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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同步追更彈幕後我成了燙角色》作者:柊白【完結+番外】

《(綜)同步追更彈幕後我成了燙角色》作者:柊白【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2331個瀏覽者
文案:

金田一三三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世界也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世界。
直到有一天,她的眼前出現了名為【追更彈幕】的玩意兒,以及自己的還剩5分鐘的生命倒數計時。

她這時才幡然醒悟,原來自己只是一部少年漫裡的三十八線炮灰,還是出場就掛那種。
金田一三三:我屮艸芔茻!!

為了避開苦逼炮灰路線,逆天改命
於是——

追更彈幕:【開局路人馬上就要死在咒靈造成的連環車禍裡啦!】
金田一三三:好的,她今天游泳過橋!

追更彈幕:【這個一看就是炮灰,她馬上就要死在回家的暗巷裡,之後我老婆就會來解決案件!】
金田一三三:不可能,她爬牆回家

追更彈幕:【這個盤星教的糟老頭子馬上就要....嗯??瞳孔地震,盤星教教主怎麼變成妹子啦??TV魔改?】
金田一三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不做炮灰啦!!

隨著彈幕激增,金田一三三心情舒爽地看著生命計時不斷+1,忍不住在盤星教教主豪華頂樓上狂笑出聲。

這時。
追更彈幕:【換人也沒影響吧,這裡是重要劇情點,總之是盤星教主就得死!】
金田一三三:.....草!她現在就改教名
.....

金田一三三,作為超人氣漫畫動畫新企劃中的炮灰角色,原本應該出場便祭天的設定不知為何一路脫韁,從平平無奇的炮灰路人甲,到至高之上的盤星教主,最後更是成為主角團不可或缺的燙角色,人氣一路飆升。

隨著劇情的深入——
原本應該死去的天才操術師,因為她而重獲新生,星漿體得以保留。
寄生詛咒之王的少年改變「擁簇而亡」的結局,不再背負無妄之罪。
....

追更彈幕:【嗚嗚,老婆!我替我推給您磕頭了!從此以後,谷子我只買您和我推的!】
金田一三三:又續命365天……這樣下去,她是不是能長生不老,白日飛升了?
爽了!
她得再去找主角團多貼幾下!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是英雄#
(出自歌曲《孤勇者》)

【開放式結局,單箭頭向,若有不喜,請斟酌選擇。】
高亮:
1.DK時間線,時間線進展龜速,主咒術,個別番會魔改時間線。
2.人物ooc是一定會的,我只能盡力而為ORZ
3。封面人設來自於:Picrew的可商用加工人設【在庫処分】

內容標簽: 綜漫 少年漫 升級流 咒回 輕松
搜索關鍵字:主角:金田一三三 ▏ 配角:咒術全員,京極夏彥 ▏ 其它:咒術等人

一句話簡介:我金田一不做炮灰啦!!

立意:誰說站在光裡的才是英雄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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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小手一抖,OP沒有∼】

  【精准降落!】

  【這個開場和原作漫畫一樣耶!!!漫畫黨狂喜!我以為官方公告上說了「全新企劃」「新嘗試」之類的,就會完全不走漫畫線】

  【樓上應該只看了半截,官方公告原話是:我們做出了一個重要決定,將在原本的漫畫基礎上進行一些新的嘗試,希望能給到大家驚喜】

  【這麼說,這個就是之後死在車禍裡的那個倒霉路人甲了?制作組看起來經費很足啊,連個炮灰制作都這麼精良!】

  【什麼?這個妹子是炮灰?】

  【樓上一看就是就是純動畫黨吧,這段劇情是在漫畫裡的,TV裡沒有。按照漫畫原劇情,五分鐘之後,這個妹子就要死在咒靈造成的車禍中了,且看且珍惜吧】

  【大家好,我是野生漫畫搬運君,從今天起,會為大家在彈幕裡同步搬運漫畫相關信息以及出場人物公式書喲∼如有不喜歡劇透的觀眾姥爺請精准屏蔽】

  【第一位炮灰醬,可想而知當然是沒有公式書的啦∼】

  【活捉樓上一只愛說廢話的野生搬運君】

  ……

  金田一三三停下腳步,看著視線裡突然出現的又黃又綠的連串文字,覺得眼睛有點疼。

  這是什麼東西?

  她熬夜打工打出的幻覺嗎?

  這個「炮灰」不會是在說她吧??

  少女蹙眉站在距離皆野橋一步之遙的位置,盯著那條扎眼到不行的熒光綠彈幕「死在咒靈造成的車禍中」,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先不說「咒靈」這個聽起來中二味爆表、怎麼想都只會出現在什麼熱血少年漫裡的名詞,光是「車禍」兩個字放在這裡就已經很扯淡了。

  處在埼玉縣西北部的皆野町雖說在地理位置上劃分在了東京都市圈裡,但比起東京的繁華熱鬧,這裡基本上就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地方。除了負擔不起東京高昂房價,所以選擇將住房買到距離東京一多小時車程的上班族外,還有的就是她這種住不起學校附近的校區房,從而選擇每天跨市上學的窮逼高中生。

  再加上交通管制嚴格,這裡的人員出行大多數都會選擇快線、巴士之類的公共交通,私家車少得可憐。

  尤其今天還是皆野橋的限流日,這個時間段內機動車輛根本就禁止通行,怎麼可能會有車禍發生?

  難不成是從天上掉車下來嗎?

  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幻視出的這些「彈幕」實在有些太不爭氣了,連基本邏輯都不講。

  在心裡吐槽著,她沒有再繼續往前,反而慢悠悠地隨地一坐,托著下巴盯起了前方的皆野橋。

  她准備在這裡等個五分鐘,讓那些扎眼的「彈幕」打臉。

  河岸微風爽利,金田一三三眯起一雙暗紅貓眼,百般無聊地低數著:「30、29、28、27……」

  臨近「彈幕」的預言節點,皆野橋依舊安靜,沒有一個行人,當然也沒有一絲車輛出入的痕跡。

  金田一三三停下倒數,覺得自己屬實有點無聊。

  有這功夫,她去打工不香嗎?!

  撐起身,少女小拇指隨意勾著書包,撇著嘴往橋走去。

  就在右腳剛剛踏上橋頭的那瞬間———

  「砰!!!」

  巨大的碰撞聲陡然響起,「意外」在眨眼間到來。

  一輛突然出現的白色豐田從橋另外一側以極快的速度撞翻橋頭的限流標志牌後,速度不減地一頭撞上橋邊護欄。

  過量的衝擊力使得整個護欄撞擊至變形損壞,車身也懸出過半在橋外,看得人心驚膽戰。

  金田一三三當即也愣在了原地,腦袋有一瞬間的空白。

  那個位置,如果不是她看到彈幕停了下來的話……按照她的腳程,五分鐘的時間她正正好能走到那裡。

  那種速度,那種衝擊力……

  絕對能讓她粉身碎骨。

  心底一陣發涼,金田一三三盯著玻璃破碎如蛛網般的駕駛座許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她沒有前進查看,反而不住退後,直到退離皆野橋十幾米,才大口呼吸起來。

  她的眼力很好,所以絕對不會看錯。

  駕駛室裡根本就沒人。

  那車輛的型號是非常常見的家用車型豐田Wish,不可能會有什麼高級的自動駕駛系統,並且皆野橋附近的路況屬於一路平坦,毫無坡度,也不可能存在汽車剎車失控打滑,發生高速撞擊這種可能性。

  排除她所能想到的一切突發性因素,現在唯一能解釋這場「意外」的就只有彈幕裡所謂的「咒靈」了。

  金田一三三深深吐出一口氣,努力穩住心態,轉頭先跑到附近電話亭報了警,然後再次回到河岸邊,找了個離得遠遠的位置抱膝坐下,表情恍惚地瞅著眼前飄過的彈幕發呆。

  【誒??這個發展好像和漫畫有點不一樣啊……?】

  【不會吧?難不成又是動畫組為了過審魔改?不要吧,不死人的話那還算什麼少年邪道漫啊】

  【但是車禍依舊發生了啊,只是炮灰沒死而已,也不算魔改吧】

  【干嘛一定要死人!希望制作組繼續保持,趕緊把我推的便當給吐了!】

  【笑死,那還看個毛線?】

  【你不愛看有的是人看,樂子人滾吶!怎麼奉獻了那麼多的人就不值得一個好結局嗎??】

  【誒誒誒,樓上別吵架啊,不如一起欣賞小姐姐吧,你們沒發現這個路人小姐姐有點好看嗎!】

  【+1,黑發紅眸完全是我的菜∼怎麼沒名字啊?】

  【漫畫裡是省略詞,這裡似乎也沒准備給名字,總之是不重要的角色啦】

  【……不知道我老婆什麼時候能出來,這集能看到嗎?】

  【+10086】

  【剛剛那場事故肯定會有咒術界的人來處理的……不過沒出人命,又是一只三級咒靈,估計派個輔助監督和三級咒術師過來就差不多了,我老婆根本沒有出場機會啊,可惡!】

  【漫畫裡也是灰原來處理的,和上面說的情況差不多】

  ……

  「咒靈」、「咒術界」、「咒術師」、「少年邪道漫」……

  金田一三三一眨不眨地盯著彈幕,勉強用這些零碎的關鍵詞,湊出了一個模糊且不可思議的認知。

  她,金田一三三,並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少年漫炮灰,開局五分鐘就應該獻身劇情那種。

  真是……日了狗了!!

  少女暗紅的瞳孔一縮,面無表情地對著皆野橋位置就是一個國際通用手勢。

  這種炮灰誰愛當誰當去,她可不當。

  但是。

  轉過頭,金田一三三一臉沉重地盯著自己視角右上方,一個赤紅色的倒數計時,感覺格外不妙。

  剛才她的注意力都被「彈幕」吸引去了,所以一直忽略了這個地方。

  現在仔細看看,這玩意兒好像從她避開車禍後,便從剛才的00:15重置成了45:00。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能看到的彈幕統計數現在是751條,而其中和她隱隱沾了關系的恰恰好45條。

  「……」

  頓時,一個猜想出現在她腦中。

  離了大譜。

  該不會關於她的「彈幕」越多,她才能不再被隨機「炮灰」吧?

  ……

  另一邊,皆野上原道206附近。

  「相關路段區域已經臨時封鎖了,灰原同學。」西裝筆挺的輔助監督對著身旁好奇打量的蘑菇頭少年叮囑,「雖然只是一只三級咒靈,但也請小心謹慎,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入野監督。」

  名為灰原的少年元氣滿滿地回道,「這不是我第一次出任務了,我會盡力將咒靈祓除地干干淨淨,證明給夏油前輩看的!」

  很明顯,這位灰原同學是那兩位被稱為「高專最強搭檔」其中一人的仰慕者。

  輔助監督想起兩人在監督圈裡「黑白雙煞」的名頭,忍不住嘴角一抽:「總之,遇到意外情況及時聯系。」

  「收到啦~」

  少年活潑地敬了個禮。

  輔助監督也點頭示意,看著少年咒術師的背影遠去後,將「帳」放下。

  ……

  灰原雄順著皆野線附近的西關東聯絡道路開始搜查。

  這裡離調度案件中的車禍事發地有一段距離,保險起見,他將搜查範圍擴大了些。三級咒靈通常不會具有太高的智商,活動範圍也只會在離自己誕生地不遠的一定距離內。根據「窗」的情報裡顯示,以車禍發生地皆野橋為中心,附近都是該咒靈的活動範圍。

  「誕生於人們對公共交通的焦慮與憤怒的咒靈……不在車禍點的話,最可能在的地方應該是四山路口那裡吧,聽說那裡是皆野最「熱鬧」的路口來著……」

  少年自言自語地念叨著,抬手罩在自己的額頭上,做出眺望的姿勢。

  就在他剛剛確定好自己的方向時,一聲突兀的異響忽然從側方位置傳來。

  灰原頓住腳,尋聲看去。

  一處有些破舊的交通資源回收點。堆著各種破損車輛、路障、廢棄腳手架,甚至還有幾塊巨石。一個破舊的安全帽正掛在那裡,隨風撞擊出響動。

  「……工程帽?」

  灰原雄覺得這個帽子有些不對勁。

  明明帽檐懸掛的地方那麼窄,怎麼會擺動幅度這麼大,都不往下掉的?

  少年一時間覺得有異,走近查看。

  頃刻,視角盲區裡,一個細長變形、偽裝在腳手架側方的咒靈乘機躥起,猛地撲向少年。

  灰原雄有所防備,憑借著術師良好的身體素質,在察覺到咒靈氣息的剎那間,極快地退後半步,一個旋身——

  避開了咒靈的攻擊。

  固定住身體後,他這才往之前的位置看去。

  一只四級咒靈,細長的頭與明黃色工程帽緊緊相連。

  難怪不會掉下去呢!

  少年明了,對著咒靈念叨了句「抱歉啦,希望你來世不要再有這種不好的習慣,和平一點」,調動咒力,直接將之祓除。

  對於一個三級咒術師而言,這樣的低級咒靈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威脅和恐懼。

  祓除完畢,灰原雄正准備繼續巡查,窸窸窣窣的聲音卻又再次響起。

  報廢的車輛駕駛座上、扭曲的橡膠輪胎裡……四級咒靈的死亡像是某種訊號,將同類從蟄伏的陰暗中喚醒。

  一只、兩只、三只……目之所及的咒靈糾纏在一起,拼湊出了少年搜尋的目標。

  「我說怎麼找也找不到!」

  灰原雄右手成拳錘在左掌心上,一臉恍然大悟,「原來不是一只,是一群啊!」

  「誒嘿∼」

  他被夏油前輩誇獎的機會來了!


第2章

  在周圍突然暗下之際,金田一三三正一臉懵逼地抬頭看天。

  初春的天氣這麼多變的嗎……?

  這個疑惑剛閃進腦子,下一秒她就在彈幕裡得到了解答。

  【輔助監督+灰原,果然還是按照漫畫來的,這個新企劃新在哪兒?在我老婆遲遲不出場上嗎?】

  【應該是劇情補全,更注重群像了吧?並不只是單一主線了,畢竟是年番預定】

  【新人剛追番,請問這個黑色的罩在天空上的是個啥玩意兒?】

  【學名「帳」,通用名「結界」,是用咒力形成的特殊結界,這裡的應該是一面單向「帳」,只能進不能出那種】

  【建議新人先評論區補一下專有名詞~搭配食用,效果更佳】

  「帳」?

  金田一三三瞅著昏暗的天空,分分鐘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什麼天氣多變,而且某種她這種炮灰根本不配知道的「特殊存在」。

  想到這裡,少女暗紅的貓眼不甘地狹起,單薄的背脊在昏沉的天色下挺得筆直,透出一股子日天日地的決絕。

  ——炮灰是不可能炮灰的,就算這個世界不再普通,她金田一三三也絕對要苟到最後,而不是成為那些彈幕口中的「炮灰」。

  掃過右上方鮮紅跳動的倒計時,42:13,少女舔了舔自己變得干巴巴的唇瓣,繼續一眨不眨地盯著彈幕信息。

  如果她沒有想錯的話……

  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嗚嗚,終於看到活的灰原了!】

  【這個黑色蘑菇頭好可愛啊!是主要角色嗎?】

  【召喚野生搬運君~】

  【搬運君已就位∼以下內容均搬運至角色官方公式書,不想被劇透的觀眾姥爺們請精准屏蔽!

  「灰原雄,17歲,咒術高專一年生,三級咒術師,有一個同樣具有術師天賦的妹妹∼順便一提,妹妹是我見猶憐系的哦!」

  「天然系,小太陽,本屆高專指定小天使,當然也是本作最早死亡的高專學生之一」

  「總而言之,是非常標准的好人系,代表台詞:「盡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感覺就很好!!」」】

  【感謝搬運!!】

  【臥槽!這個什麼資源回收站簡直就是恐怖片場……你們咒術師的膽子都那麼大的嗎?】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過去啊!!我不敢看了!】

  【這有什麼不敢看的啊,不就是只長了八只眼,身子細長扭曲,看起來讓人SAN值狂掉的低級咒靈而已麼,我才擋了一半屏幕罷了】

  【嘿嘿,灰原,嘿嘿嘿……】

  【高專制服的這個深藍針不戳,我大概能想像出我老婆的美貌了】

  ……

  金田一三三眼尖地捕捉到彈幕裡的「資源回收站」幾個字,立馬反應過來她想要找的人在那裡。

  皆野橋附近,只有西關東聯絡道路那附近有唯一一所交通資源回收站,離她現在所在的位置大概十分鐘的路程。

  但用跑的話,五分鐘就足夠了。

  金田一三三不再猶豫,「蹭」地一下就從癱在岸邊沉思的狀態解除,一路光速朝著自己印像中的資源回收站衝去。

  三分鐘後。

  少女大汗淋漓地喘著氣,渾身虛脫地扶著一旁的路燈,顫巍巍地抬頭看向對面。

  成堆的廢棄車輛在不大的回收站裡堆積成山,穿著深藍制服,白色打底T恤的蘑菇頭少年一臉正色,姿勢矯健的在其中———

  大跳街舞。

  「………」

  金田一三三黑人問號臉地盯著少年,覺得自己是不是被彈幕給玩了。

  不是說什麼咒術師大戰長了八只眼的恐怖咒靈嗎,現在這個在垃圾堆裡瘋狂跳舞的高中生是個什麼情況啊??

  她這裡還等著救命呢喂!

  【救……這個畫面怎麼不能屏蔽嗎,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我擦,原來不是一只三級,而是一堆四級雜魚聚成的咒靈嗎?】

  【低級咒靈有群聚性質——科普來自漫畫0卷】

  【哈哈哈哈,那個咒靈的台詞也太真實了吧,「加塞狗都去死好了」這什麼開車人寫照啊,這些都是怒路症咒靈吧!】

  【樓上真相了,聚集在這裡的確實都是誕生在交通怒罵和車禍這類負面情緒裡的咒靈,所以希望大家以後開車不罵人,罵人不開車。當然,遠光狗和加塞狗除外!】

  【上面的你就是交通咒靈本靈吧?不過三級咒術師這麼強的嗎?這四級的數量也不少,居然連碰都碰不到灰原小哥一點】

  【大家是對咒術師有什麼誤解嗎???能被招入高專的除了頂級天才,剩下的也是優秀人才,三級咒術師對上三級咒靈就是隨便打的存在,更何況是這些四級雜魚】

  【你們除了戰力,就不能關注下灰原小哥的可愛度嗎?!這娃娃臉和白T,真是太青春了,嗚嗚,真的有17歲了嗎,看著起來明明就14、5的感覺】

  ……

  金田一三三看完彈幕才知道,原來對方不是在跳什麼街舞,而是真的在和咒靈干架。

  只是她看不見而已。

  「……」

  少女狠狠磨了兩口牙。

  在這一刻,她真的覺得眼前看不見的戰鬥場面是對她「炮灰」命運的諷刺。

  看不見,聽不到,即便因其而死,也是死的不明不白。

  真是越想越讓人火大。

  少女暗紅的眼變得灼艷起來,心中莫名升騰的火焰一直蔓延到瞳孔深處,灼灼燃燒。

  決定了!

  她今天絕對要和眼前這個咒術師搭上關系。雖然她看不見,但是「彈幕」可以成為她的眼睛。

  …

  隨著最後一只咒靈的血液浸入濕濡的塵土,灰原雄松了口氣,臉上是一抹沒有絲毫陰翳的元氣笑容。

  「搞定!」

  少年拍了拍手,轉身准備原路返回,卻在瞄到一抹單薄背影的剎那止住身形。

  欸——?

  這裡怎麼還會有人在?

  他不會暴露了吧……??

  少年頓時緊張地朝前走了兩步,但在瞥到少女烏黑發絲間露出的些許蒼白時,又停了下來,放緩聲音:「……那個,同學你好,請問你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剛才的祓除過程應該不會被看到吧?普通人如果不是存在咒術師天賦,或者瀕死之際,一般都是看不到咒靈的,最多會覺得他有點大病而已。

  這是小事。

  灰原樂觀地想。

  「怪物……」

  少女聽到他的話,掩在膝間的臉微微一側,露出一雙尤且浸著淚光的紅眸,「八只眼睛的扭曲怪物,還有大大小小的怪物,到處都是……」

  灰原聞言一驚:「你能看到嗎?那些咒……我是說怪物。」

  「嗯。」

  金田一三三虛弱地點了點頭,「我之前是在河岸那邊,但不知道為什麼天色突然暗了下來。我有點害怕,所以往主干道這邊走,結果———」

  「我看到了那些怪物,就在回收站裡。」

  灰原雄看著少女低垂的眼和抿緊的唇,似曾相識的神態,忽然就讓他想到了自家妹妹。

  他和妹妹都不是術師家系出身,卻都有能看見詛咒的「天分」。不同的是,他進入了高專,而妹妹依舊作為非術師生活。

  他覺得這樣很好,咒術師這種工作太危險了,他不希望妹妹也成為咒術師。

  思罷,灰原的聲音更輕了些:「現在已經沒事了,你住在哪裡,我可以送你回家哦!」

  少女沉默半晌,才又抬起頭,鼓起勇氣對視上他:「……那些怪物是你消滅的嗎?」

  灰原也不隱瞞了:「那裡已經祓除完畢,不會再出現哪些東西了。」

  祓除?

  是咒術師的專用詞彙嗎?

  金田一三三眸子一亮,試探道:「如果可以的話,能給我大師你的聯系方式嗎?」

  「我的眼睛似乎總是會看到這些」怪物」……下次如果我再遇到,可以和你聯系嗎?」

  少女措辭小心翼翼,似乎受到不小的驚嚇。

  灰原被「大師」這個稱呼震住,好一會兒才撓著頭不好意思道:「你叫我灰原就行,聯系方式的話,手機可以嗎?」

  「當然可以!」

  她趕忙從身側的書包裡掏出紙和筆,「我現在還沒有手機,所以只能先記在紙上,等買上手機我會立馬存上的!」

  「不需要這麼緊張啦!」灰原有點不適應地清了清嗓子,「灰原雄,電話號碼是:09013325479。」

  金田一三三筆劃認真地記下聯系方式,寫完後還非常鄭重地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放進包包的側袋裡,對著少年真實心意地彎起眉眼,有似撥雲見日,「我叫金田一三三。」

  「金田一三三。」

  少年清晰復述。

  少女聞言,眸中泅著的水光好似再也掛不住,隨著笑容落了下來。

  逐漸清朗的日光投落在兩人之間,兩道模糊的剪影被逐漸拉進,將畫面定格的猶如經典少女漫場面。

  彈幕也在此刻飛快激增。

  【我想問一句,這是《咒術回戰》劇場而不是隔壁的《好想你說愛我》吧?】

  【我好像一條狗,走在旁邊突然被人踹了一下】

  【這劇情線好像和漫畫不大一樣啊,妹子看起來似乎也沒有那麼路人吧?】

  【能看到咒靈?這人也是咒術師?】

  【更像是有咒術師天賦的素人吧?這是動畫原創的路線嗎?】

  【不太清楚,不過妹子的顏是真的好看,在陽光下咱就說這白到近乎透明的膚色,還有那種泫然若泣的破碎感,救命!】

  【金田一三三……光是這個姓氏,就有點子厲害】

  【我怎麼覺得這個妹子話裡全是fg啊,眾所周知,和主角相關牽扯到一起的,基本上都是苦逼炮灰】

  【上面說的有道理,「金田一三三」這個角色似乎是動畫制作組的原創企劃,如果不是為了加設什麼莫名其妙的拉胯戀愛線的話,那估計是伏筆了。就是不知道是主人物的推動助力,還是劇情發展的提前伏線了】

  【我沒有大佬們的深度,單純磕CP的話,我也不是不行】

  【欸,可是灰原只能算邊緣角色吧,如果要加入戀愛線,其他人不是更好嗎?】

  【如果你指的是我五條老婆的話,達咩!!】

  【樓上你就沒有自己的老婆嗎?為了你這句話,他在床上哄了我一夜】

  【我尿黃,讓我先呲】

  ……

  彈幕內容逐漸偏離,金田一三三卻依舊沉浸在看到自己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出現在彈幕上的感動裡,甚至連眼眶都泛起熱意。

  尤其在看到右上角時間再次被重置到了4:17:00時,她直接「汪」地一聲哭了出來。

  微鹹的眼淚劃過上翹的唇角,很明顯這次的眼淚完全是出自她的真心而不是掐著大腿換來的。

  4:17,257分鐘,257條與她相關的彈幕數。

  她猜對了。


第3章

  揮手和少年「大師」告別後,金田一三三抬手抹了把臉上的眼淚,轉身朝著皆野站走去。

  在「意外」沒有發生前,她本來是准備回出租屋換上制服再去學校的,但現在時間快來不急了。

  從皆野站到東京差不多需要一個小時十五分鐘的路程,到站換乘到她就讀的廉直女子學院還需要近二十分鐘。

  金田一三三抬手看了下手腕上老舊的手表,8點52分。

  廉直的上課時間是10點30,她還有時間趕過去。

  至於為什麼她現在只剩下4個多小時的生命倒計時,還要這麼堅持到學校去。倒不是因為她實在熱愛學習之類的,而是今天是廉直發放特優生補助金的日子,她是必不可能錯過的。

  作為一所私立貴族,廉直的補助金給的相當慷慨,雖然還不足夠完全支付起她所有的生活開銷,但是大半的支出是能夠解決的。

  至於其余,就只能靠著打工來賺取,但她能夠用於打工的時間也並不寬裕。

  廉直的特優生考核每月一次,除了基本的學業要求外,還附加了許多額外的考察點,例如體能,有效社交,社團活動一類的。

  她體能普通,有效社交拉胯,最後就只能瘋狂加入社團拉分。學校裡但凡達不到建社人數的社團,都有她的身影。

  靈異研究社,神秘學到頭社,虛擬偶像發揚光大社……各種稀奇古怪的社團活動占據了她大半的打工時間。

  「銀座站到了,下車乘客請注意。」

  在快線提醒銀座站已到時,金田一三三終於從苦逼過往中回過神來,下車換乘上快速公交,輾轉一路,到了學校門口。

  右上角倒計時顯示3:15:33

  金田一三三詫異地眨了眨眼。

  按照之前的時間計算,現在不是應該只剩下2小時42分鐘了嗎,怎麼多出來了些?

  難道是因為「彈幕」新增了?

  她頓住,掃過相關數提醒,果然比之前的257新增了33條。

  金田一三三頓時神清氣爽,感覺自己又可以了。

  她准備待會領了最後一筆補助金就馬上退學,然後再去碰瓷好心又正義的灰原同學。

  人都要死了,還上個屁的學!!

  她現在的理想已經順利從賺錢買一排學區房收租變成了成為少年漫裡最有排面的重要角色。

  ----還必須得是能從番頭活到番末,全須全尾的那種角色!

  輕車熟路地一路狂奔到高等部二年級指導室門口,金田一三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被風吹得凌亂的雞窩頭,故作淡定地抬手敲門。

  「叩叩-」

  輕緩的聲音在長廊裡回響,門內卻無人應答。

  她又繼續敲了敲,依舊無人應門。

  「……」

  搞什麼飛機?

  金田一三三疑惑地瞅了眼時間,10:25。

  都這個時間點了,就算是卡點上班老師你也該到指導室了吧?!

  金田一三三無語凝噎,只能站在門口,盯著純白的門板干著急。

  放在往常她肯定會無比耐心地等待,可今時不同往日,時間就是她的命!

  當然,錢也是。

  又等了三分鐘,就在金田一三三認真衡量著到底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這種難以取舍的偉大問題的時候,她的班主任姍姍來遲。

  「普裡為特!!(πp^WeT你好)金田一同學,今天的你依舊非常准時!」淺金發女人激動地揮著手和她打招呼。

  「……安娜老師,請不要一大早就喝假酒。」金田一三三嗅到撲面而來的酒味,滿臉黑線。

  安娜·斯尼特金娜,是她所在班級的擔任老師,會負責班級內的會課、家訪之類的事務,由於補助金的關系,她和這位班主任可以說是非常之熟悉。

  不過。

  雖然她知道俄羅斯人嗜酒如命的天性,但是好歹也別把伏特放在早餐牛奶這種地位上吧?特別是今天,喝了假酒的班主任真的不會發少她的補助金嗎?

  金田一三三表示高度懷疑。

  「假酒是什麼酒?好喝嗎?」女人笑嘻嘻地貼近少女,伸手戳了戳她身上的帽衫系帶,「金田一同學,在校未穿校服,扣十分。」

  「不過沒想到,特優生同學私底下居然愛好的是辣妹裝呢,真讓老師意外!」

  「意外的不錯哦∼」

  「……」

  金田一三三嘴角一抽,低頭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短了一截的陳舊灰色衛衣,沒有說話。

  讀作「辣妹」,寫作「窮逼」。

  她的痛,誰能懂。

  「好吧,言歸正傳。」

  見她不說話,女人懶散地坐到辦公椅上,翻開桌面檔案,琥珀綠的眼睛微眯,突然正經起來,「關於特優生補助金的發放,似乎有點問題。」

  「金田一同學,入學至今,你似乎還沒有完成學院的soeur制度,對吧?」

  「……」

  soeur制度…?

  金田一三三當場傻眼。

  她根本都忘了這件事了,或者說,她就沒想過這個制度與她有關系。

  廉直女子學園創立於明治時期,最初是一所為貴族千金所設立的天主教女子學園,後經改革,變更為綜合類女子學院,但卻保留下了以往的一套特殊制度——

  soeur制度,也就是所謂的姐妹制度。

  高等部需要在中等部選擇一位後輩作為義理妹妹,負責指導其相關的學業、協助其在校期間內的各種相關事宜。

  雖說名義上是高等部有更優先的選擇權,但實際操作起來,這項制度其實是高等部前輩與低等部後輩的互相選擇,如果有一方有所異議,那這個關系便無法成立。

  換句話說,這個制度就是有權有勢者的1V1社交場,和她這種特招入校、住在東京十八線開外的窮學生基本沒關系。

  基於上述種種,她果斷放棄了在這個考察面上的掙扎,靠著社團參與數量來拉平自己的考核分,並且從未翻車。

  這次怎麼突然提起來了?

  少女皺眉,看向正懶洋洋玩兒筆的班主任:「之前的獎金也正常發放了。」

  「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新官上任三把火」∼最近學校高層換了堆板著臉的老爺爺來,古怪又無聊,所以金田一同學你就倒霉地被選中了。」

  「現在制度人選已經定下了,三分鐘後會過來,我覺得很適合……」

  「安娜老師。」

  金田一三三面無表情地打斷她,「我記得soeur制度的前提是」雙向選擇」來著?」

  她現在完全就是被單向通知。

  少女垂眼看向右上角的紅色時間,斟酌著要不直接退學算了。

  「所以老師只是安排你們見面嘛,金田一同學是有選擇的權利的,yes or no,都由你自己決定∼」

  確實,她是可以拒絕,拒絕了之後補助金肯定立馬泡湯。

  金田一三三不爽垂著眼,在看到隱在視線下方,偶爾飄過的「炮灰」字樣時,神情變得叛逆起來。

  或許她從前是個能被補助金拿捏的窮逼特優生,但是現在——

  她覺醒了!

  「既然這樣,安娜老師你直接幫我辦理退……」

  「叩叩——」

  指導室的外門突然被敲響,打斷了金田一三三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高貴冷艷,接著便有清甜的女孩子聲音傳了進來。

  「安娜老師,我是天內理子,請問可以進來嗎?」

  同一時間,金田一三三眼前稀薄的彈幕炸開了。

  【天內理子!!我一生的痛!!!】

  【臥槽!臥槽!進度那麼快的嗎?開屏雷擊!】

  【這就星漿體事件了???制作組真是兵貴神速啊,牛逼】

  【哪兒呢?我漂亮老婆在哪兒呢?】

  【不是,你們沒發現場景不對嗎??DK來找廉直女子學院找星漿體的時候,是在教室裡,不是在這個什麼指導室啊!】

  【好像是哦,所以這是動畫組擴增的原創劇情了?理子妹妹這是准備去干嘛呀?】

  【指導室?大概是做指導?】

  【你擱著廢話呢!不過妹妹身邊的女僕黑井怎麼不在啊?總覺得讓星漿體這麼一個人,好危險】

  【上面是得了盤星教PTSD嗎?放寬心,現在的季節看起來還是初春,要苦也得等夏天了】

  【搬運君上線∼以下是關於理子妹妹的公式書信息整理,不想被劇透的觀眾姥爺請務必屏蔽!

  「天內理子,廉直女子學院中學部二年級,作為咒術根基的天元大人的進化穩定劑——星漿體存在。」

  「漫畫死亡節點為星漿體爭端,死於盤星教所雇佣的「天與咒縛」伏黑甚爾之手,同時也刷新了蠱王的黑化度」】

  ……

  金田一三三在彈幕激增的瞬間,心跳也隨之猛跳起來。

  「星漿體」、「天內理子」、「盤星教」、「天元大人」、「咒術根基」……

  一個個個信息量極大的詞彙讓少女貓眼猛地張大,心下無比震驚。

  雖然還不清楚這些詞彙的具體含義,但有一點她很明確。

  現在站在門外的人,是她想要擺脫「炮灰」命運,就絕對不能錯過的存在。

  簡而言之,她好像碰到重要角色了!!

  「……金田一同學?」

  疑惑的語氣拉回她的思緒,金田一三三恍惚抬眼,對視上安娜迷惑的表情。

  「啊?」

  她也一臉懵逼。

  「你剛剛的話還沒說話呢,現在天內同學也到場了,你可以繼續說了哦。」

  安娜示意。

  金田一三三下意識看過去。

  年紀尚輕的少女一身初等部純白的制服,頭上帶著同樣純白的發帶。黑發編成兩條可愛俏皮的辮子,垂落在胸口位置,睫毛卷翹,一雙杏眼元氣又可愛,毫無疑問是個非常有靈氣的美人胚子,滿身都帶著「我很重要」的氛圍。

  !!

  這完全就是命運之女的標准模板啊!

  金田一三三瞬間改口,看向天內理子的視線格外灼熱:「我是說,既然這樣,安娜老師你直接幫我辦理退網吧,我以後需要多幫理子妹妹輔導校內事務,沒有那麼多時間上網了。」

  安娜:「?」

  天內理子:「??」


第4章

  【哈哈哈哈哈哈,我TM直接一個爆笑,退網是什麼鬼?這是什麼搞笑角色嗎?】

  【不是,我怎麼瞅著這個妹子有點眼熟啊??這不是早上和灰原在皆野案件裡遇到的妹子嗎?她怎麼在這裡?】

  【大概是個苦逼的職業炮灰】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覺得,她現在的感覺和灰原那裡差好多啊】

  【因為嚇到了吧?畢竟能看到那些掉SAN咒靈】

  【那不更不對勁了嗎?兩個小時前還因為咒靈哭得梨花帶雨,但是現在馬上就趕來學校沒事人一樣,還成了星漿體名義上的「姐姐」,這也太巧合了點吧?】

  【有一說一,上面分析得蠻有道理的】

  【該不會是盤星教安插過來的人吧??雖然我是漫畫黨,但是星漿體劇情那裡,我覺得盤星教處理得真的太簡單了些,我猜制作組和監督應該二次補充了更多的劇情】

  【臣附議】

  【等下,只有我注意到這個老師的名字嗎?安娜·斯尼特金娜……突然就很想@陀思妥耶夫斯基】

  【樓上跑錯劇場啦!】

  【你們是不是想多了?第一集出現了幾分鐘,第二集就現在露了個臉,怎麼都不像是重要角色吧?說不定制作組故意放出的煙霧彈而已,老惡趣味了】

  【大家都好厲害啊……不像我,只注意到妹子短款衛衣下若隱若現的腰好細啊,叫理子妹妹的時候那對貓眼真的艷!!完全是我喜歡的類型,吸溜】

  【難道真的只有我關心最強DK組啥時候出場嗎?!】

  【加我一個】

  【加我兩個】

  ……

  金田一三三這話說完,指導室就陷入了迷之沉默。

  安娜和天內理子兩人面面相覷,摸不著頭腦。

  退網?退什麼網?

  難道你不知道你是廉直唯一一個摳到不肯付網費的人嗎?

  安娜欲言又止。

  天內理子則表示自己還完全處在狀況之外,並希望有人能幫她解惑。

  不過……「理子妹妹」?

  初次見面會這樣稱呼她的,應該就是安娜老師口中的那位「雖然有些一言難盡,但確實是個不錯的人」的特優生前輩,即將成為她義理姐姐的人了吧?

  雖然這樣的說法好像有點不太禮貌。

  這樣想著,天內理子也偷偷瞄起了離得不遠的人。

  及腰的黑發隨意散著,原本應該是柔順又光滑的模樣,但不知為何現在卻有些詭異的雜亂感。瞳眸暗紅,皮膚冷白,穿著做舊灰的短款衛衣,隱隱露出一小片緊致微凹的腰肢。

  莫名的,天內理子覺得臉頰有些生燙,趕忙垂下了眼。

  金田一三三倒是對此一無所覺,反而目光灼灼地瞅著指導室內的少女,一臉痴漢。

  「……」

  這孩子今天指定是有點大病。

  安娜不忍直視地轉頭,性感的琥珀綠眼眸看向安靜站在進門位置的天內理子,尷尬又不失禮貌地微笑:「天內同學,金田一同學似乎對於能有你這樣的妹妹感到萬分激動,有點燒壞腦子了,請等我一分鐘。」

  說完,金發女人起身走到少女跟前,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到她的後腦勺上,在對方瞪圓了一雙貓眼看過來的時候,挑眉道:「如果我是你的話,金田一同學,在事情沒搞定前,我是不會放松的。」

  「順便提醒一句,你似乎遺忘了姐妹制度的前提。」

  前提……

  對了,還有前提。

  金田一三三一下子反應過來,臉上痴漢的笑容肉眼可見的灰敗下去,宛如突然遭逢霜打的草苗。

  她差點忘了,現在一切都還只是她一廂情願、單方面認同而已,但實際上這段關系成立的主動權基本沒在她手上。

  從一開始的被通知的狀態,就說明了這位「妹妹」的選擇權遠比她重要得多。

  怎會如此……!

  金田一三三耷拉著腦袋,內裡捶胸頓足。

  她感覺這次要沒戲了,畢竟她的有效社交成績拉胯不是說著玩兒的。在廉直這種貴族院校裡,雖然大多數出身優良的學生會選擇與自己家世相當的人交往,但也不乏有想要向下兼容的好人系富二代。

  但問題是,這種好人系她一個也沒遇到。

  可見她是真挺倒霉的。

  無奈地嘆了口氣,就在她已經開始思考被拒絕之後該怎麼利用有限時間死纏爛打「命運之女」兼並碰瓷灰原「大師」時,一直站在一旁的天內理子說話了。

  純白的女孩子看著她,彎起了眉眼,淺白的日光落在同樣雪白的發帶上,暈出柔光。

  只聽她說:「雖然還有些不太清楚,不過從今天起,請多指教哦,姐姐!」

  頓時,金田一三三心跳如擂。

  什麼?!

  這話的意思,難道是說她們成了嗎?

  她終於脫非入歐了嗎?!

  金田一三三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在得到安娜肯定的催促後,瞬間狂喜。良久,她才勉強按捺住內心的激動,向前走了兩步,站到天內理子面前,暗紅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少女甜美的輪廓:「理子妹妹,初次見面,我是金田一三三。」

  雖然她更想叫她天使,不過還是算了,她不想再被安娜打了。

  俄羅斯人的手勁真是賊拉大,她後腦勺好痛。

  天內理子低頭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端有著一層層薄薄的繭,就和這位「姐姐」的眼睛一樣,有著奇異的反差感。

  明明是偏深的暗紅,卻會讓人想到日出,想到朝陽。

  抬手握了上去,天內理子抬起眼,眉眼彎彎,「初次見面,我是天內理子,姐姐!」

  【……可惡,這幕為什麼這麼香啊!!】

  【獨立刻苦貧窮特優生X百年難遇星漿體甜妹,這不磕拉了啊,家人們】

  【有沒有一種可能,現在的甜是以後的刀?】

  【咒回人確實都有較好的自刀意識,沒必要,真的沒必要】

  【姐姐不是也能看到咒靈嗎,到星漿體劇情的時候,說不定可以去送送理子妹妹】

  【樓上到底是什麼品種的魔鬼???】

  【嗚嗚,理子妹妹真的非常珍惜能和他人相處的機會,希望姐姐能和妹妹好好的】

  【很可疑啊……根據咒的尿性,我賭一個盤星教臥底】

  【呸呸呸,那我TM還賭一個腦花克星呢!】

  【不是,你們賭倒是出點賭注啊?】

  【以蜀黍的名義起誓,輸了的話給大家女裝跳舞,畢竟蜀黍我啊最喜歡女裝了jpg】

  【……禁止蜀黍】

  ……

  又是「星漿體」。

  金田一三三從指導室出來,邊走邊看著劃過的彈幕若有所思。

  她大概能知道這個詞代表著天使妹妹的某些身份作用,就像灰原小哥的「咒術師」一樣,但是為什麼會……

  死亡。

  回憶起之前彈幕裡所謂的「角色公式書」信息,她眉心一跳,越發斷定應該是某種邪教行為。

  用身份特別的少女獻祭什麼的,這完全就是漫畫裡經常出現的橋段。

  「盤星教……」

  金田一三三在嘴裡輕嚼著這個名字,一路朝著校外走。她特意和安娜請了假,准備回出租屋去拿制服。

  既然要和「重要角色」搭上關系,那她這個學肯定是要上的,況且現在她的時間還很寬松。

  24:22:01。


第5章

  失策了。

  金田一三三站在皆野橋旁,一臉深沉地抬腳,緩緩越過下方模糊的灰白邊緣線,試探地放下。

  下一秒,少女像是觸電一樣反應極大地往後一跳,連連倒退,瞬間拉開了與橋的距離。

  這到底是在搞什麼啊?!

