音驟然響在項翛年的耳朵兩邊。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

  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渾身一震,項翛年沒有控制住手中的麵粉,袋口的麵粉撒揚,往她的臉上飄。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及時後退,沒有沾染到一絲一毫的麵粉。

  而項翛年,本就被嚇了一跳的她,缺氧的大腦讓項翛年下意識猛吸了一口氣。

  一口麵粉,就這樣被.干吸進去了。

  「咳,咳咳……」沒有辦法克制的咳嗽,不能順暢的呼吸,一陣陣扯動胸腔的痛苦。

  項翛年揪緊自己的衣領,抓緊料理台邊緣努力站穩,青白的手背浮起不甚明顯的筋絡,原本揉內陷而泛紅的青蔥手指因為主人的用力隱隱發白。

  生理性的淚水溢出眼角,喉嚨間慢慢上湧出一股血腥味,難受的項翛年腳下趔趄,往水池邊走去,想要接一杯水。

  沒有想到會嚇到她,但意識到闖禍了的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有那麼些手足無措。

  被淚水模糊了的視線,腳下好像踢到了什麼,身形本就不穩的項翛年往前摔去。

  糟了,要破相,不對,要摔……

  項翛年企圖通過朦朧的視線,尋找可以借力的扶手,伸在空中的手無力揮動。

  身後傳來幾聲慌亂的驚呼,項翛年聽到了朝自己奔來的跑動聲。

  就在項翛年即將摔到地面之際。

  腹部被一雙大手托住,屬於男性炙熱的溫度,通過手指傳進項翛年的肌理。

  視野在逐漸後仰,隨後,項翛年的後腦勺撞到了來人堅硬的胸口,順著幾乎籠罩自己整個腹部的大手,她跌入身後人的懷抱。

  「沒事吧?」

  銛之塚崇,不愧是劍道部冠軍,運動系的身體反射就是快。

  但處在愣神狀態的項翛年,沒有聽見銛之塚崇語帶關心的問話,甚至沒有認出眼前的人是銛之塚崇。

  她只能感受到,禁錮在腰間堅實有力的手臂,緊貼腦後的寬闊結實的胸膛,和隨著他講話,與之振鳴的胸腔。

  沒有得到項翛年的回應,銛之塚崇擔心地將項翛年抱起,右手依舊扶住她平坦的腹部,左手穿過她的大腿下方,單手抱起,像抱小貓一樣,讓項翛年的後背可以倚靠自己的臂彎。

  懷中幾乎感受不到重量的小小的一團項翛年,銛之塚崇手上的動作更輕柔了幾分。

  「項桑,能聽見我說話嗎?」銛之塚崇再一次問道,低沉的嗓音伴隨著擔憂,音調微微升高,可以聽見話音中的焦急。

  意識逐漸回籠的項翛年,這回終於聽見了。

  項翛年往聲源看去,失焦潰散的瞳孔集中在銛之塚崇的臉上,硬朗立體的面部輪廓,英挺的劍眉下,冷峻的眉眼含有關心之意,薄唇微抿,灰色的眸子緊緊盯著她。

  「銛,之塚,前輩,謝,謝。」項翛年乾澀出聲,近乎喑暗沙啞的聲線,用盡全力向銛之塚崇道謝的姿態,不由得引起幾人的疼惜。

  被當時混亂的狀況整得有些靈魂出竅,項翛年不知何時停止了咳嗽,但還是咳傷了嗓子。

  「年年醬,給你水。」埴之塚光邦舉起一杯溫水,送到項翛年手邊。

  「埴之塚,前輩,謝,謝。」項翛年雙手接過水杯,四肢還沒有和大腦重新鏈接,酸軟無力的手拿住水杯已是極限,抬不起也送不到嘴邊。

  項翛年想先緩一緩,而且在別人懷裡喝水,對於她來說,太過親暱了。

  總之,先從銛之塚崇懷裡這種暗昧且雙腳騰空的不適狀態中脫離。

  「銛之塚,前輩,請你,放下……」項翛年艱難吐字,話還沒說完。

  「先別管這些,你別說話,先喝水。」埴之塚光邦打斷項翛年,抬起杯底,連帶杯壁邊項翛年的雙手也跟著靠近嘴的方向,往上送了送。

  項翛年感覺自己的雙手掛不住,就要往下掉,只能盡力控制不要讓杯子裡的水撒出去。

  「對不,起,杯子,拿不住……」道著歉,項翛年的雙手顫抖著就要往下落,杯子開始搖晃,裡面的水也將要傾瀉而出。

  底下伸上來一隻大手,穩穩地扶住了水杯。

  項翛年只覺腹部一涼,帶著溫度的大手離開,往上,握緊了手裡杯子,牢牢地停在半空,同時也將項翛年的雙手包裹住。

  熱意,從冰涼的指尖不斷傳遞過來。

  「光邦,我來餵吧。」

  話音落下,托在杯底的手猶豫了一下,離開。

  然後,水杯被那隻溫暖的大手,輕緩得送到項翛年的唇邊。

  大手帶上力道,以一個利於項翛年喝水的角度,微微傾斜水杯,讓項翛年可以慢慢喝水。

  兒時以來,再也沒有被人餵過的項翛年,有些懵逼。

  但湊到嘴邊的水,如果不張嘴,就要倒出來了。

  項翛年連忙張嘴湊上去,握緊水杯,小口小口乖巧地喝了起來。

  項翛年乖乖抱著水杯喝水的模樣,就像是抱著奶瓶的小貓崽,讓人不由得放輕手腳,也激起了心中的保護欲。

  全心全意喝水的項翛年,沒有注意到銛之塚崇眼底對她的專注,和不斷軟化的神態。

  「哼。」注意到銛之塚崇神情的埴之塚光邦輕輕哼了一聲,跑開,不一會兒又搬了一張凳子過來,爬上去,視線與銛之塚崇齊平。

  埴之塚光邦無視銛之塚崇投過來的疑惑的視線,抬手輕輕撫上項翛年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幫項翛年順氣。

  「謝謝,銛之塚前輩,埴之塚前輩,我沒事了,請放我下來。」潤過嗓子的項翛年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趕緊掙扎落地。

  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順勢收手,小心保護項翛年安全落地。

  「年年醬,下次要小心哦。」埴之塚光邦像個長輩一樣,仔細地叮囑項翛年。

  「是,我下次會注意的。」項翛年聽話地點頭。

  「光,馨,過來,你們應該有話對年年醬說吧。」埴之塚光邦看向自知理虧的雙胞胎。

  常陸院光,常陸院馨,扭扭捏捏地挪到項翛年跟前,從嘴巴裡擠出了一聲「對不起」。

  「我也有責任,沒有注意到你們真是抱歉,是我膽子太小了。」項翛年輕飄飄略過這對雙胞胎的過錯。

  並不想因為這件小事破壞他們幾人之間的關係,雖然主角團之間的友誼深不可破,但還是不要有瑕疵了。

  真的想要惡作劇,去嚇唬項翛年的常陸院雙胞胎,本來看到項翛年咳得這麼慘,道歉雖然不情願但也算是真心實意。

  但項翛年這個毫不追究甚至攬錯,或者有些謙卑的態度,讓他們的心中閃過些許不快。

  被很有分寸感的,劃開了一道明確的分界線。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像是喪失了興趣,懨懨地走回他們迎客的位置。

  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也察覺到了項翛年話語中的推離意味。

  十分善解人意,也很新鮮,但這種被人推開的感覺,絕對稱不上愉快。

  [嘖。]

  空氣中湧起一波暗流,黏膩又沉重,盯上獵物的野獸,在沒有戲弄至無趣之前,怎麼可能讓獵物自顧自地逃走。


第9章 荷花酥和蛋黃酥(中)

  「啊,我的油皮還沒做,時間來得及嗎?」

  全然不知自己已然引起一波暗潮的項翛年,只在乎自己今天的荷花酥能不能夠順利的完成。

  「大家都在,發生了什麼事嗎?」這時春緋推門走進來,身後跟著須王環和鳳鏡夜,遲鈍的她並沒有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只是看到項翛年和眾人的站立姿態,似有對峙之勢。

  「沒事沒事,大家只是想看看我今天做什麼。」項翛年一臉燦爛,完全不提剛才的事。

  「年年,你今天做什麼?」春緋也好奇地站到項翛年邊上,看著料理台上碗裡的麵粉。

  「是荷花酥,我現在要準備做最重要的油皮。」項翛年拿起麵粉碗,藉著要去拿食用色素的動作,不動聲色地離開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的包圍圈。

  「荷花,酥?」春緋歪著腦袋,滿臉疑惑。

  「是的,是我家鄉的點心,」看著可愛的春緋,項翛年的心也稍稍放鬆下來,話語打開,「在古代,荷花酥是只有皇族才能吃的宮廷點心,代表著吉祥,也算祝我今天開張大吉?」項翛年講到這裡,忍不住開個玩笑,手上動作不停。

  「宮廷點心啊,的確很符合我的身份……」須王環又開始自我陶醉。

  項翛年屏蔽耳邊的垃圾信息,專注做油皮。

  將麵粉混合豬油、白砂糖,分成兩份,分別滴入粉色和綠色的食用色素,充作荷花的花瓣和綠葉的顏色。

  到此,材料準備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是組裝。

  考慮到食用方便,項翛年打算做成一口大小,捏起一團內陷,控制大小直徑在半厘米左右,然後裹上疊好的薄薄一層油酥,僅僅將內餡包裹住,隱隱能透過油酥看見內餡的顏色。

  再裹上粉色的油皮,想要看見荷花在油花當中滿開,所以增加了包裹的厚度,花瓣部分完成,最後,裹上一層比花瓣稍薄的綠色油皮,把收口處的痕跡揉進去,搓圓,完成。

  項翛年手裡的動作不斷加快,熟練地搓出一個又一個完美的球體,再拿起刀,穩穩下落,準確切到內餡,上方是一個個規整的米字形。

  將一個個花苞放進大型炸架,然後一起下油鍋。

  花苞接觸滾油,先是周邊浮起一圈小泡,彷彿找到目標,油泡逐漸包裹住每一個花苞。而花苞逐漸舒展,青翠的荷葉帶著粉紅的花瓣一層一層向外綻放,直至露出嬌羞的內心。

  好了。

  「哇,好漂亮,好好奇嘗起來是什麼味道。」埴之塚光邦看著新鮮出爐的荷花酥,垂涎欲滴。

  項翛年揀了幾個湊成一碟,哄孩子似的遞給埴之塚光邦,打發他一邊玩去。

  「哇!得到點心啦!」埴之塚光邦跳到一邊,將點心舉過頭頂歡呼。

  「啊,honey前輩,好狡猾!」須王環抗議,卻扭頭看向項翛年,滿眼「想吃」。

  圍在油鍋邊上的一圈腦袋,同樣目光灼灼地盯著項翛年,雖然沒有出聲,但不難理解他們的意思。

  項翛年微抽嘴角,又揀了一盤,遞給春緋。

  然後揀了五個,塞到須王環手裡,讓他分剩下的一人一個。

  「怎麼感覺,你對honey前輩和春緋,和對我們的態度不一樣,差太多了!」須王環抱著盤子不滿抗議。

  「說的也是。」項翛年歪著腦袋想了想,又揀了一盤,然後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遞給了站在一邊,沉默寡言的銛之塚崇。

  的確,剛才要多虧了銛之塚崇,不然摔在地上,要受傷。

  剩下的人:「!」

  「我的呢?我的呢?」常陸院雙胞胎齊聲。

  鳳鏡夜嘴角笑意凝固,扶了扶眼鏡,沒有說話,但也看著項翛年,討要屬於他的一盤。

  「沒有了,剩下的要招待客人,是要賣的。」項翛年理直氣壯,轉過身,開始批量炸荷花酥。

  「喂!」

  聽不見,聽不見,王八念經。

  項翛年此刻是一個無情的炸荷花酥機器,放入,炸製,撈出,放涼,再來一波同樣的流程,就這樣反覆,項翛年收穫了幾百個精巧的小型荷花酥。

  「殿下,分我一個嚐嚐。」眼見從項翛年那裡討不到點心,常陸院雙胞胎迅速瞄準了戰鬥力最低的須王環,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武力值太高,而春緋,他們總不可能去搶一個女生手裡的點心。

  一陣兵荒馬亂,常陸院光,常陸院馨,鳳鏡夜從須王環的盤子裡分別搶到一個荷花酥。

  率先領到荷花酥的埴之塚光邦,在桌子上吃得歡實,「好吃!美味!這個荷花酥再來幾盤都能吃得下!」

  「嗯嗯。」銛之塚崇贊同地點點頭。

  「真的好吃,我平時不太能吃甜的,年年你真厲害。」春緋毫不吝嗇讚美的話語。

  「好吃!但是好少!可惡!」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常陸院光,常陸院馨和須王環因為搶食囫圇吞下,感受到了好吃,但因為只被分了一個,只能在一旁咬牙切齒舔手指。

  而同樣被消減點心額度的鳳鏡夜,則是細細品味,慢慢評估,「這個大小,精妙的手藝,還有荷花的褶皺酥皮,看來定價要高一點。」

  「年年醬……」飛速吃完一盤的埴之塚光邦眼含期盼地看著項翛年,企圖再來一盤。

  「不行哦~」項翛年微笑著拒絕。

  收起最後一鍋,時間掐的正好,客人陸陸續續到來。

  就看到剛才還在笑鬧的眾人,擦擦嘴角,理理髮絲,立馬轉變為營業模式。

  這變臉速度也是一絕,項翛年感嘆,搖搖頭,將荷花酥擺盤。

  在廚房等了一陣,不知是什麼原因,幾乎每一桌都要了點心。

  為了挑釁也好,看好戲也罷,都放馬過來吧。

  我親手做的點心,才不會因為你們幾句挑刺,就變得難吃。

  「荷花酥,請慢用。」項翛年為每一桌端上荷花酥,退回廚房,提起耳朵仔細關注客人的反應。

  「……!」趁上點心,原本還在打量項翛年的客人們,瞬間被荷花酥的顏值所吸引。

  「這是食物?!」

  「多麼精巧!」

  「太漂亮了,都不忍心吃了。」

  「外觀這麼華麗,說不定,味道就不——」第一個吃荷花酥的勇士出現了,聽她的口氣,是準備開始找茬了,但是,「好吃!」

  「酥脆的口感,比想像當中要輕盈許多,入口化渣,再加上這濕潤繽紛的內餡,天吶!太厲害了!」

  「太精彩了,還有這麼多不同的味道!」

  「項翛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

  意外的,接受度挺高,至今為止還沒有聽見刺耳的評價。

  項翛年挑了挑眉,心想:看來,首秀是成功了一半,接下來,只要不出什麼意外,應該能圓滿結束。

  然後,就可以確保高中三年的生活費,鳳鏡夜開的薪酬很豐厚,說不定還能存下一筆。

  想想就快樂。

  項翛年坐在廚房美滋滋的偷樂。

  「好像有點不太夠。」項翛年注意到廚房檯面上,以超乎她想像的速度被端出去,剩下的為數不多的荷花酥。

  項翛年翻了翻剩下的材料,「紅豆沙,蛋黃,還有酥皮,來個蛋黃酥吧。」本來想薅走一點紅豆沙當晚飯,現在只能貢獻給客人們的肚子了。

  把蛋黃紅豆沙和酥皮團吧團吧,刷上蛋液送進烤箱,靜靜等待美味的出爐。

  就在這時,前廳傳來一陣喧譁。

  項翛年起身,以為自己的點心出了什麼問題,趕忙跑出廚房。

  還沒捋順呼吸,就看到春緋和須王環的常客,一齊倒在地上,這熟悉的場景,項翛年知道,是那位常客故意往自己身上潑茶,然後拉著春緋倒地,佯裝被春緋襲擊。

  她知道會發生,但沒想到這麼快,這姐們效率也太高了吧,這還只是春緋上工的第二天。

  大意了。項翛年在內心譴責自己。

  因為是關乎自己以後能否輕鬆賺取生活費,至關重要的第一天,項翛年全神貫注自己的點心首秀,從而忽略了這個重要的劇情點。

  說起來,男公.關部都知道春緋是女生了,應該不會誤會春緋,只是,周圍的視線……

  項翛年事後回想,也想不明白當初的自己,腦迴路是怎麼轉的。

  腦子一混,在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把春緋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項翛年蹲下,把這位嫉妒心使然的常客,一個公主抱。

  雖然自己的身體很瘦弱,但也不至於抱不起一個養尊處優刻意保持體型的大小姐。

  「喀噠,喀噠,喀噠……」突然,客人們拎在手裡的杯子彷彿失去了重力,接二連三的,掉落撞到碟子,發出不合貴族禮節的脆響。

  空氣陷入一片寂靜,瀰漫著詭異的沉默。

  「什!?」被抱起的常客回過神,羞紅著臉,嘴裡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只能像鴕鳥一樣將臉埋進項翛年的懷裡。

  項翛年往上掂了掂,「這位客人,你太輕了,平時有好好吃飯嗎?」

  懷裡的人不說話,又埋深了幾分。

  在場的客人當中隨著項翛年往上掂量的動作,輕呼出聲,是非常具有大小姐風格的驚呼。

  「哦吼~」

  是誰?別起鬨。

  項翛年這時,才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掃到幾個客人臉上,都飄著紅暈,莫名感到一陣羞恥,耳後稍稍發燙,但她面上不顯。

  真的,感謝原主的體質,要是她自己的身體,現在的臉絕對爆紅一片,就繃不住眼下的場面了。

  抱著只要有人比自己更羞恥,那自己就不羞恥了的想法的項翛年,繼而說道:「這位客人,你就是因為吃太少了,所以才會腿軟無力摔倒哦。」

  項翛年面不改色,滿嘴亂語,「再說,就算想找個扶手,你挑到春緋也太不明智了,春緋的力氣比我還小。」

  「你看看,春緋也被你帶著摔倒了,下次換個對象吧,這位客人。」項翛年試圖扭曲事情真相,讓大家以為是這位貴客摔倒,然後才不小心地牽扯到了春緋。

  「對了,蛋黃酥也快好了,雖然限定一人點一個,但是,給你開個特例吧,你可以點兩個哦。」嗅覺靈敏的項翛年,先眾人一步聞到了廚房飄來的蛋黃酥的香氣。

  撇去原材料不夠,只能做到一人一個的事實,包裝成限定特供,在場都是文明人,應該也沒有人會破壞紀律。

  「好香。」

  「這股香氣,難道就是項桑說的蛋黃酥?」

  「欸,好期待!」

  「我點一個。」

  「那我也要。」

  蛋黃酥的香味逐漸從緊密的烤箱中飄散出來,穿過廚房,到達前廳,侵入每一個人的鼻腔,香醇的氣味瞬間激起一道道的點單。

  「那麼,我先帶這位客人下去了。」項翛年向在場的客人點頭行禮,隨後退回廚房。

  [噗,哈哈哈……你實在太有趣了,項翛年。]


第10章 荷花酥和蛋黃酥(下)

  廚房。

  項翛年將整個人幾乎羞成一隻蝦子的常客放到凳子上,等她坐穩,項翛年鬆手,打開烤箱,先拿了兩枚蛋黃酥遞給鴕鳥狀的她,然後囑咐:

  「這位客人,可以先等我一下嗎,等會兒我有話和你說。」

  「欸,啊,好的。」

  這位常客發出蚊子叫一般的聲音,幾乎微不可察,但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的項翛年自然是捕捉到了。

  「給你水,廚房簡陋,一下子泡不出茶,麻煩將就一下,」項翛年遞過去一杯水,「啊,對了,這個蛋黃酥直接咬著吃就可以了。」

  「……好的。」

  暫且安頓好這位常客,項翛年給男公.關部的眾人留下每人兩個的份額,其餘的全部端到前廳。

  「這是蛋黃酥,請慢用。」

  「這個,要怎麼吃?沒有叉子嗎?」客人端起拳頭大小的蛋黃酥,上下端量,考慮在哪裡下刀。

  「蛋黃酥,直接用手拿,用嘴咬,才能嚐到它真正的魅力。」項翛年帶著些許惡趣味解釋道。

  就像貴族嘲諷庶民不會用刀叉一樣,蛋黃酥,項翛年特意做成了自己的拳頭大小,絕對不是因為自己想看貴族小姐們像平民百姓一樣,笨拙的用嘴去撕咬。

  「欸!直接咬,這麼粗魯的……」

  「咳。」

  類似小團體頭頭的人,握拳在嘴邊輕輕咳了一聲,阻止了那位客人將要說出口的指責。

  「失禮了,項桑,我是香取杏,前段時間,家姐給你添麻煩了。」香取杏向項翛年露出了完美大小姐的笑容。

  哇,好耀眼。

  等等,香取……

  「你是,香取葵,香取桑的妹妹?」項翛年有些驚訝,因為之前相處下來,香取葵挺平易近人的,也沒有擺過大小姐的架勢。

  「是我,姐姐說項醬做的點心,罕見又好吃,我個人也很期待。啊,對不起,跟著姐姐就一起叫你項醬了,但是以後我想和你變得親密起來,比我的姐姐跟你還要關係好的那種,所以,以後我可以直接這樣叫你年年醬嗎?」

  你們姐妹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話說,一上來就叫得這麼親熱嗎?霓虹國不是只有關係親近的人才叫名字的嗎?

  不過,項翛年倒是不在乎別人怎麼叫自己。

  「請便,隨你喜歡的叫法來就行。」

  「好,那麼,年年醬,這個蛋黃酥,要張多大的嘴巴才可以呢?」香取杏端起蛋黃酥,在嘴邊比量大小。

  「這個隨便,只不過太小口的話,可能咬不到裡面的鹹蛋黃,吃不到精髓的部分,最中心的鹹蛋黃,是蛋黃酥的靈魂。」

  「那麼,我試一口,啊嗚——」香取杏把蛋黃酥遞到嘴邊,動作小心地大咬一口,將兩頰塞得滿滿當當,像一隻囤了糧食的倉鼠,圓圓滾滾,然後嚼了嚼,因為嘴巴塞滿沒法說話,用鼻音發出了「好好吃」。

  看到這裡,項翛年感嘆,不愧是兩姐妹,之前在埴之塚道場,香取葵吃到好吃的,也是這樣子的反應。

  而其他的客人看香取杏的反應不假,也閉著眼,試探地咬下去,而後,彷彿被打開了新世界,一口接一口。

  「好吃,這種鹹甜的風味,真是讓人停不下來。」

  「紅豆沙和中間的蛋黃都好細膩,原來如此,這種點心,的確,是要這樣咬著吃才能體味到它的滋味。」

  「真的是,智慧的結晶。」

  項翛年在大家沉浸在蛋黃酥的魅力中無暇顧及她時,退回廚房,準備和留在廚房的那位須王環的常客,好好談談。

  「!」常客報復似的吃得大口大口,但沒想到項翛年回來得這麼快,噎住了。

  「給,水。」項翛年有些好笑地拿起之前給她倒的水,補滿又遞給她,幫她順背。

  「謝謝。」

  看來平靜到可以正常對話的狀態了。

  「那我就直說了,」項翛年不準備耽擱雙方的時間,「你,覺得蛋黃酥好吃嗎?」

  「好,吃?」原本以為項翛年會追究責任的常客,還沒有跟上項翛年的思路,反應有些滯後。

  「好吃就好吃,為什麼會是疑問句。」項翛年有些嚴厲地皺眉。

  「是,好吃!」在常客看來,是不耐煩了,她連忙大聲回應,著急慌亂,甚至有些破音。

  「那,這個世界好吃的一大堆,你為什麼要在一個男人身上吊死?而且還是須王環這種只有臉能看的笨蛋男人。」

  以為只有自己和常客兩個人,所以項翛年的用詞可以說得上,肆無忌憚。

  並沒有注意到身後廚房的帘子被撩起。

  項翛年的話語如同機關木倉一樣,不停開火,「而且,你剛剛想幹什麼,誣陷春緋?」項翛年雙手抱胸,像個教導主任一樣,訓斥著。

  不等常客開口,項翛年繼續倒豆子,「我說你好端端一個大小姐,要什麼沒有?有錢又有貌,因為一點點嫉妒心,你就要幹出破壞你自己臉面的事情?你就沒想過,自己被拆穿後有什麼下場嗎?到時候被排擠的可不是春緋,是你自己。」

  看著常客被自己訓得畏畏縮縮,甚至有落淚的跡象,項翛年嘆氣,也不好對一個推動劇情的炮灰大小姐太過分。

  她彎下腰,遞去一張紙巾,語重心長地勸道:

  「姐妹啊,你有錢。到時候去市中心最繁華的牛郎店裡,去點上一圈,繞著你一個,不是更香嗎?」

  常客:「!?」

  撩起帘子進來,想看看項翛年會對這位常客做些什麼,於是在她們身後,默不出聲,看好戲的眾人:「!!!」

  「我聽說夜場還有脫衣的舞男,都是有腹肌有腰窩荷爾蒙炸裂的極品身材,你可以去看他們呀,男子高中生有什麼好看的,都是一群排骨,肌肉猛男給你扭腰跳舞不是更好看嘛……」

  項翛年看著從頭紅到腳,整個人開始冒煙的常客,挑了挑眉,復又開口,準備再加一把火。

  「我聽說……嗷!」

  腦袋上被稍重的力道拍了一下,回頭看去,是鳳鏡夜,笑得一臉危險。

  「哦~聽你的語氣,看來你很懂啊,項——翛——年——」

  鳳鏡夜咧開森白的牙齒,臉上掛笑,眼底卻一片冰霜,眼周泛紅,項翛年隱隱看見他頭上的角,活像地獄惡魔。

  為什麼?

  是怕我帶壞他們的客人嗎?還是怕客人看了別的精壯肌肉小哥哥,就會喪失對男公.關部的興趣,從而喪失客源?

  哦,這難道是傷到自尊心了。

  等等,喪失客源=賺不到錢!

  那的確是,太糟糕了。

  「不要緊,作為男子高中生來說,男公.關部的大家還是很有魅力的,你也是,瘦也有瘦的好處,你不用擔心。」

  項翛年試圖安慰鳳鏡夜受傷的男性尊嚴。

  「哈?」鳳鏡夜腦門上爆出一個「井」,感覺滿腔的荒唐無處發洩,但良好的教養讓他生生嚥下這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心靜氣,心平氣和。

  鳳鏡夜把目光放在縮在凳子上的常客,目光銳利冰冷,沉聲道:「這位大小姐,你可以回去了。以後,還請謹言慎行。」

  「的確,今天差點就釀成大事故了。以後,別再來這。」

  一直傻乎乎溫和待人的須王環,紫亮的瞳孔中難得出現幾分認真,兩片柔軟明艷的嘴唇,吐露著鐵石般的話語。

  被這般警告,常客如坐針氈,逃也似地往外奔去,經過常陸院雙胞胎,埴之塚光邦,銛之塚崇的身邊,他們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淡漠的宛如陌生人。

  前一秒還和客人談笑風生,下一秒就永遠剔除招待名單,冷酷無情,翻臉不認人。

  [不愧是……]

  「話說,你們什麼時候進來的?」

  項翛年看著跟在鳳鏡夜身後,雙頰緋紅朝著自己怒目切齒的眾人。

  這些傷到男性自尊的男子高中生就算了,為什麼春緋你也臉紅啊。

  難道是自己說的話對於這個時代的學生來說,太刺激了?

  可能也是,畢竟這裡的標籤就是少女純愛。

  「不對,你們都進來了,客人呢?」

  那可是她未來最重要的資金來源。

  「在你說殿下是『只有臉能看的笨蛋男人』的時候。」常陸院馨調整心態,壞笑著重複道。

  「呃!」須王環再一次被話語的箭矢戳中,重傷倒地不起,整個人都失去了色彩。

  「須王前輩,對不起,你很帥哦,男人也不需要一身腱子肉。」項翛年迅速道歉,嘴不對心敷衍地哄著。

  不然,這可是被春緋評價「囉嗦」的麻煩男人,如果被纏上了,可不得了。

  須王環滿血復活,自認為帥氣地捋了捋頭髮,又是滿嘴的「就知道我的魅力……」

  「客人吃完蛋黃酥就回去了,多虧了某個傢伙,讓我們一個男公.關部,直接變成甜點品嘗會了。」常陸院光沒好氣的帶著某種怨念道。

  「既然收工了,給,」項翛年拿出一盤預留下來的蛋黃酥,放到檯面上讓他們自取,「一人兩個哦,剩下的盤子我明天會來收拾的,那麼,我先下班了。」

  脫下圍裙,拿起書包,項翛年打算離開。

  「吶,年年醬,你喜歡有肌肉的男生?」埴之塚光邦拉著項翛年的衣袖,停住她的腳步,扭捏地開口問她。

  還要繼續這個話題嗎?

  雖然背著人,可以盡情YY各種嘴嗨,但是當著面,項翛年還是會羞恥。

  「嘛,埴之塚前輩不用擔心,你的肌肉很棒。」

  埴之塚光邦的臉「騰」的一聲,紅色從脖子蔓延至頭頂,開始冒煙,放下項翛年的衣袖,雙手捂住臉,扭著身子靜不下來。

  嗯?自己好像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剎那間,廚房裡眾人聲音驟消,只能聽見幾聲吞嚥,而後,徹底安靜,冰箱運轉的聲音嗡嗡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氣氛。

  「誒~你怎麼知道honey前輩的肌肉很棒?」常陸院馨率先打破沉靜的局面,手裡舉著半塊蛋黃酥有些咽不下,斜眼飄向項翛年。

  「那當然是埴之塚道場……」項翛年想到上次和埴之塚光邦在道場浴室裡,幾乎赤誠相見的尷尬局面,舌頭有些僵硬,不知道如何往下說。

  「在埴之塚道場?」常陸院光可不會放過她,搭著弟弟的腔,讓她繼續往下說。

  「啊,上次……」那時也算在現場的銛之塚崇反應過來,似乎要說些什麼。

  項翛年驚恐,一個健步,往前捂住銛之塚崇的嘴,實施手動住嘴。

  因著急往前的衝擊力,項翛年本來只是打算虛虛掩住。

  但沒有剎住車,手掌觸碰到了一片柔軟濡濕,溫熱的鼻息噴在項翛年的虎口處,激起一陣癢意,不自在地蜷縮了手指,但摩挲到了手下令人嫉妒的光滑皮膚。

  完犢子。

  項翛年下意識看向那雙灰色的眸子,噙滿了驚訝,顯然,眼睛的主人也覺得堂皇。

  察覺自己動作太過輕佻,項翛年收回手往後站穩,將手掌背在身後,努力忽略掌心殘留的不屬於自己的潮氣。

  「因為埴之塚前輩不是在練空手道嘛,都是冠軍級別的,肌肉肯定不會差啦。」

  項翛年故作輕鬆,竭力岔開眼前更加窘迫的情境。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見。」項翛年逃走了。

  「喂!」

  無視身後的呼喊,項翛年跑得飛快。

  這次終於能毫無阻攔地逃開,自然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塊。

  「好可疑。」

  在場,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


第11章 身體檢查(上)

  自點心首秀以來,項翛年算是被客人們接受了,走在校園裡,收穫的不再是女生嫉恨的目光。

  還有了一群女粉絲,時不時雙目含情的給她送禮物,甚至還有人出高價,讓項翛年公主抱她轉圈圈。

  對於以上情況,項翛年選擇通通拒絕,盡可能,還是不要和這個學校裡的人產生關係,而且有一個男公.關部,已經夠嗆。

  而男公.關部的大家,自那天以後,對項翛年的態度倒是正常,項翛年也就沒有再管。也就不知道,大小姐中有人想要指名她,但被男公.關部眾人以「這裡是『男』公關部」拒絕了。

  於是,項翛年的校園生活,暫時是平平淡淡,毫無波瀾。

  不過,這是項翛年單方面認為的。

  項翛年每次放學就第一時間飛奔去做點心,然後做完趁男公.關部的大家都被客人纏著營業時,偷偷溜走,滑得像個泥鰍。

  全然不知,男公.關部的某些傢伙,想要逮住她卻被她屢屢逃走,無可奈何卻只能氣急敗壞等下次機會,但下一次依舊被她逃走。

  某種情緒,在項翛年不知道的情況下,逐漸積攢,不斷膨脹,像即將來臨的暴風雨,蓄勢醞釀,只待將來的某一刻,向她侵襲。

  然後,某天。

  「身體檢查?」

  這才剛剛開學,這麼快就到體檢這個劇情點了?

  說起來,這個劇情好像有個猥瑣大叔會闖進來,雖然只是個沒什麼危害找錯路的廢柴爸爸,但是,這裡好像是春緋對須王環好感度提升的一個重要節點。

  那麼,要怎麼辦呢?

  項翛年陷入沉思。

  「那,春醬要怎麼辦?她是女生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嗎?」埴之塚光邦揪著自己懷裡的兔子玩偶的耳朵問道。

  「暴露的話……春緋就會穿女裝,然後和我談一場完美的校園戀愛。」須王環臉頰浮著紅暈,一臉幸福地妄想。

  「但是,如果暴露的話,春醬就沒辦法待在男公.關部了。」埴之塚光邦提醒道。

  須王環渾身一僵,停止了腦內風暴,開始召集全員實施「春緋的性別隱瞞大作戰」。

  「對了,如果暴露的話,我就沒辦法待在男公.關部,也沒有辦法還債了,還剩下533萬3332日元,嘛,總會有別的辦法,哈哈哈哈哈……」春緋自暴自棄,完全沒有想要掩蓋自己身份的幹勁。

  這下有點難辦。

  「驢的前面需要胡蘿蔔吊著,春緋……」項翛年沒有意識到自己喃喃出聲了,被身後的銛之塚崇聽見。

  「高級——金,槍,魚。」銛之塚崇拋出誘餌。

  「呃。」春緋的態度開始鬆動,項翛年決定添一把火。

  「如果,春緋不待在男公.關部,那我也辭職,這樣的話,以後好吃的點心就沒有了哦~」的確,仔細想想,如果春緋不在男公.關部的話,她也沒有必要待在這裡了。

  「誒!為什麼!那不就再也吃不到年年醬做的點心了嗎?春醬,你絕對不能暴露!」

  儘管這裡條件優渥,但是,這裡都是人精,一不小心可能就被賣了,還是找一個她控制得住的工作環境比較安全。

  越想越覺得可行的項翛年,沒有注意到關注在她身上隱晦的視線逐步黏稠危險。

  「吶,春緋,我覺得……」一無所察的項翛年,準備和春緋一起脫離。

  「不行,年年,你辭去現在這份工作的話,就暫時找不到這麼好的工作了,而且,你答應做男公.關部的點心師也是為了照顧我,我很感謝,但請再為自己好好考慮一下!」

  春緋義正詞嚴,站起身,充滿幹勁道:「好,我參加了,那個大作戰!」

  也行吧。

  ——————

  秋風帶起一陣陣落葉,掀起金紅的浪花,不斷吹向校園一角。

  富麗堂皇,金碧輝煌,哪怕是體檢的場所,依舊布置得華麗又誇張。

  體檢的場所雖然放在了校內,但體檢隨行的醫護人員的服務態度,堪比Vvvvvvip。

  一進門,就是排成兩排整整齊齊行禮的醫生和護士。

  「哇,這貴族的既視感。」項翛年和春緋齊齊後退一步,發聲感嘆。

  「這不是很正常的嗎?」常陸院光一臉理所當然地抬步往裡走。

  「是的,這不是很普通嗎?」常陸院馨也不以為然地抬步跟著往前走。

  可惡,萬惡的有錢人

  「這位大小姐,你比去年整體輕了兩千克!」醫生記錄數據,面不改色的對著眼前肉眼直接可見兩百斤以上的圓潤大小姐,進行鼓勵式的稱讚。

  「誒,太好了,我還擔心自己是不是又胖了。」圓潤大小姐捂著臉擔憂,一臉嬌羞。

  「不會不會,大小姐這樣的體型是健康的,不如說還可以再健康一點。」醫生的誇耀不停,態度諂媚得讓人實在看不過眼。

  「是的,是的。」旁邊站立的一排護士也是吹捧鼓舞似的態度,對著圓潤大小姐上下一通夸。

  「這樣的體檢真的有必要嗎?」春緋看著眼前阿諛奉承的局面無奈,也說出了項翛年的心聲。

  「嘛,因為每家基本都配備私人醫生,這樣的只不過是過個場面,不過,也都大受好評就是了。」鳳鏡夜推推眼鏡,看著大小姐們緊盯常陸院雙胞胎面紅耳赤,因為體檢而除去的上衣,兩兄弟抱在一起,對著彼此述說著美好又禁.斷的兄弟情。

  「也算是部外活動,福利大放送。」男公.關部精明的財政大臣——鳳鏡夜的鏡片折射出睿智的光線,「好了,春緋,我安排了口風很緊的醫生給你做體檢,在另一邊的教室裡,有人會帶你過去的。」鳳鏡夜把春緋推向邊上的一個護士。

  「對哦,今天來的醫生都是鏡夜家裡公司的,不愧是你。」須王環在一旁恍然大悟。

  「來吧,藤岡同學請來這邊。」護士一把拉走春緋,項翛年準備跟上去,在春緋身邊時時提防那個即將出現的猥瑣大叔,卻被按住肩膀。

  「項桑,『大家』是在這個教室體檢的,你要去哪裡?」鳳鏡夜制止項翛年想要跟上去的腳步,隨後很快收回了手。

  可能是開學初見面強留項翛年的時候,意識到了項翛年不喜歡與男生肢體接觸。

  項翛年注意到鳳鏡夜制止自己之後就從肩膀上收回去的手。

  嗯?

  項翛年回想鳳鏡夜這一角色的設定,腹黑,冷靜理智,富有責任心,扮演利己主義者,卻擁有一顆溫柔善良的內心。

  真體貼。

  「這種場面的身體檢查,我看我就不需要了,我跟著春緋也能清靜一點。」項翛年感謝鳳鏡夜的體貼,但想到自己瘦削的身體,還有穿越以來進食時吞嚥的困難,嚥下食物後胃部往上湧,喉部傳來胃酸的感受。

  還是不太想體檢,自己有暴露的風險。

  關於這一點。

  一開始,項翛年以為是自己的靈魂還沒有適應原主的肉.體,是她原本的不良反應影響到了原主的身體。

  畢竟原主的身體除了過分瘦弱以外還算健康,幹活也不是很累,不然怎麼可能抱得動之前差點造成春緋危機的須王環的常客。

  但次數多了之後,項翛年察覺到,不是她靈魂的問題,而是這具身體,尤其食指指尖和指根留下的疤痕,她之前以為是燙傷,但察覺之後就覺得不太對。

  那是多次催.吐後,牙齒磕傷,以及胃酸反上來腐蝕,長期以往的積累下,才會有的痕跡。

  這樣的印痕,項翛年太熟悉了。

  綜上所述,項翛年判定,原主有厭.食症,並有催.吐跡象。

  [太像了,不管是這個世界的她,還是那個世界的自己。]

  關於原主的症狀,項翛年還是開學前察覺到的,那時正好不需要去埴之塚道場,不用長時間在廚房泡著,按道理,手上的痕跡應該是淡了的,卻遲遲不褪。

  自那以後,在學校,項翛年盡可能避免在人前進食。

  她現在的食譜,只有白米飯和偶爾自己做『看上去乾淨聞起來也乾淨』的食物,還有為了營養不時給自己生生灌下去的用肉和水打成的肉汁,勉強維持身體機能的運轉。

  這樣的情況,一旦和別人一起吃飯,很容易暴露。

  萬幸,原主對食物的氣味接受度還挺高,只要不進嘴,項翛年就不會出現排斥反應,所以迄今為止,還沒有人發現。

  項翛年也決定繼續隱瞞下去。

  「你一個女生,跟著春緋一個『男生』,這樣的組合太引人注目,待會兒春緋的體檢怎麼可能隱秘完成?」鳳鏡夜攤手聳肩,向項翛年搖頭。

  「那我遠遠跟在後面,保持距離,爭取不引人注目,不就可以了?」項翛年試探,餘光跟著走遠的春緋,想著待會兒別跟丟了。

  「你啊,體檢到底是什麼地方讓你這麼排斥,還是你不擅長人多的地方?說起來,你在部裡的時候,就喜歡窩在廚房後面。」鳳鏡夜托著下巴,低頭看著眼前腳步不斷往後挪的項翛年,鬆了口,「體檢是每個人都要做的,算了,這次就算開特例,你去吧。」

  得到了赦令,項翛年原地小小歡跳,仰起一個發自內心的孩子氣的稚嫩笑容,向鳳鏡夜道謝後,轉身往春緋的方向追去。

  項翛年陽光又燦爛的笑靨,宛如一陣春風,輕輕軟軟地吹進鳳鏡夜的心底,美好又耀眼。僅僅因為他的一個克制和後退,就稍稍軟化的態度,激起了鳳鏡夜內心的一絲愧疚,帶上一股罪惡感。

  鳳鏡夜在原地微微怔愣,有些不可思議的喃喃出聲,「真是的,值得這麼高興嗎……」

  實話實說。

  鳳鏡夜能察覺到項翛年對男公.關部眾人的戒備心,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也都知道。

  最初只是源於惡趣味,畢竟平時在男公.關部多受客人歡迎,他們也從來都是沐浴在周邊崇拜沉醉愛慕等被捧起來架高的視線當中。

  這時候,突然,他們的世界當中闖進了兩隻小羔羊,是都不會對他們投以與以往旁人相同的視線的小羔羊。

  在自己的地盤上,她們與眾人截然不同的態度,自然是引起了他們的關注。

  春緋勇敢無畏,對待他們的態度也無所謂甚至是有些厭煩,債主和債務人的關係分得一清二楚。

  但不會排斥他們,或許也只是遲鈍,春緋接納了他們的小小壞脾氣,他們也收斂自己的惡劣,裸露自己柔軟的部分和春緋和平共處。

  而項翛年,對他們唯恐避之不及的警惕疏離,她排斥並拒絕他們,讓他們控制不住自己的壞心眼,偏就要湊上去惡作劇,看她困擾的表情。

  開學初,她為春緋據理力爭,看似冷靜自持,脊背也挺得筆直,實際上害怕得腿肚子都在打顫,那小獸一般虛張聲勢的模樣,真是可憐又可愛,讓人忍不住的,就想欺負她。

  實在是,讓他們難以抑制自己骨子裡升起的某種難以名狀的渴望。

  隱晦又黑暗,忍不住想把她弄哭,讓她那雙明亮又清澈的澄亮黑眸浸滿淚水,眼底微微泛紅,無辜又祈求地望著自己。

  一定很好看。

  於是,作弄她。

  只是沒有想到,受驚的小獸頭也不回地逃走了,像兔子一樣躥得更遠,戒備之心也升的更高,偏又狡猾的像隻狐狸,屢屢從他們的地盤上逃走。

  他們之中,除了一心只有春緋的笨蛋環,也就偶爾裝可愛的honey前輩,能夠得到她的好顏色。

  鳳鏡夜看的很清楚。

  至於他自己……不提也罷。

  但嚴格算下來,只有春緋,能夠觸及到她內心藏在深處的壁壘。

  回到現在。

  自己只是答應了一件對他來說微不足道的小事,卻收穫了項翛年難得的真心笑顏,璀璨又朝氣,照出了他那些許卑劣的小心思,心神恍惚,忽覺狼狽。

  「起風了。」鳳鏡夜看著窗外被秋風帶起的紅楓,微垂眼瞼,眸光閃動,壓下混亂的思緒。

  最後,腦海獨獨剩下兩個念頭:

  是不是,可能,有點捉弄過頭了。

  那麼,該不該收手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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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身體檢查(中)

  「春緋,我得到鳳前輩的許可了,一起體檢吧。」項翛年追上站在另一個體檢教室門口的春緋,先她一步打開門,看了眼裡面。

  只有一個女醫生,換衣服的帘子也開著,沒有別人。

  看來那個廢柴大叔還沒有闖進來,暫時安全。

  「好哦,年年,你還是一如既往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春緋跟在項翛年身後,進入教室,帶上了門,語氣懷念地說道。

  「嘛,是的,不太適應得來。」項翛年順著春緋的話,並順勢將春緋推向醫生,「醫生,請多關照。這是藤岡春緋,她先來。」

  「誒,我先嗎?」溫柔善良的春緋有著謙讓的良好品德。

  太早做體檢,很容易暴露自己的體格,還是等待會兒的騷動過去之後,大家都在處理事件後續的繁忙時刻,她再去體檢比較不惹人注意。

  而且,她的背上也有傷疤。

  那是某次在現在的家裡洗澡照鏡子的時候發現的,本想回顧原主的記憶,看看這些疤痕是怎麼來的。

  但是原主的記憶裡好似沒有,只有灰沉沉霧蒙蒙的一片,可能是原主也不願記起的痛苦往事。

  既然原主選擇遺忘,也沒有影響到項翛年的日常生活,她也就沒有在意了。

  只是,沒有記憶的話,被發現的話,不太好解釋,而且,她也沒有將自己的弱點裸露在別人眼皮底下的習慣。

  總之,不被他人知曉,最省心,也最安全。

  「春緋,你得在客人開始找你之前完成體檢,還是你先來,速戰速決的比較妥善。」項翛年結束腦海裡閃過的幾息思緒,一把將春緋往前推。

  「說的也是,那請多關照,醫生。」春緋進入換衣間,拉上帘子,手上加快脫衣服的動作。

  項翛年則是守在換衣間的外圍,警惕著即將來臨的廢柴大叔。

  聽著換衣間裡面悉悉索索春緋脫衣服的聲音,項翛年又有些蠢蠢欲動。

  因為每一部作品裡的女主角,皮膚都是被描述成光滑細膩,潔白發光,哪怕纖瘦,都是增一分嫌多減一分嫌少,身體的每一處都是恰到好處,完美的身材。

  實在是讓人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構造,是何種肌理。

  項翛年的手指搭在帘子上,想偷偷掀開看一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些細微的響動,門把手緩緩轉動。

  來了嗎?

  項翛年看了眼背著這邊埋頭處理數據的醫生,往旁邊躲了躲,將自己的身影埋藏在帘子後面。

  讓這個大叔先進來,免得這裡的聲音傳到隔壁,引來人群,春緋的性別就容易暴露了。

  等他關上門……

  呵呵,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項翛年的眼裡閃過一抹危險的紅光。

  「喀噠。」伴著門把手轉開的輕微聲響,那個鬍子拉碴滿身頹廢的大叔進來了。

  項翛年暗暗摸上一把椅子,輕輕提起舉過頭頂。

  「喀噠。」又是一聲,門被大叔關上,他緩緩舒了一口氣。

  看到門被關上,項翛年移步上前,顯露自己的身形,陰森森地開口:「這位大叔,你在這裡幹什麼?」

  大叔舒了一半的一口氣硬生生地憋在喉嚨裡,聞聲回頭一看。

  突然出現的黑髮黑眸少女,以不可思議的力道舉著一把椅子,指向自己,因為背光,看不清少女的神情,但不影響大叔感受到少女的聳人氣場。

  「噫!」大叔被嚇得瞬間腿軟,跌坐在地,同時發出一聲不成音調的驚叫。

  「年年,發生什麼事情了?」脫得只剩下貼身小背心的春緋拉過帘子,手上拎著自己的外套擋在自己的胸前,探頭詢問。

  「春緋,你先把衣服穿好。」項翛年頭也不回地叮囑春緋穿上衣服。

  「誒?」

  雖然項翛年很想趁現在回頭看看女主角是不是擁有粉嫩的肌膚,但是她的視線不能離開地上這個大叔,畢竟也是個成年男性,真要打起來,她不一定有勝算。

  為了確保這位大叔沒有反抗的能力,得把他控制住,可是這裡又沒有繩子。

  項翛年眯眼看著面前瑟瑟發抖過分怯弱看似無害的大叔,暫時沒有想到能夠替代繩子的良器。

  舉久了感到手酸的項翛年,準備先把椅子放下來。

  嗯?

  這個,感覺可以利用一下。

  「大叔,看你這麼害怕的樣子,看來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啊?」項翛年托著椅子一步一步慢條斯理的往大叔靠近。

  在大叔看來,項翛年笑得像個地獄的閻羅。

  大叔手慌忙撐在地上借力翻身,企圖逃走,但是可能太過恐懼,像一隻翻不了身的烏龜,又重重跌倒在地,整個人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往門的方向爬去。

  項翛年緊跟,舉起椅子,看樣子是要往大叔身上重重砸去。

  「年年!」身後傳來春緋的一聲驚呼。

  「砰!」椅子撞擊在地面的聲音,又讓地上的大叔渾身抖了一個激靈。

  「別動,不然受傷了我可不管。」

  項翛年以椅子化為牢籠,將大叔牢牢禁錮在地板上,一動不動,然後,自己蹲在椅面,用自己的體重進一步加固。

  本來想盤腿坐的,但現在身上穿著櫻蘭30萬日元一套的女士校服,容易走光,謝謝你還是選擇蹲著了。

  嗯?你問項翛年為什麼會有校服?

  項翛年這個摳搜精當然是不可能買的,這套校服是須王環給的,說是男公.關部不能有校服都買不起的窮酸庶民,要保持門面,然後就讓鳳鏡夜塞了一套給她。

  還是褲子方便。

  「年年,這個人是?」春緋快步跑上前來,彎腰站在項翛年的旁邊,疑問道。

  「不知道,但是很可疑,總之先確保我們這邊的安全,畢竟我們只有3個女生,所以得先讓他失去戰鬥力。」項翛年嚴肅認真回答春緋,然後轉頭向也被嚇到的醫生,「醫生,麻煩你聯絡一下鳳前輩,等他過來再看看要不要叫警衛員。」

  「啊,是,好的,我剛才已經事先聯絡過了,鳳少爺應該很快就會過來了。」回過神的醫生趕忙回答。

  不愧是高素質人才,雖然被嚇到,但是動作卻很快。

  「春緋。」項翛年注意到春緋裸露的肩膀,如多數作者描述的一樣,皮膚盈潤著健康的粉嫩色澤,單薄纖窄的肩膀能讓男生一把扣進懷裡,激起保護欲。

  項翛年默默轉移視線,壓下心底的艷羨,眼睛不自覺落到自己垂落在前,滿是做甜點留下的燙傷痕跡和催.吐痕跡的手上,再想想自己瘢痕交錯醜陋的後背,有那麼一瞬的自慚形愧。

  「嗯?」春緋湊近腦袋,和項翛年臉的距離拉近,項翛年能清晰地看見她光滑的臉頰,以及臉上的白色絨毛,還有可愛的大褐眼,長長的勾人的眼睫毛。

  太可愛了。

  「你為啥不把外套穿上?」項翛年不自在地往椅子的另一邊挪了挪,稍稍拉開了一點距離。

  「啊,因為情況有點緊急……」

  「春緋!」

  須王環哭喪又著急地奔來,房間內都能聽見他在走廊跑動的聲音,「砰」的一聲沖開門。

  眾人趕來了。

  速度好快。

  「啊嘞,這個情況是?」

  映入眾人眼簾的,是身穿單薄貼身小背心的春緋,還有一邊小小一團蹲在椅子上禁錮著地上可疑人員的項翛年。

  「春緋!你沒事嗎!」須王環衝上前一把抱住春緋,摟在懷裡上下打量,看看有沒有受傷的地方。

  「等,放開我,環前輩!」春緋僵了一瞬就反應過來,極力用手推開須王環湊上來的臉。

  這傢伙才是真的襲擊犯。

  項翛年無語地看著犯蠢的須王環,扭頭選擇無視。

  一屋子有了這麼多青壯力,輕輕鬆鬆就能把大叔壓趴下,量他也不敢胡來。

  項翛年動動腳準備從椅子上下來,這椅子著力面太小了,蹲久了不舒服。

  而且,眾人進來後就圍繞著地上的大叔站成一個包圍圈,也將椅子上的項翛年包圍進去。

  作為主角團,都是人中鳳龍,除了占據可愛一角的埴之塚光邦比項翛年矮,其餘的都在1米75以上,平時站著看都覺得高了,更別提蹲下來只有一團的項翛年。

  在她看來,他們好似一顆顆挺拔高聳入雲的參天大樹,一樁樁筆直地站在自己邊上,又像是一根根堅硬的鐵柱,牢籠似的把她圍在裡面,壓迫感十足,密不透風,也逃無可逃。

  項翛年覺得空氣開始稀薄,呼吸也跟著困難,張開嘴想要讓大家給她讓出一片站立的空間,方便她下來。

  甫一動腳,項翛年感到一股酥麻的電流從腳底直接竄至全身,差點蹲不住。

  嘶,麻了。

  「這個人是年年醬制伏的嗎?年年醬好厲害!」

  「救,救命!」椅子底下的大叔神智還不太清醒,好像看到了救星,開始掙扎向出聲的埴之塚光邦求救。

  大叔剛一開始掙扎,椅子就開始不穩,連帶著腿麻的項翛年也蹲不穩,就要從椅子上摔下。

  「啊……」身體不受控往一邊倒去,項翛年嘴裡不自覺發出一聲慌張的喊聲。

  又摔!?

  這具身體難道是什麼事故體質?

  「年年醬!」

  「項桑!」

  項翛年看著對自己伸出救援之手但是來不及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一邊吐槽一邊掙扎著調整姿態,力求以最不痛的姿勢摔倒。

  這時,旁邊又伸出了一隻手,穩穩扶住項翛年的肩膀,她的鼻尖嗅到了一股高級男士香水的味道,隱隱帶著一股梔子香氣,她抬眼望去,對上一雙金色的眸子。

  她分辨出那是雙胞胎弟弟——常陸院馨。

  「Oh dou……」接住項翛年的常陸院馨好像也有些怔愣,低頭看著此刻無措但乖順倒在自己懷裡,直直望向自己的項翛年,他眸光微閃,眼底湧起一陣暗流,喉結滾動,「你……」

  但大叔並不配合,他只知道按在他身上的椅子鬆動,他有機會逃出來了,於是他奮起掙脫,連帶著椅子直接傾倒。

  堪堪掛在常陸院馨身上的項翛年,酸軟的腳搭在椅面上,沒有借力點,被一起掀翻了,她只能往常陸院馨身上倒去。

  項翛年以為能夠穩穩扶住自己的常陸院馨,應該也能在這種情況下接住自己。

  誰知,他只是輕佻眉毛,嘴角似有若無地勾起,整個人透露只有近距離的項翛年才看得到的邪氣,臉上是彷彿想到了什麼好主意的神情。

  項翛年心頭閃過不妙。

  常陸院馨毫無感情地「啊」了一聲,裝作被嚇到沒站穩,然後順著項翛年倒向他的力道,往後倒去。

  ???

  !!!!!

  啊啊啊啊啊,你這個瘋子!

  無論項翛年在心裡如何咆哮,也改變不了她即將摔在常陸院馨身上,達成少女漫固定粉色場景,與他親密接觸的既定事實。

  那麼,只能先他一步,把手撐在地板上,就可以撐起她自己,盡可能的擴大與他的距離。

  這麼想著,項翛年往常陸院馨腰側兩邊伸出手,力求落地的瞬間就精準掌握時機,避開倒在他懷裡的少女漫局面。

  常陸院馨,眼睛始終緊緊盯著項翛年,她的應對,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常陸院馨的手從肩膀挪到了項翛年的腰上,笑得惡劣,壞心眼的往上一提,徹底阻斷她的企圖。

  而後,欣賞地看著項翛年臉上驟然的錯愕。

  項翛年那雙黑色的大眼睛清晰的倒映著自己的臉,滿眼只有自己,這樣的認知,讓他內心深處飄起一縷喜悅,如同飛絮,洋洋灑灑,輕飄飄卻充滿了枯竭的深淵,給冰冷的黑暗染上一片暖意的色彩。

  但項翛年只覺得自己腰上的手像一副滾燙的鐐銬,被束縛住,有種被捕獲的錯覺,動彈不得,也無法逃離。

  隨後,項翛年眼睜睜地看著近前不斷放大的常陸院馨那張俊美的臉,也感受到他鼻間的吐息,濡濕的熱意,櫻粉色的嘴唇。

  嚇得她雙眼瞪得圓溜溜,也不管了,低頭把腦袋緊緊埋進常陸院馨的懷裡。

  「呵呵。」項翛年感受到對方的胸腔輕輕震動,耳邊傳來一聲愉悅得逞似的輕笑。

  項翛年拳頭緊握,咬牙切齒。

  [常陸院馨,算你狠!]

  這瞬間發生的事情,太快,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交戰。

  「砰。」兩人交疊,摔倒在地。

  ——————

  溫馨提示:

  如遇以上小說情況,請斟酌再三,量力而行。

  另,如果遇到性.騷擾,一定要大聲喊出來,然後給始作俑者一個大耳刮子,不論男女,一律攻擊下三路,請以踢爆、踢碎某種器官的覺悟,使勁用力。


第13章 身體檢查(下)

  「你們兩個,沒事吧?」身邊圍上來眾人著急凌亂的腳步聲。

  項翛年等常陸院馨躺好,立馬抬起膝蓋,手腳並用,有些粗魯的從他身上爬起來。

  慌亂間她的手按到了一片平整併迅速緊繃的腹肌,手下傳來溫熱硬實的觸感,還有隱隱幾分線條。

  「嗯哼……」身下人好似發出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啊,聽不見,我聽不見!

  項翛年屏蔽自己耳朵聽到的糟糕聲音,咬緊牙繃著臉,把自己的手從常陸院馨的腹部拿開,竭力忽略腿上的酥麻,就要起身,但常陸院馨的手還搭在她的後腰上,並且還不肯放。

  腦門爆起一個青筋,項翛年忍了又忍,忍了再忍,還是忍不住給他錘了一拳,這回他倒是爽快地放開了。

  項翛年動作大開,把自己挪到邊上,雙手和膝蓋撐在地板上,但發麻的手、腳不聽使喚,費勁的氣喘吁吁,無暇顧及其他。

  也就不知道她現在的模樣,到底有多勾人。

  漆黑的毛躁髮絲散落肩頭各處,有一縷越過潔白的耳後,順著脊椎往下蔓延,懶懶垂在腰線,勾勒出她如弱柳扶風不堪盈盈一握纖細的腰身。

  又因趴著的姿勢,腰部凹陷,往上翹起,狀如蜜桃,彎起一個誘惑的弧度。

  再加上,她方才不管不顧的大動作,裙襬被卷至上方,隱隱約約,半遮半掩。

  青紫的血管暗暗交錯,皮膚玉石般的晶瑩剔透,彷彿吹彈可破。

  那雙因為發麻而輕顫的雙腿,無論怎麼看……

  都是一副,事後的模樣。

  最後,是項翛年那張細細吐息,緋紅的臉。

  太se了。

  「糟糕……」後方不知是誰,呢喃出一句誠服的投降。

  項翛年,與麻痺抗爭中,對此毫無所覺。

  感覺從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腰間被輕輕一撥,腿後有布料落下,遮住了一片白皙的肌理。

  而還沒有緩過來的她,骨子裡泛出一股癢意,鼻間溢出一聲輕哼。

  「……」

  空氣中的氣氛,帶上些許曖昧的色彩。

  麻意漸褪,項翛年有些氣惱,扭頭道:「你做什麼,常陸院君?」

  「你,稍微有點自覺。」常陸院馨扭身從地上站起,撥了撥頭髮,隱藏自己發燙的耳朵。

  「剛才的,是年年醬不好。」埴之塚光邦難得附和他,態度少見的嚴肅。

  「嗯嗯。」銛之塚崇紅著臉點頭應和。

  鳳鏡夜沒有說話,但推了推眼鏡,遮住泛紅的眼,沉默的表示認可。

  至於常陸院光,他在拉開抱著春緋的須王環。

  「哈?什麼意思?」項翛年一頭霧水,完全不能理解。

  「年年,站得起來嗎?」春緋掙脫須王環的懷抱,腦袋上罩著須王環給她的襯衫外套,彎下腰朝項翛年伸出手。

  「話說,你們竟然沒有一個人把年年扶起來,怎麼能讓淑女一個人躺在地上,太不紳士了!尤其是你,馨,你離得最近了。」須王環赤.裸著上半身站在春緋身邊,帶上教訓的口吻。

  「嘛,有點……」被點名的常陸院馨閃爍其辭,單手捂住臉,掩飾臉上逐漸升起的溫度。

  看到那種色.情的風景,伸出手的話,可能不太妙。

  「不對,殿下,為什麼突然叫這傢伙叫得這麼親密。」像是被搶走糖果的孩子,常陸院馨指著項翛年向須王環抗議。

  「我是跟著春緋叫的。而且,她保護了春緋,救了春緋就等同於救了我,為表感謝,我決定要和她好好相處,為此,就先從稱呼開始。」須王環先對著常陸院馨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然後轉頭對著項翛年道:「今天開始,我就叫你年年了。」

  這熟悉的語氣,趾高氣昂彷彿施捨的態度,讓項翛年不由得回想到開學初見面的那天,和春緋一起,被他指著說「今天開始,你們就是男公.關部的狗了」,那場景和現在簡直是一模一樣。

  在她聽來。

  是高高在上。

  何等的傲慢。

  但是,現在,他還是項翛年的衣食父母,整個男公.關部的中心人物。

  「請隨意。」項翛年順著春緋的手站起來,斂聲回應。

  「年年醬,你不介意嗎?」埴之塚光邦來到項翛年旁邊,一臉關心。

  「是,不介意。」

  「那就這麼決定了。」須王環拍板定下。

  「那我也要這麼喊,年年。」常陸院馨和常陸院光又黏在一起,齊齊對她喊了一聲,定下了新的稱呼。

  「那麼,年年,以後請多關照。」鳳鏡夜湊上來一起定下了對她的新稱呼。

  「年年,多關照。」銛之塚崇也跟著出聲。

  ……為什麼一下子都湊上來了?

  他們對春緋的感情萌芽的這麼早的嗎?連稱呼都要和春緋一樣?

  「請隨意,你們怎麼方便怎麼來。」想不明白的項翛年放棄思考。

  隨便吧,反正她一個華國人,不像霓虹國人一樣,那麼在乎能不能互相直接叫名。

  在這裡,直呼名,代表關係的親近。

  對她來說,叫姓叫名都沒關係,這只是一個名稱,只是一種辨別他人,呼喚自己時,自己知曉能作出反應的代號。

  她還沒有天真到,認為這群人喊她名字,就覺得彼此關係好。

  這種程度,不過是裝作,過家家的遊戲。

  是他們的遊戲。

  僅此而已。

  她在這個世界如同浮萍,孤獨飄零,不知什麼時候,與這個世界牽扯的那根細細的線就會斷裂。然後,她會回到她的世界,重新變回她自己,縮回她的安全屋,與他人再無瓜葛。

  親近的關係什麼的,對她來說,過於奢侈,也沒必要。

  「是麼,那我知道了。」

  嗯?

  你知道了什麼,埴之塚光邦?

  「崇。」埴之塚光邦好似沒有看到項翛年對他投過去疑惑的視線,轉身喊了銛之塚崇。

  明白埴之塚光邦的意思,銛之塚崇立馬把他們忽略已久就快越獄的大叔拎在手裡。

  「這位大叔,你要去哪裡?給我,好好的,說明一下。」埴之塚光邦罕見的褪去平時可愛的面孔,低沉嗓音,冰冷地盯著大叔,發出警告。

  銛之塚崇手上的動作也跟著埴之塚光邦的腔調加重。

  「噫!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想來找我的女兒!請繞我一命。」大叔害怕的直接土下座,額頭緊緊貼著地板。

  哆嗦著解釋他因為做了別人貸款的擔保人,自己的牙醫診所還經營窘迫,欠債纍纍,想來看看被妻子帶回娘家的女兒。

  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怪不得是一副鬍子拉碴,佝僂的頹廢模樣。

  「你女兒的班級是?」聽的一臉感動,流著兩條寬麵條的淚水,須王環走上前問道。

  「誒,那,我不知道。」

  「你連自己女兒就讀的班級都不知道就來了?」眾人一頓無語。

  「難道,是隔壁的公立黃林高中?」鳳鏡夜思索出聲。

  「誒,是的。」大叔停止哭泣。

  「那你找錯了,這裡是私立櫻蘭學院。再說,這種小診所的女兒,怎麼可能進得了櫻蘭。」鳳鏡夜點名真相,然後殘忍補刀。

  須王環卻正色道:「鏡夜,給這位先生準備到黃林高中的地圖。」

  「……好的,好的。」鳳鏡夜微微怔愣,隨後一臉「果然是環會幹的事」,熟門熟路準備地圖去了。

  大叔拿到地圖後,再三道謝後與立在窗邊的眾人拜別。

  項翛年看著大叔遠去的身影,有點羨慕那位不曾謀面的大叔女兒。

  「那樣好嗎?」常陸院光雙手插兜開口,彷彿看見了大叔的結局,疑惑須王環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就算見到了,他女兒也一定會嫌棄他的。」常陸院馨接過常陸院光沒有說出口的話,又一遍闡述這位大叔的無望。

  「那是,需要他自己去確認的事情。」須王環直視前方,目光淡淡。

  「那是需要他自己去確認的事情。」這是項翛年略低的一聲呢喃。

  兩道聲調高低不同,卻是異口同聲。

  項翛年收回羨慕的視線,驚訝地望向須王環,而須王環也瞪圓他那雙紫羅蘭大眼,撲閃撲閃地看著項翛年。

  眾人的視線聚在他們兩個的身上。

  啊,糟了。

  意識到自己和須王環說了一樣的話,項翛年視線下意識地落到春緋身上,她眼底有對須王環意料之外的驚喜,但更多的是對項翛年的贊同。

  果然,就是這一句,春緋對須王環好感度上升的劇情點。

  要完。

  須王環,我對不住你,竟然搶了你男主角的台詞。

  「大家,能先出去嗎?我要體檢了。」對項翛年的心理活動毫不知情的春緋,拉了拉穿在身上的襯衫外套,開口趕人。

  感覺自己也對不住春緋,干擾到了他們的感情線,自覺跟著眾人一起出去,等在門口。

  「誒,年年,你為什麼一起出去,不是要一起體檢的嗎?」春緋叫住跟在人後偷偷摸摸往外走顯得可疑的項翛年。

  項翛年一個激靈。

  春緋不是以遲鈍的角色出名的嗎?為什麼這個時候這麼敏銳。

  努力消減自己存在感的項翛年,在心底無力吶喊。

  「啊,我等你結束了再進來吧……」對上春緋無辜的疑惑,良心更痛的項翛年隨口編了一個理由,「要脫衣服,太害羞了!」幾乎是喊出來的蹩腳藉口,然後項翛年不等春緋回話利落地關上了門。

  意外青澀的反應,與上次她在後廚對須王環常客說的那番「點上一圈肌肉猛男」截然不同,引起了門邊眾人的側目。

  「吶,年年,你……」須王環在一旁欲言又止,躊躇不決,但很快被打斷。

  「誒~年年你,同性之間都這麼害羞啊,真意外,那以後你怎麼交男朋友?」常陸院光撐在他弟弟的肩膀上,好似沒有聽到須王環張口,語帶戲謔。

  「我不需要男人。」項翛年搬出了後世的通用語錄。

  斬釘截鐵的不需要男人語論,再次引起眾人側目。

  「這就讓人頭痛了,年年醬。」埴之塚光邦彎著眼,是笑著的,像是困擾似的看著自家不聽話的孩子,但語氣中似乎又帶著別樣兇狠的意味。

  什麼情況。

  「為什麼?在我們那邊,在高中成年之前,上學的時候可是禁止戀愛的。」深受華國安全教育薰陶的項翛年,組織語言義正言辭。

  「的確,據調查,華國高中都是奉行戀愛禁止的準則,為了讓學生集中注意力在學習上,學校和家長都抓得很緊。」鳳鏡夜攤開手上的本子補充道。

  「順便一提,按照華國的法律,年年要等到18歲才算成年。她國家結婚的法定年齡是20歲,所以……」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反而合上了本子。

  你為什麼會調查這種事情啊,鳳鏡夜!

  項翛年感覺怪怪的,有點毛毛的發慌。

  「啊,是這樣子的啊,那沒辦法,還有4年,再等等吧。」埴之塚光邦低低嘆息,好像說了什麼可怕的話。

  等等,是什麼還有4年?

  「honey前輩,不對哦,她今年十五,初中因為學習優秀,跳了一級,所以比在場所有人都小。」鳳鏡夜再一次出來刷存在感。

  真是,我謝謝你!鳳鏡夜!

  「哇,你這麼小嗎?比我們還小。」常陸院光有些驚訝,低頭彎腰視線上下打量。

  「就1歲而已,還是算同齡人的。不對,我才不小!」感覺被傷到了作為女性的尊嚴,項翛年下意識挺了挺單薄的胸脯反駁。

  腦子一熱,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配合自己的動作,煽動至極。

  方才壓制大叔,摔倒在地的一同忙亂,她的領口凌亂,本被扣到衣服頂端的鈕扣散落一顆,露出修長剔透的脖頸,再往下,是骨感美的鎖骨,鎖骨之下是若隱若現起伏的弧度。

  沒有得到回應的項翛年感到奇怪,突然覺得自己四周的空氣沉寂下來。

  「話說,我可是救了你,防止你摔傷,我還在下面當了你的墊背。」常陸院馨出聲,上前擋住眾人的赤.裸裸的視線,對著項翛年說的意有所指。

  卻是打斷了這股奇異的氣氛,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什麼玩意兒,你這個故意帶著我摔倒的罪魁禍首?

  「是,謝謝你,常陸院君。」項翛年眼角抽動,壓下怒氣對常陸院馨耐心道。

  「喂!你別給我裝傻,我的意思明明是讓你給我準備謝禮!」常陸院馨恨這個不開竅的木魚疙瘩。

  「好,明天的點心給你多準備一份。」項翛年極其敷衍,用小點心應付他。

  「哈?就用這種小點心!?」常陸院馨察覺自己被敷衍,有點生氣。

  「是點心不好吃嗎?常陸院君。」自己的手藝被質疑,項翛年微眯雙眼隱隱威脅,讓他適可而止。

  「不,算了,那你得多給我一點。」感到危險的常陸院馨見好就收。

  「好的。」一定給你多放糖,齁不死你。

  「明天你別給錯人……你知道我是誰嗎?」可別認錯人,給光了。

  「……我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常陸院馨。」項翛年的耐心快見底,連名帶姓喊道。

  常陸院馨:「!」

  正確。

  這下不僅是常陸院馨感到詫異,連一旁看戲的常陸院光也怔愣住,遲疑但神態極其認真地緊緊盯著項翛年,問道:「湊巧嗎?」

  啊,這對雙胞胎好像是有個,只有春緋才能分辨他們誰是光誰是馨的設定。

  糟糕。

  「我猜對了嗎?那太好了。」腦子反應過來了但嘴巴還沒有跟上,語氣顯得生硬。

  「誒~」常陸院雙胞胎肩搭肩勾在一起,不太相信。

  項翛年手指不自覺掐緊,緊張得後背冒冷汗。

  這時,門被打開,「年年,我好了,你可以進去了。」

  春緋,你是天使!

  「好的,那我先進去了。」項翛年趕緊溜進教室去體檢。

  「啊~啊,又被逃走了。」

  「是啊。」

  教室裡的項翛年靠在門上,鬆了一口氣。

  「項翛年同學?我們開始吧。」醫生奇怪地看著門上的項翛年提醒。

  「好,好的,醫生,我能不脫衣服嗎?」項翛年想起自己後背的傷疤,猶豫著試探開口問醫生。

  「可以是可以,但是數據可能會不太準確。」

  「沒關係沒關係,我實在是太害羞了。」她順著之前不經大腦脫口而出的藉口,沖醫生解釋道。

  不如說,正好。

  不然,體重就可能立馬暴露了。說起來,得找點東西綁在身上增加體重。

  項翛年掃視周圍,發現更衣室裡有壓著帘子防止風吹起來的兩塊鐵餅。

  「醫生,我能進去脫個衣服嗎?想減輕點重量。」項翛年找了個能被接受的理由。

  「可以哦。」

  得到醫生的許可,項翛年鑽進更衣室,把兩塊鐵餅綁到自己腿上,寬大的裙襬放下來遮擋的剛剛好。

  項翛年帶著鐵餅,站到體重秤上,心跳怦怦盯著數字跳動。

  「唔,有點瘦,不過還在健康範圍內,平時要多吃一點哦,健康才最重要,看你手上的燙傷,平時經常做飯吧,要多做一點。」彷彿見慣了這個年紀的女生為了減輕體重,想盡辦法的各種減食,醫囑也側重飲食。

  項翛年聽到醫生談及自己手上的燙傷,忍住瑟縮的衝動,讓她的面上保持坦然。

  呼,還好還好。

  安全。

  對項翛年來說,體檢這道坎就這麼過去了。

  ——————

  門外。

  [先觀望一下,但是,嘖,搶玩具的手有點多啊……]


第14章 雙胞胎吵架計劃(上)

  「猜猜誰是光!」常陸院雙胞胎又在玩讓客人猜誰是誰的遊戲。

  「真是無聊的遊戲,」路過的春緋不解,「應該說,我還是不理解這對兄弟在部裡的賣點是什麼?」

  「什麼!?春緋你竟然不清楚雙胞胎在男公.關部的優勢!」常陸院雙胞胎震驚。

  「聽好了,春緋。首先,美型的同性.愛就獲得了好的初印象。」常陸院光毫無羞恥之心變相地夸自己長得帥。

  「其次,是遊走在兄弟情的邊緣,這份禁.忌的刺激。」常陸院馨更是面無表情,吐著直逼不健全的詞語。

  「最後,被羈絆如此深厚的兩個人同時愛上,這是多麼風流的事,是少女的終極浪漫!」常陸院雙胞胎唸著彷彿是為客人專門準備的完美的劇本,自我滿足的陶醉了起來。

  「所以是夾心餅乾嗎?」

  端著巧克力豆曲奇上來的項翛年,聽著常陸院雙胞胎的發言,無意識地說了一句。

  兩雙金色的眸子齊齊愣了一瞬,隨後明白項翛年話語裡的調侃,氣惱他們竟然被比作了夾心餅乾,鼓著臉氣呼呼,卻無法辯駁。

  「噗,哈哈哈哈哈……」剛剛對常陸院雙胞胎還有些無語的春緋,理解了項翛年話裡的意思,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啊哈哈哈哈哈……竟然讓這對惡魔雙胞胎啞口無言到這種程度,年年,你真厲害,是個勇士!」不知何時湊上來的須王環,好像終於看見了常陸院雙胞胎的剋星,笑嘻嘻地抖著肩膀,表達他對項翛年的佩服。

  聽不懂的話,項翛年一律無視。

  「給,春緋。這袋曲奇我沒有做得很甜,你嚐嚐看。」說著,項翛年遞了一袋巧克力豆曲奇給春緋。

  「謝謝你,年年,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開動了。」春緋拿出一塊曲奇放進嘴裡,不知道怎麼吃的,就黏到了臉頰上。

  項翛年腦海中的雷達豎起。

  女主角臉上的餅乾碎,不是被男性.角色溫柔拭去,就是被曖昧舔走。

  如果是須王環的話,項翛年就不準備幫忙了……等等,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是什麼時候走到春緋身後的!

  是常陸院光,還是常陸院馨?

  項翛年的警惕值瞬間升滿。

  她目光緊緊盯著這兩兄弟,然後看見常陸院光伸手抬起了春緋的下顎,湊近臉,看這架勢,是準備要下嘴了。

  須王環,你這個關鍵時刻不給力的男主角!

  項翛年上前一步,擦臉的紙巾都來不及拿,抬手就擋在常陸院光的嘴和春緋的臉頰之間。

  幾乎是同一秒,她感到溫熱的鼻息噴在自己的手背上,而後被潮濕輕柔的某種軟體舔了過去,留下一片涼意,像是被蛇爬行過的觸感。

  我的手!不乾淨了!

  項翛年心裡作.愛德華蒙克式的吶喊,手卻毫不動搖牢牢地附在春緋的臉頰上。

  「真是危險,差點就被性.騷擾了,春緋。」項翛年手腕輕輕帶力,拉開春緋與常陸院光的距離。

  「幹得好,年年!」須王環姍姍來遲,從項翛年手中接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春緋,掏出口袋裡的手帕,溫柔地擦拭春緋臉上的餅乾碎。

  繼而對常陸院光怒吼:

  「光!你!剛才想對春緋做什麼!」

  常陸院光對於剎那間就轉變的舔舐對象,也感到驚訝,但也只是一瞬,低頭張嘴的動作不停,似乎並不在意目標的轉換。

  只要能捉弄到,誰都一樣。

  但下一刻,常陸院光反悔了。

  他的舌尖觸到了一片溫軟光滑的肌理,帶著濃郁的巧克力香,就像是在舔一塊細膩的生巧,讓人忍不住想擒在手心細細品嘗。

  只可惜,手的主人很快就挪開了。

  常陸院光像是品嚐到了世界級的美味珍饈,眼底滿是興味,舔了舔嘴角,意猶未盡地輕聲道:「好甜。」

  話音剛落,因為音量不大,立馬就被須王環的怒喊問責聲蓋過。只有貼著他站的常陸院馨聽到了。

  常陸院馨聞言淡淡地看了自己哥哥一眼,便收回視線,垂眸思量片刻,鬆開常陸院光的肩膀,上前道:

  「話說,年年,你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用名字叫我們,每次都叫常陸院君,這誰分得清你是在喊誰?」

  「就是因為分不清,所以才叫的常陸院君,而且各種意義上,都很方便。」項翛年也算是否定了上次體檢的時候,這兩兄弟對自己能夠分辨他們的猜疑。

  「哈啊?什麼叫方便,你!」被點燃不滿的常陸院光跟著上前,走到項翛年的眼前,「給我用名字叫我們!」

  「按照我國家的叫法,一般都是叫全名,這樣就能分清了。可是,在這裡,連名帶姓的叫,不是不禮貌嗎?所以才是常陸院君和常陸院君。」項翛年不太明白,但不阻礙她嫌棄地吐槽霓虹國的稱呼文化。

  「你啊~」常陸院馨無奈的長嘆一口氣,恨不得敲開這個不知變通的榆木腦袋,「就沒有考慮過用光,馨來稱呼這個選項嗎?」

  「……」

  「喂!」竟然真的沒有嗎!?

  「不是,因為單字的名字實在是喊不出口,腦海中會自動轉換成華文,就覺得羞恥,」項翛年彌補似的解釋,「而且,在華國在單字前會加『啊』或者疊詞來方便稱呼,霓虹國對應的要怎麼喊,加『醬』嗎?」

  「光醬,馨醬?」項翛年試探性開口,又被自己逗笑,「像是在要吃飯抹大餅醬料,我不行,哈哈哈……」

  沒有注意到在她叫出口後,這兩兄弟一臉『承受不了這種刺激』的表情,沉默了下來,好像要遮擋住什麼一樣同步捂住了臉。

  「因為是兄弟,所以光醬就叫常陸院哥哥,馨醬就叫常陸院弟弟,怎麼樣,年年醬?」看不過眼的埴之塚光邦提出建議,但感覺又有哪裡躁躁的不太對。

  「嗯——叫常陸院哥哥的話,感覺被占便宜了,」項翛年思索埴之塚光邦的建議。

  抬手指著常陸院光,「那常陸院光就是常陸院君。」

  然後手指平移,挪到常陸院馨跟前,「常陸院馨就是常陸院弟弟。」

  「為什麼,我就是弟弟,這不是占我的便宜了嗎!」常陸院馨不滿地抗議,隨後反應過來:

  「你,上次果然不是湊巧!」

  啊,完球,大意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你就是分得清!」常陸院光從項翛年的沉默中得到答案,咆哮出聲。

  徐志摩大大,救我!

  「叮!」烤箱向項翛年伸出救贖之聲。

  「烤箱熱好了,我要去做焦糖布丁了,不提前做好冷藏的話,明天都脫不了模。哇,要來不及了!來不及!」快速吐出一堆話,項翛年抬腳就跑進後廚。

  「喂!別想逃!」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抬步準備追上去,卻被埴之塚光邦和鳳鏡夜一人一隻手按住肩膀,被迫停在原地。

  「honey前輩!」

  「鏡夜前輩!」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略微掙扎,抗議地看向打斷了他們的埴之塚光邦和鳳鏡夜。

  「年年分得清有什麼問題嗎?我也可以分得清。」春緋不太理解,帶著維護項翛年的語氣出聲。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停下動作,齊齊看向春緋,思維有點混亂。

  明明,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清晰地辨別他們。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這個人存在的話,他們期盼著,能與對方,早一點相遇。

  那是他們長久以來,營營渴求達成的奢望。

  汲汲追求,直至今日。

  怎麼,突然就冒出來了。

  還是兩個。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心情複雜,但更多的是「終於遇見了」的喜悅。

  「春緋,你分得清楚嗎?光和馨明明這麼像。」客人好奇地湊上去問春緋。

  「雖然很相似,但是還是不一樣的,所以還是比較容易分清的。」

  「但是如果把瀏海的左右遮住,光和馨就分不清了,有什麼訣竅嗎?」客人發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繼續追問。

  「對哦,一定要說的話,光的言行和性格比馨的更惡劣。」春緋沒有惡意地說出傷人的話。

  「噗,抱歉,光,實在是憋不住,哈哈哈……」常陸院馨彎腰捂住肚子,實在沒有憋住笑聲。

  「嘛,我只是沒有隱藏實話實說罷了,不像馨,你是心眼壞。」常陸院光聳聳肩,坦然接受了春緋的說法,但對常陸院馨反刺一刀。

  「你可別亂說,我只是一直在配合你任性而已。」常陸院馨聽到這就停止了對常陸院光的取笑,頓時起身反駁。

  「雖然提議的是我,但每次沉迷的不是你嗎,不願意的話就別配合我啊,你是笨蛋嗎?」

  「還不是光,你蠢得讓我實在看不過去了,再說了,一直說著什麼玩具玩具的……」

  「……」

  對廚房外面關鍵的劇情點——雙胞胎吵架,沉浸焦糖布丁的項翛年一無所知。

  她在專注地熬焦糖。

  砂糖和水融合,平攤在鍋底,均勻受熱,由寡白逐漸轉至琥珀的誘人色澤,與此同時,空中飄散出焦糖的醇香。

  就是現在。

  項翛年熄火,將焦糖倒入一個個提前準備的杯中,鋪上稍厚的一層。

  然後開始做布丁液。

  按照比例稱量好全蛋液,蛋黃,淡奶油和砂糖,小心攪拌,再緩慢倒入加熱至90℃的牛奶。

  這個步驟,項翛年慎之又慎,失敗的話,可能會收穫一鍋的西式蛋花湯。

  「呼——完美,過篩完就可以了。」項翛年拿起廚房用紙,擦去自己腦門的汗,然後將混合完成的布丁液倒入分裝的杯子,一齊送進預熱好的烤箱。

  項翛年確認烤箱裡的布丁狀態良好,轉身去檯面上拿起事先晾涼的白米飯,準備和剩下的部分蛋清做個蛋白炒飯。

  「有點多啊,那剩下的蛋清明天做天使卷吧,雙皮奶也行。」項翛年取出一部分蛋清,剩下的封好放進冰箱保存。

  至於為什麼要做蛋白炒飯。

  項翛年上次體檢後,還是感到了病情暴露的危機,上次是僥倖,下次就不一定有這麼幸運了。

  原主想要隱瞞還有情可原,畢竟如果被姨媽一家發現的話,他們就可以送她去醫院,住院需要監護權,他們就有正式的理由得到,然後吞了遺產。

  但是,項翛年。

  她在這個世界沒有能夠分享病情的這種關係。

  春緋,知道的話,肯定會擔心的。

  那樣的話,她會歉疚。

  部裡,眾人的態度暫且不管,如果被知道點心都是被一個厭.食症的病人做出來,影響肯定不好,到時候,指不定會被趕出去,然後喪失這份工作。

  那就太糟糕了。

  而且,如果被別人知道的話,收穫的肯定是對她的可憐,她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麼可悲。

  綜上所示。

  項翛年決定自己先簡單嘗試一些食譜,然後,保持一個積極的心態。

  爭取在被人發現之前,努力養肥自己。

  醫院,現在的項翛年還沒有條件去。而且,按照這些公子哥誇張的家世,指不定哪天去醫院就被發現,然後他們的小弟就帶著她的病例往上報告了。

  不對,按照墨菲定律,是一定會被發現。

  不行不行,醫院是雷區。

  項翛年晃晃腦袋,把雜七雜八的紛擾念頭甩出腦海,決定先做好眼前的一碗蛋白炒飯。

  熱鍋下油,倒入蛋白輕輕攪動,熱油和蛋白碰撞,發出一聲美妙的「滋啦」,卷帶著蛋香的白煙自鍋中飄起,侵入項翛年的鼻腔。

  食物純純的香氣,瞬間趕走了項翛年心間的憂慮。

  等鍋中浮出一朵朵純白的蛋花,撇去多餘的油,倒入白米飯,快速翻鍋,讓每一顆米粒都均勻受熱,再零星撒入幾粒鹽,簡單調個味,出鍋。

  項翛年先清洗完鍋具,然後拿了一個白瓷勺,端著純白的炒飯,慢慢坐下。

  「喀噠。」把炒飯端正地擺放在自己雙手的中間,想了想,又去取了一個小小的料碗,往裡面勺了幾口飯,裝至八分滿。

  把裝著炒飯的料碗舉起,用勺子盛了一大勺,項翛年端詳片刻,抖了抖勺子,抖到大概只剩下十幾粒,閉眼往嘴裡塞去。

  舌頭首先感受到了米粒的形狀,項翛年皺著臉,控制自己的牙齒慢慢的上下咬合。

  一下又一下,過於用力的動作讓她的腮幫子有些發酸,但米香隨著咀嚼逐漸充盈口腔鼻腔,她嘴巴動的愈來愈快,最後——

  「咕咚。」

  吞下去了。

  項翛年有點想哭。

  又勺了一口炒飯,這回是一大勺,項翛年吞了吞口水,送進嘴巴。

  咀嚼咀嚼,又吞下去了。

  然後,一勺接著一勺,項翛年慢慢把一小碗炒飯吃完了。

  她放下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暖呼呼的,是被食物填滿的幸福。

  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噁心想吐的感覺。

  她又想哭了。

  被自己感動,想為自己喝聲彩。

  可是。

  項翛年看著剩下還有一大盤的炒飯,有點苦惱,她已經吃不下了,但接受華國優良教育的她也不捨得浪費糧食。

  「年年,我餓了,這個炒飯我能吃嗎?」不知何時進來的銛之塚崇,搬了一條凳子,坐到項翛年的旁邊,盯著炒飯,禮貌地問項翛年。

  「……請用,」項翛年把炒飯推過去,「銛之塚前輩,我去給你拿個勺子。」不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有沒有被發現,項翛年默默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用麻煩,我用這個就好了。」銛之塚崇說著,拿起項翛年眼前料碗裡的勺子,勺起一口飯往嘴裡送去。

  !

  「銛之塚前輩,那是……」我用過的。

  項翛年的大腦瞬間空白,伸手想要阻止銛之塚崇的動作。

  「?」銛之塚崇嘴裡嚼著香噴噴的炒飯,轉頭用眼神詢問。

  遲了。

  「不,沒什麼,銛之塚前輩,炒飯好吃嗎?」項翛年吞下自己剛才準備說的話,轉而問銛之塚崇對炒飯的感想。

  「很好吃。」銛之塚崇嚥下嘴裡的炒飯,直視項翛年的眼睛,認真回應。

  「能合你胃口真是太好了。」

  應該是剛剛進來吧,不然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問。

  項翛年看著面前飛速消失的炒飯,暗暗放下緊繃的肩膀,吐出了一口長氣。

  不過,好像很久沒有看見過別人津津有味地吃自己做的飯了。

  像這樣,和誰一起坐在飯桌邊,享受片刻寧靜的事情,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啊!崇!好狡猾!」埴之塚光邦半天沒找到自家幼馴染的身影,往後廚一看,才發現他偷跑了,「年年醬,崇吃的是什麼,看上去好好吃,我也想吃!」埴之塚光邦拉著項翛年撒嬌道。

  「因為我餓了,這已經是最後的了。」銛之塚崇對著埴之塚光邦的控訴面無表情,反而加快了吃飯的速度,生怕他來搶。

  「埴之塚前輩,材料還有,我再炒一盤給你吧。」項翛年想著冰箱裡的那些蛋清還綽綽有餘,就答應了他。

  「什麼什麼,我也餓了,我也想來一盤。」聽到響動的須王環也跟著加單,拉了一條凳子,非常自然的落座。

  「我的也拜託你了。」鳳鏡夜跟在須王環後面落座,以一種不容拒絕的笑容朝項翛年加了單。

  「……」

  「好吧。」項翛年妥協,挽著袖子站起來,但看著眼前少了的人數,不由得問了一句,「春緋呢?常陸院雙胞胎不吃嗎?」

  「春緋先回去了,至於那對雙胞胎,他們吵架了。」

  吵架?

  項翛年回憶這個劇情點,應該是雙胞胎對春緋情誼的加深,但也不會對春緋做出出格的舉動,她就拋開不管,炒飯去了。

  有一說一,這群男子高中生是不是太能吃了,準備當明天材料的蛋清和米飯全被吃完了。

  不過,看著他們吃得這麼香,項翛年也不追究了。

  廚房裡,溫馨的暖光下,一片熱鬧。

  ——————

  溫馨提示:

  請,盡可能,節約糧食。


第15章 雙胞胎吵架計劃(下)

  翌日。

  項翛年看著頂著粉紅腦袋的常陸院光,和頂著天藍腦袋的常陸院馨,覺得自己心還是放得太早了。

  聽春緋說,這倆傢伙早上在教室裡鬧了一通,扔壞了好多椅子,中午在食堂又鬧了一通,摔了好多桌椅和食堂用具。

  然後,客人的指名率也在下降。

  哇,真是一對拆家祖宗。阿拉斯加都沒有他們厲害。

  不是只是作戲嗎?

  這麼認真?也太投入了吧。

  與他們的拆家速度相對的,是鳳鏡夜計算賠償損失金額的速度。

  他手裡的計算器瘋狂跳動著,手指幾乎按出了殘影,不堪重負的計算器冒出煙霧,游離在報廢的邊緣。

  而項翛年,她對雙胞胎破壞的學校公共設施有點興趣,走到鳳鏡夜邊上,「鳳前輩,常陸院君和常陸院弟弟他們倆損害的公共財物,要賠多少錢?那些壞掉的桌椅,學校打算怎麼處理?」

  在紙上寫得飛快的筆,聞音停下,鳳鏡夜轉頭看向她,「怎麼?」

  項翛年一看沒有被直言拒絕,那就是有希望。

  「我想著,如果要扔掉的話,我可不可以搬回去……」項翛年搓著手,臉上帶著無限諂媚的微笑。

  「……在那裡,你看看。」鳳鏡夜難得沒有說出挖苦的諷刺,抬手往教室的某一黑暗角落一指。

  項翛年順著鳳鏡夜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座黑壓壓的大山。

  非常強的既視感。

  「怪不得,感覺進來的時候有點暗,原來是這些東西的緣故。」項翛年走上前小心查看,不敢上手。

  因為是桌椅壘起來的,如果破壞了微妙的平衡,倒塌下來,還是很危險的。

  「這不是幾乎沒壞嗎?!」項翛年看著這堆沒有缺胳膊斷腿還穩穩立著的桌椅,不理解怎麼就達到了損害公物的程度。

  「貴族使用的桌椅,可是連一絲一毫的劃痕都不能有,對你來說,還是太難理解了嗎?」鳳鏡夜摸著桌椅邊角那幾道微不可察的劃痕道。

  雖然沒有點名「你這個庶民連這都不知道」,但項翛年聽懂了,扯了扯嘴角道:「那我能拿幾個走嗎?」

  這些品質優良幾乎完好無損的桌椅,竟然要扔掉,明明放到二手市場裡,都能報出不菲的價格。

  這可是項翛年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大件奢侈品,如果能免費帶幾個回去,簡直不要太賺!

  她家裡還空空蕩蕩的呢,寫作業都得趴在榻榻米上,什麼都缺。

  「想要的話就隨便你,反正都是要扔掉的,但你要怎麼帶走?椅子還好搬,櫃子的話……你搬不動吧?」鳳鏡夜掂量了桌子的重量,然後看著項翛年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致命一擊。

  「的確,櫃子的話,有點難辦……」項翛年陷入沉思,想著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嘛,反正到時候搬家公司有車,我讓他們順路……」鳳鏡夜推了推眼鏡,狀似無意地開口,卻是藉機上門。

  「對了!我可以去找保安大叔借他們運貨的小推車!」一心想辦法的項翛年打斷了鳳鏡夜的話語,也打斷了他暗戳戳的計劃。

  「……」這孩子,真棘手。

  「鳳前輩,你剛才有說什麼嗎?」專心起來比較容易忽視周圍的項翛年,回過神察覺到剛才鳳鏡夜好像說了什麼,但被自己打斷了。

  「……」

  看來沒有向他人尋求幫助的習慣……城牆真厚,嘛,慢慢來吧。

  鳳鏡夜思緒在腦海裡轉了一圈,隨後溫和一笑,含糊開口;「不,沒什麼。」

  「那我待會兒幹完活就去借小推車,」項翛年從財政大臣手裡撿到了便宜,膽子也大了不少,試探性的得寸進尺道:「鳳前輩,我能先把我要的挑出來嗎?」

  鳳鏡夜看著項翛年眼巴巴望著自己的模樣,有些無奈,沒忍住,笑著抬手摸了摸項翛年的腦袋,帶上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寵溺道:

  「呵呵,這些桌椅不會跑,也沒有人和你搶……嘛,你挑些喜歡的吧,待會兒我幫……我們幫你搬下來。」

  項翛年看到鳳鏡夜臉上難得露出的真心笑容,不是平日裡開啟營業模式的假笑,是發自內心做不了假的燦爛笑顏。

  她好像看見了融化的冰山,匯成涓涓細流,好像就要流進自己的眼裡,再加上夠格的資本——帥氣冷峻輪廓分明的臉龐,清冷如蘭的君子之氣。

  殺傷力太強了。

  項翛年看到他抬手,然後,自己的腦袋上多出了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撫弄,像是在擼貓的手法,摸得很舒服,是她從來不曾感受過的。

  內心深處升起一股密密麻麻又酥酥癢癢的暖意。

  她應該抗拒的,但又有些貪戀,忍住蹭回去的欲望,項翛年握緊手控制住自己,她低頭眷戀地呢喃:「如果有爸爸的話,應該是這種感覺吧。」

  鳳鏡夜聽到了,頓時一陣氣結,力道不自覺加重,惡狠狠地擼著手下的腦袋。

  「有點痛,鳳前輩。」項翛年悶悶地發出抗議,臉上的笑卻是充滿了歡喜。

  「……笨蛋。」鳳鏡夜看到那雙黑色的眸子充滿笑意,水光瀲灩,明艷嫵媚,怔愣一瞬,收回手笑罵了一聲,耳朵微微發熱。

  ——————

  「那對兄弟,還沒有和好嗎?」須王環長嘆一口氣,鬆垮地趴在桌面上,滿是苦惱。

  「光醬和馨醬吵架,好像還是第一次吧?」埴之塚光邦拉著自己懷裡的兔子玩偶耳朵,充滿了對雙胞胎的擔憂。

  「嗯。」銛之塚崇點頭。

  「是這樣的嗎?」春緋驚訝地問向埴之塚光邦。

  「是的,我從小學的時候就知道他們了,雖然年級不同,但對他們也有所耳聞,他們兩個一直都單獨在一起玩。」

  聽到這,須王環跟著陷入回憶,目光看向窗外道:「是的,我是從初中的時候認識他們的,的確,那個時候他們也一直單獨在一起,不合群,覺得除了他們自己以外,沒有人能夠靠近。」

  須王環好像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帶著懷念地笑道:「那個時候,他們的性格比現在還要扭曲,這麼想,對他們來說,吵架,說不定是一種好的練習。」

  須王環伸了伸懶腰,又道:「這種時候不用管他們,馬上就會好的。」

  「但是,如果是第一次吵架,那是不是也需要別人來教他們,怎麼停下來,他們可能連和好的辦法都不知道。」春緋不持樂觀態度,還是很擔憂。

  覬覦桌櫃的項翛年難得沒有提前溜走,看著春緋為頭疼的常陸院雙胞胎如此擔心,她勸道:「沒事的,春緋,凡是都有第一次,都是磕磕盼盼過來的,到時候實在不行,呵呵,我會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做社會的黑暗。」

  不管是讓他們跟在自己身後做點心,打發他們去幹髒活累活,還是讓他們跟著搬家師傅一起搬運他們損壞的桌櫃,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項翛年越想越嗨,笑得一臉危險,眼底透著詭異的興奮。

  「哇,年年醬好可怕。」

  ?

  難道是自己把想法說出來了嗎?

  「……」項翛年收斂起危險的笑容,揉了揉自己的臉,恢復正常表情,拍了拍春緋的肩膀安慰道:「總會有辦法的。」

  然而,情況如春緋所擔憂的一樣,並不樂觀。

  部團活動都被這倆兄弟整得臨時歇業了。

  可惡,今天的打工費沒有了。項翛年捏緊拳頭,怒火中燒地看著,不斷損壞部團活動教室用具的常陸院雙胞胎。

  他們又堆了一座大山。

  真的是,好浪費。

  這倆敗家子。

  等下讓春緋給這倆一人來一個頭包。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竟然還不解氣嗎?真是麻煩的兩兄弟。」須王環對自己眼前的景象也有些不相信,壓抑著怒氣,顫抖著身體,咬牙問向雙胞胎。

  「麻煩?你說麻煩!開什麼玩笑,我才覺得麻煩,和馨長得一模一樣,我已經厭煩了被當成你了,我最討厭你了。」常陸院光敵我不分,開始吐露最不應該也最惡劣的話語。

  「……那是我正想說的,」常陸院馨好似被傷到,怔了一怔,才慢慢辯駁,同時從懷裡拿出了散發著危險氣質的什麼東西。

  「看,這是我從貓澤前輩那裡買來的詛咒人偶,只要在這個玩偶的背後寫上光的名字,從今以後,你就會遭遇各種接連不斷的不幸和傷心的事!」

  常陸院馨說著,拿出筆在人偶的背後寫著。

  事情逐漸往不科學又離譜的方向發展,就在這時,春緋沉著臉,跑上前,給了這兩兄弟一人一個頭槌,搶過常陸院馨手的人偶,單手叉腰教訓道: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只是吵架而已,用得到這麼嚴重的東西嗎?」

  大家都被春緋威風堂堂的凜冽模樣威懾,尤其是地上的常陸院雙胞胎,如出一轍的金色瞳孔縮小,眉毛跟著舒張,張著嘴也不吵架了,只是愣愣地看著春緋。

  氣到頭上的春緋一時之間還停不下來,「這次吵架你們兩個都有不對的地方,還給周圍添了不少麻煩,快點給我和好……」

  春緋頓了一頓,站直道:「現在不和好的話,我就一輩子都不讓你們去我家玩。」

  春緋算是變相地答應了常陸院兩兄弟平時纏著她,說要去她家玩的要求。

  不愧是春緋,還是太善良了。

  換做是她,她才不會讓這種不定時拆家炸彈到她家裡去。

  還好,他們沒有提起,她也永遠不可能邀請別人去她家裡。

  永遠不會。

  項翛年落寞地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那天大家聚在後廚吃她做的炒飯的歡樂情景,好似在逐漸離她而去。

  就像是偷來的幸福,現在物歸原主。

  項翛年感覺從腳底升起一股涼意,慢慢又不容抗拒地蔓延,吞噬著她。

  她想逃離這個地方。

  又貪戀曾經得到的一絲溫暖,不願離去。

  複雜的思緒讓項翛年的喉間黏膩,隱隱有什麼上湧,最近有所好轉的病狀又開始向她侵襲而來。

  項翛年蒼白著一張臉,伸手捂住嘴,聞著自己袖口,是讓她安心的熟悉的清新檸檬草洗滌劑的味道,她竭力壓下嘔吐的生理反應。

  就在她幾米之外,雙胞胎的主線劇情還在走著。

  常陸院雙胞胎聽到這話,閉上了嘴,賊兮兮地彎起嘴角,站起齊聲問春緋:「那,如果我們現在和好的話,可以讓我們去春緋家裡玩囉?」

  說著他們走到春緋身後,搭起肩,關係好的不像方才還吵得那般激烈,又示意春緋看看人偶的背後寫了什麼。

  春緋不明所以,把手裡的人偶翻面,看到上面寫了三個大字「猜錯了」。

  !

  除了知道劇情的項翛年以外,全員震驚。

  常陸院光抱緊自己的弟弟,抬著他的下巴,飽含淚水道:「對不起,馨,雖然是照著劇本演的,但我還是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我真是不稱職的哥哥。」

  常陸院馨抱著哥哥的臉,充滿愛意道:「怎麼會,我才是,怕你受傷都擔心的不得了。」

  「馨,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光!」

  常陸院雙胞胎又開始相親相愛的日常。

  「什麼啊,原來光醬和馨醬是假裝吵架啊!」

  「因為~太無聊了。」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承認。

  這時,項翛年忍不住了,她轉身,不打算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青白糟糕的臉色,和掛滿腦門的冷汗,奪門而出,控制聲線不顫抖,留下了一句「可喜可賀,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去借小推車了」就跑出去了。

  眾人還沒有從常陸院雙胞胎的騙局中反應過來,只是驚訝項翛年借個小推車竟然這麼著急,就放任過去沒有過多起疑。

  只有常陸院雙胞胎,他們對於自己騙局引起的效果十分在意,有在觀察眾人的視線,因此留意到了項翛年不同於眾人的冷靜。

  這倒是和預料當中的,不太一樣。

  可此時的常陸院光更關注他近前春緋的反應,掃了一眼遠處的項翛年就收回視線。

  而常陸院馨,與他粗心大咧咧的哥哥不同,在收回視線之前,細心地察覺到了,她不正常的反應。

  項翛年轉身雖然只是飛快的一瞬,但也足夠細緻的常陸院馨瞥見她不太好的臉色,他錯愕地望著項翛年離去的方向,略帶遲疑,躊躇著自己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她的情況。

  「怎麼了,馨,走神了?」常陸院光問道。

  發現自己的弟弟沒有預想當中的興奮,常陸院光搭在春緋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就要過來搭在常陸院馨的肩膀上,拉他過去。

  「不,還是有點,在意,我出去下。」常陸院馨說著躲開自家哥哥的手,拉開門走了出去,尋找項翛年的身影。

  常陸院光皺眉,放下搭在春緋肩上的手,對著常陸院馨離去的背影,喊道:「喂!」

  他撓了撓頭,有些費解,按照往常,現在該是他們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

  怎麼回事?

  另一邊。

  項翛年一路衝到距離部團活動最遠的女廁所,確認每一個衛生間都沒有人時,她光速鎖上女廁所的大門,然後跑到最近的一個衛生間。

  喉頭堵住的哽咽終於有了宣洩口,一陣又一陣,如同翻江倒海,伴隨著淚水,胃裡翻上來的液體傾瀉而出。

  項翛年埋頭附在馬桶邊上,淚水不斷湧出,又哭又吐,良久之後,出來的都是酸水,嘴裡徒留酸苦。

  她知道,這次又挺過去了。

  她慢慢撐著牆壁,站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雙手接過一捧冷水就往臉上潑,幾次之後,直到自己的手指和臉凍得麻木才停止。

  關上水龍頭,項翛年胡亂抹去臉上多餘的水珠,抬頭撩了撩被打濕的碎髮,注視著鏡子裡的自己。

  狼狽,碎髮濕噠噠地黏在臉上,嘴唇青白,臉色慘白,眼眶卻因為生理性的淚水泛紅,鼻尖也紅彤彤。

  完全是一副大哭後的可憐模樣。

  「還以為最近好了點,沒想到,還會反覆啊,果然沒那麼簡單……真是,要命了……」

  項翛年捂住自己的臉,嘆氣,倚靠在牆上,平復自己的狀態。

  幾息之後,眼圈的水紅褪去,她站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拍到紅潤方才停下。

  抽出紙巾,仔細擦去臉上殘留的水滴,使勁抿了抿嘴唇,直至恢復健康的色澤。

  「好。」

  她從來就沒覺得這病這麼好治,總得反覆幾次,她有的是時間,那就暫且磨著吧。

  好事多磨。

  總有一天,她會依靠自己痊癒,會擁有一個健康的體魄。

  她不會輸的。

  項翛年燃起了鬥志。

  給自己加完油打完勁的項翛年,推開門走了出去,準備去找保安大叔,畢竟出來的時候喊著是去借車,沒帶小推車回去,就顯得可疑。

  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的角落站著一個身影,是常陸院馨。

  他藏在陰影處半掩半露,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但眼底更深處的,是對她的疼惜。

  「啊~啊……真是,糟糕了……」

  追出來的常陸院馨一開始找不到項翛年的身影,準備打道回府,但發現了這個鎖著的女廁所,湊近準備敲門問問,確認是不是她。

  手還沒有碰上門,裡面就傳來了他熟知的聲音。

  是細弱的哭泣聲,他以為她出了什麼事,著急就要暴力破門。

  但隨後跟著的嘔吐聲,明顯狀態不適的聲音,再加上她躲著眾人的態度。

  他回想起她手上不退的傷疤,上次體檢時抱住她感受到的過瘦的體型,還有從來不在眾人面前進食的模樣。

  各種細節結合起來,他察覺到了她的病。

  所以,常陸院馨猶豫了,握在門上的手,怎麼都用不了力。

  推開門。給她介紹最好的醫生,讓她接受最好的治療,但按照她的性格,哪怕自己強制讓她接受,她事後絕對會把醫療費全部還上,然後徹底拉開與他的距離。

  那樣的話,他再也走不近她。

  就徹底出局了。

  雖然對她的感情還沒有到談情說愛的程度,但不能否認——項翛年,她是特殊的。

  不管是對他來說,還是對部裡的眾人來說。

  那麼,要給這位可憐的病人,留下一點體面嗎?

  但是,不推開門,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獨自承受痛苦嗎?

  他又不忍心。

  還沒等常陸院馨琢磨出答案,裡面的水聲停了。

  還沒等常陸院馨反應過來,他的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躲了起來。

  避開了出來的項翛年。

  這才有了常陸院馨方才在角落裡無奈的嘆息。

  他看著項翛年離去的背影,伸手半撩起自己的瀏海,神情苦惱又落寞。

  「真是,該怎麼辦?」理不出滿頭亂飛的思緒,最後,他選擇跟了上去。

  先去幫個小推車的忙吧。


第16章 週末日常(上)

  「嘿咻!這就是最後的了?」

  她拒絕了眾人幫她送到家裡的提案,執意自己一個人可以。

  看她拒絕得堅決,眾人別無他法,退而求其次幫她把她選中的桌櫃搬上小推車。

  「是的,謝謝大家,明天的點心,給大家多留一點。」項翛年使用百年不變但無往不利百試百靈的哄孩子手段。

  「……」

  他們是差她那點吃的嗎。

  不過,有一說一,上次的炒飯是挺好吃的。

  然後,眾人叮囑項翛年注意安全,目送她和春緋一起回去。

  「總覺得,有點火大。」常陸院馨看著項翛年一臉滿足,和春緋兩人獨自離去,不滿的嘟囔出聲。

  「的確,大家都相處這麼久了,年年醬還這麼客氣,而且到現在為止,也只喊了春緋的名字,從來只用姓氏稱呼我們,」少見的,附和他的不是他哥哥常陸院光,而是埴之塚光邦,「差不多可以叫我們的名字了吧,太見外了。」

  「聽你們這一說,她好像是,只叫我們姓氏。」須王環這時才察覺,「果然,一開始的時候是最重要的嗎?」

  「吶,我有個主意……」常陸院光想到了好主意,笑得奸詐,讓眾人湊過來聽他的計劃。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一通密謀後。

  鳳鏡夜贊同地推了推眼鏡,翻開自己的記事簿,道:「可行,按照調查,她和春緋的家很近,走路不到5分鐘。」

  「那就這麼定了!」眾人帶著複製黏貼一模一樣興奮又期待的笑。

  ——————

  項翛年租的房子和春緋家只隔了一條街,分別之前再度婉拒春緋想要幫忙的善意,自己一個人哼哧哼哧地推著沉重的推車。

  「啊,忘了沒有電梯。」項翛年看著眼前在這時顯得格外長的樓梯,想起了自己便宜的房租。

  「往好處想,只需要爬3樓就可以了,我可以的!」

  先把一些小件——小圓桌和精美的小茶壺套裝往上搬,桌面只有一些微乎其微的的劃痕,而小茶壺套裝是因為雙胞胎摔碎了其中的一個杯子,全套就不能用了,項翛年覺得可惜,也就帶回來了。

  還有幾個被雙胞胎甩出棉絮的靠枕和屁墊,明明只要用針縫一縫就可以繼續用了,但鳳鏡夜表示,貴族不可能使用縫補後的殘次品。

  真該讓他們好好學習自己國家的傳統優良品德——節儉。

  不過,也因此撿到便宜的項翛年,暫且選擇閉上嘴。

  最後是兩個廚具收納櫃,但她不打算全部拿來裝廚具,家裡也沒有這麼多碗筷。

  一個當雜物收納櫃,一個當書櫃。

  項翛年一直夢想著自己有一面書櫃牆,擺放自己珍藏的漫畫書。

  雖然在漫畫世界裡,也不可能有漫畫……嗯?應該沒有吧。

  而且,現在年份也早,好多漫畫都還沒有出版……吧?

  項翛年意識到自己先入為主了,「明天正好週末休息,找個書店去看看。」

  她定下明天的日程,然後用麻繩把櫃子綁好,再背起來,「我去,還挺沉。」

  抓著樓梯的扶手,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項翛年努力穩住自己的重心,不然就會被背上書櫃的重力帶得左搖右晃。

  深一腳淺一腳,搬完了一個,繼續下一個。

  「呼,搬完了。」項翛年卸下最後一個書櫃,如釋重負,錘了錘勞累酸脹的腰,緩緩站直。

  眼看天色漸暗,外出也不太安全,她把樓下的小推車拎起,放在自己房裡門口玄關處,打算禮拜一上學的時候再歸還。

  然後她找了塊抹布,打濕,把這些家具裡裡外外都擦得一乾二淨,順便把地板也抹了一遍。

  上上下下都飄著檸檬草洗滌劑的味道,整個空間充滿了她熟悉安心的味道。

  再小心翼翼把家具放置好,先把兩個書櫃拖到牆邊靠窗的位置,整整齊齊排好,再把小圓桌放到書櫃邊上,然後把小茶壺套裝規整到收納櫃的一角。

  「明天也得去買點針線材料補補。」項翛年在靠書櫃的地方,擺上幾個漏絮的靠枕,摸了摸破口的地方,自言自語道。

  幾件家具一擺,家裡就瞬間溫馨了不少,也添了不少生活的氣息。

  項翛年坐在窗戶邊上,懶懶地倚靠著牆,徐徐環視自己的房間,嘆出一聲:「真好。」

  癱坐著歇了一會兒,她起身,打開冰箱,取出一個雞蛋,敲碎打散,撒鹽加入料酒去腥,然後送進鍋裡清蒸。

  「咕嚕咕嚕……」項翛年站立在爐邊,聽著開水煮沸的治癒聲音,心也跟著漸漸平靜下來,然後眼神漸漸失焦,放空。

  「叮!」15分鐘過去,事先調好的鬧鐘響起,驚醒了發呆的項翛年。

  項翛年急忙熄火,揭開鍋蓋,就要去拿鍋裡滾燙的碗。

  「嘶!」

  著急慌亂,果然是會出錯,她的手上又添了一道燙傷。

  她沒有用涼水沖,也沒有放到自己的耳垂上,聽之任之,緩過勁後,她面無表情地拿起鍋裡微燙的碗,放到小圓桌上,然後澆了一勺醬油在水蒸蛋的表面。

  項翛年端坐在水蒸蛋前,腹中飢餓,但她卻完全沒有食慾,反而有股眩暈感,心臟也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動著。

  努力不去回想自己下午在廁所的狼狽模樣,可,腦海中卻揮之不去。

  我們知道,有些事情,越是不想在意,它就越是清晰地占據腦海。

  不論是蹲在馬桶邊,身體無力的滯澀感,還是喉間酸苦的黏膩感,現在都彷彿留在她的軀體,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只是個軟弱可憐,對自己的病情毫無辦法的病患。

  在意識渙散之前,項翛年坐直,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平息自己的狀態。

  幾個呼吸之後,她睜開雙眼,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快速送進嘴裡,然後也不咀嚼,頭往後仰送到舌根,直接吞嚥。

  項翛年舌尖觸到了一陣燙意,只覺一團溫熱帶著蛋香的流體劃過自己的喉嚨,然後脖子一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呼——」

  項翛年這次決定換一種方式,她將勺子有些粗魯地放進碗裡攪拌,把完整凝結的蛋塊攪細,攪成一碗蛋花湯,最後端起碗,直接往嘴裡灌。

  「哈!」喉嚨溢出了一聲喝熱湯的感嘆。

  她,絕不認輸。

  飯後,整理碗勺,把自己洗刷乾淨,項翛年埋進被窩,伴著滿屋子的檸檬草香氣,沉沉睡去。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晨。

  「啊,手好重,拎不起來,腰好酸,背好痛,肩膀火辣辣,果然還是太勉強自己了?下次還是用薪水叫搬家公司吧,哎呦,我的老腰啊——」

  睡飽的項翛年精神滿滿,但是軀體疲憊,發出狀似老年人的呻.吟,掙扎著起床,穿衣洗漱,然後吃了個白煮蛋,出門採購。

  昨天從鳳鏡夜那裡拿到了可觀的薪水,自己的錢包終於鼓鼓囊囊,不再乾癟,也需要去補充一些日常消耗品了。

  項翛年有些想念後世便捷的網購文化。什麼都可以買了送到家門口,而且也不用現金。

  「對了,還得去趟銀行,把錢存了,這麼多現金捏在手裡真是沒有安全感。」再一次,想念後世的電子支付。

  按照房東東堂婆婆推薦的便宜又實惠的超市走去,項翛年拿著東堂婆婆給她畫的地圖,又開始想念後世便捷的電子導航。

  真的是,有些東西只有失去的時候才能知道有多珍貴。

  比如智能手機,比如她的健康。

  「誒~不會迷路了吧,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走到啊——春緋?」項翛年拖著酸澀的身體,找不著方向,在十字路口轉圈圈,視線中突然出現了春緋的身影,她想也沒想就驚叫出聲。

  春緋注意到項翛年,笑著打了一個招呼,看到她拿著紙條站在路口迷茫的樣子,出聲問道:「年年,迷路了嗎?」

  「……是的,我想要去xx超市買點生活消耗品,但感覺每個路口都長得一樣,不知道往哪裡走了。」

  「那附近最近在修路,需要繞路,不留神的話可能會繞很遠,」春緋善解人意地提出邀請,「我現在也要去xx超市,一起去吧。」

  對哦,和春緋是一個居民生活圈,勤儉持家的春緋要去的超市,肯定和東堂婆婆推薦她去的超市,是同一個。

  xx超市,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只有當地居民才知道的實惠超市」嗎?

  這既視感太強了。

  「謝謝你,春緋!」

  等等。

  和春緋在一起的話,會不會遇到男主角們?

  應該,不能夠吧。

  週末的話,不太想面對他們啊……

  打工人,不想在雙休的時候,還遇見老闆。

  對,就是這樣。

  她絕不承認是因為昨天,看著他們嬉笑打鬧,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而在單獨鬧彆扭。

  絕對不是。

  承認的話就太羞恥了,她都多大人了,還跟小孩子一樣,這麼幼稚,所以,絕對不能是。

  不過,他們的生活和自己沒有交集圈,應該不會這麼巧……的吧?

  事實證明,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不要立flag,腦海裡想想也不行。

  項翛年看著前方像個睡美人一樣,散著凌亂碎髮,斜倚在商場休息椅上的鳳鏡夜。

  悠閒的週末生活(×),「並非鳳鏡夜本意的週末」劇情點加載(√)。

  她恨不得抽剛剛的自己一嘴巴子。

  好歹週末的時候,讓人喘口氣啊。

  劇情太密集了。

  她承受不來啊!

  ——————

  溫馨提示:

  搬運重物時,請量力而行,不然容易受傷,或者留下暗傷。


第17章 週末日常(中)

  「並非鳳鏡夜本意的週末」。

  該劇情點講述了男主角團因為好奇平民超市,把凌晨5點才睡的低血壓大魔王——鳳鏡夜,從被褥裡挖出來,然後太興奮所以把還睡著沒帶手機沒帶錢的鳳鏡夜落下放置。

  也就是說,在這個超市裡,男主角團,全員都在。

  「吶,春緋,我突然想到有些事情要去處理,我先走……」

  想到這一點,項翛年立馬調轉自己的身體,想在鳳鏡夜醒之前,離開這個男主角含量超標的鬼地方。

  「年年,春緋?」身後傳來鳳鏡夜剛睡醒的沙啞性感的嗓音,但她只覺恐怖。

  啊!

  項翛年加快腳步,裝作沒有聽見的樣子,抓緊逃離。

  「等等,我說等等,」鳳鏡夜快步上前,按住項翛年的肩膀,稍稍施力,停止她的腳步。

  「……鳳前輩,你好,這麼巧,竟然能在這裡碰見你。」項翛年心驚膽顫回頭打招呼。

  「你聽見我在叫你了吧。」鳳鏡夜收回手,按了按自己還有些發脹的額角,看著項翛年,面帶審視。

  「哈哈,你在說什麼,鳳前輩。」項翛年裝傻,打著哈哈想矇混過去。

  「……」他雙手抱胸,高高挑著眉,一臉不信。

  「話說,鏡夜前輩,你怎麼在這裡?」春緋出聲,轉移話題,替項翛年解了圍。

  再度感謝你,春緋。

  抹了一把不存在的虛汗,項翛年輕輕喘了一口氣。

  鳳鏡夜簡單說明了自己的情況,然後朝項翛年伸手。

  「?」項翛年看著鳳鏡夜伸出來的手,頭往後縮,有些防備不解地看回去。

  「手機,借我打個電話。」鳳鏡夜一臉的理所當然。

  「給。」項翛年面上恭敬,遞上了自己的老式翻蓋手機,然後反應過來,「鳳前輩,我的手機是中文的,你要不用春緋的吧。」

  她的手機是她母親去世後,留下來的,有好幾年了,哪怕是對於後世來說落後的02年,也過於落後了。

  即,比春緋的手機,還要落後。

  「不用,我懂華語,家裡也有和華國那邊合作的項目,」鳳鏡夜修長的手指在按鍵上滑動,「如果不懂的話,萬一被翻譯和合作方合夥欺騙……」他說到這裡,止住了話頭,笑得一臉精明。

  項翛年和春緋,立刻懂了。

  「我說你,為什麼不存我們的電話?」鳳鏡夜看著手機裡零星的聯絡簿,一眼就看到了底,沒有部裡他們幾個人的電話。

  項翛年:「!」

  項翛年感覺自己就像手機一樣,被捏在手裡。

  總不能告訴他,自己覺得沒有必要吧。

  畢竟,學校之外的聯絡,在她看來,實在沒有那個必要。

  「嘛,我就不深究了,我把我的電話存進去,有什麼事記得聯繫我。」說著也不管項翛年同意,鳳鏡夜自說自話地往手機裡輸入了自己的電話。

  「什?」項翛年為他的自來熟感到了一陣荒謬,決定等自己拿到手機後,反手就給它刪了。

  開玩笑,如果被知道聯繫方式了,她以後清閒的週末,指不定就沒有了。

  「順便一提,你事後想刪除也沒有用,以防萬一,我已經往我自己的手機上撥過了,確保有未接來電。換言之,我這邊也拿到了你的電話。」鳳鏡夜彷彿料到了項翛年的心理活動,笑得狡猾。

  項翛年咬緊牙關,擠出一個笑容,裝蒜道:「你在說什麼,鳳前輩,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

  「誰知道呢。」鳳鏡夜顯然不信,然後又快速按動按鍵,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項翛年一口鬱氣憋在胸口,說不出話,因為完全說中了,她無言以對。

  「嘟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Sorry……」話筒裡沒有打通的提示語,因為手機設備落後喇叭不可控制,音量清晰地傳入在場三人的耳朵中。

  「環,那個混蛋。」鳳鏡夜氣得咬緊後槽牙,頭上好似長出了惡魔的角,渾身散發出不詳的氣場。

  須王環,為你默哀一分鐘。

  希望到時候被鳳鏡夜找到的時候,你不要si的太慘。

  「……總之,我先和你們一起行動,難得來了得到處看看吧。我個人也對平民的超市有興趣……」鳳鏡夜面無表情掛斷電話,轉頭露出營業模式不失禮的笑容,然後推著項翛年和春緋的肩膀往前走。

  「嘛,也不能放著鏡夜前輩一個人在這裡待著,沒錢沒手機的,太可憐了。」春緋轉頭對欲哭無淚的項翛年安慰道。

  「說的極是。」

  週末,正好是人流量最大的時候,所以也是商場推出各種捆綁銷售的打折之際。

  項翛年看著貼著6折價格標籤,堆成紙巾山的一打打紙巾,心動地抱了兩大袋,還想再拿,但掂量了一下重量,再琢磨自己待會兒還要買的東西,發現兩袋已經是自己的極限。

  難得有這個低價,平時的紙巾都好貴,而且這邊物價普遍都好貴,可惜自己沒有多長几雙手。

  遺憾地看著這堆紙巾山,抱著自己懷裡的兩大袋紙巾,不捨地移開視線,慢慢挪開自己的腳步。

  「要我幫你拿嗎?」鳳鏡夜突然彎腰,低頭在項翛年的耳邊問道。

  「誒?你是鳳前輩嗎,沒有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嗎?」項翛年驚疑,鳳鏡夜這麼精明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怎麼可能親切地提出這麼生活化的建議。

  鳳鏡夜一把搶過項翛年懷裡的兩大袋紙巾,然後拎在手裡,另一隻手伸向眼前這堆紙巾山,嘴裡自然地問著:「還要幾袋?」

  「……兩袋?」

  鳳鏡夜又拿了兩袋,輕輕鬆鬆將四袋紙巾拎在同一隻手上。

  這力氣,她真心羨慕。

  「十分感謝,鳳前輩,但是待會兒我一個人也拿不回去……」項翛年雖然心動,但考量了一下現實,覺得她不行。

  「沒問題,待會兒聯繫超市送貨上門,運貨的費用週一找環,十倍報銷,我給你打包票。」鳳鏡夜笑得一臉陰險,話裡隱隱透露對須王環的險惡用心。

  「!」

  那也就是說,可以買她之前拎不動的超大桶洗衣液,還有她搬不走的棉被毯子套裝,還有各種雜七雜八的鍋碗瓢盆。

  最近天氣也逐漸轉冷了,該添厚被子了,衣服褲子不用買多,平時有校服,但也得各整一件厚的。

  家裡的被子還是東堂婆婆友情贊助的,現在晚上睡著,也不太保暖了。

  項翛年非常心動,然後立刻行動,火速去推了超市的推車,勢要搬空整個貨架。

  「呵呵。」鳳鏡夜看著兩雙眼亮晶晶的項翛年,跳脫著去推超市推車,樂出了聲。

  在他看來,項翛年就像一隻得到了肉骨頭,就瘋狂搖尾巴的小狗狗,實在是可愛,讓他不自覺就笑了出來。

  「還請別太捉弄她哦,鏡夜前輩。」春緋也一臉和藹地看著難得活潑的項翛年,提醒鳳鏡夜道。

  鳳鏡夜挑眉一笑,聳聳肩,不置可否。

  隨後。

  項翛年帶著春緋和鳳鏡夜,興致沖沖的開始掃蕩,買夠3個月用的生活消耗品,在春緋極力堅持和鳳鏡夜滿是不贊同,質疑她「你想感冒嗎」的視線下,捧了一張超出預算的超級厚實的棉被,以及一張同樣厚實的毯子。

  然後結賬的時候,她的錢包瞬間癟下去一半。

  這物價真的,太離譜了。

  哪怕項翛年覺得自己的薪水已經足夠優渥,還是敗給了柴米油鹽。

  她含淚填寫送貨上門的地址,正要接過發.票,卻被鳳鏡夜一把截住,她聽到他笑道:「說好了找環那個混蛋十倍報銷,這可是重要憑證。」

  項翛年又從鳳鏡夜身上感受了父親般的溫暖,怔愣片刻後,抿了抿嘴角,低頭整理起她買的東西,神色不明。

  「話說回來,好像沒有看到在賣衣服的地方?」鳳鏡夜把發.票妥善地放進自己衣服外套的口袋裡,提出疑問。

  「xx超市旁邊正好有一條集市,這裡可以直接過去,那裡有衣服賣,偶爾也可以淘到很新鮮很便宜的蔬菜。」熟門熟路的春緋,對著不熟路的項翛年和鳳鏡夜,自發走在前面帶路。

  「年年,你想買什麼樣的外套?先定好目標,買起來會快一點。」春緋回頭詢問項翛年對衣服的要求。

  「的確,那盡可能還是要買耐穿一點的,布料也要耐磨耐洗。」項翛年聞言思考,想了想回答春緋。

  「我剛好知道一家店,先帶你過去看看。」

  「好的,謝謝,春緋。」

  「不用那麼客氣。」

  沒走幾步,停在一個瓷器攤邊上。

  「就是這裡。」春緋朝著項翛年指示。

  「哇,春緋,這件怎麼樣?」項翛年環顧四周,拿出一件,一看就很耐髒的厚棉衣羽絨。

  「年年,你的品味真的,一言難盡,」鳳鏡夜搶在春緋前開口,托著下巴盯著價格標,「但是,這個難以置信的低價,平民集市都不賺錢的嗎?」

  「噗,鏡夜前輩,罕見的說出了和環前輩一樣的話。」春緋笑的肩膀直發抖,感嘆不愧是貴族大少爺。

  「的確,這確實是環和雙胞胎會感興趣的東西。」鳳鏡夜不否認,從展示架上取下一件百搭牛仔色的長款羽絨,朝項翛年喊道:「年年,這件價格一樣,比你那件好看多了。」

  多麼體貼,在項翛年的預算以內,給她選擇了更適合的衣服,這宛如老父親般的慈祥。

  但這些,項翛年卻沒感受到。

  她此刻緊緊盯著隔壁瓷器攤,神情憤憤,嘴裡罵道:「竟然拿地攤貨來騙人!」

  罵著就要扔下衣服,上去和那個小商販幹起來。

  被項翛年不同以往氣憤的反應吸引,鳳鏡夜也往隔壁看去,看清狀況後也沉下臉,然後趕在項翛年之前,走上前去。


第18章 週末日常(下)

  瓷器攤,一字胡小商販,搓著手,用誇張的語氣介紹自己的商品。

  「這些全部都是小松匠人的作品,」小商販面不改色吹噓道,然後把手半擋在嘴邊,壓低聲線,故作神秘的對攤前渾身貴氣的夫人說:「說實話,這些東西帶到這裡都賣不出什麼價格,這些是小松一門代代相傳的藏寶。」

  「嘛~」夫人發出驚嘆,彎下腰湊近仔細查看這些瓷器。

  「夫人,我看與你有緣,可以便宜點賣給你哦。」然後報出了一個,在項翛年聽來離譜至極的價格。

  在夫人掏出錢包之前。

  「這是贗品哦,夫人。」鳳鏡夜壓住項翛年的肩膀,擋著她上前。

  「什,什麼,小孩子別在這裡亂說。」小商販彷彿被戳中痛腳,面上是被激怒的樣子,矢口否認。

  鳳鏡夜拿起瓷器端詳,然後從容不迫地開口:「這種釉色的上法,的確很像小松匠人的手法,不過真品的色調在底部應該會更暗一些,這個太漂亮了。」

  「喂,小鬼,你哪個學校的,我要去問問你們學校老師,都是怎麼教學生的!」小商販內心不安,但仍舊叫囂得厲害。

  鳳鏡夜抬眼冷冷地掃了一眼面前的小商販,把手裡的瓷器底部翻轉,「啊,果然,底部的刻印,筆畫也不太一樣,如果是真品的話,應該也有證書,筆記鑑定有嗎?」

  「那個……今天……放在店裡了,忘記……拿過來了。」小商販眼神躲閃,編著一聽就知蹩腳的藉口。

  「啊,這樣的話,我家正好和小松家是故交,要我現在打個電話聯繫他們請人過來鑑定嗎?」鳳鏡夜緊逼小商販追問道。

  「唔……」這下,小商販徹底無言。

  騷動平息,最後小商販被集市協會的人帶走了。

  「鳳前輩,你竟然助人為樂!?」就在鳳鏡夜身後,幾乎以第一視角圍觀全場的項翛年,好像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驚詫出聲。

  「別把我助人為樂做好事,叫得像做壞事一樣好麼?」鳳鏡夜輕敲項翛年的腦袋,語氣帶著無可奈何和幾分擔憂,教訓道:「還有,這種情況不要不管不顧就徑直衝上去。」

  「……好的。」項翛年抬手摸了摸腦袋上被敲得不痛反而有些癢的地方,呆呆地回應道。

  「沒想到在這裡遇見鳳家的少爺,」那位差點被騙的貴氣夫人拜別市集負責人後,走到鳳鏡夜跟前寒暄,「你也是偷偷跑來的吧,下次有機會一定去府上的休養地玩玩。」

  「這是我們的榮幸。」鳳鏡夜彎下腰行了一個紳士禮。

  打了一陣官腔後,他們目送那位貴氣夫人離開。

  「那位夫人,是xx電器製作公司的會長夫人,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見,但看到她手上的戒指就認出來了,是和我家來往頻繁的企業。」鳳鏡夜收回手,插進褲兜,嘴裡是對他人身份的衡量,神色無情又冷酷。

  那一瞬,他彷彿又變回了鳳家的少爺,高高在上,不再是部裡那個毒舌惡劣,時不時本性暴露的鳳鏡夜。

  項翛年瞥了他一眼,收回視線,看著眼前人來人往,嘴上開始跑火車。

  「也是,鴿子蛋大的紅寶石,賣了幾百個我都還不起,在……都很少見。」項翛年差點說出自己生活的年份,還好急剎車剎住了。

  鳳鏡夜滿身的冷峻,被項翛年的一句「還不起」盡然衝散,「噗,這還真是,有趣的發言……」

  「說起來,鳳前輩,真虧你還懂這些,真是讓人驚訝。」項翛年感嘆有錢人連這都學。

  「嘛,我接受過這樣的教育,不如說,讓人吃驚的,反倒是你,竟然能看出那些東西是『地,攤貨』?」鳳鏡夜生疏地說著他不熟悉卻貼切的詞彙,驚訝於項翛年知識面的廣泛。

  「嘛,家裡之前有過接觸,看得多了就知道了。」華國古市上才是真的,魑魅魍魎,牛鬼神蛇,有各路大神也有各路小鬼,一不留神就傾家蕩產。

  原主那不知所蹤的父親,兼職過倒爺,小時候耳濡目染,眼力就跟著上來了。

  再加上,她在華國的歷史課上也學到一點相關的知識。

  自然是懂一些。

  「但是,剛才那位夫人的手被旗子擋住了,看不到啊……」春緋回想著剛才看到的,開口,卻被廣播聲打斷。

  「叮咚,這裡是尋兒啟事,請東京來的鳳鏡夜小朋友,迷路的鳳鏡夜小朋友,你的監護者須王先生,在2樓的收銀台等你。」

  「鳳鏡夜小朋友,身高1米8,特徵是戴眼鏡……」隨著廣播的播報聲,周圍的視線逐漸往鳳鏡夜身上匯聚,他們的嘀咕也隨之而來。

  「就是他吧?」

  「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迷路?」

  「大哥哥,你沒事吧?」

  「……」

  不斷不斷,一字一句都飄進3人的耳朵。

  鳳鏡夜冷靜將眼鏡一推,驟然變成了惡鬼的恐怖面龐,眼底燃著怒火,手上骨節捏得喀喀直響,嘴裡惡狠狠道:「那個混蛋,我要宰了他!」

  2樓收銀台。

  玩到這時才發現鳳鏡夜不見的眾人,著急慌亂的,擠著聽語音播報,四處張望,尋找著鳳鏡夜的身影。

  鳳鏡夜看著忙亂的眾人,怒氣消散,無奈喊道:「環。」

  眾人回頭,驚喜地看向鳳鏡夜。

  「鏡夜,你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你和春緋還有年年一起?」須王環的驚喜瞬間轉變成某種怨念,控訴地問著鳳鏡夜。

  「給,十倍報銷。」鳳鏡夜不理須王環的無理取鬧,慢條斯理的,從口袋拿出項翛年的運貨費用發.票,貼在須王環的眼前。

  「這是?」須王環看著這賬單,滿臉問號。

  「這是因為某人,把沒錢沒手機的我隨意扔在某個角落,還不接電話,這個是撿到我的酬金,請以這個金額的十倍,打給年年,春緋就直接算還到債務裡面去吧……從你的賬戶裡走。」

  「誒!怎麼這樣啊!」須王環發出抗議,但手卻打開了手機,「說起來,手機上確實有個未接電話,這是春緋的手機?」他期待地眨著眼睛,飛快地按下保存。

  「遺憾,那是我的。」看到須王環腳邊吐著舌頭的大金毛,項翛年悄咪咪靠近,蹲下身,輕輕摸上了狗子的腦袋,擼的狗子一直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

  項翛年擼的一臉滿足,聽見須王環略帶猥瑣的嗓音,抬頭就看見他笑得一臉ying盪,沒忍住出聲打破他的妄想。

  「……年年的啊,也行吧。」須王環沒有刪除,只是改了備註名,隨後追到春緋面前,幾乎一臉痴漢樣,開口討要:「春緋,告訴我你的電話唄?」

  「殿下,太狡猾了,我也要。」常陸院馨一把奪下須王環手裡的手機,掏出自己的手機飛快保存,撥通。

  然後,項翛年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OK,聯絡方式拿到。」常陸院馨隨手將須王環的手機一扔,把自己的手機放到嘴邊,眼底噙著笑意,直直對上項翛年清亮的眼睛,帶著蠱惑性的意味,輕輕地親了一下。

  項翛年呆愣地眨了一下雙眼,挪開視線,手上胡亂地揉著狗子。

  幾乎是蹂.躪狗子的動作,常陸院馨瞭然,用手機遮擋住自己上揚的嘴角,笑得一本滿足。

  「啊,好狡猾,年年醬的手機電話,我也要!」埴之塚光邦接過被扔在空中的須王環的手機,也是一個保存,然後項翛年的手機又響了一次。

  緊接著項翛年的手機又響了幾次,這下,全員獲得。

  她不理解,且大受震驚。

  這群人,到底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競爭意識,只是一個電話號碼而已,而且她誰都不會保存的好麼。

  難道是他們知道春緋不會隨便接他們的電話,所以自己是個備用電話?是他們的春緋聯絡擔保嗎?

  這麼一想,項翛年就理解了。

  她把被自己蹂.躪的狗子毛理順,站起身,「我要回去把衣服買了,然後直接回家,感覺已經累了。」

  本來還想去書店,確認一下漫畫的狀態,今天是不行了,身心俱疲。

  「年年,我也跟你一起回去吧,我也累了,不管是心理上還是身體上。」春緋耷拉著肩膀,疲憊道。

  「那,拜拜,年年醬,春醬,以後想出來玩的時候記得聯絡我哦?」埴之塚光邦揚著可愛燦爛的笑容,嘴上卻提著為難人的要求。

  「好的。」絕對不打。

  告別眾人,項翛年和春緋回到市集,買下了鳳鏡夜推薦的牛仔羽絨。

  因為她摸著比她自己之前挑選的更厚,而且牛仔面料更耐磨,猶豫了幾秒就拋棄了自己的選擇。

  付完錢之後,她和春緋走到市集出口,然後走不動道了。

  兩位勤儉持家的女生,看見口子裡論斤賣的便宜水果蔬菜,還很新鮮,很難不心動。

  畢竟項翛年之前並不知道,這裡的水果蔬菜竟然是按照個數來賣的,貴得離奇。

  難得看到了這麼新鮮又便宜的,當然是要上去和大媽們一起搶啦。

  抱著一堆只花了平時三分之一的價格搶到的水果蔬菜,兩人戰果纍纍,心滿意足,於是各回各家。

  「好像是買多了。」項翛年看著自己買回來幾乎占滿冰箱的勝利果實,「嘛,反正吃不完就帶到部裡做菜,那群人一餐就幹完了。」想著部裡男子高中生驚人的食量,項翛年毫不擔心浪費。

  拿出一個大番茄,沖水洗乾淨,直接上嘴咬。

  順便查點今天的戰利品。

  冰箱裡塞得滿滿的蔬果,收納櫃裡滿滿的生活消耗品,沒有衣櫃所以只能收進箱子裡的牛仔羽絨外套,壁櫥裡蓬鬆乾淨的厚實被子毯子。

  簡直不能再好了。

  昨天的暗沉一掃一空,只留下一室的明媚。

  ——————

  溫馨提示:

  如遇以上無憑無證準備詐騙的小商販,請電聯消協舉報。

  【作者有話說】


第19章 原始森林療養地

  時間已然進入秋末,寒冷的冬月即將來臨。

  手機上的日曆如是表明。

  但是。

  項翛年眼前,卻是一片熱帶的風景。

  暖風吹來,池子裡的水浪一波一波,拍上池岸地磚,穿著拖鞋都能感受到腳下的熱意。

  水花波濤間甚至還能聽到鳥類清脆的鳴叫,池子周邊種了一圈椰子樹,還有一顆顆常青樹,翠綠養眼,樹腳邊的植株也長得茂盛。

  「這裡是哪裡?我是出現幻覺了嗎?春緋。」項翛年搖著她身邊同樣震驚的春緋,茫然地問道。

  時間稍稍提前。

  回到剛放學。

  項翛年和春緋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剛出校門口,面前就停下了一輛豪車,處處透露奢華。

  經過後世「人.販子」新聞薰陶的項翛年,立馬警惕,拉起春緋的手就想逃。

  腦海裡複雜的思緒一個個閃過。

  她還以為在櫻蘭學校這種安保嚴密的地方,是不會發生綁架這樣的事情。

  是以為她和春緋是有錢人家的孩子,綁了好賺取贖金嗎?

  在校門口的正當中?

  直接跑嗎?但對方開著車,分分鐘就被追上。

  那要回去叫保安嗎?

  ……

  念頭閃得飛快。

  但車窗降下後,那顆金色的腦袋,半掛的墨鏡下是如紫水晶剔透的眸子。

  什麼,是須王環啊。

  虛驚一場,緊繃的身體就要鬆懈下來。

  但腰間卻襲來一股力道。

  她的視線驟然騰高,腹部抵上了堅硬的肩胛骨,大腿緊跟著覆上了一對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托住了她。

  慣性使然,項翛年上半身往前傾倒,為了保持平衡,她的雙手按在來人的後背,恰好撐在對方的蝴蝶骨上,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捕獲!」順著聲音看過去,打理得精緻的粉紅頭髮,金色的瞳孔中是屬於少年人的肆意快活。

  就像是,搶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純粹的興奮與快樂。

  難得在他臉上看見這麼稚氣的表情,少年人精緻的面龐在夕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項翛年的呼吸窒了一瞬。

  但很快反應過來,有些懊惱,抬手用力推開自己腰側的腦袋,連名帶姓的威脅:「常陸院馨,放開我!」

  「哈哈!你,果然分得清我。」常陸院馨抱著項翛年的手臂收緊,讓她毫無反抗之力,只能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

  他怎麼還在糾結這個問題,不對。

  這對雙胞胎的人設,不應該是纖細瘦弱的美少年嗎?

  哪裡來這麼大的力氣?

  項翛年有些發懵,然後就被送到了車上,還沒等她坐穩,就看到了同樣被扛著送進來的春緋,唯一不同的是,扛著她的是常陸院光。

  是該感慨一聲,不愧是雙胞胎嗎?行為模式都這麼相似。

  然後,在項翛年和春緋還處在懵圈的狀態下,車子就載著他們來到了目的地。

  時間回到現在。

  「這裡是我家鳳氏集團建造的主題公園——熱帶水上公園。」鳳鏡夜舉著一杯高腳杯裝的水果茶,優雅地品著。

  「但我記得鏡夜前輩家裡不是經營開醫療相關的嗎?」春緋反應過來,轉身問道。

  「這裡也可以說和醫療相關,」鳳鏡夜坐在沙灘椅上,裝模作樣地搖晃著高腳杯,「人們感到抑鬱或者壓力大的時候,即使想到南國的海邊去調養,但路程上太廢時間和精力,所以就有了這個療養主題公園。」

  「雖然是下個月才開放,但今天由我們包下了這裡,算是特別優待哦。」鳳鏡夜笑得正直,一副「全部都是為了犒勞朋友」的正人君子模樣。

  但項翛年怎麼看怎麼冠冕堂皇,怎麼都覺得道貌岸然,她悄聲嘀咕:「不會是做白老鼠吧?」

  「我都聽得見哦,年年。」

  「好的,對不起。」面對掌握自己工資的財政大臣,項翛年識相,立馬嘴不對心的道歉。

  「那年年醬和春醬去換泳裝吧,這裡溫度很高,穿著現在的衣服會很熱的。」埴之塚光邦腰上圍著一個可愛的粉色兔兔泳圈,把兩人推往更衣室的方向。

  「泳衣?」項翛年雙手環抱呈防禦姿態,揪攏自己的衣領,發出驚疑。

  她還沒有摸清自己背上傷疤的來歷,所以對於裸露自己肌膚的事情,哪怕是正常的泳裝,她也持排斥的態度。

  而且,泳衣都是貼身的,她的飲食狀態還沒有恢復健康,肉沒有長出來。

  一旦換貼身的衣物,絕對會暴露的。

  「怎麼,年年,你連泳裝都接受不了嗎?」剛換好泳褲出來的雙胞胎,就看到項翛年抗拒換泳衣的姿態,調侃道:「你家鄉那邊的教育到底是有多保守啊。」

  似乎被嫌棄「鄉下」了。

  涉及到家鄉母國的名譽,項翛年自然不能聽之任之,她反駁道:「不是,我們那邊都有市民泳池,大家也會一起友好玩耍。而且我們是內斂!矜持!是內秀!」

  言辭擲地有聲,也鏗鏘有力,生怕他們就此對國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外人面前,她聽不得一點關於自己母國的惡評,極力維護家鄉的形象。

  「在我們那邊,大家在海邊也是會穿泳衣的,所以,所以……」她講到這,有些卡殼,但一想——母國那堅不可破的邊境線,是由多少戰士的鮮血鋪灑開來,澆築而成的,她絕對不能在外國人面前,丟母國的臉。

  「嘛,年年醬,你先冷靜……」埴之塚光邦看她說得越來越激動,試圖安撫她。

  但情緒已經上頭了的項翛年,並沒有聽見。

  只見她眼睛一閉,頗有幾分豁出去的意味,如機關木倉一樣,突突突的,張口就喊:

  「所以是我沒用,我不行,我的體質下不了水,也穿不了泳裝,我還對紫外線過敏,曬久了太陽要全身起紅斑!」

  項翛年粗喘著氣,吐出了一堆奇葩的瞎扯藉口。

  鴉雀無聲。

  空氣陷入一陣異常的安靜,項翛年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速度稍快,偶爾還能聽見池對岸,小鳥梳理毛髮的咕咕聲。

  「年年,光和馨沒有這個意思,你先回一下呼吸,來,先深吸一口氣——吸——呼——」銛之塚崇走到項翛年的身邊,開口寬慰她,輕輕順著她的後背,讓她遠離過度呼吸的邊緣。

  項翛年的確察覺到自己胸口的憋悶,還以為是情緒上頭,但跟著銛之塚崇調整,鬱氣徐徐散去,呼吸也變得通暢。

  她這才平復下來,意識到自己貌似毀了大家的好心情,回過神來,立馬90°鞠躬,道:「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毀了大家的興致,真的十分抱歉,那我這就先退場,不打擾大家了。」

  項翛年說完,動身就要走,但是這裡太大,像個迷宮,她已經分不清門口在哪,於是她面露難色弱弱地問道:「那個,出口是在哪個方向來著……」

  方才還有些嚴肅的氣氛,被她這時一臉的迷茫和事後反應過來的瑟縮,攪散,空氣重新流動,也柔和了幾分。

  「年年醬,看來你很愛你自己的祖國呢!」

  「那是當然的!」

  項翛年想也不想就立馬應道。

  反而疑惑他為什麼會問這種理所當然的問題。

  可能是項翛年臉上的表情太過明顯,埴之塚光邦不由得發出感嘆:「被年年醬這樣熱愛的國家,一定很棒,哪次有時間能去看看就好了。」

  「隨時歡迎哦,還有很多很多好吃的。」項翛年擺出當家做主的模樣,為母國的旅遊宣傳事業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嘛,那個啥……」常陸院雙胞胎撓了撓頭,扭扭捏捏過來致歉,「隨便開你祖國的玩笑真是抱歉,以後不會這樣了。」

  可說完之後,也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一點,「但是……噗!」他倆握拳抵住唇,企圖遮掩自己失禮的笑意。

  「那是什麼,紫外線過敏還好說,但你平時不是正常上學的嗎,也沒見你打傘。」常陸院光邏輯清晰,毫不客氣地指出項翛年話語的漏洞。

  「下不了水的體質?你是又對水過敏了嗎?都是什麼破理由……哈哈哈哈哈……」常陸院馨憋不住,捧腹大笑。

  項翛年也覺得自己隨口說的理由,荒唐至極,但這麼明朗的被點出來,還是感到羞恥,不對,是羞憤。

  但她畢竟剛剛差點毀了氣氛,此時也不敢隨意搭腔,只能把自己憋得氣鼓鼓,像隻河豚。

  [像個河豚,真是可愛。]

  「是呢,呵呵,不過我們知道你抗拒下水了,這些理由,爛的也有用處。」鳳鏡夜也被笑意傳染,彎著眉眼,體諒項翛年對下水的牴觸。

  須王環正好也不想讓春緋的泳裝被其他人看見,就裝作大家長一樣囑咐道:「那年年你和春緋起碼去換一身薄一點的衣服吧,穿毛衣在這裡可是會中暑的。」。

  換衣服風波,就此一錘定音。

  「更衣室裡都是家母設計的新品,年年你挑幾件喜歡的帶回去吧,就當彌補了。」常陸院馨推著項翛年的肩膀,把她帶至更衣室前,慷慨道。

  「是的,春緋如果喜歡的話,也可以挑哦。」常陸院光與自己弟弟一樣,展現自己有錢人的富裕。

  「那我就不客氣了。」

  ——————

  溫馨提示:

  現實中,如果被陌生人一把塞上車帶走,請大喊「人.販子」,拚盡全力掙扎,往人多的地方跑,盡可能別被拖上車。

  因為一旦上了車,逃跑難度會直線飆升。

  可以設置緊急聯絡人,被抓之後,也請不要放棄逃出來的希望。

  【作者有話說】


第20章 珍珠奶茶

  項翛年挑選了一套適合活動的中長款運動套裝,上半身是白色的中袖大T,中間畫著一個大檸檬,一看就很清涼。

  為了增加視線的厚度,項翛年在裡面多加了一件貼身的同色系短T。

  下半身是到膝蓋的花褲衩,因為空空蕩蕩的不自在,所以項翛年又在裡面穿了貼身打底五分褲。

  寬鬆的套裝遮擋了自己不健康的軀體,內裡打底的貼身衣物也在視線上增加了她身體的厚度。

  就是穿著有點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更顯她身形的嬌小。

  楚楚可憐惹人愛。

  這是,眾人看見項翛年的裝扮後,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

  另一個出來的春緋,被臉紅的須王環說著「女孩子的肌膚只有結婚的時候才能裸露」,然後強硬地讓春緋穿上了他的套頭衫,遮掩了裡面可愛的連體泳衣。

  綜上所述,兩位女孩子的著裝打扮,都非常健全。

  「你們要果汁,還是喝椰子汁?」埴之塚光邦捧著一堆飲料,問著項翛年和春緋。

  「我要果汁吧,謝謝,honey前輩。」盛情難卻,春緋挑了不膩的果汁。

  項翛年凝視這一堆飲料,發現沒有自己熟悉的身影,「咦,這個時候還沒有奶茶嗎?」

  「奶,茶?那是什麼?是牛奶加茶?加在一起好喝嗎?」埴之塚光邦立馬捕捉到新詞彙,下意識忽略了項翛年口中的「這個時候」,雙眼冒光並期待地看著項翛年。

  「說起來……」霓虹國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引進來。

  項翛年前世也聽留學人士提過,奶茶在霓虹國這邊,好像賣的,還挺貴。

  因為前世奶茶果汁的聯盟店,華國遍地開花,各種花樣層出不窮。所以項翛年一直忽略了這個大商機。

  華生,不,埴之塚光邦,你發現了盲點。

  項翛年思索片刻,循循善誘道:「埴之塚前輩,你聽說過珍珠奶茶嗎?」

  她準備搬出大殺器。

  雖然她接觸不了牛奶,但,誰能拒絕奶茶呢?

