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今井澄夜，膚白貌美富家大小姐，
同時是個熱衷於拍攝虛假自殺視頻的up主，每天被無數受騙者咒罵趕緊死去。

某天，她在路邊酒館偶遇了一位特別的先生，
隔著玻璃，她對那雙深邃溫柔的鳶眸一見鐘情。

她決定放棄虛假自殺事業，好好拍視頻當up主，洗白名聲，認真生活，然後向那位先生搭訕、對他表白，告訴他他的出現對她有多麼重要。
她連他們未來三個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等著冠上丈夫的姓。
她會在三個孩子還懵懂的時候，翻出自己以前的視頻說，看哦，這是媽媽曾經的輝煌戰績，但是因為遇到了你們老爸，所以今井澄夜成了火遍全日本的全能up主。
然後和丈夫默契相視一笑，交換一個吻，
一定特別幸福。
*
那天，今井澄夜捧著一顆少女心，走進了酒館，走向那位先生的桌子。
她准備對他表白了。
　　
注：
1.那位先生≈背景板
2.小短篇，已完結
3.be
　　
內容標簽： 因緣邂逅 陰差陽錯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今井澄夜 ▏ 配角： ▏ 其它：
　　
一句話簡介：這次是真的暗戀。
　　
立意：循著光走向未來

原創網

[ 本帖最後由 悠于 於 2023-10-10 07:48 編輯 ]

第1章 陷入愛河

　　1

　　如果讓今井澄夜回顧並評價自己的人生，她會把自己的人生分成兩部分——遇到那位先生前，和遇到那位先生後。

　　遇到他那個下午是她人生的轉折點。

　　遇到他之前，今井澄夜從沒想過自己竟會為一個人改變至此。

　　像被施加了什麼魔法一樣。

　　思來想去，這大概就是愛情的魔力吧——即使是單方面的愛情。

　　2

　　那是個普通的下午，今井澄夜和她的經紀人走在路上，准備找個酒館喝酒慶功。

　　酒吧街上，各式居酒屋林立。

　　今井澄夜打著一把華麗而浮誇的遮陽小洋傘，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男人。

　　准確來說，是她和那個男人對視了一剎那。

　　他坐在某家酒館的落地玻璃窗邊，抬手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而當他放下酒杯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滑過玻璃窗外邊的街道。滑過路上的諸多行人，滑過一把三層蕾絲邊的金色洋傘。

　　滑過今井澄夜的臉頰，輕飄飄地。

　　今井澄夜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今井，我們去哪家好……今井？」經紀人問她。

　　今井澄夜：「……」

　　「小今井！你發什麼呆呀？」

　　今井澄夜完全聽不到經紀人在說什麼。

　　「你看到了嗎？」今井澄夜喃喃道。

　　「看到什麼？」

　　「他……」

　　回過神來，今井澄夜發現自己的目光仿佛被人用膠水粘在了那扇玻璃上，她艱難地拔回來，看向同行者。

　　「那個男人。」她隱蔽地指了指方向，「那裡……棕色短發、沙色外套的……坐在窗邊喝酒的那個……」

　　「啊？哪個？」經紀人一臉迷糊，「是那位手上綁繃帶的先生嗎？他好帥啊。」

　　「小聲點！」今井澄夜瞪她，又慌忙拉著對方側過身，「不要看得那麼明顯！」

　　她急急地道，聲音有些顫抖。如果仔細看，她撐著小洋傘的手也在顫抖。

　　經紀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啊？我們要不就到那家去喝？」

　　「不，不行。不去了。」

　　今井澄夜接連否認。

　　經紀人看出她的反常，憂心地問道：「今井，你怎麼了？」

　　——還能怎麼樣嘛！不就是……一見鐘情了。

　　一見鐘情。

　　這個念頭宛如一道閃電破空而來，讓今井澄夜在大街上頓時一個激靈。

　　是的，一見鐘情。

　　在那場瞬息之間動人心魄的遙遙對視中。

　　如果非要今井澄夜用三個字來形容當時的心情，那就是，天亮了。

　　——大小姐的世界天亮了。

　　3

　　在那個普通到毫無准備的下午，今井澄夜遇到了改變她余生的男人。

　　如果她提前知道這個日子如此重要，她一定會好好梳妝打扮兩個小時再出門，精心搭配發飾和手鏈的顏色，眼線要畫得更加自然流暢而不是草草應付，她要用足夠隆重的儀式感來迎接這場震蕩人生的對望。

　　哦，她還要在日歷上鄭重地畫一個圈，將這天的風水運勢研究透徹，倒背如流。

　　不過沒關系，後來今井澄夜把這一切都補上了。回到住所後，她保持著上街的裝扮，在衣帽間的全身鏡面前照了兩個小時。反反復復琢磨當時作出的表情和姿勢，以確認自己在那一瞥對視中沒有任何失禮失態之處。

　　4

　　毫無疑問，今井澄夜的反常行為把同居的經紀人嚇得夠嗆。

　　「小今井，快告訴我你是不是中邪了！在街上你就開始不對勁了啊！」

　　「沒有啦。」今井澄夜還在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忽道，「真紀，我今天出門帶那把遮陽傘會不會太誇張了？」

　　真紀，也就是經紀人，大驚失色：「你你你……怎麼會問出這種話？今井你怎麼了今井？受到什麼刺激了？」

　　這可是每次出門都排場盛大、毫不在意他人眼光的今井大小姐啊！

　　今井澄夜無語了：「……」

　　「沒事，只是陷入愛河了而已。」她輕描淡寫道。

　　真紀：「誰？！」

　　不可思議，竟有人得到了眼高於頂的今井大小姐的青睞！

　　今井澄夜粲然一笑：「他還不認識我。但我已經把我和他未來三個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真紀：「……」

　　作者有話要說：

　　摸了個小短篇，短小但不坑，各位請坐


第2章 自殺騙子

　　5

　　今井澄夜是一名N站視頻up主，江湖人稱「自殺騙子」，名氣極大。然而她並不以此謀生，發視頻只是她的興趣愛好，除了視頻up主的身份外，她更是一位家底豐厚的富家大小姐。佐藤真紀則是她的經紀人。

　　她們兩人幼時是關系要好的鄰居玩伴，上學時今井家搬家，她們到不同的學校就讀，一分別就是十幾年。近年今井澄夜重新聯系上佐藤真紀，邀請她當自己的經紀人。今井澄夜打算在N站上發視頻，她說網紅都有經紀人，她不能沒有。為此她給佐藤真紀開出了很高的工資。真紀知道以大小姐的身家能給她開一輩子的工資，加上幼時的深厚情誼，便答應了她。

　　說是經紀人，實際上真紀做的更多是打打下手的助理活計、以及充當讓大小姐過得更舒服的生活保姆，不能左右今井澄夜的想法。

　　這份工作沒什麼不好，老板是自己的好朋友，工作輕松，沒風險沒壓力，工資還高。唯一要發愁的……就是大小姐做視頻的任性選題了吧。

　　6

　　「自殺騙子」，顧名思義，偽造自殺視頻來欺騙他人。

　　以今井澄夜最新一條爆火的視頻為例，諸位就很好理解了。

　　7

　　【「只要再退一步，我就會掉下去，然後結束這令人痛苦的一切。」】

　　【嶙峋亂石、陡峭山崖，背景是灰蒙蒙的天，身穿翠綠連衣裙的女孩是畫面中唯一一抹亮色。然而她正站在懸崖邊緣的岩石上，微微仰起臉，神色似笑似哭。】

　　【「也許你會勸我，再堅持一下吧，有什麼過不去的呢？……可是，好痛苦啊，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下去了……若你知道我的經歷，可能連勸慰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吧。」】

　　【她並不聲嘶力竭，聲音溫柔到近乎呢喃，卻蘊藏著讓人不忍觸碰的濃重的悲哀。】

　　【狂風驟起，她的裙擺簌簌翻飛，女孩單薄的身子在不規則的大岩石上搖搖欲墜。畫面角落的樹木伸出了嶙峋的形狀，像許多要抓住女孩的干枯的手。然而再怎麼伸展，都觸及不到她所在的地方。】

　　【「真抱歉在臨死前進行這樣奇怪的拍攝……但哪怕默默無聞如我，也想在世上留下什麼不會消逝的東西啊。」】

　　【女孩對著鏡頭所在的位置笑了，平靜的聲線有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呼……沒什麼好說的了。如你所見，我即將解脫了。現在掉下去，肯定不會有人在意的。」】

　　【女孩的右腳後撤一步，懸在了空中，身體保持不住平衡，眼見就要墜落懸崖——】

　　……

　　視頻畫面閃動了一下，叫人尤其提心吊膽。黑白色塊劈啪閃爍幾秒，有人甚至以為自家手機或顯示器短路了，著急得想要重啟時，正常的畫面再度出現。

　　【女孩像雜耍一般收回了懸空的右腳，穩穩站回了岩石上。動作熟練從容，哪裡有一點搖搖欲墜的感覺。再看她的臉上——絕望和無助消失無蹤，分明是惡作劇得逞的狡黠表情！】

　　【「Surprise~親愛的觀眾們有被嚇到嗎？」

　　她就這樣穩當地坐在那塊位置險峻的石頭上，翠綠連衣裙下雪白的小腿左右晃蕩。

　　「跳崖自殺什麼的，當然是本小姐騙你們的啦。如果你被嚇到了，就給本小姐點個贊吧！」】

　　畫面定格在女孩對鏡頭比著「耶」的手勢，黑了下去。

　　視頻最後浮現字幕：

　　【今井澄夜於xxx未開發景區的山崖奉上】

　　8

　　「？？？」

　　「Fuck！！！」

　　「被騙了！！！」

　　——這是絕大多數觀眾的真實反應。

　　9

　　觀眾們的心情也真實地反映在了視頻的彈幕區和評論區裡。

　　「Fuck！」

　　「Shit！」

　　「神經病啊！」

　　「覺得感情被狠狠地玩弄了。」

　　「居然是個騙子，浪費表情……」

　　「騙子！！！」

　　「up有什麼事嗎？拿自殺這種事開玩笑？？」

　　「以後請up不要再拍這類視頻了，很危險！」

　　彈幕被大量表達激烈情緒的英文單詞刷屏，不乏正經譴責或勸說up主的彈幕。

　　若是移步到評論區，言辭就更為激烈了，並且此刻還在以爆炸性的速度增加著。許多人在今井澄夜身上宣泄了超乎尋常的憤怒。

　　「就算這女人摔死了我也一點都不同情她。」

　　「去死吧今井澄夜，騙人的熱度婊！」

　　「第一次看她的視頻，本以為有什麼苦衷，前半段還深切同情她，誰知是個騙子。把我惡心壞了，嘔——」

　　「大小姐不要再拍視頻了，去當個演員出道吧，我國演藝圈的白蓮心機婊一定有你一席之地。」

　　「有一說一，這女人惡心是惡心，但她長得很合我口味。」

　　「要不是她好看，你以為今井澄夜後援會是怎麼開起來的？」

　　「澄夜姐姐加油呀！不要理會其他人的話，我們一直支持你！——永遠愛你的後援會」

　　「什麼？今井澄夜那傻逼又發視頻了？我扛著鄰居家發情的公狗馬上趕到。Bitch配狗，天長地久。」

　　……

　　「……就算up的行為很幼稚，評論也不必如此惡毒吧？」

　　……

　　「不是吧，都20x0年了，因特網上還有真情實感被今井澄夜騙到的人嗎？那我給你隆重介紹一下，這個叫做今井澄夜的女人——可是個臭名昭著的自殺騙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就算是自殺騙子大小姐也是最可愛的自殺騙子！


第3章 詐騙藝術

　　10

　　是的，臭名昭著。

　　今井澄夜是一個人盡皆知、人人喊打的視頻up主。

　　惡作劇式的虛假自殺視頻發出來，本質上取悅的只有今井澄夜自己和她的顏狗，看視頻的人幾乎都會被惹惱，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惱火。