  金田一三三暴躁地看著右上角直往下掉的鮮紅數字,只覺生無可戀。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這個「角色」的人設裡帶了什麼無法過橋的奇葩設定,只要她身體任一部位跨越了皆野橋邊緣的那根白線,她上方的倒計時就會瘋了一樣的往下掉。

  她才剛到橋邊的時候,右上方的時間顯示還是22:45:33,而現在經過她幾輪不信邪的試探後,現在已經掉到了22:03:11。

  「……」

  就很離譜。

  金田一三三表情懨懨地蹲在橋側,45度憂傷抬頭,溫暖的日光落在她單薄的輪廓上,莫名顯出幾分寂寥。

  這樣不行啊……

  金田一三三嘆了口氣,無論怎麼樣她今天都必須要回出租屋一趟才行。不然的話,她要麼就得重新定制廉直那套貴到天價的制服,要麼就會因為不穿制服違反校規被狂扣個人分,最後和補助金失之交臂。

  無論哪個,對她來說都難以接受,這不純純要她狗命嗎?

  她還不如直接跳河來得灑脫。

  等等……跳河?

  金田一三三猛地愣住,隨即眼神奇異地看向下方。

  那裡,緩緩的水波正慢慢地穿行過橋墩,帶起蕩漾的碎金,宛如她回家的康莊大道。

  有了!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嘿嘿一笑,眸光熠熠。

  她找到「路」了!

  ……

  金田一三三手腳麻利地從河畔公路直下到河邊。

  皆野町四方落山,地處盆地,天然的地理優勢造就荒山清水四處可見,就比如她眼前這條。

  蹲在河邊緣位置,金田一三三隨便撿了根枯枝拿在手裡,試了試水深。

  差不多淹沒半根枯枝,大概水位就到她小腿中部位置。

  有機會!

  丟掉枯枝,金田一三三興奮地站了起來,眺望了下河面的寬度以及平緩的流速,開始擼起自己的袖口。

  摘下手腕上的老舊手表仔細放到河岸邊的卵石堆裡掩住,她怕待會萬一水位比她想像中的深,報廢了她的表。再將寬大的褲腳擼到膝蓋上,露出光裸的小腿,金田一三三看著泛著冷氣河面,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時近早春,空氣裡的溫度都還有些生涼,更談河水。

  但是。

  想到出租屋裡那套價值20萬的制服,金田一三三眸光一凜——

  冷水不會讓人死亡,但是窮會!

  閉眼一腳踩下水,徹骨的冰涼瞬間從皮膚表面滲入骨髓,激得金田一三三「嘶嘶」倒吸冷氣。

  20萬……20萬……出租屋裡的制服價值20萬……

  在腦子裡瘋狂催眠自己,金田一三三咬緊後牙槽,淌著水前進。

  從小腿肚到沒過膝蓋,再到大腿、腰部……水位比她預估的深了不少,等快到河心位置時,河水基本上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只剩下濕噠噠的腦袋飄在水面上。

  金田一三三努力維持住呼吸的平穩,手腳並用,用著極其蹩腳的姿勢渡河。她能感受到身體裡的熱量在快速流逝,體力消耗迅速,但她卻破天荒的沒有一絲害怕的感覺。

  視線內,右上方的鮮紅數字在緩慢上升,這意味著她暫時不會出現「意外」,這裡不是她的死路。

  ……

  夏油傑恰恰是在這個時候來到了皆野橋。

  接到就近調度信息的時候,他正在秩父郡內的白登山神社附近處理咒靈,在加快速度結束手中的案件行至中途時,他才遲遲收到輔助監督後續發送過來的相關案件已經找到調度術師的訊息。

  灰原雄。

  在訊息上看到熟悉名字後,思索一番,他沒有掉頭回高專,而是和輔助監督打了聲招呼,依照原計劃抵達皆野町。

  對於高專後輩,他覺得自己是有照顧義務的。雖然只是樁四級案件,不過他覺得順便來看看也不錯。

  隨意靠在陳舊褪色的橋欄上,夏油傑到了才發現,案件似乎已經處理完畢了。

  還挺速度的。

  哂笑一下,身形高挑的少年向後一靠,在空無一人的橋上,終於放松了緊繃的神經,露出些許疲態。

  還是有些太趕了……

  夏油傑半闔著眼,日光落下,在少年分明的輪廓上投射出一半陰影。

  咒靈球令人作嘔的味道到現在還充斥在喉嚨裡,久久不散,宛如詛咒。

  就在他臉上泛起失控的厭惡感時,細碎的水聲忽然從橋下傳來,還伴隨著陣陣若隱若現的「嘶嘶」聲,讓他陡然睜開眼,神色冷淡地側眸看去。

  橋下,寬大的褲腿挽至膝蓋,露出白生晃眼的皮膚,一個正慢吞吞地朝河心走去的「普通人」。

  夏油傑眉梢一挑。

  投河?

  似乎不太像。

  只見少女一步一抖,龜速入水,到臨近河心的位置時,整個人已經被水淹沒。濕漉漉的黑發緊緊貼在她臉上、脖子上,一顆腦袋在水裡不斷浮沉,宛如一只水猴子。

  「……」

  夏油傑忍不住轉過身來,手肘撐在橋欄上,以便更好地觀察下面難得一遇的「水猴子」。

  呼吸保持的很平穩,沒有過激的情緒起伏,比起「投河」,看起來更像是在進行某種特別的「游泳」練習。

  靈感來自於「水猴子」那種。

  勾了勾唇,夏油傑沒出聲,反而有一搭沒一搭地注意著少女的動靜,看著她在水裡狗刨幾下又沉底,浮上來後又刨幾下,反反復復,不知疲憊。

  直到放在衣兜裡的手機震動,他才移開視線,掏出手機。

  [悟:你特意跑去皆野町吃蕎麥面了??]

  [傑:……]

  [悟:伴手禮我要那裡的鳩口蛋糕、鯛魚燒和生巧,別買錯了啊傑!]

  [傑:甜品沒有,水猴子有一只]

  [悟:???]

  ……

  沉浸式過河的金田一三三並未注意到橋上的多出的人,甚至為了避免河水進眼而緊閉雙眼,從而完美錯過了有史以來最高爆發的彈幕量。

  【吱吱吱!!吱吱吱!!!】

  【老婆!!!我命運般的黑發老婆!!!】

  【人間不值我值得,蠱王求你看看我啊!!!】

  【我一米九的白發老婆就這樣活在短信裡就完事了??】

  【「截圖」美人閉眼,「截圖」光影輕落,「截圖」蠱王ソ笑,上述截圖已發評論區,自行存圖不謝】

  【我靠,上面行家啊,這得多澀才截出這種效果……】

  【雖然我知道傑哥吃咒靈球很痛苦,但是想起漫畫裡「吞咽」的模樣,我就忍不住丁丁爆炸】

  【斯哈斯哈,傑哥橋上閉眼的時候,黑發落在耳側,露出耳擴真的好澀哦,我賭五毛,那裡絕對是敏感點,非常適合用舌尖探進去!】

  【我一進來,就看到褲子在飛飛】

  【難道只有我一個在關注「水猴子」嗎?你們不覺得傑哥看著下面笑的時候,那種疲勞感都緩了不少嗎?有點好嗑……】

  【?這最多能說明水猴子解壓】

  【我悟了,恐猴即愛猴,我這就加入猴籍!】

  【等等……那只「水猴子」不是金田一嗎??明明上一集她還在貴族學院和星漿體貼貼,怎麼現在就在河裡游泳了??這合理嗎?】

  【合理!因為她現在就在「河裡」,我願意稱之為最敬業的炮灰,每集堅持上線】

  【不說了,已經對三三產生憐愛了,她甚至沒看到傑哥,人都要走了!】

  【快轉過來,現在還有機會啊!!】

  【金田一·水猴子·三三:專心狗刨,勿Q】


第6章

  還不知道彈幕有多爆炸的金田一三三一路浮浮沉沉,在快要被凍成狗沉底時,終於游到了對岸。

  哆哆嗦嗦地出了水,她還沒來得及緩口氣,就被眼前滿屏的彈幕震住。

  【可喜可賀,水猴子終於上岸了!】

  【你可上岸了,快快,快看上面!要來不及了!】

  【對對,趕緊,現在看還能看到我老婆的完美背影!】

  【不是……這個角度我尋思看不到了啊!】

  【看不看得到也要看了再說!快點,急死我了!】

  「……」

  看誰……?

  金田一三三昏昏沉沉地看著彈幕,滿腦子問號,被凍到卡機的大腦反應了好幾秒才明白過來彈幕的提示,慢了幾拍地抬頭,看向橋上。

  那裡。

  金色的陽光灑在橋欄上,看起來干燥又暖和,讓她有種上去躺著曬曬的衝動。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並沒有其他的人或物。

  【我預言,必定錯過】

  【還預言個屁啊,人已經走出視線範圍了,這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嗎,還擱這兒和我預言!】

  【別看了……人都走了!你錯過了啊!!恨鐵不成鋼·jpg】

  【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這一幕好虐啊,嗚嗚】

  【其實,我也……】

  【你在橋下浮沉,我在橋上疲憊,你我見面不識,你我僅是末路——來自評論區某大佬】

  【我去!剛才那幕定格畫面神了!橋上少年滿身光明,臉上卻投下陰翳,橋下少女沉入冰冷,周身卻光明跳躍,完全就是一幕經典的宿命論縮影啊!!我有預感,三三和傑哥在後面說不定會有碰撞】

  【老師們收手吧,外面全是刀子!!】

  【水猴子x猴王,完全可以磕!】

  【……話說,三三為什麼放著橋不走,要游泳啊……?】

  【如果走過去,三三最多就是個普通的路人甲,但是經過這靈魂一游,三三成功專職水猴子,一發勾得傑哥心,牛哇牛哇,我這就去報班,學習水猴子速成!】

  【上面報班的帶我一個!】

  【此處應@無窮藏狐老師,出來鑒定下網絡熱門水猴子】

  【有一說一,上面那個宿命論真不錯,反正傑哥以後要叛逃,不如再給高專補點學生吧……那麼大個學校,學生一只手都能數過來,真的慘】

  ……

  「傑哥」?

  這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新登場的角色嗎?

  金田一三三渾身濕透地站在河畔,暗紅的貓眼一眨不眨地望著皆野橋。隱約的氣味從高處飄落下來的,略過呼吸,干燥且禪意,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是……檀香?

  用力嗅了嗅,金田一三三細細辨別。

  不是調制香水的那種味道,更像是出自寺廟裡,帶著厚重燃燒、虔誠靜心的香氣。

  難不成剛剛她錯過的出場新角色,是個叫「傑」的和尚嗎?

  「……那也太可惜了。」

  她忍不住懊惱。

  雖然不知道新角色的具體情況,但僅憑他「和尚」的身份,就足夠她因為這次錯過心痛三天三夜了。

  要知道,「和尚」在霓虹就是家大業大、有錢多金的代名詞。萬一對方還是個和灰原小哥一樣,正義又熱心的「大師」,那她說不定連租房費用都能省了。

  寺廟是允許宿坊的,大多數寺廟又都是私人產業,既然是能讓彈幕那麼激動的,肯定就不會是個簡單「角色」。

  所以她完全有理由推斷,「傑」是個有私人寺廟的僧二代。這樣的話,那收留一個可憐的、無家可歸、且有共同「才能」的人,也完全能成立啊!

  金田一三三越想越覺得錯億,悔不當初地足足原地吹了好幾分鐘的冷風,直到渾身抖地不行了,才顫顫巍巍地爬上河岸公路,認命地往租房方向離去。

  ……

  她租下的是棟離皆野橋不遠的兩層一戶建。

  雖然距離車站較遠,但好在房子空間寬敞,生活設施一應俱全。

  最重要的是,這裡的房租比其他小一半不止的公寓、板房、甚至是廉租房都要便宜大半。

  至於為什麼這麼便宜……

  金田一三三站在街角紅綠燈路口,臉色刷白,渾身滴水地往一街之隔後的住宅區瞅。

  日近午時,陽光還算燦爛,但目之所及的那棟一戶建卻在漫身暗綠的爬山虎遮掩下,昏沉的透不進一絲光線,沒有丁點人氣。

  顯然,但凡是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這個房子的不對勁。

  沒錯,這棟一戶建就是皆野附近有名的鬧鬼地。

  因為頻頻傳出的「鬧鬼」怪談,就算是地段再不錯、配置再齊全的一戶建也只能一降再降,最後一路跌破底價才找到個願意來租房的窮學生,也就是她本人。

  托了靈異研究社的福,金田一三三手裡有不少各地「鬼屋」的資料。在一眾地區中,她一眼就挑中了離東京較近、性價比奇高的皆野。

  因此,她不僅知道這棟房子的情況,順便還提前做了點「功課」。在看房的時候,她用准備好的「功課」和房屋中介完美地殺了一波價,將原本就大大低於市場平均水平的價格,殺到了讓中介快要昏迷過去的價格。

  直到簽署租賃合約的時候,房屋中介大抵才反應過來。

  穿著貴族學校制服來租房的,不一定是單蠢的大冤種,也有可能是比狠人還要多一點的……

  窮人。

  收回思緒,金田一三三搓了搓冷僵的手掌,呵了口冷氣,等待紅燈跳轉。

  期間,周圍零星的路人接連不斷地朝她投來奇怪的目光,甚至身旁一起等過馬路的人群,都特意在她身側避開了一圈真空地帶。

  「……」

  暗暗吸了一口氣,金田一三三木著一張臉,在綠燈出現後,立馬驅動麻木到毫無知覺的腳就往家門所在的巷口跑。

  好冷。

  沒多久的路程讓她身上的溫度又降低了大半,太陽穴突然就刺得生疼,像是有人在不斷拉扯她的神經,連著眼球的位置都開始暈眩。

  她得快點回去才行……

  如果倒霉暈倒在路上,說不定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一鼓作氣地跑到巷口前幾步路的位置,腳底被水泡皺的皮膚磨得生燙發癢,金田一三三實在忍不住,放慢了步伐,整個人難受地直皺眉。

  又燙,又冷。

  簡直要命。

  但偏偏,屋漏又逢連夜雨。

  視線右上角原本穩健上升的倒計時突然停止增長,以讓人措手不及的速度猛地往下掉。

  同一時間。

  彈幕也在此刻忽然炸開,占據了她全部視野。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敢看了!】

  【感覺就差一步了啊,難道我先前的股都買錯了嗎?!】

  【可惡,炮灰沒有人權。】

  【三三真的好可憐啊……凍成這樣,渾身濕噠噠的一路跌跌撞撞回家,我都看心疼了,現在人都還沒喘口氣,就要被開門殺了嗎??制作組你真的沒有心!炮灰不值得你們珍惜嗎QAQ】

  【等等……停下了停下了!還有機會啊】

  【對了!三三能看到咒靈來著……是不是感覺到前面的咒靈了?!三三妹子你聽我的,二級咒靈咱們遇到就是送菜,連對視都是自找死路,趁現在沒踏入巷子,還不在它的狩獵範圍,趕緊掉頭還來得及!】

  【不可能吧,就算有術師天賦,但是這個位置是視角死角誒,又沒有受過相關訓練,怎麼可能捕捉到咒靈氣息啊……】

  【臥槽!真的往後退了,這絕逼是感知到咒靈了吧!】

  【@東京咒術高專,進來招人好吧!!】

  【這個發展,有點意思】

  ……

  金田一三三在發現時間狂掉的瞬間,混沌的大腦立馬像是被雷劈般醒了。

  這裡和「橋」一樣,是她的「死路」!

  這個認知在腦子裡炸開,她想也不想地就往後退,直到背脊撞牆一處堅硬冰冷的物體,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時間已經不再掉了。

  24:33:00

  她死死地盯著彈幕,呼吸急促起來。

  她甚至還沒有踏入「死線」,她的時間就已經在眨眼間從36掉到了24,整整掉了12個小時。

  12個小時,780分鐘,780條彈幕。

  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指甲掐入掌心,疼痛混著身上的冰寒讓少女勉強壓住怒火,思緒開始清晰。

  片刻後,她轉身來到最近的電話亭,一字不差地撥通灰原雄的聯系電話。

  嘟嘟嘟——

  許久,電話才被接通。

  「灰原……」

  她剛開口,就聽見對方聲音低磁地說道:「我是灰原的學長,他暫時無法接通電話,如果有……」

  「怪物……我看到了那種怪物……」

  少女顫抖的聲音裡滿是絕望,渴求地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請救救我……學長……」

  金田一三三眼裡燃著火光,對著電話面無表情地表演道。


第7章

  「嘟嘟嘟……」

  電話裡傳來掛斷的忙音,夏油傑皺眉看著屏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感覺不妙。

  那種顫抖驚恐的聲音,不太像是什麼惡作劇,況且對方還知道灰原的名字。

  「喂,傑,你在發什麼呆啊!」

  身旁,戴著副圓片墨鏡,一頭扎眼白發的少年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朝他晃了晃手上的游戲手柄,「這可是雙人游戲。」

  夏油傑沉吟片刻,放下了手中的游戲手柄,「悟,灰原呢?」

  「買飲料去了。」

  五條悟熟練地按了兩下手柄,將游戲模式切換成單人,隨口道:「就在下面的便利店,怎麼?」

  「剛才那通電話,似乎有點問題。」

  夏油傑起身,朝著門口走去,「我去找下灰原。」

  「問題?什麼問題?誰打來的?」

  五條悟詫異。

  「未知來電,看號碼應該是從公共電話亭撥過來的。」

  夏油傑語氣平淡,「說是看到了「怪物」。」

  「……怪物?」

  五條悟暫停住游戲,轉頭看向走到玄關處的好友,挑了挑眉,「這什麼情況?」

  「排除惡作劇的話……」

  夏油傑打開門,側眸看向沙發位置,「我猜對方大概是知道灰原的身份,所以才會撥出這通求助電話。」

  公共電話亭裡撥打110、118之類的事故急救一類的電話是完全免費的,如果不是遭遇到特殊事件,正常來說都不會有人會選擇投幣撥打給一個16歲的高中生求救。

  也許是藏在人群裡,尚未被開發、身具有術師「天賦」的素人,所以才會用「怪物」來形容看見的咒靈。

  當然,這些只是他的主觀猜測,具體還是需要和灰原確定。

  但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話……

  「悟。」

  夏油傑正色,「我去找灰原確認,你聯系監督確定位置,這個給你。」

  說著,他將手上的手機拋給了對方,「以防萬一。」

  五條悟抬手接住手機,掃過通話記錄,沒再多說什麼,直接拿起自己隨意放在一邊的手機,撥通了電話。

  剛一聲響過,對面就接通了電話。

  「五……五條同學?請問有什麼事嗎?」

  電話裡的聲音小心而斟酌。

  「喲,入野監督。」

  少年聲音輕佻,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力感,「這個公共電話亭的具體位置,三分鐘之內我就要知道哦~」

  「……欸?!」

  ……

  金田一三三聽著電話裡的「嘟嘟」聲,心涼了半截。

  她沒錢了。

  因為想著拿了制服就返校,所以她裝著隨身零錢的書包留在了學校櫃子裡。

  至於一路回來的地鐵交通,為了省錢她都是辦了通票或者學生卡之類的,基本用不上零錢。

  唯一兜裡翻出來的10円也在剛剛用完了。

  真的日了狗了!

  金田一三三盯著公共電話上的定位地址,惡狠狠地磨牙。

  原本一分鐘的時間是完全夠用的。

  但等待對方接聽花了近40秒,而且她怎麼都沒想到,這個電話亭的計費居然是從撥通號碼就開始算的,以至於她才說了兩句,就到點被掐話了。

  原地無語了半晌,金田一三三隔著電話亭的玻璃向黑漆漆的巷口看了看,決定賭一把。

  賭灰原小哥的學長也是個好人,會將她的話原原本本的轉達,而不是當成惡作劇一笑置之。

  又或者。

  這位學長本身就是咒術師。

  無論是哪種,她至少都可以再一次在「專業人士」面前證明自己的「天賦」。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深深吸了口氣,抱膝蹲了下來,死死壓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好在她的時間沒有再繼續下降了,但體溫卻降得厲害。

  濕透的衣服緊緊貼著皮膚,讓她有種自己依然沉在那條冰冷的河川裡,直直往下墜的感覺。

  冷得讓人絕望。

  緩緩控制著呼吸,少女盡量蜷縮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隨著時間流逝,金田一三三感覺原本抽痛的太陽穴緩和了下來,代替出現的是一種恍惚的昏沉。力氣漸漸從四肢抽離,她整個人懨懨地擠在電話亭窄小的空間裡,額頭一下又一下輕撞著面前的玻璃,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著右上角的時間,從暫停的33降到了15,也就是說,現在離她打電話也才過了18分鐘而已。

  才18分鐘……

  指甲再次陷入掌心裡之前被掐出的傷口,金田一三三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麼難熬過。

  又是20分鐘過去,難捱的焦慮讓她bi破防,准備自暴自棄,先報個警保全狗命再說。

  這時。

  「死路」裡有人走了出來。

  還不止一個。

  金田一三三瞬間回光返照,瞪圓了一雙貓眼。

  只見,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一頭白毛,臉上戴著一副圓片墨鏡,身量高的出奇。一身簡潔修身的深藍制服,領口處還有一枚很閃、看起來很貴的金色螺紋紐扣。

  他後面是個穿著同樣的深藍制服,留著奇怪劉海的丸子頭,丹鳳眼長而狹,耳垂上還戴著個潮到不行的黑色擴耳。

  最後走在末尾的,則是她期盼已久的灰原小哥。

  金田一三三狂喜,剛准備起身示意對方,眼前便又狂湧出看不完的層層彈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婆終於出場了!!!!】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救命,學生時期的五條悟好帥啊!!】

  【老公!老公!老公!】

  【嗚嗚,蠱王吃我!!我TM直接化身特級咒靈,自動成球等吞!】

  【兩個大美人!!】

  【我靠,活的高專最強二人組,我真的無憾了,嗚嗚嗚】

  【這個劇情怎麼好像漫畫沒有啊,是原創嗎??好有感覺啊,所有人都在陽光閃閃發光,少年意氣……馬德,淚目了】

  【是原創啊!動畫組現在的顧問就是原作者,所以原創劇情也和漫畫超級貼啊!】

  【這段時期在漫畫裡沒有細說,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在高專度過了最美好的三年青春,真的謝謝新企劃能讓我看到現在的場面,我先跪下了orz】

  【誰能想到,之後三個人裡就剩一個了……】

  【??樓上是對幸福過敏嗎?】

  【別刀了,別刀了……聽我的,今天我們大家聚在這裡,就是為了慶祝咒第一敬業龍套,三三!!人一通電話把最強直接搖過來了,誰看了不說聲牛逼!】

  【對哦,差點都忘了,三三還蹲電話亭裡呢!這次可不能錯過來啊,快!趕緊去看看咒回第一、第二燙的男人,看仔細點!】

  【趕緊的,攝影師記得跟上啊,要是在電話亭這裡拉個遠鏡頭,明天就別來上班了啊】

  【既然這樣,那我求個簽名不過分吧?】

  金田一三三:「……」


第8章

  不用彈幕催,金田一三三也必定是要上去攀關系的。

  但問題是,不知道是她蹲太久還是之前體力消耗過度,四肢完全使不上勁,只能一張臉貼著玻璃,暗紅貓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三人,張了張嘴。

  這一張嘴,她才發現自己嗓子干澀得生疼,喊不出什麼聲音。好在,她觸手可及的範圍內,還有根公共電話下的粗實金屬線。伸手勉強扯上金屬線,她在側方玻璃門上敲擊出又急又促的「當當」聲。

  電話亭的位置恰恰好是在一處轉角,若是換成旁人,這陣微不可查的「當當」聲顯然是無法讓人注意到的。

  但術師不同於旁人,尤其三人裡有兩個都是術師裡的頂級天才。

  在電話亭發出響動的剎那之間,五條悟和夏油傑齊齊轉頭,蒼藍和暗紫兩道視線精准無比地看向電話亭位置。

  只見電話亭玻璃窗上,一張蒼白的臉緊緊貼在上面,暗紅的眼眸旁,漆黑濕濡的長發宛如蛇發女妖般蜿蜒在玻璃上蔓延而下。潮濕的水滴在術師極好的視力下,順著沒有一絲血色的下頜處滴落,在寂靜的空間裡,發出詭譎的「滴答」聲。

  饒是見慣了各種怪異咒靈的五條悟,此刻也忍不住詫異地揚了揚眉,抬手指了指電話亭,嘖嘖稱奇:「哇哦,出現了!皆野都市怪談!」

  夏油傑也眉心一跳,掃過少女身上熟悉的衣飾後,陷入沉思。

  ……這不是他不久前在皆野橋看到的「水猴子」嗎?

  一時間,場面陷入迷之沉默,直到兩人身後的灰原雄看清了電話亭裡的「怪談」,驚呼一聲,拔腿跑過去推開了電話亭門。

  「金田一同學?!你還好嗎?!」

  站在原地的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一眼,雙雙疑惑地跟了上去。

  伸手撐開公共電話亭的厚實的玻璃門,五條悟單手插兜地看著蜷縮在窄小空間裡的少女,側眸詢問好友:「這就是剛剛打電話求救的那個?」

  夏油傑看清少女的狀況後,也有些拿不住了:「應該?」

  五條悟這下來了興趣,蒼藍的「六眼」掃過少女身上單薄稀疏,且還不斷外泄的咒力,挑了挑眉,沒再說話。

  電話亭內。

  金田一三三在灰原小心的攙扶下,終於也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你還好嗎?」

  身量較矮,是唯一可以不收攏身形就進來電話亭的少年擔心詢問。

  「我……「

  金田一三三一開口就被自己的破鑼嗓子給難聽到了,不僅難聽,說話時嗓子還像著了火一樣,又灼又痛。但她只是停頓了一秒,隨即又繼續低啞著聲音說,「沒事,謝謝你來救我……灰原。」

  扶在她手上的少年掌心滾燙,可想而知是急忙趕過來的。

  她在電話裡甚至沒能說出自己的定位,能這麼快找過來,一定花了不少力氣。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的聲音更鄭重了些:「真的……非常感謝!」

  「你言重了金田一同學!比起我,五條前輩和夏油前輩才是真正出力的人。」

  灰原不好意思地朝她笑了笑,「電話和位置都是前輩們處理的,就連祓除咒靈我也一點忙都沒幫上……」

  五條……夏油……

  金田一三三在心底邊念叨著這個兩個名字,邊抬眼去看。

  比起先前遠的距離,眼下她和兩人相隔不過半步的樣子。

  不同於灰原的平易近人,身為重要「角色」的兩人明顯看起來就和旁人完全不同。

  超高的身量壓迫力十足,金田一三三必須很明顯地抬頭,才能完全看全兩人的臉。

  真的好高……!

  金田一三三咂舌。

  通常來說,過高的身形會讓人覺得笨重之類的,但眼前的兩人完全不會。掩蓋在制服下的矯健與強悍,僅一眼就能知曉。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心下一跳。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這兩人面前蒙混過關,和灰原這種「小天使」完全不一樣。

  被扶著走出電話亭,冷風料峭,讓她克制不住地打起冷戰,臉色蒼白。

  只要回到家就好了。

  金田一三三緩緩吸了口氣,咬牙想要摁住身體這種不受控制的下意識反應。

  忽然。

  一股溫熱落在她的肩頭,深藍色寬大的制服輕易將她大半個人包裹,瞬間抵御住冷風的侵襲。

  金田一三三愣住,盯著胸口位置暗金色帶有螺紋的紐扣看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抬頭。

  「風大,不介意的話,可以先暫時這樣擋一擋。」

  鳳眼狹長的丸子頭少年笑眯眯地說道。

  「謝……謝謝。」

  金田一三三磕磕巴巴地道歉,目光卻沒從他身上移開。

  【傑哥真的好溫柔,我好想哭】

  【他一直是這樣啊,就算之後為了大義叛逃,但是他的溫柔一直都沒變,直到最後……也依舊如此】

  【謝謝,已經在狂哭了!!】

  【那個,沒看過漫畫的新人有點跟不上節奏了,有沒有科普君啊?】

  【搬運君之前好像被淹沒了,我在這裡二次搬運下重點內容吧!不像被劇透的可以精准屏蔽,以下】

  【夏油傑,高專二年級學生,五條悟的唯一指定摯友,四大特級咒術師之一。

  咒術為非常牛逼的、可以咒靈捕捉且收為己用的「咒靈操術」,但其有一個副作用是吞服的時候「咒靈球」的味道極其恐怖,漫畫形容是「擦拭過嘔吐物的抹布」(yue)。

  後來因為灰原、星漿體和小村莊事件種種,終於信念動搖崩潰,最後黑化,叛逃了高專,和曾經的同學友人分道揚鑣,還將普通人視為「猴子」,成為一代蠱王(猴王)……總之,傑哥,我的美強慘XP超人!!】

  【不要再刀我了!再刀我就要嘶哈嘶哈了啊】

  【珍惜現在的美好時光,話說都是新企劃了,這回能讓我少流點眼淚嗎,晉江小熊?】

  【你們都只發現了傑哥的溫柔,看看我們後面一直撐著玻璃門的五條貓貓!完全是等著三三慢慢走出去了,才松手的!】

  【這兩人都是從根本上來說都是溫柔的人啊,只是表現不同而已】

  【DK悟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好乖好乖】

  【五條悟,我的啞巴新娘】

  ……

  所以這就是皆野橋上被她心痛錯過的「角色」……?

  原來不是「和尚」啊!

  金田一三三滿眼彈幕,尤其在看到那段「搬運」信息的時候,心底無比震驚。

  擦拭過嘔吐物的抹布?!這玩意兒得多傷胃啊!!

  換她她肯定也黑化啊!

  屬於是個人都很難忍的地步了。

  「金田一同學……?」

  夏油傑見少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滿臉震驚,以為她在橋下「游泳」時也發現了自己,現在認了出來,輕咳了一聲,掩飾尷尬,「那個時候我以為你在進行水……游泳練習,所以沒有打擾。」

  金田一三三這才回過神來,順著他的話點頭:「沒錯!那個時候……我確實是在練習游泳,我是在以進入全國大賽為目標訓練的。」

  夏油傑沒想到她會這麼回答,當即語塞。

  就那種水猴子的姿勢,可能連全校大賽都沒法進吧?

  就在三人有些相顧無言的時候,身後玻璃門發出輕響,五條悟松了手,插著兜懶散地走過來,睨著她拉長了聲音:「水猴子?」

  夏油傑:「……」

  金田一三三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轉頭,看向他……身邊的彈幕。

  【救命,這兩人真不愧是損友,說的話一模一樣,哈哈哈哈哈哈】

  【五條悟,一個平平無奇的拉負感小能手】

  【我三三到底哪裡像水猴子啦!我必須要為她澄清,雖然她游泳的時候真的很搞笑,但是上了岸,她就和水猴子沒有一毛錢的關系!是美女!!】

  【她真的好好笑,以全國大賽為目標,都給傑哥整無語了23333333】

  【五條悟你這樣真的很容易單身一輩子……】

  【也差不多吧?28歲的時候天天007,澀谷一戰又被關到獄門疆了,現在也沒出來,四舍五入等於單身一輩子了】

  【臥槽,樓上你住口啊!!!我還不容易才遺忘這段劇情的!】

  ……

  「獄門疆」是什麼?

  這個人在未來為啥會被關進去?

  犯事了?

  金田一三三表情深沉地看著彈幕,滿腦子問號。

  而少女蹙眉沉思的模樣,看入五條悟眼裡……

  暫時就變成了和普通人一樣,周身四處溢散咒力的樣子。

  少年歪頭,掩在墨鏡後的「六眼」微眯。

  普通人之所以無法成為咒術師,原因就在於無法精確操控咒力、儲存咒力,咒力隨時隨刻都在流失,以至於總量低微到連詛咒都無法感知看見。

  那和普通人無二般的她,到底是怎麼「看見」咒靈的?

  想到這裡,五條悟勾了勾唇,抬手將架在臉上的黑色墨鏡摘了下來,露出蒼藍眼瞳裡漸盛的藍意。

  「對了。」

  少年懶洋洋地開口,「剛才在電話裡,你說你「看見」了怪物,對吧?」

  聞言,金田一三三表情一僵,心跳瞬間加速。

  完了!

  她想,她可能要露餡了!


第9章

  【家人們……五條悟這話啥意思啊?為啥我聽著語氣好像有點不太對啊??】

  【剛才畫面特別給了摘墨鏡打量的鏡頭,是在金田一三三身上看到什麼了嗎?】

  【沒記錯的話,五條悟的「六眼」是可以准確看到咒力精確情報的……不會是在說這妹子說的話有問題吧……】

  【難不成三三看不到咒靈??】

  【可是看不到的話,怎麼可能會剛剛好停在巷口,然後轉頭跑到電話亭求救啊,這沒道理!】

  【我又去重看了一遍,我確定那個時候她沒有抬頭!!姿勢是緊緊抱臂,埋著頭走的!!視線完全放在下方位置,但是那只像是蚰蜒一樣的二級是整個一長條趴在左邊牆上的,根本就是視線死角啊,正常來說都不可能看到的】

  【不一定要用看吧?感覺到氣息也可以呀!】

  【可是如果是用感覺,就不會在電話裡用「看」這個字眼了吧,怎麼想有bug……】

  【突然想起來,三三雖然每集出場不多,但每次出場接觸的人都是重要角色誒,而且還和星漿體在同個學校成了「姐妹」關系……這些串起來,總覺得不像是個簡單的路人角色……】

  【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天內理子去指導室的時候,黑井和她說的是:學校高層為她挑選了合適的「姐姐」人選】

  【……我靠啊,細思極恐】

  ……

  金田一三三看著越來越離譜的彈幕,差點沒哭出聲。

  她完全沒想到在電話裡對灰原那招的故技重施,會撞上眼前這個白毛硬茬。

  可以准確看到咒力精確情報的「六眼」,這是什麼超綱設定?!

  雖然她對咒術師並不是非常了解,但之前從這個職業名字裡,也能猜出幾分大概。

  咒術師和普通人是不一樣的,有名為「咒力」的能量在身體裡,所以他們才能夠看到「怪物」,祓除「怪物」。

  但沒人告訴她,咒術師裡還有這種能用對藍眼睛就毫不費勁拆穿她的謊言,還是證據確鑿,當場抓獲的那種啊!

  心跳克制不住地加快,金田一三三甚至覺得流竄在自己脈搏裡的渾身血液,都開始心虛到發燙。

  「脈搏加快,心率增速,你在因為我的話而慌張嗎,金、田、一、同學?」

  就在少女表面沉默不語,實則慌得一逼時,五條悟這邊還故意拉長了聲音,再次出聲。

  少年蒼藍的眼瞳沒有一絲波瀾,態度卻步步逼近。

  從「六眼」的情報而言,他不覺得這人能夠看到咒靈。或許是從灰原那裡看出了什麼端倪,所以剛好巧合地打出這通電話。

  雖然不知道她這樣做的原因,也許是因為好奇或者其他什麼……

  但有夠無聊的。

  夏油傑站在一旁,看著好友甚至稱得上凌厲的態度,沒有出言阻止。

  雖然他沒有悟的「六眼」,但對術師而言,判斷一個人是否有術師天賦並不難。

  從在電話亭裡第一眼的時候,他就發現少女身上的咒力低薄到了一個程度,幾乎和普通人無異。而普通人看到咒靈這種可能性,基本上就只有瀕死的情況,甚至有些人瀕死也無法看到咒靈。

  但眼前的少女明顯都不屬於。

  排除掉一切可能性後,唯一剩下的、且他能想到的,只有巧合。

  特意為之的巧合。

  類似報假警,卻意外成真之類的。

  嘆了口氣,夏油傑揉了揉眉心,覺得有些心累。

  氣氛一時間陷入僵持,唯一還在情況之外的就只有攙扶著金田一三三的灰原小天使了。

  少年沒想那麼多,只是看向身旁垂眸的少女,幫忙解釋:「金田一同學你不用害怕!五條前輩沒有惡意的,他只是想要知道具體,我們處理事件如果遇到有當事人在的話,都是需要走這個程序的。」

  雖然,五條前輩好像從來都沒有遵守過這些案件制度,但也說不准前輩他學好了呢!

  金田一三三聽著少年的解釋,繼續保持沉默了有三四秒,終於慢慢抬頭,額頭上的水汽順著睫毛浸入少女的眼瞳,刺痛慢慢擴散。

  「是我的……「眼睛」告訴我的……」

  她低聲回答。

  「在我走到巷口,還有一步路距離的時候,我的「眼睛」告訴我,前面有「怪物」。」

  「遇到灰原的那次也是一樣,我並沒有去看,「眼睛」卻已經告訴了我「怪物」的所在和模樣。」

  她抿了抿唇,繼續說道,「巷口裡面,左邊牆壁上,巨大的像蚰蜒一樣的東西蜇伏在那裡,我很害怕……」

  害怕死掉,害怕拿不到她價值二十萬的制服。

  「所以我才躲到了電話亭裡,給灰原打了電話。」

  金田一三三強忍住想要抬手揉眼睛的衝動,解釋道,「因為這種理由說出來實在太奇怪了,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你們解釋,但是我確實「看見」了,用我的「眼睛」。」

  彈幕就是她的「眼睛」。

  這一次她沒說謊。

  少女出乎意料的回答讓五條悟愣了下,條件反射地湊了過去,去看她的眼睛。

  金田一三三看著靠過來的少年,沒有躲避的意思。

  反正她現在滿眼都是尖叫的彈幕,湊近湊遠都一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美顏暴擊!!!!】

  【我靠我靠我靠,好近好近好近啊!!連睫毛都快看得清清楚楚了,這個完全就是女友視角了啊家人們!】

  【不行了,我有點遭不住了,我感覺他好像要來親我……】

  【攝影師今天必須加雞腿!!】

  【老婆你怎麼能這麼好看啊,嗚嗚,這大睫毛,這蒼藍眼,我要昏過去了】

  【我先給三三跪了,咱以後能不能也給來個傑哥這樣的福利啊?!!可不能厚此薄彼】

  【銅球!!】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的熱情度,瞬間酸成了檸檬。

  什麼時候她能有這個排面,那不得長命百歲啊!

  就在她酸著彈幕裡五條悟的燙度時,五條悟也對視上少女的眉眼。

  眼前的眉骨不是常見的溫柔平滑的線條,長而挑,帶著少見的英氣。暗紅的眼瞳,眼心顏色比之瞳周更淺,看上去就像是有一股火焰在其中燃燒一樣,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朝陽。

  看起來確實像那麼回事。

  瞳孔脈搏傳遞來的確切情報,也證明著她確實沒有說謊。

  特別的「眼睛」麼……

  五條悟直起身,這次沒有再否認她的說辭,反而挑眉道:「做得不錯嘛,如果對視上的話,說不定你就等不到救……」

  「悟。」

  夏油傑止住了他的話。

  五條悟一頓,轉眸去看少女。

  只見她已經低下了臉,看不清表情,但下頜滑落的水珠,無疑表明——

  她在哭。

  「……」

  白發少年沉默了一瞬,隨即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狀似不經意地遞在少女面前,口吻輕佻:「拜托,不要哭啊,金田一同學。」

  金田一三三沒注意到他遞過來的棒棒糖,正低著頭不斷眨著眼。

  剛剛有又一滴水從沒干的頭發上滑進了她的眼睛,讓她本來就有點刺痛的眼睛變得更痛了。

  她的眼睛該不會被河水給整發炎了吧……?

  勉強眨了幾滴眼淚衝刷敏感的瞳孔,金田一三三剛覺得好了點,就看到了放在她面前的棒棒糖。

  淺粉色的透明糖紙上,印著可愛的草莓圖案,少女心十足。

  拿著棒棒糖的手指也是又長又白。

  ……咦?

  金田一三三抬頭,臉上還留著淚痕,「……給我的?」

  五條悟若無其事地「嗯」了一聲,「不要?」

  「謝謝!我會珍藏的!」

  金田一三三貓眼一亮,立馬將棒棒糖接了過來,美滋滋地盯著瞧。

  人氣角色給她的棒棒糖耶!四舍五入就等於他們拜把子了,她明天就去把這根糖果裱起來!

  不知道少女所思所想的五條悟見她對自己給出去的棒棒糖這麼重視,有些暗爽:「還蠻有品味的嘛!」

  這是他覺得口味最好的棒棒糖了。

  「嗯!我很喜歡!」

  金田一三三抬頭,看著他臉側不斷刷過的願意「高價競拍」的彈幕,笑得燦爛。

  她的時間,翻了快三倍了。

  「阿嚏!」

  氣氛和諧之際,金田一三三忽然迎著冷風開始狂打噴嚏起來。

  夏油傑見狀,對剛才自己無妄猜疑對方也有些愧疚,出聲道:「我們先送你回去吧,金田一同學,你看起來有些不舒服。」

  送她回家?

  那可太好了!