  忍一時之苦,就能喝到美味的奶茶了。

  「珍珠,奶茶?是把珍珠加進奶茶裡面麼,誒,珍珠能吃嗎,不會硌到牙齒嗎?」埴之塚光邦聽的匪夷所思。

  果然,這邊的時間進度也差不多。

  項翛年壓抑住自己的興奮,眉色卻依舊飛揚,向財政大臣問去:「那,鳳前輩,你有聽說過嘛,珍珠奶茶?」

  「是你們那邊的特產嗎,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見的單詞呢,在這裡也從來沒有聽說過。」鳳鏡夜饒有興味,「怎麼了,看你那表情,很好賣?」

  「那簡直不要太好賣!這裡有廚房嗎,光靠語言描述太乾巴了,可以的話,還是想讓你們親身體驗一下珍珠奶茶的魅力。」項翛年想起珍珠奶茶的滋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廚房是有,但是材料不知道有沒有,你需要什麼?」鳳鏡夜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確認廚房的情況。

  「我想想,牛奶和茶,還有紅糖和紅薯粉,就這幾樣。」項翛年回想做珍珠的材料。

  語音剛落,鳳鏡夜就和電話那邊確認倉庫裡是否擁有這些材料,聽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吩咐了一句「麻煩準備好,我們現在就過去」就拉著項翛年往廚房走去。

  「等等,鳳前輩,我自己能走。」項翛年被鳳鏡夜的力道帶了一個趔趄,伸手去掰自己手腕上的鳳鏡夜的手。

  「這還真是,失禮了。」鳳鏡夜盯著項翛年看了片刻之後,鬆開了手。

  「我也要去,只有鏡醬一個人,太狡猾了!」埴之塚光邦跑上來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

  然後一直和埴之塚光邦形影不離的銛之塚崇也跟了上來。

  「珍珠奶茶嗎,我也挺好奇的。」常陸院雙胞胎也跟著走到項翛年的身後。

  再然後,就變成全員匯集廚房了。

  因為讓大家乾等著也不好,項翛年決定先做個簡單的奶茶,讓他們潤潤喉。

  取出茶葉,項翛年取了一點放進嘴裡。

  嚐一點味道,才能知道這個茶葉待會兒要配多少糖。

  茶葉入口,是清列又帶著花果的香氣,嚼完之後唇齒留香。

  這熟悉的味道,項翛年細細辨認茶葉的品種,隨後驚訝:「廬山雲霧!?」

  項翛年詫異,這裡竟然有這麼高級的茶葉,這種高級品拿來做奶茶,也太奢侈了吧。

  她倒茶葉的手微微顫抖,不敢放多。

  「哦~你連茶葉都懂啊,這的確是從你們國家進來的高級茶葉,畢竟招待客戶,不拿出點誠意怎麼行?」

  鳳鏡夜理所當然的語氣,讓項翛年再一次感受到了,和他們之間的隔閡。

  他們是有錢人家的大少爺。

  「廬山雲霧?是很貴重的茶嗎?」春緋不解道。

  「那當然,這可是貢茶!宋代的時候被選為皇家專貢了,哪怕是現在,價格也一直居高不下,我手裡的這一罐就幾乎是我半個月工資了。」項翛年耐心向春緋解說。

  「這麼貴重!」春緋這時才對廬山雲霧的價值有了概念,感嘆了這茶葉的高價。

  「那個,鳳前輩,有沒有其他便宜一點的茶葉,這個拿來做奶茶實在是太可惜了。」項翛年轉而問向鳳鏡夜,企圖換下這個會讓她縮手縮腳的廬山雲霧。

  「沒有別的,你放心做吧,如果菜單通過的話,到時候給客人上的也是這個茶葉。麻煩你就使用這個來完成奶茶。」鳳鏡夜臉上是不容拒絕的笑容。

  既然茶葉主人都這麼說了,項翛年自然是照做,她不心疼。

  把茶葉和糖放進鍋裡小火慢炒,不一會兒,鍋裡飄蕩出廬山雲霧醇厚的馨香,還有焦糖的甜香。

  這時項翛年頭不著痕跡往後,屏息倒入牛奶,馥郁的濃香被沖淡,融合進奶香中,不分你我,奶茶就這樣做好了。

  撇去茶葉,倒出8杯奶茶,一人一杯,剩下的留在鍋裡晾著,留著待會兒做珍珠奶茶。

  「小心燙。」叮囑完眾人後,項翛年就端起了自己面前的一杯。

  先是聞了聞,感受廬山雲霧隱隱的花香,然後送到嘴邊,品了一口,濃烈的茶香被牛奶中和,牛奶的腥氣也蕩然無存,甜度也恰到好處。

  甜品果然能治癒內心。

  而眾人早就被滿屋子的香氣勾的迫不及待,端起就品,喝了一口後紛紛讚嘆。

  「好好喝!」

  「合你們胃口真是太好了,你們慢慢喝,鍋裡還有很多。啊,小心別喝太多,雖然是加了牛奶,但喝多了也容易茶醉。胃裡留點位置,我還要做珍珠。」

  說完,項翛年拿起另外一個鍋,開始做珍珠奶茶的靈魂——珍珠。

  加熱融化紅糖,分兩次加入紅薯粉,用刮刀攪成一團,然後放到砧板上。

  項翛年戴上手套,繼續團吧團吧,一邊叫著「好燙好燙」,一邊把一大團搓成一顆顆小糰子,

  「感覺,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常陸院馨端著奶茶,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喝著,看著項翛年手裡的動作,躍躍欲試。

  「這些已經夠用了,做得多的話,你們得吃到積食,下次有機會再讓你做吧。」項翛年擔憂這些第一次接觸珍珠的小朋友,克制不住,一口氣吃太多,最後撐到還得吃消食片。

  「不至於吧,我們好歹也這麼大了,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常陸院光捧著只剩一個底的奶茶,站在項翛年的另一邊反駁。

  「不行就是不行哦,而且紅薯粉很容易脹肚子,珍珠吃多了下巴也是會累的。」項翛年嘴上一邊拒絕,一邊將小糰子放入滾水中。

  她用漏勺攪動著鍋裡的珍珠,防止黏底,直到黑色的小糰子逐漸變成她熟悉的珍珠模樣,熄火,撈出一顆顆閃爍著寶石一般晶瑩剔透的黑色珍珠。

  「哇,好漂亮。」慢慢喝完第一杯的眾人,因為都在好奇珍珠,所以都在忍著,不去添第二杯奶茶。

  但滿腔的饞意卻無處宣洩,只能將注意力投至項翛年的動作上,也就看到了剛出鍋散發著誘人色澤的珍珠。

  「咕嚕。」不知是誰咽了口水。

  但是項翛年不知道大家能不能適應珍珠的口感,於是,她給每人的杯中加了兩顆,說:「大家先試試看能不能吃,能吃了我再給你們加。」

  眾人好奇地看著杯中兩顆飽滿的珍珠,用勺子舀起,送進嘴裡,然後一嚼。

  眾人:「!」

  「這個食感,Q.Q彈彈,讓人欲罷不能。」常陸院雙胞胎率先發表感想。

  「的確,這個口感,讓人上癮,這個絕對好賣。」鳳鏡夜又打開記事本,開始寫寫畫畫,嘴裡還叨咕著項翛年聽不懂的公式。

  「這個甜甜的,還糯糯的,和奶茶是絕配啊,年年醬,好厲害!」埴之塚光邦給出本場最佳的反應。

  「嗯。」銛之塚崇附和。

  「是的,不太能吃甜的我,都能夠接受這個,年年果然很厲害。」春緋直白的對項翛年表達她的喜歡。

  只有須王環一個人在那裡絮絮叨叨,然後自我陶醉:「這個光澤度,就像是精心打磨的金曜石,真是惹人憐愛,讓我不忍下嘴,還有這高檔的味道,與我相配是再合適不過……」

  結論。

  珍珠奶茶——全員淪陷。

  然後大家分著把珍珠和一大鍋奶茶幹完了。

  項翛年只喝了一杯不加珍珠的奶茶,她現在的情況,吃了珍珠應該會消化不良,以防萬一,她只享用了純奶加茶。

  「年年,雖然現在還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但是之後說服本家那邊應該不難,這個珍珠奶茶,你賣配方嗎?」鳳鏡夜寫完了粗綱,抬眼問道。

  項翛年:「?!」一下子上升到如此商業高度?

  「嘛,還沒有敲定,到時候我和那邊談妥了再聯繫你,這段時間你先好好考慮一下吧,看看到時候要分成還是買斷,我個人是推薦分成……總之,先不急。」鳳鏡夜抬手摸了摸項翛年的腦袋,安撫道。

  天大的驚喜砸到項翛年身上,以至於她現在整個人發懵,瞪著的大圓眼透露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如此滔滔不絕道:「其實,也不止珍珠,還可以加芋圓,布丁,果凍……奶茶也可以做乳茶,果茶,冰沙……」

  「這麼多!」眾人倒吸一口氣,雙眼瞪大,傻呆呆的樣子,像是木偶。

  「這樣的話,主題公園可能還吃不下……這樣好了,我出資開個奶茶店吧,你就以技術入股,你六我四,這樣可以嗎?」鳳鏡夜托著下巴,思量片刻,又朝著項翛年丟下一個驚天霹靂。

  「見者有份,鏡夜前輩你可不能偷跑,我也要參股!」常陸院馨立馬叫到。

  勢不讓鳳鏡夜一人獨占鰲頭。

  這奶茶店,他怎麼可能不插一腳,這時候不出聲,不就只有鏡夜前輩和年年兩個人單獨經營了麼,到時候因為商業機密,他們勢必得兩個人單獨相處。

  這種局面,他怎麼都要破壞掉。

  「對的,對的,我也要參股!」埴之塚光邦想清其中的玄機,也著急喊了出來。

  絕對不能讓鏡醬和年年醬有單獨相處的機會。

  被常陸院馨和埴之塚光邦一攪和,常陸院光和銛之塚崇也跟著被拉了進來。

  而被撇下的須王環自然是不肯了,他拉著春緋也跟著湊上來。

  「嘛,你們都參進來的話,那奶茶店的後台就夠硬了,以後也沒有人敢來找茬,我這邊可以,年年你呢?」鳳鏡夜看著異常積極的眾人,考量了風險,權衡利弊後,鬆口答應了,轉而詢問項翛年的意見。

  項翛年?

  項翛年自從鳳鏡夜說要開奶茶店後,腦子就一片混亂,聽到後面眾人叫著要參股的聲音,更亂了,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那個,大家,真的要開嗎?」她遲疑開口。

  「當然!這麼好喝的奶茶,難道年年醬就不想讓更多的人喝到嗎?」在某一方面,埴之塚光邦確實拿捏住了項翛年。

  「那,好吧……」她無法拒絕這種「分享美好」的理由。

  而且,仔細一想,自己只需要提供配方,也不用管店面經營事項,就坐等收錢,也是天上掉餡餅的事了。

  最重要的是,主角團絕對不會騙她,是值得信任的生意絕佳伙伴。

  然後,經過一番激烈的爭搶,以及項翛年因為自己只提供配方不管經營的瑣碎事項,而讓渡出去的占比。

  最後定下,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占一成,常陸院雙胞胎占一成,須王環自己出資春緋的份,所以須王環和春緋占一成,項翛年一個人占兩成半,剩下的歸鳳鏡夜,因為他才是操刀的那個主要人物。

  春緋本想拒絕,但被須王環一句「部員福利」暫且壓了下去。

  鳳鏡夜也發話,到時的收益,也可以算到春緋的債務裡去。

  債務還清後,春緋想賣還是想留都行,賣的話,對象僅限當場幾人。

  而且,鳳鏡夜給了她一個重量級的解釋:「你不占比的話,到時年年指不定都沒有話語權。」

  春緋猶豫了一會兒,應下了。

  項翛年以為開店這種事情,需要大家坐下來慢慢斟酌,仔細考慮,磨了又磨,經過一個漫長的週期之後,才會拍板定下。

  但誰知,僅僅幾句話的功夫,他們就擬好了合同,準備就此定下,像玩遊戲一樣。

  高效率的做事,是一件好事,但這麼快,總感覺沒有真實感。

  嘛,反正她只是提供了後世滿大街的配方,也沒有虧就是了。

  不過在那之前,「這個合同上可以加一點嗎?」

  「你想加什麼?」

  「把『所有利潤分成只會在項翛年成年之後給予』這一條加上可以嗎?」

  提出這一點,項翛年想著,如果被拒絕也沒有辦法,因為她現在還保護不了這麼一大筆資產。

  被拒絕的話,就當是送他們的了,希望他們能看在她創造的價值上,在姨媽一家找上她門,必要的時候為她提供一份庇佑。

  「……」眾人沒有開口,但是看見了項翛年說話間不自覺緊握的雙手。

  那雙小白手,秀窄修長,只是沒肉,還有燙傷,如果硬要稱讚美麗可能會違背本心,但此刻因主人用力而青白的指節,青紫的血管肆虐,有種別樣的脆弱美。

  「我知道了,我聯繫法務部加上去。」鳳鏡夜眸底閃爍,沒有再說別的。

  耳邊聽到鳳鏡夜沒有多問就肯定的答案,項翛年鬆了一口氣。

  她現在還沒有成年,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網上的賬戶還關聯著姨媽,姨媽可以看到數字但沒有密碼就提取不了。

  到時姨媽憑藉自己監護人的身份去提錢,發現提取不了,就會意識到項翛年的監護權有問題。

  在原主記憶裡,她的監護權還掛在她失蹤的父親身上,多虧了華國居委會的幫忙,姨媽以為是掛在她身上。

  如果被姨媽察覺,去申訴,比起失蹤的父親,法院大概率會覺得還是這個姨媽靠譜,她的監護權絕對會被姨媽捏在手裡。

  那事情就大條了。

  就算有她穿越開場,當機立斷錄下來的錄音,但只要姨媽裝作悔改的樣子,掉幾滴眼淚,指不定,她的監護權就永永遠遠綁在姨媽身上。

  那真的是,要被姨媽一家奴役剝削,難以脫身了。

  所以,現在,她的名下不能有大額的財產。

  ——————

  咳。

  溫馨提示:

  本文當中有關監護權的信息,全是設定,全是我瞎掰的。

  如果有想要了解的,請去相關的專業的網站或是書籍當中搜索。

  嗯。


第21章 湍急的水流

  等待合同的期間,項翛年又有種「真的要簽嗎」的猶豫,因為一旦簽了,就意味著,他們從此以後,就是利益共同體。

  起碼在合同規定的年限內,他們與她,緊密相連,也牽扯不開。

  即,以後萬一,她又想退縮的時候,無處可逃。

  他們能以「逃票股東」的名義,給她送法院傳票,到時她真的是日暮途窮,插翅難飛。

  除了回國,在這裡,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下,她沒有任何藏身之所。

  所以,她做好覺悟了嗎?

  真的,想好了嗎?

  還沒等項翛年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更改的合同很快就被送了上來。

  擺到了她的眼前。

  她拿起新出版的合同,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大概是看不慣她慢騰騰的動作,在她手邊遞過來了一支筆。

  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每一寸都透露著骨感美,乾淨的大手上,銜著一隻他平時慣用的黑筆。

  「還有什麼顧慮嗎?」鳳鏡夜把筆塞進她的手裡,把她的手往合同最後一頁帶,最後放在她簽名的地方停下,收回了他的大手。

  完完全全是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

  在場其餘幾位也緊盯項翛年手上的那支筆,虎視眈眈,全場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敢問,被矯健的野獸盯上的獵物,有幾分逃脫成功的可能。

  項翛年內心顫抖,感覺手上的筆,萬分沉重。

  現在不是考慮以後會怎麼樣的問題,她現在如果不簽,可能當場就會被怎麼樣。

  所以,這字勢必得簽了。

  嗚,但不管再怎麼說,還有春緋。

  項翛年心中一定,簽上了她的大名。

  不得不說,眾人把項翛年的心思看得透透的,如果不是有春緋加入,項翛年沒有那麼容易妥協。

  這一天,柔弱可憐的小獸,親手把牽著自己的鎖鏈,交到了覬覦她的群獸當中。

  毫不知情的她,親自走進了群獸為她精心編制的牢籠,徹底把自己暴露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只待未來的某一天,時機成熟,便可收網。

  至此,從今往後,她無所遁形。

  隨著項翛年簽下了名字,凝滯在他們周邊的空氣又重新流動,他們神態滿足又輕鬆,接二連三也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儘管簽字的過程中,項翛年的內心有些坎坷波動,但此時捧著新鮮出爐的合同,她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意。

  從來沒有試著與他人產生聯繫的項翛年,此刻,通過一紙合約,和這邊的世界,有了牽聯。

  就像是在空中隨處飄蕩的斷線風箏,又被一根細細的棉線牽住,和地面產生了聯繫。

  只要線不斷,風箏也就有了歸處。

  「店鋪的名字要怎麼辦?年年醬。」埴之塚光邦抱著他自己的那份合同,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問向項翛年。

  為什麼問我?

  「畢竟用的是你的配方,你來命名最合適不過。」大概是項翛年臉上的疑惑太明顯,鳳鏡夜耐心給她解說,「而且,這個名字的版權也是你的,到時候還有版權費。」

  項翛年:「!」還有這等好事。

  因為前面掛著誘人的金錢力量,項翛年冥思苦想,最後脫口而出一個:「『好好喝』怎麼樣?」

  項翛年想著後世朗朗上口的各種店名,照著樣子想了一個。

  「好,好,喝,還真是奇怪的名字呢?」須王環托腮,一字一句地唸著店名。

  「但是但是,這個名字不覺得,會讓客人們印象深刻嗎?」埴之塚光邦倒覺得項翛年起的名字很好。

  「的確,這名字叫得朗朗上口,也直目瞭然,一聽就知道是賣什麼的。」鳳鏡夜順著埴之塚光邦的思路認真分析,也接受了這個提案。

  「那就這麼定了!」常陸院雙胞胎最後一錘定音。

  「嗯!」

  未來風靡全霓虹的,「好好喝」奶茶初創團隊,就此建立。

  「我會以最快的速度把配方整理給你的,到時候你還得派人跟我學一下,因為有些東西,只靠文字傳達不了。」項翛年喜滋滋,充滿幹勁道。

  「好的。」對於關鍵人物的積極態度,鳳鏡夜自然無有不應。

  話又說回來,項翛年還真沒有想到,竟然能在這個年紀就和別人合夥創業了。

  果然霓虹國這邊的人都早熟嗎?

  還是——只有他們是這樣子的……

  項翛年不太確定,悄咪咪的,偷偷的,一個個打量過去。

  「年年,怎麼了?」因為修煉劍道,所以五感比較靈敏的銛之塚崇,捕捉到了項翛年暗暗投過來的視線。

  沒想到自己隱秘的視線居然被抓到了,項翛年汗顏,道:「……不,沒什麼,就是覺得大家真厲害啊。」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執行力,還有果斷的決策力。

  銛之塚崇認真地看著她,直到看到她有點不自在,才淡淡一笑道:「在我看來,厲害的反倒是年年你。」

  平日裡不苟言笑一本正經的角色,此刻笑的如同冰雪初融,和風復暄,好似蒙塵的鑽石,流光溢彩,讓人移不開眼。

  項翛年晃神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睫毛輕顫,頓時轉開臉,心中暗嘆好險。

  這張臉,再加上這個身材,簡直就是大殺器。

  合同諸事皆定,眾人悠哉悠哉返回前廳,繼續享受主題公園的療養項目。

  「哇,快看快看,是流水泳池哦!」埴之塚光邦興奮的一個猛子就直接扎了下去,濺起一池的水花,零星幾朵飄到項翛年的身上,彷彿是打下了印記。

  流水泳池的水流湍急,如果不用力往前游,就會隨波飄蕩,被水流吞沒,看上去還是很危險的。

  項翛年走到埴之塚光邦邊上的台板,蹲下身,有些擔憂地問道:「埴之塚前輩,沒事嗎?感覺這個池子好像很危險的樣子。」

  「年年醬,沒事的,你看!」埴之塚光邦在水面上游刃有餘,甚至還在水裡翻了幾個花樣給她看。

  鬆弛靈活的四肢,腰肢輕扭便能躥出好遠,下一秒又消失在原地,向更遠處游去,靈動的鳧水姿態——

  宛如游魚,輕盈又暢快,如魚得水。

  項翛年看得出神,目不轉睛。

  埴之塚光邦注意到項翛年熱烈的視線,心下一動,潛了下去。

  「咦,埴之塚前輩!」不會是溺水了吧。

  項翛年在水面上找不到埴之塚光邦的身影,以為他出了什麼意外,正想站起身叫人來救。

  但下一秒。

  「嘩啦!」

  埴之塚光邦突然竄出水面,撐在項翛年蹲著的岸邊,兩者之間不超過半米的距離,讓她直面了美顏暴擊。

  奶金色的頭髮被打濕,乖順的貼在少年精緻可愛的臉龐,水珠順著柔順的髮絲往下,劃過少年令人嫉妒的光滑肌膚,留戀不捨的停在少年的肩窩,最後又不甘落下。

  少年撩起微微遮擋住視線的瀏海,頑皮一笑:「嘿嘿,年年醬,被我嚇到了嗎?」

  很蠱。

  項翛年面對眼前美景,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就呢喃出聲:「美人魚……」

  低語被近前的少年捕捉到,他先是錯愕一頓,而後被逗笑出聲,道:「那是什麼?」

  這邊散著的青春氣氛暫且先不提,另一邊。

  「殿下,我們來玩打水木倉吧!」常陸院雙胞胎舉起兩把水木倉,向須王環發出挑戰。

  「正合我意!」須王環火速把手上的水木倉加滿,確保彈藥充足。

  然後起身朝著雙胞胎攻擊而去,準備一舉拿下,但現實並不如他想像般順利。

  須王環腳下有一攤水漬,踩上去的瞬間,身體失衡,直溜溜往前滑去,最後撞到了一個木樁似的開關。

  「噗嘰。」這是開關被啟動的聲音。

  「嗯?好像按到了什麼開關,鏡夜,這是啟動什麼的機關?」須王環一臉茫然的問向鳳鏡夜。

  「那……好像是流水泳池的開關,糟了,honey前輩,年年,快從那裡離開!」鳳鏡夜想起開關的作用,著急慌亂的往流水泳池那邊跑去。

  但已經遲了。

  大量的水流瞬間傾瀉而下,掀起大浪,就要吞沒池邊的埴之塚光邦和項翛年。

  埴之塚光邦反應很快,他立馬把項翛年用力往後推,讓她離開危險地帶,不要被水流沖走。

  被推後的項翛年明白了埴之塚光邦的意圖,但她怎麼可能就這麼放任埴之塚光邦被水沖走,太危險了。

  她拉緊埴之塚光邦的手,順著他推自己的力道往後倒,咬緊牙關全身用力,想把他拉上來。

  她也想救他。

  怎麼可能放棄救助眼前人的機會。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她就不想放棄拉他上來的任何一個機會。

  「年年,放開我!」被項翛年抓住的埴之塚光邦急了,都不喊暱稱了。

  「閉嘴!趕緊上來,我沒多餘的力氣和你掰扯!」拉不動他的項翛年又急又氣咬牙切齒地罵道,眼眶都紅了,泛著淚花,一邊沒力的哆嗦一邊恨自己這不爭氣的身體。

  看到她這個模樣的埴之塚光邦,心有不忍,咬緊下唇,借她的力道往上。

  奈何池邊太滑,波濤洶湧的大浪已經打到了他們兩人的身邊,將他們渺小的身軀一併吞沒。

  在電花火石之間,「噗通噗通」,兩人被大浪的力道帶下了水,很快順著水道被沖向遠方,不知所蹤。

  項翛年只覺手上一沉,然後背上被衝擊力一撞,自己就被一股可怕的力道往前帶,來不及反應,下一秒,自己被水包圍不能呼吸,只有手還si命地拉著另一端的埴之塚光邦。

  水底的漩渦拉扯著她,好像勢要撕開兩人緊握的手。

  慢慢的,缺氧,體力不支,項翛年只能堪堪拉住埴之塚光邦的手,但意識也隨著水流逐漸消散,手也快脫力鬆開。

  恍惚間,項翛年感覺水流漸緩。

  手指脫力鬆開的前一秒,她的手腕被用力地抓住,有些疼痛,好似有人在靠近,隨後她感到自己落入了一個光滑的懷抱。

  對方擒住自己的手,抱得很用力。

  留在感官中,是臉上滑膩的觸感,還有禁錮自己腰間的力道。

  最後,項翛年徹底失去了意識。

  ——————

  溫馨提示:

  如遇以上情節的危急時刻,想要救人的請掂量自己的能力,量力而行。

  【作者有話說】


第22章 密林(上)

  「光邦!年年!」銛之塚崇眼睜睜地看著埴之塚光邦和項翛年的身影被水流沖散,目眥盡裂,急速跑去。

  「啊,啊啊,啊——鏡夜,怎麼辦?」須王環咬著自己的手指,哆嗦著聲線,慌亂地問著同樣焦急的鳳鏡夜。

  「快點,我們順著水路追上去!」常陸院馨緊隨銛之塚崇,叫喊著追了上去。

  他滿目焦急。

  就年年那個脆弱的小身板,禁不禁得起這一波急流的捶打,萬一……

  常陸院馨不敢繼續想下去,把雜念晃出腦袋,咬緊自己的後槽牙,加快了腳下的步子。

  「啊,那邊……」後面傳來鳳鏡夜欲言又止的聲音。

  但跑在前頭的幾人顯然聽不見。

  直到——

  「啊!鱷魚!這裡為什麼會有鱷魚!」常陸院光驚叫出聲,抱著自家弟弟往後退。

  「這裡也有!」須王環的方向也有鱷魚。

  「噫!這裡也有!」剛想調轉方向的春緋,發現四面八方都有鱷魚,忙抬腳,也跟著大部隊退回了安全地帶。

  「呼,呼,呼……」眾人被嚇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也通過這一番跑動,冷靜了下來。

  身體熱了起來,腦袋自然涼了下去。

  這裡畢竟也是休養地帶,是供人遊玩的地方,總不會太過危險的。

  honey前輩身手很好,暫時不用擔心,年年,有honey前輩跟著,兩個人都不會有事的。

  想通這一點,眾人平靜了下來。

  但不妨礙他們質問鳳鏡夜:「怎麼會有鱷魚!?」

  「那裡是熱帶動物區域,果然放鱷魚還是危險了一點啊……流動泳池的開關設置問題更大,得讓設計部整改。」鳳鏡夜不忘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記錄重點。

  而後抬眼向眾人表示:「謝謝各位。」

  眾人:「……」

  「果然,被年年說中了。」春緋想起項翛年開頭的「小白鼠」說辭,不由感慨。

  「這是地圖,我們在這裡,」鳳鏡夜拿出地圖,指了指他們現在的位置,「honey前輩和年年恐怕被沖到了這裡,」他又指了地圖上800米開外的位置,道:「要去這裡的話,需要先穿過南部的密林區域。」

  「『密林』,感覺途中會有很多未知因素啊。」春緋聽著區域的名字,有種不祥的預感。

  「好像有比鱷魚更危險的東西。」剛從鱷魚區域逃出來的常陸院雙胞胎,拍著自己的胸膛,後怕道。

  「嘛,我家的方針是一向講究真實,所以……」鳳鏡夜說到這,停下,神色一改方才的安心,變得凝重。

  舉起手機,走到一邊,給保安部打了個電話:「是我,我的友人在密林區域走散了,麻煩你們出動,特徵是……」

  本來他想著兩人被水沖走,雖然有一點擔憂,但泳池水流的設定是在人能承受的安全範圍之內,還有武力值爆棚的埴之塚光邦跟著,應該也沒事。

  但,道理是這個道理,話講到一半,壓下去的擔憂,無意識的升起,就止了話頭,趕緊聯繫保安隊了。

  看著鳳鏡夜的動作,眾人放下的心又重新提起。

  「誒,這樣不行!氣勢不能丟,大家聽好,這是生存挑戰,我們一定要平安無事把honey前輩和年年一起帶回來!」須王環站到中間,給自己和眾人鼓勁。

  「哦!」眾人舉起拳頭加勁,齊聲應道。

  ——————

  「年年,年年!快醒來!」埴之塚光邦拖著項翛年一起上岸後,稍稍施力拍著她的臉頰,想要喚醒她的意識。

  但喊了幾聲,項翛年仍是沒有反應,埴之塚光邦蹲坐在她身旁,有些慌神,但立馬給了自己一巴掌。

  冷靜一點,埴之塚光邦,你這樣也無濟於事,快想想,這種情況下,應該幹什麼!

  「對了,人工呼吸!」

  好歹想到解救措施的埴之塚光邦雙手按掌,有節奏的在項翛年的腹部用力按壓,把她喉嚨裡的水逼出來。

  但是按了一個週期後,項翛年仍然沒有反應,埴之塚光邦頓了頓,緊繃著下顎線,抬起她的脖子,就要低頭。

  唇瓣即將觸碰之時。

  「咳!咳咳咳……」項翛年吐出了堵在喉嚨裡的一口水,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

  埴之塚光邦鬆了一口氣,也不是失望還是慶幸,輕柔托起項翛年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扶了起來,幫她順氣。

  昏迷之後,項翛年覺得自己輕飄飄的,渾身都被冰冰涼涼的柔軟包裹,只有腰上緊緊鎖住她的臂膀讓她不適。

  她想要掙扎逃脫開,但那雙手卻把她越抱越緊,幾乎要把她攔腰截斷,她就也不敢再動。

  迷迷糊糊一陣後,腹部又傳來擠壓的疼痛感,最後,彷彿被猛灌了一口氣,項翛年睜開眼醒來。

  還沒有聚焦的視線中,是綠綠蔥蔥的一片,以及一抹奶金色。

  喘勻氣,她辨認出溫柔幫自己順氣的,是埴之塚光邦,然後,意識徹底回籠。

  「埴之塚前輩,謝謝你,我們這是被沖到哪裡了?」項翛年輕輕掙脫出埴之塚光邦的懷抱,坐直身體,打量四周,嘴裡問著他。

  「……」

  但埴之塚光邦並沒有搭話的意思,沉斂著眸子,定定地看著她,神情陰暗而晦澀,好似有什麼在眼底醞釀,就要頃刻而出。

  項翛年看不懂他眼底可怕的情緒,但讀出了他渾身的不爽。

  「埴之塚,前輩?你是在生氣嗎,為什麼?」項翛年不解地看向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惹到了他。

  「……年年醬,為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埴之塚光邦那雙褐色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項翛年此刻濕潤黑亮的眼睛。

  「危險的事?前輩,你是指拉你上岸的行為嗎?」項翛年思量著他的話,隨後皺眉道。

  「……」埴之塚光邦沉默,但他的確是這個意思,「我自己一個人不要緊,我很強的……」

  項翛年明白了,埴之塚光邦完全沒有對他自己擔憂的念頭,哪怕處境再危險,他都覺得自己一個人可以獨自解決,反而更擔心,在他眼裡弱小無助的她。

  多麼的溫柔,又是何等的囂張。

  正是因為明白了埴之塚光邦的體貼之處,明白了他對當時情況做出的最佳判斷,她才更恨,當時沒能把埴之塚光邦拉上岸的,那個無力的自己。

  但,在那之前,需要闡明一點。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當場看著你被水沖走?眼睜睜地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放著一個我觸手就能即,拉一把就能上來的人,就這麼放棄?然後讓你從我的手上消失?對不起,那種事情,我做不到!」

  想清楚的項翛年,語氣加快,也沒用敬稱,接二連三的問句格外得咄咄逼人。

  更關鍵的是——

  「你不相信我能救你。」但她也的確,沒能做到。

  意識到這一點,她又為自己感到一陣悲涼,鼻子一酸,幾欲落淚。

  感受到自己眼眶逐漸漫上來的淚水,項翛年想忍住來著,可眼淚卻是不受控的,劈哩啪啦往下掉。

  聽了項翛年振聾發聵的一番言論,埴之塚光邦先是錯愕,呆呆地望著她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因為從小修行武道的埴之塚光邦,從來都是被認為最強的存在,他也這麼認為,所以不管遇到什麼困難或是危險,他向來都是自己解決。

  就連青梅竹馬的銛之塚崇,他們兩人之間也秉持能自行解決就不麻煩對方的準則。

  周圍的人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的強大,沒有人會說,也沒有人敢對他說過「我來救你」。

  [這還真是,新奇。]

  但看見項翛年眼裡的淚水,埴之塚光邦又有些手足無措,舌頭慌亂的好像打了結,手也不能聽自己使喚。

  最後只能,輕聲叫著:「年年,別哭了。」

  但眼淚這種跟隨情緒一起伴生的東西,怎麼可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停得下來。

  「不好意思,一下子停不下來,埴之塚前輩,等一下……」淚水不自覺往下流,項翛年聽了埴之塚光邦的話,才意識到自己哭了,慌忙轉過身,一時半會兒還止不住。

  她轉過身後,埴之塚光邦之前一直忽略的某些風光,瞬間映入眼簾。

  寬大的運動衫被水浸濕,貼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側過身後更顯單薄纖細的身影,還有她跟著顫音發抖的身體,低頭擦眼淚的動作,把她潔白脆弱的後脖頸,就這樣裸露在他的眼前。

  埴之塚光邦聽著項翛年哽咽的嗓音,喉嚨深處好似有什麼在沸騰叫囂著,吞嚥了自己的口水後,仍覺乾澀,耳邊也能聽見自己心跳鼓動的騷動聲。

  他的手好似有自己的意識,抓住了項翛年的肩膀想讓她轉過來,感受到她的抗拒,但仍然用力,把她掰了過來,端著她的臉。

  項翛年那雙黝黑的眸子,此刻噙滿了淚水,濕潤又顯無辜,紅通通的鼻尖也顯得可愛。

  因為主人壓抑聲音而被咬得紅潤微腫的嘴唇,似兩片瑩潤的緋紅花瓣,讓人不禁想湊近,嘗一嘗,是什麼味道。

  「埴之塚前輩!?」項翛年困惑埴之塚光邦把她掰過來的動作,但看著他的腦袋越湊越近,她不由得出聲阻止。

  埴之塚光邦:「!」

  驟然清醒。

  但他沒有撤回腦袋,反而往前湊了幾分,感受到項翛年的退縮,他強硬地托著她的後頸往前,欣賞地看著她眼裡的慌亂。

  然後雙手捧著她的臉,大拇指拭去她泛紅眼角邊殘留的淚水,輕輕摩挲她眼下那塊肌膚,隨後鬆手。

  「年年醬,你看,不哭了吧?」埴之塚光邦恢復平時的可愛,後撤出這個危險的距離,用輕鬆的語氣調笑道。

  「……」

  項翛年用散落兩側的頭髮捂緊自己發燙的臉頰,指著埴之塚光邦好似詞句燙嘴的說不出話,最後羞憤瞪了他一眼,轉過身縮成一團,也不理他。

  埴之塚光邦:「?」

  啊啦,好像做過火了。

  但是,好可愛,想……


第23章 密林(下)

  「說起來,honey前輩好像和銛前輩一直都很要好,是青梅竹馬嗎?」春緋看著隊伍的氣氛有些沉重,試圖找一個話題。

  「啊,春緋不知道,honey前輩和銛前輩是表兄弟。」常陸院光走到春緋的身邊,解釋道。

  「誒?是親戚嗎?」春緋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銛之塚家代代都是服侍埴之塚家的家臣,可是由於兩代之前的婚姻關係,已經變成親戚了,家裡的主僕關係應該早就淡化了。」鳳鏡夜跟著補充道。

  「儘管如此,銛前輩還一直跟隨著honey前輩。」常陸院馨接過話茬道。

  「所以才看起來關係這麼好啊。」春緋了解了,想了想,走到此時更寡言的銛之塚崇身邊,開口道:「沒關係的,銛前輩,有年年在,honey前輩會沒事的。」

  「哈?春緋,你是不是說反了?」常陸院光不相信自己聽到的,張口懷疑。

  「不,沒有,在這種關鍵時刻,年年可是很可靠的哦。」春緋笑道,面對詫異的眾人,沒有解釋。

  另一邊。

  「那個,年年醬,真的對不起。」埴之塚光邦端正地跪坐在項翛年面前,態度誠懇地低頭道歉。

  項翛年站在他的一米之外,單手叉腰,滿臉嚴肅,顯然還不肯輕易放過他:「埴之塚前輩,那你得保證下次不准再做這樣的事情。」

  「誒?那……我不敢保證。」埴之塚光邦閃爍其詞,回想之前她惹人憐的可愛模樣,怎麼都答應不下來。

  「哈?那就是說,下次遇到這麼危險的狀況,你還想著捨己救人?」項翛年不太明白他的腦迴路,皺眉不滿地看著遞上的人。

  「誒?年年醬,你在說什麼?」

  不是在說以後不能開她的玩笑嗎?怎麼又扯到危險的……啊。

  埴之塚光邦恍然,明白過來,他們兩個說的不是同一件事情。

  「埴之塚前輩,你才是,你太小看大自然的力量了,這次只是僥倖,下次萬一……」項翛年語重心長地勸誡這個在她看來不太聽話的前輩。

  項翛年絮絮叨叨一大堆,埴之塚光邦卻不覺得煩,反而笑意盈盈專注地看著她,眼底滿是歡愉和寵溺。

  「……聽明白了嗎,埴之塚前輩,下次請你一定在保證自己安全有餘力的情況下,再去展開援救行動。」項翛年沒有察覺到不妥,只是一個勁兒的,給埴之塚光邦灌輸要珍惜自己生命的理念。

  「我知道了,都聽年年醬的。」此刻的埴之塚光邦自然無有不應。

  「那我們走吧,但是,埴之塚前輩你又沒有鞋子……」項翛年看著埴之塚光邦沒有穿鞋襪的裸露的腳,皺眉道。

  這樣直接踩在地面上,容易受傷啊。

  「沒事的,我……」埴之塚光邦想表示自己赤腳走也沒關係。

  「這樣好了!」項翛年轉身蹲下,背對著埴之塚光邦,手往後伸,作出環繞的姿勢。

  「我背你!」

  埴之塚光邦:「!」

  「怎麼了,上來啊,埴之塚前輩。」項翛年看著磨磨蹭蹭遲遲不上來的埴之塚光邦,催促道。

  「……不管怎麼說,讓一個女生來背我,果然還是太羞恥了。」沉默片刻,埴之塚光邦找回自己的聲音,嚅囁推辭。

  「這種時候了,你還講究這個?我都看到你腿上的刮痕了,撐著這條破腿你想走多遠?到時候撐不住了不還是得我背,你剛剛還說都聽我的,別廢話,趕緊上來!」

  眼看天就要暗下來的項翛年,有些著急,再次丟失敬稱。

  埴之塚光邦被項翛年用他自己說的話堵了回來,羞紅著臉,慢騰騰地爬上項翛年的肩頭。

  「扶穩了嗎?」項翛年看不到身後的情況,出聲詢問道。

  「……嗯。」身後傳來輕輕的一聲應答,嬌羞得像個新娘子。

  「那我起來了。」項翛年一用力,比想像中還要容易就起來了,她往上掂了兩下,嘴上不由得調侃道:「埴之塚前輩,你好輕哦,要多吃一點,長點肉才行。」

  整個人已經快沸騰的埴之塚光邦,環抱住項翛年肩膀的手不自覺收緊,箍住了項翛年的脖子,連帶四肢都跟著主人的潛意識,纏繞在項翛年的身上,就好似終於找到自己伴生樹的凌霄花,攀援緊繞,絕不鬆手。

  「埴之塚前輩,你的手能鬆一點嗎?我快不能呼吸了……你可以撐在我的肩膀上,不用抱得這麼緊啦,我會好好背著你,不會讓你掉下來的。」

  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一頓,鬆開了一點,但仍然圈在她的肩膀上,項翛年也就隨他了。

  「我們順著這條水道走吧,既然是順著這條道被沖下來的,那肯定能走回去的。」項翛年自我鼓勵,同時也給埴之塚光邦信心。

  「嗯,我相信你。」

  項翛年得到回應後,頭也不抬,往前方直直走去。

  也就沒有注意到她的身後,埴之塚光邦小心不被她發現,近乎貪戀地汲取著她脖頸處檸檬草的香氣,熱烈的視線赤裸裸地盯著她雪白小巧的耳朵,舔了舔唇。

  他的雙手張開又握緊,克制地掐著自己的手臂,盡可能讓自己不該碰觸到她的,身體某個部位收斂。

  真是要命了。

  埴之塚光邦,在項翛年的背上,渡過了一段甜蜜又折磨的時光。

  項翛年背著埴之塚光邦走了大概十幾分鐘,隱隱約約聽見前面樹林躁亂的響動,她暗暗提高戒備,悄悄走進。

  看看是來找他們的大家,還是危險的動物。

  「銛前輩!」春緋有些焦急的聲音傳進兩人的耳朵。

  「年年醬,你先放我……」下來。

  意識到自己現在被項翛年背著的這個樣子,極為不妥,掙扎想下來。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還好,要是被部裡其他人發現,他……

  項翛年不敢耽擱時間,無視了埴之塚光邦的要求,還因為他的掙扎導致身形不穩,她不滿地拍了下他的屁股,讓他別鬧。

  這下背上的人徹底安靜了,就是身體的溫度直線上伸。

  但項翛年眼下無暇顧及,撥開樹叢徑直上前。

  就看到。

  滿地倒著全副武裝的黑衣人,中間站著看向這邊好像被嚇到的銛之塚崇,和樂呵呵看過來的春緋,以及不遠處跑來的其餘眾人。

  「honey前輩!年年!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跑到眼前,眾人才看清楚他們兩人的姿態——年年背著honey前輩。

  眾人:「!」

  幾人如出一轍地睜大雙眼,面帶驚悚地看著項翛年。

  「……年年醬,放我下來吧。」原地社死,腳趾扣得緊緊的埴之塚光邦,率先反應過來,放棄掙扎,只求自己能先從這尷尬的場景中落地。

  「不行,你沒鞋……那我讓銛之塚前輩背你?」項翛年先是拒絕了埴之塚光邦的訴求,但看到眾人臉上更為驚恐的表情,後知後覺明白了他的羞恥,退而求其次提出備案。

  「好的!就這樣辦吧!崇!」埴之塚光邦聽言,立馬呼喚銛之塚崇的名字,像是看救星一樣期盼地看著不遠處的銛之塚崇。

  但銛之塚崇好像被眼前的一幕驚到了,怔愣著,還沒有反應過來,停在原地邁不開步子。

  別無他法,項翛年走上前,準備往他身上交接埴之塚光邦。

  背的時間久了,哪怕埴之塚光邦再輕,此刻也像個秤砣一樣,越來越沉,項翛年也快堅持不住了。

  「什,我好像看到年年背著honey前輩,是我出現幻覺了嗎?」打頭陣的須王環搖著身邊眼鏡有些歪斜的鳳鏡夜,難以置信地問道。

  「不,雖然我也很想回答你『是的』,但是,我兩隻眼睛都親眼看見了,真的不能再真了。」鳳鏡夜扶正自己歪掉的眼鏡,努力找回自己平穩的聲線,「不過,春緋說的可靠,原來是這個意思。」

  常陸院雙胞胎則是整齊地張大嘴巴,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還在不停揉搓自己的眼睛,確認眼前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年年,honey前輩,你們沒事真的太好了。」唯一不意外的春緋,對他們兩人說著歡迎詞。

  銛之塚崇沉默地接過項翛年背上的埴之塚光邦,然後把他小心地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卸下重任的項翛年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看著地上的黑衣人,問向春緋:「這些人是?」

  「好像誤認為我們是可疑人物了,不過沒關係,被銛前輩放倒了。」

  「是這樣啊,你們這邊情況也夠嗆啊。」項翛年揉著自己酸澀的脖子,感嘆道。

  「銛,honey,難道是銛之塚和埴之塚家的少爺?」地上的黑衣人叨念著,突然集體土下座,開始道歉:「對不起,我們失禮了,沒想到竟然能看到埴之塚少爺和銛之塚少爺的尊榮,和少爺直接交手的今天,我們倍感榮幸,無上榮光。」

  「這麼誇張嗎?」項翛年一臉無語。

  那邊。

  坐在銛之塚崇肩膀上的埴之塚光邦,緩過氣來,輕輕拍著底下人的腦袋,道:

  「崇,你保護了春醬,真是太好了,我不在的時候也不寂寞吧?」

  「……也不是這樣。」銛之塚崇移開視線,卻誠實道。

  得到答案的埴之塚光邦笑得滿足,身邊冒出一朵朵粉色小花花。

  注意到他們互動的項翛年,眉眼一動,瞭然,意味深長地翹起嘴角,彷彿磕到了什麼。

  說起來,這好像也是一對兄弟。

  好像不知道聽誰說過,這兩人的情誼,也是不同尋常的深厚啊。


第24章 燒烤前的烤冷麵

  「為了彌補上次大家收到的驚嚇,去山上燒烤吧。」

  從療養主題公園回來後的某一天,鳳鏡夜如此提案道。

  「這個週末怎麼樣?正好是晴天。」

  「哇,BBQ!好期待!」埴之塚光邦興奮地跳舞著,就要拉起項翛年的手一起。

  但很快反應過來,頓了一頓,轉而拉起站在項翛年旁邊的常陸院馨的手,掩飾似的轉圈圈。

  又是這樣。

  從療養主題公園回來之後,項翛年能明顯的,感覺到,埴之塚光邦在避著自己。

  為什麼?

  難道是上次不顧他的意願,背著他出現在眾人眼前,從而羞恥的事情嗎?

  那不應該是避著大家嗎?

  嗯,想不明白。

  搞不懂,不過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這種情緒隨著時間就會逐漸好的,項翛年就直接放棄思考,也沒有再管了。

  收拾收拾準備回家,買菜做飯。

  但是,燒烤啊……

  那不是意味著得和大家一起吃東西了?

  那還是有點危險的。

  她思忖片刻,找不到一個像樣的拒絕理由。

  但還是張口問道:「鳳前輩,這個是必須參加的嗎?我週末有事,能不去嗎?」

  「是有什麼困難嗎?說出來大家基本上都可以幫你解決。」鳳鏡夜作勢就要招呼大家圍過來,給項翛年充當「知心姐姐」,為她排憂解難。

  項翛年:「……」倒也不必如此。

  「你,差不多該合群一點了吧,和我們相處這麼久了,還這麼見外嗎?」聽到風聲的須王環也走到項翛年的身邊,搭著她的肩膀勸慰道。

  上次看到自己背了埴之塚光邦後,態度驟變的,還有一個人。

  就是現在這個搭在她肩膀上的須王環,最近對她好像多了些許的熱切。

  難道是出於某種敬意?像那天滿地黑衣人對埴之塚光邦那樣的?

  總感覺不太像……

  算了,這個也不管了。

  項翛年還沒等鳳鏡夜挪開須王環的手,自己就從他的手下鑽了出來,回後廚收拾去了。

  轉回正題。

  週末,果然還是得一起去燒烤。

  那得提前準備,練習一下。

  回家路上。

  項翛年輕車熟路走到上次市集買菜的小攤攤,她每次都來這裡買菜,已經熟門熟路了。

  她看著挑了挑,買了翠綠的生菜,飽滿的蘑菇,鮮嫩的番茄等等常規蔬菜,買夠一週的量,又去超市補充了雞蛋。

  拿了一包雞爪。謝天謝地,因為這種邊角料基本沒人吃,所以價格很便宜,和那些幾乎能買華國五倍數量,冷藏在冰櫃裡,有些過度包裝的肉不一樣。

  她基本不會囤肉,因為平時基本不太吃,只有在保證自己肌體運轉沒辦法得補充肉製品的時候,才會一週買一次,一次只買50g~100g,吃得比貓還少。

  大包小包拎回家,按門別類通通放進冰箱。

  說是說提前適應,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做點什麼來預備。

  項翛年看著眼前的食材,陷入苦惱。

  如果只是加鹽的蔬菜,她大多能嘗試吃下去,但如果是肉,就有點麻煩了。

  不要緊,到時候烤個兩三片放到碗裡,配著幾片清脆的蔬菜慢慢吃,他們看見她碗裡一直有吃的,應該也不會起疑。

  再者,燒烤的時候,大家的注意力大多會在烤盤上,不太會注意到她到底吃了多少,只要她時不時在有人視線範圍內吃幾口嚥下去,就行。

  就算被發現了也沒關係,說自己不喜歡吃肉,偏好素食就好了。

  這也是項翛年這次沒有過多推辭就應下邀請的原因。

  不過,項翛年她本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於別人的邀約,牴觸心並不如以往那般嚴重……

  項翛年翻著櫥櫃裡的材料,想不到什麼好主意。

  可能是感受到了項翛年的困擾,一袋麵皮自發地掉落下來,應該是項翛年剛才沒有塞穩。

  「麵皮……烤冷麵!?」

  如果能吃下黏糊啦擦的烤冷麵,那週末的燒烤應該都不成問題了。

  想定主意,項翛年圍起了自己的圍裙。

  熱鍋,淺淺倒一層油,等油開始冒起小泡泡,平整的把麵皮攤上去,還好這平底鍋的鍋子夠大,攤一個面皮剛剛好。

  等麵皮的邊緣被煎製的微微透明,散發出純純的油香和麵香,趁現在磕進一個雞蛋,打散均勻地抹到麵皮的每一處角落。

  晶瑩的生蛋液,被熱油逐步烹飪成金黃摻白的誘人蛋餅,牢牢黏合在麵皮上,渾然一體。

  翻面,適量地抹上項翛年的特製醬料,加入今天剛買的脆嫩的生菜,壓扁,生菜的青草味被油盈潤成鮮香的醬汁味道,再加上切成兩半的澱粉腸,壓一壓,捲起來,大功告成。

  這澱粉廠還是項翛年之前想吃的時候,幾乎跑遍了周圍地區的所有超市,當然,是靠她的雙腿步行,她還沒有攢到能夠跑遍全霓虹的電車費,這也可能是她一直找不到的原因。

  最後還是在東堂婆婆的建議下,去了華人超市,才找到的。

  對了,烤冷麵分三分之二給東堂婆婆好了。

  裡面也沒加多少東西,但不知道為什麼捲起來之後就顯得這麼大,完全超過項翛年現在的飯量。

  項翛年最近在努力改善自己的伙食,增加營養的同時也在慢慢加量,爭取早日治癒自己,所以幾乎每天都會做飯,但一個人的量不太好控制,多出來的也不好浪費。

  她就斟酌著送了點給東堂婆婆,一開始她也只是抱著試試的態度,畢竟這個量不上不下的,東堂婆婆也可能不收。

  但東堂婆婆並不嫌棄,她會很歡喜地接過項翛年做的料理,然後誇讚她,時不時也給項翛年回禮,偶爾是點心,偶爾是自家種的菜和米,還說自己的手藝怎麼也比不上項翛年。

  不管是不是客套話,總之,項翛年和東堂婆婆保持了良好的鄰里關係,所以,送三分之二的烤冷麵完全OK,三分之二量也很多。

  把烤冷麵送給東堂婆婆後,向她解釋是華國的特色點心,然後得到東堂婆婆一句「每次都能從年年醬這裡得到罕見又好吃的食物,真的謝謝你,這次也很期待」後,帶回一小袋充作回禮的大米。

  是的,因為送菜後交流多了,東堂婆婆對項翛年的稱呼也從「項醬」,變成了「年年醬」。

  折騰了一番後,項翛年端著溫熱剛好能送入口的烤冷麵,坐在小圓桌邊,旁邊擺上筷子。

  金黃焦脆的麵皮,切成段,能看見包裹著內裡的翠綠粉紅的內餡,隱隱透露醬料的香味,賣相和色澤都很誘人。

  項翛年夾起一塊,慢慢咬下邊緣的麵皮。

  火候恰到好處的麵皮,在項翛年咬下的一瞬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而後是咸香的醬汁,融在糯軟的麵皮裡,咀嚼間鼻腔裡盤旋著清雅的蛋香。

  好吃誒。

  接著,項翛年咬下一大口,把內餡的生菜和澱粉腸一口咬進,軟糯的口感中夾雜著脆生生的綠葉蔬菜,繽紛的食感讓項翛年一口接一口,慢慢把眼前的一小盤烤冷麵,吃完了。

  項翛年很滿足,摸了摸自己被食物填滿後暖暖的胃部,喉嚨裡暫時也沒有翻湧的感覺。

  一切順利。

  果然還是得多嘗試。

  不過,好胃口僅限於自己的手藝,燒烤當天還是需要注意一下的。

  至於雞爪,項翛年準備燒烤前一晚再鹵,然後帶去讓大家試試。

  他們平時不吃的稀奇食物,燒烤起來,想必會攫取他們大部分的注意力,也就不會關注到自己的身上,這可謂是雙手準備。

  項翛年樂滋滋地想到,哼著小曲,清洗碗筷。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於這次的燒烤活動,也是充滿了期待。

  很快,就到了週末。

  項翛年穿上自己從中國帶過來的卡通套頭衛衣,配上百搭牛仔褲。

  儘管是小時候買的,但是現在穿也沒有出現塞不下的情況,只要抬手的動作不要太大,腰部就不會裸露出來。

  看來自己這幾年,發育的進度幾乎沒有往前走啊。

  不過以防萬一,她裡面還是穿了打底的短袖,沒錯,就是上次在療養主題公園,常陸院雙胞胎賠償她送的,她薅了幾件。

  不愧是高級貨,貼身穿得就是舒服。

  準備完畢,項翛年提著一桶滷好的雞爪,和一包烤冷麵用的麵皮,等在春緋的樓下。

  昨天鳳鏡夜說會來接她們,但實在是不想把自己的住址暴露在他們面前的項翛年,決定還是和春緋一起行動了。

  全然不知她的家庭住址,已經被部裡的眾人掌握得一清二楚,只是怕突然上門,嚇到她,也怕她就此搬家,那就麻煩了。

  所以項翛年現在還天真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有一說一,眾人對項翛年的鴕鳥心態,還是摸得很準的。如果他們真的這麼做了,項翛年絕對會搬走,畢竟現在她可是擁有每月固定工資的人。

  擁有隨時搬家的底氣。

  「年年……早上好。」春緋走下樓梯,看到拎著一個大桶的項翛年,有些遲疑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春緋,今天你穿得很可愛。」項翛年看向樓梯口的春緋,粉色的上衣外套,一看就是春緋爸爸的手筆,少女氣質滿滿。

  「嗯,謝謝,年年。」春緋先是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而後很快轉移話題問道:「你手上帶的是什麼?」

  「這個,是驚喜哦~」項翛年想著霓虹國對於雞爪的排斥程度,覺得還是先不告訴春緋了。

  「誒~我好期待。」春緋笑得一臉信賴,讓項翛年的良心隱隱作痛。

  本來只是想當做轉移眾人注意力的方案,順便也想嚇嚇平時愛捉弄她的眾人,但拿來嚇春緋,她良心難安。

  雖然她也努力做得很好吃就是了。

  還好,她還帶了烤冷麵。

  「啊,車來了。」熟悉的豪華私家車,穩穩地停在兩人的身邊。

  「我們上去吧。」

  「好的。」

  【作者有話說】


第25章 燒烤時的烤雞爪

  「春緋,年年,你們好慢啊,我都等好久了。」常陸院光懶懶地倚在山莊的沙發上,像等了很久的樣子。

  「光,嘖嘖嘖……」須王環衝荓`陸院光搖手指,「作為一名紳士,耐心等待淑女可是常識,你還得多學學。」

  然後跑到春緋面前,提起春緋手上的包,殷勤地笑道:「春緋,來的路上累不累,車做得還舒服嗎?渴不渴,想不想喝果汁?」

  「不用了,環前輩,我自己會拿的。」春緋一如往常,拒絕了須王環有些囉嗦的叨念。

  「嗚……」被重擊的須王環,不知道從哪裡搬來了一個角落,蹲在那裡,種起了蘑菇。

  「年年醬,你手上拿的是什麼?是好吃的嗎?」埴之塚光邦走過來伸手就想接過項翛年手裡看上去很重的一大桶。

  但伸手之後他自己不知為何一僵,喊了邊上的銛之塚崇接了過來。

  注意到埴之塚光邦的不對勁,項翛年心下詫異:都過了這麼久了,還沒有轉過彎來嗎?

  難道上次背他這件事,有這麼傷他的男性自尊嗎?

  埴之塚光邦,意外的一根筋,還相當頑固。

  項翛年眯了眯眼,面上帶笑,把手上的一大桶交給銛之塚崇,道:「銛之塚前輩,那就麻煩你先拿著了。」

  「嗯。」銛之塚崇多看了埴之塚光邦一眼,沒多說,自然地接過項翛年手上的東西。

  「話說回來,這個山頭的風景可真是好啊!」

  放眼望去,是一大片火紅和金黃,漫山遍野的金秋之景,紅楓此刻正是滿開之時,像是一隻隻輕盈的蝴蝶,掛在枝頭。

  開闊的視野,空中不時吹來微涼的清風,攜帶著山木的清香,讓人不由得發出一聲感嘆。

  鳳鏡夜準備的山莊恰好坐落在半山腰,不遠處就是一條涓涓細流,待會兒萬一不小心著火了,還來得及補救。

  「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始吧。」鳳鏡夜組織開始。

  「好!」

  項翛年擼起袖子,正準備去裡面廚房洗洗切切,配一配燒烤調料。

  但只見須王環站起來,裝模作樣地拍了兩下掌。

  別墅裡面身穿執事服和女僕服的傭人魚貫而出,乾淨利索的在空地擺好燒烤架、一看就很高級的食材飲料、桌碗用具和精美的果盤後,就退下了。

  全程不過幾分鐘。

  和想像中的燒烤,完!全!不!一!樣!

  不愧是有錢人家的作派。

  「怎麼了,年年,春緋,一副吃驚的樣子?」常陸院馨拿著燒烤夾,往架子上放上食材,看著呆立的項翛年和春緋,有些奇怪地問道。

  「不,就是有點,感覺再次被顛覆了認知什麼的……」春緋滿臉黑線,有些無語。

  「是的,也算是長見識了。」項翛年附和著說道。

  「這個,要擺出來嗎?」銛之塚崇拎著項翛年帶來的大桶,問著她。

  「好的,麻煩你了。」項翛年笑眯眯地點頭應道。

  很期待大家看到雞爪時的反應。

  「這裡面是什麼?」常陸院馨湊過來,幫著捧著大桶不方便擰蓋子的銛之塚崇,擰開了蓋子。

  等看清楚了裡面是什麼的常陸院馨和銛之塚崇:「……」

  他們兩個人詭異的沉默,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剩下的人也走到兩人邊上,湊過腦袋看向保溫桶裡的東西。

  鹵成焦褐色的雞爪,掛著黏稠的醬汁,整整齊齊地碼在桶裡,忽略在他們眼裡看來糟糕的外形,桶裡雞爪散發的香味,著實令人垂涎欲滴。

  看清楚內容物之後,眾人:「……」

  空氣中陷入整齊的沉默。

  「這是,那個嗎?」須王環滿臉驚恐的向周圍的人不確定道。

  「是那個?」常陸院雙胞胎對視著,不知道怎麼稱呼這個食物,一言難盡。

  「看起來好可怕,待會兒要吃這個嗎?」埴之塚光邦抱緊自己懷裡的粉色兔子玩偶,緊張道。

  「年年,這是?」鳳鏡夜收回視線,閃著鏡片,向項翛年尋求一個說法。

  「如你們所見。」

  雖然已經親眼看見,但是眾人明顯還是不敢相信,這個東西會出現在他們的飯桌上,都以為眼前出現了幻覺。

  望著項翛年,企圖讓她告訴他們,這不是他們待會兒要吃的東西。

  「是雞爪。」

  項翛年自然是,選擇打破他們心底最後的一絲希望。

  「Oh no!」須王環發出一聲標準的英式腔調,恨不得以頭搶地。

  項翛年想著可能會有牴觸,但沒想到大家的反應這麼嚴重。

  但更多的,是得逞後的愉悅。

  原來捉弄人,成功了之後,是這個感覺。

  怪不得平時他們這麼喜歡作弄春緋和她。

  「至於麼?」她看著大家愁眉苦臉縮手縮腳的模樣,沒忍住,笑得快活又恣意。

  少女被微風拂起的髮絲,在空中輕舞,眉眼舒張,平日裡暗沉沉的黑色眸子此刻笑意滿盈,在陽光下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最近長了點肉,輪廓逐漸飽滿的臉頰上,笑起來又添了幾分可愛,更襯得少女的姿容明艷動人,流光溢彩。

  「嘛,偶爾嘗試罕見的食材,也未嘗不可。」鳳鏡夜率先回過神來,舉起一雙筷子,在眾人的關注下,夾起一隻雞爪,就往嘴裡送去。

  黏糯的口感,鮮甜的油香,一抿就脫骨的長時間燉煮,將醬汁的味道全部都煮進了骨縫裡,但又不顯厚重,是讓人想一直吃下去的味道。

  鳳鏡夜很快就啃完了一隻,擦擦微黏的嘴角,又夾起一個,回頭稱讚項翛年道:「年年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得好吃。」

  「咕咚。」在場不知是誰,看著桶裡的雞爪咽了一口口水。

  彷彿是約好的一般,眾人整齊劃一地伸出筷子,夾起一隻雞爪,拿出上斷頭台的氣勢,閉眼往嘴裡塞。

  然後。

  真香。

  「哇,年年,你竟然能把這種被廚房丟棄的食材,做得這麼好吃,我好感動啊!」筷子動得飛快,嘴巴也咀嚼得飛快的須王環,飽含淚水的朝項翛年道。

  「真的,簡直是,化腐朽為神奇!」吃得嘴角沾滿了黏稠的膠原蛋白的常陸院馨,嘴裡嚼著雞爪,含糊道。

  果然,只要好吃,他們的接受度就挺高,這一點,項翛年上次點心首秀做蛋黃酥的時候就發現了。

  但是——

  「你們留點下來,待會兒還要烤起來吃的!」項翛年看著桶裡幾乎肉眼可見消減下去的雞爪,著急地喊道。

  「誒,這個還能烤著吃嘛?聽起來好像很好吃的樣子,那我留一點。」埴之塚光邦停下了往桶裡伸的筷子,忍耐道。

  「咳,說的也是,雖然現在也很好吃,想就這樣把它吃完,但也好奇它烤起來的味道,那就,先吃這麼點吧。」搶得最歡的須王環也收起筷子,從口袋裡掏出手帕,優雅地擦拭嘴角。

  項翛年抱起眨眼間只剩下半桶的雞爪,避開眾人的筷子,走到已經碳紅的燒烤架旁,問著旁邊沒有加入爭搶的春緋:「春緋,你要來一個嗎?」

  「好的,我還以為吃不到了呢,謝謝你,年年。」春緋拿起準備已久的筷碟,好像料准了項翛年會過來給她開小灶。

  深藏不漏啊,春緋。

  不過,好像是項翛年最怕嚇到的春緋,接受度最高,都沒有發出質疑,直接下筷了。

  嗚,真不愧是女主角,真是人美心善的典範。

  「這裡,有準備簽子嗎?」項翛年想著如果一個個用鉗子去翻烤,效率就太慢了。

  她想像燒烤攤子賣羊肉串的大叔一樣,一把把地烤,又快又爽。

  「給。」須王環打了個響指,身後,佇立在遠處的一個類似執事頭頭的優雅中年男性,立馬就給項翛年遞上了一把簽子。

  「……謝謝您。」項翛年恭敬的朝著這位,明顯和她差一個輩分的中年男性道謝。

  「您不用這麼客氣。」說完這一句,這位執事頭頭就面帶慈祥,恭順地退了下去。

  項翛年眨巴眨巴眼睛,木木的,開始串雞爪。

  一舉,一對,一懟,就串好了。

  「這樣串起來會好吃一點嗎?是華國料理的秘方嗎?」須王環好奇地盯著項翛年手上,行如流水的串雞爪工程。

  「呵,咳……須王前輩,雞爪並不會因為多了一根簽子,就會變得好吃。把食材做得好吃的,依靠的是醬料,和烹飪它的方法。」項翛年被須王環爛漫的天真逗笑,語重心長地解釋道:「須王前輩你剛才說的那些,屬於天方奇譚,不在人類的管轄範圍之內。」

  說完,項翛年就沒再管他,把串好的這一把雞爪,豪邁地放到燒烤架上,全神貫注地觀察雞爪的火候。

  等表面微微起泡,高高揚起孜然粉的撒料瓶,翻轉簽子,讓每一個雞爪都均勻地上味,頗有燒烤攤老闆的架勢,旁邊圍觀的甚至還有人鼓起了掌。

  「……哦。」須王環收回留在她臉上的視線,低低地回了一聲,轉而放到燒烤架上,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就能察覺,他的雙眼沒有對焦。

  但項翛年沒聽到,已然全身心地投入到她眼前的燒烤小攤攤當中去了。

  「你們吃辣嗎?」

  沒多久,鹵過的雞爪烤好了,項翛年舉起辣椒粉的瓶子,問向已經圍著雞爪轉了一圈的眾人。

  「吃!」

  ——————

  溫馨提示:

  野外燒烤有風險,請在安全範圍內,或是圈定範圍內,進行活動。

  另,若是執意進行戶外燒烤活動,也請做好消防準備,事後請收拾殘餘垃圾。

  最後請自行,去局子裡喝茶。


第26章 這一天

  「年年,這些要串起來嘛?」嚐到烤串甜頭的常陸院馨,想到項翛年剛才手裡握著一大把豪邁帥氣的燒烤姿態,他對著滿桌子的食材躍躍欲試。

  「我看看?」項翛年咬著自己手上最後一串雞爪,走到桌邊翻看著食材。

  哇,這都是些什麼。

  澳洲大龍蝦,A5級和牛,松茸,帝王蟹……竟然還有魚子醬。

  確定這是燒烤的食材嗎?

  項翛年嘴角抽動,不太能理解這群公子哥腦海中的燒烤到底是什麼樣的。

  「……串不串其實無所謂,烤熟了都能吃,」項翛年看著他臉上遺憾的表情,沒忍住又問道:「你會做飯嗎?」

  「不會,怎麼了?」常陸院馨回得很快,且理直氣壯。

  項翛年:「……」

  「你想吃什麼,你讓那邊的師傅給你劈開,串個幾串,我看著你烤。」項翛年擺擺手,把他推到那邊候著的廚師邊上。

  項翛年頓了頓,又叮囑道:「你自己吃多少烤多少,別浪費了。」

  「誒,我也想烤,年年醬,你也能幫我看著嗎?」只要不和她肢體接觸,就還算正常的埴之塚光邦,也想跟著常陸院馨,試試項翛年方才烤串的姿勢。

  項翛年無力揮揮手,把他往廚師邊上趕,同意了。

  趕羊嘛,一隻是趕,一群也是趕。

  正好,她上手烤,可以磨一點時間,不用全程假裝吃東西。

  然後,剛才還極為冷清的廚師邊上就擠滿了人,很是熱鬧。

  「燒烤啊,這個感覺和奶茶也很配,」鳳鏡夜自己手裡舉著項翛年的同款雞爪,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好似在細細品味這最後的一點餘味,補充他沒說完的下半句:「如果配合起來開店的話,不覺得會很賺嗎?」

  項翛年認真思考鳳鏡夜的提案,斟酌開口道:「嗯……可能不太行,因為燒烤一般都吃得火氣大,奶茶大都也是上火的,在我們那邊講究『中庸之道』,吃燒烤得配下火的飲料,例如酸梅湯,檸檬茶……」

  說到這兒,她停了停,轉頭去看鳳鏡夜的表情,見他沒有抗拒反而洗耳恭聽的樣子,她就繼續說了下去:

  「這樣客人才不會因為上火而搞的身體內部失調,到時候客人如果把身體的不適全部歸結於吃了我們店裡的食物,那就不太妙了……做生意嘛,得講究一個循序漸進。」

  鳳鏡夜耐心聆聽的樣子,讓項翛年逐漸大了膽子,舔了舔嘴,略一停頓,復又說道:

  「如果專門為了配合奶茶而去開一家燒烤店的話……鳳前輩,你不覺得在還沒有吃透奶茶這塊『大餅』的現在,討論這個還為時太早嗎?步子先不要邁得太大吧。」

  項翛年一陣見血。

  「……原來如此,這種時候也很可靠呢,我知道了,年年,我會聽從你的意見。」

  鳳鏡夜也是人,看著眼前可創造不菲價值的配方,想藉此自己創造一番事業擺脫家世桎梏,他不想以後只是鳳氏集團的少爺。

  而是鳳鏡夜本身。

  所以。

  行事難免也有些急躁。

  儘管平時他表現出超乎同齡人的成熟和周到,但,他也還只是一個青少年。

  「不過,年年,我覺得你這個腦袋,如果只是鑽研配方的話,就太可惜了……怎麼樣,有興趣和我一起籌備開店事宜嗎?占比可以再分你半成。」

  鳳鏡夜不捨地啃完手上最後一點雞爪,用和須王環同款的優雅姿態擦嘴,一臉精明的,對項翛年拋出誘餌。

  「容我拒絕。」項翛年想也不想,果斷回絕。

  「誒?」沒想到問出的下一秒就收到了拒絕的答覆,鳳鏡夜沒有崩住自己一貫的冷靜。

  「因為,在我們那裡有一句話叫做『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看著鳳鏡夜臉上因為自己的速答,露出了來不及遮掩的驚訝,項翛年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又從你的嘴裡,聽到了令人費解的詞彙呢……所以,是什麼意思?」

  儘管能聽懂也能看懂華語,但華國更深奧的語言體系,顯然並不在鳳鏡夜的涉獵範圍之內。

  「就是說,對學識的了解有先有後,技術學業,各人有各人的專長。鳳前輩,你從小就是在和我和春緋不一樣的環境長大,我記得你家裡不是經營醫療相關的生意嗎?」

  「打個比方,關於經營事項,鳳前輩你從小就耳濡目染,在這一方面,不管是見識還是經驗,你一定是比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要豐富,而我,只是一個做點心提供配方的一般群眾,對經營一事的了解還太淺顯,那也不是我擅長的事情……」

  鳳鏡夜聽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項翛年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不間歇地說了下去:

  「所以,鳳前輩,你要對你擅長的事情多一點自信。不要急躁,慢慢來吧……不過凡事都讓你一個人扛好像也不太好,如果以後你需要意見的話,我會準備好茶點,和大家一起坐下來聽你說的。」

  項翛年徐徐說了一大堆,自己做的雞爪也跟著啃完,吐出最後一節骨頭,準備再去烤點什麼她能吃的。

  雖然食材奢華得離譜,但她也好奇,它們燒烤起來會是什麼味道。

  「……我知道了,那下次就麻煩你了,年年,謝謝你。」

  鳳鏡夜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卸下了重擔似的,笑得輕鬆,整個人也變得鬆弛,手也順勢抬到項翛年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謝我?我沒有說什麼值得鳳前輩你感謝我的話吧?」

  項翛年舉著一串廚師切好的、聞著沒有什麼腥味的、一看就是極品的澳龍肉,微微歪著腦袋,沒讓他多拍,疑惑地看著他。

  「是嗎,那算了。」

  見到項翛年這個反應,鳳鏡夜聳聳肩沒有再多話,也走到邊上,挑起了自己待會兒要烤的食材。

  真的,不知道該說她是遲鈍還是敏銳了。

  他,鳳鏡夜,作為鳳氏集團的三男。

  自小就浸染在人情往來中,對什麼樣的人該把持什麼樣的交往尺度,瞭如指掌。

  而且因為哥哥們的優秀,他的身上背負著外界,更多的期待,也更多的壓力。

  人情世故,酒會上觥籌交錯間,無論自己身體的狀態好或是不好,他從來都能隱藏住自己的情緒,處理得游刃有餘。

  而如今,此時此刻,竟然被年年這個小自己兩歲的後輩,看穿了自己的不安,這還真是

  ——嶄新的體驗。

  這樣想著,鳳鏡夜的視線似有若無地飄到了一邊項翛年的身上,清冷的眼底是一片興味。

  彷彿之前一直蟄伏的兇獸,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出手。

  項翛年好似察覺到鳳鏡夜的目光,轉過身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話說回來,你好像還帶了另外的一點什麼,這個是,麵皮嗎?這也能烤?」

  鳳鏡夜不動聲色收斂自己眼中的欲動,笑得溫和,指著項翛年今天帶來的另一樣新奇的食物。

  「是的哦,可以拿來做烤冷麵吃,在我們那邊的夜市小攤上可是人氣單品。鳳前輩,你要吃嗎?我現在做一個給你?」

  項翛年想著不太好描述,就打算做一個成品,現場這麼多人,總不會吃不完。

  「那就麻煩你了。」

  「好的。」

  嘴上答應著,項翛年把自己那一串澳龍肉推到碳火不旺的邊邊,防止烤焦,然後在正中央放上一張麵皮,熟練地做著她之前實驗過的烤冷麵。

  不過這次是豪華版,先墊上標配生菜,再加入三成熟的A5和牛粒,鮮嫩脆彈的澳龍肉,半個手掌大高級品質的帆立貝,然後卷吧卷吧,喀嚓喀嚓切成段,放進鳳鏡夜的盤子裡。

  鳳鏡夜看著盤子裡的烤冷麵,雜亂但誘人的外觀,霸道的香氣不斷激起他口腔裡唾液的分泌。

  明明只是這麼簡單的手法,僅僅只是一張樸素的大餅把各種複雜的內餡包起來而已,為什麼會散發如此激發食慾的濃香。

  「你的國家,料理的文化還真是,」鳳鏡夜夾起一段烤冷麵,仔細端詳,然後送進嘴裡,思考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最後只能感嘆一句,「不可思議但是很好吃。」

  「嘻嘻,那可不?」

  項翛年自豪一笑,坦然接下他人對自己國家的稱讚,也不再看他,轉而慢吞吞地啃著哪怕自己放在碳火邊緣,也熟了的澳龍肉。

  嗯,一口剛剛好。

  這還是她頭一次吃到這麼珍貴的食材。

  但是,是沒有烤好的緣故嗎?還是自己烤過頭了?

  雖然也很好吃,鮮甜沒有腥味,但口感怎麼覺得不如小龍蝦嫩呢?

  是個頭大小的原因嗎?

  項翛年一心一意地比較高級食材與普通食材的區別,沒有注意到邊上鳳鏡夜正怔怔地看著她。

  「你……」鳳鏡夜停下筷子,兩瓣嘴唇微微翕動,卻怎麼也說不出話。

  項翛年明媚又燦爛的笑臉,如一絲暖光,照進鳳鏡夜的內心。

  一向能言善辯,從來沒有在言語上輸過的他,竟一時失言。

  她對自己身份的自信感,是鳳鏡夜現階段怎麼也沒有辦法到達的豁達。

  人,一旦在他人身上,發現了自己一直欠缺的東西。

  就像是蜜蜂對花蜜,總是會被吸引過去,汲取對方的甜美。

  鳳鏡夜能感受到,自己不規律的心跳,鼓膜震動的聲音,彷彿就響在自己的耳邊。

  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一朵朵浪潮,一聲比一聲浩蕩,也一聲比一聲洶湧。

  他的手彷彿有自己的意識,往項翛年的方向伸去。

  「啊!鏡夜前輩,你偷偷讓年年給你做了什麼好吃的!?」

  舉著自己的戰利品回到燒烤架前的常陸院馨,緊緊盯著鳳鏡夜的盤子,高聲抗議道。

  「……我沒有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

  被打斷的鳳鏡夜鬱結,收回手順勢捏了捏自己的眉頭,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如果任由剛才的感情膨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來。

  雖然並不需要避諱,但看看當前,離他幾步遠的少女,滿腦子只有食材。

  還不是時候。

  不能太魯莽。

  一個合格的商人,只會在時機成熟的時候進攻。

  現在上去也只會被拒絕,她怕是會躲得更遠。

  但是這個打斷的時機……

  馨,是湊巧嗎?

  鳳鏡夜盯著常陸院馨看了一會兒,直到把他看得發毛,才收回視線,夾了一筷子烤冷麵送進嘴裡,帶上些許炫耀的語氣,幼稚地說道:

  「年年親手給我做的,僅此一份,嗯,真好吃。」

  鳳鏡夜做著與自己平時形象不相符的行為,難得有一番少年的意氣。

  他牙齒飛快咬合,把脆嫩的生菜嚼得嘎吱作響,眯著眼看向常陸院馨,彷彿嘴裡嚼的不是烤冷麵,而是常陸院馨。

  [有點,礙事……]

  「年年!我也要吃鏡夜前輩盤子裡的那個!」

  被嫉妒侵占大腦的常陸院馨,沒有看漏鳳鏡夜眼底的挑釁,他明智的沒有槓上鳳鏡夜,而是轉頭向項翛年控訴。

  但話語間,藏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還有撒嬌。

  「好,好。」

  項翛年敷衍應到,手上又麻利的在架網上攤上一張麵皮。

  但和他抱著同樣念頭的鳳鏡夜,又怎麼可能看不清。

  嘴裡的烤冷麵,瞬間就不香了。

  他眸底一暗,手上不自覺用力,堅韌的筷子發出快被折斷的痛苦□□。

  收回前言,不是有點,是太!礙!事了!

  這一天。

  兇獸突然發現,自己想要獨占的寶物,竟然,還有另外一匹,在覬覦。

  ——————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真是讓人期待啊。


第27章 奇奇怪怪

  「年年,過來幫我看看我這個有沒有熟。」常陸院馨一邊衝向鳳鏡夜,恨恨地咬著項翛年給他做的豪華版烤冷麵Plus,一邊明目張膽的,把項翛年從鳳鏡夜的身邊支開。

  「來了,來了。」項翛年操著一副無可奈何的語氣,慢慢挪到常陸院馨旁邊低頭查看。

  自然就沒有注意到在她的背上,兩人之間的眼神官司——常陸院馨得逞的耀武揚威,和鳳鏡夜暗地裡的咬牙切齒。

  「常陸院弟弟君,你手上的都快熟過頭了,趕緊離火。」項翛年看著常陸院馨面前邊緣已經被烤得泛黑的幾串大蝦。

  「噗!」鳳鏡夜笑得肆無忌憚,心情好的換了自己手上被扭曲得微彎的筷子。

  「什!?弟弟君是什麼!?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稱呼?」常陸院馨羞惱的直跳腳,沒想到自己壘起來的防衛線,反而被項翛年轟了碉堡。

  「上次你不是叫著喊,我的稱呼分不清你們兄弟兩個嗎?那我叫回來,常陸院君?」項翛年有些煩的擺擺手,不太理解他的抗拒。

  「你的選項裡就沒有叫我名字的選項嗎?直接叫我馨不就行了麼!?話說,你不是比我還小嗎,竟然叫我弟弟!」情緒上頭的常陸院馨,全然忘記了上次項翛年直呼他名字時,他感受到的刺激。

  聽到這話,項翛年的反應有點微妙。

  因為前世的她已經成年,平時的生活基本都以一名成年人的角度去面對,一般不會刻意去注意,也就經常忘記自己現在實際還沒有成年的年齡。

  所以在剛上大學的她看來,在場的都是弟弟妹妹,也沒有覺得自己喊常陸院馨為弟弟有什麼不妥。

  但現在被他這麼一說,她才覺得自己的心態放得太老了。

  內裡思緒千迴百轉,但這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項翛年定了定神,開口道:「咳,那常陸院馨君,這樣就沒有問題了吧?」

  「……」常陸院馨蠕動嘴唇,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項翛年不可能再退一步,說道:「不能再往下了,不然我就喊回『常陸院君』,怎麼樣?」

  「……行叭。」常陸院馨應的勉為其難,不情不願地吃著自己烤的表皮有些焦黑的大蝦,舉著串的手分出一串,往項翛年的方向遞。

  但在遞出去的途中又突然想到了,她不一定能吃。

  他仔細地觀察項翛年的神色,果不其然,她的眼底藏著牴觸,微蹙的眉頭好像在想著拒絕的理由。

  如此情況下,常陸院馨把這串大蝦順勢送到了,不知何時走到項翛年身後的鳳鏡夜的手上。

  隔開他走得過近的距離,把項翛年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對著鳳鏡夜翹著嘴角,道:「鏡夜前輩,給,嚐嚐後輩烤的大蝦。」

  鳳鏡夜:「……」

  項翛年看到不是送給自己的,如釋重負,偷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卸了下來,也就沒有追究常陸院馨無緣無故拉自己的行為。

  鳳鏡夜看著快抵到自己胸口的籤子尖銳的頭,不情不願地停下前進的腳步,用手背把常陸院馨的手推了回去,然後皮笑肉不笑道:「謝謝你的好意,馨,但是我現在不想吃蝦,你自己吃吧。」

  「A sou~那就沒辦法了。」常陸院馨收回手,懶懶散散地倚靠在項翛年的肩膀上,但沒怎麼用力。

  項翛年還是沒有習慣和別人如此近的距離,哪怕常陸院馨撐在自己肩膀上的姿勢沒有讓她感到疼痛,但她也還是不適。

  裝作要去廚師那裡那帝王蟹的蟹腿,項翛年轉出了兩人的包圍圈。

  常陸院馨:「……」

  鳳鏡夜:「……」

  棋差一招啊。

  誰知道對方直接釜底抽薪了。

  頓覺無趣的兩位男性,雙雙挪開視線,吃著手裡的大蝦。

  「師傅,麻煩給我一個蟹腿。」

  項翛年湊到切菜的後廚區域,看著檯面上琳琅滿目的高級食材,還有圓滾滾胖乎乎一看平時就沒少吃的師傅的磨刀聲,感受到了華國菜市場的親切,愉快地下單。

  「好嘞。」切菜的廚師熱情昂揚地應了一聲,剝去一半的殼,利落地裝盤,遞給項翛年。

  「年年醬,你就吃這麼點啊?不要客氣,多來一點?」

  埴之塚光邦捧著自己快堆成小山的盤子大快朵頤,對比地看著項翛年盤子裡少得可憐的一根蟹腿,嚥下嘴裡的一大堆,作勢要給項翛年的盤子裡夾菜。

  「不,不用了,埴之塚前輩,」項翛年慌亂地收回自己的盤子,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看起來有點可疑,又彌補解釋道:「我想各種都嘗試一下,因為平時都不太吃得到這種高級品質的食材,所以會少一點少一點吃,埴之塚前輩不用擔心。」

  「啊,是這樣啊,那我推薦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埴之塚光邦點了點他覺得好吃的給項翛年推薦,不再執著給她的盤子裡夾菜。

  項翛年又舒了一口氣,捧著自己盤子裡的帝王蟹,在燒烤架上找了個沒什麼人的角落,放上蟹腿,準備給自己簡單做一個鹽烤蟹腿。

  把剖開的蟹腿架上,淋上幾滴清油,再撒幾粒方鹽,靜待片刻,蟹肉褪去透明的外衣,染上勾人涎水的銀紅,這時火候正好。

  項翛年夾起,小心將肉殼分離,脫出一條完整的蟹腿,吹了兩口涼氣,趁其還處於微燙的狀態,一口咬下。

  鮮甜不腥,沒有過多的調味,能夠明明白白的,吃到食材本質的鮮美,蟹肉緊緻而不鬆散,內裡還有汁水,匯聚著大海的味道。

  「大家!快看!這裡還有一條大鯛魚!」須王環興奮得好像發現了大寶藏,從冷鮮冰桶中舉起一條胭脂粉的真鯛,朝眾人示意。

  「哦!看上去很好吃誒,但是,這種品質一般不是都切片生吃的嗎?能拿來燒烤嗎?」常陸院光也跟著興奮了起來,但想著今天的主題是燒烤,又猶豫地看向在他心中,在場廚藝頂好的項翛年。

  「沒關係,機會難得,今天就拿來燒烤吧,但是我們來烤的話,可能會烤壞……年年,能拜託你嗎?」須王環向項翛年態度恭敬地遞上老大一條真鯛。

  項翛年:「……」你就不會讓後面的師傅給你做嗎?

  感覺自己被架起來的項翛年,臉上保持微笑,對後面還在切菜但耳朵豎起來聽這邊動靜的廚師說道:「師傅,這條魚要不你來……」烤?

  「好的,我幫你剖好,等下方便你烤。」

  彷彿就等著這一句,那廚師麻利接過須王環手上的真鯛,大刀闊斧的清理鱗片和內臟。

  然後給項翛年端了過來,有些殷勤道:「我聽我姑婆小姐妹的朋友的弟弟說,項桑你做的菜好吃的有股魔力,不知道我今天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嚐一點……」

  大概是看到項翛年茫然的表情,廚師才後知後覺道:「啊,那個我姑婆小姐妹的朋友的弟弟,在埴之塚道場裡說你的手藝可是這個!」

  廚師舉起自己的大拇指向她舉了舉,又繼續道:「所以我個人非常好奇,請務必讓我拜嚐一下!」

  這關係,還真是夠遠的。

  不過,埴之塚道場啊,看到面前這位廚師眼底閃爍的期盼,難以想像,她在道場裡都被吹成什麼樣了。

  「對!你很懂嘛,這位師傅,年年做的料理的確是,不可思議但很好吃,尤其是在她做華國料理的時候。」

  須王環跟著項翛年順口的叫法,彷彿找到了志同道友的好朋友,用自豪的語氣給廚師科普項翛年之前在部裡,給他們做的各種美食。

  這下,是徹徹底底的,被架高了。

  「有大一點的烤盤嗎?最好是這條魚的兩倍大。」

  項翛年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如是說道。

  「有!」

  一聲精神滿滿的應答後,後頭類似廚師大弟子的一位青壯年,麻溜的,把大烤盤架上燒烤架,和他師傅如出一轍殷勤地問著她還缺什麼。

  那架勢,好像項翛年說什麼,哪怕天南地北都可以給她找來,只求給他吃一口。

  不至於。

  真的不至於。

  雖然前世發展到後來,華國以「舌尖」名揚中外,吸引大量外國友人湧入,其中也不乏霓虹國人。他們享用了華國美食之後,有聲稱不想回國想久居華國的誇張言論,但國內許多廚師確實有高超的技藝。

  她呢,是為什麼?

  難道就是因為自己領先了二十年左右的烹飪技巧,所以他們才?

  但是,又何至於,推崇至此?

  從小到大,不管是原主,還是前世的她,從來都沒有因為自己的手藝而被稱讚過。

  原主是因為,在她拿起鍋鏟張羅吃飯的時候,她的母親早已陷入了神智失常的狀態,之後被姨媽一家奴役的時候,他們也只會埋頭享用原主的勞動成果,不會多說一句話。

  只會在吃的只剩下殘羹冷炙的時候,罵罵咧咧讓原主去收拾。空腹的原主只能耐著噁心,收拾著泔水,那時又恰逢夏季。

  那氣味。

  可想而知。

  不過原主後來學聰明了,會事先留一小團白米飯,然後在出門倒垃圾的時候,躲在垃圾桶附近,吃掉遲來的已經涼透了的晚餐。

  這也是原主病症的起因。

  而她,雖然有血緣上的親屬關係,但也不是能夠平心靜氣坐下來吃飯的關係。

  所以,項翛年,不知道她的手藝有多棒,多麼的有靈氣,又是多麼的有天賦。

  所以,每次別人稱讚她手藝極好的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她只覺得自己做得很家常,並不相信自己的廚藝,有好到這種,人人吹捧的程度。

  [奇怪。]

  【作者有話說】


第28章 烤魚大拼盤

  「年年,你能把剩下的食材一起烤了嗎?讓我自己烤,都烤不到吃,我好餓……」

  須王環委屈巴巴地舉著自己手裡和常陸院馨同款焦黑的A5級和牛,得寸進尺地提著為難人的要求。

  合著,自己今天,就是來做一個沒有感情的燒烤機器嗎?

  這麼多食材,一起烤的話,她絕對見不到明天的太陽,會累慘的。

  有沒有什麼,省力點的菜譜?

  項翛年抱頭愁眉苦臉地思索菜單,還不如都做成火鍋,燙燙熟就能吃。

  等等,火鍋。

  她知道該做什麼了。

  「這個烤盤還有嗎?再來一個。」

  項翛年決定做烤魚大拼盤。

  「是!」廚師連帶大弟子,超有幹勁地喊了一聲,然後給她送上了圍裙。

  項翛年:「……」只能面帶微笑,接下圍裙。

  周圍這麼多的視線,好像又回到了埴之塚道場。

  那時也是,只要她一開工,四面八方就有視線匯集過來。

  所以,現在,她也不會怯場。

  把剖好的真鯛放上案板,項翛年把手上的菜刀掂了掂,挽了個刀花,試試手感。

  還沒下刀,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聲驚呼,廚師給的反應尤為捧場,其次就是須王環,甚至還鼓掌。

  項翛年抽動嘴角,把注意力全部貫注到眼前的真鯛上,手起刀落,乾淨利落地劃了兩下,就把真鯛一分為三,兩份完整的大塊魚肉,還有一串魚骨。

  眾人只見,刀光劍影,甚至都沒有來得及看清楚項翛年刀是如何舞動的,案板上就多了骨肉被完美分離的真鯛。

  「哇!」

  然後是一陣陣的鼓掌聲。

  感覺像是被看著耍猴的。

  怎麼回事,這既視感。

  項翛年抿了抿唇,把兩大片魚肉細細抹上鹽和料酒,加入蔥薑蒜,用錫紙包好,放到兩個烤盤的正中間,碳火最旺的地方。

  然後在已經被烤紅的烤盤上,倒入冷油,等油融合烤盤的溫度開始微微冒煙,把分成兩半的魚骨分別倒入兩個烤盤。

  「滋啦。」魚骨上沒有祛除的水分,接觸到高溫的熱油,發出了一聲令人愉悅的音調。

  將魚骨兩面煎至焦黃,便倒入開水蓋上鍋蓋,滾上幾分鐘。

  等待的時間內,項翛年又快手切了蒜末小蔥辣椒等作料,澆上熱油,又是「滋啦」一聲,小料的香氣飄到空中,霸道侵襲著眾人的鼻腔,讓眾人不禁垂涎,再加入醬油糖等調味,一會兒直接淋在鍋裡。

  這時,蓋上的烤盤也噗呲噗呲冒著蒸汽,勢要頂破鍋蓋,項翛年掀開鍋蓋,原本的清湯寡水已然變成了奶白醇香的魚湯。

  「咕咚。」

  現場此起彼伏的吞嚥口水聲,鼻翼翕動,汲取飄逸在空中魚湯的鮮香。

  撈出沒有肉的魚骨殘渣,然後整齊地放進剩餘的食材,一鍋就這般蓋上鍋蓋,吃原味的,另一鍋倒入項翛年特別調製的醬料,再蓋上。

  「可以了,等個十五分鐘左右吧,就可以吃了。」

  項翛年把剩下的交給廚師,自己捶著酸澀的腰,摸到一邊的靠椅上坐下,翻動這麼重的鍋,就她目前這個小身板來說,還是有點勉強。

  「年年,辛苦了。」春緋走到項翛年身邊,給她遞了一瓶草莓牛奶。

  看到瓶子的包裝,項翛年立刻用舌尖抵住自己的上膛,嚥下喉嚨深處湧上來的澀意。

  牛奶,對現在的她來說,是禁區,隔著盒子她彷彿都能聞到一股腥味。

  「年年?」

  春緋看著項翛年驟然蒼白下來的臉色,湊近擔憂地詢問她,連帶著她手上的那瓶牛奶也跟著靠近。

  糟了。

  項翛年憋住氣,咬緊下唇,手指甲扣緊座下的墊子,指節用力的泛白,拚盡全身氣力努力壓抑住喉頭的翻湧,身體不自覺的輕顫。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這樣的體驗。

  當你越是急切的,想要去完成一件事情的時候,最後往往,事與願違。

  就是說項翛年現在的情況,她快憋不住了。

  「春緋,你不去吃嘛?烤魚好了哦。」

  發現這邊情況的常陸院馨,急忙跑上來,喘著氣接過春緋手上的牛奶,推著春緋的肩膀往燒烤架的方向走,用自己的身體完完全全擋住項翛年,讓別人都看不見。

  「但是,年年她……」春緋還是擔心項翛年,腳步有些抗拒。

  「年年?她沒事,就是肚子痛吧,是吧?」常陸院馨最後一句是對著項翛年說的。

  常陸院馨的突然出現,雖然很突兀,也讓人想不明白,但卻是讓項翛年喘過了一口氣,她用手捏了自己一把,擠出一抹笑容,對著擔憂自己的春緋道:

  「嗯,我現在肚子痛,要去一下衛生間,春緋你快去吃吧。」

  項翛年裝作肚子痛的樣子,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肚子,另一隻手在春緋看不見的角度,si命地扣著椅子的扶手,站起身,作勢要往衛生間的方向去。

  「……好的。」春緋遲疑過後,聞著空氣中霸道的香氣,就往熱鬧沸騰的人群中走去。

  本來拉著春緋去吃烤魚的常陸院馨,卻在春緋往前走的時候,停住了腳步,轉身,隨手把牛奶往寬大的兜裡一扔。

  確認完美遮住後,往項翛年走去。

  「誒?年年你說不知道衛生間在哪裡?真拿你沒辦法,我帶你去吧!」

  「……」她好像什麼都沒說。

  常陸院馨大聲地喊著,好像是說給人群中望向這邊春緋聽的話,也不管項翛年此時看向他,滿臉的驚訝。

  他強硬地摟過項翛年的腰,貼近自己,讓她把全身的力氣倚在自己的身上,把她帶著往前走,直到拐到沒人能看見的角落。

  到現在為止,常陸院馨奇異的掩護舉動,再結合之前他本來是往項翛年的方向遞的大蝦,後來他雖然順勢懟到了鳳鏡夜的面前,但那不合常理扭轉的空中軌道。

  項翛年如果還不能明白,她真是白長了一個腦子。

  但是,她是什麼時候暴露的?

  他,又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腦子裡一片混亂的項翛年,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僵立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常陸院馨。

  「哈~」常陸院馨看著一臉彷彿世界要毀滅的項翛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鬆開她腰間的手,讓她站穩,遞給她一瓶剛才慌忙間拿的礦泉水,給她指了個方向,道:「那裡是衛生間,你自己能去嗎?」

  「……你,不問嗎?」項翛年抖動著自己的雙唇,艱澀出聲,這麼一會兒,嗓音中就帶上了沙啞。

  「你會說嗎?」如果我開口問的話。

  「……」是這樣啊。

  呼嘯的秋風吹過,拂起項翛年散亂的黝黑髮絲,捲起地上散落的紅楓,飄揚著向兩人之間吹去,緋紅的楓葉盤旋捲起一襲漩渦,不知吹散了誰人內心的嘈雜。

  因為空中紅楓的不斷飛舞,項翛年看不清,站在對面,常陸院馨掩藏在金色眸子裡的神情。

  「我明白了,謝謝你,馨。」

  項翛年將亂發撥到自己的耳後,揚起一個略帶苦澀又解脫的微笑,頭一次呼喚了常陸院馨的名字。

  少女喑啞的嗓音被風吹散,辨不分明,但他,清楚地聽見了。

  「……」

  [這還真是,要我命啊……]

  常陸院馨舔了舔自己的後槽牙,下顎緊繃,露出屬於少年人稜角鮮明的輪廓,輕抿的唇瓣透著幾縷克制,喉結滾動,好似在抑制某種即將噴發而出的情緒,眼底明明滅滅,閃爍著深不可測的暗光。

  「下一次,我也會奔向你的。但是,要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出口的少年音透出幾絲嘶啞,常陸院馨目光眺望不知何處的遠方,言簡意賅,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項翛年:「……好的,我知道了。」

  被別人保護——

  是這樣的感受嗎?

  項翛年抬手摸上自己微快的心跳,喉間鼓脹,但第一次不是噁心想吐的感覺。

  很新奇。

  「去吧。」常陸院馨抬起下巴,風輕雲淡的,帶過了。

  秋風也知趣,放過了旋風中快被攪碎的乾枯紅楓,靜靜任由它落地,融入地上的一堆,再分不出你我。

  項翛年抱緊手中的礦泉水,抬步往衛生間走去,沒有回頭。

  此刻。

  兩人,默默的,做了一個約定。

  ——只要你在我的勢力範圍之內,我就掩護你,瞞著他們。

  常陸院馨站在原地,抬起方才摟過少女細腰的那隻手,送到鼻尖,輕輕地嗅,掌間還留有一絲少女專屬的檸檬草的香氣,還有掌下感受到的,少女腰側的軟肉,無一處不讓他貪戀。

  抬步往回走,原地只留下一句:

  「好想快一點……」

  步步為營,卻退在少女劃定的安全範圍之外,天天在少女的眼皮子底下漫不經心的轉悠,表明自己的無害。

  暗地裡巡邏環視,抵禦其他害蟲的同時,琢磨著從防衛較弱的哪一側,侵入領地,將城牆中央的少女占為己有,舔舐每一處角落,讓少女徹徹底底沾染上自己的氣味。

  不容他人覬覦。

  此時正在化妝鏡前,整理自己儀容的項翛年,並不知道,接受他的庇佑,就意味著,只被允許在他的勢力範圍之內活動這一件事。

  她腦子裡還回想剛才常陸院馨對她的承諾,天真地想著:自己這是,有靠山了?

  很奇怪,但是,不討厭,不厭惡,也不排斥。

  不得不佩服,策略大師,常陸院馨,選擇了最容易摘下勝利果實的方法。

  前提是,足夠耐心,也兜得住,不被她發現他的偏執與狂暴。

  真是讓人,拭目以待。

  ——————

  題外話。

  項翛年這次沒有牴觸,輕易就接受了常陸院馨的好意。

  關於這一點,在這裡想要作個說明:

  常陸院馨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以及沒有追問的體貼,再加上他不追其因,在自己的地盤上,無條件的庇佑項翛年這一承諾。

  全部都被項翛年實實在在的,看在眼裡。

  項翛年感受到了他給她帶來的安全感,就心動地接受了。

  以上。


第29章 捉迷藏

  「真是的,項桑,你去得太久了,烤魚都快被我們吃完了!」精神矍鑠的廚師帶領他的大弟子,一人一勺嘗著湯底,嘴角甚至還沾著油漬,對著項翛年揮舞他的胖手。

  「……你們多吃點,吃完最好,不要浪費。」聞著空氣中的香味,項翛年大概也能夠知道自己做的烤魚是什麼味道。

  關鍵是,她現在也沒有什麼胃口。

  他們能吃完就是再好不過了。

  「不過不要緊,我提前給項桑你留了一份!」廚師讓自己的大弟子從旁邊的保溫箱裡,取出一碟精緻擺盤的烤魚,送到了項翛年的手上。

  項翛年:「……」

  神啊,雖然也聽說過,療程後期,接受刺激性療法會好得更快。

  但現在給她的刺激也太多了好伐!?

  況且,自己還沒有到達可以接受刺激性療法的程度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

  今天難道是她的災難日嗎?

  為什麼送到嘴邊的食物這麼多!?

  下次出門前,絕對要看看黃曆。

  項翛年看著手裡的一大份烤魚,怎麼也下不去筷子。

  但是——

  她抬眼,發現眾人的視線,熱烈的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這看來是,不吃不行了。

  項翛年提箸,夾起一小塊魚肉,張口打算囫圇吞下,但是鼻尖先嗅到了魚腥味,然後怎麼也張開不了自己嘴。

  吃不進去。

  本來如果是剛出爐熱氣騰騰的烤魚,項翛年還能吃下去一點,然而,因為她去洗手間的時間,事先盛出來的魚肉哪怕被放進了保溫箱,也抵擋不了它溫度的流逝。

  所以,溫熱的魚肉散發出了一絲腥味。

  雖然常人不太容易察覺到,但在嗅覺味覺靈敏的項翛年這兒,那腥味彷彿被放大了數十倍。

  此時此刻,宛若酷刑地獄。

  項翛年再一次意識到,厭食,她的病灶,有多麼的沉重,又有多麼的頑固。

  她閉了閉眼,抬起筷子,準備直接送到喉嚨深處,裝作咀嚼的樣子,然後,趁自己的身體來不及反應就直接吞下去。

  「啊咧,這裡竟然還有這麼多,正好我還沒吃飽,給我。」

  常陸院馨沒等項翛年發話,就徑直奪過她手上的盤子,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盤子裡的烤魚呼啦啦往自己嘴裡倒,沒有給任何人一個阻止的機會。

  項翛年愣愣地看著眼前大口大口,笨拙但認真地吃著盤子裡溫涼烤魚的常陸院馨,眼眶泛起一陣酸澀,胸腔鼓脹,嗓眼發乾,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不斷地乾咽,才把彷彿要跳出來的心臟,按了下去。

  這麼快,就兌現承諾了呢。

  這還真是,可靠的身影,如果……

  [警醒!]

  項翛年垂眸,收斂眼底閃爍漂浮的渴望。

  她不一定就能留在這個世界,將來的某一天,說不定,她就會被收回現在得到的這一切美好,然後一個人孤零零的被丟回那個只有自己的世界。

  所以,項翛年,收神。

  「喂,馨,那是專門留給年年吃的,你一下子吃完了,讓年年吃什麼?」須王環出來伸張正義,開口教訓常陸院馨。

  「不用,看他吃得這麼香,我很高興,反倒想說聲謝謝。」項翛年收拾好自己亂飛的思緒,故作輕鬆地對常陸院馨拜了一聲多謝款待。

  常陸院馨:「……哼。」倒也不必如此。

  「嘛,年年你不在意的話……來,這裡還有好多水果點心。」須王環接受了項翛年的這個說辭,像個大家長,帶著補償意味的,招待她去吃水果。

  「……你的臉,完完全全是一副英勇就義的樣子,下次注意一點,表情就把你暴露完了。」常陸院馨趁大家的注意力挪回燒烤架上,小聲地叮囑她道。

  然後,像是怕被誰發現似的,揉著微微鼓起來的肚子,走到人堆裡,非常自然的,融入話題。

  「噗。」項翛年輕輕笑了一聲,也走上前,進入人堆。

  真是,帥得很可愛啊。

  ——————

  飯後。

  「嗶!集合!」須王環嘴上叼著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哨子,招呼眾人走到他面前的一塊空地上。

  「難得有這麼好的場地,我們來玩捉迷藏吧!」須王環雙手叉腰,一副幹勁滿滿的樣子,沒頭沒尾的,向眾人如此宣布道。

  「哇!捉迷藏!環醬,我想玩!」埴之塚光邦邊說邊跳,給予須王環給力的支持應聲。

  「但是,在山裡捉迷藏的話,不覺得危險嗎?要是迷路的話,就很危險了,而且,這附近我看還有很多別墅,跑到別人的地盤上也不好吧。」春緋托著下巴,一臉擔憂,也道出了項翛年的憂慮。

  「關於安全,沒有問題,有鳳氏集團的百人護衛隊候著,肯定會找到你們的。」鳳鏡夜扶了扶反光的眼鏡,對著項翛年和春緋出言道。

  「至於地盤,那就更沒問題了,這一片都是鳳氏集團的土地,這兩天別墅區也為了我們清場了,所以,滿山遍地任你跑,沒關係。」說完鳳鏡夜笑眯眯地看著她倆,徹底截斷項翛年和春緋想拒絕遊戲的後路。

  「咳,那麼就讓我來說明一下規則……」須王環又指著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黑板,揮舞著教鞭,裝模作樣地戴上了黑框眼鏡,一副教師姿態,囉嗦的向眾人科普比賽的規則。

  「叢林大冒險?」項翛年越聽越耳熟,不禁出聲發出一聲極輕的感嘆。

  這不就是後世廣受歡迎的真人版吃雞遊戲嗎?

  不愧是大集團,這麼早就有這種超前的念頭了,怪不得人家賺錢。

  「叢林大冒險?那是什麼?是年年你們那邊會玩的遊戲嗎?」鳳鏡夜耳尖聽到了項翛年口中嶄新的詞彙,他的商業雷達高高豎起,追問她道。

  「……」

  項翛年向他簡短的解釋了後世的真人吃雞遊戲,是如何的一個運營模式。

  然後就看到他兩眼閃著精光,滿嘴嘀咕著如果在這裡進行這個遊戲,安保如何,娛樂設置如何,醫療設置如何如何等等,末了一句還說要給項翛年分成。

  項翛年連連拒絕,說自己只是出了一個點子,不至於就要分成,但鳳鏡夜執意要為項翛年的點子付費,最後項翛年推脫不斷,退而求其次,只能同意了鳳鏡夜提出的第二種方案,買斷。

  「咳,那裡的兩人,年年,鏡夜,玩耍的時候禁止討論工作的事情!討論工作和現在同我們玩捉迷藏,到底哪個比較重要?」須王環拿著個喇叭,好像是怕項翛年和鳳鏡夜聽不見似的,拍著他的黑板,朝兩人抗議道。

  「……」兩人對視一眼,對著須王環齊聲說道:「那當然是,工作。」

  「我的心,好痛!」須王環捂著胸口倒下,心靈彷彿受到了重創,整個人都失去了色彩。

  「殿下,不要亂扔垃圾哦。」常陸院光拿著一根小樹枝,一下一下地戳著地上的須王環垃圾。

  「嘛,嘛,難得有捉迷藏的機會,年年醬和鏡醬,你們兩個人要談的事情,現在一時半會兒也確定不下來,先放一放吧,不然精心準備的環醬好可憐。」埴之塚光邦出來給須王環回了一口血。

  「就是!就是!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現在玩耍才是第一要事!」地上的一灘須王環重新振作了起來,縮在埴之塚光邦身後,向兩人指點著教鞭。

  項翛年:「……好的,我知道了。」

  鳳鏡夜:「……好。」

  因此,眾人愉快(?)的開始了捉迷藏。

  8人分兩隊,捉人組4人,躲藏組4人。

  基於場地過大,和對安全的考慮,捉人組和躲藏組又各分兩小隊,為A組B組,兩兩一起行動。

  抽籤分組情況如下:

  捉人A組——鳳鏡夜和常陸院光,

  捉人B組——常陸院馨和銛之塚崇,

  躲藏A組——項翛年和埴之塚光邦,

  躲藏B組——藤岡春緋和須王環。

  遊戲限定時間3小時。

  「接下來,請躲藏組的各位,在身上繫好下發的紅絲帶,因為場地比較隱蔽,對捉人組來說不太友好,所以這也算是一個醒目標誌,最後根據雙方手裡的紅絲帶定勝負。如果被捉人組搶到了紅絲帶,就立刻出局,不過出於安全考慮,出局的人跟著捉人組,直到遊戲結束的鐘聲響起。」

  「誒?就這樣乾巴巴的麼,都沒有點獎品嗎?殿下。」常陸院光滿臉沒勁道。

  「說的也是,遊戲就是要有一點獎品才會調動參加者的情緒……那就輸方要請贏方吃一週食堂的限定套餐。」須王環完全不考慮平民春緋和項翛年的錢包負荷能力,自顧自如此宣布道。

  「誒!那不是很貴的嗎?」春緋驚訝,滿臉的苦惱。

  「沒事的,如果輸了的話,春緋的那份我會出的。」須王環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

  「沒事沒事,如果春緋和年年輸了的話,就答應我們一個條件吧。」常陸院雙胞胎笑得奸詐,完全是一副已經打定壞主意的模樣。

  聽到這裡,項翛年心下咯噔,默了默,把長長的紅絲帶,繞在了自己的腳踝上,最後打了一個死結。

  雪白纖細的腳踝,在亮紅的絲帶襯托下,更顯幾分魅惑,那紅絲帶彷彿也被戴上了別樣的色彩。

  鐐銬。

  關注到這一點,滿腦子黃色廢料的青春期男高中生們;「……」

  「……年年?」純潔的春緋自然不懂,不解地看向項翛年。

  雖然並不是很想參與這種遊戲,但是吧,項翛年的勝負欲還是很強的,絕對不是因為怕他們會提出什麼侵入她個人領域的餿主意。

  「一般尋找的話,視線都會放在人的上半身,所以,綁在頭上或者手腕上,暴露的可能性很高。」項翛年一本正經的向她傳授經驗,可以的話,也不想春緋輸。

  畢竟,一旦落到贏家的手裡,誰知道會被做什麼,尤其,那對狡猾的雙胞胎都在捉人組。

  「哦,原來如此,那我也綁腳上。」春緋一敲手掌,恍然大悟,跟著項翛年的動作,把纏繞在腿上的紅絲帶打了一個死結。

  「咳。」不知是誰,輕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哦~年年,春緋,幹勁滿滿嘛,那我們這邊也不能輸。」常陸院雙胞胎也認真了起來,沉下金色的眸子,擺出狩獵的姿態。

  「不過,以防萬一,大家都帶上這個吧,」鳳鏡夜揮了揮手,讓後方的執事頭頭端上來一串串腕帶,「這是我們鳳氏集團新研發的定位手錶,如果迷路了,按下手錶旁邊的按鈕,求救信號就會發送到別墅總部,到時會派人出動進行救援的。」

  眾人紛紛戴上手錶。

  「那,大家注意不要受傷,櫻蘭第一屆捉迷藏大賽,開始!」

  「哦!」眾人舉起手應聲。

  ——————

  溫馨提示:

  本章提到的野外大冒險,如果不是在有資格有規章有醫療配備的場地內,還是不要輕易嘗試。

  不然,到時迷路了或是走丟了,得勞煩山林救援隊出動。

  不要因為這種,可以提前避免的危險,浪費社會資源。

  當然了,如果是和主角團一樣,自帶一個團的,請讓我保持沉默。

  【作者有話說】


第30章 躲藏的策略

  「嗶!」擔任遊戲臨時負責人的執事頭頭,吹著哨子,一聲令下,躲藏組出發,尋找山林間最適合隱藏的地方。

  15分鐘後。

  「嗶!」

  又是一聲,捉人組出發,大步往前。

  「絕對要抓住你。」

  他們勢在必得。

  對自己的獵物,毫不手軟。

  「話說回來,我們躲在哪裡比較安全?」

  提前出發的項翛年幾人,找到了一處隱蔽之地,商量之後的方針。

  「在山林裡,如果只是躲在灌木叢裡,肯定第一時間就會被找到的,怎麼辦,年年醬?」

  「說的也是,一般情況下,人的視線都會集中放在自己的身高以下,就是說,我們得往上面躲。」項翛年往上指了指。

  「原來如此,利用視線盲點嗎,這種精妙絕倫又踩著他們底線的主意,年年,不愧是你。」須王環對著項翛年豎起了他的大拇指,誇讚道。

  為什麼有種不是很想接受他誇獎的感覺?

  不對,什麼叫踩著他們底線?

  難道自己平時在大家的印象裡,這麼陰險?

  「須王前輩,這叫策略。那麼,首先,讓我先確認一下,在場會爬樹的人?」項翛年不輕不重地辯駁了須王環一句,向眾人確認隊伍的戰力狀況。

  「……」在場剩餘3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項翛年問這個問題的目的。

  「是!」只猶豫了片刻,埴之塚光邦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應道。

  「只有我和埴之塚前輩嗎?」項翛年驚疑,難道小時候會爬樹這一技能只有華國的孩子點亮了?還是因為她小時候在農村裡長大的緣故?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蹙著眉頭沉思,隨後道:「那須王前輩和春緋,你們得找一個岩壁上的坑洞躲進去,直到遊戲結束再出來,由我和埴之塚光邦負責空中路線,我們會躲在你們附近的樹上,先一起行動。」

  「他們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會躲在一起,這種高風險的方案,第一時間他們就會排除。如果被捉人組發現了,就由我們引開,他們不太會發現你們就在附近的。」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不知不覺,指揮躲藏組小隊的話語權,落在了項翛年的身上。

  在場的眾人眼裡,冷靜施發號令的她,渾身都閃著凜冽之氣,權威又霸氣。

  「不過,以防萬一,我們得找到幾個備選,畢竟……狡兔三窟,呵呵,絕對不會讓他們找到的。」項翛年眼裡閃著熊熊烈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嘴上帶著一抹陰濕的笑容。

  絕對不會讓他們贏的。

  也絕對不能讓他們贏。

  幾秒之前的凜然智慧模樣,此刻全破,不復存在,讓眾人懷疑,之前看到的那個充滿氣勢的項翛年是不是一個幻覺。

  「嗚哇,感覺年年好可怕,是不是覺醒了不得了的惡魔屬性?」須王環戰戰兢兢躲在春緋身後,平復自己的惶然。

  「但是,可惡,好有魄力,好羨慕!」幾秒後平靜下來的須王環恨恨地咬著手上的紅絲帶,發表他的艷羨之詞。

  「啊,埴之塚前輩,因為我們兩個要上樹,所以要換一下紅絲帶綁的位置,最好換到上半身,腳上容易暴露。」項翛年回過神來,收好自己臉上的表情,解下了腳踝上的紅絲帶,在手上停頓了一會兒,猶豫綁到頭上還是手上。

  但想著兩個地方都影響自己的視線,也容易被發現,就撩起了衣襬,打算綁到自己的腰上,用衣服遮擋一部分。

  「年年?!」

  因為項翛年毫無徵兆就撩衣襬的動作,在場的兩位少年被驚到,紅著耳朵,立馬移開視線。

  春緋也急忙跑上前來,想要按住項翛年不安分的手。

  「腫麼?」項翛年咬著衣襬,吐詞不清,雙手卻是靈活的,把紅絲帶纏繞到自己的腰上,一圈又一圈,正好3圈,然後打上了死結。

  勾勒出哪怕內裡多穿了一件衣服,也是一手可握的纖細腰肢。

  「……你,裡面原來還穿了衣服啊,但是,女孩子不可以隨隨便便的,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撩自己的衣服,而且,還是在有男生在場的情況下!」平時對男女之事遲鈍的春緋,此刻輕輕敲了敲項翛年的腦袋,教訓的頗有語重心長之意。

  聽見春緋與項翛年的談話,埴之塚光邦鬆了口氣轉回頭,但下一秒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好細……

  埴之塚光邦眼神不受控地劃過項翛年窄窄的腰間,眼底一暗,捏緊自己的拳頭,好似在和什麼瘋狂的念頭戰鬥,克制地收回快撲上去黏在她腰上的目光,直至手背青筋暴起,圓潤的指甲快嵌入肉裡,才壓下了那股糟糕的荒唐。

  「是,是,我知道了。」項翛年心不在焉地答應春緋,看那樣子,明眼人都知道她並沒有記到心裡去。

  「真是的,你稍微有點女孩子的自覺好嘛?」春緋對項翛年敷衍的回答不滿,單手叉腰另一隻手虛虛點著她,打算繼續訓道。

  「嘛,說教的事情先等一等,遊戲結束再說吧。15分鐘快過去了,捉人組他們也快出發了,我們得趕緊找到項翛年說的洞穴,吶,春緋?」須王環從後頭繞上來,分開春緋和項翛年之間的距離,指著手錶說道。

  春緋順著須王環的力道,退了下來,對項翛年道:「這次就先放過你。」

  「呼。」項翛年卸下了緊繃的肩膀。

  因為一旦認真起來說教的春緋,也是有那麼一點點可怕的。

  「那麼,讓我們重振旗鼓!」

  「出發!」

  在躲藏組確定好方針,尋找洞穴的同時,捉人組也出動了。

  「所以,我們要分成兩隊分頭找嗎?這樣概率是不是大一點,你怎麼看,鏡夜前輩?」常陸院光跟上隊伍,問向走在他旁邊的隊員鳳鏡夜。

  「的確,分開來找的話,獲勝的概率會大一些,想必,躲藏組的大家也會分開來,分散風險。」鳳鏡夜理性的分析躲藏組的最低風險的隱藏方案。

  但他一開始就陷入了思維禁錮,掉入了項翛年設置的陷阱當中,這是他們棋差一招的一步。

  「那honey前輩那邊……就拜託銛前輩了。」鳳鏡夜看到站在銛之塚崇身邊的常陸院馨,壓下心頭的不爽,讓銛之塚崇追蹤埴之塚光邦那一組。

  「嗯,我知道了。」銛之塚崇接受了鳳鏡夜的指派。

  「啊咧,鏡夜前輩,這樣安排真的好嗎?那可是honey前輩那一組誒,年年也在哦?」常陸院馨操著一口欠揍的語氣,挑釁鳳鏡夜,意有所指。

  「……」鳳鏡夜滾動喉結,按捺下眼底的競爭之意,冷淡開口道:「銛前輩的話,一定很快就能找到honey前輩,而且,你覺得我們之中,如果對上honey前輩,除了銛前輩以外,誰還能有幾分勝算?」

  你只是順帶的,常陸院馨,別太得意。

  鳳鏡夜語氣中含有未盡之意,銛之塚崇和常陸院光沒有注意到,只覺得他說的很對。

  常陸院馨卻是聽得明明白白,他挑了挑眉滿臉戲謔,沒有說話,也算是閉上了嘴,接受了鳳鏡夜這一番的說辭。

  [那我就不客氣了。]

  「再說了,我們至少得拿下3條紅絲帶才算獲勝,honey前輩暫且先不管,那麼剩下的3個人,一定要拿下。」鳳鏡夜藉著扶眼鏡的動作壓下湧出的不甘,內心啐了一口自己抽籤時不幸的運氣。

  「那我們往哪邊找?這裡還挺大,漫無目的的話,3個小時可能都不夠走遍整個場地。」常陸院光撓了撓頭,費解道。

  「關於這一點,也是我接下來要說的,之前我家的保衛隊巡視清理山上隱患的時候,他們繪了一份地圖,這個山頭哪裡有洞穴,哪裡有適合隱藏的地方,都標誌的一清二楚……」鳳鏡夜說著,嘴角翹起,從兜裡拿出了一份地圖。

  「哇哦,不愧是鏡夜前輩,真精明。」常陸院光興奮地湊上去,一臉賊笑。

  常陸院馨和銛之塚崇:「……」真沒想到,竟然還有這一手。

  不過,雖然不太對得起躲藏組。

  然而,能增加勝算的地圖,他們也沒有自大固執到不去看,也沒有善良愚蠢到會捨棄己方有力的條件。

  常陸院馨和銛之塚崇也湊了上去,查看地圖。

  「方向主要集中在東邊和南邊,我和光先去東邊,南邊就交給你們了,銛前輩,馨。」鳳鏡夜飛快向眾人解說地圖,下達指令。

  「好的。」兩人整齊地應道。

  「那麼,我們開始捕獲行動吧。」

  作弊!外掛!

  不公平!

  被項翛年他們知道了,絕對會這麼喊。

  但是,他們事先並不清楚有地圖這一回事,這也是他們棋差一招的一步。

  不過,就算知道了,那也是賽後的事情,對於他們現在處於不利地位的事實,沒有一點改善。

  現在,躲藏組的各位,在捉人組看來,就像是籠子裡的小白鼠,如同甕中捉鱉,是一件十拿九穩的事情。

  殊不知,躲藏組也準備了捉人組意想不到的策略,團體行動,突破地面,直接走空中路線,再加上誘餌,隱藏其餘2人的謀略。

  這是一場遊戲,也是一場比賽,更是一場戰爭。

  在場,年輕氣盛的青年學生,對於今天的遊戲,沒有一個想輸。

  雙方的戰略方針,讓這場本就不可預知的遊戲,更為詭譎。

  預祝各位,武運昌隆。


第31章 極限躲藏

  「哦,找到了,這個洞穴怎麼樣?」須王環指著地下的一個巨坑,興致勃勃道。

  「……這種太大了,一眼就看到底了,都沒有地方躲,而且邊上也很滑,掉下去再爬上來會很難,也很危險。」項翛年掃了一眼須王環發現的坑,搖了搖頭,表示不行。

  「等等,你們看那個地方,是不是還有一個小洞。」眼尖的春緋有了重大發現,指著坑裡的一處被藤蔓遮掩住的角落。

  「這還真是,幹得漂亮,春緋,得虧有你!」項翛年欣喜地拍著春緋的肩膀。

  「我去看一看。」他們之中身手最好的埴之塚光邦,自告奮勇地溜了下去,無視凹凸不平的地面,徑直跑向目標洞穴,查看裡面的情況。

  「等!honey前輩,一個人去太危險了。」須王環焦急地盯著埴之塚光邦的身影,從坑邊緣一圈繞到那個小洞的上方。

  項翛年和春緋也跟著追了上去。

  「honey前輩!裡面怎麼樣?」須王環趴在坑邊上,對著直下方的洞穴喊道。

  默了一會兒,大概就幾秒的時間。

  埴之塚光邦慢騰騰地撩開掛著的藤蔓,對上面說:「沒關係,裡面很乾淨,沒有什麼危險,環醬和春醬,你們慢慢下來吧,躲在這裡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等一下,很乾淨?

  項翛年意識到了不對勁,天然的洞穴裡,怎麼可能會乾淨?

  她也跟著下了坑,滑到了洞穴邊上,走進去觀察環境。

  洞穴裡面,的確如埴之塚光邦所說,很乾淨,沒有異味,也沒有動物的生活殘渣,像是被人打掃過一樣。

  「啊,這下糟了。」項翛年反應了過來,撩起自己半邊頭髮,有些苦惱出聲。

  「嗯?年年,什麼糟了?」

  「這裡太乾淨了,一般來說,洞穴裡會有動物生活過的痕跡,像是食物殘渣或是骸骨,還有動物的窩,甚至應該還有動物的排泄物。」項翛年往深處走了走,一直走到底,大概10米深的樣子,裡面依舊乾乾淨淨。

  「當然,這個洞穴也可能沒有被動物占領過,但也應該會有灰塵,被吹進來的落葉石子什麼的,但這裡,顯然,都沒有。」剩下3人的表情也隨著項翛年的話語,凝重了起來。

  「嘛,凡事都得往好處想,這片山頭,在你們來之前,大概是被鳳前輩家裡的保衛隊提前清理過,排除過危險事項,這裡很安全。」項翛年安慰他們道,但是她自己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這樣說的,和他們同款嚴肅。

  「那,往壞處想呢?」

  「他們手上有地圖。」項翛年閉了閉眼,腦裡思緒轉過萬千,沉聲道。

  「哇!鏡醬太狡猾了,有地圖竟然不告訴我們!」埴之塚光邦手慌腳亂地控訴道。

  「那就是說,這裡的洞穴也在他們的地圖上標著?」春緋遲疑了一瞬,難以置信地開口問道。

  「是的,幾乎百分百。」

  「奸詐!」須王環奮起,但馬上又蹲了回來,深吸一口氣,平靜的問向項翛年:「既然現在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了,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情,現在怎麼辦,年年?」

  春緋和埴之塚光邦也看著她,等待她分發指令。

  項翛年抿了抿唇,像是打定了什麼主意,讓大家圍過來,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

  「那就這樣決定了。」

  「是!」

  雖然這一招也有點不道德,但,誰讓他們作弊在先。

  而且,兵不厭詐。

  這可是華國老祖宗教導的戰鬥方針。

  本來還打算放點水的,現在,呵呵。

  絕對要獲勝,把捉人組按在地上摩擦。

  讓他們這群自大的少年人知道知道,我黨的戰鬥方針有多麼,令他們崩潰。

  商定方案後,躲藏組四人均雙眼放光,暫且先按照原計劃進行,只是在後期,會使一點小手段。

  畢竟,捉人組他們不仁在先,也別怪躲藏組不義了。

  根據計劃,須王環和春緋躲在洞穴裡,埴之塚光邦和項翛年在附近找了兩棵枝葉茂盛的大樹,爬了上去,爬高差不多到10米,繁茂的葉片將他們兩個的身影完美遮擋。

  這下,萬事準備就緒,就等捉人組來了。

  另一邊,捉人組。

  南邊。

  「吶,鏡夜前輩,他們好像不在這個方向。」已經找空了好幾處洞穴和隱蔽灌木叢,常陸院光因為遊戲激起的耐心,已然見底。

  鳳鏡夜聽言,蹲在地上,看了看身後倒伏的草叢,附近只有他和常陸院光走過的痕跡。

  顯然,躲藏組他們並不在這個方向。

  於是,鳳鏡夜同意了常陸院光的意見,道:「好像是的,這邊走了這麼久,也沒有看見他們留下的痕跡,看來不在這個方向,走吧,我們也去東邊,和銛前輩他們會合。」

  東邊。

  一路徑直往前走的銛之塚崇,憑藉他那靈敏的鼻子,和野獸般的直覺,不知不覺帶著常陸院馨逼近了項翛年他們的躲藏地。

  突然,銛之塚崇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停了下來。

  「銛前輩?」常陸院馨輕聲詢問,是否有何不妥。

  「找到了。」銛之塚崇盯著一個方向,淡淡出聲。

  「誒?!找到了,這麼快,不愧是銛前輩,所以是誰?」常陸院馨立刻調整之前悠閒的姿態,不斷在地面上搜尋獵物,準備在看見的第一瞬間就衝上去拿下。

  艹。

  偏偏是銛前輩嗎?這下有點難辦。

  就在他們不遠處的項翛年咬牙,在心裡罵粗口。

  如果是鳳鏡夜和常陸院光那一組,她還有把握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實行計劃,但是,這一組的話,有點懸。

  「沒事的,我會牽制他們的,年年醬你放心,我來掩護你。」旁邊樹上的埴之塚光邦感受到了項翛年的擔憂,拍著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但悄聲的向她保證道。

  「真是可靠,那埴之塚前輩,這裡就交給你了。」項翛年說完,輕手輕腳跳躍至另一棵樹上,不斷往別墅的方向走。

  「哦,交給我吧。」埴之塚光邦看著項翛年在樹林間靈活穿梭的身形,回想她方才制定的精彩決絕的計劃,她施發指令時靈動的眼波,狡黠的笑容。

  埴之塚光邦心中的某種欲動,好似要穿破他親手打造的牢籠,噴湧而出。

  「那麼,先拿你們開刀吧。」正好讓他發洩一下,內心無處可去的躁動。

  埴之塚光邦確認項翛年已經遠去,向著銛之塚崇和常陸院馨撲去。

  「在上面,要來了!馨,退開!」銛之塚崇感受到了來自上方的殺氣,一把推開常陸院馨,迎了上去。

  「哇,從上面?好危險!」常陸院馨忙穩住姿勢,不讓自己摔到地上,轉回頭正想抗議,但只看見兩道飛快的身影,一來一回,拳拳到肉。

  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交手間,一拳一腳擊打的砰砰聲異常激烈,響亮的呼嘯聲,一聽就知道很痛,常陸院馨立馬安靜,遠離戰鬥圈,以免被誤傷。

  「honey前輩在這裡,也就是說,年年也在這裡囉?」常陸院馨緩過勁來,立即向四周搜尋項翛年的蹤跡,抬腳就要往巨坑的方向走。

  注意到常陸院馨的動向,埴之塚光邦腳下一個用力,踢開銛之塚崇,轉身一躍,擋在常陸院馨的面前:「哈?你在說什麼呢,馨醬?年年醬可不在這裡哦。」

  「什麼!?」常陸院馨四下查看,發現項翛年的確不在場,「可惡。」

  「剛才逃走的那個是年年嗎?那邊,馨。」銛之塚崇轉了轉手腕,走上前擋在常陸院馨的面前,給常陸院馨指了一個方向。

  「是!」常陸院馨往銛之塚崇指的方向追去,但埴之塚光邦並不會讓他們如願。

  埴之塚光邦衝到銛之塚崇眼前,裝作要強行破開銛之塚崇這道範圍線,實際一個起跳,從銛之塚崇頭頂上翻身,跳到常陸院馨的前面,阻攔了他前進的腳步。

  「等等,馨醬,此路不通哦~」

  「這還真是,棘手啊。honey前輩,別看我這樣,好歹也是修習過防身術的,雖然比不上honey前輩和銛前輩,但攔下我和銛前輩兩個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哦~前輩你,有這個自信嗎?」常陸院馨伏低身子,蓄勢待發,幾乎算得上是口出狂言了。

  「正好,我求之不得!來啊,一起上吧,馨醬!崇!」埴之塚光邦眼底閃著瘋狂的紅光,兇猛的朝兩人襲去。

  「哇哦!銛前輩!」常陸院馨雙手交叉架在胸前,擋下埴之塚光邦猛烈的一擊,朝身後喊道。

  後方的銛之塚崇明白了常陸院馨的意思,接下埴之塚光邦的所有攻擊,掩護他離開這裡,去追漏網之魚——項翛年。

  常陸院馨趁機退出戰鬥圈,腳下飛快往項翛年離去的方向追去。

  「讓開!崇!」埴之塚光邦看到常陸院馨跑走的身影,面上焦急地喊道。

  而施展了一番拳腳,也算是發洩過了的埴之塚光邦,頭腦冷靜了下來,心想:和年年醬想的一樣,果然,很厲害啊。

  剩下的,就是等……

  「啊咧,是銛前輩和honey前輩?年年和馨呢?」

  常陸院光和鳳鏡夜,穿過叢林,看見了正在對打的兩個人,卻沒有看見同組的另外兩個人的身影,出聲問道。

  「馨去追年年了,那邊。」銛之塚崇在戰鬥之餘,分神給他們指了個方向。

  人齊了。

  正好。

  那就試試年年醬說的,放風箏戰術。

  ——————

  溫馨提示:

  本章中,在樹木之間跳躍的動作,如非專業人士,請別輕易嘗試,很危險。

  還有,也請不要隨意攀爬。


第32章 叫花雞的誘惑

  埴之塚光邦看了在場的另外3個捉人組的成員,收手,跳回樹根邊上,直溜溜的往上爬。

  他爬到大概3米的高度,停下,輕盈地跳到枝條上,帶著幾分挑釁和幾分漫不經心,轉身對底下的人說道:

  「3個人圍堵我一個,這個場景,怎麼看都太卑鄙了吧?」

  「嘛,你這個擁有『武力天花板』、『人形大殺器』稱號的前輩,就多擔待吧。」鳳鏡夜眼神緊緊盯著埴之塚光邦腰上的紅絲帶。

  鳳鏡夜有些天真地想著,哪怕埴之塚光邦再厲害,他們這邊有銛之塚崇,能牽制一大半火力,再加上還有他自己和常陸院光兩個青壯力,怎麼想都應該可以拿下埴之塚光邦。

  這麼好的機會,可不多得,只要制服了埴之塚光邦,其餘的3人簡直易如反掌。

  想畢。

  鳳鏡夜當機立斷,對著其餘2人道:「沒有放過眼前如此良機的道理,我們一起解決掉honey前輩!」

  「好!」

  戰場不遠處,洞穴裡。

  躲在裡面的春緋和須王環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小聲交流道:「不知道年年那邊順不順利。」

  「肯定沒事的,她那麼聰明,關鍵是我們兩個,不能這麼快被發現,雖然被抓住也沒關係,但還是遲一點為妙,給他們多爭取一點時間。」

  「嗯。」

  而追擊項翛年的常陸院馨這邊。

  常陸院馨在山地裡急速奔跑,但前方怎麼都看不見項翛年的身影,他停了下來,擦了擦下巴上的汗,道:

  「奇怪,前面就是別墅了,年年她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就像是憑空失蹤了,難道中途她轉路了?那沒道理會找不到啊。」

  常陸院馨撓了撓頭,留在原地苦惱,四處查看項翛年留下的痕跡,但搜查無果。

  失去了追蹤方向的常陸院馨,不知道接下來自己應該往哪裡找。

  「回去找銛前輩他們嗎?」

  總覺得不是很願意。

  而且——

  「honey前輩那個人形兵器,只有銛前輩能擋住吧,我去也無濟於事啊。」

  一心追擊項翛年的常陸院馨,並不知道埴之塚光邦那邊,已經被組裡的3人圍堵,再被放風箏。

  這時,別墅那邊傳來了一股清香,是常陸院馨從來都沒有聞到過的食物的香氣,這種聞所未聞的奇妙手法,不屬於廚師團隊裡的任何一個人。

  那就,只會是,項翛年。

  「喂,喂,不是吧,年年她回到別墅了?是被誰拿了紅絲帶?」

  明明他都追了一路了,竟然被別人摘取了勝利果實了嗎?

  常陸院馨以為是另一組的鳳鏡夜他們,奪下了項翛年的紅絲帶,心中頓時一陣鬱結,有些垂頭喪氣,他沒勁的慢慢挪回別墅。

  知道最美味的果實已經被別人摘下,常陸院馨也沒有了繼續玩遊戲的心思,完全喪失興趣,還不如現在就提前回去別墅,指不定還能第一時間吃到項翛年做的好吃的。

  「年年,我來了!」思緒幾轉,想通了的常陸院馨,腳步歡快的往別墅跑去,將自己的隊友拋諸腦後。

  項翛年這邊。

  沒錯,她的確是回到了別墅,還加入了廚師的備菜團隊。

  項翛年要了一塊圍裙,面對廚師們的疑問:「誒,項桑,你這麼快就被淘汰了?」

  對此,項翛年坦然接過圍裙,不慌不忙在腰後繫了一個蝴蝶結,遮掩住,衣襬下動作間,隱隱約約漏出來的紅絲帶,這才答道:

  「在山林裡玩捉迷藏,果然還是有點勉強自己了,還是廚房待得讓人安心,我給等下回來的大家準備一道叫花雞,犒勞一下,順便應應景。」

  「叫花,雞?那是什麼料理!?」廚師雙眼放光,立馬擼起袖子,湊到項翛年身邊給她打下手。

  項翛年:「……」不過,也虧得廚師幫忙,不然,她不能這麼快就做好叫花雞的準備。

  將廚師處理好的全雞用叉子扎透,然後抹上料酒老抽醬油鹽胡椒等等香辛調料,再在裡面填充廚師提前備好的燴飯內餡,用荷葉紮緊。

  做到這一步的時候,項翛年不得不感嘆一句,不愧是財閥,在這個時節,竟然還能搞到這麼新鮮,品相也好的荷葉。

  本來應該用滅菌後的泥土包起來,但想了想待會兒要吃的都是一些公子哥,可能不太能接受吃泥土裡面的東西,主要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讓她去找土。

  於是,項翛年選擇,退而求其次,用廚師醒好的麵團,把雞肉包裹緊密,送進烤箱。

  「這樣就可以了,師傅,麻煩你看一下烤箱,半個小時就好了,我去房間裡休息一下。」項翛年把剩下的交給廚師眾人,嘴上打了一個哈欠,佯裝累了的樣子,解開腰後的蝴蝶結,就要退出去。

  「果然是年年啊,老遠我就聞到香味了。」常陸院馨不知何時來到了廚房,翕動鼻翼,貪婪的呼吸著廚房裡烤箱瀰漫出來的香氣。

  項翛年:「!」

  我去。

  這傢伙怎麼回來了?

  項翛年本來想著,引開常陸院馨,哪怕後面捉人組齊聚,也能給埴之塚光邦減輕一點壓力,而找不到她的常陸院馨應該會選擇回去幫助銛之塚崇,到那時,埴之塚光邦也早就脫離包圍圈,獨自躲起來了。

  萬萬沒想到,常陸院馨竟然不按套路走,就這麼直接回來了,還和項翛年撞了個照面。

  項翛年停下解圍裙的手,又打了一個哈欠,一副睡眼惺忪困極的樣子,面上冷靜的,甚至是態度和善的,拍著常陸院馨的肩膀,對著他道:

  「常陸院馨,你回來了?我在山林裡跑得太累了,現在有點睏,先去客房休息一下,你和廚師一起看著烤箱,這可是一道很精細的料理,沒看好火候就完了,這麼重要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不等常陸院馨回應,項翛年滿嘴跑火車,騙他們要好好看著烤箱,然後趁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叫花雞上,她越過廚房眾人,腳步加快,獨自往外面走去。

  她,現在得回到山林裡去,藏好——在常陸院馨發現之前。

  「有這麼重要嗎?」常陸院馨看著項翛年匆忙離去的背影,摸不著頭腦,蹲到烤箱邊上,和廚師一起盯著裡面的叫花雞,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始閒聊。

  「沒有看到鏡夜前輩他們啊,又出去了嗎?」常陸院馨一屁股坐到廚師邊上,手肘撐在桌面上,托著下巴,開口問道。

  「嗯?馨少爺,你在說什麼,他們沒有回來過啊?」廚師給常陸院馨奉上一杯茶,聽到這兒,有些疑惑道。

  常陸院馨:「……」

  靜默片刻後,常陸院馨回想起方才項翛年步履匆匆的樣子,好像後面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她,他瞭然。

  「哼嗯~中計了呢……年年那傢伙,竟然敢騙我吶……」常陸院馨把自己的手指節按得喀喀作響,櫻色的薄唇掀起一抹冷笑,舔了舔唇,眼中星火流轉,望著遠方山林的某一處,

  眸底泛紅,晦暗又帶著興味。

  高高在上睥睨臨下的,蹲坐在王座上百無聊賴的,山間兇獸,遇到了許久不曾出現的,萬般有趣又值得褻玩的獵物。

  那可真是,可喜可賀,可歌可泣,又糟糕透頂了。

  項翛年,無意識間,召喚出了某個惡魔。

  而惡魔,對於自己瞄準的獵物,咬破獵物的喉嚨之前,絕不罷休。

  讓我們為她默哀,祈禱她千萬不要落到常陸院馨的手上。

  「阿嚏!」在樹上趕路的項翛年,停下來扶著樹幹,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有點發酸的鼻子,摸了摸涼颼颼的後脖頸,自言自語道:「著涼了嗎?」

  與此同時,捉迷藏的戰鬥最前線,埴之塚光邦按照計劃,放風箏,採取迂迴戰術,讓他們看得到但是搶不到紅絲帶的同時,把追在後面的3人往別墅引,始終吊在自己的身後,順便也消耗他們的體力。

  「呼,哈,呼……」捉人組除了銛之塚崇的呼吸還算平穩,墜在後面的常陸院光和鳳鏡夜喘著粗氣,在這秋高氣爽不會輕易出汗的天氣,腦門上掛滿了汗水。

  「失策了,哈,honey前輩的體力,簡直是怪物級別,這樣下去,我們的體力在遊戲結束之前,還沒有搶到honey前輩的紅絲帶,就會消耗殆盡了。」鳳鏡夜停下腳步,叫停常陸院光和銛之塚崇。

  「總覺得,我們,是不是在被honey前輩,耍著玩啊?」常陸院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汲取氧氣。

  聽到常陸院光的發言,鳳鏡夜思維停滯了一瞬,與此同時,他觀察到不遠處,樹上的埴之塚光邦也停了下來。

  「的確,剛才腦袋發熱一股腦就直接往上追了,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以honey前輩的腳力,先不論銛前輩,就憑我和光兩個,應該也是追不上才對……」鳳鏡夜摸著自己的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honey前輩太靈活了,每次快要搶到紅絲帶的時候,他又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走了!」常陸院光揮舞著手指,不甘心的懊惱道:

  「本來以為被我們3個人追,想著哪怕honey前輩再厲害,也差不多該投降了吧,但現在,情況和想像中的不一樣!?」

  「嗯。」追的有些惱火的銛之塚崇也跟著應了一聲。

  「按道理,以honey前輩的身手,應該很快就能甩開我們,找個地方重新躲好,但是現在,他又停下來了,是面上不顯,但體力已經不支了嗎?」鳳鏡夜懷疑道,只是自己說了也有點不太相信。

  「那更應該藏起來不是嗎?躲起來才能恢復體力不是嗎?」常陸院光完全不能理解,滿臉的匪夷所思。

  那麼,是為什麼?

  鳳鏡夜在這時,觀察到銛之塚崇有些紊亂的呼吸,還有大口喘氣的常陸院光,自己身上的酸痛,消耗掉的體力,再結合追擊過程中時不時探頭觀察的埴之塚光邦。

  那不是刺探敵情、斟酌距離的打量,而是在觀察,他們有沒有跟上。

  好像,一次都沒有跟丟過,雖然有幾次勉勉強強看不到的,與之相對的,是追的踉踉蹌蹌的他們。

  總不可能是為了消耗這邊的體力……的吧?

  想到這兒,鳳鏡夜不禁去觀察樹上的埴之塚光邦的神色,只見他滿臉戲謔,彷彿在嘲笑他們直到現在才察覺到。

  「不對,這才是他的目的嗎!?」看到埴之塚光邦的表情後,恍然大悟的鳳鏡夜,揚聲驚詫道。

  「什麼什麼?」常陸院光焦急地問道。

  「honey前輩,在吊著我們,消耗我們的體力。」鳳鏡夜的鏡片反著光,沉聲道。

  銛之塚崇:「!」

  常陸院光則是指著樹上蹲坐著的埴之塚光邦,控訴道:「太狡猾了!honey前輩!」

  「因為,你們3個追我一個,我這邊也想喊一聲不公平啊!」

  「哈~沒辦法,這樣耗下去也不是一回事,我們放棄掉honey前輩的紅絲帶吧。」鳳鏡夜長長嘆了一口氣,徵求另外兩人的意見。

  「說的也是,根本追不到啊。」

  「嗯。」

  於是,捉人3人組,決定放過眼前的這條難啃的大魚。


第33章 螳螂捕蟬

  埴之塚光邦看他們反應過來,默默拉開了與他們之間的距離。

  這時,別墅那邊飄來了一陣陣香味,傳到就在附近的幾人鼻中。

  埴之塚光邦聞到香味,瞭然,嘴上卻對著下面幾人大聲喊道:「啊,這個香味,是年年醬嗎?你們搶了年年醬的紅絲帶!那我不能被你們抓到,再見!」

  說完這一番台詞,埴之塚光邦頭也不回,腳步加快,一下子就溜得沒影了。

  地上3人組:「……」跑的還真快。

  「啊,銛前輩,鏡夜前輩,光,你們看見年年了嗎?」一臉兇相從別墅那邊跑出來的常陸院馨,問道。

  「年年?她不是被你淘汰了嗎,應該在別墅裡面啊?」鳳鏡夜看著常陸院馨追出來的步伐,沒有淘汰掉1人的從容,內心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是,我以為她被你們淘汰了,所以在別墅裡看到她沒有奇怪,直到我問那個廚師,銛前輩你們什麼時候出去的,才發現她是自己回去的。」看到隊員,常陸院馨壓制住胸腔中鼓動著的,急需發洩出來的某種欲動,冷靜的對他們解釋道。

  「……大意了,畢竟規則裡面沒有說不能回別墅。」鳳鏡夜意識到這一點疏忽,扶著自己的額角,有些頭疼道。

  「誒!?那不是不妙了麼,我們剛剛還放走了honey前輩!現在比賽時間都過去一半了,我們還一個人都沒有抓到啊!」常陸院光抱頭低聲狂叫,身心俱疲,鬥志都快消弭殆盡。

  他聞著空氣中飄逸的屬於叫花雞的香氣,喪喪地說:「話說,年年她還有餘力回去做菜麼,嗅嗅,還這麼香,也太從容了吧……」

  「體力消耗,再接著是,精神意志的動搖嗎……這一招接著一招,銛前輩,你覺得會是誰的點子,有可能是honey前輩的策略嗎?」看清眼下不容樂觀的現狀,徹底冷靜下來的鳳鏡夜問向銛之塚崇。

  「不是,光邦的話,應該一上來就會選擇把我們打暈,剝奪戰鬥力。」以銛之塚崇對埴之塚光邦的了解,他不可能會想出複雜的拖延戰術。

  「是麼,那麼,看來是年年的手筆呢?」常陸院馨聽明白了鳳鏡夜的文問話,接過話頭,推出了操盤手。

  「誒?年年嗎?剩下的殿下和春緋呢,他們不可能嗎?」常陸院光聽得一頭霧水,雲裡霧裡,忍不住出聲問道。

  「殿下的話,大概也只會選擇正面突破,最多做點小陷阱什麼的,春緋的話,她應該沒有接受過這樣的教育,所以,只會是年年,也只有年年了。」常陸院馨耐心向自己的哥哥解釋說明。

  「據我了解,華國兵法中有一計叫做『不戰而屈人之兵』,說的就是光現在的狀態,由此看來,是年年無疑了。」鳳鏡夜掃了一眼常陸院光,斷言道。

  「哎——真是服了,每次都能顛覆我的想像……不過,既然知道躲藏組的司令是誰,那事情就好辦了。」鳳鏡夜嘆了一口氣,無奈一笑,感嘆過後又放下了心,正色道。

  「怎麼說?」常陸院馨不滿地看著鳳鏡夜操著一副,好似對項翛年十分了解的口吻,暗暗打斷獨自沉浸在讓他感到不愉快的情緒裡的鳳鏡夜,順便……

  「我對華國那邊的兵法策略也有過研究,雖然可能比不上年年那樣運用的精通,但我好歹也了解一點。」鳳鏡夜感受到了常陸院馨隱藏的敵意,但他神態自若,彷彿並不在意,態度溫和的捍衛自己司令塔的位置,笑著解釋道。

  嘖,不接招麼,沒勁……

  「是——」常陸院馨收斂渾身的乖張,平靜的反倒像是鳳鏡夜手下一枚聽話的棋子。

  「那麼,我們去剛才honey前輩和銛前輩第一次交手的地方。」鳳鏡夜的鏡片閃過一道精明的光,鏡片底下是捕捉到獵物蹤跡的蓄勢,蠢蠢欲動。

  「誒?那裡?我們不是就從那邊追過來的嗎,也沒有看見其他人啊?」常陸院光站直,開始鬆動自己的手腳,嘴上疑惑但是並不妨礙他活動身體,為接下來的追擊,準備行動力。

  「盲點。」銛之塚崇反應過來道。

  「對,正常情況下,人們會略過已經探查過的地方。」

  「因為在那裡遇到了honey前輩和年年,我們下意識就排除了環和春緋也在的可能性——『那裡沒有人』,我們會留下這樣的錯覺。畢竟,誰都沒想到,他們竟然4個人一起行動,這種高風險的方案……呵呵,設計的還真是巧妙。」

  鳳鏡夜滔滔不絕,一步一步剖析項翛年布下的戰略,眼底浮起一片猩紅,經脈裡的血液隨著計劃逐步的呈現而逐漸沸騰,那是棋逢對手的興奮和喜悅。

  第一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讓須王環和春緋,躲在兩隊人員初次遭遇的地方,大大延後了捉人組發現的時機,也為項翛年和埴之塚光邦的行動準備了時間,同時也能讓須王環和春緋保存體力。

  此為,以逸待勞。

  第二步,消耗敵方的體力。

  讓體力最好的埴之塚光邦,使用放風箏戰術,不遠不近吊著他們,讓他們感覺可以抓到,心中難耐,但實際並不能。

  此為,調虎離山。

  第三步,消磨敵方的意志。

  燈下黑,項翛年溜回別墅,幾乎算是在捉人組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叫花雞,這份從容不迫極其打擊對方的鬥志。再加上他們以為項翛年被淘汰,取得一定成果的喜悅,但很快從隊友口中得知,其實並沒有,這又是一次不小的打擊。

  此為,瞞天過海。

  以上,就是項翛年至今為止,使用的策略。

  哼嗯~計劃的確是精妙絕倫,但暴露的那一刻,就會被敵方一擊斃命,你要怎麼辦,年年?真想看看你發現計劃被戳穿後,我們拿下環和春緋時,你那絕望的可愛表情。

  鳳鏡夜,腹黑大惡魔,比之更黑暗的一面,又在項翛年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召喚了出來。

  罪過,罪過呀。

  「鏡夜前輩?」第一時間注意到鳳鏡夜情緒不對勁的常陸院馨,緊皺著眉頭,雖然不知道鳳鏡夜在想什麼,但這股危險而黏稠的感覺,他很熟悉,於是選擇出聲中斷他。

  「咳,真是好計謀啊,要不是知道對方的司令是年年,而我又恰好學過華國兵法,可能就這麼掉到她的陷阱裡去了呢……走吧,環和春緋一定就在那裡。」鳳鏡夜握緊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一聲,壓下心底升起的病態的慾念。

  「走!至少先把能搶到手的紅絲帶拿下!」常陸院光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如果在戰場上,他一定是司令最喜歡的將士。

  「嗯!」銛之塚崇也提起了幹勁。

  於是,心思各異但目的相同,也同樣被項翛年狡猾的計謀點燃的捉人組,雄赳赳氣昂昂,出發抓人去了。

  那麼,項翛年會允許他們這麼輕易的,就摘下須王環和春緋的紅絲帶嗎?