　　視頻發布出去後，今井澄夜美目一掃，就將高贊評論盡收眼底。表白的、科普的、勸慰的、謾罵的。種種不堪入目的。

　　「小今井，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了，很可怕耶。」真紀說。

　　「什麼表情？」

　　「那種很滿意的表情啊。」

　　「因為本小姐確實很滿意嘛。」 今井澄夜微笑著。

　　「說實話，」真紀嘆了口氣，「我不太理解……你為什麼鐘情於這類自殺視頻。」

　　「嗯？」

　　容貌精致如同洋娃娃般的女孩歪了歪頭，一頭柔順的金發隨著她的動作傾瀉而下。

　　「名聲可不太好聽呢。」真紀小心翼翼地說。

　　何止是不太好聽，每一次發布視頻，視頻下都是對今井澄夜的詛咒謾罵。

　　即使她通常會在五天內刪掉發布的視頻，留下一片空白的個人主頁。但熱度早就發酵夠了，有心的人都能存下證據，然後在她發布新視頻時呼朋引伴惡毒地攻擊她。

　　洋娃娃爽朗地咯咯笑出聲。今井澄夜不僅美貌驚人，聲音也如銀鈴般清脆。

　　「本小姐又不靠那個吃飯。」她十指翻飛，飛快地回復了那條「不必如此惡毒吧」的評論。

　　網友xxx：「……就算up的行為很幼稚，評論也不必如此惡毒吧？」

　　【up主】今井澄夜：「謝謝您哦^_^」

　　這是評論區裡較為友善的一條評論。然而今井澄夜回復後，下面立即跟上了一大堆冷嘲熱諷，罵今井澄夜的回復的被贊數比原評論還要高。

　　「說到為什麼要做這種視頻，」今井澄夜道，「難道你不覺得，這是藝術品嗎？」

　　「……什麼？」

　　「很好玩啊，人類的反應。一個陌生人要自殺了，他們是多麼擔憂和心疼啊，但得知這只是表演後，他們紛紛換了一副面孔，真情實感地祝我去死。」

　　她暫停視頻，隨手一指「小姐姐千萬千萬要沒事啊！」和「垃圾騙子消費我的同情心快點去死吧！」兩條交疊而過的彈幕。

　　「這兩條說不定是同一個人發的呢。到底是想我活下來還是死掉，我都搞不明白了。」

　　真紀困惑道：「被欺騙後反應過激……也算人之常情？」

　　今井澄夜：「你會因為被騙就咒人去死嗎？」

　　見到真紀搖頭，今井澄夜繼續道：「本以為比自己不幸的人實際不如他們所料的悲慘，才是他們憤怒的根源。而我，只是用極端的方式放大了這種憤怒而已。

　　「人心之肮髒何足道也，若他們的憐憫裡不帶幸災樂禍，哪會氣成暴跳如雷的樣子。」

　　真紀愣住了。

　　「所以我要專門拍這種視頻來氣他們。」

　　今井澄夜惡劣地嘻嘻笑起來。

　　真紀急道：「可是拍這種視頻你也很危險啊！」在懸崖上拍攝真的超嚇人的好不好！

　　「危險一點算什麼。」今井澄夜舔了舔唇，「能惡心到這些垃圾，本小姐的命，死不足惜。」

　　11

　　佐藤真紀每每回想起她說「死不足惜」的表情，都要打一個冷顫。

　　今井澄夜就是這樣一個驕縱又任性的大小姐啊。真紀多次勸說她換題材無果，只能自己多多操心安全問題，每次拍攝都繃緊神經，盡力不讓大小姐出事。

　　12

　　而這樣的大小姐今井澄夜。

　　猝不及防間，陷入了愛河。

　　13

　　今井澄夜憂心忡忡：「那位先生斯斯文文的樣子，是個古板的大學教授也說不定，他會被我在網絡上『自殺騙子』的名聲嚇到嗎？他會因此拒絕和我結婚嗎？真紀，你說我現在洗白還來得及嗎？」

　　佐藤真紀：「………………」

　　作者有話要說：

　　斯文古板太宰治（確信


第4章 為何鐘情

　　14

　　洗白，雖然突然了點，但這是今井澄夜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拍攝自殺惡作劇視頻不是長久之計。

　　這並非是指今井澄夜從沒變現過人氣熱度導致的不能長久——她本來就不靠這個掙錢，甚至還會為了視頻的精美程度倒貼錢。

　　而是今井澄夜對人生感到無望已久。她將拍視頻調戲網友暫且當作要做的事，要是哪天拍視頻變得沒意思，不需要懸崖，大小姐隨便找個高高的地方就跳下去了。在那之前，她會將天真可愛的真紀托付給富二代朋友，並告訴她自己去了環球旅行。

　　今井澄夜恣意妄為的背後，是不求未來的無所謂。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想和酒吧街上偶遇的男人結婚。她想成家。她想給他生三個孩子！

　　她要為他們的未來做打算。

　　任性驕縱了二十二年的大小姐，她想為那個男人，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妻子，一個溫婉柔順的母親。

　　15

　　聽到這裡，肯定有人要說，你才和他見了一面，你就要嫁給他！你瘋了嗎？

　　可是，今井澄夜想，如果愛上一個人需要理由，那世上就不存在一見鐘情了。

　　讓她一見鐘情的那位先生，她愛他什麼呢？

　　愛他的容貌嗎？她甚至沒有細看，只記得一個輪廓。

　　愛他的眼神嗎？他們僅僅對視了一瞬間。

　　愛他孤身一人自斟自飲的氣質？喝酒時抬手的姿勢？放下酒杯時那聲輕輕的嘆息？

　　還是他身上被陽光打下的光暈？他頭發微微的晃動，外衣布料上的褶皺，甚至是桌面上的插花、他對面空得正好的座位……

　　或許都不是，或許全都有。

　　今井澄夜說不清。沒有人說得清。

　　她只知道，在那個午後的瞬間，她看到一個男人在喝酒。

　　然後視線相撞。

　　然後呼吸清淺。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喝酒，她不知道他從何而來，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今井澄夜恍惚間想到，如果她結婚了，她的丈夫便會在這樣的午後這樣瀟灑地喝酒……吧。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刻，命運讓隨時准備去死的大小姐想到了結婚這件事。

　　結婚。未來。求婚。未來。孩子。未來。戒指。未來。

　　戀愛，未來。約會，未來。做-愛，未來。

　　爭吵，未來。和好，未來。

　　一幀一畫，一分一秒，全都關於未來。波折卻美麗的無限可能性。

　　走向未來的線，牽在酒館落地玻璃窗裡邊喝酒的男人身上。

　　今井澄夜幻想著與那個男人結婚共度一生的未來，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感淹沒了。

　　天光明朗，今井澄夜幸福得不知所措，她說不清啊。


第5章 漂亮蘑菇

　　16

　　今天也見到他了。

　　那位先生沒有坐在落地玻璃窗邊，今井澄夜冒險進入酒館轉了一圈才看到他的身影。

　　——太好了，他還在。不是一場夢。

　　確認了這個事實後，今井澄夜昂首挺胸離開了酒館。她隱約感覺有人盯著自己離開的背影，於是下意識地保持最完美的姿態。

　　大小姐邁著模特兒的T台步，如同一只高傲的白天鵝。一整條酒吧街的路人無不被這個金發女孩的氣勢懾住。

　　直至轉過街道拐角。酒館裡的人再也看不到她。

　　今井澄夜凌厲的神色、高挺的胸脯和優雅的儀態一齊垮了下來。她大口地呼吸喘氣，絲襪裡的小腿肌由於過度緊繃而抽搐起來，她不得不手扶著牆才站穩，整個人如同脫力一般。

　　「沒出息！」今井澄夜撇了撇嘴，唾罵自己，然而俏麗的嘴角不禁揚了起來。

　　17

　　在酒館裡，今井澄夜故作大方地打量環境，因此視線得以和那位先生的交彙，並在空中巡回間交疊了兩輪。

　　她還看到了那位先生的正臉。

　　看得愈清晰，他和今井澄夜夢想中的樣子愈是契合得驚人。

　　那位先生的長相頗為年輕，五官比例協調得足以用英俊一詞形容。眉眼慵懶深沉，鼻梁高挺，唇形優美，似笑非笑。雖然年輕，但身上有股超脫年齡的幽深感。

　　他的瞳孔為溫柔的茶褐色，亦可稱之為鳶色。不知他的目光是否總這樣含情脈脈，總之今井澄夜與他對視時，不需一個呼吸便被他的柔情捕獲了。

　　年輕的先生用他那對殺人的鳶眸凝望今井澄夜幾秒後，轉開了視線。

　　再晚一秒，恐怕今井澄夜就要撲到他跟前，訴說對他的依戀。

　　……幸好沒有。今井澄夜捶了捶緊繃的小腿，暗自慶幸。畢竟他們只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這裡是酒館，不是夜總會。那位先生是來喝酒的，不是來招妓或者相親的。他又不認識自己，莽莽撞撞地上去表白「請允許我成為您的妻子吧」，多不像話啊。

　　今井澄夜拼命開解自己，試圖說服那點懊惱和後悔。

　　她警告自己：「今井澄夜，在別的事情上發發神經就算了，只有這件事，只有他，你必須深謀遠慮、好好籌劃！」

　　現在還不是時候。

　　假如現在去結識那位先生，今井澄夜只能自我介紹說：「我是個以制作惡作劇自殺視頻出名的N站up主，我有十幾萬粉絲，雖然全都是為了罵我才關注我的。」

　　那個年輕男人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迷茫、驚訝、錯愕、不解，還是厭惡、不贊同？

　　總之不會是什麼該配得上她今井大小姐的反應吧。

　　今井澄夜不能忍受她給未來丈夫留下的第一印像是「一個漂亮卻胡來的女孩」。

　　他們第一次交談，她一定要讓他一眼驚艷。她落落大方地打招呼說「您好，我是今井澄夜」，而面前的男子挑了挑眉，用欣賞的口吻贊嘆說「原來是今井澄夜啊！很高興認識你。」

　　做-愛的時候，他摟著她，在耳邊對她說：今井，我第一次見到你，你自信又美麗，渾身綻放天使般的光芒，把我的心深深吸引住了。

　　18

　　今井澄夜雙手捂臉，靠牆緩緩下蹲，掌心後的嘴巴幾乎咧到耳根。

　　19

　　開在街道拐角的服裝店店主注意那個女孩很久了。

　　她站在自己的店門口，先是瞬間切換人格似的表現，接著惡狠狠地捶打小腿，最後跟一朵蘑菇似的長在她門口了。

　　雖然這朵蘑菇是挺漂亮養眼的，但堵著門口她沒法做生意啊。

　　店主只好走到門外，拍拍女孩的肩膀：「喂，你……」

　　女孩猛地抬頭，流金長發隨之後仰，露出的雙頰緋紅，艷若桃李。

　　店主：「？」

　　作者有話要說：

　　誒嘿


第6章 決定洗白

　　20

　　現在確實還不是時候。

　　「跳崖自殺」視頻的熱度比今井澄夜前幾次發的視頻都高，點擊量在三天內飆升到了一個可怕的數字。

　　敏感的自殺話題、精湛逼真的演技、遠逾常人的美貌、猝不及防的反轉，再加上前幾個視頻的積累，今井澄夜火了。「今井澄夜」四個字在N站一時風頭無兩。

　　關注度飆升的同時，隨之而來的是關於「自殺騙子」今井澄夜前所未有的激烈討論。

　　有人質疑：

　　「這樣的視頻憑什麼火起來？！」

　　「借以自殺的噱頭騙取他人的同情心，增加自己的熱度，其心可誅！」

　　「這樣的視頻根本就不應該通過審核！！」

　　也有人為今井澄夜辯解：「……只是一個玩笑而已，大家不用那麼認真吧。」

　　「說是玩笑的，你不覺得這樣的玩笑性質過於惡劣了麼。」

　　「太惡劣了+1」

　　「現在N站用『自殺』關鍵詞搜索出來的視頻明顯增多，裡面人人都聲稱『好痛苦啊，沒辦法忍耐下去了』，再配上手腕上的鉛筆印和紅墨水——全是跟風今井澄夜的虛假自殺。不過都很拙劣就是了。」

　　「啊，都形成風潮了嗎？這可不行。我不想一打開N站滿屏幕的今井澄夜。」

　　還有人真情實感地訴苦道：

　　「我是個在痛苦抑郁中掙扎很久的人，我特別痛恨那個自殺騙子，她把『好痛苦啊』這句話說成了一個玩笑，我都不敢對朋友說這句話了，怕我的傾訴被朋友當成一場玩笑。」

　　「我討厭『好痛苦啊』這個梗。哪怕它因為今井澄夜火起來，用的人可能沒有惡意。但是『痛苦』這件事不是那麼容易被消解的，它應該得到尊重，而不是被隨意調侃。」

　　「這種惡作劇視頻對於真正被自殺念頭困擾的人是極嚴重的冒犯！！！」

　　「不能更贊同。如果任由今井澄夜繼續消費自殺的熱度，那麼真正需要幫助的潛在自殺者的發聲將會被忽略和質疑，最後在民眾中釀成『狼來了』的慘劇！懇求N站管理者封殺今井澄夜，不要讓她的視頻繼續擴大影響了！」

　　21

　　網絡世界從來沒有統一的觀點，有批評譴責的，也有持不同意見的。

　　「……說起來，有沒有人覺得今井不是在表演？只有我一個人覺得今井的痛苦是真實的嗎？（小心」

　　「終於看到同樣的觀點了！我也是這麼覺得的。要不是自身經歷過，怎麼表現得那樣逼真……我甚至覺得，後面的反轉才是今井表演出來的（小聲）」

　　「…………天，我重新看了下視頻，竟然覺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細思極恐。」

　　「（小聲逼逼）我才不會告訴你們，由於共情能力太強，我打開視頻看了幾秒就開始掉眼淚。真的被今井身上的絕望感染了。朋友把今井澄夜罵了個狗血淋頭，我都不敢說其實我很同情憐愛今井澄夜，還加入了她的後援會。」

　　「……啊這，你們被今井澄夜騙得太深了吧？！」

　　「事情突然撲朔迷離了起來。」

　　「撲朔迷離個屁，同情今井澄夜的純粹想太多。她就是個想報復社會的瘋女人、手段高明的自殺騙子而已。」

　　「岔開一下話題，今井的演技真的好。我身邊所有看過視頻的人沒有不被騙到的。看完之後要麼格外難過（太投入在她的表演裡無法自拔），要麼格外憤怒，罵個十句八句都不解恨。（ps，我是屬於既難過又憤怒的那種。」

　　「身邊的人一個都沒逃過+1，這女人有毒。」

　　「可不是嗎！就算上次看過她的視頻，下一次還是會受騙，氣死我了！！」

　　「反復上當，氣死+1」

　　「反復上當+2」

　　「+3」

　　「+n，我都搞不明白為什麼總會相信她！」

　　……

　　「在下不關心今井澄夜的演技怎麼樣。在下擔心的是有些年輕人為了博取眼球模仿今井澄夜行危險之事，以致於帶來生命危險。不管怎樣，生命寶貴，這種用自殺做噱頭、拿命換熱度的趨勢必須扼制！」