  金田一三三毫不推辭地點頭:「麻煩你們了,之後會登門道謝的!」

  一來一回,這不就有後續了嗎?她簡直就是個交際天才,所以為什麼她的有效社交分數會那麼低,一定是學校裡的同學不對勁。

  心情高昂地往家門方向走,她感覺自己身體上的不適都消失了大半。

  剛要走進巷口,少女臉上的笑容卻陡然僵住。

  ???

  不是……為什麼她的時間又雙叒叕在往下狂掉了?!!

  燙腳般往後直蹦了好幾步,金田一三三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把披在身上的制服脫下往夏油傑手上一塞,轉頭就扒拉上了高過她一個頭的圍牆,皮笑肉不笑道。

  「那個……其實我對我家門過敏,所以回家必須得翻牆,不翻牆我晚上都睡不著。」

  夏油傑:「?」

  五條悟:「?」

  灰原雄:「啊啊啊啊!金田一同學!」

  你的衣服已經很短了,真的不能再扒拉了啊!!


第10章

  最後,金田一三三還是沒能翻牆回家。

  就在她腰腹用力,准備以一個漂亮地引體向上動作把自己拉過高她半個頭的圍牆時,清明不少的腦袋卻突然又開始發蒙,暈眩感猝不及防地席卷她敏感的神經,讓她扒拉在牆頭上的雙臂一下就失去了大半力道,撐不住身體地直往下墜。

  !!

  金田一三三腦袋空白了一瞬,身體裡先前被亢奮壓下的高溫開始占據上風,分分鐘癱瘓了她對身體的掌控權。

  糟了,她不會直接摔暈過去吧?!

  少女貓眼慌亂地張大,指尖下意識虛空抓了把眼前漸遠的圍牆——

  但也只是徒勞掙扎。

  下一秒。

  她想像中的撞擊和疼痛並沒有到來。

  金田一三三只覺得背後一熱,撞入了一個帶著好聞氣味的溫熱懷抱。

  並不甜膩的蜂蜜、輕浮張揚的晚香,以及柔和的白麝,雜糅出一股如天空無限延伸的味道。

  ——很貴的味道。

  太陽穴鼓脹地疼痛,引得她眼前發黑。

  金田一三三不再掙扎了,垂眸懨懨地靠在對方胸膛處,指尖抓緊肩膀位置的制服布料,用盡最後的力氣掙扎道:「……不要丟下我!」

  就算是昏迷了,她也絕對不放過蹭「彈幕「的機會。

  但無奈昏厥來得太過凶猛,她還沒撐到對方答應,意識就徹底昏沉,暈了過去。

  五條悟低頭看著落在自己懷裡,輕飄飄、濕答答的少女,在指尖不可避免地接觸到了對方衛衣下露出的小截白皙時,不自然地僵了一瞬,隨即立馬開啟了無下限術式,在兩人間拉開若即若離的「無限」距離。

  彈幕也在此刻激動起來。

  【嗚哇!我也想要被DK悟抱啊,可惡!!】

  【救命!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我現在整個人就是一個大號檸檬】

  【噗呲!高專五好純情,居然秒開無下限術式】

  【嘖嘖……這個腰,全世界真的只有我吃飯嗎??】

  【這個身高,我想說如果換我上,現在已經恐高了233333】

  【我看不明白,三三為什麼突然昏過去了?而且還說了一句「不要丟下我」,好奇怪啊】

  【是「眼睛」的代價吧……咒回裡不是都有「束縛」的說法嗎?既然使用了能力,肯定要付出代價的】

  【啊,好慘……】

  【?就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斯哈斯哈嗎?蜷縮在健壯臂彎裡的高溫小鳥,漂亮的眉眼都染上了緋色,纏繞在側臉、脖頸的濡濕發絲化為純黑的繩鎖,勒出寸寸……咳咳,教大家一個方法,眼睛往中靠,澀圖心中躺,麻麻再也不怕我沒糧了!】

  【既然上面的老師那麼大方,我也就不藏了,三三抓住老師制服那裡,放大截圖,再逆轉,不用謝】

  【我的媽,這得多色啊,才能找到這種角度奇特的代餐……吸溜,效果真好】

  【能給孩子解解惑嗎!!我不懂啊!!】

  【(床上)平鋪,手指抓制服,懂?】

  【不過如此(提褲子)】

  「五條前輩,金田一同學是用「眼」過度了嗎?」

  灰原擔憂地看向少女。

  就像是五條前輩的「六眼」一樣,隨著不斷接收和分析大量情報,大腦和身體都會因此變得疲憊起來。所以為了減緩這種疲憊,前輩才會一直帶上墨鏡和繃帶來進行「降噪」。

  但金田一同學似乎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考慮,甚至連自己「眼睛」的使用都無法控制。

  一定很難受吧……

  少年臉上的表情越發同情。

  「大概,她在發熱。」

  五條悟蹙眉,看向一旁沉吟的夏油傑:「傑,打電話給硝子?」

  除了「眼睛」外,這人渾身上下的「素質」都不及術師半點,僅僅接收了兩次「情報」,就搞成這個樣子。可想而知,她根本就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承擔「眼睛」使用的後果。

  夏油傑掃過少女朝蒼白的唇瓣和略帶急促的呼吸,點了點頭:「最好還是讓硝子來看看比較好。」

  「我們暫時都還不清楚情況,如果是因為」眼睛「的使用,醫院大概是沒辦法處理的。」

  「我去了聯系硝子,你把人抱好了。」

  「嘁,這還用你說,這麼輕我單手也能把她拎住了。」

  「……五條前輩,請不要真的嘗試啊!」

  ……

  金田一三三再次睜時,燦烈的火燒雲正從遙遠的天際線一路燒過來,將枝頭燦爛的粉櫻染得艷麗。

  人群在櫻花下穿梭,伴隨著陣陣食物的香味,笑語不斷。

  「……?」

  金田一三三瞅著眼前熱鬧的賞櫻場面,不由得坐起身來,眼神呆滯地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失去意識前,她還是有一定意識的,不然也不會抓著人不放執意碰瓷。

  所以她清楚的記得自己是暈過去的。

  但講道理,面對一個突然暈厥的人,怎麼想都應該是送去醫院搶救下吧?把她帶來賞櫻是幾個意思啊!

  就地施肥嗎?

  難不成俗語裡所謂的「櫻花樹下埋著屍體」是認真的嗎??

  就在金田一三三忍不住開始滿腦子跑火車時,一聲熟悉的少年音在身旁響起,讓她回過神來。

  「你醒過來了,金田一同學!」

  灰原見她清醒,先是驚喜地揮舞著手上的一串醬油江米團和她打招呼,隨即轉過頭看向坐在側面櫻花樹下的一個制服少女,語氣熟稔:「家入前輩,和你說的時間真的差不多耶!」

  家入前輩?

  沒聽過的名字耶!新角色嗎?!

  金田一三三「角色」雷達一動,好奇地看了過去。

  只見隨意坐在櫻樹下的少女一頭深栗短發,眉眼精致,右眼角下一顆黑色淚痣帶有幾分冷淡,是個當下非常少見的厭世臉美女。

  【硝子居然是在這裡出場的,出乎意料啊!】

  【這下高專三人組齊活了,好耶!】

  【姐姐這張厭世臉我可以舔一年!姐姐怎麼能這麼好看啊!】

  【硝子這高專唯一「奶媽」真的不是蓋的,分分鐘就把人給救回來了,難怪被高專當成寶貝一樣】

  【這可是目前登場角色裡唯一可以使用「反轉術式」的咒術師啊,斷手斷腳都能給長回來,治療這點發熱昏迷簡直就是大材小用好吧】

  【樓上,三三這個昏迷也不是簡單的昏迷呀,明明就是用「眼」後遺症!】

  【差點給忘了這裡,「眼睛」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聽描述怎麼感覺和五條悟的「六眼」有點像?】

  【和「六眼」差得遠好吧?單獨的「六眼」以前五條家也不是沒出現過,五條悟之所以那麼強,是因為「六眼」「無下限術式」的強強組合,但凡少一個,都不可能成為最強】

  【我怎麼覺得是晉江小熊偷懶,所以干脆整了個虛弱版「六眼」來湊數呢……這樣就不用編新設定了(狗頭jpg)】

  【英雄所見略同,不瞞樓上,我也怎麼覺得……】

  【家人們,我忽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就是說,「三三」這個角色現在和主角團稍或多或少都有交際了,甚至還有虛弱版「六眼」的設定,換個思路想……按照這個漫畫的邪道走向來想的話,會不會拿上了祭天劇本啊……】

  【?這麼短的時間內,老師是怎麼想出這麼陰間的發展的?】

  【《關於五條悟被設定的太強所以制作組想出一個「替身」來走祭天路線這件事》】

  【喂喂,這個角色現在最多也就能說得上和主角團認識的路人而已,你們未免想太多了吧……!】

  ……

  金田一三三一眨不眨地看著少女旁邊的彈幕,表情疑惑。

  等等,先不說內容,「彈幕」的樣子是不是變化有點大啊?

  她記得昏倒之前還是滿屏幕黃黃綠綠的彈幕,刺得眼睛痛。但現在這些彈幕卻呈現出一種和周圍高度和諧的透明色,落在櫻瓣上是淺粉,落在制服上是深藍……不再干擾她視線所及的畫面,但卻又能讓她清清楚楚「看」到彈幕的內容。

  金田一三三有些納悶。

  這彈幕這麼高級的嗎,還能自己升級的?

  可是除了變得好看點外,時間和彈幕的兌換比例並沒有什麼改變之類的。她現在的時間比起暈倒前增加了24小時左右,和與她相關的彈幕新增1440條換算過來差不多。

  1條續1分鐘,這……還是很少啊!

  金田一三三看著10.5萬的彈幕總數,陷入沉思。

  她有點難以想像,如果想要大半的彈幕都和她產生關聯,那她得「死」多少次,口胡多少「設定」,才能達成目的。

  難不成真的要像那個彈幕說的,拿上祭天劇本,成為那誰的「替身」?

  可這真的很離譜。

  她完全想不到一個少年漫裡,為什麼又是要祭天又是要替身的,又不是什麼古早狗血文學……

  一時間,少女表情瞬息萬變,極其豐富,但盤腿坐在旁邊的灰原明顯只get到了她的「疑惑」,拿著團子的少年想起什麼似地握拳錘向掌心,了然道:「金田一同學你還不認識家入前輩呢!」

  「介紹下,她也是高專的前輩之一哦,和夏油前輩、五條前輩都是二年級的學生。」

  「你身上的傷都是她治療好的!」

  金田一三三已經在彈幕上知道了「家入硝子」這個角色的重要性,聽灰原這麼一說,她立馬順勢彎起唇角,貓眼亮晶晶地看著少女,出聲道謝:「家入前輩,謝謝你救了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等我買了手機之後可以加你好友嗎?」

  就衝唯一「奶媽」這個信息,她也務必得和人攀上關系啊!

  灰原:?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原來竟是這樣用的嗎……?

  而且,金田一同學你甚至還沒有買手機,為什麼就開始貸款加好友了啊喂!


第11章

  就在灰原蓄力吐槽之際,靠在櫻樹下神情淡淡的少女突然側臉過來,朝她晃了晃手上一罐未開的櫻花汽水,「家入硝子,喝嗎?」

  「金田一三三,喝!」

  金田一三三一喜,迅速起身,一個走位就繞到了家入硝子旁邊的位置,接下了那罐櫻花汽水後,原地坐了下來。

  將易拉罐的封口拉開,壓縮在瓶內的過飽和氣體瞬間變為泡沫,在瓶口處發出「噗呲噗呲」接連不斷的氣泡輕破聲。

  金田一三三拎著開罐的汽水,眉眼彎彎地輕碰了碰身旁少女同樣拎在手上的汽水。

  金屬罐身在碰撞間發出輕響,她笑眯眯說道:「這是友誼汽水,喝了的話,可以告訴我你的手機號和郵箱地址嗎?」

  雖然說她這樣的行為對於陌生人來說有點太厚臉皮了,但對她而言,臉皮什麼的根本一文不值,苟住小命才是頭等大事。

  家入硝子對視上身旁少女滿是殷切的眼神,有些意外。

  她還是第一次遇到一個女孩子這麼興奮地朝她要聯系方式。

  還挺新奇的。

  想了想,家入硝子還真的就念出了自己的號碼和郵箱:「09012554863,@s.vodafone.ne.jp,記得住嗎?」

  「09012554863,@s.vodafone.ne.jp」

  金田一三三一字不差地重復了一遍,隨即笑嘻嘻地朝她眨了眨眼:「我對重要的東西都會記得非常清楚。」

  家入硝子聞言,也忍不住勾唇笑了下,抬手喝起了手上的「友誼汽水」,對她的回答未置可否。

  一旁,默默目睹全程的灰原瞅著少女行雲流水的一套勾搭動作,愣愣地咬上了手裡的醬油米團,表情茫然。

  奇怪……為什麼之前他會覺得金田一同學和妹妹像呢……?

  這完全就不一樣啊……

  【我完全看懂灰原小天使的表情了,他肯定在想,這個人怎麼和初見是差別那麼大呢?這不海王嗎!】

  【這個碰汽水罐我可以看一百遍,我的媽,好蠱啊!!】

  【麻麻,這個人她好會啊,難怪我搞不到女神的聯系方式,我既不會說什麼「友誼汽水」,也不會表白「重要的東西,我不敗犬誰敗犬QAQ】

  【愛看一些美女貼貼……厭世臉第一奶媽X可甜可鹽水猴子,我先磕為敬!】

  【水猴子這梗過不去了是吧?】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三三的記性好得離譜嗎?換我直接一個阿巴阿巴,結束話題】

  【↑↑↑這就是你單身一輩子的原因】

  【砂仁豬心啊!!】

  【開班吧,我第一個報名】

  ……

  金田一三三瞥了眼彈幕,心情大好,形狀姣好的貓眼彎成月牙狀就沒松下來過。

  見家入硝子喝起了她所謂的「友誼汽水」,她也跟著「咕嚕嚕」地開始狂喝起來。

  清爽的氣泡在口腔中逐漸炸開甜味,就像是她即將轉折的未來般甜美。

  她拿到了唯一「奶媽」的聯系方式,四舍五入就等於她被「重要角色」罩了!

  這波……這波是炮灰的瘋狂崛起啊!!

  金田一三三越想越舒心,整整一罐汽水不知不覺就被她一口干完。

  還沒盡興,她准備再干一罐,忽然——

  她頓住了動作,垂眼朝掌心看去。

  一片光滑,沒有半點傷口。

  這就是彈幕裡說的「目前登場角色裡唯一可以使用「反轉術式」的咒術師」麼?

  還真是不可思議。

  金田一三三放下喝光的汽水罐,一臉認真地盯著手掌,翻來覆去地研究。

  每一處紋路都嚴絲合縫,無比自然,之前被指甲掐出來的傷口就好像是她的幻覺一樣。

  「如果死掉的話,也能救回來嗎?」

  她忍不住地轉頭去問身邊的少女。

  「怎麼可能。」

  家入硝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手上的半罐汽水,注視著熱鬧的瞳眸異常平靜,「只是治療而已。」

  「起死回生這種事,與其求醫,還不如求神……但很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神明。」

  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詛咒而已。

  這麼說的話,如果她一不小心踏上「死路」,那還是沒有人能救得了她咯!

  嘆了口氣,金田一三三失望地又拉開一罐汽水,「噸噸噸」地喝了起來。

  大概喝了有兩三罐汽水,擼了四五串團子時,一陣夜風忽然不知從哪裡卷著淺粉的櫻瓣,從她耳畔處掠向前方。

  冷意裹挾著香味,讓她下意識抬眼隨著風的方向看去。

  恰恰好看入人群裡兩抹高挑的身影,正逆著人流穿行而來。

  白發少年叼著根棒棒糖,正身形散漫地對身旁的人說著什麼,而訴說對像則是挑著眉,狹長的丹鳳眼若有所思。

  是五條悟和夏油傑。

  【這熟悉的一幕,片頭曲聯動啊這是!】

  【臥槽,原來是片頭曲的畫面,難怪我說那麼眼熟呢!】

  【原來櫻花樹是來自這裡啊,我當是什麼不存在的記憶呢】

  【原來櫻花樹下有五個人啊,我當只有兩個人呢】

  【原來傑哥還會穿制服啊,我當他只有五條袈裟呢】

  【原來硝子還會喝汽水啊,我當她只會酗酒抽煙呢】

  【原來灰原還能盤腿坐啊,我當他只有半截呢】

  【原來……這裡居然還有個三三?!】

  【樓上你破壞陣形了!順便,片頭曲裡的視角我以為是娜娜明來著,沒想到居然是三三的,有點意外】

  【為什麼你們的每句話都能帶上刀子呢,我想了一晚上睡不著也沒想通……】

  【幸福的記憶()刀子精的主場(√)】

  ……

  金田一三三面不改色地看著突然增長的彈幕,心下一片嘩然。

  五個兩個……酗酒抽煙……剩下半截……?

  雖然她知道這是部所謂的少年邪道番,但是這些詞看上去會不會有些太邪門了啊?

  他們明明都是重要角色不是嗎……?

  少女不由自主地蹙眉,糾結地看著前方少年意氣的倆DK,又轉頭瞅了瞅眉眼淡漠的JK,外加一臉元氣笑容的灰原,怎麼都沒法把彈幕裡的那些詞和他們聯系起來。

  假的吧?

  她默默想著,眉頭卻越擰越深沉,甚至忍不住去猜想,到底是什麼樣的未來才會出現彈幕「預言」的那些事情……

  是之前彈幕裡說過的關於夏油傑叛逃的那件事嗎?還是五條悟被關起來的事情?

  金田一三三隨著眼中的彈幕陷入沉思,手裡的動作也越來越快,直到旁邊小聲呼叫,拉回她的思緒。

  「金田一同學……」

  灰原盯著突然又暴風吸入醬油團子的少女,忍不住提醒,「這個江米團很黏嗓子的,你真的不需要再喝點水嗎?」

  他看著都噎得慌。

  「啊?」

  金田一三三後知後覺地低頭,盤子裡滿是被她擼空的串串,甚至連一旁看著人群迷之淡漠的家入硝子都轉過視線來,正饒有趣味地看著她。

  耳根一紅,金田一三三尷尬地放下了手上的醬油團子,不好意思道:「抱歉……我可能有點餓了。」

  這還是她今天第一頓飯,導致完全沒收住手。

  清了清嗓子,她嘗試挽救下自己的形像,她真不是隨便白嫖的那種人!

  「那個,等我回去學校買好手機後,可以找你們出來玩兒嗎?」

  「我知道不少好吃的店,藏在街角小巷裡,雖然不顯眼,但是味道一流。」

  「那有甜品店嗎?」

  不知何時到場坐下的白發少年托著下巴,直直地望著她問:「要超級好評的那種。」

  金田一三三想了想,還真有。

  「不過有點遠來著。」

  她看向五條悟,「要去橫濱才行。」

  「那裡有家好評率百分之百的俄羅斯特產店。」


第12章

  「俄羅斯特產店?」

  五條悟懶洋洋地扯了扯嘴角,興致缺缺,「我對套娃和伏特加可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哦。」

  「我說的是店裡的昆布巧克力和雪松松果醬。」

  金田一三三邊說邊瞅著離她半臂距離的少年。

  為什麼都臨近夜幕了還帶著墨鏡,好怪。

  她一眨不眨地仔細觀摩著,試圖穿透墨鏡的阻擋,看到那雙真正的「六眼」。

  「你在看什麼?」

  五條悟不躲不閃,任由她的目光打量。

  「在看你的眼睛。」

  金田一三三知道在這個人面前說謊是無效的,干脆老老實實地承認,「……你會疼嗎?」

  她小心謹慎地發問。

  在這種時候還帶著墨鏡,她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六眼」的副作用是見光流淚,所以才必須帶上墨鏡,減少光照對眼睛的刺激,減緩疼痛之類的。

  她現在需要盡量多知道點關於「六眼」的信息,這樣她以後才好往那邊靠,盡量學得像一點。

  只要她不翻車,彈幕裡給她腦補的虛弱版「六眼」就是真的!

  五條悟聽到她的問話,蒼藍的雙眸透過墨鏡一轉,深深地看入少女那雙暗紅的眼,瞳心的火焰在夜色下柔和了不少,顯得瞳周一圈的暗紅更是觸目驚心。

  「你的眼睛一直是這樣使用的?」

  無法自主控制,只能勉強消耗身體和疼痛用以支付代價。

  「是吧?」

  金田一三三也不知道他話裡的「使用」具體指什麼,只能含糊地應了一句,「如果沒有「它」的話,我說不定就已經死掉了。」

  兩次的「死路」,都是依靠「彈幕」的提醒她才勉強逃過一劫。如果沒有「彈幕」,她早就死在開局的車禍裡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五條悟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沒有「眼睛」,無法獲得情報,她確實可能早就毫無知覺地走入暗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咒靈手裡。

  畢竟這家伙的咒力是他見過最稀薄可憐的了,甚至連普通水平都稱不上。

  五條悟不再追問,金田一三三也就松了口氣。

  這種會被對方眼睛數著脈搏說話的場面,她真的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這廝又質問她為什麼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超速。

  「金田一同學。」

  她才剛放松三秒,在一旁聽完她和白毛測謊儀對話的夏油傑不知怎麼又接過了話匣子,語氣斟酌地向她詢問,「你……經常遇到咒靈嗎?」

  金田一三三有些驚訝地看向他,隨即緊張地抿了抿唇,掃了一眼某人形測謊儀後,艱難地點了點頭:「……之前,皆野橋上那輛豐田本來也應該撞向我的,是我的「眼睛」在那個時候給出了警告,所以我才沒有上橋。」

  她邊說邊垂了垂眼,被河水浸泡過的眼瞳似乎又開始復癢,「之後在資源回收站裡,我才遇到了灰原……最後才是巷子裡的東西。」

  【這到底是得多倒霉,才能在早上出門就撞咒靈撞到晚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之前一直以為三三就是個普通搞笑路人,現在我悟了,這TM根本就是個倒霉孩子啊!「六眼」長在五條悟身上是「最強」沒錯,但是在連術師都還稱不上的人身上,簡直就是找死啊!】

  【為啥?不是靠眼睛才躲過去那麼多咒靈的嗎?】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反過來想,因為擁有「眼睛」,所以才會遇到這麼多咒靈】

  【樓上正解,晉江小熊一直強調「束縛」這個概念,這裡很明顯就是一種「束縛」的表現。咒靈強吸引咒術總量低於平均□□消耗,這些都是作為「眼睛」使用的代價而出現的】

  【順便再替上面補充一點論證,原漫畫提過,擁有「六眼」的五條悟至出生起就打破了咒靈與咒術師之間的平衡,隨著這種平衡的傾斜,咒靈的數量也越發加劇。據不完全統計,現在的時間線06年出現的咒靈數量比之前幾年增長了不止一倍,雖然不足以出現匹敵的咒靈,特級的數量也不多,但是濫竽充數,低級咒靈的數量漲幅還挺恐怖的,也就是說「六眼」所附帶的束縛是存在且超規格的,三三的「眼睛」也大致同理,只不過沒有「六眼」那麼離譜】

  【考據黨恐怖如斯!!】

  【同樣是看番,我和大佬的差距比我和狗的差距都要大,已經在跪著看番了】

  ……

  「……」

  金田一三三雙目呆滯地看著彈幕,完全沒想到自己為了硬蹭熱度臨時胡言亂語拼湊出來的設定,還真就被彈幕有理有據地給圓上了。

  各種夾雜著術師專用語的推斷和猜想在她視線內劃過,金田一三三也不管自己看不看得懂,直接開啟了瞎記模式。

  總之,背到就是賺到!

  就在她把彈幕當知識考點一樣狂背的時候,夏油傑似乎想到了什麼,側眸看向了五條悟,壓低了些聲音,「悟,這是……束縛?」

  五條悟一改懶洋洋的姿態,若有所思道:「應該是,這樣就能解釋得通了。」

  好慘。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身旁盯著空氣發呆的家伙,沉默半晌,才異口同聲道:「你想來高專上學嗎?」

  「啊?」

  金田一三三被兩人突然這麼一問,才慢吞吞地從沉迷背彈幕無法自拔的狀態抽離出來,歪著頭打了個問號。

  高專?什麼高專?

  夏油傑見她一臉迷茫,輕咳了一聲,笑眯眯地解釋道:「東京咒術高專,也就是目前我們四人就讀的專科學校,是全國唯二的兩所咒術高校之一,招收學生的方式一般是人才招納或者家族入學之類的。」

  「既然你能看到咒靈,那就是有成為咒術師的天賦,金田一同學,考慮成為咒術師嗎?」

  」雖然你的咒力就比路過的螞蟻稍微好那麼點……」

  五條悟口吻欠揍地睨著她,「不過有人推薦入學的話,應該也問題不大。」

  聞言,金田一三三愣住,看著兩人目不轉睛。

  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光明未來來得如此之快,以至於她甚至有些懷疑這一幕是不是她的幻聽了。

  本來,她只是想要加到在場所有人的聯系方式,僅此而已。

  「喂,傻了?」

  五條悟見她沒有反應,伸出手晃了晃。

  見人依舊一動不動,跟石化了似的,他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惡作劇的神色,修長的手指微曲,蒼藍的吸引之力在少年指間躍動。

  還在呆滯的金田一三三莫名感覺到了一股拉力,柔順垂在臉頰旁的發絲,開始失重般朝前方揚起。

  她回過神來,只見少年豎著手指,似乎在邀請她進行友誼的會晤。金田一三三精神一振,立馬反手就握了上去。

  這個什麼雪中送炭行為,她感動地想,要是她能苟住,一定努力讓他們遠離坐牢和輟學這種沒有前途的未來,湧泉相報。

  而這邊,五條悟在少女握上來的瞬間,反應極快地剎那間解除了手上的術式,不敢置信道:「你沒看到我手上的術式嗎???」

  她怎麼敢握上來的!?

  白發少年瞪著少女,被抓住的指尖皮膚卻開始不斷發燒發燙。

  啊?術式?

  金田一三三不明所以地瞅了眼彈幕。

  【手!!!我老婆的手我都還沒握過!!】

  【我慕了QAQ】

  【貓貓炸毛的樣子好可愛prprprpr】

  【傑哥和硝子在一旁笑傻了都】

  【不說他們,我都傻了,這輩子第一次看到「蒼」啞火】

  【五條悟:我這輩子沒想到有人會來徒手接我的「蒼」】

  【面對一發躍動的「蒼」毫無顧忌地握上去,我真的瑞思拜了】

  【找到壺寶被老師暴打的原因了,竟然是因為它沒能突破無下限率先握住老師的手】

  【壺寶:學廢了,誰來教我破個無下限先?】

  【三三屬實是對得起「金田一」這個姓氏了,怎一個「牛逼」了得】

  ……

  「蒼」?

  金田一三三悻悻地瞅著被自己握住的手指,深吸一口氣,45度抬臉,用一種故作嬌羞的口吻說道:「因為我知道五條同學你是個好人,不會傷到我的。」

  五條悟:「……」

  這家伙的腦袋好像出了毛病。

  金田一三三見他一臉無語,知道自己大概是蒙混過關了,放心地松開了手,指著自己確認道:「我真的可以加入高專嗎?」

  「當然。」

  夏油傑頷首。

  灰原遲疑地看著她,但卻並未說什麼

  只有一旁的家入硝子轉著手上的汽水罐,不鹹不淡地出聲道:「姑且問一句,進入高專之後的事,你們想過嗎?」

  「哈?什麼事?」

  五條悟疑惑。

  「先不說咒力能不能通過考核,她沒有術式,更不是體術精通者,進入高專之後的任務怎麼處理?」

  五條悟無所謂道:「一起出任務的話,不是還有我和傑在嘛。」

  「如果你能保證她從不被落下一次,永遠能結伴處理案件,那當我沒說。」

  家入硝子平靜道。

  「……」

  等等,這個好像確實沒法保證……

  兩人對視一眼,意識到事情似乎沒有他們想得那麼簡單。

  「身為「普通人」是有逃跑的權利的,但是處理案件的咒術師沒有。」

  家入硝子一針見血,「拜托你們兩個站在稍微低一點的地方想一下啊!」

  說完,她看向安靜在一旁的少女,「這兩個家伙站在高處太久了,大概腦子有點秀逗,別介意。」

  金田一三三看著她,聽懂了她的意思。

  也就是說以她現在這個水平,就算是開後門進了高專,也是自找死路。

  果然沒那麼容易,她在心底嘆了口氣。

  絢爛的櫻樹下,眾人隨著家入硝子的一番話,陷入沉寂。

  五條悟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想說點什麼,卻忽地聽到雙手合十發出的一聲脆響。

  他看了過去。

  只見少女彎著唇角,似乎剛才的話並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困擾。

  「煙火要開始了哦!」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指了指遠處的天際線,在第一聲震響之際,她背對著漫天綻放的煙花,眼中的火焰比之還要燃得絢爛。

  只聽她說:「如果有一天我的能力足以配得上咒術師的「天賦」,我可以再有一次被邀請的機會嗎?」


第13章

  她剛說完這句含蓄索要「聯系方式」的話,眾人似乎對她的厚臉皮有些震撼,一時間都沒了反應,金田一三三索性看起了彈幕。

  【完了,這下進不了高專了啊!】

  【出現了,經典的立Fg教學】

  【該不會在收到高專入學邀請的前一天就立馬下線了吧??】

  【想開點,也可能是永遠收不到高專的入學邀請】

  【新的刀點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止不前!!】

  【住口,你不要在我腦子裡唱歌啊混蛋!!!】

  【這不一定吧,大家要記得這可是少年漫啊!如果是路人,那可能會領便當,但是如果是成長型重要角色的話,那就比當場領便當慘多啦∼比如什麼人死了,但屍體還活著之類的】

  【?樓上沒事吧?沒事出來走兩步?】

  ……

  「?」

  金田一三三對著彈幕打了個問號。

  她只是想要個聯系方式而已,為什麼彈幕要把後果整個那麼不堪設想。

  在少年漫裡要號碼是什麼不成文的禁區嗎?

  金田一三三滿眼迷茫,這時五條悟突然有了動作。

  只見他伸手摘下墨鏡,眼中的蒼藍被漫天的花火點亮,像是將一個寰宇融入其中,漂亮、有排面到人神共憤。

  金田一三三當場被他裝到,關注點瞬間就從彈幕轉移到了他身上。

  「……」

  糟了,感覺自己的「偽六眼」計劃有點繃不住了。

  金田一三三面色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說五條悟的「六眼」是一看就很稀有的藍錐礦的話,那她的眼睛純純就是十円能買三個的玻璃珠子,效果差了不止一點點。

  ……怎會如此!

  少女暗地裡捶胸頓足,忍不住為自己的樸素配置抹了把辛酸淚。

  「9012543555,@g.satoru.ne.jp」

  五條悟指節隨意勾著墨鏡,報出了自己的聯系方式,「不要隨便給我發騷擾信息哦,我可是很忙的。」

  誒!

  他們好像真的get到她話裡的意思了!

  金田一三三一樂,分分鐘把彈幕的無稽之談拋在腦後,美滋滋地記下這位「第一燙」的聯系方式,耐心十足地回答:「除了救命大事和甜品分享外,我都不會隨意打擾你的!」

  五條悟一聽,頓時覺得這人又順眼了不少。

  雖然咒力少得出奇,身體素質也不怎麼樣,但好歹「眼睛」還算過得去,性格也還不差。

  最重要的是,甜品很合他心意。

  要到了五條悟的電話,金田一三三非常自覺地將視線轉到了「第二燙」身上。

  夏油傑見少女一副期待的模樣看著自己,狹長的丹鳳眼裡閃過笑意,倒也沒拖沓,溫聲給出了自己的聯系方式。

  「夏油傑,9012536777,@g.suguru.ne.jp」

  Yes!齊活了!

  「金田一三三,朋友們都叫我三三。」

  趁這機會,她也順便拉了波「名字之交」。

  畢竟她都是「預備」高專學生了,親昵一點很正常嘛!

  「三三?」

  夏油傑頓了下,有些玩味地笑道,「這個名字還蠻特別的。」

  「哈?三三?」

  五條悟聽到,也湊過來吐槽了一句,「傑,這家伙根本就是在到處占人便宜吧?」

  三三,不就是諧音「老師」麼!

  「如果不喜歡,也可以叫我金田一,或者喜歡怎麼叫都行。」

  少女笑眯眯地說道,一副任君挑選的模樣。

  五條悟沒再說話,手上的墨鏡在他修長的指間靈活反轉。

  金田一三三一下子就被他的動作吸去心神,看了好一會兒,才試探地發問:「這個墨鏡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她在尋思要不要也整個同款帶上。

  「特別?」

  五條悟被她這麼一問,挑了挑眉,狹起眼毫不客氣道,「你該不會看不出來吧?」

  「啊?」

  金田一三三疑惑地看著他。

  「當然是特、別、帥、咯∼」

  「……」

  打擾了。

  金田一三三默默收起期待,轉頭一臉認真地看起了煙花——

  上方的倒計時。

  191:33:33。

  這是自從她看到彈幕和倒計時以來,最放松的時刻了。

  不用擔心突如其來的「死亡」,也不用擔心「生命」的減少,簡直讓她幸福得冒泡。

  但好景不長。

  「時間差不多了。」

  一旁讀完短訊的家入硝子摁滅手機,語氣習以為常,「醫務室那邊有活兒來了。」

  作為如今咒術界唯一的」反轉術式」擁有者,她離開高專的時間並不多,甚至連任務都只會參與風險評估較低的,或者干脆是作為案件處理完後的醫療負責人員出現。

  「要走了嗎?」

  金田一三三眼巴巴地看著她,語氣戀戀不舍。

  「嗯……高專那邊有點事情。」

  家入硝子對少女直白的留戀出乎意料,眉眼微柔,「之後有事隨時聯系,三三。」

  她不討厭眼前的少女,或者說她挺欣賞的。雖然現在看起來還遠遠達不到咒術師的及格線,但是眼睛裡燃燒的火焰卻很有生機,像是上升的朝陽,給人一種終有一日,會看到她如日中天的期待感。她看慣了絕望或者死氣的眼神,卻很少看到這樣的眼睛。

  「!!」

  金田一三三聽到她的稱呼,眼前一亮,「那我們下次再約,硝子!」

  她打蛇上棍,非常自覺地叫起了對方的名字。

  家入硝子笑了笑,沒有反駁,朝她揮了揮手。

  「下次見。」

  夏油傑見狀,也起身和她道別,「我和悟送硝子回去,下次再見。」

  金田一三三彎著唇角點頭。

  「下次見面,咒力好歹努力超過兩只螞蟻吧。」

  五條悟單手插著兜,嘴欠地朝她說道,「還有,不要忘了我的甜品。」

  「我不會忘記的,拉鉤。」

  金田一三三隔空伸了根小指頭出來,朝他晃了晃。

  「嘁。」

  五條悟轉身朝著遠處的兩人走去。

  ……

  金田一三三目送三人離開後,這才偏過頭,好奇地出聲詢問:「灰原,你不一起回學校嗎?」

  蘑菇頭少年也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夏油前輩讓我先送你回家。」

  聞言,金田一三三忍不住在心底感嘆,好人吶!

  「金田一同學。」

  灰原看了看她,轉頭朝向前方的天空,叫了她一聲。

  「叫我三三就好。」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我們是朋友嘛。」

  「……三……三三。」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你真的想入學高專嗎?」

  「那裡並不想你想的那麼簡單,咒術師也不算是份輕松的工作。」

  金田一三三邊聽邊瞅著他的表情,若有所思。

  她記得彈幕說過,灰原有一個同樣有「天賦」的妹妹來著,但他似乎也不希望自己妹妹成為咒術師,所以選擇了獨自一人入學高專。

  看來咒術師確實是一份不太讓人安心的職業啊。

  少女在心底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因為隨時會掛掉的「炮灰」命,誰會沒事一頭死心塌地的往咒術界鑽呢?

  這不自討苦吃嗎!但她又不能說。

  「那灰原你呢?」

  金田一三三干脆反客為主,「會覺得咒術師這個身份會很辛苦嗎?」

  她想應該是很幸苦的。

  要看那麼多歪七扭八的怪物,還要吃下嘔吐味的抹布,能堅持不崩潰的繼續這份工作的,簡直都能稱之為人類之光。

  「我?」

  灰原愣了下,隨即揚起笑容道:「我很喜歡人,所以做下來也覺得還好。」

  「喜歡人?」

  金田一三三佩服地看著他,「原來灰原你是英雄主義這一款的啊。」

  因為喜歡人所以從事咒術師的工作,這什麼無私奉獻主義!

  金田一三三覺得比起他,自己的動機自私卑劣的多,她只是想拯救自己而已。

  「也沒有啦!」

  灰原連連擺手,「我也很喜歡飯!」

  「所以三三你也喜歡人嗎?」

  金田一三三被問到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誠懇道:「我喜歡錢。」

  「誒?」

  灰原驚訝。

  「你想啊,如果因為喜歡人就能夠忘乎所以的冒險,不計報酬,不計後果,不計自己。」

  「那這簡直就像是詛咒一樣嘛……」

  她絕對成為不了這樣的人。」

  因為她最在乎的人——

  是自己。

  所以才會為了活下去拼盡全力。

  「是這樣嗎?」

  灰原了然地看向她,「好像有道理耶。」

  「不過我覺得,只要竭盡全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就很滿足了!」

  「啊,對了!」

  少年握拳打在手心上,「咒術師的報酬其實還挺不錯的來著。」

  金田一三三不以為然,「哦?有多高?」

  她不相信能高過自己的生命。

  「差不多……這個數吧。」

  一束煙花炸開,遮住了少年的話語,等天空中的煙花再次落幕時,金田一三三已經被震傻在了原地,腦子嗡嗡的。

  淦!她後悔了,能不能反悔再重新選一次啊?!

  現在打電話人還沒走遠吧?

  【好家伙,擱著比立Fg大賽呢!還是回合制的】

  【這話,有點「愛是最扭曲的詛咒」那味兒了】

  【QAQ,我的灰原,咱不喜歡人,只喜歡飯吧!!】

  【是不是快到劇情點了?好像有點快啊!我不敢看了……之前看漫畫還好,現在看到小天使這樣,我突然覺得好傷心……】

  【放心,還早呢!灰原死亡的劇情是在07年,也就是一年後的八月份左右,星漿體事件後了】

  【樓上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你們有沒有想過,二次元的一年可能只是兩集的距離】

  【我殺樓上!】

  ……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突然「唰」地起身,在少年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口氣嚴肅:

  「灰原,我突然想起來,我必須在9點前翻過我家圍牆,不然我會失眠一整晚。」

  「所以,我們趕緊走人回家吧!」

  她要回學校去找她的理子妹妹!


第14章

  翌日。

  金田一三三坐在教室後排靠窗座位上,一臉深沉地翻開筆記本,開始默寫她集郵到的電話號碼和彈幕關鍵詞。

  昨晚她和灰原一路輾轉回她的出租屋後,在少年痴呆的眼神中,她硬是從屋外的外側圍牆翻了進去,拿到制服後又翻了出來。

  「好了,我們走吧。」

  「……去哪兒啊?」

  灰原懵逼地看著她,臉上是怎麼都想不通的茫然。

  「回東京。」

  金田一三三朝他晃了晃手上裝著制服的袋子,「雖然我住在皆野,不過學校是在東京來著。」

  「誒?」

  灰原大為震驚,一時間不太能想得通她為什麼在東京上學卻要住在皆野。

  難不成就是為了能夠每天趕在九點前翻躍這堵牆嗎?!

  少年是個非常簡單的人,臉上的表情毫不掩飾,所以金田一三三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抬手打了個響指拉回他的思緒,語氣坦誠:「也不全是牆的原因,主要是因為我窮。」

  灰原愣住。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指了指身後的一戶建,慢吞吞地比出一個數:「這裡的房租只要這個數。」

  好便宜!

  灰原咋舌,這種租房價格在東京是遠不可能出現的。

  「學校不提供宿舍嗎?」

  他好奇問。

  像是高專,雖然學校提供的宿舍稱得上老舊,但至少是完全不需要額外費用的。

  「有倒是有。」

  金田一三三想起廉直那天價住宿費,人就麻了,「不過那是所私立貴族,我是特優生入學的,沒法住宿舍。」

  雖說被減免了學費,但住宿和食堂並沒有包括在內。

  ……特優生入學!

  聽到關鍵詞,灰原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

  關於貴族學校霸凌平民學生的深夜劇他也看了不少,完全能想到身為特優生入學的三三會遭到怎麼樣的歧視。

  沒有資格住宿,食堂吃飯永遠縮在角落裡,甚至課桌裡還會經常出現恐嚇信和血淋淋的解剖青蛙!

  難怪三三的眼睛看起來總是像在燃燒一樣,宛如一把火在其中永不熄滅。

  原來是因為她在和命運抗爭啊!