  還會不會有後招呢?

  讓我們拭目以待。

  另一邊。

  還躲在洞穴裡的須王環和春緋,開始熱身。

  「差不多只剩一個小時了,銛前輩他們應該也快來了吧,春緋,我們要好好熱身,待會兒可別受傷了。」須王環一邊帶著春緋壓腿,一邊活動自己的手腳,不放心地叮囑道。

  「好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希望銛前輩他們沒有察覺到,能就這樣一直待到比賽結束就好了,都不用移動。」

  和項翛年對輸贏的在意不一樣,項翛年怕他們提出奇怪又過分,會侵略她個人領域的無理要求。

  春緋倒是無所謂輸贏,雖然不太想和這群任性的貴公子們胡鬧,但她也看透了,這次拒絕了下次他們依舊不會放棄,所以到現在為止,春緋完全是一副想放棄沒有幹勁的模樣。

  「雖然這樣我們會輕鬆很多,可是,對面有鏡夜在,他絕對是軍師,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的。」須王環伸出一根指頭,彎下腰笑著安撫春緋道:「而且,年年的計劃完美無缺,這樣優秀的計劃,我們不配合取勝,豈不是太可惜了嗎?」

  「……嘛,說的也是。」春緋想起方才項翛年布置任務時,極度認真的姿態,被說服了,支稜起來熱身。

  「來了。」須王環聽到了洞穴外的腳步聲,把春緋拉至身後,戒備的情緒立馬浮現在臉上。

  希望能騙過他們吧。

  「比想像中來的快一點啊。」春緋從後方探出腦袋,小聲在須王環耳邊說道。

  須王環:「!」

  比起眼前的敵人,還是來自身後意料之外的刺激更難對付,他羞紅著耳朵,把探出來的春緋腦袋按了回去。

  「哦吼,還真的在這裡啊。」鳳鏡夜語氣中沒有意外,是一副料定的口吻。

  「喲!殿下,春緋。」

  捉人組4個人,滿滿當當堵在穴口,完全封鎖住須王環和春緋的逃跑路線,真正達到了甕中捉鱉。

  「我上了。」打頭陣,充當急先鋒的銛之塚崇,向兩人點頭打了個招呼,就直接衝上來動手,像一把離弦之箭,飛快向目標——須王環身上的紅絲帶奔去。

  「哦呀,銛前輩,一上來就這麼猛麼,不打算放水嗎?真是毫不留情!」須王環拉緊春緋的手,堪堪躲過銛之塚崇凌冽的身手,抱著春緋後退了幾步,急忙抬手,「等等,我們棄權!」

  捉人組:「……」什麼情況。

  這麼輕易,難道有詐?

  被須王環這一操作打得措手不及的捉人組,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麼。

  【作者有話說】


第34章 黃雀在後(上)

  「等一下,環前輩,你好歹也抵抗一下好嗎?」被須王環抱在懷裡的春緋,低低抗議,抬頭指控他道。

  「喂,喂,春緋,對面可是有4個人哦,而且銛前輩一上來就這麼兇,怎麼想都不可能逃走的吧?頑強抵抗的話,說不定還會受傷哦,與其發展成那樣,不如現在就投降。」須王環聳了聳肩搖了搖頭,狀似無奈開口,直言放棄。

  「……嘛,的確,環前輩你說的也有道理。」好像是接受了這一番說辭,春緋也閉上嘴巴放棄抵抗。

  ……

  怎麼回事,這種毫不出力就直享勝利的不真實感,堆積的滿腔情緒無處發洩,就像是被充滿了的蓄勢爆破的氣球,被唰的一下放氣了。

  這種落差,著實讓人不愉快。

  心情亂糟糟,完全沒有狩獵的快感。

  「……那,環,春緋,你們把紅絲帶解下扔過來。」謹慎的鳳鏡夜不太相信,項翛年之前布了這麼多局,眼下怎麼可能就這樣簡單交出紅絲帶。

  所以,一定還有後手,得提防著一點。

  先試試……

  「給!」一心琢磨項翛年接下來的招式,鳳鏡夜沒有注意到走進的須王環。

  須王環拉著春緋,站在鳳鏡夜的面前,手上遞出來的是兩條長長的紅絲帶。

  鳳鏡夜:「……」

  他有些呆愣地接過紅絲帶,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絲滑冰涼的觸感不騙人,這的確是他們家採購的布料。

  真的就這麼簡單?!

  「怎麼,鏡夜,你不想要麼,那還給我們。」須王環注意到鳳鏡夜遲遲沒有收回去的手,作勢上前奪回紅絲帶。

  鳳鏡夜趕忙後退幾步,避開須王環伸過來的手,推了推眼鏡,冷靜道:「這的確是今天的比賽道具,沒有被掉包,銛前輩,在場你武力值最高,麻煩你保存一下。」

  他邊說邊把長條狀的紅絲帶捲起來,團成一卷,慎重的交到銛之塚崇的手上。

  「好的。」面對這一合理的要求,銛之塚崇自然無有不應,妥善的把兩團紅絲帶放進外套內部的口袋,貼身保管。

  「這下就萬無一失了呢,先確保平局。」常陸院光看著被放進銛之塚崇外套反面口袋的兩團紅絲帶,非常滿意。

  而常陸院馨,手指無意識撥動自己的褲縫線,只覺得,事情的發展太過順利了,心頭總有種不安,不由得開口向淘汰兩人後有些鬆懈的眾人提醒道:「喂,大家,我覺得我們還是謹慎一點為妙。」

  「沒事的,馨,那兩條紅絲帶,我驗證過了,是真的,雖然過程比想像當中簡單,但環和春緋確確實實被我們淘汰了,看來年年沒有算到我們能這麼快就發現了她的計劃。」鳳鏡夜走到常陸院馨的身邊,帶著幾分得意的,拂去常陸院馨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常陸院馨嚅囁著唇瓣,欲言又止,他覺得項翛年還有招數沒有使出來,現在的勝利也只是一時的。

  鳳鏡夜帶著幾分欣賞,凝了一會兒常陸院馨臉上苦大仇深的表情,復又提議道:「嘛,這麼擔心的話,我們試一下吧?」

  「怎麼?」

  「我們把春緋,不,這樣她就太可憐了,還是環吧,放出去當做一個試金石,怎麼樣?」鳳鏡夜面色溫和,嘴上卻吐露出了狡猾至極的計劃。

  「原來如此,他們出現的話,就說明環和春緋被抓並不是他們計劃好的,反之就……」常陸院馨話未說盡,但是眾人明白了。

  「就這麼辦吧!」

  「嘻嘻,殿下,那就暫時先委屈你一下囉。」常陸院光嘴角勾起,配合隊員,向須王環伸出邪惡的手。

  「等,你們想對我做什麼!?」須王環看著眾人衝他圍過來的步伐,還有他們臉上賊兮兮的笑容,背後湧上一陣寒意,雙手環胸抱緊自己,不忘拉著春緋後退,直至後背抵上牆壁邊緣,退無可退。

  「沒什麼,就是麻煩殿下你稍微充當一下誘餌,而已,光,按住他的腳。」常陸院馨上前按住須王環掙扎的雙手,轉頭對光喊道。

  「你們,太奸詐了!!!」被禁錮四肢的須王環瘋狂掙扎,但下一秒銛之塚崇加入,和常陸院雙胞胎一起,直接把他橫著抬了起來。

  須王環再怎麼掙扎,都沒能逃出他們3人的手腕,反倒是他自己,蠕動扭曲的身體,像是一隻蛞蝓。

  看不過眼的春緋,上前阻止了須王環的動作道:「……環前輩,你還是放棄掙扎吧,再這樣下去就要受傷了。」

  「唔……可惡,不甘心!年年!honey前輩!別過來,這是他們的——唔!」聽了春緋的話,放棄了軀體的掙扎,改成嚎叫,想要通知自己的隊友這是個陷阱,但被眼疾手快的鳳鏡夜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唔唔唔唔!」須王環不死心,還在嗞哇亂叫。

  「這可不行啊,環,作為人質,你得安靜一點,我現在鬆手你得保證不亂叫,不然……」鳳鏡夜想著一直捂住須王環的嘴也不是個事兒,思考片刻卻沒找到什麼好的威脅方案。

  就在這時,餘光裡他瞥見了站在一旁勸慰須王環的春緋,鳳鏡夜單挑眉毛,長手一伸,拉過春緋湊到須王環的面前,咧著嘴笑著嚇唬道:「不然,春緋會發生各種不好的事情哦,像這樣的事,像那樣的事。」

  春緋:「……」鏡夜前輩,你這恐嚇好歹也走點心啊。

  須王環:「唔……」嘶叫聲漸漸低了下去,最後只能無奈演變為一聲微不可察的抽噎。

  「好孩子。」鳳鏡夜鬆開須王環嘴上的手,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掌心的水氣,轉而無情道:「帶走!」

  距離比賽結束,還有30分鐘。

  ——————

  「不知道春緋那邊順不順利。」項翛年揉了揉發癢的鼻子,返回別墅附近,找埴之塚光邦匯合。

  「年年醬!」躲在別墅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的埴之塚光邦,看到了項翛年,小心躲避周圍可能會拍打到的沙沙作響的枝葉,朝她揮舞著手臂,怕引起別人的關注,無聲地喊道。

  項翛年悠悠蕩蕩往埴之塚光邦的那棵大樹跳去,到能夠小聲談話的距離,項翛年停了下來,問道:「情況怎麼樣?」

  遛完捉人組的埴之塚光邦,雖然事後逃離了捉人組的視線範圍,但還在別墅周邊轉悠,看看能不能獲得什麼消息。

  然後,他就看到了捉人組4人齊刷刷徑直往須王環和春緋的方向去了。

  「他們4個人出發去抓環醬和春醬了,和年年醬你預料的一模一樣呢!」埴之塚光邦雙眼放光,十分敬佩地看著項翛年。

  「嘛,不過接下來的環節才是重點。」

  像是為了響應項翛年,別墅的廣播開啟,環繞式立體,超大聲到項翛年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被顫動。

  只聽喇叭裡如是說道:「啊,啊,測試,測試,這裡是捉人組,honey前輩,年年,你們的隊員現在在我們手上,如果想要救他們的話,就回別墅,再重複一遍……」

  項翛年和埴之塚光邦:「……」竟然還有這一手。

  先是動用了地圖,現在又是廣播,項翛年開始佩服捉人組作弊的正大光明,又厚顏無恥。

  「既然這樣的話,待會兒可別怪,手下不留情!」項翛年緩緩彎曲手指,捏緊拳頭一震,放出了狠話。

  「哇哦~」

  「那我們上吧,埴之塚前輩,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見識見識社會的黑暗。」項翛年眼底滿是亢奮,彷彿之前伏抵伺候他們的壓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光明正大的宣洩口。

  「好的!」埴之塚光邦跟在項翛年的身後,為她壓陣。

  別墅。

  「以防萬一,還是想先問一下,鏡夜前輩,等會兒年年和honey前輩如果來的話,你們不會對他們做不好的事情吧。」春緋看著上半身被綁在樹上,欲哭無淚只有腳能動的須王環,有些遲疑的向鳳鏡夜確認到。

  「……嗯,如果他們乖乖把紅絲帶交出來的話……」鳳鏡夜轉頭看向春緋,微移視線,可疑的頓了一頓,嘴角咧出一個如春風般和煦的假笑,如此說道。

  不,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鏡夜前輩!

  春緋面對這樣的鳳鏡夜,也不敢多說話,只能在心裡吶喊吐槽他陰險,然後為項翛年和埴之塚光邦默默祈禱。

  「哦~來了來了,他們來了!」常陸院光雙手握成望遠鏡的樣子,抵在自己的眼眶處,好似是重大發現的語氣,嘴上也不忘提醒道。

  鳳鏡夜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上的倒計時,20分鐘。

  時間有點緊,但也足夠了。

  「哈哈哈,環醬,你完全被綁起來了呢。」埴之塚光邦蹲坐在樹上,看著對面被綁的整整齊齊的須王環,無情地嘲笑道。

  項翛年扶著枝幹順著埴之塚光邦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的確是整整齊齊,被五花大綁了,不過,這樣待會兒操作起來也很方便。

  這群高中生還是太嫩了,綁的越是漂亮的,也只有藏在樹後的那一個活結,一解就散。

  項翛年掃了一眼,就漠然的帶過去,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轉而問向閣樓上的捉人組4人開口道:

  「須王前輩就算了,把春緋還回來吧。」

  「等!?為什麼我就算了,年年,honey前輩,你們不打算救我嗎,我們可是一個團隊的啊!」被放棄的須王環不甘地扭動身子,不滿地叫囂道。

  「……那麼,我們來交換人質吧,年年,」鳳鏡夜也被項翛年這番狀似無情的話語噎了一瞬,揉了揉額角有些頭疼地提道,「總之,你們先從樹上下來。」

  毫不掩飾他們的企圖。

  因為他們捉人組這邊,沒有一個會爬樹,對於樹上的項翛年和埴之塚光邦,簡直是束手無策。

  「啊拉,要交換人質的話,你們也得從樓上下來啊,鏡夜前輩。」項翛年反問道。

  關鍵時刻,雙方都很謹慎,站在自己的安全地,守著己方最後一層防衛線。


第35章 黃雀在後(下)

  一番交涉下。

  捉人組,由武力值最高的銛之塚崇,搭配體力相對充沛的常陸院馨,護送春緋。

  同時,要求躲藏組,象徵全霓虹武力值頂點的埴之塚光邦,停留在交換場地的10米遠,不得上前。

  紳士風度全無。

  鳳鏡夜派出留有餘力的銛之塚崇和常陸院馨,高大有力的青少年,去圍堵兩個身高都沒超過1米6的嬌小女性。

  雖然說戰場上需無情無義,不擇手段,但這番操作,簡直不忍直視。

  明晃晃打著項翛年紅絲帶的主意,對於躲藏組,是極為苛刻不利的條件。

  對此,項翛年乾脆就讓埴之塚光邦留在樹上,低頭裝作給他拍灰塵的空隙,在捉人組他們看不見的角度,低聲對他說了一句。

  埴之塚光邦聽罷,還沒來得及臉紅,先控制自己驚訝的情緒,慎重點頭,在捉人組看來,兩人之間親暱的距離,讓他們中的某些人,覺得礙眼,於是立馬催促。

  「來了。」項翛年慢慢下樹,走到鳳鏡夜指定的場所,在春緋3米遠的地方,站定,對上春緋的眼睛。

  春緋眼珠微微往銛之塚崇的方向一轉,手不經意間帶過腰腹的位置,然後後退一步,躲在銛之塚崇和常陸院馨的身後,出聲道:「馨,銛前輩,不好意思哦。」

  語畢,項翛年一直藏在口袋裡的手,一揚,白色的粉末直衝沒有防備的常陸院馨和銛之塚崇,那是她之前在廚房薅來的麵粉。

  「什麼東西!?咳,咳咳……」常陸院馨想去抓項翛年,但視線受阻,分不清方向,自己也咳得撕心裂肺,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銛之塚崇也是同樣的情況,咳得眼角帶淚,好不狼狽。

  春緋趁此,趕在樓上的鳳鏡夜和常陸院光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先去給須王環鬆綁。

  「銛前輩,馨,別讓年年逃走!」意識到事情大條的鳳鏡夜在上面急喊,無暇顧忌春緋和須王環的情況,想著他們沒有紅絲帶,暫時也沒多大威脅,只能先讓底下的兩人先抓住項翛年,然後立馬和常陸院光跑下樓。

  不過,就算當時他們4個人都在下面,也一定阻止不了躲藏組製造的混亂,畢竟,項翛年藏下的暗棋——樹上的埴之塚光邦,還沒有用呢。

  而現在,甚至都不需要動用到埴之塚光邦的力量,捉人組就被急速轉變的戰況,打擊的潰不成軍。

  太大意了。

  鳳鏡夜一邊加快步伐,一邊在心裡罵著。

  而罪魁禍首項翛年,根據春緋的暗示,趁銛之塚崇戰鬥力減弱的現在,上前掀開他的外套,直接上手翻,因為趕時間,所以動作難免有些粗魯。

  「嗯。」不知道項翛年摸到了哪裡,銛之塚崇突然從喉嚨裡溢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項翛年手一抖,有點猶豫,不太敢往前伸了,但下一刻,她看見了內裡口袋的一抹紅,徑直伸過去撿了出來,動作間,手背觸碰到了銛之塚崇的側腰。

  銛之塚崇渾身一僵,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呼吸停止,氧氣無法運送到大腦,咳嗽也隨之止住,他瞪大雙眼,劍眉跟著張開,腦袋裡一片空白,呆呆地看著項翛年,耳根漸漸漫上一層紅意。

  項翛年收回手,不自在地揮了揮,甩去手背上剛剛在那一刻,感受到的專屬於青年男性軀體的滾燙和結實,轉身就想溜。

  銛之塚崇眨巴一下眼睛,雖然腦子沒有反應過來,但聽到了鳳鏡夜的喊聲,也知道現下不能放項翛年走,大力地按住她的肩膀。

  項翛年扭身想要逃離,但那雙大手就像鉗子一樣,緊緊夾著她的肩膀。

  大概也是怕傷到她,銛之塚崇抓住項翛年的手用了巧勁,並沒有讓項翛年感到疼痛,只是讓她難以前行。

  眼前此景,映入常陸院馨掙扎撐開的眼簾,他不知被什麼刺激到了,也不管自己刺痛火辣還沒有恢復清明的雙眼,上前一把攔腰抱起項翛年,讓她雙腳離地,同時也離開銛之塚崇手臂可以觸及的範圍。

  因為常陸院馨還沒有止住咳嗽,雙手又珍重地抱著項翛年,騰不開手抑制嗓子裡的咳意,所以他咳一聲,項翛年的身體也跟著他的頻率抖動一下。

  這樣狀態相連的姿勢,項翛年感覺怪怪的,掙扎想要下地,卻被常陸院馨往上掂了掂,抱得更緊了。

  項翛年:「……」

  她只能轉而面向他。

  但,項翛年還未說出她想說的話語,就被常陸院馨此刻的模樣——蠱到。

  只見他的眼眶,因為生理性的淚花而泛紅,少年人精緻的面龐顯得楚楚可憐,粉紅的頭髮上是一層薄而雪白的麵粉。

  平時尖銳排外的氣場,彷彿被罩上了一層霧蒙蒙的紗,柔和了他富有攻擊性的眉眼。

  離近了看,才發現常陸院馨的金色瞳孔,並不和平日裡印象當中同常陸院光的一樣,他的反而更淺一些,在夕陽的照射下,透著琥珀的瑩潤光澤。

  這雙如寶石般通透的眸子,目不轉睛地擒住了項翛年的黑眸,對視的那一瞬,項翛年凝望到了他眼底無盡的深淵。

  與他天使的面容全然相反,眸子深處是瀰漫盈滿的侵略性。

  常陸院馨嘴角勾起一抹邪氣,沙啞著嗓子,充滿快意對著項翛年道:「我抓到你了!」

  又好像在向她聲明,他盯上的獵物,絕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項翛年眸子一閃,戰術性後仰,卻是面無表情伸手推開了常陸院馨的臉,順勢扯斷他黏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也避開了他吐到自己臉上,溫熱潮濕又曖昧,帶著梔子香的鼻息。

  她再度掙扎,但無果,只覺得自己快被常陸院馨的臂彎箍得無法呼吸,再看著朝自己走近的銛之塚崇,和常陸院馨一起呈包圍趨勢,堵住了她所有的逃跑路線。

  眼下看來,自己是逃不了了。

  判斷,就在一瞬。

  當機立斷,項翛年把兩團紅絲帶扔給準備好了的埴之塚光邦,讓他帶著跑,有多遠跑多遠,撐過這最後的10分鐘。

  在她抬手間,身上的短款衛衣上揚,露出腰間的紅絲帶,像是包裹禮物的綢緞,配合著項翛年纖細的柳腰,迎風浮動,是讓在場心思躁動的人,看一眼,就臉紅心跳的程度。

  銛之塚崇站在原地的腳,微不可察地往後挪,好似再往前一步,就是犯罪。

  常陸院馨無聲地咽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企圖壓下乾澀而熾烈的喉嚨,卻壓不下猛跳的心臟。

  他不動聲色憋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抬手伸向她的腰間,內心不斷自我催眠道「這只是比賽不是拆禮物,這只是比賽不是拆禮物……」,彷彿一旦停下,就會被開啟一個罪惡欲孽的開關。

  那廂,被解放的須王環,沒有紅絲帶,無所畏懼,上前就是一個猛撲,銛之塚崇和常陸院馨本就心緒不穩,這下被撞,腳下也跟著趔趄,禁錮著項翛年的包圍圈開始鬆動。

  項翛年立馬翻身,滑溜得像個泥鰍,一落地就竄得飛快,一溜煙就跑出去很遠,然後麻溜上樹,緩和自己大喘的呼吸。

  比賽到現在,項翛年的體力也所剩不多,剛才一番折騰,幾乎見底了。

  「等一下,年年,你以為拿走紅絲帶就完事大吉了嗎?你的隊友還在我們手上。」

  姍姍來遲的鳳鏡夜和常陸院光,捕獲作亂的須王環,拉著春緋一起威脅道。

  「不不不,鏡夜前輩,紅絲帶已經被埴之塚前輩帶走了哦,你有人質也沒有用了。」

  覺得站著有點累,項翛年乾脆坐在粗壯的樹枝上,晃蕩著自己的腳,放鬆地回他道。

  「哈?你在說什……你!一開始就是這個目的嗎?」鳳鏡夜這時才算明白項翛年的計謀,滿是震驚。

  「畢竟,一開始就說了,最後的勝利,是取決於隊伍裡紅絲帶的多少。」

  此刻,埴之塚光邦身上有3條紅絲帶,但以他的身手,怕是已經跑出去很遠了,在剩下有限的時間內,哪怕捉人組展開地毯式搜索,都不能再找到他。

  更何況已經被項翛年多次打擊精神和肉.體,早已疲憊不堪的,現在的他們。

  而且,捉人組沒有人會爬樹,哪怕是晃在眼前,占據高地的項翛年身上的紅絲帶,他們也沒有能力摘下,只能眼睜睜看著時間流逝。

  敗局,在交鋒的第一步,捉人組沒有一個人猜透項翛年的布局,就已然可以預見。

  第四步,化劣勢為優勢。

  暫時被捕獲的須王環和春緋,和捉人組一起行動時,能在關鍵時刻,阻撓對方的行動,從而為己方隊伍的勝利墊下基石。

  此為,出其不意。

  第五步,在敵人最為鬆懈的時刻,出擊,給予敵人最誅心的打擊。

  在敵人認為穩操勝券之時,準備迎接成功之際,往往就是守備最為薄弱之刻,此時偷襲,往往能一舉拿下,功敗垂成,莫不如是。

  此為,攻其不備。

  一環套著一環的謀算,只要有一次的疏忽大意,便是滿盤皆輸。

  也就是,捉人組,現在的情況。

  「我知道了,那我現在讓廣播宣布吧,你可以下來了。」鳳鏡夜無奈妥協,讓廣播宣布了結果,把埴之塚光邦也喊了回來。

  最終,躲藏組對捉人組,4:0。

  「兵不厭詐,此番承讓!」

  項翛年抱拳輕搖,嘴角擒著一抹淺笑,如此說道。

  那一天。

  樹下的少年人,只看到了,枝丫上的少女,沐浴在火紅的夕陽中,笑得肆意又張揚,格外奪人眼。

  ——————

  溫馨提示:

  如非必要,請不要揚塵,或者洋灑其餘粉末狀固體,對他人的鼻腔和呼吸道不太友好,一不小心可能留下無法治癒的後遺症。


第36章 喵

  這是,貓,沒錯吧?

  項翛年盯著面前樹枝上,矜貴的蹲坐著,哪怕伸長了脖子,看上去也只有小小一團的一團漆黑的毛茸茸。

  它正好立在別墅的燈光籠罩範圍之外,毛髮髒的看不出本色,只是那雙湛藍的貓瞳,在光暈的反射下,發著幽幽的光。

  時間稍稍提前,回到半小時之前。

  傍晚,在秋日夕陽的見證下,捉人組爽快的認輸,躲藏組獲得了最終的勝利。

  廚師陣容早早為他們準備好了豐盛的慶功宴,自助餐式的,連帶項翛年做的誘餌——叫花雞也被精緻擺盤,裹上新鮮的荷葉,上了桌,一眨眼的時間,就被分完。

  期間,埴之塚光邦還對著項翛年諄諄教導,說她這次太魯莽了,如果不是須王環最後出了奇招,她都不一定能逃出來,這種以身涉險的方式,讓她下次絕對不要嘗試了,同時常陸院馨和鳳鏡夜也加入了對她說教的隊伍。

  項翛年垂著頭,看似在聆聽,乖乖受訓,但實則早已神遊開外。

  不過,也因為這,埴之塚光邦之前對她的似有若無的迴避,也消散了。

  可能是下午的運動量太大,消耗了不少的體能,項翛年晚上也吃了很多,雖然在常陸院馨看來,還是吃得很少,但比她以往認真下決心吃的任何一餐都要多得多。

  吃飽飯足,項翛年避開了還在吃得熱鬧的人群,揉著有些撐了的肚子出來散步。

  外頭的天色已然全黑,瑩潤的月亮高高的掛在枝頭,給項翛年被眾人的熱鬧渲染了的心頭,添上一分清冷。

  「好冷。」

  項翛年穿著單薄的衛衣,哪怕裡面有一層打底,但秋日裡夜晚的降溫還是不容小覷,一不小心就會感冒。

  在這裡感冒的成本實在是太高了。

  項翛年這般想著,搓著自己的手臂,就要回別墅。

  然後,就在這時。

  「喵。」

  像是打了個招呼,又或者,只是引起項翛年注意的一聲貓叫。

  項翛年順著聲音向上望去,於是,就有了開頭的一幕。

  「……你好?」項翛年猶豫開口,向這位氣場不一般的貓咪,回了一聲。

  你好什麼的,不用想都知道,它不可能聽得懂。

  項翛年撓了撓臉,雖然心裡也想伸手揉一揉,擼一擼毛茸茸,畢竟,誰不喜歡可可愛愛軟乎乎的小動物呢?

  但是在這野外,她不敢冒險,一旦被咬傷或者是抓傷,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項翛年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但貓好像也沒有下文了,她試探性往別墅的方向走了一步,然後觀察貓的反應。

  貓,怡然不動。

  難道就是打一個招呼?看看人類長什麼樣子?

  太離譜了吧。

  項翛年搖搖頭,把不合實際的想法從腦海中甩出去,對著樹上的貓禮節性道了一聲晚安,然後就再見了,頭也不回。

  也就沒有看見,在她身後,枝丫上之前如同雕塑一樣不動彈的貓,慢慢甩了一下尾巴,輕聲跳下,沒有一點多餘的聲音,跟在了項翛年的後面。

  「真是的,年年,你到哪裡去了,我還以為你跑了呢?」中途發現項翛年不見的常陸院馨,順著草地上的痕跡追了出來,看到她後鬆了一口氣。

  「我就是出來散個步,晚上有點吃多了。」項翛年有些不自在地解釋道。

  「你沒事嗎?白天就算了,那種情況你也吃不太下,但你晚上好像也沒吃多少,下午這麼大運動量,你……身體吃得消嗎?」常陸院馨單手托著自己的後脖頸,轉頭但視線緊盯在項翛年的臉上,觀察她的表情,話音彆扭,問她道。

  兩世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和他人談論關於自己的病情,這感覺,真是奇怪又新鮮。

  被他人真心友善地關注自己的健康,舔舐自己的傷口。

  項翛年心中不可控制地湧上一片暖意,在這冰涼的月色中,又轉變為一抹水意,好似曾經不曾留意的麻木了的創口,驟然叫囂,散發癢痛,逐漸擴散全身。

  項翛年垂眸,斂下眼周的濕意,抑制住鼻音,側過身,藏住自己快要崩開的表情,語氣故作輕鬆地開口道:「沒關係,別看我現在吃得少,但是已經比以前好多了,倒是你,出來賞月嗎?」

  「不,就是有點……話說,你身後跟著的是什麼?」被問到的常陸院馨含糊道,又像是發現了臨時的救星,指著項翛年的身後。

  項翛年轉身,對上了兩隻熟悉的探照燈,不復剛才的湛藍,獸瞳在別墅區燈光的照射下,閃爍著金燦燦的光線。

  「啊。」這是,剛才遇見的貓。

  「喵。」貓禮貌地叫了一聲,像是在打招呼。

  嚯。

  別墅陽台。

  鳳鏡夜和須王環,斜倚在陽台的欄杆上,手裡搖晃著裝了鮮榨果汁的高腳杯,這時懶散地談笑著風聲的他們,才真正像是權貴人家的公子。

  「年年她,多智近妖啊。」須王環對今天尤為突出,表現過人的項翛年,這番感嘆似的評價道。

  「的確,這謀略,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已經切身體驗過的鳳鏡夜,喝了一口果汁,清了清嘴,同意道。

  「如果可以的話,以後,還是注意,千萬不要成為年年的敵人了。」須王環笑著搖了搖頭,和鳳鏡夜碰杯,隨後仰頭將自己杯子裡的葡萄汁,一飲而盡。

  鳳鏡夜不置可否,嘴角輕勾,也跟著幹完了自己手中的西瓜汁。

  「嗯?那是,馨和年年嗎?他們怎麼湊到一起了,後面好像還跟著一隻,貓!?」須王環眯著眼,看著不遠處走來的兩人一貓,驚叫出聲。

  鳳鏡夜沉下臉,把杯子往須王環的手中一遞,手腕在欄杆上一撐,翻身跳躍,不走門,直接從別墅一樓的陽台,往項翛年那邊走。

  「誒,鏡夜?」須王環手忙腳亂接過鳳鏡夜的杯子,草草的放在欄杆上,也跟著翻過陽台,上去看熱鬧。

  而須王環的那一聲放大的「鏡夜」,也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他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杯子或是盤筷,從門口走了出去。

  最後,在項翛年、常陸院馨、貓的身邊,6個人整整齊齊地圍了一圈半弧。

  「年年,這隻貓是?」春緋蹲下身,觀察這隻貓,順便問道。

  這隻貓,膽子要說大也算大,這麼多人圍著它都沒有應激逃跑。

  但要說小也可以說小,它緊緊貼在項翛年的後跟,藏住自己的大半個身體。

  只從項翛年的腳邊,探出一個圓潤的腦袋,貓貓祟祟地打量著面前,圍過來的對於它來說十分高大的6具身影。

  「嘛,好可愛的小貓咪。」須王環率先展現了他老父親般的慈祥,夾著嗓子扭著身子蹲下就想伸手虎摸小貓咪。

  「須王前輩,小心!」項翛年趕忙蹲下,制止他魯莽的動作。

  開玩笑,在野外生活的貓,那爪子撓下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雖然沒有到招招致命的程度,但也是招招見血。

  就須王環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公子,要是被撓上一爪子,指不定都會留下疤,然後感染,部團活動就會失去招牌。

  那損失,儘管她現在賺錢了,但手上全部的存款都還不起,而且,有黑心的財政大臣鳳鏡夜在,哪怕不會讓項翛年直接賠償金額損失,也肯定會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那她可就……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現在,她必須保護好手空的須王環,保護好他這張相當於活字招牌的帥氣臉面。

  「唔。」須王環不解地看向項翛年,疑惑她為什麼要阻止自己,那雙紫羅蘭大眼中帶著些許委屈,水汪汪地看著她,活像在譴責項翛年。

  「……我說,須王前輩,這樣很危險的,你這樣突然伸手會嚇到它,萬一它應激了,下意識攻擊你,被撓上一爪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野外的貓身上,可是帶著很多細菌的。」

  說罷,也不管嘟著嘴可憐的對手指的須王環,朝眾人掃視了一圈,然後對著常陸院馨:「常陸院馨,你能把外套脫下來嗎?」

  「誒?」他抱著自己的樣子,讓項翛年覺得自己就像個強搶民女的地痞。

  「是抱貓用的。」項翛年指了指自己腳邊的貓,蹙眉但耐著性子解釋道。

  「啊,哦。」常陸院馨麻溜地脫下外套,往項翛年的手上遞,但又想到了什麼,遞了一半又收回手,帶著外套往後退,「要不還是我來吧,女孩子要是被抓傷留疤就不好了。」

  項翛年聽到這話,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心緒繁亂,這也只是一瞬,她斂神,上前一步拿過他手中的外套,蹲下身,道: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這隻貓看起來比較黏我,我來的話,是最安全的,再說了,還有外套擋著。」

  眾人聽見項翛年平穩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只有她知道,自己聲線當中的那一絲顫抖。

  [靜心!項翛年!]

  貓好似察覺到了項翛年的不安,懂事的,安穩的,縮在她的懷裡,沒有掙扎。

  只是抬起圓溜溜看不出花色的腦袋,舔了舔項翛年的下巴,像是在做標記,又似是安慰。

  「喵。」

  ——————

  溫馨提示:

  如果在野外,遇到生物還是要警惕。

  如果不幸,被任何動物或是植物,咬傷或是割傷,不管身體狀況好壞如何,請務必拍照存證,然後以最快速度就醫。

  因為野外的動植物沒有經過馴化,對於人體來說,可能就是猛毒。

  所以,請務必珍惜生命,不要作si。

  【作者有話說】


第37章 新成員

  「站在這裡也不是一回事,總之,先去醫務室吧,那裡有我們鳳氏集團的獸醫。」

  這配備的,還真是,周到啊。

  項翛年內心再一次感嘆到。

  於是,眾人跟著鳳鏡夜,往醫務室移動。

  因為今天只接待了須王環一行人,再加上是當家三少爺鳳鏡夜親自帶來的。

  醫生迅速但動作輕柔,從項翛年的懷裡接過貓,換手的時候,貓有些不安,微微掙扎,貓爪探出來,緊緊勾著項翛年手裡的外套不放,好像是不願意離開她的環抱。

  項翛年看著這莫名熟悉的場景,不約而同把自己兒時的畫面與之重合,鬼使神差的對著貓說了一句,「我不會丟下你的」。

  極其認真的語氣,內裡又含著些許沉重,常陸院馨本來放在貓身上的目光,往上一移,黏在項翛年的臉上,若有所思。

  而貓,好似就等著這一句話,又或者是她話語中的情緒過於溫柔,待項翛年說罷,它鬆開了爪子,乖乖的,任由醫生抱走。

  醫療團隊很快就給這隻貓來了一個全套體檢,有眼力見的某醫生頭頭,向項翛年恭敬地遞上檢查報告,留下一句「這貓哪哪都好,很健康,就是有點瘦」,抱著精神有些萎靡的貓洗澡去了。

  項翛年接過報告,翻看指標,跳過那些她看不懂的數據,最後停留在體重和評價那一欄,如醫生所說,健康良好,體重偏瘦。

  偏瘦。

  項翛年停在這一字詞上,竟有種同病相憐的錯覺。

  「是公貓啊,還只有10個月大,不過也的確,這個指標看起來是還挺健康,你說呢,銛前輩。」湊過來一起看報告的常陸院馨,詢問喜歡小動物的銛之塚崇過來參謀。

  「嗯。」銛之塚崇接過項翛年手裡的報告,仔細查閱,表示贊同。

  「所以,想好貓的名字了嗎?」

  「哈……」為什麼她來想名字?

  項翛年斜著腦袋,無聲地問向對她提問的常陸院馨。

  「怎麼?作為它的飼主,名字都不給它取一個?」常陸院馨對上項翛年莫名的眼神,調笑道。

  「怎麼就變成……」我是飼主了?

  啊。

  話還沒說完,項翛年想起來,自己剛剛對貓的承諾,那一番幾乎可以算得上是愛的告白,再之,這貓只認項翛年,所以眾人默認,項翛年是它的主人。

  取名字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主人的頭上。

  「嘛……」雖然現在有工資的她,也不是養不起一隻貓。

  但這是不是太草率了?

  「喵~~~」在盥洗室洗好,被抱出來到洗吹間,濕噠噠一小條的貓,隔著透明玻璃,控訴地張嘴喵道。

  可憐又好笑。

  項翛年看著被醫生捏在手裡,無法拒絕吹風機,苦著一張臉可憐巴巴的,只能張著一雙湛藍色圓溜溜無辜的大眼,直愣愣地看向自己的貓。

  她釋然一笑,道:「那就跟我姓,叫項大順,小名順順,希望它以後平安順遂。」

  在華國民間,賤名好養活。

  大俗即大雅,且先這樣吧。

  「平安順遂,所以叫順順嗎……真是不錯的名字呢。」自動忽略「項大順」這個大名,須王環撐著下巴,煞有介事稱讚道。

  「鳳少爺,貓洗好了。」醫生抱著洗好後一團蓬鬆的順順出來,在鳳鏡夜的示意下,遞給項翛年。

  貓結束了遭受苦難的受刑時光,逃也似的蹬開醫生的手,跳進項翛年的懷抱,像是終於找到了組織,躍進了曙光。

  「誒!」項翛年瞬間緊張,著急慌亂地擺正自己的姿勢,以一個安全的角度,接下一團儘管有著跳躍的重力加速度,但落入懷中仍然還是輕飄飄雲朵般的順順。

  「喵!」順順雙爪抱緊項翛年的脖頸,叫得讓人輾轉悱惻,又如泣如訴,彷彿在訴說著自己方才受到的萬般委屈。

  熱乎乎軟綿綿,輕輕軟軟的重量,搭在項翛年的脖子上。

  與其他生命相貼的奇妙觸感,讓她心裡感到一陣熨帖,內裡不斷湧出喜悅,側過頭也和順順貼貼,在順順散逸著香氣的毛髮裡蹭了蹭。

  「話說回來,順順是只三花呀,之前髒得都看不清楚花色。」常陸院光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左右端量著膨脹了一圈的順順,似乎在苦惱從哪一個角度下手撫摸才不會被撓。

  「它左邊耳朵上還有個缺,看來之前在山林裡,生活得很艱難吶,順順,我們可憐的順順啊!」同情心泛濫的須王環,心疼地看著順順缺了一塊有著月牙痕跡的左耳,嚎啕大哭。

  順順:「……」倒也不至於。

  順順用爪子推開須王環湊上來的臉,一臉嫌棄。

  不過,大概是察覺到這一圈人對自己並沒有惡意,是自己主人的朋友,不會對自己產生危害,順順收好了被剪之後仍然堅硬的爪子,用肉墊使勁推開須王環的大臉,留下一個紅彤彤的貓爪印。

  有體貼,但不多。

  「啊,順順的肉球!」

  須王環沒有生氣,反而是一臉的陶醉,炫耀似的頂著臉上的印記,活像一個大傻子。

  項翛年:「……」你個貓咪痴漢。

  一通熱鬧後,順順拒絕在場所有人的摸摸之後,不耐煩的一頭扎進項翛年的套頭衛衣裡面,只露出個圓溜溜的後腦勺。

  「喂,這隻貓……」不是公的麼!

  常陸院馨上前想把順順扒拉出來,但礙於某種獨占的念頭,和男性的禮節,他站在項翛年的邊上,對著順順揮舞著手指,束手無策。

  「嘛嘛,馨,你冷靜一點,順順還是個幼崽嘛。」須王環以為常陸院馨因為沒有摸到順順在鬧脾氣,寬慰他道。

  常陸院馨:「……」並不是想表達這個意思。

  「不是,我想馨想說的是,年年需要一個貓籠,回程的時候,她不可能就這樣一路抱著順順,不太保險。」鳳鏡夜讓醫生推了一隻精美奢華的貓籠過來,一看就造價不菲,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貓糧和貓玩具。

  「鳳前輩,不用這麼多,我回去以後會自己買的……」項翛年看著裝了一車的貓咪用具,連連拒絕。

  像是料定項翛年會這麼說,鳳鏡夜準備好了說辭,「今天已經很晚了,等司機把你和春緋送回去,那附近的寵物店應該都關門了,你打算讓順順就這樣餓著熬過今晚?」

  這還真是,沒有想到。

  也無法辯駁。

  因為鳳鏡夜說得都對。

  而且,正因為她知曉飢餓的滋味,就更不忍心讓順順被自己帶回家後,仍然有挨餓的體驗。

  「那就謝謝你了,鳳前輩。」項翛年接受了鳳鏡夜的說法,默認他讓醫生把一堆貓咪用具,搬上後備箱。

  然後防止順順半路應激逃跑,醫生建議項翛年把順順放進籠子裡,比較保險。

  「好的。」

  尊崇醫囑,項翛年抱著順順的手臂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感受到沉重,哪怕順順再瘦,抱久了還是難為項翛年今天所剩不多的體力了。

  項翛年靠近貓籠的開關,想把順順放進貓籠,但順順可能還是不安,緊緊縮在項翛年的衣服裡,躲著項翛年的手,就是不出來,甚至還越埋越深。

  她被折騰得一身汗,無果,無奈的向醫生問道:「醫生,這種情況要怎麼辦?」

  「嘛,使用暴力的話可能會適得其反,回去是坐車對吧,上下車注意一點不要讓它跑了就行,你就這麼抱著它吧。」

  項翛年:「……我知道了。」這麼隨意的嗎?

  「話說回來,這貓也太黏你了吧。」常陸院馨看著埋在項翛年胸膛裡的順順,越看越礙眼,翹著嘴不滿道。

  「那多半是貓認為這位小姐是它的老大,或者是喜歡這位小姐身上的味道,說起來這是因為……」

  並不知曉項翛年姓名的醫生,只是用了「這位小姐」來稱呼項翛年,但是說到與貓咪相關的話題,他就止不住話頭,不停的給他們科普。

  直到後面有眼力見的同事向項翛年一行人露出歉疚的笑容,捂住醫生的嘴,惡狠狠地勒住醫生的衣領,強制性把他拉下去之後,這才安靜了下來。

  「氣味嗎?」項翛年空出一隻手,往上一伸,讓袖子自然垂落,然後抬手去聞自己手腕上的味道。

  只有她熟悉的檸檬草洗衣液的味道,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香味。

  「我看看……」常陸院馨趁項翛年聞自己味道的時候,垂頭湊到項翛年因為低頭而裸露出來的脖頸上,動了動鼻子,吸了吸。

  除了乾淨的洗衣液香氛,他還聞到了,獨屬於少女的馨香,像是聞到骨頭的狼犬,他沉著眸子,緊盯眼前光滑白皙的脖子,眸光陰暗晦澀,克制著某種不該的欲動。

  但終是忍不住,常陸院馨復又湊近,貪婪地吸了一大口,鼻尖幾乎貼在少女纖細而脆弱的肌膚上。

  而項翛年,感覺到一股溫熱潮濕的氣息噴在自己的後脖頸上,彷彿被一頭兇手咬住了要害,不敢亂動。

  同時隨著噴散在脖子的鼻息,她的骨骼深處,傳來一陣陣酥癢,長長的睫毛如同羽翼不斷撲閃,不安地顫動著。

  「喵!」懷中的順順感受到了項翛年的忐忑,冒出頭來,給常陸院馨漂亮的臉頰來了一爪子,打斷了他的禁錮。

  「那麼,我們這就告辭了。」項翛年語速急促,抱著兜裡的貓,和春緋一起向眾人告別,飛一般躲進車裡,坐著滿載貓咪用具的車,回程,不再管後方的眾人。

  後方。

  「喂,馨,你剛剛在對年年做什麼?」鳳鏡夜沒止住常陸院馨那一瞬間的動作,只是平和地送別項翛年和春緋之後,才對常陸院馨興師問罪。

  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雖然沒有說話,但也站在鳳鏡夜這一邊,目光不贊同地看著常陸院馨。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常陸院馨轉身,舔了舔唇角,滿臉是一副享受了大餐的饜足。

  車裡。

  項翛年打開了一條車縫,讓秋日夜裡的涼風吹去自己臉上的熱意,把剛才的一幕拋諸腦後,開始回憶白日裡經歷過的種種。

  今天,玩得很開心。

  雖然途中有些許波瀾,但是,還是很高興的。

  項翛年,兩世以來,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玩得這麼瘋,嗨得這麼盡興過。

  所以,她今天過得,充實,快樂。

  項翛年坐在車裡,捧著搭在自己肚子上的順順,嘴角往上揚的弧度,一直都沒有彎下來過,她聽著車載音樂,不自覺的,輕晃著身體跟著律動,渾身上下都寫著歡樂。

  看到這一幕的項翛年,坐在旁邊的春緋,笑得很欣慰。

  歸程,因為時間比較晚了,路上幾乎沒有什麼車子,項翛年和春緋,很快就到了家。

  和司機師傅道謝告別,拒絕他提出幫忙的善意過後,項翛年和春緋一起把後備箱的一大框貓咪用具抬上樓,然後春緋爸爸也正好來接春緋了。

  在樓上陽台過道向他們揮手,目送他們父女兩個人的身影遠去。

  項翛年轉身,回到自己一個人的家。

  關上門,項翛年環視沒有開燈的黑暗的房間,白天的喧鬧彷彿是過眼雲煙,此刻她突然感覺自己被無邊的落寞環繞。

  如曇花一現,徒留下萬般的孤獨,空虛。

  又只剩自己,一個人。

  這時,原本安靜待在項翛年懷裡的順順,微微掙扎,從衛衣裡跳下,幾下靈巧的貓步,就走到了玄關處。

  在正中央,蹲坐下,順順抬起頭。

  「喵~」

  歡迎回來。

  好像是在如此說道。

  這一刻,項翛年心中空缺的那一塊,即刻被填補,只留下圓滿。

  「我回來了。」

  她眸子裡閃著水光,帶著細細的鼻音回應到,蹲下身輕輕揉了揉順順軟乎乎的腦袋。

  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任務,順順旋身,開始巡遊領地,這聞聞那蹭蹭,讓所有物件沾染上自己的氣味,忙得不亦樂乎。

  而項翛年則是整理搬上來的一大箱用具。

  貓籠、貓糧、貓零食、貓玩具全部放進儲物櫃,排列整齊,貓床墊就放在客廳小圓桌的邊上,靠牆貼,貓砂盆放進衛生間貼牆,倒上一層貓砂鋪勻。

  利落的動作,讓項翛年很快就布置好了順順的家具,之前極簡如同樣板房的室內,如今被各種充滿生活氣息的物價填充。

  冷冰冰的房間多了人氣,也多了溫馨。

  整理完畢,也把自己洗刷乾淨的項翛年,把順順放進它的貓窩,就埋進被窩。

  熟悉的檸檬草的香氣包裹著項翛年,給她帶來滿足的安全感。

  白天過度消耗了體力,眼皮重得直往下掉,睡衣也如潮水般湧來,項翛年放任自己闔上眼簾,心裡還在念叨:

  家裡多了一位不同種族的新成員,真好……不對,他們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的住址的?

  項翛年睜大雙眼,掀開被窩,睡意都消了一瞬,她直直地坐了起來。

  剛才還沒有反應過來,司機是分毫不差的,甚至都沒有開口問,就直接停在了這座公寓的門口。

  而不是白天接她和春緋時,春緋的公寓門口。

  簡直了,項翛年忍不住想罵一聲國粹。

  難道這裡都沒有個人情報保護法的嗎!?

  不過,憤憤了沒幾秒,項翛年終是抵擋不住倦意,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寧靜幽藍的月光,透過被主人擦得透亮的窗戶,籠罩在這和諧的一人一貓的身上。

  好夢。

  ——————

  溫馨提示:

  記得驅蟲。


第38章 張嘴

  「啊~啊,殿下,你撞翻了呢,還弄髒了honey前輩的兔子玩偶。」常陸院雙胞胎推卸責任,幸災樂禍地嘲笑須王環。

  「哈?是你們撞翻的好吧!」須王環急得跳腳,手上不忘把茶杯扶正,遠離玩偶,避免進一步的災難。

  「因為,春緋要逃跑嘛,難得想讓她cosplay玩一下啦。」常陸院光撐在春緋的腦袋上,完全不行承擔須王環的指責。

  「cosplay?平時部團活動的時候不都在玩嘛?怎麼現在還這樣大振旗鼓的?」須王環狂抽紙巾,去吸兔子玩偶上的茶水,但是,紅茶印記已經染上去了。

  「不是平時的那種,是兔.女.郎的服裝哦~」常陸院馨雙手插兜,斂著眉毛調笑須王環道。

  如他所料,須王環聽後,愣了一瞬,視線往上飄,在腦子裡想像了畫面,而後頂著一張通紅的臉,指著常陸院雙胞胎氣息不穩地罵「不知廉恥」,叫喊著讓他們趕緊放開春緋。

  那邊,在電腦上瘋狂敲擊鍵盤的鳳鏡夜,習慣性扶一扶鏡框,對著吵鬧的幾人道:「你們幾個,雖然現在沒有客人,怎麼鬧都可以,但是,你們再這樣吵下去,honey前輩可是要醒了哦。」

  「啊。」

  聽到這兒,須王環立馬停下搖著雙胞胎的手,雙胞胎也止住了笑,一齊緊張地看著沙發上的埴之塚光邦。

  埴之塚光邦還安然沉浸在甜香的睡夢中,須王環和常陸院雙胞胎3人鬆了一口氣。

  「但是弄髒了的東西也沒有辦法,等他醒了就馬上道歉吧。」春緋說著走到沙發邊上,低頭觀察埴之塚光邦的狀態。

  「等一下,不要靠近honey前輩,快來這裡避難吧。」和雙胞胎一起躲在後方的須王環,小聲叫著春緋,招手讓春緋不要過去。

  「怎麼了?」春緋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是看他們3個人鄭重其事的樣子,她後退到須王環邊上,蹲下,也小聲問著。

  「把honey前輩吵醒之後,可能會變成災難級別,雖然這個完全是傳聞,聽說美軍的訓練基地,在尋求埴之塚的格鬥技術特別指導的時候,倒時差的honey前輩好像一直在睡覺,其中有一個愚蠢的軍人把他吵醒了……」

  說到這兒,須王環打了一個哆嗦,春緋聽得咽了口水,常陸院雙胞胎也配合做著驚恐狀,「那個可憐的特種部隊精英小隊,直接被honey前輩K.O,瞬殺。」

  「這還真是,活該啊。」

  項翛年端著一盤切塊用奶油裝點好的巴斯克,從廚房走來,聽見了這個對話,不免帶上一些情緒,想到後世,那局勢亂七八糟,還勢要把世界攪得天昏地暗,以鞏固自己老大的地位的國家,她嘴上毫不留情。

  「這還真是,挺稀奇的發言呢。」聽著項翛年極具個人主義色彩,攜帶感情的言論,常陸院馨拿起一塊巴斯克,不用勺子,直接用手往嘴裡送,吃得豪邁,完全不像是在吃甜品的樣子,末了稱讚一句好吃。

  「那沒有辦法了,只能先把玩偶送去乾洗,在此期間讓人穿上這件兔子玩偶服裝,瞞過去了,春緋。」須王環舉起一件不知道哪裡拿來的,等比放大幾乎和honey前輩的兔子玩偶一模一樣的人偶服,對著春緋說著荒唐又不切實際的主意。

  「不,我不會穿的。」春緋見機不妙,拔腿就想跑。

  但須王環長手長腳的,動作更快,揪著春緋的衣領,給她套上人偶服。

  如此推搡間,埴之塚光邦睡醒了,坐起了身,對著面前的替代品——須王環寶貴的小熊玩偶,看了一會兒,拎起直直往地上摔。

  「啊!我的小熊!」須王環驚恐地抱著自己的臉,叫喊道。

  埴之塚光邦拖著被子,走到事發現場的桌子邊上,拿起被茶水弄髒了的兔子玩偶,默了一瞬,咬緊牙關,緊繃著下顎線,問向哆嗦的罪魁禍首3人組,「是誰弄髒的?」

  前額瀏海遮擋住了埴之塚光邦的神情,看不見他的臉,但項翛年也能從劍拔弩張的空氣中感受到埴之塚光邦的憤怒殺氣。

  「呀!怎麼辦,銛前輩?」須王環喉嚨裡擠出了一聲,驚慌的平時都不會發出來的女高音,惶恐的向銛之塚崇求救。

  銛之塚崇接過話語,面無表情但冷靜的,對埴之塚光邦說:「小兔它,不管怎麼樣都想要喝茶。」

  真是,太荒唐了。

  這麼扯的理由,任誰都不會相信的吧。

  項翛年轉頭去看埴之塚光邦——

  「是這樣啊,那就沒有辦法了,待會兒也給它餵點蛋糕吧。」

  埴之塚光邦竟然相信了,面上由霽轉晴,和煦地笑著對兔子玩偶舉高高。

  嘛,總的來說,沒有發生什麼會流血事件真的太好了。

  眾人平安,開始營業。

  「吶,honey君喜歡什麼樣的巧克力,酒心的?牛奶的?還是比較喜歡巧克力蛋糕?」赤著臉的客人如此問道。

  「嗯……吃哪個都覺得很幸福,因為巧克力和小兔子都是我的最愛。」埴之塚光邦沉思一會兒,抱著乾洗後蓬鬆的兔子玩偶,一臉甜蜜回答道,手上還不忘叉起蛋糕往嘴裡送。

  「honey前輩,你這樣一個勁兒的,只吃蛋糕,當心會蛀牙。」春緋看著埴之塚光邦一口接一口迅速乾完一個,還想去拿下一個,不由得提醒他道。

  「沒關係,我都有好好刷牙。」埴之塚光邦不管不顧啊嗚一口,又是一塊蛋糕下肚……

  好像並沒有,吃到這一口,埴之塚光邦渾身一僵,抬手像是掩蓋什麼一樣,捂著自己泛紅的右臉。

  埴之塚光邦奇怪不自然的反應引起了眾人的關注,尤其是銛之塚崇。

  上來擺甜品的項翛年眨了眨眼,懷疑道:「埴之塚前輩,該不會是蛀牙了吧。」

  這也太快了吧,春緋的話才剛說完吶。

  「沒……什麼。」埴之塚光邦掩飾事實,嘟囔著否認。

  常陸院雙胞胎立馬上前,按住埴之塚光邦的肩膀,對他說:「honey前輩,來,把嘴巴張開,讓我們看一下。」

  埴之塚光邦保護狀捂住自己的雙頰,從雙胞胎的手中掙扎開來,雙腿在空中胡亂蹬著,不讓任何人觸碰到他。

  「喂,honey前輩,你老實一點。」沒有辦法鎮壓住埴之塚光邦的常陸院雙胞胎,一籌莫展。

  銛之塚崇聽到埴之塚光邦蛀牙後,有些驚慌失措,大跨步向前,單手控制住埴之塚光邦揮舞抗拒的雙手,把他壓在沙發上,克制住他的行動力,然後捏住他的下巴。

  「光邦,張嘴。」

  因為埴之塚光邦不配合的動作,銛之塚崇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哪怕手段稍顯粗暴,用蠻力也要撬開這張不聽話的嘴。

  沒多久,埴之塚光邦就敗下陣來,無奈地張開嘴。

  「蛀牙嗎?」擔心的須王環湊上來問道。

  「嗯,環。」銛之塚崇沉聲回道,同時叫了一聲須王環。

  「我明白了,銛前輩。」

  嗯?這不是什麼也沒有說嗎?你明白了啥,須王環?

  被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奪目的姿勢吸引住的項翛年,還沒有從他們詮釋兄弟萌情的氛圍中緩出來,聽得一頭霧水。

  「咳,honey前輩在治好蛀牙之前禁止吃甜食,請大家多多配合。」須王環轉身向在座包括客人的所有人員,宣布埴之塚光邦的甜食禁止令。

  「誒!」半邊臉慢慢腫起來的埴之塚光邦如喪考妣,整個人瞬間失去色彩。

  「還有,為了表現部員全體的協助姿態,暫時部內人員都先自我約束一下。」須王環沒有說完,補充道,又給埴之塚光邦降下一道天雷。

  「不,不要,崇,我不痛的,不要禁止我吃點心啊!」埴之塚光邦雙眼閃著淚花,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委屈道。

  哇,看著不幸。

  「先等一下,禁止吃甜食的意思是……包括客人也不吃嗎?」

  那是不是意味著在埴之塚光邦蛀牙好之前,她都不用來這邊做點心了?

  突然,假期到手?如果是真的,就太爽了吧。

  想到這,項翛年雙眼放光,期待著看著鳳鏡夜,想從他嘴裡聽到自己希望的答案。

  「遺憾,就算不能做甜口的點心,你也要做別的小吃供給客人,我想想,咸口的點心,比如蔥香曲奇這種?上次你首秀的時候那個蛋黃酥,我記得在中國好像也有類似的咸口點心,對吧,那個也可以。」

  鳳鏡夜黑心財政大臣,堅決地拒絕了項翛年的休假,盡力壓榨員工的每一寸血汗。

  「唔……」可惡,奸商。

  「嘛,我也不是不通人情,如果你想和朋友出去玩,或者身體不適想休息,我都可以給你批假,但,據我所知,你的朋友就春緋一個吧?」鳳鏡夜保持微笑,語言卻如同利箭,字字釘在項翛年的痛點上,這還沒算完:

  「再說了,春緋現在可還是欠債之身,可請不了假哦,至於身體,我看你面色紅潤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所以,你死心吧。」

  這下是,徹徹底底的,宣告項翛年的期望,落了空。

  「啊,對了。」鳳鏡夜像是想到了什麼,復又張口。

  「還有嗎?!」項翛年緊著脖子提防道,以為他又要說些什麼,好讓自己徹底歇了這顆想要休假的心。

  「……我是想說,我們創辦的奶茶店,快要開業了,等開業的前三天,到時候菜單上會加上珍珠奶茶這一項,在這裡只做經典款的,客人想喝其他種類的話,可以去店裡具體再選,也算是預熱宣傳了,讓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動作這麼快的嗎!?

  上次提起要開奶茶店,也不過才過了半個多月,現在竟然都要準備開業了,不愧是鳳鏡夜,不愧是鈔速度。

  「好的,我知道了,店鋪選在哪裡啊?」

  有自己冠名的店啊,到時候開業了,她也想去看看。

  然後,就聽到鳳鏡夜報了一個在市中心的中心圈的地址。

  雖然知道你們豪,但也沒想到會這麼豪。

  厲害,厲害啊。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不甜蜜

  翌日。

  「崇——我的蛀牙好像好了,腫也消了,我覺得我可以吃蛋糕了,只吃一個,可以嗎?」埴之塚光邦向銛之塚崇發動了他最擅長的戰術,可愛撒嬌攻擊。

  「是麼。」

  銛之塚崇手裡捧著一本書,面上不動聲色,沖埴之塚光邦的嘴裡,猝然伸進一根凍得梆梆硬的冰棍,直通埴之塚光邦昨天蛀牙的那一顆牙齒。

  「嗚……」

  只經過了一天,想也知道,蛀牙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痊癒。

  埴之塚光邦捂著自己又腫起來的腮幫子,幾欲垂淚。

  「看來離痊癒還很遠呢。」銛之塚崇揮舞著冰棍,毫不留情轉身離去。

  「銛前輩,還挺嚴格的啊。」項翛年望著銛之塚崇挺拔離去的身影,像是又一次認識了他。

  哪怕平時的銛之塚崇沉默寡言,高大的身影,乍一看會給人帶來壓迫感,但上次項翛年被麵粉嗆到的時候,他輕柔的手法好像是在餵幼貓,平日裡相處大體也能感受到他內裡是一個溫柔的人。

  這次,埴之塚光邦蛀牙,他倒是展現了嚴格的一面。

  怎麼說呢,動漫角色的平面形象,一下子就立體了起來。

  讓她意識到,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單薄的二次元角色。

  項翛年壓下心裡的煩亂,搖了搖頭,鑽進廚房,專心準備今天的咸口茶歇。

  一般情況下,貴族小姐的下午茶是什麼,還是咸口的?

  雖然之前做點心的時候,基本就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隨心所欲的做著玩,但是甜口的基本上也不會太出格,還要配茶。

  這就得注意一下了。

  嗯……

  先做一點常規的三明治,夾上芝士和火腿,再加上一片清脆的生菜,用上某偵探事務所下面波洛餐廳裡,某個金毛的做法,完成一個個美味加倍的三明治。

  再來,做一點小餅吧。

  項翛年前世生活的那一片地區,特色點心蔥油餅,再來一個咸口之神,鹹蛋黃肉鬆火腿餅。

  加水揉麵,攤平刷油,再給它團吧團吧,疊起來,再攤平攤圓,然後開始調製最關鍵的蔥醬。

  因為需要用到大量的蔥花,所以一時之間,眾人只聽到廚房裡,傳來富有節奏韻味又迅速的一次次落刀聲,項翛年手上的刀快切出了一片殘影。

  在項翛年覺得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切菜機器之前,蔥被切完了。

  「呼。」項翛年提起刀刃邊緣已然變得翠綠的菜刀,呼出一口氣,呼吸著空氣中瀰漫著的蔥花生澀辛辣的香氣,心也跟著靜了下來。

  在蔥堆裡撒上鹽,花椒粉和油拌勻,均勻鋪在攤圓的大麵餅上,捲起來再用擀麵杖攤平,再捲起來再攤平,如此反覆,直至麵團的每一寸都均勻布滿了蔥花醬才停止。

  項翛年搬出做鐵板燒的大鐵板,架在兩個灶爐上,點火加熱,直到能看到鐵板上的空氣被加熱到扭曲,臉上能感受到空氣的熾熱。

  迅速把做好的餅皮平整下鍋,讓它在板上滋啦滋啦,待餅皮邊緣煎製金黃,空氣中也開始瀰漫蔥香油香,抄起兩把大鏟子,施上巧勁,利落翻面,動作間不能有絲毫的猶豫。

  大概相同的時間,蔥油大餅的兩面都被煎的焦脆,內裡若隱若現激化食慾的蔥蔥綠意。

  切下,刀刃與煎得完美的餅皮之間發出一聲清脆,分成一塊塊一口大小的尺寸,再按照法式餐點的標準裝盤,就大功告成了。

  按照類似的手法,把搗散的鹹蛋黃、肉鬆、火腿粒,包裹進備好的油麵中,同樣的煎製手法,再來一遍。

  蔥香和鹹蛋黃香,交織纏繞,霸道地侵襲廚房的每一寸空間,飽和溢出後,開始占據前面待客區每一位客人的鼻息,原本還在談笑中的眾人,不約而同齊齊望向後廚的方向,吞嚥口水。

  「不知道年年在做什麼呢?」

  「是呢,我以前都沒嚐過鹹口的點心,本來還有點擔心,但是……畢竟是年年的手藝,值得信賴。」

  「我也是,雖然之前對咸口的點心不太有興趣,但是,現在廚房飄來的這股香氣,實在是讓人期待啊。」

  「今天,年年會端什麼出來呢?」

  「……」

  不知何時,這些客人對項翛年的稱呼也變得如此親暱,可能是疊詞叫得比較順口吧,項翛年對此接受良好,並不是很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稱呼,沒有深想。

  翹首以盼的客人,目光熾烈,期待地看著廚房的方向,前區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就連交談聲都消失匿跡。

  只能聽見一道道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微不可聞的吞嚥聲。

  就在這時,項翛年掀開廚房的擋簾,推著疊了一摞精緻擺盤的餐車出來,就迎上了眾人虎視眈眈的視線。

  我的天吶。

  項翛年眼觀鼻鼻觀心,忽略這些灼熱刺背的目光,拿出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沉默有序的,依次給每桌上餐點。

  這廂,埴之塚光邦也沒有這麼快就放棄。

  他慢騰騰挪到客人的面前,對她們問道:「你們在吃什麼?」

  「呃……」被問到的這一桌客人一驚,戀戀不捨地放下手中軟硬適中脆嫩可口的三明治、焦酥脆香的蔥油餅、百吃不厭讓人一口接一口的鹹蛋黃肉鬆火腿餅。

  「我覺得紅茶還是要配甜點吃才最好,比如蛋糕什麼的,是吧,是吧,你們覺得呢?」埴之塚光邦不死心,對著客人諄諄勸誘,希望能從她們的嘴裡得到甜食赦令。

  「……對不起,honey君,這都是為了你好!」不忍心拒絕埴之塚光邦的幾位客人,掩面離去,臨走還不忘打包帶走,絕了他的意圖。

  「等,等一下啊,嗚……」埴之塚光邦雙眼含淚,委屈地伸手挽留,但大家對於他的甜食禁令,嚴格遵守並堅決實施。

  埴之塚光邦的期待,再次落了空。

  事不過三,所以埴之塚光邦決定最後再嘗試一次,他偷偷溜進廚房,拉著休息的春緋和項翛年,發揮他的美貌攻擊,對著兩人撒嬌道:「年年醬,春醬,我是壞孩子嗎?我是不是做了讓大家討厭的事情?」

  「……」

  項翛年和春緋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忍心,環顧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在,春緋遞給了埴之塚光邦一小包零食——醋海帶,而項翛年則是給他遞了一小碗火候正好的水蒸蛋,表面撒了一層焦褐色的醬油。

  都不是甜口的,只能讓他解解饞。

  埴之塚光邦:「……」

  他默默坐下,目光沉沉地凝視著海帶,接過項翛年給他的勺子,慢慢舔著這一小碗水蒸蛋,一口一口吃得很小心。

  但再怎麼珍惜的吃,項翛年做的總量就那麼一點,埴之塚光邦刮著碗壁,嚥下最後一口蛋羹,看著空了的碗,眼神空虛又呆滯。

  這樣的狀態,持續到第三天,埴之塚光邦雙目無神,抱著自己的兔子玩偶,焦躁的在零食櫃前來回踱著步子,幾次之後,還是沒有忍住,打開零食儲物櫃,翻箱倒櫃。

  但提前收好零食的鳳鏡夜,一撐眼鏡,深藏功與名,打著算盤的手沒有停下,臉上是輕鬆快意的笑容。

  沒有獲得成果的埴之塚光邦,背影看起來有點蕭瑟,精神可能已經處在渙散的邊緣,然後,直直地倒下了,嘴裡還怨念地叨叨著:「已經三天了……」

  須王環懷揣著一顆惻隱之心,上前戳了戳埴之塚光邦,道:「honey前輩?」

  不料下一秒,埴之塚光邦轉頭就狠狠咬著須王環的手,須王環驚得立馬晃手,但埴之塚光邦像是洩憤,緊緊咬著不鬆口。

  這時,銛之塚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上前道:「光邦,不要撒氣到別人身上。」

  在廚房門口,正要給埴之塚光邦上蛋羹的項翛年,清楚地看見了埴之塚光邦臉上的彆扭,但也是鬆開了咬著須王環的嘴。

  「呼,得救了。」須王環揉著自己的手腕,項翛年也看見了,埴之塚光邦留下的牙印很淺,看來也收斂著力道的。

  但銛之塚崇好似有什麼目的,語言中帶上了些許攻擊性,沉聲黑著臉,用冰涼的聲線對著埴之塚光邦教訓道:「光邦,太丟臉了。」

  「崇,你這個笨蛋!」

  埴之塚光邦抿緊唇瓣,這幾天積累的壓力和怒氣,終於是憋不住了,他向銛之塚崇叫喊,順勢發起了攻擊。

  那是一記十分漂亮的過肩摔,格鬥場上會獲得滿分的那種。

  「就吃一點點,有什麼關係,你這個小氣鬼,崇,崇什麼的,我最討厭你了!」埴之塚光邦對著被摔出去滑行了一段距離仰躺在地上的銛之塚崇,說著錐心刺骨的話語。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但沉浸在埴之塚光邦絢爛技巧中的項翛年,嘴裡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哇哦」,雙手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鼓起了掌,全身上下都表達了她的佩服。

  眾人:「……」

  「……這種時候就不要起鬨了,年年。」

  但也虧得項翛年來了這一下,本來還沉重壓抑的空氣,瞬間被攪得煙消雲散,眾人哭笑不得,被情緒上腦的埴之塚光邦也稍稍冷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很嚴重的話,他看著銛之塚崇有些躊躇。

  而銛之塚崇,撐著桌子自己端正地站了起來,但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他的腳步有些趔趄,膝蓋也微微彎曲。

  比較靠近他的項翛年還觀察到,銛之塚崇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下顎處因為咬緊牙關而更突出也更顯凜冽輪廓的骨骼線。

  這看來是,相當的,動搖啊。

  項翛年收起看好戲的表情,雖然相信知道這對表兄弟的關係不容易破壞,最後他們也會和好,但還是讓他倆之間不要有瑕疵了。

  「那就沒辦法了,埴之塚前輩,你今天的蛋羹,被沒收了。」項翛年手一轉,把手裡的蛋羹送到銛之塚崇的面前。

  「什!?」埴之塚光邦眼睜睜看著自己這幾天唯一能吃到的小點心,被項翛年輕易轉手,直接送到了自己剛剛對著發脾氣的銛之塚崇手中。

  「不給某些自己不好好刷牙導致蛀牙,還忍不住把脾氣撒在別人身上,不對自己負責也不對別人負責的某個壞孩子吃。」項翛年說的意有所指,就差指名道姓了。

  「嗚,呃。」埴之塚光邦完全沒有辦法反駁,因為項翛年說的都對,羞惱地跑出門外,離開這個傷心地。

  「……謝謝,年年。」銛之塚崇神情晦暗,意味不明,定定地看了項翛年一眼,接下了這碗嫩滑蛋羹,報復似的,大口大口吃著,轉眼間就幹完了。

  「好吃。」

  「乖,銛之塚前輩真是個好孩子,故意讓埴之塚前輩把怒氣發在你一個人的身上,對吧?但是,因為愧疚,對埴之塚前輩蛀牙有負罪感,也不可以選擇傷害自己哦。」項翛年一字一句點出眾人不易察覺的真相,安慰銛之塚崇道。

  看著面前失落的腦袋,她以下犯上,踮起腳尖大膽伸手,輕輕撫了撫銛之塚崇的寸頭,糙糙的短髮向春日裡的草地,扎扎的但手感也不壞。

  「誒,不能夠吧,因為被honey前輩討厭……」

  「對銛前輩來說,就像是世界終結一樣。」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一人一句補充著,先後表示不相信。

  銛之塚崇這回態度軟化了下來,大概是吃了蛋羹,肚子裡有東西了,氣場也跟著柔和,他對項翛年訴著衷腸,眼底多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迷茫道: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沒有注意,光邦就不會蛀牙,全都是我的錯……」

  不明真相的眾人,此刻才意識到,項翛年說的,竟然都是真的。

  對此,項翛年並無表示,只是勸解銛之塚崇,「不是你的錯,不要把這種責任歸咎自己的身上,其實補個牙就好了。」

  「啊。」

  眾人這才意識到,他們忽略了還可以求醫這一條路,但是……

  他們的視線轉移到鳳鏡夜身上,這位醫學世家的公子,怎麼在一開始沒有提醒他們呢?

  關於這一點,鳳鏡夜想著這幾天在甜點方面銳減的支出金額,決定保持緘默,呵呵一笑,裝蒜,輕輕帶過了這個話題。

  躲在門外一直沒有走的埴之塚光邦,自然也得知了真相,飆著淚奔向銛之塚崇,哭訴著歉意。

  「對不起,崇,我再也不會忘記刷牙了。」

  「嗯。」銛之塚崇虛虛懷抱著埴之塚光邦,手指輕柔地拭去埴之塚光邦眼角的淚水。

  和好的銛之塚崇和埴之塚光邦兩人周邊,彷彿漂浮著溫暖的和風,項翛年好似看見了空中洋灑的玫瑰花瓣。

  有種磕到了的感覺,心間彷彿被灌了口蜜。

  幾天後。

  欲望觸底反彈。

  埴之塚光邦用比以往更甚的食慾,大口大口享受著點心,桌上空了的點心盤子越壘越高。

  鳳鏡夜蹲坐在角落,手裡握緊著一大疊賬單,撫著額頭,深深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第40章 滿牆

  校園內,銀杏恰逢時節,金閃閃的扇葉輕盈地鋪了一地,放眼望去,好似一張金黃璀璨的奢華地毯,其中間或點綴著幾株燒得正烈的紅楓,紅艷艷金燦燦,又品出不一樣的色彩。

  美極。

  在這樣大好的日子裡,某一天。

  「說起來,快到萬聖節了,萬聖前夜我們搞什麼活動?怪物主題還是動物主題?」須王環手上翻著日曆,詢問手指在鍵盤上不停敲打的鳳鏡夜。

  「說的也是……這麼快就到這個時節了,乾脆兩個主題都一起辦?反正也不矛盾。」

  鳳鏡夜轉頭望向窗外,欣賞了一會兒外頭的美景,枝葉繁茂的元寶槭,紅綠相間,風姿綽約,待一片形如金錠的翅果隨風飄蕩而下,他這才回頭,給出了回應。

  「那我是不是也得跟著做一些應景的點心,比如南瓜栗子派?還是做薑餅小人?」項翛年剛剛到達部團活動教室,就聽見了須王環和鳳鏡夜兩人之間的對話,她湊上去問了問這對部長和副部長組合的意見。

  「聽起來很不錯,果然,聘用你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那就這樣辦吧,甜點的事情全權交給你,年年,如果需要幫忙可以給你支點人手,部員都聽你調配。」須王環對項翛年的提案,給予大力的支持。

  「是呢,年年來了之後,真的是幫我解決了很多麻煩。」鳳鏡夜撥動著算盤,看著這兩個月以來節省的甜點開支費,對項翛年展露一個和善又滿意的笑容。

  看來自己的人工費還是太便宜了。

  不過,項翛年想著前幾天從鳳鏡夜那裡領到的豐厚薪水,收了腦子。

  人,要懂得知足。

  「對了,順順現在還好麼,能去看看它嗎?」常陸院馨提出登堂入室的請求,試探項翛年現在對他們的界限。

  「順順現在能吃能睡,晚上也很乖不鬧人,特別溫順,讓人難以想像這是隻在野外生存過的貓,你想看的話,下次給你看照片。」說起自己家可愛的貓咪,項翛年自然有千言萬語都說不盡,不過她還是保持最基本的警惕,拒絕了常陸院馨想上門的企圖。

  [真頑固,防線也太厚了,不過這樣也好……]

  常陸院馨面上卻保持微笑,肩微微一聳,語氣輕鬆地說:「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那乾脆萬聖夜那一天,年年你把順順帶來學校不就好了,到時候我會給它打扮得很可愛,就當吉祥物了,肯定很有趣。」常陸院光聽言,直接釜底抽薪,大膽放言。

  「可以,學校那邊我會去交涉,上次順順不是全部打好疫苗了嗎,帶來也可以增加來客,你要是怕它逃跑,到時候可以訂製一個貓籠牆面,裝在教室裡,上學就可以天天看到它了。」

  鳳鏡夜覺得常陸院光的意見可行,提出進一步完善的方案。

  和自家貓一起上學!

  想想就很心動。

  但是——

  「貓不是容易應激嗎,到時候順順留下陰影怎麼辦?」項翛年找回理智,雖然覺得自家順順的膽子應該也不會太小,但也不能太想當然,凡事都有例外。

  「那先試試看怎麼樣?要是實在不行,就放棄。」須王環也對鳳鏡夜的提案很心動,詮釋了一把豪氣,直接讓他聯繫施工隊,等材料齊全就動工,最好明天就能裝修好。

  「……我知道了,我明天帶順順過來,明天在客人來之前,就我們部裡的幾個人先試試看情況吧。」項翛年無可奈何,退而求其次應下了。

  把貓帶過來,總好比讓他們上門。

  「那明天我讓專車去接你和順順。」須王環對於明天可以見到順順這一件事,非常興奮,迫不及待,立馬讓鳳鏡夜聯絡司機。

  「……好的。」項翛年自然只有妥協,就算貓咪可以用背包背來學校,但那也太委屈順順了。

  上次在山上燒烤,他們直接讓專車把她和春緋連帶著貓,準確無誤地送到了她居住的公寓樓下。

  她就知道,自己的住址已經暴露了。

  但儘管如此,她也還是不太想邀請這群人,來她的家裡做客。

  太鬧騰了。

  她的房間,是她的私人領地,不歡迎任何人。

  哪怕是關係再好的春緋,最多也只是在上次,幫助項翛年抬箱子,也止步於項翛年房間的門口,並沒有進入房間。

  不過為了隱瞞她內心的這一點冷漠,平時項翛年如果和春緋有約的話,她也大多是帶著點心去拜訪春緋的家。

  盡可能維持這一段,原主和她都擁有的為數不多的友情。

  至於男公.關部的眾人,一直這麼執著於想去春緋和她家玩,大概也只是好奇平民居住的房子。

  那樣的話,他們到時候直接去看春緋他們家的公寓就好了,反正,按照劇情,這些人會擅自上門,在一個風和日麗的週末直接登門。

  說起來,這個劇情點,好像就是最近一段時間。

  那這幾個週末,她得避免宅在家裡,起碼得在他們去春緋家時,不在這個區域內轉著。

  這是第一次,項翛年苦惱自己與春緋家步行只需要5分鐘,這過近的距離。

  正好項翛年想去看一看上回沒有去成的書店,趁現在自己可以看懂霓虹國的語言,去瞅一瞅,看看這個世界的漫畫和自己上輩子的有什麼不同。

  順利的話,她還想趁店員不注意,去觀摩一下書店裡用窗簾遮擋隱藏起來的角落,那光明正大鋪滿了各種本子,滿滿當當的書架。

  翌日早晨。

  因為多次嘗試,順順還是不喜歡進籠子,項翛年放棄,選擇給順順套上了牽引繩,試探著拉它出門。

  順順抖了抖耳朵,不太適應,抓了抓項翛年手上的牽引帶,然後,看項翛年沒有放手的意思,勉勉強強,算是接受了脖子上微微禁錮住自己的皮帶。

  它蹲坐在玄關處,爪子在自己放在前面的尾巴上揉了揉,有些躊躇,但也跟著項翛年的腳步,摸索地踏著貓步,小心翼翼地踩了出來。

  就這樣一步一步,項翛年和順順,穩穩當當下了樓,來到早早停在底下的專車前,還是熟悉的車牌,熟悉的司機。

  「早上好,年年!」車內傳來須王環精神滿滿的聲音,他嘴上熱情地打著招呼,視線卻牢牢盯著被牽引著的順順。

  「須王前輩,你怎麼在這裡?!」項翛年看著從車裡探出來的金色腦袋,失禮的用手指指著他,嘴上的門沒有把住,下意識驚叫出聲。

  「呀,因為太期待了!自從上次在山間別墅和順順分別之後,就一直沒有看見它嘛,好不容易有機會了,自然是要親自來接順順上學!」

  須王環推開門,邁著大長腿下車,徑直走到順順跟前,保持著不會嚇到順順的距離,蹲下,掐著他的嗓子,笑得蕩漾,活像個老鴇,對著地上的順順,極其溫柔道:

  「順順啊,我來接你上學了,有沒有想我啊~」

  不過這次須王環克制的沒有伸手,寒暄一套後,扶著他下車後一直保持開門狀態的車門,行了一個紳士禮,邀請項翛年和順順上車。

  項翛年:「……再次麻煩你了,司機師傅。」

  坐在車上,須王環也一直沒有停下過讚美順順的詞彙,誇耀它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粗糙的肉墊,稱讚它斑駁毛糙的三花毛色,連尖利的牙齒都被須王環頌了一首詩。

  但這種如同唸經一般的碎碎念,差點把項翛年念得睡過去,好在,司機提醒他們到了。

  因為帶了貓,司機把須王環和項翛年直接送到了他們部團活動教室的樓下,以方便他們運送貓咪。

  拜別司機後,項翛年牽著順順上了樓,順順也很配合,一步一步跳躍著上樓梯,走到活動教室門口,須王環上前一步,殷勤的為項翛年和順順,主要是為了順順拉開了沉重的大門。

  「這是!」

  項翛年看著教室裡的一整塊牆面都被攔了起來,裝修著與教室風格相稱但也金碧輝煌的籠子。

  整個牆面遍布了貓爬架,貓抓盤等等一切貓咪喜歡的玩具,每一處的設計都十分精巧,木質的台板都被磨平,除去尖刺的表面十分光滑,各個角落的尖角都被搓圓,排除了一切潛在的危險。

  窗邊甚至還有一個高級智能的自動貓廁所,會自己沖水,還會自己除臭噴香水。

  「這是我專門請人設計的,每一塊踏板之間的距離都是經過科學計算,保證不會脫離貓的跳躍距離,還有這一層層的運動區域,不同的角度能夠調動貓身上的每一塊肌肉,為了給順順增加飯量,要動得多才能吃得多……」

  須王環滔滔不絕自豪地介紹每一處的設計,經歷過後世貓咪用具薰陶的項翛年,也為眼前的這一牆精妙的機關所震撼。

  關鍵是,昨天下午才提的需求,竟然一夜之間就完工了,不愧是鈔能力。

  最後項翛年聽不下了須王環的長篇大論,把順順抱起來往他手裡一塞,阻止了他的喋喋不休。

  須王環:「!」

  「年,順,在我手上,竟然,幸福……」

  他整個人在觸碰到順順柔軟的身體的時候,變得格外僵硬,動作間彷彿卡頓了,一下一下的,彷彿被調了0.5倍速,言不成詞,嘴裡不斷組織詞彙,企圖拼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但大腦宕機的他顯然不行,只是僵直地矗在原地,滿臉留著幸福的淚水。

  大概是感受到須王環抱得不舒服,順順開始翻滾掙扎,須王環兩雙大手幾乎把順順整個掩蓋住,卻不知道往哪裡托,眼神向項翛年求助。

  項翛年有些好笑,上前給他指導糾正,給他調整了一個讓雙方都舒服的抱貓姿勢。

  「謝謝你,年年!」須王環感激萬分,擼了一會兒貓後,就把順順放進了牆面的籠子裡去。

  「我們走吧,時間差不多了,上課鈴快要響了。」語氣中滿是饜足。

  而項翛年看著一臉滿足的須王環,陷入沉思,認真考慮萬聖節的限定甜品中,要不要加一款順順形狀的周邊甜點。

  霓虹這麼多愛貓人士,一定會賣得好。


第41章 前夜準備

  「面果,是什麼?」

  眾人聽著項翛年嘴裡說出的新詞彙,整齊地歪著頭看著項翛年,不太理解。

  「嗯……這個解釋起來可能有點困難,還是實際做一點樣品給你們看看吧。」項翛年看著眾人困惑的表情,決定做一點成品出來,看看他們的反應再決定要不要上這道甜品。

  因為還沒有到營業的時間,眾人好奇地跟在項翛年的身後,隨著她的腳步進入廚房。

  「這個叫做麵果的點心,是年年醬你們國家那邊的特色嗎?」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埴之塚光邦,湊到項翛年的身邊,看台板上她準備的材料。

  「是的,還是上過國宴的點心哦。」項翛年手上的菜刀利落地剁下,把大南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放入提前備好已經煮開了的蒸鍋中蒸熟。

  「哇,聽起來好奢侈,好期待!」埴之塚光邦聽到這,雙眼放光,亮晶晶看著鍋裡的南瓜,充滿了期待。

  而剩餘的人儘管沒有開口,但盯著項翛年手上動作的眼神,也十分熱烈。

  項翛年感受到眾人熾烈的視線,感到有些不自在,還有久違的莫名的壓力,壓了下刀刃,提前給他們打預防針:

  「雖然簡單來說就是用南瓜麵皮包裹南瓜內餡,但是,我之前也沒有做過,餡料的濕潤度還有麵皮的發酵程度都只是我估摸著做的,味道應該可以但樣子可能會翻車,還是請大家稍微降低一點期待值比較好哦……」

  「沒關係沒關係,就我們幾個,樣子難看一點就難看一點,好吃就行了。」常陸院馨打著包票,讓項翛年放心大膽地做。

  「……」

  行叭。

  項翛年低頭,專注眼前,揉麵團的手上下飛舞。

  眾人只覺面前一片眼花繚亂,剛才還散亂的麵粉,轉眼間就被攪成了絮狀小團,然後再睜眼一看,黏在筷子上的麵粉流體在項翛年的手下,聽話的被團成了一團光滑鮮亮的麵團,包上保鮮膜,暫且先放置一邊。

  這時,蒸鍋裡的南瓜蒸得恰好,項翛年熄火,掀開鍋蓋,往後退了一步,鍋中一片白茫茫熱騰騰的水氣翻騰而上,直撲天花板,隨後「噗」的一聲消散開來,濕潤的水蒸氣帶著南瓜的清甜溫柔侵襲眾人的鼻腔。

  探頭一看,裡頭蒸熟的南瓜已然變成了一團團柔軟的南瓜泥,趁著還熱騰騰,先過一遍篩,大致分離南瓜汁和南瓜泥。

  黏厚的南瓜汁直接倒入靜置的麵團給它攪拌均勻,雪白的麵團很好的被染上了金黃,是讓人食慾大增的色彩,然後分成一小團一小團,搓成一個又一個小丸子,放置備用。

  而失去大部分水分的南瓜泥,全部倒入攪拌機,再加入適量的黃油,綿砂糖,奶油奶酪,一點點的淡奶油和酸奶。

  隨著機器的攪打,還處於溫熱狀態的南瓜泥,用餘熱融化加入的各種乳製品,慢慢的,奶香逐漸散逸,勾人心弦。

  等內餡融合的差不多,變成奶呼呼的淺金色,項翛年取出餡料,分成一個個小劑子,然後撒上防潮糖粉防止黏連,再把餡料搓圓。

  麵皮和內餡都準備完畢,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組裝環節。

  把麵皮壓一壓,方便包餡,然後把油潤奶香的餡料球包裹進麵皮裡,團成一個圓潤的球體,微微施力,壓成橢圓。

  然後用竹籤沿著周邊弧度壓下一道道線條,旋轉麵團,手上均勻地壓下8道痕跡,幾次旋身後,就做成了南瓜的外形。

  項翛年看著面前把頭伸過來的須王環,他像個幼兒園小朋友一樣雙眼放光,期待地看著自己,項翛年默了一默,想到他為順順專門設計的牆面,手一轉,把第一個南瓜面果的生麵團,交到他手上,打發他和眾人一邊玩去。

  「哇,好神奇!真的變成南瓜了!」須王環洗淨手,從項翛年的手中小心接過小南瓜,,迎著眾人艷羨的目光,托起這第一個出品的小南瓜,仔細端量。

  「年年醬好厲害,這簡直就是藝術品!」埴之塚光邦騎在銛之塚崇的肩膀上,毫不掩飾他對項翛年的佩服。

  「嗯,我也這麼認為。」扶著埴之塚光邦激動得亂踢的小腿,銛之塚崇也跟著稱讚項翛年道。

  「的確,這個做的巧妙程度,都比得上專門做高級和果子的匠人了,這樣的話還可以適當提高一點單價,年年,當天活動就做這個吧!」鳳鏡夜湊近觀察,隨後精明一笑,就此決定了。

  都不試一下味道就決定了嗎?

  這麼草率!?

  「我這是相信你的手藝。」鳳鏡夜看出了項翛年眼裡的懷疑,屈起手指,輕輕在項翛年的腦袋上敲了一個爆栗,否認她腦子裡的疑惑。

  項翛年被鳳鏡夜敲了一下之後,佯裝拿麵團,不著痕跡地躲開了這略顯親暱的動作,然後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上次搬家具被摸腦袋,是項翛年當時被那些免費的家具鬼迷心竅,又貪戀一絲溫暖,但現在經濟獨立的她不同,不需要父親般的安慰了。

  鳳鏡夜眉間一挑,輕敲項翛年的手停在空中也不尷尬,順勢往上抬,扣著的手指張開,優雅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鏡。

  他料到了她會躲,但是總也忍不住,想試探她的底線。

  獵手,通常都很執著。

  在捕獲心儀的獵物之前,不會輕易放棄。

  他們時時刻刻伺機而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有趁可機的空隙。

  目標對象但凡出現一絲鬆懈,他們就會抓準時機,攻城略地。

  所以,項翛年時刻保持著的警惕,在很大的程度上,避免了某些意圖不軌的人,對她作出一些,對於她而言刺激或是不適的舉動。

  這樣規避風險的姿態,給她省了很多麻煩。

  但是。

  相對的。

  如果情緒積攢太多,在將來的某一天,可能會有意想不到的爆發。

  水滿則溢。

  就像是被鼓吹的氣球,總有一刻會爆。

  當然,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們一直壓抑的情緒,大爆發。

  也不是項翛年的責任。

  咳,扯遠了,就算有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讓我們回歸正題。

  項翛年動作迅速,不停的在一個個南瓜球上壓出均勻的紋路,然後擺上蒸架,面果之間空出一定膨脹的距離,一齊上鍋蒸。

  等待的時間裡,項翛年快手調了一款爽口的飲品,面果是根據霓虹國人的口味,做得偏甜,但她卻不太喜歡吃得太甜,所以配清新酸甜的檸檬茶,對她來說,正好。

  至於其他人,有糖包,他們可以自己看著加。

  「好好喝啊,這個檸檬茶,口舌生津,就算不太吃甜的我也能喝得下去。」春緋試了一口之後,晃了晃裡面的冰塊,看著褐色透明清淡的茶液,讚嘆道。

  「嗚,好酸!」埴之塚光邦喝了之後,五官皺緊,砸吧著嘴,哐哐往裡加糖,加到項翛年懷疑超出正常人的胰島素能分解的程度,才停下,他端起喝了一口,對味了,「好好喝啊~」

  項翛年抽動嘴角,對他人的喜好不予評價,轉身去灶台上熄火。

  沸騰的開水漸漸平息,掀開鍋蓋,原本奶金的南瓜面果,此刻也黃澄澄,撇開了原本霧蒙蒙的面紗,顯露出誘人的真容。

  「哇,蒸熟了之後更像了!」

  「是的,好逼真啊!」

  眾人看著被裝盤的南瓜面果,萬般驚嘆,直呼神乎其技。

  項翛年拿起一個,觀察了一下成色,雖然沒有達到預期,但上色得還可以,掰開,在眾人譴責的目光中,送入嘴裡,小口小口,慢慢咀嚼。

  麵皮,南瓜的清甜淡淡的,讓人忍不住一口接著一口,咬到甜美的內餡,黏稠流沙的口感讓人欲罷不能,恍如美味火乍彈,吃得嘴角不自覺得上揚,心情也跟著明媚。

  「啊,這麼漂亮的藝術品,你就這麼給它掰開了!?破壞了這麼精美的造型!」須王環大驚小怪,指控項翛年粗魯的吃法。

  「再怎麼好看,這也只是食物啊,食物的用途不就是拿來吃的嗎?」項翛年探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手指,反駁他道。

  「……」

  空氣一時之間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怎麼了,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項翛年看著眼前視線集中在自己臉上的眾人,不解道。

  難道自己臉上有什麼髒東西?

  項翛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什麼都沒有摸到。

  「咳,沒什麼,大家,我們開始吃吧。」常陸院馨彷彿掩飾性的,從盤子裡拎起一個蓬鬆的南瓜面果,也不管燙與否,直往嘴裡塞。

  表皮涼得很快,但內餡仍然滾燙,常陸院馨宛如被觸電了一般,被燙到了舌頭,但也只能閉眼往下吞,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部。

  在這秋高氣爽穿著長袖的日子裡,額間硬是生生地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不過,也虧得有這一變故,他方才看著項翛年的舌尖而升起的旖旎的、某些不健全的想法,全部都被燒沒了。

  「說的,說的也是,趁年年醬精心製作的南瓜面果涼掉之前,我們快吃吧。」埴之塚光邦跟著圓場,壓下臉上的紅意,招呼著大家吃點心,略過了這一趴。

  「……嗯,吃吧吃吧。」

  「好吃,好吃。」

  嗯?

  無意識的罪魁禍首——項翛年,感覺大家的反應有點奇怪,但立馬就拋之腦後,開始琢磨起萬聖夜那一天要不要加一點食用色素,讓麵果的色澤更有質感一些。

  忙著思考菜單的項翛年,沒有意識到,她剛才吃了加了乳製品的內餡,之前在山林燒烤的時候,連草莓牛奶這種飲品都沒有辦法接受的她。

  剛剛,在這裡,在眾目睽睽之下,吃完了一整個含有乳製品內餡的麵果。

  是個大創舉。

  項翛年的病情,在她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逐漸好轉。

  可喜可賀。

  ——————

  溫馨提示:

  吃飯的時候,請不要像主角團學習。

  洗手之後,確認食物不是會燙傷的程度再入口,不然容易食道癌。

  【作者有話說】


第42章 萬聖夜

  11月1日,起源於凱爾特人。

  他們認為這是秋天的第一天,正值夏季之末,冬季伊始。

  是冥府之門開放,陰陽兩界交匯之時。

  他們相信故人的亡魂,地府的妖鬼神魔都會在這一天,回到故地,湧入人間,是西方的鬼節。

  所以在前一天夜晚,即10月31日,兩界壁壘最為薄弱的時節,人們會扮成鬼怪的樣子,嚇走不該在陽間逗留的魂靈,之後,他們會把火種燭光重新燃起,開始新一年的生活。

  此為萬聖節,也是諸聖節。

  而後,時過境遷,經過歷史的演變,萬聖節變成了今天,現在,各家小孩串門,開展「trick or treat」惡作劇遊戲的模樣。

  櫻蘭本該在10月31日的當天舉辦萬聖節活動,但由於那天就是週六,學校放假,所以乾脆就提前一天,在10月30日舉辦了,也就是今天。

  據說本來校方想讓學生在週六舉辦萬聖節活動的,用了萬精油的理由,「為了不耽誤學習」。

  可是,在學生會的據理力爭之下,校方退讓,給學生們留出了週五的下午半天來慶祝。

  對於這一點,項翛年萬般感謝那位出頭人士,為廣大學生謀福利,保護學生享有雙休的權力。

  等等,10月31日,這個日子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項翛年突然想起來,這是她的生日,而且原主的生日也是同一天。

  Halloween,西方鬼節。

  她倆都在這一天降生,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所以項翛年才能穿越到原主的身上。

  然而,項翛年從來都沒有過過生日,原主亦然。

  因此,她對這些節日性的活動,並沒有什麼觸動。

  對於她來說,這也不過只是平平無奇的日子裡,平淡的一天,而已。

  「鏘鏘鏘鏘——看!」

  負責眾人萬聖夜打扮的常陸院雙胞胎,一手舉著一個南瓜燈面具和一個頭箍裝飾,示意眾人看他們手上的道具。

  「這是?」項翛年看著他們手上的貓耳頭箍,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今天的裝備,一定要戴哦~」常陸院馨把南瓜燈面具擋在自己的臉上,走進,把貓耳頭箍調整好角度,直接戴上了項翛年的腦袋,動作迅速利落但不失輕柔。

  項翛年只感覺腦袋上被輕輕一碰,就有了一種禁錮感,但也沒有不適。

  「我一個廚師,大部分時間都會待在後廚,也需要戴這種營造氛圍感的東西嗎?」項翛年摸了摸腦袋上毛茸茸的貓耳,想摘下來。

  「嘖嘖嘖,這可是順順同款哦!」常陸院馨指著剛好走到項翛年身後牆邊貓踏板上的順順,扭過項翛年的肩膀,舉起一面鏡子,讓她看著順順確認。

  「喵。」順順彷彿是在響應常陸院馨的話。

  項翛年一時被吸引住了注意力,湊近鏡子觀察自己頭上的耳朵。

  和面前順順一模一樣的三花,每一塊毛色都是等比放大,甚至連順順左耳上的月牙缺口都毫無二致。

  「絕了,這是哪位大師做的,我也想去訂製一個,太厲害了!」項翛年瞬間不想摘下來了,左右小心地晃動腦袋,觀察各個角度,瞬間就達到了愛不釋手的程度。

  項翛年的視線全部集中在腦袋上,也就沒有看見,同一面鏡子裡,常陸院馨看著她,滿臉的寵溺,淺金色的眸底,是閃爍的星河,星星點點,笑得溫柔。

  「這個你想要就送給你了,我們有我們的渠道,外面沒有的。而且,我們都為你考慮到了,做點心不能穿得太累贅,所以退而求其次給你選了這個方便的,這裡還有南瓜燈圖案的圍裙。」

  常陸院光上前,搭在自己弟弟常陸院馨的肩膀上,手上揚著一件可愛的圍裙,示意項翛年穿上。

  「……我知道了。」看在他們給的順順同款頭箍的面子上,項翛年接下了南瓜燈的圍裙,換下了自己身上烘焙教室批發備用的圍裙。

  然後,項翛年轉身進入廚房,開始大批量地製作南瓜面果,和清爽解膩的檸檬茶。

  ——————

  下午,第三音樂教室。

  「嘛~這隻貓好可愛!名字是叫順順來著?聽說是年年家的?」女客人雙手捧臉,眼裡閃著愛心,圍在順順邊上,瘋狂讚美。

  「就是說!年年自己可愛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她家養的貓都這麼可愛!」另一邊的客人西子捧心狀,言論中混進去了奇怪的詞彙。

  自從第一次點心首秀,項翛年的公主抱展現了一番她的男友力,眾位女客對她的感觀由嫉妒變為了帥氣。

  後來又得知項翛年比學校裡所有的學生都小,她們自詡學姐,充當起姐姐的身份,對項翛年的印象,直接差輩,變成了妹妹,然後就只剩下可愛和能幹了。

  再回到現在。

  被眾人圍住的順順,被常陸院雙胞胎他們搗鼓著打扮成小惡魔的形象,背上裝了一對黑色有著紅尖角的小翅膀,還挺像模像樣。

  關鍵是,也很受客人們的歡迎。

  在得知撿到順順的經歷之後,客人對待順順更是憐愛,零食不停地往順順的籃子裡扔,算是給它的打賞。

  順便一提,因為怕順順吃起來沒有限度,也怕它以後挑嘴只吃零食,所以在牆面上安了一個小竹筐,專門放客人打賞的貓零食。

  沒過一會兒,順順的人氣飆升第一,超過了無往不勝的須王環,斷崖式霸榜。

  被超越的當事人,須王環,頭戴順順同款頭箍,面上流著兩條幸福的寬淚,用小手絹不停地擦著,欣慰地表示,「因為是順順,所以沒關係。」

  而在項翛年端著一盤盤,逼真的南瓜面果進階版——南瓜燈面果出來,氣氛又被推上了一個小高峰。

  「年年好可愛,哇,和順順醬是同款耳朵!」

  「年年身上的圍裙也好可愛!」

  「這個可愛的小點心是什麼?」

  「好好吃!這個甜度配檸檬茶正好。」

  「誒?是華國那邊的點心,好看又好吃,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去華國旅遊。」

  「……」

  項翛年不太適應客人熱烈追逐她的視線,好久沒犯的社恐又開始向她襲來,項翛年送盤子的速加快了不少,只想趕緊送完,趕緊回到後廚。

  而客人則是圍繞著項翛年的打扮,和逼真又好吃的南瓜燈點心,展開了激烈的討論,氣氛之熱鬧,一時之間竟有些收不住。

  最後,還是盛裝出行,梳著大背頭,打扮成吸血鬼伯爵帥氣模樣的須王環,操著一口尖牙,舉著話筒,示意眾人安靜,客人們這才平靜了下來。

  「啊,啊,麥克風測試,麥克風測試……」

  「大家,現在臨時發表一個重大活動,2個小時之後,也就是18點整,我們男公.關部將在今晚,學校組織的萬聖節假面舞會上,舉行『找人遊戲』!」

  「嗯?」

  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個活動的項翛年,推著送餐車,停在了廚房的門口,望著前方不遠處的須王環,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話說,不愧是貴族學校嗎。

  萬聖節竟然還會舉辦假面舞會,自己的格局看來還是太小了。

  須王環那邊還在繼續:

  「……屆時我們男公.關部全體一共8人,會打扮成鬼怪的模樣,混在人群裡,如果找到了我們,並正確喊出了名字,那麼,你們將會獲得指定一名成員和你約會的機會!」

  「只是!只有找到的前三位,才有這樣的機會哦~」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說給項翛年聽的,但項翛年能夠感受到須王環在說到「全體」的時候,視線落到了她的身上,直視著她,重點強調「8人」這個具體的數字。

  「什!?」

  為什麼連她都被算進去了!

  反正點心已經全部做好了,全都在後廚備著。

  她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有職業操守的項翛年,越想越覺得可行。

  手上用力,推著餐車大步向前,爭取以最快速度離開現場。

  但是,了解項翛年的脾性的眾人,早早安排常陸院雙胞胎等在了一旁,捕獲想要逃跑的項翛年,以及春緋。

  推著她們兩個人進入衣帽間,然後在她們反應過來之前,「啪嗒」一聲,常陸院雙胞胎在外面,鎖上了門。

  裡面等著的,是常陸院家照顧雙胞胎起居的,一對雙胞胎女僕,她們兩個手中舉著兩件萬聖節裝扮,一件非常華麗繁複的宮廷大擺裙,一件是哥特式半身裙,是素來喜歡幹練風格的項翛年,看一眼就皺眉摒棄的風格。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是,不會是讓我們穿這兩件裙子吧?」春緋遲疑地指著眼前的兩條裙子,不確定地開口問道。

  「是的。」

  女僕說得很絕對,徹底打破項翛年和春緋兩人心裡存念的最後一點僥倖。

  項翛年:「……」就,離譜。

  「那麼,藤岡小姐,項小姐,讓我們開始吧。」

  雙胞胎女僕一人按著一個,以不容拒絕的態度,逼近項翛年和春緋。

  指間夾著好幾把化妝刷的手,在她們的臉上掃掃畫畫,戴美瞳,套假髮,最後把她倆推進換衣的帘子內,讓她們自己穿內襯,穿好之後,再出來由專業的女僕幫忙穿大裙襬。

  本來以為要被強扒衣服的項翛年,在帘子裡拿著內襯裙,著實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影響日常生活,但背後瘢痕交錯的疤痕,還是有礙觀瞻。

  況且,她也沒有把自己的弱點、不堪,坦露於人前的習慣。

  ——————

  溫馨提示:

  文章開頭,關於萬聖節的起源,來自度娘。

  如有偏差,就當圖個樂子。

  【作者有話說】


第43章 驚艷

  「那麼,我們這邊也開始準備起來吧。」須王環確認女生組的春緋和項翛年都進了衣帽間,開始清場,讓客人回去為晚上的舞會作準備,然後著手他們男生組的妝造。

  半小時後,男生組全部完成了妝容,等在女生組的門口沙發上,喝著檸檬茶配南瓜燈面果,談笑風生好不愜意,完全沒有緊張感。

  又一小時後,項翛年和春緋完成了妝造,雙胞胎女僕拿出鑰匙打開門,把她倆送到男公.關部眾人的眼前。

  等在外面的6人,眼前一亮。

  他們的視線,集中到項翛年和春緋身上。

  春緋身上穿著以粉色為主調淺金襯托的蕾絲荷葉邊擺裙,洛麗塔風格,遮掩了她平淡的身材,戴上了與她髮色同款的中長色假髮,沒有改變瞳色,妝容也比較清淡,不過,已經是女裝的春緋,到時還會戴上面具,也不太會有人辨認出來。

  反觀項翛年,平時一團扎在髮圈裡的細細軟毛,被拉成了黑長直,眼裡是赤紅的美瞳,通透得像是紅寶石,明艷又絢爛,卻不失平日裡的靈動。

  更顯唇瓣上的朱紅,也襯得她最近長了一點肉,褪去瘦削的皮骨,白嫩嫩略有圓弧線充盈的臉頰,帶上了些許風情的色彩。

  額頭也逐漸飽滿,眉眼黑純又精緻,恰到好處的五官比例,精美得像個華國古典瓷娃娃。

  項翛年身上是一襲黑紅的哥特式風格半長裙,脖子間掛著一個黑色蝴蝶結的choker,帶子邊緣墜著一圈紅寶石,和她的瞳孔顏色相照應。

  Choker下方,一直到鎖骨處的鈕扣,被她一絲不苟地扣到最頂端的一顆,這件衣領的高度正好,嚴嚴實實地遮擋住了她後背的斑駁疤痕。

  右肩垂下一綹堆砌揉搓獨特造型黑中透紅的綢帶,給莊嚴又肅穆的衣裙添上一絲俏皮,緞帶交叉被項翛年放出一格的腰封,勾勒出她不堪大手一握的纖細柳腰,又為她增添了幾許脆弱美。

  下身半圓狀的裙撐,落至膝上5cm,健全的前提下,裙襬的高度被女僕調整的有些小心機,裙上細密點綴著小閃鑽蕾絲帶,像是穿了一條銀河。

  據雙胞胎女僕說,衣服上的所有鑽石寶石,都是真的,項翛年不由得感嘆「豪」無人性。

  勻稱筆修長的腿,擁有筆直的線條,被黑色的過膝長襪包裹嚴密,沒有裸露一絲奶白的肌理,一指寬嬌細的腳踝下,穿著一雙黑紅的漆皮小平跟,踩在地上噠噠作響。

  之前在房間裡。

  為了存放自己的隨身物品,因為一些重要的東西,項翛年從不會離身,所以她又向雙胞胎女僕要了一個能裝東西的斜挎包,但被拒絕了,理由是不搭她這身的衣服。

  然後她們翻箱倒櫃,給了項翛年一個自帶小包的黑色腿環,很禁谷欠的那種。

  項翛年:「……」聊勝於無吧。

  她坐下,豪邁地撩起裙襬,給自己綁到右腿上,束縛帶的鎖扣拉到最緊的那一顆綁結實,站起來放下裙襬,正好遮掩住腿上略顯曖昧的黑色小包。

  項翛年抬頭,對上了3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問:「怎麼了?」

  春緋微微紅著臉,別開項翛年對過來的視線,含糊不清地回道:「上次捉迷藏的時候就和年年你說了,大庭廣眾之下,不要隨隨便便撩衣服,更不用說提撩裙襬了!」

  「大家都是女孩子啦,不要緊不要緊。」項翛年不在意地揮揮手,上前示意女僕開門。

  訓練有素的女僕自然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淡定地拿起鑰匙,開門。

  當然,如果忽略她們耳尖淡淡的紅意的話。

  現下。

  之前或坐或立,懶懶斜倚在沙發上或牆邊的眾人,身體不自覺轉向兩位女生的方向,挺直了腰背,目不轉睛。

  「好漂亮……」不知是誰的心聲被漏了出來。

  似是被驚艷而不由自主從喉間發出的感嘆,又好似喃喃自語。

  總之,沙發這邊都聽到了這一聲。

  埴之塚光邦率先反應過來,斂神,上前幾步,大方稱讚道:「哇!年年醬,春醬,你們好可愛,像是換了一個人,差點就認不出來了。」

  「honey前輩你也很可愛哦。」春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也對著埴之塚光邦誇了回去。

  項翛年看著兩個小可愛互夸,嘴角也忍不住牽起。

  那一剎間,眾人彷彿看到了,在她的身後爭相開放也嬌艷欲滴的金燈花,艷麗卻又不失高潔。

  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做:

  「忽如一夜春風來」。

  [這殺傷力,太強了……真的,想帶回家藏起來。]

  「年年,你先把面具戴上吧。」不然怕你被拐走。

  常陸院馨上前,遮擋住其他人的視線,給項翛年塞面具的手有些急切。

  項翛年被常陸院馨的動作搞得有點不知所措,但看著他眼裡的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聽話地接過面具,戴上,遮掩住她奪人眼的美貌。

  戴上之後,項翛年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大概是,不用以自己都不習慣的模樣,去示於人前吧。

  她帶著感謝意味,向常陸院馨坦然一笑。

  但在常陸院馨的角度看來,少女雖然戴著面具遮掩住了大部分的魅力,但是那雙帶了赤色美瞳的眼睛,卻因此被凸顯了出來,那眸中生著光輝,在燈光照耀下,鮮明而靈動,讓他移不開眼。

  面具只能擋住半張臉,項翛年挺翹精巧的鼻子,點綴在光滑白皙的臉頰中間,惹人憐愛,再下方,是攫取視線的烈焰朱唇,薄而輕似兩片花瓣,不禁讓人想湊近,輕嗅芬芳。

  「年年,你……」

  要不乾脆直接綁回家吧?

  常陸院馨在腦子裡閃過這個瘋狂的點子,眸子轉深,低下頭,垂在腰間的手也跟著抬了上來。

  他湊近的距離,讓項翛年聞到了常陸院馨身上的梔子香。

  不同於平時淡淡的恰到好處的香味,現在常陸院馨身上的氣味過於濃郁,帶著一股侵略意味,馥郁得像是謎香,似是為了捕獵而發出的信息素,散發著危險的味道。

  但因為常陸院馨是現在唯一得知她病情並為她打掩護的,隊友。

  哪怕是在心裡始終豎起一道防線的項翛年,對常陸院馨還是給予一定的信任的——相信他不會對自己做糟糕的事情。

  雖然善良的男公.關部其餘眾人也不會對她做什麼不好的事情,但到底還是在哪裡,有了那麼一點不一樣。

  所以。

  此刻面對著常陸院馨,項翛年也只是張大瞳孔,直白對上他的視線,無聲地問「怎麼了」。

  「……」

  常陸院馨對上了項翛年那雙魅紅但澄澈的明亮大眼睛,一個怔愣,幡然醒悟,幽深的淺金色瞳孔恢復清明,收回手,後退一步,保持安全距離,掩飾性一笑。

  然後吩咐立在項翛年和春緋身後的雙胞胎女僕去拿相機,對眾人道:「機會難得,大家一起拍張照吧,留念用。」

  「真是個非常不錯的主意,馨,好,大家都來拍照片吧,就這個沙發的位置,春緋,年年,你們兩個坐中間……」須王環有條不紊地安排眾人的位置,根據男女生和年級的高低來排位。

  座位如下(從右往左):

  沙發上,銛之塚崇,項翛年,春緋,埴之塚光邦;

  沙發後站著的,常陸院光,常陸院馨,須王環,鳳鏡夜。

  對此。

  鳳鏡夜冷靜地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常陸院馨注意到他的反常,起鬨,或者稱之為挑釁道:「啊咧,鏡夜前輩,你的表情好像對這個排位不太滿意啊——」

  鳳鏡夜嘴角牽起一抹笑,對著牢牢霸占項翛年後方位置的常陸院馨,面上溫和地回道:「不,你想多了,我只是在想順順的位置要放在哪裡。」

  他回木倉一擊,體現了他身為前輩的游刃有餘。

  「對了!把順順也抱出來拍吧,年年,能麻煩你嗎?」聽到這兒,須王環反應過來,雙眼放光,期待地看向項翛年道。

  「好的。」項翛年自無不可。

  她腳上踩著漆皮小皮鞋,噠噠噠的,走向貓籠牆壁,打開門,動作輕柔的把背著一對惡魔翅膀的順順,抱在懷裡,返回沙發,調整她自己和順順的姿勢,坐好。

  「三,二,一,茄子!」

  「喀嚓!」

  就這樣,眾人的第一張合照,被保留了下來。

  作為開歷史之先河,第一個開展校內,男公.關部的勇士,他們舉辦了各種豐富多彩的文化交流活動,也為那一代的櫻蘭帶去了榮光。

  被後代的櫻蘭學生,一代一代的,傳承了下去。

  這張合照,也被以後的項翛年,珍之又珍的,裱在相框裡,放在自己的書架上。

  「話說,大家不換衣服嗎?絕對會立馬暴露的。」春緋看著眾人身上的校服,臉上雖然也是通過妝容改變了線條,但該遮擋的標誌性體態特徵,全部都暴露在空氣中。

  粉頭髮金髮,紫色瞳孔金色瞳孔,身高……一眼就會辨認出誰是誰,春緋她不理解。

  包括項翛年也是,在她們看來,「找人遊戲」這種情況下,不應該是能不被找到就不被找到的嗎?

  怎麼他們的表現,看上去好像是希望被找到一樣?

  「嘖嘖嘖,這你們就不懂了,」須王環沖春緋和項翛年搖手指,「懸念要留到最後才行,順便一提,春緋和年年,你們也可以參加這個遊戲哦~」

  項翛年和春緋:「?!」

  到最後的關鍵時刻,須王環才向項翛年和春緋丟下了一個晴天霹靂,像是惡作劇得逞一樣,他對著還在吃驚狀態的兩位少女道;

  「你們也是女孩子嘛,找到我們之後,你們也可以選擇一名成員來約會哦~」

  「不過,你們兩個的情況,也可以特別給你們優待,更換獎勵,比如春緋的話,可以抵消一部分的債務,年年你的話……豐厚的獎金,怎麼樣?」鳳鏡夜拋下專為她們設計的誘餌,語氣中戴上幾許誘哄,調動項翛年和春緋的積極性。

  不得不說,不愧是家裡搞企業的,鳳鏡夜拋出的魚餌,個個都戳在項翛年和春緋的肺腑之上,讓她們心動的無法拒絕。

  「這樣真的好嗎?你們現在這個樣子,看得仔細一點還是能夠找到的。」

  「嘛,你們待會兒就知道了。」鳳鏡夜說的有些意味深長,好似篤定她們找不到一樣。

  「春緋,年年,你們快去舞會會場吧,我們最後準備一下再過去。」須王環推著春緋和項翛年兩人往外面去,送至門外,然後「啪」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搞不明白他們男生在搞什麼主意,項翛年和春緋面面相覷,也只能往會場的方向先走去。

  「我們走吧。」

  「好的,就這麼辦吧。」

  ——————

  [這還真是,栽得徹底。]

  ——來自某位及時收手,不敢有為的人士,如此自嘲。

  【作者有話說】


第44章 後門

  「時間差不多了,不知道男公.關部的大家,有沒有在會場裡。」

  「說的也是,化裝舞會,還戴面具,找起來還有一點難度呢。」

  「但是,好期待男公.關部的大家,會作什麼打扮呢……」

  「……」

  提前候在會場的客人們,躁動著,躍躍欲試,都想成為最先找到男公.關部成員的前三位,獲取和他們約會的機會。

  在人群正處於熱烈的討論時,項翛年和春緋走進會場。

  眾人只見,樓梯上,身穿一襲妖艷卻不俗媚反而還帥氣的,哥特式風格暗黑色系的連衣中裙的黑色直髮少女,牽著一個身穿尊貴粉金洛麗塔長裙的褐色長髮少女。

  黑髮少女替褐髮少女提著冗雜的裙襬,腰背挺直,露出修長白嫩的脖頸線,踩著一雙漆皮小皮鞋,穩穩當當,像個紳士一樣護送她身旁的褐髮少女,一步一步,拾級而下。

  人群中先是為兩人的到場安靜了一瞬,隨後是一陣躁動,人們不斷發出讚嘆。

  「那是誰?好帥!好美!」

  「哇,他們身上是常陸院家下個月要上市的新品!預約資格已經沒有了!」

  「我們學校有這兩號人物嗎?」

  「這個身高,這個身形,怎麼感覺有點眼熟啊?」

  「……」

  眾人的猜疑不斷,但是,沒有人往項翛年和春緋的身上想。

  畢竟。

  這兩個人。

  一個,春緋,平時都以男性角色出現,他們自然而然就忽略了,春緋會作女裝打扮的可能性。

  而另一個,項翛年,在眾人的印象裡,已經是被「可愛的妹妹」這一形象鎖定了,且因為要做點心,都以校服加校方備用圍裙的裝備,比較粗糙的,示於人前。

  他們自然也不會想到,眼前精緻美麗又酷酷的,和煙火氣毫不相關的少女,就是項翛年。

  所以,在最開始,眾人就自動失去了找到項翛年和春緋的機會。

  只會不斷猜測是哪方的大小姐,直到第一個向項翛年和春緋搭話的人出現。

  在那之前,眾人只會觀望。

  這也是眾人放心只有項翛年和春緋兩人,先去赴宴的原因。

  「大家晚上好!在這美好的日子裡,我們迎來了……」台上的主持人說著開場詞,將集中在項翛年和春緋身上的視線,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感受到眾人打量的眼光從自己身上挪走,項翛年和春緋如釋重負,齊齊鬆了一口氣。

  項翛年:「呼——」

  春緋:「呼——」

  聽見對方也和自己一樣的松氣聲,項翛年和春緋先是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對視一笑。

  項翛年率先道:「我們先過去那邊吧,先吃一點東西,看看宴上的食物會不會好吃一點。」

  她指了指靠牆邊,擺了琳琅滿目的長條餐桌,乍一看,都能知道是高級料理。

  「好的。」

  大概是鳳鏡夜的誘餌投入的非常正確,項翛年和春緋都在有意識的控制自己,不喊對方的姓名,以免暴露身份。

  「這裡竟然有高級金木倉魚!這個色澤,這個新鮮度,年……咳,你要不要來一點?」看到刺身的春緋非常興奮,差點就叫出了項翛年的名字,好在最後關頭剎住了車。

  「那個啊,生食,我不太能接受,你多吃一點就好。」項翛年巧妙地搪塞了過去,作出了大多數華國人遇見生食時的正常反應。

  「好的!」春緋歡快地遊走在高級刺身盤間,不動神色地消滅一塊又一塊的金木倉魚。

  機會難得,項翛年也在餐桌上尋找自己能吃的料理。

  紅得發黑的黑珍珠番茄,一看就很新鮮的球生菜,嫩得快滴出水的冰草,然後幾隻去殼的黑胡椒黑虎蝦,一塊兩口大小的香煎鱸魚。

  看了又看,發現自己盤子裡非常素淡,白花花綠油油,只有幾隻蝦是紅艷艷的,清淡至極,如果只吃自己心理安全範圍內的食物,不利於她厭.食症的恢復。

  思考了幾秒,項翛年又夾了兩片濃油赤醬肥厚滴汁的片段鰻魚,還有一大片切得極薄但足比巴掌大,粉紅色三分熟的菲力牛排。

  最後,搲了一口白米飯,到時候如果不適應味道,可以直接吞下去,用白米飯壓一壓。

  現有的食物中,她最能接受也最常吃的,就是白米飯了。

  哪怕從來到姨媽家後,讀中學的時候,她能確保的只有自己偷偷藏起來的一口白米飯。

  項翛年最愛吃白米飯了。

  因為,就是靠著那一口口的白米飯,她才一點點地長大了。

  選好食物之後,項翛年在餐桌邊上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和盤子裡滿載金木倉魚的春緋一同坐下,開始享用美食。

  「說起來,不知道大家待會兒會打扮成什麼樣子進來。」春緋塞了滿嘴鮮紅的魚肉,先咽了一口墊一墊饞意後,問著坐她對面的項翛年。

  項翛年,先吃了一點水果蔬菜開個胃,但在咬開一個黑番茄之後,就沉浸在了高級奢侈的果香和清脆的蔬菜中。

  熟得恰到好處的番茄,皮薄肉厚,上下牙齒輕輕一磕,豐盈的汁水便迸射而出,果肉一抿就化成了一股清甜的糖水,在嘴裡完成了的鮮榨番茄汁。

  青嫩的球生菜和冰草也同樣優秀,彷彿就像是剛剛採摘下來就被送上了餐桌,帶著脆嫩細細品味葉片間還有一抹鮮甜,咀嚼過後,滿口都是青草的香氣和清爽。

  「……不知道,雖然他們給的報酬很優渥,但說實話,找不找得到都隨緣吧,看他們剛才那個神秘的樣子,怕是下了很大的功夫,應該不太好找。」

  將這些葉子嚼碎嚥下,項翛年從盤子裡抬頭如此回答道。

  她現在可是每個月有固定工資的人,雖然獎金優渥,但那也得看拿不拿得到啊。

  能找到他們然後拿到獎金,自然是最好的,但是,不能也沒有關係,來了這裡吃優質的蔬菜水果也是賺到了。

  就她現在吃的這一點,指不定就是一個禮拜的工資了,畢竟,霓虹國的蔬果都很貴,在華國的時候可以論斤買,但現在——

  呵呵,項翛年只敢按個數買。

  「說的也是,那我們就多吃一點。」春緋被項翛年的理念說服了,也不再執著參與這個「找人遊戲」,專心幹起飯來。

  不遠處,已經偽裝完成隱藏在人群中的男公.關部眾人,聽到了項翛年和春緋的對話,暗道不妙。

  「吶,鏡夜前輩,當事的兩人好像都沒有幹勁啊,怎麼辦?」戴著褐色假髮和同款美瞳的,作惡魔貓打扮的常陸院光,壓低聲線,問著他身邊保持黑髮卻帶著紫色隱形眼鏡,一身武士裝的鳳鏡夜。

  「……這還真是,失策了呢。」鳳鏡夜手習慣性往上一抬,沒有摸到眼鏡,意識到自己換了隱形,轉而摸了摸眼角,沉聲回道。

  原本他們打算讓項翛年和春緋占據兩個名額,留下一個給客人中的幸運兒,卯足了勁往各種不像自己的方向打扮,就為了給她們放水。

  因為,如果,萬一,項翛年和春緋兩人選擇約會的話……

  對,是的,他們之中的某些人抱著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完完全全的理想主義,並為自己的幻想開了後門。

  項翛年和春緋選擇約會的可能性,雖然微乎其微,但也不是沒有,選了他們其中一人,自己被選中的概率也是很高的,他們自然是抱有期待。

  就像是中彩票,中到了就萬歲。

  況且他們六個人裡選兩個,怎麼看,概率都特別大。

  「那乾脆就找到她們面前去,如果被喊了名字,就當她們找到我們了。」常陸院馨另闢蹊徑,在不打破規則的邊緣瘋狂試探。

  「好主意!」

  「但是我們這樣一擁而上,會被其他人發現的吧,我們抽籤兩個兩個上去吧,看看年年醬和春醬,能認出我們之間的誰。」

  頂著一頭銀色假髮,背後垂著一對純白羽翼,頭頂金色光圈,穿著古希臘白衣,渾身上下散發著聖潔氣息的埴之塚光邦,如此提議道。

  「好!就這樣吧!聽起來很有趣!」

  於是,抽籤結果如下:

  第一組——埴之塚光邦,須王環;

  第二組——鳳鏡夜,常陸院光;

  第三組——常陸院馨,銛之塚崇。

  「這個抽籤結果,honey前輩真的什麼都沒有幹嗎?」抽到最後一組的常陸院馨帶著些許怨念,小聲嘀咕著。

  「馨,你有說什麼嗎?」埴之塚光邦對著常陸院馨一笑,笑得很燦爛,但是常陸院馨感受到了威脅,立馬閉上了自己的嘴,只能回道:「沒什麼。」

  「那麼,我們先上了!」

  埴之塚光邦和須王環,滿懷期待,雄赳赳氣昂昂,往項翛年和春緋的用餐桌走去。

  身後是只能羨慕嫉妒,直直望著他們背影的4人。

  項翛年和春緋這邊。

  春緋吃得有些噎,去拿飲料,讓項翛年看位置,問她需要喝點什麼,給她帶過來。

  「冰紅茶吧,或者烏龍茶也行。」

  不太愛喝飲料的項翛年,給了兩個保險的選擇。

  「好的。」

  春緋走後,項翛年感覺眼前出現了兩個人影,一高一矮。

  矮的那個,是一個銀髮天使,看著十分可愛。

  高的,則是一襲金色長髮,戴著湛藍色,和順順同款的美瞳,耳朵兩邊掛著水滴狀的朱紅寶石耳墜,走動時在金髮間若隱若現,不時拂過少年人微突的喉結,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顎線。

  紅色的寶石閃著光,一搖一晃,項翛年險些看瞇了眼,等他們走到近前,停下,項翛年斂眸回過神來,辨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該說不說,不愧是男公.關部的頭牌。

  但是,這年頭,霓虹國的小屁孩都這麼蠱的麼?

  項翛年在心裡咂舌暗嘆,面上不動,平靜地望向他們。

  來人是埴之塚光邦,和須王環。

  他們怎麼出現在這裡?

  儘管和平時大不相同,但還是認出他們身份的項翛年,疑惑,但立馬就反應了過來。

  這是,給自家人開後門?


第45章 誤喝

  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麼主意,項翛年按兵不動,也不開口,只是直直望著他們,眼底有她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戲謔和作弄。

  和想像中不一樣!?

  沒有料到項翛年竟然不開口喊他們名字,來之前滿懷氣勢的埴之塚光邦和須王環,頓時錯愕並手足無措,舌頭好似打了結,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明明他們才是站著的,但坐在座椅上的項翛年,偏偏有一種居高臨下,彷彿他們一眼就被看穿了,連底子都被看了個通透。

  「環醬,難道我們暴露了?」

  「不可能的吧,這不是馨剛剛才想到的主意嗎?」

  「但是,看年年醬的眼神,好像已經發現我們了……」

  「……的確,說不定連我們想給她們開後門的計劃都被她看透了,可惡,年年太聰明了,真是不可愛!」

  常年沐浴在旁人視線中的兩人,也頂不住項翛年這樣洞察的雙眼,被看得不自在,埴之塚光邦和須王環,轉過身交頭,用只有他們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交流著。

  「啊咧,是……honey前輩和環前輩?」拿著兩杯飲料回來的春緋,看見杵在項翛年面前的兩個身影,也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春緋,果然還是你最可愛!」須王環激動的好像看見了救星,低聲吶喊春緋的名字,抱上去就是一通狂蹭。

  「等一下,環前輩,這樣很難受,呼吸……」淹沒在須王環懷抱中的春緋,礙於雙手舉著兩杯烏龍茶顏色的飲料,她怕自己動作如果肢體反抗會打翻,只能嘴上艱難抗議。

  「誒,環?在哪裡?」

  因為春緋有點受驚,一時之間,沒有控制住嗓音,周圍的人捕捉到了她嘴裡的重點詞彙。

  周圍一片的人群開始騷動,不斷尋找起須王環的身影。

  「啊。」

  須王環覺得自己壞事兒了,暗道不妙,也放開了懷裡的春緋,不動聲色躲至一邊角落,怕牽聯到她們。

  「總感覺,非常抱歉……前輩。」春緋意識可能闖禍了,憋下須王環的名字,只叫了前輩。

  處於項翛年和春緋這一圈的人,先是聽到這附近有人喊了一聲「環前輩」,然後注意到了項翛年她們,這兩個一出場就驚艷了全場的哥特式少女和洛麗塔少女。

  略過不太像男公.關部成員的她們,注意到了站在她們角落邊上的類似須王環的身影,但是瞳孔和頭髮都不像,雖然有些懷疑,但須王環還是放過了。

  「是錯覺嗎?」參與遊戲的客人放棄這個角落,轉而尋找起其他地方,嘴裡還道:「還挺難找的誒,不知道環他們大扮成了什麼……」

  至於為什麼在場的人不認為面前的哥特式少女和洛麗塔少女是男公.關部的成員。

  其一,前面也提及,春緋一直是男裝扮相,所以男生形象根深蒂固,參加者不會把春緋和洛麗塔可愛風少女對應起來。

  其二,一身哥特式風格,帥氣打扮的項翛年,與平日裡參加者印象中的「可愛妹妹」形象,天差地別,參加者自然也就沒有想到項翛年的身份。

  其三,是項翛年慢條斯理切蝦仁,問那道酷似須王環的身影「你吃不吃」的淡定神情,唬住了參加者們——

  你見過有誰能頂著眾人懷疑的目光,還能有閒心關心別人嘗不嚐一口?

  在如此視線壓力之下,心理素質還能如此淡然?

  綜上所述,須王環和埴之塚光邦,度過了這一危險時刻。

  「呼——」

  看見眾人放下探究之心離去,須王環鬆了一口氣,慢慢挪到春緋邊上,坐下,問向項翛年。

  「年年,我想知道,你是怎麼認出是我們的?」

  「我也想知道,吶,年年醬,告訴我嘛。」埴之塚光邦跟著坐下,拉開椅子蹭到項翛年邊上。

  「……前輩,下次想別人發現不了你的易容的話,還是需要注意一下自己的儀態,走路的姿勢,說話的習慣等等,不是簡簡單單變個臉換個妝容就行了的。」項翛年把切成丁的蝦仁叉進嘴巴,一下一下慢慢咀嚼著。

  新鮮的蝦仁,不需要過多的烹飪,簡單燙個幾秒就脆嫩彈牙,再加上一點點黑胡椒和鹽調味,海蝦的鮮甜便凸顯出來,淡淡的,縈繞在舌尖,經久不散。

  [是錯覺嗎?總感覺,在他們身邊,好像更容易吃得下去。]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須王環聽著項翛年的言論,托著下巴沉思,沒過多久點點頭,也問向春緋:「春緋,你也是這樣認出來的嗎?」

  「是的,外表雖然有一點迷惑性,但因為氣氛上感覺很像你們兩個人,所以就認出來了。給,年年,我看著這個像烏龍茶就拿了。」春緋點頭,嘴裡先是回答須王環,然後轉過頭面向項翛年,手上把一杯烏龍茶遞給了項翛年。

  「謝謝你,春緋。」項翛年接過,連著杯墊一起放到左手邊,向春緋道謝。

  「不用客氣。」

  「話說,從剛才開始一直往這邊狠盯的,不會就是剩下的前輩們吧,今天這種情況下,你們不應該盡可能分散開來,盡可能減少注意力嗎,怎麼還扎堆?而且……」

  項翛年停頓,拿起烏龍茶,青蔥的手指捏住吸管搖了搖,冰塊晃動間,傳來幾聲撞擊玻璃杯壁的清脆。

  手上的褐色茶湯,在攪拌過程中,飄散上來幾許甜味,不太像平時她喝的烏龍茶的味道,項翛年好奇地抿了一口。

  藉此動作,項翛年掃了一眼,遠處男公.關部其餘成員扎堆的角落,犀利地提問。

  「而且?」因為項翛年沒有吐出下言,須王環和埴之塚光邦咽了一口水,不知為何有點緊張,彷彿在等她落下的最後一刀。

  「感覺他們好像在等著上來,是我的錯覺嗎?」

  項翛年嚥下嘴裡氣泡感十足的甜酸味褐色液體,刺激的氣泡不斷沖刷口腔,帶著一點淡淡的檸檬香,像是可樂,但甜味中又夾雜著一絲苦味。

  一時半會兒,項翛年沒有分辨出裡面加了什麼,又湊近聞了聞氣味。

  那副對飲料認真的模樣,好像並不知道,自己直接抄了他們的底。

  而桌邊。

  須王環和埴之塚光邦:「!」

  兩人挺直腰板,默默地拉開了自己和項翛年的距離,嘴上立馬辯駁:「錯覺!絕對是你的錯覺!」

  端的是一口義正言辭,但怎麼聽都是欲蓋彌彰。

  「誒?那裡的4個人就是?年年你好厲害,的確,是越看越像。」春緋順著項翛年眼神的方向,也看到了那邊捉耳撓腮,神色有些焦急,腳不斷往她們這桌的方向伸,但又礙於什麼,沒有走過來。

  「那是……」

  須王環和埴之塚光邦一時詞窮,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嘛,這個是,那樣……就是我們擔心你們兩個不太適應這種舞會場所,來看看你們什麼的……」須王環閃爍其詞,編了一個半真半假的理由,但是不敢直視春緋或是項翛年的眼睛。

  「對,就是這樣!」埴之塚光邦附和得斬釘截鐵,非常贊同須王環臨時想到的飾詞。

  「……」春緋明顯不相信他倆蹩腳的掩飾,非常懷疑,但這時,項翛年夾著一塊濃油赤醬的鰻魚片,送到了春緋的嘴邊,然後對她說道:

  「嘛,不用管這些瑣事,難得的機會,不要浪費了美食。」

  「說的也是。」春緋遲疑了一瞬,也不再追究,看著面前閃著光澤肥美的鰻魚,春緋張嘴咬下,耳尖微紅,腮幫子鼓動著,像隻倉鼠一樣,矜持地咀嚼。

  「喂!」

  我都沒有餵過春緋,竟然被你捷足先登了,年年!

  須王環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不得立馬推開項翛年,占據她那個寶座,以身替之。

  但項翛年先一步堵住了他接下來的咆哮:「前輩,我就先不追究你們了,總之,先讓他們過來吃點東西怎麼樣?人是鐵飯是鋼,而且,他們站在那裡,反而更加容易暴露。」

  項翛年給須王環指了指逐漸包圍在那4人周邊,舉著扇子低頭交流,眼神不斷往他們身上探查的大小姐們。

  須王環往那邊一看,的確如項翛年所說,人群在逐漸往那邊聚集,如果放任不管,不加以控制,到時怕是有事故發生。

  「我這就去。」須王環起身,大步流星往哪邊走去。

  項翛年收回眼,已經提醒到這了,接下來怎麼辦,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

  她對於眼前從來沒有嚐過的飲料,倒是更多一些興趣。

  項翛年扶住吸管,含了一大口,冰涼的刺激,衝擊口腔黏膜,舌尖順著喉嚨往下咽,味道沒有引起反常,但是從喉間蔓延到食道再到胃部,這不同尋常的灼燒感,讓項翛年意識到了不妥。

  這不是可樂。

  這是……酒?!

  在這個舞會上,怎麼會有酒出現?

  法律不是規定,未成年禁止飲酒的嗎?

  是誰這麼大膽,敢在這種權貴子弟的晚會上,投酒。

  不對,可能就是部分紈絝子弟帶進來的。

  但是,在那之前,更重要的是——

  「春緋,別喝!」

  項翛年高聲叫停春緋舉起的杯子,倏然起身,腦袋一時眩暈,腳步也有些不穩,她扶著桌子,走到春緋身邊,抬起春緋手上的飲料,聞了一聞。

  是一樣的味道。

  項翛年蹙緊眉頭,問春緋:「春緋,這個飲料你是從哪裡打來的?」

  春緋不解,但看著項翛年嚴肅著急的模樣,好像有什麼嚴重的事情發生了,她指了指餐桌最邊邊角落的果汁桶:「就在那裡,那一大桶。」

  項翛年順著春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汁桶基本上是滿的。

  還好,還是滿的,那喝的人應該不多。

  「年年醬,這個飲料怎麼了嗎?」埴之塚光邦拿起項翛年放在桌上的那一杯,聞了聞,是檸檬可樂的味道,沒有沾過酒的他聞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味道。

  「這是酒。」

  「酒!?」

  被須王環帶過來的4人,和須王環齊齊湊到埴之塚光邦身邊,跟著埴之塚光邦一樣,去聞項翛年那杯飲料。

  然後就聽到了項翛年說的這一句,他們不約而同發出了驚詫。

  ——————

  溫馨提示:

  在外面不要隨便喝,來路不明或者自己都不清楚配料的東西。

  未成年禁止飲酒。


第46章 檸檬糖

  「誒?你聽到了嗎?這裡有酒。」

  「騙人,這裡怎麼可能會有酒?!」

  「不是吧,那豈不是犯罪麼!」

  「……」

  男公.關部眾人毫不掩飾的音量,引起了周邊人群的關注,也讓他們聽到了會場上有酒這種難以置信的事實。

  宛如滾水入油鍋,人們討論得激烈,並逐步擴散,沒一會兒,會場內部所有人都知道這裡有酒了。

  有如此聽聞,連學生會下的風紀委員會都出動了。

  與男公.關部的精瘦美男子們不同,風紀委員大都身高體壯,鼓脹的肌肉幾乎就要衝破校服,作為保護紀律的人選,真是讓人安全感十足。

  帶著紅袖章,類似於這一隊小隊長的人,走到了事故發生地,也就是項翛年這一桌,詢問情況,還有一個站位僅次於小隊長的,大概是副隊長,嘴邊貼著個對講機,看那嘴型,似是在叫學校的保安部。

  雖然項翛年認為沒有嚴重到這種程度,但謹慎一些,總是沒有錯的。

  畢竟,這滿會場的權二代,富二代甚至是三代,萬一下的不是酒,而是別的什麼危險的毒物或是誘人上癮的東西,霓虹國未來的二十年怕是得動盪一番。

  項翛年自然配合調查,她嚥下喉間被酒灼燒後火辣辣的乾澀,扶著椅子坐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對著那小隊長說當時的情景:

  「……可能不止一桶,但春緋之前選的那一桶肯定是摻了酒的,而且大都是一些名貴的酒,普通的人應該沒有這個財力,所以,恐怕是……」

  項翛年抿了抿唇舌,回想起方才嘗的那一口,雖然是有加可樂,但不影響其醇厚順滑的口感,嚥下後也過了一會兒,但那酒香現在還停留在她嘴裡,悠長柔雅,不像是劣質酒。

  因為做菜的很多地方也需要用到酒,所以對酒,項翛年也有一些了解,不過,僅限於分別優質酒和劣質酒。

  「學生嗎?」那小隊長接過項翛年的話頭,轉頭吩咐那副隊長順便讓保安部調監控。

  一點就通。

  果然,能在貴族學校裡混到小隊長的,也是個聰明人。

  「謝謝你的配合,這位同學。」項翛年沒有摘下面具,小隊長也不勉強,就用「同學」來稱呼她。

  「不用,能幫上忙就好。」項翛年不再多想,送別了小隊長他們之後,她醉意上頭,眼前眩暈一片,意識也變得遲鈍,精神倦怠的同時也犯睏想睡覺。

  她半合著眼,雙手捂在自己的嘴唇前,集中精神,咬緊牙關,努力抑住自己鯁住的喉嚨。

  「年年,你沒事吧?」春緋看著項翛好像不太舒服,半蹲在她身邊,擔憂得輕撫她後背。

  關注到項翛年異常的男公.關部眾人也圍到了她的身邊,查看她的情況。

  擔心之餘,還知道給項翛年留出了半片場地,能夠讓她呼吸新鮮的空氣。

  「是啊!年年,剛剛那杯酒你喝了一大口,頭暈不暈,想不想吐,檸檬糖要不要吃?」

  常陸院馨蹲在項翛年的手邊,伏低身子,翻找自己的上衣口袋。

  在得知項翛年病情之後,他一直在身上備著檸檬糖,就為了以防萬一,在某一天,可以暫緩項翛年的難受。

  他仰頭關注項翛年的反應,那雙平日裡滿是無趣漠然的淺金色眸子裡,罕見的,添染上了緊張和不知所措。

  至於為什麼是檸檬糖。

  那是因為常陸院馨聞到過項翛年身上的味道,她的洗衣液全是檸檬草的香味,選擇糖果時,常陸院馨自然而然就選了檸檬味。

  提神醒腦,又酸甜生津。

  是抑制嘔吐的良劑。

  項翛年聽到「檸檬糖」這一詞,艱難地張大雙眼,順著常陸院馨的聲音看過去。

  一個粉色腦袋蹲在她的手邊,特意伏低,讓自己不用大幅度挪動肩頸,一低頭就能看見,讓艱澀彷彿被堵住的喉嚨,有一個舒服順暢呼吸的角度,也不那麼難受。

  常陸院馨手上動作有點大,急切地翻找自己的口袋,著急慌忙地掏出一小盒檸檬糖。

  然後轉頭遞到項翛年的面前,又稍稍退開一些,剛好是鼻子聞不到的距離。

  避免萬一項翛年不適應這個味道,憋下去的嘔意又得湧上來。

  項翛年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微微扭頭看他,這時她才看清楚常陸院馨。

  他穿著一身黑底西服,打著一條和項翛年身上同款紅色的領帶,胸襟處扣著一條銀質紅寶石鎖鏈,背上是一對小巧的惡魔尖翅膀。

  右肩臂環上墜著一條朱紅綢緞,柔順地垂下,泛著奢華的光澤,綢緞的最頂端,綁著一朵綢緞折成的梔子花。

  綢緞一直落至腕間,常陸院馨青紫的血管若隱若現,再往前,是一掌黑色的西裝薄手套,貼合他手掌的曲線,包裹住他骨節分明的大手。

  那雙手,在骨感美的同時,又顯露幾分禁谷欠美。

  細細一看常陸院馨身上的色調,頗有和項翛年情侶裝的既視感。

  視線從這雙手上移開,往上飄。

  常陸院馨的瀏海半邊梳起,用幾根黑色一字夾妥帖地夾在頭上,露出他精緻的面孔,只是現在,他的腦門上有幾滴因慌亂而滲出的汗水。

  喉嚨下的翻湧感,不知何時,減輕了一些。

  項翛年喘了一口氣,略微坐直,向常陸院馨攤出手心,他立馬往項翛年嬌小的手掌裡倒了一顆。

  檸檬黃的糖果裹著一層糖霜,糖果周邊彌散著一股果香,是讓項翛年安心的味道,她手一抬把糖果含入嘴裡。

  舌尖先是觸及到一層綿軟的糖霜,高級的質地讓表面一層的綿砂糖直接化成糖水,輕柔地包裹住項翛年苦澀的口腔。

  沒有甜膩感,因為糖霜之下是口味調得微酸的硬糖,隨著舌頭的滾動,檸檬的純香擴散,硬糖與牙齒碰撞,傳來一陣「喀噠」的清脆。

  [呼。]

  嘴裡偏酸的果香,讓項翛年逐漸平靜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缺氧被那一口酒精醉迷的大腦,也依稀清醒了一些。

  項翛年往後靠在椅背上,撐著自己屁股下的椅墊,對著眾人道謝,也自嘲道:「謝謝大家的關心,沒想到我這麼沒用,一口酒就被放倒了。」

  「對不起,年年,都是我的錯……」春緋陷入自責,懊惱自己拿了那個果汁桶裡的飲料,所以才讓項翛年現在這麼難受。

  「不是你的錯,春緋,倒不如說,幸虧你打了那個果汁桶的飲料,學生會才能發現得這麼快。」項翛年勸解春緋,不想讓她背上沒必要的心理壓力。

  「年年,水。」高大的銛之塚崇,彎下腰,給項翛年送上了一杯水。

  冰涼的指間,觸碰到銛之塚崇手上的玻璃水杯,傳來一陣微燙的暖意,項翛年心裡感到熨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溫度偏高的熱水,順著喉嚨,一路流淌而下,胃部由內而外散發一股暖流,擴散至整個四肢,溫暖了僵硬的身軀。

  這時,項翛年感到自己才算是活了過來。

  突然。

  遠處傳來一陣喧鬧。

  人群中心,是兩個別著紅袖章的風紀委員,在他們中間,是一個被架著胳膊無法動彈的矮個學生,一副黑框眼鏡配著雀斑臉,瘦削的男學生,一臉老實相。

  看來是找到了。

  「這個長相,看起來不像有放酒的膽子啊,難道是……傳說中的欺凌?」須王環被自己突如其來的一詞嚇到,捂住自己的嘴,一臉的不敢相信。

  「應該不可能吧,這裡可是貴族學校,怎麼可能會……」

  春緋聽到須王環用「傳說的」這種詞,就知道他身邊應該沒有明確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否定了他的「欺凌」一言。

  嘛,都是文化人,大部分人或多或少也會礙於自己的臉面,不會幹這種沒臉沒皮的事情。

  項翛年在心裡補充春緋還沒有說完的下半句。

  然後張口對須王環道:

  「事實沒有查清楚之前,還是不要隨便斷言了,前輩。不過,也不能排除,畢竟也有些人外表看著越老實,做出的事情就越齷齪。」

  項翛年拋下一句後世的言論,幾乎是顛覆了男公.關部眾人至今為止的認知。

  而後也不管他們的反應,轉頭,看向戴著紅袖章的來人。

  「這位同學,剛才感謝你提供了線索。我們認為你也有權利得知事情的結果。」

  小隊長身後跟著他的隊員,還有被抓住的那一名,看起來是個斯文乖孩子的學生。

  然後給項翛年講述了大致的事情經過:

  犯人就是這位,名面上老實的學生。

  他不接受自己在外面有錢的家庭背景,上了櫻蘭才發現,自己的家世在櫻蘭僅僅只是個吊車尾,他憤世嫉俗,半夜提前偷偷換了果汁桶,然後還在外面準備了狗仔。

  如果不是項翛年他們及時發現,恐怕明天早上的頭條就是「震驚!名門貴族櫻蘭晚會,學生竟聚眾飲酒!」

  變成那樣的話,櫻蘭名校的聲譽,將一敗塗地。

  這學生整整是一個「自己沒得到好,那乾脆大家就一起下地獄」的偏激思想,報社人格。

  「這次真的是,非常感謝你,不然到時恐怕要釀成大禍。」小隊長微微頷首再次道謝,他身後的隊員也跟著行了一禮。

  場面一時有些隆重,會場裡的人紛紛往項翛年這一邊,行注目禮。

  「不用這麼客氣,能在事態嚴重之前幫上忙真是太好了。」項翛年連忙擺手,推脫道。

  也不必搞得這麼鄭重。

  「口頭上的感謝可能太輕了,也不能失了禮節……這樣吧,就用我的權限直接給你一點方便,你接下來三年的獎金翻倍,怎麼樣?」

  獎金?