　　「說的是啊！」

　　「歸根結底，今井澄夜就是萬惡之源！跪求N站封殺今井澄夜！」

　　22

　　自殺騙子掀起的輿論熱潮之大，引發了網友數篇長文分析批判，甚至不乏媒體人的參與。

　　網絡上的種種爭議，今井澄夜自然都看到了。就算她沒看到，作為經紀人的真紀也會細心地關注與她相關的動態，然後委婉地轉達給她。

　　「今井，怎麼辦？」真紀擔憂道，「那麼多人要求封殺你……」

　　「簡單。」

　　今井澄夜撩了撩頭發，漂亮的金色發絲在真紀眼前飄揚起來。

　　「——在輿論的頂點，趁機洗白。」

　　「只是要本小姐低個頭而已，這還不簡單嗎。」

　　23

　　今井澄夜想像中的婚後生活裡，「孩子媽媽今井澄夜在N站的發跡過往和輿論名聲」可以作為她和先生茶余飯後的閑談話題，但絕不該成為讓對方皺起眉頭的當下困擾。

　　24

　　當晚，人們發現萬惡之源今井澄夜刪除了「懸崖自殺」的視頻，並發布了一則新視頻。

　　正群情激憤的眾人紛紛湧進去，發誓再也不要相信視頻裡今井澄夜的任何一個字。

　　半分鐘後，眾人紛紛迷惑地退出來，抬頭看標題。

　　《關於發布自殺視頻的真誠道歉》。

　　作者有話要說：

　　大小姐執行力一級棒


第7章 道歉視頻

　　24

　　【「大家好，我是今井澄夜。」】

　　【視頻的一開頭，一顆毛絨絨的金色腦袋扎下來，原來是女孩在對鏡頭九十度鞠躬。】

　　【「今天這則視頻，是我為了之前所發的自殺視頻造成的惡劣影響向大家鄭重道歉。」】

　　【女孩抬起頭，露出一張素淨美麗的臉。金色的長發編成兩條麻花辮，柔順地垂在胸前。她舍棄了 「本小姐」的語癖和前幾期視頻中濃墨重彩的情緒表達，安靜地出現在屏幕前。此時的她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家少女，不小心做錯事後鼓起勇氣准備道歉。】

　　【「自殺視頻沒有什麼目的，不是為了出名，也沒有用於任何盈利，只是我閑來無事興起的念頭。出於不願擴大影響的考慮，每個視頻都會在發布五天內刪除，關注過我一段時間的人應該都知道。」】

　　【女孩的樣子比以往任何一次出鏡都更嚴肅、誠懇。停頓時，潔白的齒貝輕咬下唇，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足以見到她內心的不安和內疚，還有些不易察覺的委屈。】

　　【「自殺的沉重不應被消解，偽裝自殺的行為也不值得提倡。今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的視頻，請大家不要再惡意揣測我的用意，也請其他up主不要跟風模仿了。……」】

　　……

　　【認認真真地解釋完畢，視頻的進度條也即將走到盡頭。這時，女孩啟唇又合上，似乎猶豫著什麼，開不了口。】

　　【下一秒，她眼珠子忽的狡黠一轉，雙手叉腰。】

　　【「我知道有人要說，『你這家伙騙了我們那麼多次，我才不相信你在真心實意地道歉』。」】

　　【她叉起腰模仿著那種憤憤不平的語氣，故意橫眉豎眼的模樣格外可愛。】

　　【說完她放下手，眨眨眼，小聲嘟囔道：「誰知道呢？本小姐有沒有在騙你，你猜？」】

　　畫面在女孩的wink中黑下去，視頻末尾配合輕音樂BGM浮現出字幕，隨後播放結束。

　　【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

　　年少輕狂的胡鬧，請大家多多擔待。

　　今後我會認認真真做一個up主，探索嘗試不同的方向，努力為大家提供更多優質視頻。

　　觀眾朋友們敬請期待~<(*￣▽￣*)/

　　——被罵得頭都大了的今井澄夜奉上】

　　25

　　道歉視頻的效果不錯，從真紀眼角含淚到破涕為笑的反應可以看出來。

　　真紀：「小今井~嗚嗚嗚嗚嗚我好感動！」

　　今井澄夜：「哈？」

　　真紀：「最後一段話呀！太感人了。」

　　今井澄夜：「不就是普通的洗白公關用語嗎？」

　　真紀：「？」

　　真紀想起道歉視頻前半段裡清純小白花似的鄰家女孩：「那……前段時間真是委屈你了。承受了那麼多惡意，被罵的時候心裡果然會不舒服的……吧。」

　　真紀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看見今井澄夜正在滿意地點頭：「本小姐的發揮還是一如既往的完美。道歉完了就翻篇，看哪條瘋狗還敢追著本小姐罵。嗯哼，真紀剛才說了什麼嗎……什麼委屈？」

　　真紀：「……」

　　委屈個屁。這臭屁的樣子，哪是什麼清純小白花。

　　分明還是那個今井澄夜，人生如戲瀟灑無敵的大小姐嘛。

　　26

　　「賤女人今井澄夜我來……臥槽，這可愛妹妹是誰？」

　　名為「今井澄夜」的up主發布的《關於發布自殺視頻的真誠道歉》視頻中，彈幕一片片的懷疑人生。

　　麻花辮少女鞠躬的樣子那樣真誠，最後的wink又那樣可愛，簡直是秒殺式清空血槽。

　　「？？？」

　　「我走錯了嗎，這是自殺騙子今井澄夜？」

　　「雖然我也在懷疑，但你應該沒走錯。」

　　「糟糕，有點心動。」

　　「不做作自殺的時候真是賞心悅目啊。」

　　「這個道歉還蠻有誠意的。我之前這女人被騙得夠嗆，看到這已經氣消了。……Ohhhhh fuck！她挑眉的樣子……」

　　「真他媽的可愛！」

　　「大小姐叉腰的手叉在我的心上了/臉紅」

　　「咳咳，既然今井澄夜都那麼誠懇地道歉了……」

　　「那當然……」

　　「是選擇……」

　　「原諒她啊！！！」

　　「道歉合理，原諒合理。」

　　「本人在此宣布正式加入今井澄夜後援會，小姐姐您看還缺一個端茶倒水的嗎？」

　　原後援會成員一看這個架勢，更是狂喜亂舞。

　　「以前罵過小今井的，想加入後援會的話，自覺跪下當洗腳婢吧。」

　　「澄夜小姐姐，我們永遠支持你！！！（聲嘶力竭——」

　　「今井澄夜你要對我負責！你把我的心騙走了！」

　　「從來沒有罵過今井澄夜的飄過~這麼好看的女孩子是世界的珍寶啊，一直不明白你們以前怎麼罵出口的。」

　　評論區裡的風向也扭轉了。

　　「今井說得很好，自殺的沉重不應被消解，偽裝自殺的行為也不值得提倡。她的觀念還是很正直的。今井拍視頻只是一時興起，沒有惡意，大家不必再罵得那麼過分。這期道歉視頻就作為以後的警醒了。」

　　「對啊，那些開玩笑的自殺視頻她都是發幾天就刪掉了，要怪也是怪有些人故意保留下來，在她刪掉之後傳播。」

　　「唉，也不知道這兩天小今井該有多委屈。」

　　「嗚嗚嗚嗚嗚，想想就好心疼。抱抱小今井~」

　　「沒關系的，以後好好做正經視頻，我會一直陪你噠~」

　　「真實心疼了，這麼年輕的女孩子，因為幾個視頻承受了那麼多謾罵。」

　　「今井加油啊！期待你以後的視頻！」

　　作者有話要說：

　　那位先生今天也是個合格的背景板呢/doge


第8章 他的姓氏

　　27

　　「不知道該有多委屈」「想想就讓人心疼」的今井澄夜，此時正穿著最保守的連衣裙、戴著一頂寬沿太陽帽在某條酒吧街上游蕩。

　　帽子是小雛菊黃色，棉質材料，低調簡樸，寬大的帽檐遮去女孩正面大半張臉，帽子下流金長發傾瀉而下，露出挺翹的鼻尖和精致的下巴。

　　今井澄夜在街道拐角處停住，咽喉動了動，吞了吞口水。

　　——走吧，大膽地走進去吧，就算走到那位先生面前，他也不會在意你的。

　　——話不是這麼說，萬一他認出我了呢？

　　——認出什麼呀，他認識你嗎？

　　——上次在酒館裡和他對視兩次呢。

　　——拜托，大小姐你簡直痴心妄想，誰會記住一個隨便對視兩次的路人啊！

　　今井澄夜幾乎被自己說服了，但另一個升起的念頭又讓她猶豫起來。

　　——呃……那要是他看過我在N站上的視頻，認出我是今井澄夜怎麼辦？

　　——你不是已經洗白了嗎，擔心什麼。

　　——我還沒作為正經up主打出名氣呢。

　　——你想太多了，就你現在土裡土氣的打扮，別說你的後援會會長，就算是真紀站在面前也不一定認得出來！有什麼好擔心的？

　　——是有一定道理。

　　——所以，勇敢地前進吧！到離他更近一些的地方！

　　——那我去了哦？

　　——去吧！

　　——……

　　——……

　　28

　　一小時後，街道拐角那家服裝店的店主看不下去了。

　　「這位小姐，打擾一下，您要不進店裡坐一坐？罰站那麼久了，外面太陽很曬哦。」

　　今井澄夜：「……」

　　29

　　「咦，是你啊！」

　　店主記起了這個女孩，那顆精神分裂的漂亮蘑菇。

　　不管怎麼說，憑著這家服裝店的選址，今井澄夜和店主算有兩次照面的交情了。

　　當大小姐想和誰打好關系時，她可以相當討人喜歡。僅是寥寥數語的交談，店主就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幾乎要將今井澄夜引為知己。

　　今井澄夜拐彎抹角地詢問店主是否對那位先生有印像。

　　她本以為要費一番心思打探，誰知店主恍然大悟道：「哦，身上有繃帶的男性啊……你說的是太宰先生嗎？確實是有點奇怪。他常到對面那家居酒屋喝酒呢。」

　　30

　　你說的是太宰先生嗎？

　　說的是太宰先生嗎？

　　是太宰先生嗎？

　　太宰先生嗎？

　　太宰。

　　先生。

　　嗎？

　　31

　　今井澄夜如遭雷擊。

　　這、這難道就是那位先生的姓氏嗎？

　　他姓太宰。

　　太宰是他的姓。

　　太宰先生。

　　女孩直愣愣地呆在原地，神色又痛苦又快樂，顯得扭曲不已。

　　隨後她唰地抱頭下蹲，捂著臉嗚咽出聲：「嗚……太突然了，店長！」

　　怎麼可以回答得這麼快！

　　她完全沒有做好准備啊！

　　32

　　「原來今井暗戀那位先生啊。」鈴木雅，也就是服裝店店主道。

　　「對。」

　　今井澄夜臉上還有未褪的潮紅，就像一個害羞的小女生，然而她接下來說的話讓鈴木雅不得不側耳傾聽。

　　「我有一樁雙贏的生意想和你商量——我是一個N站的視頻up主，坐擁數十萬粉絲。」

　　經今井澄夜觀察，這家服裝店所在的拐角位置優勢極大，是進出酒吧街的必經之地，若她能常駐此地，則擁有了觀察那位先生的絕佳視野。

　　所以她提出可以拍視頻幫店主宣傳店鋪，與之對應的報酬是，店主收留她在店裡做個低調的店員小妹，每天打卡上班。

　　店主：「誒……怎麼看都是我占很大的便宜吧？」

　　也許緣分使然，店主一見今井澄夜就喜歡得很。如今聽說她在網上有那麼大的名氣，心頭更是欽佩，不願意占她的便宜。

　　今井澄夜：「當作對你提供情報的致謝。」

　　她抬了抬額前的帽檐，對店主wink了一下右眼。即使是最樸素的打扮，也掩蓋不住大小姐的光芒四射。

　　自殺up主轉型第一步的嘗試，就從時尚穿搭方面開始吧。今井澄夜決定。

　　33

　　店主好奇地追問關於視頻宣傳的事，今井澄夜有條不紊地回答，心思卻飄向那位先生喝酒的酒桌，握著酒杯的指節，和他比酒更醉人的雙眼。

　　店主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撲哧笑了：「好啦，以後我會幫你留意那位太宰先生什麼時候到來、什麼時候離開的。」

　　收獲大小姐亮晶晶的雙眼和一個熊抱。

　　「哎喲~我們小今井真是太可愛啦！來讓姐姐親一口mua！」


第9章 反饋良好

　　34

　　【「今天是x月x日，天氣晴朗，氣溫26.8攝氏度，濕度較大，平均風速2.5米每秒，風向為東南150度；而我所在的海域水深30米，表層水溫24攝氏度，海水透明度較高。」】

　　【「——真是適合入水的好日子呢~」】

　　【私人游艇的甲板上，一道曼麗的身影正倚欄遠眺。海風不時吹起她上衣的衣擺，纖細雪白的腰肢若隱若現。她上身短衣搭配牛仔熱褲，鼻梁上戴了一副無敵誇張的太陽墨鏡，簡直就是在海邊度假的大小姐本人。】

　　【「不不不，諸位別擔心，本小姐才不是來入水的，剛才只是個開場白而已。」鏡頭拉近，那道身影摘下墨鏡，露出洋娃娃似的精致臉蛋，披落到後腰的金色長發隨風肆意飛舞。】

　　【大小姐對鏡頭揚起迷人的笑：「哈嘍！N站的各位大家好，我是今井澄夜。今天我將在這片美麗的大海上為大家帶來——如何選擇適合旅行拍照穿搭的詳細講解！還有各種拍照小技巧，帶你在外出游玩時拍出美美的照片哦~」】