  被狗血劇毒害,腦補過度的少年深深地吸了口氣。

  或許進入高專,成為咒術師對三三而言反而不是那麼艱難的選擇。

  是他太狹隘了。

  「三三。」

  灰原沉默兩秒,隨即雙目堅定地看向她,「我相信你一定能成為咒術師的!」

  「來高專的話,各位前輩都非常好,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金田一三三不知道為啥對方的話題跳躍的那麼快,還一副打雞血的模樣看著她,不過這話她很樂意聽到,欣然收下了這番「祝福」。

  對她而言,這是個好兆頭。

  ……

  從昨晚的記憶抽離出來,金田一三三垂著眼去看自己在筆記本上劃拉出的關鍵詞。

  一顆星星,代表星漿體,天內理子。

  一堆星星則是「盤星教」。

  黑色方塊代表未出場卻被彈幕提及過的,與之相關的角色「伏黑甚爾」。

  另一邊的鐵窗是「五條悟」,國中文憑是「夏油傑」,和0708是「灰原」。

  托著腮,金田一三三在滿是星星的一邊排序上「1」,另一邊的高專眾人則是「2」,這是她從彈幕裡得知的粗略時間線。

  黑色簽字筆在星星的位置上輕點了點,金田一三三決定先搞清楚「盤星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為什麼在不久的未來,他們要雇人殺死「星漿體」。

  而且,兩者都帶了個「星」字,是巧合嗎?還是說,這裡的「星」代表著相同的東西?

  各種各樣的問題占滿了腦子,她頭痛地轉著手上的筆,思緒在各種關鍵詞上反復橫跳。

  直到下課鈴聲響起,百思不得其解的金田一三三被這聲音一個激靈,倏地想起了一個被她忽略的點。

  星漿體是咒術界根基「天元大人」的進化穩定劑,意思就是說,如果理子妹妹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話,那她應該對咒術界不陌生的。

  說不定她能去套套話,用她的預備「咒術師」身份。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立馬思路一清,起身就衝出了教室,朝著初等部的方向跑去。

  一路來到初等部二年級,金田一三三站在班級門口,仔細朝裡掃了一圈,並沒發現天內理子的身影。

  這是已經走了嗎……?

  她蹙著眉,轉頭看了眼走廊盡處,攔下了一個剛從教室出來的妹妹。

  「小同學。」

  她笑眯眯地朝茫然看向她的女孩子詢問,「請問這是天內理子的班級嗎?」

  女孩子點了點頭,「你找理子嗎,她今天沒有來上學哦。」

  「……」

  失算了。

  金田一三三萬萬沒想到,人根本就沒來學校。

  「麻煩再問一下,你有理子妹妹的聯系方式嗎?」

  她試圖掙扎。

  理子妹妹?

  女孩子聽到她的稱呼,眨了眨眼:「你就是理子說的那位「姐姐」嗎?」

  理子說她有了個很特別的姐姐,只要看到就覺得不一樣的那種。

  女孩兒好奇地打量眼前的「姐姐」,覺得確實蠻特別的,和廉直的多數人看起來都有點不太一樣。但是具體她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對方身上有種讓人很有好感的韌勁兒。

  「理子妹妹提過我嗎?」

  金田一三三驚喜!

  「說過哦,從指導室回來的那天。」

  女孩兒笑容可愛,「不過我沒有理子的聯系方式,班上似乎沒有人有她的聯系方式呢。」

  「理子身體不太好,所以不常來學校上課的,姐姐你或許可以去問問班主任。」

  她皺了皺鼻子,「不過班主任她也經常消失,所以我不敢保證你可以找到她哦。」

  「沒關系,我去碰碰運氣好了,謝啦∼小同學。」

  「不客氣。」

  女孩兒抿唇笑了下,朝她揮手離開。

  金田一三三見狀,轉身又朝高等部走,她覺得安娜那裡肯定是有理子妹妹的聯系方式的。

  只是不知道那個女人這個點會不會在指導室,畢竟她長期擅離職守,老慣犯了。

  穿過初等部和高等部之間的百合園,金田一三三才剛在高等部冒了個頭,就被一旁猛撲過來的人影抱住。

  ?!

  她還沒來得及驚訝,一個頭罩就攏了下來,視野瞬間消失。

  片刻後。

  金田一三三坐在活動室裡,被頭罩遮住的臉面無表情。

  「罪惡之人啊,在無盡的黑暗中,接受吾等的審判最終審判吧!」

  卡頓的電子音在她前方響起,配合上頭罩隱約晃過的人影,頗有犯罪電影中變態殺人犯的味道。前提是,「變態」沒有暴露身份,頭罩不是高級真絲的話。

  「哦?我有什麼罪?」

  金田一三三聽到耳熟的聲音,慢悠悠地活動著手腕上的繩子,死不悔改地反問。

  「背叛之罪!」

  電子音變得激動起來,「因為你的背叛,吾輩光榮不再,吾主承受羞辱!!」

  「……」

  金田一三三感覺手上的繩子一松,抬手就將頭上松松垮垮,觸感絲滑的真絲頭罩拉下,撇了撇嘴道,「社長,你的中二病真的要治一治了。」

  這完全都已經晚期了啊!再不治這輩子是沒希望了。

  「三三!」

  前方,渾身披著寬大黑鬥篷的少年神神叨叨地盯著她,轉而又朝著一旁嘻嘻笑笑、滿頭彩虹的少女,聲音低弱,「嘉月,你又沒捆好她!」

  「是三三太狡猾啦,我已經很用力了!」

  樂岩寺嘉月朝他·眨了眨眼,「你明明知道三三我根本捆不住的。」

  金田一三三托著下巴點頭,「一年如一日的用同一種捆法,豬都怕是捆不住的。」

  更何況她還不是豬頭。

  「嘻嘻,我也覺得。」

  樂岩寺嘉月捧著臉附和,「不過我撲人還是很准的!」

  披著鬥篷的加茂憲人無語了會兒,隨即眼神幽幽地看向一臉閑適的少女,惡狠狠道:「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昨天翹了社團活動,導致靈異研究社和神秘學到頭社的「聖杯」戰爭大失敗!」

  」噗呲!」

  金田一三三聽著少年嬌弱的嗓音,忍不住笑出聲,「社長,你還是把你的破爛變聲器用上吧。」

  她是真的會笑。

  「!!」

  加茂憲人發現自己的變聲器又卡機了,臉色大變地對著它狂拍了兩下,才又發出卡頓的聲音,「總之,罪惡之人三三,我們現在將對你做出審判!」

  「審判長,准備好了嗎,該你了。」

  金田一三三面不改色,甚至開始猜是撓癢癢還是智障大冒險。

  「來了。」

  角落裡,一個穿著御宅系連帽衛衣,臉上帶著寬大黑色鏡框的淺金發少年抱著一台筆記本,小心翼翼地上前,將之放在了金田一三三前方的桌面上。

  「我是這次負責審……審判的審判長……對於金田一……同學你犯下的罪惡……我將施與你懲罰……」

  司各特結結巴巴地說著羞恥台詞,雙手卻非常流利地在筆記上操作。

  「社長,你怎麼也在這裡?」

  金田一三三瞅著他。

  目前在場四個人裡,除了她以外,另外三個都是她的社長。

  加茂憲人是神秘學到頭社,樂岩寺嘉月是靈異研究社,費·司各特則是虛擬偶像發揚光大社。廉直雖然名義上還是女校,但內裡招生入學卻和大多數綜合院校沒有太大區別。

  因為社團成立的基本要求是人數滿足三人,所以他們四個人湊巴湊巴,人員交錯縱橫,才勉強符合了條件。這也就是為什麼她翹了社團活動,加茂憲人反應這麼大,沒了她估計昨天連人都沒湊齊。

  「三三!」

  金發少年朝她羞澀地一笑,「麥人說讓我給你看看好東西。」

  ?

  金田一三三打了個問號,加茂憲人則是興奮地催促他快點。

  司各特點了點頭,緊張地將電腦側倒,顯示屏的一面貼桌,鍵盤一邊則是用支撐架固定住。

  之後,他拿出一個金字塔狀的透明罩放置在屏幕上,點擊播放——

  下一秒。

  只見昏暗的房間內,靈動的綠色在筆記本上升騰而出。

  蔥綠色雙馬尾,淺灰色無袖制服,飛揚的百褶短裙……

  金田一三三傻眼地看著透明罩內的全息投影,電音動感的虛擬偶像,表情茫然。

  好東西……就是向她炫耀自己的新老婆??

  與此同時,彈幕也炸開了。

  【我去!!初音未來!!!】

  【我去!!!初音未來!!!!】

  【參見世界第一公主殿下!!】

  【我做夢沒想到啊,我居然能在咒裡看到我的初代老婆!!這什麼破壁聯動!!】

  【騎士未死,公主永存!!】

  【誒?姓樂岩寺和加茂,不會那麼巧吧!】

  【司各特……這波我必定是要@菲總的】

  【等等等等,這些人聚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

  【三三,你告訴朕,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這交際網,我跪了啊】

  「……」

  看到彈幕的金田一三三再次傻眼。

  搞什麼啊!

  該不會整個番裡,真的只有她一個人是炮灰路人吧?!


第15章

  「喂!司各特你搞什麼飛機啊?!」

  加茂憲人一巴掌拍到金發御宅族腦袋上,恨鐵不成鋼道,「我給你的『古神降臨』視頻呢?」

  司各特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腦屏幕上方全息投影出的虛擬偶像,抿唇小聲辯駁:「憲人,我想給三三看看我的新女神。」

  說完,少年完全無視加茂憲人無語的表情,轉頭看向前方雙目呆滯的少女,有些羞澀道:「三三……我給你介紹下,這是……」

  「你未來的老婆——初音未來?」

  金田一三三下意識搶答。

  「!!」

  司各特瞬間臉蛋漲紅,「原……原來,你已經和她認識過了嗎?」

  「……」

  金田一三三露出了個難以言喻的表情。

  對,彈幕給她們搭的線。

  【這人誰啊?為啥和我搶老婆??】

  【為了防止我的猜想太離譜,先問一句,官方有宣布過和小野狗聯動嗎?】

  【這題我會!剛剛從監督的推特回來,雖然還不算官宣,但應該是有多方聯動企劃的,發的動態上說的是「最近收到了一些粉絲的留言詢問,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哦∼」】

  【我靠!樓上此話當真???】

  【真的,我作證,看我昵稱(監督本督)】

  【所以有大佬解碼嗎,這人什麼背景?】

  【司各特,沒記錯的話,菲總的女兒就叫這名字吧】

  【!!我人傻了,這金發美少年是個妹子啊??】

  【費·司各特,菲總老婆不就是叫費·塞爾達麼】

  【我去,所以這是菲總女兒?!】

  【不對啊,菲總女兒都掛了,哪兒還有女兒啊!而且我記得官方公式書上,這人旁邊的性別欄裡明明是男啊!】

  【人死不能復生,除非變成吸血鬼(狗頭)】

  【草!無法反駁】

  【綜上所述……這是菲總死而復生順便性轉的兒子??】

  【妙啊!】

  ……

  菲總是誰?

  金田一三三瞅向面前滿臉通紅、正對著「未來老婆」發花痴的少年,越發頭禿。

  她記得司各特說過自己是個被人收養的孤兒來著,但據說收養他的人是個白手起家的商人,因為擔憂身邊的環境不夠好,所以特意托關系將他送到了廉直,很是寵愛他這個養子。

  金田一三三不覺有假。

  畢竟,如果不是在家受寵的話,絕對干不出為了能夠讓女神登上武道館而申請了虛擬偶像發揚光大社這種離譜事。

  要知道,社團租用活動室的費用可是超級貴的。

  第一次,她有些懷疑彈幕關於其他人的准確性。

  是她看著都覺得離譜的走向。

  「啊,對了!」

  這時,一旁趴在沙發上,滿頭七彩色的樂岩寺嘉月突然出聲,打斷了金田一三三的沉思。

  「既然今天人到齊了,那不如把下次靈異研究社的活動安排出來吧。」

  少女摸出手機,飛快地點開廉直的學院論壇,翻出一個帖子在眾人面前晃了晃,「就是這個。」

  金田一三三好奇看過去。

  [請問5號參與山手線躲貓貓活動的同學們,你們有見到柚木社長嗎?]

  [1L:我是貼主,也是躲貓貓社團的社務經理,至今日,山手線躲貓貓活動的成員已經全部回歸完畢,除了還未被找到的柚木社長,有相關信息的同學,可以盡快和我聯系嗎?]

  [2L:社長牛逼,難怪是社長!]

  [3L:躲貓貓社現在還招人嗎?!]

  [4L:柚木加菜子?她不是東京區躲貓貓圈裡的無冕之王嗎,找不到可太正常了啊……]

  [5L:話說,我們學校居然有這種社團嗎?]

  [6L:看來樓上一定不知道我校最為人所知的「將廉直大樓推離東京區」社了]

  ……

  [221L:我那天看到……她和楠本賴子朝同一個方向走去了]

  ……

  「怎麼樣,是不是很靈異,很值得研究!」

  樂岩寺嘉月期待地看向眾人,「今天是7號,距離5號晚上9點的躲貓貓活動已經過去差不多45小時了。」

  「這都沒報警?」

  金田一三三驚訝。

  「據說雨宮家那邊表示,雨宮澤子已經和家裡聯系過了,說她本人只是想再次挑戰下自己的極限,這是屬於雨宮家的驕傲。」

  「家族榮耀,可真是有夠搞笑的。」

  加茂憲人發出嗤笑,「我沒興趣,反正我也不是靈異研究社的人。」

  「憲人。」

  樂岩寺嘉月笑嘻嘻地看向他,「怎麼一聽到家族就逃避的毛病還沒好啊,不想待在那個家的話,要不入贅到樂岩寺來吧。」

  「嘉月!」

  躲在鬥篷下的少年惱怒地喊著她,「樂岩寺和加茂有什麼差別啊!」

  「那總比禪院好吧。」

  「……那確實。」

  金田一三三聽著兩人鬥嘴,原本已經聽到耳朵起繭的青梅竹馬內容,在配合上彈幕的重新解讀後,完全變了味。

  【原來加茂和樂岩寺一族交好啊,難怪加茂的人是在京都入學的】

  【笑死,這三家一起比,屬實是在比爛了】

  【還是禪院最爛吧,禪院姐妹差點要送去侍奉那個什麼辣雞嫡子,看得我直下頭】

  【別忘了,樂岩寺那個老頭子可是處死了夜蛾校長的啊!】

  【這樣比起來,加茂好像是最不錯的一家了?】

  【咒術御三家裡,還是五條家賽高!】

  【說起來,這個加茂憲人也是「憲」字一系的吧,怎麼沒在京都咒高那邊?】

  【1,還有這個發色我非常欣賞的妹妹,彩虹色真是靚爆了,都是樂岩寺家的人,怎麼也沒入學京都?】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邊都是敗犬聯盟?】

  【喵喵喵?樓上這是什麼意思?】

  【以下是我個人猜想哈,「憲」和「嘉」都是這兩家掌權家主的家系血脈,這樣的出身沒能去到高專學校,要麼都是家族內培養,要麼是被「放棄」的棄子】

  【我靠,好有道理!!!】

  【所以,這堆人是干翻封建家族小隊?】

  【既然給了特寫鏡頭,顯然是有伏筆的,我覺得三三搭上高專組那邊,不是個偶然】

  【我承認,我是土狗我愛看,快進到老橘子們被親手拋棄的「棄子」們打爆】

  【你這樣說,我是真的會期待0V0】

  ……

  金田一三三被眼前信息量極大的彈幕震住,半天才眨了眨眼,心髒砰砰跳動起來。

  她的「劇本」好像又被更新了耶。

  這一次的聽起來還真是賊有排面那種。

  少女若有所思。

  既然是少年邪道漫,那她是不是思維不應該那麼局限?

  正常少年漫裡,主角方永遠是最後的贏家,但是反過來——

  在這部番裡,說不定「反派」才是真正贏麻了的角色?

  金田一三三越想越有道理,畢竟她真的沒見過哪部少年漫的主角又是坐牢又是叛逃的!

  半晌,她左拳敲在右掌上,當場悟了。

  既然哪邊都不確定,那她就兩邊同時進行好了,至少總能有一邊能成功吧。

  「既然三三也同意了,本次社團活動提議全票通過!」

  「啊?」

  歡呼聲拉回金田一三三的思緒,她發現自己的動作成功被誤會了,也懶得解釋,順勢點了點頭:「鬼屋資料可以再借我用用嗎?」

  她准備將住的地方換到東京來。

  「可以啊,活動室裡的東西三三你隨便用就好了。」

  樂岩寺嘉月聲音像是沾了蜜糖,「不過明天的社團活動,你不能缺席哦!」

  金田一三三比了個「ok」的手勢,將裝著資料的U盤一揣,瞅了眼將暗的天色,和三人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忙忙地朝指導室奔去。

  她希望安娜還能在,她得盡快和理子妹妹聯系上,不然就這樣等她來上學的話,不知道要等到今夕何夕了。

  雖然她現在的時間不算緊張,但也還沒到那麼寬裕的地步。

  ……

  18:55,指導室樓道悄寂,光線昏暗。

  少女急促的腳步聲顯得異常清晰。

  金田一三三站在高等部指導室門口,吁了口氣,剛抬手敲了下門,門便緩緩地隙開來。

  咦?

  她眼底劃過疑惑,指導室的門居然是虛掩起來的。

  「……」

  「安娜老師,我進來了。」

  頓了下,她特意提高聲音,但久久無人應門。

  ……那人該不會又喝假酒喝到人事不省了吧?

  想起在國際新聞上看到的什麼「俄羅斯人一生最好的結束是在伏特加和棕熊的懷抱裡」,金田一三三覺得發生在那女人身上簡直毫無違和感,心一緊,趕緊推門進去。

  會給她開後門的擔任老師太難得了,可不能輕易逝去啊!

  指導室的大門隨著她的動作在牆壁上撞出輕響,她身後如血的殘陽迫不及待地鑽進昏暗的指導室內,將除去她影子所籠罩的地方都染上緋紅。

  室內空無一人。

  「……」

  好吧,果然是她想太多。

  金田一三三失望了,瞅了瞅毫無人氣的指導室,准備離開。

  剛一側身,她影子移位的前方桌面上,一抹藏在她影子裡,卻比影子更加漆黑的輪廓突然顯露。

  看清東西的金田一三三表情一僵。

  一把9mm口徑的Glock 19

  還是真家伙。


第16章

  彈幕再次認證了她的判斷。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這不是Glock 19,我的命中情木倉嗎!!】

  【恍惚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走到了柯南劇場】

  【這是從班級上收繳的模型嗎?】

  【瞅瞅這特寫,這質感和鐵血氛圍,怎麼可能是假的,絕對真的】

  【這裡為啥有把木倉,我開始跟不上了……】

  【這種血色黃昏的場景,感覺分分鐘就要死人了啊,三三快跑!】

  【你們不覺得她好像認出那把Glock 19是真的了嗎?】

  【?怎麼可能】

  【看反應,你如果在你班主任桌子上看到一把木倉,第一眼應該是覺得好奇吧,下意識都會覺得是把玩具模型,甚至會走上前細細看看,就像樓上的反應一樣。但這裡三三的反應明顯就不符,瞳孔不自覺地擴大,身體有瞬間的繃緊,完全是意識到了什麼,才會有這種反應,不信的話可以試試拉回放看看】

  【看完回來了,那個反應好像確實不太對勁……】

  【草,事情開始變得高深莫測起來了……三三該不會是什麼神秘組織的人吧?或者有什麼過往才對木倉反應那麼速度啊!】

  【事到如今,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摻水酒廠和港黑了】

  【首先排除港黑,雖然是文豪組,但大家都沒上過學(滑稽jpg),我們三三可是特優生啊!】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

  金田一三三不知道彈幕上提到的「摻水酒廠」和「港黑」是什麼,但她認出木倉的原因卻很簡單。

  因為她對Glock 17和Beretta 92FS這類經典木倉型早就了熟於心了。

  眾所周知,廉直是所社團文化極其向榮的私立貴族,除了普通常見的社團外,也有比較少有的社團,比如「木倉械同盟」這種典型的有錢有勢才能玩得起的獨家領域。

  雖然社團名義上對外宣稱的是使用1:1定制模型,但凡是參與過其中的人都心知肚明,那種說法不過就是一個敷衍的幌子罷了,活動室裡的「模型」完全是真木倉實彈的。

  至於她為啥能混進去……

  這就要從她的貧窮說起了。

  「木倉械同盟」每周都會對社團以外的成員開放一次「賭局挑戰賽」,只要組木倉能贏過社團內任何一個成員,就能得到相應的排名獎勵,直接發錢那種。

  這種事想也知道,她必定把持不住的。

  在圍觀了差不多一個月,把涉及到的所有木倉支類型、結構、拆卸組合都記了個透之後,她果斷報了名,並且在贏下一次後,逐漸上頭,基本上每周都去固定報道,次次都剛好把名次卡在入圍分錢的倒數三個名額內浮動。

  雖然她真的很想直接干翻全場,把獎金池都給承包了,但「木倉打出頭鳥」,她不想被自尊心破碎的「好心富二代」們惦記上,所以非常小心地保持著最低入門排名,絕不貪多。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開始有點慌了。

  遭了!

  她一臉深沉地想,該不會真的被人給舉報了吧?!

  雖然學校對這種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她可是要參與特優生考核的,如果被舉報參加社團賭木倉,她的補助金鐵定是要完蛋的……

  問,就是悔不當初。

  少女眉頭緊蹙,不懂自己怎麼都要到那麼多「角色」的聯系方式了,怎麼還一點光環都沒有呢!明明她就只參加了五六場而已,而且每次也不是指著一個人薅,簡直低調到不行,咋還能被舉報??

  思來想去,怎麼也想不通的金田一三三決定先假裝什麼都沒看到,直接跑路再說。

  至於理子妹妹的聯系方式,她還是從長計議吧。

  打定主意,金田一三三輕手輕腳地退後,將門順勢無聲無息地掩上後,轉頭就要拔腿狂奔。

  但天不如人願,她剛一轉身——

  心、髒、驟、停。

  只見昏暗的天幕下,不知何時到場的金發女郎烈焰紅唇,琥珀綠的眸子微狹,半張臉隱在暗處的樣子,像極了西伯利亞雪夜裡潛行的野狼。

  「……」

  詭凝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金田一三三壓住被嚇得過速的心跳,扯開一抹僵硬的笑容,「hi,安娜老師,那個我是來找你……」

  「被你看到了啊,金田一同學。」

  安娜打斷她的話,睨著她微勾紅唇,「既然這樣,那就留不得你了哦。」

  什麼?!

  金田一三三聞言,腦袋瞬間空白,出乎意料的狀況讓她沒了反應,只能睜著眼愣愣地看著不知從哪裡出現的漆黑的木倉支握在一只塗著酒紅指甲油的白皙手指間,對著她緩緩扣動扳機。

  「砰——」

  輕微的爆破聲從女人嘴裡發出,安娜眨了眨眼,對著前方僵硬的少女語帶笑意,「金田一同學,你知道這把模型的型號嗎?」

  「SIG-P220。」

  腦袋宕機的金田一三三條件反射地念道,「198mm,彈匣容量9發,槍管短後坐自動。」

  「MοaοYel(太棒啦)!金田一同學真不愧是近一個月來木倉械同盟的新起之秀呢∼」

  見她還呆滯在原地,安娜將手上漆黑的凶器往她的方向一拋,在她下意識伸手接住後,整個人倒在她肩膀上一壓,毫無師德地戳了戳她的臉,親昵道:「你猜,這些「模型」是老師從哪裡得到的?」

  「……」

  金田一三三開始裝死。

  「如果沒記錯的話,「特優生」似乎是不允許存有風險行為的吧?」

  果然……

  少女臉色驟變,看起來甚至比之剛才被木倉指著還要難受。

  最壞的事情發生了,她賭木倉的事好像真的暴露了。

  金田一三三的表情瞬間變得懨仄起來。

  一想到她即將失去每年兩次的高額補助金,以及冬暖夏涼、價值20萬的高檔制服,不僅是心髒,她連胃都開始絞痛了。

  大抵是她的表情看起來足夠悲慘好笑,她還沒作出解釋,安娜反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不過,看在我很喜歡金田一同學份上,事情還有商量的余地。」

  誒!?

  金田一三三一聽有戲,眼神立馬死灰復燃,期盼地看向彎著腰、靠在她肩膀處的金發女郎,「老師是想要西伯利亞的凍土還是俄羅斯的棕熊毛衣?」

  這些她都沒有,但是不妨礙她可以胡言亂語。

  「噗嗤—!」

  女人噴笑出來,「金田一同學你笑話講得真不錯,不過我最近想念的只有橫濱那家俄羅斯土特產店的腌生魚罐頭和飯團。」

  腌生魚罐頭和飯團……?

  金田一三三打了個問號。

  腌生魚罐頭這種俄羅斯口味她倒是能理解,但是飯團是個什麼鬼?那家俄羅斯土特產店都這麼入鄉隨俗的嗎?

  她忍不住腹誹,面上卻一臉乖巧地點頭:「沒問題。」

  「乖啦,作為交換。」

  安娜直起身,琥珀綠的眼眸朝她拋了個媚眼,盈盈生波,「名單我幫你搞定了。」

  「……」

  居然還有名單??

  什麼離譜東西!

  金田一三三萬萬沒想到社團那群玩木倉的居然還有這種陰招,當即震怒,發誓再也不賭了。

  賭狗是沒有未來的!

  「哦,對了。」

  安娜想起什麼似的,勾唇笑道,「遇到店主的話,不能讓他碰到哦,不然我會吃醋的。」

  【橫濱飯團……】

  【俄羅斯土特產……】

  【《不要碰到》《我會吃醋》……安娜你直接出本說話的藝術吧,我買十本!】

  【名單又是個什麼登西?感覺自己少看了一季】

  【不瞞大家說,剛剛我一度以為自己到了柯南現場,黑衣組織交鋒實況be like】

  【確實有那味兒了……】

  【難怪之前三三看一眼桌子上的木倉就反應過來了,原來是行家啊!】

  【三三和這個金發老師是什麼關系啊?一個組織的?】

  【我的關注點是……這個組織好嚴格啊……成員見面還要抽考木倉械知識,會不會答不上來就當場斃命了?】

  【摸魚人震怒!】

  【救命,這段劇情的信息量大到我腦袋都要炸了,所以說,三三和這個金發美女都是費佳那邊的人??】

  【不能說肯定,但是絕對是有關聯的】

  【我只關心,既然草莓聖代都出來了,那我的繃帶浪費裝置應該也快了吧!!】

  【那我可以卑微求一個中也老婆嗎?】

  「……」

  跟不上彈幕,也跟不上安娜思路的金田一三三選擇暫時放棄思考,點頭答應下來後,干脆破罐子破摔,問起了天內理子的聯系方式。

  反正都是違規,那她就一次多違點!

  大概是找到了夠幫她代購俄羅斯土特產的人,安娜心情顯然十分不錯,也沒再和她提什麼交換條件,只是示意她跟她進去指導室。

  金田一三三頓了頓,任命地拿著手裡的東西跟上。

  幾分鐘後。

  記下聯系簿上的電話號碼,金田一三三將手中的黑色木倉支輕放在桌上,瞅著笑得慵懶的女人,一個大膽的想法再也按捺不住地冒了出來。

  「安娜老師。」

  少女貓眼彎成月牙,笑得燦爛,「你知道嗎,木倉械同盟裡其實是沒有SIG-P220的。」

  說完,她也沒等人回答,直接轉身,關門,跑路三連,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她怕跑慢點就被滅口了。

  但是——

  就算承擔風險,這個嘴癮她今天也必須得犯!!


第17章

  離開指導室,金田一三三徑直來到校內的一處公共電話亭,將之前的記下的電話號撥了出去。

  「嘟嘟——」

  電話沒響兩聲就被接通,一個年輕沉靜的女聲傳出。

  「這裡是天內宅,請問您找誰?」

  沒聽過的聲音,是管家之類的嗎?

  她記得彈幕提過,天內理子的家人似乎很早就喪生在車禍裡了。

  金田一三三邊琢磨邊自報家門:「你好,我是金田一三三,請問理子妹妹在嗎?」

  話說完,電話對面靜默了一瞬,似乎有人用手掩住了話筒,只能聽到隱約的詢問聲。隨後,年輕女人的再次變得清晰起來,「請稍等一下金田一小姐,大小姐馬上就來接聽電話。」

  「好哦。」

  她答應道。

  片刻後,細碎的摩擦聲漸起,熟悉的少女音從話筒內傳來:「姐姐?」

  金田一三三聽到對方的聲音,彎起貓眼,「理子妹妹,我聽說你好像生病了,身體好些了嗎?」

  「生病?」

  少女的聲音遲疑了一秒,才支支吾吾地說道,「也不算是生病啦,那個……其實我外出的時間並不是很多,時常不在學校裡的。」

  外出的時間不多……?

  金田一三三敏銳地抓住她話裡的字眼,眼底閃過疑惑。

  正常的學業生活為什麼會用「外出」這種字眼來描述,好奇怪——

  聽起來就好像被「監禁」著一樣。

  心底浮起疑惑,金田一三三想了想,繼續試探地問:「理子妹妹,如果我說有很重要的事想要當面咨詢下你,你覺得成嗎?」

  「誒?」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驚訝,「是什麼事呀…?」

  「非常嚴重的事。」

  金田一三三擲地有聲,「生死攸關那種。」

  她真的沒在說謊,再不弄清楚「星漿體」的事情,她就要死了。

  電話那邊,少女似乎被她的話震撼到,過了許久才呆呆地念出一個地址。

  「文京區本駒込6丁目16番15號。」

  「好,我馬上就到!」

  金田一三三見來了機會,立馬精神一振,說了聲「待會兒見」後,就掛斷電話,去到最近的快線站查詢線路。

  三十分鐘後。

  金田一三三下了線路巴士,此刻天色已晚,她順著6丁目一路直行,借著昏黃的路燈,最後停在了16番15號的獨戶住宅前。

  宅邸鏤花鐵門內,一道人影正筆直地站在那裡,若隱若現,看不清具體。

  「金田一小姐。」

  見她到來,人影動了動,從昏暗處走了出來,露出秀麗的面容和一身利落的黑白色西式女僕裝,「初次見面,我是大小姐的生活女僕,黑井美裡。」

  「是大小姐讓我來接您的。」

  「麻煩你啦,黑井小姐!」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對她說道,趁著人轉身帶路之際,飛快地打量了下這棟宅邸的大略情況。

  本駒込自江戶時代起,就是諸藩下屋敷和武家屋敷之地,至今也依舊是政官財界人士的宅邸首選位置,地價貴到能排進東京圈top5。而眼前這棟宅邸的位置更是處在六義園的絕佳地段上,價格自然是不用說了。

  雖說不是絕對,但居住的地方多多少少也能說明點問題,看來理子妹妹「星漿體」的身份是挺受重視的。

  跟著黑井進了屋,屋子裡的內飾反而比她想像的樸素了不少,簡潔的家裝冷冷清清,沒有一點點少女身上可愛的氣息,和昂貴的地段看起來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好地段和不搭調的敷衍內飾,看起來既「重視」又「不重視」……

  金田一三三眼底閃過若有所思。

  她好像——

  抓到機會了。

  「姐姐。」

  一路上了旋轉樓梯,天內理子正坐在靠窗位置的米白沙發上,高興地看向她,「你來啦!」

  「理子妹妹。」

  金田一三三見狀,也笑眯眯她和她揮了揮手,「好久不見!」

  「姐姐你剛才說的重要事情是什麼啊?」

  等她坐下,天內理子才好奇地盯著她問道,「聽起來好像很嚴重的樣子……」

  一旁的女僕黑井也同樣有些奇怪地看著她,微微防備。

  「……」

  雖然她人已經到了,但其實她還沒准備好具體說辭。

  想到剛才的種種,她心裡有了個大致念頭。

  天內理子沒等到回答,正有些奇怪,突然——

  她對面一身純黑制服的少女神情嚴肅地朝她比了個暫停手勢,隨即在她和黑井摸不著頭腦的眼神下,走到窗邊,似乎在確認什麼。

  金田一三三在想確認自己的想法。

  之前穿過前庭花園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什麼監控之類的,但是為了保險,她決定再看億眼。

  從二樓俯瞰,視野變得清楚了很多。

  除了周圍閃爍的霓虹和偶爾過路的路人外,並沒有什麼異常,除了兩三只黑漆漆站在路燈樁上、直盯盯看向她這個方向的黑色羽鴉。

  烏鴉?

  金田一三三瞅著幾只黑不溜秋的烏鴉,想到她現在的世界已經完全算不上是個正常世界了,說不定烏鴉也能當監視器之類的,抬手就無情地將窗簾拉了個嚴嚴實實。

  做好准備工作,她重新坐到座位上,一本正經地掏出了自己的———

  學生證。

  天內理子:「?」

  黑井美裡:「?」

  「咳咳。」

  金田一三三清了清嗓子,露出一抹神秘莫測的笑容,「重新介紹下,金田一三三,咒術高專絕密外編人員。」

  【好家伙!】

  【好家伙!!】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要不是我看過前面,我都信了!】

  【寧願相信這世上有鬼,也別相信三三這張破嘴!】

  【噗……咒術高專編外人員,她也沒說錯啊,這可是被五條悟和夏油傑都共同發出過入學邀請的人啊,怎麼就不算高專人了(手動斜眼)】

  【為啥啊?為啥她要和天內理子這麼說?她不是俄羅斯人那邊的嗎???】

  【我猜是陀總那邊安插到咒術界的臥底】

  【臥底到咒術界干啥?】

  【你們忘了陀的夢想了?不是要消滅所有的異能者嗎,咒術師也不算普通人吧,四舍五入也是異能者,所以一起搞才是最穩妥的】

  【陀,我的三觀導師(狗頭)】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還不止,三三好像在搞很大一盤棋】

  【真假?之前我都賭三三是路人甲來著?!就很路柱一樣那種】

  【你們沒發現嗎,之前視角定位在高專那邊,但現在,兩邊的視角開始慢慢均衡了…】

  【有種序章過後,故事正式開端的感覺】

  ……

  不止彈幕,同樣被這話驚到的,還有在場的兩人。

  聽她說完,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裡臉上都雙雙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沉默半晌,女僕才若有所思地開口,「難怪學校那邊會指定你和大小姐進行姐妹制度,原來是為了順利掩人耳目啊!」

  ……?

  這下輪到金田一三三懵逼了。

  什麼學校指定,這不是她臨時胡謅的嗎,怎麼還突然給她圓上了?!

  思忖半秒,金田一三三毅然而然地決定,順著她的話說。

  「沒錯,想必你應該還記得當時那群老爺子是怎麼說的吧?」

  她開始趁機套話。

  安娜之前和她提過的「學校高層最近換了一批古板老頭,她倒霉被選中」這句話,裡面提到的古板老頭,應該和咒術界上層有關系吧?

  「是,金田一大人,因為大小姐的要求,高層說特意選擇了最合適的人選。」

  黑井美裡顯然完全信了她的身份,連稱呼都給換了。

  「原來是這樣的……」

  天內理子也皺著鼻尖嘀咕,「難怪,我說那群老頭怎麼那麼好心,一下子就答應了,而不是像之前總是板著臉說這不行,那不行的。」

  少女說著,雙眼亮晶晶地看向她,「其實在這之前,我對制度對像不太抱期待的,因為被答應的太輕松,所以我就想那些人是不是隨便找了個很差的人來,說不定是什麼學校的刺頭,會直接拒絕掉我那種。」

  「沒想到這次那些人真的靠譜了耶!」

  金田一三三聽完,表情一呆。

  如果她沒想錯的話……那群所謂的高層可能確實如她所想,找了個「刺頭」來。

  她就是那個「刺頭」。

  因為趕打工的原因,她在之前爽了好幾次完成制度的通知,如果不是那天恰巧是她領補助金的日子,她估計也會干脆爽約,連人帶毛都不會到場。

  ……這就有些尷尬了。

  金田一三三心裡想著,嘴上卻還是不要臉地附和,「怎麼會,我見到理子妹妹的時候,一眼就覺得簡直是我命運般的妹妹!」

  天內理子被她的話逗笑,拍著懷裡的抱枕笑了好久,才說道:「那我還叫你姐姐嗎?」

  「當然可以,或者你叫我三三也行,朋友都這麼叫我。」

  天內理子想了想,聲音清凌凌的說:「那我叫你三三好了!」

  「沒問題,理子。」

  她干脆也換了稱呼。

  有了特殊層面上的關聯後,天內理子明顯放松了很多,她將黑井端上來的蛋糕推了一份過來,杏眸彎彎:「黑井做的蛋糕超級好吃哦!」

  金田一三三接過,叉起嘗了一口,確實非常好吃,隨即對著兩人比了個大拇指。

  「對了,金田一大人,最近是出了什麼事嗎?」

  黑井有些緊張地問她,「理子大人的地址很隱秘的,除了去學校,近期並沒有什麼暴露行為。」

  原來是被「隱藏」起來了,難怪連上學都這麼受到限制。

  金田一三三心下了然,搖了搖頭道:「以防萬一,因為最近似乎有些勢力在蠢蠢欲動。」

  頓了頓,她將手上的蛋糕放下,神情嚴肅,「盤星教,你們知道嗎?」

  【我靠,居然不是亂說的??她還真是咒術界的人啊??】

  【……我怎麼越看越覺得,三三是咒術界的臥底才對吧】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那邊臥底到這邊又從這邊臥底到那邊的?】

  【都提到盤星教了!而且她知道盤星教的未來打算,怎麼不算個盤星教臥底?】

  【那就變成了她是那邊的臥底到這邊,這邊又臥底到那邊再臥底到另一邊?!】

  【你們擱這裡玩兒套娃呢……??】

  【我大概捋了捋,目前已知情報:第一,她和俄羅斯人那邊有聯系,不管是天人五衰還陀思,首先可以確定存在某種關聯。

  第二,她和咒術界上層有聯系,成為了星漿體的監護者。

  第三,她與盤星教有所關聯,貌似有盤星教某些未來計劃的信息……

  綜上所述,我猜她是腦花(滑稽)】

  【……】

  【上面的你白白浪費了我的一番外期待!!!】

  【有道理啊!接下來請大家收看,腦花回戰】

  【如果腦花是這樣,也不是不能……咳咳】

  【?人的xp是自由的,但我還是建議你去看看醫生】


第18章

  「盤星教……?」

  黑井美裡愣了下,「那不是崇拜天元大人的非術師宗教嗎?」

  金田一三三面不改色地點頭,「對,就是那個以信奉咒術界根基天元大人為至高的宗教團體。」

  「關於他們,你們大概了解多少?」

  她繼續空手套白狼地問道。

  「似乎是從奈良時代就存在的組織,持續至今差不多有一千兩百多年的歷史,在民間很有聲望。」

  黑井美裡不覺有他,皺著眉努力思索自己知道的信息,「不過,聽說只有比較核心的信徒才會知道『天元大人』的存在,其余普通信徒和香眾只是將之作為神道教的分支來信奉,日常似乎就是進行參拜、祈禱、捐贈香火之類的活動,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女僕姐姐還是年輕了,盤星教可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和神道教攀關系都是對神道教的侮辱!!】

  【就這牛馬玩意兒居然存在了上千年??】

  【天元五百年同化更新肉體情報一次,從奈良到現在起碼得輪了兩回了吧,怎麼沒見他們去搞事呢?】

  【咱就是說,有可能建教之初還是個玩意兒,但是千年過後,變成了現在的爛東西】

  【這個教咋了?只看過前作的動漫黨表示一臉懵逼】

  【這麼說吧,盤星教主營業務(包括且不止以下):非法集資、非法雇佣、非法集會、邪|教活動……你品品,你細品】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把理子妹妹搞!死!了!還導致天元進化失敗!】

  【不是天元的崇拜信徒嗎??為啥要搞死星漿體我去,這不純純的腦子有坑嗎!】

  【因為他們覺得天元和星漿體同化後就不純粹了,真是笑死人,上面也說了,從奈良到現在,天元起碼進化過兩次了,有本事他們穿越回去從頭開始啊!連出發點都是這麼可笑的理由,真是媽的智障】

  【硬了,拳頭硬了】

  ……

  金田一三三一邊聽著黑井的話,一邊看著彈幕,疑惑漸起。

  她記得第一次碰到灰原的時候,少年說過咒術師是需要對非術師絕對保密的,而盤星教能夠崇拜「天元」,那不就正正好說明了教團內部對咒術師、咒術界是所有了解的嗎?

  那這不就和術師需要保密的行為矛盾了嗎?

  並且這個邪教聽起來似乎人氣還不低,沒被強制管轄或者取締之類的,完全不科學。

  微微蹙眉,金田一三三思來想去,只能想到一個可能性,那就是盤星教高層說不定和咒術界上層是有交叉,或者有一定關聯,才會對這種事放任。

  換句話說,這個所謂的咒術界上層,似乎不太妙。

  把自家根基都隨便暴露出去,這不純純一傻子行為嗎!