  翻倍!

  屬實是心動啊。

  等等……

  這個學校只有特招生才會有獎金這一說。

  項翛年想到這,視線往前,對上面前小隊長的眼睛,那雙眼裡已是瞭然。

  看來,哪怕隔著面具,換了妝容,還是被發現身份了。

  這小隊長給出的條件,剛好也戳在了項翛年的點子上。

  也對,都是在這樣的家庭中長大的,或多或少的耳濡目染,從家裡長輩身上也會學到一些不用於一般學生的社會經驗。

  察言觀色,識人之術自然也不會落下。

  對於小隊長的提案,項翛年的確很心動,但她沒說答應或是拒絕,反而轉向男公.關部的眾人道:

  「啊,說起來,這位小隊長好像認出我了,算他進『找人遊戲』的前三位嗎?」

  男公.關部眾人&小隊長:「!!!」

  【作者有話說】


第47章 這般好時光

  權貴子弟,名門望族。

  從小到大,他們接受的教育中,占據首位的,便是控制情緒,控制神色,控制面部表情。

  商場權場名利場,爾虞我詐。

  如果被對方看出了底細,最後的結果,怕是就落了個被人宰割的場面。

  所以,哪怕泰山崩於前,也絕對面不改色。

  對,他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任憑聽到多麼動搖心神的事情,都不會崩壞自己的表情。

  但是。

  現在。

  「我剛才好像出現幻覺了,年年,你剛才好像說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須王環有些呆傻,機械的一字一句向項翛年確認道。

  「我是說,按照遊戲規定,這位小隊長可以從你們中間,指定一名,約會?」項翛年一臉淡定地吐詞,重複一遍,描述的更加具體。

  男公.關部眾人:「!」

  小隊長和他隊員:「!?」

  貴族弟子們全全容顏失色,紛紛在臉上顯露他們毫不掩飾的驚訝之色。

  須王環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也震碎了三觀,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的職業生涯遭受到了嚴峻的挑戰。

  「不對,小隊長是男生,那這樣的話,是從我和春緋中間選嗎?」

  項翛年怕是覺得對眾人的衝擊還不夠,語不驚人死不休,又這樣來了一句。

  「……不,參加者,女生限定,而且,約會對象是除了你們兩個的我們六個人當中選。」默了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鳳鏡夜平靜地回答,加上了這個他臨時想到的限定條件。

  但他手不斷往上,想推眼鏡但摸了個空,想到自己今天因為變裝換了隱形眼鏡,無奈只能摸眼角,那隻多不少的頻率,暴露了他不平靜的內心。

  「咳,失禮了,接下來我們還有事要忙,就先走了,祝你們有一個美好的夜晚,那麼。」

  小隊長語速飛快,好像完成任務似的說完,向項翛年一行人,行了個退場禮,帶著自己的隊員和那個罪魁禍首,腳步有些慌亂地離開了。

  「吶,年年醬,剛才你說的話,是在開玩笑的吧……」埴之塚光邦的視線從小隊長的背影上轉回來,挪到項翛年的身上,問她。

  「……」

  誰知道呢。

  讓你們6個人搞這種「找人遊戲」。

  還不事先通知一下,她和春緋連心理準備都沒有做,就這樣被臨時趕著上架了。

  簡直離譜。

  雖然這些人現在掌握著給自己發工資的經濟大權。

  但是,今天也算是萬聖夜了,稍微來一點惡作劇,也不要緊吧?

  我們華國人,最是懂得,禮尚往來了。

  項翛年依舊保持緘默,向他們展露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彷彿是在默認。

  「不能夠吧,年年醬,按照你的性格,應該不會答應的才對!」埴之塚光邦看著項翛年,一臉的難以置信,音量也不自覺地放大。

  「哦~你們也知道啊。」

  項翛年眉眼輕輕一挑,雙手抱胸,脊背挺直,原本規矩平坐在椅子上的右腿,也跟著翹起,搭在微微側著的左腿上。

  右腿抬動間,原本被裙襬遮擋住的黑色腿環,隱隱露出一半,不由得誘人深入。

  微醺的狀態,醉意緩過來後仍然有些迷離的雙眼,再配合她今天的妝造,完完全全是一副哥特式女王的模樣,妖艷又氣勢逼人。

  「咕咚……」

  不知是誰咽了一口水,但會場裡熱鬧非凡,這聲放在平時明顯的吞嚥聲,傳到空氣中,也僅僅是微不可察,只有主人自己才能聽見。

  但被惑了神之後,回過神,釐清了項翛年話裡的意思,眾人只能支支吾吾。

  宛如被抓住了小尾巴,眾人的心口,被兩支名字分別叫「心虛」和「罪惡感」的利箭戳了個對穿,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他們自己也明白,項翛年說的「你們也知道啊」,指的是——

  第一,他們在明知項翛年和春緋會拒絕的前提下,略微強硬的把她們兩人算進遊戲裡。

  在大庭廣眾之下宣布,默認她倆也在指定約會的名單之中,如果她們兩個不想被別人指定為約會對象,勢必就會積極參加。

  第二,知道項翛年和春緋會認出他們。

  所以就往她們的身邊湊,哪怕有一線機會,只要她們指定到哪一個人,被選擇的那一個人,基本上,答應的不會有片刻猶豫。

  但這可能性,起碼在項翛年這兒,絕對沒有。

  他們知道但還是想要嘗試。

  項翛年話裡意思都明示到這兒了,男公.關部的眾人就算是想裝傻也沒有辦法。

  哪怕在同齡人中他們赫赫有名,但到底現在還是稚嫩的青年人,臉皮還沒有厚到明知被項翛年發現了還能佯裝不知。

  「嘿嘿,年年,你都知道了啊。」

  他們有的扭扭捏捏,有的撓著自己的後腦勺,左看看右看看,但總體,都不敢直視項翛年的眼睛。

  「那麼,我需要一點補償,也不為過吧。」

  這般說著,項翛年遙向他們比了個三倍的手指,意思是漲工資。

  看上去是獅子大張口,但價格先報得高一點,方便他們砍價。

  最後,就算砍半,比起現在的工資,也算是漲了。

  「行。」鳳鏡夜一口答應,沒有討價還價。

  一時,讓項翛年錯以為自己提的不是三倍,而是三成,她沒想到他們這麼爽快,但謹慎的又確認道:「我說的是三倍。」

  「好的,下週一,會給你準備好合同的。」

  儘管事情順利的讓項翛年覺得不可思議,以為是在做夢,但腦門還在嗡嗡作響,也不可能是假的。

  既然如此,自己爭取來的漲工資機會,就沒有白白放過的道理。

  ——哪怕是,利誘。

  「好。」項翛年如是答道。

  ——那也沒什麼關係。

  「誒?年年,你們在說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聽項翛年和他們打著啞語的春緋,一頭霧水,滿腦子疑惑問向項翛年。

  「沒什麼,春緋,難得今天是萬聖夜,就和大家開了個玩笑,而已。」項翛年微笑轉頭,輕描淡寫帶過,這種私底下用錢交易封口的手段,就沒有必要讓春緋知道了。

  「啊咧!那是男公.關部的大家!」

  先前是疑似,但由於妝造的功效,參加遊戲的人認為他們不是。

  再是,捕獲了放酒的罪魁禍首後,本就被注目著的風紀委員小隊長,率領著他的隊員,走向項翛年一行8人。

  集中的視線也跟著挪到他們身上,加上聚在一起明確的數量,還有身形背影,越看越像。

  最後,懷疑的遊戲參加者,走進,依稀聽見了他們對彼此的稱呼,就確認了。

  然後。

  「真的假的!?」

  「讓開讓開,是我先發現的!」

  「哈,機會只有3個,這種時候怎麼可能會讓給你!」

  「……」

  遊戲參加者爭先恐後往這邊湧來,雖然遜色於大媽大爺們在超市搶特價菜的激烈,但也不遑相讓,夠男公.關部的眾人喝一壺的。

  「春緋!年年!我們要開始移動了!」須王環一個扛住春緋,喊著靠近他這邊的鳳鏡夜和埴之塚光邦,往人少的方向突圍。

  眼前一片慌亂嘈雜,但項翛年沒有起身的意思,一個是體力不允許,醒酒沒有那麼快,再一個,反正剛才鳳鏡夜也說了,只限女性參與,她被找到也不會被怎麼樣,也沒有可能會被指定做約會對象。

  所以,項翛年,坐在原地,無所畏懼。

  「啊。」

  霎那間,項翛年的視線範圍內,橫過來了兩條手臂。

  左邊,橫在自己的肩膀,青紫的血管,能看清少年人精瘦的骨骼,大概是顧及自己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如果攔在腰腹間,怕自己不舒服。

  右邊,大概是急切,只是隨便找了一個好抓的位置,抵在項翛年的腰腹間,那壯碩的臂膀,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肌肉。

  左邊的,是常陸院馨。

  右邊的,是銛之塚崇。

  兩雙手的主人在伸出自己手的同時,也看到了對方的手。

  他們兩個人在電花火石之間,抬頭看向對方,就對了個眼,隨後意識到自己放在了不妥的位置的銛之塚崇,先鬆開了手,改為扶,沉聲道:「你們走,我掩護。」

  「交給你了,銛前輩。」常陸院馨手上稍稍用力,把還處於懵逼狀態的項翛年橫抱起來,擁在自己的胸前,腳下步子邁得飛快,往外衝去,行動間還不忘叫上愣在一邊的常陸院光。

  「誒?等!」

  項翛年不太清醒的大腦,腳面離地被常陸院馨抱著騰空後跑了幾步,這才反應了過來,剛想掙扎,但看著幾米遠之外,瘋狂往這邊湧的一堆裙襬,那人潮迭起的程度。

  她又乖乖縮了回去,安靜地待在常陸院馨的手臂上。

  所幸,常陸院馨的手很穩。

  頭腦還處於眩暈的項翛年,在這場追逐戰中,雙腳始終離地,她也沒有感受到太多的顛簸和不適。

  反而在夜風微涼的吹拂下,一張一弛呼吸著月光,眼目逐漸清明。

  幾分鐘後。

  也虧得這些人平時都有在鍛鍊,跑了沒多遠,就脫離了遊戲參加者的包圍,最後8人匯聚在校門口。

  「呼——逃出成功!」

  那邊同樣也不輕鬆的須王環一眾,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喘氣。

  「真的,想出這種,愚蠢的遊戲,到底是誰啊!」須王環邊喘邊抱怨道。

  「不就是你嗎,殿下。」喘著粗氣的常陸院光,擦了一把墜在自己下巴的汗水,直起腰,語氣不善地回道。

  「誒,是我啊……」須王環回想,然後在記憶裡找到了有關場景,發覺真的是自己,頓時也不敢說話了,訕訕的,縮在一邊,抱緊自己。

  這邊,不自在的項翛年,讓常陸院馨放下自己。

  她看著平日裡衣冠楚楚的眾人,此刻,在跑動間,衣衫凌亂,打理好的髮絲也跟著飛揚,渾身上下都是狼狽。

  看到這兒,項翛年不知怎的,嘴角控制不住往上揚,輕笑出聲。

  春緋也看清楚了眾人的模樣,跟著項翛年一起,笑得輕快。

  笑意,總是容易傳染。

  眾人被波及,互相看了看,發現了各自的略顯窘迫的外觀,無奈一咧嘴,身體跟著項翛年和春緋的笑聲微微顫抖,最後終是忍不住,放開大笑。

  於是,校門口,只聽見少年少女們,暢快又歡樂的笑聲。

  不得不嘆一句,青春,正好年華。

  【作者有話說】


第48章 荒謬

  「那麼,春緋,年年,回去路上小心一點。」鳳鏡夜叫了一輛專車,司機很面熟,還是上次的那一個。

  「春緋,年年,天都黑了,你們下了車就直接回家,不可以跟著陌生人走哦……」須王環扒在春緋邊上的車窗,老父親一般叮囑著她倆。

  「環前輩,鏡夜前輩都安排專車送我們了,而且,我和年年也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會走丟的。」春緋無奈,看著喋喋不休的須王環,聽了一陣,見他還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她上手把須王環放在車窗沿邊的手扒拉下去。

  「嗚……順順也再見。」被嫌棄的須王環沮喪了一會會兒,就打起精神,和項翛年懷裡的順順道別。

  在等車的時候,項翛年和眾人回了一趟第三音樂教室,卸妝容換衣服拿行李。

  換回校服之後,項翛年坐在更衣室裡,面朝鏡子,撫摸鏡子裡面素顏的自己,方才艷麗精緻的自己,宛如夢一場,現在夢醒了。

  有些可惜,但她覺得還是平時的自己更安心。

  惆悵了一會兒,項翛年慢慢起身,打開教室牆面的籠子,把順順套上牽引繩,穩穩地抱著順順落地。

  然後,開始在校園內遛起了貓。

  眾人跟著一起,一路遛到了校門口,恰好,鳳鏡夜叫的專車也到了。

  「那,晚安。」眾人同項翛年和春緋,最後道安。

  「晚安。」一直有在和父親互道晚安的春緋,不覺得這有什麼,出口自然,和男公.關部眾人問安道別。

  而項翛年。

  已經很久很久。

  沒有從別人的嘴裡,聽見這一聲溫暖的道安了。

  她低頭,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掌遮住自己的額頭,裝作難受的樣子,沙啞著嗓音回道:「……晚安。」

  ——————

  「司機師傅,這次又麻煩你了。對了,年年,明天正好我爸爸輪休,你要不要來我家吃中飯?」

  春緋下車關上門,往前向司機道謝,突然又想到了什麼,轉回來,對項翛年發出邀請。

  「謝謝你邀請我,春緋,但是不用了,你們吃吧,我頭還暈著,明天早上大概會宿醉,我準備睡一天緩緩。」

  「還是很難受嗎?那也沒有辦法了,但是,年年,你明天如果有什麼想吃的,不用怕麻煩,直接打電話給我,反正我們家離得這麼近,立馬就能給你送過來的。」

  善良體貼的春緋,俯下身,有些擔憂地看著坐在另一邊的項翛年,不放心地、叮囑道。

  「好的,謝謝你,春緋,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一定馬上聯絡你。」項翛年乖巧應道。

  嘴上說是這麼說的,但涉及做,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和春緋道別之後,司機把項翛年和順順送到公寓樓下後,自覺拜別,目送項翛年上樓,然後把車開到這附近停下,是一個從項翛年的房間看不到的角落。

  司機掏出電話,向電話對面的鳳鏡夜匯報這邊的送達情況。

  鳳鏡夜確認項翛年和春緋都安全到家,就讓司機原地下班。

  那司機感嘆這些有錢少爺,竟然和這些平民姑娘玩在一起,還不是那種輕率的,玩玩的關係,這般鄭重的態度,讓項翛年和春緋在司機心裡奉承的地位,又高了不少。

  感慨的司機,沒有驅車離開,反而打開車窗,用打火機點亮了一根香煙,黑夜中,一點紅光閃爍,隨後司機陶醉地吐出一口雲霧,然後道:

  「下班一根煙,快活似神仙吶!」

  他珍惜地抽著這短短一根,妻子限定每天一根的香煙,打算抽完就回家。

  這時,公寓的樓上傳來一陣喧鬧。

  看熱鬧的人,世界各地絕對不少,司機也跟著聲音抬頭望去。

  這一看不得了,是剛剛才目送上樓的項翛年,和一位不知名的中年女子。

  在司機的角度,項翛年倒是冷靜地立在一旁,她對面的中年女性好像是急得跳腳,指著項翛年罵道,從空中飄下來的幾聲氣急敗壞,依稀能聽見幾句骯髒的詞語。

  司機眼看不妥,把煙一扔,就往樓上趕去。

  十幾分鐘前。

  項翛年手撐在樓梯的扶手上,一步一步牽著走在她邊上的順順往上爬。

  雖然司機的車開得很穩,但會場上喝的那一口酒,副作用還是太大了,本來在校門口都清醒了,這會兒坐了車,又開始暈乎了。

  還好順順也懂事,它亦步亦趨地跟在項翛年邊上,有時走快了還知道停下來等項翛年。

  看得項翛年滿眼「慈祥」,心道:我家的順順就是小天使。

  最後,花了比平時幾乎多了一倍的時間,項翛年終於爬上了三樓,緩了一口氣,項翛年抬起自己遲鈍的手,摸背包裡的鑰匙,腳步也跟著慢慢往前面抬。

  鑰匙還沒有找到,項翛年先看見了等在她房門口的背影。

  這一刻的月光正好半遮半掩,看不見那人的臉,只能辨認出是個女的,還有她熟悉的輪廓。

  「某種意義上,萬聖節也是鬼節……」

  不知是在哪裡曾經看到的一句話,此刻,猛然闖入項翛年的腦海。

  略寬有厚度的肩膀,骨骼的走向,站姿,無一不像很久以前項翛年還記得的那副模樣。

  項翛年腳步趔趄往前,「m……」

  一個華國音節還沒有喊出口,對方就轉了過來,朝著項翛年劈頭蓋臉的一串陰陽怪氣:「喲~看看這是誰啊,這麼晚了,終於捨得回來了,我看剛才送你回來的還可是一輛豪車啊,你可真是好手段啊,這麼快就釣到魚了!」

  是姨媽。

  項翛年方才還閃著神采的黑色雙眸,一瞬間,黯然失色。

  真是魔怔了,就算是鬼節,人死也不能復生。

  而且,復生的母親,也不一定就是幼時會把她所有珍貴的愛,全部投入家庭,投到項翛年身上的母親。

  那只是,在項翛年以往無窮的苦痛中。

  憑空捏造出來,只能騙到自己的,一份美好的念想罷了。

  想清楚這一點,項翛年抱起順順,走過姨媽身邊,倚靠到牆邊角落。

  因為項翛年的房間在這一樓層的最東邊,所以門前有一處直角,她就懶懶地斜倚在這個上面。

  後背貼住欄杆的安全感,懷裡是溫暖柔軟的順順,項翛年想起自己的手機裡還存著一份錄音。

  也不知道她通過什麼手段知道自己住在這裡。

  嘛,現在這個也不重要。

  [那麼,還要在她眼前裝下去嗎?]

  「你幹嘛不說話,怎麼的,傍上大款了,就不想認你窮迫潦倒的姨媽了,還是覺得,你榜上的那個有錢公子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你想甩掉我,沒門!我手上還捏著你的監護權呢!」

  [還是算了吧,這樣多累啊。]

  微涼的夜風吹來,項翛年抬手撩了撩微微凌亂的髮絲,厚重的烏雲也被吹散,藏在後頭明亮的月光灑下。

  沐浴在皎潔月光下的項翛年,精緻的面容,進來有意識的多吃,讓她精瘦的身段逐漸豐盈,撐起櫻蘭的校服,顯露她姣好的曲線。

  宛如一個靈動的月下精靈,那一縷縷柔順細軟,隨風飄揚的頭髮絲,甚至都在閃著月光。

  美不可言。

  只是,眼前的這個精靈,現下沒有多少耐心。

  項翛年目光冰冷,寒若冰霜,黑色的眸子裡彷彿擒著一片深淵,黑得不可見底,只能感受到,那漆黑的瞳孔中泛滿了涼意。

  她對著自己僅有血緣關係的姨媽,涼涼地說道:「姨媽,趁我現在還心平氣和喊你姨媽的時候,安靜的,從我面前消失。」

  「你,你說什麼,你個小女表子,你竟然敢這麼和我說話,我可是你姨媽!」姨媽被嚇了一瞬,開口的話都講不利索。

  項翛年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眸子淡淡的。

  但姨媽偏從她眼裡,看到了她看自己,滿是看垃圾的嫌棄意味,怒意直衝腦門。

  姨媽本就是個不知禮儀的大嗓門,哪怕已是深夜,周圍都是將歇的鄰居,她不管這之後項翛年會不會受到鄰里異樣的眼光,也不顧項翛年會不會就此因為她製造的噪音被趕出去,就大喊大叫了起來:

  「你個貝戔人,我來之前還打算好言好語跟你說,現在,你甭想了……」

  唾沫星子都噴在空中。

  項翛年皺眉,面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後面已經沒有地方退了,她只能往身後的欄杆貼緊,語氣不耐,打斷姨媽施法:

  「行了,直說吧,找我幹什麼?」

  姨媽聒噪刺耳的尖酸罵喊,聽著噪音汙染,項翛年的腦門彷彿被刺了一箭,本就眩暈的腦袋,如今變本加厲,開始嗡嗡作響。

  被項翛年一打斷的姨媽,理智回籠,想著她現在後面大概是真有靠山了,不然怎麼這麼理直氣壯,有恃無恐,到時候別真的把自家給解決了,那多不划算啊。

  關係還是得搞好,就靠著這親屬血緣關係,項翛年傍的大款,不管怎麼樣,他們一家也能跟著喝點湯啊,還是得哄著這個小貝戔貨。

  只要對這個小貝戔貨好一點,她就恨不得掏心掏肺,這眼光嘛,得放長遠一點。

  姨媽眼睛咕溜地轉著,沒有道德感的,如此痴心妄想,她甚至不覺得自己一家靠還沒成年的外甥女有什麼不妥。

  想定,姨媽獅子大開口:「你這孩子,咋這麼說話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是仇人呢,得虧我是你姨媽,不介意,換成別人聽到你這話得多膈應吶。」

  項翛年不打算回話。

  她可不是原主那個善良的小傢伙,面對姨媽這一時的和言善語,就會感激涕零。

  項翛年注視著姨媽,等著她的下文。

  「也不是別的事情,這不是好久沒看見你了嘛,擔心你有沒有吃好睡好,現在看到你我就放心了……這不是你哥都大學畢業了,也該找個朋友談談了嘛,你看看你學校裡有沒有合適的,給你哥介紹介紹?」

  「你哥要求也不高,就要胸有屁股,這樣的女娃好生養,以後你哥是要專注事業的人,希望你能介紹一個顧家的,最好家裡也有一點條件背景的,這樣以後還能幫襯你哥的事業。」

  姨媽前面好長一段鋪墊,終於表明了她真正的意圖。

  哪怕是嫁來了講究禮儀的霓虹國,但姨媽說的每一句話,都還是擺脫不了她腦子裡根深蒂固的圭寸建世俗。

  這是何等的噁心、齷齪。

  你們全家的腦子怕不是都被豬給啃了。

  你們TM,又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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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馨提示:

  吸煙有害健康,尼古丁還請諸位少量攝取。


第49章 查

  「敢問,令郎目前在哪高就?」

  這句話,項翛年是用華國語說的,她覺得用霓虹語,情緒沒法表達到位。

  也是在山裡長大的姨媽,愣了一會兒,辨別出是母語,而後答道:

  「你哥,他現在,現在,只是在家裡等一個更好的機會,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到大公司裡去上班了!」先是支支吾吾,但後面越說越溜。

  典型的,理不直氣也壯。

  這意思就是,還沒有工作囉。

  項翛年眯著眼,翻找著原主的記憶,發覺腦子裡是有這麼一號人。

  與姨媽的自我感覺優良不同,原主對他的印象極差。

  懦弱並下流。

  平時大都垂著頭弓著腰,看上去話都不敢說,一副老實膽小相,但私底下盯著女生的視線,極其露骨,恨不得黏在上面。

  當時項翛年入住姨媽家裡,得虧身板是豆芽菜,農村裡長大的她,瘦瘦小小又黑黑的一個,不然怕是得慘遭毒手,但是,就這,這哥們還趁原主洗澡的時候,不時偷摸蹲在浴室外面。

  後來原主學聰明了,大都在學校裡解決自己的個人衛生。

  就這樣一個人渣,人間敗類,這麼一個癩蛤蟆,丟到垃圾桶裡,怕濕垃圾那一撥都嫌棄不肯收。

  還指望我來給你找對象?

  真敢想啊。

  對手太過荒唐愚蠢,項翛年差點都笑出聲了。

  這一下,項翛年突然覺得,很沒有意思。

  今天穿的那身哥特式半身裙,對於霓虹人來說,可能溫度剛剛好。

  但對於長期穿著洗得發白單薄,但有大面積包裹住身體的舊衣的項翛年來說,太冷了。

  世有常理。

  一般情況下,長期生活在寒冷環境下的人類,會具備一定的抗寒能力。

  而前提是,必須給身體補足充分的營養。

  在原主身體最該補充營養的時候,天天偷摸著留一點白米飯,跑到垃圾桶邊上吃。

  想也知道,怎麼可能會養成抗寒能力。

  所以,晚上被凍到的項翛年,已經感到自己的身體一陣冷一陣熱,鼻子也有一些堵塞,喉頭髮癢,人的意識昏昏沉沉。

  她略過門口的姨媽,掏出鑰匙徑直開門,不打算再理會姨媽。

  但是,被知道地址了。

  為了防止以後被打擾,還是需要警告一下。

  項翛年半拉開門,腳下一停,扭過頭對姨媽道:

  「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有聽見,有這功夫找到我,還不如讓他趕緊去找工作,洗碗工也行啊,還有,別再讓我在這裡看到你,不然,我就讓我朋友直接斷了他去大公司的念頭,一輩子讓他刷廁所。」

  說罷,項翛年就要關上門,她現在想立馬洗個熱水澡,然後上床裹緊被子睡覺。

  過度運轉的大腦此刻已經超負荷。

  如果人類的大腦有一個承重軸,那她現在的軸心怕是都轉的冒煙了。

  「你!你!你好歹毒的心吶,你竟然咒你哥一輩子刷馬桶,你,你!」方才勉強維持住笑臉的姨媽,臉皮立馬耷拉下來,一時氣急,但嘴上說不過項翛年,她選擇動手,上前一步,對著項翛年高高舉起巴掌,揮舞下來。

  詛咒姨媽一家的心肝兒子,他們一家後半輩子的指望,可以想見姨媽到底有多憤怒。

  瞧這掌風,甚至都能聽到破風聲。

  項翛年冷眼看著,腳下動作加快,想著姨媽要是敢真的打下來,她就門一關,讓姨媽拍在硬實的門板上,讓姨媽自作自受。

  「住手!」

  跑上來的司機,具備他這個中年人該有的體力,爬了3層樓就開始喘,還沒有緩過氣,就看到了姨媽揚起的動作,他急忙驚叫阻止。

  但腦門發熱的姨媽,誰來都不好使。

  那手徑直往項翛年拍去。

  司機嚇得腦袋上為數不多的幾根毛髮都要掉了。

  他剛剛才向自家的少爺匯報完項翛年和春緋安全到家的成果,也明白少爺對今天他送到家門口的兩位女生有多看重。

  眼下竟然就發生了這一幕,今天如果讓那巴掌拍下去,他的工作怕是不保啊。

  作為一名需要養家的中年男性,鳳家給的待遇很優渥,侍奉的少爺也不多事,司機很珍惜這份工作。

  但是,鳳家辦事,也雷厲風行,對失職的人員,絕不姑息。

  要是被少爺知道,現在,在他眼皮子底下,眼睜睜地看著項翛年被扇巴掌,事後絕對會被追究的。

  甚至可能被開除,然後回去被自己的妻子,再扇一巴掌,土下座都不能謝罪。

  不行不行,那就太可怕了。

  那零點幾秒間,司機的大腦飛快閃過自己各種各樣的死法,然後一個哆嗦,抖了抖身子精神一震,大步上前,忙用雙手緊緊錮住姨媽的手。

  「都說讓你住手了!」著急的司機扒著姨媽的耳邊,喊得聲如洪鐘,把姨媽的耳膜幾乎喊裂。

  姨媽感到一陣眩暈,掙脫開手,後退兩步,扶住自己嗡嗡響還在震動的腦子。

  「司機師傅,你怎麼在這兒?」項翛年看著突然出現的司機,有點懵,但看著退後的姨媽,她鬆開抓緊門把的手,把自己從房間裡玄關處拔出來,朝司機點頭打了個招呼,然後開口:「不管怎麼說,得救了,謝謝你,師傅。」

  「不用不用,少爺吩咐了,要把藤岡小姐和項小姐安全送回家的。」司機憨憨一笑,現在才終於有時間掏出手帕擦擦腦門上的汗。

  「你是誰啊,沒看見我在管教自己的外甥女嗎?等一下,你說是你把這個小貝戔人送回來的,你不就是一司機麼,上來湊什麼熱鬧!還學年輕人什麼英雄救美,我腦門子現在還痛著呢,你得給我醫療補償費。」

  稍微緩過來的姨媽看兩人聊得正歡,完全忽視了自己,她湊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嗆白,看碟下菜,滿嘴的看不起司機,最後碰瓷。

  司機雖然平時都對自己的乘客,少爺的客人,態度謙恭,但也不代表,隨便什麼人都能騎到他頭上。

  他小心疊好妻子親手縫製的小手帕,整齊放進貼身口袋,轉身面向這位指著他的中年女性,肅著一張臉,挺有威嚴,道:

  「這位女士,我剛才可是親眼看見,你想對這位還沒有成年的項小姐施展暴力,不僅如此,你還污衊我和項小姐的關係,侵害了我的名譽權,就這兩點,足夠我報警抓你了,你確定還要在這裡罵街?」

  「哦,我說錯了,可能都不需要我報警了,這附近被你的噪音騷擾的居民,應該早就聯繫警員過來了,你……」

  司機說到這兒,故意停頓,上下打量著姨媽,近乎挑剔又意味深長的眼光,讓姨媽縮了縮脖子,拉緊自己的外套,司機看著她不自在的動作,這才慢慢開口說道:「局裡有人嗎?」

  言下之意。

  可以直接把她送進局子。

  如果裡面沒有關係,不出意外的話,她會被罰規定最高金額的款,然後喜提「鐵窗7日游」。

  姨媽似乎還不認輸,梗著自己的脖子,朝著項翛年道:「你個小jia……」

  「咳。」司機狀似無意的一咳。

  「……你就這樣看著你姨媽被別人壓著欺負?」姨媽恬不知恥,試圖讓項翛年給個說法,又和司機拉開一步。

  「你既然知道我傍上大款了,那我的靠山怎麼可能還會向著你,趕緊滾,要是還在這裡礙我的眼,信不信明天就讓你兒子去刷馬桶?」

  項翛年姨媽也不叫了,也沒有那個心思和她解釋。

  也沒必要。

  司機聽言,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站到了項翛年這一邊,幫她增加氣勢,順勢遞了一張名片給姨媽,顯示自己的身份。

  「鳳氏集團,是那個鳳氏?!」姨媽看清楚名片上面的抬頭,想到剛才自己對司機糟糕的態度,這才開始感到後怕。

  「滾。」

  身體快到極限的項翛年,想趕緊打發了姨媽,然後回去癱著。

  姨媽意識到自己踢到鐵板了,也不敢多待,嘴裡小聲地罵罵咧咧,不甘心地跑走了,腳步幾乎算得上落荒而逃。

  「那個,項小姐,這樣真的好嗎?」司機確定姨媽徹底離開了,轉過來對項翛年斟酌其詞。

  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小小年紀就承受這麼多。

  「沒關係的,反正只要能讓她不再來就行,今天真的謝謝你,也辛苦你了,師傅,平白無故還被罵了一頓,真是不好意思,還耽擱你到這麼晚的時間。」

  項翛年提起精神,向司機師傅誠懇道謝並致歉。

  「不用不用,能幫上你的忙就行,你快回去吧,好好休息。那麼,我就先失禮了。」司機讓項翛年進門,然後自己火速離開,鑽到樓下車裡,拿著電話,猶豫要不要向自己的少爺匯報剛才的情況。

  想著他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小小一個懂事知禮的姑娘,彷彿被風一吹就倒,自家孩子都比項翛年壯了,整天就知道和他頂嘴。

  一股對項翛年的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司機果斷撥通了鳳鏡夜的電話。

  「嘟嘟嘟……喂?」

  「喂,少爺,今天……」司機向鳳鏡夜描述他看到的一切。

  「……」司機說完,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呼吸略微粗重,而後平緩,只聽那邊沙啞著聲線,說道:「你做得很好,下個月開始,給你漲薪。」

  「好的,萬分感謝!」漲工資是純純的意外之喜了,司機聽那邊掛斷電話,抱著自己的手機親了兩口,趕緊發動車子,回家告訴自己愛妻這個好消息。

  鳳宅。

  曲腿倚坐在落地窗邊的鳳鏡夜,手上端著一杯威士忌冰杯,裡面裝著褐金色透明飲料,一看就是成熟的味道。

  剛從浴室裡出來的他,沒有擦乾的頭髮上還滴著水,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有一搭沒一搭胡亂地揉著頭髮,擦得極亂毫無章法,足見他內心的不平靜。

  鳳鏡夜灌了一大口杯中的飲料,無法壓下心中的氣惱,看著通訊錄上項字開頭的號碼,摩挲良久,按鍵往下,他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是我,有個人幫我查一下……」

  在項翛年不知道的角落,風雲湧動,某些她不曾向人坦露的秘密苦辛,即將以一種她不可抗拒的方式,浮出水面。

  ——————

  溫馨提示:

  本文所提到的擾民罰款相關,純屬捏造。

  如遇以上類似情況,還請大家遵從自己國家白紙黑字的法律條規辦事。


第50章 來勢洶洶

  「啾啾……」

  每日精準報時的小麻雀,帶著清晨最早的一抹微光,在項翛年窗外的枝丫上跳動著。

  不同於平時一鳴叫就打開的窗戶,今天窗扉緊閉,主人好似還沒有起床。

  山雀盯著緊閉的窗戶歪頭,臉上是人性化的不解。

  它左看看右看看,等了一會兒,耐不住撲騰著翅膀,飛到被主人擦得發亮通透的窗戶前,用它小巧的尖喙輕輕哆了哆。

  似乎,是在敲門。

  充滿了禮貌。

  但,這般動作,仍是沒有引起房間主人的注意。

  反而叫醒了,臥在窗邊貓窩裡的,順順。

  「喵——」

  順順張大貓嘴,愜意地打了一個哈欠。

  那麻雀看到順順嘴裡的尖牙,生物的天性讓它受驚害怕,也不敢再逗留,倏地和它的同伴飛走了。

  而醒了的順順,慢慢起身,然後伏地上半身把兩隻前肢往前伸,伸了個懶腰。

  墜在最前頭的爪爪開完了花,它起身,抖了抖後腿,兩隻後爪再度開花,把每一寸筋骨全部舒展開。

  最後,輕輕抖動耳朵,轉了轉自己的貓頭,做了個狗狗洗澡後的同款甩水動作。

  這完整的一套流暢走下來,順順才算起床完畢。

  它輕手輕腳走下貓窩,往廚房放著它貓碗的地方走去,吃早飯。

  「喵?」

  怎麼今天碗裡沒有放糧?

  順順盯著自己平時吃飯的碗裡,乾淨一片,還反著光。

  一顆貓糧都沒有。

  順順轉身,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向自己的鏟屎官,準備把她叫起來給它放糧。

  「喵~~~」

  順順叫得婉轉,聽的人恨不得把所有的零食玩具全部都捧到它面前,但是,在這個只有一人一貓的屋子裡,項翛年卻毫無反應。

  順順感覺不太對,用它在山林裡被鍛鍊得粗糙的肉墊,去觸碰被子裡的項翛年。

  「啪嗒,啪嗒。」

  微涼的肉墊在項翛年的臉上輕巧地拍了拍,她還是沒有反應,順順有些急,同時因為靠近的距離,它聞到了項翛年熱燙的鼻息。

  察覺到自家主人的狀態不對,順順忙用它毛茸茸的腦袋去頂,想把項翛年強行叫醒,但頂了幾次之後仍是無果。

  順順沒有辦法,只得在項翛年的耳邊不停嚎叫,一聲又一聲,好不淒厲。

  「喵!喵!喵!!!」

  好吵。

  項翛年昏昏沉沉,耳邊一陣陣的貓叫聲,把她的意識逐步喚醒。

  順順怎麼了?怎麼叫得這麼慘?

  伴著這樣的疑問,項翛年艱難地睜開了眼皮。

  眼前一片光亮,但脖子上方,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不停聳動的粉嫩鼻頭,順順可愛的腦袋和鼻頭被放大,占據了項翛年的全部視線。

  「呵呵呵呵呵……順順你怎麼了?」項翛年一陣好笑,轉動脖子和順順貼了貼,溫柔著聲線問道,但很快覺得不對勁。

  「喵。」

  眼見自家主人醒來,它舔了舔自己的鼻子,緩解一下緊張。

  然後把自己的腦袋湊到項翛年的脖子邊上,挨挨蹭蹭,然後感受到和順順接觸的地方,溫度不同尋常得高。

  「順順,你怎麼這麼燙?」此刻感官遲鈍的項翛年以為是順順生病了,她著急,立馬起身要帶順順去醫院。

  然而,她一抬手,就感受到了自己宛如被巨石壓頂的沉重的四肢,酸軟無力,軟綿綿的,起不了身。

  「咳咳,啊,是我在發燒啊。」

  項翛年咳著,栽回被子,緩緩勁兒,也蓄個力。

  而後她慢騰騰地掀開被子,先減輕一點起床的重量,再側過身,雙手撐著身下的床墊,逐步加力,這才緩緩地坐了起來。

  「嘶,好冷。」

  只穿著睡衣,後背微微汗濕的項翛年,離開溫暖的被窩,身體的暖意瞬間流失,又冷又熱,她感覺自己快裂開了。

  無奈,項翛年只能重又裹緊被子,就這樣披著被子慢慢挪向廚房。

  順順亦步亦趨,緊緊貼在項翛年的腳邊,不時抬頭看看她,整張毛臉上,隱隱透露出擔憂。

  項翛年裸露的腳踝,能感受到順順貼在旁邊的浮毛,癢癢的,又暖暖的。

  因為身體不適而稍稍鬱悶的項翛年,心情轉霽,她提起精神,動作麻溜,給順順倒好貓糧,換好乾淨的水。

  「那我吃什麼呢?」

  項翛年打開冰箱,看了看裡面所剩不多的食材,肉還有一丟丟,包心菜半個,胡蘿蔔兩根,除此以外沒有別的。

  「雞蛋倒是還夠。」項翛年打開冰箱裡專門放雞蛋的冷藏櫃,看了眼裡面還有四分之三滿,大概3斤左右,自言自語嘀咕著。

  那就,做個雞蛋粥吧。

  項翛年這般想著,洗了半杯米,倒入電飯鍋,再加入足量的水,蓋上電飯鍋的鍋蓋,選擇了煮粥模式,再按下按鈕,就可以等著吃了。

  省事又方便的煮粥模式,正適合現在沒什麼精力的項翛年。

  但饒是如此簡便的操作,也讓項翛年折騰的背後一片汗,腦袋也是一陣陣的抽痛,脖子、腋下、大腿、膝蓋、手指間……總之身體各處也都變得黏黏糊糊的。

  專心淘米的時候還沒有什麼感覺,但現在,覺得自己髒兮兮的項翛年,是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她要洗澡。

  趁床墊還沒有被自己的汗水弄髒之前,她得趕緊把自己洗刷乾淨。

  然後窩在被子裡,一身清爽,喝香香軟軟的雞蛋炊粥,再睡個一天,感冒保准就好了。

  「對了,不知道之前有沒有買過藥……」

  腳步不穩的項翛年,還不嫌自己折騰,轉身挪到一個抽屜前,打開裡面的醫藥箱,翻找起來。

  「創口貼、消毒酒精、酒精棉片、綁帶……啊,沒有感冒藥……嘛,多喝熱水就行。」行走間、講話也因為身體的高溫而逐漸遲緩的項翛年,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病情的嚴重,還搬出了她前世的「萬能處方」——「多喝熱水」。

  這般動作間,她插好了一壺水,裹著被子來到衣櫃前,翻出一套換洗內衣和冬天的睡衣,還有上次在商店街被鳳鏡夜建議的牛仔羽絨,全部放進浴室的裝衣簍,省得到時候跑出來穿著涼。

  然後開暖氣,先讓裡面暖一暖,出來把身上的棉被重新鋪好在床墊上,也在床墊上鋪了一大塊毛巾,到時候吸汗,也不會弄髒家裡唯一一張床墊。

  要是弄髒了,感冒好了之後還得洗,就憑現在秋天的天氣,一時半會兒還幹不了,到那時,如果晚上沒有睡好,感冒反反覆覆就不得了了。

  「上次買了一床墊子還是太少了,感冒好了之後,要再去買一床。」項翛年想著最近自己越發鼓脹的錢包,再買一張也毫不費力。

  鋪完床,項翛年把小圓桌踢到了床邊,打算待會兒吃完就睡,再把燒好的開水沖進保溫壺,配上一個空杯子一起放在床頭,這樣睡到一半想喝水的時候,就不用離開被窩了。

  項翛年托著她沉重的下巴,看著眼前被自己布置得妥善的病號床,思考著還差點啥,她想了想,蹲下,雙手抬起保溫壺,給空的杯子裡倒了半杯開水,涼著,待會兒想喝水的時候,沖沖熱,就不怕燙嘴了。

  「嗯,應該差不多了。」

  準備妥當的項翛年,拿了一個小板凳,趁身體還沒有涼之前鑽進了浴室。

  暖烘烘的浴室,讓項翛年鬆了鬆緊繃的身體,她把水龍頭轉到最燙的那一邊,打開,放管子前頭的涼水,然後把自己剝乾淨,捧著小板凳進了淋浴間。

  雖然現在洗澡有點魯莽,但項翛年也不是毫無準備。

  這不,她沒有選擇泡澡,而是選擇了淋浴。

  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去泡澡,大概率是會暈,如果到時候她在浴缸裡泡昏過去,可能涼了都沒人知道。

  太危險了。

  而且,她哪怕是淋浴也給自己準備了一個小板凳,也怕自己洗到一半力竭摔倒,坐在小板凳上洗澡也能省很多力氣。

  準備就緒後,項翛年坐到小板凳上,開始給自己搓澡洗頭。

  洗頭的時候還順利,就是低頭沖水的時候,項翛年感覺自己不太喘得上氣,她轉身頗為費勁地換了一個仰頭的姿勢,把泡沫沖乾淨真是費了她一番功夫。

  沖完頭髮,項翛年已經有些無力了,哪怕水龍頭的開關已經被轉到最燙的地方,她還是感到從腳下,從背上傳來的涼意。

  項翛年不敢再耽擱,胡亂給自己抹了抹,把身上黏膩的地方搓乾淨。

  因為趕速度,且大腦昏沉的項翛年手上動作也不太靈敏,她沒有控制住力道,把自己身上搓得紅一塊紫一塊,看著就觸目心驚。

  偏偏肇事者自己還覺得不夠用力,沒有搓乾淨,要不是項翛年現下沒有了力氣,更怕感冒加重,她怕是能給自己搓下來一層皮。

  「滴滴滴,滴滴滴……」

  項翛年給自己設定的15分鐘鬧鐘響了,她正好沖完身上最後的一點泡沫,扶著牆緩緩起身,但儘管是放慢了動作,她起來站直的時候還是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還沒有走出淋浴間,她腳下一個打滑,趔趄地摔回了小板凳。

  「咚!」骨骼與堅硬的小板凳撞擊,發出一聲響。

  「嘶!」

  項翛年彷彿聽見了自己的尾椎骨碎裂的聲音,左腳也傳來刺痛,她痛得齜牙咧嘴,檯面上的手機鬧鐘還在振動,震了一陣過後。

  項翛年才緩過勁尾椎骨的酸痛,她趕忙分神低頭查看,現在無法動彈的左腳。

  她彎下腰,扶著牆面,輕輕摸著腳踝,發紅的地方從神經深處,向項翛年的大腦傳來一股股痛意。

  「真是倒霉!」項翛年罵了一句,手臂上冒的一層層雞皮疙瘩也催促她不能再耽擱下去。

  她趁浴室裡還熱,一翹一翹的,右腿發力,左腿搭著地面稍稍加力,站起來,拿了浴巾就給自己擦乾,掙扎著套上厚睡衣。

  被衣服包裹著,身體逐漸失溫的速度才慢了下來,項翛年撐著洗漱台,靠著牆面,勉強抬起手,舉起沉重的吹風機,給自己吹頭髮。

  吹了不知道有多久,可能是1分鐘,也可能是5分鐘,項翛年終是舉不動吹風機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髮根,還有一點點潮濕,但她也放棄了。

  「就這樣吧。」已經沒有力氣折騰了。

  項翛年此時視線已經發昏,手指也沒了力氣,眼皮不住地耷拉往下掉,腳步也是綿軟髮飄。

  她掙扎著把髒衣服扔進髒衣簍,草草清理了一下浴室,就套上準備好的牛仔羽絨,揉著發脹的腦袋,深一腳淺一腳扶牆而出。

  目標直奔床鋪。

  洗了一場澡,把項翛年累得夠嗆。

  「叮!」電飯鍋裡的粥煮好了。

  「粥……睡醒了再吃吧……」

  項翛年現在沒胃口,她只想平躺下來。

  纖細的脖子都快撐不住愈發沉墜的腦袋了。

  「嘿咻!」

  幾乎是整個人倒在了床墊上,她艱難翻身,把自己塞進被窩,然後脫下牛仔羽絨,搭在被子上面,左扭右轉,給自己掖好被角。

  躺好後,幾乎是後腦勺和枕頭黏上的下一秒,項翛年的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意識也跟著沉了下去。

  病來如山倒。

  更遑論來到這個世界後,一直提著心,不敢片刻鬆懈的項翛年。

  學校的萬聖節,她玩得高興了,精神也隨之一松,像是被終於抓到了機會,之前積累的疲憊也蜂擁而上,逐步把項翛年吞沒。

  項翛年躺在被窩裡,睡得不省人事,安靜的房間裡,除了順順吃完飯後不時的舔貓聲,就是項翛年粗重的呼吸聲。

  ——————

  溫馨提示:

  文中女主的感冒應對方式,建議大家看過就忘。

  如果身體感冒不適,還請大家尊崇醫囑,按照科學規律行事,好好休息,髒點就髒點了。

  愛惜自己的身體和健康,別像女主作si。

  【作者有話說】


第51章 反覆

  睡了不知多久,項翛年覺得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沉,又好像越來越輕。

  她能感受到睡在她邊上,順順湊近癢癢的鬍鬚,和它不時砸吧嘴的奶呼聲。

  但是眼皮彷彿被針線縫上,嚴絲合縫,怎麼也睜不開。

  睡得毫無知覺的軀體,連一個手指頭都動不了。

  偏偏意識又輕飄飄的,好似懸在身體上方。

  就好像。

  要羽化登仙了的感覺。

  不太妙。

  「喵!」

  這時,不知道在做著什麼美夢的順順,一爪踢在項翛年的臉上,軟軟的肉墊,還挺用力,因為項翛年感受到了痛感。

  但也幸虧順順這一爪。

  她的意識深處,也跟著一重。

  空空蕩蕩,須臾漂浮的靈魂,好像在這一刻回到了身體裡。

  項翛年的眼皮也能睜開一條縫,她掀開眼皮,艱難地轉了轉腦袋,清了清嗓子,喉間悶悶的,又似有火在燒。

  她努力爬起來,披上壓在被子上面的羽絨牛仔,雙手提起保溫壺,想給自己沖一杯熱水,潤潤喉。

  大概是身體裡大部分的細胞還在和病毒抗爭,項翛年的雙手不太聽使喚,儘管她眼睛已經對準了杯口,但倒水的時候總是左搖右晃,倒出去點點水花。

  項翛年吃力地放下略重的保溫壺,趕忙抽了幾張紙巾,擦去多餘的水珠。

  榻榻米是房東東堂婆婆的,不能弄髒了,濕了要長蟲。

  項翛年腦袋裡這般想著,手上卻只能機械地動著,

  「高溫難道還會影響視線嗎?怎麼感覺有點看不清楚?」

  一出聲,是濃濃的鼻音,嗓子沙啞得不像話,幾近失聲的邊緣。

  但著急擦乾榻榻米的項翛年,此刻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公鴨嗓。

  項翛年皺著眉頭,眯著眼睛,想要看清楚榻榻米上還髒不髒,但視線模糊,她只能用手去感受還濕不濕。

  「應該擦乾淨了吧。」項翛年手下沒有摸到潮濕的地方,也放下了心。

  轉而雙手捧起水杯,給自己乾涸的喉嚨注入一汩甘露。

  「哈,果然還是得喝熱水……啊,啊,啊,還挺有顆粒感。」項翛年喝了水之後才意識到自己不妥的嗓音,自嘲道。

  說話間喉結震顫的頻率比平時要高,每次講話好像連耳膜都在跟著震動。

  還挺有意思。

  慢慢小口小口喝完一杯水之後,項翛年又往空了的杯子裡倒入了小半杯熱水,晾著涼,這回,項翛年小心控制不住顫抖的手臂,沒有撒水出來。

  因為一杯熱水,擁有了一點氣力的項翛年,爬起來給自己換了一塊墊在背後的毛巾,之前的那一塊已經全濕了。

  項翛年看了看天色,不太確定幾點了,又開始找手機,最後還是從浴室的洗手台上找到的。

  「11:39,比想像中的早一點……得吃點東西了,早飯沒吃,中飯不能不吃了,不然好不了。」儘管現在還是沒有食慾,但項翛年為了盡快好起來,她又走到廚房,想逼自己吃點東西。

  正好看見了又被舔乾淨的貓碗,項翛年任勞任怨給順順倒了兩餐的貓糧,讓它可以撐到明天早上。

  「說起來,早上好像還煮了粥……」項翛年挪到電飯鍋前,掀開鍋蓋。

  然後,看見了一鍋被泡漲的粥,更沒有食慾了。

  但家裡也沒有別的什麼能吃的了。

  一向秉持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的原則的項翛年,也根本想不到讓住在附近的春緋,幫自己採購一點藥品或是肉菜。

  她的腦子裡,怕是沒有向別人求助這一理念。

  沒辦法,這是為了生存。

  項翛年按下加熱鍵,又往裡面加了水,嗑了一個蛋,加了點鹽,掏出一個大勺,趁底下加熱上來,攪和攪和。

  把一個電飯鍋攪出了湯鍋的架勢,沒過多久,蛋熟了,稠粥加了水稍微變稀,也能入口吞嚥時。

  項翛年舉著她攪和的大勺,站在電飯鍋前,抱著電飯鍋,就這樣吃了起來。

  說是吃,不如說是囫圇吞嚥。

  項翛年吹涼了直接往喉嚨裡倒。

  最大限度減少,舌頭與稠粥的接觸,彷彿這樣就能盡可能少的,感受粥黏稠厚重的口感,減輕一時的痛苦。

  但,我們都知道。

  在吞嚥時,舌頭會不自覺往食物的方向追過去。

  所以。

  「嘔。」

  項翛年嚥下兩口之後,第三口剛剛送到嘴邊,從胃部湧上來的生理反應,迫使她放下手中大勺,急急忙忙挪到水池邊,彎下腰趴了下去。

  咽得太快,乾枯的喉嚨口,被黏稠的白粥黏合住,本就狹窄的道路,被項翛年這一般囫圇操作,變得更不易讓食物通過。

  「呼,看來還是太急了……」把方才努力嚥下的全部吐出來之後,項翛年用手背擦了擦嘴,長嘆一口氣。

  她感到挫敗。

  這一下折騰,項翛年的背上和腦門上又出了汗,髮絲黏在臉頰邊,手上嘴邊還有水漬,好不狼狽。

  病了之後更加蒼白的面色,此刻隱隱透露著青紫,也更顯她顴骨處那一抹不正常的潮紅,眼角還掛著一起湧出來的淚花。

  整整一副脆弱美人戰損圖。

  調整呼吸,項翛年把水池裡原模原樣的白米清洗乾淨,從筷筒裡拿出一個小勺子,又站到了電飯鍋前。

  再試一口。

  這一口不行,就只能請榨汁機兄弟出馬了。

  項翛年淺淺用勺子裝了小半勺,深吸一口氣,拿出壯士扼腕的氣勢,就想往嘴裡送去。

  可是,這個手,這個嘴,彷彿有自己的意識,怎麼都不配合。

  手,抬不起來,嘴,也張不開。

  「……今天是我病了,人不舒服,所以才吃不下的,對,就是這樣……」

  項翛年開始自我欺騙,然後從櫃櫥裡搬出了吃灰的榨汁機。

  「好久沒用了,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項翛年上次用榨汁機榨食物,還是剛剛來這個世界,身體檢查之前,偶爾為了補充肉類營養的時候用的。

  身體檢查之後,她慢慢減少了榨汁機使用的次數,到後面都不用了。

  她轉而努力用自己的牙齒咀嚼,病狀也是從那時起,漸漸有所緩解。

  沒想到,還有再次請動它的這一天。

  項翛年斂下腦子裡閃過的感慨,倒了她一餐分量的粥到榨汁機裡,打開了按鍵。

  「嗡嗡嗡。」

  榨汁機開始翻滾攪打,切碎身體裡的大顆粒。

  沒多久,粥就變成了米漿。

  項翛年直接捧起榨汁機的攪拌杯,仰頭噸噸噸,豪爽的程度,和剛才的艱難簡直判若兩人。

  完成了吃飯這一大任務,項翛年渾身都輕鬆了不少,精神鬆懈後,睏意就往上湧,還沒有恢復的身體,亟需睡眠來修復。

  項翛年任由睡意侵襲,鑽進被窩,給枕邊的順順撓了兩下,在順順發出咕嚕咕嚕聲後,她伴著這道愜意的低微頻率,沉沉睡去。

  而距離她走路不到5分鐘,春緋的家門口。

  「少爺,請。」司機恭敬地打開車門,側身讓裡面的人出來。

  只見一雙大長腿從豪車裡踏出,一個金色腦袋跳了出來,是須王環。

  他扶著臉上的深藍墨鏡,看著眼前的兩層小公寓,發出感嘆:「哦!這裡……」

  「這裡就是春緋的家。」還沒說完,就被常陸院光搶白。

  隨著這一聲落下,須王環身後又陸陸續續站出男公.關部的眾人。

  如此高調行事又聲勢浩蕩,自然引起了這一片居民的關注。

  「哇!什麼什麼,這麼豪華的車子,是來拍電影的嗎?」

  「是有錢人,是有錢人啊。」

  「哇哦,還是外國的車子。」

  「……」

  圍觀的居民,嘴裡的討論不斷。

  這邊,須王環焦慮地來迴轉圈,叮囑眾人:

  「聽好了,大家,我們是偶然經過所以過來拜訪,絕對不是對藤岡家生活水平的調查,到時『好小』、『好窄』、『破爛』這種詞彙一律不准提。」

  「Yes,sir!」

  情緒高漲的眾人正是稀奇的時候,對須王環的要求,自然無有不應,他們無比誠懇答道。

  「也不能作出讓春緋爸爸趕我們出去的舉動!」

  須王環不放心,繼續對著眾人仔仔細細囑咐道。

  而採購回來,早早就在喧鬧的人群之外,發現這一群興師動眾的春緋,額角冒出一個井字,忍著怒氣,咬牙切齒道:

  「那你們現在就給我回去!」

  「春緋!」須王環回頭,就看見身穿白色打底粉色連衣裙的春緋,他紅著耳朵,嘀咕了一句:「好可愛。」

  其餘人則是向春緋豎起大拇指,大大方方稱讚道:「可愛!」

  「住口,給我消失。」春緋不為所動,只想這群祖宗趕緊離開。

  「噫!春緋的用詞好粗魯。」須王環被嚇到,抱緊了自己,滿臉的不敢相信。

  「真是的,你們明明有更多別的地方可以去,為什麼會來我家。」春緋也不好攆客,別無他法,只能先請這一群先進自己家。

  畢竟,這麼多人,擋在馬路上也不好。

  但是,春緋在開門之前,對著眾人千叮萬囑:「只是給你們看一眼哦,滿足了好奇心就回去。」

  「但是,但是,春醬,我們帶了蛋糕過來。」埴之塚光邦舉起自己手上一盒寫著「高級洋果子」的點心,可憐巴巴對著春緋道。

  「……嘛,只是喝杯茶的話。」春緋看在點心的面子上,決定可以讓他們多待一會兒。

  「啊,對了,年年醬是不是住在這個附近,我們也有帶她的份哦,我打電話叫她過來吧。」

  埴之塚光邦邊說邊打開手機,撥打上次鳳鏡夜被項翛年和春緋撿到時存的號碼。

  「年年嘛,說的也是,honey前輩你叫叫看。」熟知項翛年脾性的春緋,覺得埴之塚光邦的這通電話,應該不會打通。

  但如果打通了,把項翛年叫過來也好,省得她總是宅在家裡,出來曬曬太陽都好。

  春緋泡著茶,但也不太抱有期待地想著。

  「嘟嘟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sorry……」

  果不其然。

  「年年醬沒有接我電話。」埴之塚光邦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這可能還是第一次,自己打出去的電話沒有人接。

  「那麼,直接去年年家怎麼樣?」

  常陸院馨笑眯眯,如此提議道。

  [只要在家裡,總是逃不掉的。]

  「走!」

  【作者有話說】


第52章 喵嗷!

  「好主意!趁茶還沒有涼之前,把年年醬叫過來一起吃蛋糕吧!」埴之塚光邦展顏,拉著銛之塚崇快走到玄關處,穿上鞋子徑直往外跳去。

  「等等,honey前輩,我也要去。」

  常陸院馨急急忙忙穿上鞋子,追在埴之塚光邦的後面。

  「等,馨!」

  被常陸院馨的動作打了一個措手不及的常陸院光,後知後覺跟在常陸院馨的身後。

  「咳,那麼,我也去看看,他們不一定知道路。」鳳鏡夜握拳抵在嘴邊,不知是在對誰解釋道。

  前前後後,出去了一大片,最後,就留下了春緋和須王環面面相覷。

  和春緋,兩個人,單獨相處!

  純情的須王環,腦子裡意識到這一點,無聲吶喊。

  他縮回和春緋對上的視線,蹲坐在原地,抱緊自己的膝蓋,不知所措。

  須王環視線飄移,然後,就看見了,被供在房間角落,但光線透亮的仏壇——供奉著春緋媽媽。

  「環前輩?」

  「是,是!什麼?」須王環一個緊張,破聲應道。

  「你不跟著過去嗎?」春緋又熱了一壺茶,免得待會兒茶涼了,回頭沒有看見須王環,往裡探頭,發現了正坐在龕前的他。

  「啊,我就不去了,不差我一個,現在先和你媽媽打個招呼,而且,留你一個人也不好。」須王環雙手合十,閉眼肅敬,對著相框裡的春緋媽媽行了一個禮。

  「讓你費神了,環前輩。」春緋看著此時安靜而肅穆的須王環,心裡好像有什麼感情在逐漸萌生。

  環前輩,安靜的時候,還真是個美男子。

  睫毛也長,皮膚也好,背也寬……

  「春緋,和你媽媽很像呢,」須王環雙手輕輕拿下相框,仔細端詳相片上的音容,「看起來很聰明,想必一定很能幹。」

  春緋蹲坐下,跟著須王環的話語展開回憶,在她的記憶裡,媽媽一直都是幹勁十足的樣子。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春緋說這話時,渾身洋溢著幸福和懷念。

  須王環的嘴角,也跟著春緋翹了起來,眼神中隱隱透露出羨慕。

  但他立馬轉頭,在春緋看過來之前,用瀏海遮掩住自己的神情,起身,嘴裡說著沒過腦的話,「他們怎麼還沒有回來,啊……」

  須王環腳下踩到了不知從哪來的香蕉皮,往前一摔,撐在了被推到的春緋的上方。

  須王環和春緋兩人,大眼對小眼,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眼前的場景是怎麼造成的。

  「……春緋,你沒傷到哪裡吧?」

  痛意從手肘和膝蓋傳到須王環的大腦,須王環清醒了過來,漲紅著臉,著急地問底下的春緋。

  「沒有,但是好重。」

  「啊啊啊啊,我這就起來……」須王環手忙腳亂想要找個支點起身。

  然而。

  這時。

  「我回來了,春緋!」

  須王環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來人穿著一襲淡紫長裙,披著精心打理的酒紅長髮,嗓音低沉,且一臉震驚地盯著他倆。

  「爸爸。」

  須王環聽著身下的春緋如此喊道。

  啊。

  糟了。

  先不管藤岡一家發生的混亂情況。

  項翛年家門口。

  「最東面,306,就是這裡。」鳳鏡夜領著眾人,確認他小本本上的地址。

  「那我來按門鈴。」埴之塚光邦滿懷期待按下門鈴。

  「叮咚~」

  眾人聽見門口老舊的門鈴聲嘶啞作響,耐心等了一陣,但裡面毫無動靜。

  「啊咧,年年醬不在家嗎?」

  「先等等,我打個電話試試。」鳳鏡夜掏出兜裡的手機,快速找到排在聯繫人前幾位的項翛年,撥了出去。

  「嘟嘟嘟……」

  「怎麼樣?」常陸院馨緊緊關注鳳鏡夜耳邊的手機。

  「……對不起,您……」

  鳳鏡夜搖搖頭,肩膀有些耷拉下來,彷彿洩氣地說道:「沒有人接,可能……」

  「等等,鏡夜,你再撥一通,剛才房間裡有聲音。」

  銛之塚崇動著耳朵,微蹙眉頭,往房門走進了幾步,幾乎是貼在門上,神情嚴肅,示意鳳鏡夜可以打了。

  「……是,好的。」

  難得聽見銛之塚崇說這麼多話,還有關於項翛年,鳳鏡夜的鏡片泛起白光,掩飾他內心的動盪,手上卻是聽話地按下了撥通鍵。

  「我也來聽聽看。」埴之塚光邦擠進門和銛之塚崇間的縫隙,把耳朵貼在門上,專注地聽了起來。

  「什麼什麼?」常陸院馨也不甘落後,俯下身,貼上房門,聆聽裡面的動靜。

  這門怕是這輩子都沒有和這麼多的帥哥貼貼過,也無法承擔住幾個青年的重量,不堪重負,門板發出嘎吱的呻.吟。

  門內,廚房檯面上。

  項翛年的手機一震一震,鈴聲也跟著不停歇,操著不把主人叫醒不罷休的架勢,努力發出它最大的聲響。

  門外的眾人這回聽清楚了,裡面是他們熟悉的項翛年的手機鈴聲。

  但饒是如此,這般動靜也沒能把項翛年叫醒,反而吵醒了睡得正香的順順。

  順順翻個身本想繼續睡大覺,但是它聞到自家主人的氣息比早上還要微弱,它又重複早上那一遍流程,希望能把項翛年叫起來。

  但是這一回,順順粗糙的梅花肉墊拍下去,項翛年仍是毫無反應。

  順順急了,舔了舔項翛年的臉,用它圓潤的毛絨腦袋,去頂項翛年脆弱的脖子。

  如石沉大海。

  項翛年還是沒有反應。

  「喵嗷!喵嗷!」

  順順著急地走來走去,貓步都不太平穩,尾巴也焦躁地甩來甩去。

  最後,順順開始它的叫魂大法,一聲又一聲,一聲更比一聲高。

  叫聲由最初的綿軟,逐步往淒厲的方向發展。

  順順的叫聲,透過門板,傳到門外眾人的耳中。

  眾人一聽察覺不對,瘋狂按門鈴,也重重地拍起了門,大聲呼喚著項翛年的名字:

  「年年!你在裡面嗎?」

  沒有回應。

  裡面除了順順的聲音,沒有其他任何動靜。

  單純的不在家?

  應該不是,剛才明明聽見了手機鈴聲。

  而且,順順也叫得不對勁。

  還是……綁架?

  是什麼目的?

  眾人腦子裡閃過他們那個圈子裡,爾虞我詐,偉大目的層出不窮的骯髒手段。

  門口的眾人一轉方才的閒適輕鬆,神情乍變,戾氣驟現。

  他們褪去了平日裡和善的面貌,展露出身在名利權場的鋒芒,宛如一柄收斂在劍鞘當中,時刻準備飛射而出的利劍,危險十足。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項翛年和春緋熟知的同學前輩模樣,而是冠了他們家族姓氏名號的,高高在上的,睥睨生死的權貴子弟。

  一時之間,項翛年房門口,這一小塊區域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分。

  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為房間的主人,對這些英朗的少年,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

  埴之塚光邦腦子裡想法飛速一過,當機立斷,沉著一張臉,語氣冰冷,擺好攻擊架勢,示意銛之塚崇一起踹門。

  「崇。」

  「嗯。」

  銛之塚崇收到,也跟著抬腿,就要往門狠狠踹去。

  「你們是誰?對我的租客想做什麼?」

  聽著樓上動靜的房東,東堂婆婆上來查看情況。

  誰知一上來,就看見一群人圍著平日裡不時給自己送點心的,她的可愛小租客的門,還有一奶金髮色少年,聯和身形高大的黑髮少年,對著門就要踹去。

  東堂婆婆對項翛年都是一副長輩心態,自然維護,也擔心他們欺負項翛年,連忙出聲阻止,神色警惕,掏出了手機就要報警。

  鳳鏡夜一見不妙,先讓蓄勢待發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冷靜,他露出營業式滿分微笑,上前和東堂婆婆交涉:

  「想必您就是房東的東堂婆婆吧,我聽項翛年提起過,我是鳳鏡夜,和這間房租客項翛年同校,我們本來想找年年一起出門玩,但是敲門發現裡面情況不對,所以情急之下,動作難免粗魯,希望您諒解。」

  鳳鏡夜一本正經,一副紳士面孔,人模人樣地說著他調查得知的信息,而不是他嘴裡說的,從項翛年那裡聽說過東堂婆婆。

  但是,這也降低了東堂婆婆的防備心,她放下按著報警電話的手機,轉而從袖口裡拎出了一串鑰匙,面露擔憂道:

  「嘛,原來是這樣,那可不得了了,那得趕緊開門了,我來給你們開吧。」

  東堂婆婆上前走到男公.關部眾人的中間,嘴裡說著「年年醬有你們這樣的同學真是太好了」,手上也沒有含糊,精準地找到306的鑰匙,幫他們打開了門。

  「年年醬,你學校的同學來找你囉,你在家嗎……」東堂婆婆打開門後,就後退幾步靠到走廊牆邊,把空間讓給了男公.關部的眾人。

  東堂婆婆看不到裡面的場景,但不妨礙她像個勞心勞力的長輩,對著門內喊去。

  如果是平時,項翛年一定會精力充沛,給予回應。

  但現在。

  她睡在被窩裡,不省人事。

  眾人在東堂婆婆打開門後,順著順順的叫聲看過去,立馬捕捉到了順順前面,躺在被窩裡,雙臉緋紅,滿臉痛苦,神志不清的項翛年。

  心臟彷彿停了一瞬。

  空氣中,短暫的一瞬後,眾人齊齊奔向躺在地上的身影,喊著的嗓音焦急:

  「年年!」

  「年年醬!」

  ——————

  溫馨提示:

  怎麼說呢……

  還請大家努力提高一下自家長輩對陌生人的警惕,不要因為他人的三言兩語,就樂顛顛給他人開門。

  嗯……不管是別家的門還是自家的門。


第53章 一場躁動

  「怎麼辦怎麼辦!年年醬這個樣子,是不是應該叫救護車!?」

  埴之塚光邦著急得上躥下跳,雙手揮舞在空中不知道該做什麼,但又小聲地控制音量,生怕驚擾到項翛年。

  「……」銛之塚崇看似冷靜沉著,但實際上,也沒有比埴之塚光邦好到哪去,細細一看,就能發現他僵直的脊背。

  常陸院馨第一個跑上前,蹲在項翛年的身邊,把他被項翛年嚇得有些失溫的手,輕輕地放到項翛年的額頭上。

  接觸的瞬間,常陸院馨就感受到了手下不正常的高溫,神色凝重道:「年年發熱了,很燙。」

  「……我直接叫家裡的醫生過來吧,比救護車快,馨,你時刻關注年年的情況,在醫生來之前,還要先把溫度降下來……honey前輩,銛前輩,你們找一下毛巾,打濕了給年年蓋在額頭上。」

  「是!」終於找到事情做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應聲,動作迅速的,在房間裡找起來需要的東西。

  「嗯。」

  常陸院馨頭也不回地應道,淺金色的眸子緊緊盯著項翛年,注意到她臉上不斷往下掉的汗水。

  他想抽出自己的手帕給她擦汗,就在手邊的衣兜裡,卻怎麼也拿不出來。

  常陸院馨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在微微顫抖。

  他暗暗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捏緊拳頭抓了抓。

  幾個回合之後,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穩住了。

  常陸院馨這才卸下緊繃的肩膀,從自己梔子花香的兜裡,抽出手帕,疊成小方塊,細心擦拭項翛年臉上脖頸間的汗水。

  略過嘴唇邊,常陸院馨頓了頓,抬手,把黏在唇上的髮絲撩至項翛年的鬢邊耳後,眼神愈發溫柔,宛如一縷清月,輕柔籠罩在項翛年身上。

  和這邊的溫情不同。

  那邊。

  鳳鏡夜一邊給手足無措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兩人分發指令,期間低頭看了一眼蹲守在項翛年邊上的常陸院馨,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快速地翻找醫生的電話,同時快步走到門外,撥打電話。

  途中還有餘力,對玄關處一臉擔憂的東堂婆婆笑著勸道:「東堂婆婆,有事您先忙,這裡有我們,您放心。」

  然後穿過東堂婆婆,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因項翛年的房間本就在最東邊,邊上的房間還有一個置放消防用具的拐角。

  鳳鏡夜就站在滅火器的邊上,他先是冷靜的,對迅速接通的電話那頭報上地址,然後簡單描述了項翛年的情況。

  他那修長的手指在牆上似有若無地點著,腦子裡飛快推算著醫生出發的最短路線,和到這裡所需要的最少的時間。

  緊緊三個呼吸間,鳳鏡夜停下計算的手指,末了向電話那邊加了一句:「10分鐘,準備好到這裡,應該綽綽有餘了。」

  鳳鏡夜卡在極限邊緣,給了那邊一個時限。

  手機對面接到指令後,先是一陣戰戰兢兢,而後馬不停蹄地跑動去準備。

  接電話的醫生在放下聽筒後,轉身大手一揮,大聲嚷著準確傳達指令調動人手,自己也跑著去準備用具,勢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少爺說的地方。

  浸淫鳳氏醫場這麼多年,醫生自然聽出了鳳鏡夜語氣中的焦急催促,還有藏在深處,隱藏在禮節之下的那抹威懾。

  這要是不抓緊……

  醫生搖搖頭甩出雜亂的念頭,加快手上收拾的動作,暗暗打定主意:

  一定要在10分鐘以內,不,8分鐘趕過去。

  鳳鏡夜不管那邊的兵荒馬亂,說完就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他沒有立刻回去,反而站在外面,吹著冷風,鏡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如果不是年紀不允許,這時,鳳鏡夜的手上,應該夾著一根應景的點燃的煙。

  看上去,鳳鏡夜是所有人當中最平靜的那一個。

  但是,他手背上暴起的經絡,快被捏碎的手機殼,都昭示了他內心的動盪,也有氣憤。

  氣,是項翛年在這種時候,都不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打個電話支聲。

  雖然從之前的相處中,也知道了她不輕易向人求助的性子,但眼下這種情況,燒得意識都快沒了,項翛年還自己悶著。

  要不是須王環今天突發奇想,他們也不會來這裡,更不會發現已經昏迷不醒病得嚴重的項翛年。

  如果他們今天沒來。

  項翛年會怎麼樣?

  他想都不敢想。

  默了一會兒後,鳳鏡夜恢復常色,給春緋那邊打了一個電話,說明了這邊的情況。

  春緋聽了之後,也不再管被爸爸扔出去「pia」在牆上,發出很大一聲「咚」的,然後從牆上滑下來的須王環。

  她被爸爸扶坐起來之後,就立馬起身,簡要向在場的兩人說明了情況,拿了自家的醫藥箱,當即就往項翛年家裡跑。

  春緋爸爸從電話裡依稀聽出了情況,放下包,也連忙跟著春緋一起翻箱倒櫃,他也擔心自幼時起,自家女兒唯一的玩伴。

  那孩子也是自己孤零零的一個,瘦瘦小小一看就知道這麼多年肯定受了很多苦。

  現在頭疼發熱正是需要人手,他這個長輩聽到了自然也是放心不下的。

  春緋爸爸自然也是跟著春緋往外趕。

  至於須王環,雖然被春緋爸爸一個拍飛,不敢說話,但也跟上了他們父女。

  這廂,鳳鏡夜聽到春緋那邊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過來的聲音,明白春緋無暇顧及掛電話,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弓,掛了電話。

  平定紛擾的思緒,鳳鏡夜覺得自己能保持冷靜後,轉身想要回房,就看見了去而復返的東堂婆婆,懷裡抱著個一看就沉甸甸的西瓜,往這邊來。

  鳳鏡夜頓了一頓,迎上去接過東堂婆婆手中的西瓜,減輕她的負擔,還沒有開口就聽見東堂婆婆說道:

  「最近地裡收了一茬西瓜,家裡人送過來讓我們老頭老太吃,但我們就兩個人,哪裡吃得完,平時我們也收到年年醬送來的稀奇的點心。」

  「年年醬給我們送來的點心,都是控制過糖量的,也是我們這種老牙口吃得動的,這孩子,對我們是好,誒~就是太客氣了,我們回禮了她也總是推三阻四。」

  「看她獨來獨往的,我都擔心她是不是在學校被孤立了,但是今天看到你們我就放心了,這個西瓜你們大家一起吃吧,年年醬我就放心交給你們了。」

  東堂婆婆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感慨之中帶著欣慰,確認眼前這看著就矜貴的小公子聽進去了,就轉身下樓。

  「好的,東堂婆婆,平時多謝您關照年年。」鳳鏡夜這回笑得真心實意,目送東堂婆婆離去,拎起頗重的西瓜看了看,笑著搖頭,推開虛掩的門走進去。

  房間裡,眾人忙過開頭一陣吵鬧之後,就安靜了下來,時刻關注著項翛年的狀態,東堂婆婆說的不大聲,但眾人也一字一句,聽得認真,也聽了個明白。

  當下,眾人神情不一。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被長輩推心置腹地拜託。

  以前來到他們面前的,都是些只圖家世利益的長輩。

  這些長輩認為誰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就舔著臉搓著手,拉著他們身後見都沒見過,一句話也沒講過的小輩,就上來攀關係,甚至還有自薦枕席的。

  而男公.關部的眾人,他們的家世,哪怕是在名門之中,也是超群絕倫,自然是見得多了。

  不論是那些長輩還是他們帶來的小輩,眼底都透著明晃晃的計算,虛偽至極,也無聊透頂。

  現在,東堂婆婆的一番說辭,可能在別人看來這是稀疏平常的事情,但在他們那個圈子裡,這份平常卻是彌足珍貴。

  所以,眾人之前哪怕或多或少,都有些氣惱項翛年不愛惜自己,但此時此刻,他們在心裡鄭重應下東堂婆婆的話,只希望項翛年快點好起來。

  「鏡夜前輩。」常陸院馨眯著眼,看著背光走進來,手上還拎著一個西瓜的鳳鏡夜,出聲,然後視線凝在鳳鏡夜的身上,彷彿在要一個答案。

  鳳鏡夜看著常陸院馨這副模樣,眸子閃了閃,明白他想知道的,開口:「10分鐘以內,醫生會到。」

  聽到了想聽的,常陸院馨收回視線,轉而放在了一直蹲在項翛年身邊的順順身上。

  「得會兒醫生來了,順順會不會應激啊?」常陸院光跟著自家弟弟的目光看過去,一個眼神,常陸院光瞭然,替常陸院馨開口問道。

  「光醬,在你邊上有一個貓籠,要不把順順醬先放進去,不然到時候要跑出去。」埴之塚光邦眼尖地看見常陸院光旁邊櫃子上的貓籠。

  「是。」

  順手的事,而且大家手上都在忙,常陸院光拎著貓籠,輕手輕腳走到順順邊上,放好貓籠,然後蹲下身和它好說好話道:

  「順順,你先進籠,你跑了,你家主人得哭si……得擔心了。」

  意識到現在說這個詞好像不太好,常陸院光話到嘴邊又換了個詞。

  「喵~」好似聽懂了的順順乖巧鑽進籠子,然後直到常陸院光在它面前扣上鐵籠的鎖扣,它都沒有反抗,就是舔毛的頻率比平時要高上不少。

  「那就把順數放在角落裡吧,也不礙事。」常陸院光心下詫異順順的乖巧,但眼下他更關注順順在這個房間裡的去處。

  他拎著貓籠,走到貓窩邊上,打算把順順放在這裡。

  但項翛年剛一脫離順順的視野,順順就開始嚎叫:

  「喵嗷!喵嗷!」

  和他們進門前的聲響,叫得一模一樣。

  「?」

  常陸院光疑惑,也不敢再亂動,把貓籠放回原處,順順看到自己主人又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不叫了。

  常陸院光在項翛年和順順之間來回打量,他抱著胸思索,心中有了猜測,於是他把貓籠掉了個個,試試順順的反應。

  沒有看見項翛年,順順果不其然又開始嗷叫。

  這樣試了幾次之後,常陸院光明白了,把籠子靠牆放,但又保證順順能夠看到它主人。

  而順順,在確定常陸院光不再動自己的位置,它在籠子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了,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趟在它不遠處的項翛年。

  這貓,成精了?

  常陸院光和順順之間的來回,也引起了眾人的關注,看著順順前後的反應,在場的人不由在內心想到。

  「呼,哈,我們來了,少爺!病人在哪裡?」

  這時,一下車就立馬領著自己團隊飛奔上來的醫生,喘著氣,和裡面的人報告道。

  「這裡。」

  鳳鏡夜把人引進來,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項翛年。

  ——————

  溫馨提示:

  吸煙有害健康。

  未成年禁止吸煙。

  【作者有話說】


第54章 醒來

  醫生看到地上昏迷的病患,不敢歇息,立馬帶著人圍了上去,動作迅速在項翛年身邊擺好精密的儀器,緩了一口呼吸,取下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放到了項翛年的鎖骨下方,稍稍用力按壓,查看項翛年的情況。

  常陸院馨讓開了項翛年身邊的位置,站到了一邊,以方便醫生護士操作,但視線始終黏在躺在地上的項翛年的身上。

  「39.7℃,並伴有上升趨勢。」

  「病患意識渙散,沒有反應。」

  「病患心跳過快。」

  「……」

  「……先打一記特效針,然後掛點滴。」

  雖然架勢比較嚇人,但是醫生判斷項翛年還不是太嚴重,打個針掛個點滴注意保暖,慢慢養就會好起來的。

  醫生讓護士給項翛年掛點滴,然後拿出胸口兜裡的筆,用拉丁文龍飛鳳舞地寫下藥方,連同藥一起雙手攻擊地遞給鳳鏡夜:

  「少爺,這是醫囑和藥。掛完兩袋點滴,這位小姐就會醒的,然後按照醫囑吃藥就行了……您不用擔心。」

  這一番望聞問切,開病單的操作下來,距離醫生團隊到場,也就過了半分鐘。

  動作麻利得不得了。

  嘛,醫生護士這職業,本就需要和時間賽跑。

  醫生遞了藥方之後,乖覺立在一邊,看著護士細心給項翛年調整滴液的速度,瞄了幾眼鳳鏡夜,觀察著他的臉色,末了斟酌著,斗膽安慰了鳳鏡夜一句。

  醫生沒有對紙上的內容過多講解,因為鳳鏡夜在醫學世家長大,單子他不可能看不懂。

  「嗯,勞你費心了。」

  鳳鏡夜搭了一句後,向醫生仔細地確認藥方上的細節,那副認真的態度,彷彿在討論上萬億的大單子。

  讓醫生當下解說的態度更為誠懇,心裡也暗暗把項翛年的重要程度再往上提了提。

  「年年怎麼樣?」緊接著醫生後腳趕到的春緋3人,一進門就著急開口問道。

  「蘭花桑,春緋,醫生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大問題,剛才打了一針,掛了點滴之後就會退燒了。」

  這誰?

  眾人看著春緋身後一頭酒紅色長髮,裝扮艷麗的男子(?)疑惑。

  不同於男公.關部眾人的驚奇,鳳鏡夜上前熟練地打了招呼,並眼睜睜的,忽略了墜在後頭的須王環。

  「是這樣啊,醫生看過就好。」

  得到讓人放心的答案,春緋和春緋爸爸卸了一口氣,極速奔跑而來不勻的氣,也喘勻了。

  但自己不親眼看到,還是不太放心。

  春緋和春緋爸爸走到項翛年邊上,看著平時精力滿滿的她,此刻安靜地躺在被子裡,心裡不知滋味。

  有很多的說教想要對項翛年說,但也得等正主醒來之後了。

  醫生見沒有了自己的戲份,就上前幫助護士加快了收拾的動作,留下一些補藥就向鳳鏡夜招呼了一聲退場了。

  他們來得快去得也快。

  鳳鏡夜等春緋他們看完項翛年,暫時安心後,向眾人介紹起了春緋爸爸。

  春緋爸爸不等眾人自我介紹,就笑著準確地叫出了在場每一位的名字,末了讓大家喊他「蘭花」就行。

  眾人和春緋:「!」

  震驚之餘,他們也沒有忘記向鳳鏡夜要一個解釋。

  對此,鳳鏡夜的說辭是:

  「人家把寶貴的女兒交給我們部裡,和人家事先打好招呼不是必須的嗎?本來,這應該是部長該幹的事。」

  鳳鏡夜一副理所應當,又不著痕跡的往須王環的胸口插了一箭。

  原來如此。

  眾人瞭然。

  儘管春緋萬般抗議,但被蘭花一句「因為春緋你都不太說學校裡的事情嘛~」鎮壓了下去。

  然後蘭花轉而對眾人正色道:

  「雖然時機不太對,但是平時謝謝你們關照我家女兒,不管是春緋,還是年年,這回年年生病,也虧了有你們在她身邊。」

  蘭花話語間把年年也納入自己女兒的身份,春緋也沒有反對,顯然他們平日裡就是這麼認為的。

  但某個還躺在地上棉被裡的小笨蛋,始終察覺不到這一點。

  今日份的第二次。

  如此真誠又懇切,是家長對自家孩子的關愛。

  和間接聽到東堂婆婆的不同,眾人直面蘭花真摯的道謝,想鄭重響應。

  卻不知道該回些什麼,以往在他們圈子裡游刃有餘的嘴皮,此刻彷彿被凍住,張張合合,怎麼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來回應蘭花。

  眾人頓時一陣無措。

  「對了,你們待會兒都留下來吃飯吧,去我們家吃,然後做了飯再給年年醬送過來,怎麼樣?」蘭花眼帶慈愛地看著這些笨拙的少年們,發出邀請。

  「……好的。」驟然嘴笨的眾人連忙點頭。

  ——————

  睡得好舒服,好想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

  就這樣,放任意識沉下去,沉下去……

  但是。

  好熱。

  是秋老虎嗎?

  頭好痛,喉嚨也好乾,感覺自己都能煮雞蛋了。

  什麼聲音?

  是誰在說話。

  好像聽見了男公.關部的聲音。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裡?

  是自己已經嚴重到出現幻覺了嗎?

  額頭上好像被附上了什麼,是誰的手?

  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自眾人進入房間後,急喊項翛年的名字時,項翛年就迷迷糊糊有了一點意識,但不分明。

  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像被裹在一層霧裡,肢體綿綿軟軟,又飄飄蕩蕩,在往上升,偏偏躺著又好似沒有著力點。

  然後又好像聽見了東堂婆婆的聲音,又陸陸續續進來了好多人,帶著一股醫用消毒水的味道。

  自己是被送到醫院了嗎?

  她普普通通一個感冒,有嚴重到這種程度?

  項翛年對自己病況的認知還停留在早上,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醫生護士圍了一圈。

  手腕被撩出,被塗抹了什麼,項翛年感到一片冰涼,而後飄過來消毒酒精的味道,再感受到自己皮膚被某個尖細的金屬製品貼上。

  再然後,項翛年覺得手上一痛,什麼東西被刺進來,冰涼的液體被輸進身體。

  那一刻,項翛年彷彿聽見了,自己身體深處,發出了久旱逢甘露的喜悅。

  隨著手臂往身體四處運輸過去的、散發股股涼意的鎮定藥劑,之前熱得像個火爐的項翛年,此時也只覺一陣陣清涼,身體也漸漸感受到了著力點。

  腦袋上的熱意也逐漸以微小的幅度降了下去,意識逐漸明朗,項翛年還有餘力調侃自己: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免疫系統的名場面——「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但是今天,你和病毒,必須si一個!」

  感謝免疫系統不殺之恩。

  不過,最關鍵的,還是得感謝醫生護士,還有提供醫療資源的,應該是鳳前輩,畢竟家裡是開醫院的,還得謝謝今天照顧她的大家。

  回禮給他們送什麼好呢?

  自己也就廚藝拿得出手,請他們吃飯?

  嗯……但是請別人來家裡吃飯,對她來說還是太早了,她沒有信心照顧周到,還是做點小點心吧。

  腦子裡閃過各種點心的做法,項翛年冥思苦想,定不下主意,卻越想越興奮,越想越精神,然後,冷不丁的,就睜開了眼皮。

  是熟悉的自家天花板。

  那看來是他們給自己叫了私人醫生啊。

  果然是有錢人。

  這樣也好,省得她背上的傷暴露。

  項翛年心下感嘆,要說之前還有一點仇富的心態,但現在是一點也沒有了,她現在就是直接利益受益人,享受了才知道有錢真香。

  躺久了身體難免講僵硬,項翛年在被子裡輕微活動了下四肢,想找個方便的姿勢起床,順便給自己擦擦汗,換身衣服。

  一身黏膩,怪難受的。

  「年年!」

  「年年醬!」

  耳邊傳來幾人驚喜的聲音,雖然眾人想對她說的話有很多,也對她不知求助那副鋸嘴葫蘆的執拗樣恨鐵不成鋼。

  但現在,看到項翛年醒來,欣喜也鬆了一口氣的情緒占據了上風。

  他們默契的,暫且先放過她這個病患。

  啊。

  他們還在?

  項翛年剛剛醒來,人還不是太清醒,對外界的感知也還沒有恢復,她只能關注到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所以,就沒有注意到房間裡還有人。

  「年年,你終於醒了。」常陸院馨大步走過來,搶占了項翛年床邊的位置,霸占項翛年的全部視野。

  項翛年只覺眼前一花,面前就出現了一個粉色腦袋。

  那雙她熟悉的淺金色瞳孔,正緊緊盯著自己,擒滿了關懷之意,櫻色的唇瓣一張一合,青朗的少年音帶著些許沙啞,彷彿在她耳畔響起:

  「感覺怎麼樣,想坐起來嗎?」

  嗓音溫柔得好似能滴出水來。

  項翛年覺得自己骨子裡一陣密密麻麻的酥癢,一直蔓延往上,直往她心裡鑽。

  她可能是病得太重了。

  連心臟都出了問題。

  常陸院馨看著傻愣愣望著自己的項翛年,呆萌又可愛,覺得好笑,抬手把她扶了起來,還低頭湊近,給她把枕頭調整了角度,放在她腰後。

  離了近了,常陸院馨才意識到不妥。

  那雙明亮的黑色眸子直直朝他看來,過近的距離,讓這雙明眸裡填滿了他的身影,讓常陸院馨有種錯覺——她滿眼是他。

  又有種奇異的滿足感。

  少女因發熱而略重的吐息,他低頭給她調整腰間枕頭時,噴在他脖子上微燙的馨香,呼吸間,常陸院馨甚至能嗅到她身上的檸檬草香氣。

  [真是要命了。]

  再加上項翛年眼裡還有幾分病意的水光,帶著零落破碎感的美,偏偏又乖巧,配合他的力度起身扭著腰尋找舒服的靠枕角度。

  如此種種,讓常陸院馨骨子裡的某種慾念在不合時宜地鼓張,想將眼前的少女吞噬殆盡。

  他喉結滾了滾,閉眼鎮壓自己身上的躁動,屏住呼吸,收手退開。

  短短幾秒,常陸院馨收拾好自己翻湧的情緒,沒人發現。

  就塞了個枕頭的功夫,常陸院馨後背出了一層汗。

  他覺得他要發燒了。

  「年年醬,你頭還痛不痛,還有沒有發熱,肚子餓不餓?」埴之塚光邦拿著醫生留下的退熱貼湊上來,把常陸院馨擠開,輕手輕腳給項翛年腦門上的換了一片。

  「醒了就好。」銛之塚崇跟在埴之塚光邦身後,堵在常陸院馨之前,倒了一杯溫水給項翛年,眉眼間也是一片關心。

  被接連擠開的常陸院馨:「……」

  嘖。

  ——————

  溫馨提示:

  文中用到的醫生急救的用語並不專業,大家看看就好。

  【作者有話說】


第55章 豬油拌麵

  「謝謝你們,我剛才好像還聽見了春緋和藤岡叔叔的聲音。」

  項翛年接過銛之塚崇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乾啞的嗓子,問道。

  「春醬他們去超市了,我們待會兒吃火鍋哦,但是年年醬你還沒有好……對了!春醬說如果年年醬你醒了就告訴她你想吃什麼,她買了給你做,吶,吶,年年醬,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埴之塚光邦說了一大串解釋道,同時翻著手機,預備從項翛年這裡得到答案,就給那邊打電話。

  「想吃的東西麼……」

  大腦還沒有清醒過來的項翛年,慢慢消化了埴之塚光邦說的一長串,呢喃道。

  好久沒有聽見這樣家常的問話了。

  這輩子的原主也好,上輩子的自己也罷。

  這一句問話,都是久違了。

  在項翛年她自己的記憶裡,在她還很小的時候,父母沒有時間帶自己,就把自己扔給生活在深山祖宅裡的外婆。

  外婆也忙著農活,不可能時時看著自己,把自己往家裡一丟,就去山上幹活了。

  但可能也是擔心小孩子一個人在家裡不安全,外婆基本上都在附近的山頭忙活,項翛年如果有什麼事,出門喊一聲就行。

  附近的山頭都不高,最高的大概也就三十層樓的樣子。

  祖宅正好在半山腰,呈窩地包攏之勢,是風水大師看了都說好的地方。

  得利的位置,空曠的山野,讓傳音很方便,只要嗓門夠大,連手機都不太用的到。

  不過那時候家裡窮,外婆的小靈通,是她祖孫倆能和外界取得聯繫的唯一手段。

  所以,項翛年基本都靠喊,在這個山頭叫一聲,哪怕隔著兩個山頭,外婆都能聽到並給出回應。

  那時候小,項翛年看不見人就喊,喊了之後外婆也應聲,應了之後項翛年當下心安,就自己和自己玩,玩了一陣後,項翛年又喊,外婆也不怕不耐煩,手上動作沒有停歇,嘴上高聲回應。

  現在想來,那可能就是敷衍小孩子,但外婆對自己的耐心可真好,聲聲都有回應,這是她兒時為數不多稱得上是快樂的記憶了。

  那時,她跟著外婆,吃得最多的,就是外婆隨手拌的一碗豬油拌麵。

  一大勺雪白的豬油打底,倒上醬油,再燙上幾把韭葉麵。

  三者簡單一拌,噴香噴香,極簡的組合卻能搭配出極鮮極醇的美味。

  項翛年想到這兒,涎水從舌邊泛濫,她忙端起手中的水,喝了一口,嚥下饞意,神情卻是明顯的意動。

  這大概是第一次。

  自厭食以來,項翛年這麼想吃一種食物。

  「對哦,這次是鏡夜前輩請客,你有什麼想吃的,不管常見的還是罕見的,儘管說!」

  常陸院馨看到了項翛年咽口水又掩飾的動作,只覺可愛,在一邊笑著鼓舞她道。

  「是哦是哦,年年醬,不管是什麼,你儘管說!」埴之塚光邦也鼓勵著項翛年,眼睛閃閃地看著她。

  「儘管說。」寡言的銛之塚崇也跟著加了把勁。

  項翛年看著眼前殷切地望著自己三雙期待的眼睛,像是自家太過懂事的孩子終於知道提要求的欣慰。

  她想著,就一次,就今天,在她生日的這一天,她可以任性一下。

  「豬油拌麵,我想吃這個。」

  項翛年聽見自己雀躍的聲音如此說道。

  「豬油,拌麵?」

  那是什麼?

  從來沒有接觸過,也沒有聽說過這種料理的貴公子們,瞪著三雙迷惑的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聽得一頭霧水。

  「好的,我知道了。」

  而這時,從埴之塚光邦握著的手機裡,突然傳來了春緋的聲音。

  原來不知何時,埴之塚光邦的電話撥了出去,那邊也聽見了項翛年說的豬油拌麵。

  與其他人費解的神情不同,春緋和蘭花直接往肉攤進發,勢必要找出最適合榨豬油的那一塊五花,炸過油的肉拿來做紅燒,正合適。

  豬油拌麵,春緋和蘭花都嚐過。

  那是項翛年幼時,她時不時留在春緋家吃飯,父母也沒有交過伙食費,項翛年覺得過意不去,就分擔做飯洗碗的活。

  大概也是剛上小學的年紀,項翛年人還沒有灶台高,和春緋一起,兩人踩著小板凳,在灶台上忙活。

  那天是颱風天,出門困難,項翛年和春緋這麼小的兩個人,怕是一出門就會被吹走,蘭花本想獨自去買菜,但兩個小的也擔心他,沒讓他去。

  說家裡湊合湊合吃就行,一翻廚房,冰箱裡只剩下幾個雞蛋,還有超市特價買贈活動送的豬油膘,米麵倒是充足。

  這一盤算,一直是廚房主力軍的春緋,犯了難,不知道做什麼吃。

  然後,項翛年自告奮勇,說給他們做她家鄉的料理。

  讓蘭花看著火,熬豬油,過程雖然有些折騰,但金燦燦脆酥酥的豬油渣,被成功的炸了出來,豬油也熱騰騰,香飄飄。

  葷香飄滿整個房間,讓人不由得食指大動,剛出爐,三人就嘗了一嘴,解了饞,再幹活。

  項翛年把撈出來差點被吃完的豬油渣拌了糖端上桌,暫時脫離春緋和蘭花的毒手,又回到廚房快手下了麵。

  她小小的身子,趴進碗櫃幾乎埋了半個身子進去,費了一番力氣,才從裡面捧出一大兩小三隻碗。

  往碗裡倒上新鮮出爐的豬油,醬油,加入煮熟的麵,雪白的韭葉面逐漸沾染上刺激食慾的焦褐色,最後在每碗頂上,放上用鍋底剩餘的一層豬油煎的荷包蛋。

  就大功告成。

  成品雖然簡陋,但空氣中彌散的香味,嘗在嘴裡驚為天人的鮮香,當即就把春緋和蘭花俘虜了,那之後,他們家也會時不時做豬油拌麵吃。

  所以,對於他們來說,準備一碗豬油拌麵,並不算多難。

  那邊應下,就掛了電話。

  項翛年藉著他們注意力在電話上,她不動聲色看了眼自己的廚房,乾乾淨淨,不像是開過火的樣子。

  慶幸自己有用了就收拾的好習慣,他們沒有看到中午她用來打米漿的榨汁機。

  等等,但她好像沒有洗榨汁機的記憶,還是自己迷迷糊糊依靠本能收拾掉了?

  總不可能是順順幫她洗的吧……

  先不管這個。

  精神鬆懈了之後,項翛年立覺身上不爽利,墊在後背的毛巾又濕了一片,衣服都黏黏糊糊黏在皮膚上,不太好受。

  但也不可能放著面前,好心好意留下來照顧她的這三位客人,還是血氣方剛的青少年,就獨自去擦身換衣。

  雖然他們對自己沒有這個意思,但也不能太離譜了。

  在這一方面,比較遲鈍的項翛年,並沒有察覺到,自己屋子裡有幾匹狼。

  她不自在地揪了揪衣領,想了想還是躺下休息吧,不然著涼了,可不好。

  收好手機的埴之塚光邦,注意到了項翛年扯衣領的動作,從他這個角度,正好看見被扯開衣領下,她精緻的鎖骨窩,和黏在頸邊的幾縷髮絲。

  漆黑的濕髮,青白通透的肌膚,形成強烈的色彩對比,再加上,從纖細脖間滾落往下,順著線條,沒入衣領下方的汗珠。

  引人入勝。

  「我們也去幫忙吧,崇,馨醬,豬油拌麵,我好好奇。」

  埴之塚光邦斂眸,咽了咽莫名乾澀的喉嚨,給項翛年留下換衣服的空間,向剩餘的兩人開口說道。

  並沒有注意到另外兩個人也和他一樣,熱意上頭。

  畢竟,在場,身形最嬌小的埴之塚光邦,都看到了這幅讓人血脈賁張的光景,兩個個子更高的,怕是看得更深。

  這三人,頓覺屋子裡越來越熱,他們忙著掩飾自己的異常,自然也就沒有關注到彼此情.欲的洩露.

  「嗯,嗯,好的,你說的也是,honey前輩。」

  剛剛給項翛年塞枕頭的熱度還沒完全下來,常陸院馨看著那一片雪白肌膚時,視線彷彿被燙到一樣,趕緊移開,鼻根也跟著發熱,他忙捂住,生怕自己流鼻血出醜。

  慌不迭的,給項翛年留下一句「安心養病別瞎折騰」,就奪門而出。

  「嗯。」一向沉穩示人的銛之塚崇,語氣中也帶著幾分慌亂應道。

  如落荒而逃,三人接連離去,項翛年面帶不解,但自己也能無顧忌地換衣服了。

  項翛年披上蓋在被子上面的牛仔羽絨外套,從身後的衣櫃裡找出一件oversize風的睡衣,白底黑字的在前面印著「Kao」,後面印著「ru」,還有一個可愛的Q版刺繡小人。

  很像她。

  她不太懂這是什麼時尚標籤,但勝在質量好,純棉的,舒服透氣,穿上剛好能遮到項翛年的大腿中部,當睡衣來說,剛剛好。

  至於和她很像的Q版小人,黑髮黑瞳,東方女孩應該都會被畫成這個樣子。

  也就沒再多想。

  也不知道這件衣服是從哪裡來的,可能是上次在森林療養地試營業的時候,項翛年接受雙胞胎的賠禮道歉時,順勢一起拿來的吧。

  這也不重要。

  感冒了之後,格外粗枝大葉的項翛年,沒有注意到這件睡衣的前後字母,拼起來就是某個人的名字。

  也可能是因為她平時不太叫人家名字的緣故吧。

  也就沒有注意到,在她抖這件睡衣的時候,飄下來滑進她被子裡的一小張賀卡。

  上面赫然寫著:

  「生日快樂,年年!馨留。」

  這是常陸院馨專門給她畫的人像,挑了最柔軟最親膚的料子,親手給她繡上去的,一直放在司機那裡,剛才他趁大家不注意,讓司機送上來,然後他偷摸著放到衣櫃裡的。

  上面的字母,自然是他的小心思。

  關於常陸院馨為什麼會知道項翛年的生日。

  有心人士,自然會主動去了解,提前準備。

  給她,他能給的,最真心實意的禮物。


第56章 偷跑

  「食材都買好了,我們回去吧。」

  春緋趁鳳鏡夜搶在蘭花前刷卡結賬的時候,拎起兩袋沉甸甸,直接往外走,完全沒有要別人幫忙拎的念頭。

  「等等,春……」沒掙過鳳鏡夜的蘭花,看著自家女兒拎著這麼沉的兩袋東西,把錢包往裡一塞,急急忙忙就要上前幫忙。

  「等等,春緋,我來幫你提袋子。」

  須王環卻搶先了一步,直接從春緋手裡接過一袋,拎在自己的手上,還想去拿春緋另一隻手上的袋子。

  蘭花盯著須王環和春緋兩人和諧的身影,怔愣,彷彿看見了很久很久以後的他們。

  今天被兩位小男生搶走了風頭的春緋爸爸,有點點生氣,但又有點點老父親般的欣慰。

  日暮西下,眼前此景,蘭花彷彿有一種自家女兒,和女婿相親相愛的錯覺。

  蘭花感懷一笑,卻是上前一把奪過須王環手中的塑料袋,指著他宣言:

  「誰允許你搶走專屬於我的『春緋拎袋子』職位,我是絕對不會認同你的!哼!」

  留下一句斬釘截鐵的否定,撇下茫然失去色彩的須王環,蘭花仰著頭,趾高氣昂地挽著春緋的手,快步往前了幾步。

  「我,果然是被伯父討厭了嗎!」須王環看著走遠了的父女倆,抱頭痛哭,像根海帶一樣扭動了起來。

  「嘛,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這說明你在蘭花桑眼裡,是不一樣的。」雖然是在不好的層面。

  鳳鏡夜拍了拍須王環的肩膀,笑著說道,也不知是在安慰還是在補刀。

  「是,是這樣的嗎?」沮喪的須王環抬起狗狗眼,天真的,把鳳鏡夜的話語往好的層面想。

  「我就說嘛,伯父怎麼可能會討厭我呢,這一定是對我的試煉!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伯父!我來拎!」

  須王環支稜了起來,追上前方的父女,積極向蘭花示好,在蘭花露出明顯又極度嫌惡的表情下,須王環反而更加踴躍。

  對他腦子裡自認的試煉說,堅信不疑。

  鳳鏡夜:「……」

  有時候。

  真的會因為須王環的愚蠢,或是太好騙,而哭笑不得。

  「鏡夜前輩,這樣子,殿下太可憐了~」常陸院光好像看不下去,出聲為須王環抱不平道。

  不過,如果忽略他眼底的興味,和臉上樂見其成的笑的話,他說的話,還有幾分可信度。

  對此,鳳鏡夜聳聳肩,清雅一笑。

  「嗡嗡嗡……」

  手機靜音響起,鳳鏡夜從兜裡拿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他微一挑眉,似是接到了什麼好消息,他稍稍放緩步子,落在幾人後方。

  落到確認前面幾人聽不到的距離,鳳鏡夜接起了電話,那邊說道:「少爺,到了。」

  鳳鏡夜心情好地回道:「嗯。」

  只一個來回,鳳鏡夜就完成了這通電話。

  他先是花了幾秒,壓了壓翹起的嘴角,然後上前走到拉著春緋躲避須王環動作的蘭花前,微帶歉意地說道:

  「蘭花桑,失禮了,我接下來有個地方要去,先離開一陣,晚飯的話……」

  講到這兒,鳳鏡夜略一停頓,估摸著他接下來這件事情需要多少時間,還能不能趕上春緋家的晚飯。

  假如不能,還是需要提前告知的。

  這是基本的禮儀。

  但是,這也是第一次——

  受到了家長不含目的真摯邀請,拒絕了也不太好。

  那待會兒,就得稍微控制一下時間了。

  鳳鏡夜花了幾秒鐘,權衡了事情的利弊,然後笑著對蘭花說道:

  「蘭花桑,晚飯你們先開始吃吧,我盡量早一點趕過去。」

  「嘛……真是懂禮的好孩子,我知道了,那我們慢慢做,你路上小心哦~」

  蘭花一轉之前對須王環的不耐煩,變了個臉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對著鳳鏡夜笑得燦爛道。

  「唔……」須王環嘴裡叼著一塊不知從哪來的手帕。

  面對蘭花的區別對待,他心裡不平衡,卻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恨恨地咬著自己的手帕,從喉嚨裡擠出幾聲哼唧。

  鳳鏡夜得到蘭花的許可之後,笑著忽略一旁對他投以憤憤然的視線的須王環,施施然地走了。

  「啊咧,鏡夜前輩要去哪裡?」

  臉上紅暈已經消退下去,看不出一點痕跡的常陸院馨,和同樣狀態的埴之塚光邦、銛之塚崇,等在春緋家門口,看著鳳鏡夜離去的背影,問道。

  常陸院馨雙手撐在二樓過道欄杆上,探出半個身子,遙遙看向走過來的春緋一行人,這個距離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只能看見單獨脫離的鳳鏡夜,笑得……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和平時的不太一樣。

  實在引人注目。

  再加上,上次在燒烤時,他發現了鳳鏡夜竟然抱著和他一樣的心思,自然對他的可疑動向,格外關注。

  尤其,這是在項翛年家的附近。

  剛才司機轉彎時,常陸院馨看到了副駕駛上被包裝精美的方形盒子,看外觀,是他熟悉的包裝。

  在他們的圈子裡,如果需要訂製蛋糕,基本上,都會在那家奢侈蛋糕店預訂。

  顯然,鳳鏡夜拎著那家的蛋糕盒子,今天又是項翛年的生日。

  事情不可能這麼湊巧。

  鳳鏡夜,現在要去項翛年家裡,給她慶生。

  本來常陸院馨想著,不適合送吃的給項翛年,他私心,也想送一個不那麼容易被吃掉或是被消耗掉的禮物。

  最好能讓項翛年時時用到的東西,然後,他腦子裡的第一反應,就是送一件衣服給她。

  但是。

  大意了。

  哪怕不訂蛋糕,也應該有類似的東西……他就該在那件衣服上再繡上一個蛋糕!

  失策了,過於在意避開雷點,反而忽略了最平常的禮物。

  可惡。

  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偷跑……

  不。

  應該是,他不想允許,任何人跑在他的前面。

  哪怕是鏡夜前輩,也不行。

  常陸院馨下巴微斜,冷漠地看著鳳鏡夜上車往項翛年家相反方向離去的背影,摩挲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做刺繡時不小心劃傷的疤痕。

  [15分鐘,如果鏡夜前輩沒有在15分鐘以內回來,不管怎麼樣,我都要衝過去……儘管很遺憾,蛋糕不是由我給的,但至少,先讓年年她,享受收到生日蛋糕的驚喜。]

  夕陽與過道的天花板,正好夾出了一片陰影,將他那雙淺金色的眸子遮掩,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常陸院光,雖然對自家弟弟的心思稍微察覺到了一些,但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一個樓上一個樓下,他也感知不到常陸院馨此刻心神的波動。

  反而是從剛才項翛年家裡的衝擊中,緩過來的埴之塚光邦,就在常陸院馨身邊的距離,讓他清楚的,從空氣中讀到了常陸院馨的不爽,幾分隱忍,還有暗暗的戒備。

  戒備?

  馨醬在戒備什麼?

  埴之塚光邦順著常陸院馨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了鳳鏡夜的車尾燈。

  哼嗯~

  埴之塚光邦眯著眼,從常陸院馨對鳳鏡夜的態度中,好像估摸出了什麼。

  ——————

  「誒呦,我天,怎麼這麼累。」

  看著常陸院馨幾人離開的項翛年,雖然不太明白他們為什麼走得這麼匆忙.

  但是,她現在終於可以換衣服了。

  她迷迷糊糊抱著自己準備好的衣服,腳步一翹一翹地挪到洗手間,打開暖氣,等空間裡的溫度變暖之後,項翛年才敢脫衣服。

  她先脫了褲子,動作小心再小心,然後把刺痛的左腿輕輕搭在洗手台上,儘管吹著暖氣,但洗手台陶瓷的材質不可能這麼快就熱起來,所以項翛年被冰涼的洗手台凍了一個激靈。

  項翛年左看看右看看,把地上她脫下來的褲子疊好,放在洗手台上墊著,這樣就不涼了。

  她用牛仔羽絨裹住肩膀,再一件一件把衣服除下,皮膚剛一接觸到空氣,就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但很快,項翛年用羽絨外套裹住自己,暖氣開得夠高,也逐漸包裹住她,讓她不再哆嗦。

  暖氣加上羽絨,項翛年不一會兒就感受到了熱意,這時,項翛年才敢用熱水打濕毛巾,慢慢給自己擦身,肩膀上的牛仔羽絨,始終都沒有下來過。

  擦到一半,項翛年嫌棄動作間不時滑落的外套,乾脆直接往頭上一套,這樣就方便多了,項翛年利落的把自己擦洗乾淨,又趕忙套上了她拿的睡衣。

  一上身,項翛年感受到這件睡衣無比柔軟,也無比舒適,長度也正好,到了膝蓋上面大概十公分的樣子。

  都不用穿褲子,方便了現在腿腳不便的項翛年。

  「不愧是常陸院家的高定,賣的貴是有道理的。」

  頭腦還熱著的項翛年,遲鈍地認不出胸前這個黑眼黑髮小人是她自己,套衣服的時候,幾個黑色大字在她眼前一過,完全沒有往某個人的名字上面想。

  她還以為是上次泳池療養地那一撥拿回來的,也不想上次拿來的都是夏裝,身上這件卻是秋裝了。

  只能說,某人送的時機不對,也太隱晦了。

  正主現在壓根察覺不到。

  擦好身,換好衣服,項翛年把髒衣服團吧團吧,往洗衣機裡一扔,和上午的衣服躺在一起,等她好一點,又精力的時候再洗。

  光裸著的大腿,在空氣中待久了還是有點涼颼颼,項翛年用那件萬能保暖的牛仔羽絨一套,暖了。

  她慢慢往自己的床鋪挪去,準備再睡一會兒。

  「叮咚!」

  【作者有話說】


第57章 單手

  嗯?

  是誰?

  她換衣服應該沒有這麼慢吧,難道春緋這麼快就做好豬油拌麵了?

  項翛年疑惑著,慢騰騰挪到門口,揚聲對著玄關處喊:

  「是誰?」

  「我。」

  清冷的嗓音,隱隱透露著幾分緊張。

  幾分鐘前。

  鳳鏡夜讓司機饒了一圈。

  畢竟在情敵常陸院馨的眼皮子底下,動作行事不能那麼明顯,不然他今天的蛋糕怕是還沒有送出去,就會被他截下來。

  殊不知。

  常陸院馨,出於對自動劃入己方領地的寶物的看重,他已經從盒子的外觀猜到了鳳鏡夜的動向,並為了讓項翛年有一個驚喜,他此刻選擇退讓15分鐘。

  另一頭兇獸,也在暗地裡,隱隱察覺到了競爭的同類,蠢蠢欲動。

  而現在,在門口,鬆開了襯衫的第一顆鈕扣,調整自己微亂的心跳的鳳鏡夜,無暇顧及這些被他忽略的隱患。

  他抬手理了理自己整齊的髮絲,扶了扶眼鏡,確認自己狀態完美後,對裡面項翛年的問話,沉聲冷靜答道。

  「鳳前輩?」

  項翛年聽出了來人的身份,驚訝他為什麼一個人來了。

  難道是奶茶店有問題?

  也不怪項翛年一聽到鳳鏡夜的聲音,就往生意的方面想。

  她平時和鳳鏡夜的對話,基本上以正事為主,不太聊閒話,所以,她的第一反應就想到了「奶茶店」。

  但儘管腦子裡帶著疑問,項翛年還是上前打開了門:「來啦!」

  「鳳前輩,有什麼……」事情嗎?

  話還沒說完,項翛年就看到懟到自己面前的一個方方正正綁著大緞帶的大盒子。

  「這是?」

  項翛年不太靈活的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大盒子過近的距離,她怕待會兒自己鬥雞眼。

  「……生日快樂,年年。」

  鳳鏡夜看著項翛年和自己想像之中不一樣的反應,皺了皺眉,稍微拿開一點距離,但還是舉在項翛年的面前。

  女孩子生日的時候,不都是喜歡驚喜和禮物的嗎?

  為什麼年年她看起來,反而不太高興的樣子。

  等等,她這身……

  鳳鏡夜拿開蛋糕盒之後,才發現了以他的視角看來,項翛年稍顯清涼的穿著。

  少女擦身後,脖頸間貼著幾縷纏繞的濕髮,衣襬下,露出一雙纖細小腿,還有下方連著裸著的腳。

  因為自己走不快,又怕人等,項翛年著急過來開門,就沒有穿拖鞋。

  白淨的腳趾可愛地縮在一起,左腳好似不受力,輕輕搭在了右腳上,玄關處冰涼的木質地板,驟然接觸熱源,在項翛年的腳邊,暈染出一圈淺淺的水氣。

  出於紳士禮儀。

  鳳鏡夜本該收回視線,移開眼。

  但他的目光彷彿有自己的意識,牢牢黏在那雙還沾了水珠、被熱氣熏得更為白皙的腳上。

  遲遲不肯收回。

  此時此刻的鳳鏡夜,腦子裡閃過了許多他以往不曾關注過,但因為生活的圈子,或多或少,也聽聞、見識過各種骯髒齷齪或是下流俗耐的手段。

  鳳鏡夜向來潔身自好,並對那些難登大雅之堂的手段,嗤之以鼻。

  但現在。

  他捏緊了手中的蛋糕盒緞帶,緞帶把店裡一向以質量好為著稱的平整的盒子,勒出了淺印。

  力是相互的。

  鳳鏡夜的手指,健康的肉色被勒成一片片斑駁的紅痕,而與緞帶接觸的地方,那一週的皮膚,都是青白的。

  可見其用力程度。

  而手的主人,卻彷彿感受不到疼痛,越捏越緊,好似在用這股痛意,壓制著心頭翻湧的慾念,他本就黑色的瞳孔,愈發黢黑,深不可見底。

  鳳鏡夜克制地停在門外,腳底黏在玄關處的一道黑線之外,不敢踏進一步。

  手裡的緞帶,腳下的線。

  都是理智繃緊的線。

  提醒自己,不要作出有犯.罪傾向的舉動。

  而鳳鏡夜腦子裡閃過的種種雜念,站在他對面還燒著的項翛年,現在感受不到,她只是覺得面前這人,視線好似過於熾熱了點。

  被他長久的視線盯著,項翛年不解但迷迷糊糊順著他的方向低頭,才意識到自己沒有穿鞋子。

  光裸著的腳,踩在地板上。

  她頓時覺得有幾分侷促,左腳害羞似的往後一躲。

  「啊……」

  但動作太快,項翛年一時之間沒有保持住平衡,不吃力的左腳一軟,虛浮地踩不到地面,項翛年的身子不受控得歪斜,驚呼出聲。

  鳳鏡夜來不及整理內心的各種雜亂,看著項翛年就要摔下去的身影,他呼吸一錯,大腦一片空白,手腳卻是第一時間衝了上去,自動地找了最方便也最曖昧的腰部,扶穩了。

  這上前的一步,讓鳳鏡夜自然而然的,跨進了房門。

  也跨過了玄關的那條線。

  房內,是溫熱潮濕的檸檬草香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味。

  是她身上的香氣。

  懷裡,是溫香軟玉。

  手下,是一掌可握的纖腰。

  軟糯的衣服質感,過於貼近的距離,讓懷裡掌間的身影,更顯嬌小可愛。

  被房間裡的檸檬草清香和懷中人的甜香包裹,鳳鏡夜微不可察地放緩呼吸,試圖平復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但,項翛年也不可能在別人的懷裡,一直乖乖地待著。

  她借鳳鏡夜的手站穩了之後,立馬掙脫開他的懷抱,扶著一邊的牆,站好。

  過於笨拙的動作,讓走神的鳳鏡夜回神,注意到了她不自然的左腳,仔細一看,發現那隻白皙的腳踝處有微微的紅腫。

  鳳鏡夜當即半蹲,單膝跪下,把手中的盒子放在一邊,皺著眉抬起手就要查看項翛年的腳,嘴裡一邊問道:「腳受傷了怎麼不早說?」

  這突然的動作,嚇了項翛年一跳,她忍不住瑟縮,用她那隻沒有受傷的右腳跳到一邊,躲開鳳鏡夜的手。

  鳳鏡夜:「……」

  他的手,就著半蹲的姿勢,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挑著眉,仰頭看向項翛年,眼裡有幾分戲謔,方才腦子裡的旖旎念頭,被項翛年這一躲,頓時煙消雲散。

  看著項翛年望著自己怯生生的目光,他呵笑出聲,面帶調侃,道:「怎麼?信不過我這個醫學世家的貴公子?」

  鳳鏡夜說出了項翛年腦子裡對男公.關部成員的印象,滿意地欣賞項翛年驟然瞪圓黑溜溜的眼珠,然後才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

  撣塵時,鳳鏡夜用餘光觀察項翛年的反應,見她緊繃的肩膀果然放了下來,他嘴角揚起一抹邪笑,上前,微彎下腰。

  把項翛年以公主抱的姿勢,拎了起來。

  打得就是一個猝不及防。

  「什麼……」情況!?

  「閉上嘴,小心別咬到舌頭了。」鳳鏡夜料到了項翛年的反應,在她張口爆粗之前,立馬施加語言命令,讓她住了嘴。

  而鳳鏡夜一抱起項翛年,掂量了一下自己雙手之間的重量,皺眉,問道:「你平時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怎麼這麼輕?」

  說著,他換了個姿勢,單手像抱小孩一樣穩穩地抱住了她,然後空出一隻手,拎上了地上已經有些變形了的盒子,大步往前走去。

  項翛年感覺自己雙腿凌空,整個人輕飄飄的,但腿下抱住自己的臂彎,雖然平時看上去清瘦瘦弱,但格外安穩有力。

  暈乎乎的腦子聽見了鳳鏡夜對自己體重的不滿,項翛年倏然清醒,想了想最近儘管反覆但有所好轉的病情,還有前幾天自己小有漲幅的體重,再看了看並沒有特別在意這個問題的鳳鏡夜。

  項翛年安靜又乖巧的,縮在鳳鏡夜的懷裡,不敢動彈。

  難得不掙扎的項翛年,引起了鳳鏡夜的側目,但他也只是撇了一眼,沒有多想,腦子裡只是想盡快的,把這個讓他頭疼又不愛惜自己身體的小孩,腳上的傷先處理一下。

  鳳鏡夜先是把手上的盒子放到項翛年上次搬回來的小圓桌上,然後小心翼翼的,像是捧著一個易碎的玻璃,把項翛年輕手輕腳地放到了床墊上。

  他甚至還把項翛年完整地塞進被窩,包裹住她的全身,只留下一張臉,和一個紅腫的左腳腳踝在外面,方便他上藥。

  又或者是,盡可能減少或避免一些他可能會把持不住的場景。

  他打開一旁之前他讓醫生留下的一應俱全的醫藥箱,掃了一眼項翛年的腳,判斷出只是扭傷,靜養個幾天就好。

  鳳鏡夜從醫藥箱裡找出膏藥和繃帶,赤手就抓上了項翛年的腳,動作熟練又專業的,給她上藥纏綁帶。

  寬大的手,抓著玲瓏的腳。

  養尊處優帶著幾處薄繭的手掌間,是一隻青白如玉,背上交錯著青紫血管的嫩玉。

  只要手的主人收攏掌心,就能完全籠住。

  一大一小,形成強烈的對比。

  [這也不太妙……自己是什麼毛頭青年嗎!?]

  項翛年的腳心,傳來鳳鏡夜手掌的溫度,她感到一陣陣酥癢,忍不住縮起了腳趾。

  鳳鏡夜手指微微一頓,而後又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鳳鏡夜纏了一圈又一圈,在打最後的一個結,項翛年憋著氣,耐住性子等他收尾。

  幾乎是系上最後的一個結,項翛年就趕緊往回收自己的腳。

  不然感覺很奇怪,覺得自己的命門都被他捏在手裡。

  一抽,沒有抽動,鳳鏡夜手上稍稍施了力,捏住了項翛年的腳,不讓她離開。

  項翛年直覺不對,抬眼對上鳳鏡夜被夕陽反射的鏡片,昏暗的光線,折射的角度,讓她看不清鳳鏡夜的神情。

  但,他周身纏繞著的黏稠的氣息,明晃晃地告訴項翛年——現在的他,很危險。

  項翛年不由自主地捏緊手裡的被角,往被子裡面縮了縮,甕聲甕氣又弱弱地喊了一聲:「鳳,前輩?」

  鳳鏡夜沒有應聲,反而往項翛年的方向壓近。

  之前被反覆壓抑的衝動,彷彿在這一刻,全部傾洩而出。

  再難抑制。

  所有的理性,蕩然無存。

  只剩下,掠奪的本能。

  近一點,再近一點……

  逐漸被靠近的距離,項翛年的鼻尖,觸到了他身上的書卷氣墨香味。

  有些窒息。

  但她腳還被按著,動不了,往後,也沒有地方可躲。

  怎麼辦?

  項翛年腦子繃緊,在被子下作好翻身出被窩的準備。

  「叮咚!」

  門鈴突然響起,打斷了屋內黏重的氣氛,項翛年覺得呼吸都輕鬆了不少。

  她事後一定好好感謝這個按門鈴的小伙伴。

  但鳳鏡夜只是一頓,身形繼續往下。

  他想做什麼?!

  項翛年又暗吸了一口氣。

  默了一會兒,門外似是等不下去,又「噹噹當」的,開始敲門,還有一聲比一聲響的喊門聲。

  「年年!我帶了你想吃的豬油拌麵!你睡著了嗎,我們進去囉!」

  聽聲音,是常陸院馨,不知為何,他的語氣中有幾分焦急,說話還有幾分喘。

  「嘖。」

  鳳鏡夜終是停下,但抬了右手,把項翛年額前稍顯凌亂的髮絲理了理,不動聲色地收回摩挲項翛年腳踝的左手。

  他輕輕咋舌,不情願的,往門口走去。

  [你還真會挑時候啊,馨。]


第58章 對峙

  春緋家,廚房。

  蘭花在一邊手忙腳亂,滋哇亂叫,卻控制住自己,沒有給灶頭上幫倒忙。

  而春緋則是面無表情,動作麻利地炸豬油,煮麵條,過涼水。

  往調好醬料的便當盒裡一組裝,拌好。

  攪拌間,素淨的麵條逐漸染上誘人的棕褐色,並伴隨著豬油的葷香。

  香味引起了眾人的側目,他們不自覺從榻榻米上站起,走到春緋的身後。

  春緋沒有察覺到,專心地裝飾便當盒。

  最後在頂上,給只吃全熟荷包蛋的項翛年,加上一個金黃白邊,底部焦脆的全熟荷包蛋。

  春緋看了看,回想項翛年以往吃荷包蛋的習慣,她又給項翛年在荷包蛋上淋上了淺淺一層醬油。

  「嗯,這樣就好了。」應該沒有忘記別的什麼東西了。

  春緋打包好豬油拌麵,又給項翛年裝了一份她早上煮的,本想把項翛年叫過來一起喝的大骨湯。

  她小心撇去湯麵漂浮的油層,撕了兩塊骨頭上的肉放入湯裡,方便項翛年吃。

  「哇!看起來都好好吃啊!春醬,我們待會兒也可以吃一點這個嗎?我好好奇啊!」

  埴之塚光邦湊上腦袋,撐在案板上,鼻尖翕動,大口聞著香味。

  他也想試試項翛年生病了還想吃的豬油拌麵。

  「可以是可以,但是待會兒你們火鍋還吃的下嗎?」春緋一邊封好袋子一邊回埴之塚光邦的話。

  「唔,我想都嚐嚐……不可以嘛?」埴之塚光邦睜大他的圓眼睛,可憐巴巴地抬頭望著春緋。

  「第一次吃的話,你們可能不太適應豬油的味道……嘛,可以一人拌一口,我待會兒給年年送了飯回來拌一大碗,大家都嚐一點試試,免得待會兒正餐吃不下。」

  春緋看著埴之塚光邦,還有圍在她身後,眾人對她手裡這個便當盒虎視眈眈的眼神,她斟酌著改了口。

  而墜在人群最後面的常陸院馨,盯著自己手錶上已經過去10分鐘的計時,煩躁的用腳點地。

  不行,他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看著春緋拉好便當盒包裝的拉鏈,常陸院馨大步上前,搶春緋先一步拎上便當。

  他揚笑,嘴上卻帶著幾分急切道:「春緋,你在這吧,我去送,正好我去看看年年的情況,順便找她有點事。」

  然後不等她回答,撇下原地驚愕他難得熱心腸的男公.關部的眾人,幾乎是奪門而出。

  「馨,找年年什麼事啊,這麼著急?」須王環排除眾難,艱難擠到了春緋身邊,和她一起看著常陸院馨急忙離開的背影。

  「不知道,那我現在開始準備大家吃的部分吧。」春緋只是在心裡閃過一陣驚訝,就讓它過去了,沒有多想。

  其餘人,被蘭花吩咐了各種各樣雜七雜八的洗菜端盤的小活,也就沒有了別的心思,專心又笨拙,同手上的菜和盤子戰鬥了起來。

  常陸院光沒有跟上去,他只是在後面挑了眉,感嘆自家弟弟真主動,就沒有後續了。

  反倒是埴之塚光邦,眯著眼,若有所思地盯著常陸院馨離去的方向。

  馨醬嘴上說的,找年年醬有事。

  但看他氣勢洶洶又著急的樣子,不太像是去找年年醬。

  倒像是去尋仇的……

  難道,鏡醬現在也在年年醬的家裡?!

  想到方才離開,心情格外好的鳳鏡夜,埴之塚光邦頓時有些坐不住。

  「啊啦,honey君,手停下來了哦,你還想吃飯嗎?」

  一想到自己可愛的女兒要為這些人做飯,蘭花就從之前和藹可親的慈父形象,驟然變成了「這群臭男人竟然想吃自家女兒親手做的飯」的刻薄嘴臉。

  盯著埴之塚光邦手上加快的動作,蘭花才勉強滿意了,繼續監工,活像個黑心肝的老闆。

  埴之塚光邦無奈,但想著常陸院馨已經過去了,有他牽制鳳鏡夜,他也只能先放下心來。

  而項翛年這邊。

  常陸院馨一路急行,還分心呵護著手裡的便當,讓它不要晃得太過分,快走3分鐘的路,硬生生被他跑進了1分以內。

  他徑直跑向3樓最東面,還沒有勻過氣來,就按了門鈴,禮貌地等了三五秒,沒人應門,他有些慌,開始「哐哐哐」敲門。

  「喀噠。」

  門開了。

  門後是鳳鏡夜不爽的一張臉。

  不爽?

  那就對了。

  看著鳳鏡夜的臭臉,常陸院馨心情由陰轉晴,歡快地換了鞋,越過他直往裡面走,就差哼歌了。

  鳳鏡夜看著常陸院馨雀躍的背影,氣得直咬牙。

  「年年,你的豬油拌麵到了,還有春緋早上就熬的骨頭湯,你吃不……」說到這兒,常陸院馨停嘴,睨了一眼追在自己身後的鳳鏡夜,他不著痕跡地換了個說法。

  「你能分我點吃嗎,春緋那邊,等我回去怕是被大家搶完了。」

  還沉浸在憤惱當中的鳳鏡夜,沒有注意到常陸院馨的改口,只聽到了常陸院馨想吃給項翛年送過來的飯,他當即嘲諷道:

  「你還和病人搶吃的,馨?」

  「怎麼,鏡夜前輩,你也想吃?那你回春緋那邊吃吧,那邊多。」

  常陸院馨開始趕人,腳下不停,把便當放到小圓桌上,然後把小圓桌一捧,輕輕鬆就抬到了項翛年的面前,就地選了離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他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看的鳳鏡夜氣不打一處來。

  鳳鏡夜怒極反笑,臉上溫和,坐到常陸院馨對面,搶先一步,從便當盒裡拿出盒子,回他道:

  「不,我還沒有餓到要和生病的年年搶飯的程度,馨,你說呢?」

  他嘴上反諷回去,動作細緻,一一打開,再一一擺好,然後把筷子和勺子擺在項翛年的手邊。

  鳳鏡夜那般周到的樣子,就差把飯餵到項翛年的嘴裡了。

  常陸院馨空著手,嘴角抽了抽,沒有接他的話茬,轉而問向項翛年:

  「你看看你有沒有胃口,你挑點吃吃,剩下的我來吃,或者這個湯你留著晚上喝也可以,你家碗筷在廚房哪裡?」

  說著,常陸院馨起身,就要去拿他吃的碗筷,但起身後,他才發現,項翛年不自然露在被子外面的腳。

  旁邊是打開的醫藥箱,空氣中彌散著膏藥的清涼味道。

  「你受傷了?」

  常陸院馨蹙緊眉頭,上揚的嘴角也立馬拉下,他單膝跪下,就要上手查看,但又怕給她造成二次傷害。

  所以,他伸出去的手,停在項翛年的腳邊,不敢往前,雙手停滯在空中,滑稽又笨拙。

  但項翛年,偏偏就從中,感受到了常陸院馨對她的尊重。

  [有點可愛。]

  她有些好笑道:「鳳前輩已經給我處理好了,碗筷在那邊……謝謝你,鳳前輩。」

  項翛年把腳收回被子裡,給常陸院馨指了指方向,然後順勢向鳳鏡夜道了謝。

  如果不趁勢道謝,她怕以後說會更尷尬。

  或者更危險。

  剛才鳳鏡夜壓下來的眼神,可不僅僅只是想幫自己整理頭髮。

  漆黑的瞳孔中,是明顯的侵略意味,是毫不掩飾的,對自己的情.欲。

  假如不是常陸院馨來得及時……

  很難說,鳳鏡夜壓下來,觸碰到她臉上的,是手還是臉。

  哪怕發著熱,腦子還不太清醒的項翛年,也用她的兩隻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

  什麼時候的事情?

  難道就因為自己給他創收了?

  還是因為從一群千篇一律的大小姐中,頭一次接觸到了平民女孩,有不一般的新奇。

  所以才對她產生了興趣?

  那也不對啊。

  他應該是被春緋別具一格的行事準則所吸引,從而產生了探究的欲望,然後是欣賞,再才應該是往愛戀的方向靠近。

  怎麼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太奇怪了。

  項翛年沒有意識到,她並沒有以當事人的視角去思考問題,她仍然是以旁觀者的角度去想——為什麼主角之一,鳳鏡夜的情感線偏離了。

  她到現在為止,都還是以一副局外人的角色,在這個真實的世界裡,生活著。

  雖然現在,還沒有什麼大問題。

  但長期以往下去。

  只要她和人接觸,遲早有一天,會發現她的格格不入。

  不論是她自己也好,還是關係近的朋友也罷。

  項翛年和別人之間會產生一層看不見的隔閡。

  疏離、不真實。

  她自己會變成一座孤島。

  至於項翛年察覺到的,鳳鏡夜的心思。

  他本人都沒有挑明,她也不好拒絕。

  只能以後,在她現在和鳳鏡夜拉開的距離上,更遠一些。

  再者,以她現在未成年的身體,去和一個身心都實實在在未滿18周歲的青年談情說愛。

  充分接受華國兩性安全教育的乖乖女,項翛年。

  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都不太能接受。

  還沒有正式出動的鳳鏡夜,被項翛年主觀的,排除在外。

  如果被他本人知道,他怕也只會溫和一笑,優雅退場。

  但。

  只會是明面上的退開。

  只要他認為還有機會——暗地裡另做計劃,伺機而動。

  「諾,這是你的,這是我的。」

  常陸院馨選擇先讓項翛年吃飯,腳傷的事,之後再說。

  然後,常陸院馨理所當然的,只拿了一個人的筷子和碗,從項翛年面前的碗裡撥了一大筷子的麵。

  在鳳鏡夜看不見的角度,常陸院馨眼神向項翛年確認,這個分量她吃不吃得下。

  項翛年垂眸,看了眼碗裡,正好是她平時差不多的飯量。

  她感到熨帖的同時,也詫異。

  因為她一般不太會在人前吃正餐,常陸院馨是怎麼判斷出她的飯量的呢?

  聞著空氣中豬油和醬油碰撞的葷香,項翛年沒再多想,從被子裡坐了起來,拒絕兩人想要幫忙的手,自己坐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項翛年雙手接過常陸院馨遞過來的碗,碗裡褐色閃著光澤的麵條,讓人垂涎欲滴。

  她當下就拿起筷子,先是入鄉隨俗道了一句「我開動了」,然後挑起幾根麵條,就往嘴裡送。

  浸過涼水的麵條清爽彈壓,附在麵條表面的豬油,則是帶來滑潤的口感,吸溜麵條時,還伴隨著醬料的咸香,給項翛年寡淡的嘴裡,帶來一陣鮮爽。

  雖然也好吃,但和她小時候吃的,還是不太一樣。

  但人不能強求,童年的回憶,本就會給味覺加上幾分濾鏡。

  項翛年一口一口吃著吃著,覺得自己身體都跟著好了起來,有了力量。

  果然,人是鐵飯是鋼。

  「等等,年年,你身上的衣服是哪買的?」

  因為項翛年俯身吃麵的動作,鳳鏡夜看清楚了她身上衣服前後的字母,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字母拼起來,就是他身邊這個粉毛的名字。

  鳳鏡夜笑得極其溫柔,但細看,能發現他放在膝蓋上緊握的拳頭,還有緊咬後槽牙而繃緊的下顎線。

  【作者有話說】


第59章 來回

  與鳳鏡夜的低氣壓不同。

  常陸院馨看著項翛年身上穿著的衣服,心裡是按捺不住的欣悅,還有一種詭異的滿足。

  但聽到了項翛年的下一句,他的笑容凝滯在臉上,嘴角怎麼也揚不起來了。

  「這個? 」

  項翛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角度原因,她只能看到肚子上的小人刺繡。

  她伸手摸了摸,手下傳來順滑的質感,她心情好的,頂著一嘴油光,不在意道:

  「我也不知道,衣櫃裡翻出來的,可能是上次泳池的時候,一起拿來的吧。」

  「呵,是這樣啊……」

  鳳鏡夜聽了這話,以拳抵在嘴邊,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猝不及防溢出來的笑聲。

  他心情驟然開朗,衝荓`陸院馨笑得意味深長。

  「……」

  常陸院馨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先和項翛年解釋,這是他下午偷摸送的生日禮,還是應該向鳳鏡夜嗆回去。

  他默了一瞬,撓了撓鼻子,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嚅囁出聲:

  「這個,其實,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來著,咳,生日快樂,年年!」

  開了口以後,之後的話也沒有想像當中的難說,常陸院馨一句「生日快樂」,說得真心誠意,也擲地有聲。

  鳳鏡夜:「……」

  一下子來了個直球啊,馨。

  這回換成鳳鏡夜笑容凝滯,他嘴角因對常陸院馨嘲諷的揚起倏然落下,眼神閃爍了一瞬。

  兩個呼吸間,鳳鏡夜平定心神,撫平之前被自己扯皺的蛋糕盒子,雙手捧上,笑著對項翛年祝福:

  「年年,生日快樂!這是我的禮物。」

  雖然沒有趕上第一次,但也得送出去。

  盒子裡面除了蛋糕,還有他託人去找的華國古方食譜。

  兩人統一沒有送華而不實、太過貴重的東西,他們不是不想送,只是沒有名頭,況且,按照項翛年的性子,她也不會收。

  所以,兩人在挑選生日禮上煞費了一番苦心,他們家族間送禮,從來都是有規格價位有框架挑選的人情往來。

  但對項翛年,他們不捨得去套模板。

  乍一需要送出真心實意的禮物,他們倒是想了許久。

  於是。

  一個,送了自己能給的最具誠意的衣服。

  一個,送了常規的蛋糕,還有他認為項翛年會感興趣的書籍。

  他們滿懷期待,想知道項翛年收到禮物時,是怎麼樣的表情。

  而當事人,項翛年,現在有些懵逼。

  生日,快樂?

  什麼東西?

  她有生以來,無論是她還是原主,都是第一次,從別人的嘴裡,聽到對自己的「生日快樂」。

  她暫且不論,原主小時候沒啥人管她,家裡也窮,沒那個條件,後來來到霓虹這邊就更加了,吝嗇的姨媽一家,想也知道不會在原主身上花錢。

  而春緋,原主小時候過來一般只在寒暑假,她的生日不在這個時間內,就沒有和春緋、蘭花一起過過生日。

  所以,兩個靈魂,從來都沒有收到過,生日祝福。

  項翛年現在腦子裡,空白的只剩下一個念頭:

  難道自己的感冒,已經嚴重到出現幻覺了?

  項翛年呆了呆,看向面前的兩人,遲疑片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感受了一下溫度。

  嗯。

  手心和腦門的溫度一樣。

  不對,自己摸自己的溫度,怎麼可能會摸的出來。

  「噗。」

  可能是項翛年臉上的疑惑太過明顯,又或者是她難以置信摸腦門的動作太過可愛。

  對面兩人齊齊笑出了聲。

  好笑之餘,又有點心疼。

  這是多久沒接受到別人的祝福了,她第一反應竟然是確認自己有沒有燒傻了。

  常陸院馨和鳳鏡夜兩人,在這一刻,難得共情。

  她以往到底是過著什麼樣的日子,才會始終提著戒備,面對他人的善意,總是第一時間懷疑。

  確認不是鏡花水月,她才會試探著,探出頭來,再度確認。

  平日裡和他人相處也是,小心翼翼,從不越線。

  為她心酸,常陸院馨和鳳鏡夜兩人決定暫且先放下這場看不見硝煙的爭執,轉而向項翛年示意:

  「你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常陸院馨的禮物已經被項翛年穿在身上,能拆的禮物只有鳳鏡夜手裡的盒子。

  項翛年茫然放下手裡的筷子,愣愣地接過鳳鏡夜遞過來的盒子。

  跟著鳳鏡夜的話,一步一個指令,解開了緞帶。

  儘管經過鳳鏡夜的蹂.躪,但質量好的緞帶沒有留下一絲摺痕,幾乎是項翛年打開結的同時,緞帶就滑落而下,盒子也跟著綻開,露出了裡面精美的蛋糕。

  純白無瑕的奶油,被雕飾成了天鵝的形狀,白天鵝優雅地垂著腦袋,顯出了白天鵝腦袋上精美的皇冠,雍容華貴。

  往下,修長的脖頸上裝點著閃耀的糖珠,羽翼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瞬就要展翅高飛。

  饒是經歷過後世甜品內卷,造型花樣百出的項翛年,也不由得眼前一亮,嘴裡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哇」。

  常陸院馨和鳳鏡夜兩人,看著項翛年眼裡實實在在的喜悅,他們倆的心情也跟著明媚,被項翛年的表情滿足。

  鳳鏡夜上前,幫助項翛年把白天鵝放到小圓桌上擺穩,示意項翛年繼續往下拆,底下還有一點東西。

  除了蛋糕,還有東西?

  常陸院馨心裡咯噔一聲。

  在數量上,輸了。

  爭強好勝的青年人,雖然表面上暫時和對方休戰,但在暗地裡,還是會忍不住比較。

  而鳳鏡夜,視線瞄了常陸院馨一眼,嘴角牽起的弧度更大。

  贏了。

  這邊也是一個爭強好勝的青年吶。

  「底下還有什麼?太貴的東西我可不收啊。」項翛年嘀咕了一嘴,有些緊張兮兮的事先向鳳鏡夜申明。

  「……」雖然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幹,但也沒有想到她會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鳳鏡夜一時無措。

  還沒等他想好怎麼措辭,項翛年就拆完了下面的包裝紙,「一本書?」

  項翛年看著手裡質感古舊,熟悉的深藍封皮,封面寫著書名的墨跡,被摩挲的看不清。

  她手指一翻,泛黃的紙張發出單薄的脆響,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項翛年聽這聲音,手上翻動的動作更是小心。

  翻開第一頁,是毛筆撰寫的繁體小楷,裡頭的第一列字,便是龍鬚酥的食方。

  項翛年眼皮一跳,又小心往後翻了好幾頁,上面記載的無一不是食譜,她忍住抽動的雙手,把這本食譜珍重地合上,往鳳鏡夜眼前一遞:

  「鳳前輩,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下。」

  開玩笑,這妥妥的就是一本古董!

  是應該放在博物館裡的珍品!

  自己赤手拿都是糟蹋了!

  想到這兒,項翛年趕忙把這本食譜,珍之又珍的,放回包裹它的那塊棉布中,然後包好,直接塞到鳳鏡夜的手裡。

  常陸院馨眼力也不差,詫異鳳鏡夜竟然投其所好送了這麼一個大招,在心裡暗罵他奸詐的狐狸。

  但又被項翛年退回去的舉動逗樂了,他朝著鳳鏡夜似笑非笑,又拱了一把火:

  「說起來,鏡夜前輩,這白天鵝頭頂上的皇冠是真的?」

  鳳鏡夜:「……」

  同為名流,常陸院家也在這家蛋糕店訂過蛋糕,這家蛋糕店出了名的愛用珠寶裝飾,講究「真材實料」。

  這還是鳳鏡夜怕項翛年不收,特意讓店家選了最不容易看出來的裝飾。

  他本來還想著,送完蛋糕送完祝福就走的,等項翛年意識到,他已經走遠了,到時候如果項翛年退還給他,他事後也能有辦法讓她收下。

  但現在,哪裡知道常陸院馨就這麼當場點了出來。

  打了一手猝不及防,鳳鏡夜就不相信,常陸院馨不知道它是真的。

  所以,這貨絕逼是故意的!

  「什麼!?這個是真的,不是糖做的嗎?」項翛年順著常陸院馨的聲音,仔細觀察那頂小皇冠,發現還真是。

  粉色的珠寶,閃耀著糖珠無法比擬的光澤,一閃一閃的,讓項翛年的小心肝也跟著一顫一顫,她連忙把蛋糕往鳳鏡夜的方向一推道:

  「鳳前輩,這個也太貴重了,收下我良心難安。」

  鳳鏡夜:「……」

  不知是今天第幾次的無語了。

  他低頭,看著原模原樣被項翛年退回來的蛋糕和食譜,再看了看她穿在身上的常陸院馨送的衣服。

  他洩了一口氣,徒生一股挫敗。

  輸了呢……

  鳳鏡夜捏了捏有些發脹的眉心,對著項翛年道:

  「蛋糕是不能退了,我帶過去待會兒和大家一起吃吧,至於這本食譜你就收下吧,它只有在你手上才有價值,放在我這裡也只是泯滅它,你忍心?」

  項翛年心動,那畢竟是華國老祖宗的東西,她實在不忍心讓它流落在外,但今天她剛剛察覺鳳鏡夜對她的心思,收了他的禮物也不好。

  她發揮她那遲鈍的大腦想了想,最後折中:「要不這樣,我把它一頁一頁都拍照留念,只要圖片上的文字看得清,這些配方我也能做出來,然後我把它寄到華國文物局行嗎?嗯……用你的名義?」

  「……送你了,你想怎麼處理都可以。」

  鳳鏡夜頭疼這榆木腦袋油鹽不進,但又敬佩她捐的果斷。

  看著雙方各退一步達成的友好結局,常陸院馨撇了撇嘴,嚥下他碗裡最後一口豬油拌麵,抽了張紙擦擦嘴,站起身來,問項翛年貓糧在哪,他把順順餵了。

  項翛年從剛才醒來就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扭頭,看著籠子裡彷彿從始至終沒有變過姿勢,一直朝向自己,靜靜望著自己的順順。

  「啊。」


第60章 哇哦

  「順順?順順?你看我一眼啊,順順。」項翛年披著外套,狗腿地趴在順順邊上,拿著一個貓罐頭,懷揣著歉意討好它,語氣極盡溫柔。

  她喊順順喊的在場兩位青年男性的骨子裡都透露著一股癢意。

  但主要目標對象——順順,卻是人性化的別過腦袋,只去吃常陸院馨給它倒在碗裡的貓糧。

  它吃完了還舒服地倒在常陸院馨的懷裡,任由常陸院馨虎摸它,並喵得嬌聲又嫵媚,期間,一個眼神都沒有施捨給自家主人。

  項翛年:「……」

  說好的建國之後不許成精的呢?!

  「噗,哈哈哈……」

  常陸院馨和鳳鏡夜,看著項翛年可憐巴巴慘兮兮討好順順,偏偏順順又不買賬,然後她怨念地看著常陸院馨的樣子,暢笑出聲。

  項翛年一整個無語凝噎,等了一會兒,順順還是沒有回心轉意,她放棄,趁身體還沒有涼下來之前趕緊鑽進被窩,吃著碗裡還溫熱的豬油拌麵。

  「嗯!真好吃。」

  可能因為是想吃的食物,又或者被常陸院馨解決了一大半,總之,項翛年沒有負擔的,吃下一口又一口的麵條。

  而就在項翛年放棄哄順順,專心乾飯時,順順的小眼神,不時往項翛年身上偷瞄。

  一下又一下。

  順順的耳朵也跟著抖動,專心聽項翛年的動靜,聽到「吸溜」的吃麵條聲,它就轉頭,暗中觀察,等聲音停下,它立馬支扭著腦袋轉回,但耳朵仍然立著,聽項翛年的動靜。

  如此反覆幾回,手上托著順順的常陸院馨自然是注意到了,這小模樣,簡直和某些時候的項翛年一模一樣。

  「呵呵。」常陸院馨單手捂臉,帶著些許新奇,輕笑出聲,還有一隻手沒忍住,撓著順順的下巴。

  鳳鏡夜也注意到了順順的小動作,跟著好笑地牽起了嘴角。

  而在狀況外的項翛年:「?」

  她只聽到常陸院馨突兀的笑聲,然後從碗裡抬頭,又看到了鳳鏡夜也在笑。

  什麼情況?

  難道自己吃花臉了?

  項翛年放下筷子,嘴裡吸溜最後一口面,猶疑地抽了張紙,帶著往上,抹了把臉,拿下來一看,除了嘴周有一圈褐色醬汁,其他什麼也沒有。

  嗯?

  是順順?

  項翛年從鳳鏡夜視線的方向,分辨出他們的快樂源泉是順順。

  於是她猛一轉頭,正正的,對上了一雙烏溜烏溜的獸瞳。

  順順:「!?」

  被撓得正舒服的順順,對上了自家主人的視線好像被嚇了一跳,倏的像個彈簧一樣,從常陸院馨的懷裡飛了出去。

  它直接彈跳到窗台,然後好似什麼都沒發生,蹲坐下來,舔自己爪子上的毛。

  項翛年被順順的這一番動作搞得眼花繚亂,沒有搞清楚狀況,茫然地望向笑得歡實甚至笑彎了腰的常陸院馨,用眼神無聲問他。

  「……咳,沒有,就是覺得順順真可愛。」

  和你一樣可愛。

  「什麼意思?」項翛年總感覺他沒說完。

  「嘟嘟嘟……」

  這時,還沒等項翛年繼續追問,常陸院馨的手機響起,他止了笑,向項翛年示意他先接電話。

  「喂?」

  「喂,馨,飯燒好了,你快過來吃,碗筷待會兒我會過去拿的。」

  是春緋的來電,招呼過來送飯的常陸院馨去吃飯。

  「好的,我這就過去。」常陸院馨答完,那邊就掛了電話。

  常陸院馨起身,把吃飽喝足的順順抱回貓籠,省得待會兒開門它跑出去,然後對鳳鏡夜道:「你怎麼說?」

  顯然,不是在問他走不走,而是在問這個嘴上說著有事,結果單獨闖來項翛年家的狐狸,打算怎麼和春緋他們解釋。

  還有多出來的蛋糕。

  他們,可沒有把別人拒絕的禮物,轉頭就送給其他人的習慣。

  不管是對拒絕的一方,還是第二次贈送的一方,都太失禮了。

  「……一起走吧。」聽懂了常陸院馨潛意思的鳳鏡夜,拎上了被項翛年拒絕的蛋糕,起身往外走。

  「那我們先走了,年年,你好好休息,不用送了。」

  常陸院馨向項翛年提出告辭,大概是因為鳳鏡夜在前面離開得爽快,他也不拖泥帶水,幾步間,就走到了鳳鏡夜打開的門口。

  走出去前,常陸院馨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在玄關處頓了一瞬,而後轉身,鄭重向項翛年揮了揮手道別,這才走出去並帶上了門。

  「喀噠。」

  門被關上,屋子裡只剩下一片寧靜。

  而項翛年,在常陸院馨揮手的時候,注意到了他手指上,被針劃破的傷痕,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自己睡衣的肚子上方,手底下是一片平整的刺繡。

  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有些針腳並不怎麼細密。

  妥妥的初學者手工痕跡。

  這個,是常陸院馨他親手縫的!?