　　……

　　【「哎呀，時間差不多了，不拍了不拍了，本小姐要去游泳。」臨近視頻末尾，女孩別出心裁地做出任性的罷工狀。】

　　【「什麼，你說你想看泳裝？」仿佛猜到了彈幕會說的話，她假意驚訝，撅起嘴道，「才不要呢，本小姐的泳裝是給未來的男友看的，你們想看的話最好祈禱我早日交到男朋友吧。」】

　　【「那本期海上穿搭講解之旅到此為止。看完的人都給本小姐點贊，聽到了嗎？」】

　　【女孩重新戴上墨鏡，瞬間從小甜心重回帥氣酷姐，態度傲氣凌人卻不讓人討厭，反而顯得直率。她雙手指尖碰嘴，向鏡頭送去一個大大的飛吻。】

　　【「今井澄夜愛你們喲~」】

　　這就是今井澄夜為服裝店做宣傳廣告的那期視頻，也是道歉洗白後的第一期視頻。

　　她為此花了十二分心思，選材受眾、內容展示、場景地點、基調風格，還包括如何不動聲色地將軟廣告地藏進去，今井澄夜都進行了一番深入研究。

　　大小姐想做的事情沒有做不好的。

　　視頻完成度高，質量優異，實用性和觀賞性兼備，反饋自然非常喜人。

　　35

　　「聽說以前是個自殺up，聞名前來圍觀。」

　　「我來啦~~~為今井大小姐全新復出激情打call！」

　　「開·屏·雷·擊（褒義），在欄杆邊看海的樣子太好看了吧！求up主放張高清原圖，我想用來做手機桌面和鎖屏。」

　　「臥槽，這一整艘游艇都是拍攝地點，她是買下來還是租下來了？66666」

　　「不愧是今井大小姐！」

　　「天哪，今井澄夜太好看了吧！身材也太好了，這腰，這腿，啊我死了」

　　「嗚嗚嗚嗚，想做姐姐肩膀上的頭發，這樣就能被你溫柔地撩在耳後了。」

　　「愛了愛了，又颯又撩風格百變的傲嬌大小姐誰能不愛呢！」

　　「有誰知道今井同款衣服在哪裡買？」

　　「我找到了，在xx平台購物網站搜xx店鋪，今井穿的大多數款式在裡面都有。它在線下也有實體門店開售，定價不算太高。」

　　「感謝這位姐妹！」

　　「太好了，夏天到了正准備購置衣物呢。我這就去看看。」

　　「我一個男的竟然在這裡看今井澄夜換了十八分鐘的衣服，還看的津津有味/吃瓜」

　　「男的，看得津津有味+1」

　　「+2，我最喜歡抹胸內衣加牛仔外套那一套。」

　　「+3，說不定以後給女朋友搭配衣服用得上呢。」

　　「那當然，今井澄夜可是貨真價實的大小姐啊，衣品和眼光都是頂尖的，更可貴的是她能清清楚楚簡單明了地分享出來。」

　　「視頻做的挺不錯，問題來了，今井什麼時候出個男版的穿搭？」

　　「啊啊啊啊啊想看大小姐男裝！姐姐的男裝一定也很誘人！」

　　「附議！」

　　「我為曾經呼吁封殺大小姐而五十米滑跪！大小姐看看我，這樣的衣物穿搭請務必多出幾期，實在太有用啦！」

　　「害，我以前光知道今井會表演自殺，沒想到她還會換衣服。」

　　「我想我已經失憶了，我想不明白自己曾經為什麼會討厭小今井。她明明那麼可愛。」

　　「今井澄夜絕對是有史以來人氣翻轉得最快的up，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從全網罵到全網愛，竟然只用了兩個視頻。（ps，我也是倒戈陣營的人之一，大小姐太可愛了。」

　　「也許這就是人類的本質吧。」

　　「——真香！」

　　36

　　視頻發出來之後，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個曾經人見人嫌、全網抵制的自殺騙子今井澄夜，洗白上岸了。

　　作者有話要說：

　　為愛洗白/拇指


第10章 臆想之樂

　　37

　　洗白了，然後呢？

　　38

　　真紀興奮地飛奔到今井澄夜的房間。

　　「今井！今井！我們成功了，反響超——級好！」

　　當時正是深夜，今井澄夜剛洗浴完，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裙，金發吹得七八分干，蓬蓬亂亂的還帶些水汽，頭頂還有幾根金毛翹了起來。

　　她流露出理所當然的自得神色：「本小姐出馬，哪有不成功的說法。」

　　可是真紀從她前所未有的周全准備看出了她做這期轉型視頻的謹慎和緊張。大小姐分明在意得不得了。

　　於是真紀再次祝賀她：「是啦，大小姐最棒了，恭喜你哦！是不是離表白更進一步了？」

　　噗嚕。

　　真紀不提表白還好，一提到「表白」兩個字，大小姐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從雙頰，到脖頸，到耳垂，到整個耳朵。像一只煮熟的蝦子，就連頭頂的呆毛仿佛都變紅了。

　　真紀欣賞著這神奇的一幕，不可思議地揶揄道：「……大小姐也有羞羞臉的一天哦？」

　　「佐藤真紀！回你的房間去！我要睡覺了！」

　　——然後真紀就被趕走了。

　　39

　　轉型視頻得到了巨大的好評，今井澄夜高興嗎？

　　當然高興。

　　她比真紀還高興得多。

　　不過她的高興有別的緣由。

　　比如，想像著那位先生看到她的視頻後可能的反應。

　　如果那位先生碰巧點開了她的視頻，他就會和別的觀眾一樣，看到她的大墨鏡，看到她被風吹起衣擺的一截腰肢。

　　今井澄夜興致勃勃地猜測，他會對女孩子的衣物穿搭感興趣嗎？會不會發出「哦，原來穿衣還有這樣的講究」的感嘆？

　　大小姐為一個穿搭視頻費盡心思，使盡渾身解數，表面上是為了展示各種風格，給不同個性與喜好的女孩子提供參考，實際上另有用途。

　　因為有了這個視頻，她和那位先生相識後，她就可以開玩笑似的問他：「請您說說看，那麼多種穿搭風格，您最喜歡哪一種？」那麼多種我的樣子，你最喜歡哪一種？

　　熱戀中，她會有意無意對他提起這個視頻，然後說「您想看泳裝？可以哦，我出一期視頻，專門拍給您看」。實際上，原本就是專門拍給他看的。

　　粉絲們都喜歡她結束時的飛吻。她對鏡頭飛吻的時候，那位先生會不會暗自摸摸嘴唇，有那麼一點點點點心動？想著這個up主不錯呀，真是個惹人喜愛的女孩？

　　一旦想到那個冷冰冰的播放量背後是他欣賞的眼睛，而那數萬個贊裡面或許有他的手指輕輕點下的一份……

　　呀，不行了。

　　今井澄夜在床上拱來拱去，一會兒拱成毛毛蟲，一會兒蝦米似的彈動，一會兒蹬直了小腿，一會兒蜷在一起。

　　「嚶嚶嚶嗚嗚嗚嗚嗚……」

　　「嘻，嘻嘻嘻……」

　　「嘿嘿嘿……」

　　「嗷嗚~~~」

　　「科科科科科科科……」

　　哎呀，好開心。怎麼會有這麼快樂的心情呢？

　　今井澄夜既幸福又疑惑，她覺得這是她過去二十多年人生中經歷最幸福的時刻了。

　　40

　　還有還有，孩子某天會說：「媽媽有好多粉絲哦！」

　　媽媽一時興起，順口應道，「別看媽媽的粉絲遍布全網，不少粉絲說不定是當年支持封殺我的一份子呢。」

　　先生抖了抖報紙笑說：「媽媽當年憑一己之力惹惱全網，又一百八十度扭轉了自己的風評，這等大動作可把我嚇了一跳。」

　　然後她會說：「嗨呀，都是過去了。」

　　「可是媽媽風姿不減當年。」先生的鳶眸含情脈脈地看過來。

　　「過獎了，孩子他爸。」表面波瀾不驚，內心卻在竊笑。

　　未來的孩子媽媽今井澄夜在竊笑，被窩裡的今井澄夜接近狂笑了。

　　她被那句「媽媽風姿不減當年」點燃了，雙腿在床上蹬成了一個風火輪。

　　他在孩子面前稱呼她為「媽媽」。

　　今井澄夜猛地用被子遮住腦袋，傻笑。

　　……

　　噢，意淫真快樂。

　　今井澄夜知道這樣對別人不太禮貌，但她停不下來。

　　如果人生連意淫的樂趣都沒有了，那還有什麼意義可言，是吧？


第11章 相見情怯

　　41

　　不僅如此，今井澄夜回想起曾經的視頻，頭一次生出些許後悔。

　　天哪，我為什麼會發出那樣子的視頻？我干嘛放任惡意在我的視頻裡增長？

　　我是傻瓜嗎？這些人類有什麼好研究的啊？只會在網絡上發泄怨氣的鍵盤俠本該在最底層的角落裡發霉。她一屆大小姐和他們較勁做什麼呢，竟然還為此還連發五個自殺視頻？

　　盡管每次信誓旦旦要真紀放心，實際上，今井澄夜每次拍視頻都抱著生死在天的心態。

　　死活無異，死去又何妨？

　　她一次又一次把命交給老天，所幸老天一次次放過了她。

　　她現在才後怕起來。後知後覺地慶幸，幸好沒有一次發生意外。

　　她活了下來，四肢健全地活了下來，無病無災，無傷無痛，她有一具健康的身體，一個清醒的頭腦，一張漂亮的臉蛋，還有隨時可以變現的資本財富。

　　她可以活下來，而且很好地活下來。活著去遇見那位先生，去和他搭訕，去和他表白，和他結婚，和他生活。

　　她不必在意人類的本性究竟是善是惡，她不再挑釁同情心的底線，不再去掀陰暗處的泥濘。她不要探索這些會給人帶來痛苦和擰巴的東西。

　　她有這個能力的話，為什麼不去做一些閃閃發亮的視頻，花枝招展地炫耀自己，以換取那位先生臉上一抹驚喜的笑意呢？

　　如果粉絲的愛慕會讓未來的男友驕傲或者吃醋，她不會吝於在網上招攬更多人們的喜愛。

　　她早該這樣做的。她不太能理解曾經的自己了。

　　42

　　今井澄夜還是那個疾世憤俗、矯情做作的大小姐，但有什麼悄然發生了變化。

　　網上名盛一時的「自殺騙子」已成為過去式，如果你對此有過一點了解，便會對大小姐前後的轉變有更為直觀的了解。

　　變化之大，足以稱之為一場奇跡。

　　43

　　鈴木雅，服裝店店主，對於今井澄夜視頻宣傳的效果表示十分感激。

　　她握著真紀的手說：「小今井簡直是個天才！」

　　真紀也握著她的手：「超厲害的天才！」

　　店主：「視頻超級好看的，我反復看了整整五遍！」

　　真紀：「對於穿搭技巧受益匪淺！」

　　店主：「而且裡面每一個今井都超可愛！」

　　真紀：「每一款都想抱回家養！」

　　店主：「確認過眼神！」

　　真紀：「是後援會的人！」

　　店主和真紀十指相貼，尖叫：「啊啊啊啊啊！」

　　今井澄夜「嘖」了聲，抖落滿身雞皮疙瘩，把小雛菊太陽帽的帽檐壓了壓，圍著圍裙，繼續做一個平平無奇的服裝店打工小妹。

　　真紀知道今井澄夜和店主之間的約定，視頻評論裡關於服裝店的信息就是她出馬搞定的。

　　與此同時，她們也知道了今井澄夜對那位先生的心意有多麼堅定而強烈。

　　一周七天，一天不落地到服裝店來打工，只為了看上那位先生一眼。

　　她似乎安於這樣的距離和現狀，店主和真紀慫恿她主動出擊時，她總是說：「還不是時候。」

　　44

　　突然，真紀急促地叫道。

　　「誒、誒，今井，正在走過來那個是不是太宰先生？他走過來我們店了！」

　　店主的聲音也興奮起來：「是啊！機會來了小今井！」

　　今井澄夜站在一個衣架後，背對店門，看不到門外的景像。

　　聽到她倆的叫喚，今井澄夜整個人僵住了。

　　她抖抖索索地把手裡的衣服往架子上一掛，頭也不回地衝進試衣間，「砰」地甩上門。

　　一眼都沒有回頭看。

　　她關上門的剎那，棕發鳶眸的男人推開了服裝店的店門。

　　店主：「……」

　　真紀：「……」

　　作者有話要說：

　　害


第12章 好變態哦

　　45

　　試衣間外面傳來隱約的交談聲。

　　真紀的、店主的，還有一個陌生的男聲。

　　今井澄夜把耳朵貼在門縫上，但還是聽不大清楚，她的心跳太大聲了。

　　躲起來避免和那位先生見面，幾乎是條件反射。

　　即使此刻只能抓心撓肺地偷聽另外兩人和那位先生的交談，今井澄夜不後悔自己的行為。

　　因為這不是計劃內的接觸。

　　她不需要妒忌兩個好朋友與那位先生的交談。她和她們不一樣。她們和他對話是萍水相逢，她和他的接觸是為了未來夫妻生活無數個朝夕相處的日子。

　　這樣一想，就足夠今井澄夜心甘情願地忍耐。

　　她找不到自己作為服裝店打工小妹和未來丈夫相識的理由——這不是我謀生的工作，只是我的興趣，是我被你迷倒之後想要偷窺你的興趣，因為想見到你喝酒的身影所以特意在這裡賣衣服？