  當然,除了蠢,可能還得足夠傲慢腐朽才行,眼睛長天上,覺得非術師再怎麼樣子也掀不起風浪,就和對待理子妹妹一樣。

  難怪後面會翻車翻成那樣……

  思罷,金田一三三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接過了對方的話柄,「實際上,盤星教遠不止表面那麼簡單……也許創建之初確實是為了天元大人,但如今早已經變成了某些人的斂財工具。」

  她抬起眼,定定地看向兩人:「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們或許會覺得難以置信,但我希望今後無論如何,你們都要相信我。」

  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裡見她神情凝重,也跟著不自覺放緩呼吸,神經繃緊起來。

  「是什麼……?」

  少女緊張兮兮地問。

  「咒術界上層……或許出了叛徒。」

  金田一三三結合彈幕信息,開始編起了自己的表演劇本,「叛徒與盤星教有所聯系,企圖在同化之時,對星漿體不利。」

  【她真的不是高專反臥底到咒術界的嗎……?】

  【太好了,這樣的話就不是腦花了!!】

  【?高層這波操作是為了啥?天元進化失敗完全沒有好處不是?】

  【所以才說是『叛徒』嘛,而且那群人本來就是群爛橘子,不然也不會在五條悟被封印之後,不管不顧地清理站隊他那邊的小伙伴,搞得本來就少的咒術師更少了!】

  【我一直覺得,所有事情都太巧合了,背後像是有人在操縱一切,說得就是你腦花!!】

  【今晚就吃烤腦花!】

  【不是吧,真的只有我一個人沉迷三三美色嗎???她正經的時候好好看,我已經逐漸要從水猴子粉變成她的顏粉了……】

  【我很早就想說了,廉直這身純黑制服太適合三三了,包裹得身材賊帶勁,走得還是禁欲系風格。深紅和純黑簡直就是絕配,誰見了不迷糊啊,吸溜】

  【我也!!那個坐起來的時候,短裙正好卡在絕對領域的位置,露出的曲線完全不是單純的白瘦啊,是帶著肌肉線條的漂亮,嗚嗚,踹我!!!】

  ……

  「……」

  眼見彈幕已經歪到不成樣子,金田一三三默默轉開了眼。

  好羞恥,腳趾快要摳出一座城堡來了!!

  對面,天內理子和黑井美裡正處在雙雙震驚的狀態中,尤其是黑井,年輕女僕秀麗的長相突然變得猙獰,她清楚的看到了對方那身古典黑白制服下,猛地膨脹而起的肌肉。

  「!!」

  金田一三三咽了咽口水,感情這位還是個戰鬥女僕啊?!

  這她是屬實沒想到。

  「金田一大人,您確定嗎?!」

  黑井深吸一口氣,眼神沉沉的擷住她,大有她說不出來什麼,就能當場將她擒獲的架勢。

  「如果你要看證據,我現在確實也沒有。」

  金田一三三眼神毫不躲閃,「但我可以保證,我的立場,以及我隸屬的上層立場,是絕對有利於理子的。」

  「但高層情況復雜,我的領導者受到了頗多限制,所以才想出這個辦法,借機將我送到了理子身邊,成為她的保護者。」

  她看向還有著呆滯的少女,彎起了眉眼,「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說的話都是真的,從今以後,我會成為你最忠誠的騎士。」

  「請相信我,好嗎?」

  天內理子怔住,隨即撞入那雙宛如深紅,又勢如朝陽的眸子裡,下意識開口答應:「好。」

  她覺得,有這樣眼睛的人,是不會騙人的。

  【看我干啥!!截圖啊!!】

  【純白脆弱的命運之女X暗處崛起的忠誠騎士,這不嗑拉了啊,家人們!!】

  【這處的構圖簡直滿分,純白窗紗像是教堂泛出的聖光,米白沙發上穿著白色睡裙的『天使』,而對面則是渾身暗黑,雙眸深紅的『惡魔』,斯哈斯哈】

  【你們還漏了旁邊的女武神——黑井!!我發誓,剛才黑井生氣肌肉鼓起的時候,三三絕對懵逼了下,可能以為自己會被打233333333】

  【三三:我,俄羅斯好心人組織成員(?)、干翻御三家小隊、咒術界逆行人、高專絕密外編人員、盤星教竊密者,星漿體指定保護小隊騎士!】

  【樓上還忘了,傑哥唯一指定水猴子認證,偽「六眼」擁有人!】

  【好家伙,上次看到那麼長的稱號,還是在上次】

  【好活!好活啊!】

  【三三,迷ソ二五仔】

  ……

  金田一三三抽空看了眼彈幕,才突然反應過來,原來她都給自己搞了那麼多設定了啊!

  嘆了口氣,憂傷地45度看天———

  看不到,所以她換成了看窗簾,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真是艱難過頭了,是那種隨時都可能會翻車的節奏。

  但這一翻,估計就是一輩子,所以她鐵定是不能翻車的。

  拉回思緒,她繼續道:「這件事情希望你們能盡量保密,如果泄露的話,說不定各方都會有所變故,情況會變得更糟糕。」

  「我明白了,金田一大人。」

  黑井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也會保密的!」

  天內理子眼神堅定地抱緊了懷裡的抱枕。

  「那就沒問題了!」

  金田一三三松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再次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先前站在電線樁上的三兩只烏鴉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越發閃爍的霓虹在夜色裡流轉。

  見外面沒有異常,她又坐回沙發,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現在時間好像有點晚了,我明天必須要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社團活動,就在山手線上……我可以在這裡借宿嗎?」

  這棟宅邸正好是在山手線駒込站的附近,不用換乘繞路就能直接一路到達約定好的日暮裡站,可以省不少路費。

  「當然可以!」

  天內理子聞言,表情驚喜地看著她,「我這裡還從來沒有朋友來借宿過……」

  「那這下有了。」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說道,攀起關系來可以說是見縫插針,臉皮賊厚。

  「既然這樣,那我去幫你挑一間房間,你喜歡看星星嗎?」

  天內理子立刻從沙發上蹦跶起來,干勁十足問她。

  「看星星?!」

  金田一三三眼神猛地一亮。

  「嗯嗯,就在二樓靠最右的位置,那裡有很大的天窗,可以看到不遠處六義園最高處的夜櫻和夜空。」

  「要要要!」

  金田一三三瞬間窮形畢露,「我最喜歡看星星了!」

  尤其是看——

  房價排進東京圈前五、尊貴地段大house外的星星!!


第19章

  早八點整。

  金田一三三離開宅邸,朝著豐島區最東端車站,駒込站而行。

  和社團約定好的時間是8:30,而從駒込到日暮裡只需要五六分鐘的時間,不急趕路的少女腳步邁得慢悠悠的。

  金田一三三在看自己的時間。

  從之前的三倍再到現在,她的時間已經累計到了333:23:23,完全足夠她稍微放慢點節奏,喘口氣了。

  不急不慢地步入駒込站,十幾分鐘後,勉強擠上車的金田一三三剛到站點,還沒動作,就被身後爆滿的人流猛地推了出來,被動下車。

  「……」

  後知後覺地立在原地,金田一三三終於知道為什麼黑井在出發前知道她要擠山手線去日暮裡站時,會露出那種欲言又止的表情。

  感情這邊早上通勤鐵路的混雜率已經飆上250%啊!!

  勉強薅了薅被擠得凌亂的頭發,金田一三三幾乎是踩著點到了約定地,日暮裡月台。

  作為山手線上人流量最大的幾個站點之一,她又恰好趕上通勤節點,此刻站台上來來往往的人可謂是摩肩擦踵,絡繹不絕,找人難度直線飆升。

  視線在人群裡來來回回轉了好幾圈,金田一三三始終沒看到社團成員的半點身影,沒辦法,為了不擋路,她只好退後靠裡,盯著前方空蕩蕩的鐵路發起呆來。

  她沒有手機,沒法主動聯系上人,倒不如等他們來找她,反正人多力量大。

  站點內不僅通勤鐵路忙碌,連相鄰不遠的高速鐵路也在不斷快速穿行。無聊地在兩條線路間來回打圈的金田一三三詫異發現,原來通勤鐵路的月台和對面相鄰的高速鐵路月台居然不是一樣高的。

  她所在的通勤鐵路月台和面前的鐵軌幾乎呈水平狀態,落差高度大概只有30釐米左右,而對面高速鐵路的月台與鐵軌間的距離大概能有1.2米左右。

  加上前方沒有護欄,下面都是堅硬的鐵軌和碎石……如果摔下去的話,估計會很慘烈。

  這樣想來,鐵路站點本身就不是什麼絕對安全的地方,她想不通那個社團的人為什麼要特意來這裡玩躲貓貓,去隔壁的日暮裡公園不更好嗎?

  金田一三三不由得陷入沉思,直到腰間掛上熟悉的重量,她才回過神來,看向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像只貓兒一樣掛著她的樂岩寺嘉月。

  「只有你一個人嗎?」

  金田一三三由她掛著,抬手笑拍貓頭。

  「我們早就到啦,因為一直沒等到你,所以才從最盡頭的位置上找過來。」

  樂岩寺嘉月歡樂地說道,「憲人還說,如果三三你今天再爽約的話,他就要把你綁回活動室,看上一整晚的「好東西」。」

  「……」

  金田一三三想起加茂憲人那些奇怪的「好東西」,趕忙岔開話題,「他們人呢?」

  「在那邊。」

  少女努了努嘴,朝前方盡頭處示意,「司各特說那邊的櫻花很適合他女神,所以非要在那邊給她拍照。」

  「這樣啊。」

  金田一三三習以為常地點了點頭,順手拉起她逆著人流而行,很快就來到了空間稍微寬裕的月台盡頭。

  少了人流的遮擋,她一眼就看到了被臨時固定在側邊狹窄護欄上的初音手辦,以及旁邊扛著單反對著其大拍特拍的金發少年。

  不得不說,蔥綠色手辦配上遠處鐵軌兩邊一簇一簇宛如新雪的花枝,櫻香滿懷的氛圍背景,還真挺好看的。

  走近先是和加茂憲人揮了揮手,三人非常有默契的誰都沒吭聲,而是東倒西歪地站了一排,等少年結束拍攝後,才松了口氣,放開聲音。

  雖說司各特平日裡看著軟乎乎的,但實際上他才是廉直出了名的「不良」,因為被人打擾和「女神」相處的時間,鬧出過不少事,不過似乎每次都被家裡人輕松擺平了。

  「三三。」

  結束拍攝的司各特微微抬眼,立馬發現了不知何時到場的黑發少女。他開心地朝人抿唇笑了笑,破天荒地剛拍好的照片遞了過來,「你想看看嗎?」

  ?!

  聽到這話的金田一三三眼神一呆,受寵若驚。

  真是活久見啊!司各特居然願意和人分享自己老婆的照片了……不會是在整她吧??

  恍恍惚惚地手心一沉,她下意識低頭去看出現在手上的單反照片。

  這一看,她更震驚了。

  只見單反屏幕上,蔥綠雙馬尾的少女坐在欄杆上笑容燦爛,身後是絢爛繁茂的櫻花鐵道,深灰的短裙隨風而揚,整個畫面的櫻香和廚力分分鐘就要溢出屏了。

  【臥槽!這個構圖,這個抓景,我直接撲通一聲給大佬跪了!!】

  【那個,方便問一下,這張圖能求一個高清原圖嗎?!!我想要啊啊啊啊啊啊】

  【嘿嘿,老婆,我的初音老婆,嘿嘿……嘿嘿……】

  【這個單反型號,我沒記錯的話,好像得要差不多8位數霓虹幣?!】

  【畢竟菲總家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罷了】

  【鈔能力瑞思拜,無解!!】

  【這是真正的粉絲,有錢他是真花啊!】

  【咱先不說錢,就說這個廚力就已經超越大部分人了,這得多愛啊,才能把手辦拍出這種突破次元的效果or2】

  【是真愛!!】

  【我發現他只拉了三三來看,嘿嘿,突然磕到】

  【這都能磕的話,樓上你要不要試試嗑三三X我?】

  【……給你臉大的!!】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表情一囧,雖然她知道司各特舍得給女神花錢,但是她沒想到這麼能花……!

  將天價單反燙手山芋般遞了回去,她誠心誠意地誇道:「你老婆真好看。」

  不出所料,少年在聽了她的話後臉頰「唰」地變紅,支支吾吾到頭頂生煙。

  搞定了。

  金田一三三一樂,轉頭去看身側的另外兩人。

  「今天的社團活動怎麼說?」

  她問。

  「和昨天說好的一樣,我們比賽誰先找到『失蹤的柚木加菜子』吧!」

  原本懶洋洋掛在加茂憲人身上看熱鬧的少女精神一振,點開手機上的調查資料,將它遞給了過來,「憲人和司各特之前看過了,就剩下三三你了。」

  金田一三三接過手機,接著那條昨天已經看過的論壇帖,繼續往下看。

  [柚木加菜子,14歲,廉直初等部學生,躲貓貓社社長,知名女星柚木陽子的妹妹,性格大方,樣貌美麗,在初中部和高等部都人氣十足]

  [5日晚23點45分左右,從山手線上的日暮裡站消失,期間並未和社團經理有過任何聯系,只有一份來自柚木家的私下申明,稱她是在挑戰以往自己的躲藏極限]

  柚木陽子?

  金田一三三對這個名字有些印像。

  她之前去打工的店裡,老板娘似乎就非常熱衷於這位主演的電視劇。

  期間她也瞅過幾眼,似乎都是些狗血到不行的「禁忌之戀」,尤其是那部成名作《替身》,完美的角色演繹讓她一炮而紅,影視角色如今接到手軟。

  原來是大明星的妹妹,難怪還會牽扯到家族什麼的。

  金田一三三了然,接著往下翻。

  [楠本賴子,14歲,廉直初等部學生,柚木加菜子的同班同學,性格孤僻沉默,在班裡或者學校人緣都不太行,唯一的朋友便是柚木加菜子。め

  [同一時間,並非屬於躲貓貓社團的她出現在日暮裡站點,據該社團的星野同學稱,他親眼看到兩人一前一後往日暮裡站某個方向而去]

  看來這就是帖子裡提到的那個女生了,不過這樣看起來似乎也沒什麼問題。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所謂的『失蹤』近58個小時,如果拜托朋友帶了吃的喝的,也不是沒可能藏得住。

  將手機遞回去,她提出自己的疑問:「為什麼不相信柚木家發出的申明?」

  就現在而言,並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

  「那當然是因為我得到了第一手消息,柚木家那邊雇佣了『特殊人士』正在緊急搜尋什麼。」

  樂岩寺嘉月表情狡黠,一頭彩虹毛在黑壓壓的車站裡格外惹眼,「如果柚木加菜子和家裡已經聯系過了,那她們現在到底在找什麼呢?」

  聽了這話,金田一三三頓時也覺得奇怪起來。

  難不成是因為家中有公眾人物,害怕影響擴散,所以才隱瞞了柚木加菜子的失蹤消息的嗎?

  「特殊人士……指的是私家偵探?」

  她又問。

  「不是哦。」

  樂岩寺嘉月皺起臉,「是我和憲人都不喜歡的人來著。」

  「?」

  金田一三三更好奇了。

  「總之,這次必須得是我們社團的人先破解謎題才行!」

  樂岩寺嘉月說著,猛地拍向身邊不發一言的加茂憲人,鬥志昂揚。

  「喂!很痛啊!」

  少年不爽地朝她抱怨,「為什麼非要和那些家伙打交道……」

  金田一三三聽著兩人語氣裡透出的對「特殊人士」若有似無的熟悉感,忍不住插嘴問:「你們倆到底在說啥,那個『特殊人士』和你們有仇?」

  不然怎麼還大老遠拉著她過來搶別人的事情做。

  「也不能說是有仇……」

  樂岩寺嘉月表情嚴肅,「但是贏過對方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只要是御三家或者那兩所高專的學生,我們就一定要搶先!」

  「……」

  等等,御三家和兩所高專?!

  金田一三三一愣,隱約覺得嗅到了機會的味道。

  「那個…….」

  她試探道,「你們說的高專……不會是東京咒術高專吧?」

  話音剛落——

  原本還在打鬧的兩人忽然停了下來,不約而同地抬眼齊刷刷地盯向她,讓她有一瞬間的心跳漏拍。

  反應這麼大,看來有戲了!

  「三三,你怎麼會知道咒術高專?!」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問道。

  「應該也算是個巧合吧……」

  金田一三三飛快地在心裡分析了下現在的情況,慢吞吞地說道:

  「我只是騙他們說——」

  「我的『眼睛』能看到『怪物』而已。」


第20章

  【不愧是你,這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我是服氣的】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二五仔的世界沒有真話】

  【救命,我怎麼跟不上啊,為什麼三三要裝成看不到咒靈的樣子??】

  【當然是為了拐這兩人入局啊……已經很明顯了吧!】

  【可這兩人不是加茂和樂岩寺的棄子嗎,能有啥用啊??我真的不懂了!!你們不要當謎語人了,都直說好嗎,求求了】

  【蹲一個大佬解惑】

  【咳咳,那我來試試叭,先說好,以下是我的個人推測。一路看下來,加茂和樂岩寺這兩個人基本上可以斷定是存在某種缺陷,成為不了咒術師或者咒力不佳,所以才會不在家族內培養或者入學咒術高專。但是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這兩人看名字是隸屬直系一派的,並且很有可能這兩家的家族內部要比禪院稍微好點,並沒有完全對他們不管不顧,所以他們才能在貴族學校上學,並且接觸到家族裡關於咒術界的相關信息。尤其是樂岩寺嘉月,能那麼快速地得到那種私下委托信息,只能說明她在樂言寺家的待遇並不差。】

  【所以……為什麼三三要說自己看不見咒靈呢?不應該是看得見才有共同話題嗎?】

  【上面是真不懂啊?這兩個人明顯就對咒術界有叛逆心理的,如果這個時候你和別人說,其實我不僅是難得一見的非術師世家出生的潛力股,而且我還有雙類似「六眼」的牛逼眼睛,這不得被當場人打死啊,更別說什麼拉攏了!最穩固的關系不是我高於你,而是互相暴露缺陷和把柄,三三說這個話就相當於表明了自己對高專人的態度,等於在和他們說,我和你們是一伙的,而且我還有能力和他們過招,這不得把那兩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靠,我好像逐漸明白了什麼】

  【那啥,我還想再補充一點,這波過後,如果順利的話,三三從此以後從這兩人身上得到情報搞事,就完全不用擔心暴露問題了,畢竟以咒術那些人的傲慢和腐朽腦瓜子,懷疑誰都有不會懷疑自家的廢物崽,簡直安全得一逼!】

  【加一,而且這倆叛逆孩子甚至不用她主動,自己就能直接把所有情報送上來,拉著她到處搞事,這不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嗎!】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富貴險中求……妙啊!】

  【看到這裡我只想說一句,三三牛逼!不愧是我看好的咒回第一二五仔】

  【現在想想,她好像就差一個機會臥底到腦花那邊去了……】

  【說不定快了(狗頭)】

  ……

  金田一三三瞅著彈幕的一通分析,一種「他們居然真的懂我」的心情油然而生。

  雖然沒有彈幕分析那麼誇張,但她確實有想拉這兩人入伙的想法。

  因為她發現在很多重要細節上,彈幕並不能非常精准的告訴她某些事件信息。例如人員調動,事件發生之類的,彈幕只能在大體方向上給她最核心的信息。

  就連最經常被提及的星漿體事件,彈幕只說過在8月份左右,也沒說到底是8月1號還是8月31號,是上午還是下午,一切不確定的因素太多,讓她覺得實在不放心。

  為了解決這些重要細節,她需要盡量開拓更多更准確的情報來源,而不是僅僅只依靠彈幕,固步自封。

  至於為什麼要說實話……

  老實說,她是真沒法在他們面前裝「天賦」。

  加茂,樂岩寺明顯和五條悟那樣的「重要角色」不同,雖然被彈幕有所提及,但全然沒有確切的情報可言,這樣的話,她的「眼睛」在他們面前就完全失效了。

  沒了「眼睛」,她根本就沒法裝。

  所以,與其在他們面前裝出具有「天賦」的模樣,倒不如老實交代,反正她說實話,彈幕也不會信。

  而且——

  金田一三三狡黠地彎起貓眼。

  她猜他們會因為她的「普通」更加興奮。

  ……

  如她所想,加茂憲人和樂岩寺嘉月在聽完她的話後,完完全全陷入了興奮狀態。

  兩人眼神火熱地盯著她:「你是說,你遇到了高專那些人,而且還讓他們以為你的「眼睛」很特別,是個難得一見的咒術師苗子?」

  金田一三三點了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補充了句:「對了,他們還邀請我入學了。」

  「!!」

  兩人這下更激動了,連忙問:「然後呢?然後呢?」

  「然後沒成功。」

  她如實回答,只不過省略了點具體過程。

  「我就知道,三三你最聰明了,肯定會直接拒絕那些討厭的人!」

  樂岩寺嘉月眉開眼笑,加茂憲人也在一旁看著她欣慰地點頭。

  金田一三三見狀,笑眯眯地不說話,任由他們自行腦補。

  反正拒絕和被拒絕結果都一樣是「不成功」,她完全是實話實說。

  兩人絲毫不懷疑她的話。

  畢竟他們再清楚不過眼前少女的情況,她的「眼睛」不可能看到咒靈,也不可能知道咒術界的事,尤其是加茂憲人。

  每次他所謂的「古神降臨」視頻,其實都是他從家族咒靈庫裡偷摸出來的奇形怪狀的低級咒靈而已,觀影時他給三三的「3D眼鏡」也是他自己做的咒具。

  雖然他沒有繼承家族術式,也沒什麼術師天賦,但是因為擅長咒具制作的關系,加茂家也並沒有直接將他丟垃圾一樣的丟掉,甚至還大發慈悲地保留下他的直系姓氏,美其名曰家族恩惠。

  為了這份「恩惠」,所以他必須負責給家族提供需要的咒具。

  想到這裡,少年又不爽地陰沉下眼,在所有人眼裡,只有術師才是「人」,非術師者只是為「人」而存在的附屬品而已。

  他是這樣,嘉月也是這樣。

  所以他們才會想到截下御三家和高專裡那些「天才」的任務,打那群沒眼光的老頭子的臉!

  如果有個機會能將「天才」們狠狠踩一腳,那他和嘉月絕對會不遺余力地支持。

  想到這裡,加茂憲人和樂岩寺嘉月非常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果然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光芒。

  他們的機會,他們的錨點,找到了!

  「三三~」

  樂岩寺嘉月飛撲到少女身上,語氣殷切,「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的變革小隊?」

  「?」

  金田一三三有點迷惑,「變革小隊」又是什麼東西。

  見她茫然的樣子,加茂憲人的中二病馬上就犯了,少年清了清聲音,眼神銳利。

  「那就讓我來大致給你說明下好啦。」

  與內容相反,少年軟糯的聲音聽起來甚至比軌道上飄落的櫻瓣還要柔軟。

  「……」

  金田一三三側過臉,免得自己當場笑出聲,破壞了快要成功的人才拉攏計劃。

  「為了改變咒術界的支配構造,在整個咒術界掀起變革!」

  加茂憲人沒注意到她的動作,握緊拳頭,滿腔熱血,「所以我們成立了『變革小隊』,為了迎來我們所期待的理想咒術界。」

  「那個……稍微打斷下。」

  金田一三三懶洋洋地舉起手,「請問這個隊裡現在一共有多少人?」

  「我,嘉月,司各特,現在加上你的話,就4個人了!」

  「……」

  她就知道。

  金田一三三無語半晌,突然又反應過來地瞅了眼依舊臉紅的金發少年,問,「等下,司各特在這裡面做什麼?」

  「資金提供。」

  加茂憲人指了指自己,「我,負責咒具之類的,至於嘉月她負責信息傳遞和計劃制定,畢竟『窗』的指揮權在她爺爺那裡。」

  窗?

  金田一三三聽到這個陌生詞彙,瞥向彈幕補課。

  【哈哈哈哈哈,還真讓我猜中了,這幾個人還在真是敗犬組!】

  【改革咒術界!我一把子支持了!!】

  【咒具專精……這都被加茂家嫌棄,瘋了吧?】

  【除了五條家,這幾家都和禪院差不多,遵從那套「非術師者非人」的老一套,把不是咒術師的人當辣雞看】

  【所以嘉月妹妹是樂言寺那老頭的孫女?!難怪一頭那麼囂張的彩紅毛,搖滾世家是不一樣】

  【我才知道,原來負責觀測情報的咒術機構「窗」指揮權居然歸屬於樂岩寺?!】

  【挺合理的,畢竟老頭是保守派高層】

  【咱就是說,我現在整個人已經麻了,分不清三三到底是哪邊的人了……】

  【看這個架勢,她之前加入社團根本就是提前有准備的吧,等的就是這波機會啊……三三和她說的那個領導者,該不會最後的目的就是為了改變腐朽的咒術界吧?!】

  【所以領導者是……285?】

  【好家伙,有道理,時空悖論出現了!】

  ……

  領導人?

  金田一三三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彈幕說的是昨天她在理子那裡現編的設定。

  收回視線,金田一三三繼續套路:「所以現在咱們小隊的計劃是什麼?」

  加茂憲人聽到她的說辭,眼神一亮,毫不隱瞞道:「當然是先要找機會,將那些高高在上的『天才』們踩在腳下,證明我們的厲害!」

  「……」

  聞言,金田一三三露出一個不出所料的表情。

  感情上面那些變革啥的都是場面話,給自己找回場子才是重點吧。

  不過,正合她意!

  心中有了思量的金田一三三點了點頭,很是捧場:「這個點子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誒嘿,是嗎……」

  得到認同的加茂憲人心念一動,和樂言寺嘉月交換了個眼神後,試探道,「其實我和嘉月還有個更好計劃,那個,你想不想進去咒術高專?」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穩住忽然速度飆升的心跳,明知故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三三你不是說他們對你發出過邀請嗎,『眼睛』的問題我們可以幫你解決。等你進了高專,成為咒術師,就替我們把那群人踩在腳下,搶光他們的風頭怎麼樣!」

  加茂憲人開始發出不切實際的妄想言論。

  「普通人也能看到咒靈嗎?」

  她詫異道。

  「只要借助咒具就可以了,三三你不是已經試過了麼,就之前我給你用的『3D眼鏡』。」

  少年理直氣壯地看著她。

  「……」

  難怪那些東西那掉SAN……合著都是真木倉實彈的咒靈啊!

  就離譜。

  沉默一秒,金田一三三無情打破他的暢想,「就是說,你們有沒有想過,即便有推薦和『眼睛』,我的咒力和體術都過不了高專的考核規則。」

  她還沒忘記彈幕給她完善的偽「六眼」設定:吸引咒靈、咒力極低、身體虛耗。

  兩人瞬間呆住。

  見狀,金田一三三知道機會到了,露出忽悠的笑容:「不過,我還有個想法。」

  「你們成為我的『眼睛』……」

  黑發少女深紅的眼底是藏不住的野望:

  「我來打破他們的規則。」


第21章

  又一班列車駛入站台,疏攘的人群再次攢動起來。

  喧嘩從未停止,但立在少女對面的兩人卻覺得此刻周圍的一切嘈雜都在抽離遠去,耳中只有少女那句恍若要掀翻世界的革命宣言越發清晰可聞。

  成為「眼睛」,打破規則。

  金田一三三的話讓樂言寺嘉月不可抑制地在腦中浮現出了一雙蒼藍的眼睛。

  被咒術界所崇拜,奉為神跡的「六眼」,不就是這樣打破規則的存在麼?

  無視一切的束縛,傲慢地站在天上俯視所有人,是所有被家族厭棄之人心中最『嫉妒』的『天之驕子』……

  也是他們最不可觸及的存在。

  即便是說著將『天才』踩在腳下的話,但她其實也從未想過打破『規則』這種事,因為那是屬於『才能者』才會有的權力。

  但現在她動搖了,因為少女的話,克制不住的不甘從心底生出,來自靈魂,深入骨血。

  或許……

  他們也有機會成為那樣的「眼睛」,破開「厭棄」的枷鎖,打破「廢物」的命運——

  只要,成為她的「眼睛」。

  金田一三三見身前兩人都陷入沉默,她也不去催促,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瞅著彈幕,耐心等待。

  畢竟這是關乎『革命』的重要決定,不輕易抉擇才是正常反應,況且她看起來確實不太像支『好股』。

  【誒?好奇怪,我屏幕怎麼髒了啊,我舔舔prprprprprpr】

  【諸君,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坦白了,剛剛我似乎聽到了禮堂的鐘聲,我承認我陷入愛河了,三三嫁我啊!!】

  【啊啊啊啊啊啊,三三你好A,我好愛!!!】

  【救命,剛才是什麼超帥宣言……這不妥妥的在我心上開木倉嗎??你再這樣子是要負責的!】

  【從現在起,誰再說咱們三三是搞笑女,我就和他沒完!】

  【大家好,我有新老婆了,這是我老婆三三,謝謝大家祝福】

  【別和我搶老婆啊混蛋!】

  【不得不說,這個發展好帶感哦,既然是敗犬聯盟,那這兩人應該也認識禪院家的那誰吧?】

  【甚爾嗎?認識倒不一定,但肯定是知道的,畢竟甚爾在御三家還「廢物」得挺有名的,說起來,類似加茂和樂言寺這種情況的人在咒術世家裡肯定不少吧,要不三三你考慮再拉點人進組吧!】

  【臥槽,樓上和我想到一起了啊,雖然調侃說大家是什麼敗犬之類的,但其實比起普通人而言都強得一逼,你看被禪院直接放棄的黑爸,連五條都干給你看】

  【五條悟:你禮貌嗎??】

  【世家中的『廢材』與『天才』的拉扯,被看不起的『垃圾』扭成一股超出想像的力量,藏在無人知曉的陰影裡,等待與少女一起,掀起一場屬於他們的『風暴革命』】

  【上面的老師什麼時候出書?!我買十本!】

  【臥槽,燃起來了,燃起來了啊!!!】

  ……

  看彈幕看得正樂的金田一三三感覺袖子被輕扯了扯,她隨即轉動視線,看向站在日光與陰影交接處的少女。

  「那就說好了哦!」

  雙眸亮得驚人的樂言寺嘉月認真地看著她,「我們成為你的『眼睛』,你替我們打破『規則』。」

  「一言為定。」

  金田一三三想了想,收起了懶散的模樣,伸出手勾起她的小拇指,也認真給出承諾,「不能做到的話,我把命賠給你們。」

  「太誇張啦你!」

  樂言寺嘉月愣了下,隨即笑嘻嘻地晃了晃與她勾在一起的指節,眯眼看向升得半高的太陽,「啊」了一聲,「該行動了哦,不然待會柚木加菜子被高專的人先一步找到,我們就白忙活了!」

  「對了,高專那邊來的人是誰?」

  金田一三三順勢問道。

  「是三年級的冥冥。」

  樂言寺嘉月直言不諱,「一級咒術師,出了名的守財奴,一般這種和豪門相關的事件,她絕對不會錯過。」

  「這個給你。」

  說著,樂言寺嘉月將身上另外一個備用手機遞給了她,「這裡面有5日晚上躲貓貓社在山手線上的活動位置圖,我帶他們去鶯谷那邊,三三你就負責這裡好啦,有情況電話聯系哦!」

  對她比了個wink,樂言寺嘉月說完就蹦蹦跳跳地就拉上另外了兩個人,往站點外走去。

  金田一三三目送完三人離開的背影,這才低頭看起了手機位置圖上標記的活動地點。

  以山手線上的東京站為起始點,途徑秋葉原、上野站等,最後於日暮裡站終止,期間還標記出了多處可能隱藏的地點。

  好多……!

  思索片刻,金田一三三決定先去離得最近的第一個標注地點碰碰運氣。

  位於西側的谷中靈園是一處都立墓園,除了眾多的寺廟神龕外,其內還有條著名的櫻花大道,是東京下町區域最負盛名的賞櫻地之一。

  金田一三三駐足在園內偏僻位置的一間小半人高的神龕面前,瞅著樹上的那只似曾相識的烏鴉,面帶疑惑。

  這只烏鴉不是昨天蹲在理子家外電線杆上那幾只中的一只嗎?

  反常的尾羽長過翅羽的樣子,讓她印像深刻。

  這難道是什麼新品種?

  少女一臉探究。

  【三三為啥擱這盯著只烏鴉看來看去的?】

  【估計是看出來不對勁了吧,這些烏鴉可是冥冥的術式,可以和她共享視野的】

  【這都能看出來???我瞅著它就是只烏鴉啊!】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人和人的眼睛是不一樣的,三三那眼睛可是和五條悟六眼有相似能力的『眼睛』誒!】

  【意思是說她也能看出術式構成?!那這不和『六眼』基本上一模一樣了嗎?!】

  【應該沒那麼bug吧……?我猜是看到咒力軌跡了,畢竟這些烏鴉和冥冥是相關聯的,在三三看來應該就像是有絲線連接著一樣,所以她才會停下仔細看吧?】

  【嚶,好想試試三三的視角,肯定賊帥】

  【↑↑天真了,你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每天大量的信息都通過『眼睛』完全不停歇地傳導到大腦,無法屏蔽,人分分鐘就得崩潰,三三估計也是類似的情況。還記得之前傑哥他們說過的束縛嗎,三三那個時候不是還問過五條一句「你會疼嗎」,現在想來,估計疼痛就是一種使用的代價之一了】

  【啊啊啊啊啊,你們不要再刀我了,嗚嗚嗚嗚我好心痛!!那眼睛該不會是被疼紅的吧】

  【果然凡是出現在咒裡的人,就沒一個不慘的】

  【希望晉江小熊這次做個人,讓大家都能有個光明的未來】

  【樓上你不要亂立Fg啊,光明未來ptsd了】

  ……

  烏鴉術式……共享視野……?

  金田一三三在看到彈幕提示的那一刻,頃刻就想到了昨天她在理子家的那番操作,腦袋裡稍微松弛的神經立馬繃成了弦。

  應該不能吧……?

  她心如擂鼓地想。

  為了保險,她當時可是拉了窗簾的,再怎麼樣視線也不能穿透那麼厚實的雙層窗簾辨別出她們的談話內容才對,不然她還玩兒什麼!

  繼續又盯了會兒烏鴉,金田一三三穩住心態,沒有選擇離開,反而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托腮看著停留在神龕之上的烏鴉,若有所思。

  都說富貴險中求,她覺得這裡應該是有什麼,對方的術式才會落在這裡保持監控。

  可這裡會有什麼呢……?

  這麼淺顯的位置,明顯是不可能藏住一個人的,即便在瘦弱也不可能,況且柚木加菜子還是那種高挑的女孩子。

  琢磨著逡巡一圈,金田一三三最後將視線定格在了神龕位置,眼帶疑惑。

  說起來,這裡的神龕裡為什麼供奉的是一個匣子?

  木質,紋理清晰,尺寸剛剛好填滿神龕內部空間,嚴絲合縫。

  裡面裝的是什麼?

  想了想,她起身再次回到神龕前蹲下,伸出了手。

  「嘎——!」

  正在這時,頭頂枝椏上一直無聲的黑色羽鴉忽然叫了一聲。

  金田一三三毫無防備的被驚得手一抖,沒控制好力氣地將神龕中的匣子整個碰倒下來,倒扣在了地上。

  「!!」

  糟糕……不會摔壞了吧?

  聽說這裡可是葬著江戶時代的幕府將軍,東西精貴得一逼啊!

  少女瞳孔地震,伸手光速扶住匣子,想趁著還沒人在場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讓它恢復原狀。但天不如人願,她還沒來得及,頭上忽就傳來了翅膀扇動空氣的聲音,接著一抹高挑的身影出現在她的余光內,定住了她的動作。

  「……」

  當、場、擒、獲。

  「這位眼熟的小姐是在這裡做什麼呢?」

  微沉低啞的性感嗓音從來人口中發出,金田一三三垂著眼,看著地上的木盒嘆了口氣,微微側眸。

  「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匣子裡裝著什麼而已。」

  黑發少女彎起眉眼,「很好奇。」


第22章

  說話間,她看清楚了對方的長相。

  額前純白的長發編成一股厚重的骨辮遮掩住半張容顏,露出的唇線勾著近紫的深紅,漆黑的羽鴉歪頭站在她肩上,鳥瞳無聲而准確地擷住了她。

  【老婆!老婆!我超御的老婆!!!】

  【最愛冥小姐了!!御姐是世界瑰寶!】

  【從此白發老婆又多了一個,姐姐殺我!】

  【咦,冥冥沒穿高專制服,這個黑色高領衫也太行了吧,肌肉線條好好康,不愧是高專體術專攻人士!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QAQ】

  【你們都不好奇匣子裡面有什麼的嗎?為什麼三三還特意這樣說,好奇怪哦】

  【應該是什麼重要東西吧,冥冥的烏鴉在這裡,說明她正在監視這裡的情況,而且剛才不是切了下烏鴉視角嗎,那個盒子看起來就很不祥,有血色纏繞在上面,感覺很不對勁】

  【大……大爺的手指?】

  【現在這個時間段還不是大爺出場的時候吧?而且大爺的手指哪用那麼大個盒子,難不成是沾水泡發了嗎?】

  【不是大爺的手指,上面沒有鎮魔符】

  【嗯……難不成她們要找的那個什麼加菜子躲在裡面?】

  【上面是什麼活閻王,人要是能躲在那裡面,那只能是借東西的小人】

  【夢、幻、聯、動】

  【前半截的時候,不是有冥冥在柚木家接任務的畫面嗎,鏡頭在那個桌面上的信件上一閃而過,我拉回去看了好幾遍才勉強看清,上面似乎寫了,手、腳、頭之類的,特別古怪】

  【你們說會不會加菜子其實是個咒術師,讓咒靈幫自己神隱起來作弊刷記錄了……】

  【樓上是什麼思路清奇人士,好好懸疑氛圍都讓你給破壞沒了!】

  【想還是這位老師會想,那能不能給我來個幫忙寫論文的咒靈?重金求,孩子快禿了】

  【你們當咒靈是搞慈善的呢?】

  ……

  血色?

  金田一三三指尖不由得在木質匣子上摩挲了兩下,好似內裡真的有讓人戰栗的涼意從接觸的皮膚上傳來,讓她疑惑蹙眉。

  明明是供奉在神龕內的東西,為什麼會帶有血色和不詳?

  思忖半晌,她才斟酌著開口:「那只烏鴉是前輩的術式嗎?」

  冥冥聞言,有些意外地挑眉,「為什麼這麼說?」

  「我的『眼睛』稍微有點特別……」

  金田一三三抬起頭,貓眼微彎,「它身上的咒力和前輩身上的看起來似乎同宗同源。」

  「你不太像咒術師。」

  冥冥審視道。

  「是之前遇到的朋友們教我的,他們說如果我再努力一點的話,說不定可以申請入學高專,和大家成為同學。」

  高專?

  冥冥若有所思地看向少女的那雙眼睛,勾唇笑了笑,「原來是未來的『後輩』,所以昨天你也看到它們了嗎?」

  昨天高層突然緊急通知她去一處宅邸外進行視野監控,沒想到才剛看到一半,屋內的視野就被人為干擾掐斷了。

  但宅邸內並沒有發生任何異動,她也就當成巧合來對待,現在想來,原來是她的『眼睛』被發現了啊,這可真是出人意料。

  除了悟的那雙『六眼』,她還第一次遇到另一雙特別的『眼睛』,擁有者甚至還是個『普通人』。

  「看到了。」

  金田一三三點點頭,順著她的話亦真亦假道,「因為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以防萬一,我把窗簾拉起來了。」

  「五條同學說,如果遇到咒靈的話,最好不要對視上它們的眼睛,會被『看到』的。」

  「是這樣做沒錯。」

  冥冥輕動了下手,肩上的烏鴉便同接到指令般再次飛到了樹枝上,漆黑的豆豆一動不動地朝向她們,像是在精確記錄著所有即將發生的未來。

  「既然這樣,那麼你能告訴我,你的『眼睛』在這個匣子裡看到了什麼嗎?」

  「……」

  雖然早就料到有這種情況,但在被問到的時候,金田一三三的心髒還是猛跳了幾下。故作鎮定地垂眼,她再次朝手上的木盒看去。

  盒子裡的東西分量顯然不輕,雖然看起來和神龕尺寸恰恰好,但稍微用力一碰就能倒下來,說明並不是原本放在裡面的東西,如果是原本就放在這裡的,出於對木盒內東西的保存考量,不可能不加上固定措施。

  而且這個長度,總是讓她覺得莫名熟悉。

  想到什麼似得一怔,金田一三三看向自己貼在木盒上的手肘,一個近似直覺的猜想出現在她腦海裡。

  失蹤的加菜子,冥冥的烏鴉,神龕裡出現的恰好長度的木盒和重量……

  最重要的是,彈幕上提及到的信件鏡頭。

  她不覺得那會是無效信息。

  「……人手。」

  快速組了下信息,金田一三三微微定神,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到上臂的距離,冷靜說出自己的答案,「大概從前臂到肩膀之下的一段。」

  【??我是轉劇場了嗎?還是我少看了一段??】

  【我靠,難怪三三停在這裡,原來是因為看到匣子裡的東西了啊!】

  【這手是誰的啊?】

  【柚木加菜子的吧,一個妹子失蹤那麼久,家裡隱瞞下來,還特意找了咒術師過來……我猜是詛咒師干的】

  【好慘……看樣子是被分屍了啊!】

  【三三好叼,面對一截手臂還能那麼淡定地在原地等人,甚至還准備去開盒,要換了我早跑了!】

  【這就是格局,要是跑了還怎麼和冥冥搭上線,你說三三是不是想拉攏冥冥啊?】

  【有道理,可問題是冥冥也不管你是不是術師苗子,她只給錢面子……三三她有錢嗎?不知道為啥,三三好像對錢有點敏感】

  【高情商:對錢敏感低情商:窮鬼】

  【笑死,確實,三三好像是有點窮的樣子,瞬間就變得接地氣了】

  【不是還有司各特在嗎,誰缺錢他都不會缺,大家一起薅菲總的鈔能力吧!】

  【本番最大的怨種:菲茨傑拉德】

  ……

  活躍的彈幕也沒能分散她繃緊的神經,一旁的冥冥聽完她的話未置可否,只是來到她身旁蹲下,指尖輕劃,蓋合的還算緊實的木盒直接翻開兩半。

  深紅的天鵝絨布上,冷白的一截手臂赫然躺在上面,尤帶著曾經的鮮活。

  ……猜對了。

  頓時,松下一口氣的金田一三三心跳宛如過山車般,又上又下,就差從胸腔內蹦跶出來了。

  「我在另外一處找到的是一只腿。」

  大概是因為她證明了自己的『天賦』,冥冥對她的態度不再帶上審視,反而像是在和直系後輩一樣說著話,「那這樣就還剩下一只腿和一只手了。」

  金田一三三聽著她儼然已經習慣了腥風血雨的語調,咽了咽口水,「前輩,這個手……」

  「柚木加菜子的。」

  冥冥狹眸將盒子蓋了起來,勾唇笑道,「1000萬到手了。」

  ??