  這是,把自己當女兒養了?

  項翛年嘴角一抽,被自己腦子裡的想法惡寒到,她把自己埋進被窩。

  但躺下去調整姿勢的時候,腰上又有一點膈,項翛年用手去摸,摸到了一張有些硬實的小卡片,掏出來一看。

  是張賀卡,上面是常陸院馨的字跡,賀卡上,簡短地寫著生日祝福。

  沒有邀功,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施捨,有的,是最樸實的祝語。

  項翛年摩挲著這張賀卡,眼眶濕潤,鼻尖酸澀,這是她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賀卡。

  她不捨得扔掉。

  項翛年左顧右盼,想找一個盒子,珍重的放起來,但最後,只能把它夾進了自己新買的日記本的扉頁封面裡。

  她揉了揉身上觸感柔軟舒適的睡衣,躺進暖暖的被窩,嗅著滿房間檸檬草的香氣,安心也安穩睡去。

  樓底下。

  鳳鏡夜讓司機接過他手裡沒有送出去的白天鵝蛋糕,放進車載冰箱,然後讓司機把裡面另一個常規蛋糕拿出來。

  後面這個,才是鳳鏡夜要拿去春緋家當做伴手禮的蛋糕。

  「……不愧是你,鏡夜前輩,還做了兩手準備啊。」雙手抱在腦後的常陸院馨,沒看成好戲,也沒所謂,徑直往前走去,沒再管鳳鏡夜。

  鳳鏡夜推了推眼鏡,瞥了一眼常陸院馨,也一起往春緋家的方向走去,嘴裡狀似無意但實則暗含爭強好勝道:「這不是應該的?」

  想看我好戲,沒門。

  哼。

  但是,今天的確是他激進了。

  回想剛才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情不自禁往項翛年身上湊的場景,鳳鏡夜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沒辦法,之前他讓人去查項翛年的事,底下的人交上來的報告。

  「在華國那邊的情況還查不到,那裡的防控太嚴了,我們的人還摸不到檔案庫,但是少爺您放心,霓虹這邊的情況,都在這上面了。」

  「項小姐小學剛畢業的時候,就被接到霓虹了,據說是母親事故身亡了,父親的情況不知道……」

  「項小姐的姨媽一家,都把項小姐當奴役使喚……」

  「項小姐在那家裡,過的不是很好,聽鄰居說飯都不給吃的……」

  「……」

  那是鳳鏡夜頭一次聽報告,聽得那麼艱澀,也是頭一次,覺得報告的文字,是那般的晦澀難懂,又尖利如心。

  他聽著尚且難受不忍。

  更不用說在那幾年裡,日日遭受這些的項翛年了。

  素來需要,也習慣,冷靜自持的鳳鏡夜,從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手裡幾張寫著項翛年幾年來經歷的單薄的報告紙張,通通都被揉皺,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

  但在那之前,更多的是對項翛年的疼惜憐愛。

  於是,情緒上頭的他,拋開理智,訂製了蛋糕,準備了禮物,就徑直的,往項翛年家裡趕去了。

  結果,就有了他對項翛年不理智又衝動的行為。

  但他倒是也沒有後悔,回憶方才縈繞在鼻尖的屬於她的軟香,還有掌間她細膩又滑涼的肌膚,單手就能掌控的細腰。

  鳳鏡夜神情中,帶著幾分饜足。

  「叮咚。」走到前面的常陸院馨並沒有發現異常,按下了門鈴,後一步的鳳鏡夜,收斂了心神。

  「來啦!」門裡傳來春緋的聲音,逐漸往門這邊靠近。

  「嗯,鏡夜前輩,你怎麼和馨一起?」春緋看著門口整整齊齊分站兩邊,像兩個門神的常陸院馨和鳳鏡夜,發出了疑問。

  鳳鏡夜:「……」提起蛋糕的手微微凝固。

  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碰見了,就一起上來了。」

  在年年家裡碰見的,也沒有說謊。

  鳳鏡夜保持微笑,避重就輕地答道。

  常陸院馨聽了這回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也沒有反駁,他脫了鞋子擺好,摸著肚子走進去,嘴裡喊著:

  「快開飯吧,我好餓,你們做了什麼,春緋,好香啊。」

  鳳鏡夜抽了抽眼角,看著剛才在項翛年家裡已經幹了一大碗麵條的常陸院馨,理直氣壯地說自己餓了,但礙於他剛剛沒有戳穿自己,鳳鏡夜選擇閉嘴。

  然後他找到蘭花,遞上了自己手上的蛋糕。

  「蘭花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嘛——真是懂禮的好孩子!」蘭花看著一整個的蛋糕,雙手接過,心花怒放,語氣也跟著柔聲化。

  這蛋糕可算是送出去了一個。

  鳳鏡夜想著底下,躺在車載冰箱裡沒有送出去的白天鵝,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順著蘭花的力道落座。

  而自常陸院馨和鳳鏡夜一進門,埴之塚光邦就一直坐在飯桌前觀察他倆的反應,自然是注意到了鳳鏡夜進門答春緋話時的不自然,還有常陸院馨對鳳鏡夜的戲謔。

  由此,埴之塚光邦判斷,他們必然是在項翛年家裡發生了什麼。

  雖然知道年年醬很可愛,但沒想到這麼受歡迎。

  連不輕易動心的馨醬和鏡醬都……

  唉——

  發現了還有兩隻同類在覬覦,奶金色的兇獸肯定他們眼光的同時,又苦惱。

  因為他知道,項翛年大多還是用看孩子的眼光看待自己,平日裡的偏愛也是因為他沒有被項翛年當做同齡人或是前輩看待。

  發愁的埴之塚光邦,一時之間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只能多吃幾口菜,先壓一壓心裡的鬱悶。

  這一餐,有幾人吃得心不在焉,但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心思各異,但在飯桌上的表現,也都還算平和。

  ——————

  過去幾天,不知為何,吃了那碗豬油拌麵感冒就逐漸好轉,直到痊癒了的項翛年,恢復了精力,元氣滿滿。

  她愜意過了幾個安穩又平靜的日子,在第三音樂教室的落地窗前,曬著陽光,伸著攔腰,直嘆:「真想就這樣,直接邁入養老生活。」

  然而,鳳鏡夜突然對眾人,尤其是對項翛年道:「奶茶店明天開業,正好是週末,怎麼樣,要去看看,順便剪個彩嗎?」


第61章 泡芙

  「剪綵?我麼!?」

  項翛年乍一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自己聽錯了,她瞪大雙眼用手指著自己,滿臉都是眾人肉眼可見的難以置信。

  自己不就是個只提供了配方的學生,一下子身份轉換。

  她有這麼重要到需要去剪綵的地步嗎?

  「不然呢?沒有你,這奶茶店可開不成,你是關鍵人物,自然得去見證一下。」鳳鏡夜拿著他手上的記事本,輕輕敲了敲還處在呆愣狀態中的項翛年。

  「啊。」

  雖然沒有很痛,但專注怔愣的項翛年也是被他突然的動作嚇到了,她微微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捂緊保護好自己的腦袋。

  「真是的,鏡夜前輩,你下手好歹也輕一點。」

  真的以為項翛年被敲疼了的常陸院馨,忙走到項翛年的邊上,雙手捧著她臉,查看她腦袋的情況。

  避開了鳳鏡夜,卻沒有能夠避開常陸院馨猝不及防的這一下,項翛年只能呆呆地看著面前被放大的精緻面孔,淺金色的眸子緊緊盯著自己的腦袋,更有一同湊近的梔子香。

  項翛年忙放緩自己的呼吸。

  同時也在心裡暗自慶幸:

  還好現在常陸院馨的視線關注點不在自己的臉上,不然……

  他就能看到項翛年飄移的視線,被發現了的話,指不定怎麼嘲笑她。

  「在哪裡?」在項翛年喊疼的下一秒,就迅速拿了醫藥箱候在一邊的銛之塚崇,有些緊張問道。

  常陸院馨詫異銛之塚崇的速度,但看到他手裡的醫藥箱,爽快的,讓開了一半的位置。

  這兩個人一圍上來,徹徹底底遮住了項翛年的小身板,其他人一見這個架勢,真的以為項翛年被鳳鏡夜敲得很疼,向鳳鏡夜投去不贊同的眼光後,也紛紛圍到了項翛年的邊上。

  鳳鏡夜:「……」

  最近是不是應該請個大師,看看他是不是犯太歲了?

  「……不用不用,我沒有那麼嚴重,只是突然一下,沒有反應過來,才被嚇到了。」

  項翛年連忙把自己的臉從常陸院馨的手上解救出來,擺手向眾人解說她沒事。

  但眾人以為她只是為了大家不擔心,而在推辭,不看到她腦袋完好誓不罷休。

  項翛年連連後退,最後只能留下一句「我去做泡芙了」,就慌不擇路,左彎右繞,跑了一大圈,才找到了廚房的方向,一頭扎進去。

  眾人看見她飛快的腳步,不像是有事的樣子,才明白過來他們是太過憂心了。

  廚房內。

  項翛年用她常年冰涼的雙手,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試圖用自己手掌降溫,但一想到剛才在面前放大的面孔。

  殺傷力簡直是成百上千的暴增。

  紅暈散不去,項翛年甩了甩腦袋,決定還是先做泡芙,先完成工作,轉移注意力。

  項翛年挽起袖子,在不鏽鋼盆中,按比例倒入黃油和糖粉,攪拌至無顆粒,加入篩好的低粉,團成團後,用刮刀全部鏟下。

  再鋪上油紙,用擀麵杖擀平,用模具挖出一個個均勻大小的酥皮,直至酥皮用盡,然後放入冰箱冷凍。

  壓了好多的小圈圈,項翛年到這兒停下來,歇了一口氣,人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緩了一會兒,項翛年切了一大塊黃油,在鍋裡加入砂糖牛奶,和少量的水,小火煮沸。

  她神情嚴肅,認真地盯著鍋裡,好像在完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在鍋裡沸騰冒泡的那一瞬間,她立馬離火倒入低粉並迅速攪拌。

  直到加入的麵粉把流動的液體融合成一團淡黃色,隱隱發著奶香的麵團,項翛年才鬆了一口氣,慢慢加入蛋液,手肘翻動,規律而快速。

  麵團充分吸收蛋液後,項翛年用刮刀鏟起一點,確認麵糊的狀態,看見刮刀上呈絲帶狀流下的麵糊,她知道,好了。

  直接把麵糊裝入裱花袋,在事先攤了油紙的烤盤上,擠出一個個小坨坨,再蓋上冰箱裡凍著的酥皮,最後送進預熱好的烤箱當中。

  這一番彎腰擠坨坨的流程下來,項翛年挺起腰的時候,彷彿聽見了自己腰板喀噠喀噠,骨骼回位的脆響。

  項翛年無奈,回憶著華國中學裡教的廣播體操,做了一整套伸展運動,才找回了自己靈活的四肢。

  伸展運動做到最後一個章節,烤箱裡逐漸飄出泡芙的黃油奶香,吸引了前面還沒有開工的眾人。

  然後,眾人就看見了項翛年雙臂打開斜向上,擁抱太陽並原地踏步的奇怪動作。

  眾人:「……」

  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出聲。

  突然感受到空氣中傳來一股沉默的項翛年,回頭,對上了情緒如出一轍的幾雙眼睛。

  啊。

  尷尬了。

  項翛年默默收回了大開的手臂,和半抬的腿,抹了把臉,決定裝傻:

  「有什麼事嗎?泡芙還沒有烤好。」

  「……就是聞到香了。」埴之塚光邦先回過神來,解釋他們進來的原因,並配合項翛年略過她做操的這個話題。

  項翛年感謝埴之塚光邦的體貼,順著他給的梯子,看了眼烤箱剩餘的時間,道:

  「還有一會兒就好了,要不我先擠幾個你們嚐嚐,剛出爐的酥皮泡芙,可好吃了。」

  眾人:「好的!」

  被泡芙賄.賂,眾人立馬選擇忘記剛才的事情。

  項翛年轉過身,抹了一把腦門上不存在的虛汗,輕舒了一口氣。

  背後的眾人,看到項翛年放鬆耷拉下來的肩膀,無聲地揚起了嘴角,默契的,抑制笑聲不要衝出嘴邊。

  [真可愛。]

  大概是因為著急轉移眾人的注意力,項翛年手上的動作格外麻溜。

  眾人只覺一眨眼的功夫,面前就有了一摞堆成小山狀,散發著迷人香氣的泡芙。

  「咕咚。」不知是誰在咽口水。

  眾人齊齊伸手,一手拿了一個,出於對項翛年手藝的信任,他們拿了就往嘴裡送。

  入手,和以往軟塌或過硬的外殼不一樣,剛出爐的泡芙外殼,是清脆的酥,還有幾分溫熱。

  一口咬下去,微冰而豐厚的奶油從酥皮旁邊擠出來,冷熱兩重天,新奇又刺激的口感讓眾人直呼過癮。

  剛才還覺得有些多的泡芙小山,瞬間被夷為平地。

  「好好吃啊,感覺比外面賣的還要好吃!」春緋毫不吝嗇自己的稱讚。

  「好吃!總覺得經過年年醬的手,甜點就格外好吃!」埴之塚光邦嘴角黏著奶油,無意地感嘆道。

  項翛年心裡咯噔一聲。

  關於這一點,她之前也覺得奇怪,但被自己當作穿越金手指,一下就拋之腦後。

  現在,被埴之塚光邦點到,她心裡還是有點慌,但她面上淡然,手上調奶油的動作平穩,扯道:

  「可能我用了我們國家的手法,會適口一些,而且,我在冰箱裡還凍了一點,等一會兒泡芙會有冰淇淋的口感,會更好吃。」

  項翛年面不改色撒了前一半的謊,不動聲色的,在眾人面前的泡芙盤裡,放下幾個連番快被擠爆不適合拿出去賣的泡芙,轉身開始調製其他口味的內餡。

  在分好的五盆奶油中,分別混入抹茶草莓巧克力等做成常規款的內餡,再來一個珍珠奶茶內餡,和一個焦糖生椰拿鐵內餡,背對眾人的姿勢,讓項翛年心境平和,擠出來的奶油一個比一個完整漂亮。

  把一盤盤擠好奶油的泡芙送進冰箱,時間還早,項翛年為了躲避身後眾人熾烈的視線,還多做了幾個加了蝶豆花的酥皮,表面撒上紫薯粉和南瓜粉,頓時,顏值直線飆升,星空版泡芙成功出爐。

  項翛年直起腰,把這一盤星空泡芙也送進冰箱,平復了心情的她,揮手把幹完一盤泡芙還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眾人趕出去,道:

  「上工了上工了,你們!你們的份,我會在冰箱裡留著的,趕緊出去待客!」

  「好——」

  常陸院馨滿不情願拖長音答道,但也乖乖出了廚房。

  這時,客人們也陸陸續續到來。

  而全場的氣氛,在客人嘗了冰凍過的泡芙之後,尤其是吃了珍珠奶茶餡的泡芙後,響起了一個又一個的加單聲,讓場面又如平時一樣熱烈了起來。

  今天也在正常營業的男公.關部(×),泡芙品嘗大會(√)

  「說真的,我們這兒每次年年做的點心一上來,就沒有我們什麼事了,這樣下去,我們這裡還是男公.關部嗎?乾脆直接變成甜點部怎麼樣?」

  常陸院光看熱鬧不嫌事大,喝著紅茶,戲謔道。

  「說的也是,定位岌岌可危了,部長,你怎麼說?」鳳鏡夜推了推眼鏡,朝一邊被客人拋之腦後,而在角落長蘑菇的須王環道。

  須王環:「……唔。」

  他無言以對,只能支吾一聲。

  而在項翛年,把顏值超高,每人限定一個的星空泡芙,端出來的時候,氣氛又被推向了一個小高潮。

  項翛年身形靈活,在客人之中左閃右躲,給每一桌,送上一碟按人頭數的星空泡芙,然後退到男公.關眾人待著的角落。

  她看著格外沮喪的須王環,有些詫異,於是她指著須王環,小聲問向春緋:「他怎麼了?」

  「他?就是在自信心方面有點被打擊到了,你不用管他,一會兒就好了。」

  這麼久的時間相處下來,已經明白須王環一陣一陣的鬱悶沮喪,比雷陣雨走的還快,讓項翛年不用管他。

  「……是嗎?」看起來並不像這個樣子。

  但是,也不關她的事。

  項翛年得了一句春緋的不用管,就回去廚房收拾收拾,準備下班。

  然而,在下班的路上,被鳳鏡夜堵住了。

  項翛年退開一米,保持距離,用眼神問他還有什麼事。

  「……讓你後天別忘了來剪綵,嘛,就算你忘了,我們也會派車去接你和春緋的,先給你提個醒。」

  鳳鏡夜的話語間,完全沒有給項翛年拒絕的餘地。

  你都這麼決定了,還有必要堵著我說嗎?

  心裡這般吐槽,但項翛年面上是公事公辦的營業式笑容:

  「好的,我知道了。」

  說完,毫不留戀,抬腳就溜,不仔細看,發現不了她比平日裡更快幾分的腳步。

  而在她身後,鳳鏡夜眯著眼睛,盯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錯覺嗎?

  自從上次她感冒以來,好像更加避著自己了。

  什麼原因呢?

  哪怕在商場上已經有運籌帷幄之勢,這個戴眼鏡的精明少年。

  此刻也只是一個情竇初開,不懂少女心思的笨拙少年。

  【作者有話說】


第62章 是早飯吶

  「叮咚!」

  週日早晨6點30分,春緋家和項翛年家門口的鈴聲被同步按響。

  雖然習慣早起,但適合賴床的週末,項翛年並不想這麼早起,她扭頭悶上被子,企圖抵擋這不知禮節的門鈴聲。

  但門口的人,好像不把她叫起來就誓不罷休,按了門鈴響了一聲又一聲,馬上就要到擾民的程度了。

  想也知道,這個時間,這種按門鈴方式,只有男公.關部的人才做的出來。

  「欸——」

  項翛年長嘆一口氣,無奈起床,頂著一頭睡炸的黑髮,和殺人的視線,挪著自己懶散的身體去開門。

  「喀噠。」

  項翛年胸口憋著一口氣,打算一開門就罵,但門外一張精神奕奕的面孔,乍然出現在項翛年的視線裡。

  精緻卻不失帥氣的臉面,讓項翛年的氣下去了一半,但沒完全消,她沒好氣道:

  「幹嘛!剪綵也不用這麼早吧!」

  哇,語氣是有點沖。

  常陸院馨摸了摸鼻子,但看著項翛年身上穿著他送的衣服,又忍不住笑道:

  「這不是得做造型嗎,你總不可能素著一張臉就這樣上去剪綵了吧?」

  項翛年:「……」

  想起霓虹這邊好像有不化妝不禮貌的習俗。

  也不知道跟誰學的這個麻煩的習慣,難道是擅長搬運抄襲,用可笑的優越感,撐起滑稽的文化自信的泡菜國?

  能怎麼辦呢,入鄉隨俗吧。

  項翛年抓了抓頭,給常陸院馨留了一句:「你在這兒等著,我5分鐘就好。」

  然後就「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常陸院馨對著關上的門,還沒來得及告訴項翛年是他來的稍微有些早,還有一點時間,不用這麼著急。

  然而,面對緊閉的大門,常陸院馨只能無奈一笑,乖乖等在門口。

  別說是5分鐘了,5個小時也等得起。

  為了支走鳳鏡夜,常陸院馨可是給他找了不少麻煩,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常陸院馨截斷的鳳鏡夜,都快沒脾氣了,再加上,待會兒10點的剪綵儀式,他也得忙的夠嗆。

  暫且,先讓他一步。

  殊不知,埴之塚光邦和鳳鏡夜,都犯了一個致命性的錯誤。

  他們一時的走不開,退讓,給了另一隻虎視眈眈的兇獸,一次次恰到好處的可乘之機。

  嘖嘖嘖。

  門內,項翛年火速換了睡衣,刷牙洗臉紮頭髮,換上毛衣配襯衫,以及百搭的牛仔褲,套上衣服前,項翛年看了眼今天的溫度,想了想,加了秋衣秋褲。

  上次感冒簡直要了她半條命,近期她可不能再感冒了。

  穿上秋衣秋褲,感受到了由內而外的暖意,項翛年放下了心,打開了門。

  「我好了……」

  她一開門。

  粉髮少年斜倚在欄杆上,秋日裡的晨光洋洋灑灑,好像經過特殊的設計,打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角度都恰到好處。

  清晨的陽光和陰影,雕刻出少年人完美的下顎線,聽到了開門聲,他轉臉過來。

  那一瞬間,在項翛年的眼裡,他面如冠玉,眼波流光。

  下一秒,那雙淺金色的眸子,向項翛年遙遙望來。

  項翛年一恍神,移開視線,裝作還沒有睡醒的樣子,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問道:「早飯呢,你們打算怎麼吃?」

  她現在的病況,雖然自她感冒痊癒以來,每餐吃下去的食物有在增多,但也沒有好到可以不吃早飯的程度。

  「你的我有安排人專門做,在車上呢,你的身體……不吃早飯怎麼行,我當然是妥妥準備好了。」

  常陸院馨隱晦地點了點她的體質,體貼的,沒有明說,但兩人都能聽明白。

  如果忽略他語氣中帶著的自豪,和隱隱透露的求誇獎,還有鼻子快翹上天的架勢。

  還是很感人的。

  但項翛年一聽他為自己準備了早飯,又是一恍惚,她忙往前走,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這還是,除了春緋和藤岡叔叔以外,第一個會給

  她準備早飯的人。

  項翛年心底徐徐升起一縷暖意,又有一陣陣她無法控制而鼓脹起來的歡喜。

  她走在常陸院馨的前面,他看不見此刻她揚起的顴骨,舒張開來彎彎的眉眼。

  兩段樓梯走下來,項翛年看見了停在樓下的豪車,一如既往的,奢華和張揚。

  身後的腳步聲也逐漸靠近,項翛年趕忙揉了揉臉,手動把自己翹起的嘴角壓下去。

  「上車吧。」

  常陸院馨頗有紳士風範,為項翛年開了門,然後,他左手背後,右手置於胸前,虔誠彎腰,做了個「請上車」的姿勢。

  尊貴,又是那麼的,惹人眼。

  「嗯。」

  項翛年看著眼前蓬勃朝氣又絢爛奪目的少年人。

  那是多麼的鮮活,又亮麗。

  彷彿一縷暖光,照進了她的內心深處。

  那蜷縮在無盡黑暗中的,在寒冬中煢煢孑立又畏畏縮縮的自己。

  項翛年內心隱隱生出一抹渴望。

  [如果能一直留在這裡就好了。]

  「給,你的早飯。」

  後一步坐進來的常陸院馨,探身往前,拿了放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早飯,遞給項翛年。

  「……謝謝。」

  項翛年接過,在包裝外面,能感受到,是微燙的溫度,順著手掌,連接經脈,直往心臟傳遞。

  這個溫度,對於早飯來說,入口,吃下肚,是能喚醒一整天能量,讓人全身暖洋洋的,項翛年最喜歡的溫度。

  「這個是三明治,麵包體沒加牛奶,裡面夾了生菜西紅柿,兩個全熟蛋,沒放沙拉醬,放的是醬油……」

  常陸院馨把三明治送到項翛年的手裡,克制的沒有碰到她。

  然後開始向她說明,裡面放的材料都有些什麼,並特意避開了可能會引起她反感的食材。

  項翛年:「……」

  她捧著手裡的三明治,手指間是柔軟的麵包體,裡面一看就脆嫩的生菜,新鮮的西紅柿,加了醬油讓她安心的荷包蛋。

  明明在平日裡,這是為數不多能勾起她食慾的食物,但手腕卻怎麼都抬不起來,也送不到嘴邊。

  「……聽說你們那邊早上習慣喝豆漿,車裡也有豆漿,你要喝嗎?甜的鹹的都有。」常陸院馨還在繼續,不知從哪裡拿出了兩個保溫瓶,扭開瓶蓋,準備等項翛年選了哪個就給她倒。

  而項翛年看著面前,事無巨細交代著的常陸院馨,她喉間黏膩著一股酸澀,不是難受噁心,而是感動,還有,甜。

  再加上,自上次感冒痊癒以來,她對於身邊人情緒的感知,更靈敏了些。

  所以,項翛年看清楚了常陸院馨眼裡,對她並不僅限於朋友的關心。

  她惶恐,錯亂……

  然後又跟著立馬冒出了一股惆悵:

  她怎麼夠配啊……

  然而,內心某處角落。

  暗暗的,藏著期待。

  ——————

  「哦!來了來了,馨的車來了,真是的,再來遲一點,年年的妝造就來不及了。」

  常陸院光看到自家弟弟的車來了,趕緊讓後面的化妝師團隊準備起來。

  項翛年在車上慢慢喝完了,常陸院馨為她準備的只加了醬油的咸豆漿,一小口一小口,珍惜地吃下了手上小巧的三明治。

  一套組合吃下去,剛剛好是八分飽,胃部不難受,甚至還傳來暖意。

  項翛年看著自己空空的只剩下包裝袋的手,有些可惜的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常陸院馨就自然伸手,拿走了她手上的垃圾,扔到了車載垃圾桶裡,一邊問她:

  「飽了嗎?肚子難受嗎?」

  項翛年怔愣,傻呆呆地看向他,有些機械一板一眼答道:「……飽了,不難受。」

  「那就好。」

  常陸院馨扔了垃圾往車窗外一看,暗嘆一聲「不好」,然後徑直坐到項翛年身邊,幾乎貼上。

  但卻紳士的,控制住了,和她瞬間緊繃的身體保持了大概8厘米的距離。

  雖然豪車的後座也算寬敞,但,此時此刻,和外面廣闊的天地比起來,簡直太逼仄了!

  項翛年假裝鎮定,垂眸,眼觀鼻鼻觀心,只有瘋狂顫動的眼睫毛,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沒有注意到項翛年的不自在,常陸院馨上半身往前傾,然後,伸手。

  在項翛年看來,他手的方向是往自己這邊來的。

  項翛年:「!!!」

  什麼情況,他要幹嘛!?

  遠遠超過了社交的距離,項翛年鼻尖都聞到了他身上濃郁但不刺鼻的梔子香,像是荷爾蒙的味道。

  她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暈車了。

  不然怎麼感覺,頭暈目眩的。

  項翛年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抓緊,稍厚的牛仔褲都被她抓出了褶皺,眼睛瘋狂眨巴,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常陸院馨。

  本來想下車給項翛年開門,但看了眼車外發現不行,於是只能在車裡給她開門的常陸院馨,餘光下意識一撇:「……」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效果。

  他把手搭在車門的門把手上,挑著眉,撐著下巴,痞笑著,稍稍欣賞了一會兒項翛年臉上的驚慌忐忑。

  而後,視線落到她快抿成一條直線的唇上。

  剛吃了早飯的朝氣,讓她唇上沾染了健康的紅潤之氣,而侷促的項翛年,感到一陣口乾舌燥,不自覺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間。

  [艹啊。]

  「喀噠。」

  啊。一激動不小心使了力,怎麼把門開開了……

  啊。原來他只是想給自己開門……

  帶著不一樣的微微失望的兩人,看著打開的車門,齊齊默了一瞬。

  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項翛年趕緊推了門,下了車,一抬頭,就看見了候在車門口整整齊齊一排人,然後沒等項翛年雙腳落地,化妝師團隊就直接把她架起,直往化妝間沖。

  項翛年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坐在了掛著一圈小白圓燈的化妝鏡前,好多雙手,拿著粉撲刷子,開始在她臉上掃掃畫畫。

  化妝師小姐姐的一聲「閉眼」,項翛年趕忙閉上了雙眼,但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鼻尖嗅到的乾淨的梔子香。

  [好香啊。]

  ——————

  溫馨提示:

  不要不吃早飯,會貧血的!


第63章 剪綵

  「好了。」

  隨著化妝師小姐姐的一聲完成音,項翛年才睜開了雙眼,視線對上鏡子裡的自己。

  沒有過多的艷抹,化妝師根據項翛年的氣質和臉型,往明艷大方卻不失東方美的方向,調整了妝容。

  明麗動人,端莊優雅。

  項翛年略白的臉頰被刷上自然不突兀的粉色,看起來瑩潤有光,唇上被點了一抹朱紅,點睛之筆。

  之前精緻卻無生氣的瓷娃娃,在這一刻,立刻就有了精神氣。

  「底子不錯,我看看,還差點什麼……」化妝師小姐姐後退一步,上下看著項翛年,最後一托下巴,對著自己的助理指了個方向道:「把那件西裝拿來。」

  助理拿了一件設計感十足的白色西裝外套,項翛年看了一眼,心裡讚道:不愧是專業的,一看就知道,和自己今天身上穿的衣服相得映彰。

  化妝師小姐姐接過抬手一揚,找了個角度,披在了項翛年的肩頭。

  日常學院風的學生氣,轉身一變,成了體驗人間煙火的富家小姐風格。

  「……好像還差一點,頭髮批下來試試呢?」化妝師嘀咕著,拆下了項翛年的發繩,讓扎痕自由散落,隨手抓了兩下,就有了慵懶的凌亂美。

  ……還好昨天晚上自己洗了頭。

  項翛年暗自慶幸。

  幾乎是項翛年的造型一做好,外面的人就出聲:

  「年年醬,你準備好了嗎,快要到時間了哦。」

  第一個做好造型,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禮服的埴之塚光邦,早早就候在了項翛年的化妝室門口,聽著裡面的動靜,斟酌著想找個時機開口,向裡面的項翛年搭話。

  但一直找不到什麼穩妥的話題,磨磨蹭蹭,猶猶豫豫,然後,就等到了現在。

  然而,埴之塚光邦一說完,就想給自己來一個巴掌——怎麼可以催促女孩子呢!

  「好的,來啦!」

  項翛年完全沒有女孩子不能被催促的念頭,聽到了埴之塚光邦的聲音,從鏡子裡的自己身上移開視線,斂下艷羨的情緒。

  原主的身體,在逐漸變得健康,也在逐漸豐滿。

  真漂亮啊。

  她在這一刻,透過鏡子,彷彿遙遙看到了原來那個世界的自己,青白又瘦削,像個見不得光,風一吹就倒的吸血鬼、貧血怪。

  項翛年收斂心神,轉頭向化妝師團隊道謝揮手告別之後,抬腳就往外面走。

  一出去,就看到了和自己同款配色打扮,梳了半邊頭髮的埴之塚光邦,精神又帥氣,直直望著自己。

  埴之塚光邦還沒從懊惱的情緒中解脫,就直面了美顏暴擊。

  埴之塚光邦:「!」

  好美。

  「埴之塚前輩?」項翛年看他半天不說話,出聲詢問他。

  難道他是起太早,犯睏了?

  「……沒事,我們走吧。」埴之塚光邦被項翛年的問聲驚醒,他回神,抹了一把臉,按下奇怪的表情,轉身說道。

  「好的。」

  「年年,你今天好漂亮!」

  一前一後走著的兩人,碰到了另一邊房間走出來妝造也完成的春緋。

  「春緋,你也是,很可愛!」看著面前身穿粉色蓬蓬裙,連手臂關節處都粉嫩嫩的春緋,項翛年毫不吝嗇讚美。

  「光邦。」

  一身深藍正裝的銛之塚崇,走了過來,不知是不是巧合,他恰恰擋在了埴之塚光邦和項翛年的中間。

  埴之塚光邦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平靜了,沒多說,對著互相彩虹屁的項翛年和春緋道:「年年醬,春醬,我們走吧。」

  「好的。」項翛年和春緋轉回頭,齊齊看向埴之塚光邦,乖巧應聲。

  四人往樓下走去。

  奶茶店,「好好喝」,項翛年當初開玩笑取的名字,被做成了超大奪目的光牌,頂在店鋪的門頭上。

  而店鋪的位置,項翛年跟著前方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的腳步,才發現是黃金位——商場進出口的位置,也能直接連通商場外人流量巨大的廣場。

  醒目的廣告牌,哪怕在陽光正好的大早上,也是閃閃發光。

  還沒有開始剪綵,店鋪門前已經攢聚了密密麻麻的人頭,可能是因為店鋪裡面的員工,已經開始煮茶調醬,熱氣在臨近冬季的秋寒裡,飄散的格外霸道,所以門口全部是被香味聚集的人群。

  「你們來了。」在多人面前,正式場合,須王環保持正經,和走來的埴之塚光邦一群人打了招呼。

  須王環,鳳鏡夜,常陸院雙胞胎,無一不是正裝批身,但因著男公.關部眾人優越帥氣的面孔,在這正式的場面下,項翛年怎麼看,都覺得有一股任君挑選美人侍奉玩乙遊的錯覺。

  輕輕搖了搖頭,項翛年甩去腦子裡荒誕的念頭,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剪刀,認真聽著注意事項。

  也就沒有注意到,黏在她身上,斂收著情.欲暗含驚艷的幾雙色彩繽紛的眸子。

  人群聚集起來,主持人也在熱情昂揚地說著開場詞,為台下的群眾介紹奶茶店,炒熱氣氛。

  在全場迎來高潮時,主持人宣布剪綵,男關.公部一行人走到店鋪門口被劃定剪綵的平底上,姿態各異,但看著他們帥氣的身姿和臉面,一圈女性占多數的群眾裡,立刻爆發出了一陣陣的尖叫。

  頗有粉絲見面會的意味。

  項翛年難得社恐發作,和春緋默默跟在最後。

  須王環收斂了他平日裡在學校裡的各種「騷包」和「嬌容造作」,臉上亮著得體端莊的笑容,向底下揮了揮手。

  其餘人,和在部裡自然收放的姿態不同,正兒八經的,人模人樣的,滿臉嚴肅的,正式的模樣,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和她們這種一般老百姓,不是同一個階層的。

  看著在人群的視線下,淡然自如的男公.關部眾人,項翛年和春緋,感受到了世界的參差。

  他們,和她們,是不一樣的。

  但春緋這一念頭只在腦子裡劃過一瞬,就放任過去,平靜了下來,轉而開始同面前眾多視線帶來的不自在感,抗爭了起來。

  而項翛年,莫名的,從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膽怯和自卑。

  再加上,眾目睽睽之下,項翛年的手腳冰涼,又無處安放,整個人沒有支點,沒有安全感。

  視線只敢垂在自己手心的花球上,她甚至覺得地板在搖搖晃晃,自己也搖搖欲墜,想蜷縮著藏起來。

  習慣被人們目光注視的男公.關部眾人,並沒有不安,反而是身體僵硬的項翛年和春緋,引起了他們的關注。

  須王環面不改色,腳下轉動,托著春緋和項翛年的背,帶著兩位快成雕像的女生,站到了中心位置,然後安撫意味的,一左一右,輕輕拍了春緋和項翛年的後背。

  春緋看了他一眼,安靜地站著,但心卻是奇怪的,寧靜了下來。

  項翛年?

  項翛年一陣恍惚,被帶到了正中間,看著面前的人頭攢動,她已經眼冒金星了,但須王環的大手輕拍著,好像在給她注入力量。

  除了須王環的手以外,還有一隻放的稍低,停在項翛年腰後的手。

  項翛年餘光往還有一隻手的方向,瞥了一眼,奶金的髮色,是今天穿著同她一樣配色的埴之塚光邦。

  他視線平視往前,聽著主持人的唱詞,彷彿並不在意項翛年這邊的情況,但放在她腰間,帶著安撫意味,有些火熱的手,存在感又極強。

  儘管腰上的手規規矩矩充滿禮節性的,沒有亂移,也沒有奇奇怪怪的摩挲動作,但項翛年莫名的,從熱意中感受到了微微的癢意。

  剛才還快要飛走的意識,在頃刻間,回籠了。

  背後和腰間,傳來的,不是推搡,不是騷擾,而是暖意。

  項翛年牙齒稍稍用力,咬了咬舌尖,唇齒間帶來的痛意,讓她穩住了心神,跟著眾人的動作,剪斷了面前的彩帶。

  「好好喝奶茶店,正式開張啦!」

  隨著眾人剪刀的落下,主持人舉著話筒,高聲宣布,又帶動了一波熱潮。

  而項翛年,手下剪刀劃過絲帶,帶來的絲滑快意,好似剪斷了與什麼的連接,她的心頭,似乎也放下了什麼,輕鬆了不少。

  躺在自己手心微沉的花球,柔順光滑,一看就是好料子,項翛年指尖微動,滑溜溜冰涼涼的觸感。

  給她帶來了真真切切的實感。

  [竟然真的開業了。]

  一時之間,項翛年內心百感交集,最後,只留下這一個念頭。

  帶著珍惜,舉著花球並凝視它的項翛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並沒有注意到——

  直接往他們,或者說往他們身後的店鋪,直湧來的人潮。

  「年年!」

  「年年醬!」

  已經往旁邊退的男公.關部眾人,被湧動的人群阻礙,只能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項翛年被人群淹沒,再看不見一點痕跡。

  走神的項翛年,只聽到耳邊傳來幾聲急呼,然後是推擠,被人群帶著站不穩,空氣中突然吹來一陣風,造成無形的推力,往她的方向席捲而去,吹的項翛年腳步一錯,就要往地上摔。

  我天,這種時候摔倒,絕對要下去半條命啊。

  要是店鋪營業第一天就發生踩踏事件,那可就不美了呀!

  項翛年看著視線中與自己越來越近的地面,腦子裡劃過了不合時宜的念頭。

  在這危難之際,從後方,強硬地擠開人群,伸來一雙大長臂,把項翛年舉了起來,像抱孩子一樣的,把她抱了起來。

  「年年,沒事吧?」跑得微喘又低沉的嗓音,在項翛年的耳邊響起,項翛年神魂歸位,軟著手腳,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是銛之塚崇。

  【作者有話說】


第64章 又一個

  超過1米9的高大身影,坐在他的臂彎中,在這種不可避免推擠的場景中,雙腳凌空,視線和身體都占據高地。

  不得不說,實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項翛年眨了兩下眼睛,看著面前緊緊盯著自己的灰色眸子,裡面是對自己滿滿的擔憂,平日裡看不太出表情的面孔,竟然流露了幾分緊張。

  這個場景,好像似曾相識?

  項翛年神遊開外,想到當初她準備點心首秀的時候,好像也是被銛之塚崇救了,像抱貓一樣的,被抱在懷裡。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呢。

  當初勤勤懇懇埋頭做荷花酥,企圖賺取生活費的自己,怕是怎麼也想不到,現在的她,吃穿不愁,還有存余,甚至還和主角團一起,開了一家奶茶店。

  而且,目前看來,生意還挺火爆的。

  項翛年看著身邊,不斷往前,攢動的人頭,默默感慨。

  「年年?」

  銛之塚崇看著自己懷裡走神的項翛年,以為她被嚇到,還沒有回神,趕緊出聲,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加重。

  項翛年先是聽到耳邊一聲略響微熱的喊聲,而後,感受到握在自己腰間的,撐在自己腿下的,那雙硬實的臂膀,緊緊抱著自己,帶著被禁錮的束縛感,卻又在小心地控制力量,不疼。

  因不可抗力而急速縮近的距離,坐著被銛之塚崇手臂的力量靠在他懷裡的項翛年,哪怕在臨近冬季衣服穿得比較厚的現在——

  她也能聞到,充滿男子力量的陽剛之氣,充盈著的雄性荷爾蒙味道;也能感受到,銛之塚崇藏在衣服底下,那鍛鍊有素堅實又充滿力量感的肌肉。

  項翛年:「啊?」

  項翛年覺得自己可能有點醉了。

  聽到銛之塚崇的喊聲,她茫然地回看過去,方才的混亂中,肩上的西裝外套不知道被卷到哪裡去了,她現在又恢復了自己早上出門那一副學生氣的打扮,縮在銛之塚崇的懷裡。

  在銛之塚崇看來,毛茸茸的毛衣為懷裡輕飄飄的少女,帶上了幾分柔軟,而不掙扎坐在自己懷裡的少女,又平添了乖巧。

  可可愛愛,又小小的生物,烏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

  彷彿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

  敢問,這誰能不被戳中萌點?

  此情此景,銛之塚崇抱著懷裡的人,有種錯覺——

  這是我的女孩。

  「年年!」

  「年年醬!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痛?」

  帶著一大群保安,留一半疏散人群,剩下一半穿過人山人海,艱難的,在銛之塚崇周邊空出一片區域,然後終於擠到銛之塚崇的項翛年邊上的眾人,焦急地喊著項翛年的名字,詢問她的情況。

  時間稍稍回到幾分鐘之前。

  常陸院馨和鳳鏡夜,之前沒搶到項翛年身邊的站位,而在剪綵儀式途中又不能隨便調換位置,他倆只能時不時不動聲色往項翛年那邊瞄一眼,自然是看到了埴之塚光邦放在項翛年腰後的手。

  那親暱的姿態,在擁有同一個欲望的常陸院馨和鳳鏡夜眼裡,是格外的,礙眼啊。

  醋勁瞬間上頭,但下一秒,他倆的理智上線,對視了一眼後,意識到,埴之塚光邦,也和他們有著同樣的心思。

  [誒……眼前的這一個麻煩還沒有解決,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啊!]

  常陸院馨和鳳鏡夜心緒雜亂,胡亂地剪下眼前手裡的絲帶,然後按照之前工作人員的指示,分退兩邊,憋屈又有點委屈,打算和對面的項翛年來個深情對望來著。

  但誰曾想到,項翛年竟然被人群給淹沒了。

  眼睜睜地看著,項翛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視線裡的常陸院馨,那一刻,他腦子一空,淺金色的瞳孔緊縮,呼吸驟停,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難再跳動,也無法呼吸。

  但下一瞬,常陸院馨腳步堅定邁出,無往直前,徑直往項翛年的方向跑去,卻被他旁邊的鳳鏡夜攔下。

  常陸院馨的眸子裡兇光迸現,冰冷的視線如刀一般,落到攔在他面前的鳳鏡夜那雙漆黑眸子裡。

  「鏡夜前輩,讓開!」

  他動作稍顯粗暴的,掙開鳳鏡夜攔在自己肩上的手,嗓音裡,是常陸院馨竭力克制的滔天怒意,卻擋不住他幾乎從血液細胞中爆發出來的沸騰。

  看著面前眼眶泛紅,宛如一頭野獸,不管不顧就想往人群裡沖的常陸院馨,鳳鏡夜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順著常陸院馨的力道,鬆開他肩膀上的手,但仍舊擋在常陸院馨的面前,道:

  「這裡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擔憂年年的情況,現在裡面這種情況,你擠上去是想找死嗎!怎麼,待會兒還得浪費人手去撈你是不是?」

  鳳鏡夜心裡也憋著一口氣,語氣自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一通冷嘲熱諷,但看見暫時安分下來的常陸院馨,他揉了揉額角,拿起候在一邊保安身上的對講機,按了保安大隊長的頻道,言簡意賅對那邊下指令:

  「帶上全部的人手,過來開路。」

  然後,鳳鏡夜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眼也不眨,把奢昂的外套隨手往地上一丟,留下幾個保安帶著眾人退回對面的化妝間,就帶著人和疾步跑來的保安隊伍,往擁擠的人潮中開路。

  常陸院馨看鳳鏡夜解扣子的動作一頓,但也馬上明白了過來,他也跟著脫下束縛的西裝外套,隨手一扔,跟著保安一起往前開路。

  埴之塚光邦也反應了過來,脫了外套,隨手往已經堆了兩件昂貴西裝的地上一丟,跟了上去。

  常陸院光,看著大家往前走的架勢,再看了眼幾乎打頭陣的自家倒霉弟弟,猶豫了一瞬,也跟著他們的動作,一脫外套跟了上去。

  於是,揚灰的地上,躺著四件價值不菲加起來能買半套房剪裁設計各異的西裝外套。

  雖然擔心項翛年但也不想給大家添麻煩於是選擇跟著身邊保安退場的春緋,快步上前,抱著一地的西裝,撣了撣灰,看了一眼大家往前的背影,隨後扭頭跟著保安,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而須王環,本來也想上去幫忙,手都挪到自己衣服扣子上了,但餘光看見了抱起一坨西裝,在逐漸多起來的人群中走得不太穩當的春緋,他看著前面人數綽綽有餘的黑衣保安團隊,猶豫了一下,扭頭走到春緋身邊,帶著她往人群外走去。

  門店邊上角落。

  項翛年看著四周闖進來,在銛之塚崇和自己身邊圍了一圈,抵擋身後人群推擠的常陸院兩兄弟、鳳鏡夜、埴之塚光邦,他們方才光鮮亮麗,甚至連每一根頭髮絲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裝扮,蕩然無存。

  噴了髮膠的髮絲散落,凌亂地散在他們的臉上,擠進人群費的力氣頗大,他們俊挺的鼻翼,完美輪廓的鬢邊,在這不輸冬季寒冷的秋風中,掛著幾滴汗水,筆挺垂順的內搭襯衫,也被人群擠出了褶皺。

  好不狼狽。

  可是啊。

  他們眼底,對自己急切的擔憂,項翛年看的真真切切,也十分動容。

  她抬眸往前,目光中喊著些許痴痴的意味。

  在混亂的人群中央,保安隊逐漸開闢出一條道路,隊伍也逐漸規整有序,再往前,是生意火爆的奶茶店。

  是這個世界上,證明,有她存在過的實體痕跡。

  第一次。

  項翛年有了歸屬感。

  從她來的夏季到現在秋季末,項翛年一直忙忙碌碌,沒有過片刻喘息,也從未敢停歇。

  應付姨媽,獲取客人的認可,賺取自己的生活費,擬定點心單子保持新奇感,努力學習獲得獎學金來交學費,還要時不時跟著男公.關部眾人這跑跑那跑跑。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她所有人生當中,過得最充實也最快樂的日子。

  學業,事業,朋友,在這個世界上,她擁有了以往不曾擁有過的光和暖。

  但項翛年又覺得自己像個小偷,這本該是屬於原主的幸福,她只能一邊膽戰心驚地汲取周邊人對她的善意,又自己一個人偷偷地樂。

  雖然不知道原主的意識飄到哪裡去,也不知道原主還會不會回來。

  但是。

  此時此刻,她想要,也渴望留在這個世界。

  飄蕩的浮萍,想落根了。

  再讓我奢求一點點快樂的時光吧……

  項翛年在心底,不知是在向哪位神明祈禱。

  繁亂的思緒,在項翛年的心裡,也只是一瞬。

  她笑著,揚起了臉,對自始至終不曾放下自己,緊擁著自己的銛之塚崇道:「謝謝你,銛之塚前輩,可以放我下來了。」

  然後轉頭,對面前圍著的幾位道:「我沒事,今天起太早,剛才晃神了,多虧了有銛之塚前輩。」

  項翛年輕描淡寫地略過自己走神的理由。

  銛之塚崇看著不知為何有幾分釋然的項翛年,快速打量了一眼她身上,沒有傷,又掃了一圈周圍,已經空出了一片安全的落腳地。

  「……嗯。」

  銛之塚崇點頭,動作小心的,把項翛年放下來,確認她雙腳站穩後,才收回虛扶在她背後的手,而眾人的視線都聚集在項翛年的身上,也就沒有注意到銛之塚崇鬆手後,眼底的悵然若失。

  只有和銛之塚崇從小一起長大的埴之塚光邦,一個錯眼,看清了銛之塚崇的意猶未盡。

  嚯。

  來真的?

  又一個。

  ——————

  溫馨提示:

  文中場景僅限參考,建議大家不要學習。

  人潮擁擠中,請放下手機,記得時刻注意腳下。

  萬一不幸摔倒,請盡快找到借力點,站起來。

  如若站不起來,無法起身,先盡量蜷縮自己。


第65章 青椒土豆絲麵疙瘩湯

  「真是的,年年,這種時候你怎麼能走神呢!這次多虧了有銛前輩,不然你以為你還會安安全全坐著這裡!?以前就讓你要好好關注自己的安危,你怎麼就不聽呢……」

  春緋叉著腰,對著眼前雙腳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坐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敢動的項翛年,嚴厲教訓道。

  就像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是……我知道錯了。」委屈巴巴的項翛年語氣弱弱地回著春緋,末了還伸出一隻手,拉著春緋的衣角輕輕搖晃著,那小模樣,看著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而春緋,瞥了項翛年一眼,雙手抱胸側過身,從鼻子裡溢出一聲輕聲,不再看項翛年。

  啊。

  項翛年意識到這次要完,接下來一段時間怕是得一直夾著尾巴了。

  誒,誰讓她這次是真的差點就釀成大禍了,還讓大家這麼擔心。

  自知理虧的項翛年,認命收手,塌在椅子上,表情是隱隱的生無可戀。

  但。

  「噗嗤。」

  難得看到項翛年這副討好卻不被買賬的模樣,讓常陸院馨想到了上次她感冒,同樣對生氣的順順束手無策的樣子,一個沒忍住,笑聲溢出嘴角。

  見眾人視線移到自己身上,常陸院馨咳了一聲,止住笑,說了一句「抱歉」,示意春緋繼續,但手掌怎麼也壓不下上揚的唇角。

  常陸院馨這一聲莫名其妙的笑,讓項翛年和春緋之間僵持的氣氛,暫且緩和了不少。

  埴之塚光邦雖然不明白常陸院馨在笑什麼,但是委屈認錯的項翛年,和表面不理睬卻不時瞄項翛年的春緋,這兩位女生的小場景,怎麼看怎麼可愛。

  他壓下彎起的眉眼,卻掩不住眼底的笑意,看準了時機,上前勸道:

  「嘛,嘛,春醬,看年年醬反省的樣子,她也知道錯了,而且年年醬剛才肯定受了不少驚嚇,你就原諒她吧。」

  至於項翛年說的「起太早所以恍惚」的理由,在台子上關注到她不尋常反應的眾人,自然是不相信,但也沒有深究。

  畢竟是他們自己太著急,太想在人前展示他們自豪又珍貴的寶物,也太想項翛年和他們站在同一個地方,和他們看同一樣的風景了。

  更何況,這奶茶店,沒有項翛年,一時半會兒還真開不起來。作為關鍵人物的項翛年,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然而,有些時候。

  過於追求某個目標,又或者是,太想要達成某種目的時。

  人們往往會忽略,他們最該牢記的重點事項。

  所以,他們忘了,現在能和他們交談自如的項翛年,一開始,只會窩在廚房,是他們強拉著她到處跑,不斷相處間,她才對除了春緋以外的他們,展顏談笑。

  是他們,太急了。

  「既然honey前輩都這麼說了,姑且饒過你,沒有下次,知不知道?」春緋轉了回來,正面對著項翛年道。

  「好的!」

  見春緋饒過自己,項翛年當即從椅子上起身,板直立正,站得要多正經就有多正經,回應得脆生生又響噹噹。

  生怕下一秒,春緋就後悔。

  春緋:「……」不知道現在說後悔還來不來得及。

  「噗哈哈哈……」常陸院馨現在是真的忍不住了,笑聲溢出來的時候,他索性也就不忍了,捧著肚子笑得肆無忌憚。

  眾所周知,人的笑聲是會被傳染的。

  於是。

  本就看著倆女生互動,感覺有些好笑又新奇的男生們,也跟著常陸院馨的笑聲,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項翛年還沒反應過來,但她被整個化妝間裡的笑聲感染,憋著的一口氣也隨著一聲笑,傾瀉了出去,笑得樂呵。

  春緋,本來還想板著臉,再說項翛年幾句,想她長點記性,但房間裡松快的氣氛,她完全嚴肅不起來,無奈嘆了一口氣,春緋抿著的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一時之間,整個化妝間裡,只剩下笑得各式各樣,卻同樣快樂的眾人。

  屋子裡,是一同笑鬧的伙伴,對面奶茶店門前,是熙熙攘攘的客人,都在昭應著,項翛年的日子,正在一步一步,往上走。

  能看到前面有盼頭的日子,多好啊。

  ——————

  「那學校見,年年。」

  「好的,春緋,學校見。」

  先被司機送回來的項翛年和春緋,互相道別後就各自回家了。

  至於男公.關部的眾人,奶茶店開業第一天,也是他們合夥經營的第一份事業,無論是何種心態,但想也知道,第一次做的事情,總是會不由自主的,想有一個完美的收尾。

  他們不可能不盯著現場。

  因為早上去得早,項翛年到家的時候,也只是臨近午飯的時間點。

  項翛年掏出鑰匙打開門,蹲下摸了摸早就等在門邊的順順,一下又一下。

  「順順,我回來了。」

  「喵。」

  「今天我差點壞事兒了。」

  「喵。」

  一人一貓,還有來有回。

  被部裡客人不斷投餵各種高級優良貓糧的順順,毛髮摸起來柔軟又光順,讓項翛年在剪綵現場雖然沒幹什麼活但也疲憊的身心,著實好受了不少。

  但華國人還是講究一個「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項翛年突然覺得自己有點餓,需要進食。

  吃點什麼好呢?

  項翛年皺著眉頭,左思右想,想不出一個好點子,手下摸順順的動作,也就沒有控制住力道。

  順順被摸得有些煩了,它扭過身,帶著一臉嫌棄,幾個快步,就離開了項翛年手臂的控制範圍。

  它跳上窗台,找了自己習慣的位置躺下,盯著玻璃窗外時不時飛過的麻雀,垂在窗沿邊的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

  手還停在剛才貓頭位置的項翛年:「……」

  得,這是祖宗。

  祖宗做事,不能以常識論。

  項翛年扶著膝蓋起身,放好東西,直奔廚房,打開冰箱,卻發現,裡面可憐的,只剩下了幾個蛋,一個土豆,還有一個青椒。

  「哈——」項翛年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說說。

  她,作為一個不能好好吃飯的病患,好不容易餓了想吃東西了。

  奈何現實條件不允許。

  項翛年盯著只有她半個巴掌大的土豆,和一個配料的青椒,皺眉陷入了沉思。

  能做啥……青椒土豆絲?

  就這點,都不夠炒一盤菜的。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古人誠不欺我。

  項翛年不死心,關上冰箱門,打開平日裡放乾糧放米的櫥櫃,想看一看裡面有沒有別的儲備糧食。

  一番翻箱倒櫃之後,項翛年獲得了一袋不知何年哪月的還沒有拆封的一袋麵粉。

  嗯……

  那就做一個青椒土豆絲麵疙瘩湯?

  定好菜單,項翛年繫上圍裙,把土豆和青椒切成粗細均勻的絲狀,用刀背一推,碼在砧板的一邊,黃色和綠色的絲,被隨手一推,看上去也排得整整齊齊。

  然後取出自己飯量少一點的麵粉,磕一個蛋進去,加適量水,攪和攪和,直到麵粉流體不再有顆粒。

  熱鍋燒油,刷的把土豆絲和青椒絲全部倒入鍋裡,「滋啦」一聲,蔬菜和熱油碰撞的煙氣,順著油煙機徑直往外飄散。

  項翛年喜歡吃煮得軟爛的土豆和青椒,就多煸炒了一會兒,炒熟炒香後加入稍多一點的鹽和醬油調味,畢竟是要煮湯的,再倒入開水,方才還濃郁的香氣瞬間被沖淡。

  不一會兒,鍋裡開始咕嘟咕嘟,項翛年拿著湯勺,把鍋裡的湯攪了攪,讓它旋轉起來,然後眼疾手快,用勺子一撇一推,往鍋裡洋洋灑灑滴下一片片蠶豆大小的扁圓狀小面坨。

  期間勺子要時不時在鍋裡轉動,讓湯液旋轉起來,防止麵疙瘩黏連形成煮不熟味道進不去的大疙瘩。

  麵糊流體被滾燙的湯,凝固成一個個不規則的小面坨,也逐步把清澈的湯,染上了濃稠厚重的誘人之色,油煙機能吸取油煙,卻吸不走四散的香氣,慢慢的,房子裡被一股醇香霸占。

  窗邊的順順,從濃香飄散到自己這邊的時候,才終於捨得抬頭,它往廚房的方向動了動鼻尖,嗅到了好聞的味道,起來伸了個懶腰,輕盈跳下,慢條斯理地走到了項翛年吃飯的小圓桌下,趴好。

  這廂,加了雞蛋變得奶黃的麵疙瘩,在沸騰的湯裡浮浮沉沉,上下翻滾,青椒特殊的氣息卷席著土豆的清香,還有隱隱的小麥香氣。

  「吸溜。」

  項翛年用攪和的勺子,取了鍋裡中心圈的一點湯,嘗了一口味道。

  「剛剛好。」

  項翛年熄火,暫時沒有管鍋裡的午飯,找了個廢紙板,鋪在了小圓桌上,防止燙壞自己的桌子,然後端了鍋,拿了勺,直接放到小圓桌上,坐下來就開始吃,這樣可以少洗一個碗。

  她美滋滋地想著,然後,開始吃眼前的麵疙瘩湯。

  一口又一口,滑糯軟彈的麵疙瘩在嘴裡彷彿有了生命,配合咸香粉嫩的土豆,還有時不時吃到嘴裡軟爛的青椒絲,簡直不能更美了。

  吃了一半,漸漸有了飽意但完全沒有噁心想吐感覺的項翛年,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自己的病,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轉好的?

  自感冒的那碗豬油拌麵以來,好像沒有再反覆過。

  是因為是春緋做的?還是因為能吃下別人做的東西了?

  又或者,是因為被女主的主角光環籠罩了?

  項翛年規規矩矩放在小圓桌下的雙腳,因著思考,無意識往前伸,卻突然踩到了一團毛茸茸又溫熱的活體。

  「誒呦媽呀!」

  猝不及防的這一下,思緒被切斷,項翛年嚇得勺子都差點飛出去,但底下傳來順順的聲音,她頓了一頓,低頭看下去。

  「喵。」

  順順看著項翛年,睜著圓溜溜的湛藍大眼睛,叫得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順順,你這個逆子!

  ——————

  溫馨提示:

  灶台一定要記得熄火,才能離人。——來自我某個早上攤了一個手抓餅而忘記關火,於是燃氣燒了一整天,還好廚房開了窗透氣,交了不得了燃氣費的親戚的血淚教訓。


第66章 論鬥智鬥勇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項翛年剛才的慘叫,知道嚇到自家主人的順順,張開嘴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安撫性地舔了舔面前伸過來的腳背。

  項翛年:「……」

  這操作……縱使有再大的氣,也沒了。

  項翛年收回腳背有點發癢的腳,撫了撫跳得稍快的胸口,默默拿穩了勺子,繼續吃自己的午飯,決定放過順順。

  但順順顯然並不這麼想,它從另一邊躍上了小圓桌,慢慢走進項翛年……面前的鍋。

  順順舔了舔唇,乖巧蹲坐,用它輕飄飄軟乎乎的貓爪子,扒拉了一下項翛年拿著勺子的那一隻手。

  「喵。」

  雖然語言並不相通,但項翛年從順順的眼裡看出了「想吃」。

  「……小貓咪不能吃這個。」

  項翛年嘴裡說著,用勺子呼嚕了一口湯,另一隻手把順順就要湊進鍋裡的腦袋輕輕推遠。

  順順並不氣餒,後退一步,從項翛年的手中,別開它的小腦袋,從另一個方向,又湊了上來。

  ……

  沒想到有這麼執著。

  項翛年放下手裡的勺子,用雙手去抵擋順順的進攻,一推一湊,一進一退,一人一貓來了好幾個回合,最後還是順順沒了耐心,見自己吃不到鍋裡的食物,就放棄了,轉身窩回窗台的老位置。

  順順趴在了窗台,但它的目光,仍舊虎視眈眈地盯著項翛年面前鍋的方向,好像下一秒有可乘之機,它就會衝上來。

  雖然飯是自己做的,但項翛年低頭,用勺子仔細翻找了一番,確認了一邊後,得出結論:鍋裡真的沒有肉。

  順順你一個食肉動物,為什麼對這一鍋沒有肉的人類糧食這麼執著哦。

  難道自己加了誘食劑?只是自己忘了?

  越來越離譜了,項翛年選擇收腦。

  疑惑歸疑惑,在順順的目光下,項翛年默默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吃完就趕緊拎著鍋去水槽裡洗了。

  對了,剛才她好像在想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是什麼來著?

  嗯……

  算了,既然忘了,那想來也不是那麼重要。

  項翛年低頭洗鍋,把腦海裡剛才即將觸及關鍵邊緣的問題,拋之腦後。

  洗完鍋,項翛年把鍋倒置,讓它自然瀝乾水分,然後擦乾手,眼神裝作無意識的,往窗邊那團正專注於窗外麻雀的三花毛茸茸瞥去。

  項翛年心裡突然升起一抹壞主意,她踩著拖鞋以正常的腳步走到窗邊5米的距離,裝作整理櫃子的樣子。

  隨著項翛年走近,順順耳朵也只是往她的方向動了動,並沒有轉過頭來。

  如果順順回頭的話,一定能看見自家主人眼底的「不懷好意」,也一定能看見項翛年臉上揚著的壞笑。

  可惜,現在眼裡只有窗外麻雀的它看不到。

  項翛年一個猛撲,但沒有發出大聲來嚇唬順順,因為養貓之前她看了很多注意事項,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能用很大的聲響來嚇貓咪」。

  項翛年撲上去,用比平日裡稍微用力的力道,想給順順來一頓虎摸。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順順太專注了。

  項翛年的手剛一摸上毛下的貓皮,順順就突的一下,像個彈簧一樣飛了上去。

  啊。

  做過頭了。

  項翛年仰頭,看著幾乎彈射到天花板的順順,開始檢討自己。

  但在野外生存過的順順,心理素質也不一般。

  它在空中用它優秀的動態視力,捕捉到了底下的罪魁禍首,然後調整了自己的姿勢,目標對準,沒有伸爪子,四肢用巧勁,抱住了項翛年的腦袋。

  把自己柔軟的腹部,精準貼在項翛年——自家倒霉主人的臉上。

  項翛年:「唔……」

  不能呼吸了。

  項翛年感受到自己臉上一團溫度偏高的毛茸茸,稍微冷靜了一下,又由於自己理虧在先,她輕手輕腳的,把臉上的順順,拔了下來。

  四目相對。

  貓臉上掛著的,是項翛年肉眼可觀察到的,對自己的鄙夷和無語。

  有點尷尬,又有點心虛。

  項翛年選擇移開視線,撇了眼櫃子上的貓罐頭,給自己加了一口底氣,把頭轉回來,對著順順試探性地開口:

  「順哥,對不起,給您開個罐頭,您消消氣?」

  順順盯著項翛年飄忽的視線,不為所動。

  「……兩個?」

  順順目著一張貓臉,毫不動搖。

  「那……」三個?

  不行!小貓咪一天不能吃這麼多罐頭,可不能給順順養成挑食的怪習慣。

  項翛年話還沒有說出口,腦海裡就突然閃現出她養貓之前看的注意事項。

  而且,好像罐頭吃多了,對小貓咪的腸道也不太友好。

  想到這兒,項翛年搖了搖頭,停止了往上加的籌碼,並決定只給順順倒半個罐頭。

  可能是科學餵養的規則,給予了項翛年底氣,她反手一抄,把順順嬰兒抱,走向放著貓碗的地方。

  項翛年拿出了一個貓罐頭,蹲下,拉開蓋子,放到一邊,讓順順轉過去舔蓋子,趁順順專心舔蓋子的時候,飛快往貓碗裡倒了一半的罐頭,然後把剩下的一半罐頭火速放回櫃子裡,拉上櫃門,藏好。

  而已經把蓋子舔得乾乾淨淨,一點殘渣都不剩的順順,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碗裡的罐頭,份量不太對,它先是沒有動嘴,反而帶著些許控訴,朝項翛年道:

  「喵!」

  項翛年看清了順順質問的意味,然後陷入了沉思。

  自家崽,真的,沒有成精嗎?

  不是說小貓咪的智商最多只有3歲的嗎?!

  那她面前這個用肉墊把貓碗邊上地板拍得啪啪作響,要求給一個解釋的順順,是怎麼回事!?

  「喵嗷!」

  順順見自己沒有得到自己應得的,面前的人類還是明顯一臉走神的模樣,它出聲催促道,平放在地板上的尾巴,已經開始不耐煩地甩動了起來。

  項翛年:「……」

  看來,是到使出絕招的時候了。

  項翛年扶著膝蓋起身,從櫃子深處,掏出了一個沒有拆封過的,貓薄荷棒棒糖。

  而蹲坐在地上,看項翛年往平日裡放罐頭的地方走去,它以為她是去給自己拿「被窩藏」的罐頭,於是就享用了面前的罐頭。

  項翛年背著順順笑得別有用心,把貓薄荷棒棒糖包裝的塑料膜撕開,然後用另一隻手揉了揉自己的表情,裝作非常正經的樣子,一步步向順順走進。

  順順雖然大部分的注意力在自己的口糧上,但是項翛年撕開塑料膜的那一刻,它頭上的耳朵豎了起來,往項翛年的的方向動了動,聽著不像是罐頭的聲音。

  聽到這動靜,又有剛才項翛年嚇它的前科,順順舔完最後一點殘渣,慢條斯理的,開始給自己洗臉舔爪子,暗地裡卻是提高了警惕。

  看看這個人類,又想整什麼么蛾子。

  如果順順了解貓薄荷的威力,一定會痛斥項翛年「不講武德」。

  然而……

  項翛年握著棒棒糖,湊近了順順的鼻子。

  貓咪的好奇心促使順順自然的,湊上前動了動鼻子,嗅了嗅味道。

  什麼味道……為什麼這麼好聞?

  這是什麼東西……好像有點上頭,再吸一口呢……

  咦……怎麼回事,怎麼感覺暈乎乎的,自己渾身也輕飄飄的?

  天怎麼在轉,地板怎麼也這麼軟?

  但是,感覺好舒服。

  「喵呼~~」

  是非常的,蕩漾,又奶呼呼。

  抄出終極武器的項翛年,收穫了一隻軟若無骨,任人宰割的小貓咪。

  順順整隻貓軟倒在地板上,兩隻軟乎乎的前爪抱著貓薄荷棒棒糖,瘋狂地蹭來蹭去,喉嚨裡是不斷的呼嚕呼嚕聲,鋒利的爪子也無意識地伸了出來,刮著棒棒糖上的草料。

  沒一會兒,順順的臉上就全部沾滿了草料碎碎,但它對此毫無自覺,還在那裡陶醉地抱著自己心愛的棒棒糖。

  項翛年沒想到貓薄荷的威力竟然這麼奏效,偷樂的同時,沒忘記舉起自己的老式手機,把順順沉迷貓薄荷從頭到尾的模樣,全部錄了下來。

  估摸著差不多了,項翛年抽回貓薄荷棒棒糖,把上面順順的口水擦乾淨,收好放回櫃子深處,然後拿著一塊沾濕了的毛巾,擦去順順身上的綠色草碎碎。

  期間,順順沒有半分反抗的動靜,看來是完全的,醉過去了。

  鬧了這一通,午後的倦意湧了上來,再加上早上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一點驚嚇,項翛年打了一個哈欠,看了看面前倒的四腳朝天的順順。

  她手腳麻利地鋪好了自己的床墊,接著又把順順的窩放到枕邊,雙手捧起軟綿綿熱乎乎的順順,放到它的窩裡,然後自己換好睡衣,爬進被窩,蓋好棉被,閉上眼準備午睡。

  但下一秒,項翛年睜開眼,看了眼沒有棉被的順順,想了想,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個角過去,順便給順順掖了掖被角,只留了一個貓頭在外面。

  項翛年上下看了看,確認妥當後,又想了想,拿起手機,給自己和順順來了一張合影,本地保存一張,雲端上傳再保存一張,做完這一切,她這才安心躺下,開始午睡。

  項翛年閉上眼睛沒幾秒,就陷入了夢鄉。

  秋日午後溫暖愜意的陽光,隔著玻璃窗,穿透略薄的窗簾,像一層朦朦朧朧的紗,溫柔又親和的,籠罩在屋子裡的一人一貓身上。

  屋子裡兩道平穩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靜靜的,構成了一曲和諧美妙的樂章。

  ——————

  溫馨提示:

  驚嚇遊戲,請不要模仿,對心臟不好。

  不管對貓來說,還是對人來說。

  【作者有話說】


第67章 大採購

  一覺睡飽,就是感覺腦門上有點燒,項翛年睜開雙眼,往自己的頭上摸去,想確認一下自己的溫度,結果就摸到了一隻小巧又毛茸茸的爪子。

  項翛年默了一瞬,抬頭看去,視野裡,是不知道怎麼,就抱著她腦袋睡著的順順。

  好傢伙。

  但項翛年看著看著,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著,她回頭看了看自己這個簡單的小窩,是屬於她的,小小的安居之所,突然覺得自己好幸福。

  那一刻,自決定留在這個世界的那一瞬間起,自決定融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剎那起,項翛年有了實感,念頭剛一立下,她彷彿對這個世界的感知都靈敏了不少。

  項翛年深吸一口氣,把腦袋埋到順順的身上,狂蹭,蹭的順順整隻貓身上的毛髮都雜亂炸開,她才收手,開始收拾床墊。

  順順:「……」無語住了。

  順順選擇先伸個懶腰,把四肢都伸展開,然後叼著自己的窩,放在了項翛年疊好的床褥旁邊,還有陽光照射的地方,躺了上去,開始給自己舔毛。

  項翛年沒有再管耐心給自己順毛的順順,想到自己已經空蕩蕩的冰箱,開始清點家裡生活用品的庫存,列了一張清單,換了衣服就去商場補貨了。

  「我出門了,順順。」

  項翛年拿上錢包,背著買菜的大袋子,和順順說了一聲,就出門了。

  「喵。」

  不知何時躥到門口,身上還炸著一半的毛的順順,回了一聲。

  「喀噠。」

  門關上。

  ——————

  「洗髮水沐浴露洗面奶,面霜唇膏護手霜,牙膏牙刷,毛巾浴巾,換洗的被套,洗衣液消毒水也要買,還要買菜……本來還想去漫畫店看一看的,誒——」

  項翛年握著自己剛發了工資而豐厚的錢包,本想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品質,再買幾件秋冬禦寒的衣服,奈何她只有兩隻手。

  她長嘆一口氣,無比想念後世發達的網購系統,還有快遞小哥。

  「說起來……」

  項翛年停下腳步,一隻手捂上自己的小腹,突然意識到,好像從夏天她來開始,這具身體都沒有來過姨媽。

  再細細追究一下原主的回憶,好像原主,甚至連初潮都沒有來。

  這……

  項翛年覺得有點頭疼。

  雖然不來姨媽,能少很多麻煩,每個月的「那幾天」也不用痛得死去活來,不會降低自己幹活的效率,也不會莫名其妙煩躁……

  她的意識層面,會很輕快。

  但是吧,到這個年齡了都還沒有來,總是會讓人忍不住擔憂自己的身體。

  既然自己想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還是得保證有一副健康的身體。

  哪天,看來還是得去醫院,檢查一下。

  「哈——」

  關鍵,這裡是霓虹,是櫻蘭男主團的勢力範圍圈。

  再加上,醫療事業,是鳳氏集團的天下,雖不是隻手遮天的程度,但想要一個病人的消息,怕是再簡單不過。

  哪怕她再小心,總是會在哪裡她沒有注意到的地方,露出馬腳,被有心人發現,他們一句「查」。

  她怕是底子都會被掀翻。

  這可不行。

  再想想。

  腳步無意識的,一步一步挪向前方,就像打電話時,另一隻手裡一定要幹點什麼事情一樣,潛意識的習慣。

  冥思苦想的項翛年,並不知道,鳳鏡夜早在前一段時間,就把自己調查了個底朝天。

  除了她在華國的事情,以及原主隱瞞的最深的兩件事。

  該知道的,鳳鏡夜已經都知道了。

  「噔噔蹬蹬,歡迎光臨……」

  想著想著,項翛年的耳邊,就傳來了商場的入場鈴。

  不知不覺中,項翛年已經到達了商場,她順著聲源抬頭往上,就看見了一張超大的從商場天花板上一直垂掛下來的弔旗,上面寫著「xx女裝秋裝降價45%」。

  哇。

  這是,不買不行了,就她在這邊生活以來,還從來沒有看到有哪個商場會在服飾上面給這麼大的折扣。

  這勢必得薅一波羊毛啊。

  項翛年把剛才的煩惱拋之腦後,擼起袖子,就加入了挑選衣服的大軍。

  雖然是下午,並不是人潮洶湧的時間點,但畢竟是週末,相較於平時工作日,總是會多一些。

  剛開始衝進女裝店裡的時候,項翛年還有餘暇一件一件試過去,但女孩子嘛,試衣服總是會考慮許多,不論是衣服的實用性、性價比、材質面料,還是穿衣服的場合、頻率等等,都會被納入考量的範疇。

  儘管打折,價格降了許多,項翛年也不想一時衝動,把自己猶豫不決的衣服因為便宜的價格,買回去放在衣櫃裡積灰。

  在比對間,時間就一點一點流逝過去,將近飯點,商場裡的人越來越多,店裡來買衣服的人也越來越多,試衣間開始排起了隊伍,展示衣服區域的落腳地也在逐漸減少。

  不過好在項翛年已經大致挑選好了要買的衣服,她抱著一撮衣服褲子,快步走去收銀台。

  店員看著項翛年手裡的一大堆,笑得非常殷切,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但手腳不失麻利的,把她的一條牛仔褲,一條休閒褲,兩件厚實綿軟有大帽子的衛衣,一件厚實的毛絨外套,一件厚毛衣外套,還有兩套打底的秋衣秋褲,都分類飛速打包好,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店員遞給項翛年三個滿滿當當大袋子的同時,按照打折後的價格,給項翛年報了一個數字。

  有一點買上頭的項翛年,刷的一下,就冷靜了下來。

  項翛年心裡在滴血,但掏錢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因為這些都是必需品,而且在向來推崇「美麗凍人」的霓虹來說,如果不在校服外面穿厚一點,怕是只能抱著取暖器度過這個冬天了。

  更何況,她身體本來就不好。

  想到這兒,項翛年向店員借了筆,在自己的清單上又默默加了熱水袋和霓虹特產被爐,寫罷,又把清單上她列著的衣服一項劃去。

  回想剛才掏了錢,肉眼可見癟下去的錢包,再看了眼清單上還有一長串沒有被劃去的日用品,項翛年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似乎是領班的店員,看她付錢爽快,又買得多,做主給項翛年的袋子裡塞了幾雙厚實的襪子,說是送給她的。

  然後又問了項翛年需不需要送貨上門。

  「……謝謝,不用了。」

  項翛年滴血的心彷彿被回了一口血,對這家店的好感迅速攀升,但拎著三大袋衣服走到店鋪出口,被冷風一吹,冷靜下來細想,才察覺商家的套路。

  世界各處的商家,為了留住每一個客戶,施展的小手段幾乎算得上是千篇一律,不過,挺管用也是真的了。

  對了,那領班倒是提醒了項翛年一點,「待會兒問一下超市能不能送貨上門吧……」

  項翛年嘀咕著,進入下一個戰鬥區。

  因為臨近飯點,周邊各家掌握廚房大權的家庭廚師,已經快把超市的生鮮蔬菜區域霸占了,項翛年自詡沒有一戰之力,又有早上差點造成踩踏事件的意外,她暫時還不太敢往人群裡擠。

  於是,項翛年選擇錯峰,先去旁邊人比較少的藥妝店買東西。

  沒多久,又拎了一袋瓶瓶罐罐出來的項翛年,感嘆霓虹這邊日化用品美麗實惠的價格,然後把清單上面沐浴露洗髮水面霜這些用指甲蓋劃掉。

  「OK,就剩下床上三件套、被爐、熱水袋,還有米麵糧油沒有買了,不過,在那之前……得找個工作人員問一問能不能送貨上門。」

  手裡東西快拎不住了,項翛年找了一輛購物車,把自己的三大袋衣服褲子和一大袋瓶瓶罐罐貼著自己手邊放進去,推著車往人流逐漸減少的超市走去。

  還沒等項翛年去找,她剛走到超市門口,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就走上前來,態度友善,詢問項翛年需不需要送貨上門.服務。

  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但項翛年決定先保持冷靜,要事先詢問一下價位,看看在不在自己的承受範圍之內,再決定待會兒是買了床上三件套熱水袋和一部分米麵糧油先回去一趟,放好東西再來,還是現在繼續採購。

  那工作人員保持得體的微笑,按照各個範圍的重量和配送範圍的遠近,耐心的給項翛年報了價,末了還補充了一句「可以指定時間」。

  嗯,怎麼說呢。

  有點不上不下的。

  項翛年猶豫了一會兒,就要了那工作人員手上的聯繫方式,說:「待會兒我買完了就叫你。」

  「好的。」

  有些錢不能省。

  上次獨自一人,搬了常陸院雙胞胎吵架後報廢的那一些微損的家具,被累得夠嗆,尤其是心臟都感覺被壓著的項翛年,決定這次要解放自己的雙手和肩膀。

  沒有了後顧之憂,項翛年進入超市開始大掃蕩,屯夠一個季度的儲備,剛好卡在就要到達下一個價位加錢的邊緣,她收手了。

  結了賬,項翛年一手推著購物車,另一隻手扶著溢出購物車裝著被爐的紙板箱,走到超市的出口,拿出了剛才那位工作人員的聯繫方式。

  幾乎是撥通電話的下一秒,那工作人員就像是會瞬移一樣,驟然出現在項翛年的面前,拿著一張表格讓項翛年填寫。

  項翛年:「……」

  這速度,讓項翛年合理懷疑這工作人員就在這兒蹲著自己呢。

  走完流程,那工作人員對著購物車裡的東西,拍了一張照,說是以防萬一,項翛年瞭然,也拿出自己的老式手機,跟著拍了一張,留存,以免到時候丟件,雙方都說不清楚。

  處理完這一切,項翛年一身輕,告別了那位服務態度友好的工作人員,抱著癟下去三分之二的錢包,向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漫畫書店走去。

  漫畫!本子!我來啦!

  ——————

  溫馨提示:

  精力財力都允許的條件下,別自己瞎捉摸,瞎擔心。

  去正經醫院,聽正經醫生的醫囑。

  【作者有話說】


第68章 見識見識

  步行十幾分鐘,項翛年腳步輕快地走到書店門前。

  在進去之前,她停下腳步,站在門口理了理衣角,深吸一口氣,懷揣著一顆激動顫抖的心,才邁了進去。

  一進門,敞亮的燈光讓人一眼就能看清楚裡面的布局,隨著逐漸深入,書架上,隱隱能嗅到書卷的紙墨香,放眼過去,是排列整齊又讓人眼花繚亂的各種推薦立牌。

  和上輩子的不一樣。

  上輩子,項翛年因為喜愛,托專業的某寶店鋪給她代購了霓虹原版的一些書籍和漫畫,但那些書吧,項翛年又看不懂,最後都只能束之高閣,變成了收藏品。

  但現在不一樣啊,現在的她看得懂霓虹的文字,不再像以前看原版書一樣抓瞎了。

  項翛年腳步一跳一跳的,這看看那看看,渾身上下歡愉的氣息快要溢出來了,但她始終保持著安靜,沒有打擾到書店其他的客人。

  轉著轉著,項翛年就找到了目標區域,書架上是一排排古早少女風的漫畫書,C媽家的一系列少女純愛大作,鍾村家的一系列奇幻言情,高橋老師的犬科兄弟,還有吸血鬼兄妹……

  哇!

  要不是項翛年自己兜裡的錢不夠,她絕對會把這些在後世絕版只能收二手的漫畫,全部都買一通,然後再專門買一個有透明櫥窗的書櫃,一本一本都珍重地放進去。

  就放在床頭的對面,每天早上起來就能看見這麼些寶物,起早犯睏的心情都會好很多。

  可惜,以項翛年現在的財力來說,也只能想想。

  「誒——」

  項翛年充滿愛憐地摸了摸這麼些還沒有拆封的大作,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捂住自己已經乾癟的錢包,頭也不回滿是傷心地離開了這裡。

  轉而開始尋找自己上輩子看動漫就一直好奇的某個神秘角落。

  按道理,就算藏得再隱蔽,那個神秘區域也應該有一塊半人高的帘布遮擋,然後那帘布上左邊應該會標著「1」「8」,右邊會標著「禁」這幾個大字,來提醒某些沒有到達年齡的群體,不要走錯區域。

  而現在身體年齡沒有到達標準,但心理年齡已經被開放的信息爆炸的後世,培養超出好幾個限度的項翛年,實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求知慾。

  她好想進去看一看探討研究關於兄弟友誼的本子啊。

  項翛年幾乎把整個偌大的書店走了個遍,都沒有發現她想要找的區域。

  下午已經在商場裡轉了好幾個小時的項翛年,體力也快告罄了。

  難不成,現在有難得可以解上輩子困擾她好多年的疑惑的機會,就這樣無功而返嗎?

  腳開始隱隱作痛的項翛年,決定把最後一點地方逛完就回去,剛看到書店的那股興奮勁已經過去,隨之而來的,是疲憊和酸脹,從腳底板往全身擴散。

  下一個轉角,項翛年終於看見了她印象中的帘子,她滿心歡喜,渾身又充滿了力量,快步往目標地走去。

  但是。

  在那帘子邊上,大字標著武學經典的地方,站著一個目測超過1米9的高大身影,短黑髮,寬闊的肩膀,那熟悉的身段。

  是銛之塚崇。

  嗯……

  論如何能悄無聲息不被察覺的從五感靈敏的武學高手身邊,溜進那個帘子後面去?

  答案是,無解。

  因為對方已經發現自己了。

  「年年?」

  銛之塚崇注意到了背後注視自己的些許熱烈的視線,他覺得奇怪就轉過身來,然後就看見了躲在斜對面書架後,只探出個腦袋的項翛年,出聲道。

  「……銛之塚前輩,你好。」已經被點名了,項翛年心裡是萬般無奈,但面上是目不斜視,不敢往那邊帘子瞟一眼,直線向對方走去。

  「來買書?」

  銛之塚崇看著面前莫名有種畏畏縮縮感覺的項翛年,看了自己對面的料理書架,問道。

  「書!什麼書,我沒……」

  聽見敏感詞彙以為自己心思暴露的項翛年猛一抬頭,順著銛之塚崇的目光望過去,是一排排世界各地名廚的料理心得,她嘴裡否定的說辭戛然而止。

  銛之塚崇:「?」

  項翛年猝然提高的音量,銛之塚崇不住低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她。

  「咳,對,我覺得還是需要多看書,多學習,看看別人的料理,借鑑一下,嘿嘿……」

  項翛年飛快轉動自己的小腦瓜,給了一個看起來挺有說服力的解釋,但說著,她自己也心虛,最後只好從架子上隨手拿了一本翻看起來,憨笑道。

  看著面前費勁解釋,耳朵也泛紅,明顯在隱瞞什麼的項翛年,銛之塚崇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就在她身後的那塊帘子。

  [看這麼野的?]

  銛之塚崇斂下明白狀況後眼底的驚訝,頓了一瞬之後,就好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看向項翛年的眼神,滿是玩味。

  對於項翛年身後帘子遮擋的區域,他自然也了解,無非就是一些用奪人眼球的方式,傳授兩性教育,並滿足人們一部分渴求的教學用材。

  作為一名健全的男子高中生,再加上圈子裡形形色色的,銛之塚崇也見識過不少,他倒是沒有太多避諱。

  就是項翛年這個青澀又扭捏的態度,掩耳盜鈴的掩蓋方式,讓銛之塚崇從內心深處,油然升起一股作惡的興趣。

  讓人忍不住,想欺負她。

  這張潔白天真的小臉上,如果染上緋紅色……

  這雙清澈流光的大眼睛,如果眼尾泛紅,水光粼粼的,那該是多麼的……

  讓人「性」奮啊!

  銛之塚崇思緒越走越遠,興致已經被完全激起。

  在項翛年看不到的角度,銛之塚崇看著她的視線危險又熾熱,這情誼,和他的堂兄弟,埴之塚光邦相比,也不遑多讓。

  這不得讓人感嘆一句,能玩在一起的男生,骨子裡,或多或少都有一點相似的地方。

  「銛之塚前輩?」項翛年感覺自己說完話後,空氣好像沉寂了一段較長的時間,她抬頭,不解地看向銛之塚崇。

  項翛年抬頭的那一瞬,銛之塚崇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示人的無表情形象,開口轉移她的注意力:

  「快放寒假了,你有什麼安排?」

  對哦,霓虹這邊放寒假和華國那邊不一樣,放得比較早,印象裡好像是在元旦左右開始放寒假來著。

  既然這樣,那她可以回國去醫院看看,西醫不行,還可以找個老中醫幫她調理調理。

  打定主意的項翛年,彷彿幹妥了一件大事,壓在心口的大石頭被挪走了一塊,她松快地笑著回道:「大概要回國去拜年吧。」

  去她生母的墳上燒點紙,為原主盡點孝,順便去拜訪一下當初幫了原主的居委會,再問問她現在能不能獨立出來。

  這麼想想,回國還有一大堆事兒等著自己,項翛年突然覺得頭疼。

  但是,頭疼也得去辦,這可事關她今後的人生自由。

  「是麼……」銛之塚崇回答得若有所思。

  苦惱一堆事兒的項翛年,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說起來,早上,你沒事吧?」銛之塚崇想到早上剪綵,發現項翛年就要摔倒在地時,那驚險的一幕,問道。

  「啊,那是我不小心打盹了,早上真的是太謝謝你了,銛之塚前輩,不然現在我怕是不能好端端站在這裡了。」

  項翛年說完,後退一步,向銛之塚崇鄭重鞠了一躬,表達她的感激之情。

  倒也不必這麼隆重。

  銛之塚崇有些無奈,正想伸手把彎著腰的項翛年拉起來,但項翛年還沒完:

  「我想好好感謝你,謝禮準備什麼好啊?但我也只有手藝拿得出手了,銛之塚前輩,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給你做啊。」

  剩下的錢,撇去生活費,和一部分應對意外的備用金,採購完的項翛年已經買不起什麼像樣的謝禮了,只能用手作,心意來湊了。

  本想拒絕項翛年,讓她不用這麼客氣的銛之塚崇,聽到她給自己單獨做吃的,不爭氣地嚥下了嘴邊回絕的話,轉而滿含笑意答道:「好,我想吃蛋炒飯。」

  不知是不是在回憶上次嚐到的美味,銛之塚崇的肚子發出了一陣咕嚕咕嚕聲。

  銛之塚崇:「……」

  這就尷尬了。

  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銛之塚崇,腦子空白了一瞬,他回憶他以往十八年人生當中學過的所有知識,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挽救措施,於是他選擇:

  「對不起,失禮了。」

  低沉渾厚的男嗓音,乾脆利落攬下所有。

  「噗嗤。」

  項翛年看著面前手足無措,只能撓著自己後腦勺的銛之塚崇,沒憋住,輕笑出聲。

  銛之塚崇本來還懊惱著,但博她一樂,倒也值得。

  銛之塚崇看著眼前的女孩,笑得亂顫,眼底也浮起了寵溺,嘴角跟著牽起,笑得溫和,然後向項翛年投出了一枚直球火乍彈:

  「能去你家吃嗎?」

  「……嗝。」

  項翛年被這一句話嚇的立馬收住了笑,但從喉嚨里卡住的氣體,讓她溢出了一聲嗝。

  來這麼直接的嗎?

  話說,銛之塚崇,你的人設是不是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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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說】


第69章 被

  「不方便嗎?」

  銛之塚崇睜著一雙天真無辜的眼睛,那不太看得出表情的臉上,隱隱流露出失落,好像對於不能立刻吃到項翛年做的蛋炒飯這件事,感到非常遺憾。

  項翛年彷彿看見了他腦袋上因為失落而垂下來的狗狗耳。

  嗯……

  雖然項翛年比較抗拒邀請別人到自己家裡做客,更何況是一個武力高強輕輕鬆鬆就能壓制她的銛之塚崇。

  但是呢。

  到底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能拒絕的太過分。

  項翛年的大腦在那停頓的短短幾秒中,飛快閃過無數會發生的可能性,但看著對方那雙清明的眼睛,再想了想對方熱愛小動物的善良人設。

  權衡利弊後,項翛年決定妥協一次。

  嘛,少女漫的主角團之一,應該也不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不會,就是我下午的時候剛剛做了一番大採購,待會兒貨物送上門的時候,家裡可能會有點亂,銛之塚前輩,你別嫌棄就行。」

  項翛年立馬笑臉否認,並對銛之塚崇發出了邀請。

  妥妥的,引狼入室。

  這樣啊,知道了。

  一開口就後悔自己太直接的銛之塚崇,默默應道,也慶幸自己沒有被拒絕。

  下次不能這麼魯莽了。

  銛之塚崇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定,趁項翛年說出反悔的話之前,開口:「那待會兒我幫你搬東西……先去趟超市,我吃得多。」

  說著,他想了想自己的飯量,拿了兩本選定的書,帶著項翛年往外走,帶她離開後面這塊不太健全的區域。

  「哦,好的,那待會兒我們再去超市轉一圈,看看銛之塚前輩你想吃什麼,今天除了蛋炒飯,你想吃什麼都給你做,嗯……3個菜吧,任你選。」

  項翛年想了想,秉著不浪費、勤儉持家和迅速的原則,舉著三根手指,加了個限定條件。

  「好。」

  銛之塚崇對項翛年嘴裡的「我們」兩個字,聽了覺得異常順心,就像是酷暑裡喝下去的冰鎮楊梅汁,只教人通體舒泰。

  自書店出來,銛之塚崇的心情,始終保持著明媚的狀態。

  如果心情能被具象化顯示,銛之塚崇一定是一路走的同時,一路飄著燦爛的小花花。

  然而,買了配料後,在超市冰箱冷櫃前,銛之塚崇對著一堆包裝好的生肉,犯了難。

  冰箱冷櫃保鮮區的冷氣,也讓他的大腦,冷靜了下來。

  銛之塚崇雙手握緊購物車的扶手,眉頭緊皺,杵在那,用他體貼的大腦思索著:

  到底要點什麼樣的菜,才會讓項翛年不費太多精力,不會太辛苦,又能讓他吃到和平時不一樣的,特別的,項翛年親手做的料理呢?

  真是讓人苦惱。

  項翛年看銛之塚崇愁眉苦臉的樣子,以為他是對著一堆鮮紅有些還淌著血絲的生肉,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她上前提議道:

  「銛之塚前輩,給你做個我們那邊的下飯神器——紅燒肉,家裡我也買了蔬菜,有了紅燒肉和蛋炒飯,再炒兩個快手菜怎麼樣?對了,銛之塚前輩你有什麼忌口嗎?」

  「嗯,聽你的。我不挑。」

  銛之塚崇聽了項翛年這話,肩膀也卸了一半力,好似鬆了一口大氣,一板一眼地回道,但猶豫了一瞬,他還是遲疑開口:「麻煩嗎?」

  項翛年一聽,這才知道他剛才對著冰櫃苦著臉在想什麼,她笑道:「不會,很快的。」

  彷彿得了赦令的銛之塚崇,向項翛年確認紅燒肉是用豬五花做的,在項翛年的目瞪口呆之中,徑直拿了一盒看起來色澤和肥瘦度都相宜的五花,也就是在霓虹這邊被分為A5級別的肉。

  當然,價格也非常美麗,是項翛年平時咬咬牙都捨不得買的那種奢貴。

  然而,畢竟是請人家吃飯,也不能太吝嗇。

  項翛年瞄了一眼盒子上的價格,掂量了自己的錢包,捂著自己的胸口,雖然肉痛但是也不是請不起。

  可是,銛之塚崇仍覺得不夠,又拿了兩盒同級別的五花肉,放進購物車,看了看,是還想拿的樣子,項翛年看得心驚肉跳,忙上前抱住銛之塚崇還想拿肉的手,阻止他的動作,嘴裡喊道:

  「不用買這麼多,銛之塚前輩,一盒就夠吃了,而且我家的鍋燉不下這麼多!」

  因為著急,她上半身幾乎全部貼著銛之塚崇的手臂,哪怕秋天衣服穿得厚,銛之塚崇還是從自己被抱著的手臂上,不可抗地感受到了少女胸前的起伏。

  銛之塚崇:「!!!」

  在他的視線裡,身高只到他胸膛的少女,上半身全壓在自己的手上,看著自己的目光帶著肉痛和些許譴責。

  徒然拉近的距離,銛之塚崇聞到了項翛年身上獨有的檸檬草香氣,清新卻帶著蠱惑,讓人不住想湊近,再嗅一嗅她的味道。

  銛之塚崇彼時的狀態,宛如一隻聞到腥味的野獸,微縮的瞳孔裡,泛著幽深而晦暗的光,好似下一秒就要張開血盆大口,將自己中意的獵物,拆骨入腹。

  「銛之塚前輩,你有在聽嗎?」

  項翛年見銛之塚崇久不回應自己,也意識到自己的姿勢不太妥當,鬆開手,後退一步,出聲問道。

  回神的銛之塚崇看著自己被鬆開的那隻手,不適應地轉了轉手腕,但很快又調整了狀態,單手握拳抵在嘴邊,清了清嗓子,仍然有些啞著回道:

  「咳,啊,嗯,好的,我知道了。」

  理智回來之後,注意到項翛年欲言又止的表情,後知後覺的銛之塚崇,察覺到了她的憂慮,他覺得有些好笑。

  但好笑的同時,他喉間又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酸澀泛苦。

  可又不能明目張膽也毫無由頭就送東西,那會在無形中,給對方施加壓力。

  過度的幫助,會變成單方面的施捨,而這,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疏遠。

  不得不說,哪怕銛之塚崇平時沉默寡言,但對人該有的觀察力,他也是不落後於男公.關部裡的任何一個人。

  即,把項翛年的性子,看得透透的。

  想罷,銛之塚崇在項翛年驚訝的目光中,又拿了兩盒更貴的牛肉,放進購物車,然後自然的,裝作無意的,趕在項翛年開口拒絕之前,張口道:

  「空手上門也不太好,正好買一點當伴手禮,你還有什麼別的想吃的嗎?」

  字裡行間毫不自覺透露出的豪氣,大有把整個超市打包,全部送給項翛年的架勢。

  哦豁。

  項翛年看著此刻顯得格外豪橫的銛之塚崇,不由得呆立在原地,眨巴著眼睛想:

  如果,家裡有個大哥的話,應該是這樣的感覺吧。

  覺得你少這少那,於是一言不合就為你買這買那,也生怕你照顧不好自己。

  項翛年被自己這突如其來又跑偏的奇想逗笑了,心裡對於銛之塚崇上門吃飯這件事的最後一點勉強,也被抹去。

  但看到銛之塚崇往鮮果區走去,一點都沒有猶豫的,一手一個大西瓜就往購物車裡放的時候,項翛年連忙跑上前阻止:

  「銛之塚前輩,不用買這麼多,我一個人吃不完,放冰箱裡也會壞,別浪費。」

  天,西瓜在霓虹可貴。

  她受不起。

  「啊。」

  銛之塚崇見項翛年臉上的抗拒不似作客,是真的拒絕的意味,他看了看車籃裡兩個圓滾滾的大西瓜,妥協了……一半:

  他放回去了一個,剩下的一個,被他穩穩當當的,滾到車籃的一角,固定住,直視項翛年還不認同的眼睛,認真道:「零食。」

  說完就移開了視線,推著購物車,逃也似的,快步往收銀台走去,表明了自己不會再退一步的決心。

  一向節儉除了必需用品之外,不會買零食的項翛年:「……」

  行叭。

  誰買單就誰說了算。

  銛之塚崇掏出自己的錢包,看了眼收銀機跳出來幾乎相當於普通人一週伙食費的總價,眼不跳手不抖,刷卡結賬,接過營業員手裡打包好的兩大袋沉甸甸的袋子,沒讓項翛年過過手,回頭對項翛年道:

  「走吧。」

  「嗯,嗯。」

  震驚於剛才收銀機跳出來不可思議的數字的項翛年,反應慢了一拍。

  也就沒有發現,銛之塚崇走在前面,一路在項翛年視線盲點的角度,扔進去了許多他剛才在超市易拉寶廣告牌上看到的人氣零食。

  出了超市,銛之塚崇拎著兩大袋走在前面,因為人長腳長,他步子邁得也大,項翛年在後面,得邁著小碎步,拿出競走的架勢,才堪堪追上,再加上她下午已經耗損了大部分的體力,走路已經不太穩當了。

  銛之塚崇聽著跟在自己屁股後面,腳步錯亂,呼吸也不太平穩的項翛年,頓了頓,放慢了腳步。

  不用去追趕的項翛年,呼吸也跟著順了許多,也意識到了,銛之塚崇在遷就自己的步伐,她連忙道謝。

  「不用。」

  銛之塚崇回得言簡意賅,面上也是貫徹他向來的無表情,但內心,卻是陷入名為自責的狂風暴雨之中。

  他懊惱自己向項翛年臨時提出要上門吃飯,這樣不太符合他們拜訪他人,需要提前告知主人家的禮儀要求。

  而且看項翛年的樣子,下午想必也耗費了許多精力,待會兒她做飯,還得加上一個能吃的他,那得多辛苦。

  但菜都買了,騎虎難下了。

  誒,想打死當時那個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問能不能去她家吃飯的自己。

  雖然是別有用心,但做法上,還是他太莽撞了。

  「到了。」

  銛之塚崇聽身邊的人如此說道。


第70章 紅燒肉

  項翛年和銛之塚崇到的時候,正好送貨上門的也到了。

  她一一確認堆在自家門口的貨物,簽字送別那快遞員後,擼起袖子,撐起精神,正想大幹一場的時候。

  已經把肉菜和零食分別放到廚房和客廳儲物櫃裡,並順勢倒了一杯水出來的銛之塚崇,以一種溫和卻不容拒絕的態度,阻止了項翛年探下去的手:「我來。」

  銛之塚崇,往項翛年的手裡塞了自己剛剛倒的水,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輕輕往裡面送,末了說了一句「先歇會兒」,就開始搬東西了。

  確實渴了的項翛年,低頭看了一眼水杯裡的水,停頓了一秒,把水杯抬到嘴邊,喝了一口。

  哇。

  還是溫的。

  嗯……

  是挺貼心的。

  但是吧,他是怎麼做到如此迅速,就在別人家裡,找到了杯子,取得了熱水,給她兌了一杯溫水的?

  是學武人士獨有的洞察力?

  還是……上次她感冒的時候,他就摸清楚自己家裡的構造了?

  好可疑。

  項翛年眯著眼,一小口一小口喝著杯子裡的溫水,懷疑地盯著正在幫她搬東西的銛之塚崇。

  但看著銛之塚崇認真專注的樣子,項翛年回想平時在學校裡相處時的場景,再想到,這可是救了自己兩次的善良又正直的櫻蘭男主角之一啊。

  再怎麼的,都不會是壞人。

  項·天然純真·小綿羊·翛年甩甩頭,把她腦子裡不禮貌的懷疑,甩出腦海。

  並不知道,她剛才敏銳的直覺懷疑,摸到了另一種層面的真相邊緣。

  人好,是真的。

  但對她有所企圖,也是真的。

  而且,有所圖的,並不止一個。

  然而,彼時的項翛年,卻只是陷入了苦惱:自己真的得好好改改這個壞習慣了,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懷疑,就去質疑幫過自己好幾次的前輩或是朋友。

  並不是說這習慣不好,警惕性高是好事,只是,朋友之間,如果還需要這般防備,會很累。

  潤了潤嗓子,解了渴以後,項翛年給忙活的銛之塚崇在房子裡指了個角落,放她下午買的那堆東西,然後拎著她的菜,來到廚房。

  項翛年把她買的菜和肉,同銛之塚崇買的放做了一堆。

  平日裡還沒有什麼感覺,但這麼一看,和銛之塚崇那一袋紅艷艷的大肉比起來,自己的食譜真的太素了。

  但項翛年也只是感嘆了一瞬,決定先做飯。

  她繫上圍裙,把散落的頭髮全部紮起來,盤在腦門上,露出自己光潔的後脖頸。

  項翛年先把米飯煮了下去,然後把今天買的菜和肉,還有一些調料都分門別類地放好,開始著手最費時間的紅燒肉。

  把銛之塚崇買來的上好五花肉,全部都切成麻將大小的一塊塊,全部給它做了,因為她自己吃不了肥肉,一吃就頭皮發麻,待會兒讓銛之塚崇敞開了吃,最好是能全部都吃了。

  吃不完……就讓他打包帶回去。

  往日裡,如果是自己吃也就算了,她會買豬油配合全精肉一起燒,因為沒有油的紅燒肉,是真的不好吃。

  但現在,肉是銛之塚崇買的,紅燒肉也是自己說了要做的,請人吃飯,本就是以手藝為重點,也得講究一個地道。

  始終記得自己華國人身份的項翛年,決不能接受讓對方吃到不地道的紅燒肉。

  這是,作為一名華國美食分享者的尊嚴和責任。

  而要做地道的紅燒肉,就得選用肥瘦相間的豬五花來做,今天的五花也挑得正好,肥瘦三比七。

  項翛年選了一個家裡最大的鍋,加入冷水,倒入料酒,把大蔥打個結扔下去,再切幾片姜和蒜,放入幾顆她之前在華人超市買的香料,加進去去腥,最後放入全部被切好的五花肉,開火焯水。

  隨著水溫升高,肉裡的血水化作浮沫,飄蕩在逐漸翻滾的水面上,項翛年耐心用扁平的大鍋鏟撇去,待水面不再浮出髒東西,熄火。

  在流水下,沖洗每一塊被煮至斷生後白嘟嘟,像果凍一樣duangduangduang的五花肉,先放置一邊,用廚房用紙吸乾表面的水分,以免待會兒下鍋煎的時候,一下一個小油爆。

  趁等肉乾的這一小會兒,項翛年刷乾淨鍋子,又接了水,開始煮雞蛋。

  等雞蛋熟的時間裡,項翛年手上也沒有停,切著剛才留下來的一小塊五花肉,和霓虹最常見的包心菜,準備等紅燒肉快好的時候,再炒一盤乾鍋味型的炒包菜。

  「滴滴。」手機上定好的鬧鐘響起,手上的菜也正好切好。

  項翛年有條不紊把菜裝入盤子,放置一邊,再拿了一個大海碗裝涼水,撈出滾燙的雞蛋就直接放進大海碗裡,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讓蛋殼好剝一些,也能防止燙傷。

  這時,在一旁吸水的五花肉也差不多了,項翛年重新拿了一張廚房紙,再擦了一遍,確保表面的水分都被拭去,熱鍋燒油。

  鍋裡加入少量的油,再把焯水後仍然有一大海碗的五花肉倒進去,小火慢煎,耐心把五花肉裡面的油水,煸出來,然後把表殼已經降溫的雞蛋,剝殼加入,煎成虎皮。

  慢慢的,哪怕開了油煙機,清洗乾淨的五花肉被熱油激發的肉香,也順著鍋裡的煙氣,傳到房間裡正好搬完最後一件東西關上門的銛之塚崇的鼻子裡。

  原本在房子裡聽出門口項翛年的聲音,早早等在玄關處,在項翛年開門進來喵了一聲打招呼,再等項翛年蹲下來摸摸它的頭,走完這一流程後,就回到窗台上妖嬈躺著的順順,聞到香味,也精神了。

  對香味習以為常的項翛年,盛出表面金黃的五花肉和皺巴的雞蛋,然後利用鍋底剩下的豬油,加入冰糖開始炒糖色。

  高溫迅速將固體的糖塊融化成糖液,黃白微微透明的冰糖,融入豬油,轉變成誘人的焦褐色,空氣中的葷香也變成了焦糖的甜香。

  再一口氣把事先撈出的五花肉和雞蛋全部倒進鍋裡翻炒,讓每一面都均勻沾染上赤醬的顏色,翻炒間,空氣裡的香味更是霸道。

  逐漸進入寒冬的日子裡,天色都是悄無聲息的,就漸漸暗了下來,項翛年在進門的時候就把家裡的燈全部都打開了。

  窗外已漆黑的天,顯得窗內灶前暖光下,被煙火氣繚繞間的項翛年,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不少,尤其是,她耷拉著幾縷碎髮潔白修長的後脖頸。

  就像是為他洗手作羹湯的嬌妻。

  再加上,他剛才搬東西在動的時候沒有察覺,現在靜下來就意識到了:哪怕有菜香掩蓋,但整間屋子裡,全部都是屬於少女的馨香。

  獨處一室。

  銛之塚崇如果知道後世網絡上的熱詞,對於現在他腦海中的狀況,可以被形象的描述為「cpu燒了」。

  可惜,他不知道。

  「咕咚。」

  項翛年在鍋裡倒入調味醬,放入適量的八角桂皮香葉,加入沒過肉的水,大量的水沖散了油鍋的滋滋聲響,蓋上鍋蓋燜煮,方才被炒菜聲填滿的空間,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靜謐的空間,項翛年正好聽見了,背後銛之塚崇咽口水的聲音。

  她笑著轉頭,從冰箱裡拿出青椒胡蘿蔔和銛之塚崇買來的高級牛肉,對銛之塚崇道:「前輩,你要先吃一點水果嗎?剛才你買的西瓜怎麼樣?」

  「……不,我先吃飯。」

  雖然的確是餓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剛剛那聲咽口水,是另一種層面上的「餓」。

  所以,現在最好是,把距離拉遠一點。

  「哦,好的,那還得再等一會兒,因為紅燒肉得燜半個小時……」

  直女式思維的項翛年,得到對方的拒絕,就沒有再邀請,好客的基因,在她身上是一點都沒有被體現。

  她只是一個無情的切絲機器,大蔥切絲,老薑切絲,青椒切絲,胡蘿蔔切絲,高級的牛肉也面不改色切成絲,木耳家裡沒有,就放棄。

  一時之間,安靜的空間裡,只剩下刀和菜板碰撞的「duoduoduo」。

  看著廚房的刀光劍影,和面無表情毫無波瀾的項翛年,銛之塚崇:「……」冷靜了。

  心頭的旖旎被刀聲剁走,銛之塚崇用雙手抹了把臉,把無奈的笑揉下去,對著廚房的那道麗影問道:「這些,需要幫忙嗎?」

  項翛年看著長手長腳,卻只能縮著坐在小圓桌前面,顯得異常侷促拘謹,但莫名能從面上看出來寵溺的銛之塚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現在的手機不是智能的,自家也沒有電視,她好像把客人,就這樣放置在一邊了?

  嗯……原諒她沒有什麼待客經驗。

  腦子裡是這麼想的,視線卻是先一步,順著銛之塚崇指著的方向看去,是自己下午採購的戰果,尤其是裝著被爐的那個大紙箱,格外顯眼。

  「對了,銛之塚前輩,你要是沒事的話,能幫我把那個被爐組裝一下嗎,那個小圓桌放不下這麼多菜,剩下的你放著,我之後會整理的。」

  自認為給客人找到事干的項翛年,毫無心理負擔的,轉回去,給裝牛肉絲的碗裡一點一點放入醃料,不再管,並沒有覺得自己這樣對客人有什麼不妥。

  而接到訂單的銛之塚崇,也沒有覺得不妥,站起來就開始幹活。

  他雙手輕輕鬆鬆就把小圓桌抬了起來,走到不礙事的窗邊,在順順的注目禮下,靠牆放好,然後拆了包裝,看起了說明書。

  一人在廚房切切炒炒,一人在客廳看看裝裝,兩人之間沒有對話,但因為都有事情做,安靜的空間不顯尷尬,反倒有幾分和諧。

  順順打了個哈欠,翻身一轉,就從窄窄的窗沿,滾到了等高的小圓桌上,瞬間從「宿舍式小床」,轉變成了翻身也不會掉下去的「大床」。

  它扭著,想找一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在小圓桌上扭得妖嬈,掃了一眼在旁邊專注拼裝被爐不理自己的銛之塚崇。

  它記得這個男人,上次自家倒霉主人生病的時候,他走之前摸了自己,還給自己撓了下巴,手法那是不一般的高超,走之前,順順也看見了他對自己的不捨。

  現在它就躺在他面前,這麼好的機會,他竟然不來擼自己!

  哼,男人。——來自某隻公貓的吐槽。

  ——————

  溫馨提示:

  請確保自己有能力,或者有手段鎮壓對方的前提下,邀請……不,還是不了,不想的話,還是乾脆直接拒絕吧。

  別怕難為情。

  【作者有話說】


第71章 蛋炒飯

  項翛年備好料之後,把她下午買的東西麻溜地整理好,讓它們待在該在的地方,整理好,鍋裡紅燒肉的火候也到位了,開大火收汁。

  同時,銛之塚崇的被爐也快組裝好了。

  確認兩邊都差不多了,項翛年開始炒菜,先來魚香牛肉絲,因為有羹汁的菜,會涼得慢一點。

  熱鍋倒油,先把蔥姜爆香,滑入醃好的牛肉絲,牛肉變色後倒入剩下的配菜,再倒入備菜時事先調好的加了水澱粉的酸辣醬汁,翻炒均勻,然後,趁牛肉還嫩,配菜還爽脆,起鍋。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銛之塚崇覺得自己只是一個低頭,裝完被爐最後一個部件的時候,第一道菜就被端了上來,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這是魚香牛肉絲。」

  但因為天氣冷,項翛年怕菜涼得快,報了個菜名,放下這盤魚香牛肉絲後,又快步回到廚房,刷鍋準備做下一個菜。

  沒辦法,家裡鍋不多,期間她還抽空,喊了一句讓銛之塚崇把被爐打開,還有別讓順順偷吃。

  「……好。」

  面對眼前色香味俱全,閃著不一樣的光澤,還散發著酸辣氣味,激人食慾的這道菜,銛之塚崇這回是真的,在傳統意義上的「餓了」。

  他為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先是非常認真地打開了被爐的開關,桌子暖起來之後,菜失溫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至於會偷吃的順順……

  銛之塚崇看了眼悄無聲息的,躥到自己腳邊的貓。

  它正支著上半身趴在桌邊,兩隻小前爪,輕輕搭在被爐桌面的邊緣,小巧粉嫩的鼻子翕動著,聞到香,舌頭也跟著探了出來舔了舔嘴,那毛茸茸的尾巴也有規律的,在它身後一搖一擺。

  妥妥的捕獵姿勢。

  後肢蓄好力的順順,正準備跳上桌,但不知為何,貓的直覺讓它往自己的旁邊看一看。

  貓貓轉頭,然後,就發現了,旁邊撐著下巴,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男人。

  喵啊,被發現了。

  一人一貓,一雙灰眸,一對藍瞳,兩兩相對。

  確認過眼神,是會偷吃的小貓咪。

  無疑了。

  順順收回搭在桌上的爪子,矜持地蹲坐下來,尾巴也乖順的,半圈在自己的爪子邊上。

  無辜,乖巧。

  「喵~」你好啊,當做沒看到行不行?

  雖然無法精通貓語,但順順的討好,銛之塚崇是看的個明明白白。

  這裝蒜又小聰明的模樣,倒是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轍。

  「你啊~」銛之塚崇眉眼彎起,無聲地笑著,長手緩緩往前伸,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順順稍稍往後撤的鼻子。

  「喵嚏!」

  順順被點的鼻子發癢,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呵。」銛之塚崇彎起來的眉眼,細長的眼中,是要溺死人的溫柔。

  再加上他那低沉的嗓音,笑得讓人骨頭髮酥。

  但偏偏,聽見的就只有這面前的,這隻公貓。

  嘖。

  雖然聽不懂人類的話,但是,還沒有絕育的小公貓——順順,聽著就覺得渾身發毛,要起雞皮疙瘩。

  於是,它選擇用它最快的速度,跳到另一邊,挨著已然暖烘烘的被爐,躺了下來,給自己舔舔有些炸了的毛。

  「五花肉炒包菜,番茄雞蛋湯。」

  在銛之塚崇逗弄順順的時候,項翛年又快手做好了兩個菜,報著菜名端上了桌,銛之塚崇搭了把手幫忙擺正。

  他看著先後上的兩道菜,雖然沒有魚香牛肉絲那般奪人眼,但也是個個都散發著讓人垂涎的香味,主要,這菜看上去也炒的乾淨。

  與兩道菜一起上來的,還有一份碗筷,項翛年示意銛之塚崇接過筷子和勺子後,親手給他打了半碗料多多的湯。

  盡了家主之誼的項翛年,帶著略含歉意的語氣,對著好奇地看著碗裡紅彤彤的湯的銛之塚崇,說道:

  「因為我喝不慣這邊的味噌湯,所以家裡就沒有備過味噌,不過我做了我們華國那邊的番茄雞蛋湯,也是國民菜,你試試看?」

  銛之塚崇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瞪著大眼,眼裡含著期待,還有一份忐忑的少女。

  大手端起那在他手中顯得過小的碗,湊到嘴邊吹了一吹,還沒進口,就聞見了番茄獨有的酸,他頓了一頓,但也只是猶豫了一瞬,就湊到碗邊,輕啜了一口。

  一口下去,銛之塚崇明白了這湯,能成為華國國民菜的魅力了。

  鬆軟的蛋花,汁水充盈的番茄,恰到好處地融合在湯裡,每一寸每一口,都是鮮味。

  這口酸爽的湯,在帶來暖意的同時,也更加激發了銛之塚崇的食慾。

  「很好喝。」

  銛之塚崇回答項翛年關於這湯的評價時,語氣極盡溫和,讓項翛年覺得,他那平日裡看起來嚴肅又冷峻的五官輪廓,驀的,柔和了起來。

  愈發的,像是一個溫雅的鄰家大哥哥了。

  「好喝就好,紅燒肉也快好了,我炒個飯就能開飯了,銛之塚前輩你先喝點湯,馬上啊。」項翛年得到滿意的答覆,讓他先喝點湯等吃飯後沒再管他,又急匆匆地走回廚房,開始搗鼓蛋炒飯。

  「……好的。」原本還想多說點關於這湯感想的銛之塚崇,看著項翛年頭也不回,很快就開始忙碌的背影,只能從嗓子裡憋出這麼一句話。

  儘管厚顏無恥要上門吃飯的是自己,但項翛年這番動作,好像他就是一個無情的品嘗機器,試味道的小白鼠。

  莫名的,有點委屈。

  雖然他在部裡,存在感薄弱,但到底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驕子,從來都沒有人會不管他,把他撂在一桌菜前,還只能喝點酸滋滋又開胃的湯。

  這倒是,嶄新的體驗。

  心中倏然升起的某種心癢癢的情緒,是與銛之塚崇以往人生中,都不曾經歷過的新奇。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胸腔中這份鼓脹,但並不難受,反而還暖洋洋的。

  很久很久以後,銛之塚崇成家立業後,帶著滿身疲憊回到家中,看見屋內的亮光,自己的妻孩,廚房中飄出來帶著暖光的煙火氣,他才明白,那是不一樣的幸福。

  而現在,銛之塚崇選擇伸手呼嚕了一下躺在一遍,正吸著被爐暖氣愜意的順順。

  揉了好一通才放過順順,他看著它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又走到離自己遠一些的地方坐下來給自己順毛,才作罷。

  銛之塚崇壓下湊到廚房,湊到她身邊博取關注的衝動,抬頭,看向廚房,是項翛年忙活的身影。

  看著她那迅速有序也不見慌亂的動作,銛之塚崇一口一口地喝下碗裡的湯。

  銛之塚崇覺得自己喝的不是番茄雞蛋湯,而是一碗迷魂湯。

  不然他怎麼會覺得,眼前女孩的背影,看上去很好抱的樣子。

  而在廚房的項翛年,正對著電飯鍋裡的飯,思考一個大問題:她是把所有的飯都盛出來炒飯呢,還是留一點白米飯待會兒好拌紅燒肉的湯吃?

  不過項翛年也只是猶豫了一會兒,就決定遵循她上輩子網絡上流行的七字箴言:「當然是選擇全要」。

  在鍋裡留了飯,把盛出來的米飯倒入鍋裡,和已經熟透的雞蛋一起炒勻,待米飯被鍋氣翻炒至干香並粒粒分明,倒入切得如黃豆大小的牛肉粒。

  品質上好的牛肉,已事先醃製吸去血水,遇熱後,油脂像黃油一樣絲滑流出,翻炒間,均勻包裹在每一粒米飯上。

  本就飄香的蛋炒飯,加入牛肉之後,更是迸發出讓人難耐的葷香,再加上旁邊已經燉煮了很久的紅燒肉也開始散發它該有的香味。

  這香味,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和貓,聞的最是清楚。

  離得最近的項翛年,也被紅燒肉的香味吸引,少見的對肉泛了饞,炒飯出鍋前都差點忘記撒鹽,她趕緊從旁邊的鍋子裡收回視線,專心把加下去的鹽巴炒勻。

  離得稍遠的,哪怕嘴裡喝著湯,銛之塚崇也還是忍不住地咽口水。

  原本平靜躺在一旁的順順,聞到味兒了,也支稜了起來,一步兩步就挪到了項翛年的腳邊,挨挨蹭蹭,撒嬌乞食。

  拿了個小碗,盛出自己一半飯量的炒飯,把剩下的裝入海碗直接給銛之塚崇的項翛年,腳踝突然被一團毛茸茸包裹,和一聲異常蕩漾的「喵」。

  在她差點把辛辛苦苦炒的一大鍋飯都摔出去的臨危之際,背後伸來了一隻手。

  因為鍋柄不長,只能放一隻手的位置,那隻突然出現的大手,毫不猶豫就握住了撐著大鍋明顯費力的小手。

  乾燥掌心溫度偏高的大手,輕輕鬆鬆的,把那隻已經幾乎看不見疤痕的小手,全全包裹住,那穩穩當當的力道,安穩地拖住了搖搖欲墜的鍋,還有項翛年那一瞬間震盪的心。

  項翛年只覺恍惚間,後背靠過來一股力量,手上也被附上一陣稍大的力,然後她就站穩了,鍋也扶穩了。

  「是要倒這裡嗎?」銛之塚崇如大提琴般渾厚又有磁力的嗓音,在項翛年的頭頂上響起。

  銛之塚崇只是用他平常的音調問著話,但是項翛年卻覺得那聲音從她的天靈蓋一直往下震顫,直顫到心臟,酥酥癢癢的。

  「啊,嗯。」項翛年鼻尖都是陽剛的男人味,被包裹住,霸占她的每一寸呼吸,大腦已經宕機的她只能木然地答話。

  銛之塚崇扶穩後,沒有遵循他一貫的紳士禮節放開手,反而是握緊了些,帶著項翛年把這鍋蛋炒飯,仔仔細細,用鍋鏟把每一顆米都刮進了海碗裡。

  而在項翛年看不見的後面,他低下頭,湊近了幾分,無聲又貪婪地呼吸著獨屬於她的檸檬草香氣,還有少女的馨香。

  那雙灰色的瞳孔,泛著暗光,眼底的情緒晦澀不明,視線靜靜的又緊緊的,凝在項翛年光潔白嫩的後脖頸上。

  [牙,有點癢。]

  項翛年呆呆的,麻木的,跟著銛之塚崇的動作,把鍋鏟放進鍋,把鍋子放到水池裡,做完這一切,銛之塚崇知道自己該收手了。

  微微的停頓後,他不捨地放下掌間小小軟軟的手,往旁邊撤了一步,給她安全距離,但沒有錯過項翛年泛紅的耳尖和後脖頸。

  銛之塚崇眸底含笑,神情帶著幾分得逞後的饜足。

  隨著銛之塚崇的後撤,項翛年飛走的意識回來了,燉著紅燒肉的鍋也開始頻頻冒氣,她來不及想剛才的場景,拿出另一個大海碗,掀開了紅燒肉的鍋蓋。

  「噗嚕噗嚕……」

  被鍋蓋掩藏的美妙聲音,響在屋內兩人一貓的耳朵裡,鍋裡被憋著的熱氣,帶著咸香侵襲著人和貓的鼻息。

  「喵!」順順直起身子,動作焦急地扒拉著項翛年的褲腳。

  「好香啊!」捧著蛋炒飯還沒走的銛之塚崇,藉著身高優勢,清晰地看見鍋裡那濃油赤醬又閃著光的紅燒肉,發出讚嘆。

  已經被紅燒肉完全奪取心神的項翛年,指了指裝著剛剛裝了蛋炒飯的大海碗,向銛之塚崇示意這是他的,沒管他聽後看著大海碗詫異的表情,催促銛之塚崇回去坐好。

  她自己快手把紅燒肉裝盤,留了一小碗湯和三塊偏瘦的五花肉,放在一邊晾涼,吃完飯正好封上保鮮袋放進冰箱,當做明天的大菜。

  而後帶著自己的一小碗炒飯,用腳把順順撥開,穩當又快步坐到了被爐前,一邊把紅燒肉放進中心位,一邊說道:

  「吃飯啦。」


第72章 一餐

  項翛年夾了一塊偏瘦的肉,撇去肥肉部分,確保沒有留上一絲脂肪,才往嘴裡送去。

  熱氣帶著肉香,包裹住鼻前的每一寸空隙,讓人忍不住加快手腳把肉塞進嘴巴裡,而項翛年也是這麼做的。

  舌尖首先觸到的是燙,而後是濃油赤醬的咸香,熱意帶著鮮美,直往上牙膛竄,咀嚼的唇齒間,肉汁四溢,嚥下後,回味甘甜。

  肉皮的膠質稍稍融化,悄無聲息黏在唇瓣,項翛年無意識地伸出舌頭,舔了舔微微黏糊的嘴唇。

  吃了一口肥而不膩驚為天人的紅燒肉,正想對項翛年表達讚美的銛之塚崇:「……」

  他喉結滾動,沒有說話,目光停頓在項翛年粉嫩的嘴唇上,而後,手指緊握筷子,低下頭從海碗裡扒拉一大口蛋炒飯,堵住自己腦海裡不太健康的念頭。

  一大口炒飯進嘴,高級品質的牛油包裹住粒粒分明的米飯,葷香帶著米香,配合醇香的雞蛋和著清鹽一起,銛之塚崇牙齒狠狠用力,好似把現在自己不該有的念頭,都一起嚼碎了往下咽。

  但嘴裡清香的蛋炒飯,撫慰了他那顆躁動的心,因為海碗不太方便單手拿起,他只能扶著寬口的碗沿搲飯,吃著吃著,他又覺得好笑。

  以往他最多用霓虹式大碗吃飯,然後添個幾回飯,也沒有覺得不方便過,他以前吃過的最大的碗,大小也只有面前大海碗的三分之一。

  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簡單又粗暴的,直面自己驚人的飯量,不過,這大海碗雖然粗狂,但吃著也正合適,滿懷著新奇,他就著清淡的蛋炒飯,一筷又一筷,以驚人的速度消滅著桌上的菜。

  濃郁的五花肉,配一口飯,再來一點清爽的炒包菜,正巧吃得有些油膩的時候來一口酸辣的魚香牛肉絲,最後呼嚕一口湯,舒坦。

  項翛年吃了幾口之後就慢了下來,看對面吃得頭也不抬的銛之塚崇,露出了一個作為廚子的欣慰的笑容。

  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吃飯,氣氛一片祥和,除了,被香味勾得直流口水沒得吃,還只能乾瞪眼看著眼前兩個人類吃得歡實的順順。

  「喵嗷!」

  順順表示它也要吃。

  吃得忘我的兩人齊齊一頓,抬頭默默對視了一眼後,往一旁的順順看去,已經半個身子都上桌了。

  「喵!」順順見兩人終於捨得把注意力分給自己,它爪子往前伸,準確無誤地碰到裝著紅燒肉的大海碗邊緣,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貓語。

  指示下的,十分明確。

  哪怕語言並不相通,但項翛年和銛之塚崇也在第一時間就理解了順順的意思。

  對此。

  項翛年:「……」

  銛之塚崇:「……怎麼辦?它不能吃吧?」

  吃,是肯定不能吃的。

  「我給它吃罐頭吧,中午它吃了還剩下半個罐頭。」

  項翛年決定使用罐罐大法,暫且按捺住這隻不安分又精明的小貓咪。

  說罷,項翛年起身,走向銛之塚崇背後的儲物櫃,把她藏在櫃子深處的半個剩下的貓罐頭拿出來。

  順順看自家主人走的方向,是罐頭的方向,它也跟了上去,走在項翛年的腳邊,貓步走的是一顛一顛,走到櫃子邊上,矜貴地蹲坐在一邊,然後,翹首以盼。

  但因為白天都在和順順鬥心眼,所以項翛年當時推的力道稍稍有些大,那半個罐頭有點太裡面了,不太好拿。

  她踮起腳尖,卯足了勁往櫃子深處伸手,嗓子裡不自覺發出了同樣使勁兒的「嘿」「呀」「嗯」的聲音。

  銛之塚崇坐在地上,聽著旁邊一步遠的項翛年的動靜,轉頭看過去。

  從他的視野裡,看到的是,短手短腳並努力往上蹦,生理性漏音,憋紅了臉的一副可愛模樣,甚至連踮起來頗費力氣的腳尖,他都覺得可可愛愛。

  銛之塚崇會心一笑,放下手裡的筷子,起身,向項翛年走去。

  「我來。」

  項翛年聽著聲往左邊轉過去,飛快理解銛之塚崇說的話,然後打量了她自己現在的處境,是銛之塚崇起身一步就能跨到她邊上或是身後的位置。

  是會超過她的安全距離。

  而且剛才雖然是情勢所迫,被他半抱在懷裡,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總感覺不太對,所以還是要盡可能避免這種情況。

  項翛年選擇收回手,放下腳後跟站穩,然後在銛之塚崇到達之前,靈活的向右邊邁了一步,保持了安全距離的前提下,給銛之塚崇指了指罐頭的位置。

  換做平時,項翛年這樣防備男子的態度,銛之塚崇會覺得她「幹得漂亮」,會感到欣慰,但現在,對象換做了自己,他向來堅不可摧的內心還是感受到了一點點的動搖,還有受傷。

  [誒。]

  銛之塚崇面無表情,長手一伸,輕輕鬆鬆就拿到了那半個罐頭,他遞給了項翛年。

  「謝謝你,銛之塚前輩。順順,來。」

  項翛年前腳向銛之塚崇道謝,後腳就帶著順順去拿它的貓碗,拿了碗之後,項翛年坐回桌前,順順亦步亦趨跟到桌邊,出聲催促道:

  「喵,喵……」

  「好了好了,你先別急啊,順順。」哪怕項翛年知道順順聽不懂,她還是和平時一樣,和順順對話,用言語安撫著順順。

  桌對面,已經吃完最後碗裡最後一口飯的銛之塚崇,看著面前溫馨的場景,他臉上不自覺地露出老父親般的微笑。

  在被爐一邊放好罐頭,安頓好順順,項翛年這才回過頭來,把注意力放在客人身上,然後發現銛之塚崇的碗裡空了。

  這怎麼行。

  「銛之塚前輩,夠吃嗎?電飯鍋裡還有飯,白米飯拌上紅燒肉的湯,可好吃了,我以前拌著都能吃好大一碗,我去給你盛來。」

  項翛年說罷扒完自己碗裡最後一口蛋炒飯,捧起自己的小碗和銛之塚崇的大海碗起身,走去廚房。

  她想著好久沒有吃過的肉湯拌飯,忍不住口舌生津,腳步加快,背影看起來也挺歡快。

  已經七分飽的銛之塚崇剛想說不用,但聽到肉湯拌飯,剛才紅燒肉的滋味還縈繞在舌尖,再看項翛年雀躍的樣子,他就說不出違心的話來拒絕。

  「給。」

  項翛年遞了半海碗熱騰騰的白米飯給銛之塚崇,然後先是給自己碗裡的半碗白米飯夾了兩塊不肥一點的肉,取了適量的湯,就把剩下的全部往銛之塚崇那邊一推,道:

  「喏,前輩,都是你的了,全部倒上去拌飯絕對好吃!」

  這種菜還有歸屬權的說法,讓銛之塚崇從進這個家門開始就不斷感受到與他以往生活中不一樣的新奇體驗,又一次的,被刷新了。

  他看著項翛年望向自己,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分享欲,接過紅燒肉,然後全部蓋在自己的碗裡。

  濃稠泛黑的湯汁流動得比較緩慢,所以銛之塚崇能夠清晰地看到,富含膠質的湯汁裹著每一塊肉,緩緩的,把冒著熱氣的白米飯,一步一步侵染成誘人的黑褐色。

  咕咚。

  他覺得自己又餓了。

  哪怕他還記得待會兒還有一個西瓜需要解決,但現在,吃飯要緊。

  銛之塚崇福至心靈地放下筷子,拿起放在一邊的勺子,稍稍拌了拌,就迫不及待舀起一口,送到嘴裡。

  素白的米飯被湯汁浸染成滑溜溜的口感,又帶著微微的黏,再送入一口肥而不膩彈滑軟糯的紅燒肉,或是一口完全入味了的雞蛋。

  簡直不能太美了。

  銛之塚崇又是一頓埋頭苦吃,消滅著桌上已不多的菜。

  而項翛年,已經吃了半碗蛋炒飯和半碗肉湯拌飯,再加上間或吃的幾筷子菜,已經吃飽了,這會兒抱著自己碗底的兩口湯慢慢喝著,等他吃完。

  說起來,自己最近在吃飯上,好像穩定了許多,是什麼原因呢?

  項翛年一小口一小口啜著碗裡的湯,終於想起白日裡被她忽略過去的問題。

  總不可能是因為有主角之一陪著正經吃了飯吧?

  應該不能吧……

  主角光環再好用,也沒有這麼玄學的吧。

  項翛年這般想著,疑惑的目光,也跟著掃到了銛之塚崇的身上。

  「嗯?」

  感受到落在自己腦門上,存在感極強的視線,銛之塚崇抬起頭,嘴邊還掛著一顆米飯就出聲問道。

  「不,我想著該切西瓜了……銛之塚前輩,你嘴邊這裡有飯。」項翛年見銛之塚崇抬頭,她趕忙轉移話題,但他嘴邊的那顆米飯實在是,太吸引眼球了,她沒忍住出聲提醒,給他指了指嘴邊的位置道。

  「啊,嗯。」

  銛之塚崇聽了這話,愣了一會兒,然後慌裡慌張放下手裡的勺子,抬手摸向嘴邊,但可能是頭一次在自己神智清明的時候,吃成這樣不得體的樣子。

  更何況是在有好感的女孩子面前,丟失了形象,他總也摸不到那粒米飯。

  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銛之塚崇的手,總是恰到好處的,錯過那一粒米飯。

  項翛年看不下去了,讓銛之塚崇不要動,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帶著銛之塚崇懸在空中的那隻手,慢慢挪向那粒米。

  在僅限於禮貌接觸的範圍下,項翛年帶著銛之塚崇找到了那粒米,她挪開手,非常貼心的,遞了一張紙巾給銛之塚崇,讓他直接擦下去就行了。

  銛之塚崇先是感受到項翛年微涼的指間,牽,咳,帶上了他的手指,然後準確的,停在了那粒米的邊上,還沒等他回味一番,出現在眼前的,就是她離開的手指送上來的紙巾。

  剛才,他就跟個釣娃娃機裡的機械釣手一樣。

  「銛之塚前輩,我去切瓜。」剛剛無意識間扮演了浪漫粉碎者的項翛年,邁著輕巧的步伐走向西瓜。

  「……嗯。」銛之塚崇木然點頭,手上稍微帶上了一點憋屈,用力擦去那粒該死的米飯。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著急了。

  ——————

  一開始,那只是個意外,但後來,是男孩煞費苦心的處心積慮。

  可他在意的女孩,對他似有若無的試探,總也不接招啊……

  ——來自某個心裡泛苦的,現已成年的,一點辦法也沒有的大高個的,無奈嘆息。

  【作者有話說】


第73章 驚雷

  項翛年切瓜只用了一刀,分成大小兩份,一份是銛之塚崇的,一份是她的,然後她想了想,把小的那份又切了一點下來,放到順順的碗裡。

  再然後,銛之塚崇撐著他吃完飯已經九分飽的胃,接到了大半個沒切的,捧在手心圓溜溜的西瓜,還有一把勺子。

  「西瓜果然還是要挖著吃。」

  項翛年看著埋在碗裡頭也不抬,已經開啟瘋狂「舔屏」模式的順順,用手裡的勺子挖著最中心的那一塊,送進嘴裡,並發出感嘆。

  好甜。

  銛之塚崇有樣學樣,也跟著挖了一口,第一勺下去,他力道沒有控制好,西瓜豐盈的汁水濺出小水珠,掛在了他擼起袖子的手臂上。

  只是一點點涼意,他就沒再管,而是動作小心的,把勺子在西瓜裡面轉個圈,一大塊紅彤彤的西瓜就被挖了出來。

  自己動手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感覺會好吃一點,銛之塚崇看著被挖出來的西瓜正中央的那塊果肉,迫不及待把腦袋湊上去,大口咬下。

  不需要太用力,上下顎一合,清甜的果汁就被擠出,舌頭微動,就順著咽喉流淌下去,方才嘴巴裡吃完肉的厚重,瞬間清爽了。

  於是,空氣裡只剩下兩人一貓「喀嚓」「呼嚕」的挖西瓜和吃西瓜的聲音。

  吃完西瓜,這餐飯才算真的吃完了,項翛年雖然有在控制,但是加起來吃了有一碗飯,再加上小半個西瓜,她這餐可謂是創造新紀錄了。

  吃得肚子微微撐,但沒有想吐的欲望,胃部飽脹了食物卻難得安靜,項翛年坐在那兒,眯著眼,開始享受這愜意的飯後時光。

  對面,已經被西瓜撐得十一分飽的銛之塚崇,吃懵了,身體往後仰,兩個手掌往後撐在地上,就算是很沒有形象的,癱在那了。

  至於順順,吃飽喝足的它,慢條斯理的給自己舔了舔爪子,洗了洗臉,然後回到自己窩裡去躺著了,項翛年三秒後,聽見了窩裡順順的呼嚕聲。

  睡得真快。

  歇了一會兒,面對著滿桌子的殘局,項翛年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開始收拾。

  做飯的時候很快樂,吃飯的時候也很快樂,唯獨洗碗的時候她一點也不快樂。

  畢竟,她是真的超級不喜歡洗碗。

  「一起洗吧。」

  如果不聯繫上下文,這句話,響在一個密閉空間裡單獨相處的男女之間,實在是引人遐想。

  可惜,哪怕直覺敏銳的項翛年,在感情方面,她就是一個木頭。

  上次感冒,要不是鳳鏡夜太激進,她還真發現不了。

  銛之塚崇站起來,跟著一起收拾碗筷,捧著一大疊碗筷,快步走到水池,熟門熟路地擠了洗潔精,開始洗碗,他說是一起洗,但也只讓項翛年把桌子擦了。

  蕪湖。

  白撿的勞力啊。

  也不算,畢竟吃了她好多糧呢。

  把桌子抹乾淨,收拾了垃圾,項翛年走到銛之塚崇邊上,自發地擦起了銛之塚崇已經洗乾淨盪乾淨,只剩下水漬殘留的盤子。

  咳,雖然但是,讓客人一個人孤零零地洗碗也不太好。

  一個洗,一個擦,不知道是誰的節奏控制的剛剛好,擦完一個,下一個就不緊不慢地遞了上來。

  兩人的配合下,碗筷很快就被清晰乾淨放好。

  幹完活,時間倒是還早,但銛之塚崇也沒有藉口再待下去,擦乾手默了一會兒,他提出離開。

  項翛年送他到門口,看了眼外面已經黢黑的天,習慣性囑咐他一句路上小心。

  穿好鞋子的銛之塚崇,聽了這句話,更加不想走了。

  他已經發揮他豐富的想像力,想到以後,如果有幸,他想天天出門前,都聽見她這一聲「路上小心」。

  但現在也只能想想。

  銛之塚崇想了想,想了又想,憋住了他現在不太適合說的話,但有一點,還是需要提醒她,在項翛年疑惑的目光中,他肅著一張臉開了口:

  「下次不要隨便就撲到別人身上,也不要莽莽撞撞就去那個地方……至少也要等你成年以後。」

  貢獻了今日份最長的一句話,但那語氣,活像個不放心又只能妥協的老父親。

  項翛年一開始還沒有明白銛之塚崇指代的「那個地方」是哪裡,但她突然,腦海裡閃過了下午,書店裡的她就快要到達的那個帘子後面的區域。

  她僵住了。

  滿意地看著項翛年的反應,銛之塚崇大手伸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一樣,然後推開門,道:

  「今天的飯很好吃,多謝款待,我走了。」

  「喀噠。」

  門關上。

  項翛年一張臉爆紅,原地蹲下抱著腦袋,小聲地尖叫著。

  嗷!完蛋了!

  他發現了!

  他不會以為自己有什麼特殊的愛好吧?

  天吶,不要啊!

  她的形象啊,全毀了。

  項翛年在玄關,懊惱地把自己抱成一團。

  在門口還沒急著走的銛之塚崇,正掏出手機聯絡自家司機,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自然是聽見了裡面項翛年嬌羞又苦惱的吶喊。

  他無聲地勾了勾唇角,腳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的,往樓下走去。

  在門板內,蹲在玄關的項翛年已經自暴自棄了,雖然她也知道,按照銛之塚崇的性格,他是不會往外面亂講的。

  但她腦子裡已經開始有不切實際的想法了,比如,明天世界毀滅的可能性有多大,再比如,明天彗星撞地球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她比量了一下,發現可能還是她週一面對銛之塚崇社死的可能性更大。

  「誒——」

  項翛年軟綿綿躺倒在地上,長長又長長的,嘆了好長一口氣。

  「叮咚。」手機傳來了消息。

  項翛年麻溜地爬起來,看看是不是銛之塚崇發的,然後她就看到了一篇地區雷雨預警的短信,和房東東堂婆婆發給她的雷雨天注意事項。

  大致意思就是,他們這邊老房子打雷的時候容易斷電,所以要提前準備好照明用具,然後貼心的在最後向項翛年表示:如果項翛年家沒有,可以去東堂婆婆家借一點。

  項翛年也不再糾結她會不會社死的問題了,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去翻箱倒櫃,找手電筒,找蠟燭,手電筒很快就找到了,但項翛年看它快沒電,又急急忙忙把它插上充電,繼續找蠟燭。

  準備,還是需要充分一點的。

  最後還是在儲物櫃的角落裡,翻出了上次鳳鏡夜給她送生日蛋糕時落下的生日蠟燭,還有配套的一個小型打火機。

  項翛年看著手裡一個「1」一個「6」的數字蠟燭,自嘲地想著:把「6」倒過來才差不多是她的年齡,不過現在年輕幾歲也是她賺了。

  「轟隆隆……」遠處的雷鳴沉悶悶的,向這片區域壓來。

  項翛年手裡拿著蠟燭和打火機,趁現在還有燈光,把它們放到窗台邊醒目又好拿的位置,免得待會兒真的停電了,得摸黑去找。

  閃電移動的速度很快,項翛年走到窗邊的功夫,紫色的雷電已經過來這個山頭了,順順彷彿察覺到了天氣的異樣,也抖了抖耳朵,醒了過來。

  隨後,那邊山頭閃現肉眼可見粗壯的紫色閃電,扭曲的裂紋狀,像是幾萬瓦的熾燈,照亮了那一大片山頭。

  聲音會在閃電後幾秒傳來,項翛年趕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這麼大這麼粗的閃電,聲勢絕對浩大。

  是會讓人類畏懼自然的聲響和光亮。

  「喵?」剛朝著這邊睜開眼的順順,沒有看見天邊的閃電,於是奇怪自家主人怎麼一副捂著耳朵的窩囊樣,它邁著靈巧的貓步,鑽到項翛年的兩手之間,去安慰她。

  項翛年一看順順那支稜的耳朵,沒有空餘的手再去幫它捂了,她用兩個手肘,把順順按進懷裡,用手肘把順順的腦袋和耳朵一起夾住。

  順順還以為自家主人騙了自己,她那副樣子就是想把自己捉住,它搖動著腦袋,屁股往後挪,開始掙扎。

  但下一秒,閃電的雷鳴傳了過來。

  「轟隆隆!」

  那聲響,哪怕捂住了耳朵,項翛年也能感受到空氣的震盪,傳到手心,不怕打雷的心臟,也跟著一跳,而後莫名不安慌亂的情緒籠罩了她。

  「喵!」順順聽到這聲響也不掙扎了,趕緊往項翛年的懷裡又鑽了鑽,把腦袋緊緊埋在項翛年的肚子上。

  活生生的詮釋了什麼叫做,膽小,可憐,無助。

  項翛年感受到肚子上一團毛茸茸軟綿綿的順順,放下手,摸了摸順順的脊背,安撫它。

  天花板上的燈撲閃了兩下,滅了。

  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屋外那一道接一道的雷光,一聲比一聲響,一道比一道近。

  項翛年看著那勢如破竹不斷往這邊遷移,好似在尋找著什麼的閃電,心裡的不安如翻湧的潮水,讓她喘不過氣來,胸口憋悶得很。

  呼吸不順暢,項翛年覺得眼前也閃著小電花,那一聲聲的響雷彷彿就抽在自己身上,心臟處一陣陣抽痛,周圍的空氣彷彿也被帶上了電流,刺得她哪都痛。

  「叮咚!」

  門鈴響了。

  「年年醬,你在家嗎?」

  隨著門外男聲的問話,已經移到項翛年家百米遠的烏雲,卷席內裡不斷翻滾的閃電,劈了最後一道驚雷,不甘地退走。

  「哈,哈……」能呼吸了。

  ——————

  溫馨提示:

  有條件的話,還是在家門口裝個監控吧。

  【作者有話說】


第74章 第二位客人

  聽出來人的聲音,是埴之塚光邦。

  項翛年緊繃著的身子,鬆懈了下來,又一下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她雙手撐著窗台,撐住自己發軟的身體,平復自己的呼吸,調整自己的狀態。

  順順也把腦袋湊上來,蹭了蹭她的下巴。

  項翛年深吸一口氣,一手摸著順順,平整聲調,揚聲對門外道:「來了。」

  她轉身,在一片漆黑的好似要吃人的空間裡,腳步蹣跚,往門口走去。

  項翛年手握上門把,咽了一口水,過於黑暗的環境,讓她忍不住瞎想:

  應該不會有鬼出來吧?

  應該不能吧。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在心裡飛快念完幾遍二十四字真言,給自己定了定神,項翛年手下用力,打開門。

  安全。

  這時,門外的風恰巧吹來,吹到她身上,她才驚覺,剛才幾個雷,就那麼短短幾秒間,自己的後背都是汗。

  「年年醬,晚上好。」埴之塚光邦元氣滿滿地打了個招呼。

  但,可能是氣氛使然,也可能是因為太黑,看不到彼此的臉,項翛年總覺得埴之塚光邦這話說的,像是在午夜追兇。

  「晚上好,埴之塚前輩,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項翛年抵著半開的門,半個身子躲在門後,謹慎地發問。

  「年年醬,你不請我進去嗎?」埴之塚光邦用天真無邪的語氣,歪著頭問道。

  項翛年:「……」

  啊啊啊!

  更像了!

  項翛年不敢說話,雖然這個世界大體上是由科學統治的,但保不齊,會有例外。

  就比如,眼前這位。

  「埴之塚前輩,是你本人嗎?」項翛年覺得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抖著嗓音問道,就差問他是人是鬼了。

  「……」

  聽了項翛年顫著的聲線,本來只想惡作劇一下,沒想到真的嚇到她的埴之塚光邦,愧疚感油然而生,他舉起手中的伴手禮,略微討好道:

  「對不起,年年醬,嚇到你了,快看我帶了什麼好東西!」

  藉著外面模糊的光,項翛年看見了,那是時機正巧的一盒香薰蠟燭,透過半透明的包裝盒,裡面一看就是夠燒很長一段時間的又粗又壯的蠟燭。

  「喵?」夜視能力超強的順順,看自家主人杵在門口半天不開門,它準確無誤地走到門口玄關,從項翛年的腳邊探了一個頭出來,看看是誰來了。

  「哎呀,順順醬,你是出來接我嗎?」埴之塚光邦看到順順,忍不住蹲下來,把手上的把它抱進懷裡狠狠揉搓。

  嗯,有實體,能摸到順順,也有腳。

  項翛年上下飛快打量著,確認埴之塚光邦是人後,把半開的門全開,問他:「埴之塚前輩,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啊,年年醬,聽我說,聽我說,我本來和崇約好了在這附近的商場會合的,但是我迷路了,手機也沒有電了,剩下的錢也不夠坐車,雷聲還這麼可怕,還好我想到年年醬你家在附近,就趁下雨前跑過來了……可以收留我一會兒嘛?」

  埴之塚光邦可憐兮兮的,說到最後他仰著頭,一手抱著順順,另一隻手伸出兩根手指,暗戳戳拉起項翛年的衣角,搖了搖,撒嬌道。

  聽起來是很慘的樣子,如果忽略埴之塚光邦敲門之前,特意把手機關機的舉動的話。

  項翛年雖然覺得埴之塚光邦話裡面有哪裡不對,但外面已經吹著大風,刷啦啦地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珠隨著一陣陣的強風,斜斜吹進走廊。

  站在門內的項翛年都感覺到有幾滴雨飄到自己臉上,她側過身,讓埴之塚光邦先進來。

  「先進來吧,埴之塚前輩。」

  「好!啊,等等,我先點兩根香薰蠟燭,打個光。」

  埴之塚光邦放開手裡的順順,把它往門裡面推,就著蹲著的姿勢,藉著屋外的光,用禮盒內配套的打火機,點亮了蠟燭。

  蠟燭被點燃後,有形的煙氣帶著無形的香氣往上飄,正好飄到項翛年站著的高度,微微的檸檬果香混合著優雅安神的檀香,讓她驚惶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

  「好了。」

  話音一落,兩點火光亮起,就像是黑夜裡救贖的聖光,驅散了四周冰涼陰森的冷意。

  埴之塚光邦手裡像是亮起了兩盞燈,他小心護著那兩隻蠟燭不被風吹滅,一邊讓項翛年往裡面退一點,然後慢慢走了進去。

  有了光,剛才伸手不見五指就像瞎了一樣的項翛年,視野慢慢回來,才發現,埴之塚光邦的樣子稍許狼狽:

  衣衫散亂,領口的扣子開了兩顆,露出少年人突出別緻的喉結,平日裡打理得精緻的瀏海,也翹了起來,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額頭上,是細密的小汗珠。

  在這接近冬日的溫度裡?