　　不，這不該是正常的理由呀！

　　她希望和他像普通的情侶一樣普通地相識，普通地互生情愫，他不需要知道她為此做了多少艱辛的謀劃。

　　男人的聲音大約是磁性悅耳的，今井澄夜模糊地一聽，就將那個聲音和夢裡無數次幻想的聲音對上了。

　　他大概是個風趣的人，和兩位女性-交談愉快，今井澄夜聽到了真紀和店主的笑聲。

　　一段漫長又短暫的時間之後，店裡的聲音漸小消失，安靜下來。

　　試衣間的門被篤篤敲響，店主說：「小今井，太宰先生走了。」

　　「吱呀——」

　　門縫漸漸打開，開得卻不大，裡面的人從縫隙中往外看了幾眼，謹慎地確認目標的離開。

　　確認一切塵埃落定後，一朵小雛菊太陽帽才從門後鑽了出來。

　　46

　　「他真的走啦。」

　　兩位好友都在憋笑。

　　今井澄夜急切地問：「他和你們說了什麼？他來這裡做什麼？」

　　「沒什麼，他只是路過，和我們隨便聊了聊。」

　　「他沒有看到我吧？」

　　「……應該沒有吧。」

　　她們兩人面面相覷。

　　「那位先生，他……他怎麼樣？」

　　真紀何曾見過大小姐這樣扭扭捏捏的樣子，新奇的很。

　　她笑著說：「大小姐的眼光一級棒！太宰先生超帥的哦！而且很紳士，在我見過的所有男人裡絕對是魅力數一數二的。」

　　店主得意洋洋，邀功道：「我還幫你打聽了一下他的職業，太宰先生說……」

　　「Stop——」今井澄夜連忙雙手交叉，阻止了店主的彙報。

　　面對兩人疑惑的神色，今井澄夜說：「不用提前告訴我，本小姐和他交往的時候會親自了解這些。」

　　店主訕訕道：「好吧。」小今井真有原則呢。

　　47

　　盡管如此，今井澄夜仍然非常感激好友們幫她打掩護以及店主幫她打聽消息的心意。她對店主表示感謝，然而說著說著垂下了頭，盯著地面某處，逐漸滿臉通紅。

　　兩人：「？」小今井在干啥呢？

　　今井澄夜凝重地思考著什麼，緩緩道：「店長，那位先生剛才站的地磚……能否賣給我？」

　　真紀：(☉o☉)

　　店主：☉▽☉

　　「大小姐/小今井，恕我直言，你好變態啊。」 異口同聲x2。

　　今井澄夜：「……」

　　48

　　地磚自然沒有真的買。

　　正如好友所說，「收藏戀慕對像踩過的瓷磚」這樣的事實在太變態了，不符合一個優雅的淑女up主應該做的事情。

　　再說，就算買回去又能放哪兒呢？被先生看到也不好解釋。以後結婚了，屋裡還不是滿地都是先生踩過的地板。

　　按常理來說，一對因緣邂逅、情深成婚的夫妻，妻子不該收藏著認識丈夫前因暗中關注他而撬下來的地板。

　　今井澄夜說服了自己，是以釋然。

　　49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從來不說太宰先生的名字呢？」店主問。她注意到她和真紀將那個人稱作「太宰先生」，今井澄夜卻從來沒有直呼過那位先生的姓名。

　　「是啊，為什麼呢？」真紀也道。

　　今井澄夜扇了扇眼睫毛。

　　「這個嘛，因為……」

　　不說出那位先生的名字是她的執念。

　　即使在今井澄夜的暢想裡，她已經為那位先生生了三個孩子，最大的有小學三年級，但現實裡他們還沒有相識。

　　說出他的名字，仿佛就逾越了。

　　那位先生，他的名字是一把鑰匙。

　　那是一種信念，不能褻瀆、不容玷污的信念。今井澄夜堅守著這個信念。

　　她和他應該有一個美好的開始。她落落大方地對他說您好，我是今井澄夜，然後對方將告知他的名字。先生漂亮的鳶眼裡透著溫柔，和她的目光碰到一起。

　　太宰先生，是嗎？

　　那幾個字在今井澄夜的口腔裡經過千百回柔軟的咀嚼，再輕輕吐出。那是她第一次念出他的名字。

　　是的。今井小姐。

　　陽光會透過落地玻璃窗灑下來，照亮一對璧人臉上細小的絨毛。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問。

　　今井澄夜正要說好，一個恍神間，夢醒了。

　　50

　　從白日夢裡醒過來的大小姐生氣了。

　　她氣哼哼地背過臉去，另外兩個人不斷地逗她，她翻了個大白眼，就要躲進更衣室裡。

　　「店長，你怎麼開了服裝店，不開一家居酒屋呢？」

　　更衣室裡傳來譴責般的嚴厲質問。

　　店主：「啥？」

　　真紀對大小姐了解更深一籌：「這樣更方便她借酒澆愁、白日做夢呢。」

　　今井澄夜沒有應聲，顯然是默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個女人笑得更歡快了，笑聲好像要飄到整條酒吧街裡去。


第13章 少女情書

　　50

　　事實證明，那位先生踏入這家女性服裝店只是一次意外，一次偶然。那次讓今井澄夜猝不及防的差點碰面再也沒有發生過。

　　今井澄夜仍然不知道他的工作，對他也沒有過多的了解，除了他每周會到這裡喝兩次或三次酒，一次在今井澄夜初見他的那家酒館，另外一次就說不定了。

　　那位先生的身影在今井澄夜腦海中愈發清晰，熟悉又陌生，靜靜等候她去真正地認識他。

　　今井澄夜沒有想過那位先生是個酒囊飯袋的可能。

　　哪怕他偶爾裝扮不羈，還常常賒欠酒款——這是店長聽與她相熟的酒館老板說的，這難道不是恰恰證明他為人值得信賴，才被允許賒賬麼？

　　憂郁的人出門就是這個樣子，不那麼在意外在的事物。

　　不，那位先生的氣質並不消沉，他身上有種千帆過盡的寂寞，他把這些付諸沉默的酒水裡，為白晝的烈陽舉杯，為落日的余暉舉杯，為對影成三人的月光舉杯。

　　今井澄夜第一次見到他，就沉迷其中，欲罷不能。

　　她何曾沒有想過他的過去與當下的職業，但猜測過往是比臆想未來更嚴重的冒犯。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如此，今井澄夜止步了。

　　她想親口聽他說他的過去。

　　而她也會輕輕地告訴他，她曾做過的那些關於生死與人類的實驗，以平和緬懷的口吻。

　　「奇妙得很，不過都過去了。」

　　碰杯。

　　敬故事，敬過往，敬未來。

　　51

　　洗白了網上的風評後，今井澄夜並不滿足於此。

　　她希望當她站在那位先生面前時，能有足夠的底氣。看著屏幕上20萬出頭的粉絲數，今井澄夜暗中決定，當粉絲量超過100萬，她就去對他表白。

　　為此她開始忙碌，忙到飛起來！

　　白天在服裝店打工順便思考視頻創意，晚上回去之後熬夜做選題調研策劃，掐著閑暇時間進行錄制拍攝，然後和真紀分開剪輯。大小姐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忙成了一個陀螺。

　　用真紀的話說，工作強度驟然增大，出視頻的節奏快到她都不習慣了。好在在真紀提出意見前，面面俱到的大小姐給真紀的薪水翻了兩番。

　　真紀：「！！！不就是活嗎，放著我干！」

　　而N站上今井澄夜的粉絲發現，他們都小瞧了大小姐。

　　那些嘲諷今井澄夜不是自殺就只會換衣服的黑子被狠狠打了臉，因為今井澄夜接下來的視頻全方面發展，各區域開花——時尚區、舞蹈區、音樂區、生活區、游戲區，甚至是學習區和投資區，都慘遭今井澄夜屠榜。

　　今井澄夜當然不可能只會穿搭。

　　作為富家大小姐，她從小學習芭蕾、鋼琴、聲樂、拳擊等技能，名牌大學的教授是她的私人家教，二十歲跳級大學畢業。

　　期間擔任了一年半的學生會主席，她在任期間，整個學校都是她的後援會。

　　大學畢業後她周游世界，沉迷各種各樣的極限運動，還去全球頂尖的學府進修表演藝術專業，以專業最高分的成績提前畢業。

　　而投資理財方面，她從小耳濡目染，還沒成年就為家人在金融市場賺取了巨額回報。

　　當大小姐決心漂漂亮亮地出現在世人面前，把她獨有的財富一一展現出來。

　　沒有人會不為她折服。

　　「媽媽，我粉了個什麼人呀！」

　　「太全能了吧這個女人？」

　　「下次大小姐又要去屠哪個區？是不是只剩下鬼畜區沒有沒屠了？」

　　「我覺得以大小姐的行動力，把自己做成鬼畜也不是做不出來。」

　　「今井小姐姐彈鋼琴太好看太好聽了吧QAQQQ您是神仙嗎？」

　　「跪求姐姐再唱一支歌吧！聲控苦苦哀求給您跪下了！！orz」

　　「只有我求她繼續出投資分析視頻嘛！大小姐講得太好了，這全是真金白銀啊（精神錯亂」

　　「……害，你們這些彩虹屁太厲害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誇才能吸引那個女人的注意。（搓手）算了，沒文化就沒文化，我喊破喉嚨也要大聲喊出來：今井澄夜牛批——」

　　「今井大小姐牛批！！」

　　「我們的口號是——」

　　「全能up主今井澄夜！」

　　「人間寶藏今井澄夜！」

　　「今井大小姐！賽！高！！！」

　　52

　　隨著今井澄夜的視頻越發越多，她的名氣和粉絲數飛速上漲。

　　只有大小姐自己知道，道歉洗白之後，所有視頻都是寫給一個人的少女情書。


第14章 准備出發

　　53

　　促使今井澄夜一夜間粉絲數暴漲的是一個意外。

　　今井澄夜做了一個歌曲翻唱的視頻，為了這個視頻，她花費一大筆錢向原創團隊申請授權，重新編曲，重制了一版MV。這首歌涉及人與生命的探討，今井澄夜出於私心，在其中加入了從前自殺視頻的閃現片段作為素材。

　　在歌曲原有熱度的基礎上，今井澄夜的翻唱和新MV一經發出播放暴漲。

　　真正讓她在N站以外出圈的是原唱對她的點評。

　　原唱是歌壇響當當的人物，日本國民歌手的名號完全不為過。

　　當某個訪談問及原唱是否聽過民間對她歌曲的翻唱，她大大方方地回應道：「是今井澄夜小姐的翻唱嗎？我知道。我看過她的翻唱視頻，唱得很好，MV也做得非常棒，我看完都被深深感動了。」

　　語氣誠摯發自內心，不似作偽。

　　前輩的大加誇贊點燃了她的粉絲和今井澄夜的粉絲。

　　前輩那龐大的粉絲紛紛湧入N站去看被她稱贊的翻唱是何許人也，今井澄夜粉絲的吶喊更加瘋狂：「大小姐出道去唱做歌手吧！出專輯我們買爆！！」

　　新來的觀眾聽完翻唱，不得不感慨她的用心。一翻主頁，原來是個優質視頻up主，就點了個關注，留下了。

　　那天晚上在前輩強悍的引流下，今井澄夜的粉絲一夜暴漲十萬。

　　54

　　真紀不斷地刷新今井澄夜的粉絲數，一刷多幾百，樂此不疲。

　　「小今井……你……你火了！」興奮不已的聲音。

　　「嗯。」今井澄夜看到滿屏贊譽，心態非常淡定。

　　她懶懶地將手機丟到一邊，歪倒在真紀身上。

　　「畢竟是成本最高、做得最久的一個視頻了，看來這些忙活值得。」

　　「當然值得啊！」真紀聲音顫抖，「那可是xxx前輩的認可啊！小今井你唱歌這麼厲害，要不要考慮去做個歌手？」

　　「本小姐沒有把唱歌當作專職工作的打算。」

　　真紀的掌心撫摸了摸大小姐的腦袋，嘆了口氣：「好吧。」

　　「最近大小姐做視頻怎麼這麼勤勞？累的話要休息一下哦。」

　　「才不累呢。」今井澄夜嘟囔。

　　「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嗎？」

　　「……可能吧。」

　　柔軟的流金在真紀的指縫散落。

　　真紀再次嘆氣：「離一百萬越來越近了，我都快看到我家大小姐出嫁的場景了。」

　　金發女孩聽到「出嫁」來了精神，身板彈起來，親了她的經紀人一口。

　　「那麼真紀就是我唯一的伴娘。」

　　「誒嘿~」

　　接著，兩個年輕女生嬉鬧起來，溫馨的小屋裡充滿了活潑的氣氛。

　　55

　　粉絲數漲到98萬時，今井澄夜向鈴木雅辭去了服裝店的兼職。

　　56

　　粉絲數到達100萬了。

　　今井澄夜深呼出一口氣，今天，她准備對那位先生表白了。

　　57

　　那天的天氣很好，今井澄夜買了兩張演唱會的票——就是她翻唱歌曲的那位前輩的演唱會。

　　她相信這位前輩能給她帶來好運氣。

　　演唱會下午六點開始。下午三點半，鈴木雅打電話給今井澄夜，說太宰先生今天過來了。

　　老天眷顧她，一切都剛剛好。

　　58

　　出門前，今井澄夜仔細地梳妝打扮。幾天前她就加大了健身的運動量，對自己的皮膚和頭發做了最妥帖的護理。此時換上屬於大小姐的裝扮，上了妝後，簡直美得不像話。

　　「好漂亮！」今井澄夜走出衣帽間後，真紀對大小姐的美貌驚嘆連連。

　　「小今井，你今天挑衣服好快哦。」以往都是要選個老半天才出來的，更何況是要去表白。

　　「為了今天的穿搭，本小姐挑了整整三個月。」

　　真紀驚訝道：「那……豈不是從第一次見面就開始挑？」

　　「那是當然。」大小姐眉飛色舞道，「如此鄭重的日子必須得經過全方位的考慮啊！」

　　「小今井加油！」真紀雙手握拳，為她鼓氣。

　　「我出發啦。真紀拜拜。」


第15章 漫漫長路

　　59

　　三個月前的一見鐘情，三個月的漫長等待，三個月的心癢難耐。

　　真的到了這一刻，今井澄夜指尖連著心髒都在顫抖。

　　打車去酒吧街的路上，今井澄夜腦中描摹那位先生的模樣，一遍又一遍。

　　初見他那天，跳崖自殺的視頻剛剛火起來——當然，遠遠比不得現在視頻播放的量級。今井澄夜的心情糟糕透頂，眼線沒畫好，隨手帶了把華麗的小洋傘就拉著真紀出門。

　　她本打算到每家酒館喝一瓶酒，想喝到爛醉如泥，大醉一場。被真紀拖回家也好，她把真紀打發走也好，喝到胃穿孔也好，被醉意熏天的罪犯先奸後殺也好。反正那麼多人要她死去，她就用最醜陋的方式死去，讓全世界知道人心到底有多爛。