  金田一三三被她口中的數額震驚到,貓眼瞪得老大,看得冥冥心情格外好地對她道:「以後入學高專需要推薦人的話,找我可以給你打9.9折,我叫冥冥。」

  「我是金田一三三……謝謝冥前輩。」

  想起自己的窮苦,金田一三三不禁流下了苦逼的淚水,艱難答復一句後,將視線重新放到了被關上的盒子處,出聲問道,「這是咒靈做的嗎?」

  雖然彈幕裡說了「詛咒師」之類的,但以她「普通人」的身份,肯定是不會知道這種專業名詞的。

  「如果有能寄恐嚇信的咒靈的話。」

  冥冥將匣子拿在手中,慵懶地起身,「是詛咒師。」

  金田一三三見她一副准備離開的模樣,也跟著起身,沒皮沒臉道:「冥前輩,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那份報酬應該是柚木家雇佣找到肢體的報酬吧?如果能再找到凶手,再翻一倍應該也沒有問題。」

  冥冥一聽,果然停住了腳步,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這麼說你是有什麼頭緒嗎?」

  金田一三三見有戲,一本正經道:「如果冥前輩你提供一些信息給我的話。」

  「你想要什麼信息?」

  冥冥問。

  「柚木家提供給冥冥前輩的有效信息。」

  她推搡回去。

  大抵是守財奴的本性,冥冥對能將報酬翻番的機會很是看中,沒有過多計較,隨意說道,「柚木加菜子實際上一開始並不是失蹤了,而是在站台遇到意外,被送到了柚木家的私人醫院急救。」

  「意外……?」

  金田一三三愣了下,想起快線站台極危險的高度差,不由道,「是從快線站台上掉下去了嗎?」

  那個時間點,最後一班快線都已經離站了,唯一還能發生的『意外』,就只有掉到站台下了。

  冥冥狹眸贊許地看了她一眼:「不過當時車站沒人,攝像頭被干擾了,所以沒能拍下什麼東西。」

  【絕對是咒靈吧,那東西沒法被拍到】

  【三三反應真快,完全抓住了愛財冥冥的點,哈哈哈哈哈】

  【冥冥:無法拒絕,因為她的說法實在太誘惑了!】

  【不對啊,之前不是說還有個妹子嗎?那個妹子不會也已經掛了吧?】

  【根據我看推理的經驗,她就很可疑啊!說不定就是詛咒師……只是沒想到躲貓貓社還有別人看到了她和加菜子在一起】

  【??不是說是唯一的朋友?】

  【愛你就要殺了你,惡人美學是這樣的】

  【這不純純一變態嗎,加菜子可真倒霉】

  ……

  金田一三三也覺得奇怪,不過是對「柚木家」奇怪。憑借柚木家的財力,調查這些信息完全不是問題,為什麼似乎特意隱瞞了下來?

  除非……

  他們根本不在意凶手的問題,又或者本身就知道凶手是誰。

  「柚木家難道沒有告訴冥前輩,當時還有一個和加菜子同行的人嗎?」

  想了想,她意有所指地開口,「只要問一問那個女生,就能知道當時發生什麼事了吧?」

  冥冥聞言,果然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下拇指和食指,一個非常標准的點錢動作。

  「……」

  這位冥前輩還真是在用錢思考啊!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慨嘆。

  「動物很隨性,共享視野也很辛苦……[1]」

  半晌,她勾起唇角,心情大好地打了個響指,一直停在枝椏上的烏鴉飛到她的指尖上,輕啄了啄羽毛。

  「不能變成錢的東西就毫無價值[1],所幸現在的你我都很有價值。」

  「去吧。」

  對著指尖上的黑色羽鴉低語一聲,振翅的聲音劃破長空,朝著遙遠的天際線而去。

  金田一三三看著消失在遠空上的黑點,眨了眨眼。

  之後的事情和她關系不大,她只需專注眼前。

  「三三。」

  果然,下一秒,冥冥朝她挑眉,「真的不考慮貸款預訂下我的推薦名額嗎?」

  她還蠻想要這個後輩的,挺招財。

  「……」

  心動,但沒錢。

  金田一三三長舒一口,說道:「因為『眼睛』的原因,除了咒力低外,我的身體完全沒有任何體術基礎,硝子說這樣是過不了高專入學考核的。」

  冥冥勾唇等著她的話。

  「所以……」

  金田一三三遮住了眼底的猩紅,「冥前輩你想不想試試投我這支『風險股』呢。」

  「效益由「未來的我」支付。」


第23章

  【這個發展我是真沒想到……】

  【三三,我的貸款導師,好一個由『未來的我』支付,我完全學廢了,明天就去找老板投資三千,由『下個月的我』回報!】

  【是什麼樣的錯覺,才能讓上面的社畜產生老板能給你這麼大度投資的錯覺?】

  【為什麼要找冥冥,冥冥的體術很好嗎?我一直以為她是輔助系美女,和硝子差不多那種】

  【?上面怕不是沒看過咱冥冥姐在澀谷錘爆敵方詛咒師的那場戰鬥】

  【忍不住要科普下,冥冥不僅是咒裡身材一等一的大美女,體術也相當專精。比起術式其實她更擅長的是體術,常用咒具是把半人高的戰斧,揮起來簡直就是橫掃千軍】

  【三三努力到我想流淚,術師天賦都那麼高了,居然還要努力把體術補起來,難怪能在那麼多組織裡混】

  【這裡可是猩猩回戰,體術不學何以振興咒術!】

  【很難說不支持……】

  【但是冥冥這麼愛錢,怎麼想都不會答應三三吧?】

  【如果是一般人想在冥冥這裡白嫖是不可能的,不過三三很聰明,完全展現出了自己可投資的天賦和潛力,冥冥可是個超級迷戀存錢快感的重度上癮人士,眼前這麼一個擺明能翻番的存錢罐向她主動發起邀請,我賭她根本控制不住】

  【這麼說來,三三真的好會揣摩人啊,不愧是從俄羅斯人那邊來的】

  ……

  與彈幕預期稍有差入,冥冥聽完她的話,並沒有立即給出答案,而是帶上了似笑非笑的玩味。

  「你想讓我教你體術?你的『眼睛』難道沒有告訴你,我只會操縱烏鴉而已嗎?」

  「我的『眼睛』告訴我,冥前輩的體術非常厲害。」

  金田一三三沒被她捉摸不透的態度震住,反而笑眯眯地說道,「露出的手臂線條流暢又矯健,是長期進行力量訓練才會能擁有的肌肉美感。」

  最重要的是,彈幕可是說了眼前這位漂亮性感的冥冥前輩,是高專裡特攻體術的高手。

  她必定是不能錯過的。

  咒力那種和普通人劃分界限的能力她暫且無法強求,但是體術這類還尚且有機會被她掌握的能力,她想要盡可能地攥入掌中。

  能夠緊緊握在手裡的東西越多,她的未來才會有更多可能。

  從皆野橋到那條暗巷,她身邊的『死路』不增反多,她需要為此早做准備,而不是再一次身陷囹圄,狼狽掙扎。

  聞言,冥冥收起了些許笑意,漆黑的眼瞳微眯,散漫地端詳著眼前的少女,好似在評估她的投資潛力。

  半晌,她靠近少女,略微勾頭,「好啊,這支股我投了。」

  「每周周末你來高專來找我,不過如果最後沒有讓我足夠滿意的回報,我可是會翻臉的∼」

  金田一三三聞言心頭一喜,毫不介意她的直白,反而覺得自家「天使投資者」冥冥前輩是個可以處的人。有「資」她是真投,輕松就解決了她想進高專蹭熱度的問題。

  「我會按照約定時間准備到高專的,冥前輩!」

  她欣然回答。

  「順便。」

  冥冥直起身,懶洋洋地勾唇,「高專通行證申請必答問題,雖然有點老掉牙了。」

  「呃?」

  金田一三三聽得一愣,臉上掛起問號。

  「你為什麼想進高專?」

  冥冥轉眸看向她,視線並不尖銳,她卻感覺心髒像是被什麼戳中,剎那間耳中擂鼓漸鳴。

  ——就像是短暫地窺見了某種有可能的未來。

  「陷入死路之際,我不想等著別人來救。」

  金田一三三怔了半秒,隨即迎著越發耀眼的日光微微抬眼。

  淬著碎金的紅瞳,在少女擲地有聲地作答中,比之朝陽還讓人覺得炫目。

  她想要成為自己時間的主人,主宰未知的前途命運,而不是隨波逐流。

  「這點我倒是很贊同。」

  冥冥見狀,拇指於食指輕搭,雙眸滿意地微眯,「畢竟生命的最大價值就在於其的用益潛在力[1],要是命都沒有,那也就毫無價值了。」

  【雖然我知道這個場景很嚴肅,但是兩個大美女真的很、好、看!!這光,這影,這畫面,阿偉死了】

  【三三,為什麼你明明是個二五仔,我卻總是忍不住在你身上尋找光明,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嗎?!】

  【為什麼三三寶貝好像過往很苦的樣子,如果不是經常陷入絕境,說不出這種話來吧,嗚嗚嗚,好心疼】

  【有沒有一種可能,咱三三是演的?】

  【演的怎麼了,就算是……(太多不記得了jpg)】

  【我倒感覺三三這話是真的,最高級的謊言就是在恰當的點說真話,你們沒想過三三為什麼會有那麼多身份嗎,總不能是像某國性戀一樣,是為了這個國家吧?】

  【美強慘,我的XP雷達又啟動了,吸溜】

  【我發現三三勾搭人的本事真的很快,高專現在就剩下娜娜明和歌姬沒見過了吧?】

  【這不馬上就有機會進去了嗎!冥冥小姐可真是好資本家啊!】

  【有沒有人想要開一局,賭三三多久能成功入學高專?我賭入校當天!】

  【一個月吧,畢竟還要學學體術……?】

  【一周,我賭天賦可以直接殺穿門檻】

  【看來只有我劍走偏鋒了,我猜直到最後,她也沒有入學高專,就像櫻花照片上的人一樣,只是虛假的期盼】

  【上面你是刀子成精嗎?!!!】

  ……

  金田一三三邊看彈幕邊笑眯眯地聽著對方的『價值理論』附和點頭,心情儼然十分舒暢。

  她可以每周去高專,就目前來說是對她最舒服的狀態。

  理子還在廉直,她不想失去她們之間已經建立好的堅固關系。再者,以她現在的資本進去高專,風險太大了,最後只會得不償失。

  「好了,拿到通行證再聯系,這是我的名片。」

  大概是柚木家那邊有了什麼後續,冥冥忽然側眸看向某處,隨即遞給她一張深紫色的名片後,朝她招呼了一聲,轉身離開。

  金田一三三見她離開,這才抬手看了看對方的名片。

  風格簡潔,只寫了名字和聯系電話。

  她猜,這應該是冥冥「接單子」時使用的聯系方式。

  將名片收好,金田一三三拿出隨身手機撥通電話。

  「嘉月,加菜子找到了。」

  「事情稍微有點復雜,見面再說。」

  …

  活動室。

  「柚木加菜子被藏在了匣子裡?」

  加茂憲人震驚出聲,甚至連鬥篷掉了也沒管,露出一頭凌亂的黑毛亂晃,「什麼樣的匣子?」

  「……」

  你關注點是不是歪了?

  金田一三三一時語噎,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回答,「木質盒子,手臂長短,尺寸剛好能嵌入神龕裡。」

  加茂憲人聽著她的描述,眉頭慢慢皺起,好似想到了什麼一樣,反問道:「盒子裡的手是不是看起來像是還活著一樣?」

  這下輪到金田一三三震驚了。

  「你怎麼知道?」

  她快速翻著腦袋裡截下的當時圖像,描述道,「手部到上臂肱骨中斷,切口很整齊,對了!」

  「手臂也剛剛好填滿匣內空間。」

  金田一三三蹙眉道,「就好像有犯人有強迫症一樣。」

  「不是強迫症哦,是術式附帶的束縛。」

  樂言寺嘉月湊過來接過話柄,「那個詛咒師我也知道,好像說詛咒師也不准確,因為好多人都把他當神明一樣崇拜來著。」

  「?」

  金田一三三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你看盒子裡的東西是不是很鮮活,就像是「它們」還活著一樣?」

  加茂憲人厭惡道,「那不是錯覺,裡面的東西確實還活著。」

  「御箱教的教主久保竣公,術式「匣中少女」,能將放入特制匣子內的東西永存「保鮮」,無論是人或物。」

  「不過,必須是符合匣子空間形狀,所以很多人去求他,把他俸為神明,為了保存下一些東西。」

  「……即便這些東西不再完整?」

  金田一三三倒吸一口涼氣。

  「只要活著就好了。」

  樂言寺嘉月托著腮道,「我猜那些去請求的人是這樣想的。」

  「我也見過類似的。」

  一旁擺弄著電腦的司各特靦腆地笑了下,「來我家想要借錢的人,都說願意抵押任何東西,只要能留口氣就好了。」

  「……」

  你家到底是什麼恐怖組織。

  金田一三三沉思幾秒,看向對面兩人,不解道:「你們怎麼那麼清楚,這個人在咒術界很有名嗎?」

  而且,又是個教主。

  怎麼和咒術界有關的人那麼愛建邪教?

  「倒不是很出名啦,只是我家消息傳得很快。」

  樂岩寺嘉月無聊地趴在桌上,「不想聽到都難。」

  「那種匣子我拆過。」

  加茂憲人撇嘴道,「那些老頭子想讓我復刻出類似的咒具,那陣子我都快看匣子看吐了!」

  金田一三三聽著兩人懨懨的口吻,貓眼微狹。

  嘉月和憲人似乎在家族被「看重」的程度比她想得更甚。

  【我TM笑死,當代高中生活動室現狀——全員惡人】

  【三三be like:為什麼整個世界好像只有我一個人需要掩馬甲?】

  【組織大佬兒子喜歡初音,我喜歡初音,我=菲總兒子,爸爸快給我打錢!】

  【我喜歡三三,三三沒反對,四舍五入等於三三也喜歡我,想當我老婆】

  【?沒事就吃溜溜梅】

  【我靠,你們不覺得加茂和樂岩寺不經意間透露出的信息特別多嗎?!一個是家裡的信息對她毫不設防,一個是能接觸到各種咒具源,這個信息網牛逼到不行】

  【所以為啥他們還能出來,不應該被關在家裡瘋狂壓榨嗎?】

  【應該有代價的吧,比如做滿十個就出來上課,但是嘉月妹子看起來好像沒有術式,單純的受寵?】

  【那種老封建家族真的會寵女兒嗎……我怎麼不信呢……】

  【這個時候我就要說一句,比禪院好】

  【歪個話題,這個術式簡直就是醫學奇跡好嗎!當教主不如來醫院,保證把你當寶貝一樣!!想裝什麼樣的匣子都有,碎肉一塊塊都能給你填滿空隙,求你來我們醫院上班吧!】

  【屬於高薪就業,專業對口了】

  ……

  金田一三三也看著彈幕若有所思,直到活動室外的鈴聲輕響,她回過神來,才聽到少女語調活潑地提議,「介於之前的「加菜子靈異失蹤事件」大失敗,不如我們改去御箱教看匣子吧!」

  「聽說教眾很多,甚至還有分教開到橫濱去了。」

  橫濱……

  少女的話宛如一記醒鐘,讓金田一三三腦子裡一直被她忽略掉的事情「咻」地蹦了出來。

  遭了!差點給忘了…

  她突然拍桌起身。

  之前她好像答應了安娜,周末要去橫濱給她代購俄羅斯土特產來著!


第24章

  14:30,橫濱站。

  純白的海鷗展翅劃過橫濱湛藍的上空,金田一三三隨著人流走出站台,入眼的便是與東京截然不同的復古城市風貌,海線盡頭那幾棟在灼日下漆黑高聳、似乎透不進一絲光線的大樓,以及……

  熱鬧異常的彈幕。

  【我屮艸芔茻,海的那邊,是超級帥的Mafia大樓啊啊啊啊啊啊!!】

  【原來官方取景的鏡頭是在這個站點嗎……橫濱這樣看起來還是很核平的嘛!】

  【我能看到我漂亮的老婆們嗎?能嗎?能嗎?】

  【三三過來代購俄羅斯特產,說明我肯定能看到我老婆!】

  【↑↑你老婆是普希金嗎?】

  【???hello?您有事嗎?】

  【不會吧,我盛世美顏、俄羅斯文學之父真的沒人單推嗎(狗頭)】

  【三三在看Mafia大樓,她該不會其實還是港黑一份子吧……?】

  【我只能說有這種可能,但也有可能沒有這種可能,但是只老鼠的可能性很大】

  【上面是什麼廢話大師,我悟了】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駐足在沿海棧道上,抬手遮住晃眼的陽光,表情深沉地觀摩著讓彈幕激動不止的港黑大樓。

  雖然通過彈幕知道這裡是名為港口黑手黨的勢力範圍,但她還是忍不住疑惑,在那種容易吸熱的黑色大樓裡上班真的不會熱嗎?她看著真的很吸熱。

  遠眺了近一分鐘,金田一三三瞥著逐漸平復的彈幕,收回暈眩的視線,調了個頭,輕車熟路地朝著俄羅斯特產店所在的方向走去。

  她並不是第一次來橫濱,也不是第一次幫安娜代購,但卻是第一次沒收跑腿費過來。

  不過跑一趟能抵去她在學校賭木倉的事跡,對她而言肯定不虧。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金田一三三終於慢悠悠晃到了目的地,元町商業街附近的一家俄羅斯特產店前。

  大抵是因為臨近山手西洋館的緣故,這條商業街上的外國特色店不少。但比起其他店面的精巧熱鬧,她面前這間大門緊閉的俄羅斯特產店就顯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潦草隨意。

  這是在營業還是沒在?

  金田一三三有些摸不准地站在原地。

  她之前來過好兩次,店門都是正常開著的,裡面的招牌雪松果醬和昆布巧克力安娜似乎非常喜歡,每次都打出百分百好評。

  不過,這家店有生腌魚罐頭和飯團嗎?前幾次她好像沒在店裡看見,難道是什麼隱藏商品嗎?

  眼底閃過疑惑,金田一三三想到安娜手裡還捏著的賭木倉名單,僅僅糾結半秒,就毅然決定趴窗戶去看看情況。

  說不定是老板只是怕熱,躲屋裡去了。

  畢竟是俄羅斯人。

  如果今天她代購不到東西的話,她怕安娜那個女人會直接把名單上報出去,那她的獎金就完蛋了。

  打定主意,金田一三三幾步就貼上了店外的玻璃彩窗。

  厚實的釉彩玻璃將店內的模樣遮了七七八八,只能隱約看到昏暗的陳列櫃和牆面上一排排擺放的高低各異的酒瓶輪廓。

  嗯?怎麼好像和記憶中的樣子有點不一樣……?

  金田一三三正疑惑,這時——

  彈幕突然久違地如禮花般絢爛綻放在彩色玻璃的視野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婆真的上線了!!!】

  【愛他就要說出他的全名: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的愛甚至能讓我打出他的俄文名!Φ[YοpΜ^xa_aοW^m⑸οcTοeWck^_】

  【救命,這個聯動裡的陀怎麼感覺更美貌了啊,黑發紅眸真的太蠱了,awxl!】

  【他好壞,但並不妨礙他是我老婆!!】

  【這個費佳的美貌直逼漫畫啊!!我其實一直覺得,動畫把他畫成熟了T^T】

  【我都可以!!】

  【只有我一個人關心還在趴窗子的三三嗎,你別趴了,你老板來了啊!】

  【哈哈哈哈,我就笑死,三三你是真的不怕陀總給你一記摸頭殺嗎??】

  【三三:只要我不轉頭,對方就發現不了我在暗中偷窺!】

  ……

  過激的彈幕讓金田一三三愣了一瞬,下意識側眸看去。

  幾步之遙外,一個帶著雪白哥薩克帽的青年站在那裡,黑發,葡紅眼,皮膚蒼白,有種消極的貴族美感。

  見她視線看過去,青年微微一笑,聲音輕柔:「這位陌生的小姐,請問是需要購買什麼特產嗎?」

  金田一三三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身邊的彈幕。

  【不瞞大家說,陀總一開口,我就感覺要死人了】

  【為什麼感覺三三好像和陀不認識啊??她不是死屋之鼠的成員嗎?!】

  【只是猜測而已,現在看起來,三三更像是和安娜一派的,說不定是隸屬天人五衰其他人,而不是陀這邊的】

  【之前安娜讓三三過來代購的時候我就覺得,那種腔調用詞就不太像是費佳的部下,天人五衰不是還有好幾個人嗎,估計大家分工合作,費佳負責橫濱,東京由另外的人負責】

  【所以是過來交換信息?難怪她要囑咐三三,不是死屋之鼠的人,面對費奧多爾確實很危險,畢竟這個男人沒有心】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開始擔心起來了……三三你離他遠億點啊!!】

  【對對對!罪與罰這個摸頭殺真的很bug,根本就找不到發動破綻,除了不接觸,完全無解,而且陀真的是對工具人毫不留情的那種……】

  【交換信息不接觸不現實吧??我靠,我怎麼覺得三三突然炮灰起來了,那種事情不要啊!】

  ……

  費奧多爾。

  金田一三三一眨不眨地看著彈幕上滿屏讓她別和對方接觸的警告,貓眼微斂,心下即刻防備起來。

  彈幕出乎異常的表現無疑在向她證明,眼前的這個青年很危險,至少比以往她所遇到的所有的「死路」都要危險。

  驅避風險的本能不斷催促她應該現在、立刻、馬上離開危險之地,遠離帶給她莫大威脅感的青年。但同時,賭徒的直覺卻清醒地提醒著她,留在原地,開口回應。

  心跳不斷在加速,詭譎的沉默卻在熱鬧的商業街道上蔓延,在屋檐白鴿振翅飛起的剎那間,黑發少女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光速退後了好幾步,一直到身後抵住了冰冷的櫥窗,她才再次抬眼,彎著眉眼道:「你是這家俄羅斯特產店的店主嗎?之前我也來過好幾次,似乎這次才第一次見到。」

  之前她來的幾次,看店的店員是個帶著兜帽,留著一撮前劉海的胖子。

  費奧多爾輕掃過少女防備的姿態,眸色微沉,唇邊微笑依舊,「是的,這位小姐,如你所見,我的身體十分羸弱,所以只會偶爾來店裡一次。」

  「若是想要選購特產的話,可以進店來仔細挑選。」

  說著,身形高挑、稍顯清瘦的青年將關閉的店門打開,朝她做了個邀請的動作。

  【《身體羸弱的俄羅斯人》】

  【這開得怕不是地獄之門吧!】

  【三三是不是知道陀的能力啊,人都快貼牆上了……有點想笑】

  【看這樣子肯定知道了,剛才的對話這兩人明顯就是在互相試探,看來天人五衰內部的關系有點不太和諧】

  【我要是和費佳當同事,估計關系也沒法和諧,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對你來一記摸頭殺,然後你死了,大家還會說你死得好】

  【三三,好慘,別當二五仔了,來當我老婆吧,包吃包住還沒有生命危險,只要每天晚上親親我就好】

  【天還亮著呢?這就開始做夢了?睡眠可真好】

  ……

  金田一三三沒空看彈幕,店內亮起的燈光透過彩色玻璃花窗投射過來,在她皮膚上留下小小的彩虹光斑,她卻絲毫不覺溫暖漂亮,只感到一股西伯利亞寒流順著皮膚直直地往她心口上浸。

  ……這個氣氛傻子都不進好吧!

  輕吸一口氣,金田一三三緊貼著身後的櫥窗,感受著踏實的支撐,才鎮定地說道:「那個,不好意思啊,因為我有恐男症的原因,無法和男性呆在一個空間裡,麻煩你能給我生腌魚罐頭和飯團嗎?」

  「生腌魚罐頭?」

  青年聞言,有些詫異地看著她,「我們這裡可沒有這類商品。」

  「安娜說這裡可以買到。」

  金田一三三毫不猶豫地把人賣了。

  「原來是預定特殊商品的客人。」

  頓了一下,費奧多爾微微一笑,「那麼,請稍等片刻。」

  ……

  步入店內,青年收起唇邊的笑容,若有所思地掃過單向玻璃彩窗上留下的淡淡人影,隨即走到展櫃深處拿出一個巴掌大,印著浮空魚標志的鐵罐頭,微微摩挲。

  天空賭場過來的人確實是安娜·斯尼特金娜,看來那個少女是她的人。

  一個不怎麼好用的「信使」。

  輕勾唇角,費奧多爾拿著手中的「生腌魚罐頭」再次走了出去,抬眸溫聲道:「客人,請過來取走……」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不太寬闊的街道對面,緊靠玻璃櫥窗的黑發少女手中握住根不知從什麼地方拿來的魚竿,魚竿盡頭還掛著一個簡陋無比的塑料袋,正顫巍巍地避過路人伸到他面前,熟稔地招呼道:「麻煩店長你把罐頭直接放袋裡吧,我害怕從男人手裡接東西,謝謝!」

  費奧多爾:「……」


第25章

  金田一三三在黑發青年轉身進店的瞬間,繃緊的肩脊和僵直的腿終於有了松懈的機會。

  和彈幕隔著次元把對方當成老婆來看待的心境不同,與名為費奧多爾的男人直接對線的她,雖然表面上看著還算鎮定,有來有回,但內裡早就慌得一筆。

  貓眼提防地盯著微掩的店門,青年身上黑色的披風一角在有限的視野內若隱若現,讓她的心跳越發紊亂。

  這樣下去不行。

  少女表情深沉地皺眉。

  她現在已經得知對方的異能是可以無聲無息、毫無預兆地殺死和他接觸的人,那她就不可能在之後毫無顧忌地和他拉進半點距離。

  但同時,安娜要的東西她也必定是要拿到的。

  兜了這麼大一圈,冒了這麼大的風險,她當然不會再天真的以為那個真的是什麼「生腌魚罐頭」和「飯團」。

  就如彈幕推測的,她也認為這應該是他們組織間傳遞信息的一種接洽「暗號」。

  既然都到了這裡,她如果還不能把東西拿到手,將「組織」成員的名頭坐實,那不虧大發了。

  而且……

  金田一三三貓眼微狹,她覺得「坐實」名頭的成功率或許不低。

  按照彈幕的說法,他們這個「組織」的行事風格應該工具人用完就扔,用死亡來保證信息的絕密才是慣用手段。

  但過來之前,安娜甚至特意給出了那句若有似無的提醒,讓她不要被被碰到。這種態度,很難不讓她不去猜,安娜是不是看中了她某些「特質」,想要通過這一次的「代購」,將她拉入伙。

  在心底快速理清了思路,金田一三三現在唯一剩下的問題,就只有如何在不接觸到青年的同時拿到所謂的「生腌魚罐頭」和「飯團」。

  視線內的人影輪廓在屋內變得越發模糊,不知是不是過度緊繃的錯覺,金田一三三甚至感覺自己聽到了對方指腹在鐵質罐頭上摩挲出的輕微摩擦聲。

  輕緩、不動聲色、像是懸立在她頭頂的達摩克斯之劍。

  眼中閃過焦灼,金田一三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她許久沒關注的「時間」。

  增長果然停滯了。

  這裡原本就是她既定的「死路」。

  「……」

  也許是離譜事看多了,金田一三三在驗證了自己的猜想後,過速的心跳反而變得淡定了些。

  如果沒意外的話,待會只要那個男人出來,他們之間就會出現一條「死線」,只要她和他的距離越過那條「死線」,那她的時間又會急劇下跌,足夠定格在5分鐘的生死時速上。

  這可真是……

  坑你爹呢?!

  黑發少女面無表情地「呵呵」兩聲,一雙暗紅的貓眼順勢飛快地掃過商業街各個角落,尋找著什麼。

  最後,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後的櫥窗店內。

  那裡,眉梢帶笑的老板正在美滋滋地擦拭著自己心愛的釣竿。

  有了。

  金田一三三抬手輕扣了扣櫥窗。

  她的「死路」通行證找到了。

  ……

  拉回思緒,金田一三三看著一竿之遙外微笑而語的青年,眨了眨眼,歪頭問:「有什麼問題嗎,店長?」

  她問話的同時,彈幕也終於繃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我原地一個爆笑,費佳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恐男症(X)恐陀症(√)】

  【哈哈哈哈哈哈,陀總無語的表情我要拉回去看一百遍!!】

  【不瞞大家,在三三轉身朝敲櫥窗,給裡面釣佬老板特寫鏡頭的挪步的時候,我基本上就開始憋笑了】

  【釣佬,永遠的神,除了釣不到魚,一切皆可釣!】

  【魚竿:不瞞你們說,我曾經在那個俄羅斯好心人手上走了一圈……誒!最後你猜怎麼著?有三無傷!】

  【說真的,本來我之前還在擔憂到時候交換情報「罐頭」的時候三三要怎麼才能避開接觸,沒想到她居然能整這一出,愛了愛了,怎麼這麼聰明啊我的寶!】

  【笑歸笑,三三反應是真很快,而且我懷疑她這是在變相的告訴陀,她知道他的異能,她是安娜的重要隊友,不是那種一次性工具人,所以不要試圖對她進行物理超度】

  【三三:我後台超硬·jpg】

  【開玩笑,咱三三可是只身一人斡旋與東京和橫濱這兩處死神遍地走地方的獨狼,那不得有點子整活本事在身上防身啊!】

  【三三,我的整活帶師!真的是一整個迷戀上了】

  ……

  費奧多爾聽到少女狀似挑釁的話語,並未有過大反應,反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歉意的神情,似笑非笑道:「真是抱歉,客人,我恰好也有尖端恐懼症,魚竿在我看來實在可怕,我完全無法做到客人的要求。」

  「當然,我也無法將貴重的商品隨意丟在一旁,我需要保證它完好無損地送到該送的人手中。」

  「……」

  金田一三三目瞪狗呆地瞅著男人的表演,有那麼一瞬間,她生出了想要直接放棄走人的想法。

  這家伙真的太難搞了。

  少女愁眉苦臉地想。

  完全把她想用竿從地上薅過來或者等他離開後再去拿東西的念頭堵死了,根本無懈可擊好嗎!!

  一時間局面陷入僵持,或許這個描述不太准確,確切地說僵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對面的費奧多爾現在看她的樣子,簡直悠閑地像是在看路邊的落水狗!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狠狠地磨了磨牙,卻暫時也無計可施。

  這時——

  不知哪兒來的一陣風卷起街角的落葉,撫過青年的衣角,帶著純白哥薩克帽的費奧多爾似乎欣賞夠了她的狼狽,微笑開口道:「你似乎做不出選擇,不如聽聽我的建議如何?」

  「?」

  金田一三三對他打了個問好,這人能有這麼好心?

  「不如找一個既沒有恐男症,又沒有尖端恐懼症的第三者解決問題。」

  費奧多爾唇畔笑容加深,抬手慢悠悠地將手裡的罐頭放在彩色玻璃窗旁的花架上,朝她攤了攤手,「你看,路上隨處可見的好心人士很多的,不是嗎?」

  「……」

  聽完,金田一三三貓眼猛地張大,藏匿在青年語言下的惡意就像是漆黑冰冷的潮水般向她湧來,讓她分分鐘就在心底同彈幕一起直呼臥槽。

  【高樓,窗口,紙板,快逃!!!jpg】

  【啊這,明顯是吧所有路堵死了啊……】

  【雖然我是陀思的顏粉,但是他確實是個純惡沒錯,這個建議真的很符合他的罪人美學】

  【路人:我是上輩子殺人放火,今生才會倒霉地在這家俄羅斯店門前走過!!】

  【啊這,都是些什麼死亡選項……不選,完不成組織任務,狗帶;不選,自己上,極有可能狗帶;選了,好心路人鐵定狗帶……】

  【和陀思不在同一立場真的太難了,三三要怎麼辦啊??】

  【要不現在掉頭去找偵探社委托拿罐頭還來得及!!太宰不是可以無效化陀的異能力嗎?!他去拿總沒問題了吧?】

  【關鍵是還有個問題,這個「罐頭」貌似是天人五衰的組織機密信息吧,就這樣被太宰過手,真的行嗎?】

  【那完了,死局了,不如三三你跳槽從新開始吧!反正咱還有很多選擇】

  【我孩怕,我不敢看了……】

  ……

  沒被彈幕的哀嚎左右,這個時候的金田一三三頭腦反而奇跡般地冷靜了下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木倉械同盟」的賭木倉桌上,周圍是神色各異的眼神,而她不管不顧,只是逐件檢查著任何一個有可能導致她組木倉失敗的遺漏零件。

  片刻後,少女抬眼,同樣深紅的眼底卻帶著生機的味道。

  她對著青年微微一笑,在對方含笑的注視下,將魚竿上的塑料袋取下,隨即伸手在自己連帽衫的兜裡掏了半天,摸出了一截透明魚線和銀光一閃的伊豆鉤。

  這是她剛剛拆魚竿時順手塞兜裡的。

  「突然想起來,我曾經讀過一則故事。」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將伊豆鉤綁在了魚竿最前端,將本來就是較為平直的彎鉤掰得更為筆直,幾近針尖,大小恰可以從「生腌魚罐頭」微緊的拉扣處鑽進去。

  「故事裡說,直鉤才能釣到最棒的魚。」

  「不過遺憾的是,我不擅長釣魚。」

  說完,她朝著人群中氣十足地喊了一段。

  「俄羅斯才是世界第一,只有俄羅斯人才能用直鉤將花架上的罐頭「釣」起來!」

  「不服來戰!」

  ……

  另一邊。

  「亂步先生。」

  一身沙色風衣,脖領和露出的手腕上都纏著白色繃帶的鳶眸青年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人群圍泄的商業街某處,「零食店的入口好像被堵住了哦∼」

  他身旁,黑發碧眼、穿著棕色系闊腿褲,肩披同色英倫短披風的黑發少年聞言,眯著眼看了過去,見唯一的通道被人群一層又一層的圍堵,立刻不滿地皺眉,「都堵住了,這樣亂步大人還怎麼去囤零食!」

  「不如我們也去湊湊熱鬧吧,亂步先生。」

  太宰治收回目光,笑眯眯地伸出一個手指晃悠道,「說不定,是商業街新推出的超人氣冰淇淋之類的,所以才會有這麼難得的盛況。」

  「超人氣冰淇淋……!」

  少年聞言,碧綠的眼猛地一亮,嘟囔著「那亂步大人就勉為其難地去看看好了」的話,腳步歡快地朝著人群擁擠處而去。

  身後,沙色風衣的青年見狀,也姿態悠閑地晃了上去。

  剛一走近,兩人就聽到人群發出陣陣「嘁」「嘁」「嘁」的聲音。

  「?」

  兩人打了個問號。

  緊接著,清脆而囂張的聲音從人群中心傳來。

  「看吧,果然還是我大俄羅斯屠熊勇士世界第一!!」

  「……」

  太宰治微一抬眼,隱約能從人隙間看到————

  一個黑發白膚的年輕少女。


第26章

  時間拉回半小時前。

  黑發紅眼的俄羅斯青年垂眸靜靜地站在花窗旁,蒼白、修長、帶著不經意厭頹感的指節在印著「浮空魚」的鐵罐上輕擊了兩下,唇角的幅度微斂。

  ……真是出人意料的應對方案。

  費奧多爾眸色懨沉地掃過少女在日光下亮得晃眼的紅瞳,半晌,他才收回了放在「生腌魚罐頭」上的手指,淡聲道:「既然客人想要這樣娛樂,那便請隨意吧。」

  說完,便站到一旁,一副不再為難她的樣子。

  金田一三三見狀,知道對方不會再將「罐頭」收回,便笑眯眯地將手上的魚竿遞給了第一個表示不服的路人。

  這條商業街內的人流量比她想像中的要多不少,她那句引戰的「俄羅斯世界第一」放在這裡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這麼多人,她不信碰不到一個歐皇。

  然而。

  一個、兩個、三個……

  隨著接過魚竿的人數越來越多,她心心念念的「罐頭」卻依舊穩扎穩打地待在花架上,看得金田一三三臉上的笑容逐漸開裂。

  不是吧……

  彈幕不是說橫濱有很多異能人士嗎?難道他們都不出來逛商業街的?

  還是說,她的激將程度還不夠讓他們出來?

  金田一三三皺著眉,一邊在腦袋裡想著如何把得罪人的範圍拉大但不至於自己被錘,同時還一邊及時注意發出類似「俄羅斯屠熊勇士世界第一」的過激言論,保持暖場。

  這樣又持續了數十分鐘,就在她嗓子嚎得干渴,尋思要不要先暫停去喝口水再戰的時候,她瞥見站在花窗旁的青年突然側眸,神色莫名地看向人群之外。

  ?

  金田一三三不明所以,但立馬也隨著他的視線方向側目。

  入眼的還是一片黑壓壓的圍觀群眾,形形色色,國籍各異。

  「……」

  她好像差了點身高。

  艱難地朝人牆旁邊挪了挪,金田一三三勉強越過層層人高馬大的吃瓜群眾,從間隙裡看了出去。

  下一秒,她倏地頓住。

  她還沒看到人,僅僅只是一閃而過的沙色和棕色,彈幕就激動地早早炸開。

  【人活著就是為了太宰治!!!】

  【噠宰!!是噠宰啊!!!】

  【還是個武裝宰!這波聯動我愛了,我就知道官方是絕對不可能放過這個燙男人的!】

  【嘿嘿……沙色風衣真好看……嘿嘿……我命運般的繃帶浪費裝置】

  【趁著沒人和我搶,亂步貓貓我承包啦!!】

  【休想,亂步貓貓是我的!】

  【小孩兒才做選擇,身為大人的我選擇都要!!】

  【突然想起來了,這條商業街不就是在武裝偵探社附近嗎!三三不會是故意把動靜搞大的吧?!】

  【完全有可能啊!你看,太宰這不是就湊過來看熱鬧了嗎】

  【三三那直鉤還真就釣上魚了,還是條青花魚,哈哈哈哈哈】

  【既然太宰和亂步都來了,我猜陀總要神隱了……】

  ……

  嗯嗯?

  金田一三三看到彈幕一愣,立馬轉頭朝青年所在的方向看去。

  恰好對視上一雙葡萄紅的冷漠眼眸。

  費奧多爾悄無聲息地站在半掩的門內,朝她輕勾了勾唇,無聲低語。

  「期待……下次見面……信使小姐…」

  金田一三三艱難地讀出他口型,隨即苦哈哈地皺起了臉。

  這話乍一聽好像還挺繾綣的,如果她沒有看到對方那種陰冷危險的眼神的話……

  或許翻譯成下次見面宰了你,或者希望你能活到下次見面之類的意思更恰當。

  ……連放狠話都這麼謎語,真是個講究人。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重新看回側面即將來人的地方。

  這種死亡宣告對她來說簡直就是日常,比起在意這個,她更在意剛才還沒看到的新角色的樣子。

  一分鐘後,她如願看到了「燙角色」的模樣。

  身量高挑的青年一身剪裁流暢的沙色風衣,內裡黑色馬甲領口處是一條藍寶石鑲嵌的十字交叉波洛領帶,赭發鳶眼,手腕和脖子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

  他身旁是個稍矮一頭的少年,黑發碧眼,穿著一身棕色系英倫小披風套裝,正微眯的眼眸看著她這邊,臉上帶著不滿。

  鮮明的形像,讓金田一三三一秒就將彈幕上提到過的名字與兩人一一對上。

  「這位美麗的小姐。」

  還沒等她主動,名為太宰的青年就主動湊了過來,一把握住她拿著魚竿的手,唇角帶笑地說道,「你的眼瞳宛如新升的朝陽般迷人,請和我一同殉情吧∼」

  「?」

  金田一三三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表情懵逼地試圖在彈幕上找到答案。

  【我承認,三三是目前為止我最羨慕的人了,不僅握了我五條老婆的手,現在還被我另一個老婆握!!!】

  【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我能魂穿三三嗎,求求了,嗚嗚我做夢都想被太宰拉小手】

  【宰啊!你怎麼能這樣,晚上睡沙發吧!】

  【我也想握三三的手……我發現了,三三的手指又細又長,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繭,這樣的指腹摩挲在皮膚上的時候,會帶出那種輕微的電流感……】

  【謝謝樓上,已經社保了】

  【穿條褲子吧你們!】

  【不穿!我從出生起就是不穿褲子的!】

  【這兩人手都很好看啊,握在一起超級有感覺,cp名我都想好了,叫太金】

  【?要不干脆叫太合金吧,聽著就能長長久久】

  【亂步:貓貓看戲·jpg】

  ……

  事實證明,有時候彈幕並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青年笑意不改地繼續看著她,金田一三三想了想,先是答復了一句「可能不行」,又順勢將魚竿塞到他了手裡,「要試試嗎?」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一個人成功過。」

  她補充道。

  既然「燙角色」,那相應的能力也一定非常頂,肯定能分分鐘解決她的問題!