  怕是一路急急忙忙又擔驚受怕地跑過來的。

  又是一個怕打雷的小可憐啊。

  怪不得她剛剛聽他講話,語氣裡都是溢出來的委屈。

  她拿了張紙巾,幫他擦去腦門上的汗,然後沒忍住,抬手摸了摸眼前小可憐的腦袋,並鼓勵式誇耀他:

  「哇,埴之塚前輩,你好厲害啊,我正缺蠟燭呢!」

  的確是跑過來,但是,那是他怕下雨了就會打濕禮盒,這可是他專門為了白天受到驚嚇的項翛年買的安神香薰蠟燭,同時聽出了項翛年語氣中夸小孩意味的埴之塚光邦:「……」

  這可憐是白裝了。

  這真是個美麗的誤會。

  母愛泛濫的項翛年,已經自發地忽略了在這停電的雷雨天,正好帶著照明的蠟燭和打火機上門的,一種名為埴之塚光邦的巧合。

  「喀噠。」

  埴之塚光邦後腳全部站進來時,一陣風吹來,門被關上了。

  項翛年接過一根蠟燭,帶著埴之塚光邦小心往被爐的方向走,儘管停電了,但被爐裡面的溫度沒有那麼快就散去。

  在路上又是出汗又是吹冷風的埴之塚光邦,哪怕他擁有一副練武的好體質,但再不保暖,他明天怕是得感冒。

  項翛年讓埴之塚光邦坐下,又提著蠟燭去給他拿了一塊毛巾,然後又去廚房給他煮薑湯。

  她試著打了個火,灶台亮起了幽藍色的火,還好只是停電,煤氣還能用。

  把切好的薑絲同紅糖扔進鍋裡,攪拌至紅糖融化,就讓它自己煮著,項翛年走到埴之塚光邦的對面坐下,掏出她電還有八分滿的手機,向埴之塚光邦提議:

  「我打個電話,不對,發個消息給銛之塚前輩吧,他剛走沒多久,如果他看短信快的話,應該馬上就能過來了。」

  現在天邊遠處還有雷電在翻滾,項翛年不太敢打電話,怕被雷劈,而且停電了,埴之塚光邦的手機也充不了電,只能由她給銛之塚崇發短信了。

  「……好的,謝謝你,年年醬。」

  並不想那麼快就被接走的埴之塚光邦保持禮貌性的微笑,違心地道謝。

  等等。

  「崇『剛走沒多久』?」

  埴之塚光邦捕捉到一個意料外的詞句,抓著毛巾擦頭的手驟然停下,眼裡的兇光乍現,來不及收斂,抬起頭直直看向項翛年。

  但項翛年在話出口的時候聽見了廚房鍋開的聲音,埴之塚光邦問話時,她已經站在了灶台前,攪動著鍋裡的薑湯。

  也就沒有看見背後的又一匹狼,雙手往前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兩根好看的食指相抵按在唇上,那雙無害的奶金眸子眯著,透過搖曳的燭光,印著幾分幽暗,緊緊盯著她的背影,好似在考慮要不要伸爪子。

  或者乾脆,直接咬住獵物的後脖頸?

  「是的,他吃了飯還幫我洗了碗才走的。」項翛年並沒有感受到背後的不定時火乍彈,反而添了一把火。

  埴之塚光邦頭上蓋著毛巾,低著頭,光線交錯,那雙眼睛裡照不進光,也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呵,啊,是這樣啊——」

  埴之塚光邦怒極反笑,回話的聲調是他平時的元氣可愛嗓音,但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笑,反倒和蠟燭頭上正在跳動的火焰一樣,烈火熊燃。

  [崇,你悄悄偷跑了呢……]

  「埴之塚前輩,給,喝點薑湯,驅驅寒,別感冒了。」項翛年端著薑湯,走到埴之塚光邦的左邊,藉著微暗的燭光,送到他手邊。

  「年年醬,以後不可以這麼簡單就放男人到你家裡來哦。」

  埴之塚光邦向左邊轉頭,笑得陽光,提醒項翛年道。

  如果燈光再亮一些,項翛年一定會發現埴之塚光邦眼底的危險和警告,可惜,現場只有一根蠟燭,還有一根被項翛年放在不遠處的廚房了。

  「沒關係沒關係,銛之塚前輩和埴之塚前輩,我很信任你們的,不只是你們,部裡的大家我也都很信任,所以不要緊的。」

  對他們的三分信任,被項翛年說的都有十分滿。

  不過,雖然對他們的信任程度並沒有她對春緋的高,但也比其他人高很多了,再加上,她可是把整部動漫都看下來的人。

  櫻蘭是純愛動漫!

  然而,昏暗的光線裡,可以掩蓋許多平時不輕易流露的視線,也可以放縱許多以往壓抑的感情。

  就比如,現在。

  「呵……年年醬,你不懂呢……」

  埴之塚光邦左手倏的,抓住項翛年的右手,往自己這邊稍稍用力拉,項翛年一時不察,被拉了個趔趄,差點就摔倒在埴之塚光邦的懷裡,但她的左手撐住了桌面,降住了落勢。

  但距離,是實打實的,拉得過近了。

  「你試試掙脫開?」項翛年正想爆粗口的時候,埴之塚光邦慢條斯理的嗓音,貼在她耳邊響起。

  他視線垂下,看著自己掌間兩根手指就能圈起來的皓腕,無賴似的,空著的手指摩挲了兩下,活生生的一個斯文敗類。

  項翛年:「……」

  她眼觀鼻鼻觀心,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手腕,有些慌張又急切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逃離這個奇奇怪怪的氣氛圈。

  但無奈,禁錮住她的手,就像是世界上最堅不可摧的鐐銬,她怎麼掙扎都不開。

  「怎麼樣,懂了嗎?」

  欣賞了一會兒項翛年費勁的無用功,還游刃有餘的埴之塚光邦,出聲問道。

  那模樣,彷彿是一身正氣毫無私心又正義凜然的教師,正在教導他不聽話的學生。

  就差一副金絲邊框眼鏡了。

  「……懂了。」審時度勢的項翛年,選擇先妥協。

  「好孩子。」埴之塚光邦先是用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摸了摸項翛年的腦袋,誇了一句,然後才松的手。

  被放開的項翛年,急速後退,退到廚房,左手握住自己被解放的右手,轉過身,背對著埴之塚光邦,抖著音但強迫自己鎮定道:

  「前輩你說的有道理,所以你喝了薑湯就出去吧,蠟燭我就收下了,謝謝你。」

  啊。

  好像,又做過火了。

  但是,好可愛。

  快忍不下去了,怎麼辦呢?

  ——————

  溫馨提示:

  雷雨天請在建築物內躲雨。


第75章 噩夢

  「我說,年年醬,你有沒有考慮過……」

  「叮咚。」

  「光邦。」

  一聲門鈴後,是跑得略微帶著喘音的喊話,精準地落在門內埴之塚光邦的身上。

  是去而復返的銛之塚崇。

  剛想開口試探一下項翛年的口風,再來決定以後進攻方針的埴之塚光邦:「……」

  嘖。

  好傢伙,氣都不知道喘勻了再敲門。

  崇……

  「……我來了。」埴之塚光邦灌下面前的薑湯,辛辣又恰到好處的甜味,散去他心中的些許憋悶,然後他充滿幽怨的,應著門外銛之塚崇的話。

  「年年醬,剛才對不起哦,但你還是要考慮一下說的話……我走囉,謝謝你的薑湯。」

  埴之塚光邦站起來,坐到玄關處穿鞋,臨走了還不忘側頭,對廚房的項翛年爽快道歉,但在道歉的同時,也沒忘記叮囑項翛年。

  謹遵教誨。

  呵,再也不會了。

  狗男人。

  哪怕埴之塚光邦白天在剪綵的時候,扶了項翛年一把,但怒意攻心的項翛年已經選擇性遺忘了,對他的感謝之情,在此刻,已經化為烏有了。

  哼。

  怒氣又夾帶著別的情緒上頭的項翛年,暫時失去了理智和禮貌,在心裡惡狠狠地罵著面前這個明明自己先動手,現在卻一臉氣定神閒,只有1米48連1米5都沒到的小矮個。

  至於剛才氣氛的旖旎和曖昧。

  先一步知曉漫畫結局的項翛年,即使埴之塚光邦這樣明晃晃的動作,也沒有認為他會對自己有意思,也絕不會認為他喜歡自己。

  畢竟,埴之塚光邦有官配的,就是那個在雙胞胎吵架時,提供了詛咒玩偶的貓澤學長的妹妹。

  當初她知道的時候,也是一臉震驚,所以記得格外牢。

  對於別人的男人,項翛年不會想歪的。

  至於剛才他的舉動,項翛年自動歸到惡作劇。

  腦海裡流轉各種想法,但項翛年臉上保持微笑,看著已經開了半扇門往外走的埴之塚光邦,習慣性道:

  「路上小心。」

  正想快手關上門不讓銛之塚崇進來打招呼的埴之塚光邦,頓了一頓,回過頭來,笑著對項翛年道:

  「嗯,走了。」

  埴之塚光邦走了出來,用自己的身體將門內的場景,遮的嚴嚴實實,關上了門。

  而門外的銛之塚崇,本來打著還能再看項翛年一眼的算盤,誰知被埴之塚光邦堅固的防禦遮擋住了。

  在走廊的兄弟倆,對立而戰,卻默契的,都沒有開口說話。

  項翛年的家門口,他們也知道,不合適。

  這無聲的沉默,像是在對峙,又好似在對話。

  默了一會兒後,兩人一前一後,安安靜靜下了樓梯,上了車,一左一右坐好,把連通前排駕駛室的隔擋板關上。

  氣氛,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

  開始了。

  「崇,聽說你在年年醬家裡吃了晚飯啊?」

  埴之塚光邦手撐在車窗沿上,看著窗外密密麻麻從玻璃上劃過的雨水,率先開口問道。

  「嗯,很好吃,是年年她家鄉那邊的特色菜,有紅燒肉,魚香牛肉絲,炒包菜,番茄雞蛋湯,還挖了一個西瓜吃。」銛之塚崇非常認真的,給埴之塚光邦抱了一段菜名。

  平白直鋪的陳述語氣,莫名的,能聽出裡面的炫耀意味。

  埴之塚光邦的拳頭,硬了,臉上好不容易維持住的冷靜,也裂了。

  他轉頭,面向自己右邊的銛之塚崇,沉著一張臉:「崇,你什麼意思?」

  銛之塚崇看埴之塚光邦這嚴肅的樣子,也轉了過來,一臉正經道:「和你一樣。」

  又是一對,互相的發現。

  「什麼時候?」

  埴之塚光邦問出的音調,有些艱澀。

  問的沒頭沒尾的,但兩人都知道在問什麼。

  埴之塚光邦一直以為,銛之塚崇對項翛年的青睞有加和多加照顧,應該是因為項翛年的可愛小隻,像動物幼崽一樣的單純無辜,就像是銛之塚崇對順順一樣,對待小動物的偏愛。

  沒想到啊……

  常陸院馨和鳳鏡夜就算了,在埴之塚光邦看來,他們的表現都是那麼的明顯,放肆也豪不收斂,成不了事。

  但他怎麼會,偏偏忽略了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一匹狼啊!

  「道場。」銛之塚崇冷靜沉聲答道。

  道場?

  那不就是第一次見面嗎?!

  埴之塚光邦一驚,猝然抬頭,直視銛之塚崇的那雙灰色的眼睛,灰眸裡,是比平時認真幾倍的鄭重。

  沒有假話,也不是開玩笑。

  確定了銛之塚崇的決心的埴之塚光邦,褪去了他一貫的爛漫,恢復了項翛年第一次見他時,他那副王者睥睨的模樣,他肅著一張臉,氣場全開,低啞著嗓音,道:

  「啊,我知道了。」

  說罷,不再看銛之塚崇,身體往後仰,靠在車座位,靜靜看著窗外的大雨。

  銛之塚崇見他這個反應,也沒有再張嘴,手指緊了緊又鬆開,像埴之塚光邦一樣往後靠,閉目養神。

  車裡,再無多話,徒留一片寂靜,和雨水啪嗒啪嗒,敲在車窗上的悶響,奏成雜亂的樂章,無端讓人心煩意亂。

  誰的心,亂了。

  ——————

  屋內,項翛年藉著蠟燭的光洗漱完,整理好剩下蠟燭的擺放位置,給自己鋪好床後,熄滅了一根。

  只留下一根蠟燭,立在窗台邊,照亮這一方天地。

  窗外的大風大雨,吹不散隔著一扇玻璃窗內的一盞燭火。

  項翛年趴在窗邊,和一旁的順順賞了會兒雨,遠處一條沒有受到雷電影響仍舊亮著的街,平時看起來冷白冷漠的燈光,在朦朧的雨幕下,平添了幾分柔和。

  看著看著,項翛年睏了,她揉了揉眼睛,撐著睏意吹滅了蠟燭,確保它不會再燃起來,才放心躺倒,鑽進被窩。

  聽著屋外嗒嗒的讓人內心平靜的雨聲,項翛年迷迷糊糊睡去。

  但在意識徹底睡著前,她感覺到自己臉邊上,有一團暖呼呼的毛茸茸貼著,蹭來蹭去,好像在找位置,磨蹭了一陣後,終於找到了它舒服的位置,停下了。

  那小小又輕輕的腦袋,搭在項翛年的脖子旁邊,發出規律的呼嚕呼嚕聲。

  是順順?

  來不及多想,抵擋不住睏意的項翛年,沉沉睡去。

  安靜的屋子裡,只剩下一起一伏,和諧奏樂的兩道呼吸聲。

  「哼。」

  一陣痛苦的囈語。

  不知睡了多久,半夢半醒間,項翛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猛的跳了一下,彷彿被用手捏住,強制被啟動復甦。

  然後,在意識清醒但身體還沉睡的狀態下,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頻率一步步加快,急促的鼓點,帶動整個胸腔震盪,呼吸瞬間困難,四肢無法動彈。

  是瀕死的心悸。

  再然後,項翛年猛然睜開了雙眼。

  醒了。

  「哈,哈,哈……呼——」

  項翛年用手捂住胸口,感受到現在還在猛跳的心臟,大口地呼吸著房間裡清涼的空氣。

  一大口又一大口,雖然心臟還是有點難受,但心跳漸漸平穩,夢裡看到的也逐漸清晰。

  「喵?」

  順順也被項翛年的動靜吵醒了,它翻轉了個身子,肉墊搭在項翛年的臉上,微微借了個力,伸了個懶腰,然後才抬眼看她,出聲詢問。

  項翛年轉過去,和順順面對面,把順順的四肢打開,把自己的腦袋埋到順順柔軟又溫暖並且絨絨的腹部,蹭了蹭,又在裡面深吸了一口氣。

  「喵。」大概是還沒有睡醒,順順不但沒有嫌棄推開,反倒是用它的前爪,抱住了項翛年的腦袋,自己靠在上面呼嚕呼嚕。

  項翛年失笑,剛才夢境給她帶來的沉悶,籠罩在她心上的烏雲,也跟著散落了不少。

  可能是因為今天,項翛年定了想留在這個世界的念頭,所以終於得到這具身體的認可,自動把記憶補全了?

  回憶她在夢裡看到的,關於原主之前遺忘的記憶,項翛年寧願一直都不想起來。

  試問,那個姑娘不愛漂亮。

  項翛年每每洗完澡,都會有意識的,讓自己的後背不照到鏡子,這樣她就不會每次看到背後的這些疤就嘆氣一次。

  每次嘆息之餘,項翛年都會忍不住想,到底是什麼程度的苦難,才會讓忍耐力極強的原主,都選擇遺忘性的逃避。

  現在,她知道了。

  這些背後的傷疤,不是姨媽一家給她帶來的。

  而是來自她的生母。

  那個在她生父失蹤後,精神逐漸失常會拿著生父的皮帶往她身上揮舞的生母。

  一開始,只是會在她的背上留下紅痕淤青,一週左右就會消失,然後又添上新傷,她又一貫是個會忍耐的,再痛都不會出聲。

  於是,後來。

  皮帶揮舞的頻率越來越高,落下的手也越來越重。

  皮開肉綻了,生母也打成習慣了。

  偏偏每次事後的生母,總是會懺悔哭著,然後溫柔的,給她上藥包紮。

  她那個時候,還不是信息爆炸的時代,她不知道什麼叫家暴,也不知道什麼叫法律援助,只知道,自己的母親很痛苦。

  所以,每次她都選擇忍耐。

  結果,就釀造了對方的變本加厲。

  就這樣持續了三年,那個有著她所有的愛和恨的集合體,出車禍了。

  那一刻,她不知道該是解脫,還是應該悲傷。

  因為這世界上最後一個,會在閒暇偶爾愛她的親人,消失了。

  暴力停止了,原來的項翛年,也沒有家了。

  在她生母出車禍後,她慟哭了一場,醒來後,選擇性地遺忘了讓她痛苦的遭遇。

  只保留了那份對她母親最純粹的孺慕之情。

  對於現在的項翛年來說,哪怕夢裡揮舞的皮帶再真實,落在身上的恐懼再真實,那也都只是一場夢,唯有原主,真真切切承受著。

  在原主考上櫻蘭特招生的資格,馬上就要迎來她美好的明天,偏偏,項翛年來了,享受了她的勞動果實,現在還想要她的軀殼。

  無窮無盡的愧疚,和不配德感,在這寂靜的深夜,向項翛年奔湧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但,項翛年,又能怎麼辦?

  「哈——」

  項翛年長長吐出一口氣,往順順的肚子裡又埋了埋,暫時放置這個問題。

  這一陣雨後,冬天,就要來了。

  ——————

  溫馨提示:

  被家暴者,請你想盡一切辦法逃離,用盡你所有能動用到的力量,尋求官方援助,掙脫牢籠,有能力的前提下,留下證據是最好的。

  因為所有的家暴者,都死不足惜。

  囡囡們,找對象的時候擦亮眼睛,對家暴現象沒有同理心的對象,可以直接斃了,找下一個。

  【作者有話說】

  大家七夕快樂!


第76章 冬來

  雨後的清晨,奶白的霧氣,朦朧又富有詩意,打開窗,夾帶著青草那清新的涼意,撲面而來,讓人一下子就從早起的睡意中清醒。

  迎著輕風,煩惱好似都被拂去。

  「喵嗚~」

  「早上好,順順。」

  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的項翛年,披著外套,趴在窗邊,同跳上來,蹲坐在一旁洗臉的順順道了個早。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準備好順順的貓糧和水,項翛年一如既往步行上學,每天上學來回走大約一小時的路程,項翛年覺得自己的體質都增強了不少。

  最近是真的能感覺到,自己體能增強了,吃飯時的牴觸心理少了很多,吃下去的飯也變多了,嘔吐反應已經很少發作了。

  事情都在一步步的慢慢好轉。

  直到放學後,她開始工作:

  「我們來辦聖誕派對吧!」

  這一次又一次的團建活動,須王環他還真的是不怕麻煩啊。

  有這麼喜歡熱鬧嗎?

  社恐已經好了許多,但還是不喜歡往人群裡扎,平時只保持必要社交,比如上點心,比如上次化裝舞會的項翛年,在心裡暗暗吐槽道。

  「就我們幾個。」彷彿看見了項翛年臉上的抗議,須王環難得體貼地加上了尾語。

  「……」

  項翛年意識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太過鬆弛,心裡想什麼一下子就被看清,趕忙揉了揉臉,調整情緒。

  沒辦法,最近生活水平已經遠遠超過了只能溫飽的及格線,她有點飄,再加上昨天晚上的夢,她現在整個人隱隱有點暴躁。

  都開始腹誹老闆了,這可不行。

  這份工作她如果想安安穩穩幹三年,對老闆還是需要表面上尊重,還是需要一點人情世故的。

  「殿下,好主意!但我們在哪裡辦?」常陸院光聽了須王環這話,就好像找到了新的好玩有趣的活動,雙眼放光地附和道。

  「說的也是,上次週末去的是春緋家,但年年感冒缺席了,這次就去年年家辦吧,正好補上上次的遺憾。」

  須王環托著下巴,沒有考慮多久就脫口而出,一看就是蓄謀已久,就是只差一個恰當的時機。

  項翛年:「!?」

  你要不要看看你說的話有多離譜?

  「贊成!」常陸院光舉手高聲表示同意,如果忽略他眼底的興味,項翛年還以為他就是須王環最忠實的擁護者。

  項翛年眯著眼觀察了一番眾人的神色,除了表明想去的須王環和常陸院光以外,剩下的幾人倒是難得沒有立刻出聲。

  然而,幾人不動聲色往項翛年的方向側過身觀察她臉色的樣子,也不是不想去。

  看清眾人隱隱的期待,項翛年:「……」

  什麼玩意兒?!

  去完春緋家後還要來我家,你們莫不是以為在旅遊打卡踩點啊?

  項翛年才剛決定的「尊重老闆」念頭瞬間消失殆盡,她臉上掛著得體沒有一絲感情的微笑,斬釘截鐵道:

  「容我拒絕。」

  「誒,怎麼這樣——」首倡者須王環和他的一號追隨者常陸院光,發出了一式一樣的嘆息,幽怨的眼神望著項翛年,彷彿她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

  「啊,好忙好忙,今天的豆沙麻薯湯還沒下鍋呢,要來不及了!」說罷,項翛年拋下外面的一群人,腳下飛快地跑進後廚。

  眾人:「……」

  「這下怎麼辦,殿下?」

  常陸院光收回追在項翛年身上的視線,轉頭看向一邊還想說些什麼好讓項翛年改變主意,卻被中途截斷從而整個人僵住的須王環,問他道。

  「咳,那麼,就去春緋……」家。

  「容我拒絕。」

  春緋還沒等須王環說完,用和項翛年同樣的話語,拒絕了須王環的提案。

  「呃。」須王環被部裡唯二的女孩子們,接連被否了兩次,玻璃心已經碎的稀爛,卻只敢原地含淚咬著手帕。

  春緋,因著說不清道不明但絕不是像老父親一般的情緒,須王環不敢做會讓春緋討厭的事情。

  至於項翛年,須王環他自己也不明白,可能是不想勉強這個曾經和他在身體檢查時,面對那個意外闖進來的窩囊父親,擁有讓那父親自行確認的同樣觀點的相知,又或是無意間看到了鳳鏡夜手裡調查到的有關項翛年身世的資料。

  總之,他不會勉強她。

  於是,去兩位女生家辦聖誕派對的計劃流產了。

  但須王環是就這麼容易放棄的人嗎?

  「沒辦法了,那我們就只能在這兒,在第三音樂教室辦了,到時候春緋和年年就算是想拒絕,只要把門鎖上,她們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嚯嚯嚯……」

  顯然並不是。

  須王環舉著憤慨的雙手,笑得一臉陰險,嘴裡吐出來的餿主意,讓剩餘的幾人都沒眼看他。

  但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然後,聖誕派對確定要辦,當天的兩位女生「綁架」計劃,也這麼定下來了。

  不知情的兩位女生,一位在更衣室裡換衣服,另一位埋在後廚正搗鼓著豆沙。

  讓我們為她們祈禱。

  項翛年新推出的豆沙麻薯湯依舊大受歡迎,用煉乳和牛奶調和的不那麼黏稠的豆沙湯,搭配一勺新鮮現熬的呈非牛頓流體一般的麻薯,吃進嘴裡,滑溜溜又甜蜜蜜還奶香四溢。

  在這開了暖氣但由於場地過大,穿著單薄校服還是有些冷的日子裡,來這麼一碗暖呼呼的甜湯,簡直不要太陶醉。

  又過去了平平靜靜的一天。

  嗯,如果排除男公.關部某些不安分暗戳戳琢磨「綁架」的男生的話。

  那場聲勢浩大的換季雷雨後,原本在枝頭搖搖欲墜的枝葉也全部掉落,枯黃的草地上起早了還能看見白霜,在外面一張口,便是肉眼可見的一小團白氣。

  項翛年每每出門,都得捂緊自己的厚外套,還有一出門哪怕穿再多也始終冷得哆嗦的大腿膝蓋,好在,過去幾個月項翛年來回走路上學,算是都有在鍛鍊,走幾步身體就暖起來了。

  順順也不愛動彈了,一天到晚就愛縮在項翛年疊好的棉被裡,只露出一條能呼吸的縫縫。

  項翛年看著日益膘肥體壯的順順,覺得這樣不行,幾乎是強拉硬扯,把順順抱到第三音樂教室,強迫它營業,但它也只愛縮在空調口吹暖風有軟乎乎毛絨墊子的地方,尾巴有一下沒一下甩著,誰也不搭理。

  偏偏,客人們就是吃它這一套,零食罐頭像是不要命一樣,瘋狂往順順的籃子裡扔。

  甚至還有怕順順冷的,把自己的毯子直接給順順蓋上的,就像是給小孩蓋被似的,並大手一揮豪氣道:「送順順了!」

  項翛年看著那毯子的面料就知道不便宜,正想張嘴解釋順順它自己有毛,也在野外過活過,不會怕冷的,但看那客人篤定誰來勸都不行的樣子,她閉上了嘴。

  就當是姨姨友情贊助孩子來上學睡午覺必需的毯子吧。

  然後,項翛年上點心的時候,默默給這位姨姨開了小灶。

  吵鬧又歡騰的日子過得很快,聖誕節到了,男生們也開始實行計劃了。

  他們先是裝作平常的樣子,去了第三音樂教室,確定了項翛年和春緋都在做準備,他們立馬在門口掛上了「暫停休業」的牌子。

  再指揮著一群早早候在一旁的女僕和保鏢們,安靜又迅速地裝扮現場,沒一會兒,素淨的教室立馬就變成了極具聖誕氛圍的派對會場。

  現場裝點完成,一眾人又麻溜地退出去,留下幾個保鏢看門,有防止他人打擾的意思,也有須王家女僕長怕自家少爺加朋友幾個幹壞事兒,留幾個人以防萬一好保護那兩個女生的意思。

  然後男生們就鎖上了大門,把鑰匙放在身上藏好。

  萬事俱備。

  「嗯?這?」換好衣服的春緋一出來,就看見了滿屋子紅彤彤又綠油油的貼紙彩帶,還有一顆超大有她兩人長的聖誕樹,正中央的桌子上,擺滿了應景的節日料理。

  還沒反應過來的春緋,被常陸院光劈頭就是一個聖誕老人的大帽子,帽子太大了直往下滑,她還沒來得及把帽子扶好,又被人按住肩膀,推到了桌前的椅子上坐好。

  那廂,項翛年端著被特意囑咐今天一定要做的木材蛋糕出來一看,在心裡咬牙切齒。

  因為蛋糕胚是提前烤好的,項翛年只需要抹點新鮮打的奶油,然後捲起來包上,再在蛋糕卷的外面抹點奶油裝飾一點水果就好了,很快就完工了。

  她正想著今天的活這麼省事兒,可以早點下班,誰知道出來就看見了被按在座位上的春緋,再抬眼,發現視野裡有好大一顆聖誕樹。

  再往門的方向一看,底下的門鎖,橫著,平日裡開門迎客的時候,都是豎著的。

  好傢伙,密室。

  距離拒絕他們去她家辦派對的時候,已經十天了,在這十天裡,這些人愣是沒有透露一點信息,也沒有露出一絲馬腳,運籌帷幄著,讓所有人都無知無覺,以為他們放棄了。

  誰承想,他們在這兒等著呢。

  演技還真是個頂個,不去拿個奧斯卡真的是埋沒他們的天賦。

  那時,看著轉過來笑嘻嘻看著自己的眾人,項翛年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開學時的場景,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不是過節的喜悅,也不是對眼前盛景的出觸動,更不是他們暗戳戳準備驚喜的感動,而是:

  這群人,真可怕。

  窗外,冬風呼嘯著,乾淨的窗門被吹得隱隱震顫,不知什麼時候,外面竟下起了雪。

  ——————

  溫馨提示:

  文中男主團的「綁票」計劃不可取。

  【作者有話說】


第77章 發現

  無奈,項翛年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把手中的蛋糕往桌上特意空出來的位置一放,然後一屁股坐到春緋身邊,認命一般拿了空出來的紅帽子往自己腦袋上一戴,對著邊上錯愕的眾人道:

  「開始吧。」

  趕緊開始,然後趕緊結束。

  但有一說一,戴了帽子頭上還挺暖和。

  「哦,嗯,那我們開始吧。」

  須王環反應過來,拿起自己面前裝了果汁的高腳杯,慷慨激昂地做了一番開場詞,然後示意眾人舉杯同慶。

  然後去牆邊,把順順抱出來,放在項翛年邊上,給它圍了一個頗具聖誕氣氛的口水兜,接著,在它面前用一個超大平盤,幾乎可以裝盛一整個順順的大盤子,倒上一個罐頭。

  優雅。

  貓貓也過節了。

  這一番流程走過之後,才正式開席。

  項翛年看著滿桌的料理,但最吸睛的還是桌子正中央,那油光發亮一看就鮮嫩多汁的烤雞,還散發著熱氣,邊上還有零散的炸雞薯條等小吃,再外邊一圈是新鮮的幾角水果,老大一盤。

  往常項翛年看見這種油炸食品,總是會下意識躲避,但現在,和他們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她竟然生出了幾分饞意。

  她竟然能恢復到這種程度?

  感覺有點扯。

  但是,項翛年取了一小塊油潤的烤雞,試探性地吃了下去。

  嗯,雞肉嫩白不腥,入口咸香鮮嫩,咀嚼間肉汁四溢,還隱隱帶著果木的烘烤香。

  好吃。

  項翛年又試了一小塊炸雞,外皮酥脆內裡多汁,連油炸的膩味都變成了特殊的葷香。

  好吃。

  可能上次項翛年意外做出來的蛋炒飯太好吃,讓他們在桌子上也擺了一大盤的蛋炒飯,不過這用料就比上次在後廚只用蛋白炒出來的講究多了。

  大蝦海鮮有,脆嫩滴綠的時蔬有,像是不要錢一樣還放得不少,牛肉大肉倒是沒有,應該是怕串味兒,項翛年又試了一小勺,油潤不乾,鮮味剛剛好。

  好吃。

  接下來項翛年又嘗試了不少平時不會吃的菜,除了生食以外,每一道菜她吃在嘴裡都是好吃並且沒有反胃。

  連同眾人最後一起吃木材蛋糕的時候,她自己切了極薄的一片,往常對她來說厚重黏膩的奶油變得甜香,就連以往吃在嘴裡總有股子蛋腥味的蛋糕卷體,也不再難咽,輕飄飄軟乎乎,幾下就下肚了。

  伴隨耳邊順順呱唧呱唧的乾飯聲,項翛年也覺胃口大開,一口又一口,最後,把自己給吃撐了。

  項翛年吃飽後就停下了筷子,往後仰,斜斜地倚靠在椅背上,盡顯慵懶之姿,和旁邊吃飽了後就躺倒的順順簡直是一模一樣。

  眾人看見這一人一貓一家子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神態,笑得格外慈祥。

  吃飽了後身體和精神都懈怠了下來,但項翛年腦子裡卻始終掛著一個疑問。

  不對勁。

  她這病,講究的就是一個反覆,和循序漸進。

  自從感冒以後,她好得也太快了。

  莫不是她被疊了一個什麼都好吃或者痊癒加速的buff吧?

  項翛年開始回憶每一次食慾特別好,或者吃了應該犯噁心她卻狀態良好的情況,然後發現,感冒後每一次的食慾大振,都是在面前這一桌主角邊上或者遇見主角後不久吃的。

  什麼意思?

  主角輻射區?

  那她感冒之前又算什麼?

  想不明白啊……

  吃飽喝足後略微遲鈍的大腦,轉不太動,思考不了太複雜的問題,但難得的飯後愜意時光,項翛年選擇先把問題放置一邊。

  「接下來,是交換禮物的環節!」

  須王環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又支稜起來,拿著個話筒,開始搞活了。

  禮物?

  這餐飯都是完全在項翛年和春緋的意料之外的,禮物什麼的……

  她倆皺著眉頭,面面相覷,心裡同時想著:總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吧。

  須王環眼尖的捕捉到了春緋和項翛年的反應,他揚起一個蕩漾的笑容,對她們道:

  「春緋和年年你們的話,如果沒帶禮物的話,你們許下一個條件也可以當禮物哦,比如對方提出約會,你們是不能拒絕的哦~」

  ……你們對約會到底有多執著!?

  上次萬聖節因為他們被發現之後一路狂奔,逃出了大小姐們的包圍圈,最後只有項翛年和春緋兩人算是遊戲勝方。

  她們理所當然地選擇了折現,然後,男公.關部眾人的算怕自然也是落空了,但他們也沒這麼輕易放棄。

  這不,又開始整活了。

  項翛年在內心瘋狂吶喊,臉上是對須王環毫不掩飾的嫌棄,還有一點點鄙夷,她拉著春緋就往後退。

  須王環:「……」雖然她什麼也沒說,但好像又什麼都說了。

  其餘贊同須王環的眾人,看懂了項翛年的眼神,也看到了項翛年拉著春緋防備他們的姿態,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撓了撓頭髮,面對著氣盛的項翛年,氣弱的不敢說話。

  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們意圖的春緋,也和項翛年站在同一戰線,面帶抗議。

  氣氛,就這樣僵持住了。

  而項翛年,方才吃飽飯還懶懶散散舒服熨帖的胃,驟然開始翻滾,酸意直往喉間湧來,剛剛吃下去的食物,都變成了催命符。

  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力量,施加在自己的身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遭,項翛年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捏緊手指,收回自己眼裡的戒備,無聲地嚥下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調聽起來是平穩的,試探性的,笑著對面前幾個少年說道:

  「開玩笑了,我們怎麼可能會沒帶禮物呢,是吧,春緋!」

  春緋茫然:「?」

  但項翛年說完這示弱討好的話後,明顯感覺到身上一輕,胃部也不再翻騰,她能感受到,身體在慢慢好轉。

  所以,是不能和主角冷戰?還是不能讓他們受委屈?

  抑或,對主角好,她也好,對主角不好,剛才的就是警告?

  那之前那聲勢浩大的閃電,也是警告?

  項翛年面上不動,手上拉著春緋往後面更衣室裡走去,並對留下的眾人道:

  「我們這就去拿,你們等著。」

  轉過身,項翛年嘴角仍然保持著一定的弧度,但是眼底,是森然的冷厲。

  [這狗逼世界!]

  「年年,我們拿什麼出去啊?」雖然不明白狀況但還是選擇相信項翛年,乖乖跟進來的春緋問道。

  項翛年先從自己的衣櫃裡拿出了一大盒沒有拆封過的昂貴巧克力,這還是她本來買來備著,防止她低血糖的時候吃的,當然如果元旦之前都沒有拆封過,她是想留著過元旦跨年的時候自己慢慢享受的。

  現在,只能便宜外面這群人了。

  「哇,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啊,但這個拿來給他們當聖誕禮物會不會太可惜了?」

  了解項翛年有屯零食習慣的春緋,看見這盒巧克力外面奢侈的包裝就知道價格不便宜,也知道項翛年一年也捨不得給她自己買這麼一次。

  更知道項翛年忍了很久都沒捨得吃,現在就這麼輕易就送出去,怎麼想,春緋都覺得替項翛年感到不值。

  「吶,給你,還有一個,我看看還有什麼辦法。」項翛年掩藏好自己的不捨,把那盒巧克力塞到春緋手裡,充當她準備好的交換禮物。

  「誒,這不行,這可是年年你珍藏了好久的,應該當做你準備的,我沒有就沒有了,大不了就是答應他們其中一個約會嘛,到時候如果抽中你不是剛好嘛。」

  春緋反手把巧克力塞回去,連連擺手拒絕道。

  項翛年抱著懷裡的巧克力,內心充滿感動:這是哪家的人美心善的女主啊!

  感動之餘,項翛年還是選擇堅定的把巧克力塞到春緋的手上,然後按住春緋推回來的手,豎起眉毛,嚴肅又認真對她道:

  「春緋,不要這麼簡單就向他們妥協。」

  那一桌可都是覬覦你的狼啊!

  鬼知道在約會期間,他們會不會提過分的要求。

  雖然都知道男公.關部裡所有的成員,教養都很好,這也是純愛漫,但約會期間,作為男生一方,面對自己心儀的女孩子,再加上單獨相處,很難不生出某些壞心思。

  不可靠。

  「喏,拿好,我的那份我已經有主意了。」項翛年把巧克力按進春緋懷裡,想起後廚還有備用的蛋糕胚,她瞬間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嗯,啊,嗯,我知道了。」春緋看著面前極度認真的項翛年,遲疑點頭,這回沒再拒絕,接下了。

  「春緋,你先出去,我再去趟後廚。」

  「好的。」

  出去後,眾人看見春緋懷裡的巧克力,以須王環為代表,他們臉上露出了失落和遺憾的表情,但看到後面的項翛年空手出來,他們的表情又明媚了起來。

  搞到一個是一個。

  但前面的春緋幫項翛年擋了一擋,項翛年貼著牆邊走,在他們迎上來之前,溜到了後廚,打開冰箱,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用剩下的蛋糕胚,和其他一些裝點的水果餅乾糖果等,快手搭了一個裸蛋糕出來。

  全程只花了幾分鐘。

  「給,這是我提前準備好的禮物。」項翛年把那一大盤急忙趕出來的蛋糕,放到男公.關部眾人的面前。

  蛋糕胚是提前烤好的,是昨天項翛年為了今天的聖誕節,以防萬一準備的,其他的裝飾點心也是提前買好備好的。

  所以,項翛年也不算說謊,她自然是臉不紅心不跳。

  而等著項翛年空手出來的眾人,齊齊瞪大了眼睛,盯著面前這個被粗狂的堆疊了好多小點心但還是很漂亮的蛋糕:「!!!」

  因為他們知道做蛋糕不可能只需要這麼一點時間,所以他們相信了項翛年早就準備好這個蛋糕做禮物的說法。

  「那我們開始吧。」項翛年揚著勝利的笑,催促須王環趕緊開始。

  連同須王環在內的眾人:「……」

  又輸了。

  ——————

  溫馨提示:

  文中男主團半強迫式,讓女生們以許下條件為禮物的行為,不尊重他人,所以不可取。

  當然了,僅限友好玩笑且不會讓某一方付出重大代價的除外,玩笑應當是雙方都覺得有趣並友好的行為。

  女孩子們和男孩子們在外面也要好好保護自己。


第78章 喜樂

  「咳,那我們就開始吧。」興奮了一整個下午的須王環,到了真要開始交換禮物的環節,情緒卻是有些鬱結。

  至於原因,他略帶幽怨地瞥了一眼底下坐著氣定神閒的項翛年。

  須王環默默在心底長嘆一口氣,讓眾人把準備的禮物拿出來,本來是要放音樂,然後跟著節奏交換眾人手上的禮盒的,但因為項翛年拿出來的蛋糕,就變成抽籤了。

  徹底喪失了約會的機會,六位男生上去抽籤的時候,神色是格外的,慎重。

  約會已經沒有了,那起碼得抽中他們想要的禮物吧。

  於是,暗戳戳的,這群學習不錯考試能占領年級前幾位的男生,已經在心裡開始計算概率了。

  而作為平時很少收到禮物的項翛年和春緋,尤其是項翛年,哪怕被強拉著參加這場意外的聖誕派對,手上拿著簽換了可以摸得到的擁有實體的包裝精美的禮盒,她們也是高興的。

  因為防止他們中的個別精怪搞小動作,用手段把他們自己準備的禮物換到自己想要送的女孩的手上,須王環難得機智一回,準備了大小相同顏色相同不透明的禮盒。

  除了項翛年臨時貢獻出來的巧克力,和趕出來的蛋糕,到手的禮盒沒有拆開來之前,誰也不知道是誰的禮物被選中了。

  哦,也有知道的,比如明晃晃得到巧克力的埴之塚光邦,和拿到蛋糕的須王環。

  至於剩下的人,除了拿到一模一樣的盒子的項翛年和春緋,其他人面對手裡一看就知道是邊上其他男生送的盒子,並不想知道裡面有什麼。

  太晦氣了。

  也太膈應了。

  萬一開出了別人要送給兩位女生的東西,比如粉嫩嫩又亮閃閃的飾品什麼的……那場面,真是不敢想。

  出於這樣的心理,除了埴之塚光邦和須王環以外,其餘男生並沒有拆禮物的欲.望,只是盯著項翛年和春緋的手裡,希望她們拆出來的是自己準備的禮物。

  春緋和項翛年就沒有這麼多顧忌了,扯著絲帶就打開,拿出了裡面的禮物,是一隻打著粉紅色蝴蝶結的小熊玩偶,毛茸茸軟綿綿,捏上去的手感絕了。

  禮物的主人,須王環歡實地湊上來,拎著他的那一隻小熊玩偶,喜意如有實質,快溢出來的那種,對春緋道:

  「春緋,你看,和我的是一對哦,喜歡爸爸給你準備的禮物嗎?」

  那諂媚的姿態,比最熱情的哈巴狗都過之無不及。

  沒眼看。

  離得最近的春緋,和她邊上的項翛年,在同一時間,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項翛年選擇扭頭移開視線,春緋捏了捏手裡觸感超棒的小熊玩偶,想著又是難得的節日,還是不要吐槽了,春緋耐著對禮物主人的某種嫌棄,禮貌對他道謝:

  「謝謝你,環前輩,小熊很可愛。」

  須王環幸福的快要冒泡泡了,他流這著兩條寬淚,用小手絹擦著,欣慰又感動道:「春緋你喜歡就好。」

  沒管邊上的吵鬧,項翛年拆開禮盒,看清裡面的東西,怔愣了一瞬,把它拿了出來。

  是一個背包。

  沒有標籤,但也不是粗製濫造,觸手是厚實略硬的布料,沒有花裡胡哨的設計,主打的是一個結實耐磨,樣子也和項翛年平時背的包差不太多。

  看得出,是禮物主人用了心,專門為項翛年設計的,不然這背包上那個酷似順順的頭像刺繡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熟悉的針腳。

  項翛年下意識往常陸院馨的手上看去。

  嗯,又貼了創口貼,但傷口數量比上次她看到的少了不少。

  禮物的主人常陸院馨,看到項翛年拆出來是自己準備的,他眼睛一亮,一轉剛才的忐忑,喜滋滋道:

  「嘿,是我的!」

  這活像最終勝家且欠揍的話一出口,明裡暗裡,就有幾道羨慕嫉妒恨的尖銳視線,刺到常陸院馨的身上,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常陸院馨感受到視線的隱隱刺痛,挑了挑眉,不動聲色順著剛才那一瞬估摸出的方向,打量過去。

  一道,是鳳鏡夜,可以理解。

  還有兩道,比較隱晦卻又含著殺氣,常陸院馨望過去,一高一矮,一對堂兄弟,此刻毫不意外,正密切關注著項翛年的反應。

  也是,剪綵的時候就發現他們的苗頭了。

  不論是埴之塚光邦放在項翛年腰上那隻不符合紳士禮儀的手,還是銛之塚崇那比所有人都更快一步趕到項翛年身邊救她的速度,都昭示著他們對項翛年的不一般。

  只不過是,現在又一次的確信罷了。

  視線已經全部埋在背包裡的項翛年,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項翛年挺喜歡手上這個包的,正好她也的確需要讓她之前這補補那縫縫傷痕累累的包退休了,可這一看就知道不便宜,而且他們禮物也不會送太便宜的。

  怎麼辦呢……項翛年有點猶豫。

  而時刻關注項翛年表情的常陸院馨,看出了項翛年的顧慮,他想了想,開口勸道:

  「這個是我媽廠裡直接拿的,成本價,我只加了個刺繡,而且今天是聖誕節,難得一次,你就安心收下用吧。」

  不得不說,常陸院馨這番寬慰的話,著實減輕了不少項翛年的心理負擔。

  對哦,難得一次的節日,她可以稍微放縱一點吧。

  項翛年在內心小心翼翼給自己釋放許可。

  「說起來,你們的禮物不拆嗎?」

  從喜悅中抬頭的項翛年,看著剩下四個完全沒有被拆過的盒子,而且看眾人的動作,好像沒有要拆開的意思,她疑惑地問他們道。

  春緋也順著項翛年的話,看向剩下的四人,眼神裡是和項翛年同樣的疑問。

  「嗯,啊,這就拆了。」常陸院光率先扯上了包裝的絲帶,然後裡面金晃晃的,閃出了一個亮晶晶的,點綴著一個超大蝴蝶結的,一看就是送給女孩子的髮夾。

  常陸院光:「……」

  項翛年和春緋:「……」憋笑。

  不行,現在笑出來真的太不禮貌了。

  剩下的鳳鏡夜、銛之塚崇、常陸院馨:「……」更不想拆了。

  拿在手上輕飄飄的禮盒,此刻像個燙手的山芋,但偏偏,在項翛年和春緋的視線下,又甩不出去。

  但已經被拉下水的常陸院光,怎麼甘心就他一個人開出笑話來呢,他靜靜放下手上的髮夾,先是溜到自家弟弟邊上,抱起他面前的盒子就跑,邊跑邊動手拆。

  一時不察被得逞的常陸院馨:「!!!」

  他趕忙去追自己的哥哥,但快手快腳的常陸院光,已經拆出了一雙毛絨手套,小巧精緻又美麗,是女式的。

  全場的空氣又是靜默了一瞬。

  既然已經這樣了,常陸院馨選擇跟著常陸院光一起,開始發瘋,瞄準剩下鳳鏡夜和銛之塚崇手上的禮盒。

  但驕傲的少年人,哪怕是笑話,也不想落在別人手裡。

  銛之塚崇和鳳鏡夜在雙胞胎跑上來之前,自己動手了。

  鳳鏡夜拆出來的東西,頓時引發了全場高潮,是一件粉嫩嫩還輕飄飄的公主裙,開出來的當場,他臉就黑了,偏偏邊上還有雙胞胎起鬨,讓他試試。

  邊上的項翛年和春緋這時實在是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笑聲彷彿激起了連鎖反應,全場除了鳳鏡夜這個當事人,都眉眼一彎,跟著項翛年和春緋,一起笑出了聲。

  臨到最後,鳳鏡夜無奈

  而銛之塚崇拆出來的就稍微正常一點,是冬日裡可以擋住半張臉遮風的厚實綿軟圍巾,就是顏色有點嫩,不太適合他。

  但笑過了之後,她們覺得不對勁了。

  怎麼禮盒裡,全部都是準備送給女生的禮物。

  但下一刻項翛年就回過味來,她覺得應該是大家都想送禮物給春緋,所以就造成了眼前開出來全部是女孩子的用品的情景。

  手套是埴之塚光邦準備的,圍巾則是銛之塚崇買的,這兩兄弟主打一個實用。

  至於公主裙,是常陸院光買的,那髮夾是鳳鏡夜挑的,這倆難兄難弟主打的就是一個互相折磨。

  吵鬧過後,這些禮物也得有去處,因為他們自己用不了,也不可能自己留著,那未免也太……噁心了?

  猶疑了片刻之後,拆到了女孩子禮物的四人,不約而同把自己手上的禮物送到了項翛年和春緋的面前,示意她們倆收下。

  「誒,有一個已經夠了,收那麼多就太不好意思了。」收到背包已經很滿足的項翛年連忙拒絕。

  「對,年年說得對。」春緋跟在項翛年後點頭表示贊同。

  「難得節日,你們看著挑吧,這東西留在我們手裡也沒用,浪費也不好。」鳳鏡夜勸說的最後一句,戳中了兩位精打細算勤儉持家的女生。

  說的也是。

  很快想通的項翛年和春緋,友好的你一件我一件分完了禮物,手套和髮夾歸春緋,剩下的圍巾和公主裙歸項翛年。

  雖然那公主裙項翛年也並不是很想要,但看春緋看那髮夾閃晶晶的眼睛,她決定成人之美,公主裙嘛,疊在櫃子裡就行,偶爾拿出來欣賞一下,提高一下審美還是可以的,圍巾倒也是她的剛需。

  收下禮物後,項翛年默默把以後眾人的點心分例提高一點,感激光靠嘴可沒用,不如用實際行動來回報。

  禮物分發完畢,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須王環終於發下了赦令:「我們走吧。」

  終於聽到今天最想聽的話,項翛年立馬回更衣室收拾東西,拎了個包裡常備塑料袋,把禮物都裝好,還分了個袋子給春緋。

  眾人:「……」

  也不知道是對項翛年隨身帶大袋子的凝噎,還是對項翛年恨不得立馬離開回家彷彿剛才在上班做戲的態度而無語。

  項翛年沒管,她走到門口,看著還橫著明顯上鎖的門,回頭道:「開個門?」

  眾人:「!!?」她什麼時候發現的?

  怪不得項翛年剛才一句話也不說,就坐下來配合他們玩這場鬧劇。

  以為項翛年終於放下芥蒂,但結果人家只是迫於情勢才配合他們的眾人,好笑又好氣。

  須王環撇著嘴,掏出兜裡的鑰匙,給項翛年開了門。

  項翛年剛準備邁出腳趕緊溜,就聽到後面後知後覺的春緋一臉驚奇:

  「誒,你們還鎖了門!?」

  眾人包括項翛年:「……」這傻孩子。

  【作者有話說】


第79章 山下

  「所以,我們一起去新年參拜吧,趕明年第一個的日出,怎麼樣?」須王環興致勃勃地提出他認為的非常具有建設意義的點子。

  什麼玩意兒?

  這前言不搭後語的,哪來的「所以」?

  聽著須王環這話,項翛年緊皺眉頭,想不通他搞的又是哪一齣。

  而活動倡導者須王環,在聖誕派對再一次感受到了項翛年對他們仍存戒備,決定組織團建活動,拉近一下彼此的距離。

  其實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這麼覺得,對這新年參拜的活動,自然也不會拒絕。

  於是,打工人項翛年,在自以為出了個好主意的無良老闆殷切的視線下,配合狐狸財務大臣的威逼利誘,無奈點了頭。

  至於春緋,她現在還是負債之身,暫時還沒有一票否決的話語權。

  霓虹的神社啊……

  正好,沒放假之前她還回不了國,看看能不能看在她進貢的香火錢的份上,托這邊的神明給自己國家的神明稍點香火錢,也不知道神界有沒有快遞服務。

  項翛年思維發散,天馬行空地想著。

  既然要趕新年的第一場日出,除了要做好保暖工作,還要備一點吃的,好補充體力,到時候還要用保溫杯裝點薑茶。

  忙活著準備各種用具的項翛年,又一次沒有注意到,自己對於這次的新年活動,也是興致勃勃。

  誒。

  看得清周圍的人,項翛年卻始終看不到自己的內心。

  又或者說,她知道怎麼做才是對的,但是習慣在人前掩飾自己的內心,到現在,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抑或,她選擇性地逃避。

  12月31日,23點。

  本該熄燈睡覺的時間點,項翛年的屋子裡卻是燈火通明,順順則是農民揣趴在冰箱頂層,占據最高點,一眼不眨地盯著項翛年手裡的動作。

  紅糖薑茶煮好倒進保溫杯,放進新得的背包裡豎著放好。

  再把提前醃製好的豬肉切成極薄可透光的肉片,表面上用刷子塗抹一層蜂蜜水,送進新添置已經預熱好的烤箱裡烤乾。

  180度10分鐘,取出來翻面,再刷一層蜂蜜水,再送進烤箱轉15分鐘,就這樣烤了三回,空氣中都是甜絲絲的味道。

  項翛年做了一個多加蜂蜜的甜鹹口,和加了辣椒粉的甜辣口,用剪刀煎成一口大小板正的方片,分成兩盒裝好,同樣放進背包裡。

  暖寶寶,手機,紙巾,酒精棉片……

  冰箱上的順順一個跳躍,跳到項翛年的背上,好奇的小腦袋向背包裡看去,聞著那香香的味道,順順轉頭對自家主人:

  「喵!」我要吃!

  「不行,小貓咪吃不了這個。」一起生活了這麼長時間,項翛年也隱約能從順順的叫聲當中分辨出來一點它的意思。

  「喵!」我就要吃!

  「不行。」項翛年邊整理邊拒絕。

  態度之敷衍,順順聽了想哈氣。

  因此,臨集合時間,項翛年準備出門的時候,順順鑽在項翛年的背包裡,怎麼喊都不出來,強把它抱出來吧,它還上爪子,項翛年捨不得沒背幾天的新包。

  對峙了一會兒,項翛年選擇妥協,她換好衣服,在秋衣外層貼上暖寶寶,再套上厚毛衣,再穿上厚羽絨,最後裹上聖誕派對上收到的厚圍巾,把自己包的嚴嚴實實,就差裹成球了。

  然後,穿好鞋子,抱起加了順順後變得稍沉的背包。

  本來她是準備背在背後的,解放雙手就插兜,這樣她除了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就不會吹到冷風,但因為固執的順順,她只能騰出雙手抱在前面,準備迎接冬風的摧殘了。

  項翛年把背包的拉鏈拉好,確保順順只留一個腦袋在外面透氣,她檢查了一番,確認自己沒有落下東西,打開了門。

  「嘶,好冷。」

  門一打開,已經過了31號24點的凌晨,相當冷,一下就帶走了身體表面的暖意,項翛年帶著順順一起,打了個哆嗦。

  「喵嚏!」

  順順驟然受涼的鼻尖打了個噴嚏,它往下縮了縮腦袋,只留眼睛以上露在外面,尖尖的耳朵也稍稍收了點。

  項翛年跺跺腳,手上帶上身後的門,在門口.活動了一下有些不太靈活的四肢後,才抬腳往樓下走去。

  因為有考慮到安全因素,這次項翛年不用走到春緋家去等車,和上次一樣,車直接等在她家樓下。

  看著樓上走下來包裹的跟個熊一樣的項翛年,司機:「……」欲言又止。

  但看著看著,司機又樂呵了起來,無他,實在是項翛年穿得這麼老多,走起路來。一步一步,還怪可愛的。

  項翛年熟門熟路和已經混的臉熟的司機師傅互相打了聲招呼,就爬上後座,屁股往裡面挪了挪,坐到司機後面的位置,給待會兒同樣上車的春緋留好位置。

  比她還要自來熟的順順,已經自發跳出了背包,呲溜一下,就躥到了司機邊上的副駕駛室上,然後對邊上的司機打了個招呼,喵了一聲之後,就徑直兩隻前爪優雅交叉,躺下了。

  項翛年:「……」

  她知道什麼東西忘帶了,他喵的牽引繩。

  司機師傅倒是樂呵呵的,用稀罕自家怪孫孫的語氣,慈眉善目的對順順道:「喲,是順順啊。」

  項翛年:「……」厲害。

  但司機師傅果然是專業的,和順順說話的同時,手上動作也沒停下,已經發好了車,車輪往前駛去,平時步行5分鐘左右的路程,短短幾秒就到了。

  車停穩,春緋也正好從樓梯上下來。

  項翛年照常叮囑了一句順順讓它別下車,然後對著走到車邊的春緋,毫不掩飾對她的稱讚:

  「春緋,你今天好漂亮。」

  春緋穿著霓虹的傳統和服,粉俏的顏色很好地放大了少女身上自帶的青春朝氣,發邊簪著一大串粉紫的流蘇,特別襯人。

  她手上還拎著一個同款顏色的精美小包,尊貴的就像是哪家千金小姐出門了。

  走進了,還能看見春緋臉上淡淡的珠光,嘴唇也點了嫩生的朱紅,更顯華貴。

  嗯,一看就是藤岡叔叔的手筆。

  「晚上好,年年,司機師傅……順順也在啊。」春緋邁著不太方便的小步子上了車,看到順順驚喜道。

  「喵。」順順身體沒動,屈尊降貴地回頭應了一聲。

  「是的,臨出門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它怎麼也不肯從我包裡鑽出來,我怕耽擱時間,就抱著它一起下來了。」

  項翛年解釋了一嘴,但看著春緋邁不太開被束縛住的腳步,穿著和服略微單薄的身形,和幾步路下來就被凍得發紅的鼻尖。

  再低頭不動聲色轉了轉自己的膝蓋和腳,雖然秋褲加上夾絨棉褲穿著,的確有點點厚,但也不會影響她活動,她忍不住在內心感嘆道:

  美麗,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眾人約好具備看日出和有神社這兩大條件的山頭,距離櫻蘭不遠,加上接項翛年和春緋她們的時間,眾人集合在山腳下的時間,也不過是元旦早上的2點整。

  距離如預估的日出時間5點左右,這時間不算晚也不算早,但現在往山上走的人,卻也著實不少。

  本該幽靜的山林裡燈火通明,零星卻明亮的路燈,沿著山間的樓梯蜿蜒往上,在山腳抬首往山頂上望去,浸著月光和綠林的燈帶,就像是一條通天的銀河。

  項翛年和春緋到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到齊了,因為這附近不好停車,所以男公.關部的眾人只能等在山腳入口不遠處的路燈下。

  幾人俊秀帥氣又挺拔的身姿,吸引了過路人來來往往的視線,但這幾個習慣沐浴在視線下的少年人,也沒有不自在。

  只是他們周身的氣場略微冷峻,臉上的神情也十分冷漠。

  絕對不是項翛年和春緋平日裡熟悉的他們的模樣。

  但不論是忙著提腳下車的春緋,還是抓住順順往包裡塞的項翛年,都沒有看見,方才他們渾身散發著閒人勿進的淡漠氣息,好似不食人間煙火如一潭死水的眼波。

  然而,眼尖的他們,反倒是認出了自家的車子。

  於是,路人們發現,剛才還像沒有情感的雕塑一樣的幾位帥哥,眼裡瞬間被注入了活力,就像狗狗看見了骨頭,然後就見他們腳步飛快的,往停下來的一輛豪車走去。

  車裡,先是下來了一位穿著和服的可愛少女,大概是裙襬不太方便,她下車的腳步有些趔趄,當即,帶頭走在最前面的金髮少年,伸出了手,紳士的,幫扶了一把。

  路人中的女性角色,看著被簇擁在幾個帥哥中間的那位少女,無一不例外的,向她投去了羨慕嫉妒的目光。

  至於其中少部分的男性角色,則是把更多的目光,聚焦在他們身後的豪車上。

  只是,嗯?

  車裡還有人?

  春緋借須王環的手扶穩站好,往前面走了幾步給後面的項翛年騰開一點位置,回頭望去。

  接著,須王環一行人就看到,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項翛年,以及她懷裡同款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順順,身手靈活的,跳下了車。

  眾人:「……」

  現場默了一會兒後。

  「真可愛。」常陸院馨不小心漏出了在場幾位擁有的一模一樣的心聲。

  也不知道,是在說人,還是在說貓。

  但項翛年覺得是在說順順,她就掂了掂懷裡最近長膘變重圓滾滾卻越發可愛的貓,點點頭道:「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常陸院馨:「……」你怕是誤會了。

  但他也沒有多說。

  「咳,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上山吧。」


第80章 風花

  凌晨,山林裡的氣溫很低,爬山時不能保持勻速的步伐,嘴角不自覺張開大口呼吸,吐出的帶有溫度的氣息,變成一小片白霧,懸在嘴邊,很快又隨山風飄忽而去。

  一行人跟著人流,往半山腰的神社走去。

  因為眾人高挑又異於常人俊秀的身段,他們一行人吸引了大量的目光,帥的帥,美的美,就是包裹嚴嚴實實的項翛年,在路人眼裡不太合群。

  但在看到她懷裡時不時探出來一個好奇的貓貓頭後,某些個不太友善的目光,瞬間倒戈,愛屋及烏,覺得這貓好可愛的同時,她家穿得像個熊一樣的主人,也很可愛。

  項翛年那一身厚實像異類一樣的裝扮,在他們眼裡,又逐漸變得順眼起來,然後慢慢的,又開始覺得項翛年那一身看起來就暖,路人們開始考慮她這身裝扮的實用性。

  人類的雙標屬性,在這一刻,發揮的淋漓盡致。

  咳,回歸正題。

  剛才一下車驟然面對寒冷,感觸上難免有點遲鈍,項翛年現在才慢慢隔著厚實的背包,從這寒冷的冬日凌晨裡,感受到了包裡順順的溫暖,就像抱著個小暖爐,連心臟都被捂得暖呼呼的。

  她不由得感嘆自己剛剛婉拒銛之塚崇幫拿她背包的決定有多明智。

  就是她身邊的幾個少爺,沒風還好,身姿挺拔,一點都不會抖,但被風一吹,細看還是有點哆哆嗦嗦的,項翛年掃了一眼他們身上的大衣和裡面一看就不厚的套頭內搭。

  想來是美麗「凍」人,哦不,應該是帥氣「凍」人。

  項翛年本想無情地嘲笑他們,但想著上次她感冒,眾人對她的幫助。

  還有事後,他們渾身上下都充斥著的對自己生病了還不支聲的不贊同,但也體貼的,沒有追究她不向他們求助的做法。

  她收了腦子,再看到春緋也有一點點抖的跡象,秉持著還算良善的內心,項翛年貢獻出了自己背包裡的暖寶寶。

  一包有十個,她自己貼了倆,給背包裡的順順放了一個,剩下七個,一人一個,剛剛好。

  「哇,年年醬,你就是我的救星!」

  埴之塚光邦語氣誇張,一個跨步,黏到項翛年的身邊,雙手接過那小小一片暖寶寶,然後不太熟練地撕開包裝袋,毫不避諱地掀開自己的外套,貼在了外套內部他肚皮的高度。

  埴之塚光邦掀衣服的手拉得太快,連帶著他貼著肉的那層修身毛衣,也因為冬日裡的摩擦,被帶了一點上來。

  從項翛年的角度,能看到被半邊掀起的衣襬下,是半條清晰的人魚線條,還有邊上若隱若現的腹肌,再往上被衣服擋著,看不太清。

  項翛年眼皮一跳,藉著向眾人分發暖寶寶的動作,立馬移開視線。

  「謝謝,年年,都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山上特別冷,往年都沒有這麼冷的。」

  須王環吸溜著被凍紅的鼻子,接過項翛年手上的暖寶寶,想也不想就撕開貼在自己價值不菲卻沒有拉鏈鈕扣所以合不上的外套上,也不管到時候撕下來會不會毀了內層。

  其他人看了眼時間,感受山上的溫度,覺得自己可能堅持不到看日出就會受涼,再說了,現在有條件能變得舒服一點,為什麼拒絕呢。

  眾人向項翛年道謝,一一接過她分發下來的暖寶寶,然後有一個沒一個的,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學埴之塚光邦的樣,動作豪邁,掀開衣襬就往腹部的位置貼。

  沒眼看。

  項翛年選擇領著春緋快步往上走幾個台階,暫且遠離一下這群小少爺:

  「春緋,快走,我們先去排隊,拜完我們喝薑湯,我自己煮的,我還帶了一點小零食,待會兒喝了薑湯暖暖身子,吃點零食墊墊肚子,我們再爬山。」

  「嗯,好的。」被拉著的春緋並沒有不滿,聽了項翛年還帶著零食,她腳下雖然不是很方便,但也加快小碎步,走到項翛年的同一層台階。

  剩下幾人雖然莫名,但也沒說什麼,只當項翛年頭一次來,想快一點排上隊參拜,他們往邊上的垃圾桶裡扔了暖寶寶的包裝,衣襬都沒來得及理一理,也跟上腳步。

  只有最初動了點某些念頭的埴之塚光邦,他落在最後,沒有抬腳,反而抬頭看著幾階樓梯外的項翛年,哪怕是在山林裡,因為是神社,香火不斷,又逢跨年,所以燈火格外明亮,視線也不受影響。

  月光和燈光下,埴之塚光邦清晰地看到了,項翛年哪怕圍了厚厚的圍巾,也掩飾不住的泛紅的耳朵。

  「呵。」他勾著嘴角,從喉間溢出一聲輕笑,臉上是得逞的歡愉。

  「光邦?」銛之塚崇奇怪埴之塚光邦怎麼不走了,回頭問道。

  「來了。」埴之塚光邦收斂臉上的得意,抬腳跟上。

  ——————

  「話說,我一個華國人,拜霓虹的神社不太好吧。」快到排到他們搖鈴了,項翛年突然間意識到這個問題。

  「嗯?有什麼不能搖的,過新年走個形式而已,你就當體驗一下這邊的民俗。」常陸院光數著前面還有幾個人,隨口回了一句。

  項翛年:「……」

  「怎麼?」常陸院光說了話,沒有聽到項翛年答話,他回頭,就看到項翛年帶著奇怪的眼神盯著他,他頭往後撤了一點,問她道。

  「不,你說的很有道理。」

  不,就是覺得你難得說了句人話。

  項翛年收回視線,轉而看向前方不遠處掛著的大.麻繩和綁著的大鈴鐺,摸了摸兜裡的霓虹銅板,估摸著待會兒要投多少香火錢,才能讓這邊的神明給自己家那邊的財神爺送個快遞。

  但自己這麼點銅板,應該請不動這邊的。

  誒。

  過年放假還是得回去一趟,原主家在杭安城,市中心有片大湖,湖邊的山上正巧有個廟,項翛年決定學校放寒假的時候去拜拜。

  也不求多,項翛年就想這兩年安安穩穩的。

  等她成年,就自立門戶,大學最好能考回去,她想回國。

  作為一名華國人,項翛年還是想落葉歸根的。

  到時候,項翛年能自己做主了,也不用再受原主監護人的剝削。

  成年後,她還有攢了幾年的分紅,回國就不愁學費了,錢多的話她還可以買房等著收租,再不濟,那邊有原主生母留下的房子。

  她總是會有獨屬於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一片天。

  多自在啊,想想就美滋滋。

  不過,在那之前,也得給原主報個仇,不然她多憋屈啊。

  這事現在還不好辦。

  想到這兒,項翛年眼神中閃過幾縷冷然,在周遭潔白的燈光下,竟反射出攝人的藍光。

  「到我們了。」

  須王環迫不及待搶到了中心位,那雙爪子麻利地搭上垂在中央的大.麻繩,用期待的眼神望著眾人,表達的意思明明白白:他想搖鈴。

  然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常陸院光:「誒,殿下,你不讓讓年年嗎?讓她體驗一下我們這邊的新年習俗?」

  已經雙手合十,準備好聽鈴聲就投香火銅板,已經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待會兒所求之事的項翛年,一臉懵:「……」

  什麼玩意兒?

  關我什麼事?

  但須王環聽了常陸院光的話,低下頭對上項翛年望過來有些驚訝的視線,他若有所思,一手搭著大.麻繩,一手托著自己的下巴,沉思,過了一會兒,他閃著亮晶晶的眸子,自認為想到個好主意,試探道:

  「那我們一起?」

  你要不要看看你說的話有多離譜?須王環,你眼裡只有春緋的人設崩了。

  項翛年閉眼,並不想理須王環。

  春緋無所謂誰來搖鈴,因為她小時候和她的父母來過,她倒是想讓從沒有搖過的項翛年來試一下,蹭點福氣,就是沒想到須王環會是個這個反應。

  難道他從來沒有搖過?

  春緋想到這,心裡莫名對須王環的過去產生了一點好奇,也有一絲隱隱的心疼,但她卻不知道這是和對項翛年的心疼不一樣。

  只是,在春緋聽到須王環向項翛年發出邀請時,她心底閃過一絲刺痛。

  嗯,是熬夜沒有休息好嗎?

  ……

  好的,遲鈍的女主和把自己擺錯位置的男主,這次又錯過了明白自己心意的機會。

  這邊。

  項翛年選擇無視揭過,卻不代表某些其他心思的人願意輕輕放過,他都沒有和項翛年一起搖過鈴,哪准須王環這個場外選手來參一腳,還是這麼大的頭獎。

  常陸院馨第一個不願意:「那就大家一起搖吧,公平一點。」

  本還想說些什麼的鳳鏡夜,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閉了嘴。

  因為,確實,常陸院馨提出的主意,當下是最合適的。

  他們不再多話,默默走到須王環的邊上,幾隻好看的手,搭上了大.麻繩,有意無意的,想把須王環擠到邊邊。

  須王環手上捏緊大.麻繩,皺著眉看著擠在自己邊上的幾個臭男人,但突然,他福至心靈,對著一邊還在猶豫的春緋招手,笑得燦爛:

  「春緋,快來!」

  「來了。」方才的一點點刺痛,此刻,在須王環陽光的笑容下,煙消雲散。

  「我們也過去吧。」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項翛年身後的常陸院馨,對一臉不太樂意往上擠的項翛年,道。

  項翛年順著聲音抬頭,對上一雙淺金色的眸子,那通透的琥珀色,在燈光的照耀下,映襯著常陸院馨精緻如天使般的面孔,更像個神使。

  但,在皎潔的月光下,在這神聖的場所,項翛年偏偏從他那副聖潔的瞳孔當中,捕捉到了幾絲妖氣。

  極具蠱惑,像個勾人魂魄的妖精。

  項翛年一時失神。

  常陸院馨眼底擒笑,低了一點頭,修長的大手輕輕搭在項翛年的肩膀上,稍稍施力,項翛年就伴著發頂他呼吸間帶出來的熱氣,和她鼻尖嗅到的似有若無的梔子香,摸上了大.麻繩。

  粗糙的手感,喚醒了項翛年的意識,反應過來的項翛年:「!」

  美色誤人吶。

  【作者有話說】


第81章 雪月

  「那我們開始搖囉!」須王環興奮地起聲。

  「好的。」

  「喵!」

  可能是看大家一起搭在大.麻繩上的舉動,讓順順覺得有趣,它也伸出了爪子,輕輕軟軟搭在項翛年的手背上,並開了個花花。

  眾人:「……」好可愛。

  「喵?」怎麼還不開始?

  順順耳朵一甩,抬起圓滾滾的後腦勺,抬眼看自己腦袋上圍著的8個人頭,圓溜溜的貓眼裡,滿是疑問。

  這下,不僅是近距離的項翛年一行8人遭受到了萌點暴擊,排在他們後面本來等的有些不耐煩的幾位香客,也差點被萌出一臉鼻血。

  滿臉的慈祥,快融化的笑容邊上,飄著粉紅泡泡。

  「……咳,開始吧。」還是和順順朝夕相處的項翛年,抵抗力稍稍強一點,先一步反應過來,提醒眾人道。

  「啊,嗯,我們開始吧。」

  於是,項翛年一行八人加上一貓,一起搖響了新年的第一次鈴。

  「噹啷……」

  上方,厚重沉悶的鈴聲響起,像一層海浪,在空中震盪開來,夾帶著洗滌的淨化,眾人分散開,在前面排成整整齊齊的橫排,投入香火錢,雙手合十拍了兩下,然後低頭許願。

  項翛年偷瞄邊上人的動作,有樣學樣,再加上她前世看動漫時學習到的經驗,做得也有模有樣。

  她擺好架勢後,低頭默念,誠心誠意許願。

  清除心中雜念,項翛年頓了一頓,想到剛才交疊在一根大.麻繩上的八隻手和一隻爪子,她釋然一笑,撇開她之前在樓梯上想的雜七雜八,只許下了一個稀疏平常的願望:

  希望我的朋友們還有我可愛的順順,一生平安健康,順遂無憂。

  項翛年這份願他們安康的純粹的心,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從她合十的指間,散出星星點點,分散到剩下的七人和順順身上,融入照在他們身上的月光。

  參拜完畢,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眾人找了一邊角落休息,項翛年就貢獻出了自己的紅糖薑茶,和兩種口味的肉脯。

  因為找東西的時候,幾乎占滿整個背包的順順有點礙事,項翛年把它抱了出來,但出門忘帶牽引繩的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把順順放哪,她怕撒手沒。

  細心留意到她不便的銛之塚崇,先眾人一步,從項翛年手中接過了順順,大手一撈,把還懵逼的順順,穩妥地抱在懷裡。

  正想伸出手的其餘幾人,雖然詫異,但想著銛之塚崇平時對小動物的格外關注,也就沒有多想,把注意力轉移到項翛年的背包裡。

  而心思細膩的常陸院馨,看著銛之塚崇異常迅速,和神色間別與平時的溫情,還有自然接過項翛年手裡順順的動作,他眯著眼,燈光照不進的眸子裡,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已經在上次明確了銛之塚崇心思的埴之塚光邦,暗恨自己手慢,撇了撇嘴,還是沒忍住,不動聲色的,把銛之塚崇擠出項翛年的身邊,自己上位,並湊得更近了。

  銛之塚崇:「……」

  驟然失去了溫暖的背包,感受到窩外的寒冷的順順,正想掙扎抗議,但下一秒又被一個更暖的大暖爐抱在懷裡,且擼貓的手法高超,順順立馬淪陷。

  「喵~」

  順順,作為一隻還沒有被噶蛋蛋的公貓,在人類雄性的懷裡,喵的異常蕩漾。

  包圍中心圈,解放了雙手的項翛年順利翻出了她準備好的零食,給眾人一一介紹道:

  「這是豬肉脯,甜口和辣口的,我晚上剛剛烤的,可以直接吃,這個是紅糖薑茶,喝了暖暖……啊,糟了。」

  忘帶一次性杯子了。

  按照她上輩子記憶裡的印象,出去玩,華國人都愛自己帶點吃的喝的,項翛年也按照習慣帶了,但到底經驗不足。

  項翛年眉頭緊鎖,懊惱地抱著自己手裡的一個保溫杯,些許無措,她不知道這種狀況下,該怎麼給大家分。

  欸——今天怎麼回事?

  感覺不太順利的項翛年,在心間,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明眼人聯繫前後場景,再看著愁眉苦臉的項翛年,瞭然。

  他們沒有多說話,彼此眼神交流,最後鳳鏡夜後退幾步,往神社邊分發甜酒的地方走去,剩下的人掩護他,並從那兩罐被包裝好的罐頭裡,一人一片,抽出一張豬肉脯,放進嘴裡,品出滋味,而後安慰垂頭喪氣的項翛年道:

  「哇,好好吃,有嚼頭,又很香,年年你好厲害,竟然能做出這麼奇妙的零食。」

  「是噠是噠,年年醬,很好吃,謝謝你為我們準備吃的,我都有點餓了,吃這個剛剛好。」

  「嘛,嗯,的確很好吃。」

  「嗯。」

  「喵。」

  「……」

  眾人你一嘴他一句的,其中不乏有誇張的語氣,是項翛年聽了都想發笑的程度,再加上順順時不時跟在後面叫得幾聲,她沮喪的心情逐漸散去。

  世界上總是有那麼些人,對每一個他人都小心翼翼,溫柔的寬容以待,生怕傷到了他們的心靈。

  卻偏偏總是不願意放過自己,事事汲求盡善盡美,做不到就開始責怪自己,精神內耗,和自己過不去。

  項翛年便是如此,但現在,責怪自己愧疚之餘,是對安慰自己的大家的感激,好似常年過度緊逼自己的束縛感,籠罩在心上的濃霧,正在消弭。

  「謝謝大家。」她釋然一笑,真心道謝。

  那笑容,純粹又明艷,頭頂的月光正好從枝丫間透過來,在朦朧的光中,她那雙黑色的眸子,通亮生輝。

  「杯子來了。」消失了一會兒的鳳鏡夜回來了,他從分發甜酒的女巫那裡按照人頭數了杯子。

  「來得正好,鏡夜。」須王環接過鳳鏡夜分發下來的杯子,再走到項翛年面前,把手中的杯子往前一遞,「來點?」

  項翛年失笑,從善如流,往他的杯子裡倒了七分滿,接下來就跟排隊吃果果一樣,一個接一個,乖乖走到項翛年跟前接紅糖薑茶。

  吃了零食,也喝了薑茶,補充了體力,也暖和了身子的眾人,隨著人流,往山頂爬去。

  項翛年的背包雖然被清空了一波,得以減輕重量,但到底還有一個敦實的順順,再加上接下來往山頂去的路沒有底下的那麼平整,所以,順順連同背包,一起由先一步搶到順順的銛之塚崇代勞。

  山上的路,山上的台階,蜿蜒曲折,以現在項翛年的體格來說,沒有以前那麼費勁,但也絕不輕鬆。

  不經常爬山的人,不會知道怎麼調整呼吸,因為爬山不像跑步,常人無法控制抬腳的頻率,只能跟著山上的階梯,一步一步被動往上,呼吸也跟著一深一淺。

  項翛年累的慢慢把背駝了下來,和邊上僅是微喘的春緋形成鮮明的對比,再反觀圍在她和春緋身邊和身後,呼吸始終沒有亂過依舊平穩且還有餘力護住她們的幾位男生。

  不愧是豪門子弟,該有的健體修養,該有的身體素質,是一點不落。

  於是,在他們隊伍裡唯一一個面顯狼狽的項翛年,就成為了眾人的重點關注對象。

  「呼,哈,哈……」

  爬到山頂,體力殆盡的項翛年快要軟成一灘爛泥,她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妨礙呼吸的厚實圍巾也被摘下,妥帖地放在背包裡,順順挺喜歡,已經裹進去踩奶了。

  累是累,不過身體也暖了,山頂的寒風凜冽,吹來也不覺得冷了,反而還挺涼爽。

  但是運動完的毛孔處於張開的狀態,長時間吹冷風不好,眾人找了一個背風的平台,停下來稍作休息,那地方正好有一塊石台,可以當做坐凳。

  項翛年走到就是一屁股坐下去,雙手往後撐住自己的身體,雙腳自然垂落,一點形象也沒有了。

  她實在是走不動了。

  眾人看著她這個樣子,好笑是有,但更多的,也有擔憂,平時在後廚能忙一下午甚至能對別人公主抱,還有背埴之塚光邦的戰功的她,體力怎麼這麼差。

  她這個樣子,待會兒下山可怎麼辦?

  不對,好機會啊!

  某幾個心思幾轉的男生,已經開始琢磨待會兒自己怎麼搶到,把疲憊的項翛年背下山的機會了。

  「快看!來啦!」

  山頂的人群中不知是誰激動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跟著聲音,往遠方抬頭。

  新年的第一縷光輝,穿透紗一般的山霧,腳步不徐不緩,往人群匯聚的這邊山頭移來。

  身後,山路間路燈零星的光芒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掀開雲霧的剎那間,就徑直射來的金色晨光。

  迷濛的視野豁然開朗,觀景人的心胸也隨之開闊,項翛年直面大自然的震撼美,在這一刻,內心的陰霾都好似被金光洗滌,渾體通泰。

  她扭頭看了一眼圍在自己身邊的伙伴,清晨的微風吹起他們被金光照耀出光澤的髮絲,俊秀的面龐,增添了些許的不真實感,這一刻,項翛年覺得自己同他們,離得這麼遠,卻又那麼近。

  怎麼了?

  第一個察覺到她視線的常陸院馨回頭,對上她的目光,眉眼一挑,用眼神詢問。

  又瞬間被拉回了現實。

  項翛年笑著輕輕搖了搖頭,表示沒有什麼事,復又回去看遠處的太陽風光。

  她沒有看見她回頭後,幾道不約而同,彷彿約定好的視線刺在常陸院馨身上,那是屬於雄性對頭號敵人的排除意識,還有,認為常陸院馨搶先一步的忌憚。

  對此,常陸院馨淡定一笑,淡然間,有他毫不掩飾的囂張。

  幾人:「……」拳頭硬了。


第82章 祂

  「我們來合個影吧!」須王環舉起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專業相機,一看就很貴的樣子,他選了個好位置,向眾人招手道。

  項翛年默默往邊上不起眼的角落裡掃了一眼,是穿戴整齊,一式黑色西裝筆挺的一隊保鏢,戴著一樣的黑色墨鏡,拘謹的制服掩蓋不了他們的一身腱子肉,他們隔著不遠的距離,以須王環他們為中心,一人一崗站得整整齊齊,非常有安全感。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新年觀日出有關部門特別安排的安全員。

  也是,爬山這種一不小心就會出重大事故的危險運動,家裡怎麼可能不給他們安排隨行的保鏢,相機應該就是從他們手上拿來的。

  「春緋,年年,快來!」

  他們已經站好了位置,並留出了中間的空位,對著還站在原地的兩位女生歡快地喊道,尤其是須王環,他那一頭耀眼的金髮,揮手間,在晨輝下,活躍地跳動出熠熠彩光。

  那望著這邊的六道挺拔的身影,合著暖洋洋的光,看著就讓人無端心生歡喜。

  「來了。」項翛年和春緋向那邊走去。

  須王環搗鼓了一會兒相機,發現不論哪種舉法,他都無法憑藉自己的一雙手臂,找到最合適的角度,無奈之下,他往保鏢那邊招了招手。

  就近的一位保鏢立馬上前,雙手接過相機,就地蹲下調整角度,敬業的,給出了指導性意見。

  「三,二,一,茄子!」

  「喀嚓。」

  這一刻,沐浴在清晨微光下的眾人,又留下了一張彌足珍貴的人生紀念照。

  照片裡,無論是哪一張笑臉,與他們背後璀璨的陽光相比,都不失顏色。

  相機的聲響落下,又一張合照生成,項翛年和眾人一起查看相機裡的相片效果時,看著面前湊在一起的腦袋,她對此間世界的歸屬感又是深了不少。

  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也挺好。

  「說起來,我還沒有買御守,下山的時候我們再去神社那裡逛一圈怎麼樣?機會難得,難得的新年活動,剛才上山時間緊,我都沒有好好看過。」須王環對著手指,眼含期盼對眾人道。

  「那我們下去吧,正好我對這裡節假日的營業模式有點興趣。」鳳鏡夜端著著他不離身的小本本寫寫畫畫道。

  「好啊好啊,我也想嘗一嘗剛才看到的攤攤上的小吃,我們快下山,年年醬,春醬,我們快走。」埴之塚光邦冒著星星眼,拉著項翛年和春緋往下山的方向走。

  項翛年和春緋雖然也休息過了,但體力一下子也不容易恢復,尤其是項翛年,腿腳還是酥軟的狀態,被這樣驟然一拉,腳下都是一個趔趄。

  「光邦。」銛之塚崇露出不贊同的表情,出聲制止埴之塚光邦的動作。

  「啊,對不起,年年醬,春醬,我太興奮了。」

  好在埴之塚光邦也是個細心的,拉了兩步就意識到自己太急切了,他低頭向她們道歉,然後拽著銛之塚崇一起,體貼地走在她們的前面。

  並時不時回頭看護她們,防止她們腳步一錯,往前摔去。

  他倆自己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但項翛年和春緋,從兩人行走的空隙間,看到了底下頗陡的台階,忙讓兩位三年級學長轉回去顧好自己腳下,不然看著都覺得心驚肉跳的。

  平安無事地回到半山腰的神社,腿軟的項翛年推脫了眾人一起逛逛的邀約,表示自己坐在神社這邊的休息區等他們就行。

  「銛之塚前輩,謝謝你,辛苦你抱了一路,順順最近都重了不少了,你手還好麼,把包給我吧。」

  項翛年從銛之塚崇的手裡拿回了自己的背包,還有不太方便帶過去一起逛的順順。

  「……嗯。」

  銛之塚崇不捨的,從肩膀下小心取下對他來說有些迷你的背包,連同裡面已經睡眼朦朧的順順一起,雙手遞到項翛年的手裡。

  看項翛年虛脫無力的樣子,眾人也不忍心再強拉她,不放心的,著重叮囑了她不要亂跑,然後才走一步三回頭的,逛攤子去了。

  「我們娘倆在這兒乖乖等他們吧,順順。」

  項翛年望著遠去的幾人,壓下心底的些許遺憾寂寞,揉了揉自己酸脹的兩條腿,一邊從包裡拿出貓條,給一直乖乖待在背包裡的順順補充體力。

  「喵!」順順雙眼放光,如虎撲食,兩隻柔軟的前爪精準地捕捉到了項翛年手裡還沒有拆封的貓條,一改之前困頓的模樣。

  「你等等,順順,我都還沒有拆開呢,小貓咪要有耐心一點吶。」

  項翛年用另一隻手拔開順順彷彿長在貓條上的兩隻爪子,按照包裝條的撕口撕開,從底部一點一點往外擠出肉糜。

  順順立馬湊上腦袋,掙脫項翛年束縛它爪子的手,兩隻前爪抱住項翛年舉著貓條的那隻手,穩定身形,嘴上是早就吧唧吧唧地舔了起來,沒有放過任何一點遺漏在外的肉肉。

  項翛年空出來的左手支著下巴,看著順順吃的是津津有味,她免不了促狹心起。

  她右手捏著貓條慢慢往上提,順順為了吃到自然也跟著往上慢慢拉長自己的身體,於是,舔著貓條的順順也變成了一長條的貓條。

  直到順順無法再延長吃不到貓條,它先是舔了幾口空氣,察覺不對,再茫然舔了舔嘴邊的殘渣,瞪大貓眼看著項翛年,整隻貓透露出茫然:咦,怎麼看得到卻吃不到?

  項翛年這才憋不住,笑聲從捂住臉的左手指間洩出來,是得逞的暢意和快活。

  而在附近休息的遊客,聽著邊上銀鈴一般清脆的笑聲,紛紛往項翛年的方向看去,又看清了壞心眼逗可愛貓咪的女孩,他們會心一笑,投以善意的目光。

  順順這時才回過意來,端莊地蹲坐回去,控訴的,朝項翛年抗議道:

  「喵!」你沒有良心!

  項翛年:「噗嗤,哈哈哈……」

  更樂了。

  被順順控訴沒有良心的項翛年,到底還是存著幾分良知,她把剩下的貓條送到順順的嘴邊,沒再作妖,服侍它安安靜靜吃完剩下的那點貓條。

  然後,項翛年幫順順擦了擦嘴,把它重又裝進背包,起身準備找神社的女巫去要一點熱水,在這山頭,還是凌晨,哪怕太陽已經出來了,乾坐著還是會覺得冷。

  卸了一身熱氣的項翛年,重新圍好自己的圍巾,確認裹得夠嚴實之後,她往四周看了看,找到一個正好不是太忙的女巫小姐姐,快步走上前去,向她詢問方不方便接點熱水。

  可能是項翛年的裝扮在這個習慣著裝「凍人」的島國,實在是稀奇,她看到了女巫小姐姐轉過來望向她的視線裡,是肉眼可見的驚訝。

  接著,這小姐姐的視線又落在了她包裡,順順探出來的腦袋上。

  「喵。」你好。

  「……不好意思,方便讓我接點熱水嗎?」項翛年搓了搓手指,拘謹地問道。

  「啊,嗯,有的,請跟我來。」

  儘管被順順萌到失神,但擁有良好職業素養的女巫小姐姐,立馬回過神來,轉身帶著項翛年往神社裡邊走,就是時不時回過頭來瞄順順的貓貓頭。

  「在這裡。」女巫帶著項翛年走到神社的後面,指著一個專供熱水的房間,示意項翛年那裡面可以接水。

  「謝謝你。」

  項翛年向女巫小姐姐禮貌道謝,徑直往熱水間走去,也就沒有看到她背後,小姐姐欲言又止沒有說出口的想要擼貓的訴求。

  腳步踏進熱水間的瞬間,項翛年心間一跳,有種被盯上的感覺。

  她警覺的,四下環視,但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奇了怪了。

  不敢他想,項翛年一心加快手上動作,盡早離開這個讓她感覺不太妙的房間,也就沒有發現她懷裡,一進房間就過度安分的順順。

  仔細觀察的話,還能發現順順的眸子裡閃動的異於獸類的金光。

  項翛年在水池邊上沖了沖帶著紅糖薑茶味的保溫杯,只接了半杯熱水,就出來了。

  腳步邁出門檻,但那股感覺總也消不散,連帶手上的保溫杯都沒有扶穩,突然,順順毫無徵兆開始在背包裡扭動,一眨眼的功夫就跳了出來,往遠處跑去。

  項翛年被順順的力道一帶,保溫杯沒拿穩,叮鈴哐啷就摔在地上,她自己沒站穩,也一屁股摔在地上,手掌撐著卸力卻磨破了皮。

  事發突然,眼前一陣繚亂,還沒有緩過神來的項翛年:「!!!」

  坐上車意識到忘帶牽引繩的那個瞬間,她就該把順順扔回去。

  來不及處理手上的傷勢,項翛年注意到順順快要跑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她瓶子也不撿了,趔趄起身,連忙追去。

  原地,只有殘破的保溫杯,在默默淌淚。

  左彎右拐,項翛年追著順順跑離熱鬧的人群,明亮的燈光不再,儘管日出,但清晨山間的視野,對於項翛年這個營養不良的夜盲來說,多少還是曖昧不明,難以辨清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項翛年開始頭暈目眩,大口呼吸仍覺得缺氧,方才休息的體力也逐步告罄,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但前面,跑到了一座人煙稀少的偏殿,周邊燈光清冷,順順也終於停了下來,蹲在一尊小像前,冷冷地看著項翛年向它奔來。

  那姿勢,頗有王者睥睨風範。

  終於能歇下來的項翛年上氣不接下氣,大口喘氣,她雙手叉腰,面容帶著怒氣和擔憂,立在順順的面前,嚴肅地喊著它的大名:

  「項大順!你是不是皮癢了?」

  裡面已經換了個魂的順順:「……」

  「項翛年。」

  面前的順順渾身散著金光,平日裡湛藍的瞳孔也鑲著金圈,那高高在上的樣子,神性中,帶著項翛年剛才感受到的,讓她不快的視線。

  在那一刻,項翛年前所未有的冷靜,她生命裡從未如此冷靜過,

  在順順張嘴,口吐人言的那一瞬,她有種「終於來了」的宿命感。

  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項翛年的第六感都在隱隱提醒她,她的潛意識裡,也一直覺得自己無法留在這個世界,哪怕她最近剛定了決心,想要留在這邊。

  但是……

  [果然,祂來了。]

  終究是一場,她撈不住的鏡花水月。

  【作者有話說】


第83章 知

  「看你好像不是很震驚的樣子,還是,嚇傻了?」

  大概是附在了貓的身上,帶了貓的特性,祂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斜斜倚在後面的小像上,兩隻前爪優雅交叉,就著這幅閒適的姿態,和項翛年對話。

  「……順順呢?」項翛年聽到自己平靜的嗓音問道。

  祂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項翛年關心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一個小畜牲,祂淺笑一聲,道:

  「呵,你不用擔心,我就和你說幾句話,它待會兒就回來了……話說回來,你果然不是很驚訝,怎麼,早就料到有這一天了麼?」

  祂像是看到什麼有意思的玩具一樣,上下打量著眼前格外淡定的項翛年。

  項翛年覺得自己回到了那個夏末,剛開學的放學午後——她興致勃勃的,想去參觀男女主的開場,卻因發現了男主角們骨子裡的瘋狂而被澆了一盆冷水。

  祂掃視自己的視線,和那時的他們,如出一轍,卻有他們不及的漠然,和在他們之上的殘酷。

  哪怕祂現在對她和顏悅色,但項翛年卻是回想起自她感冒以來,接二連三遇到的,不同尋常的生命危機。

  第一次,是她感冒。

  順順叫得多麼淒厲啊,她卻一直無知無覺,就像是睡死過去了,直到男公.關部的眾人碰巧上她家,緊急叫了家庭醫生,她才逐漸恢復意識。

  第二次,是前不久剪綵的時候,那突如其來的風,她差點成為踩踏事件的第一個受害者,是銛之塚崇眼疾手快,撈住了她,她才倖免於難。

  第三次,是同天的那場聲勢浩大的雷雨。

  項翛年沒有錯過那天,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閃電,如果不是突然上門的埴之塚光邦,空中劈下的那最後一道不甘的怒吼。

  她有預感,絕對會劈在她的腦袋上。

  上輩子,她作為一名少災少難的普通人,也沒有遇見過這麼密集的生命威脅,她要是還察覺不到不對,她受過華國教育的腦袋也白長了。

  再到現在。

  「差不多。」項翛年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答道。

  祂挑眉,笑得高深莫測且意味深長,道:「我就喜歡明白人,既然這樣,那我就和你簡單說一聲……」

  項翛年看著祂用順順的臉,做出這副人性化的表情,總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心裡那點對這邊神明微乎其微也少得可憐的敬畏感,也在一點一點,被消弭。

  但為了今後,她也仔細聽著祂的話。

  「……的確是我們這邊的失誤才會讓你的靈魂到這邊,但你在這邊也活的不錯,我們本來沒想見你,但是現在,」講到這兒,祂眯著眼,毫無徵兆的,向項翛年釋放威壓,周邊無風,祂卻漂浮了起來,懸在項翛年面前的高空,居高臨下,以睥睨之姿,「因為你,劇情主線出現了偏差。」

  項翛年原就疲憊不堪的身軀,在祂浮起來的那一刻,又沉重了不少,不知加了幾倍的重力,壓在全身,挺直的脊背彎曲,膝蓋不受控地顫抖,不屈的骨骼發出喀噠的呻.吟。

  祂在強逼自己下跪。

  意識到這一點,項翛年的腿,是徹底跪不下去了,她憋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脊背挺直。

  呵,果然。

  有了什麼樣的子孫就有什麼樣的祖宗,這個國家,還真是喜歡讓人下跪。

  不愧是在幾百年前,給予華國慘痛磨難的……老鼠。

  骨子裡總有種抹不去的自卑,所以總是喜歡壓著別人,對自己俯首稱臣。

  項翛年儘管是個二次元愛好者,但她可沒忘華國先祖那段用鮮血堆積的歷史,她的喜愛僅限於作品。

  她,和這個不學近代歷史,掩耳盜鈴的,國家的祂,不一樣。

  「而錯誤,需要排除。」凌空的祂,似是在傳達項翛年的最後歸宿。

  就像是錯誤的代碼,觸發到了程序後台的清除系統。

  她,是祂的失誤,是祂過錯的存證。

  她會被清理掉,像個垃圾一樣。

  雖然不知道祂說的,因為她偏離的主線是怎麼一回事。

  可能是上次她察覺到的,鳳鏡夜對她而不是對春緋的心意,抑或,她沒有按照原主本應還需在姨媽一家忍耐的那兩年走。

  總之,對祂來說,她的生活逐漸變好,並不是一件好事。

  敬畏感什麼的,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恐懼,可能有,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無力反抗的不甘心。

  項翛年嚥下喉間不堪重壓湧上來的血腥味,她現在腦子裡想的是,她弒神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但她在面上,把自己的情緒掩蓋得很好,因為祂重又施施然躺了回去,好似消耗了精氣一般,倚靠在那尊小像上,沒有察覺到項翛年心裡僭越的念頭,懶散開口道:

  「嘛,看在你剛才許願是為了我的主角們,這邊就不追究你了,但是……下不為例。」

  最後四個字,擲地有聲,變成一道道看不見的重力枷鎖,重重地壓在項翛年的肩頭。

  是威脅,也是警告。

  「是。」項翛年艱難地調動全身的氣力,讓自己發出聲音。

  在她答話,許下承諾的那一刻,渾身一松,壓制住自己的力道頓時卸了力氣,項翛年的五臟六腑,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乖孩子!你回去以後記得離我的主角們遠一點,尤其是我寶貴的男主角們!不要帶偏他們!」

  祂在項翛年應下後,又恢復了和善的面容,就是嘴裡吐出來的話,活像個扔支票的惡婆婆,這還沒完:

  「你回去你的世界之後,這邊的資產作為補償,會轉換成那邊的貨幣,打進你的賬戶,當然是合法的。」

  瞧,她說什麼來著,這不是扔支票了麼,還是原本就屬於她的錢。

  等等,什麼叫做「回去你的世界」?

  項翛年猝然抬頭,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錯愕和脆弱,哪怕先前有猜測,但沒被點明之前,她還是抱有僥倖心理。

  而今。

  「對,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你的靈魂要回去,但是要等下一個週期,明年夏天,正好四季輪迴結束,我們會直接把你送回去。」

  祂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項翛年留存的幻想。

  還有半年嗎……

  項翛年頓覺渾身冰涼,她不動聲色將自己顫抖的手指握成拳,克制腦海中大逆不道的念頭,藉著手掌傷口的疼痛,維持腦子的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平定呼吸。

  該爭取的,還是要現場爭取一下:

  「如果,我拒絕您這邊的提案呢?」

  空氣一滯,瞬間,猝不及防之下,項翛年被剝奪了呼吸的機會。

  她下意識地張大嘴巴大口呼吸,卻怎麼也無法汲取氧氣,只能看著眼前,掌握著自己生死的祂,欣賞自己的苦痛。

  「哦~你剛剛說了什麼?」

  祂慢慢等了幾個呼吸,直到項翛年的臉隱隱憋紫,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淚水,才悠悠然的,揮手撤去桎梏。

  「哈,咳咳,哈……沒有,我知道了,那麼,我應該怎麼做?」

  識時務者為俊傑。

  項翛年忍著空氣驟然灌進嗓子的疼痛,小口小口的,控制著的,呼吸這失而復得的空氣,忍住咳意,用她乾澀的嗓子,沙啞地問道。

  「正常相處就行,不要有過多的感情牽扯,親親抱抱更加不行!前面幾次意外,咳,那幾次就算了,今後,你要規整你自己的行為。」

  祂理直氣壯,但說到意外的時候,項翛年捕捉到了祂的一絲心虛。

  心虛?

  果然,她猜的沒有錯。

  罪魁禍首就是祂。

  「請問,這個正常相處,您有具體的指導方案嗎,或者有判定的標準嗎?如果他們主動和我對話,我又該怎樣處理?這樣突然,也毫無理由的,就疏遠他們,您聰明的主角們,恐怕會有懷疑。」

  項翛年自動忽略祂詞句裡離譜的「親親抱抱」字樣,從主角的角度著手,向祂討要一個標準。

  這不平等條約,怎麼也得條例明朗了才是。

  祂咬著後槽牙:「……」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

  但祂不否認,項翛年說的確實有道理。

  「……不要有你主動的肢體接觸,他們的,你想辦法盡量主動避免掉。」祂思忖了片刻,好像在和誰商量,給了項翛年一個答案。

  這個說法,好像是他們主動的,就不受約束了。

  唔,運用得當的話,到時候指不定,就是她的保命符了。

  「我知道了。」

  不過,還是有幾個問題想確定一下:

  「方便問您幾個問題嗎?」

  「嘛,看在你還算配合的份上,三個。」祂扣弄著指甲,磨了磨家貓不太鋒利的爪子,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任務,好心情地施捨道。

  「感冒那次,我沒有清洗的榨汁機,是您做的嗎?」

  「是。」

  這大概就是不要有過多的感情牽扯吧。

  祂幫她掩飾了病情,是為了不讓主角對她產生過多的情感,不過,也算是間接幫了自己,算是祂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吧。

  「我的病,是真的變好了,還是因為在主角邊上,暫時性變好了?」

  「你沾了他們這麼久的主角光環,自然是快好了,你以為我家主角的光環是這麼沒用的?」講到這一點,不知道項翛年是戳中了祂哪一點,讓祂沒好氣地抱怨道。

  「快點的,還有最後一個,我趕著回去呢!」祂催促道,耐心見底了。

  項翛年頓了頓,大膽開口,但沒頭沒尾道:「是誰?」

  這個問題,有兩種解釋。

  第一種,她來到這個世界,是誰的失誤?

  第二種,前面三次,想要借事故,間接殺了她的,是誰?

  項翛年想要的,是第二種的答案,但這種問法,祂如果被觸怒了,她也不至於沒有退路。

  祂難得噎住了,但答應的條件,哪怕是祂,也無法說謊。

  祂也不屑於對她這個,注定會在消失在此間世界的螻蟻,撒謊。

  祂答了項翛年想知道的答案:

  「真是夠膽量啊你……不只有我。」

  項翛年聽到這個答案,只覺駭然。

  這意外的背後,到底有多少雙手。

  大概是終於在項翛年的臉上,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表情,祂滿意地施捨道:

  「嘛,看你這麼可憐,再送你一個問題,還有什麼想知道的,趁現在一起問了吧。」

  「……項翛年呢?」

  項翛年嚅囁著嘴唇,問出了她來到這邊世界,一直都不敢知道答案的問題。

  祂被這個問題怔愣了一下,但也沒有不回答:

  「你說原主啊,她麼,當然是在她該在的地方,等你走了,她自然就會回來。」


第84章 多出來的一個意外

  答完最後一個問題後,祂彷彿耐心耗盡,直接離開了。

  祂走的下一瞬,順順就回來了。

  恢復意識的順順,先是警覺地打量了一番四周,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看到自家主人後,顛顛地跑了過來,在項翛年的腳邊蹭來蹭去。

  彷彿這樣,就能蹭散它驟然轉換環境的不安。

  感受到腳邊被蹭的力道,項翛年好似從噩夢中醒來,方才咬牙挺著的力道全然卸下,酥軟的雙腿已不足以支撐她的重量。

  「咚。」膝蓋磕在地上,哪怕項翛年穿了厚實的褲子,也擋不住這聲清脆。

  項翛年跪坐在地,還在無意識顫抖的雙手就像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順順,她把冰冷的臉頰埋進順順溫暖的皮毛中,汲取暖意。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順順……」

  在這一刻,終於能夠軟弱下來的項翛年,埋在順順的肚皮上,無助喃喃。

  這個姿勢,在這不熟悉的野外,讓順順很沒有安全感,它本來是想掙扎的,但是從項翛年的語氣中,它察覺到了她的狀態不太好。

  再加上,肚皮上隔著一層絨毛,它感覺到了從項翛年那邊流出來的溫熱的液體。

  以保護小弟的大哥心態,順順忍著不舒服,兩隻軟乎乎的爪子抱住了項翛年的腦袋,下巴貼上項翛年的腦門,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安撫聲。

  「謝謝你,順順。」

  項翛年吸了一下鼻子,把源源不斷終於找到宣洩口的淚水,憋了回去,帶著濃濃的鼻音,用她臉上乾淨的皮,蹭了蹭順順。

  這時,一陣山風吹來,項翛年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風順著亂了的衣領,吹進她黏膩的後背。

  項翛年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然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她還是怕的。

  但她出來也夠久了,再不回去,她怕大家擔心。

  意識徹底清醒之後,她手掌上的傷口也在火辣辣地叫囂著。

  項翛年小心避開手上的傷口,用手指勾出口袋裡的手帕,抹了把臉,把鼻涕眼淚都擦乾淨,哆哆嗦嗦站起來,給自己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想了想,她從已經被甩得一團亂的背包裡,找到了一面小鏡子,打開,觀察了一下自己的臉部表情。

  眼尾泛紅,鼻尖也紅紅的,臉上的淚痕有幾處沒擦乾淨,蓬亂的髮絲,凌亂的衣角,還有眼神裡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委屈。

  怎麼看,都是一個被欺負後的小白菜。

  她這副樣子,回去了也瞞不住他們。

  「欸——」好煩。

  要不,自己偷偷溜回去?就說她累了先回去了?

  「啊咧,年年,你怎麼在這裡?」

  !!!???

  聽見了熟悉的聲音,項翛年渾身一僵,她飛快揉了一把臉,把臉上那點可憐揉碎,換上一副她平日裡正常的表情,慢慢扭頭看過去。

  來人飄著一頭粉色腦袋,但不是常陸院馨。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項翛年失望之餘,也鬆了一口氣。

  「常陸院,光?」

  嗓子還帶著點沙啞,加上沒有散去的鼻音,常陸院光聽著,莫名覺得心裡有點癢。

  但下一秒,他走近,看清楚了項翛年略顯狼狽的模樣,他眉頭緊鎖,盯著項翛年受傷的手掌,膝蓋處磨破了的褲子,還有她明顯哭過的臉,帶著他不知來由的些許怒意,道:

  「這傷怎麼回事?」

  「啊,這個,剛剛順順跑出來了,我追它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然後現在迷路了,本來我還挺慌的,還好碰到了你,嘿嘿。」

  項翛年努力揚起笑,掩飾自己的不安,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

  「笑不出來就別笑,難看。」

  常陸院光一把拉過項翛年的手掌,仔細檢查傷勢,雖然態度強硬,但是手上的動作,帶著他自己沒有察覺到的溫柔。

  而項翛年一時不察,被動破例,祂要求的「不能肢體接觸」條約,這麼快就被打破了,她剛想抽回手,但聽到常陸院光讓她不要勉強笑的話,她憋回去的淚水,差點又失控了。

  「哦。」努力憋眼淚的項翛年,失去了收回手的最好時機,只能任由常陸院光翻看她受傷的手掌。

  「……這邊的光線,看不太清,不好處理,我們去醫務室。」

  常陸院光說著,單隻手拎起了項翛年懷裡裝著順順的背包,另一隻手沒有放下,避開項翛年的傷口,自然牽著她纖細的手腕,帶著她往前走。

  「誒?」被奪了背包的項翛年,還沒有反應過來,腳步就被帶著往前走了,她下意識停住腳步,連忙出聲拒絕這過於親暱的動作:

  「那個,我可以自己走……」

  常陸院光停下腳步,轉過身低頭,靜靜地看著面前眼神閃躲,透露著與平時不一樣的弱勢的項翛年,他舔了舔發癢的後槽牙,捏了一下手中的細腕,放下了。

  項翛年的手,是放下了,但常陸院光的手,轉而往上,在項翛年意外的目光下,放在了她的後脖頸下方的背部,帶上一點力道,輕輕往自己邊上的方向一推。

  兩人肩膀平齊,常陸院光這才開口說道:「跟上,走吧。」

  「啊,嗯。」

  沒明白他這一齣的項翛年,扭了扭脖子,想扭去他剛才大掌觸碰她後背的癢意,盡量不去聞常陸院光身上飄散出來的,熱烈的玫瑰香。

  並直覺閉上嘴,乖乖跟上常陸院光的腳步,走在他的身邊。

  如果忽略項翛年身上的傷勢,兩人走在一起的背影,也有幾分和諧。

  常陸院光熟門熟路地帶著項翛年,在殿裡拐了好幾道彎,然後,準確地停在了神社醫務室的門口,和裡面的醫生小姐姐打起了招呼。

  項翛年看他和醫生談話間的熟稔,她不免有些好奇,但她克制住了自己的八卦欲望,眼觀鼻鼻觀心,等著一旁去拿用具的護士小姐姐,給她處理傷口。

  但常陸院光看著低眉順眼坐著不看他的項翛年,總覺得不太爽,他止住了和醫生的對話,俯身湊到項翛年的耳朵邊上,和她單方面的,說起了悄悄話:

  「這裡的神社和我母親的公司有過合作,所以場面上需要寒暄一下,你……」別誤會。

  等等,自己想說什麼?

  讓她別誤會什麼?

  天吶,他怕不是瘋了吧。

  常陸院光停了嘴,沒有再往下說,他被自己接下來想說的話嚇到,無往不利的嘴皮子難得卡殼。

  一時之間,他的神色有些怔愣。

  而不太適應常陸院光噴在她耳朵邊上的熱氣的項翛年,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她著急地挪了挪屁股,躲開了劈頭蓋臉壓過來的馥郁玫瑰香。

  愣住的常陸院光沒有錯過項翛年躲避的動作,腦子裡還沒捋清的思路,頓然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後槽牙又癢了。

  「那我們開始清理傷口吧。」護士取好了用具,坐到項翛年的面前,示意她把手放到桌上來。

  項翛年照做了,就是……

  在醫務室明亮的燈光下,她那雙血淋淋又髒兮兮的手掌,頓時無所遁形,在看不見的鞋面下,項翛年不由得蜷縮起自己的腳趾。

  她不好意思的對常陸院光道:「那個,你能出去一下嗎?」

  項翛年獨自一人的時候,可以很堅強,哪怕她再怕痛,她也可以面無表情地看著護士,用鑷子取出手掌傷口處的大顆石子。

  但邊上有人就不一樣了,更何況是熟悉的人,她怕自己會軟弱,會有依賴,會忍不住撒嬌。

  她不想她現在好不容易武裝起來的平靜,潰不成軍。

  「……行,我順便去打個電話。」

  她不讓他看,那他就不看。

  「謝謝!」項翛年笑得解脫。

  但在常陸院光的眼裡,她雖然笑了,那雙濕漉漉的黑色眼底,卻是那麼的楚楚可憐,那麼的難過,那麼的,讓他心生憐意。

  他不想讓她這麼笑的。

  到底沒有多說,常陸院光放下背包,把順順留在項翛年的身邊,雙手插兜,捏緊兜裡的手機,走出去了。

  看著常陸院光善解人意走出去的背影,項翛年緩了一口氣,開始專心忍痛,憋住自己的表情。

  外面。

  「找到了,我們現在在醫務室……嗯,皮外傷……她說是順順跑出來,她追的時候摔去的……知道了,我會看住她的……」

  打完電話,和那邊逛得差不多,回頭想看看項翛年卻發現她不在原地而著急的眾人,大致說明了這邊的情況。

  匯報完,常陸院光掛了電話,人卻沒有動。

  他站在外面,吹著山風,背靠著牆,舉起自己方才牽著項翛年手腕的那隻手,指間摩挲著,若有所思。

  良久,快要成為一尊雕塑的常陸院馨,微微側過頭,打量起屋內的項翛年,因為項翛年是背對著門的,所以他的視線,可謂是,肆無忌憚。

  少女相較於同齡人來說,也過於瘦削的肩膀,哪怕穿得這麼厚實,也遮擋不住她的瘦弱,時不時顫抖的背影,可以想見她清理傷口時的苦楚,指不定還會掉眼淚。

  鬼使神差的,常陸院光腦子裡閃過不合時宜的念頭。

  她那雙黑純的眸子,如果噙滿淚花,濕漉漉的,一定很好看。

  那嫩俏的臉,輕輕一掐就會紅,想在她的身上,留下自己的指印,青紫交錯的……

  「光!年年呢?」趕來的眾人的疾呼,打斷了常陸院光跑偏的齷齪念頭。

  「喏,裡面。」常陸院光頭往裡面一點,示意眾人往裡面看。

  眾人烏泱泱就往裡面走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尋仇呢。

  醫務室裡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正好項翛年的傷口也已經到了包紮的尾聲,沒讓眾人看到她血肉模糊的傷口。

  「年年醬,你傷口還痛嗎?」

  「年年,你還好麼?」

  「年年,你下次要小心一點!」

  「……」

  常陸院光也走進去,看著眾人你一句他一句的,訴說著對項翛年的擔憂,視線也跟著眾人,落到了項翛年的身上。

  「謝謝大家關心,這次是我不小心,我下次會注意的,打擾大家遊玩的興致,真是不好意思……」

  已經恢復平和,臉上也不再有哭過痕跡的項翛年一一回應大家的話,然後在眾人去教訓順順不要亂跑的時候。

  她對上常陸院光的視線,將食指放到嘴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常陸院光:「……」

  大概是讓自己不要告訴大家她哭過了。

  保密而已。

  常陸院光無聲地點頭。

  項翛年得到常陸院光的保證,釋懷一笑,明艷又燦爛,像一陣清風,徐徐吹進常陸院光心底某個陰暗的角落。

  他的心,猛然一跳,慌亂躲開她的目光,不敢直視。

  雖然當初項翛年能夠輕易辨別出他們兩兄弟的事情,讓常陸院光對她也難免升起了興趣,但礙於心思過於明顯的自家弟弟,常陸院光對項翛年,也就到有興趣為止。

  但現在。

  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隱秘的喜悅。

  常陸院光右手輕輕附在自己的胸膛上,能感受到,堅硬骨骼下,怦怦亂跳的心臟。

  啊咧?

  不可能……吧。

  ——————

  [好細,好軟。]

  ——來自某個拉了手手還不一定開竅的粉毛腦袋。

  【作者有話說】


第85章 依偎

  回程路上,在有沙發的豪華車子裡面,眾人面對面坐成了兩排,但除了項翛年以外,剩下的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在項翛年的身上。

  從項翛年包紮好的手掌上,到項翛年破了口子的褲子上,再到項翛年草草整理過還是顯得繚亂的頭髮上,一直到項翛年略微濕潤的眸子上。

  手上的傷口,磨損的褲子,亂掉的髮型,看似都可以解釋得通,那眸子,可以說是剛才她清理傷口上藥時,因為疼痛而起的生理反應。

  但總感覺,哪裡不太對。

  而項翛年,抱著茫然但乖巧躲在包裡的順順,她低頭,不敢對上眾人關切的目光,也怕自己暴露出什麼。

  平穩的車子開出去沒一會兒,身體往後倒,卸了渾身的力道,軟軟地倚靠身後舒適的靠背,淚眼婆娑的,打了一個哈欠,並一下又一下地點著腦袋,裝作很睏的樣子,慢慢閉上了雙眼。

  搶在躊躇怎麼問項翛年話的眾人前面,她先一步裝睡,徹底斷了他們問話的機會。

  眾人:「……」

  面面相覷,這下倒也不好多問,他們看項翛年臉上的疲憊不假,儘管對項翛年的說辭仍有存疑,但也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閉嘴。

  可能是通宵了精力不足,也可能是爬山消耗了太多體力,還可能是受到了驚嚇,項翛年閉上眼睛裝睡沒幾秒,意識就遠去,沉入了夢鄉。

  車裡,因為項翛年在睡覺,眾人的動作都不由自主放輕,所以,項翛年睡著後被累著發出的均勻且小聲的呼嚕,清晰地落在眾人的耳邊。

  「……」

  「呵。」

  搶先一步坐在項翛年邊上的常陸院馨,看著項翛年的睡顏,輕笑出聲,其他人雖然也想跟著笑,但又怕吵醒項翛年。

  於是,包括常陸院馨的嘴,除了春緋以外的所有人的嘴,都被互相捂上了。

  我們都知道,笑,有些時候,被傳染了,是憋不住的。

  捂住了嘴,並不代表,能同樣捂住他們想笑的心。

  所以,不想發出響動驚醒項翛年的眾人,這群將來會站在霓虹頂尖圈子的權貴子弟。

  此時此刻,擠在一輛車裡,在互相的手掌下,在為一位可愛的少女,悶悶地偷笑著。

  春緋還好,她沒有發出聲音,無聲地笑著,就是她看向項翛年的眼裡,更多了一種姐姐對妹妹的愛護。

  須王環笑歸笑,但沒忘記小聲吩咐前面的司機,開車開得穩當一些。

  安靜地笑鬧過後,眾人也靜了下來,靜下來之後,先前的興奮情緒已全然退場,疲憊和睡意,也向這些在山上過度消耗了精力的青少年們,席捲而來。

  一個接一個的,都閉上了眼睛。

  前排的司機見了,更是握穩了方向盤,努力把車子開得愈加平穩。

  一時之間,安靜的車裡,是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孩子都玩累了。

  鳳鏡夜因為平時工作的緣故,倒是習慣晚睡了,但為了不打擾大家休息,他沒有在車上用電腦處理工作,也閉上了眼睛,靠在後面養神。

  全車,都閉上了雙眼。

  也就沒有人注意到,接下來的,這一幕。

  精疲力竭的項翛年,陷入深度睡眠狀態,全身放鬆的條件下,她的脖子並不能好好地支撐她穩穩坐在座位上。

  項翛年的腦袋開始滑落,她潛意識裡應該是記得她左邊是春緋,所以腦袋就自發往她認為安全的地方去倒。

  但,不知是否過於湊巧。

  睡意朦朧的常陸院馨,正好微微張開雙眼,想調整一下他現在不太舒服的睡姿,然後,他還沒有恢復清明的視野裡,就看見了項翛年的小腦袋,往遠離他的方向倒去。

  腦子雖然沒有清醒,但常陸院馨的身體卻下意識往前伸手,穩當地托住項翛年往春緋那邊掉的腦袋。

  接著,那隻大手,輕輕帶著項翛年一掌可握的腦袋,直接往自己的肩膀上放,還體貼地調整了一個讓她舒服的角度。

  末了,那手用輕柔的力道順著髮絲垂落的方向,摸到她暖和柔嫩的後頸,帶著安撫意味,像哄孩子睡覺一般的,拍了兩下。

  做完了這一套動作,常陸院馨的手順勢往下,攬住項翛年的腰,把她禁錮在自己懷裡,也防止她睡著睡著摔下去。

  抱著懷裡暖呼呼又香噴噴的項翛年,常陸院馨把頭往懷裡人的腦袋靠,嗅著她髮間的檸檬草香氣,閉上雙眼,養神。

  他捨不得睡著了。

  而,難得趁著節日下來一趟的祂,自然不捨得就這麼簡單離開,祂暗暗地跟在自家男主後面,結果,就看見了讓祂恨鐵不成鋼的兩幕。

  破例了!這麼快!還不止一次!

  關鍵還是自家男主主動的,祂又不能罵自己的傻兒子們,就只能恨恨地咬著幻化成的手帕,恨不得再一次現身,對著項翛年再來一次祂自認為的耳提面命。

  並不知情的項翛年,在睡夢中,只覺一陣搖晃,失去了依託物,但失重的下一瞬,又落入了一隻溫暖的枕頭。

  這枕頭不太一樣,有點硬,還會動,不過散發著讓她安心的淡淡梔子花香。

  就是這枕頭不太安生,會順著她的腦袋往下滑,有點熱的光滑觸感,一路撫摸到她的後頸,癢的同時卻莫名有被按摩的舒適感,讓她全身心的放鬆。

  項翛年睡得更沉了。

  她邊上的春緋和須王環也睡成了一堆,這一組,睡得特別香,特別「不省人事」,外界的紛紛擾擾與他們毫無關係。

  因為快到項翛年家了,所以有預備的幾人提前醒了過來,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醒的這麼及時,又沒有鬧鐘。

  總之,他們醒來的第一瞬間,就看見了靠在一起,睡得和諧的勁男靚女,妥妥的小兩口氛圍,看在幾人眼裡,是格外的,礙眼。

  尤其是常陸院光的眼裡。

  因為有心事,他沒怎麼睡熟,一睜眼,就看見對面自家弟弟摟著項翛年睡得正香的樣子,比旁邊春緋和須王環那一組,還要看不順眼。

  既然看不順眼,他也不慣著,就自動上手了,他上前,手動撇開常陸院馨的腦袋,動作有些粗魯,但沒有驚擾到項翛年。

  而睡衣濃重的常陸院馨一時不察,竟也被推開了,但脖子扭過去了,不代表身子也扭過去,那手,還牢牢地焊在懷裡項翛年的腰上。

  常陸院馨用嘴型無聲抗議道:「你發什麼瘋?」

  常陸院光和其餘人:「……」咬牙切齒。

  「唔……」

  但這點輕微的響動,還是驚到了項翛年。

  她逐漸甦醒過來,慢慢睜開雙眼,剛睡醒的視野還不太清晰,她一隻手抱著懷裡有著順順的背包,另一隻手習慣性的去揉眼睛,嘴裡不太清楚地咕噥道:

  「嗯……到了嗎?」

  意識模糊不清,項翛年說話的音調,帶著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嬌意,聽在在座幾人的耳朵裡,只覺癢到心裡去了。

  沒有人回應,反倒有幾聲清嗓音的輕咳,還有微不可察的喉結滾動的吞嚥聲。

  「喵。」一直揣著手手假寐的順順,張開眯著的獸瞳,抬起下巴,注視著項翛年,認真地回應了一聲。

  「嗯——順順。」

  神智不清明的項翛年,揉眼睛的手卻是精準地落在順順的腦袋上,輕輕揉了兩下,毛茸茸的觸感,讓她從被吵醒後的不適中,慢慢緩了過來。

  視線逐漸明朗,意識也變得清晰,身體也自動坐直。

  「嗯?」

  項翛年感覺到自己腰上架著一隻手,她先是順著腰低頭看了看,然後再跟著手的方向去找,再一抬頭,就對上了常陸院馨凝視著她的淺金色的眸子。

  想也不想,項翛年身體自動的,給了他一個肘擊,掙脫開來,皺著眉頭問他:「你幹嘛?」

  「嗯哼。」

  沒有防備的,突然遭受痛擊的常陸院馨,一聲悶哼,捂著自己被重創的腰部肋骨,往地上「咚」的一聲倒去。

  末了還戲精一般,擺了個白蓮花的專屬倒地小白菜姿勢,臉上的難以置信,和一點點的受傷,倒是一點不假。

  項翛年:「……」演!你接著演!

  剩餘幾人:「!!!」爽了!看好戲。

  順順:「喵哈——」好無聊,什麼時候到家啊。

  這番大動靜,睡得極沉的春緋和須王環先後醒了過來,春緋是和項翛年的同款揉眼睛,須王環則是抹了一把口水,道:「誒,什麼,什麼!怎麼了?到了嗎?」

  常陸院馨:「……」

  他選擇從地上慢慢爬起來,默默坐回自己原來的座位,在項翛年懷疑的視線下義正言辭地解釋道:

  「咳,這不是看你睡著了,怕你摔下去麼。」

  這也是,說得通的一個解釋。

  但項翛年注視著他眼裡不易察覺的心虛,她就不太相信他這個說辭,但這時,車子停了下來,她往外一看,發現到她家樓下了。

  她不再追究,因為常陸院馨這個樣子,她注定從他那得不到真實的答案。

  再加上今日的種種,她是真的累了,她現在只想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趕緊埋到被窩裡,狠狠睡一覺,什麼都不想去想。

  項翛年轉而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又嚴嚴實實地裹上圍巾,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和大家道別。

  然後,項翛年麻利地打開車門,一溜煙地下了車,哆嗦都不抖一下,頭也不回直往樓上走,好似有什麼洪水猛獸在她後面追趕。

  但她下車後,身後車門又接連傳來了腳步聲,項翛年回頭一看,全部都下來了,「嗯?還有什麼事情嗎,大家?」

  「不,就是有點,我們送你到門口吧。」

  項翛年:「?」


第86章 泡麵

  在眾人的堅持下,項翛年看清了他們眼裡的愧疚,鬆口讓他們跟著自己到家門口,一路走,他們一路不放心地叮囑她道:

  「年年,你要好好休息哦。」

  「年年醬,你用水的時候要小心哦,記得帶個防水手套。」

  「小心。」

  「……」

  「年年,你一個人可以嗎,晚上要不要我過來陪你?」春緋也出聲問道。

  大家的這一番噓寒問暖,讓項翛年覺得自己不僅僅只是手掌受傷了,可能是四肢一起受傷了,他們緊張的語氣,讓她覺得自己應該是受了連維持日常行動都困難的重傷。

  項翛年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

  不知道他們的愧疚是由何而來。

  總不可能是因為,她受傷了吧?

  她雖然的確是一個人留在那,但他們也在附近留了保鏢,正常情況下,只要她不亂跑,是不會出事的。

  對的,除了因為祂的意外,她今天本來應該是平平安安的。

  但這也屬於不可抗力,他們不需要把她受傷的責任攬到身上。

  心裡愈是因為他們溫暖的善意而熨帖,卻愈是覺得冰寒和麻木——這段日子,終將不再屬於她。

  項翛年在自己的門前站定,吐出一口濁氣,轉過身,面對跟在後面一起送她上來的眾人,她嘴角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她舉起懷中的順順,擋住自己半張臉後,扒拉它的爪子,對著眾人做了一個招財貓的動作,道:

  「不用,沒關係的,我自己可以的。雖然最後有一點意外,但我今天真的玩得很開心,謝謝大家,大家都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們學校見,晚安。」

  面對大家無微不至的友善,項翛年只覺之前好不容易憋住的酸澀委屈,要溢出來了,她是真的快憋不住了,一股腦吐出該說的話,揮手送別眾人,就快步閃進了門。

  「喀噠。」

  眾人:「……」也不用這麼急吧。

  門外,眾人面面相覷,但也沒有多說什麼,以為項翛年是太累了,畢竟她臉上遮不住的蒼白和疲憊,他們也看在眼裡。

  沒有過多停留,眾人看著項翛年進門就離開了。

  門內,項翛年關上門的那一瞬,鞋沒換圍巾沒摘,她似是力氣耗盡一般,把額頭貼在冰涼的門板上。

  無光的房間裡,藉著窗簾穿透進來的晨光,可以依稀看見她顫抖的肩膀,和順著臉頰不時往下,一滴一滴落在順順頭上的淚珠。

  「喵?」下雨了?

  「順順,以後……你得自己賺貓罐頭了……我沒辦法養你了,嗚……」

  項翛年為了不打擾到附近還沒有起床的居民,控制著音量小聲抽噎著,藉著這個偏了的理由,釋放自己對未來的恐懼。

  從遇見祂的那一刻開始,她一直用超出尋常的冷靜偽裝自己,精神也時刻保持高度緊張,腎上腺激素瘋狂分泌,在眾人面前若無其事。

  直到現在,她回到自己的安居之所,可以丟下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故作堅強,面對這無人的空寂,發洩自己的軟弱、後怕,還有不甘。

  她抱著順順,靜靜地蹲坐在玄關處,眼淚就像決堤的洪水,不斷往下淌,她的圍巾和衣襟,包括擦拭的袖口,全部都濕透了。

  期間,順順始終安靜乖巧地埋在項翛年的懷裡,暖暖的尾巴不時掃過項翛年裸露在外的耳朵,穩定發揮著它小暖爐的作用。

  這樣不知道坐了多久,附近逐漸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租戶和東堂婆婆互相道早的聲音,還有遛狗時狗爪子跑在柏油路上的聲音,周圍漸漸熱鬧起來。

  項翛年恍然,意識到自己應該洗個熱水澡,去睡覺,她起身,不在意已經僵硬酸脹的四肢,也沒有感知到已然變得冰涼的手指,只穿著襪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行走著。

  她只是恍恍惚惚,趔趔趄趄,用麻木的意識,拖動不太靈活的身體,先給順順倒了貓糧換了水,她才抱起睡衣走向浴室,開始收拾自己。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紅腫,像個核桃,鼻尖和臉頰被袖口的粗糙面料擦得通紅,髮絲狂野黏在脖子和鬢邊,煞白的臉色又青又紅,淚痕都能在臉上構成一幅畫了。

  「哇,好醜。」項翛年自嘲道,但沒忘記開啟牆上的暖氣。

  [看起來好慘。]

  她先洗了個臉,等空氣暖起來之後,用因為回溫變得麻麻的手指拽下了難解的衣服,然後站到了蓮蓬頭下。

  而在這只有她一個人的空間,項翛年還是忍不住,鼻尖又是一酸,乾涸的眼角又被浸潤,那一串串淚花,融合在熱水裡,劃過她光滑的肌理,落入下水道,再也找不見了。

  但項翛年掉金豆豆的時候,沒忘記動手洗澡。

  要是再像門口那邊來一出,別說她到時候熱暈過去也沒人給她「收屍」,用去這麼多水,到時候結算水電費的時候,她的錢包怕是也要哭。

  洗到最後,項翛年隨著逐漸降下來的水溫,腦子也靜了下來,捧起一手的水抹了把臉,她越想越來氣。

  從她來這邊世界開始,都沒有個誰來告訴她怎麼回事,現在她慢慢落定了,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神,卻告訴她說要被遣返。

  偏偏自己還得感恩戴德的,感謝祂能把本就屬於自己的東西,一起帶回去。

  她建立的所有,朋友,名望,包括事業,全部都在這邊。

  項翛年,在這邊一點一點建立自己,好不容易感受到了人與人之間的溫度。

  也好不容易做了心理建設,說服自己,狡猾的,貪婪的,占據原主的軀殼,汲取這邊世界帶給她的溫暖。

  然而……

  祂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她所有的努力,化為泡影。

  [憑什麼?]

  但現實是,她毫無對抗之法。

  唯一一點值得慶幸的是,原主還在,會在她走了之後回來,所有的,都會物歸原主。

  「誒——」項翛年覺得自己最近嘆的氣,比她以往的人生都要長。

  擦乾換上睡衣,項翛年踏出了浴室門。

  一出浴室,第一眼看見的,是守在外面的順順。

  「喵!」喲!終於捨得出來了,讓我看看你在裡面偷偷吃什麼好吃的?

  順順趾高氣昂地貼著項翛年的小腿,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雄赳赳氣昂昂的,往項翛年身後冒著水氣的浴室走去。

  結果,也可想而知。

  「喵啊!」怎麼都是水!好可怕!啊啊啊!

  順順像個炮彈一樣,呲溜的,就躥了出來,火速奔向窗邊它的小窩,埋進去,只有一個肥墩墩的屁股,朝向項翛年這邊。

  項翛年:「……噗呲,哈哈哈……」

  作為主人,項翛年笑得非常沒有良心。

  但方才的鬱悶和憋屈,也因為這一齣,散了不少。

  情緒稍稍鬆懈下來,項翛年的肚子,餓了。

  「既然這樣,那我來看看,吃個什麼早飯好呢?」

  雖然提了點精神,但也不是想幹太麻煩的事情,如果有馬上就能吃的東西就好了。

  「誒,泡麵?」

  項翛年拿著從櫃子裡角落翻出來的一大包豬骨濃湯泡麵,默了片刻,儘管不太符合她華國胃的吃早餐標準,但也很快就妥協了。

  早餐就吃泡麵加蛋。

  開火燒水,把湯料包倒進去,等熱水燒開,湯麵翻滾,項翛年攪動筷子,讓湯麵旋轉起來,中心形成一個窩窩的時候,她單手把蛋嗑了進去。

  蛋液觸及滾燙的水麵,邊緣瞬間變白,隨著鍋裡的旋轉,在中心隨著波動,逐漸被燙成一個圓潤的蛋形。

  用勺子把三分熟的雞蛋撥到一邊,加入麵餅,她喜歡吃有嚼勁硬一點的麵條,所以只煮了兩分半鐘多一點就熄了火,這一會兒,空氣中滿是豬骨濃湯的香味。

  在桌上墊上防燙墊,項翛年直接端著鍋,坐在了桌前,拿著筷子和勺子,就這樣吃了起來。

  順順從項翛年坐下來的那一刻,就從窗邊躥上了桌,蹲坐在項翛年的鍋邊,用軟軟的前爪扒拉了項翛年的手,矜持地舔了舔嘴。

  意思很明顯:給我來一口。

  項翛年:「……」

  項翛年用手背把順順撥開,用勺子喝了一口湯,豬骨濃湯的咸香,在這速食泡麵湯裡,真是被體現的淋漓盡致。

  麵條被煮得彈滑勁道,吸溜進嘴的時候,帶著濃香順滑的湯,連湯帶面一起吃下肚,五臟六腑都被安撫。

  再咬一口邊上的雞蛋,彈嫩入味,半凝固的蛋黃膏體緩緩流出,浸潤在湯裡吸收鮮美,附著在麵條上。

  略黏的蛋黃裹挾著麵條一起觸上舌尖,再配上一口湯,渾體通泰。

  「吸溜,呼嚕……」項翛年開展了一場只有順順旁觀的沉浸式吃播。

  嘴饞想吃卻被項翛年手動制止的順順:「……」

  只能幹舔著唇,舔著自己的爪子,舔著自己身上乾淨的毛髮。

  項翛年一鍋麵下肚,從胃部開始,暖意擴散至四肢,被麻痺的心臟也恢復有力的跳動,有東西下肚,她終於感覺重新活過來了。

  果然,人是鐵飯是鋼。

  沒管一口都沒蹭到而幽怨的順順,項翛年收拾乾淨廚房,就把自己埋進提前放了熱水袋的被窩。

  沒敢再胡思亂想,項翛年一進被窩,就閉上雙眼,專心入睡。

  寒冷的日子裡,已經習慣鑽被窩的順順,也跟著挪進暖烘烘的被子裡,躺在項翛年的胳肢窩,開始咕嚕咕嚕。

  伴著富有節奏的順順牌安眠曲,項翛年陷入了夢鄉,徹底沉睡前,她還有精力想著,以後她真的回到自己的世界。

  如果沒有順順,漫漫長夜,她又該怎麼入睡啊。

  睡著睡著,順順在滿被子的檸檬草香氣中,在滿滿的自家主人的氣息中,安全感滿滿的,睡得四仰八叉。

  反觀項翛年,睡熟之後,蜷縮著,和一旁完全打開的順順,大小相差無幾。

  可見其內心的不安定。

  ——————

  溫馨提示:

  節約用水。

  【作者有話說】


第87章 番茄雞蛋蓋澆飯

  一覺睡到大中午,醒來睜眼,項翛年覺得自己腦子一抽一抽得痛,太陽穴一突一突的,嗓子也很乾,還沒緩過神來,脖子旁邊就有毛茸茸的一團在拱她。

  項翛年抬手,呼嚕了一下順順的大屁股,rua著上面油光水滑的毛髮,「嘿嘿,順順。」

  操著一口沙啞的嗓音,項翛年把自己的臉往順順的身上蹭去,用上一點力,埋在毛裡猛吸了一口。

  「喵。」

  順順用爪子抱住自己的腦袋縮了縮,然後用後爪精準地踩在項翛年的臉上,把這個擾貓清夢的人類腦袋推開。

  「哎喲。」

  項翛年被迫移開,臉上印著一個淺淺的爪印,這一番玩鬧,項翛年也清醒了,她把放在床邊的衣服先拖進暖和的被窩,捂暖了直接摸索著在被窩裡穿好衣服她才起床。

  「嘶,好冷。」

  穿上棉拖鞋起床的第一件事,項翛年選擇打開了被爐,冷冰冰的空氣裡逐漸散發出暖洋洋的味道,項翛年吸取上次感冒的教訓,從家庭醫生留下來的藥箱裡,翻出一包感冒藥,想給自己沖一包預防一下。

  「嗯?飯後服用?」

  項翛年看著包裝上清晰印著的字樣,有點發愁,她打開冰箱,看看有什麼是適合她現在這個破嗓子吃的開胃餐。

  但是她又想吃粒粒分明剛剛出爐的香噴噴的白米飯。

  做什麼好呢?

  項翛年視線停留在冰箱裡還新鮮並熟透的大番茄上。

  「雞蛋……還有,那就做個番茄雞蛋蓋澆飯吧。」

  把番茄和雞蛋拿出來,項翛年先淘了小半杯米煮下去,然後有閒心的,煮了開水把番茄的皮燙開剝去。

  因為難得吃一次,她不想有不舒服的東西黏在她的口腔裡,到時候很難剔出來。

  把番茄切成小塊兒,雞蛋加入料酒和鹽去腥添味,攪拌均勻,都放在一邊備用,做完準備,項翛年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洗臉。

  怪不得感覺臉上這麼黏膩。

  她隨手把打散的雞蛋放到一邊,用指腹摸了摸自己的臉,腳下往衛生間走去,去洗臉。

  而還在被窩裡蠕動的順順,支稜著耳朵,聽見了項翛年往衛生間走的聲音,它鑽出個貓貓頭,觀察四周,眼睛雖然看不到檯面上的東西,但它靈敏的鼻頭,精準地瞄準了那碗蛋液的方向。

  順順舔了舔唇,警惕地望著洗手間的方向,聽著裡面淅淅瀝瀝但不斷的水聲,鑽出被窩,快速鑽到廚房灶台的下面。

  它蹲在下面,抬頭往上,整隻貓肩膀趴低,後肢和前爪蓄勢待發,輕輕一躍,就穩當地站在了檯面上。

  小有所得的順順沉浸在一時的喜悅當中,邁著勝利的步伐走向裝了蛋液的碗,沒有注意到衛生間的水聲已經停了。

  擦乾臉準備出來擦面霜的項翛年,只是下意識的,往廚房那邊掃了一眼,結果就看到了一隻鬼鬼祟祟的貓,正蹲坐在那碗蛋液面前,伸著爪子,往裡面探。

  「順順!」

  項翛年發出嚴厲的呵斥,用聲音制止順順的動作,腳下也跟著飛快跨步到廚房,直接拎起順順的後脖,把它抱離犯罪現場。

  把順順禁錮在懷裡,項翛年趕緊把它兩隻爪子都檢查得仔仔細細,萬幸,上面沒有蛋液,還是乾的。

  「你可真行啊,啊,順順,這裡面有酒有鹽,你能吃嗎?你怎麼就這麼饞呢,平時也沒少你貓條啊,你怎麼回事?!」

  項翛年一邊罵著,一邊把順順閃避得左搖右晃的臉扳正,強迫它對上自己的視線。

  順順可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再加上心虛,臉是對上了項翛年的臉,就是這個眼神吧,左瞄右看的,始終不肯對上自家主人問責的視線。

  滿噹噹的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項翛年看著順順拒不合作的樣子,心中只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但是為了給順順樹立規矩,免得它以後什麼都想吃,吃了自己不該吃的東西然後中毒什麼的。

  於是,項翛年板著一張臉,面上表情非常嚴肅,兩隻手拎著這隻未遂的貓,把它從廚房一路送到窗邊,送到籠子裡去。

  被關進去的順順,一臉懵逼,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被限制活動了,它扒拉著鐵籠的門,無果,然後可憐巴巴地抬頭,歪著腦袋看著項翛年。

  「喵嗚~~~~~~」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樣對我?

  喵得極其婉轉,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它還真知道,用什麼樣的方法,最能讓她消氣。

  但項翛年沒有鬆口,對著順順說教道:

  「不行,我看你還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你今天的罐頭沒有了,待會兒只能吃乾糧。」

  順順雖然聽不懂大部分的人話,但是關鍵的幾個字是聽懂了,「罐頭沒了」。

  它沒想到,自己竟然因為一時的好奇,就丟了今日份唯一的快樂,還被鎖起來了,而且,順順又瞄了一眼項翛年臉上的表情,確定她沒有在開玩笑。

  是真的!

  哇!

  它好慘!

  順順很快就接受了現實,像是失去了全世界的表情,悶悶不樂地趴在籠子門口,視線追隨著項翛年往廚房去的腳步。

  項翛年抹了個面霜,看電飯鍋上面跳著還有3分鐘的倒計時,她要開始炒菜了。

  繫上圍裙,把鍋子表面的水分擦乾淨,開火的同時,打開油煙機,等鍋燒熱,把靜置了一會兒的雞蛋重新攪勻,快速下鍋。

  「滋啦!」

  冰冷的蛋液剛一接觸到熱油,便被激發出強烈的反應,蛋液的邊緣迅速凝結成一圈成形的褶皺。

  略微翻炒,等鍋裡的雞蛋都差不多抱團,就添出,就著鍋底剩下的油,把脫了皮的番茄倒進去翻炒。

  鍋鏟稍微施力,把炒熟的番茄碾一碾,汁水迸濺,將番茄的酸甜全部激發,緊跟著,把先前添出來的雞蛋倒進去。

  加入適量的鹽和一丟丟的糖,翻炒均勻,然後小火,讓鍋裡燉煮一會兒。

  空下來的時間,正好飯也煮好了。

  項翛年找了一個深口的盤子,把新鮮出爐還冒著白氣的大米飯,添到盤子的一邊,用飯勺把米飯糰成一個半圓形。

  再把鍋裡濃稠的番茄雞蛋澆到一半的白米飯上,另一半任其淌在另一半的盤子裡,鮮嫩的顏色不斷激發項翛年的食慾。

  她端著盤子,走到小圓桌,把順順的籠子拎過來,窗口對準自己,讓它看著自己吃。

  順順;「……」你這個人,你沒有心!

  項翛年在順順死魚眼的視線下,毫無負擔地享用起了自己的午飯——賣相一絕的番茄雞蛋蓋澆飯。

  第一勺,是中間浸染了湯汁,已然染上爛番茄色號晶瑩剔透的白米飯,一點點的油光伴著金黃的雞蛋,一起送進嘴裡。

  第一口還是滾燙,隨之而來的,是番茄的酸爽和清口,軟糯的粒粒分明的米粒,裹挾著嫩滑的雞蛋,酸鹹度剛剛好。

  舌齒咀嚼間,米香夾帶著葷香,卻因為番茄自帶的酸意,吃起來不膩也不厚重,最後不捨地嚥下肚,又迫不及待地吃下一口。

  太久沒有吃到這家常的味道,項翛年的臉始終埋在碗裡,沒有抬起來過,給旁邊籠子裡的順順,上演了一番,什麼叫做真正的沉浸式吃播。

  順順:「喵!」

  順順開始扒拉籠子,並逐漸暴躁,還一邊罵罵咧咧。

  「喵!」差不多得了!

  「喵嗷!」快放我出來!

  前不久剛剪過的指甲,扒在籠子口子的鐵絲上,不停的,發出刺耳且讓人躁鬱的聲音,項翛年無奈,起身把順順從籠子裡面抱了出來。

  本來想找個地方放下的,但項翛年看懷裡仍舊盯著她的碗裡,躍躍欲試賊心不死的順順,想了想,沒撒手,就這樣抱著順順坐回了小圓桌前。

  但是這樣子她吃飯不方便,調整了下姿勢,項翛年把順順夾在她左邊腋下,騰出來的右手吃飯。

  順順眼裡的光徹底滅了:「……」出來了,又好像沒有。

  各種層面上都被鎮壓的順順,這回是徹底喪了。

  它放棄一般,把小小的腦袋,擱在它面前正好合適的項翛年的膝蓋上,乾脆閉上眼睛不再看,但從鼻子裡哼出了一口長氣。

  被氣息掃到的項翛年,低頭一看。

  看到順順這一幅生無可戀的可愛模樣,著實是沒有防備的被逗笑了,不把懷裡的這個小活寶安頓了,她這餐怕是吃不好。

  項翛年放下吃了一半的飯,抱著順順去拿了它的貓碗過來,放在自己番茄雞蛋蓋澆飯的對面,又接了一盤清水放在邊上。

  然後,去櫃子裡拿出了貓糧,給順順的碗裡倒上它平時飯量的四分之一,再把貓糧的口袋封好,重新放回櫃子裡,接著再坐下來。

  全程,項翛年始終牢牢抱著順順,沒有讓它掙脫出來過。

  而一看見自己的盤子就激動的順順,往前撲了之後才發現自己還被自家主人掌握在手裡,沒法動彈,貓碗裡的貓糧,自然也是吃不到了的。

  喵生真是艱難。

  本來還在掙扎撲騰的順順,洩了氣,彷彿認清了現實一般,原本還有筋骨的身體,軟成了一灘液體,從項翛年的手臂上,自然垂落下來。

  「哈哈哈……」

  項翛年,作為順順的主人,沒良心的放笑出聲,在順順哀怨的視線投過來之前,她先一步把順順放了下來,放到貓碗前。

  她努力平息自己的笑聲,冷靜對面前已經體驗到世間險惡的小貓咪諄諄教誨:

  「好了,順順,你這下該知道教訓了,以後別看到什麼東西都好奇,也別什麼東西想吃就往嘴巴裡塞,吃吧。」

  說完,項翛年把貓碗往順順面前推去,示意它可以吃了。

  收到意外驚喜的順順,頭也不抬就埋了下去,舔著一顆顆貓糧,珍惜地嚼著,一口嘎嘣脆咬碎嚥下去了才去叼下一個。

  這頓中飯,一人一貓,和諧,並相安無事。

  項翛年嘈雜的內心,也隨著一口一口吃下去的白米飯,逐漸寧靜。


第88章 肉鬆小貝

  新年參拜之後,在眾人眼裡,項翛年變得異常忙碌了起來。

  明明就在同一個空間裡,但奇怪的是,碰的上幾面,卻說不了幾句話,會被這樣或那樣奇奇怪怪的事情絆住腳,脫不開身。

  其中,有項翛年自己故意避開的因素,也有臨近年關,的確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要忙,再加上,暗地裡還有一群藏頭露尾的「祂們」,在一些無關緊要卻最後會聯結到讓項翛年忙碌起來的事情上施力。

  三方因素下,男公.關部的眾人,已經陷入「項翛年不足症」了,他們此刻,趁著開張前的準備時間,正圍在順順的邊上,睹貓思人,不斷呼嚕順順身上的毛,藉此充電。

  至於為什麼不進後廚,去近距離充電。

  因為項翛年借要保持後廚衛生的理由,已經趕了好幾撥蹭吃蹭喝的人出來了,雖然蹭吃蹭喝的確不太好,但之前項翛年可沒有這麼嚴格的。

  不對勁。

  很奇怪。

  「我說,大家有沒有感覺……」

  須王環剛起了個頭,大家已經猜到他接下來想要說什麼了,因為他們也是這麼覺得的。

  「果然,還是上次參拜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鳳鏡夜托著下巴思索,單手推了推眼鏡,回憶項翛年的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年年醬最近對我們好冷淡啊,我上次就不應該貪玩把年年醬一個人留在那裡,哇……」

  埴之塚光邦戰術性哭訴,抱著他的小兔玩偶,責備那時貪玩的自己。

  「光邦。」

  銛之塚崇站在埴之塚光邦邊上,搭著他的肩膀,臉上是和他的同款內疚和自責。

  常陸院馨沒說話但是一臉擔憂,以為項翛年這避著眾人的舉動,是她的厭食最近又嚴重了,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看見她吃飯的樣子了。

  但這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直接上去就問,只能在第三音樂教室以外的地方,尋找恰當的時機,堵人。

  至於常陸院光,自上次以來,他總覺得面對項翛年讓他有點彆扭,就沒有發表任何的言論,只是不時的,往後廚的方向張望。

  春緋倒是沒怎麼察覺到,因為項翛年對春緋的態度從一始終,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春緋只是從感官上,大致的,模糊的,知道項翛年最近很忙。

  外面的眾人情緒低落,對於解決當前的困境,找不出一點頭緒。

  而廚房裡面的項翛年,毫無察覺,她正在思索著要不要準備過年禮盒,推出後世繽紛的節禮,趁著新年賺一波。

  煙酒茶這些,項翛年是不敢想了,她的客戶的年齡群體,也不合適,那就只剩下時節糕點了。

  她可以按著後世的那種宮廷糕點禮盒,推出一波春節限定的御庭禮盒,絕對夠賺。

  不然等到放寒假,她可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賺不到錢。

  再加上她還得回趟國,路上來回的機票費路費什麼的,剩下的,除去伙食費,不足以承擔一次意外。

  窮家富路,千百年流傳下來的老祖宗的話,聽著照做,總是不容易出錯的。

  而且,存摺上存款的數額越大,她心裡就越踏實,也越穩妥,也更有安全感。

  「禮盒的話,裡面裝的點心得做得好看一點,包裝也都得考究一點,這樣的話……乾脆整個十全十美禮盒,過年嘛,誰都想吃點稀罕的,禮盒一做,到時候不論是送禮還是自己吃,都拿得出手。」

  項翛年越念叨越覺得可行,她跑到外面,想找鳳鏡夜借點紙和筆,結果剛一出去,就對上了眾人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項翛年:「?」

  眾人:「!」

  沒有想到項翛年會突然出來,因為這段日子裡項翛年她一直埋在後廚,基本上進去了就只在下班的時候出來,眾人連忙轉移視線,挑起話題,想把這一環節揭過。

  「年年醬,你出來是有什麼需要的嗎?」自認有罪的埴之塚光邦,殷切地走上前去,笑容中帶著那麼一點的諂媚。

  「啊,哦,我想找鳳前輩拿紙和筆,馬上要過年了,我們那裡過年要準備年禮的,正好學校也快放寒假了,我想著機會難得,打算推出一款過年禮盒,讓大家不要空著手回家……」

  「哦,這主意不錯,有想好具體做什麼嗎?」一說到這兒,精明的鳳鏡夜立馬就嗅到了商機,他連忙追問道。

  「有,我接下來要擬單子,點心首秀之後一直被客人催著上的荷花酥和蛋黃酥,那之後一直沒有機會再做,這次可以放進去,然後包裝上要……鳳前輩,你覺得可行嗎?」

  項翛年說到自己擅長的領域,加上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可以宣傳她家鄉的美食和過年傳統,就像疊了buff,項翛年徹底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她把自己的想法加上後世五花八門的營銷方案,盡可能的,描述詳細周全,末了還徵詢鳳鏡夜這個商業精英的意見。

  「你說的很詳細,你放心做,包裝上的事情我,我們來解決。」

  聽著項翛年的點子,鳳鏡夜的手在本子上跟著寫寫畫畫,一推眼鏡就想一個人應下,但他沒法忽略眾人射在他身上那刺痛的視線,頓了頓,他在最後改了一嘴。

  聽到「我們」一次,眾人滿意了,開始積極分活了,材料供給,儲存技術,包裝外殼,廚具補充,前期宣傳……你一句他一嘴的,把許許多多的活全部領走了。

  這架勢,簡簡單單的一次年禮準備,硬是被他們烘托的像是什麼隆重的盛大活動了,為了不讓項翛年太辛苦,也不想讓她沒日沒夜地窩在後廚做點心,他們還搞了一個預訂製,並限定每人只能購買兩盒。

  抱著新年參拜時留項翛年一人在原地的愧疚和彌補的心理,再加上一點點有趣,和很多很多的期待,因為聽著就很好吃,眾人的幹勁前所未有的高漲。

  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把項翛年這個計劃首倡人落在一遍,項翛年沉默,然後對邊上同樣是一臉無語的春緋道:

  「我先進去做東西了。」

  「嗯,好的。」

  項翛年走進廚房,先把今日份的點心,肉鬆小貝的蛋糕胚給攪和出來送進烤箱,然後拿過剛才討來的紙和筆,坐在檯面上,開始想點心單子。

  「荷花酥和蛋黃酥已經確定了,還剩下八種……」

  除此之外,項翛年還得考慮點心的享用時間,不能太短,不然沒等她後頭做好,前頭就開始爛了,這也不行。

  還有路上運輸的問題,她得做一些不容易「毀容」的點心,然後每一種點心都隔開,或者都單獨包裝起來。

  不能讓客人買回去的時候,點心的造型是各種精緻,一番運輸,買回家,打開盒子一看,精美的點心已經被顛得七零八碎。

  這可就不美了。

  種種因素考量下來,項翛年刪刪減減,最後劃定了八樣:

  有八片花瓣的棗泥酥,包裹各種堅果果乾的沙琪瑪,童年回憶的米花糖,因為缺少龍井茶而退一步的抹茶酥,到時捏成梅花的模樣,正好和梅花酥配對;

  再來是兩款偏咸口的點心,椒鹽牛舌餅和蔥香蟹殼黃,到時候點心都會隔開來也不怕會串味。

  最後,是考慮到當地口味,接地氣的豆沙餡定勝糕,就是外形,項翛年決定做成錦鯉的形狀,畢竟,年年有餘。

  當個好兆頭。

  項翛年的點心單子擬好,身後的烤箱也發出了「叮」的一聲,她把寫滿的紙放到一邊用筆壓好,起身先把今日份的點心做好。

  戴上專用手套,項翛年把裡面的好幾盤小貝端到麵包車架上晾一晾,再掏出烘焙用的大鐵盤,往裡面哐哐哐的,倒滿肉鬆和海苔。

  然後把這邊人常吃的沙拉醬倒了一盆出來,項翛年看著面前的沙拉醬,再想著它是怎麼從大部分的油乳化來的,她默了片刻,想到最近有幾位客人,嘴上玩笑似的說著長胖了,但從沒見過她們停嘴。

  項翛年又拿出一個盆,分了三分之一的醬過去,往裡面倒了適量的當季新鮮的草莓丁進去,水果多了醬就少了,還有兩種口味了。

  嗯,她真機智。

  草莓味的,只要把調和的醬,夾在兩片蛋糕胚中間,形成了一個「貝」就行了,這個簡單,很快項翛年就做滿了一大鐵盤。

  接著是肉鬆小貝,先用純純的醬把兩片蛋糕胚黏在一起,然後在蛋糕表面再淺淺塗上一層醬,再進海苔肉鬆的海洋裡滾一圈,出來就是肉鬆小貝了。

  這一抹一裹,著實讓項翛年比做草莓小貝多花費幾倍的時間,也就沒有注意到,進來的鳳鏡夜。

  鳳鏡夜趁著開工前的最後一點空餘時間,進來確認一下項翛年的情況,但沒想到她情況良好,正在埋頭工作。

  那他也就不打擾了,只是退出去之前,他發現了桌上,項翛年擬定的點心草稿單子。

  起先只是粗粗一看,但這一看,他就停住了出去的腳步,他把筆拿開,拿起那張紙仔細查看了起來,而紙張翻動的聲音,終於讓埋頭苦幹的項翛年抬起了頭。

  項翛年原本還有一點尷尬,可是看見鳳鏡夜嚴肅地看著她點心單子的表情,她一緊張,以為出了什麼問題,擦了把手,走到鳳鏡夜身邊保持一臂距離,和他一起端詳著這張粗糙潦草的單子。

  「鳳前輩,是有什麼問題嗎?」項翛年忐忑不安地問道,活像被老師提前抽查的學生。

  「雖然有點粗糙,但不論是從運輸的角度,包裝的角度,還是點心的精美程度,從我的立場上,我都覺得沒有問題,就是有一點……」

  「什麼?」

  「你這盒點心年禮,可能得配一套說明書。」

  項翛年:「???」

  【作者有話說】


第89章 過年禮盒

  「說明書!?」

  要不要這麼誇張!?