　　結果她遇到了他。

　　在落地玻璃窗邊的他，舉杯一飲而盡。他下巴微揚，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一眼過後，自殺騙子今井澄夜陷入了愛河，她成為了人見人愛的全能up主今井澄夜。

　　60

　　道路很通暢，出租車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前行駛，今井澄夜勻速靠近著那位先生。

　　僅僅是一眼，今井澄夜莫名認定她和那位先生是契合的。他注定是她的丈夫，而她注定成為他的妻子。

　　從那之後，她陷入了無盡美好的想像。

　　對他的幻想來得凶猛而熱烈，今井澄夜不知道它們是否會在某天突兀地消退，就像它們突兀的出現一樣。然而這些念頭一旦出現便無法控制了。對未來的期待，未來是否還會期待關於他的期待，像魚鉤勾住她的腦袋。

　　她當然知道這些想像有多一廂情願，多自以為是，多愚不可及。

　　但她需要這樣的愚不可及。

　　不是每個人都生活在宜居的世界裡，不是每個人的世界都四季如春。

　　眾人皆知今井澄夜是錦衣玉食的大小姐，一生衣食無憂，誰知道她可悲到要靠意淫一個陌生男人才能活下去。

　　不要那麼驚訝啊，朋友。不要那麼理所當然。

　　不是每個人都在宜居的世界裡生長，有些人生在地獄。

　　就像沙漠裡焦渴難忍的人走向綠洲，冰天雪地裡即將凍僵的人走向火堆，漫漫長夜裡摸索前行的人走向光明，哪怕是海市蜃樓，誰又能阻止得了。他們必須親自走向那些幻想，親身體驗命運的殘酷，以證實自己的存在與自由。

　　今井澄夜正在走向她的幻想，滿懷欣喜，滿懷絕望。

　　61

　　出租車拐了個彎，離酒吧街還有十分鐘的距離。

　　請原諒大小姐過於活躍的心理活動吧，她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緊張過。

　　在今井澄夜的幻想裡，她連他們未來三個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但正如沒有人比大小姐懂得意淫，也沒有人比大小姐更懂得現實的分寸。

　　她該怎樣與那位先生相識呢？

　　直截了當地表白，然後吻他？——不可能，大小姐不是這樣浪蕩的人。

　　她准備先走到那位先生的桌邊，問他可不可以在這裡坐下，一起喝一杯。

　　閑聊中提及，或許您對xxx前輩的演唱會感興趣，我這兒正好有兩張票，演唱會稍後開始，而我少了個伴。演唱會後，他送她回家，他們交換了聯系方式。

　　然後慢慢地約會，相互了解——在一次次等待和赴約中品嘗歡喜和甜蜜，在不同的餐廳試探出彼此的口味是甜還是鹹，了解對方更喜歡約會在晴天還是雨天。他們還會討論契訶夫和莫泊桑誰的短篇小說誰更勝一籌，莎翁的哈姆雷特與奧賽羅哪部荒唐得更精彩。

　　然後越走越近，先是指尖觸碰，手肘互挽，最後臂膀和臂膀緊緊地挨在一起。

　　在一起了。

　　還有孩子，她會問他想要兩個還是三個孩子，是否願意把取名的權力交給她。也許他不想生養孩子呢？她窮盡想像也無法描繪出他們交往時的困窘和甜蜜。

　　原諒她吧。這是她最後幸福的幻想了。

　　62

　　三分鐘後，出租車將在路邊停下，司機會請乘客下車。那時候，今井澄夜只要再往前走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可以路過服裝店，見到那位先生所在的酒館。

　　這幾分鐘是今井澄夜此生欲望的巔峰。

　　「對生命產生欲望」這種事對於她這種人極為難得，其罕見程度猶如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知道「人的確可以快樂地活著」，以及「愛一個人的快樂不需要理由，是天經地義的」這樣的事。

　　因為遇見那位先生，她不需要一天天地數著日子過，這個視頻拍完後多久再拍下一個才能維持自己不大的興趣；不必數著一天後還有一天，一星期後還有一星期，一月後還有一月，一年後還有一年；不再不上不下地活著，呼吸都嫌費事地活著；不再去想人類的自然壽命為什麼不能更短些，不是往後看到還有那麼多個白天黑夜要過就感到無比漫長。

　　一天天一年年，未來的年歲不再沉重地壓在心頭，壓得人窒息。

　　因為遇到那位先生，她開始期待春光明媚時和他去賞花，雷霆暴雨時在庭院中泡茶。

　　先生，這杯茶火候如何？先生說，不知茶與你誰更清美。他們並排坐在軟墊上，她問先生在憂慮什麼？他有些懊惱地說昨天偷懶沒去取訂的月刊雜志，今天就暴雨了，真不幸啊。她說遲一些取也無妨，若閑來無事盡可做些快樂的事。他解開她的衣帶，她在他懷裡沉溺下去。

　　他也許比她想像中的凶猛，又或許與他的眸子一般繾綣溫柔。男人在床上的樣子怎麼猜得到呢？哪怕是平日斯文憂郁的先生。

　　少女懷春。二十二歲的少女懷春，二十二歲的夢想，二十二歲的願望是被他擁抱、和他上床。可憐又可愛。

　　今井澄夜前二十二年從未想過她會嫁給誰，並非出於心氣高傲，而是不知道這樣的事有什麼意義，就像不理解人們為何將肉-欲的滿足視作世間極樂。

　　原來極樂的不是軀體，而是靈魂。他們千辛萬苦到達肉-體的巔峰，是為了欺騙靈魂以得到片刻高潮。

　　但當她遇到那位先生，靈魂便無時無刻不瀕臨著高潮。幸福到崩潰。

　　他一言不發，讓今井澄夜懂得什麼是愛和活著。

　　只因為她遇到了他。

　　萬幸她遇到了他。

　　63

　　今井澄夜下車了，她穿著精心搭配的服飾，挽著最適合她的發型，化著最美好的妝容，一步步走向那個酒館。

　　這段路好短啊，今井澄夜卻像遠行的朝聖者，仿佛跋涉了幾個世紀。山水千程，不遠萬裡。

　　她即將見到他了。


第16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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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井澄夜踏入酒館門口的時候，一切都在意料之內。

　　那位先生就坐在以往的位置等她。

　　今井澄夜裝模作樣地在酒館內環視一圈，然後狀似無意地走向他。

　　她的表情，她的體態，她每一次邁步的長度都如她所料，當她走到他面前時，最後一只腳會是右腳。

　　八步，七步，六步，五步。

　　就在離她的先生剩下四步時，有人手機鈴聲響了，鈴聲來源是那位先生的口袋。

　　先生從外套口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掛斷了來電，將手機放在桌上。

　　三步。

　　來電鈴聲再次響起，先生再次掛斷了來電。

　　兩步。

　　這次來電沒有再響起，反倒是酒館的吧台處傳來「鈴鈴鈴」的聲音，隨後伙計吆喝道：「太宰先生，你的同事有事找你哦！快點過來接個電話吧！」

　　一步。

　　先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站起身。

　　零步。

　　今井澄夜走到了那張桌子旁邊，沒有停下，繼續往前走。甚至略作避讓，為那位先生讓出了通行的路。

　　今井澄夜向裡走，男人向外走，他們擦肩而過。他微笑著對這位漂亮的女性點頭致意。

　　這是今井澄夜此生與他最近的距離。

　　今井澄夜在後面一張桌子坐下了，沒有叫住他。

　　她目送那位先生搖著頭匆匆離去，離去時似乎仍沒有結清賬款。眼見他消失在酒吧街遠處的盡頭，拐個彎就是她打工三個月的鈴木雅的服裝店。今井澄夜收回視線，落在前面那張桌子的空座位和寂寞的酒盞上。而不久後，這無人使用的酒具也被酒館的伙計收走了。

　　「小姐，點些什麼嗎？」

　　「不了，我就稍坐一會兒。」今井澄夜禮貌地拒絕了點單。

　　65

　　「真紀，我們一起去看演唱會吧。」

　　「辛辛苦苦搶到手的票，可不能浪費了。」

　　66

　　真紀在場館外面找到了今井澄夜，她們一同檢票入場。

　　真紀接到今井澄夜的短信時，一看時間，就知道表白告吹了。她以為今井澄夜會很失落，但其實沒有，大小姐雙眼燒著熊熊的火花。

　　「明天再來！明天遇不上他就後天，後天不在就大後天，表一個白而已，我就不信了。」今井澄夜不高興地哼哼道，「以後要讓本小姐知道是誰打電話把他叫走的，非得頭給他擰掉！」

　　真紀：「……」大小姐你還是悠著點吧！

　　67

　　她們來得早，入場後還有一段時間演唱會才開始。

　　就算表白不成功，聽一場精彩絕倫的演唱會也不虧。

　　今井澄夜戴上了真紀從家裡捎給她的口罩。她現在N站粉絲過百萬，大大小小是個有名氣的人了，而且還是在這位前輩的演唱會裡，難保不會有人認出她來。為了能專心欣賞演唱會，今井澄夜選擇用可愛的小雛菊口罩掩蓋住自己的面容。

　　等待演唱會開始過程中，真紀說：「我去個廁所。」

　　「好。」

　　旁邊的座位空下來，今井澄夜有閑心觀察周圍的環境。

　　作為經常出外景的視頻up主，今井澄夜的直覺讓她注意到了攝像頭死角處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今井澄夜拜托旁邊的人幫她捎話，如果真紀回來了，就說她也去廁所了。

　　交代好後，今井澄夜跟上了那道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快跑，現在還來得及


第17章 靜默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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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是C4。

　　今井澄夜看到了那個人藏在衣兜裡的東西，一種名為C4的塑膠炸-藥，她認出了用來引爆C4炸-藥的雷-管。不知道是怎麼騙過安檢帶進來的，但確實出現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和今井澄夜一樣，那個男人也戴著面罩，他身形魁梧高大，眼睛卻死氣沉沉。

　　今井澄夜熟悉那樣的眼神，曾經她日夜在鏡中與這樣的眼神相對。

　　電光火石間，今井澄夜想到前輩的演唱會是萬人演唱會，而佐藤真紀還在廁所裡沒有回來。

　　不管她回不回來，這個場館都不安全，假如這種當量的C4在這裡爆炸。

　　今井澄夜長腿一邁，攔在了那個男人面前。

　　她摘下口罩，巧笑嫣然，用此生最嬌媚的語氣道：「您好~我是今井澄夜，您認識我嗎？」

　　69

　　摘下口罩後，今井澄夜妝容精美，似是九天仙女落凡塵。

　　男人眼都看直了，他這輩子哪裡見過這麼好看的女人！更別說在這個昏暗的場館角落，今井澄夜簡直像在發光。

　　「我認得你。」他古怪地哼笑一聲，「自殺騙子，還是個大小姐呢。」

　　「您還是老粉絲吶？真巧。」今井澄夜顯得更驚喜了。

　　「是很巧。」男人陰沉地道，「賤女人，怎麼不自殺了？唱唱跳跳的有什麼意思。」

　　「人嘛，活在世上還不都得裝一裝。」

　　「呸，裝得爺惡心透了。」

　　「反正都是垃圾，誰也別說誰惡心。」

　　「這話中聽。」

　　「您不是來聽演唱會的吧？」

　　「聽什麼聽，爺是來聽爆炸的。」

　　「炸哪兒呢？」

　　男人的眼神狠毒噬人：「爺想炸哪就炸哪。」

　　「您這麼狠心，也把我炸了啊。」今井澄夜毫無懼色，甚至主動挽上男人的手臂，撒嬌道。

　　男人對今井澄夜的識相頗為滿意，他一把攬住今井澄夜的腰，用力揉捏幾下：「你乖乖的，就不炸你。」

　　「真的嗎？」您這表情可不像。

　　後半句今井澄夜沒有說出來，她沒有傻到反駁一個隨身攜帶炸-藥的亡命之徒。

　　男人的手並不安分，沿著今井澄夜的腰往上摸，動作愈發肆無忌憚。

　　今井澄夜沒有拒絕。

　　大小姐的驕傲與會館內數萬人的性命相比無足輕重。

　　不僅如此，她還有了個絕妙的突破口。

　　今井澄夜突然意識到：即使是在死亡面前，軀體的感知高-潮依舊是人類的本能追求，死亡的刺激使腎上腺素飆升，這也是情-欲在此時能被最大化催發的原因。

　　……

　　當今井澄夜發現男人准備離開去放炸彈時，她像一塊牛皮糖黏在對方身上：「人還沒入完場，有什麼好炸的。您不如先同我去做些快樂的事，等演唱會開始了再動手，那爆炸的場面豈不是更壯大。」