  金田一三三美滋滋地想,反正現在讓她貿然去拿花架上的「罐頭」她是不敢的,雖然俄羅斯帽子已經離開了,可萬一他在上面塗了毒怎麼辦?

  「這是什麼?」

  太宰治懶洋洋地翻看著手裡的魚竿,手腕晃蕩了幾下,「釣竿?」

  魚鉤卻是直的,還綁在釣竿頭上。

  「在挑戰釣『罐頭』。」

  金田一三三指了指花架上的「罐頭」。

  「為什麼要釣?」

  太宰治露出一副不理解的模樣,拉長聲音道,「不如我直接走過去拿好了,只要能到手,就算是異途同歸嘛。」

  「呃……不行!」

  金田一三三聽他這麼說,立馬阻止道,「這是……我那體弱多病的「哥哥」給我的「家族」考驗,我不能辜負!」

  「欸?這位小姐還有位哥哥嗎?」

  鳶眸青年摩挲著下巴,「似乎沒在附近呢。」

  「他剛剛發病,所以先走了……」

  金田一三三指了指自己,「『哥哥』和我長得很像的,兩只眼睛一張嘴。」

  「……」

  「如果這樣也算像的話,那我和太宰也是兄弟麼。」

  黑發碧眼的少年手裡拿著一大袋薯片,搖晃出聲,「兩只眼睛一張嘴。」

  【長得很像,指兩只眼睛一張嘴】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神TM兩只眼睛一張嘴,這樣說的話,四舍五入我和陀思就是親人了!】

  【太宰:美麗的小姐(腦子有病版)】

  【話說,亂步你是從哪裡搞出來的那麼大一包薯片啊!!】

  【三三你是真的牛逼啊,剛剛還在陀剛正面,現在就又成人家妹妹了,我真的會笑】

  【《體弱多病的哥哥》《考驗》《不能辜負》】

  【乍一看好像很扯,但你們仔細想想,三三好像說得確實都是真話……只不過是換了個表述形式而已】

  【論二五仔的自我修養,用溫馨的描述方式誠信表達事實】

  ……

  「咦,亂步先生,這是哪裡來的?」

  金田一三三正瞅著彈幕,聽到聲音回過神來,就看到太宰治正指了指少年手上的零食疑惑。

  「剛才路邊抽獎……亂步大人隨手一抽就抽到了!」

  聽到問話,名為亂步的少年原本眯起的雙眼忽然睜開,可見興奮。

  亂步先生?

  金田一三三瞅了一眼與她看著差不多的少年,不由地慕了:「亂步先生運氣真好,這麼隨手一抽居然能出來這麼大一包薯片。」

  之前她也兼職過類似的抽獎營銷工作,基本上都是紙巾或者再來一次,怕是只有歐皇才能出來這樣獎品。

  本來就因為中獎零食心情大好的江戶川亂步在聽到少女的誇贊後,忍不住得意地揚了揚唇,突然伸手指向花架的方向:「這個難道不是很簡單就能辦到的事情嗎?」

  「……啊?」

  金田一三三雙目茫然。

  「只要找到最恰當的發力點就好了。」

  少年眯了眯眼,忽然指揮道,「左邊半步,2點鐘方向。」

  握著釣竿的太宰治聞言,無奈地聳了聳肩,照著左移了半步,將手中的竿傾斜起來,微微勾唇。

  花架上的「罐頭」像是乖乖咬餌的魚,精准地勾在了針尖上。

  「!!」

  這是什麼原理?!

  金田一三三震在了原地,周圍人也發出各種湊熱鬧的「口哨」聲。

  太宰治將竿收短,隨即對著她做出「遞」的動作。金田一三三一喜,正要道謝,青年卻並未立即放手,只是悠悠地看著她說道:「你哥哥長什麼樣的?」

  金田一三三這次不敷衍了,直接將兜帽帶上,長發攏在裡面,半闔起眼遮住她眼心過淺的紅色,只剩下與費奧多爾相似的一截深紅眸色,輕勾唇角,原地cos起了不久前剛和她完對線的「哥哥」。

  保持了大概有七八秒的樣子,她將帽子拉下,笑眯眯道:「我沒騙人,我和「哥哥」真的長得很像。黑發紅眼,白皮膚,只不過他看起來有點毛病,沒我這麼陽光而已。」

  【???這波變裝震撼我全家!】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原來三三真沒說假話,她和陀怎麼能這麼像啊??】

  【甚至開始忍不住翻起了公式書,費佳真的沒有妹妹嗎?】

  【怎麼可能是妹妹,剛才陀總還一副要殺人的模樣!!】

  【可萬一是家族特色呢,你看揍敵客一家子,不就是相愛相殺?】

  【可他們見面的時候明明不像認識的樣子……怎麼回事啊,我開始動搖了,難不成三三其實說的話全是真話?這波她在大氣層,我們在第一層??】

  【有道理,這年頭組織都很愛收留兄妹的,看看芥川和銀,在Mafia裡也沒啥人知道他們的兄妹關系啊!】

  【憋說了,再說我真的要信了!不會剛才是演的吧?!】

  【已經在不明覺厲了】

  ……

  瞥著彈幕的瘋狂腦補,金田一三三看著右上角瘋狂1的時間,終於爽到了。

  她說的確實都是實在話,組織就是大家庭,成員都是兄弟姐妹,她覺悟很高的。

  見太宰治收回手沒再多問,她也就順勢將魚竿拿在了手裡。

  「謝謝你們,真是太感謝了。」

  金田一三三慶幸地晃了下手上的魚竿,「如果沒通過「哥哥」的考驗的話,家裡的「姐姐」一定會把我趕出「家門」的。」

  「實在是幫大忙啦!」


第27章

  「聽起來,你似乎和家裡人相處得有些辛苦呢,這位小姐。」

  鳶眸青年誇張地嘆惋了一聲,「既然如此,不如還是考慮一下和我殉情吧∼」

  「畢竟一個人,是無法殉情的。」

  「不行哦。」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拒絕,「如果輕易死去的話,我「哥哥」一定會非常傷心的,他身體羸弱,是經受不住這樣的打擊的。」

  【《身體羸弱》《受不住》《打擊》】

  【哈哈哈哈哈,救命,這次是真的相信他們是兄妹了,真的有那味兒了】

  【諸君,我真的很疑惑,哥哥指的是陀,那這個姐姐又是誰?死屋之鼠的人嗎?】

  【死屋之鼠裡我覺得沒有妹子吧?除了陀,剩下的成員就還有過激陀廚伊萬、盛世美顏普希金、善良市民蟲太郎……怎麼看都沒有一個能稱之為「姐姐」吧?】

  【其實把伊萬當「姐姐」看也不是不行……】

  【這個「姐姐」會不會說的是安娜?俄羅斯勢力這邊,現在唯一出現的女性角色就是她了吧?】

  【我同意,這比上面的那些靠譜多了!】

  【可是安娜金發碧眼,長得和三三、陀總一點都不像!!】

  【誰說家人一定要一模一樣,異父異母也可以是兄弟姐妹!我感覺十有八九就是安娜了,陀和三三同屬於天人五衰,但三三和姐姐隸屬於另外的成員部下,所以才會這麼爭鋒相對】

  【怎麼大家都已經默認三三是陀總的妹妹了嗎??】

  【放個屁股,我先押一個是】

  【逐出家門什麼的,聽起來好嚴重啊……感覺三三在那個家裡似乎過得很艱難】

  【這裡的「家」說的是組織嗎?】

  ……

  確實很艱難。

  金田一三三邊看彈幕邊在心裡對此表示高度贊同。

  畢竟費了這麼大勁,還多出了個對她上心的「哥哥」,她卻連「家門」都還不一定能邁進去,誰聽了不說一句她太難了。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太宰治對著她嘆了口氣,「如朝陽般美麗的小姐是如此難能可貴。」

  「如果可以的話,叫我三三就好。」

  金田一三三實在聽不慣被人這麼客氣的稱呼。

  「三三?」

  太宰治微微狹眸,「這似乎不像是俄羅斯名。」

  「是安娜給我取的名字,入鄉隨俗,我在東京讀書,偶爾才會回橫濱看望哥哥。」

  金田一三三嘆了口氣,顧左言他,「哥哥他脾氣超大,在「家」又很受寵,總是喜歡提出一些超過我能力範圍外的要求來考驗我。」

  「就比如剛剛的「直鉤釣罐頭」。」

  黑發少女煩惱地蹙眉,「如果今天沒有遇到你們,我就慘啦。」

  說著,她似乎想起什麼似的,遲疑地抬眼看向兩人,「……雖然有些唐突,請問可以告訴我兩位的聯系方式嗎?」

  「下次如果再遇到類似的事,我可以打電話給你們嗎?」

  Yes!

  金田一三三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兜了一圈她終於能說出自己的目的了。

  沒錯——

  只要是被她遇上的「燙角色」,她是必定要拿到對方的聯系方式,死皮賴臉地貼上熱度的。

  「聯系方式?」

  聞言,一旁正在試圖將僅剩半袋薯片封口,以便帶回偵探社給眾人分享中獎心情的江戶川亂步頓了下,瞥過眼抽空搭理了她一句,「武裝偵探社的委托電話,是要收費的。」

  「難道還有不收費的……?」

  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

  「當然是沒有啦,怎麼能有人問出那麼笨的問題!」

  江戶川亂步看傻子似地看著她。

  「……」

  好吧。

  試圖白嫖失敗的金田一三三沒有氣餒,反而眉眼彎彎地點頭,「我要!」

  她有預感——

  偵探社的委托電話,會是之後她在橫濱最好的自保手段。

  ……

  趕在日落黃昏之際乘上回程的快線列車,金田一三三回到廉直的時候,夜色初臨。

  踩著林蔭道一路的燈影,金田一三三心情非常好地拎著手上的「棒槌」,朝著高等部指導室走去。

  手上的「棒槌」是被她一層又一層,連著魚竿一起打包在一塊的「生腌魚罐頭」。

  在成功拿到偵探社的委托電話後,她轉頭就晃進了隔壁不遠處的一家五金店,買了一大卷厚實的防水膠帶。隨即,在太宰治和江戶川亂步看傻子的眼神中,她嚴防死守地將罐頭裹成了「棒槌」,然後舉在手裡,精神奕奕地對著兩人揮了揮。

  「我要坐車回東京了。」

  金田一三三笑容燦爛,「姐姐還在家裡等我,回去晚了的話,她會很著急的。」

  江戶川亂步抱著依舊沒能封口的半袋薯片,眯眼看著前方與他們揮手道別後離開的瘦削背影,抬手摸出片薯片,放在口中咬出「哢擦」一聲,含糊道:「……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明明自己都說了,姐姐會為了不斷為難自己的哥哥將自己逐出家門,但談起姐姐來,少女眼中的光彩卻幾乎稱得上炫目……

  真是有夠奇怪的感情。

  完全不能理解!

  身旁的太宰治聞言,放下和少女揮別的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說不定她也樂在其中呢……」

  青年意味深長道。

  ……

  還不知道自己的形像已經扭曲成了某種變態的金田一三三來到熟悉的指導室門前,抬手剛准備敲門,白色的歐式雕花木門無風自動,直接就敞開了一條縫隙。

  熟悉的經典再回放,讓金田一三三嘴角一抽,停住了動作。

  「……」

  原地沉默幾秒,她直接拿著手裡的「棒槌」,往隙開的指導室門上用力一頂——

  金屬把手在白牆上撞擊出「砰」的一聲,回蕩在指導室內悄寂無聲的空間內。

  金田一三三有了上次的經驗,無視桌面上整齊一排的規則陰影,直接摸到右手邊,「啪」地一聲就將指導室的燈按亮,毫不留情。

  「安娜老師,中二病還沒好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病友。」

  她面無表情地對著前方位置說道。

  「你可真是沒情調啊,親愛的金田一同學。」

  背對著她的歐式轉椅在地面發出摩擦聲,金發碧眼的俄羅斯女人轉身,十指交叉地坐在辦公位上,笑吟吟地看著她。

  身前桌面上,是一排放得整整齊齊、型號不一的木倉械。

  「有喜歡的嗎?」

  安娜示意她。

  「……」

  【姐姐姐姐!!我有喜歡的,左二那把俄羅斯聯邦制造的GSH-18簡直就是我的人生理想!!】

  【既然這樣,我就不和上面搶了,勉勉強強選個右一賊拉帥的MP443「烏鴉」吧】

  【人姐姐是問三三,不是問你們,你們倒好,一個個還真選起來了……我不識貨,隨便給俺整把P手槍吧】

  【不是,我想問,這啥家庭啊,代購一趟罐頭就能這待遇!】

  【?你管這個叫「代購」?要不你去試試「代購」一個?】

  【只不過是從一個身體羸弱的好心俄羅斯人手中接過一個裝著生腌魚的罐頭罷了,我這就去試讠】

  【我作證,我就在現場,到的時候只剩下只言片語了】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熟大人的我全都要!!】

  ……

  「……戒賭了。」

  金田一三三沒有彈幕那麼震驚,「木倉械同盟」搞挑戰賽的時候,出現在活動室桌上的家伙比這裡還能多上一圈。

  「東西給你。」

  她走上前,將手裡的「棒槌」放在了一眾木倉支旁,輕扣了扣桌面,「名單給我。」

  安娜見她一臉不爽的樣子,直接拉開身側的抽屜,將一疊對折的名單也放到了桌上,勾唇笑道,「三三,你沒有其他想問我的事嗎?」

  金田一三三見她一副迫不及待似乎要給她的設定加助攻的模樣,干脆將一旁另外一張深紅天鵝絨椅拉到了深黑寬大的辦公桌旁,儼然一副反客為主表情坐了下來,托著腮道:「你說吧。」

  金發碧眼的女人見狀一愣,隨即笑了兩聲,誇贊道:「三三你很聰明,我果然沒看錯人。」

  金田一三三沒反應。

  安娜也不在意她的態度,畢竟能在那個男人手上拿回東西,就已經完美證明了她的潛力了。

  「你在橫濱見到的那個男人,是與我同一勢力組織的成員之一,費奧多爾。」

  說著,她取出一把銳利的小刀,將纏繞得層層疊疊膠布緩緩剝開,露出了裡面卡在直鉤上的拉環,以及印著「浮空魚」標志的銀色罐頭。

  原來是這樣拿到!

  安娜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她這次押對寶了。

  刀尖點了點罐頭上「浮空魚」的標志,女人繼續說道:「我的上司負責組織勢力下的一方賭場。順便一提,我可是裡面超受歡迎的第一荷官哦~」

  賭場?

  金田一三三不動聲色地瞥向彈幕。

  【啊這,天空賭場??安娜居然是西格瑪手下的人?!震撼我全家】

  【嗯?怎麼我聽著好像不對勁呢,這聽起來好像是在招攬三三?她不是三三口中的姐姐嗎??】

  【這個招攬聽起來也不咋實在,重點信息都抹了說……】

  【我徹底暈了,所以三三到底是不是這邊的人啊?】

  【像我這種不帶腦子看番的人,現在已經躺平了……蹲一個能幫我解惑的大佬】

  【我現在的腦子在三三是陀派過來的臥底還是三三是除此之外第三人派過來的臥底中反復橫跳……】

  【如果是陀那邊的,那他們那場不就又是在演?!為的是給招納者和偵探社看……?這樣的話,以後發生任何事情都很難算到陀思這邊的勢力上……熟悉的劇本味道又上線了】

  【所以總結起來,三三還是很有可能是陀的妹妹?還是和他一條戰線上的妹妹,所以才被早早安排到東京來,表現出某些恰當的『特質』,等魚上鉤?!】

  【你們有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三三真正聽命的,是她口中的那位「姐姐」,上面的所有都是依附在這個初始條件上,再次產生的分支】

  【我人麻了,真的】

  ……

  金田一三三也差點被彈幕那一堆腦補給繞暈了,她干脆收回視線,直接問出聲:「所以你想招我入伙?為什麼?」

  她還是有點想不明白,對方看上了她什麼。

  比起廉直有錢有勢的富家子弟,她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學生而已。

  難不成她還有什麼自己都沒發現的天賦?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居然還有點期待起來。

  「因為我很需要你。」

  安娜琥珀綠的雙眸直直地看著她,「對我而言,第三階段的計劃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與其進行那種世界級恐怖襲擊,倒不如用現有資源讓自己過得好點。」

  「……」

  金田一三三聽明白了。

  安娜……明顯是個真正的二五仔。

  「你想讓我干什麼?」

  她繼續問。

  「足夠聰明的腦子。」

  安娜說道,「尤其是裡面對木倉械的天賦。」

  ……?

  她更想不明白了。

  金田一三三眼神逐漸呆滯,甚至覺得自己大概率是押錯股,白辛苦一趟了。

  「我的異能力是定點傳送。」

  安娜紅唇微勾,「最遠距離1000公裡,傳送內容為不超過一噸的非生物體。」

  「我的同伴裡,還有擁有「增材制造」異能的人,但遺憾的是,他缺少必要的「軟件數控系統」,就像一台徒有配置卻缺少指令的機器,根本無法完成對武器的復刻。」

  「不好意思。」

  金田一三三抬手打斷她的連篇大幅,深沉地看著她,「……你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有圖紙這玩意兒。」

  繞了這麼大一圈,意思不就是想當個軍火販子賺錢麼,既然都有人形「3D打印機」了,直接照著圖紙復刻不就完事了嗎?

  這不比她的記憶來得又快又准得多?

  金田一三三一臉的「我不理解」。

  「如果這麼簡單,我就不會找上你了。」

  安娜嘆了口氣,「圖紙,電腦建模……這些東西對那家伙都沒用,他缺少的是真正的指揮樞紐。」

  「……」

  金田一三三:懂了,是個傻子。

  「不過現在,我找到可以補缺核心環節的人了。」

  安娜對她比了個手勢,「獲取的利益你我三七分如何,之後你再也不用辛苦的打工和掙獎學金了,三三。」

  話音落下,金田一三三不得不承認,她可恥的心動了一秒。

  這聽起來可比在市中心收租賺錢多了!

  但是……也就那麼一瞬。

  她瞅了瞅自己就那麼十幾天的生命值,頭腦清醒得一筆。她哪有那麼多時間去給二五仔軍火販子當流水線數控工人才,她現在的存款已經足夠她這點花銷了。

  但直接拒絕似乎也不太行。

  想了想,金田一三三緩緩開口道:「我知道的種類並不多,也沒有精細到可以一分不差地在腦子裡復刻出來。」

  「你加入的話,我會帶你去組織下的軍火儲備點,你已經在費奧多爾那裡露過面,他們會知道你是我這邊的人,武器庫的出入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那裡有非常精確的數據和實物讓你練手。」

  安娜飛快回答。

  金田一三三聽著她的話,眉頭不自覺皺起。

  她也不傻,除了錢之外,摻和進這個事情似乎對她而言再沒有其他的意義,除了風險極大不說,說不定還會因為被牽制減少非常多和「燙角色」貼貼續命的機會,怎麼想都不太劃算。

  除非……

  這件事對她而言還有它利可圖。

  莫名的,金田一三三腦子裡突然閃過憲人曾經提及過的復刻「匣子」的畫面。

  畫面在她腦子裡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直到突然那麼一瞬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腦海裡冷靜地說道——

  「如果連保存生命的「匣子」都能復刻的話,那模擬類似的一套「增材制造」「軟件數控系統」的仿「術式」流程為什麼不可以?」

  半斂的眼眸裡閃過某種野望,金田一三三壓下過速的心跳,抿唇低聲道:「……能給我時間考慮一下嗎,安娜?」

  她需要找機會先去和憲人確定。

  「當然可以。」

  安娜笑得靡艷地看著她,「只要你想通了,隨時歡迎你的加入,三三。

  【……我只能說,二五仔之間是有迷之吸引力的】

  【三三,你這心動的表情是怎麼回事啊?!不管體弱多病的哥哥了嗎?】

  【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jpg】

  【這位也是個敢想的,發組織的軍火財,真的不是在作死嗎……?】

  【這個方案說真的,可行度很高啊,又不是吞了組織的武器,只是復刻而已,直接用傳送異能往賣家那裡一送,我靠,錢從天上掉下來!!】

  【我看刑,這日子真是越來越有判頭了】

  【3D打印還得要原材料呢!要我說,安娜你來我這裡送快遞吧!!這個技能對於我們快遞行業來說,簡直就是神乎其技,稀缺人才!】

  【所以陀是發現了這個事情,才讓三三來的?恐怖如斯!】

  【別問,問就是劇本在手】

  ……

  離開指導室,金田一三三直奔公共電話亭,撥通加茂憲人的電話。

  「嘟嘟嘟……」

  無奈,直到電話裡傳來忙音,都一直無人接聽。

  金田一三三瞅著手上的電話,又嘗試撥了出去。

  「嘟嘟嘟……」

  依舊無人接聽。

  「……」

  她猜,這人大概又是去尋找什麼「古神降臨」素材了。

  以往撥不通電話,到社團活動大家見面後,少年基本上都是用這個理由來打發她。

  行吧,反正也不著急這會兒。

  金田一三三想起安娜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貓眼微狹。

  誰是貓誰是老鼠,現在可還不一定。

  轉身回了寢室,金田一三三翻起了之前從活動室借來的「鬼屋」資料。

  為了方便她更好的去高專刷存在感,她准備將東京的房子租到高專附近去。

  雖然冥冥說的是周末指導她的體術,但也沒說平時她就不能去找別人補補課。

  只要有了通行證,她身為一個沒有基礎的「新手」,去找認識的朋友「補習答疑」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打定主意,金田一三三開始尋找筳山附近的「鬼屋」。

  之前在皆野櫻花公園的時候,夏油傑說過高專對外的名義是一所私立宗教學校,地址就在筳山之中。

  幾分鐘後。

  「找到了!」

  金田一三三歡呼一聲,手上的資料本定格在一頁稍顯老舊的一戶建上。

  旁邊還附帶了十分詳細的資料。

  [東京都筳山區筳山2丁目19番6號]

  [狀態:空置]

  [靈異事件關鍵詞:屋頂、怪聲、貞子、壯長鬼影]

  「……」

  這都是些什麼匪夷所思、又毫無關聯的關鍵詞。

  金田一三三瞥了眼桌上的簡易時鐘,19:55。

  猶豫片刻,金田一三三毅然起身,換上了那件稍短但是非常舒服、適合活動的舊衛衣,再將之前被她帶回來的特制「3D眼鏡」往兜裡一揣,直接馬不停蹄地出了校門,往筳山方向趕。

  她准備先去踩踩點,如果合適的話,立馬就能找附近的中介直接成交,不會耽誤之前和三人約好的「御箱教」一日游。

  最重要的是,她明天要和加茂憲人確定下非常重要的事情。

  ——關乎她能不能踏過那條普通人和咒術師間的絕對天塹。

  拉回思緒,金田一三三下了巴士,站在筳山站牌處,飛快掃了眼附近地圖,記下2丁目的方向,干脆利落地邁步踏入昏暗的坡道。

  走了大概有十幾分鐘的樣子,周圍的夜色越發悄寂,只剩下細微的蟲鳴,在小徑邊此起彼伏。

  順著腳下的地勢拐了個彎,借著所在位置旁若明若暗的路燈光線,她看清了青苔外牆上模糊斑駁的2丁目19番2號。

  抬眸看去。

  從這裡為切割點,往後的區域無論是路燈還是星光,似乎都被徹底隔絕在了外面,昏黑一片。

  金田一三三見狀,有些發怵地摸了摸放在包裡的「3D眼鏡」,隔著柔軟的布料,眼鏡的實感讓她稍微放松了些。

  以防萬一,她帶上了憲人制作的咒具眼鏡,如果真遇到「死路」,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啥都要靠蒙。

  她最近遇到「死路」的概率越來越大,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如果只依靠他人暫時避開,總有一天她的世界會寸步難行。

  她得找到自己破局的辦法。

  定了定神,金田一三三再次確認了下右上方的時間依舊在緩慢增長,充足准備好後,她只身踏入無星無月之地。

  3號、

  4號、

  5號……

  適應了昏暗的視線,金田一三三一路數著門號,最後駐足在了貼著2丁目19番5號半拆遷房屋前,看向隔壁藏在樹影後的目的地。

  謹慎地等了一會兒,右上角的時間依舊正常。

  ……好像沒什麼問題?

  詫異了幾秒,她放下心來,貓腰鑽過枝葉過分低壓的圍牆外道,准備扒去門口看看具體情況。

  這時——

  若有似無的聲音忽然掠過她的耳邊。

  少女的表情一僵,整個人馬上頓在了原地,聽覺變得異常敏感起來。

  壓抑、低沉。

  吞咽、喘息

  「……」

  金田一三三人一哆嗦,思想瞬間滑坡。

  到底是哪位勇士在這種地方搞飛機啊!

  好邪的XP!!!


第28章

  金田一三三狗狗祟祟地躲在樹木垂枝裡,一臉深沉地豎起耳朵,聽著斷續的動靜。

  或許她這樣看起來有些變態,但聽牆角真的不是她的本意,是這聲音先動的手!

  而且來都來了,她總不可能因為這點小場面就回去。

  只要等這位勇士發泄完就行了……

  金田一三三一本正經地想,反正這種事情按道理最多也就持續個一兩分鐘罷了。

  打定主意,她放緩呼吸,開始盯著彈幕轉移注意力。

  【???這是我能聽的東西嗎?】

  【開屏雷擊,差點以為自己點錯了網址】

  【這個喘息,閉眼直接就能代……好澀哦,聽起來有點壓著的感覺,應該是從指縫裡溢出來的,捂著嘴?】

  【上面老師「聽聲辯位」,熟練得讓人心疼】

  【我一進來,就被滿場的褲子絆倒了】

  【三三你的表情可以不用那麼直白,秒懂,哈哈哈哈哈哈】

  【這聲音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我也,好像我聽過的某場抓啊,有人聽出來是誰了嗎?】

  【爹眯……?】

  【不能吧,爹眯可都是找富婆的,怎麼會在這種地方,而且不像是那種,更像DIY】

  【著急死我了!三三別貓著了,這種熱鬧怎麼能不去湊呢!說不定是什麼熟人呢,這可是拉進關系的好機會啊(狗頭·jpg)】

  【好機會,指被揍的那種好機會嗎?】

  ……

  熟人……?

  金田一三三若有所思,覺得彈幕言之有理。

  不過挑這個時間上去會不會有點過分了?

  少女有幾分犯難。

  她聽說如果在這種時候受到驚嚇,是很容易給當事人造成某些不可挽救傷害的。

  但轉念一想,能專門挑在這種地方放松的勇士,怎麼看都不太像是會被嚇到的普通人吧?

  而且。

  聲音變了。

  金田一三三略為疑惑地側耳。

  壓抑的喘息消磨殆盡,只剩下稍帶痛苦的低嘔聲。

  這是……

  太激烈把自己給搞嘔了?

  不得不說,她的好奇心被徹底吊了起來。

  盡量放輕動作,躡手躡腳地貼上圍牆,金田一三三終於越過了頭上遮蓋一切的蔥蘢陰影,抬眼窺見屋頂的一小片。

  朦朧月色下的背影,讓人看不真切。

  她眯起眼努力分辨。

  長發,若隱若現的白塊,黑色人影。

  金田一三三震驚地發現,鬼屋資料上寫的關鍵詞,居然還真能差不多對上。

  「……」

  這就很離譜!

  【我靠!居然是傑哥??我真沒想到,我以為是爹眯的主場……】

  【這是傑哥在吞咒靈球?!看樣子還不止一個啊,這表情生無可戀了都】

  【制作組你就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吧,看漫畫我沒想歪,但你這個效果搞得也太好了吧!!!答應我,繼續保持好嗎!!】

  【吾褲,飛之!】

  【已經拉回去反復循環了……雖然我知道這對於傑哥來說很痛苦,但是請務必多來幾次好嗎,爺愛看!!】

  【傑哥啊,你這樣是很容易讓人誤會的!為毛要在這種地方打,啊呸,馴化寶可靈,真的很怪耶】

  【當然是為了避開熟人咯,傑哥不想讓人知道他的難處,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憋著,所以才會導致後期思想偏頗了】

  【魯迅說過,不在沉默就爆發,就在沉默中變態,傑哥很明顯後期變態了】

  【魯迅:對,我是說過,都是我說的】

  【高專做個人,給孩子找個心理輔導員吧,看這憋的,我真難受了】

  【我也很難受,難受到淚水從嘴角流下來了,痛,實在是太痛了!!】

  ……

  「……」

  她沒想到還真是熟人。

  屋頂上的壯長黑影,居然是夏油傑。

  雖然彈幕之前也說過,他的那什麼咒靈球味道和擦拭過嘔吐物的抹布差不多,但她也只能在腦子裡淺過一下大概的想像,完全比不上現在親耳感受到的真實。

  拋卻之前誤會的旖旎遐思,金田一三三試著深嗅了下旁邊一直隱隱作惡的腐爛落葉代入,天靈蓋一激靈,差點也跟著嘔了起來。

  能成為高薪就業的咒術師,果然大家都很不容易!

  「誰?」

  許是她代入得太投入,沒注意到腳下的一節枯枝,直接踩了上去,發出清脆的「哢嚓」一聲,驚動了屋檐上的人影。

  「別動手!」

  金田一三三怕被誤傷,趕忙支起腰,從蔥郁的黑色裡鑽了出來,露出一張白生生的笑臉。

  「我只是來看房子的路人!」

  「三三?」

  夏油傑收起了臉上的漠然和厭惡,看著下方突然鑽出半個身子,笑容燦爛的少女,聲音放得溫和,「好巧。」

  「咦,是夏油同學。」

  金田一三三飆起了自己日漸嫻熟的演技,「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夏油傑也語含笑意地回了一句,盡量掩飾住喉中的不適,「是迷路了嗎?」

  「沒有哦。」

  金田一三三見他坐在屋頂,尾音裡還帶著些壓抑的沙啞,便抬手試著推了推身前的鐵門,沒想到鎖扣只是虛掩在上面,輕易就打開了。

  她不請自來地晃進這棟一戶建的前庭,站定在中央,笑眯眯地抬眼,「這裡就是我要看的房子。」

  聞言,夏油傑一愣,遲疑道:「……這棟房子,你確定嗎?」

  少年皺著眉,心道這人該不會是被黑中介給誆了吧?這裡可是附近出了名的「鬼屋」,空置很久了。

  雖然並沒有什麼鬼,殘留的咒靈也早就被清理干淨,但也實在算不上是個好地方。

  「我知道這是棟鬼屋。」

  金田一三三直言不諱,「但是我很窮,想要在東京租房子的話,只能選這種」負資產」。」

  「不住在皆野了嗎?」

  夏油傑問。

  「學業變動,住在那邊實在有些不方便,所以干脆就搬到東京來住。」

  金田一三三抬眼抬得有點累,但是住宅入門明顯是鎖住的,她沒法走樓梯上去二樓,翻上屋頂。

  想了想,她果斷選擇求助。

  「夏油同學,你可以把我捎上去嗎?」

  她指了指屋頂,「我想上面的視野應該更方便看全周圍的環境。」

  「……那我用咒靈帶你上來,不要害怕。」

  遲疑幾秒,少年還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金田一三三聞言,立馬摸出了隨身攜帶的「3D眼鏡」帶上。

  下一秒——

  她視野中的世界陡然改變。

  深藍色的,類似浮空鰩魚一樣的咒靈出現在她面前,翅膀上有類似流光的東西不停開合流轉,乍一看還能說得上幾分美輪美奐,但金田一三三靠近了坐上去,才發現那是細細密密的無數眼睛,在不停眨動。

  San、值、狂、掉!

  少女僵硬得坐在滑溜溜的「鰩魚」身上,思維逐漸空白,直到她踩上屋頂的硬實,才勉強回過神來。

  這東西入口,她真的不敢想像。

  「還好嗎?」

  大抵是感覺到了她的僵硬,夏油傑有些抱歉道,「還是嚇到了嗎?」

  「是我自己的原因。」

  金田一三三搖頭,撫了撫肩臂上乍起的雞皮疙瘩,「麻煩你了。」

  說完,她順勢坐在了離少年半臂距離的地方,摘下了眼鏡。

  「這是咒具?」

  夏油傑詫異地掃過她手上的眼鏡,紫眸微狹,「為什麼要戴這個?」

  「是朋友給我的。」

  金田一三三並不躲藏,甚至將眼鏡遞了過去,「他說少用點「眼睛」,會對我比較好。」

  聞言,夏油傑倒是沒有懷疑她這樣的說法。如果借助咒具輔助,抑制「天賦」的使用,說不定還真的能起點減輕束縛代價的作用。

  「你朋友對你很好。」

  少年沒有接,只是笑意溫和地說道。

  【草,這句話戳到我的淚點了!!】

  【傑哥,嗚嗚嗚嗚嗚,我這麼覺得這裡是在埋刀子啊!明明超級重視友情的一個人,到最後連唯一的摯友都沒了】

  【我殺晉江小熊!!】

  【似乎……快到夏天了】

  【樓上閉嘴啊!!不要苦夏,不要苦夏,不要苦夏!!】

  【雖然但是,我能說一句,我其實特別喜歡破碎感十足的傑哥嗎……】

  【屬實找到親人了,我也特別喜歡看傑哥戰損或者不再壓抑、放飛自我的樣子!!就比如現在這樣,或者劇場版的神經明顯搭錯的樣子,甚至是最後的死亡……我都是一邊流淚一邊吸溜,我承認我不是人】

  【傑哥,不要啊!!】

  【趁現在有機會,三三你趕緊發揮出你高情商的說話技巧,給咱傑哥開導開導,救救孩子!】

  【三三要是能把傑哥拉回來,我當場給大家表演倒立拉稀!】

  ……

  金田一三三注意到彈幕上的一片鬼哭狼嚎,若有所思地看向相隔一距的黑發少年。

  和在皆野的時候比起來,半隱在暗色裡的夏油傑明顯有些懨態。

  頭發凌散地披著,高專制服也隨意敞開,黑發落在白色打底T恤上,眼底還有未斂徹底的血絲……

  這得是吃了多少「抹布」啊……?

  金田一三三抱著膝,將下巴抵在膝間處,歪著頭有一搭沒一搭地瞅著他,惹來夏油傑有些好笑地側眸。

  「怎麼樣,上面的風景有比較好嗎?」

  他笑問。

  「比下面的風景好很多!」

  金田一三三認真點頭,「所以比起留在下方,我覺得「上來」這個選擇非常正確。」

  夏油傑微怔,垂眸看向下方破舊卻平坦寬闊的前庭,不自覺道:「可是屋頂很危險,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滑倒。」

  「不是還有夏油同學在嗎?」

  黑發少女笑眯眯地看著他,一副全然放心的模樣,「如果我不小心踩滑,夏油同學的「鰩魚」可以把我穩穩接住。」

  「所以我並不需要擔心在屋頂上是否會摔倒,即便是走在平地上,也會有摔倒的時候。」

  語罷,微斜的坡屋頂變得悄然,唯余兩道呼吸。

  夏油傑安靜地聽著少女的話語,一股若有似無的酸甜之味充盈四周,就連喉間讓人無比反胃的味道也被壓下去不少。

  ……梅子味?

  黑發少年眼底閃過疑惑。

  這時。

  「啊,對了!」

  身邊的少女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嚴肅地伸手在衛衣口袋裡摸了什麼出來。

  「夏油同學……」

  他看過去。

  纖細白皙的手指在他面前張開——

  掌心上,是一顆碎成兩半的梅子味棒糖。

  「這是五條同學之前給我的,結果不小心碎掉了……如果不介意的話,全都給你。」

  她彎著眉眼,語重心長。

  「聽說男生在那個之後,都會很缺體力,吃糖可以補補身體的空虛!」

  夏油傑:「……」

  再說一次……他補什麼?!!


第29章

  夜風習習,坡形屋頂隨著她落下的話音,陷入迷之沉默。

  夏油傑被當場震在了原地,連那雙平日裡狹長微窄的丹鳳眼,都顧不上拘泥溫和,驚異地睜大。

  「……你說什麼?」

  他遲疑道。

  或許是他想太多了。

  「那個啊!」

  金田一三三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你放心好啦,我明白的。」

  「如果不解決的話,確實會很難辦。」

  「……」

  夏油傑這下再也無法安慰自己是他想得太多,事實甚至比他想得還要糟糕得多。

  「……我沒有!」

  畢竟還是十幾歲的少年,哪怕已經執行過許多大人都無法勝任的棘手案件,祓除過千奇百怪的咒靈,但面對同齡人關於生理方面的質疑時,也忍不住失去了游刃有余的冷靜,竭力否認。

  「誒?」

  金田一三三拉長了聲音,眼中狡黠閃過,「可是我剛剛在下面,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哦。」

  「如果不是那種事,那夏油同學在做什麼?」

  「……」

  夏油傑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能說他是在因為自己的「術式」而備受煎熬嗎?

  無人知曉的咒靈的味道……就像是將擦拭過嘔吐物的抹布囫圇吞下,每每劃過喉嚨,吞食入腹,那種惡心的味道總是會殘留在任何角落。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與「圓」有關的食物了,那會令他的身體條件反射般地想要抗拒。

  好在。

  吞食咒靈沒法選擇,食物他還能有所選擇。

  他並不想讓人知道這些事情。

  大家都很幸苦,這種事說出去是沒有意義的。

  金田一三三瞅著沉默不語的夏油傑,視線一轉,瞥向彈幕。

  她知道很多時候,這部「番」的鏡頭並不在她的身上,就像剛才她在下面才看清一個模糊的形狀,彈幕就已經能清楚說出夏油傑的身份和他的情況一樣。

  她就像一個轉場的引子。

  【傑哥沉默了,我也沉默了,三三這個問題屬實致命,這波根本無法解釋】

  【不說三三,我要是不知道傑哥的設定,也得是和她一個想法,這種聲音怎麼可能不讓人想歪啊!】

  【制作組你不要把經費用在奇怪的地方啊!!】

  【剛才還在斯哈斯哈的我,現在已經開始流淚了……傑哥你好慘,為什麼要這麼溫柔啊!!什麼叫說出去沒意義,求求你不要只考慮別人,為別人著想啊!!自私一點吧】

  【嗚嗚,傑哥,難道這就是你喜歡吃面的原因嗎?因為面條離「圓形」很遠……】

  【謝謝,已經哭爆了】

  【傑哥你干脆就告訴三三吧,吃抹布和擼大師,你今天是必須得選一個!!】

  【誒!我突然想到,傑哥要是肯豁出去告訴三三的話,那他就終於有一個宣泄口了,說不定就不會後面黑得那麼厲害了耶】

  【對對對,快趕緊的,不要讓人家覺得你不行!!這個後果很嚴重的】

  【三三這波操作,我只能說很靈性】

  ……

  金田一三三也在等著少年的回答。

  半晌,夏油傑有了反應,只見他似乎恢復了平靜,斂眸道:「我只是胃不舒服,僅此而已。」

  「是這樣嗎……」

  金田一三三在心底失望地嘆了口氣,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撬開口的。

  下頜枕在膝蓋間,暗紅的眼彎成弦月,她沒有要探究到底的意思,只是輕聲說道,「之後我會租下這間房子,以後夏油同學的胃再不舒服,可以隨時到這裡來。」

  「如果再去別的地方,很容易再成為怪談的。」

  「什麼?」

  夏油傑疑惑皺眉。

  「我加入的靈異社有一本關於東京甚至更遠地方的「鬼屋」資料簿,這棟房子就是我在上面挑中的。」

  金田一三三慢悠悠地說道,「東京都筳山區筳山2丁目19番6號,自半年前起,社團內的靈異關鍵詞突然修改了一次。」

  「從以前的哭聲、半夜屋內響動,置換成了屋頂、怪聲、貞子、壯長鬼影。」

  「本來我還覺得有點奇怪,不過在下面抬頭的時候,突然就想通了。」

  少女饒有深意地看向他。

  ?

  夏油傑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屋頂怪聲這個姑且不談,關於貞子……」

  金田一三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指道,「有沒有一種可能,夏油同學偶爾會脫下外套,穿著白T,像這樣散著發,坐在屋頂上?」

  「……有。」

  夏油傑突然有種不妙的想法。

  「這就對啦,至於「壯長鬼影」就更簡單了,我在下方仰視的時候,夏油同學你的樣子完全能撐得起這個形容詞。」

  雖然還是高中生,但確實又高又結實。

  「……」

  這一瞬間,夏油傑覺得,他的母語應該是無語。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真的笑出聲了】

  【傑哥:這輩子沒那麼無語過,怪談竟是我自己!!】

  【沒想到啊,屠龍勇士終成龍,白天拯救世界的咒術師晚上也可以是附近知名怪談制造機23333333】

  【也就是說,傑哥在這上面躲著吞了半年多了?!為啥不在高專裡吞?或者在當場抓到咒靈的時候就吞下啊?】

  【我猜是因為高專裡有天元的結界,如果出現未登記的咒力是會報警的,所以傑哥不會在高專內攜帶咒靈,咒靈球也一樣。至於當場吞,估計之前也是這樣做的,但是傑哥和五條貓DK在星漿體事件發生前,基本上都是結伴出任務啊,所以才會有最強組合的說法嘛,他估計不想讓五條發現他的異常,但長期的吞食已經有帶你超出承受了,所以才會特意躲在這裡來的吧】

  【我靠,難道三三其實是知道傑哥說的胃不舒服是借口?!她明明知道半年前就開始了!】

  【估計是,所以才順著傑哥的話說下來,嗚嗚嗚,這是什麼溫柔美女!!!】

  【三三,你貼心的樣子我好心動】

  【我兩個老婆,一個溫柔,另一個體貼,此生無憾了!】

  【妄想症是病,盡快去醫院就醫吧,拖久了可就沒得治了】

  ……

  原來高專是有結界的……!