  「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說明書,就是可以捎帶著,簡單介紹一下這點心的名字叫什麼,有什麼典故,可以當做小故事一樣的放進去,這樣,價格還可以翻一番……」

  鳳鏡夜操著一副商人的口吻,越說越興奮,眼睛裡的奸詐又陰險的光,是越來越亮。

  旁觀看到他變臉全過程的項翛年:「……」

  「那個……鳳前輩,時間差不多了。」項翛年看了牆上的鐘,出聲提醒他道。

  「嗯,我知道了,就按照你這個單子來,包裝運輸什麼的你不用擔心,就是種類這麼多,儘管我們會限量,但我估計到時候的訂單量不會太少,你一個人做的過來嗎?」

  鳳鏡夜一針見血。

  項翛年:「!」

  啊呀,忘了有這一茬。

  項翛年想單子的時候太興奮,光考慮點心的樣式,就忽略了這至關重要的一點。

  她現在看著紙上每一樣點心,腦子裡回想它們的做法,大都不簡單。

  Oh no!

  她怕不是要把自己玩死。

  項翛年僵立在原地,「喀喀」的往鳳鏡夜那邊抬頭,試探性地開口:「那個,鳳前輩,你說,我現在種類減半還來得及嗎?」

  商人思維的鳳鏡夜,在這種時刻完全不知道體貼為何物,拍了拍項翛年的肩膀,以示鼓勵道:

  「沒關係,我到時候給你安排兩個甜點師打下手,你放心,都是信得過的人,不會把你的方子洩露出去。」

  鳳鏡夜,鋼鐵直男,關注重點雖然沒錯,但在偏離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項翛年也只是打個嘴炮,她不想放棄這麼好的一個宣傳她國家傳統美食的機會,而且,過年難得吃一次,她不想講究,聽了這話她也公事公辦道:

  「好的,但是提前說好,有些地方我會避著他們做。」

  至於免費傳授配方什麼的,在國內就算了,但在國外,還是要捂緊了。

  而之前的奶茶方子,她之所以那麼輕鬆的就給出去,首先一點,這個時期,自己國家裡奶茶的品種應該也挺流行,也挺豐富的,不怕她在這邊壯大。

  其次是,奶茶也屬於家常飲品了,因為奶茶的底子簡單,奶加茶,普通人在家裡也能煮,還能根據家裡人和自己的口味調整。而他們的「好好喝」奶茶店,也不過是在奶茶裡加了點花樣。

  最關鍵的是,她和男公.關部簽了合同,抱上這個世界男主角們的大腿,可以說是最粗壯的大腿了,因為他們後面站的是好多的「祂」,氣運有保證。

  而且,他們為了保持自身品牌的領先性和獨創性,會把一些重要配比捂得緊緊的,這也在一大部分堵截了配方的外洩。

  但宮廷點心就不一樣了,工序複雜不說,有些手法她也要背著人

  不然到時候流傳出去,要是被隔壁泡菜國知道了,她可得給自己的祖國手藝申請非遺留點時間。

  什麼?你說就一個點心禮盒,還能傳到隔壁國家去?

  她可不敢賭,誰知道這些權貴子弟的社交範圍,人際交往圈有多廣,這還是節日走親訪友最頻繁的時段呢,這點心保不齊就被他們吃到嘴裡了。

  要是正好被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士吃了,又正好讓他好奇問了一嘴,她敢說,第二天就會有有心人士爭先恐後的,把點心的方子送到那位人士的桌上。

  然後讓她華國的點心,被捏在不知名的他國人手上,被他們用他們的名頭發揚光大。

  那她可真的是,罪人了。

  別覺得她危言聳聽了,總之,在一些事情上,謹慎一點,總是沒有錯的。

  鳳鏡夜聽了項翛年的話,內裡心思轉了一圈,雖然奇怪平時大方展示人前的她,在這個時候選擇有所隱藏,但他也沒有異議:

  「嗯,你按照你的來就行,不用顧忌他們。」

  別看他嘴上應得輕鬆,但私下裡,鳳鏡夜已經決定自己回去,親自篩選一下甜點師的人選,嘴巴嚴實,眼裡有活,不會有其他歪腦筋的,最好還是要和他們簽訂保密協議。

  鳳鏡夜的腦子裡上升到何種重視程度,項翛年是不知道,她只知道接下來她會忙到飛起,但也會忙得很幸福,因為她的錢袋子會「蹭蹭蹭」的膨脹起來。

  誒,等一下,雖說是來幫忙,但是……

  「還有一個問題,他們的工資怎麼說?」

  項翛年,深受後世打工人被欠薪的新聞荼毒,她習慣性為和她一樣身份的打工人,謀取他們應有的福利。

  「關於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該給他們的,我會從最後的營業額裡抽出一部分當做他們幫忙的費用。」

  在員工薪酬這方面,鳳鏡夜遵循鳳氏集團的規矩,保證員工該有的薪資,一切都按照流程,一切都公事公辦。

  藉此,鳳氏集團很少有被員工投訴上至對簿法庭的局面,也因此,能讓集團把大部分的精力去鑽研技術,開拓人脈,讓知名度更上一層樓。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聽著鳳鏡夜稀疏平常的語氣,她就知道,他們員工平時的待遇,不會太差。

  也對,也不看看她現在是什麼待遇,同事友善,薪資豐厚並準時發放,上司也可靠不事逼,只偶爾強制性團建,但也沒有奇奇怪怪的酒桌文化、陪床文化和強制社交。

  而且,也因為這,她比起上輩子的家裡蹲,也見識過了不少風景了,體質也比上輩子的,好太多了。

  「鏡夜前輩,環前輩在找你。」春緋進來喊人了。

  「嗯,就來。」鳳鏡夜放下手中的草稿紙,先回了春緋一句,然後轉頭,對著項翛年:「我先出去了,人我會盡快給你安排過來。」

  這一聲,也打斷了項翛年的思緒,她揉了把臉,忽略這古怪的,不像是交代下屬一樣的既視感。

  項翛年拿了兩個盤子,盤子裡各放了一個肉鬆小貝和草莓小貝,塞到兩人手裡,揮揮手,就面無表情的把鳳鏡夜和春緋打發出去了。

  端著點心的春緋和鳳鏡夜:「……」

  空氣沉寂了片刻,鳳鏡夜率先用盤子裡的叉子,插了一口沾滿了肉鬆顯得毛茸茸,看上去很新奇激發品嘗欲的肉鬆小貝。

  舌尖第一個觸及到的,是咸香松絨的肉鬆,接著是裹在肉鬆之下,略微黏糊的沙拉醬,再來才是鬆軟的蛋糕胚,但沒想到蛋糕胚的中間還有醬料夾心。

  豐富又快樂的口感,一層裹著一層驚喜,如果肉鬆吃得稍微有點膩,旁邊的就是酸甜可口又清爽的草莓餡。

  一口接著一口,鳳鏡夜吃得忘乎所以,春緋看到他的吃相,也跟著泛起了口水,她拿起叉子嘗了一口,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吃著吃著,兩人面前站了一圈幽怨的沒有領到點心的眾人,其中,須王環臉上的怨念尤甚:「春緋————」

  完全把須王環忘在腦後的春緋:

  「……啊,我就說好像忘了什麼,對不起,環前輩。」

  利落道歉的樣子,讓須王環本來就沒有多少的火氣,瞬間偃旗息鼓,他眼巴巴看著春緋盤子裡所剩不多的點心,問道:

  「春緋,好吃嗎?」

  「啊?當然好吃。」

  春緋一副「你在說什麼廢話」的模樣,看著須王環。

  須王環:「……」心梗。

  但他決定先把重要的事情辦了,須王環把鳳鏡夜拉到一邊,小聲問他:

  「怎麼樣,你進去有看出什麼來嗎?」

  這敏感度,鳳鏡夜吃驚於須王環不同於往常的敏銳,他漆黑的瞳孔,對上那雙通透的紫眼,裡面只有純粹的擔憂。

  暫且收回打量的目光,鳳鏡夜回道:

  「沒有。」

  「啊,這樣啊……」

  須王環收回失望的眼神,但很快,又兩眼放光地撲向項翛年端出來的每人一份的小貝們上,吃得嘴角都滿滿是醬。

  鳳鏡夜盯著須王環的背影:「……」應該是錯覺吧。

  開張後,肉鬆小貝和草莓小貝,依舊受到客人的一片好評,然後等客人吃得差不多的時候,鳳鏡夜「不經意的」,透露出他們即將售賣過年禮盒的消息。

  緊接著,面對各位好奇的大小姐,他又一次「不經意的」,表示禮盒裡包含的有項翛年國家的宮廷點心,表露出貴重的意思。

  最後,他拋出了全校學生均可預訂,但每人限定兩盒的火乍彈。

  敏覺得客人,立馬沸騰,爭前恐後跑到鳳鏡夜面前,問也不問禮盒裡面有什麼,直接下單,生怕到時候會沒有。

  而調動了客人極大興趣的鳳鏡夜,現在卻說著拒絕的話語:

  「要預訂的話,現在還太早了,等之後我們把海報做出來,屆時,還請各位大小姐,根據自己的情況,再決定是否需要。」

  這下,迫不及待的,和在觀望的,紛紛提升了好感度和信任度,她們坐回座位,興致勃勃地討論著過年禮盒的話題,口吻中,是不約而同的期待。

  第二天,男公.關部即將發售年禮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櫻蘭學院,第三音樂教室的門口也熙熙攘攘擠了許多平常不太來這邊的人。

  已經熟知男公.關部有一個手藝高超的華國點心師的眾多學生,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他們可以買到項翛年出品的點心的機會。

  是的,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男公.關部定下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部內的點心僅限預約的客人享用,不得外帶。

  在項翛年不知道的角落,男公.關部的男主角們,大大減輕了項翛年的工作量,也為她抵擋了不少麻煩。

  而面對門口熱鬧的場景,早有準備的鳳鏡夜,已經連夜讓人趕出了海報,兩個張揚的易拉寶,就擺在第三音樂教室的門口。

  海報上是十種各個精美的華國點心,並附上了名稱和典故,還有包裝它們一看就高大上的古風禮盒。

  門口擺了兩張桌子,安排了一個專門的記單子的人員,人手是從須王環家裡借的,管賬的好能手。

  還有魁梧的維持紀律的保鏢,這是從埴之塚家和銛之塚家裡借調的,當然這些人到時候都會給予一部分的補貼,並每人會領到一盒年禮。

  而,這些作為家裡小一輩的學生,在帶回兩盒年禮之後,他們的家裡人先是從質疑不信任,再到翻閱盒子裡面那說明點心的精美小冊子,再看到掀開包裝後,裡面的造型無一不精緻,尤其是裡面的荷花酥,更是驚為天人。

  再不忍心破壞造型地淺嚐一口,豐富多樣的口感與美味程度,比他們以往吃的高級和果子相比,簡直不要太特別。

  如此不一般又別緻的小點心,家裡的各位女性長輩,瞬間從埋怨自家小輩亂花錢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追問他們是從哪裡買的,長輩們想直接追加十幾盒。

  家裡人這麼多,自家孩子就買了這麼兩盒,不夠吃,也不夠拿出去炫耀的。

  但聽了小輩們解釋說外面沒得賣,就這麼兩盒還是他們排隊搶著買到的,然後話題又扯到了男公.關部麾下的奶茶店。

  長輩們在可惜的同時,又好奇,想著既然出自同一個人手裡,那奶茶味道總不會差到哪裡去,點心吃不成了,總不能奶茶也不讓喝吧。

  於是,財大氣粗的長輩們遂托底下的人去買來喝,奶茶店在年關前,又狂漲一波營業額。

  深藏功與名的鳳鏡夜,勾起嘴角,算盤打得啪啪響。


第90章 回國

  「說起來,大家放寒假的時候,都有什麼安排?」

  臨近期末放假,最後兩週,課題作業繁重起來,各種年度清算也攢到了一起,部團活動也被減少了頻次,眾人難得聚在一起,吃著最近風靡全學院的年禮點心,聊著閒話。

  外面人僅限兩盒的年禮點心,在這裡,不限量,敞開吃。

  那一撥年禮,讓各方受益人都賺得盆滿缽滿。

  同時,因為年禮太受歡迎了,好多客人都抱怨買回去搶不到吃,鳳鏡夜乾脆讓項翛年就專做禮盒裡的幾種點心了,每次做兩種,輪換著做。

  這下,客人們滿足了,項翛年也滿意了,每天只做兩種,還能輪換著做,手都熟了,自然是又快又好了,還省事少費心。

  「一如往常地過啊,不是夏威夷就是巴黎,我都快過膩了。」常陸院光咬下一口棗泥酥,無聊地回著須王環的問話。

  聞弦知雅意。

  常陸院馨順勢把話題轉到項翛年和春緋的身上,「年年,春緋,你們呢?」

  「嗯,嘛,我一般在家裡,寫作業,做家務,走親訪友什麼的,和平時也沒有太大的區別。」春緋想了一下,嘬了一口熱騰騰的奶茶回道。

  像是固定程序一般,等春緋說完,眾人的視線從春緋的身上,齊齊轉移到下一個目標,項翛年的身上。

  頗有得不到答案,就誓不罷休的架勢:

  「年年醬,你呢?」

  面對眾人想組局的視線,項翛年垂下眼簾,把新換的一壺奶茶續上:「……我要回國一趟。」

  從來都沒聽說過的眾人:「!!!」

  「誒,年年醬,你什麼時候回去啊,我和崇假期裡正好要去華國交流比賽,你機票有訂好嗎?沒訂的話我們一起啊,說不定還順路呢。」

  埴之塚光邦愣了一瞬之後,緊跟著,旁側敲擊地問起項翛年在華國的落腳地。

  沒辦法,他們在華國的地盤上,沒法霸總似的打一個電話,說一聲「給我查」,就能拿到他們想要的資料,那地盤上的人太團結了。

  順著埴之塚光邦的話,還沒從震驚的情緒中出來的幾人,立馬豎起了耳朵。

  遺憾的是,項翛年並沒有打算告訴他們,她只是淡淡地看了眾人一眼,看得眾人無端升起幾分心虛想轉移視線,而後才道:

  「不順路,我放假當天的飛機,我要回去祭祖。」

  項翛年始終銘記著新年參拜那天,來自祂的警告。

  除了學校和工作,需要和他們社交的場所,為了不引起他們過多的疑慮,項翛年盡可能的,同他們維持以往的相處模式。

  只是在過程中,盡她所能的,規避掉和他們任意一方的肢體接觸。

  儘管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錯與否。

  但起碼,從她這麼行動之後,她不再心悸或不再遭受無厘頭的事故以來,她判斷,她的行為,是正確的。

  這不算逾矩。

  而在這之外的任何場所,她就有必要注重,和他們保持著合規的、一定的、符合她配角身份的距離。

  「這麼急嗎?」

  「嗯,是的,因為放假後沒幾天,就是我們那邊農曆的新年,路上要花的時間有點多,給祖宗上香燒紙錢的時間不能晚,我得趕回去。」

  項翛年一本正經,像在胡說八道,但她沒撒謊。

  上香燒紙是真的,要避開他們也是真的。

  這個理由……

  眾人先是一陣錯愕,但邏輯上沒有毛病,就是在圈子裡向來見多識廣也能言善辯的他們,在此時此景,竟然只能無語凝噎。

  項翛年用這句話噎住他們之後,也沒再管他們的反應,摸了摸牆上的順順,就埋進後廚忙活起來了。

  她邊走還邊想:

  對了,到時候順順……算了,一起帶回去吧,留在這裡寄養,也不是回事兒。

  她淋過的雨,不想讓順順也經歷一遍。

  很快,就到了放假的日子。

  接受了男公.關部的好意,借用了他們的司機,項翛年背著一個大背包,拖著一個大行李箱,還有順順的航空箱,和校門口站著的七人,道謝並揮手送別。

  他們本來還想送她去機場,但被項翛年勸住了,再加上,他們家族的規矩,每每學期末都得回祖宅匯報聚餐,進行一波餐桌上的戰爭。

  唇槍舌戰什麼的,他們也要梳洗打扮,在行裝和氣勢上不能落了下乘,這些都需要提前做好準備,所以,時間比較緊張的他們,也只能送到學校門口了。

  「再見!」

  「再見!」

  伴著暖橙的夕陽,眾人透過後面的車窗,注視著項翛年離去的背影,心中洋溢著不捨,還有一絲絲的不安和擔憂。

  好似生怕她不回來了。

  車內,項翛年看著窗外遠去的風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

  杭安城。

  特有的濕冷天氣,讓這個城市的冬季,格外寒冷,是哪怕你裹了厚厚的羽絨和厚厚的秋褲,都抵擋不住往骨子裡鑽的冷意。

  「呼——」

  再一次的,踏上了另一個世界的故土,熟悉又陌生,讓人心生忐忑,但更多的是期待。

  項翛年走出機場門,張開手臂大口地呼吸祖國的空氣,落地的天氣不錯,雖然沒有大太陽,但也算晴朗。

  但這舒張的狀態也就持續了一小會兒,在機場裡面囤積的暖氣,沒幾秒就散得乾淨,那熟悉的哆嗦感,讓項翛年捂緊了自己的外套和圍巾。

  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順順的狀態,發現暈機的順順也在打哆嗦,儘管它有自己天然的毛毯保暖,項翛年想了想,拆了一個暖寶寶,包在一塊小手帕裡,送了進去。

  順順連忙農民揣的,窩了上去,接著人性化的,舒了一口貓氣。

  項翛年看著有趣,興致來的,蹲下,和航空箱裡仍然萎靡不振的順順,還有背後的藍天,來了一個合影。

  「喀嚓」一聲,她的手機裡,又多了一張,她和順順,留存在這個世界的存證。

  根據她之前在霓虹網上查詢到的路程,再結合她依稀的記憶,項翛年找到了通往原主家的八路公交車。

  這時正好來了一輛,項翛年先把沉重的行李箱搬上去,大概是看著她一個小姑娘哼哧哼哧地搬行李太吃力,好心的前排大媽,搭了一把手,項翛年連忙道謝。

  然後拎著順順的航空箱上了車,往裡面的投幣箱裡放入了兌換回來的華國幣,再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因為項翛年回來得早,所以還沒有遇上人擠人的春運,車上還算空敞,公交車走走停停,項翛年發現她回到家鄉後,遇到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暈車。

  她不暈地鐵,不暈飛機,不暈男公.關部男主角們的豪車,在這裡,自家的土地上,她對公交車,暈的是一塌糊塗。

  這一點上,原主的身體倒是和項翛年一樣。

  一樣的,沒有富貴命,卻偏偏有了富貴病。

  項翛年還有餘力在內心調侃自己。

  但很快,餘力逐漸被消耗,項翛年明顯感覺不舒服後,她先是把順順連同航空箱,固定在行李箱上,確保它倆不會分體。

  然後她緊握著行李箱的杆子,踩好行李箱底下的輪子鎖扣,抱著背包,把自己的腦袋靠在座椅和車窗的夾角,穩固住不會隨著車子的擺動而左搖右晃。

  看起來可能有點奇怪,但是這是項翛年在她原來的世界,耗費了她有生之年的經驗和精力,總結出來沒有法子的法子。

  沒辦法,誰讓項翛年小時候沒有話語權,儘管已經有了自理能力,不管她怎麼哭怎麼鬧,還是要登上那輛每次轉三趟,要做四五個小時的車。

  不管項翛年在車上抱著個袋子,吐得天昏地暗,難受得翻來滾去,坐一趟就會被折騰去小半條命,下一次,不管項翛年如何哭鬧,她的母親,依舊強拉著她坐車回老家。

  回那個沒有任何人歡迎她和母親的,項翛年父親的老家。

  項翛年的奶奶,是典型的舊時代女性,以夫為綱,以子為本。

  所以,爺爺家暴時,作為妻子的她,不還手也不反抗。

  所以,對項翛年的母親,作為出軌兒子母親的她,只會勸和不勸分。

  對項翛年,雖說沒有明顯的重男輕女,但她對項翛年向來也沒什麼過多的關照。

  只是項翛年這一輩,就項翛年一個考上了大學,然後她態度倒是親熱了不少,聽說在村裡逢人就自誇。

  這也是項翛年一直不願意回她父親那邊老家的一個原因。

  雖然她和原主,在家庭的苦難上,不太一樣。

  但在不討家人喜歡這一點上,簡直太相似了。

  淺淺的回憶結束。

  大概是突如其來的鄉愁,讓她想起來自己童年的這些不愉快的回憶。

  做了這一番準備工作後,項翛年才放心地合上眼睛,睡著是不敢睡的,她可是一個人坐車的,坐過頭可沒人提醒。

  三個小時後。

  照舊被折騰的只剩下小半條命的項翛年,在各位乘客和司機擔憂和關懷的視線下,艱難地下了車。

  她坐在公交站牌的休息椅上,把頭靠在握在行李箱把手上的手背上,趴著頭,緩了好一會兒,才調整過來。

  期間,順順注意到項翛年的難受,它艱難的,從籠子裡伸出一隻爪子,搭在項翛年的手臂上,輕輕扒拉了兩下,沒伸指甲,只用了它粗糙的肉墊,往它自己那邊勾了勾。

  難受得說不出話,嗓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的項翛年,沒有出聲,她空出一隻手,握住了順順軟乎乎的爪子。

  還得是我。——來自順順得意的心聲。


第91章 炒麵

  循著原主的記憶,從公交車出發,項翛年拖著軲轆軲轆的行李箱,直行,左轉,右轉,右轉……

  一路上,追著原主的印象,路上的風景變得鮮活起來。

  天已經完全黑了,但路邊的燈光仍舊敞亮,邊上的小吃攤攤,不斷散發出熟悉的孜然香辛料的味道,還有鄉音發著吆喝。

  路過這條熱鬧的街,再走過這一片集中的垃圾桶區域,往前再走八十米左右,項翛年停在了一棟只有水泥裸色的老舊小樓前。

  這是上一世紀七八十年代建造的房群,這一片最高也只有六層樓,水泥灰的牆壁,一層樓高度的外牆壁上,有小孩子的塗鴉,雜亂但也童趣。

  感懷了一陣,項翛年看著這沒有電梯的樓房,又後知後覺地掃了眼她拖在手上沉重的行李箱,和沉甸甸的順順。

  嗯……

  項翛年認命,一手拎起順順,另一隻手把行李箱橫過來,憋著一口氣提了起來,快步往樓梯上爬。

  還好原主的家不高,在二樓,項翛年只需要爬三米高左右的樓梯,總共三十幾階的階梯,就可以了。

  雖然不多,但負重幾乎有一個半她的重量,一口氣上來的項翛年,還是喘著粗氣,項翛年先把行李箱和順順卸在門口,鬆了鬆因為過重的重量而短暫紅漲僵直的手指。

  活動了幾下,項翛年把背後的背包卸了下來,在包裹得最嚴實的最內層,掏出了一把鏽跡斑斑但表面沒有其他黏膩汙漬的鑰匙,往門鎖轉去。

  長久不用的門鎖不好轉動,但不能用蠻勁,否則鎖芯斷了,這大晚上的,項翛年不想走到家門口了,還要半途出去找開鎖的。

  幸運的是,項翛年轉了兩下,用巧勁開開了。

  「吱嘎……」

  長久未開的門,緊緊是輕輕的轉動,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陳舊聲音。

  項翛年把門大開,把兩個沉重的箱子先搬進去,然後,自己一腳踏了進去,老舊的門依舊擔負著它的職責,在項翛年進門後,隨著風,自發地關上了。

  房間裡面一片漆黑,散發著久不住人的濃重的死氣。

  透過關得嚴實的玻璃窗外的路燈,項翛年看清楚了房間內部的格局,三室一廳一衛一廚,非常典型。

  家具上都妥帖地蓋著防塵的白布,密閉的空間,項翛年用手指摸了一圈,比想像中的乾淨,但原主那時倉促匆忙間,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完,就直接被氣急敗壞的姨媽帶去霓虹了。

  這家裡,原主自然是沒有來得及參與收拾的。

  那麼,怕是只剩下熱心的居委會成員了。

  真的,真的,要感謝他們替原主,替自己,收拾的殘局。

  這麼長時間沒住的家裡,沒水沒電,電的話還好,她只需要照明,這一點手機的手電筒可以滿足,而且路上她怕手機沒電,買了個充電寶。

  就是今天晚上要梳洗的水……

  項翛年回憶著原主的記憶,一樓的小區牆上,有幾個水龍頭,是以前留下來的,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用。

  她先從窗戶那裡向外看,確認了的確是有那麼幾個凸在牆上的水龍頭。

  然後輕車熟路的,從衛生間的櫥櫃下面拎出來一個10L容量的塑料水桶,項翛年稍微用了點力壓了壓,她怕這麼久沒用的塑料水桶太脆了,到時候水灑一地。

  萬幸,因為環境密閉,也沒有受到陽光的照射氧化腐蝕,還算結實,還能打水用。

  項翛年行李還沒拆,決定先把睡覺的房間整理出來,順便把衛生間也收拾出來。

  下樓前,項翛年把順順給放了出來,倒了一點貓糧,然後叮囑它不要亂跑,儘管比較乾淨,但是還是得稍微擦一下。

  項翛年覺得她踏上故土後,運氣特別好,底下的水龍頭還能用,接出來的水都是清澈的,也沒有異味。

  提了大半桶水上去,項翛年快速把她的小房間和衛生間抹了一遍,不過在那之前她把厚厚的棉花褥子從裹好的密封套子裡抱了出來,攤開,撣了撣。

  接著鋪上自己帶來的床單,再把同樣包裝的杯子抖出來,又撣了撣。

  地上多了一層薄灰,項翛年這才開始抹桌子抹地搞衛生。

  前前後後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項翛年才用桶裡剩下的冷水洗漱,坐了下來。

  期間,順順除了上廁所撓了項翛年一下以外,被項翛年抱著它讓它在馬桶上上了廁所後,就一直乖乖地窩在床上,等到項翛年坐下來這會兒,它已經縮成一團睡過去了。

  想想也是,順順坐了飛機,做了暈人的公交車,一路擔驚受怕來到了新的環境,也該累了。

  項翛年輕輕摸了一把順順的腦袋,疲憊不堪的她也跟著躺了下來,被窩裡已經被順順熱得暖烘烘的,伴著微微的塵味,項翛年閉上眼睛就沉沉睡了過去。

  意識沉睡之前,項翛年還想著第二天要買點水果去看看當初幫了原主的居委會熱心人士,還要問問他們在哪裡繳水電費,還要……

  「呼——」

  靜悄悄的房間裡,兩道和諧的呼吸聲。一起一伏。

  窗外灑進來的月光,也變得溫柔。

  第二天一早。

  「磨剪子嘞,戧菜刀……」

  「……便宜點啦老闆……」

  「小兔崽子,趕緊起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又熬夜了……」

  「……」

  樓下樓上,熙熙攘攘的聲音,不間斷的,傳入項翛年的耳朵。

  那是,生命的活力。

  久違的鄉音,久違的吵鬧,讓久違回國的項翛年,被吵醒了也沒有起床氣,她伸了個懶腰,想著今天還有許多事情要辦,她起床穿衣。

  穿戴完善後,她拎著塑料桶,踩著樓梯,下樓接水。

  項翛年下去的時候,前面只有一個人在接水,她打著哈欠,等了一會兒。

  不料,前面的人轉過頭來,看見項翛年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有點驚喜的,遲疑開口問道:

  「你是……年年?當年被親戚帶去霓虹的,項家的女兒?」

  項翛年開水龍頭的手頓了一頓,順著聲音轉頭,從模糊的記憶中辨認出對方的面容,是那時原主家中巨變幫助她的居委會的一員:

  「王姨?」

  「誒,真的是你!都長這麼大了,回來過年嗎?當年你姨媽帶你走得急……你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王姨絮絮叨叨,嘴巴沒停過,放下手裡沉甸甸的水桶,一邊上下翻看項翛年的身體,看她沒多少肉只長個的瘦肉身軀,眼裡滿是心疼,話語中的關切是怎麼也擋不住。

  面對長輩熱切的關注,項翛年心中一暖,但行動上卻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嘴巴張張合合,除了一句「王姨」以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可能是看出來項翛年的無措,王姨笑了笑,復又拎起水桶往外走去:

  「剛剛回來吧,你家裡怕是有一堆事要忙,我就先不打擾你了,待會兒你收拾好了來我家吃中飯啊,一定記得啊。」

  說完,王姨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項翛年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灌了半桶水,上樓了。

  吃中飯啊……

  心裡懷揣著事,項翛年上樓用冷水洗漱完,然後大致把家裡都抹了一遍,蓋著的防塵布她沒有去掀,早上的時間來不及,而且她也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待多久。

  哼哧哼哧地擦完,把布滿塵味的枕頭和被子還有褥子,放在陽光正好的陽台曬著後,項翛年摸了摸自己癟下去的肚子,往順順的碗裡倒了一天分量的貓糧,叮囑它乖乖在家,她今天一天說不定都在外面忙。

  「喵~」

  換了環境之後異常乖巧的順順,在吃飯的間隙,回了項翛年一嘴。

  家裡大致乾淨,順順也會用馬桶,確認各個門窗都關好了,項翛年背著背包就出門了,第一站,樓下早餐店。

  要了一碗不加蔥不加榨菜只要醬油的咸豆漿,和一根新鮮出爐還在滋滋冒油的油條,再加一碗小份的中式炒米麵。

  項翛年捧著一盤她點的早飯,在人來人往的店裡找了一個靠牆的角落,坐下來享用久違的中式早飯。

  咸豆漿很好的起了花,項翛年用碗邊的白瓷勺喝了一口,鮮香醇厚,豆腥味被很好的去除,只剩下豆子的香味,醬油也加的剛剛好。

  再來一口熱燙還酥脆的油條,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原料大部分只是寡淡的麵粉,但炸出來卻這麼好吃,撕了一小段泡在咸豆漿裡,浸一會兒,讓油條的空芯盛滿豆漿,然後一起送進嘴裡,完成最完美的搭配。

  喉嚨被豆漿潤了之後,項翛年開始吃她的主食,不過在那之前,她加了桌上一看就很資格的辣椒醬,脆嫩的包菜和細碎的雞蛋,被醬油均勻包裹的長長米線。

  熟悉的鍋氣,搭配著不時的一口鮮辣,再間或喝一口豆漿,啃一口油條,項翛年的華國胃終於得到了撫慰。

  吃乾淨後,抽了桌上的紙巾一抹嘴,項翛年起身結賬。

  豆漿五毛,油條五毛,炒麵兩塊,感人的物價,讓項翛年的心情跟著明媚。

  這一頓早餐,填飽了項翛年的肚子,也讓項翛年有了回到故土的真實感。

  飄飄蕩蕩的靈魂,終於落到了實處。

  【作者有話說】


第92章 故人

  吃飽了的項翛年,決定先買點水果,去居委會看看。

  昨天晚上回來得匆忙,再加上她夜盲,燈光照射區域以外的地方她沒有注意,現在白天一看,發現馬路上和三年前原主的記憶中,是發生了不少變化。

  道路乾淨敞亮,哪怕是居民群樓間的小路,目之所及,都沒有看見髒亂之處,街道兩旁的店門也陸陸續續開張,鄰里互相問早,道幾句家常,嘮幾句八卦。

  街上到處都充滿著朝氣,一派欣欣向榮。

  早上的菜市場最是熱鬧,略過菜場門口擺在地上,用了一層花布防髒的幾個菜籃子,和討價還價的買賣雙方。

  項翛年走進菜場內部,路過飄散著各種魚腥味的一樓,踏過黑漆漆濕漉漉略微黏鞋底的樓梯,往上到二樓,來到專門的蔬果區域。

  明淨的白熾燈,空氣中帶著水氣的新鮮的味道,這個時節正是吃草莓的時候,除了蔬菜的香氣外,還飄逸著迷人的草莓因子。

  項翛年選了一家擺放整齊賞心悅目,讓強迫症極其舒適的新鮮水果攤位,因為不知道居委會他們的喜好,項翛年買的是當季的草莓和萬能的蘋果。

  又因為不知居委會的人數,項翛年買的時候直接按箱買,買了兩箱草莓和一箱蘋果,剛剛好是她自己扛得走的重量。

  居委會的辦公室,距離菜市場不遠,在項翛年的手瀕臨界限快要掉下來之前,她到了。

  上了年代的玻璃門,門上有不同長短不同深淺的刮痕,但是門前門內,都被收拾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大概是看項翛年的架勢太過費力,站在前台擦桌子的中年女性來到項翛年的面前搭了把手,一起放到待客桌邊。

  項翛年看著面前又一個熟悉的面孔,正斟酌著自己該怎麼開口,就聽面前的人說道:

  「姑娘,以前好像沒在這邊看到過你,最近新來的?來這兒是有什麼事嗎?」

  自詡這一片區域的百事通,從來沒看到過項翛年的面孔,這位中年女性不住問出聲。

  「……陳姨,是我,項翛年,當年去霓虹,走得急,沒來得及收拾家裡,這次回來過年發現家裡都被收拾的這麼乾淨,我來拜訪一下大家……」

  項翛年先說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表明了來意,再接著,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和友善的長輩對話什麼的,項翛年沒怎麼經歷過,說完該說的話後,就找不到接下去的話題。

  但那中年女性,陳姨,聽了項翛年的話後,瞬間瞪大雙眼,然後上下仔細看了看項翛年,從她的眉眼間,辨認出她,驚喜道:

  「年年!真的是你!都長這麼大了!」

  那雙粗糙布滿了繭子但溫暖的手,激動地拉上了項翛年垂在身前的雙手,緊緊地握了握,然後看著看著沒忍住,空出一隻手,輕輕摸上了項翛年的臉頰。

  雖然情緒上頭了,但陳姨也沒有忘記正事,她嗓子一揚,把裡面辦公室裡的人全部都喊出來:「大家快出來看看是誰來了!」

  項翛年眨巴著眼睛,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反應,又聽到裡面陸陸續續往外面走的腳步聲,她不由自主地屏息,往聲音的方向眼也不眨地看去。

  「是誰來了,陳姐,讓你這麼興奮……年年!」早上剛碰面的王姨走在前排,一眼認出了項翛年,她快步上前。

  「王姨。」項翛年拘謹地打了一聲招呼。

  「王姐,陳姐,這姑娘是?」

  「哎呀,當年項家的孩子啊,你認不出來?」

  「哦!是那家的孩子啊,」那人頓了頓,好好地看了看項翛年,長輩的手慈愛地摸了摸項翛年的腦袋,道:「好孩子,都長這麼大了啊,就是不長肉,看著怪瘦的,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剛回來家裡都沒吃的,中午到我家去吃……」

  「什麼去你家吃,我已經說好了先去我家的!」

  「……」

  項翛年斟酌的話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面前突然爭起來的中年群體晃了神,但下一秒看著大家越爭越烈,幾乎要到臉紅的程度。

  她趕緊出聲阻止:「陳姨,王姨,我今天還有事情要忙,遲點,遲一點我再去你們家好嗎?先吃點水果,消消火……」

  項翛年那雙做甜點極其靈巧的手,此刻,有些笨拙的,撫在就近的王姨背上,幫王姨順氣,然後問出她要怎麼繳水電費。

  「對了,瞧我這腦子,你那房子這麼多年沒用,現在肯定沒電沒水,沒事沒事,你想好哪天來提前說一聲,我一定燒好菜等你啊,來,先加個電話……」

  王姨從她的紅馬甲兜裡掏出老式翻蓋手機,和項翛年差不多的款式,然後交換了聯繫電話,當然,當年幫助項翛年的那些熱心人士,項翛年也一一添加到自己的聯絡簿。

  手機裡,項翛年原本填不滿一頁而單薄的聯繫人,一下子增加到第三頁。

  一陣喧鬧後,項翛年趕緊獻上自己買來的水果,接著被王姨拉著認了一撥人後,她才終於被釋放,去繳納水電費。

  項翛年拿著王姨手寫的地址,和他們口述的「往前走……解放路上,看到大鐘擺……五岔路口……」指示方向,謝別眾人之後,往外走去。

  本地人指路時會不自覺的,帶上本地人對某一標誌性建築物或是某些地方的專屬稱呼,這就導致了項翛年在找路的時候,還需要找本地人口中的路標。

  不過,比起準確的指路,有標誌性建築的指路,對於項翛年來說,更容易一些,因為她在路上分不清東南西北,分不清上路下路,只分得清左右,只在太陽升起或是落山的時候,分得清楚。

  但饒是如此,七拐八彎的,走了大概兩公里,項翛年差點迷失了方向,好在繳費大樓還是比較好找的,它建得高。

  走到門口的時候,項翛年無比想念後世那些快捷方便的缺德地圖、千度地圖、狗狗導航……

  拿號子排隊,前面還有十幾號人,項翛年坐在等候大廳,敲著自己酸軟的小腿。

  等到輪到她的時候,已經是50分鐘後了,但輪到她也不代表能辦好,窗口的小姐姐說她的少兒身份證不行,過期了,去隔壁公安局重新辦一張,還得再去辦一張限定的銀行卡,必須是四大行的。

  項翛年懵懵懂懂的,遵循指示,到隔了兩條街的公安局辦了一張身份證,還好前段時間她過了16歲的生日,可以辦理一張十年有效期的身份證,但身份證出來最快也要半個月。

  沒辦法,項翛年拿著加了十塊錢就能立馬辦出來的臨時身份證,再跟著門口小姐姐的提示,走到再隔著一條街的紅字銀行,拿號排隊,辦了她人生當中第一張屬於自己的不被監控的銀行卡。

  大概是看項翛年年紀小,又是自己一個人來的,而且辦完卡立馬就往裡面存了幾張紅票票,那窗口的阿姨拉著項翛年的手,看著她閱讀完防詐騙信息後,才放她走。

  幾經波折,項翛年拿著臨時身份證和新鮮的銀行卡,再度來到繳費大樓,過了飯點,人已經少下去了,不一會兒就輪到了項翛年。

  這回辦理得暢通無阻,非常順利,以後繳水電費也不需要她親自來了,只要綁定的卡上有錢,月結的時候就會從卡裡扣,方便了不少。

  出了大樓,一件事情辦妥,項翛年精神放鬆下來,才感覺到餓,她看著路邊,找到一家她從小吃到大的快餐店,點了一份小份的蔥油拌麵和小份的餛飩。

  這個幾乎算是標配的隱藏菜單,也不知道是誰發明的吃法,來到店裡,項翛年總是會習慣性的點這兩份。

  付了錢,沒等多久,熱氣騰騰的小餛飩先上了桌,項翛年拿起碗邊的白瓷勺,往碗裡轉了兩圈,讓碗底的紫菜榨菜蝦皮都浮到上面來後,喝了一口湯。

  一如既往的白開水味,但慢慢品,湯裡又夾雜著淡淡的咸香,再來一口只有鹽味的肉餡小餛飩,餛飩皮輕薄的好似不存在一樣,整體清光光的味道,莫名的,就讓人渾體通泰,彷彿渾身上下,都被洗滌了一般。

  喝了幾口清淡的餛飩湯,蔥油拌麵也跟著上來了。

  霸道的蔥香侵襲著鼻腔,澆上去的熱油還在冒泡,勢要榨盡蔥的最後一滴餘香,趁著油和醬汁還沒有融合,項翛年拿起筷子,直接抄底,從底下的醬汁往上翻,在醬汁被麵條完全吸收之前,攪拌均勻。

  扁平的韭葉面能最大限度的,吸飽醬汁,淋上一點鮮紅的醃辣椒汁,用筷子旋轉裹上一圈送進嘴裡,簡單樸素卻不失美味的素麵,撫慰了項翛年剛才辦事跑來跑去略微浮躁的心。

  就著一口餛飩湯,和不時滑進勺裡的小餛飩,項翛年呼嚕呼嚕地喝著湯,又吸溜吸溜地吃著麵,一筷子搭著一勺子,很快,就把這餐遲來的午飯解決完畢。

  暖意從胃部擴散到四肢,在這寒冷的冬季,項翛年腦門上出了一層薄汗,看著外面還明亮的天色,她打了一個飽嗝:

  「嗝~今天辦事情,比想像當中的快啊,是先回去,還是順便,把接下來幾天的事情,也提前辦了呢?」

  項翛年從桌面上的紙巾盒裡抽了一張餐巾紙,在腦子裡回想原主有關國貿大廈的記憶,琢磨著路徑,考量自己的體力,她眯著眼,擦了擦嘴,朝著埋在後廚忙活的廚師,喊了一聲結賬。

  那就,一鼓作氣吧。


第93章 老式糕點

  幾年不見,矗立在中心位置的國貿大廈,依舊巍峨,富麗堂皇,彰顯它恢宏的地位。

  項翛年推開乾淨的能把人的面容反射的一清二楚的玻璃大門,走了進去。

  一樓,是各式各樣的化妝品和護膚品的櫃臺,每個櫃臺飄散著不一樣,但同樣醉人的香粉味。

  她憋著氣,快步通過,只想快點跨過這一堆熏得她頭暈的香氣,趕緊走到樓梯上到二樓,一種香味也就算了,多種濃郁的香氣混合在一起,項翛年只想吐。

  踩上樓梯的那一刻,項翛年雙手捂在鼻子前,大大喘了一口氣,雖然空氣還是香的令人窒息,但是有手捂住,也好受了許多。

  上到二樓,是陳列在透明鞋架上的各式各樣的鞋子,項翛年繼續往上,一直上到頂樓,項翛年終於找到了適合送禮的東西,她對著店員指著擺在展示牆上的那一方絲巾,道:

  「你好,那個可以拿下來看一下嗎?」

  那店員正無聊地磨著指甲,她聽言先是上下掃了一遍項翛年,張口似是想說什麼,但項翛年身後飄過了一個身穿正式西裝,胸口掛著銘牌的似是經理一般的人物,冷目看著店員。

  項翛年沒察覺到身後的經理,她皺眉看著面前態度驟變的店員,看著店員一下子變得熱情的笑容,然後看著她踩著凳子,把看中的那方絲巾取下來,呈到眼前手邊。

  那經理滿意地看著那店員誠心服務的樣子,轉頭找了個僻靜的樓梯間,打了個越洋電話,「喂,大哥,我看見項小姐了,她現在在我們這邊的國貿大廈……」

  「……嗯,好的,我知道了,這次多虧有你,老弟,你多留意……」

  寒暄了許久,承諾了條件,這對快出了五服的遠房兄弟雙方,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後,方才掛了電話。

  如果項翛年當時回過頭的話,一定能看見那經理的眉眼,和在霓虹,經常開車載她的司機師傅有一丟丟相似的地方。

  經理掛了電話,立馬轉身回去,看到項翛年手邊堆了一大堆禮盒,他上前:「您好,這位客人,需要為您提供送貨上門.服務嗎?」

  「啊,嗯,好的,麻煩你了。」

  一時買上頭的項翛年,看了眼自己手邊,那堆她一個人絕對拿不回去的禮品小山,愣了愣,欣然接受經理的提案。

  「好的,那麻煩您留下電話號碼、地址和您方便收貨的時間,我們這邊會給您送過去。」

  經理臉上堆笑,從身後掏出一個小板板,從胸口的口袋裡拎出一支筆,取下筆帽,恭敬,甚至說得上諂媚的,遞給項翛年,示意她往上面寫。

  「……謝謝。」

  過度體貼,讓上輩子不斷在網上看到詐騙拐賣新聞的項翛年,下意識的遲疑和猶豫,但想著這裡是國貿大廈,再怎麼樣,也不會發生上門綁架的事情……吧。

  不過,國內大環境下,安全還是可以信賴的。

  但想歸想,項翛年沒有留下具體的門牌號,只讓他們送到小區的門口,「你們送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吧,我自己下來拿。」

  「好的。」

  雖然不甘心沒有得到具體的地址,但經理得到小區名字也算是完成任務了,再說了,人家小姑娘警覺性這麼高,也不是什麼壞事。

  已經成家並育有一女的經理,笑眯眯地送別項翛年這位大客戶:「歡迎您,下次光臨。」

  確認項翛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經理反手一拍,把紙上的信息通過手機,傳送到了大洋的彼岸,司機的手機裡。

  「叮咚!」

  幾乎是下一秒,經理是手機上就接受到了一筆轉賬的消息,經理美滋滋地數著自己賬戶上多了的好幾個零,轉身肅著臉,面對探頭探腦的那名店員,冷言警告:

  「你是在服務崗位上,耷拉著一張臉給誰看,啊,本事不大,膽子倒是不小啊,還學人家看菜下碟了!下次再犯,你就不用來了。」

  「是,是,我錯了!經理!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店員一個激靈,也不敢再好奇了,趕緊低頭道歉。

  「行了行了,有那認錯的功夫,還不趕緊把這些都包起來……包的好看一點!」

  「是!」

  海的那邊。

  霓虹。

  司機收到照片後,立馬殷切地轉給了自家少爺,「少爺,您請看。」

  「立刻訂機票,」鳳鏡夜得到地址後準備立即動身,但衝動過後回過頭來,看著跟在他身後的司機,「下個月是不是該發年終獎了?我個人給你補貼雙倍,到時候你自己別忘了。」

  司機:「!!!」

  「好的,謝謝少爺!」司機萬分驚喜,跟上鳳鏡夜的腳步,快步上前幾步,卑躬開門。

  誰料。

  「啊咧,鏡夜前輩,你這麼急,是要去哪裡啊?」

  鳳氏主宅門外,是單手搭互相肩膀一臉「被我抓到了」的常陸院雙胞胎,還有一臉控訴的須王環和狀況外的春緋。

  鳳鏡夜:「……」

  最初只是單純無聊,所以想找大家一起耍的雙胞胎,沒想到有這麼大的意外收穫,自然是不可能輕易放過鳳鏡夜了。

  於是,機票最後訂的,是整整齊齊的五人份。

  至於少掉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的兩張機票,他們已經早早去華國交流比賽了。

  華國。

  辦完事的項翛年,被諸多事宜壓著的肩膀,松快了不少,這會兒她正舉著一串花了她一塊五毛錢的糖葫蘆,在街邊散步。

  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無端讓人生出幾分睏意,但項翛年手中偏酸的糖葫蘆,又給她振了神。

  裹著一層脆糖的山楂入口,唇齒咀嚼間,讓人口舌生津,驅散了昨天舟車的勞頓,也緩解了今天輾轉的憋悶煩躁。

  一路慢慢地走下來,呼吸節奏變得平穩有序,走過家門前的最後一段醫院門口的路時,對面突然傳來老式蛋糕的濃香。

  純純的蛋香夾雜著糖味的香甜,隱隱還有甜滋滋油汪汪,讓人欲罷不能,不由自主停下腳步的味道。

  項翛年就是被吸引的一員,她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走到過斑馬路的人行道前,等待下一個綠燈亮起。

  30秒倒計時,讓項翛年覺得時間過於漫長,她踢踏著邊上的圓石墩,一下一下,跟著紅燈倒計時跳躍的頻次,磨著腳尖。

  終於,綠燈了。

  項翛年先是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亂七八糟不守規矩橫衝直撞的闖紅燈車輛,她才邁著輕快又迅速的步伐,往對面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這附近的居民聞習慣或者吃習慣的原因,店門前並沒有太多的人在排隊,很快就輪到項翛年了。

  好久沒吃到這些老式糕點的項翛年,把自己感興趣或是看上去好吃的,都買了個遍,老式雞蛋糕,焦糖脆底小麵包,和新鮮出爐熱騰騰燙手的紅糖餅。

  糖葫蘆已經吃完,有些倒牙,這時正好吃點甜嘴的,緩緩那股酸勁兒。

  一口咬下去,鬆軟的餅皮裹帶著些許滾燙黏稠的紅糖汁,甜味順著喉嚨,浸入心底。

  「嘶……好燙!好好吃!」

  吃得太心急,以至於燙到嘴的項翛年,還不忘稱讚味道,得到店員的友好一笑,項翛年後知後覺不好意思,訕笑著走開了。

  拎著裝紅糖餅的紙袋,先放回袋子裡,晾一下,項翛年重新挑了一個溫熱的老式雞蛋糕,一口塞進嘴裡。

  油潤的外表,讓手指表面附上一層油,項翛年用舌頭舔了舔指間,把手指上多餘的油脂舔去,期間,嘴巴也沒忘記咀嚼。

  甜香的軟韌糕體,不太需要牙齒的輔助,就能輕輕鬆鬆把它分解開來,沒嚼幾下,充滿空氣的蛋糕就化成甜蜜的糖液,融化成童年的幸福,一起吞入肚裡。

  再捏起一個焦糖脆底小麵包,「喀嚓」一口,恰到好處的焦底,咬下去,清脆有聲,麵包體也非常有嚼勁。

  一路品嘗著,一路小步歡快地走著,項翛年吃的津津有味的姿態,讓走過的路人不由自主把和善的視線投到她身上。

  甚至還有人來問,項翛年吃的是哪一家的點心。

  項翛年:「……」

  把嘴裡剩餘的麵包,快速嚼完,差點噎住,等嘴巴裡沒東西了,她給那人指路:

  「醫院對面那家,對,就在那個拐角……嗯嗯,不用謝。」

  把三種味道都嘗了個遍,過了嘴癮的項翛年,選擇先住嘴,不過在那之前,咬了幾口的紅糖餅得吃了。

  「嗯!好吃!」

  項翛年到家後已是接近晚飯的時間,早上出門前還賴在床上的順順,從項翛年踏上樓梯的那一刻,從它蹭完味道的最後一個角落,鑽了出來,候在了門口。

  項翛年掏出鑰匙開門的那一瞬間。裡面立馬就響起了順順的聲響:

  「喵!」

  喲,你個兩腳獸出去浪了一天了,終於知道回來了啊!

  而會錯意的項翛年,關上門,蹲下身,感動地摸了摸順順的腦袋:

  「我回來了,順順。」

  ——————

  溫馨提示:

  販賣他人隱私,是違法的哦。

  是要被抓起來踩縫紉機的呢。

  還有,如無意外,請遵守交通規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別低頭看手機。

  【作者有話說】


第94章 撐腰

  第二個早上,睡得充足的項翛年,在家裡享受著水龍頭的自來水,和人類科技的燈光,給自己好好刷了個牙,洗了個臉,敷了張面膜,把頭髮全部紮上去,露出了額頭。

  她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然後從昨晚送上門的一堆絲巾中,挑了最開始她挑選的最貴的那一塊,準備去王姨家。

  昨天晚上,項翛年鼓起勇氣在飯後的閒餘時間,給王姨打了一個預約上門的電話,到長輩家裡,事先還是需要提前告知一下,禮節上絕對要充足。

  因為不遠,項翛年決定步行過去,再帶點新鮮應季的水果,這禮不會出錯。

  項翛年起得比較晚,到達王姨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了,不過這個時間,不會太早也不會太晚,時間差不多剛剛好。

  「叮咚。」

  項翛年按下門鈴,帶著些許忐忑,理了理衣角,接著聽到門內傳來了王姨精神氣足的聲音問道:「誰啊?」

  「王姨,是我,項翛年。」

  好久沒有隔著門喊聲了,那些隔閡,好似隨著這一聲高呼,都隨風而去。

  「哦!是年年啊,等你好久了,快快,快進來!拖鞋在這兒,還是你要穿鞋套?」

  王姨一手舉著鍋鏟,另一隻手指了指早早放在地上的女式拖鞋,給項翛年讓出一個位置,項翛年掃了一眼,是她的腳碼。

  妥帖的準備,讓項翛年不好意思只穿鞋套,不過在換鞋之前,她低頭珍重地鞠了一躬,道:

  「王姨,這是送給您的,當年的事情,真的很感謝您。」

  項翛年站在門口一鼓作氣,把該行的禮,該道的謝,一次性說清楚,雖然她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也顯得倉促,但是……

  她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誒喲,不至於,當初就是搭把手的事情,看你這孩子,太生分了,還送什麼禮啊……」王姨本來想拒絕,但,下一秒,看到包裝裡面精密的絲巾,她噎住了。

  「……太美了,這是送我的嗎?!」

  沒有哪個女性不愛美,看見奢華的絲巾,王姨眼中一亮,滿是欣賞,就在項翛年以為她要收下的下一瞬,卻聽王姨道:

  「你這丫頭,送這麼重的禮幹嘛呀,你小票還留著嗎,趕緊退回去。」

  硬邦邦的盒子,又被塞回了項翛年的手裡。

  項翛年:「……」

  沒想到這年頭,送禮都這麼不容易。

  一陣推脫來回之後,在這寒冷的冬日,項翛年的汗都冒出來了,好說歹說,直到項翛年透露出自己在霓虹做了點心師,錢夠花的時候,王姨先是一陣唏噓心疼,才終於收下。

  鬆了一口氣的項翛年,好似沒力的一般,彎下腰去換拖鞋。

  而得了禮物的王姨,捧著那方絲巾,炫耀似的,走到客廳,對著沙發上的一個中年男性說道:

  「老陳,你看,年年送給我的,好看嗎?」

  被擋住看電視的中年男性,也沒有不耐煩,欣賞地看了一會兒後,給出了肯定的意見,然後他轉過頭來面對項翛年,「這就是你嘴裡一直提起的年年?」

  他的話,提醒了王姨,王姨又轉過頭來,拉著有點拘謹的項翛年,對著沙發上的中年男性,互相介紹道:

  「老陳,這是年年。年年,這是我當家的,你管他叫陳叔就行。」

  「陳叔。」項翛年跟著乾巴巴地問候了一聲。

  就在空氣陷入尷尬時,廚房傳來一股淡淡的焦味,王姨神色一變:「哎呀,我的菜!」

  她一邊喊著,一邊跑進廚房,撇下原地的兩人。

  「……」

  「……我去看看王姨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嗯。」

  沒話說的陳叔,雖然不尷尬,但見小姑娘像企鵝幼崽找到媽媽一樣,追著王姨走去廚房的樣子,他忍著笑意,應聲道。

  一番補救之後,忙碌到中午飯點,三人坐下來吃飯,王姨也不停的,給項翛年介紹哪個好吃,有邊界感的,沒有強制性的,夾菜給項翛年吃。

  依舊是沒有對任何食物產生反感的一次用餐,項翛年盡可能地吃下多的食物,把自己的肚子塞得滿滿的,直到再也塞不下為止。

  以往無比想念的家常菜,這一餐,在項翛年的嘴裡,不斷被回味。

  飯後,吃著自己買來的草莓,和王姨家裡招待客人的小零食,喝著陳叔泡的消食的茶,項翛年拚命從已經塞飽的肚子,擠出一絲絲的縫隙,吃下去。

  除了道謝以外,項翛年還有事情要麻煩王姨。

  「王姨,您知道當年幫了我家的還有幾位阿姨,她們現在住在哪裡?我遲點上門拜訪她們。」

  「不用這麼麻煩,下個禮拜一你早點來,人都在的,你一次性給她們送了,省得到時候多跑,而且,也讓大家做個見證,看看我們年年是多好的孩子啊,讓她們有幾個還在那裡說閒話,老了也不知羞……」

  王姨嘚吧嘚吧把當年項翛年走後的場景,誰是真熱心想幫忙,誰是表面功夫做做樣子,誰是真心,誰是假意,項翛年回來,誰是真高興,誰是看好戲。

  裡面的彎彎繞繞,王姨可謂是掏心掏肺的,給項翛年說了個清楚。

  項翛年聽得認真,連嘴巴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吃驚地張開,她把王姨的一字一句都聽得仔細,末了,向王姨又鄭重鞠了一躬,道謝,然後問了下一個問題:

  「王姨,我母親她,葬在哪裡?」

  「對了,差點忘了,瞧我這腦子,你下午沒事吧,沒事的話,我就帶你去公墓裡看看,離這裡有點路,正好你叔在這兒,讓他開車送我們。」

  王姨一拍腦袋,把圍裙一摘,站起來就要拉著項翛年往外走。

  項翛年連忙拒絕:「不用不用,太麻煩您了,只要告訴我地址,我自己會去的,這年頭油錢也不便宜,我怎麼好意思,而且,我還有好多話要和她說,您怕是等不住的……」

  王姨一聽,想了想,覺得也是,項翛年應該有很多話要和她母親說。

  王姨就沒再執著,撕了張紙條就把地址寫給項翛年,還一邊告訴了她買黃表紙的地方,也告訴了她一般的行情價,讓她到時候別被騙了還傻乎乎的掏錢。

  雖然這個錢不能省,但是也不能被騙。

  再接著,項翛年被王姨催著,去熟悉路線了,免得大年初一要燒紙錢的時候,她找不到路,燒遲了就收不到了。

  被推出門外的項翛年,捏著手上的紙,哭笑不得,但也算是聽話,走向她今天臨時加塞的日程。

  順著紙上的路線,項翛年找到了目標的公交車站站牌,「公交車啊……」

  項翛年想起了自己回國時,她那一段段坐公交車的艱難過程,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濁氣,她內心還是比較抗拒坐車的,能不坐就不坐。

  能走路就走路,但項翛年回想起王姨說的,那公墓在靠近郊區的地方,距離這裡有六公里左右,是走路非常吃力的距離。

  這年頭也沒有共享單車,打車的話……又太貴了。

  所以,當天,項翛年怕是只能坐車了。

  而現在,項翛年仔細看著紙上標的路線,上面寫著公交車坐到倒數第二站,下車轉個彎,步行幾十米就到了。

  這種程度的臉,她應該不會迷路,到時候就算堵車,只要她起早就行,所以,項翛年熟悉當天她要坐的是幾路,首車到站時間是多少之後,她就轉身回去了。

  項翛年轉身向王姨推薦的賣黃紙的店鋪走去,買了一大抔,拎著回家了。

  此時此刻,項翛年,選擇性遺忘,她到時候回去霓虹,依舊要坐好久好久的搖搖晃晃的公交車。

  回家途中,經過菜市場,項翛年頓了頓,走了進去。

  她正沉浸在和菜攤老闆肉攤老闆的討價還價當中,買夠一週左右的食材,項翛年大包小包的,慢慢走了回去。

  充了電費,冰箱也可以用了,回到家的項翛年,先是把黃紙放在順順跳不到的高處,再把菜冷藏,把肉切塊分餐凍好,再到樓底下超市買了小袋的米麵糧油,免得她回霓虹的時候,剩下的吃不完就浪費了。

  禮拜一。

  項翛年拎著她買的低王姨這個當年的最大功臣一檔,但也不便宜的一串絲巾,早早候在了居委會辦公室的門口。

  等人到齊後,王姨領著她,一個個的,把禮給送了,認了臉,有的項翛年揚著敷衍程序化的笑容,有的真心實意地鞠躬道謝。

  有幾個夾在人群中,不滿他們受到的不平等待遇,也不滿足於項翛年僅僅送的一塊價值不菲的絲巾,想貪婪更多,但還沒張口,就被王姨凜冽的眼神,和看在眼裡,熟知當年事情,並不覺得項翛年這麼做有什麼不妥的其他人,武力鎮壓了下去。

  送完之後,項翛年本來想和王姨再度道謝,就直接走了的,不想打擾辦公室其他人的工作,但王姨拉著她,對著底下道:

  「看看我們年年這孩子多好啊,過年了還知道回來看我們,當年她……你們也知道什麼情況,現在這麼好的孩子,自食其力養活自己,還送這麼貴的禮物,就為了報當年我們搭一把手的恩情……」

  王姨說到這兒,往底下某一個角落,長得尖酸刻薄的那一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頓了一頓,警告到位了後,復又開口:

  「都四五十歲的人了,都這麼大年紀了,偏偏去編排人家一小姑娘,嘴上積點德,你們有些人啊,這嘴皮子再怎麼亂扯,閒話也別再扯到我們年年身上,下次我再聽到,我王德英一定第一個撕爛她的嘴!」

  王姨凜然為她說話的姿態,項翛年愣了一瞬,雖然不知道她們背後說自己怎麼樣,但大致也能想到一些,無非就是「忘恩負義」、「逃回來」、「背包名牌,不知道被誰包養」……之類的。

  紛擾的雜亂思緒閃過後,項翛年的鼻子不知怎的,一酸,喉嚨澀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就是,被人撐腰的感受嗎?

  ——————

  話說,是不是忘了還有我們。——在門口就被管家用可怕笑容攔住,被各種年底聚會請帖拖住腳步的男公.關部眾人。

  ——————

  溫馨提示:

  暴食有風險,轉移情緒的話,還是選擇瘋狂出汗的運動吧。


第95章 年夜飯

  王姨放話之後,項翛年在華國的日子,格外平靜,沒有糟心的亂語傳入耳朵,也沒有做不完的甜點,更沒有難纏的客人。

  無事一身輕的項翛年,就這樣招貓逗狗,不時寫寫作業,累了就各處散步,過著寧靜而悠閒的假期。

  回國後的不知道第幾個早上。

  依舊如此。

  項翛年順著樓上樓下的生活喧囂起床,她在國內適應的很快,就像沒有離開過一樣,就連順順也適應良好。

  它時不時叼著牽引繩走到項翛年的面前,示意帶它出去玩,項翛年不忍它就憋在小小的一間屋子裡,自然是準備充分後,在每個太陽升起的清早,帶它出門遛彎。

  而早晨出來鍛鍊的,這一片,還是中老年為主,所以,作為年輕人的項翛年,自然是「萬綠叢中一點紅」。

  大多數的叔叔阿姨,看到項翛年的時候,是稀奇,是讚賞,但看到她手裡牽著遛的順順,他們的表情就有點古怪了。

  他們絕大多數的第一反應是皺眉,不贊同,然後帶著點新奇,再看到順順英姿颯爽的跑姿,面對這麼多人也不應激的溫順,最後,都淪陷於順順毛茸茸的可愛模樣。

  對此,項翛年只能感嘆一句,在第三音樂教室的那面牆上,順順的膽子和迎客的熱情,倒是被練得不錯。

  但是,路過早餐攤的時候,順順就是不太好控制。

  誰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順順明明是隻貓貓,卻跟狗狗似的,蹲在人家老大爺的桌角邊,等著被投食啊!

  有些還好,會把桌上乾淨的餅撕一小塊下來餵,但有些直接從嘴裡吐出來餵,還有些拿著貓不能吃的辣椒大蒜在那裡逗它。

  對此,項翛年選擇立馬蹲下把順順抱起來,然後笑著對那人敷衍過去,再火速離開現場。

  以至於現在,項翛年只要路過街邊有賣吃的地方,她就抱緊順順,讓順順的爪子絕不會落到地上。

  被武力鎮壓的順順:「喵咕……」好氣哦,為了口吃的,它容易麼。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除夕。

  項翛年看著大馬路上的車子隨著過年將近而逐漸變多,然後又在某一個時刻,消減下去。

  除夕這個時間點,趕了長途回老家農村過年的人,都差不多到家了,項翛年所在的杭臨城市區,不過是他們途徑路上的一個補給站,或是老家快到了的指路標。

  總之,大馬路上已然冷冷清清,街邊的商鋪也大多關了門,只有不時的輪胎劃過柏油路的聲音。

  前一天早上去菜市場,項翛年和一群戰鬥力強健的大媽大爺們,搶著這最後的一波菜和肉,畢竟過年了,菜市場要初五或者初七才開。

  冰箱裡的食物是充足的,水電費也交的充分,過年的時候不用擔心會停水停電,屋裡的燈光,項翛年也全部打開了,沒有一處角落是黑暗的。

  但她趴在窗邊,默默地聽著周邊熱鬧的百家燈火,看著黑漆漆的天空裡墜著閃動的繁星,她突然覺得,家裡太安靜了。

  安靜的,空空蕩蕩。

  「喵!」

  餓了,快給我飯!

  一覺從天亮睡到天黑,睡醒的順順,伸了個懶腰,習慣性的,去它的貓碗裡,吃飯,但一低頭,它只看到了從鋥亮的碗底照出來的自己的臉。

  肚子餓的順順,不滿了,於是,它邁著鏗鏘有力的步伐,去騷擾它的主人。

  「喵!」搞快點。

  小半年的時間相處下來,已經能從順順的表情和語氣當中,估摸出它大致含義的項翛年,看著腳邊扒拉著自己妥協的小貓咪,一時之間竟不知心裡是何種滋味。

  一人一貓就這樣對視著。

  「喵。」幹嘛,想打架嗎?

  項翛年默然,她抬起頭,用冰冷麻木的手,搓了搓被凍僵的臉,狠狠吐出一口白氣。

  溫熱的呼吸觸碰到窗外寒冰的空氣,瞬間結成一片小冰霜,隨著夜裡的冬風,帶著項翛年莫名的惆悵,盤旋飄散而去。

  「喵!」我好餓啊,你能不能快一點吶!

  「好了好了,這就給你倒了,真是的,我到底是養了隻貓還是養了個祖宗哦……」項翛年嘀嘀咕咕往屋裡走去,給順順拆了一個貓罐頭。

  過年了嘛,得吃點好的。

  王姨也有邀請過項翛年去她家過年,但項翛年在王姨打電話的時候,有聽到她在外工作的女兒一家,帶著孫子孫女,要回去吃年夜飯的,項翛年就拒絕了。

  她這個電燈泡就不打擾人家的家宴了。

  那麼,她自己的年夜飯,做點什麼吃的好呢……

  盯著冰箱裡的一整排的瘦肉排骨,買的時候,項翛年特意讓肉鋪老闆給她切了一塊最瘦的部位。

  嗯,那就來個糖醋排骨吧。

  再搞一個蔬菜。

  項翛年抓了一把王姨送的自家種的青菜,切了兩朵香菇。

  起鍋燒水,冷水把排骨下鍋,加入蔥姜料酒去腥,焯水撇去浮沫瀝水,再洗鍋擦乾燒油炒糖色。

  高溫熱油,把晶瑩剔琥珀色宛如寶石一般的冰糖,融化成焦褐色的糖液,焦糖那讓人欲罷不能的香味,驅散了項翛年心頭的鬱悶。

  一口氣倒入白生生的排骨,「滋啦」一聲,殘留在表面的水珠,觸碰到燙油,往周邊迸濺出油星點點,項翛年面不改色翻動著鍋鏟,讓排骨均勻上色。

  加入蔥薑蒜翻炒,炒出香味後,倒入醬油生抽醋耗油糖等調製的糖醋汁,再加入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燉煮半小時。

  在周圍熱火朝天的備菜炒菜氛圍中,項翛年的家裡也竄出了一抹熱烈香醇的煙火氣。

  項翛年抹了一把臉,在這森森寒意的冬日,愣是炒出了一臉的汗水,用紙巾擦去臉上的汗水和一點油煙。

  然後把水嘟嘟還沾著泥巴的青菜清洗乾淨,把葉片一片片掰開,香菇洗乾淨除去泥沙,切成厚度適中的一片片。

  準備就緒後,鍋裡的糖醋排骨才剛剛開始咕嚕咕嚕,項翛年轉而去洗水果吃,然而,打開冰箱後,看見裡面為了防長蟲加了大蒜籽的白花花的大米。

  項翛年一驚:「啊,飯忘記煮了!」

  用最快的速度,淘米,把渾濁的米湯洗滌成大致清澈的清水模樣,煮下去,老式的電飯煲沒有快煮的功能。

  不過,一般電飯鍋煮飯是半個小時左右,雖然耽擱了一下,但到時候和糖醋排骨煮好的時間,也應該大差不差。

  青菜要等糖醋排骨煮好了才能炒,因為家裡現在只剩下一個炒鍋能用,而且,冬天菜涼得快,青菜最後炒才能保證吃的時候是熱騰騰的。

  排骨煮好之前,暫時沒有事情要忙,項翛年端著一盤洗好切好的蘋果,放在沙發前的小餐桌上,沙發上的白布之前已經掀開了。

  這段時間,項翛年做了個大掃除,畢竟是要在這裡生活幾乎一個寒假的時間,有些東西不能用還是不太方便。

  房子裡所有的東西,她都拿出來擦了一遍,包括櫥櫃裡的被子褥子,也拿出來曬過再包起來收納好,免得長蟲,衣服之類的沒有,因為之前都燒掉了,給項翛年減少了很大一部分的負擔。

  就是到時候回霓虹,可能需要提前兩天開始收拾。

  項翛年還燒了一壺開水,泡了兩個她翻箱倒櫃找出來的熱水袋。

  熱水袋沒有倒滿,她怕炸開,然後裹了一層毛巾防止燙傷,一個給臥在沙發上舔毛洗臉的順順,另一個,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捂在最近有點發酸發脹的小腹上。

  「呼……」熱水袋帶來的超乎一般的滿足感和暖意,讓項翛年和順順,齊齊發出了一聲暢快的嘆息。

  項翛年用叉子叉起一塊蘋果,慢慢放在嘴邊咬著,然後她打開了電視機,轉到了春晚的頻道,電視機裡熱鬧的聲響,瞬間充滿了整個空蕩的房間。

  說起這電視機,項翛年本來沒有打算使用的,但是想著一年一度的春晚都不看的話,那她是真沒有過年的氣氛了。

  於是,項翛年去辦理了相關的套餐,一開始那邊不讓項翛年只辦理一個月的,說是起碼得半年以上,後來還是聽到風聲的王姨,來幫忙,說服了那工作人員,推出了一個月的嘗鮮套餐。

  項翛年這才有了電視看。

  看著電視上熟悉的面孔,耳熟能詳的貫口,各位喜劇老師演繹的高品質小品,各位歌手老師演唱的流行樂曲。

  項翛年歡笑欣賞之餘,一時之間,竟也有些恍惚,她好像回到了她的世界,之前的種種好似都是一場幻影,是輕盈的泡沫,是微風輕輕一拂,就會散去的海市蜃樓。

  「滴滴滴!滴滴滴!」定時的鬧鐘響了。

  「啊!我的糖醋排骨!」

  瞬間,把項翛年從虛無縹緲的憂愁當中,拔出來。

  「好燙!」

  掀開鍋蓋被熱氣燙了一臉的項翛年,看著空中的白氣,聞著不斷從鍋裡溢出來的酸甜香氣,又覺得自己落回了實地。

  她笑著搖了搖頭,把還沒有講起的事情拋之腦後,動起了鍋鏟。

  糖醋排骨,出鍋!

  誘人的香氣,誘人的色澤,項翛年沒忍住,先吃了一塊,恰到好處的酸意,緩解了排骨的油膩,唇齒間只留下酸甜的葷香,讓人不住食慾大開。

  吃了一塊排骨後,口水愈是泛濫,項翛年趕緊洗鍋,把青菜炒了,青菜熟得快,香菇煸香再加入青菜熱油翻炒,炒至變軟,撒點鹽就可出鍋,這菜吃的是一個簡單的鮮美。

  一葷一素備齊,電飯鍋也唱起了煮好的提示音,項翛年把兩道熱乎乎的菜擺上桌,趕緊給自己盛了一大碗白米飯。

  兩個盤子,一個碗,在小餐桌上散發著熱氣,項翛年就著電視裡的熱鬧,吃起了自己的年夜飯。

  一口酥爛的肉,一口軟燙的菜,再來一口熱乎乎的白米飯,再加上電視裡不斷傳來的歡樂,項翛年這餐飯吃得挺快樂。

  除夕,除了年夜飯以外,還要守歲。

  項翛年今天破天荒的,沒有早早上床睡覺,而是選擇抱著一床被子和熱水袋,和順順一起,縮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熬到了最後。

  主持人在電視裡面像唱詞一樣地說著:「來,讓我們一起倒數,十,九,八……二,一!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守歲守困的項翛年,撐著眼皮,憑著本能跟著電視裡面喊著。

  「喵。」

  新年快樂。

  ——————

  溫馨提示:

  裝熱水的熱水袋,記得別裝太滿。

  充電的熱水袋,記得及時拔下來。


第96章 大年初一

  新年的第一天,為了趕最早的一班公交,項翛年早早起床,帶上提前買好的黃紙和香,伴著更早就開始響的劈哩啪啦的鞭炮聲,出了門。

  就是出門前,順順的狀態有點讓她擔心,大概沒有這麼近這麼密集地聽過鞭炮聲,它捂緊自己頭上的耳朵,縮在被子裡,不怎麼動彈。

  一開始項翛年還以為順順被嚇得應激了,但聽它平穩的咕嚕咕嚕的呼吸聲,睡得還挺安然,原來只是嫌吵。

  項翛年放下心來,給順順掖了掖被角,保證它呼吸道路的暢通,然後檢查了貓糧和水是否充足,最後把門窗都鎖住,終於出門了。

  零下6度,這個時間點,冬天的太陽還沒有升起,半暗半明的天空,讓樹影下的區域更是陰冷,但周邊的氣氛倒是一點都不冷清,相反,相當熱烈。

  走到公交站牌的時候,那裡已經站滿了人,此時距離首班公交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他們手上挎著籃子或是拎著袋子,裡面的內容是和項翛年手裡如出一轍的黃紙和香。

  項翛年捂緊幾乎遮住自己半張臉的圍巾,在人群裡,汲取一絲安全感,她默默排在隊尾,藉著擁擠的人群,擋一擋這凌冽的寒風。

  很快,車來了,輪值的司機載著一車人,往遠方的山頭行駛而去。

  幾乎是在最後上車的項翛年,沒有座位,也正好,她拉著扶手,雙腳邁開,與肩同寬,穩穩地扎在車內,這樣站著,反而不容易暈車。

  暖烘烘的車廂裡,搖搖晃晃,睏意上湧,項翛年打了一個老大的哈欠,而哈欠呢,會帶起一串連鎖反應,全車人被傳染,一個又一個,最後連司機都被影響到了。

  為了清醒,司機打開了自己邊上的窗戶,不過只開了一條最前面的縫,清冷的風,順著縫隙鑽入,眨眼間席捲車內的暖氣,醞釀的睏意,也在一瞬間消散,車內的人都精神一振。

  吹了一陣子的寒風,項翛年覺得臉上的皮都被吹得緊繃了,寒意直往骨子裡鑽,她又往上拉了拉圍巾,哆嗦著,往後面走了走。

  雖然是精神了,但這等酷刑,恐怕沒幾個人受得了,不一會兒,站在車子前面的人,漸漸在往後挪,最後,還是前排的一個大爺受不住了,讓那司機趕緊關上窗戶。

  「喀噠。」

  車窗合上,眾人都舒緩了一口氣,車裡的暖意全部被剝奪,這會兒關上車窗,也不會醞釀出睏意,搖搖晃晃過了好久,項翛年暈車快憋不住的時候,車到站了。

  跟著烏泱泱的人群,一起下車,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一樣的,項翛年甚至都不用怎麼找路,轉了個彎就看到了一片山頭。

  項翛年踏著山石堆積的樓梯往上,尋找她這句身體母親的安眠之地。

  原主外婆那一輩,加上外婆,太婆前後一共生了八個孩子,但外婆那一平輩的孩子,平平安安長大的,最終只剩下三個。

  本來,人丁稀少,家族更應該團結,但是原主生母因為生父下落不明後,就不時的發瘋,那邊的親戚,也不願意和項翛年這一支再度來往。

  所以,項翛年找到墳頭的時候,它孤零零的,安安靜靜的,自己待在那兒,無人問津,無人知曉,台前積滿了灰塵和雜亂的枯枝敗葉。

  只有項翛年一個人,站到了它的面前。

  沒有人願意接受你的不同,哪怕是有血緣聯結的親戚家人。

  項翛年站在墳前,突然從心底滲出一股悲涼和哀傷,幾欲讓她落淚。

  「就是這裡了,你太婆……」

  隔壁來了一家人,項翛年抹了抹濕潤的眼角,戴上衣服後面的帽子,蹲下,用手充當掃帚,徒手把台上的髒汙掃成一堆,空出自己拿來裝黃紙的塑料袋,裝了這堆被遺忘的垃圾。

  收拾乾淨後,項翛年拍了兩下手,把上面的髒東西拍走,再掏出兜裡的酒精棉片,把手擦乾淨,拿出打火機,開始上香叩香燒紙。

  面對著這句身體的母親,項翛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在叩拜的時候,在心裡讓她保佑現在不知所蹤的原主,平安健康。

  項翛年所能做的,只有多供奉一點紙錢。

  「嘭!」

  遠處,第一個上好香的人家,放起了最後的除邪炮。

  響亮的炮仗在空中爆開,向四周發射燃不掉的殘渣。

  聽著腦袋上一聲更比一聲響的鞭炮聲,項翛年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用撿來的樹枝扒拉還在慢慢燃燒的黃紙堆,讓它燃燒得更快一些。

  燃燒的灰燼,順著不知從哪來的風,吹過項翛年的髮絲,沾在上面,似是標記,給予庇佑,最後還是隨風,不捨離去。

  確認剩下的灰裡都沒有火星子了,項翛年雙手合十,進行最後的一次叩拜。

  ——————

  「汪!」

  項翛年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吸引一些山裡的住民。

  比如,回程,下山的台階上,攔在她面前的,這一條,看上去像是一條土狗的狗。

  髒兮兮看不清原本毛色的身上,滿是草漬,卻是張著嘴拉著舌頭,笑著對項翛年瘋狂搖尾巴。

  嗯……

  項翛年試探往下走了幾階台階,那狗狗雖然是,讓路了,但是,然後呢,它跟在項翛年的身邊,跟著她的腳步,一起往下走去。

  一直跟到門口,還一直跟著她往外走,項翛年有點愁,突然的這一下,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喲,這狗終於捨得出去了?」

  僵持的階段,還是在門口守門的大爺,看著這狗,酸溜溜地出聲。

  經過那大爺的口述,項翛年得知,這狗是半年前來這裡的,大熱天,還是大中午,出現的很突兀。

  髒兮兮的,值班的大爺們,都以為是流浪狗,本來看它可憐想餵口飯吃的,誰知道這狗誰餵的都不吃。

  後來發現它自己會打獵,不時還會幫忙抓老鼠,和老是鑽洞破壞線路的兔子。

  看家護院更是了不得,有些不道德的人,會在半夜裡來偷一些,富裕人家供奉在墳前的金銀珠寶啥的喪葬品。

  它一旦發現,就會發出警報,幾次下來,這邊山頭安靜了不少,值班大爺的工作量也減輕了許多。

  然後,這狗的名聲,遠近聞名,就有人動了想領養它的念頭。

  奈何,它一個都沒有看上的。

  還有想強帶回去的,它聰明的,往山上一躲,誰都找不到。

  就這樣,人狗雙方達成了一個互不干擾的友好鄰里關係。

  所以,它今天突然這麼親人的狀態,委實讓稀罕它想和它搞好關係的值班大爺,酸了。

  半年前……

  這時間讓項翛年下意識多想,她自己也是半年前來到這裡的,這下,她本就搖擺不定想帶它回家的念頭更是堅定。

  想罷。

  項翛年帶著它往邊上人少的地方走了兩步,它一直亦步亦趨,彷彿就認準了項翛年。

  她蹲下,對上狗狗烏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認真地問道:

  「好狗狗,你願意跟我回家嗎?以後我養你。」

  「汪!」

  「我就當你答應啦!」

  雖然她半年之後就會離開,但祂都願意讓她帶隻貓回去了,加個狗應該也是願意的,怎麼說,都是祂那邊有錯在先,這些小小的變動,祂應當也是可以接受的。

  項翛年毫無負擔的,給將來的祂,暗戳戳的,增加工作量。

  就是有一個問題。

  現在她該怎麼帶著這隻狗狗回去,還得去趟寵物醫院,檢查一下打個疫苗什麼的。

  公交車肯定是不讓上的,難道她要走回去!?

  六公里!?

  那大爺看出了小姑娘的窘迫,熱心開口:

  「小姑娘,你要是不急的話,等我會兒,再過幾分鐘我就交班了,到時候我三輪車帶你回城。」

  項翛年一狗在手,待會兒要坐的還是敞篷的三輪車,要是路上發現不對勁,能隨時準備跑路,摸了摸衣服兜裡的辣椒水噴霧,她答道:「好的,謝謝大爺!」

  安靜的等待中,天空慢慢變亮,黝黑閃著點點繁星的暗夜,也迎來了換班的太陽,東方的橘紅將山頂的青黑慢慢點亮,徐徐暈染開來,絢爛而震撼。

  很美。

  新年第一天,項翛年在公墓大門前,和身邊剛剛遇見的狗狗,一起看了一場日出。

  大爺換班後,和對狗狗終於出山而感到一樣稀奇的輪值大爺,嘮了幾句嗑,推著他那鏽跡斑斑但其他地方都很乾淨的三輪車出來,對著一邊跺腳取暖的項翛年道:

  「姑娘,上車!」

  「欸!來了!」

  項翛年先試著把狗狗抱上去,但這狗,比想像當中的還要熟稔,它自發的,爬上了有項翛年腰高的三輪車車斗,還用眼神催促項翛年。

  那迫不及待的樣子,讓項翛年覺得自己像是被訛上了的。

  項翛年:「……」

  她選擇閉嘴,默默爬上了車。

  「扶好囉,走!」那大爺像個稱職的司機,還會提醒乘客注意安全。

  項翛年坐著車斗裡唯一的一個小板凳上,一手扶著駕駛座靠背的欄杆,另一隻手抓著狗狗的脖子,免得它跌出去。

  吹著冷風,聽著身邊狗狗示好的哈氣聲,感受屁股底下一陣陣的顛簸。

  項翛年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滑稽,但是她臉上的笑容,卻比早上看到的日出,還要璀璨明耀。

  ——————

  溫馨提示:

  坐車裡,或者是密閉空間,能控制的情況下,盡可能給自己留一條可以呼吸的縫隙。

  現在上墳嚴禁煙火,大家記得遵守。

  雖然本人相信人性本善,但是,在這裡多嘴一句:

  對於想要帶你去某地的陌生人,不管男女老少,不管對方多麼和善無害,我們還是應該,保持該有的戒備心。

  【作者有話說】

  國慶快樂!

  慶祝祖國生日。

  加上今天,連更5天。


第97章 好名字

  行程比想像當中的快一些,只用了十幾分鐘,大爺就告訴項翛年,到了。

  公交車繞來繞去,抄近路,果然還是得相信本地人吶。

  項翛年抬眼一看,發現大爺停在了一家寵物醫院的門口,燈光明亮,看這樣子還在營業,是項翛年來華國時,帶順順來檢查買貓糧和罐頭的時候來過的醫院,她心裡一松,下了車。

  「大爺,謝謝您!給!」

  項翛年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遞給大爺,本來是防止她肚子餓準備的,現在,正好做個順水人情。

  給錢的話,感覺會侮辱大爺的一片好心。

  「……欸,行,我就收下了,姑娘回去小心啊。」

  那大爺看著項翛年亮晶晶的眸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下了,叮囑了項翛年一句,就掉頭走了。

  「嗯嗯,爺爺再見。」沒有嘴瓢的項翛年,向大爺離去的背影,鞠躬致謝。

  「欸,這不是……公墓那裡的狗嗎?旺財,你怎麼來啦?」

  項翛年身後,穿著圍裙出來放牌子的員工,看到乖乖跟在她腳邊的狗,先是不確定地開口,因為這狗的名頭在這附近都傳遍了,它誰都不肯跟著走是出了名的。

  這會兒看到它出現在山頭以外的地方,店員不由得感到驚奇。

  至於店員為什麼會認識它,住在這片區域裡的,誰家沒有個躺在公墓裡的老祖,自然是上墳的時候認識的。

  然後因為「小狗」「狗狗」什麼的,叫著它感官上不太好,於是附近的人給它取了華國狗狗重名最多的名字——旺財。

  狗狗聽見別人叫它旺財,回頭看了一眼,店員就確定了身份,他蹲下身子,夾著嗓音,溫柔的,和旺財打了個招呼。

  項翛年低頭:「……你叫旺財?」

  「……汪!」旺財抬眼看項翛年的眼神,不知怎的,有點無語。

  這遲疑是怎麼回事?

  莫非它自己也嫌棄這個名字嗎?

  項翛年注視它了幾秒,然後抬頭,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似的,對店員保持微笑:

  「你好,麻煩幫……它做一下常規檢查,順便洗個澡驅個蟲打個疫苗什麼的。」

  「好的,不過疫苗不用了,它之前被那裡值班的大爺們抓來打過了,我給它做個清理就好。」涉及到公事,店員恢復正經,給項翛年簡單做了個匯報。

  「嗯,好,按照你說的來。」

  項翛年跟著店員和狗走了進去,坐在裡面的軟式沙發上,熱烘烘的暖氣,驅散了身上的涼意,項翛年舒服地喟嘆一聲,整個人軟了下去。

  早起的精神頭在爬山和坐車中,消耗殆盡,睏意上湧,但在不熟悉的場所裡,她也不可能真的睡著。

  項翛年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下來,調整姿勢,讓呼吸道保持通暢,讓大腦盡可能多的,汲取新鮮清新的氧氣,從而減少睏意。

  把圍巾塞進背包的項翛年,突然聽到從裡面往外奔來的,肉墊和爪子觸碰地板的聲音,然後她感覺自己的褲腳,有種被咬住往外拽的拉扯感。

  嗯?

  她順著力道低頭,就看見了本應該在裡面剃毛洗澡的狗子,正咬著她的褲腳,往裡面的方向拽。

  「怎麼了?」面對有些急躁的狗子,項翛年俯身抬手,摸了摸它還算乾淨的腦袋,柔聲問道。

  粗糙堅硬的毛髮有點刺手,但暖呼呼的腦袋,擼著手感不錯,項翛年多撫摸了一會兒。

  追在後面的店員出來看到狗子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道:

  「看來是看不到主人不安了,妹妹,你要不跟我一起進去,我操作,你看著它?」

  「我能進去嗎?」項翛年詫異。

  她以為後面應該只有員工才能進去來著。

  「你可以進去的,怎麼了,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嗎?」那店員一臉的理所當然,反而奇怪為什麼不能進去。

  「……沒有,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打擾了。」

  項翛年把自己的背包收拾好,重新背在身上,跟著店員進去了後面的空間,長期被消毒水和沐浴露等揮發的氣味浸泡,讓後面的房間哪怕處於空置狀態,也散發出乾淨的味道。

  消毒水的氣味,清爽又乾淨,讓項翛年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在那店員的示意下,她把背包掛在牆上的掛鉤上,一抬頭就能看見,背包不重,那小小的掛鉤很好的承載了重量,不愧是華國製造。

  項翛年在場的情況下,狗子安定了許多,就是剃毛的時候,反抗了一下,項翛年直接抓住它的兩個前肢,按住它的腦袋,武力壓制。

  洗澡的時候,狗子不安地嚎了兩聲,但被繩子拴著,它認清掙扎無用的事實,像個成年狗一樣,穩重地接受了現實。

  嗯,如果不看它縮在兩腿之間微微顫抖的尾巴的話。

  一番清洗檢查後,項翛年用新買的大型犬牽引繩,牽著煥然一新非常英氣但有點萎靡,褪去髒亂外表顯露本色的,黃毛狗子,坐在店員對面,一起看著電腦裡的報告。

  在那之前,那店員神情嚴肅,臉色認真的,面對著項翛年,好像要說什麼正經嚴重的話,讓項翛年也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

  結果,就聽那店員道:

  「客人,想好給旺……咳,狗狗起的新名字了嗎?我這邊登記狗狗的檢查單,需要填寫它的姓名。」

  「啊?不是叫旺財嗎?」項翛年一臉懵,覺得叫旺財也挺好的。

  「是這樣的,在我們這邊,收養的寵物都是需要新主人給它改名字的,改名字就意味著它們要開啟一段新生活了,也是給它們的一個祝願。」

  店員看著原本的旺財,滿臉的慈愛,項翛年幾乎能從店員身上,看到聖潔的聖光。

  店員肯定很喜歡小動物。項翛年如此想到。

  但是,什麼時候有這種說法的,她怎麼不知道。

  腹誹歸腹誹,不理解歸不理解,被店員這一套說辭說服的項翛年,低頭看了看精疲力竭趴在她腳邊的狗子。

  突然,福至心靈,一個非常標準的名字,霸占項翛年的腦海,怎麼也揮不去。

  「跟我姓項,工頁項,名字是建國,它就叫項建國。」

  「汪!」

  趴在地上的狗子好像很滿意,支稜了起來,起身端坐著,充滿精神的,應了一聲。

  店員:「……好的。」

  大俗即大雅,好名字。

  至此,旺財,改名為,項建國。

  「建國有點耳蟎和跳蚤,有點偏瘦,不過牙齒挺健康,也沒有絕育過,是個小妹妹,從它英勇的事跡來看,還真看不出來它已經六歲半了……」

  店員把一項項重要的指標,指給項翛年看,並耐心解釋。

  總體來說,項建國大體健康且不失健壯,只要後續保持乾淨清爽和營養補充,定期驅蟲以外,沒有什麼大問題。

  項翛年從店裡簡單買了點能夠補充營養的狗糧後,牽著走出門外就重新振作的項建國,一路往回家的方向走,她家就在這附近了,十幾分鐘就能走到。

  至於玩具零食啥的,暫時不考慮,等回到霓虹再去買,不然太多行李,到時候上飛機不好帶,所以項翛年只買了一個磨牙棒。

  然後,考慮到家裡的順順,項翛年想著自己不能厚此薄彼,又給順順買了一個小型的抓板,這就妥了。

  回程路上,項建國邁著輕快的步伐,隱隱有加快的趨勢,但被項翛年一拉,又會乖乖放下腳步,等項翛年。

  一路上,項翛年反覆不停地喊著「建國,慢點」,「建國,走近點」,走到家樓下的時候,建國已經學會控制速度,並貼著項翛年。

  建國很聰明。

  就是項翛年,快走到家時,小腹的下墜酸脹感愈來愈強烈,冰涼的刺痛感一陣又一陣向她襲來,哪怕將冰冷的雙手搓熱了貼著線衣捂在肚子上,也暖不進去。

  逐步強烈的酸痛,讓她的腰部也一起跟著泛酸,身體不自覺微微下彎,肩膀蜷縮,感覺一小波一小波的熱流湧出,她無暇給建國一個及時的誇獎。

  項翛年小步邁著,頻次加快,帶著建國飛快往超市奔去,買了夜用日用衛生巾,都沒要塑料袋,抱著就跑了。

  要不是她現金扔得快,那收銀的還以為她要逃單呢。

  察覺到項翛年狀況不對的建國,用它暖烘烘有力的身體,撐起了扶著樓梯幾乎把自己折起來的項翛年,往上走去。

  建國在擁有項翛年濃郁味道的門前停下,項翛年抹了一把頰邊的冷汗,抬頭看,發現是自己的家門口,她趕緊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門。

  開門後,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候在門口的順順,她牽著建國進來,關上門,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抄起地上的順順,一個拋扔,用巧勁把順順扔上她房間裡的床,緊接著就關上了房間門。

  還沒反應過來但調整空中姿態用四肢穩穩著床,而後一臉懵逼的順順:

  「喵啊?」

  什麼情況?

  「喵……」

  不對,剛剛好像聞到了其它生物的味道……

  「喵嗷!」

  可惡,兩腳獸,你有我還不夠,竟然還帶其它的動物來家裡。

  「喵嗷嗷!」

  放我出去,讓我出去和它一決生死!

  隔開順順和建國的項翛年,沒再管房間裡快要抓狂的順順,她抓著牽引繩的手一鬆,抱著衛生巾火速往衛生間奔去。

  「汪嗚?」

  建國不理解,但它默默跟在項翛年的屁股後面,企圖一起跟進衛生間。

  但是。

  「嘭。」

  門,在它的面前,被無情的,關上了。

  「嗚……」

  建國委屈巴巴,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刨門,一陣費勁卻無果,它只能趴在門口,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門內,坐在馬桶上的項翛年,看著她胖次上的血跡,有些愣神。

  這初潮,就這麼的,來了?

  ——————

  溫馨提示:

  改名的習慣,我胡謅的。

  【作者有話說】


第98章 下雪啦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她,項翛年,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女,終於在新年的第一天,來了初潮,開啟她的第二次發育。

  壞消息是,太痛了!太折騰人了!

  開了暖氣,簡單沖洗了一下被血染髒的部位,用布擦乾,她先用紙巾墊著,鬆鬆地套上不乾淨的褲子,然後打開房間門,從陽台曬著乾淨的貼身褲裡,取了一條下來。

  順便把散發著乾淨洗衣液香味的,厚實的冬季保暖睡衣,收了下來,項翛年摸著蓬鬆熱乎,穿上堪比羽絨衣的睡衣,動了洗澡的念頭。

  動了洗澡的念頭後,項翛年頓覺自己身上哪哪都不太舒服,黏膩陰冷,潮濕不乾淨,身上也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甜腥味。

  當機立斷,洗澡!

  但是,有些事情得先處理一下,不然她怕她舒舒服服洗完澡出來,就看見被拆了的家。

  她忍著不適,先是開了個罐頭,然後和新買的小型抓板一起,開了一條縫,推進順順的房間裡。

  早就氣累了的順順,趴在軟綿綿的被子裡,安安靜靜,抱緊弱小的自己,然後就聞到了門那邊傳來的熟悉的香味。

  是罐頭!

  順順跳躍下床,吧唧吧唧地吃著罐頭,吃完了,發現邊上有新的抓板,上去磨了磨爪子,發洩一下不爽的情緒,再舔舔毛,氣就消了。

  順順跳到剛才它捂暖的地方,又蹲了下來,平心靜氣,閉目養神。

  門外,項翛年用濕毛巾擦了擦建國的爪子,把還套著牽引繩的建國,綁在了衛生間外面的門把手上,並調整了長度,讓建國趴在地上的時候也不會勒。

  項翛年也給它開了一個罐頭放在邊上,再把買的磨牙玩具送到它的嘴邊,再然後,她抱著睡衣,進入被暖氣暖得暖烘烘的衛生間,開始洗澡。

  稍燙的熱水,淋在冷颼颼的肩膀上,沖在被凍得青紫的脖子上,把透進骨子裡的寒意都燙走,項翛年從喉嚨裡溢出一聲喟嘆,她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但因為家裡的熱水器是太陽能的,不能洗太久,項翛年加快了搓澡的速度,不然等後面的水涼掉,對現在剛來初潮的她來說,又是一場劫難。

  十幾分鐘後,洗的渾身冒熱氣的項翛年,穿著像棉襖一樣的睡衣,走出了衛生間,原本白皙的肌膚,都變得紅彤彤的。

  脹痛的小腹和酸脹的腰背,已經大幅度減輕,被熱水澡控制在了項翛年可以忍受的範圍內,所以,項翛年現在基本上,可以行動自如。

  她一出來,已經把罐頭吃得乾乾淨淨,趴在地上歡快咬著玩具的建國立馬站了起來,微笑,吐著舌頭,狗子的招牌式笑容。

  看得項翛年心瞬間一軟,她蹲下身,把牽引繩從建國的身上取下來,然後,用雙手揉了揉建國的腦袋,可以說是一頓虎摸。

  建國的脾氣簡直好的不像樣,哪怕項翛年把自己腦袋上的毛髮全部揉亂,它也只是吐著舌頭喘著氣,微笑地看著項翛年。

  項翛年莫名從它眼神中看出了一股寵溺的意味,還有一種長輩看待調皮晚輩的無奈和縱容,總之,眼神非常的,慈祥。

  項翛年:「……」

  心虛的,她把手下被揉亂的毛髮一塊一塊捋順,接著,再把地上沾滿口水的玩具,重新塞回它的嘴裡。

  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去陽台晾曬自己洗乾淨的貼身褲,嘴裡嘀咕著:「今天中飯吃點什麼好呢?」

  建國不明所以,但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項翛年的後面,從衛生間到陽台,在從陽台到廚房,最後從廚房到順順在的房間。

  項翛年在陽台曬褲子的時候,看見了她房間裡,平坦的被子中央,有一個長條狀的凸起,她往房間裡其他地方看了一眼,都沒有看到順順,就知道,床上睡著的是順順。

  她會心一笑,把冰箱裡凍著的肉拿出來解凍,淘米把白米飯煮下去,然後來到小房間,她讓建國等在門口,自己進去,把棉被裡睡成一條的順順抱出來,放到建國的面前,讓彼此熟悉一下氣味。

  項翛年的手沒有離開順順,雖然她希望家裡的順順和建國能夠和睦相處,但到底是第一次見面,她也怕一貓一狗初次見面就打起來。

  而突然從暖呼呼的被子裡面被抱出來的順順,睜開眼,發現自己面前懟著一張大狗臉,呼哧呼哧的,往自己的臉上吐著氣,順順鼻子一動,發現眼前這傢伙就是剛才讓它被關在房間裡的罪魁禍首。

  可惡!

  順順伸出喵喵拳,劈頭蓋臉就想打下去,但建國更快一步,建國友好的,伸出舌頭,給順順的整張臉舔了舔毛,來了一次愛的洗禮。

  貓和狗的舌頭構造,不太一樣,貓舔毛,那是真的乾淨,狗舔毛,只會留下一串的口水。

  於是乎,順順的攻勢,就這樣,被建國的口水,扼殺在了搖籃裡。

  順順自閉:「……」我不乾淨了。

  而造成面前場景的建國,還想再給順順來一次洗臉服務,順順連忙抗拒,它雙爪筆直又頑強的,抵在建國的鼻子上,阻止它的前進。

  「噗哈哈哈……」

  沒良心的主人,項翛年,看著順順臉上人性化的生無可戀表情,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順順聽到自己頭頂上的動靜,立馬抬頭,用控訴的眼神,射向在它頭頂笑彎了腰的項翛年:「喵嗷!」

  看到順順和建國兩隻相處的還算和睦,不會發生狗咬貓或是貓抓狗這樣的互相傷害的事情,她把手上的順順往建國的背上一放,笑道:

  「你倆玩吧,我要去燒飯了。」

  項翛年站起身,去廚房準備做她的午飯。

  這麼一會兒,那條豬瘦肉也不可能這麼快就解凍了,表面一層的肉已經軟乎乎了,就是芯子,還是硬邦邦的,不過,有華國菜刀在手,也不是切不動。

  把瘦肉片成一片片,加入適量的醬油蚝油生抽澱粉,和少許的鹽,抓勻醃製一會兒,趁這個空擋,把小米辣一併切成末,蔥薑蒜也要加,但她自己並不太喜歡吃,所以蔥薑蒜切得非常大段。

  最後,把她從菜市場大媽那裡,搶到的最後一缸裡的最後一整顆酸菜,切了幾片葉子下來,斜刀把酸菜切成和肉片差不多大小厚薄的片片。

  準備就緒,起鍋燒油。

  但在轉身拿油的時候,項翛年的膝蓋,先一步踢到了一坨熱乎乎的毛茸茸,她低頭一看。

  順順像是力氣用盡一般,四肢張開,軟綿綿地趴在建國的背上,讓建國像是駝了一張貓形毛毯。

  但是再仔細一看。

  好傢伙,一貓一狗的毛,左一撮右一綹的,亂得非常狂野。

  看來是好好地打了一架了。

  但是,現在友好和諧的樣子,又不像是打架的樣子,難道是……友好玩耍了一番?

  想不通的事情,項翛年選擇先挪到一邊。

  因為。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用腳把背著順順的建國慢慢推遠,警告它不准靠近。

  然後轉身,繼續被中斷的起鍋燒油,等油熱,倒入蔥薑蒜爆香,用小火煸一會兒。

  大概差不多的樣子,項翛年把炸得透透的但是自己不吃的蔥薑蒜,撈出來,直接丟入廚房的濕垃圾桶裡。

  剩下鍋里香噴噴也沒有各種她不喜歡吃的調料的油,加入小米辣,倒入醃製好的肉片,翻炒至變色,再加入酸菜。

  主打的就是一個入口乾淨,不用吐,也不用因為吃到熟透的大蒜而面露苦色,再嘔出來。

  沒有隱藏的火乍彈,自己做飯就是這點好。

  靈魂的酸菜一入鍋,熱油將酸意全部激發,霸道又強烈,讓灶前直面衝擊的項翛年,眼睛跟著一酸,口水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纏繞在舌尖。

  翻炒一陣,可以出鍋了,酸鹹的香氣,縈繞在屋子裡的三隻鼻子裡。

  「滴答,滴答……」

  饒是在盛菜的間隙中,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聲音,也異常清晰。

  項翛年聽到的第一時間,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干的。

  嗯?

  她有所感的,往自己身後一看,順順支稜了起來,板板正正立在建國的背上,正舔著嘴。

  不是順順,那就只有……

  視線順著往下,建國,四肢站得筆直,神情異常嚴肅,面上是唬人的架勢,以為它在思考什麼嚴重的事情。

  對。

  如果,忽略它不斷往下滴口水的嘴角的話。

  項翛年:「。」

  她哭笑不得,但嘴上拒絕的是毫不留情,「不行,小貓貓和小狗狗不能吃,有油有鹽,關鍵還有酸菜,你們吃不了的。」

  「喵嗚……」

  「汪嗚……」

  兩雙圓溜溜的眼睛,流露出同一樣式的委屈。

  但項翛年依舊不鬆口,無情地刷著鍋道:「不行就是不行,你們剛剛已經都吃了一個罐頭了,晚上才能吃。」

  鐵石心腸的項翛年,無視地上的兩個小可憐,把地板上的口水擦一擦,扭頭給自己盛飯。

  今天打定主意要做下飯的酸菜炒肉的時候,她淘米的時候就給自己多倒了小半杯的大米,盛出來是滿滿的一碗。

  項翛年一手端著熱騰騰冒著白氣的白米飯,另一隻手端著新鮮出爐的酸菜炒肉,走到客廳的小餐桌前,坐下來,面對著窗戶,享用自己簡簡單單的一餐中飯。

  爽口的酸菜,添加的地道的小米辣,在裡面很好的發揮自己的作用,爽辣的咸香,豬瘦肉也軟嫩入味,不斷刺激著項翛年的舌尖,引誘她吃下一口又一口的飯菜。

  項翛年把腳擱在躺在她腳邊的建國身上,狗形熱水袋,她一個人安靜又美滋滋的,吃完了舒爽的這一餐。

  從飯碗裡抬頭,看著窗外飄下來的粒粒大雪花,項翛年驚喜出聲:

  「快看,建國,順順,下雪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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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一起睡午覺

  項翛年來到櫻蘭這個世界之前,一直生活在偏南的地區,那裡不太下雪,哪怕下了雪也會在積起來之前融化掉。

  所以,看著窗外飄著的鵝毛大雪,項翛年此刻,異常激動。

  她放下收好的碗筷,拖鞋都沒來得及穿,就興奮地跑到窗戶邊上,打開窗戶的鎖扣,捧著雙手,去接窗外的雪花。

  項翛年不忘分享喜悅:

  「建國,順順,快來快來!下雪了!」

  建國頂著腦袋上的順順,躍上沙發,借助窗邊沙發的高度,搭在窗沿,跟著項翛年一起,往窗外的大雪看去。

  雖然窗戶外面有防盜的欄杆圍著,但項翛年怕它掉下去,就把順順抱在了懷裡,看著順順好奇的樣子,她帶著順順的一隻軟綿綿的爪子,去夠那一片片雪花。

  觸手冰涼,入手的瞬間,又快速融化為冰水,感應到的順順一個激靈,趕緊在空中甩了甩水,收回自己的爪子,低頭用舌頭清理。

  項翛年被順順可愛的小模樣萌到,低下頭在順順的腦袋上猛吸一口,然後,在抬眼的下一秒,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

  啊。

  被建國逮到了。

  這種被當場抓獲出軌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項翛年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把順順安安穩穩放到窗沿,前面有半邊窗戶擋著,相對安全,然後她抱起了靠在她腰上的建國。

  拎起來的瞬間,有點沉手,畢竟建國的體重,直逼一袋10千克的大米,具體的就不說了,女狗狗也是需要隱私保護的。

  項翛年呼嚕了一下建國的腦袋,讓它兩隻前爪撐在窗沿上,後爪踩在沙發的扶手上,自己在旁邊托著它的身體,讓它盡可能多的,看到面前這少見的風景。

  建國咧著嘴,用鼻頭去接,玩不夠,最後它仰頭張著嘴,去一口一口捕捉天上降下來的一片片雪花。

  順順看著建國玩得高興,它遲疑了一瞬,又湊到建國邊上,用一隻爪子去追它眼前飄過去的雪花,玩得不亦樂乎。

  項翛年一手固定著狗子和貓,防止它們掉下去,另一隻手也跟著它們一起,去接落雪,她不厭其煩地看著掉落在手上的雪花一個個融化。

  「汪嚏!」

  「喵嚏!」

  「阿嚏!」

  貪玩的一人一貓一狗,吹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冷風,直到齊齊打了一個噴嚏,項翛年才意識到,玩太久了。

  她不捨地關上了窗戶,隔斷了冷氣,喃喃道:「不知道晚上會不會積起雪來……」

  關上窗,項翛年才發覺自己已經雙手冰冷,順順和建國還好,有一層厚實的冬毛裹著,溫度沒怎麼變化。

  但項翛年還是火速燒了一壺水,把碗筷洗好,泡了三個熱水袋,用各自的毛巾包好,一一放到沙發上。

  順順和建國認領了自己的熱水袋,上了沙發就臥了上去,項翛年抱著自己的,也脫了鞋,臥上了沙發。

  建國的熱水袋是項翛年出了醫院,碰巧看到了街道角落有一家仍在營業的小商鋪,是在那裡買到的。

  安靜的午後,正是適合睡午覺的時候。

  項翛年抱了自己床上的被子,來到沙發,順順和建國自動讓開了足夠項翛年躺著的位置。

  定時清理自己的順順香香的,早上剛剛洗過澡的建國也香香的,洗了澡的項翛年自己,也是香香的。

  乾淨的純棉被套,因為使用的比較久,綿綿的,柔柔的,貼在肌膚上,睡在裡面,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安定感。

  順順習慣性埋在項翛年的肩頸處,至於建國,項翛年抱著它就像抱著一個玩偶一樣,踩著腳頭熱燙的熱水袋,睡意上頭,項翛年緩緩閉上雙眼。

  不久,安靜的空間裡,只剩下三道平穩又悠長,互相交織又和諧的呼吸聲。

  ——————

  「哇,好冷!華國的空氣這麼冷的嗎?感覺冷氣要鑽到骨頭裡去了。」

  一下飛機,還沒來得及欣賞風景的須王環,一踏出機場門,就被迎面而來的冷空氣,來了一個親密的貼面禮,他冷得只能拉緊自己的大衣外套。

  「說的也是,還挺冷的。」跟在後面的春緋也抱緊了自己的雙臂,站在須王環的後面擋風。

  「嘛,我倒覺得還好。」

  了解當地氣溫,特意穿了輕便的羽絨外套的常陸院雙胞胎,站在須王環的面前,像是炫耀一般,然後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了一件女式羽絨外套,披在春緋的肩上。

  「謝謝。」春緋沒有客氣,自己穿上了保暖的羽絨服。

  「哦!準備真是充分吶,馨,光,我的呢?」

  須王環驚喜地伸手,向雙胞胎討要屬於他的那一件。

  但是。

  「欸,殿下,你這手是什麼意思?」

  雙胞胎裝傻,裝作看不懂須王環的意思,拉著自己的行李箱招呼春緋一起跟上,三人一同往邊上候著的車走去:

  「春緋,走走,我們上車,去年年家!」

  「好的。」

  須王環:「……喂,別無視我啊!」

  沒辦法,須王環哆嗦著,推著自己的行李箱,追著那三人一起上了車。

  至於早早就在華國,但因為比賽的日程,現在才往項翛年家動身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還堵在同一個城市的市中心。

  看著面前一長條根本看不見頭的車燈,埴之塚光邦洩氣地跌回車後座,「這樣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年年醬的家啊,崇。」

  「不好說。」銛之塚崇也沒有預料到會這麼堵。

  「說不定還是環醬他們先到呢。」

  男公.關部內部互相通過信,所以雙方約定在項翛年的家碰頭,埴之塚光邦對於另外一支隊伍先到項翛年家的預定未來,感到一陣焦躁。

  從未遭遇華國春運期間的兩兄弟,齊齊從嘴裡嘆了一口長氣:「欸——」

  ——————

  並不知道有兩隊人馬往自己家趕來的項翛年,醒來睡眼惺忪的,正抱著懷裡乖巧的建國一頓狂蹭。

  汲取了一定的毛茸茸能量,項翛年起床成功。

  起床第一件事,項翛年往窗外看去,雪還在下,甚至比她睡覺前下的還要大,她不由得期待起來:「晚上說不定都可以堆雪人了。」

  項翛年起身,套好睡衣,把還熱乎的熱水袋拿掉毛巾,塞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後把沙發上的棉被抱好,重新鋪回自己房間的床上。

  而順順,還沒有睡夠,它伸了個懶腰,換了個姿勢,又悶頭睡著了,項翛年給它蓋了一層小毯子,讓它繼續睡著,建國,在項翛年起床的時候,就跟在了它的屁股後面。

  它連項翛年被懷裡被子擋視線,沒有注意到被子垂落在地面上的時候,用頭頂起了那一部分的被子,防止拖在地上被弄髒,就這樣跟著項翛年一起把被子鋪好。

  如此聰明又貼心的狗狗,自然是又收穫了項翛年的一頓愛的虎摸,和偷咪咪的加餐。

  趁順順還在睡,項翛年從順順的零食裡,拿出一條剪開,給建國加餐。

  如果順順知道,一定會罵一句心機狗,然而,已經熟悉環境的順順,睡得非常沉,並不知道自己的零食庫,已經被自家主人偷家了。

  「對了,建國,你要不要上廁所?」

  聽說狗子都是要在散步的時候,上廁所的,早上到現在,過去很久了,應該也快要到建國的上廁所時間了吧。

  雖然等到明天早上出去遛順順的時候也可以,但讓它憋這麼久,好像挺可憐的。

  想到這兒,項翛年決定了下午的日程:遛遛狗。

  「走,建國,帶你出去玩玩。」項翛年拿上牽引繩,帶著建國往外走。

  明顯是聽懂了的建國,一下子興奮了起來,腳步跳躍著跟著項翛年往門口跑去。

  要出門的動靜,也瞞不過耳朵靈敏的順順,它猛然一個起身,跳到鞋櫃邊上,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牽引繩,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

  「喵!」可惡的兩腳獸,有了新歡就不要舊愛了,今兒個我都還沒有出去遛過呢!

  項翛年大致從順順的臉上看到了控訴,她今天早上起早去上墳,的確是沒有時間去帶著順順放風。

  既然這樣。

  「那就一起去吧,順順。」

  「喵。」朕允了。

  項翛年又拿起了順順的牽引繩,臨出門的時候,項翛年看著建國思考了一下,默默往隨身的袋子裡加了點黑色的垃圾袋和紙巾。

  萬一建國在路上突然拉屎就不好了,作為主人的她,得處理乾淨。

  項·非常有責任感·翛·鏟屎官·年,拿起家裡超大容得下她和一貓一狗的長柄傘,拖家帶口的,出門啦。

  順著早上遛彎的路線,項翛年牽著她所有的家人,一起慢慢地走著,出門的時候還有點冷,但走了幾段路後,身體也慢慢熱了起來。

  建國也在到處的搜尋當中,提起後腿,在幾個電線杆邊上,撒上了自己的標記,又在幾個幾乎被雪全部覆蓋,一半綠一半白的草坪當中,挑選了它最滿意的地盤,開啟了蹲坑模式。

  嫌棄的順順,本來還趴在建國的背上,這一下是一個跳躍,就跳上了項翛年的背,手腳慌亂的,一頭扎進了項翛年的外套裡面。

  項翛年覺得好笑,點了點埋在自己外套裡面的順順的鼻子,道:「你啊。」

  隨著說話,吐露的呼吸在下一秒就變成一大團白氣,融入一片白花花的雪中。

  站下樹下,避開一部分的風雪,項翛年抖了抖傘上堆積的雪,看向遠處吸納了一大片雪花的河道,河面上閃著一陣陣泛著銀光的小波浪,不時吹來潮濕的氣息。

  「新的一年,還有半年啊……」

  ——————

  溫馨提示:

  抱不動女性並藉口一堆,尤其把過錯推卸到女性身上的男性,是他不行。

  所以,親愛的們,不要因為別人的一句pua就壞了心情,如果有能力的話,你可以反手就給對方拎起來,只需要讓他騰空一秒,搖頭上下打量並嘲諷他:「你這麼重我都抱得起來,嘖嘖嘖。」

  當然,需要排除脂肪超標危害到健康需要使用到吊機的情況。


第100章 堆雪人嗎?

  收拾了新鮮的,熱乎乎的,一大坨,項翛年屏住呼吸,繫上垃圾袋,向不遠處的垃圾桶走去,嘴裡自言自語道:

  「要是建國學會用馬桶就好了,回去要不要讓順順教一下呢……」

  扔完垃圾項翛年轉身,就看到建國坐在雪堆裡,屁股貼地,兩隻前爪挪著自己往前,這架勢……是在擦屁股嗎?

  項翛年捂臉,無奈。

  看來回去還有很多要教建國的。

  沿著河邊轉了兩圈,廊橋上也去了溜了一圈,欣賞了一會兒河景,在熱乎的身體出汗前,項翛年低頭,對兩隻道:

  「走,建國,順順,我們回家啦!」

  一人一貓一狗,迎著風雪,踏著平坦道路上,薄薄一層的雪白地毯,輕輕的嘎吱嘎吱聲,歸家了。

  今天的晚飯吃點什麼好呢?

  「汪!」

  「喵!」

  好似聽到了項翛年的心聲,建國和順順似有所感的,抬頭回應了她。

  「哈哈,你們想吃點什麼?晚上給你們煮點排骨,拌點西藍花怎麼樣?」項翛年對著兩個看向她的小腦袋如此建議道。

  「汪嗚!」好!

  「喵啊!」太棒了!

  一來一回,有問有應的,這段安靜又沒人的路上,平添了一絲暖意。

  說幹就幹,項翛年一回到家就拿出排骨,浸在水池裡解凍,然後從廚房地上,裝著裹著泥巴的籃子裡,抽出一根有她一臂長的山藥。

  晚上就簡簡單單煮個排骨山藥湯,再燙點青菜,清清淡淡吃一點。

  排骨蔥薑蒜燒水後,直接和刮了皮的山藥段一起,燜進電飯鍋,接下來,只要慢慢等著就行了。

  一下子閒下來,項翛年突然覺得時間有那麼些許的漫長,但這感慨也只是一瞬,她打開了電視機,轉換到了電影頻道。

  畢竟交了一個月的費用,不能浪費了。

  紅色的抗戰片讓項翛年情緒激動,看到緊張的地方,她也跟著屏住呼吸,看到讓人憤慨的場景,讓她恨不得隔著屏幕就直接捏死那裡面,慘無人道還以此為樂的敵方小人。

  零食可樂不停吃進嘴巴,喀嚓喀嚓的,洩憤的模樣有點可怕,讓趴在邊上的建國和順順不由得擠的更緊一點。

  但,到底還是貪吃戰勝了一時的畏懼,建國不時瞄著項翛年的表情,在她表情平緩的時候,挨挨蹭蹭挪到項翛年邊上,把頭小心擱在項翛年盤著的膝蓋上,看著她,舔了舔嘴,乞食的意味明顯。

  感覺到腿上重量的項翛年低頭,對上了狗子的視線。

  「……」雙雙沉默。

  建國裂開嘴,揚起自己最燦爛的笑容,用鼻子碰了碰項翛年手裡的零食包裝袋,提醒的意思更加明確。

  項翛年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地瓜片,她猶豫了一下,舉起包裝袋,翻到後面,查看配料表,地瓜,油,白砂糖,除此以外沒有別的。

  見識過後世其他各種加了科技與狠活的零食配料表,第一次看見這麼乾淨的成分的項翛年,驚了一瞬,感嘆她隨手買的零食大禮包裡竟然這麼優秀。

  然後,拿出一片小的,分享給了腿上口水快要滴下來的建國,建國一口吞下,嚼吧幾下就立馬咽了下去。

  見到建國有,順順也不甘落後,它上前,擠開擋在那的碩大的狗頭,用它毛絨順滑的小腦袋,去頂項翛年的手,扒拉著她手裡的零食袋。

  項翛年一陣好笑,也給了順順一片地瓜片,順順的嘴比建國小,一口氣吃不下,咬了還掉了一半渣,不等項翛年清掃,眼疾嘴快的建國已經湊上去舔乾淨了。

  順順:「……」

  項翛年:「。」

  她捏起自己褲腿剛剛被建國舔過的地方,那上面有一坨地方顏色偏深,看上去就知道,是狗子的口水滲下去了。

  項翛年咬牙切齒,「建國!這是我今天剛剛換上去!乾淨的睡衣!」

  想揍狗。

  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的建國,討好似的,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項翛年捏著的手指,「吸溜。」一下還不夠,建國逮著項翛年沾滿甜味的大拇指和食指,反覆舔了幾遍。

  自己乾爽的手變得黏黏糊糊,還散發著一股子口水味。

  「項!建!國!」

  項翛年一字一句地喊著建國的大名,站起來用手指著自己面前的那塊地板,「你給我從沙發上下來,在地板上坐好!」

  活到這把歲數,察言觀色略懂一二,哪怕聽不懂一長串的話語,但在山上時不時下來和人類相處的時候,建國也聽懂了其中的幾個詞語,它下了沙發,端正坐好。

  並且,笑得一臉陽光。

  「很好,現在開始,我要給你立一下我們家的規矩……」

  項翛年用紙巾抹了把手,雙手抱胸,板著一張臉,神情嚴肅的對著地板上的狗子展開教育活動。

  順順則是幸災樂禍地臥在沙發上,躲在項翛年的身後,不時探頭,表明它對狗子的嘲諷。

  然而,做貓不能太嘚瑟。

  下一秒,項翛年注意到自己身後一會兒有一會兒冒頭看熱鬧的順順,她一把抱起,把它放到建國的邊上,也開始了對它的教育:

  「順順,你笑什麼呢,正好,今天機會難得,你以前的壞毛病也要改……」

  猝不及防被拖下水的順順,感受到身邊狗子和它剛剛一樣幸災樂禍的視線,再抬眼看著面前對它認真說教不是開玩笑的項翛年,木了。

  「滴滴滴……」

  最後,是電飯煲煲湯成功的提示音,拯救了兩隻被訓到眼裡失去高光,快失去夢想的小動物。

  項翛年意猶未盡地收住話頭,但也沒有直接去廚房,她向地上的兩小隻最後問了一句:

  「你們以後知道了?」

  「汪。」

  「喵。」

  有氣無力的兩聲回答,項翛年這才去了廚房。

  「呼——」

  同甘共苦的兩隻,整齊地松出了一口氣。

  燉湯的時候,項翛年特意多加了水,她把多餘的湯,分別倒入建國和順順的碗裡,按照它們的飯量分別給了幾塊骨頭和山藥,盛好後放在廚房靠近窗戶的地方,放涼。

  而她自己,往電飯煲剩下的湯裡,撒鹽,攪拌均勻,蓋上燜一會兒,再給自己調了一個蘸料碗。

  切了點大蒜辣椒潑熱油,按照自己口味加入醬油老抽蚝油,來點白糖提鮮,最後撒上一點水靈的香芹。

  項翛年用筷子點了點,放到嘴裡嘗了一口後,砸吧兩下道:「完美!」

  她先是把蘸料拿到外面的餐桌上,然後對著聞到味兒追到桌子底下,還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的一貓一狗道:

  「不准動桌上的東西。」

  「嗷。」

  正是知錯心虛的時候,所以建國和順順異常聽話,哪怕他們已經聞到廚房傳來的肉香。

  委屈,但不說。

  項翛年看著這兩個活寶,搖了搖頭,去廚房給自己盛了半碗的排骨山藥湯,然後關上廚房門,徹底隔斷兩小隻的視線。

  建國和順順看著項翛年就端著一個碗出來,坐在了桌前,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完全沒有給它們飯的意思,更著急了。

  它們倆的湯沒這麼快涼下來,等項翛年喝完她手裡的那半碗湯,應該涼的差不多了,對於建國和順順的焦急,項翛年故意不理,趁此機會,淺淺給它們一個教訓。

  項翛年捧著碗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湯,一小圈的油花浮在湯上,柔潤的湯一入口,便是排骨和山藥燉出來純純的清香,簡單的鹽味,卻能激發出食材最根本的美味。

  酥爛的排骨啃起來毫不費力,綿軟的山藥也不需要咀嚼,上下一抿就順著湯一起滑進嗓子裡,吃了幾口,身體就跟著暖了起來。

  再試試蘸料,濃重的生蒜香搭配鮮辣的醬汁,濃郁的味道,讓清淡的白肉裹上了一層褐紅的亮油,吃進嘴裡,又是一種不同的風味。

  項翛年在上面吃得開心,桌子下面,等了半天,眼看項翛年都要吃完了,還沒有輪到自己,建國和順順急了。

  它們忍不住用爪子輕輕扒拉項翛年的褲腳,在項翛年喝了最後一口湯,把視線投給它們之後,又討好似的,微笑。

  至於笑不了的順順,則是不斷用腦袋去頂,去蹭,把項翛年的腳踝蹭得癢癢的。

  饒是再冷石心腸,也抵擋不住毛茸茸的強勢撒嬌,更何況本就對毛毛沒有抵抗力的項翛年。

  「好啦好啦,少不了你倆的。」

  項翛年端著自己的空碗,拉開廚房的門,帶著倆小的去拿屬於它們的排骨山藥湯,拿下來之前,項翛年感受了一下碗底的溫度,已經變溫了,是它們可以吃的溫度。

  「喏,吃吧。」

  把它們的湯拿到外面餐桌下,半飽的項翛年蹲在地上看它們吃的呱唧呱唧,看著看著,項翛年從心底油然而生的,一股飼養員的滿足感,還有老母親的幸福感。

  「嘿嘿,有這麼好吃嗎?」

  項翛年看著這場沉浸式吃播,帶著自己廚藝的認可,坐回桌前,吃著剩下的山藥排骨湯。

  她一邊喝著湯,一邊看著窗外變小的雪,對著已經吃完飯,在那裡舔嘴的舔嘴,洗臉的洗臉的一狗一貓道:

  「建國,順順,我們晚上去堆雪人,怎麼樣?」

  「汪!」聽不懂,但附和。

  「喵……」聽得懂,但不想去。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第101章 堆!

  吃完飯洗完碗,大概也就是晚上6點多的樣子。

  項翛年穿戴整齊,保暖的裝備齊全,把怕冷的順順塞在自己的外套裡面,然後給建國和自己都泡了一個熱水袋,自己的揣在懷裡。

  建國的那個熱水袋,是項翛年找到了家裡的一張浴巾,三角對摺,按照柴田犬背著包袱的樣子折起來背上去。

  建國非常喜歡自己背上的這個裝備,還暖呼呼的,比以往冬天在山上的時候暖多了,肚子也吃得飽飽的。

  喜歡。

  覺得自己被愛包裹的建國,情不自禁的,想去舔一舔項翛年,但剛剛才被教訓過,它退而求其次,用濕漉漉的鼻子,去碰了一碰項翛年露在外面的手。

  「嗯?怎麼啦?」

  感到手背上有一團熱氣,項翛年低頭順手呼嚕了一把狗子的腦袋,問它道。

  「嗷嗚。」

  項翛年看著建國憨憨的樣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嗚?」建國好奇她在笑什麼。

  但項翛年只是又擼了一把狗頭,沒再說話。

  冬日裡的黑夜,總是降落的特別快,項翛年站在黑漆漆的樓底下,往上看著樓上的百家燈火,她朝著漫無邊際的星空,長長哈了一口氣。

  而後,項翛年撐開傘,牽著建國,抱著懷裡縮進去的順順,往小區門口的一塊空地上走去,嘎吱嘎吱,踩著積雪,走到最大的一盞路燈下。

  藉著明亮的燈光,項翛年看見了隱藏在黑夜裡洋洋灑灑,一片又一片的雪花,星星點點,綿延不絕。

  那一顆顆飄落下的雪點,落在光暈之外,像是絲絨的黑布上,沾滿了綿柔又甜蜜的白糖顆粒。

  璀璨奪目,安靜又存在感極強,這場雪,是那麼那麼的,美麗。

  四周無人,項翛年放開了手裡的牽引繩,挑選了一塊乾淨沒被染指的雪面,蹲下開始堆她心心念念的雪人。

  嘴裡還不忘叮囑建國:「建國,你就在這兒附近玩啊,別跑遠了。」

  「汪!」

  建國撒歡似的,在這一片區域,不斷地踩出它的梅花印。

  項翛年看了一會兒 ,確定它聽話,只在這附近撒歡,就低頭捧起一堆散雪,用力給它揉成團,搓圓壓實,不斷往上面壓雪。

  在手被變得紅彤彤前,項翛年用盡她周邊的一圈積雪,堆了個快到她膝蓋高的大雪球。

  進度過半,項翛年站起來歇了會兒,她搓搓手,不時按在懷裡熱水袋的位置,先回回溫,玩歸玩,她可不想凍傷。

  休息的時間,正好逗逗狗,捏幾個鬆鬆的小雪團,往遠處扔去,建國追東西的天性在那裡,它追過去想找回來,但一個小小的雪團,扔到雪堆了,怎麼可能還找得到呢。

  於是,建國追去,就發現那個雪團不見了,只能垂頭喪氣跑回項翛年身邊。

  項翛年看著樂呵,再扔,它又追去,又找不到了。

  如此反覆幾次,建國不知疲倦跑來追去,探出頭來看熱鬧的順順,從一開始的看好戲,到現在一臉的沒眼看,順順不知在心裡叨念了幾聲傻狗。

  建國孜孜不倦,一次又一次歡樂地追出去,搞得項翛年最後都不好意思再戲耍它,她招呼建國過來,帶著歉意,用手撣去它身上積起來的雪花。

  結果手一摸上去,毛上除了雪,都是濕漉漉的水,項翛年心中一跳,趕緊摸了摸毛下的皮膚,好在皮還是乾的。

  項翛年趕緊解下它脖子上還乾爽的毛巾,把水都吸收掉,但還沒玩盡興的建國,還想逃,項翛年眼疾手快一腳踩住牽引繩。

  往前衝然後被勒住的建國,只能乖乖在雨傘下面,任由項翛年動作。

  把建國擦乾爽之後,項翛年沒讓它跑遠了,就拴在她手裡的雨傘上,沒再管它,項翛年想趁熱水袋涼下來之前,把雪人剩下的腦袋給堆起來。

  項翛年蹲在地上,又開始團吧團吧,做雪球。

  她身邊的建國,也只能一步一步跟著項翛年,雖然一開始它有點不適應,但很快,它又找到了新的樂趣,它拿出刨狗洞的架勢,用爪子把周圍的雪都刨到項翛年的身邊。

  建國這一下,極大加快了項翛年堆雪人的速度,沒想到收到意外之喜的項翛年,毫不掩飾她對建國的稱讚:

  「哇!建國,好厲害啊,去,刨那一塊,那塊的雪乾淨。」

  被誇獎的狗子受到鼓舞,彷彿被加了個超級buff,爪子刨得飛快。

  很快,項翛年身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雪白的雪。

  眼看建國就要刨到底下髒黑的路面雪了,項翛年趕緊阻止:「夠了夠了,建國,回來吧。」

  「汪嗚?」

  建國回頭,看著快把蹲著的項翛年淹沒的小雪堆,意猶未盡的,停下了爪子,繞過雪堆,走到項翛年的邊上,好奇地看著項翛年手下已初具規模的雪人。

  狗子終於安靜下來,項翛年也開始最後的收尾工作,把雪人的五官輪廓摳出來。

  於是,男公.關部的眾人下了車,繞過彎彎曲麴車子進不來的小路,邊哆嗦著邊步行走到項翛年小區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幅場景:

  大雪下得紛紛揚揚,黑夜裡的寂寥,無邊,也無故滲人,但在前方,有一盞路燈,明亮路燈的光圈裡,少女蹲作一團,小小的,旁邊的狗子看著都比她大。

  少女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在那裡孤零零地堆雪人,那不大的雪人看著都比她大。

  那雙手,藉著光亮看過去,依稀辨別出,是凍久了的緋紅。

  那一瞬間。

  眾人看著項翛年那小小一坨可愛背影的同時,又升起一股疼惜。

  聽說,今天是華國的新年,本該是家人齊聚的熱鬧日子。

  但少女,只有一個人。

  嗚,我們年年(醬)好可憐。

  腦補過頭的眾人立馬上前,著急出聲,打破眼前讓他們心裡一酸的場景:

  「年年(醬),surprise!」

  然而。

  「汪汪汪!」

  人多勢眾,這麼多的陌生人一下子朝項翛年跑過來,引起了建國的警惕,它朝著跑來的男公.關部眾人不停吠鳴。

  在男公.關部眾人出聲之前,項翛年聽到身後嘎吱嘎吱朝她跑來不少於一人的腳步聲,她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雖然國內晚上相對於其他國家而言,是非常安全的,但不排除一些趁著年關,各方精神都鬆懈的時候,有偷奸耍滑之輩做壞事。

  更何況,這年頭,拐子不少。

  但他們用霓虹語的聲音喊她名字的那一刻,項翛年愣了一會兒,回頭,就看到了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的男公.關部眾人。

  看到他們的那一秒,項翛年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再下一秒,不知道為什麼,聽著他們在她家前,講著霓虹語,她腦子裡驟然浮現的,是晚上看的戰爭片的場景。

  一句「舉起手來」差點脫口而出。

  項翛年甩了甩腦袋,把有違人道的念頭甩出去,只是呆呆地看著走近的眾人,然後,下一個念頭:

  這應該不違反約定吧,是對方先找過來的。

  她這幅有點傻愣愣的樣子,在眾人看來,就是看到他們太高興了而不知所措,憨態可掬的樣子,讓眾人忍不住想把她抱在懷裡好好疼愛一番。

  但她身邊那條向他們齜牙的狗子,讓他們不得不停下腳步。

  「好啦好啦,建國,他們是我的朋友,不用這麼兇。」

  項翛年選擇先安撫身邊情緒不太安定的建國,呼嚕著它的狗頭,讓它安靜下來,然後才對蹲下來看她做的雪人的眾人打招呼:

  「大家,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Ya da na,問得這麼見外,當然是來找你玩的囉,年年,我們一下飛機就來了,就是沒想到這個時候,華國的路上會這麼堵。」

  須王環操著一副春緋爸爸似的口吻,那抬手的架勢,就差翹蘭花指了。

  項翛年:「……」

  趴在項翛年胸腔處的順順:「……」

  項翛年手底下的建國:「……」

  這個人類,講話怎麼奇奇怪怪的。

  「話說回來,年年,這狗是?」春緋蹲下來跟著撫摸建國的腦袋,問道。

  「啊,我撿到的,它也跟我姓,叫建國。」項翛年向眾人介紹建國道,順勢拍了拍建國的腦袋。

  已經體會過一次「項大順」了,但還是被「項建國」這個名字雷到的眾人:「。」

  「國,果?」

  華國的音節,對他們來說比較難發音,叫到最後,建國的名字已經變成他們嘴裡的「果果」了。

  建國接受良好,項翛年甚至看得出來,它更喜歡果果這個名字。

  因為他們每一次喊果果,它的嘴咧得老開了,尾巴也都搖得快斷了,末了還不時悄咪咪用它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瞄著項翛年的反應。

  項翛年:「……」行叭。

  「honey前輩和崇前輩還在路上,還要過一會兒才到。」

  鳳鏡夜掛了電話走到雪人的邊上,告訴大家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的進度。

  這是準備在自己家裡集合嗎?項翛年腹誹道。

  不對,等等,一下機就來了?那就意味著……

  「吶,年年,我好餓哦,你家裡有吃的嗎?」

  常陸院馨撿了兩顆大小差不多的石子,蹲下,按在雪人空蕩蕩的眼窩處,然後用餓得委屈的腔調,帶著些許鼻音,朝項翛年撒嬌道。

  項翛年的心臟猛然一縮。

  誰能拒絕小奶狗撒嬌!

  太犯規了!

  她強迫自己扭動脖子,把視線轉向被點睛後,顯得活靈活現的雪人,木然開口道:

  「先上樓吧。」

  計劃第一步,進門,順利行通。

  男公.關部眾人在心裡比了個耶。

  幸好家裡還有之前招呼七大姑八大姨那些親戚的拖鞋,也幸好項翛年之前做了個大掃除,不然,只能請他們穿著襪子踩地板了。

  「欸,你在華國的家是這個樣子的……給,伴手禮。」

  眾人進門後用視線不動聲色掃量著項翛年的生活軌跡,發現真的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對她的疼惜更甚。

  在隊伍最後的常陸院光,拎著他們一起準備的伴手禮,在服務區臨時買的一大禮盒的食材包,還有他們從霓虹帶來的一罐高級茶葉,一起遞給了項翛年。

  那個大禮包還是他們察覺路上好多大型超市都歇業了,又怕他們沒有通知就去項翛年家,她會招待不過來,就索性自己帶了點吃的了。

  項翛年看著裡面真空塑封的臘肉臘腸,和一些時令蔬菜,看著坐滿沙發餓著肚子的一群人,想著後面還要過來的兩個人,默了默,選了兩個簡單的菜式,道:

  「吃火鍋吧,再給你們煲個煲仔飯。」

  「好的。」不請自來的眾人,自然不敢有其他的意見。

  而且,火鍋?聽說很好吃,這次剛好嚐嚐。

  煲仔飯?沒聽說過,但年年做的一定很好吃。

  「年年,我來幫你吧。」春緋站起來走到項翛年的身邊道。

  春緋,天使!

  給一堆客人開了電視,也不管他們看不看得懂,項翛年帶著春緋,走到廚房開始準備。

  嗯?為什麼這麼多人手,只選了春緋。

  首先,廚房小啊,再來,這群貴公子連米都淘不好,不幫倒忙就不錯了。

  為了保持他們的飯能盡快做好,項翛年拒絕了他們想要幫忙的申請。

  火鍋好準備,洗洗切切,把底料炒炒加水煮就行。

  項翛年搬出在櫃櫥最底部積灰的鴛鴦鍋洗乾淨,一半倒入晚上剩下的山藥排骨湯當做白湯,另一半加入炒好的著名火鍋底料加水。

  接著,打開電磁爐的開關,讓鍋裡自己煮就行。

  至於煲仔飯,項翛年從另一個角落掏出了積灰的大砂鍋,把自己剩下的米全部倒進去,看著空蕩蕩的米袋子,項翛年不住搖頭。

  把臘肉臘腸洗乾淨,直接和米飯一起蒸,注意火候就行。

  飯差不多好的時候,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才頂著一腦袋的雪,到了,項翛年趕緊給他們倒了杯熱水。

  「年年醬,給,禮物,聽說那裡的糕很好吃,我和崇就買了點來。」

  「謝謝。」好了,這下飯後甜點也有了。

  「我來幫忙。」

  後面的銛之塚崇擼起袖子就走進廚房,項翛年沒阻止,畢竟銛之塚崇長了一副可靠的樣子,而且,上次銛之塚崇在她家吃完飯跟著收拾的樣子,不像是沒做過家務的。

  有了銛之塚崇的加入,一大堆的食材很快都被洗好。

  「開飯啦!」

  眾人齊刷刷坐在火鍋前,把廚房擠得滿滿當當,他們吃得新奇,又熱火朝天。

  原本空蕩蕩只有電視聲音的房間,此刻填滿了人間氣。

  桌上的人,你一句他一句的,驚嘆這好吃那好吃,說著聊不完的話題。

  難以尋常的熱鬧。

  項翛年坐在桌上,跟著吃了點,但更多的時候,她是坐在那裡,笑眯眯地望著眾人。

  他們臉上的笑容是那麼的,那麼的……珍貴又難忘。

  項翛年現在就開始懷念了。

  到時候,她還捨得回去嗎?

  回去後,會不會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偷偷躲在被子裡哭泣?

  雜亂的愁緒沒在項翛年的腦子裡停留多久,就被接下來鳳鏡夜的一句話,雷得外焦裡嫩,腦海裡被鳳鏡夜說的話,霸占著。

  項翛年只看到他優雅地擦了擦被紅油辣腫的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著:

  「啊,剛才忘記說了,你家有多餘的被子嗎?我們來的時候太匆忙,沒經驗,這邊酒店都滿了。」

  等等。

  讓我捋捋。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你家有多餘的被子嗎」?

  !?!?!?

  ——————

  某個在霓虹的祂咬著小手帕恨恨道:

  「可惡,那異世的小姑娘怎麼跑回華國了,那片土地的神太護短了,出手又狠,我都沒法輕易干涉,啊!真是個奸詐的小姑娘,偏偏那幾個孩子又追過去了,我好氣!!!」

  但,再是無奈,祂也只能窩在自己的一小片土地上,把憤懣咽回去。

  【作者有話說】


第102章 超市

  「如果沒有的話,我們來的時候有路過一家超市,那裡應該有,距離這裡不遠,走路就能到,趁現在還早,我們過去一趟吧,年年你家裡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鳳鏡夜優雅地笑著,跳過獲得項翛年許可的程序,轉而詢問項翛年去不去超市。

  那嫻熟的商業交談手段,讓項翛年的思緒不由得跟著想到,方才被這些「飯桶」幹完的米,冰箱裡只剩下一半的菜,還有櫃子裡不夠的被褥。

  項翛年沉默了。

  「那麼,我們一起把碗洗了,就去超市吧。」

  鳳鏡夜話語一落下,眾人就以異常迅速以及麻利的手腳,把桌子擦了,把碗洗了,甚至把灶頭都抹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幾個呼吸間,眾人又穿好了鞋子,站在門口,然後齊刷刷的,把視線投向項翛年。

  項翛年還想掙扎一下:「不,那個,我覺得你們可以去……」

  「嗯?年年醬,現在外面下著大雪哦,我們的司機把我們送到就回去了哦,我們還人生地不熟的,語言也不通哦,酒店還不一定有空房哦,你應該不會這麼狠心趕我們出去的吧?」

  埴之塚光邦可憐巴巴,把所有眼下現實他們的難題,一一陳列出來,一副陰陽怪氣的口吻,徹底堵住了項翛年的話頭。

  「……走吧,順便給你們買幾張墊被,春緋晚上和我睡,大房間那張床能睡三個人,那裡棉被夠,剩下三個打地鋪,地上得多墊幾張,不然又冷又硬,睡感冒了到時候。」

  項翛年接受現實,叮囑了一番順順和建國,啊,現在叫果果,乖乖待在家裡,然後認命,穿著鞋帶頭走在前面。

  眾人,向超市進發。

  「哦!這就是華國的超市,好大啊,東西還挺多的,就是沒什麼人啊。」須王環推著購物車,上躥下跳的,好奇地轉著腦袋看著周圍。

  「因為大家都在過年,所以比較清冷,走,我們先去把菜買了,這個時間點不知道還有沒有……」

  項翛年嘴裡嘀咕著,帶著這群好奇寶寶,快步走到生鮮區域,拿了貨架上為數不多還新鮮的蔬菜和肉,哐哐放進購物車。

  再去冷凍櫃裡,拿了好幾包餃子湯圓手抓餅等各種半成品,當這群能吃少年的早飯。

  然後讓他們又推了個車,去米麵糧油區買了夠他們吃兩餐的乾糧,然後,因為他們的好奇心,在醬料區耽擱了好一陣,又是收穫滿滿的一車。

  但是……

  項翛年看著他們仔細確認著醬料瓶上的成分和保質期,眯著眼,語氣危險道:

  「等等,你們,看得懂華國字?!剛剛是誰說的語言不通,人生地不熟!」

  家庭原因,接受過好幾國語言教育,日常對話基本沒有問題,其中就包括華語的六位男生,心下一顫,齊刷刷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不敢說話。

  「……」

  項翛年撫額,拉著同樣一臉震驚,第一次聽說的春緋,往一邊的日化用品區走去。

  男生們,面面相覷,推著兩大車安安靜靜又小心翼翼地跟在項翛年和春緋的後面,時不時從她們查看貨架的側臉,觀察情緒。

  項翛年不是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動靜,但她選擇無視這一群騙子一會兒。

  大概是因為在自己的地盤上,項翛年的精神稍稍鬆懈,耍了一點小脾氣,放在平時,她絕對不會這樣明晃晃的,給他們擺臉色。

  而察覺到這一點的男生們,不住在內心竊喜。

  會耍小脾氣,就代表著,項翛年對他們更親近了。

  就這樣,雙方維持著一個詭異又和諧的氣氛,逛了大半個超市,買全了用品,直到項翛年帶著春緋來到女性胖次的角落。

  那群男生還無知無覺想要跟上來,項翛年轉身,眼中含著殺氣,對著這幾個眼瞎的男生們,指了指邊上的大招牌,道:

  「男生止步。」

  順著項翛年的手指,看清楚了招牌上的「女性胖次」四個大字,他們鬧了個大紅臉,眼觀鼻鼻觀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敢抬頭。

  「你們的,在那邊。」項翛年滿意於男生組的識趣,用下巴給他們指了對面寫著「男性胖次」的貨架。

  這囂張跋扈又張牙舞爪的小模樣,在男生組裡看來,只覺得,可可愛愛。

  於是,聽話的,往對面走去。

  項翛年盯著他們走到對面貨架中央的位置,才收回視線,轉頭向看不懂華國文字的春緋一一說明了起來。

  「這個是純棉的,這個是小號的,這個是……」項翛年照著上面的標籤宣傳語,簡短介紹著,然後邊說著還邊拿舒適可愛的胖次,往春緋的腰上比劃。

  「等,年年,這是在外面,你幹什麼!」

  一向不太會害羞的春緋,又一次被項翛年的動作,鬧紅了臉,她小聲吶喊連忙按下項翛年的手。

  「嗯?啊,不好意思。」

  小時候她母親買不能試的衣服之前,都會在她身上比照一下,確認大小了才會買,項翛年也就不自覺帶上了這種習慣。

  但這應該也沒什麼的吧。

  直到項翛年下意識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後,就抓到了對面男生組往這邊豎起的耳朵,和沒來的收回的視線。

  果然,男的總是改不了自己的劣根性。

  項翛年一叉腰,狠狠瞪了回去,拳頭捏起,用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前水平滑過,發出威脅的信號。

  再亂看,你們就死定了!