　　男人本來一心求死，竟被這妖精勾出了七八分火氣，邪念衝天而起。

　　「臭婊-子，說得還挺有意思。」

　　今井澄夜勾著他去了場館外邊的廁所，她說自己不喜歡室內悶重的空氣。

　　一出了門，男人似乎清醒了點，狠狠皺起眉就要往回走。

　　情急之下，今井澄夜隔著面罩吻上他滿是胡茬的粗糙的臉，媚眼如絲。

　　「您說話不算話啦？本小姐可不依。」

　　男人眼神便再度迷蒙起來，帶今井澄夜上了他自己的面包車。

　　今井澄夜說要開到草坪上才好，不會被別的車吹喇叭。反正演唱會還沒開始，我手上有兩張門票，待會還可以回去。男人於是又往外開了幾段。

　　「這下總行了吧，臭婊-子……」男人准備拉下拉鏈。

　　沒有人知道今井澄夜掩藏在妝容下的臉已經極度蒼白，搖搖欲墜。

　　「好。本小姐這就讓你看看，你想上的是什麼人。」

　　與人群拉開距離後，今井澄夜沒了顧忌，發狠地扯下男人腰間的炸-藥。她金發散亂，雙眼還死死盯著男人猙獰的臉龐和色-欲熏心的通紅眼睛。

　　「去死吧！」

　　她決絕道。

　　「操-你娘……」男人咒罵道。

　　炸-藥是真的。男人手裡有引爆雷-管的遙控按鈕，也是真的。

　　今井澄夜腦中只來得及閃過這兩個念頭，此外什麼都想不到了。

　　最後的瞬間，今井澄夜臉上掠過一絲悲傷，閉上了眼。

　　70

　　「嘭——轟——！！！」

　　爆炸的轟鳴近在咫尺，震耳欲聾。

　　一陣巨響過後，整個世界猝然寂靜下來。

　　今井澄夜什麼也聽不到了。


第18章 不忍卒讀

　　71

　　佐藤真紀回座位後，得到了「你的同伴去上廁所了」的轉告。

　　十分鐘過去了，今井澄夜沒有回來。真紀心裡有些不安。

　　又過了十來分鐘，演唱會要開場了，今井澄夜的座位依舊空著。

　　「嘭！嘭！嘭！」

　　慶祝演唱會開始的禮炮綻響，在這響聲之中，真紀好像聽到一陣特殊的轟鳴聲。但那聲轟響很快淹沒在雜亂的禮炮聲和人群的歡呼聲中。

　　莫名的，真紀的心漏跳一拍。

　　小今井，你怎麼還沒回來？

　　72

　　演唱會場館不遠處，一條偏僻的道路上，警察們圍著綠化帶裡焦黑的車輛和煙塵滾滾的爆炸現場拉起了紅白色的警戒線。

　　「2死6傷。」

　　警部對身邊一個戴眼鏡的嚴肅青年說，他吁了一口緊張的氣，「我們來晚了，幸好沒有釀成太過慘重的後果。」

　　警局前陣子收到通緝在逃的爆破手疑似在這一帶出沒的消息，他們懷疑通緝犯可能在多人聚集的演唱會上動手。然而在演唱會開始前，有新消息更確切地表明通緝犯出現在另一個地點作案。

　　這個緊急消息打亂了他們的部署，人手不足之下警局委托武裝偵探社陪同分頭調查。

　　警部身邊這個黃發青年就是武裝偵探社的偵查員之一，偵查員們個個擁有異於常人的特殊能力，是警局的良好合作伙伴，警察對他們常常很尊敬。

　　國木田獨步擰起眉：「不，還是來晚了。犧牲已經造成，這是我的失職。」

　　是他判斷失誤，沒有把人手全部集中在這裡，而將作為搭檔的太宰治調派到另一個地點分頭行動。要是太宰在這裡，說不定更快地找出爆破手，從而阻止他的傷人行徑。

　　「被通緝的爆破手確認死亡。另外一位死者是女性，全身被炸毀，暫時無法確認身份。其余的傷者都是路過被波及的車輛，輕傷。」小警員彙報道。

　　「調監控，查清楚這位女性的身份。」

　　國木田獨步依舊皺著眉，聽警部對下屬發布了這樣的命令。

　　73

　　演唱會如火如荼地進行著，真紀在後台一卷卷地翻找監控回放。

　　當她看到今井澄夜和一個陌生的高大男人推搡著從後門離開場館時，真紀不由自主捂住嘴，無助地哭了起來。

　　74

　　警員們把真紀帶到了爆炸現場。

　　炸藥的硝煙味裹挾著濃稠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焦黑，地面滿是焦黑。紅褐的血漿從覆蓋現場的白布下蔓延出來，真紀心頭有了某種預感。

　　她六神無主地越過警戒線，走向那一大塊白布。有個警員本想攔住她，被國木田獨步制止了動作。

　　真紀掀開了白布。

　　碎肉、內髒、殘缺的肢體。

　　那具小腹被完全洞穿的屍體上，到處都是粘稠的黑褐色血跡。破破爛爛，哪裡都破破爛爛的，認不出臉，認不出衣服，認不出生前這是多麼精致的裝扮、多麼美妙的胴體。

　　只有頭發。那頭流金般的，原本瀑布一樣柔順的金發，在頭顱外狼狽地結成綹。

　　這是、她的、大小姐……？

　　大小姐明明、最愛干淨的呀？

　　真紀在那團灰撲撲的金發前跪了下來，徹底崩潰了。

　　「啊……嗚……啊……」

　　「今井……啊……」

　　75

　　不忍卒看，不忍卒聽。所有人都移開了眼，包括國木田獨步。

　　「女性死者的身份可以確認了。收拾現場吧。」有人吩咐道。


第19章 來世邀約

　　76

　　十日後。

　　武裝偵探社。

　　「國木田，聽說你前不久有個委托失手了？」

　　國木田獨步停下手頭的工作，不避諱自己失誤地回答道：「是的，亂步先生。」

　　「哦，那傷亡情況如何？」

　　「無辜人員1死6傷。」他嘆了口氣，「爆破手原本想在演唱會上實施爆炸計劃，被一位女性看穿了意圖，引誘到偏僻的場外，炸彈爆炸，那名女性和爆破手同歸於盡了。」

　　「……她好勇敢啊。」偵探社裡別的人感嘆道。

　　「然而她貼身受到C4炸-藥衝擊，死狀凄慘，血肉模糊。」國木田不忍道，「據說她還是個網絡紅人。」

　　「是誰？」

　　「今井澄夜。」

　　「啊。」

　　「她啊。」

　　「竟然是她。」

　　國木田沒想到一個名字出口會得到那麼多回應，問道：「你們都知道她？」

　　谷崎直美難過道：「自從太宰先生給我看她的視頻之後，我關注她好幾個月了，平時很喜歡看她的視頻呢。」

　　中島敦：「啊……我也看過她的視頻。當時太宰先生讓我看的。」

　　江戶川亂步：「同上，太宰推薦給我看過。」

　　國木田的視線落到最後一個沒有出聲的人身上。

　　太宰治，他的搭檔，此時正懶洋洋地靠在辦公椅的椅背上，神色莫測難明。

　　77

　　「你認識她嗎，太宰？」

　　「不。」太宰治搖搖頭，沉吟道，「不認識。」

　　「那你為什麼向其他人推薦她的視頻？」快把辦公室裡的人都推薦個遍了。

　　「因為我覺得她很有潛力——敦君，別這樣看我，不是自殺殉情的潛力啦，是異能力的潛力。」

　　在一屋子人好奇的目光下，太宰沒有賣關子，爽快地說明了他關注今井澄夜的原因。

　　「國木田君可以說說事發當時的情境嗎？」太宰問。

　　「可以。」國木田點點頭，向眾人講述起來。

　　雖然今井澄夜引誘爆破手時他不在場，但後來通過不甚完整的監控攝像回放也了解到了事情始末。

　　78

　　那天，等到名為佐藤真紀的死者好友稍微冷靜下來後，警局的人也整理好了有關的監控。

　　他們一同觀看錄像，看到佐藤真紀離開座位不久，今井澄夜和旁邊的人交流兩句，也離開了座位，但並不是去往廁所的方向，而是消失在某個拍不到的角落。

　　等到再次出現時，就是她掛在一個臉戴面罩的男人身上。

　　「就是這個人！」

　　那個男人明顯是在逃罪犯，追蹤他一段時間的警員靠身形就認出來了。

　　「這裡暫停一下。」

　　視頻暫停、放大，可以看到今井澄夜眉目含情、唇帶笑意，被那個男人用力地禁錮在懷裡，神色也沒有一絲勉強，反而像是她主動貼上去的。

　　有個年輕的警員低聲道：「他們以前認識嗎？該不是這個女的主動的吧？」

　　屏幕上今井澄夜的神色如此溫順自然，不怪他這樣懷疑。

　　而佐藤真紀猛地轉頭看他，紅著眼眶，一字一頓道：「不可能。我不知道小今井認不認識他，但今井不是這樣的人。」

　　小警員見她反應激烈，意識到自己失言，忙道：「抱歉抱歉。」

　　國木田獨步平靜地追問：「為什麼這樣說？」

　　佐藤真紀：「小今井接受過專業的表演訓練，在必要的時刻她可以是最好的演員。」她的聲音低下去，喃喃道，「而且，小今井有喜歡的人了。她喜歡那個人很久了……」原本今天要去對他表白的。

　　要不是萬不得已，她驕傲的大小姐怎麼會去勾引太宰先生以外的男人，而且是以這種難堪的、極不體面的方式。

　　「我明白了。」國木田獨步道。

　　視頻中，與其說是爆破手強迫今井澄夜出去，不如說是今井澄夜拖曳著他遠離人群。

　　等到場館外面的錄像播放，事情更加明了：爆破手似乎後悔了，想要轉身，結果今井澄夜用自己的身體留住他的腳步。

　　那兩個身影摟抱著跌跌撞撞遠去，監控室裡沉默下來。

　　「你的朋友是一位可敬的英雄。」他們對佐藤真紀這麼說。

　　然而那個時候，女孩早已在錄像播放結束的屏幕前，掩著面泣不成聲了。

　　79

　　「她擁有的是精神暗示類的異能。」太宰說，「可以在一定範圍內通過自己的表情、神態、動作，最重要的是眼神交流，來放大接收者的情緒感知。」

　　「這種影響難以發覺，因為人體感官接收信息造成的情緒反應復雜多樣，每一種都是真實存在的，而今井的異能力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其中某一種更為明顯。比如憤怒、憎恨，或者愉悅、喜愛。而被影響的本人則對於自己受到操控的事實毫不知情。」

　　國木田懷疑道：「那你怎麼知道這是她的異能力？如果這就是原本的情緒反應呢。」

　　心存死志的罪犯在臨死前想要和送上門的女人打多一炮，也說得過去，不一定是今井澄夜的影響。

　　太宰治輕輕搖頭：「這就是我曾將她的視頻放給社內各位看的原因。」

　　他道：「能將亂步先生都騙過去的演技——怎麼可能是單純的演技呢？其中必然有異能力的渲染。」

　　「哦~」

　　眾人恍然大悟。

　　國木田獨步看向坐在另外一側的江戶川亂步，只見名偵探不滿地挑了挑眉，卻沒有否認。他心下對太宰治的判斷相信了七八分，只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人都走了。

　　「太遺憾了。」

　　太宰治道。

　　「還沒有好好認識過呢。」

　　80

　　在酒館裡，那個女人進門的時候，空氣寂靜了一瞬。

　　自信張揚、慵懶愜意的大小姐，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麼耀眼奪目，像一塊磁石吸引了所有客人的目光。

　　包括太宰治的。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今井澄夜向他走來。

　　走過來時，她更美了，眼波蕩漾，好像隨時准備微笑。

　　太宰治能使今井澄夜的異能失效，因此他發自內心地贊嘆她美麗可愛。

　　她走近了。如果這時請她坐到自己對面，她會答應嗎？

　　這樣的念頭剛轉過腦海，口袋裡的手機煞風景地震動起來。

　　雖然可惜，但他不得不錯過這次可能的美好約會了。

　　太宰治與她擦肩而過，鼻畔傳來美人身上的淡淡清香。

　　再見，今井澄夜。

　　期待下次相遇，那時再請你坐下來喝一杯，美麗的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我無處安放的be之魂圓滿了，躺平

　　後面還有那位先生的番外。前面鎖的那章我再想想辦法or2


第20章 番外：那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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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再退一步，我就會掉下去，然後結束這令人痛苦的一切。

　　-也許你會勸我，再堅持一下吧，有什麼過不去的呢？

　　-可是，好痛苦啊，已經沒辦法再忍耐下去了……

　　事情是這樣的。此時此刻，名為太宰治的男子正癱坐在工位上，面前的電腦屏幕靜音播放著一個視頻。而以上便是太宰通過視頻主人公的唇語解讀出來的話語。

　　要說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幕，還得從他從事的公司武裝偵探社談起。

　　武裝偵探社，負責處理來自軍方或民間各種委托的異能力者集團組織，一年裡不同時候接受的委托數目有多少之分。剛度過忙碌的委托高峰期，偵探們清閑下來。

　　比如說太宰治，把工作報告順手甩給後輩中島敦後，他閑得簡直要抖腿。

　　他本想溜出去喝酒的，但是報告（敦君）還沒寫完，坐在對面的工作狂同事又死盯著他。既然如此，只好在工位上摸魚了。

　　隨手點開一個熱度很高的新視頻，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在跳崖邊緣試探的漂亮姑娘。