  男生組從項翛年的手勢語言中讀取到了信息,連忙收回自己的的視線,裝作忙著挑選材質和尺碼。

  從來都沒看到他們這麼認真過。

  項翛年撇撇嘴,拉著春緋往還有一邊走去,是男生們看不到的視角。

  然後,男生們就聽到那邊傳來一些,令他們血脈賁張的對話:

  「這個怎麼樣,蕾絲的很可愛。」

  「誒,但這個也太小了,感覺穿上去都包不住啊……」

  「那這樣的設計呢?」

  「那裡為什麼鏤空的?」

  「……」

  「……還是純棉的吧,白的還是粉的,以防萬一多買兩條吧……」

  「……」

  須王環整張臉,紅的都快滴出血來了,剩下的幾人,則是隨著項翛年的音調,根據依稀聽見的只言片字,在腦子裡想像她拿著的樣子。

  哪怕只是想想,幾個男生的CPU就直接乾燒了。

  一個接一個,從紅彤彤的腦子上面冒起了白煙,耳朵一個比一個紅。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戰術性清嗓子聲音。

  「咳咳,咳咳咳……」

  六個人一起的咳嗽聲,項翛年和春緋不算遠的距離,不可能聽不見,她們歇了對話,探出頭來查看他們的情況。

  驟然看到臆想對象的少年人,當即一口氣沒上來,又嗆到,這下是想停也停不下來了。

  項翛年和春緋用邊上不透明的專用袋子,裝好選好的胖次,皺著眉頭朝眾人走過來,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們咳的這麼嚴重,我們動作快點吧,買了被子和熱水袋趕緊回去洗熱水澡了,快,走走走!」

  「啊,嗯,好的。」

  心虛的眾人,非常乖巧,眼睛不敢亂飄,任勞任怨地接過兩位女生貨比三家,精心挑選出來的日用品。

  然後結賬的時候,悶頭苦幹,幫忙裝袋,拎起一袋又一袋的大袋子,除了在結賬刷卡的時候遞出了他們的卡以外,都保持沉默。

  讓項翛年和春緋一度以為,他們是真的被凍感冒了,沒精神。

  然而,到家的時候,項翛年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家裡的太陽能,不夠7個人洗的。

  她先讓大家準備好自己的洗浴用品,翻出電話簿,打了小區裡開浴室的老闆的電話,詢問有沒有開業。

  萬幸的是,還在營業,但也得抓緊了,老闆說再過兩小時就歇業了。

  項翛年又趕緊帶著眾人去小區裡的浴室,出門前她想了想,把建國,不對,果果也牽上了,以防萬一。

  迎著風雪,在超市裡採購了保暖裝備的眾人,帽子圍巾一個不落,踩著雪嘎吱嘎吱,步行了大概十幾分鐘。

  項翛年帶著他們,在一個用紅膠帶貼著「浴室」的玻璃門前,停下了腳步。

  外牆刷的白漆,年久失修,紛紛脫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好在裡面還是很乾淨的,明亮的白熾燈,把邊上防潮的每一塊白瓷磚,都照得鋥亮。

  「十塊錢一個人,兩小時,單間還是雙間?」

  老闆看著項翛年他們烏泱泱一群人,認為有大生意上門,態度比在電話裡都熱情了不少。

  「三個雙間,一個單間,七十塊,老闆,吶。」

  項翛年熟門熟路從錢包裡掏出零零散散的紙幣,遞給老闆,拿了鑰匙,轉身面向眾人。

  春緋還好,她和她爸爸平時也會去小區裡的公共浴室裡洗澡,這種場景她還比較熟悉。

  就是後面的六個男生,欲言又止,站在那裡,不太適應,好像項翛年把他們帶來了什麼不得了的地方。

  不過,嫌棄的表情倒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項翛年看著這幾個拘謹的少年,光是站在門口,就無端讓空間都逼仄了不少,突然好心情地勸道:

  「好了,各位,如果不在這裡洗的話,家裡也只夠你們洗冷水澡了,別看這裡簡陋,但該有的都有,最關鍵的是,這裡特別暖和,雖然比不上泡溫泉,可你們也會喜歡的。」

  說完,項翛年遞上鑰匙。

  男生們:「……」

  默默上前,自發兩兩一組,從項翛年的手上拿過鑰匙,往裡面的小隔間走去。

  很高興看到他們聽話的樣子,項翛年語氣歡快,對著邊上同樣笑著的春緋道:

  「走,春緋,我帶你去,給你講講這邊花灑怎麼用。」

  「好的。」

  「等等,年年醬,我們也要!」

  走在最後耳尖的埴之塚光邦,向項翛年提出了訴求。

  「……等著!」偏偏還拒絕不了。


第103章 潮氣

  「左邊是冷水,右邊的熱水,但我建議你們最好往中間一點調整,這裡的水很燙的……這個皮沙發,你們如果要貼身坐上去的話,最好用燙的毛巾擦一遍……脫衣服之前,把熱水放一會兒,把管子裡前面的冷水放掉……知道了嗎?」

  項翛年一個人,站在男生這邊的雙人間,指導她身後圍著的六個好奇寶寶。

  「嗯嗯!」

  眾人現在不太能好好地聽清楚項翛年講的話,在這暖烘烘僅有十幾平米的長方形小浴室內,少女身上檸檬草的馨香,不受控制的,往鼻子裡飄去。

  嬌小的身軀,一手就能抱個滿懷,嫌熱摘下圍巾的脖子纖細雪白光滑,舔上去,一定比雪糕還要細膩。

  曖昧昏黃的水氣燈光下,她被熱氣熏紅的柔軟臉頰,一張一合如花瓣般嬌艷的嘴唇,還有不時看到的,裡面捲動的粉嫩小舌。

  「咕咚。」

  「嗯?」

  項翛年看著眾人魂不守舍的樣子,皺著眉頭,很是懷疑。

  作為一名男公.關部的成員,向來訓練有素,他們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按上項翛年的肩膀,著急忙慌的,把項翛年推了出去。

  而被擠在最後一個的須王環,不明所以,看著項翛年被推出去的背影,和其他急急忙忙進房間的幾人,他轉頭問向和他一個房間的鳳鏡夜:

  「鏡夜,我剛才沒看清楚,那水龍頭,你會用嗎?」

  熱乎的水蒸氣,把鳳鏡夜臉上的眼鏡鏡片,吹成一片白霧,但不影響視線,他狀似淡定地取下來,往褲兜裡找擦眼鏡的布,但沒找到,這時,他才想起來,過來的匆忙,他忘記帶了。

  最後,還是用手上的毛巾,粗粗擦了一邊。

  但這個環境,擦了也沒用,很快,鏡片上又凝起了一片白氣,鳳鏡夜這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冷靜,他放下眼鏡,順嘴回了一聲:

  「會。」

  「哦,那就行。」

  「刷啦啦……」剩餘四人進去的就近的兩個房間,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很快就傳出了放水的聲音。

  「我們也進去洗吧。」

  外面的等候沙發,項翛年牽過剛才讓老闆看住的狗子,坐在了皮質沙發上。

  浴室裡的空氣,總是不可避免的潮濕,哪怕是臨近門口的位置,項翛年牽著果果,還是覺得有些憋氣。

  她牽著果果站起身,打開門,走到門口,回身不忘關上門。

  戴上圍巾和帽子,就在門口這一片燈光和路燈照的到的地方,她又帶著果果開始玩雪了。

  剛才正好沒有玩過癮的果果,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又一頭砸進雪堆裡,瘋狂撒歡。

  項翛年就近找了一塊地,這次不堆雪人了,改壘城堡了。

  她先是挖出了一個相對勻稱的長方形,再在大的長方形裡面,挖出了好幾個小的長方形和連廊。

  因為她沒有去過首都,只是從網路上粗粗掃過幾眼,對裡面大致的構造不太清楚,就按照自己的想法,隨心所欲的來了。

  大大的,有透光落地窗的書房,靠窗辦公桌對出去,是繁茂的枝丫,屋內是整面牆的玻璃窗書櫃,然後是可以不用疊衣服的衣帽間,所有的衣服都掛起來,再來是透亮可以看夜景的浴室,寬闊的廚房,雙開門的冰箱……

  項翛年把自己臆想當中的房子,一點一點,在手底下捏起來,不斷補充細節,磚瓦的痕跡,她都能用樹枝給它劃出來。

  後來地方不夠用,項翛年又擴展開去,最後甚至在院牆內,前後加了一個水池和一片大草原。

  「誒——沒想到你手工也做得這麼漂亮,這是什麼?四合院?」

  腦袋頂上突然傳來聲音,項翛年腰的兩側被身後人的小腿抵住,他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的姿勢,讓他頭髮上冒著熱氣的水珠,滴落進項翛年的圍巾裡。

  室外的低溫,讓這滴小小的水珠,迅速變成和雪花一樣的溫度,砸到項翛年脖子上的時候,讓她冷的,條件反射抖了一個激靈。

  項翛年抬頭,對上了一雙淺金色的眼眸,常陸院馨。

  剛洗完澡,常陸院馨渾身冒著熱氣,濕噠噠柔順垂下來的頭髮,讓他平日裡乖張的眉眼,無故乖順了不少。

  沒有擦乾的水珠,順著他的鬢角,一路描過分明的下顎線,好巧不巧掛在喉結上。

  只見他笑意盈盈地注視著自己,好像很滿足於項翛年對他看待的反應,似笑非笑的,在項翛年快被那滿眼的溫柔溺死之前,她率先移開了視線。

  項翛年挪開步子,想往邊上躲去,但蹲太久,剛才她專心致志玩雪,自然是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腳已經麻了。

  現在猝然移動,麻意和一股說不出的癢意,讓她又跌了回去,一屁股坐在了身後人的鞋背上,喉嚨裡無意識的,輕哼出聲。

  常陸院馨低頭看著自己身前綿綿軟軟的一小團,瘦弱的少女,哪怕坐在自己腳上也感覺不到太多的重量。

  他看著哼哼唧唧起不來的項翛年,失笑,雙手從她的腋下穿過,腰部發力,把她從地上拎了起來,這回不做紳士了,直接抱進懷裡。

  項翛年大腦宕機,但身體下意識想掙扎開,但酸軟的雙腿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支持,她只能軟軟的,又跌了回去。

  「真是的,一點都不老實,腳麻了就別亂動,多大人了,外面這麼冷,玩也不知道有個度,手都冰涼了,上次感冒還沒吸取教訓嗎?」

  常陸院馨絮絮叨叨,一邊拎起項翛年,動作間,手背碰到了她如同冰塊的小手。

  他皺眉,一手繞過項翛年的肚子,強勢環抱住她,穩穩的,把她嵌進懷裡。

  然後騰出來的另一隻手,抓住了項翛年掛在虛空不知所措的一隻手,握在手心,大手將少女精瘦的手,整個包住,揉搓按壓,想把自己的熱量傳遞過去。

  姿勢的原因,讓常陸院馨的臉,無意識的,往項翛年的脖子靠近,項翛年沒忍住。用餘光往邊上瞄了一眼。

  少年人精緻的臉頰,混合著成熟蠱人的氣質,莫名的……項翛年默默咽了一口水,視線收回,死死盯著自己前方,不敢再亂飄。

  過近的距離,項翛年能感受到身後人傳來的溫熱潮氣,帶著吐息,噴在敏感的耳邊,無端讓人顫慄。

  自己的手是冰涼麻木的,但是被他握住的手背,卻好似在發燙,不由自主,微微顫抖。

  「這麼冷?腳能走嗎?我們趕緊進去吧,果果,回來!」

  常陸院馨以為項翛年被凍冷了,他不再耐心等待她腿麻的那一陣勁兒過去,直接攔腰抱起,像拎著個娃娃一樣,邊走還不忘朝遠處玩得歡實忘我陶醉的狗子喊了一聲。

  這顧前又顧後的架勢,活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噗。」項翛年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啊,別人我還懶得管呢,也就你。」常陸院馨無奈搖了搖頭。

  這話聽的項翛年心中一跳,她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亂想,但總也忍不住去琢磨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也就沒有看見進門,先一步吹好頭髮,準備把這裡唯一一個空閒的吹風機遞給常陸院馨,卻發現自家弟弟已經出去一遭,還抱著項翛年時,常陸院光的表情有多麼的,一言難盡,彆扭。

  壓下心頭隱隱的不爽,常陸院光強硬的,把吹風機塞進自家弟弟的手裡,裝作和果果玩的樣子,牽著繩子,把果果順帶項翛年一起,帶離常陸院馨的身邊。

  常陸院馨:「……」

  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自己頭髮也被外面吹得冷冰冰,快掉冰碴子了,常陸院馨找老闆討了杯熱水,送到項翛年手中後,就給自己吹頭髮去了。

  「謝謝。」項翛年不敢對上他的眼睛,低頭接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擼著狗頭還不忘分心觀察情況的常陸院光:「……」可惡。

  「哦!洗得很舒服!沒想到不泡澡只淋浴也能有這種滿足感,華國的浴室真是不得了。」須王環脖子上掛著今天剛買的毛巾,渾身冒著熱氣,一臉舒坦。

  「對!要是這時候有罐草莓牛奶就更好了。」

  另一邊也洗好出來的埴之塚光邦,搭著須王環的感嘆。

  「剛才過來的時候,不是有個小賣部麼,我們去買,走,年年。」

  常陸院光從項翛年手上牽過果果,招呼著項翛年一起出去。

  「啊,好的。」

  項翛年剛想反駁一句「你不能自己去嗎」,但意識到這裡是華國,他們哪怕會這裡的語言,終究還是會有不方便的。

  正好,自己也出去吹吹冷風,冷靜一下腦子。

  「我也要去!」埴之塚光邦不安分地舉起了自己的手,表示自己也要去。

  決不能讓項翛年和別的男生,單獨相處!

  銛之塚崇沒有說話,但直勾勾望著項翛年和常陸院光的眼神,明顯是和埴之塚光邦一個意思。

  然而。

  「埴之塚前輩,你們的頭髮都還沒有吹乾,小賣部雖然近,但外面這麼冷,到時候沒走幾步你們頭就變成冰塊了,這一冷一熱容易感冒,大過年的,你們想去醫院逛逛?」

  對關鍵的事情,項翛年的腦子還是轉得清楚,她明確拒絕了對方的申請,徑直往門外走去。

  「走吧,常陸院光。」

  「啊,哦!」常陸院光牽著果果跟了上去。

  像個勝利者一樣,屁顛屁顛的,跟在項翛年身後,不論是果果,還是……

  這既視感,讓玻璃門裡面一群濕著頭髮的眾人,紛紛捏緊了自己肩上的毛巾。

  已經擠乾水分的毛巾,在眾人的手裡,偏偏又被榨出了最後裹在毛巾纖維最深處的水珠,不約而同的,散在手掌。

  「嗯?大家站在門口幹什麼呢?」

  最後出來的春緋,一臉愜意,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詢問眾人。

  眾人:「……」

  [沒什麼,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放了一頭狼出去。]


第104章 還是不能手軟

  「草莓牛奶7瓶,老闆,麻煩幫我結賬。」

  項翛年抱著七瓶草莓牛奶,讓老闆給個袋子。

  「嗯?你不喝嗎?」牽著果果等在門口的常陸院光,看項翛年沒有買她自己的份,問道。

  「啊,這麼晚了,不太想吃東西了。」

  項翛年盯著袋子裡的草莓牛奶,雖然沒有反感的嘔吐感覺,但也並不想喝下肚,隨便找了個理由,應聲道。

  常陸院光看了項翛年一眼,沒多說,只是從收銀櫃邊上,摘了兩根草莓味棒棒糖下來,一個直接遞給項翛年,另一個拆了塞進自己嘴裡。

  然後趁項翛年怔愣的時候,把果果的牽引繩放到她手上,打開自己的錢包,讓老闆一起結賬。

  項翛年默默轉著自己眼前的草莓味棒棒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她感覺,自己好像被哄了。

  視線從棒棒糖上,轉移到付了錢拎著一袋草莓牛奶的常陸院光身上。

  「……你別誤會,只是我自己想吃了,回去被他們看到我吃獨食不好,拉你下水而已。」

  常陸院光不知為何,眼神飄忽,語氣慌張,叼著一根棒棒糖,話語含糊。

  總之,莫名,讓項翛年發笑。

  她也直接笑了出來,把棒棒糖收進口袋,道了一聲謝,「謝謝你。」

  「哼。」

  見項翛年不吃,常陸院光撇了撇嘴,也沒多說,越過她,往外走去,往空中輕飄飄的,丟下一句「回去吧」。

  「哦!我們走,果果。」項翛年拉著果果跟在後面。

  「汪!」

  回到大家的身邊。

  然而。

  日子過得順心的時候,總是會有意料之外的事故到來。

  就比如,現在。

  「喲,兩位美女,這麼晚是要到哪裡去啊,和哥哥們喝杯酒,哥哥們帶你們一起快活快活怎麼樣?」

  小巷子裡鑽出來了四五個流裡流氣的小混混,佝僂著背,下盤不穩,走得東顛西倒,眼下是一片青浮,一看就是常年放縱消耗身體健康的虛。

  混混們散亂穿著花花綠綠雜七雜八的羽絨外套,身上掛著大金鍊,冒著渾身的酒氣,嘴裡說著髒汙下流的話語,攔在常陸院光和項翛年的面前。

  常陸院光第一時間就把項翛年藏到身後,面色不善地看著這一群人。

  嗯?兩位美女?

  項翛年下意識去觀察常陸院光,他頭髮吹乾後,柔順地散下來,落肩,雌雄不辨,就被這一群酒鬼,錯眼認作了高挑美女。

  再往下看他的臉色,果然,黢黑一片,嘴角揚著極度危險的微笑。

  「吼?美女……是要帶我們到哪裡去啊?」

  常陸院光喀噠喀噠地扭著自己的手指關節,金色的眸子裡閃著幽暗的光,光裡蘊含著更深層次的暴怒。

  「哈哈哈,大哥,美女問你話呢!」

  「哎呀,美女,還能去哪,當然是去哥哥的心房啊。」

  「哈哈哈哈哈哈……」

  這群流氓,毫不避諱地說著侮辱異性的話語,還不以為然,自認為風流地調笑,發出刺耳的笑聲。

  帶頭的,甚至大膽,想過來把手搭在常陸院光的身上。

  項翛年感受到身邊人更上一層的憤怒,上前一步接過他手上拎著的一袋草莓牛奶,解開拴著果果的繩子,拍了拍咧嘴齜牙的果果,對一人一狗沉聲叮囑道:

  「既然對方先伸手了,記得留一口氣啊。」

  「哦!」

  「汪!」

  似是得到赦令的一人一狗,當即出動。

  常陸院光的身手,雖然並不如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他們那樣強悍,但該有的教育,他和常陸院馨一樣,一個也沒有落下。

  想徹底解決面前幾人可能有點難,但自保的能力,和保護身後人的能力,還是有的。

  他抓住對面伸過來不安分的爪子,直接給了一個過肩摔,果果在後面湊上去,又給地上哀嚎翻滾的頭目補了一腳,又換來一聲悶哼。

  「還敢反抗!不聽話的女表子,爺爺我今天還就抓了你們暖床,讓大傢伙都開開葷,兄弟們,給她們點顏色看看!」

  「上啊!」

  酒精上頭的混混,幻想著自己有多麼高貴,仗著自己胯.下多長了二兩肉,仗著自己天生比女性多長的力氣,就不顧她人意願,開始隨意掌控比自己弱小女性的歸屬。

  說盡不堪入耳骯髒的話語,甚至還想付諸行動。

  對此,項翛年只想表示,呵呵。

  看著常陸院光一拳一個,果果也在躲閃的動作間,適當其實的上去,給他們一口,一人一狗,配合的非常默契,並不像是第一次的並肩作戰。

  項翛年看的有些躍躍欲試。

  因為冬天穿得厚實,果果只能夠給予對方鈍痛和被咬傷的恐懼心理,常陸院光的拳頭,也不足以讓他們徹底喪失戰鬥力。

  但這也夠了。

  對面的這群社會青年,到底是占據了人數的優勢,在常陸院光和果果奮戰時,一條漏網之魚,跨越了防線,奔到了項翛年的面前。

  柿子得挑軟的捏。

  剛才叫囂的最惡毒的青年人,毫不以為自己卑鄙,反而在碰到項翛年之前,認為自己挑到了一個軟弱可欺的軟柿子而沾沾自喜。

  可是,事實真能如他想像當中進行嗎?

  項翛年面無表情,眼裡倒是流露出嫌惡,她抄起自己手裡的牽引繩,在手上繞了一圈固定住,然後狠狠往對方身上揮去。

  「Pia!」

  「啊!」

  對方隨著一聲破風的鞭響,慘叫出聲,摔落在地,吸引了不遠處常陸院光和果果,還有潰不成軍的混混們的注意。

  怕是因為被一個瘦弱的女性落了臉面,這青年人在地上翻滾的同時,嘴裡的汙言穢語仍舊不停,越罵越起勁:

  「你個小妮子,敢打爺爺我,我遲早有一天找一群人車侖了你,再賣到東南亞當女支女,榨乾了之後當奴隸,賣你的腎,賣你的肝,還有那條狗,一併做了狗肉火鍋,吃給你看!」

  這話說的,讓剩下的混混聽著都覺得有點太狠了,他們紛紛停下了手,或者也是知道自己打不贏面前這個粉髮少年,收了手,酒也醒了大半。

  一連串話語,過快的語速,常陸院光雖然聽不太清楚,但裡面的極個別字眼,他聽得一清二楚,他戾氣暴漲,身後彷彿燒著一團熊烈的怒火,疾步向地上的青年走去。

  而項翛年,看著地上不斷蛄蛹的癩蛤蟆,神色難辨。

  她在思考,雖然並不是出於本意,但也算是她自己惹上的麻煩,原主之後回來,不知道會不會回到華國發展,總不能給她在這邊留下一個大麻煩。

  但現在提倡法治社會……那就,只有讓他一次教訓吃個夠了。

  項翛年想罷,掃了一眼四周,這邊出於老舊小區,沒有監控全面覆蓋,她攔住常陸院光,把手上的一袋草莓牛奶塞回他手裡。

  他霓虹國人的身份,終究不太方便,再繼續出手指不定會上升到國際事件,還是由她這個本國人,來清理門戶。

  來得正好,之前因為被霓虹那邊的祂警告了一番,她可是積攢了一身的氣,再加上,現在又是她的姨媽期,人特別煩躁。

  痛倒是不痛了,也沒有不良反應,應該是因為她現在和主角在一起,傷痛就自發好了,就是胸腔中的躁鬱,怎麼都忍不下去。

  項翛年抬起就是一腳,狠狠碾上了地上青年的胯.下。

  「啊!!!」

  慘絕人寰的叫聲,讓距離最近的常陸院光,以及他身後上來查看情況的混混們,身形一僵,不約而同夾緊了膝蓋。

  項翛年面不改色,趁青年吃痛,身體彈射上來時,擼起袖子,飛快用牽引繩在他脖子上繞了一圈。

  因為青年穿著高領毛衣,容易滑動,項翛年想了想,幫他把領子翻上去,然後把繩子套在了毛衣外面一圈,再往上一收緊。

  青年嘴裡的髒話,戛然而止,雙手自發去解箍住脖子的寬繩,喉管被扼住,呼吸跟著困難,嘴裡也不再吐髒。

  期間,項翛年的腳,一直穩穩的,踩在下三路。

  這番操作,看呆了常陸院光,也嚇呆了後面的混混們,混混們渾身一顫,抓著邊上的人,不住地抱緊,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救……饒了……我……錯……」

  青年這會兒終於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他開始求饒,狼狽的,涕泗橫流的,早就看不見幾分鐘之前的意氣。

  [嘖,這投降也太早了。]

  估算著時間,對方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項翛年手上先是緊了一小會兒,然後稍稍鬆了一點,讓空氣能夠流進對方的喉嚨。

  腳也在對方斷子絕孫前,往上挪了一挪,踩在他的小腹上,慢慢往下壓。

  項翛年面帶微笑,眼神卻異常冰冷,聲調沉沉,飽含壓抑的怒氣:

  「啊拉,失禮了,我剛才沒有聽清楚,你說要把我賣到哪裡?」

  在這雪夜,清冷的月光照在少女白皙精美的面容上,讓少女宛若一個冷酷女王,妖艷又絕情,又似一個收割性命的殘酷死神,無人能撥動她的情緒。

  看在近前的常陸院光眼裡,他的心彷彿被一箭戳中,只覺少女好似發著光,是那聖潔月光下,肆意的精靈。

  單純只是覺得,美極了。

  不遠處,遲遲不見項翛年和常陸院光回來的眾人,在他們眼裡,也覺得此時的項翛年,帥慘了。

  因為擔心,加了錢讓老闆多開了幾個吹風機,粗粗吹乾,就出來找人的眾人,怎麼也沒想到,找到人看到的竟然是這一幕。

  「對不起,我錯了,饒了我,您聽錯了,我怎麼敢對您出手,我錯了,求您……」重新呼吸到氧氣的青年,只覺自己又活過來了,他連忙求饒。

  看著對方這個樣子,項翛年心懷遺憾,但也知道凡事不能做過頭,她收手了,把被青年玷汙的牽引繩,和自己的鞋底,在白雪上擦了幾遍。

  可,有些時候,有些人,是吃不了教訓的。

  地上青年趴在地上喘過氣來,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項翛年的身上,他從兜裡掏出一把摺疊小刀,跑著向項翛年刺去。

  電花火石之間,目眥盡裂的眾人,焦急喊著項翛年的名字:

  「年年(醬)!」

  「汪汪!」

  而放手後始終有所防備的項翛年,往邊上一避,躲開了白花花的刀子。

  這一秒的空擋,四條腿的果果跑上來,利用衝擊力給青年的背後來了一腳,常陸院光的拳頭也到了,飛奔上來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倆人的飛踢也到了。

  青年受到了這麼多的攻擊,本就沒從驚惶中緩過來,這一下,飛出去跌落在地,徹底暈過去了。

  跑上來的常陸院馨,也在這一刻,把項翛年抱了個滿懷,緊緊又緊緊的,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寶物那樣珍貴。

  項翛年聽見了他劇烈的喘息,還有,耳邊貼著的胸膛裡,那鼓動如雷的心跳。

  遠處,也在這時,響起了警笛。

  「嘀嗚嘀嗚嘀嗚……」

  ——————

  溫馨提示:

  這種情況,怎麼說呢,氣歸氣,但大家能跑就跑,量力而行。


第105章 送鐵窗(上)

  是超市老闆報的警,他注意到外面的項翛年和常陸院光,年紀小又勢單力薄,就趕緊通知警察了。

  於是,洗得乾乾淨淨的眾人,喜提警局一日遊。

  因為人多,一輛警車坐不下,好心的小賣部老闆貢獻上了自己的小貨車,男公.關部的眾人,作為目擊群眾,和老闆一起坐在前面。

  至於抱作一團,還沒有從項翛年兇狠的行為中緩過神來的混混們,被戴上了鐐銬,一串放進車斗裡,一車拉走。

  而那暈倒在地很快又醒來的青年人,則是被警察著重看管了起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會先把那青年以及貼身看管的警察,先送去醫院,處理了傷口之後在回警局。

  先錄項翛年他們的口供。

  項翛年和常陸院光,作為當事人,是坐在警車裡的,體貼的警察哥哥,讓項翛年這個在他們看來純純的一個小女生,享受了坐在副駕駛座的待遇。

  常陸院光坐在項翛年後面的座位,單手撐窗,靠在後背,嘴裡喀嗒喀嗒地嚼著,剛才一直叼在嘴邊沒有吃完的草莓棒棒糖。

  想到剛才那青年掏刀子的場景,他目光幽幽,好像嘴裡咬的並不是硬實的糖果。

  而是,防止自己心裡那頭不受控制的暴虐兇獸,跑出來啃咬那青年脆弱脖子的,安全抑制劑。

  深夜的車裡,非常安靜,常陸院光嘴裡咬糖果的聲音,全車人聽得一清二楚。

  不能否認。

  剛才。

  項翛年肆意又張揚的凜然之姿。

  在常陸院光的眼裡,只覺得可愛,又美極了。

  [真帶感。]

  被戳中了某些個不為人知的興奮點,常陸院光直接把糖嚼碎,咽了下去。

  而項翛年和同車的警察,只覺得他牙口真好。

  至於那青年,半昏半醒,神情恍惚,還沒有從方才的打擊中緩過來,他伴著常陸院光的嘎吱嘎吱聲,感覺自己的頭蓋骨,彷彿被野獸叼在嘴裡,喀嗒喀嗒咬得嘎嘣脆。

  青年開始哆嗦,不住害怕得發抖,貼身看管他的警察以為他一下子不好了,拍了拍前面的靠背,讓前面的警察稍微加點速,趕緊去醫院。

  項翛年聽到動靜,也轉過來看青年的情況,她怕後面埴之塚光邦他們給的那一腳傷害太大,讓他從加害者變成被害者的身份,那就不好了。

  常陸院光斜眼掃著青年那副窩囊的樣子,投去輕蔑一笑。

  青年:「!!!」

  有剛才被項翛年壓著打的慘痛回憶,他現在下身還痛著沒法做大動作,再加上邊上常陸院光不斷往青年身上施加的精神壓迫。

  青年抖得更厲害了,眼白都快翻出來,眼看著就要背過氣去,好在,醫院到了,警察趕緊帶著青年,跑進急診室。

  車內又恢復了一片安靜,坐在駕駛室的警察,看著青年離去的背影,嘖嘖感嘆兩聲,轉動方向盤,向警局駛去。

  在項翛年即將暈車嘔吐之前,車輪終於停了,項翛年解了安全帶幾乎是爬下車的,常陸院光見狀,解安全帶的動作加快,著急上前扶住了項翛年。

  她此時因為暈車而蒼白的臉色,倒是和弱小的被害者形象相符,看得警察局裡值班的大爺們,一陣心疼。

  後一步,來錄證詞的男公.關部眾人,也跟著搖搖晃晃的小貨車,到了。

  在這大年初一即將到大年初二的時間點,明亮又安靜的警局裡,因為項翛年這群人的到來,驟然熱鬧了起來。

  一套井然有序的流程走下來,項翛年手上捧著一杯溫暖人心的白開水,在警方和善的問話下,結束了自己的證詞。

  期間,項翛年還稍微發揮了一下自己的演技,用極具渲染的詞句,向她對面記錄證詞的那位警官哭訴:

  「這位警官,他還說要把我賣到東南亞,賣我的器官,再把我丟去大海裡餵魚……」

  「我當時害怕極了,可能是太害怕了,所以一股力量上身,當時我不管不顧就上去箍住了他的脖子,我不知道會這樣子……」

  「……對了,那個被我打的混混現在還好嗎?」

  「好的,情況我這邊都了解了,人在危急時刻的確是會爆發超乎尋常的力量,等情況全部清楚之後,我們這邊會公正作出判定。」

  雖然警官聽得有所動容,但還是秉著公事公辦的態度。

  這也足夠了,項翛年相信穿著警服的他們,會給出一個公道的結果。

  就是出手了的埴之塚光邦他們,加上語言方面溝通的不是非常順暢,稍微耽擱了一些功夫,已經在領取口頭教育了。

  埴之塚光邦,銛之塚崇,常陸院光,三人並排,低著頭,尊聽教誨,邊上還有鳳鏡夜在給雙方擔任翻譯。

  項翛年看得只覺得好笑。

  但方才驚險十分的場景,項翛年現在想起來,想到那銀閃閃的刀子,還是有點後怕。

  不過,後怕的下一秒,眾人急忙向她趕來的場景,又強勢闖進她的腦海,讓她的心,也跟著平定下來。

  「我兒子吶,我寶貝兒子在哪裡?聽說他被打傷了,那個打傷我寶貝兒子的小貝戔在哪裡,我要告他,告他傾家蕩產……就是你們嗎,狗東西,兔崽子不學好,還敢打架,看我不#&*¥%……」

  外頭突然跑進來一個超大隻,一看就遠超健康水準的肥胖的中年女性,指著項翛年他們一群人破口大罵,對這群孩子道盡世上最惡毒的話語。

  男公.關部的眾人聽不懂這中年女性話語裡夾雜著的方言,但大體也能明白她嘴裡吐著的,並不是什麼好詞語。

  他們往項翛年和春緋面前一擋,身強體壯的高個,將唾罵的汙言穢語隔開。

  項翛年看著面前擋著的眾人,還有身邊面含擔憂輕輕拍著自己後背表示撫慰的春緋,項翛年心中一暖的同時跟著一澀。

  她覺得自己可能越來越捨不得這邊了。

  那中年女性意識到自己人單事薄,對方也不好惹,梗著脖子縮回了手指,轉而面向警察,開始扮苦相了:

  「天吶,我可憐的孩子啊,他到底是犯了什麼錯,你們要這樣對他,還鬧到要上醫院,老天爺啊……」

  警察和眾人:「……」

  大姐,剛才您鬧得那野蠻的樣子,您莫不是以為我們瞎呢?

  那中年女性擦著不存在的眼淚時,動作間,項翛年觀察她是穿金戴銀,珠光寶氣,十個手指都疊戴著不同款式一看就很貴的戒指,手腕上除了金鐲還有一串乒鈴乓啷好像不要錢的玉鐲子。

  看著打扮,是肉眼可見的貴,好像把全部家當都穿在身上辣別人眼睛的那種貴。

  在她身後,追來的是一個打扮的稍微素簡,但也不失同款氣質的中年男性,挪著他同樣肥胖的身軀,大概是追不上跑累了,喘著粗氣嘴裡喊著「老婆,你等等我」,向前面的中年女性伸著爾康手,似乎是想阻止她。

  但在項翛年看來,並不是這樣。

  中年男性那隻戴著閃瞎人眼金表的手,在進來警局、中年女性衝到項翛年他們面前,總是在快要碰到他老婆時,從詭異的角度抓空。

  而且,他掃了項翛年一群人後,應該是估摸出一群小孩子,不足為懼,嘴裡一直說著:

  「你別擔心,他們肯定不是故意的……」

  「小孩子嘛,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說不定是我們兒子先惹事的,你彆氣了。」

  諸如此類,看似用溫柔知禮的勸人話語,實則煽風點火的話。

  而前面易燃易爆的中年女性,果不其然,更生氣了,那口水都快噴到阻攔在項翛年他們面前的警察身上了。

  好一朵盛世白蓮,頂級綠茶,偏偏還是在一個臃腫的中年男性身上。

  項翛年眉頭緊皺,五官都快皺在一起了,只想求一雙乾淨的眼睛和耳朵。

  「事情還沒有完全清楚,這位女士,請你冷靜一點。」

  看不過眼的警察,連忙擋在項翛年這群只有兩位將將成年的孩子們面前,阻止中年女性過激的動作。

  一個扛不住中年女性的噸位,就有兩個,三個加進來,牢牢地抵擋在這群少年人的面前,替他們承受風暴,抵擋住中年女性的唾沫星子。

  而向來被家族裡教育著,無論面前多大風浪,都要以頂天立地之姿護佑全族的嫡系貴公子們。

  在此刻。

  注視著擋在他們前面,身穿藍色警服,顯得異常堅實寬厚的背影。

  破天荒的,他們從社會財富地位遠低於自己的別人身上,從以前他們嘴裡的「庶民」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這一刻,他們才知道,能夠教育出項翛年這樣,關鍵時刻勇敢無畏、敢於鬥爭的孩子的這個國家,這片土地,到底是,多麼的,多麼的,令人尊敬。

  「軲轆軲轆……」

  青年從醫院回來了,只是,是坐著輪椅回來的,精神還有點恍惚。

  那中年女性立馬停下叫囂,一甩手揮開擋住自己的警察,戒指在對方的臉上,劃出了一道傷。

  但中年女性沒管,她捧起青年的臉,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仔細確認青年的傷勢情況,就差扒衣服親自檢查了,嘴裡還一邊念叨著:

  「兒子,傷到哪裡啦,快讓媽媽看看……」

  但青年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好像是受到了什麼沉重的打擊,至今都沒有恢復過來。

  後面推著輪椅青年陪同檢查的警察,默默對青年投去同情的視線,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剛才醫生給出的診斷結果,就能讓隨便的任何一位男性如遭晴天霹靂。

  醫生給出的判定是這樣的:

  重要部位受損,以後不能人道。

  怕是沒有哪個健康的男性,能接受自己以後會變成一個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公公。

  在中年女性扒開青年衣角的時候,青年彷彿收到了刺激,轉醒過來,他抱著眼前大隻的母親,哭喊著:

  「媽!這裡小地方醫生都是庸醫,媽,我們去首都,去首都找最好的醫生,我們不要在這裡……」

  青年下意識否認,也不接受剛才在醫院得到的診斷結果,不停重複說著這裡的醫生沒用之類的話語。

  中年女性看著青年微微紅但沒有特別痕跡的脖子,腿也能動,四肢完好,不明白他怎麼就坐在輪椅上了,她把目光投向後面推著輪椅的警察身上。

  警察適時把檢查報告遞了過去。

  她著急慌忙翻到最後一頁,只見上面末尾清晰寫著「不能人道,恐有截肢風險」。

  湊上來一起看報告的中年男性和中年女性:「什麼!!!不能人道!?截肢!?」

  因為太過震驚,以至於不自覺喊出來的中年女性,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青年的病症,並齊齊把視線轉到青年的……

  咳。

  [也沒下多少力啊,那地方這麼脆弱的嗎,不過,截肢麼……]

  這可真是太好了……

  ——————

  作者有話說:

  為啥沒有男德學院哦,出一本《男戒》也挺好的。


第106章 送鐵窗(下)

  「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讓那幫混混付出代價啊。」

  就在眾人得知青年的驚天消息的時候,目睹了全程的熱心小賣部老闆,也錄好了證詞,和旁邊一起被審問完畢的混混們,一道走了出來。

  「媽!」青年沒想到自家隊友直接把他的老底掀了,然後連連否認,繼續他之前嘴裡的說辭,「這裡醫生都是串通好的,他們都是騙我的,我們再去好一點的醫院去檢查……」

  「好,兒子,我們這就去檢查,老公,走,我們訂最快的機票,不對,讓你哥直接把直升機開過來吧!」

  不願意接受這個打擊的中年女性,也一併陷入青年自我欺騙的思維當中,她一把推開扶著輪椅的警察,推著青年就想直接離開。

  中年男性也跟著上來,頂開警察阻攔的身體,大步昂揚往外面走去。

  「等等,先把證詞錄了,我問過醫生了,你現在的狀態完全可以支撐到我們把案子結了,先別走,不然,我先用襲警給你拘留了。」

  那警察被噸位大的中年女性推了個趔趄,手臂上也被她的戒指拉出了一道傷口,慢慢冒出血來,還年輕的警察索性也不慣著這些囂張野蠻,更不尊重他們的人,舉著醫生開的證明單子,擋在他們的面前。

  之前被劃傷臉的警察,看著這群不配合的一家三口,也上前堵在他們面前,抬著自己被劃傷的臉,示意他們襲警的罪名不止一個。

  那中年女性看著把他們前後夾住的警察們,這才終於知道怕了,偃旗息鼓,乖乖停下了往外走的腳步。

  但中年男性顯然並不以為然,見自己老婆歇了火,他開始了,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底氣:

  「你們幹什麼,你們知道我是誰嗎?趕緊讓開,不然我讓你們好看!不讓開的話,我明天就找人把你們這兒警局拆了!」

  這番大言不慚的話語,讓邊上本來挑事兒的中年女性也聽得眼皮一跳,她伸手想捂住對方的嘴,奈何不靈活的身子不聽使喚,話還是別他說全了。

  這下,中年男性僅憑一己之力,就點燃了在產所有華國正方的怒火。

  「行!小宋,直接給他拷上,就用妨礙公務的名頭!」臉部被劃傷的警察,不耐煩,上去就把青年連帶輪椅一起搶來,對著邊上手臂劃傷的警察道。

  「是!趙哥!」

  「誒!誒!你們幹什麼,你們怎麼敢對我動手!放開我,八嘎!*#%&…#」

  中年男性像個小雞仔一樣,在趙警官的手裡掙扎不斷,著急的連自己的國語都爆出來了,但最終還是被強硬的,拷上了。

  在場華人,聽著中年男性嘴裡熟悉的隔壁小島國的髒話,面對中年男性的眼神驟然變得不善起來。

  本來還想上前勸他們手腳輕一點的組長,收住了自己勸解的腳步,裝作沒有看到的樣子,轉而去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悠悠地嘬了一口:

  「呼嚕,哈——」

  他們一向以理服人,但有些時候,也需要採取一些,靈活的必要手段。

  對,就是這樣!

  「等等!等等!警察同志,等等,先冷靜一下,冷靜一下!」

  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人,長得跟被拷著的中年男性有幾分相似,嘴裡喊著無數個蹩腳的「等一等」,然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又道:

  「鄙人姓岸田,在本地從事陳醋還有一些藥妝的事業,雖然剛來,但在道上也有點朋友,可不可以請警官您這邊,稍微鬆鬆手,抬手放我弟弟一碼,以後你們辦事都好商量嘛……這點小心意,請大傢伙喝個茶。」

  笑面虎似的,介紹自己,半是笑半是威脅的,然後,又遞上了一張卡,熟門熟路的樣子,彷彿這樣處理善後,做了許多遍。

  「哥!」岸田小弟感動地看著自家哥哥的身影。

  「閉嘴!」岸田一個狠厲的眼神剮過去,內裡的陰鷙,讓岸田小弟又是一個哆嗦,徹底不敢張嘴了。

  趙警官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接過那張銀行卡,嗤笑出聲,「你弟弟辱罵警察,你在這又公然行賄,呵,一起拷上,帶進去!」

  「是!」

  「什麼!怎麼……」沒想到自己在霓虹無往不利的招式,在華國卻碰了釘子了,岸田傻眼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竟然不知道怎麼辦了。

  「等一下!」

  岸田弟妹這時伸出了爾康手,「對不起,警官,剛才劃傷你們不好意思,實在抱歉,我記得道歉態度良好的情況可以減輕一點,大哥,老公,你們趕緊給警官們道個歉啊。」

  岸田弟妹著急慌亂之間,決定先服軟,她火速道了歉之後,讓岸田兄弟也快一點道歉。

  雖然有點沒面子,但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岸田兄弟能屈能伸,立馬態度誠懇的,給各方道歉,低頭九十度深鞠躬。

  在場所有人:「……」

  確實,岸田兄弟算是戳准了警方的弱點了,他們表面誠懇的道歉方式,讓警官他們也不好再繼續抓著他們不放。

  因為這事情一不小心就可能上升到國際案件,要是霓虹國再給他們的主人漢堡國告狀,以華國現在的實力,雖然不用太過憂心,但對方幾句話就能發動邊上的小國開展孤立計劃,小麻小煩多了,也是挺噁心人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清楚情況的警官們,儘管內心再不甘,也只能在無奈之下,選擇放過去了。

  這事兒,只能算私了了。

  好像依葫蘆畫瓢似的,被鬆開鐐銬的岸田兄弟,走到男公.關部眾人的面前,笑得萬分禮貌,「呀,你們好,少年人,能讓開,讓我和當事人的項小姐說點話嗎?」

  項翛年聽言,差不多能猜到他們是什麼意思了,她走上前去:「找我什麼事?」

  岸田笑眯眯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項翛年,好似在評估她的價值,然後,從胸前的兜裡又掏出一張卡,高高在上的,施捨給項翛年,讓她息事寧人,嘴裡卻是全部的推卸:

  「項小姐,家裡小孩子不懂事,你也沒受傷,這點心意就求你收下,麻煩你高抬貴手了,這事就算這麼過去了,放過我家小孩吧。」

  站在項翛年身後的六人,項翛年的春緋都看不到他們的臉,他們注視著這對岸田兄弟,視線裡的冰冷,肆無忌憚,蔓延擴展,黏膩的黑暗,纏繞。

  明亮的燈光下,偏偏照射不到他們陰沉的臉,但他們眼裡攝人的冷然,和如同看螻蟻一般的漠視,讓這對父母,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懼,直接僵在原地,做不了再多的討好。

  項翛年接過銀行卡,低頭一看。

  喲!

  還是華國四大行的銀行卡啊。

  項翛年捏著這張卡,問道:「裡面有多少啊?」

  「啊?哦,一萬。」岸田被震懾著,但聽了項翛年的問話,下意識地回了。

  然後,岸田心下一喜,雖然沒想到她這麼直白,但說明鈔能力有用啊。

  看人小姑娘收下卡,警官們本想上前阻止來著,但想了想,萬一人家小姑娘缺錢呢,也不好干預小姑娘做決定。

  然而,下一秒,他們聽小姑娘問道:

  「霓虹幣?」

  「……怎麼可能呢,裡面可是漢堡幣。」

  岸田雖然又被噎了一下,但也如實回答,並且回答到「漢堡幣」的時候,帶上了欠扁的囂張。

  「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聽到這兒,岸田以為項翛年是答應私了了。

  但人生,總是會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出現意想之外的結果。

  「……但我不接受,我相信我國的警察,他們說是什麼結果就是什麼,再說了,就這點錢,就想我這邊原諒封口,呵呵,真夠小氣的。」

  「你!」

  項翛年沒打算讓岸田再開口,她稍微揚了聲調,蓋過岸田的聲音:

  「再說了,要是當場我不反抗,你知道我會有什麼下場嗎?一口一個你家小孩你家小孩的,剛才我可是瞄到他的檢查報告了,今年你家小孩可是27歲了,怎麼,他是巨嬰呢還是大腦發育障礙啊?」

  項翛年滿意地看著岸田氣急敗壞但無力反駁的模樣,又添了一把火,她朝著趙警官那邊,帶著點哭腔道:

  「啊,我想起來了,他還說把我賣到哪裡哪裡,在哪裡摘器官,在哪裡餵魚,說的有鼻子有眼,好像真的一樣,趙警官,你們一定要仔細查查他!說不定他後面真的有……」

  「夠了!」

  岸田好像被戳中了痛腳,他面紅耳赤,抖著手指著項翛年,像是被戳到了肺管子,目眥盡裂,讓項翛年住口。

  男公關部眾人和在場的警察,自從項翛年開始話語反擊之後,看得極其爽快,就是憋笑有點困難。

  但聽到最後,看著岸田過激的反應,再看邊上岸田小弟心虛的反應,怎麼想,就覺得怎麼奇怪。

  於是,懷疑的視線,凝聚到岸田兄弟倆身上。

  項翛年本來只是隨口一說,但沒想到能炸出來這樣的反應,她挑了挑眉:

  「所以,是真的有啊,你作為他大伯,應該也知道吧……對了,你剛才好像說你從事什麼事業來著,不會是販賣人口的幌子吧……」

  岸田兄弟倆:「!!!!!!!!」

  她是怎麼知道的!?

  ——————

  溫馨提示:

  文中警官形象以及事件情節,純屬個人虛構,無詆毀人物或傳播不良信息的導向。

  謝謝。


第107章 ,

  如果真如項翛年猜測,那麼事情就變得嚴重了起來。

  雖然因為一個小姑娘玩笑的無稽之談,就去搜查岸田兄弟的事業大樓,可能有點沒必要,但是,面對這兩位神色驚慌形跡可疑的岸田兄弟,趙警官他們一致決定:

  查!

  畢竟,警察辦案,需要不放過一絲一毫蛛絲馬跡的仔細。

  絕對不是因為這對霓虹兄弟方才的辦事態度,惹到了在場所有華國人而在遷怒哦。

  公報私仇什麼的……

  絕對沒有!

  對,就是這樣!

  最後的結果,項翛年他們現在無從得知。

  項翛年上交了從岸田那裡收到的,作為可能成為證據的銀行卡之後,被警察們用欣慰又「幹得漂亮」的慈祥眼光,叮囑了一番晚上出來要注意安全後,就用警車送他們回家了。

  沒多久之後,在項翛年寒假結束去霓虹上學之前,聽說岸田兄弟的大樓被封了,裡面的確是掛著牛頭賣狗肉,干著不法的勾當。

  把人口當做牲畜一般,販賣到東南亞的國家,聽說那公司還有漢堡國的注資,也被一鍋端了,涉事的幾方,都上了華國的入境黑名單。

  在回到霓虹後,又從這邊聽說,岸田兄弟為了去華國做生意拿綠卡,直接入贅了當地暴發戶的兩位千金,事情敗露之後被淨身出戶,不知道是被遣返回國,還是被

  總之,他們再也不可能踏入華國的土地,也成為了全霓虹的笑料和恥辱。

  而現在,項翛年他們終於回到家裡,時間也已是深夜,該是人類睡覺的時間了。

  用洗衣機把各自新買的貼身秋衣秋褲洗乾淨,曬在了空調的吹風口上,項翛年試著打開了熱空調,好在,運轉良好。

  但一個立式空調,雖然可以吹乾這一堆秋衣秋褲,終究是不太夠暖全部的房間,就乾脆只讓它暖和客廳打地鋪的幾位想體驗睡地鋪的,常陸院雙胞胎和須王環了。

  跟著完成這睡前的最後一件事情,男公.關部的眾人,各自分好組,該睡大床的睡大床,該打地鋪的打地鋪。

  項翛年帶著擦乾淨爪子的果果和候著的順順,還有春緋,一起睡在小房間。

  儘管覺得沒有必要,但項翛年想了想,還是給小房間的門,上了鎖。

  「喀噠。」

  寂靜的夜裡,什麼響動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所以,在外面已經脫了衣服,裹好各自被子的各位少年人,也清楚地聽見了這一聲響。

  「……」

  怎麼說呢。

  心情確實有點微妙,也有點哭笑不得。

  但,的確,非常有用。

  已經把他們同處一個屋檐下的旖旎念頭,徹底消滅了。

  眾人白天都在趕路,也堵在路上,長途的疲憊,再加上晚上的意外,大家入睡得很快,而項翛年經過晚上一遭,精神層面的確很疲倦。

  但,晚上,男公.關部眾人擋在她前面的背影,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裡,遲遲散不去。

  平時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喜歡捉弄人我行我素的少年人,在那瞬間,像個成熟的男人一樣,擋在前面,擋去外面的風暴。

  那是多麼的,令人心生嚮往的,寬闊的肩膀。

  伴著身邊春緋平穩的呼吸聲,床上暖呼呼順順的呼嚕聲,還有床邊趴著的果果,項翛年還是閉上了眼睛。

  睡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幾分鐘,也可能是幾個小時。

  項翛年突然從夢中驚醒,好像做了個噩夢,但醒來後又想不起來,只有仍舊心悸的不適感,留在不斷起伏的胸膛裡,提醒著自己,剛才自己睡得並不安穩。

  「呼——」

  項翛年靜靜的,吐出胸中的一口濁氣,她側過身,從床邊的床頭櫃拿起自己的手機,然後盡量不發出聲音的,縮回被子裡,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凌晨2點14分,距離她入睡,才過去不到一個小時。

  順順感受到了被面的起伏,本就是夜行動物的它,抬頭,動了動鼻尖,聞到自家的兩腳獸醒了。

  它起身伸了個懶腰,前後都舒展開,邁步無聲地走到項翛年的枕頭邊,從口子裡鑽進被窩,用它無往不利的毛毛頭,蹭了蹭項翛年的臉。

  項翛年感受到腦門上方多了一坨熱乎乎又癢癢的毛毛,她會心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腦門上順順的小腦袋。

  「咕嚕咕嚕咕嚕……」

  被摸得舒服了,順順直接把它小小的腦袋,擱在項翛年的腦門上,不斷從喉嚨裡,發出催人入眠的震動。

  一般情況下,是這樣的。

  但是被驚醒後的項翛年,閉上眼睛怎麼都睡不著,意識也越來越清醒,然後,不知怎的,喉嚨越來越黏膩,甚至有點燒。

  猶豫又猶豫,她還是選擇挪開順順的小腦瓜,披上外套,穿上棉褲,慢慢坐了起來,順手給熟睡的貓貓,掖了掖被角。

  藉著手機微弱的光,慢慢的,項翛年把門鎖擰開,打算去廚房倒杯水喝。

  但哪怕她輕手輕腳,還是驚擾到了地上的果果,它抬起狗頭,看見做賊似的,彎著腰往外面客廳看的項翛年,搖著尾巴歪著頭:

  「嗚?」

  「!」

  「噓。」

  項翛年被身後果果的聲音猝然一驚,連忙回身手動圈緊它的長嘴,讓它別說話。

  但動作太急了,一隻手是握住了果果的長嘴,還有一隻,沒剎住車,捏住了喉嚨。

  果果:「……」

  項翛年:「……」

  項建國,狗生以來,第一次,被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項翛年反應過來自己抓的地方不對,急忙收手,先往床上瞄了一眼,確認春緋還是睡得安穩的,又豎起耳朵,憋住呼吸,聽客廳裡人的反應,依舊平穩。

  呼——

  項翛年在心底長舒一口氣,看著自己手心無辜的狗子,無奈搖了搖頭。

  她緩了緩神,扶著膝蓋慢慢站起來,輕手輕腳關上房門,再一小步一小步往幾步就能走到的廚房挪去。

  「啪嗒啪嗒……」

  身後,狗爪子踩在木質地板上,再次發出了聲響,項翛年又是一悚,急切地往客廳打地鋪的幾人看去。

  可能多多少少受到點影響了,項翛年聽到了被子翻動的聲音,她不自覺蹲在原地,屏住自己呼吸的時候,順便也給果果的鼻子給捂了。

  黑暗的夜裡,夜盲的項翛年看得並不太清,只模糊看見個影子,翻過身就不再動了。

  ……

  恢復安靜了。

  哎喲,天吶。

  怎麼在自己家裡,自己還像個做賊的似的。

  再不想鬧出什麼動靜了,項翛年乾脆把果果直接抱起,負重前行,就這幾步路,偏偏給項翛年走熱了。

  有驚無險到達廚房後,確定沒有驚擾到眾人,她回身徐徐關上了廚房的門,因為廚房的門大部分是磨砂玻璃的材質,她也不敢開燈。

  項翛年僅用手機屏幕的微弱光線,加上晚上對物體擺放位置印象,迅速找到了自己的水杯和存好開水的熱水瓶。

  用巧勁拔開瓶塞,微不可察的一聲「啵」,讓裡頭的熱氣散出,接觸到寒冷空氣的一瞬間,轉變成一片白霧,把有潮氣的那一面朝上,她把水杯貼近瓶口,慢慢傾斜沉重的熱水瓶。

  細小的水流聲,控制在項翛年心安的音量,晚上睡前燒的開水,很快就把冷冰冰的杯子,熱得暖手,甚至還有點燙。

  入口還是有點困難,項翛年把水杯往窗邊的台面一放,然後小心的,搬了一張有靠背的凳子到窗邊,脫了鞋爬上去,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個,靠在靠背上,捧著檯面上暖洋洋的水杯,欣賞窗外仍舊不息的大雪。

  果果也安靜地蹲在項翛年的凳子下面,無聲地陪伴著。

  寂靜的雪夜,外頭的路燈,把空中紛紛揚揚的雪花,照得晶瑩透亮,卻偏偏照不進項翛年所在的這個地方。

  無端,有一種說不出的,寂寥。

  「睡不著?」

  放輕的男聲,響在項翛年的頭上。

  項翛年被這突兀的聲音嚇得整個人都一抖,手裡的水杯差點沒扶住,然後抬頭看去,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眸。

  靜謐的月光斜斜往他身上撒去,不知是不是窗外的白雪太大了,將幽藍色的月光淡化成奶藍色,映在他粉色的髮絲上,讓對方整個人都顯得霧蒙蒙的,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聖潔的氣質。

  將一個平日裡乖張卻不失精緻的少年人,照耀的,像是一個意外降落人間的神使。

  然而,他那雙琥珀色的招子,卻又偏偏被月光映照的,金燦燦,引人入勝,宛如一隻深山中蹲守獵物,誘敵深入的兇獸的眸子。

  被注視著,彷彿被那雙透亮的雙瞳,看到了自己的靈魂深處。

  實在是,蠱人得很。

  「……嗯,有點。」項翛年勉強支稜起自己的精神,靠著本能,小聲回答著,掩飾不安似的,移開視線,轉而捧起水杯,嘬了一口。

  但水杯裡的開水,這一小會兒,涼不下來。

  「嘶。」好燙。

  「咳,說起來,你最近吃飯好像都正常了,是好了嗎?」

  滿意地看著項翛年對著自己看待的樣子,常陸院馨戰術性清了清嗓子,掩住唇邊的笑意,問她道。

  「啊,嗯,不知不覺就自己好了。」

  「是麼,那就好,這樣的話……」

  「嗯?」項翛年沒有聽清楚常陸院馨後面的喃語,歪著腦袋,看過去。

  「不是,沒有,就是覺得需要下點決心了。」常陸院馨難得支吾,心裡有點想法,扭頭躲過項翛年望著他澄澈的目光,直直往窗外的雪景看過去。

  「……年年,你喜歡雪嗎?」

  「嗯,喜歡。」

  常陸院馨聽著心尖一顫,按住自己鼓動的心跳,緩緩蹲下,直視項翛年的雙眼,一手抓住她身後的靠背,另一隻手牽起她緊緊握在水杯上的小手。

  以一個半包圍卻不容對方逃離的姿勢,鄭重開口:

  「那麼,如果以後,有一個人,可以一直陪你看雪,度過漫漫長夜,期限是往後餘生,年年,你覺得,那個人,我可以嗎?」

  他,不想等了。

  說罷,常陸院馨將掌心的那隻小手,以虔誠的態度,抬至唇邊,輕輕又柔柔的,像是害怕嚇走她似的,卻是深情又固執的,吻了下去。

  許久許久以後的項翛年,深深地記得這一天。

  靜謐的夜晚,幽靜的月光,窗外寒風呼嘯,白潔的雪花簌簌下落。

  那個素來矜貴的少年人,沐浴著溫柔的月光,以強勢的姿態,帶著鮮活力,帶著她不敢奢望的情感,闖進她那孤寥的世界。

  手背上溫熱又柔軟的濕意吐息,對面人嫣紅如花一般的唇瓣,緊緊擒住自己的那雙亮金色的瞳孔,還有鼻尖,嗅到的那股,和自己同款的淺淺檸檬香。

  不知為何,明明是用的同樣的沐浴露,在他身上,項翛年偏偏聞出了惑人的甜香,這股淡淡的香氣,卻是昭示著它極強的存在感,牢牢的,包裹住項翛年。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又像是虛幻的夢境。

  不可否認,她的心,在動搖著。

  可她能給出的答案,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第108章 紅包

  常陸院馨,華國的農曆新年第二天,凌晨,在項翛年家的廚房裡,表明心意的下一秒,慘遭拒絕。

  作為霓虹權貴圈的上層子弟,在這一方面,常陸院馨,雖然耳濡目染,但受到的教育讓他潔身自好,同時,該知道的相應手段,也算是精通。

  所以,哪怕對方對他沒有那個心思,但也會在剛才他的一番操作下,迷糊之中,半推半就的,答應下來。

  沒想到。

  下一瞬間,就被一口回絕了啊。

  這還真是……

  呵。

  常陸院馨心中一窒,但在挫敗之餘,更多的,是他內心深處油然升起的一股,盎然的興味,陌生又熟悉的掠奪欲,不住讓他的愛意,更是洶湧。

  項翛年永遠不會想到,自己斬釘截鐵的拒絕,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喚醒了某人,深深隱藏在體內某處的兇狠邪惡。

  那蟄伏已久的獸啊,一旦甦醒,可是再也不打算閉眼收勢了。

  弱小無助的獵物,只要被盯上,絕不會被放過,只能最後在精心為其編織的牢籠中,被扼住脆弱的頸動脈。

  一擊斃命。

  逃不掉的。

  「……」

  沉默,讓項翛年直覺感到不安,她想抽回自己的手,但仍舊被常陸院馨緊緊握在他的掌心,禁錮著。

  「……剛才那人拿刀子對著你的時候,我以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看來,是吊橋效應呢,抱歉……」

  沉默後,常陸院馨鬆手,臉上揚起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直起身,往窗外的白淨看去。

  但他眼底,卻沒有笑意,反而有種狂虐的戾氣在醞釀。

  一時之間,直視著那雙眸子的項翛年,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汪汪汪!汪汪汪……」

  這時,察覺到常陸院馨氣息驟變,變得危險有攻擊性的果果,立馬從項翛年的凳子底下鑽出來,站起身擋在項翛年前面,朝著常陸院馨狂吠。

  常陸院馨:「……」

  項翛年連忙下去,拖鞋都沒來得及穿,赤腳踩在地面上,俯身抱住果果安撫道:

  「怎麼了,果果?好了好了,別叫了,待會兒你要把大家都叫醒囉。」

  「汪!汪!汪……」但不知道怎麼了,果果一直對著常陸院馨狂叫,怎麼安撫都沒用,對待常陸院馨,就像是對待覬覦自家寶物的小偷。

  常陸院馨垂眸,看著朝自己齜牙咧嘴,盡顯兇性的狗子,內心不免想著:

  是獸類的直覺麼……

  認為自己對它的主人有威脅,所以開啟了排除異己的模式麼。

  說實話,如果果果排擠的對象,不是自己,常陸院馨都想給這條忠心護住的狗子頒布一個英勇獎牌了。

  欸——

  主人也好,狗子也罷,都是一樣固執的性格,真是……讓人頭痛。

  算了。

  常陸院馨按捺住不甘和更深層面的蠢蠢欲動,選擇先退一步。

  他蹲下身,笑得溫和,這回眼睛也跟著彎起來了,他柔聲對著停止吠鳴的果果道:

  「好了,我錯了,我們和好吧。」

  「汪嗚?」真的?

  「真的,我保證。」起碼現在保證。

  「汪。」

  「謝謝你。」常陸院馨一邊道謝,一邊呼嚕著果果的腦袋。

  一人一狗,在完成一小段項翛年聽不懂的對話後,又重歸於好了。

  「年年醬,馨醬,你們在廚房幹什麼呢?」

  剛才的狗叫聲還是吵醒了大家,眾人全部圍在廚房門口,看著裡面,面對面的項翛年和常陸院馨。

  站在最前面的埴之塚光邦揉著眼睛,語意模糊地問道,一看就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就是口渴了,起來喝點水。」

  常陸院馨避重就輕,隱去方才他對項翛年多做的小動作。

  「真的嗎?」

  「是的。」

  項翛年一聽這問話,心裡不知道為什麼一虛,不自覺揉著果果身上柔順溫暖的毛,不太自然的順著常陸院馨的話語,附和道。

  「那大家快回去睡覺吧,好睏啊。」

  春緋抱著打著哈欠的順順,睡眼惺忪地轉身,往回走去,剩下的眾人,雖然不太相信,但席捲而來的睏意,讓他們保留意見,決定先睡一覺再說。

  不過,他們入睡之前,沒忘記把常陸院馨從廚房裡面拽出來,按在被子裡,這才安心睡去。

  被迫卷在被子裡,被兩邊人夾擊困住,身上還壓著一床厚實被褥,而行動不便的常陸院馨:「……」

  項翛年看得好笑,帶上門,鑽進被順順體溫暖著的被窩,舒舒服服地窩進去,選擇性遺忘晚上的意外,和剛才被溫柔吻的手背。

  她放平身體,屏蔽一切紛擾的思緒,忽略加快的心跳,閉上雙眼。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沒幾個呼吸,項翛年就睡著了。

  整個屋子裡,安安靜靜,只剩下十道文靜平了穩的綿長呼吸聲。

  好夢。

  [抱歉……可能要使點必要的強硬手段了。]

  ——————

  「刷啦啦……」

  「哎喲,小囡囡真可愛,跟你媽媽去拜年啊?」

  「嗯!」奶聲奶氣的童音,脆生生地應道。

  「……」

  伴著一陣水龍頭的水聲,和窗外不斷來往人群的熱鬧招呼聲,項翛年從睡夢中迷迷糊糊醒來。

  她往身邊一看,被子疊得整齊,順順蜷縮在軟乎乎的被子上面,陷下去一小團,春緋已經起來了,再看手邊,果果還趴在地上守著她。

  項翛年順手擼了一把狗頭,得到果果一個明媚燦爛的笑容,在被子裡摸索著穿好衣服,也一併起床了。

  把被子撣一撣,翻個面折起來,穿上拖鞋,項翛年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與以往空蕩蕩的沉寂不一樣,這回,房間裡多了人氣,幾個髮型睡得狂野的男生,趿拉著腳上的拖鞋,打著哈欠,和出來的項翛年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年年(醬)!」

  「……早上好。」項翛年揉了揉眼睛,看著平時意氣風發不食人間煙火的幾位帥哥,一手拿著牙刷杯,另一隻手扶著嘴裡叼著的牙刷。

  因為衛生間不大,擠不進所有的人,於是,他們自發的,散落在衛生間,廚房和陽台的洗手池前面,解決自己的衛生問題。

  而春緋,早早起床的她,已經為大家準備好了簡單的三明治當早飯,連順順和果果的碗裡都倒好了相應分量的糧,她看到木愣愣只穿著睡衣的項翛年道:

  「早,年年,快洗了來吃早飯。」

  「……好。」項翛年借揉眼睛的動作,壓下眼裡的澀意,啞著嗓音回道。

  哇。

  春緋好賢惠!

  這是多久了……

  項翛年邁著感動又歡快的步伐,擠到洗水池前面,接了水,擠了牙膏,跑到空下來的陽台上,對著掛在天上的太陽,開始洗刷刷。

  她洗漱很快,沒幾分鐘就擦好了便宜大碗又好用的國貨面霜,坐在了餐桌前,等待開飯。

  在她前面起床的須王環都沒能趕上她上桌的速度,於是,等眾人洗漱好,齊刷刷坐在餐桌上的時候,又過了幾分鐘。

  期間,各位精緻的男生們,昨天晚上忘記買擦臉的東西了,他們把視線投向項翛年,手裡的麵霜。

  然後,項翛年貢獻出了自己的國貨面霜。

  他們一開始拿到這麼大瓶的時候,還有一點遲疑,但這乾燥喇臉的冬天,也不可能不抹,看著項翛年胡亂往臉上抹了一層之後,偏偏還瑩潤嫩生還服帖。

  眾人試探性往臉上塗了一點,揉開,感受到膏體的潤澤,那瞬間,驚為天人,捧著那一大瓶面霜,非常驚奇的,上下打量著。

  還是等不及的項翛年催促,不然一時半會兒,他們還坐不下來。

  一番吵鬧後,穿著睡衣的一群人,不似往常學院裡打扮精緻的模樣,此刻他們素面朝天的,就像個平常人一樣,和項翛年一起,坐在了同一張餐桌上,吃著同樣的早飯。

  「話說,我們待會兒去哪裡玩?年年,你有沒有推薦的地方,方便的話,順便給我們當個導遊?」

  須王環嘴角掛著麵包屑,鼓著腮幫子,一臉理所當然的,問向正要張嘴咬下一口三明治的項翛年。

  項翛年默默閉上嘴:「……」當前一刻的感動,碎得稀爛。

  把她的感動還回來!

  項翛年保持禮貌的微笑,聲音從咬緊的牙縫中擠出來:

  「須王前輩,我剛才沒有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咕咚,啊,嗯,就是,我們難得來這邊,就想說,有你這個本地人帶著,我們應該可以去一些……」

  「話說回來,昨天事情太多,忘記把東西給你了,給,這邊的習俗是這樣的吧。」

  眼看項翛年的臉色越來越黑,鳳鏡夜出聲打斷,適時遞上一個稍厚的紅色紙殼。

  項翛年看著熟悉的包裝:「!」紅包!

  「啊,對了對了,我也有,給,年年醬!」埴之塚光邦也跟著遞上一個不失厚度的紅封。

  「給。」後面的銛之塚崇也跟上。

  陸陸續續,項翛年面前伸來七個紅包,春緋也給了,裡面包括了春緋爸爸的份。

  「給你給你,這邊是叫壓歲錢來著?你拿好。」常陸院馨直接塞進項翛年的手裡。

  「……謝謝,大家!」面對常陸院馨的時候,項翛年還是多多少少有點不自然,她低下頭,掩飾自己眼裡的慌亂,捏緊懷裡的七個紅包。

  但感動也是真的,她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收到過屬於自己的紅包,就算偶爾有,也是被家長收上去的,後來……不提也罷。

  「這裡就你最小了,收紅包也是應該的,不至於感動到哭吧。」常陸院光不怕死的,蹲下去,想去看項翛年現在的表情。

  但還沒等項翛年抬手把他的腦袋推開,坐在他邊上的常陸院馨和鳳鏡夜已經拎著他的頭髮,把他抓了起來,按在桌面上。

  頭皮一緊的常陸院光:「……」

  「噗哈哈哈……」項翛年被這一齣逗樂了,想起剛才須王環的提議,她爽快點頭道:「待會兒我帶你們去這附近逛逛。」

  看在他們心意的份上,怎麼的,都得儘儘地主之誼嘛。

  眾人氣氛愉快地吃完早飯後,洗刷乾淨,捯飭出門,不過,在那之前:

  「你們,把昨天晚上曬著的秋衣秋褲穿上,外面雪雖然已經停了,但融雪的時候才是最冷的,乖乖穿上,不然就不帶你們去了。」

  「……是~」幾個男生不情不願,甚至對樸素的秋衣秋褲有點抗拒,但,洗了烘乾之後,綿綿軟軟的秋衣貼在身上,柔軟又保暖。

  真香!

  ——————

  [唇,好軟……]

  【作者有話說】


第109章 陵園

  「感覺好像合宿?還是遠足?算了,不重要,好好玩!」

  埴之塚光邦牽著出來之後就有點收不住的果果,走在最前面,嘎吱嘎吱地踩著雪,很是興奮。

  「光邦,你慢點。」銛之塚崇緊緊跟在後面,跟個老媽子一樣,不放心地叮囑著。

  全部出動,人手也多,項翛年就不捨得把順順一隻貓孤零零的,留在家裡,依舊是用那個背包,把順順裝好,背在前面,帶了出去。

  這回,項翛年沒有忘記帶牽引繩。

  因為相較於元旦的時候,順順又貼了膘,沒背多久,項翛年脖子就一陣陣酸脹,不太背得動了,她不停的,往肩膀上扶著背包的兩根袋子。

  本就時刻關注項翛年狀態的常陸院馨,見狀,伸手出聲:「要不要我幫忙背一段?」

  然而,身邊有另一雙受了點擦傷的手,也和自己同時遞了上去,常陸院馨眼也沒抬,就開口道:

  「光,你確定你背得動嗎?昨天晚上你不是受傷了麼,還是我來吧。」

  「啊?那不過是小傷,再說了,順順這點重量怎麼可能背不動。」常陸院光梗著脖子,不服道。

  常陸院馨眯著眼,視線對準常陸院光的眼睛,看著裡面毫不掩飾的在意,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後槽牙。

  心中暗暗嘆氣:果然,上次就不是錯覺。

  嘖。

  項翛年默默看著莫名陷入無聲爭執的兩兄弟,把背帶解下,一個順手,就送到了邊上同樣躍躍欲試的須王環手裡。

  「鷸蚌相爭」的常陸院雙胞胎:「……」

  「漁翁得利」的須王環:「!!!」

  他驚喜又小心,像捧著易碎的珍寶一樣,兩隻手穩穩地托在背包的下面,渾身洋溢著幸福的小花花。

  順順掃了一眼腦袋上笑得痴漢樣的須王環,然後看了眼對面非常放心的自家主人,又趴了回去。

  「順順,嘿嘿,好可愛,在我的懷抱裡,嘿嘿嘿……」

  項翛年皺著眉頭看著好像壞掉一樣的須王環,她已經開始後悔了,現在抱回來的話,還來得及嗎?

  還沒等項翛年想好藉口,後面看不過眼的春緋出手了,她用手稍稍重力拍了須王環的背,開口道:

  「行了,環前輩,你小心嚇到順順,待會兒它應激了。」

  Good job!春緋!

  「啊,嗯,好的。」須王環蔫了下去,但鼻尖聞到順順腦袋貓毛的香,很快又支稜了起來,不過這回正常了。

  但前面,又出了點問題:

  「啊!果果,你幹什麼,你停一停啊!等等,你要去哪裡?!」

  埴之塚光邦怕自己勒的力道太緊,會讓果果受傷,所以果果興奮得不管不顧往前衝的時候,一時不察,就讓它掙脫了牽引繩,一頭扎進了路邊不知是誰家的菜園地。

  項翛年看著昨天剛剛洗完澡,今天立馬就沾染上各種草漬的瘋狗果果,心臟猛然一跳,這還沒完:

  菜地裡融雪,水分滲透下去,浸潤土地,在果果跑動間,泥濘濺起,牢牢地掛在果果柔順乾爽的毛髮上。

  項翛年的血壓瞬間往上飆升,她壓著嗓音,含著怒氣,對著菜地裡撒歡的狗子,沉沉地喊了一聲:

  「項!建!國!」

  跑得正歡的狗子,聽了這聲,渾身一僵,昨天被訓的記憶仍舊讓它心有餘悸,它慢慢扭動僵硬的脖子回頭,然後,就看到了雙手叉腰,壓抑著怒氣的自家主人。

  項建國:「!」

  「喵哈~」順順在包裡打了個哈欠,一副明明白白看好戲的模樣。

  這回自己總不會一起被訓了。

  「你是讓我過去抓你,還是你自己乖乖過來?」項翛年對著菜地裡討好似的咧嘴吐舌笑著的果果,毫不留情道。

  項建國看著上面項翛年嚴肅的樣子,知道事情沒法這麼簡單就過去,它認命往路面上走去,邁步的爪子中,是眾人肉眼可見的沉重。

  雖然剛才眾人也被項翛年的氣勢瞬間壓倒,但小眼神不時觀察項翛年反應,一副可憐兮兮的怯怯小模樣,著實把眾人逗樂了。

  項翛年臉上的嚴肅差點都沒有崩住,她咬緊牙關,努力扼住上揚的嘴角,低頭看著在自己面前乖乖坐下,苦著一張臉準備挨訓的果果。

  「怎麼,你也知道自己做錯事了?那剛才你一個猛子衝進地裡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呢!還好,你還知道不能把人家辛辛苦苦種的菜給霍霍了。」

  項翛年蹲下身,單手托起果果的下巴,讓它不斷躲閃的眼睛看著自己,另一隻手在邊上,用不重但能起到威勢教訓意義的力道,打在果果的嘴巴邊上。

  但項翛年湊得過近的臉,可能讓它感受到不安了,果果始終不敢直視項翛年的眼睛,項翛年手上的狗腦袋不停地扭來扭去。

  「還能不能和我好好說話了,你啊……」

  果果在項翛年面前這幅膽小怕事的樣子,屬實是讓項翛年再也下不了重口了,她終於是忍不住,用雙手揉搓著還算乾淨的狗頭,點著它的鼻子無奈笑道。

  聽著項翛年緩和下來的果果,搖著尾巴站起身,一張臉湊上去,吧唧一下,親或者說舔了項翛年一口。

  猝不及防被糊了半臉口水的項翛年:「……」

  眼看著平靜下來的項翛年又要爆發,埴之塚光邦上前牽過果果,幾步跑開。

  果果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又惹禍了,看剛才牽自己的人又來和自己玩,自己主人也沒有阻止,它以為這事就這麼翻篇了,邁著歡快的步伐,顛顛的,跟著埴之塚光邦跑遠了。

  無奈,項翛年找了一棵樹,抓了一把上面乾淨的雪,往自己被舔過的半邊臉擦去。

  冰冷的雪刺的項翛年抖了一個激靈,頭腦也跟著冷了下來,用手帕把臉上掛著的雪珠擦去,項翛年轉身回頭,就看見了眾人看著她,有點震驚的表情。

  嗯?

  她做了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嗎?

  項翛年回憶自己剛才的舉動,要說有什麼不妥,她這時看到了春緋拿在手上並擰開蓋子的水杯,然後,回眼看了被自己薅禿雪被的那棵樹。

  嗯……

  「因為這附近沒水源,,你們小時候沒這麼幹過嗎?」

  項翛年裝作一副我們這邊都這麼幹的架勢,若無其事的,從那棵樹邊上慢慢挪回主道路上,走到所有人前面帶路,不自然地轉移眾人的注意力道:

  「好了,我們快走吧,待會兒還要回去做午飯呢,現在這個節點,外面可沒有飯店燒飯給我們吃,好了好了,快走快走!」

  項翛年身後的幾人,看著她這麼努力想揭過去,努力憋住將要衝出嘴角的笑意。

  但憋笑什麼的,在自己最親近的幾個朋友面前,在這無需在意他人審視的視線的異國領域,對於難得可以如此放鬆的男公.關部幾人來說,還是太難了。

  「噗呼呼……」

  於是,項翛年就聽到了身後,幾人努力克制但還是溢出嘴角,哪怕用手捂住,都攔不住從指縫中漏出的笑意。

  但好在,目的地很快到了。

  「噹噹噹噹!將軍陵園到啦!」

  項翛年轉身,熱情的配上她人工製造的背景音樂,忘掉剛才的那一小插曲,向眾人示意前面雖然偏僻但依舊修建得宏大的陵園。

  「哇!」

  眾人走到項翛年邊上,一起45°抬頭仰望,帶著驚嘆和敬仰,注視著石碑上面,氣勢恢宏的用行楷雕刻著的大字——「將軍陵園」。

  「走吧,我們進去。」項翛年很滿意他們的反應,揚著自豪的小表情,領著眾人就往裡面走。

  「等等,年年,這種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地方,不用收門票的嗎?」

  須王環莫名有些戰戰兢兢,在空中伸出一隻手,挽留毫不猶豫就走進去的項翛年。

  「嗯?」項翛年稍微從原主的記憶裡找了找相關的印象,然後肯定道,「是的,從小到大,這裡都是免費的,平時天氣好的時候,還有人來這裡野餐,現在冷再加上過年,所以沒什麼人,你們要是過意不去,待會兒多捐點香火錢就行。」

  眾人:「!」

  面面相覷,不敢相信,但還是跟在項翛年的腳步後面,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就連順順個果果都安靜了下來,十分乖巧。

  「我們從偏門進去,跨過來,記得千萬別踩門檻啊。」項翛年走在前面,呼吸裡面清冷又新鮮的空氣,朝著後面的幾人道。

  「……為什麼不能踩門檻?」拘謹歸拘謹,眾人照做,小心跨過陳舊的門檻,但該有的好奇心,還是按捺不下去,於是常陸院光出聲問道。

  「是對先祖的尊敬,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保護門檻,減少損壞。」

  項翛年按照小時候她外婆告訴她的,又告訴給了面前,站在她身邊,陪她一起走在這寂寥雪地裡的,她的七位……朋友吧。

  「誒,原來是這樣啊。」春緋給出了很給力的反應。

  「接下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乾爹乾媽。」項翛年指著邊上掛滿紅紙的兩顆大樹,向眾人介紹道。

  眾人:「!??」

  「這是我們這邊的習俗,小孩子沒長大之前還是比較脆弱,容易夭折,所以呢,大人就把希望寄託在樹王上,貼紅紙,讓小孩認乾爹乾媽,這樣就可以平安長大了。」

  說著,不管被刷新世界觀,正處於懵逼狀態的眾人,項翛年從兜裡掏出一塊裁剪好的紅紙,打了個結,爬到樓梯最上一階,踮起腳尖,盡可能伸長自己,努力掛到自己能掛的最高位置。

  然後,她一步一步跳著下了台階,走到樹王的正前方,距離眾人六步遠,她雙手合十,但拜下去之前,項翛年牽過果果,把順順也穿上牽引繩,一起牽在手裡,向眾人道:

  「我拜個年,因為中間斷了幾年,事情有點多,所以……可以請你們稍微迴避一下嗎?或者你們先去邊上參觀一下?」

  「……啊,哦,嗯,我們在那邊亭子裡等一等就好了。」第一次,被項翛年用這麼正式地語氣驅趕,眾人愣了愣,往前面十幾米的亭子裡指了指,語氣恍惚道。

  項翛年順著指的方向,看到了印象當中不存在的涼亭,大概是這幾年新建的吧,她沒再多想,估量這距離應該不會讓他們聽到自己說的,於是點頭。

  她等眾人都走到亭子裡坐好,收回視線,往前深深一揖,拜了三拜,嘴裡小聲介紹著自己的家人——順順和果果。

  向往常一樣,求了所念之人的平安健康,諸事順遂,匯報這幾年的近況之後。

  項翛年掏出三支清香,點上,又是深深一揖,開始告狀了:

  「四海八方的神仙,信女項翛年,隔壁霓虹的祂欺人太甚了!祂不去管自家不聽話的主角,還讓信女……」

  連帶告狀暢快訴說一通,項翛年把香插在前面的銅爐裡,一支插在中間,一支插在右邊,一支插在左邊,最後又拜了三拜。

  完事兒。

  項翛年牽著果果和順順,往眾人休息的涼亭中走去,也就沒有注意到,果果起身的那一瞬間,眼裡閃現了一抹神聖的金光。

  她自己解決不了的非科學的事情,還是交給自己國家的神仙辦吧。

  畢竟。

  術業有專攻。

  【作者有話說】


第110章 正名計劃

  「我好了,走吧,帶你們去見識見識華國本土的建築風格,給你們介紹一下我們歷史上的的偉人!」

  她的神色,已經由剛才的嚴肅轉為現在的輕鬆,不見方才讓眾人迴避時不經意間,透露出她自己沒有察覺,但被眾人捕捉在眼裡的一抹黯然。

  眾人見是往常的項翛年,提在胸腔裡的那口氣,終於是鬆了下去,但鬆懈之餘,還是有隱隱的憂患。

  但他們面上不顯,跟在項翛年後面,聽著她與有榮焉的語氣,向他們介紹著。

  幾分鐘之前。

  涼亭。

  男公.關部全員。

  「也不知道年年和那顆,嗯,乾爹乾媽,會說些什麼呢。」

  「嘛,她來了霓虹之後都一直沒機會回國,直到現在才回來,據我所知,華國這邊挺注重禮儀孝道的,雖然我們不能理解認樹,作長輩,但……對她來說,那就是她的父母。」

  鳳鏡夜話語中的未盡之意,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們在來華國之前,從鳳鏡夜那裡得知了項翛年的家庭狀況。

  雖不是出於鳳鏡夜的本意,但打定主意要住在項翛年家裡的他們,勢必會發現她家的情況,所以,來華國之前,在霓虹,鳳鏡夜把他得知的信息,簡短的,告知了所有人。

  這也是為什麼,昨晚在項翛年家過夜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問出,「你爸爸媽媽呢」這種戳人傷痛的問題。

  這也是他們安靜不追根究柢,等在附近的原因。

  時間轉回到現在。

  「……這邊是寫著這位將軍一生功績的石碑,他功績顯赫,幫我們收復了失地,也擴大了國家領土,說起來,要不是後來發生了內亂,你們霓虹也算是華國的一個種族了,可惜了,我們差一點就是一個國家的了,哎……」

  項翛年講到這裡,有些唏噓並遺憾地嘆氣。

  「誒!是這樣的嗎!?第一次聽說!」眾人聽言,紛紛表示震驚。

  項翛年看了大家的反應,再結合自己在霓虹學習環境當中親身體驗到的,面露瞭然。

  果然,無論在哪邊的世界,霓虹還是霓虹,永遠不敢正視歷史事實。

  那段30w人命為代表的歷史,那一長段罄竹難書的魔鬼侵占,在霓虹,被掌權者操控著,從霓虹短小的歷史上抹去了。

  項翛年轉過身,正面朝向這一群象徵著霓虹下一代年輕力量的權貴、優秀才俊,突然覺得自己帶著他們進來,這裡沉睡著的將軍,會不會被氣得詐屍了。

  一邊是自己從小到大灌輸在骨子裡的先祖教誨,另一邊只是單純想要把自豪值得驕傲的歷史文化分享給朋友。

  項翛年覺得自己的精神,猝然變得割裂,一半在責怪自己,打擾了先祖的安靈,另一半又在隱隱興奮地鼓動著,叫囂著。

  這是一個多麼好的機會啊!

  傳道受業解惑,向這些掌握權利的下一代澄清,不,讓他們這群新鮮又鮮活,富有生命力的年輕一輩,認清霓虹政府想要扭曲的事實和遮掩的惡端。

  想來,霓虹的祂應該也是和霓虹的國運連在一起的,而祂最在乎,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幾位主角。

  如果,主角們對霓虹政府的信念崩塌,那麼祂的力量,會不會也隨之削弱。

  再加上,凌晨時分,常陸院馨主動的吻……

  到現在為止,霓虹的祂也沒有降下懲罰,看來祂的手還不夠長,伸不到華國的土地上。

  再說了,以後她回去,也接觸不到男公.關部或是櫻蘭這個階層的人了,更不會有交談的機會了。

  改變,還是要從上面開始,不然在下面怎麼叫囂,上面都不會理睬,要改變擁有話語權的上層。

  既然這樣,那不如乾脆就肆無忌憚的,好好鬧騰一番……

  她,要讓他們,睜開被蒙蔽的雙眼!

  想罷,項翛年對著他們,幽幽開口:

  「你們……學過歷史嗎?」

  項翛年注視著她面前的幾人,又好像在透過他們,注視著他們身後的國家。

  「哈…這是什麼問題?課上當然有教過啊。」眾人滿臉疑惑,不明白項翛年為什麼突然會問這個問題。

  項翛年搖著頭否認道:

  「我說的不是霓虹課本上的,你們有興趣了解一下,霓虹課本不教的那一段,近代歷史麼?說不定,會讓你們大跌眼鏡。」講到這兒,項翛年的語氣,莫名帶上了意味深長。

  祂不是最在乎祂珍貴的主角們麼,如果,讓他們對霓虹政府的信念,產生動搖或是乾脆崩塌,那麼,祂呢?

  主角們的動搖,是對這方世界的動搖,即,對霓虹國運的動搖。

  既然是霓虹的神,想必,也是和霓虹的土地,緊密相連的吧。

  「年年醬,總感覺你表情好可怕!」

  「咳,我已經拜完年了,走,帶你們在這裡參觀一下,瞻仰我們偉大的先祖,就回去看部教育電影。」

  項翛年收斂自己臉上過於顯露的不懷好意,率領著眾人往裡面走去。

  這邊世界和項翛年自己的世界,歷史都相同,就連她兒時時常被放養的陵園,都跟這裡相差無幾。

  就是不知道那好心會看著孩子的保安大叔,會不會也一樣。

  但這大雪天,又是大過年的,應該也是沒有機會了。

  項翛年嘴上如數家珍的給他們介紹著,順帶也一邊回憶著自己被放置在這裡度過的,那一個個安靜又孤單的下午。

  並不傷感,因為起碼現在,她身後有人。

  此時此刻的她,是充實的,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幸福。

  「哇,好壯觀吶!」

  項翛年帶領他們穿越古樸卻不失歷史厚重感的長廊,望向陵園坐落的山頭後面的美景。

  這山頭雖然不是很高,但所謂站的高望的遠。

  站在山頭,往遠處望去,目之所及,全然一片雪白,平坦的田地被規整的蓋上雪被,更遠處綿延的山峰,頂著一個個白乎乎的帽子,看上去十分壯觀,又覺可愛極了。

  「呼——空氣好新鮮吶,視野也很開闊,在國內基本不太看得到這種景象,所以平時我們假期一般都去國外度假,沒想到,在華國竟然有這樣的驚喜!」

  常陸院馨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再徐徐吐出,發出感嘆道。

  「是的,霓虹的房子都建得密密麻麻,別墅區也施展不開,還是華國的地大啊!」常陸院光也感嘆著面前美不勝收的景象。

  欣賞了一會兒,等身上走動產生的熱氣都被驅散,為了不感冒,項翛年還是催促大家回程了,不過,回去之前,路過涼亭那兩顆大樹時,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

  「怎麼了,大家?不快點回去,做中飯要來不及了,感冒也不好了,過年的時候醫院很忙的……」

  項翛年察覺到眾人停下來的腳步,回頭呼喚他們加快,但……她發現他們七個人雙手合十,整整齊齊朝她的乾爹乾娘拜了一拜。

  她還依稀聽著他們嘴裡嘀咕著「乾爹乾娘您好……保佑年年身體健康……諸事順遂」。

  項翛年突然說不出話來,嗓子眼裡堵得難受,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們,努力憋回快要湧出來的淚水。

  「好了,我們回去吃飯吧。」

  拜完之後,眾人態度一如往常,並不覺得自己做了多麼偉大的事情,招呼著站在原地的項翛年踏上回程。

  「汪!」

  「喵!」

  大概是覺得有意思,果果和順順也跟著朝項翛年喊了一聲。

  「嗯!」項翛年從嗓子眼裡擠出一聲明媚,快步跟了上去。

  他們看不見的背後,從樹上散落出幾縷金光,跟到了項翛年的身上,融了進去,還有零星散落的幾顆星光,在剩下七人的身後,猶豫盤旋了一會兒,才一人融了一小顆。

  剩下的,全部大方融進項建國和項大順的身體裡去。

  這一幕,無人知無人曉,也無人察覺。

  ——————

  「年年醬,中午我們吃什麼?需要幫忙嗎?」

  埴之塚光邦有些黏人地跟在項翛年身後,擠在廚房,探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項翛年菜板上正切的食材,和春緋手上正洗著的菜。

  「等,停!這樣很危險的,埴之塚前輩!」項翛年轉過身,舉著手裡明晃晃前段時間剛剛被小區裡熱心大媽磨過的刀,皺著眉頭對埴之塚光邦抗議道。

  埴之塚光邦:「……對不起。」

  「中午我們吃亂燉,上面再蓋個面,你想幫忙的話……」項翛年想了想,有什麼適合這群沒下過廚的糙漢干的,「揉麵吧,我把水和麵稱好,你把手洗乾淨,然後把麵揉了,記得,要盆光手光。」

  她想著,家裡揉麵應該不難,只要一直揉就可以了,怎麼著都能吃,也不需要太多精細的操作。

  「是!」埴之塚光邦元氣滿滿應道,並沒有意識到,作為一個新手,揉麵對他來說,是多麼的……難搞。

  項翛年把菜備好,準備起鍋燒油,結果聽見了餐桌上一陣哀嚎:

  「啊!年年醬,怎麼辦!它全部黏在我手上了!」

  男生也都圍在埴之塚光邦邊上,卻都是束手無措,手忙腳亂的。

  六雙可憐巴巴帶著點慌亂的眼睛,幾個甚至臉上都黏上了麵粉,滑稽又可愛,他們彷彿看見救星一樣的,望著項翛年和春緋。

  項翛年和春緋側頭相視,忍不住齊笑出聲:「噗……」

  眾人:「……」

  【作者有話說】


第111章 鋪蓋面

  最後還是項翛年說了「只要一直揉就可以」,埴之塚光邦半信半疑,但手還是伸進麵粉盆裡,揉著那一坨糊噠噠的麵糊。

  好在很快,麵團就成形了。

  「哇!」

  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大少爺們紛紛表示驚奇,埴之塚光邦也越揉越有勁,只是,揉到後面,麵團那軟乎乎又白嫩嫩的外觀,像是有吸引人的魔力一般,讓幾位大少爺的手,也跟著蠢蠢欲動。

  可能是被喚醒了兒時沒有捏過泥巴的遺憾……也可能是童心,總之,除了埴之塚光邦的那雙手之外,面盆邊上齊刷刷的,伸來了五根手指。

  在他們按下去之前,項翛年連忙叫停:「停!洗手!」

  「……啊。」

  如夢初醒,眾人渾身一僵,像是被嚴厲家長抓包的調皮小孩,火速收回了手,裝作剛才鬼使神差伸手的好像不是他們一樣。

  項翛年叉著腰搖了搖頭,上前確認麵團的狀態,「嗯,可以了,再把它擀平整就可以了,喏,菜板給你,已經擦乾了,撒點麵粉上去,就開始擀吧。」

  說著,她示意埴之塚光邦抓點麵粉往菜板上撒去,然後抓了一根擀麵杖給他。

  「是!」

  聽見接下來只需要擀平,剛揉完面信心爆棚的埴之塚光邦,脆生生地應道,看得其他幾人好一陣羨慕。

  項翛年看得好笑,決定不扼殺他們時隔多年冒起的童心,上前用刀把麵團分成六塊大的,和兩塊小的,讓眾人洗手擀麵,就是擀麵杖只有一個,得輪流著來。

  「嗨,這多不好意思啊。」須王環說著,然後第一個擼起袖子,衝到洗水池邊上洗手去了。

  動作之迅速,讓項翛年只覺面前閃過一陣風。

  然後接二連三的,又閃過了好幾陣,她聽見常陸院光在抗議:「啊!殿下!你太狡猾了。」

  本就不寬敞的廚房,現在顯得更擠,項翛年和春緋看著這一群好像降智的幼稚大少爺們,無奈搖了搖頭。

  一番鬧騰之後,項翛年終於站回了灶前,起鍋燒油,把蔥薑蒜和香料加下去,小火炒香,倒入焯好水的排骨,翻炒,直到表面微微焦黃,再加入各種切的大塊的蔬菜,土豆、玉米、豆角……和事先調好的靈魂醬汁,加入沒過食材的水燉煮。

  項翛年蓋上鍋蓋,回過頭去查看眾人擀麵皮的情況,然後……她看見了各種七零八碎數不出幾塊,但一定比她剛才分出來的八塊還要多的,厚薄不均勻甚至還有破洞的麵餅。

  下手不知輕重,還沒來得及補救的眾人:「……」

  準備從他們手裡接過麵餅下鍋的項翛年:「……」好傢伙。

  沒想到會在一團麵團上慘遭滑鐵盧的眾精英弟子,還不太願意接受現實,道:「

  這是,那個,我們在嘗試,看看能不能做出更精細一點的麵餅。」

  項翛年撫額,暗嘆道:都開始說胡話了。

  「你們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話,就我……」來。

  「行!」六聲齊刷刷的「行」,不約而同地打斷項翛年還沒有說完的話,那聲音,就差震碎天花板了。

  事關尊嚴問題,男人,哪怕只是少年的他們,都絕對不能被質疑說不行。

  「……行,好的,那你們快一點,鍋開了我就打算下下去了。」項翛年被吵的忍不住皺眉往後退了幾步,催促道。

  已經大致摩挲摸索出注意事項的眾人,拼拼湊湊把麵團揉起來,恢復成項翛年之前切開的那八塊大小,開始小心翼翼又仔仔細細的,擀麵皮。

  這回,控制了力道,又彎下腰從側面專注地觀察著,擀出來的成品,勉強可以了,然後又珍之又珍的,從案板上揭下來,送到項翛年的手上。

  接過手上些許溫熱的麵皮,項翛年的嘴角不住抽了抽,感受了一下手裡的厚度,沒忍住,她稍微加了點力,抻了抻,稍稍拉薄了一些。

  「哇!好厲害,年年,你這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麵團在你手裡這麼聽話!」

  須王環一驚一乍的,紫色的眸子瞪得老老大,張著嘴,驚嘆地看著項翛年手上無比輕巧並十分有用的動作。

  「真的!年年醬,你的手真的好巧啊!明明是一樣的一雙手,為什麼我就不行哦。」

  埴之塚光邦舉著自己的雙手,沮喪的,低著頭,一臉的想不明白,狗狗眼可憐巴巴地望著項翛年,企圖奪取她的關注。

  「那還用說,honey前輩,人與人之間是不一樣的啊。」

  常陸院馨察覺到埴之塚光邦話語和動作裡面,飄著若有似無的茶裡茶氣,上前一步,擋在埴之塚光邦的前面,開啟「馨懟懟」模式,語氣裡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

  聞弦知雅意,心靈也想通。

  向來和自家弟弟默契十足的常陸院光緊隨其後,「是啊,honey前輩,你的手可是能滅一個團來對抗敵人的,不擅長這種精細活是當然的啦。」

  意思是這個意思,也沒有錯,但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埴之塚光邦默了一瞬,看了眼那邊毫無察覺一心抻麵下鍋的項翛年,洩氣地耷拉下肩膀,默默出了廚房,把手上的麵粉洗乾淨,就蔫蔫的,去外面坐著等了。

  雙胞胎:「……」沒想到兩句話就被擊退了,覺得不得勁,回頭看了眼專注在鍋裡的項翛年的後腦勺,完全沒分過來一絲注意力,他倆頓了頓,也出去洗了手,坐到了外面。

  有一就有二和三,剩下的須王環和鳳鏡夜見接下來沒有他們能上手的事了,再加上他們對剛才自己擀麵的結果也感到汗顏,跟著洗手去了。

  銛之塚崇倒是不急著洗手,他看著桌面上溢出菜板外面的白色麵粉,趁自己手還沒洗,拿過垃圾桶,用手把桌面上的麵粉全部慢慢推到垃圾桶裡。

  然後默默把菜板送到洗手池裡,春緋的手上,再洗了手,拿了一塊抹布打濕,回頭把桌面上殘留的粉末徹底抹乾淨。

  項翛年這時正好回頭,她嘗了鹹淡覺得還得加點糖提鮮,但想著身邊正好有春緋,讓她這位這個屋檐下的霓虹代表試試,看看他們吃不吃得慣北方菜,結果,又看到了一個銛之塚崇。

  然後,不厚此薄彼的項翛年,用鍋鏟又鏟起一塊排骨掉落的碎肉塊,讓銛之塚崇試試味道。

  排骨本體沒有這麼快入味,蔬菜也沒有燉爛,項翛年只能撿點掉下來的邊邊肉,給他們試味道了。

  「怎麼樣?」項翛年莫名有些緊張地問道。

  「好吃。」銛之塚崇一如既往,保持著一貫的言簡意賅。

  「好吃!調味剛剛好,這肉好香啊!」春緋沒想到試個味道還能先吃塊肉,但和項翛年相處了久的她,接受良好地送進嘴裡,然後給項翛年豎起了大拇指。

  銛之塚崇有樣學樣,掃了春緋一眼,跟著不太熟練的,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啊!崇好狡猾,竟然先吃!」久不見銛之塚崇出來的埴之塚光邦,心中警鈴驟然敲響,他走回廚房一看,果然!

  掀開鍋蓋後,運作良好的油煙機也無法將全部的香味都吸走,於是香味飄散到了最近的客廳,剛才整齊坐在沙發上的幾人,隨著埴之塚光邦的這一聲道破,更是坐不住了

  小小的廚房,再次擠滿了人。

  準確的說,項翛年站著的灶前,擠滿了人,幾乎就是一個摩肩接踵的境地,因為每個人都想往前面擠。

  原本好好站著的項翛年和春緋被擠到就要臉貼臉的程度,又因為當時的站位,被推擠之後,項翛年背靠著牆,春緋被迫擠在項翛年和銛之塚崇之間。

  看著眼前霸占全部視野的寬闊胸膛,項翛年硬是從濃郁的排骨香中,嗅到一股濃郁的陽剛氣息,縈繞在項翛年靈敏的鼻尖,莫名的,讓人感到熾熱。

  室內開著暖空調,再加上廚房用明火煮飯,溫度都不低,所以,所有人的外套都不在身上,換言之,所有人都穿著比較修身的內搭或是比較薄的毛衣。

  所以,這樣推擠的情況下,還是能隔著衣服感受的到,和自己貼緊的對方,在衣服之下,觸感是硬還是軟。

  項翛年背貼上冰冷的牆的時候,懵逼的意識清醒,她下意識的,單手環抱住春緋軟乎乎的腰,另一隻手在情急之下,撐在了春緋後面不斷靠近的身體上,或者說,硬邦邦又結實的腹肌上。

  「嗯哼。」頭頂上傳來一聲只有她能聽見的悶哼。

  再加上手下的觸感,項翛年錯亂的意識一震,察覺到自己按在了不該按的地方,她連忙收手,但是收手後又站不穩,那隻手,下意識的,又往上一撐。

  這次,按在了胸膛上,單薄的毛衣,項翛年的掌心,能夠感受到意外有料並火熱的胸肌。

  啊!!!

  嗷!!!!!

  項翛年在心裡瘋狂尖叫,抓狂吶喊,但面上始終保持著平靜。

  就是不敢抬頭,耳朵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銛之塚崇本來只是出於保護懷中兩位弱小女性的紳士風度,在眾人推擠過來的時候,反應迅速,低頭彎腰,雙手支撐在了牆上,讓自己不要擠壓到項翛年和春緋。

  但現在,他視線牢牢擒住靠在牆上,睫毛不斷撲閃的少女身上。

  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在眾人擠上來的下一秒,撐牆的力道稍稍鬆了鬆,往項翛年的方向,更靠近了幾分。

  那一刻。

  呼吸,無比接近。

  ——————

  溫馨提示:

  奉勸各位男性同胞,別作死。

  明火的灶台前擠擠推推,真的是,有失考量。


第112章 爆栗

  猝然拉近的距離,讓項翛年不得不把頭撤後,緊緊貼在冰涼的牆壁上。

  這樣的動作,讓她的臉,不得不跟著抬起,直直的,對上了一雙,早早候在那裡,緊緊盯著自己的灰色眸子。

  彷彿被扼住了命運的咽喉,項翛年呼吸一窒,只是一瞬,她錯開視線,逃離開來。

  慢慢覺得呼吸有點困難,項翛年踮起腳尖,微微抬起下巴,盡力呼吸著上層的空氣,但剛吸一口,發現自己的鼻尖,停留在銛之塚崇肩頸的正前方。

  用力的臂膀,讓肩膀附近的肌肉隆起,鼓起非常……引人入勝的美學角度,哪怕隔著衣服,項翛年都能看清楚底下肌肉的走向。

  「唔。」項翛年趕忙把自己的五官都皺在一起,強迫自己收腦,停止不健康的YY。

  「呼吸,不行了……」

  同時,被擠壓在中間的春緋,終於是受不了了,發出了痛苦的求助聲。

  銛之塚崇見狀,以為這倆女生都被擠壓到胸腔,呼吸困難,他斂眸,收斂自身妄圖攻城略地的氣息,手臂用力撐開,把背後的幾人頂開,道:

  「行了,影響到她們呼吸了。」

  身後幾人被推了個趔趄,站穩,但沒玩過癮,剛想再撲上去,就聽見了銛之塚崇制止的話語,紛紛停下了動作,轉頭關心靠牆的兩位女生:

  「不要緊吧,春緋,年年,對不起……」須王環看到衣衫被擠得凌亂的春緋和項翛年,火速道歉。

  眾人退開腳幾步,看清楚項翛年和春緋現在的樣子。

  髮絲微微繚亂,透露出兩人少見的凌亂美,方才幾秒鐘的呼吸困難,讓項翛年和春緋的雙頰,生出微粉的紅暈,眼角掛著濕潤的生理性淚水,看上去,是格外的……

  再加上項翛年此刻,仍舊緊緊環抱在春緋腰上的手,春緋也為了站穩,扶在項翛年腰後的手,兩位少女大口喘著新鮮空氣,互相交織著呼吸。

  眼前橘裡橘氣的場景,硬生生讓這些少年看紅了臉。

  互擁的兩位少女,緊緊相貼的姿勢,也無端讓這空間裡的幾位少年,口舌一陣乾燥,不住活動著喉結,可凝在胸腔裡的那股燥氣,卻是一直咽不下去。

  但在場沒有一個少年敢上前,拉開這對擁抱著的姐妹花。

  「那個,你們兩個是不是應該……」分開了……

  遲疑的勸解,弱弱又慢慢的,不知從誰的口中,試探著說了出來。

  春緋下意識往項翛年的臉上看去,然後,呼吸聲漸漸小了下去,倒是臉上的紅霞,越來越濃,眼睛也濕漉漉的,慌亂的亂飄,看的須王環好一陣嫉妒,但他又不能上手。

  啊,好氣哦!

  自己竟然還爭不過一個女生,可惡!

  須王環只敢在內心無聲尖叫吶喊。

  「啊!我的菜!」

  順過氣的項翛年,鼻尖聞到了麵皮微微焦糊的味道,往鍋裡一看,湯汁已經收到麵皮以下面了,所以蓋在最上面的麵皮,觸碰到滾燙的鍋壁,自然冒出了焦味。

  項翛年又提起一口氣,把火稍稍關小,然後用鍋鏟小心鏟著邊緣黏在鍋上的麵皮,好在,焦脆的邊緣還是比較好鏟的。

  對於項翛年家裡的老式鐵鍋來說。

  麵皮被項翛年往中間撥了撥,她順勢用筷子往下面的排骨戳了戳,試了一下軟硬,發現還需要一點時間。

  蓋上鍋蓋,項翛年轉過頭,對著後面知道錯了,心虛的排排站得整齊的幾人,咬牙切齒沒好氣道:

  「低頭。」

  眾人雖然不解,但跟著照做。

  然後。

  「嗷!」

  項翛年給這一排五顏六色的腦袋,一人來了一個爆栗子。

  雖說項翛年手下收了力道,但手指關節敲到腦袋上,還是會有痛感的。

  項翛年這一下猝不及防的輕巧攻擊,讓眾人傻了眼,他們比起痛感,更像是被嚇到了,摸著自己被教訓的額角,站起身,愣愣地看著項翛年。

  頭一次被當成調皮搗蛋的孩子教訓了,這種感覺,還真是……新奇。

  「出去。」

  項翛年收回自己鈍痛的指關節,揮舞著手中的鍋鏟,讓這幾個搗亂的人趕緊出廚房。

  還沒從愣神狀態中走出來的幾人,下意識跟著項翛年的指令,一個跟著一個,排著隊伍,乖乖走出廚房。

  然後一個個的,坐在電視前的沙發上,動作一式一樣的,捂著自己剛才被敲的地方,呆呆看著面前電視裡播放的廣告,眼睛一眨一眨。

  廚房內部。

  春緋也用看勇士一樣的視線,注視著項翛年,道:「年年,厲害!」

  「啊,厲害什麼?」

  項翛年對春緋的稱讚不明所以,一頭霧水,但她沒多想,抄起另一口鍋,把春緋備好的菜炒了,因為這一大鍋菜比較重口味,她打算搭一點清爽的小炒,換換口味。

  把炒好的菜擺上桌,堆好碗筷,滿鍋的排骨讓項翛年有點舉不動,她高聲朝外面喊了一聲:「來個人端鍋,吃飯啦!」

  「來了!」

  好不容易接受剛才項翛年對他們日常化的小小爆頭教訓,現在項翛年喊話開飯的方式,又是讓他們覺得……眼前一亮?

  眾人在飯桌前落座,端起飯碗,嘴上說著「我開動了」,眼神卻忍不住往項翛年身上飄,然後,夾取各自的鋪蓋面,混著最中央的排骨,心不在焉吃了一口後,一時驚為天人。

  「哇,沒吃過的味道……但是好香,咕咚,年年醬的手藝果然是這個!」

  埴之塚光邦吃得狼吞虎咽,嘴角還沾著一顆米,嘴裡一邊模糊稱讚道,一邊同幾雙舞得飛快的筷子搶菜。

  項翛年也咬了一口被燉煮成誘人褐色的麵皮,柔軟而有嚼勁,湯汁全部扒在上面,肉香菜香,融化成鮮香,隨著咀嚼,滑進喉嚨,往肚子裡去。

  排骨軟爛入味,不用過多用力,唇舌一抿就脫骨,一絲一絲的肉裡都是香味,間或吃到的蔬菜,也吸飽了湯汁,配上一口飯,讓人忍不住直嘆「絕了」。

  哪怕知道自己的手藝,但項翛年在真實地吃進嘴裡的時候,也是被驚艷了一下,還得是華國的食材香啊。

  濃重的味道吃多了,再來一口桌面上清爽的小炒,全桌人轉化為乾飯機器,桌面上的菜,正以一種安靜又迅速的速度,在消失著。

  飯後,眾人齊力把光盤的餐盤收拾乾淨,悠悠癱躺在沙發前,享受飯後的「賢者」,啊不,放空時間。

  項翛年看著他們完全放鬆戒備的樣子,不動聲色調整遙控器,放到了六公主的頻道,上面正好放著一部抗霓虹戰爭片。

  按照男公.關部的文化修養水平,大致都能看懂,就是苦了春緋。

  這麼一想,項翛年有點猶豫,但還是穩穩按在這個頻道,對並不知道接下來會被震碎三觀的眾人道:

  「我們看電影吧。」

  「好的。」眾人懶洋洋的聲音回道,眼神跟著集中到電視屏幕上。

  項翛年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靠近陽台的地方,準備在邊上暗暗觀察眾人的表情。

  吃了糧的果果和順順,自然而然的,走到項翛年的邊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順順是剛好臥在項翛年頭邊上的窗台,而體型大一些的果果,怎是把頭擱在了項翛年的膝蓋上,毛茸茸,熱乎乎。

  讓項翛年有點躁動忐忑,或者興奮激動的心,稍微平靜了下來。

  沒等多久,隨著電視機裡劇情的發展,原本還懶散的眾人紛紛挺直脊背,全神貫注地盯著面前的電視屏幕。

  平時在霓虹,面上一直保持謙和有禮的面具的眾人,不知為什麼,在這對他們來說是異世他鄉的華國,在項翛年的家中,表情的管理,可以說是非常的——鬆懈。

  就比如現在,他們跟著裡面緊張的情節一起緊皺著眉頭,跟著裡面令人憤慨的情節一起握緊拳頭滿臉的憤怒……

  哪怕是聽不懂也看不懂華語的春緋,看著電視機裡的電影畫面播放到緊張刺激之處,她也跟著感同身受,一臉的義憤填膺。

  他們的反應,比項翛年想像當中的,還要好。

  但這,也只是第一步。

  深藏功與名的項翛年,耐心等著電影放完,看著沉浸在情節裡還沒有回神的眾人,她沒有說話,趁著六公主播放長達半小時廣告的空擋,調了頻道,轉到附近的教育台。

  不知是不是巧合,裡面正好放著介紹華國近代史的紀錄片,項翛年被這一波絕妙的配合,差點沒崩住自己的表情,懷疑是不是哪方神通廣大的無名英雄,操控了這個結果。

  項翛年瞄了眼眾人的反應,沒有人往她這邊看過來,她收斂自己面上的竊喜,一本正經,神情嚴肅的,一起看起了裡面播放的紀實紀錄片。

  下午的幾個,本該是冬日裡無聊好睡的小時,項翛年他們一群人,就在教育頻道和六公主之間來回,廣告了就相互切換。

  等到飯點,外面的天已經慢慢黑下來了,眾人嚴峻的眉峰,在電視機的燈光中,明明滅滅,項翛年一時有點摸不准他們現在的心思。

  但天時地利人和,看著陷入沉思的幾人,項翛年硬著頭皮趁熱打鐵道:

  「看了這些,你們有什麼感想嗎?或者說,你們對於霓虹政府故意向你們隱瞞這段近代史的意圖,有什麼想法嗎?」

  看到半途,隱隱有猜測到項翛年的潛意思的六位霓虹人精:「……」

  要說什麼感受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

  雖然身為他們的階層,之前多多少少都有聽說過這方面的消息,但都是隱晦的,轉了好幾個彎,非常委婉的,才到他們的耳朵裡。

  如今,被項翛年用如此直白又直接的方式,將事實懟到了他們的眼前。

  他們作為加害者的後代,對於項翛年這個被害者的後代,一時之間,竟不知說些什麼,只能,無語凝噎。

  僅有一點,作為仍有正氣的青年才俊的他們,可以確認:

  認清的現實,既定的史實;

  睜開了眼睛,就不會再輕易地閉上。

  ——————

  作者有話說:

  你們家裡有祖傳鐵鍋嗎?

  最近有點想在家裡整一個。

  【作者有話說】


第113章 談判

  「關於這些,我們之前也了解一點,但都不如現在,在本土,一部紀錄片告訴我們的多,所以,說說看,你想做什麼,特意給我們放這些影片,總不可能,只是單純讓我們看電影這麼簡單吧?」

  鳳鏡夜率先打破空氣中長久的沉默,向項翛年直切主題。

  「……的確是懷了點小心思,但這樣的話題,對於我們雙方來說,直接提的話,可能有點敏感,所以我打算先試試水,看看你們的反應,再決定我接下來的計劃,是要保守,還是激進……」

  「所以,現在,你打算怎麼做?」

  鳳鏡夜大長腿一抬,翹起二郎腿,身體往沙發後面一靠,然後,推了推眼鏡,雙手抱胸,對著項翛年道。

  是他一貫在商業桌上,談判的模樣。

  項翛年看著眼前陌生的鳳鏡夜,感覺好像又回到了開學初見的那個時候,他們之間,隔著冰冷又遙遠的天河。

  春緋察覺到現場緊張的氣氛,猶豫著想上前勸阻一番,但須王環一把撈過春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窗外的路燈,透過項翛年身後的窗戶,照在項翛年挺直的脊背上,照亮項翛年認真又堅定的又黑又亮的眼神。

  路燈光線的折射範圍有限,明朗的光,走到項翛年半步前面的果果身上,就不再往前。

  屋內的剩餘幾人,只能被電視機裡反射出的暗光籠罩,五官下的陰影跟著電視裡的螢光明明滅滅,無端透露出一股陰森的氛圍。

  場面上,項翛年一對七。

  加上果果和順順,也是三對七。

  人數不利。

  項翛年站起身,開了客廳的燈,暖色的燈光下,讓站著的項翛年,升起一股底氣,她定了定神,組織自己的語言,盡可能保持平靜、平穩的聲調,向面前的眾人,坦露自己理想的最終成效:

  「我想讓全霓虹的人,正視不該遺忘的史實。」

  其實更想讓霓虹政府直接低頭認錯來著,但,凡事都得講究循序漸進,這事不算小,在她走之前辦成的希望也比較渺茫……

  不可操之過急。

  「我不會要求你們直接對上,你們國家的統治階層,以你們,我現在的力量來說,現階段,計劃實現的可能性不大,」講到這兒,項翛年頓了頓,斟酌了一番用詞後,繼續道:

  「所以,我希望之後在部團活動的時間裡,我能增加製作華國傳統點心的比重,當然,如果時不時能讓我在邊上做一些介紹的資料,放一些影片或是相關的紀錄片,是更好的了,不過關於這一點,我不強求。」

  項翛年進一步說出了自己的訴求,主打的就是一個潛移默化。

  不能確保一擊「斃命」之前,只能選擇徐徐圖之,暗地發育了。

  「能夠豐富部團活動,了解多國的歷史文化,理論上是沒有問題的,好的,我們以後就這麼辦吧……雖然我想就這麼一口答應你,但是,年年,你要清楚,櫻蘭到底是建立在霓虹土地上的貴族學校……」

  「而且,霓虹這麼多年,連我們都僅僅只是聽說,還是只有那麼一點無法窺見全貌的隻言片語,裡面肯定有我們政府的管控,你的行動,如果到時候被發現,你有想過你自己會有什麼下場嗎?」

  「最重要的是,我們這樣做,又能獲得什麼好處呢?」

  鳳鏡夜點明殘酷的真相,他理智分析的腔調,在項翛年聽來,近乎無情。

  常陸院馨聽來也是如此,他站起,走到項翛年的邊上,站定,迎上鳳鏡夜看起來有些錯愕的視線,道:

  「我說,鏡夜前輩,你這麼說就有點過分了,年年她不過是想給大家分享一下家鄉的傳統點心和特色文化,就算上面下來找茬,也不能做什麼。」

  項翛年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常陸院馨,寬闊的肩膀融進窗外的白色路燈,看上去是那麼的可靠

  「說得對,年年她只是做個點心,宣傳幾句,怎麼就惹到上面了?」

  常陸院光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項翛年的另一邊,和常陸院馨一樣,像個門神似的,守在項翛年的兩側。

  春緋這時也掙脫開須王環被眼前場景動搖而鬆懈的手,緊跟雙胞胎後面,站到項翛年那邊,她沒有說什麼,但是態度非常鮮明。

  須王環頓了頓,也挪步,跟著春緋的步伐,走到雙胞胎邊上,主打一個「婦唱夫隨」。

  埴之塚光邦左看看右看看,還有點猶豫,也有點躊躇,他覺得項翛年說得對,但鳳鏡夜說的也對,況且,以他的立場,沒法這麼輕易,就隨便站到哪一邊去。

  他挪了挪位置,不在鳳鏡夜的身後,也不在項翛年的邊上,保持了一個中立的姿態。

  銛之塚崇,雖然想上前,但家裡到底也是霓虹世代流傳的武學名門,他們代表的含義……需要慎重。

  在這種異國他鄉的非正式場所,銛之塚崇和埴之塚光邦,他們,遵循祖訓,不得隨意站到有可能危害國家的隊伍裡去。

  無論是物理現實層面,還是精神文化層面。

  銛之塚崇也不想今天草率的,就隨心而動。

  他們作為霓虹武學世家的下一代,哪怕今天,現在,站在項翛年的那邊,贊同她的計劃,但在之後,會因為家庭的立場,只能袖手旁觀。

  那樣的話,太不負責任了。

  所以,銛之塚崇跟在了埴之塚光邦的身後,兩邊都沒有過去。

  最後,鳳鏡夜,以自己一人,對上對面的五人和一貓一狗。

  中立的埴之塚光邦和銛之塚崇,儘管面上保持中立,但他們的身體語言比他們的嘴要誠實,腳尖和身體,都是偏向項翛年的。

  項翛年對站在自己身邊贊同自己的大家,對他們贊成自己的態度,表示由衷的感謝,但並沒有感激,而剩下的,她也理解並接受。

  說到底,他們此時此刻的態度,也並不能代表什麼,只要,將來,項翛年實行計劃時,他們能夠給予一定的便利,不要成為阻礙,就可以了。

  說到底,這條道路上,這件屋子的所有人裡,只能有她——項翛年——這一個倡導者,其他人,到底立場不同,他們無法感同身受……只是對友人的一時支持罷了。

  項翛年從始至終都看得很清楚,在祂警告之後,更是清楚明瞭,所以,他們的贊同與否,只能決定她今後的行事,是方便,還是困難……

  僅此。

  而已。

  「有些事情,身為華國人,必須要做……」項翛年靜下心,像講述一個古老故事的沉穩,慢慢開口:

  「好處的話,我的股份保留,但相對的,之後的全部收益,都歸你們剩下的人,再加上,每一個上新的週期,我無償多提供一個配方。」

  項翛年面不改色的,向面前苛刻的商人——鳳鏡夜,拋出一枚利益炸彈,眼也不眨的,就把已經賺了快抵上這個時代兩套房的收益,以及將來還會賺取無數套房的收益,擺上了談判桌。

  至於為什麼不把股份也一起給出去,因為項翛年現在還需要,和他們站在同一地位的話語權。

  「……真是的,好像我都變成壞人了……」鳳鏡夜姿勢鬆動,收回翹起彰顯氣勢的長腿,身體前傾,雙手交握,撐在自己的膝蓋上,做思考狀。

  要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這個品牌,是鳳鏡夜第一個,擁有絕對話語權的產業。

  但他還在衡量:項翛年給出的籌碼,足不足夠讓他擔上,有朝一日,可能會對抗上國家的風險;對上後,全身而退或者保全她的概率,又有多少……

  在鳳鏡夜打破了長久沉默而開始的這場談判,又在他這裡,陷入了沉默。

  鳳鏡夜腦子裡千轉百回,把所有能預見的不好的結果,過了一遍又一遍,也把所有他能做到的補救措施,想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的最後,他的理智得出結果,他必須阻止對面這群,情緒上頭不考慮後果的瘋子,但情感上……

  良久,電視機裡,響起了下一部電影的開場曲。

  然後,項翛年聽到對面一聲輕飄飄的男聲,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慎重,如是說道:

  「先試試吧。」

  也不算完全鬆口,但至少,許可了項翛年想邁出的第一步。

  「呼——」

  項翛年緊繃的肩膀卸了下來,連帶站在她身邊跟著一起緊張的眾人,也跟著舒了一口長氣。

  沉重的氣氛不再,幾人笑著上去勾著鳳鏡夜的脖子,調侃道:

  「哇,鏡夜,剛才那一下,我差點以為你真的會拒絕了,哇……」

  「就是說啊,鏡夜前輩,你猶豫這麼久,我差點就以為沒戲了。」

  「……」

  事情進展的比想像中的順利許多,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一個一個勸說的項翛年,見眾人如此輕易就接受了,她即將實施的,對於霓虹來說,可以說的上會動搖霓虹歷史人文教育界的計劃。

  項翛年有點懷疑,他們是不是被人下了降頭了。

  但看著面前依舊如往常一般調笑的眾人,項翛年按下了心裡的絲絲愧疚和負罪感,默默閉上了嘴。

  ——————

  項翛年不知道的是,有些時候,某些人的「好說話」、「破例」、「無視原則行事」……是只為她敞開的。

  只因為,她是她。

  也只有她了。

  ——————

  那一天,誰也不知道,一貫冷酷精明的商人,為了當時在場的某一個人,甘願被情緒虜獲,成為她的俘虜,成為她計劃當中的,一枚棋子,而沉淪,而喜悅。


第114章 火中取栗

  心事又落下一樁,項翛年心情美好,帶著眾人又掃蕩了一遍超市,給男公.關部的眾人,來了一個簡略但紮實的滿漢全席。

  幾個男生正是能吃的時候,他們估算好項翛年和春緋的食量,留下她們的份,然後,用筷子在桌面上搶菜搶得刀光劍影,毫不留情,吃得滿嘴流油。

  「等等,光,你一筷子夾得也太多了!好歹給我留一口!」

  「我憑本事搶到的,憑什麼給你留一口?」

  「啊!Honey前輩,那是最後可樂雞翅,我還沒吃夠啊!」

  「嘿嘿,先下手為強!」

  「……」

  項翛年和春緋吃著被留出來的菜,無語地看著桌面上,難得吃的不顧禮儀並幼稚的幾位公子哥。

  還處在發育期的幾位,戰鬥力極強,把桌面上的所有菜,都被一掃而空,積極實施光盤行動,就連滿滿一電飯鍋的白米飯,都被造完了。

  項翛年這一刻,才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做「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接著,項翛年揉了揉自己這兩天因為炒菜而酸脹的小臂,對著已經快癱在座位上的幾位,幽幽問道:

  「你們什麼時候回去?幾號的飛機啊?」

  「……」

  正沉浸在飯後片刻的閒暇愜意時光中的眾人,在恍惚的半夢半醒之間,猝不及防的,就聽見了項翛年這好似催命符一般的靈魂一問。

  「說起來,我也還不知道回去的機票是什麼時候的……」

  幫忙收拾碗筷的春緋,被項翛年這麼一提,後知後覺的,往桌上眼神閃避的幾人看去。

  見眾人這個態度,項翛年頓覺不妙,她意識到了什麼,把擦桌子的抹布往眾人的面前一甩,雙手叉腰,皺著眉頭,問道:

  「難不成,你們到現在都還沒有買機票嗎!?」

  「你們知道華國過年期間,因為春運和返程,路上到底有多擠?各種交通工具的票,又有多難搶麼?你們來的時候,難道沒堵車?」

  項翛年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盯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還管前不管後,對春運返程的恐怖之處一無所知的幾人,就差沒用手指頭戳著他們的腦袋罵了。

  「你們……不會是想在我這裡,一直住到開學吧,嗯?」

  一連串的問題,尤其是最後幾乎直擊靶心的問題,真有這個打算的眾人,齊齊一僵,心虛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對上項翛年的眼睛。

  聽到這兒,春緋也覺得這群人實在是太不靠譜了,然後,她把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就在她邊上的須王環,用眼神無聲地問道。

  「這個,嘛,是那個……鏡夜!」被注視的須王環視線閃躲,左顧右看,最後無奈,向鳳鏡夜發射求助。

  原本還有點懷疑,覺得不可能的項翛年,心裡漸漸形成一個荒謬的猜測。

  畢竟他們的身份擺在那裡,又是假期,還是在最忙的年底,不可能沒有應酬,可是現在,看著支支吾吾的須王環,還有其餘幾人都不自然的反應,項翛年這會兒才終於確信了:

  這幾人就想賴在這兒。

  項翛年深吸一口氣,努力扼住某些荒唐違法的念頭,從牙縫中,徐徐擠出幾個字:

  「現在,立刻,馬上,訂票!」

  聽得出來,語氣中沒有一點拒絕的餘地,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殺氣。

  須王環被嚇得一抖,轉著他那雙紫色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項翛年身邊的春緋,想從春緋那邊,看看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然而,春緋自然是站在項翛年這一邊,她對須王環投過來的視線,置若罔聞。

  「嗚……鏡夜,你訂吧……」

  沒辦法,須王環只能妥協,他單方面捂著被傷透的心,有氣無力地癱在桌子上,揮了揮手,對鳳鏡夜道。

  項翛年和春緋齊刷刷把目光集中到鳳鏡夜的身上,大有他不訂票就不罷休的架勢,而其他剩下還想再待兩天的幾人,也把帶著某種殷切希望的目光,凝聚到鳳鏡夜的身上。

  現在,壓力給到了鳳鏡夜這邊,鳳鏡夜揉了揉發緊的額角,默了默,想了想,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啊……」以為鳳鏡夜要訂機票的幾人,發出了非常喪氣的嘆息和哀嚎。

  與失望的眾人相對,項翛年和春緋則表示非常滿意。

  「喂,是我……」

  電話接通後,鳳鏡夜站起身,轉身避開所有人的視線,路過客廳趴著的果果和順順,走到吹不到暖風的陽台,攜著清冷的月光,在冰冷的空間裡,對著電話那頭了解情況,下達指令。

  因為距離稍微有點點遠,再加上沖洗碗筷的聲音,鳳鏡夜接電話的聲音,聽不真切。

  但項翛年想著鳳鏡夜算是裡面最靠譜的人了,應該也不會推賴,機票是肯定能訂到的……這麼一想,項翛年心裡一松,專心把碗筷擺回櫥櫃。

  「……好的,我知道了,那麼……」回程的事情在電話裡解決得非常快,鳳鏡夜算了算時間,雖然有點早,但是他們也差不多該回霓虹了。

  真正讓他覺得麻煩的,是項翛年晚飯前說的那件事。

  項翛年的計劃,前期的小打小鬧不會被上面的人放在眼裡,然而,並不排除他們會把項翛年這個未來可能會影響到他們的小可憐,扼殺在搖籃裡的可能性。

  「哈……」鳳鏡夜輕輕嘆了他最近以來最長的一口氣,「真是,一個一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腦子裡思考著,鳳鏡夜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項翛年擦得清晰反光的窗戶,他看著玻璃上,照著嘴角揚著某種興奮的笑的自己,愣了愣。

  也是,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動搖到上流家族、甚至到統治階層底下,一般民眾的精神基本,嚴重的情況,說不定,「大廈將傾」……

  但混亂的局面,又是個極其適合收割、重新瓜分勢力的機會。

  鳳鏡夜,作為鳳氏集團的三男,承受著更多的注目,卻是與「接班人」的位置最遠的。

  長久以來,鳳鏡夜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現在,就是現在!

  現在如果不出手,鳳鏡夜都覺得自己怕是該傻了。

  這麼有趣的事情,怎麼可能輕易就放過去?

  在這寒冷的冬夜,血液,在沸騰。

  [火中取栗,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鳳鏡夜將臉上的笑意沉澱,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有些事情,既然決定做了,就得提前回去,好好做一下準備了。

  「怎麼感覺,鏡夜這通電話打的特別長,該不會是出了什麼意外了吧?」

  嘴上說著擔憂的話,但須王環眼裡的興奮和慶幸,卻是怎麼都掩藏不住,明眼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常陸院馨無聊地撇過頭,剛好可以透過開著的小房間,依稀看到陽台還在打電話的鳳鏡夜。

  他眯著眼,從反射光線的玻璃上,模糊能看到鳳鏡夜臉上的表情。

  嗯?

  那個熟悉的笑容……

  不屬於日常交談的任何一種。

  身為同類的常陸院馨,很快察覺到,那是,對瞄上目標的蓄勢待發,還有,久違的,對攻克面前高山的——興味和征服欲。

  「什,啊,這算盤打的……」

  他們這一圈子裡的人,雖然接受的教育在各自擅長的領域都有所不同,但有一點,他們對於政治的敏感度,是相當,相當的,敏銳。

  這一刻,常陸院馨的腦迴路,在疑問出口的那一瞬間,就明了了鳳鏡夜的打算,而坐在同一張桌上的幾人,聽了他的自語之後,視線或明或暗,都跟著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們捕捉到常陸院馨從陽台收回的視線,紛紛往陽台望去,這會兒還在獨自一人打著電話的鳳鏡夜,已經低下了頭,讓人看不清。

  但怎麼說呢,長久混在一起的幾人,大腦對於同一件事情的反應,還有思考方式,敏銳程度,都驚人的相似。

  他們略一思索,就默契地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然而,得出了相同的結論,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持有相同的意見。

  鳳鏡夜掛了電話,頓了頓,若有所感地轉過頭,透過小房間,他對上了幾雙候在那裡的眼睛。

  審視,考量,讚許,認可,不贊同,還有,所有人的意外。

  是的,所有的情緒當中,都帶著一絲意外,因為在他們的眼裡,鳳鏡夜,是一向冷靜理智,不會主動蹚渾水的人設。

  而現在,他怕是已經開始部署了,為了那不遠的將來,可能會攪出的驚天動地的水花而在做準備了。

  這一瞬息的錯眼,雙方都大致猜出了對方的打算,默契的男公.關部一眾,開始思考他們回國後,是不是也該像鳳鏡夜一樣,提前做一些準備了。

  鳳鏡夜靜靜走到廚房,略過一桌心思各異的眾人,徑直走到項翛年的邊上,告訴了她想要得知的消息:

  「飛機票最早也只能訂到一週後的,沒想到華國過年期間的票這麼難訂,嘛,我約了我家的私人飛機,天氣好的話,後天就能來接我們了。」

  項翛年聽了鳳鏡夜開頭的話,以為他們還得再住一禮拜,臉先是一挎,又聽了後面的「私人飛機」,她一愣,然後展開了一個「終於看到頭」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感覺自己被嫌棄的一桌男生:「……」

  ——————

  溫馨提示:

  文裡寫是這麼寫的,現實情況的話,招待一頓飯就趕緊送走吧,不然就沒完沒了了。


第115章 關於絕育

  「有件事情,我想問很久了……」常陸院光坐在沙發上,看著愜意窩在空調暖風出風口的那一塊沙發上的順順,猶豫出聲。

  「什麼?」確定了他們歸期的項翛年,好心情的,給他們切了一盤果盤,放在客廳裡的小桌上,還耐心的,插上了人數份的牙籤。

  這前後相差的態度,明顯能從中感覺到冷熱變化的眾人:「……」

  饒是如此,也沒有停下他們往果盤裡伸去的手:

  「嗯!這個蘋果好好吃!」

  「好像感覺,」嚼吧嚼吧,埴之塚光邦嚥下嘴裡的蘋果,「來華國之後就沒吃過難吃的東西,怎麼連蘋果都這麼好吃!」

  這一打岔,常陸院光差點忘了自己要什麼了,不過他一看到躺著的順順,就又想起來了,他接著話頭:

  「我是說,順順,還有果果,趁現在天氣涼,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絕育的事情了?」

  聽到這兒,雖然大家都覺得,順順和果果沒有聽過「絕育」這個詞語,應該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但誰知道——

  果果和順順,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就豎起了耳朵,接著,在常陸院光落下「絕育」二字之後,兩隻都警覺地站了起來,對著常陸院光的方向,齜牙咧嘴的。

  常陸院光:「!」

  他瞪大了雙眼,以不可置信的語氣,問著項翛年:

  「年年,他們,應該不會是聽懂了吧,不應該啊,寵物的智商有這麼高的嗎?」

  「汪!」溫順的果果朝著常陸院光兇狠地吠叫。

  「喵!」一貫安靜的順順,亮出了自己被紙板箱磨得圓潤但有力的爪子。

  示威過後,滿意地看著常陸院光往後縮了縮脖子,一貓一狗又把委屈的視線,投向了項翛年,眼巴巴的兩雙獸瞳中,意思非常明顯:

  主人,你應該不會帶我們去絕育的,對吧?

  透過毛茸茸的皮毛,莫名看懂順順和果果臉上神情的項翛年:「……」

  怎麼辦,總不能說她在霓虹的時候,就考慮要噶了順順吧,雖然沒有預料到果果的存在,但自然是逃不過一噶的。

  嗯……

  隨著項翛年的沉默,場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原本喪兮兮懶洋洋叉著水果一口一口吃著的眾人,好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興致勃勃的,又叉起一塊水果,明明白白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在果果順順和項翛年之間來回。

  項翛年眼看著一貓一狗的表情,從一開始堅定相信自己,逐漸轉變懷疑、震驚、傷心,項翛年趕緊上前,擼著兩個毛腦袋,輕聲安撫道:

  「怎麼會呢,果果,順順,你們是我最重要的寶貝啊,我只是想讓你們健康長壽一點。」

  對著倆毛孩子,項翛年抱著自己不願說謊的靈魂,轉換了一下語言,沒等果果和順順反應過來,又一隻餵了一根零食肉條。

  果果和順順本來就被擼得暈暈乎乎,舒服的像在雲端,意識已經不太清醒,這會兒又被項翛年手上的肉條迷惑,哼哧哼哧咬得歡快,當即就把絕育一事拋之腦後。

  眾人對項翛年特意轉了一道彎來哄騙順順和果果的話術,感到驚嘆的同時,也為兩隻毛茸茸有個這麼精明的主人而默哀。

  他們抿唇笑著,看著面前的三個小可愛鬧著,滿目的慈祥和善。

  第二天一早。

  項翛年覺得常陸院光說的對,趁現在天氣冷,細菌不容易感染,絕育的事情,還是要提上日程。

  她在眾人迷迷糊糊還睡眼朦朧的注視下,把順順抱進箱子裡,然後把果果的牽引繩一起牽上,站在門口,對著眾人,像個老媽子一樣叮囑道:

  「我今天要帶果果和順順去醫院絕,咳,身體檢查,中飯不回來了,現在外面飯點也大都沒有開門,你們去前面24小時營業的K家老爺爺那裡解決一下?」

  項翛年把敏感的「絕育」二字咽回肚子,低頭掃了眼底下的果果和順順,反應如常,並沒有察覺到不妥,她暗自鬆了一口氣,向眾人笑了笑示意,然後就要開門出去。

  「誒!等等!這麼大事,你怎麼能一個人去呢,等我一下,五分鐘,不,三分鐘,我就能出門!」

  聽了這話,常陸院馨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那天晚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哪怕現在是光線充足少有罪惡的白天,但他實在不放心項翛年一個人。

  撓了撓頭,常陸院馨火速衝進衛生間,刷拉刷拉就開始洗漱,後一步反應過來的幾人,也讓項翛年等一等,然後衝茈h霸占洗手池了。

  「等等,別擠我啊,我看不到鏡子了!」

  「馨,你已經差不多了,讓給我又怎麼樣!」

  「就是就是!」

  「……」

  大早上的,項翛年家裡的,又開始因為這幾個幼稚搶奪洗漱台的男生,熱鬧了起來。

  如果,家裡有兄弟姐妹的話,應該也是這樣的場景……

  早早起來洗漱完的春緋,和站在門口的項翛年,好好地見識了一番,什麼叫做男生的碎嘴皮子,還有洗漱速度。

  三分鐘,還真就是三分鐘。

  男公.關部一眾,整整齊齊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站在了項翛年的面前,甚至走到她前面,開了門回頭道:

  「走吧!」

  「哦。」

  ——————

  「檢查過了,項建國和項大順的身體都很健康,手術可以做,術前12小時禁食,術後你明天再來吧,手術注意事項都在這本小冊子裡……」

  大年初三就輪值上班的獸醫,頂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平鋪直述毫無感情的,唸著醫囑還有果果和順順大雅的大名。

  就連項翛年身後烏泱泱的一群人,都沒讓獸醫的臉上出現多餘的表情。

  波瀾不驚。

  果然,還是打工的怨念比較深一些。

  「好的。謝謝,那我明天準備好了再來。」

  項翛年摸了摸懷裡還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的順順,擼了一把不斷望向門外想走的果果的狗頭,站起身,向獸醫道謝道別。

  出了寵物醫院,時間還早,項翛年正想帶他們回去,但出來這麼一會兒,好動的少年,怎麼可能就這麼輕易回去。

  「吶吶,年年醬,這附近還有哪裡比較好玩的,我們明天就走了,出來一趟不去哪裡參觀一下,真的太可惜了。」

  埴之塚光邦站在醫院門口,並不是很想這麼快就跟著項翛年的腳步回家,站在他邊上,齊刷刷往遠處打量的幾個高大的少年,眼神也是如出一轍。

  此情此景,項翛年莫名聯想到之前遛果果,它因為沒有玩過癮,賴在臨近家門口的小道上,項翛年怎麼拉都不肯走的場景。

  怎麼看,怎麼像。

  這人,也要遛?還得遛到他滿足?

  不是吧……

  不不不,這一定是錯覺。

  項翛年晃了晃腦袋,把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腦海,回道:

  「昨天不是去過將軍陵園了嗎,這附近的打卡點就那裡一個,其他的景點都在市中心,最近的地方,班車都要做兩個小時,而且早上一班晚上一班,現在快要到中午了……」

  換言之,別想了。

  「嗚……」聽懂項翛年潛意思的埴之塚光邦,沮喪地低下了腦袋,沉默了一會兒後,接受現實,挪著步子,艱難的,一步一步往來程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雖然沒有埴之塚光邦表現的這麼明顯,但渾身縈繞的失落的氣息,不知道為什麼,項翛年彷彿看得到他們頭頂上垂下來的狗狗耳。

  看起來,真的是很可憐的樣子。

  項翛年移開視線,默然開口:「……很久沒吃魚了,去菜市場看看有沒有開門。」

  和埴之塚光邦同款頹廢的須王環瞬間支稜了起來,「對,我也覺得該吃魚了!年年菜市場在哪個方向,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

  「這邊。」還在奇怪自己怎麼就被蠱惑了的項翛年,牽著果果走在前面,帶著路。

  身後,被銛之塚崇抱在懷裡的順順,看一人一狗兀自走了,趕緊抬頭「喵」了一聲,催促抱著自己的人形行走工具趕緊跟上。

  聽懂了順順的催促之意,銛之塚崇下意識,像是對話一樣地回了順順一聲「好的」,然後跟了上去。

  後面的幾人一聽暫時不回去,也興致勃勃跟了上去,並沒有因為是菜市場而掃興。

  菜市場。

  在這大年初三,仍是人類互上家門的拜年時間,菜市場雖不說所有的攤位都新年開張了,但也有零星幾個開了起來。

  在這零星的幾個攤位中,正好也有新鮮的海鮮攤位。

  走近攤位,海鮮專屬的腥氣和潮氣迎面而來,項翛年和春緋神色如常,倒是後面跟著的幾位公子哥,不適應地皺了皺鼻子,但也跟上了。

  走在前面的果果探著狗頭,好奇地看著紅色寬敞塑料水盆中的活蝦。

  大概是感受到了果果屬於捕食者的氣息,水盆里安靜的蝦,變成了稍微躁亂不安的蝦,有幾個甚至蹦出了水面。

  果果被這一動靜一驚,戰略性後退了兩步,貼著項翛年的小腿,靜靜等了一會兒,覺得沒有什麼威脅,又朝水盆裡看了看,動了動鼻子,然後抬頭,留著口水,望著項翛年的黑漆漆的眼珠子裡,滿是渴望。

  項翛年在腦子裡估算了自己這幾口人加上貓和狗一餐的量,畢竟蝦這個東西,最好還是吃新鮮的。

  「老闆,麻煩給我稱十……」斤蝦

  啊,等等,果果和順順要禁食來著。

  她視線往邊上銛之塚崇的懷裡移去,順順正幽幽望著水盆裡的蝦,眼裡泛著垂涎的綠光,還不時舔著嘴,再下移,對上果果咧著嘴朝她笑著的陽光臉。

  「小美女,要什麼?」那邊正在搬運冰塊的老闆,笑眯眯地走了過來,拿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和一個網兜,問道。

  「十斤蝦,謝謝。」

  果果和順順的蝦,可以水煮後凍起來,等它倆手術後恢復飲食了再給它們加餐。

  「好嘞!」熱情的老闆,麻利地撈蝦充氧打結。

  項翛年看著紅色池子裡各種新鮮的海鮮,一時之間決定不好菜單,於是她扭頭對邊上幾個正新奇的公子哥們還有春緋一起問道:

  「想吃什麼?自己挑。」

  ——————

  溫馨提示:

  家養的,最好絕育。

  【作者有話說】


第116章 海鮮大餐

  「誒!真的嗎!」

  幸福來得太過突然,沒想到自己竟然可以選菜,走在最前面的須王環和埴之塚光邦,兩眼放光,認真朝盆裡挑選了起來。

  然後,項翛年看他們挑選了一條又大又重但是不好吃還多刺的鯽魚,再興奮地對著自己問道:「年年,這條怎麼樣?」

  對此,項翛年表示:

  「……鯽魚不是越大就越好吃的,這條太老了,肉也不嫩,而且刺還多。」

  「哦……那有沒有刺少肉多還嫩的大魚啊?」

  須王環一聽,若無其事的把那條大魚放了回去。

  感受到須王環對自己的嫌棄,那條大魚入水之後,瘋狂擺尾,激起了一大片的水花,幾滴水珠就「嘩啦啦」的,濺到了離水盆最近的須王環和埴之塚光邦的臉上。

  「啊!」

  「好涼!」

  「噗哈哈哈!殿下,看看你的臉,好好笑。」常陸院雙胞胎一如既往,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嘲笑著一張臉皺緊的須王環。

  「哈哈哈,小帥哥,遇水則發,看來這魚很喜歡你啊。」

  不愧是老闆,見過的世面總是多一些,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啊,不對,是把客人的尷尬場面一揭而過甚至轉變為吉利場面的本領——真是厲害。

  本來臉還有點黑的須王環和埴之塚光邦,在聽了項翛年的解釋之後,臉色刷的一下,又恢復了紅潤。

  須王環直接大手一揮,豪氣道:「這條魚,我買了!明天正好飛機上帶回去養,老闆,幫我包起來!」

  有錢人的思想,有些時候,項翛年真的不能理解,想說放在袋子裡不一定養的到明天,但神通廣大的老闆,有自己的想法:

  老闆聽出來須王環不是吃而是買來養,沒問要不要幫忙殺魚,而是套了兩層袋子,充滿了氧氣,再多送了一個大水盆,怕現在就裝了水,須王環運不回去。

  只能說,要不然人家是老闆呢。

  再然後,在這個攤位上,項翛年他們買了三條正適合吃的大鱸魚,四隻超大的梭子蟹,和一些蚌殼類的新鮮海鮮。

  男公.關部眾人拎著大袋小袋,滿載而歸,背後是成交了一大單後,面上尤為紅潤的老闆,在揮手道別。

  「呀~華國的老闆都好熱情啊,還很大方。」須王環寶貝地拎著手裡的大盆,一臉樂滋滋地感嘆道。

  項翛年則是低頭琢磨著菜單,東西買了一通,買的當時是挺爽快的,想吃啥就買了啥,但事後一合計,東西簡直買得亂七八糟。

  要不,乾脆就一鍋蒸了?還是燉了?

  清蒸的話,好像太清淡了,那就一鍋燉吧,正好買點配菜,做個大拼盤,但家裡也沒有這麼大的鍋子。

  嗯……

  項翛年有些苦惱,不知不覺就走在了最後面了。

  「怎麼了?」

  耳邊傳來一聲關切的詢問,項翛年抬頭看去,是拎著最多東西的銛之塚崇。

  「沒,就是在想家裡沒有合適的鍋子,東西太多了,一次性煮不下。」

  銛之塚崇配合項翛年的身高,彎下了腰來,視線與項翛年平行,神色滿是老父親般的安全感,項翛年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大概需要多大?」銛之塚崇繼續問道。

  「大概這麼大,這麼寬……」項翛年不理解他問這話的含義,只是下意識地比劃著。

  「好的,我知道了。」銛之塚崇點了點頭,然後往四邊望了望,就朝著一個地方徑直走去。

  「嗯?」項翛年看著銛之塚崇離去的背景,滿臉的疑惑。

  「啊咧,銛前輩,你一個人要往哪裡走?」注意到脫離隊伍的銛之塚崇,常陸院光停下了腳步,想叫住銛之塚崇。

  常陸院光這一聲響,讓前面興致勃勃的想回家快點吃飯的幾人,也跟著停下了腳步,帶著疑惑,往銛之塚崇的方向看去。

  不過很快,項翛年就知道他去幹什麼了。

  銛之塚崇停在了一家廚具百貨的攤前,用不太熟練的華國文,對著那邊嗑瓜子的老闆比劃著。

  項翛年看到那老闆點了點頭,放下瓜子拍了拍手,然後進去了,而銛之塚崇,眼裡帶著點成功的興奮,回頭看向項翛年。

  不知為何,項翛年莫名從銛之塚崇的眼裡,看到了熟悉的,類似果果乾了好事之後,求誇獎的意味。

  「銛前輩,是有什麼東西想買的嗎?」

  看到銛之塚崇回頭,幾人跟了上去,一起停在了那家鍋具店前,打量店裡各式各樣的鍋碗瓢盆,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只是看向項翛年的。

  還不等銛之塚崇回答眾人的話,那老闆就抱著一個扁平寬大的電煮鍋,步伐沉重地走了出來。

  「哇!好大的鍋子!」第一次看見這種尺寸的大鍋,沒怎麼見識過的霓虹一眾,發出了驚嘆。

  「崇,你想買的就是這個嗎?」埴之塚光邦指著那口大鍋,驚奇地看著銛之塚崇問道。

  「嗯,年年,這個夠大嗎?」銛之塚崇先是回了埴之塚光邦一嘴,然後轉頭對也走上前來的項翛年問道。

  「夠了夠了……」為了吃餐飯就買口大鍋什麼的,項翛年和他們相處了這麼久,依舊還是適應不了他們在某些方面的「豪氣」。

  然後,回程的大袋小袋中,因為買下了那口大鍋,又多了一個大型包裝袋,再因為有了鍋,可以做大拼盤,項翛年又買了一點配菜,比如菌菇、豆製品一類的。

  所以,每個跟在項翛年和春緋後面的男生手上,都拎滿了沉甸甸的袋子。

  至於項翛年和春緋,一個牽著果果,另一個背著順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