　　自殺。姑娘。

　　——被完美戳中關鍵詞的太宰治，決定將這個視頻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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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點意思。」

　　如果說第一遍看到【跳崖自殺什麼的，當然是本小姐騙你們的啦】，太宰的心情是不出所料的平靜，那第二遍重看，太宰的眼光就銳利起來。

　　最後望著定格在【今井澄夜於xx山崖奉上】的畫面，太宰作出了「有點意思」的結論。

　　而且……這座山的風景不錯，下次去那裡試試跳崖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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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井澄夜本人應該不知道她的視頻竟有這樣的安利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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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君，來看看這個。」

　　中島敦剛上交完太宰治那份工作報告，就被叫了過去。

　　太宰治不由分說給敦戴上耳機，將跳崖自殺的視頻進度條拖回開始。然後旁觀了敦的神色從擔憂緊張到著急驚嚇再到目瞪口呆的全過程。

　　「什麼感覺？」太宰治問。

　　「太危險了！」正直乖巧的後輩道。

　　「除了這個呢？」

　　「有些過分……而且冒著生命危險來拍這種視頻的行為，我不是很認同……」中島敦想起了自己在孤兒院那段時光，他可是拼了命才活下來的啊。

　　「在她揭開謎底之前，敦君一點破綻都沒有看出來嗎？」

　　敦羞赧應答：「那個……她表演得太逼真了。」

　　「我開著彈幕給你看的喔。」太宰治道。

　　「……」

　　敦老實回答道，「根本沒心思看，只看到騙子兩個字，可是下意識地忽略了。」

　　「為什麼會忽略呢？」

　　「我也不知道。」

　　「更有意思了。」

　　太宰治對今井澄夜的評價高了一個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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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太宰通過視頻對辦公室裡的人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戲弄。

　　首先是一臉緊張地對同事說「啊呀，在網上發現有人要輕生呢！」，然後欣賞他們看視頻受騙的精彩表情，再發出相當欠揍的嘻嘻笑聲。

　　幸虧國木田獨步不在這裡，否則太宰恐怕逃不過搭檔一頓愛的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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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太宰甚至叫到了武裝偵探社的神級名偵探，江戶川亂步，來觀看這個惡作劇自殺視頻。

　　令人驚訝的是，本該一見到視頻就破解謎底的亂步先生，竟出現了瞬間的怔愣。

　　「亂步先生被騙到了嗎？」

　　「勉強算是高明的騙術。」

　　這就是承認了。

　　能騙過亂步先生的人，世所罕見。

　　一方面，固然是那個女孩的求生意志遠低於求死意志，雙眼空洞無神，心靈與身體都在懸崖邊緣反復試探的緣故。

　　另一方面，便是那驚人的情緒感染力。

　　作為世間所有異能力的克星，終究反異能者的太宰治，不至於連有人對自己發動異能都感受不到。

　　他摸摸下巴：「我好像明白怎麼一回事了。」

　　太宰頭一次為某個up主點下「關注」這個按鈕，出於什麼心態很難說，其中必定不乏憐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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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關注了up主「今井澄夜」，太宰並沒有投入過多精力，有時甚至忘了自己的賬號密碼。

　　所以某天午後，他在酒吧街喝酒，理所當然地沒有認出一瞥而過的街上行人。

　　——好像有點眼熟？在哪見過？

　　——算了，美麗的小姐大多眼熟。

　　太宰治放下酒杯，繼續享受他獨身一人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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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看到今井澄夜視頻的時候，她已經發到海邊穿搭了。

　　那種百變的神奇畫風讓太宰一度忘記自己為什麼關注她，直到在她主頁看到那個所謂的「道歉視頻」。

　　「不一樣了。」沒看到漂亮姑娘自殺時逼真至極的表演呈現，太宰不知是遺憾惋惜，還是為之欣慰，還是別的什麼。

　　「泳裝只給未來的男友看嗎？唔，還有點想看呢。」

　　太宰嘟囔道，無所謂地准備關掉視頻。

　　關掉之前，太宰順手為她點了一個「贊」。

　　大小姐騙術高明，演技精湛，常人能在觀看她的視頻時獲得身心愉悅自不必說。

　　哪怕是反異能者太宰治，都感受到她眼中對於某個人超標的熾熱和期待了呢。

　　尤其是她對著鏡頭說話的時候，讓人怪容易代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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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路過那家女性服裝店時心血來潮進去轉了一圈的事嗎？

　　呀，是受了那位自殺大小姐的視頻影響也說不定。她在海邊用作搭配換裝的衣服和這家店的風格有點像，不由自主腳就拐進來了。

　　店裡這兩位小姐似乎對他有格外的興趣？

　　太宰同她們交談時沒有感受到傾慕，他無意探究這份興趣從何而來。

　　畢竟都說了，心血來潮而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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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井澄夜死了。死成了一灘碎肉。

　　這是太宰聽搭檔國木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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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海邊換裝的視頻之後，太宰沒有再關注今井澄夜的其他視頻。因為足夠了。

　　只要提起「今井澄夜」四個字，太宰不僅能記起她的面容，還記得她從一片死灰的雙眼中燃起直刺靈魂的火光。

　　夠了。

　　那樣的眼神，看了一次就不會忘記。

　　那是寫滿了「未來」的眼神。

　　好姑娘。

　　那個曾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姑娘，從某個時刻起，走上了一條與太宰治截然不同的，叫他打心底裡向往不已的路。

　　誰讓她有了這樣的眼神？

　　令人羨慕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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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今井澄夜的死訊，太宰瞬間回憶起在酒館遇見她那天。

　　如果早知道她要去聽那場演唱會，他會不會留下她來，或者嚴詞拒絕國木田的安排，去到與他相反的地點？

　　或許會的吧。

　　93

　　不行，這該死的好奇心啊。

　　要是那個午後重來一遍，太宰一定會留下今井澄夜。

　　問清楚，你是怎麼做到的？

　　放棄自殺，熱愛生命，期待未來。渾身充滿干勁。

　　怎麼做到的？

　　然而他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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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遺憾了。

　　這輩子還沒有好好認識過呢。

　　下輩子若有幸遇見那位今井大小姐的話，太宰治一定要請她留步，好問個明白。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最後一個番外

　　謝謝三弄、愛玩跳繩的兔子、沢田棠、月淺燈深、千斕的地雷，謝謝喬卻的火箭炮，麼麼啾！=333=


第21章 番外：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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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井澄夜出事之後，掌管她N站賬號的經紀人真紀並沒有立即采取行動。

　　然而紙包不住火，有警局工作者的家屬通過各種途徑得到了「N站大小姐今井澄夜在事故中意外身亡」的消息。

　　今井澄夜的一百萬粉絲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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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在各種社交媒體上鬧了幾乎整整一個月，因今井澄夜死亡產生的動蕩才漸漸平復下來。

　　很少人想到，僅僅是個N站新崛起的up主，粉絲竟有這樣強大的粘性。

　　倒不如說，今井澄夜的能量——她帶給這些粉絲的影響超乎所有人的想像，包括粉絲本人。

　　他們聲稱：「大小姐的視頻是我們每周的精神食糧！」

　　「誓死追隨大小姐，大小姐去哪個區我就去哪個區！」

　　「大小姐如果哪周不更視頻我們就要死了！」

　　結果世事難料，大小姐真的沒辦法更新視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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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友們自發舉辦的悼念儀式隆重而盛大。

　　他們忘記了他們曾經多麼嚴厲地要求N站封殺今井澄夜，他們也忘記了今井澄夜曾經作為自殺up主多麼讓人暴跳如雷。

　　他們原諒了過去的一切。

　　他們印像中的今井澄夜，是個可颯可甜的傲嬌大小姐，身上的才藝技能像寶藏一樣永遠挖掘不完。

　　他們從過去的視頻中找到證明今井澄夜的優秀的種種證據。

　　「今井的手很巧，在最開始的穿搭視頻裡，每一套衣服都搭配了不同的發型和發飾，當時還有很多人希望她出編發的教程。」

　　「不僅是編發，她的取景簡直可以用作旅游宣傳照了。她視頻裡的光影、構圖藝術從來都是數一數二的呀。」

　　「大小姐每個視頻都做得很用心！極限運動那期視頻，據說大小姐在七天內趕去七個不同的地點拍攝，趣味滿滿又兼具科普，將各種極限運動的可行性與危險性講解得頭頭是道，最後告訴我們追求極限運動不是找死，而是因為對生命的熱愛，本極限運動愛好者當場看哭。」

　　「因為今井澄夜的視頻，我把女兒送去學拳擊了，學了一個多月，眼見她從一個內斂的孩子變得更勇敢自信，臉上也多了笑容。我很感激今井澄夜能成為那孩子的榜樣。」

　　……

　　許多人從今井澄夜身上汲取到生活的勇氣和力量，對他們來說，今井澄夜不亞於一束親切而明亮的引路光。

　　「認識了大小姐，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美好的女孩子。我很高興她如此優秀，如此積極地生活著，並且出現在我們面前，讓我和那麼多人一起喜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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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井澄夜死去後，越來越多人對她的生平產生了興趣。

　　尤其是在新聞媒體報道出「網紅up主」今井澄夜的死亡並非意外，而是在拯救民眾、智鬥罪犯的過程中英勇犧牲，官方追授她平民英雄模範的稱號之後。

　　他們翻出她從小到大的成績單、獲獎證書和各類文憑，試圖還原這個女孩優秀而令人惋惜的一生。

　　然後為之更加痛惜悵惘。

　　紅顏薄命、天妒英才。

　　生在這樣的和平時代，以今井澄夜的個人素質與能力，若能好好活下去，繼續做視頻，成為N站千萬粉級別的up主指日可待，以後成為年輕一代新生文化的代表性人物也未嘗不可。

　　唉。

　　終究是紅顏薄命、天妒英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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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悼念今井澄夜」的熱潮席卷互聯網時，各種各樣的人自稱他們認識今井澄夜。

　　那些信息真假不論，其中最吸引人的八卦莫過於：今井澄夜有沒有交過男朋友。

　　因為今井澄夜在道歉洗白後的每個視頻裡，總有一兩句話提及她那位「未來的男朋友」，看似已經在追求行動中了。

　　這個事實多多少少讓愛慕她的粉絲們有些心碎，心碎的聲音之大甚至反應到了今井澄夜的經紀人那裡。

　　佐藤真紀曾半開玩笑地試探今井澄夜：「誒，大小姐，為什麼每一期視頻都要cue到男朋友啊？粉絲們說你完全可以不提這件事的哈哈哈哈。」

　　大小姐美目一掀：「不提？不可能。」

　　那才是大小姐發視頻的根本目的啊！怎麼可能不提？

　　佐藤真紀只能對粉絲們表示無能為力：「大小姐喜歡咯~」

　　至於被大小姐喜歡的那位幸運男士到底是誰，就是一個未解之謎了。

　　100

　　而對於今井澄夜的朋友來說，與她相處的快樂回憶先是化作心痛，再變成深深的緬懷，最後逐漸沉澱成流淌在血管裡無處不在的痼疾。

　　過去事無巨細經手今井澄夜所有事務的經紀人不願再接觸和她有關的事，拒絕一切和今井澄夜有關的采訪。佐藤真紀回到了她的故地，找了份普普通通、工資不高的工作療傷。

　　在離開之前，她還回了那間曾與大小姐同居的屋子一趟。盡管傷心欲絕，她要去收拾好今井澄夜的遺物。

　　當她收拾到今井澄夜日程本的時候，裡面掉出了一張折起的紙。紙上有熟悉的字體，落款日期正是她們一同去演唱會那天。

　　寥寥幾行字，真紀看得泣不成聲。

　　紙上，大小姐龍飛鳳舞的字跡寫著：

　　「今天是我決定表白的日子

　　這樣重要的日子，總覺得不發生點什麼都說不過去，所以我預測今天必有大事發生——

　　無論是好事和壞事，都認了吧，畢竟是我人生中這樣重要的日子啊

　　真紀，如果我死在了追尋他的路上，我必定是幸福的

　　不必告訴他我有多麼愛他

　　一個字都不要提，拜托了

　　謝謝你，我最親愛的真紀

　　我出發啦，再見

　　今井澄夜」

　　-end-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小短篇完結啦。

　　大小姐是六月的腦洞，拖到八月才動筆，斷斷續續十來天寫完初稿，存稿其間每天能寫一百字還是一萬字根本無法預料。最後這個故事能幸運地和大家見面而非中途夭折實在太令我高興了。

　　這是個貨真價實的be，小今井死了。我大概猜到讀者看完結局的感受(作者已經躺平了大家隨意吧)。因為我最初想寫的就是兩只手的指尖差一點就能相碰，但終究交錯而過的可惜。我們必須承認生活中存在許多意外，有好的意外，比如在酒吧街遇到那位先生，也有不好的意外，比如在演唱會上遇到罪犯。未來永遠不可預測。

　　可能你仍然無法釋懷，那作者試圖再安慰一下你：如果這樣想，大小姐本來會在拍那個自殺視頻的時候失足落崖，但作者的一念之差讓她活了下來。她生命最後一程感受到的幸福超過曾經所有日子的總和，在美好的幻想中死去，會不會有另類的圓滿感？

　　這次的題材又是新嘗試，言情向的衍生，主要原因還是小今井，衍生世界才有那麼可愛的大小姐。不得不說，寫的時候很多次有被大小姐可愛到。那位先生真就當了三萬字的背景板，他不是重點哈哈哈。

　　之前寫過以他為重點的文，寫作暗戀的明戀，沒看過的小可愛可以去專欄看看。

　　那麼這個故事到此為止了，感謝你來看大小姐的故事。

　　期待未來再會。

　　外賣君

　　2020.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