  難怪冥冥說要先申請通行證。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若有所思。

  她對面,夏油傑在短暫的語塞之後,也反應了過來——

  原來他所謂的理由在說出口的剎那,大概就被知曉是種掩飾的借口了,畢竟這種能持續近半年的鬼屋怪談,不可能是偶然一次的出現,就持續至今,甚至愈演愈烈。

  無奈哂笑一下,他沒想到自己居然是因為「怪談」露餡。

  雖然露餡對像的認知有點超出想像的離譜。

  「請幫我保密吧。」

  黑發少年認真拜托道,「因為這種事情……我不太想讓別人知道。」

  金田一三三點頭,似乎想起什麼似的,還主動為這份秘密增加了個「保險」。

  「作為交換,我也告訴夏油同學一個我的秘密吧。」

  少女一本正經道,「我是A。」

  「……」

  聽到這裡,夏油傑忍不住了,側過臉憋笑起來。

  【這裡的A,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這是可以說的嗎?】

  【不懂就問,是Alpha的A嗎?】

  【……三三,允悲,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救命,為什麼這麼月色姣好,氣氛浪漫的屋頂能被你搞成這麼離譜的整活劇場啊?!!先是以為傑哥在那啥,接著為了表示自己可信,主動說出自己的A,這波下來,四舍五入等於是上過戰場的戰友了吧?!】

  【傑哥已經笑得找不到北了……三三,不愧是你】

  【平胸賽高!!平胸是世間寶藏!!】

  【三啊,咱們才十幾歲,還有機會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成煞筆了,磕cp什麼的不存在的,三三以一己之力把所有人都搞成了過命兄弟情】

  【三三這人能處啊,有秘密她是真的說】

  【上面說要倒立拉稀的,還算數吧?】

  ……

  「咳咳,抱歉。」

  夏油傑勉強止住笑意,溫聲道,「你不用告訴我這種事情。」

  「即便說出去……也沒什麼關系。」

  「我會保密的。」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托著腮,「畢竟我也把重要秘密交換給你了。」

  夏油傑一怔,忽然問道:「之前在櫻花公園說的話……你很想進高專嗎?」

  「非常想!」

  金田一三三聞言,雙眸陡然迸射出焰光,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進入高專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事。」

  「呃……」

  夏油傑沒想到她對高專這麼向往,表情變得有幾分古怪,「為什麼?」

  雖然當時他和悟發出了邀請,但事後他又仔細想了想,發現這樣的邀請確實有些太輕浮,太欠妥了。

  就咒術師那離譜的死亡率……簡直就像是把人拉進來送死一樣。

  「夏油同學的術式應該很厲害吧?」

  金田一三三聽了他的問話,沒頭沒腦地轉了話題。

  「姑且算是還不錯的術式吧,怎麼了?」

  「夏油同學一定在心裡覺得入學高專並不是什麼讓人向往的事,成為咒術師也只是水到渠成。」

  說著,她指了指自己,「但是對我來說,夏油同學所在的位置就像是這個屋頂一樣,完全可以依靠自己本身的能力,或者說一出生,就注定會來到這裡。」

  「但我不是。」

  金田一三三清晰地認知著自己,「我從一開始就在下方,相似的「眼睛」在五條同學身上是天之驕子的像征,在我身上卻是一道催命符,堪堪避開某些既定的命運。」

  「所以,入學高專對我來說反而是種希望。」

  雖然很高危,但也代表著她的命運線終於偏離了點點「炮灰」的航道。

  她想要活下去,活的長長久久,為此才會不計得失地往不屬於她的地方扎去。

  在找到更好的「生路」前,高專的所有人都是她的目標。

  夏油傑聽完她的話,沉默了許久。

  直到月上中天,周圍變得越來越靜,襯得呼吸都存在感十足之際,他才開口。

  「……雖然談不上什麼幫大忙。」

  少年眉眼柔和,「如果你需要咒靈練習的話,隨時可以找我。」

  「就當是以後借用屋頂的謝禮。」

  【這兩人怎麼都在這立Fg???】

  【傑哥一用這樣溫柔的語氣說話,我就控制不住的想飆淚】

  【破防了啊家人們……我甚至不知道是為了誰,但就是蚌埠住了,這兩人碰在一起簡直就是慘上加慘的感覺……】

  【可惡,三三這個話為什麼說得那麼認真,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咒術界和橫濱的二五仔,我都快相信是真的了QAQ】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其實是真的?】

  【等等,三三沒有術式嗎?】

  【目前似乎是這樣的,畢竟連五條悟都說過,除了眼睛,她的其他資質都非常不合格……這該死的少年漫主角既視感,可咱這就不是正統少年漫啊!想想虎子,當jjxx的主角真是倒了大霉了!】

  【我突然有種想法啊……你們說,三三會不會混進去那麼多組織,挑了那麼擔子,就是為了求得一個活下去機會?畢竟為誰奮鬥都不值得,只有為自己才是真的,她表現出來的某些畫面,實在不像是那種會為組織或者咒術界衝鋒陷陣的亞子……】

  【臥槽,不得不說,上面這個思路完全能說通!】

  【有種傑哥上套了的感覺,不過說實話,換成我也完全無法拒絕三三,好蠱啊……誰能拒絕一個在你落難時,伸出體貼之手的Alpha呢?】

  【不科學啊,這都沒人磕的嗎?】

  【磕毛線!一個不行,一個對A,這波沒有私情,只能是鐵血兄弟情(狗頭·jpg)】


第30章

  金田一三三成功租下了那棟19番6號的「鬼屋」,以一個極其低廉的價格。

  負責該棟房屋的中介在臨近午夜十二點接到這通想立馬簽訂「鬼屋」合同的古怪電話時,差點嚇得心髒過速。

  所幸電話對面的租客聲音聽起來非常陽間,約定的地點也是在顯眼的筳山公交站牌位置,他才能勉強鼓起勇氣帶著合同前來簽約。

  戰戰兢兢地下了末班巴士,房屋中介提前在上一個站點下了車。

  畢竟當著客戶的面下車,實在顯得過於失禮。他下車的站點離約定好的筳山站並不遠,大概只有5分鐘左右的步行路程。

  車流零星的從身邊駛過,田中急促的腳步被頸椎上突如其來的重壓和疲憊打斷了好幾次。

  他停在半道上,只覺得今日的肩膀格外酸痛難忍。

  是加班太多了嗎?

  上個月因為績效考核不達標的緣故,他這個月甚至不敢再休息了。

  突入起來酸痛異常難忍,就好像是有什麼沉沉地壓在他的右肩上,磋磨著他的骨縫,拉扯著他的神經。

  田中深吸一口氣,勉強抬手揉了揉,心道這周還是申請休息下吧。

  再堅持兩天,撐到周三的休息日就好了。

  重新邁開步伐,房屋中介頂著夜色,表情麻木地朝前面走去。

  越發接近和客戶約定好的地方,他的心情越發焦躁難安。

  這次能成功嗎?真的不是有人在耍他嗎?

  他忍不住在心底這樣懷疑著。

  這棟房子一直是公司最頭痛的項目,因為越來越多的「鬼屋」傳言,一直積壓在公司裡無法出手。

  原本這裡不是他負責的地方,但是上個月的績效考核會議上,前輩們說他做成這樣子,拿好的房源也是浪費,不如廢物利用,接手這棟「鬼屋」。老板也完全沒有詢問他的意見,直接就拍定注意,讓他將自己手上的房源和另外一個前輩的交換。

  「雖然是新人,但也請努力點啊」

  「你覺得你足夠努力了嗎?你有為公司做出什麼貢獻嗎?!」

  嘲笑和訓斥的話語在田中耳邊揮之不去,一身中介制服的男人蒼白著臉,步伐拖得又沉又重。

  好沉。

  好累。

  好想死。

  田中恍惚地站在人行道上,右肩上的壓迫似乎在推著他往正值紅燈的馬路中心而去。

  只要走過去,應該就能輕松點了吧?

  唇邊莫名牽起笑意,踩著一道道斑馬線,男人機械地往車輛來往的路中心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中介先生!」

  忽然,背後不遠處一聲清呵,拉回了他的神志。

  田中愣愣地站在人行線上,茫然地抬眼看著一輛堪堪擦著他腳邊而過的車輛,反應過來後嚇得連連倒退,絆倒在人行道旁。

  「你還好嗎?」

  負重不堪的右肩被人輕搭了一下,田中抖了一下,抬頭看向身旁來人。

  一男一女,看著都年歲尚輕。

  拍他肩膀的是個穿著深色制服的少年,過長的黑發隨意散著,奇怪的劉海掃過眉骨,露出棱角分明五官和微勾的唇角。他身旁則是個穿著短款衛衣的黑發少女,臉上還架著一副黑色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正歪頭打量著他。

  田中一下反應過來,這兩人應該就是之前和他聯系過的客戶,趕忙從地上起身,對著兩人猛地彎腰致歉:「很抱歉,讓兩位久等了!我是負責19番6號的田中。」

  「沒關系,這麼晚麻煩你了,田中先生。」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說道,暗紅的眼透過墨鏡,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右肩位置。

  田中聞言,松了口氣,直起身掃過少女臉上的墨鏡時,似乎看到墨鏡上正映出他微微壓低的右肩位置。

  他的肩膀難道被看出什麼問題來了嗎?他們不會因為這個拒絕簽單吧?!

  男人神情一僵,殊不知在少女眼中,透過鏡片,視界早已變得天翻地覆。

  只見夏油傑伸手輕拍的右肩位置,一條鼻涕蟲般扭曲滑膩的咒靈正深深咬在男人的肩胛處,發出大斷斷續續的尖銳鳴音。

  「足夠……努力了嗎?」

  「為公司……貢獻……加班哦……」

  「……」

  感情還是只社畜咒靈啊。

  金田一三三感嘆。

  緊接著。

  放在男人肩膀上,或者說按壓在咒靈身上的修長指節略微一動。

  一道迷你模糊的黑影出現在了空氣中。

  不到半秒的時間。

  像是折疊收納好的安全氣囊碰到了猛烈的膨脹,黑影在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只半人高的蛇鳥糅雜物,尖銳的鳥喙猛地啄向右肩上的「鼻涕蟲」咒靈,將之從肩胛裡狠狠拔出,再被另一邊長著的蛇頭狠狠纏絞,渾身不停蠕動。

  金田一三三看得頭皮發麻,默默將視線移到了彈幕上。

  【社畜的怨念都成了咒靈了,居然還在念叨著努力貢獻,摸魚人表示不理解】

  【我的怨念要是成了咒靈,第一件事應該是去暗鯊老板(提刀)】

  【我靠,看得我脖子老疼了!】

  【這場面,屬實下飯,都給爺看吐三回了】

  【傑哥的鳥有點帥啊,釋放技能時候的畫面效果做得出奇的還原漫畫,咒靈操術真的是神技!!】

  【……傑哥的鳥??你再說一遍?!】

  【那就傑哥的蟒蛇(?)】

  【看得我小臉一黃,我還是個孩子啊,求你們不要放過我!】

  【戴墨鏡的三三完全可以和五條悟去組個二泉映月組合出道……】

  【上面的項目我王多魚投了!!】

  【說起來,傑哥怎麼直接讓自己的鳥吞了咒靈,不留著嗎?】

  【估計是不想吃鼻涕蟲吧?看這模樣就能感覺到那種惡心的滑膩感了,yue】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讓我吃鼻涕蟲還不如當場鯊了我!!】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後面傑哥被腦花偷了身體後,在死滅迴游結界裡放出了一只特級咒靈——蟑螂君,也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沒有,絕對沒有!!那一定是腦花收的!!】

  【……成大事者,不拘蟑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說啊混蛋,我還想在夢裡和傑約會的!!】

  ……

  金田一三三也跟著彈幕呆滯起來。

  特級蟑螂……?

  先不說吃掉這個事情,原來咒靈也有等級之分的嗎?

  特級聽起來就很牛逼啊!

  說起來,咒靈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來的?

  金田一三三茫然地眨了眨眼,滿腦子問號。

  「找到了!」

  這時,低頭在公文包裡著急地翻了好久,終於找到對應合同的中介田中松了口氣。

  他抬手將合同從公文包最裡的位置小心拿出來,生怕拉扯到右肩再被人看出異常。

  但奇怪的是,原本沉重的右肩位置似乎突然就不在酸疼了,像是原本寄生在他肩膀上的怪物突然就消失了一樣。

  誒——?

  田中僅是詫異了一秒,就趕緊將手上的租賃合同雙手遞了上去。

  眼下他唯一需要在意的是合同能否成功簽訂。

  「這是19番6號的合同資料,請兩位過目,有什麼問題我隨時可以為您解答。」

  田中有些緊張道,「是兩位一起住嗎?」

  「如果是雙人入住的話,一些特別條款需要為兩位特別說明一下。」

  「嗯……應該不太需要。」

  金田一三三一目十行地掃著手上的合同內容回道,「我一個人住。」

  「您……一個人?!」

  田中躊躇出聲,「確定嗎?」

  「很確定。」

  金田一三三覺得沒什麼問題,價格也還在她的接受範圍內,也懶得砍價了,直接將合同遞過去道,「直接簽名就可以了嗎?」

  「嗯……啊,是的。」

  田中恍惚地回了一句,這才反應過來這單擠壓已久、甚至成為了公司內有名「毒瘤」的單子,真的在他手上簽出去了。

  他或許會被表揚,甚至可以向公司提出休息的申請。

  這樣想著,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少女手中就要落定的簽字筆尖,心髒還是忍不住慌亂地跳動起來,他難堪地發現,自己似乎還是做不到有些事情。

  抬動陡然輕松不了不少的右肩,他伸手遮在了簽字欄處,咬牙斷續道:「我突然想起來……這棟一戶建還有些……特別的情況沒有為您說明……」

  中介聲音壓得很低,似乎生怕自己反悔似地加快了語速。

  「近半年來,這棟房子有過不少不好的傳言,如果您獨自一人住在這裡……」

  「你是說關於這棟房子的怪談嗎?」

  少女意外地接過話柄,「我知道的哦!」

  田中一愣,連忙抬頭看向少女,「您知道……?」

  怎麼會有人知道這是鬼屋還來租賃呢?!

  中介一臉的恍恍惚惚,不敢置信。

  金田一三三點了點頭,笑眯眯道,「我很窮的,這種房子一般都會比同地區房屋的市價便宜一半不止,簡直住到就是賺到。」

  「……」

  這個說法實在讓田中不得不信服。

  貧窮確實要比怪談什麼的現實可怕得多!

  田中不再多言,再次確認了少女的意願後,收回了手。

  將一式兩份的租賃合同簽訂好,金田一三三肉痛地刷了卡,收下了其中的一份。

  「以後有任何問題,請您隨時和我聯系。」

  田中仔細地將合同收好,對著兩人鞠了一躬,腳步輕快地離開。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覺得自己的肩膀在某一瞬間,完全恢復好了。

  難道是因為成功簽單的關系嗎?

  男人忍不住駐足,轉頭最後看了眼站點位置。

  那裡——

  黑發少年正微微側眸,似乎在說著什麼,少女則是一副聽得認真的模樣。

  隔著並不算遠的距離,田中卻沒由來的覺得,自己或許再也不會有機會和這兩位「客戶」有所交集。

  他們身上……

  有和他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

  「這位中介先生是個負責的好人呢。」

  金田一三三收回目光,將合同對折了往兜裡一揣,看向夏油傑:「夏油同學,那是你的鳥嗎?」

  「咳咳。」

  夏油傑猝正想點頭,猝不及防地被這個說法一嗆,耳垂隱隱有些尷尬地泛紅,「什麼?」

  金田一三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說話有些欠妥,立馬改口道:「你的咒靈!」

  她感覺自己或多或少,有點被彈幕耳濡目染了。

  【震驚!!少男少女獨處黑夜,其中一人竟然直白發問:那是你的鳥嗎?】

  【上面明天來我們震驚部上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你的鳥嗎?傑哥的表情我可以笑一年!!】

  【三三,換個人薅吧,傑哥這片山上的筍都要被你奪完了!!實在不行你來薅我!】

  【如果沒有之前那一茬,傑哥肯定不會想歪,但是現在傑哥的思想已經再也挺不起來了2333333】

  【挺?什麼挺?哪裡挺?】

  【禁止澀澀!】

  【三三啊,我求求你快去上高專吧,我想看你和五條貓掰頭高專第一喜劇人的稱號!!】

  【附議!附議!】

  【那以後胖達就真的沒筍可以吃了!!】

  ……

  金田一三三望了望天,這次她真不是故意的。

  「是我的咒靈。」

  夏油傑見她改口,松了口氣。

  雖然高專裡無論是同期還是前輩,都有一定比例的女性,但是類似眼前少女這樣的,他確實是第一次遇到。

  體驗……

  很奇妙

  「咒靈是怎麼產生的啊。」

  金田一三三不解地問,「數量很多嗎?」

  「咒靈大致可以看成是人類自身泄露出的咒力累計沉澱形成的東西[1]。」

  夏油傑淡聲解釋道,「害怕、嫉妒、悔恨……人類的負面情緒總是會催生出無窮無盡的咒靈。」

  「所以咒靈也有強弱等級的區別麼?」

  她指了指一旁還在吞咽的蛇鳥,「夏油同學的咒靈似乎看起來要厲害得多。」

  「它是二級。」

  夏油傑笑了笑,「剛才那位中介先生肩膀上那只大概連三級都不到。」

  「那最高級是什麼?」

  她趁機問。

  「特級。」

  夏油傑也不隱瞞,「不過特級的數量很少,如今在高專登陸在案的,也不過16只而已。」

  「很少啊……」

  金田一三三嘀咕著,注意力卻放到了彈幕上。

  【結果後期出現的全是未登陸的特級,我是真的會笑死】

  【以及最大的boss腦花醬,甚至不算是咒靈!!】

  【如果這次傑哥還是逃不過死亡線,能麻煩三三你把他屍體先火化嗎?】

  【屍、體、在、說、話】

  【你們是不是還忘了大爺,大爺可不是咒靈,他算是咒物,特級咒靈!】

  【說起來高專內庫現在是不是已經藏著大爺的幾根手指了?】

  【應該吧?不是說很早之前就在研究怎麼處理掉大爺的手指嗎,結果研究了十幾年,還沒虎子的胃來得有用】

  【話說……現在虎子生了沒?】

  【按照時間推算的話,快三歲了吧?現在應該是和爺爺住在仙台相依為命,畢竟腦花麻麻已經掛了】

  【不要和我提那麼陰間的劇情啊!】

  【求給個小小虎的畫面吧,還有小小惠,一定炒雞可愛!】

  ……

  金田一三三瞅著彈幕上信息量爆炸的劇情和人物,忍不住扶額。

  不僅角色多,還都用的是指代昵稱之類的,她真是看得滿頭霧水。

  不過,先記下再說。

  等到彈幕逐漸歪了話題,她才緩緩轉動視線,看著周圍漸深的夜色,准備先回廉直。

  當前她最重要的事,是明天關於「御箱教」的聚會,以及給安娜的入伙答復。

  想了想,她轉過身在站牌上飛快掃視一圈,找到了回程應該乘坐的巴士路線後,看向一旁的黑發少年,「夏油同學,我准備搭車末班巴士轉地鐵回學校,你呢?」

  「末班巴士?」

  夏油傑摸了摸下巴,「我猜現在大概已經沒有巴士和地鐵了。」

  他拿出手機示意。

  金田一三三看過去,00:11。

  「……」

  哦豁。

  回不去了。

  後知後覺地愣在原地,就在金田一三三尋思著自己要不要干脆去屋頂蹲上一晚上時,夏油傑再次開口。

  「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和我回高專那邊。」

  他含笑道,「雖然高專入口處有結界,但筳山山腳有提供臨時住宿和堂食的地方。」

  「交通也很便利,門口就有直通地鐵的巴士,最早一班的時間是6:55。」

  金田一三三聞言,眼前一亮,立馬點頭:「那就打擾啦!」

  她覺得自己真是勤勞致富的典範,今晚過來踩點簡直就是她近期作出的最偉大的決策!

  ……

  夏油傑的代步咒靈效率很高。

  上一秒陣陣風聲還在耳邊呼嘯而過,一轉眼,她就聽到了少年抵達目的地的提示。

  「到了。」

  金田一三三腿軟地下了「鰩魚」,手心裡摸到邊緣眼睛不斷眨動的感覺,讓她心中不斷生草。

  為什麼這個玩意兒好像一直在用眼睛舔她手心?

  玩得真變態啊!

  在這一刻,金田一三三忽然理解到了,什麼叫做誕生於人類負面情緒的產物。

  無論是用眼睛看,或者用掌心碰觸,都會給人非常純粹的惡意感受。

  「高專是在筳山深處嗎?」

  金田一三三順著層疊鳥居下幽幽燃燒的石燈籠眺去,暗紅的山道望不見盡頭。

  夏油傑點頭,「只要順著這條山道上去,就能看到高專的大門了。」

  「那邊是提供臨時借宿的地方。」

  金田一三三隨他看去,前方是棟木質結構、深灰主調的類神道教拜殿建築。

  很有高專對外宣稱的私立宗教學校氛圍。

  也很有「窮」感。

  金田一三三表情一囧,有些想不明白。

  這裡不是高薪就業咒術師的搖籃嗎?為什麼他們的搖籃看起來舊舊的?

  與她同感的還有不少彈幕。

  【啊這……為什麼高專離我想像中的差那麼遠?!怎麼看起來又破又舊的?】

  【這還不是高專呢,這不是高專腳下的臨時住宿點嗎?】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上面的高專只會更破,劇場版裡骨子哥入學的時候,高專比這體面點,到虎子入學的時候,就要完善太多了】

  【……仿佛看見了某些老橘子的醜陋嘴角,又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

  【之後高專的修繕,不會是五條悟自掏腰包搞的吧??】

  【咱就是說,去流水線上車螺絲釘都比在高專上學舒服√】

  【啊啊啊啊啊啊,五條貓貓上線啦!!】

  【這是來找傑哥的?】

  【哈哈哈哈哈,我猜他看到三三肯定得嚇一跳……偷腥貓jpg】

  【不戴墨鏡的樣子真是帥炸了!!】

  【笑死,因為墨鏡三三戴著,三個人就湊齊一對眼睛】

  【三三傑哥:你禮貌嗎??】

  ……

  嗯?

  金田一三三正看著彈幕,突然就被一旁光速竄出來的白色人影一驚,頓住了腳步。

  「悟。」

  夏油傑抬手和好友打了個招呼,詫異道,「你怎麼在這裡。」

  「嘖,我還想問你呢,怎麼不在宿舍。」

  五條悟穿著一件寬松的連帽衛衣,單手插著兜,懶散地看著兩人。

  「……至少先打個招呼吧,悟。」

  夏油傑提醒。

  白發少年挑眉,湊前了幾步,沒有墨鏡遮掩的蒼藍宛如寰宇,「怎麼還是這麼弱?」

  金田一三三也不生氣,只是笑眯眯地朝他揮了揮手,「好久不見,五條同學!」

  「咒具?」

  五條悟摩挲著下巴,打量著她,「眼睛怎麼了?」

  「沒有怎麼,這是朋友給我的。」

  金田一三三見他好奇,將眼鏡摘下,大方地遞了過去,「說不定對我的眼睛有幫助。」

  「朋友……?」

  少年拉長了聲音,眼神在兩人之間轉悠了一圈,忽然眯著眼狐疑道:

  「你說的朋友,該不會是在說我吧?」

  夏油傑:「……」

  金田一三三:……啊對對對!


第31章

  金田一三三沒想到居然真有人會趕著上來給她薅,當即感動地看向少年。

  「啊對對對,這個墨鏡的靈感毫無疑問是從五條同學你這裡來的。」

  「而且戴上之後,我感覺人好多了。」

  她彎起眉眼,對著五條悟點了個贊。

  夏油傑見狀,在一旁輕勾唇角,無聲看戲。

  「我說,你們倆怎麼看著怪怪的?」

  五條悟撇了撇嘴,明顯對她的說法不是很滿意,「你不在皆野翻牆了?」

  「我愛上了東京的牆,所以最近搬來東京翻了。」

  金田一三三一本正經地回答,「我約的中介剛好在附近見面,結果看得太晚錯過了末班車,還好遇到了夏油同學願意帶我來高專借宿,不然今晚我可能就要流落街頭了。」

  「東京的房價比皆野貴好多!」

  她痛心道。

  即便是同樣的鬼屋,地處東京郊區的鬼屋也比皆野地勢不錯的鬼屋要貴出不少。

  並且——

  她為了節約時間,甚至沒有砍價,這是最虧的。

  「借宿?」

  五條悟瞥了一眼側後方的深灰建築,無聊地讓到了一邊,「雖然那座老古董裡蜘蛛老鼠亂竄,但比流落街頭確實好不少。」

  說罷,他看向好友。

  「傑,PS2你放在哪裡了?我今晚上絕對要把桃太郎電車99的隱藏線打出來!」

  「應該是在儲物櫃裡?」

  夏油傑思索了下,「待會回宿舍我找找。」

  「你通關了?」

  「沒有……」

  「哈,菜死了,傑。」

  「……你不也一樣,悟?」

  金田一三三瞅著兩人有來有回拌嘴的模樣,不吭一聲地安心當起了人形攝像頭。

  【DK時期這兩人感情是真的好啊,我決定待會就去搞個DK歡樂時光剪輯,等以後來刀子的時候,我就再也不會心痛了!】

  【樓上大佬剪好了記得評論區掛個鏈接,俺也要!】

  【銅球!】

  【誒!我才發現,傑哥雖然比貓貓矮一些,但是身形看著比五條貓貓結實耶!】

  【傑哥可是超擅長體術的啊!體術對戰甚至比悟要好,悟是屬於咒術頂尖那種】

  【這個側面,不是我說啊,三三你還差得好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以後差距只會越來越遠,咒裡就沒有胸小的,除了三三!】

  【三三這樣看起來很有主角的潛力嘛,主角奧義之一:要有和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本質區別,這不就有了嗎(狗頭叼花jpg)】

  【三三不是馬上要和冥冥學體術了嗎,說不定以後就追上來了】

  【這不能吧?真這麼有效的話,能替我報個名嗎?】

  【我有點好奇,這個桃太郎電車99是什麼?】

  ……

  金田一三三也很好奇,見彈幕提及,她便索性問道:「桃太郎電車99是什麼?」

  在她最大的秘密沒有被發現的隱患的情況下,她很願意滿足彈幕的一些好奇心。

  畢竟他們可是她珍貴的「眼睛」。

  「你沒玩過?!」

  五條悟聞言,反應誇張地看向她,「認真的嗎?」

  「就算沒玩過,應該也有聽過吧?這可是最近任天堂的主推,超有人氣那種!」

  金田一三三搖頭,誠懇道:「我不太關注電子游戲一類的。」

  任天堂之類的對她而言是過於費錢的娛樂。

  「你……該不會平時一點娛樂活動都沒有吧?」

  白發少年皺眉看著她的樣子,像是在看塊木頭、或者苦行僧之類的,「你是在進行某種修行嗎?像是龍珠裡雅木茶那種苦修?」

  「……」

  金田一三三無言地望著他,許久才慢吞吞道,「其實,我會玩撲克。」

  「!!」

  五條悟瞬間來勁了,直接打了個響指,朝著一旁的夏油傑頷首,「傑,撲克。」

  「……」

  夏油傑無視眼前的神經貓,直接拒絕,「自己去,那邊有24小時便利店。」

  「嘁。」

  五條悟轉頭看向她,「玩嗎?撲克。」

  金田一三三毅然點頭。

  漫漫長夜睡什麼覺,當然是起來嗨,通宵薅羊毛才對!

  ……

  「一個三。」

  榻榻米上,金田一三三將手中最後一張牌丟出去,瞅著五條悟臉上震驚地表情,笑眯眯道,「你們倆……弱爆了。」

  打幾把輸幾把,戰績完全沒眼看。

  夏油傑默默放下自己手上的余牌,抬手拍了拍陷入沉默地好友,幸災樂禍道:「悟,你還好嗎?」

  雖然輸和被嘲都是兩個人一起的,但他勝負欲不強,很想得開。

  「……喂,你這家伙真的沒用眼睛作弊嗎?!」

  五條悟忽然將手上的牌丟下,湊近過來,停在離她極近的地方,「你的眼睛能看穿牌面?」

  不然怎麼可能把把贏,不論比大小還是抽牌,或者其他玩法。

  「怎麼可能。」

  金田一三三抬眼淡定地對視上他,「我本來還以為五條同學的眼睛是可以看穿牌面的。」

  「怎麼可能。」

  少年嗤笑了一聲,抽回身撥弄著紙牌,用同樣的話來回答,「只是能看到咒力的流動而已,如果能透視,那不成變態了麼。」

  「我也只是會記牌而已。」

  金田一三三指了指撲克,開誠公布,「新拆裝的撲克都是順序安放的,只要記住洗牌的大致順序,贏面就會很大。」

  「而且,我今天運氣似乎也格外的好。」

  她轉眸看向兩人,唇角帶笑,「可能是被夏油同學和五條同學眷顧了。」

  五條悟一愣,手下力道稍重了幾分,才剛剛搭出的紙牌塔就瞬間散了一地。

  「……」

  白發少年傲懊惱地看著地上,唇角卻有些上揚。

  這話,聽著勉勉強強順耳吧。

  「對了。」

  金田一三三想起什麼似的,眼神灼灼看向兩人道,「你們倆輸了,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這種娛人娛己的樂子事,她怎麼可能放過,而且……

  說不定可以替她狂刷一波彈幕!

  金田一三三美滋滋地想。

  「……真心話吧。」

  夏油傑沉吟沒怎麼猶豫就做出了選擇,「想問什麼?」

  金田一三三瞥向彈幕。

  【三三是上過什麼戰場嗎??為什麼剛才五條悟那麼一個大帥哥貼過來,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這合理嗎?】

  【三三:搞事業,勿Q】

  【快,趁現在問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失智)】

  【問他現在到底有沒有特級蟑螂,我真的很想知道……!】

  【快幫我問問傑哥談過戀愛沒!】

  【問他接不接受未來老婆屬猴??】

  【可以問下床的尺寸嗎?我想大概測一下能不能容下我,當然單人床就最好了,我可以睡上面】

  【傑哥:猴子退散!!】

  【問他家地址!!!快,聽我的!!黑化弒父殺母真的沒法洗,只能從根源出就斬斷,給孩子一點希望吧!!】

  【臥槽,樓上好有先見之明!】

  【三三怎麼可能問這個問題,真心話不都是什麼狗血情感史嗎,怎麼可能會有人問別人家的住址啊!】

  【希望落空,嗚嗚嗚嗚,我只是覺得只要不走上那步,真的還可以回頭的……】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一愣。

  弒父殺母……?

  她不動聲色地轉動視線,看向滿臉黑線、正在接受好友嘲笑的黑發少年,完全無法將這三個字和對方聯系在一起。

  雖然她很早就被劇透過某些可能的未來……

  但是。

  會偷偷藏起來嘔吐,會幫中介先生祓除咒靈,甚至提出幫她訓練,帶她來高專借宿的夏油同學……

  真的會完全顛覆自己,走上屠親叛逃的不歸路??

  這種「未來」的離譜程度,簡直和彈幕說她是炮灰命一樣離譜得不相上下,令她難以接受。

  這裡的人可是和她的「眼睛」一樣珍貴、屬於她的「生命保障」對像,怎麼可能她都不走劇情線,他們還走!

  暗紅的眼眸微狹,金田一三三露出笑容:「請告訴我夏油同學你的家庭地址吧。」

  「什麼?」

  夏油傑迷惑,五條悟也一臉問號。

  哪有真心話問家庭地址的??

  這一點也不刺激啊!

  「……可能是因為我的孤兒的原因,我很喜歡收集朋友的家庭住址,這會讓我覺得好像有家了一樣。」

  金田一三三放輕了聲音,開始熟練賣慘,順便道德綁架,「夏油同學和五條同學是我的朋友沒錯吧?」

  「……」

  聞言,兩人對視一眼,發現這種理由根本就讓人無法拒絕!

  難道他們要說我們不是朋友嗎?

  不過只是要家庭住址而已,又不是要三圍!

  夏油傑經過之前的種種,面對這個問題甚至隱隱松了口氣。

  「宮城縣仙台市青葉區本町5丁目4番3號,如果有機會,歡迎你來我家玩。」

  「一定會有機會的!」

  金田一三三得了地址,精神一振,看向他身邊的五條悟,「五條同學,你呢?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五條悟雙眸藍隱隱地盯著她,挑眉道,「不是想知道地址嗎,真心話。」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她覺得這人的地址就沒必要知道了,他又不殺家裡人。

  【陀:我妹妹說她是孤兒,那我是什麼?】

  【有陀總這個哥哥還不如孤兒呢!】

  【三三居然真的問了傑哥的地址,她是不是知道什麼啊?】

  【應該就是單純想要知道朋友的地址吧?我也會這樣,三三估計很缺安全感】

  【可是我比較想知道五條貓的理想對像是什麼樣的QAQ】

  【這個問題我完全可以回答你,我這樣的!】

  【?沒事吧你,沒事就去吃溜溜梅】

  【胸圍!!臀圍!!】

  【這不純純的自取其辱嗎?聽我的,問尺寸】

  【上面的老師可真敢想啊】

  ……

  「……」

  金田一三三這次沒有再參考彈幕,而是借機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五條同學。」

  她微微傾身,神色稍正。

  「你知道讓我擁有術式的方法嗎?」

  既然她自己解決不了問題,那就把問題拋給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好了——

  就比如她面前的「最強」。


第32章

  「你不問我家地址?」

  出乎意料的,白毛少年聽完她的問話,冷不丁冒出句她完全沒想到的回答。

  「……」

  金田一三三面不改色,「你家太顯赫了,我現在沒有術式,會自卑。」

  【神TM會自卑!!三三的嘴,騙人的鬼】

  【好哇,我就知道三三不會是打場牌那麼簡單的事,原來是在這裡等著!】

  【我靠我靠,所以她來這邊租房子根本就不是巧合吧,完全是特意找上門的!遇到傑哥那段不好說是不是提前安排的,但是來到筳山絕對是提前計劃好的,住在這附近就意味著能一定幾率的提高和高專人碰上的機會,就算今晚沒有傑哥,但之後也一定能遇上,嘶,不愧是你】

  【難怪我說怎麼要把房子租到這麼遠的地方,為什麼不是在學校旁,我真以為是為了省錢……傻的只有我一個罷了】

  【有被三三的操作驚到,但想到她和陀的關系,又感覺很正常了】

  【嗚嗚嗚,三三你好慘,明明有著獨一無二的眼睛,卻沒有能匹配的咒力和術式,天賦在這種時候就成了懸在頭上的利劍,隨時都可能反噬,所以才拼命加入那麼多組織,牽入這麼多事件,就為了給自己搏出生機嗎?我是真的會為你掉眼淚】

  【三三,我的美強慘wifi!!】

  【咱沒術式也沒關系,去把御三家不要的那些人都撿撿,直接成立無術式聯盟吧!從今往後,咒術師,無術式者,咒靈三足鼎立怎麼樣?】

  【好家伙,這個想法我可以!】

  【我開始緊張了,五條貓一定能有辦法的吧?畢竟他可是最強啊!】

  【這個……不好說】

  ……

  金田一三三瞅著彈幕,同樣有點緊張。

  據彈幕的說法,五條悟已經是整部漫畫裡公認的咒術天花板,超一流的咒術天才,如果連他都給出否定的答案的話,那就說明她可能真的與咒術師無緣了。

  抿了抿唇,少女難得面色沉凝,一雙眸子隨著心髒的搏動燃起凌冽的火光。

  對面,五條悟蒼藍的眼瞳幽幽地盯著那道焰光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懶散地開口道:「暫時不知道。」

  暫時?

  金田一三三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一喜,「五條同學的意思是,我還是有可能擁有術式的嗎?」

  她就知道,天無絕人之路,賭狗也有春天!

  「你知道術式是怎麼來的嗎?」

  五條悟沒有正面回答,反而支著下頜對她發問。

  「不知道。」

  金田一三三理直氣壯地回答。

  她身邊可沒有什麼咒術精英,有的只是對精英天才十足厭惡的「鹹魚小隊」,壓根沒法接觸到專業且精准的咒術界常識。

  「……」

  「術式,也被稱為生得術式,字面意思就是與生俱來、通過血脈傳承,幾乎不可能靠後天領悟得到的一種咒術天賦。」

  五條悟隨意解釋了兩句,便對她伸出了手,「握上來看看。」

  握?

  金田一三三不明所以地瞅了眼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掌,抬手握了上去。

  然後愣住。

  明明她已經完全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但她和少年的掌心間卻不知為何隔著若有似無的距離,似乎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天塹,橫在兩人的手心之間。

  「這是我的術式,無下限術式。」

  五條悟見她一臉「不科學」的震驚,頓時神清氣爽地科普起來,「之前你見過的「蒼」,就是無下限術式的順轉使用。」

  「當然,也有術式反轉的應用。」

  說著少年躍躍欲試地似乎准備和她展示。

  金田一三三見狀,立馬把眼鏡帶上。

  然而——

  1秒、2秒、3秒……

  沉默在不大的房間裡蔓延,透過鏡片看去的手掌上一片虛無。

  「?」

  金田一三三打了個問號,是已經完事了?這種高級咒術都不帶特效的?

  好樸素!

  「……」

  五條悟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語氣高冷,「呵,失敗。」

  「……」

  夏油傑默默轉過了臉,一副沒眼看的樣子,金田一三三卻有些好奇地舉手發問,「為什麼會失敗?」

  她以為這種生而有之的天賦,都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用法才對。

  「因為這個很麻煩,要把咒力反轉再輸入,很費腦的嘛,我還以為這次能成功來著……」

  五條悟不滿地盯著自己手掌。

  咒力輸入……?

  金田一三三若有所思地摘下眼鏡,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這麼說來,如果她自己本身的咒力不足,那輸入其他來源的咒力化為己用不就足了嗎?

  雖然……這個方法聽起來似乎有點邪乎,不太像是正派作風。

  但她又不是什麼正派人士。

  暫且將這個想法放置心底,金田一三三繼續問:「既然術式是天生的,那為什麼五條同學說的是暫時,是在安慰我嗎?」

  「安慰,怎麼可能!」

  五條悟輕嗤一聲,「我說暫時,是因為你的眼睛。」

  「既然有這種天賦,即便咒力總量不行,你的血脈裡應該也有術式才對。」

  「可能只是你還沒有喚醒它,或者沒有找到用出它的方式而已。」

  「……」

  可是——

  她所謂的「天賦」也是她胡扯的。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現在整個人就一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悲傷直接逆流成河的狀態。

  即便她已經讓人都相信她有雙低配「六眼」,但也真沒法給自己捏出一個實實在在的術式傳承出來。

  這不純純在玩兒她心態嗎?!

  一時間,少女臉色變幻莫測,看得一旁的五條悟十分上頭。

  「不就是沒有術式嗎?」

  他疊著手下的紙牌,無所謂道,「真的那麼想來高專的話,也不一定非要是咒術師,還有輔助監督可以選。」

  「出任務的話,只要跟著我和傑就可以了。」

  「……」

  金田一三三聽了這話,欲言又止。

  這兩人在未來,一個弒父殺母叛逃高專,一個不知道犯什麼事直接封號,比起和他們一起行動,明顯她自己單槍匹馬單帶一線要靠譜得多。

  思罷,金田一三三搖頭拒絕,「雖然五條同學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不過暫時我還不想要放棄。」

  既然這條路走不通,她還可以換條路試試。

  「就這麼想當咒術師?」

  五條悟挑眉,不太能明白她的執拗從何而來。

  「當然。」

  金田一三三堅定道。

  「為什麼?」

  五條悟越發好奇。

  「就比如,如果現在將這個世界比作一部少年漫的話,五條同學和夏油同學這樣的,無疑就是標准的主角了。」

  金田一三三托著腮,彎起眉眼慢悠悠道,「不瞞你們說,我有一個夢想,就是想知道成為少年漫主角是什麼滋味的。」

  【好家伙,這一瞬間,我差點以為次元壁被看破了!】

  【我也!!我一口奶茶剛喝下,差點沒噴到屏幕上!!這是什麼精准比喻啊?!】

  【三三在某種意義上確實看破了世界的本質,眼光也非常好,一下子就壓對了最燙的兩個男人】

  【「成為主角的滋味」……我居然莫名被這句刀到了,這就是二五仔最純白的初心嗎?!】

  【三三這波想要加入主角團的宣言怎麼看怎麼像反向Fg,我賭一個她肯定能成功加入腦花那邊(bushi)】

  【糟糕,我怎麼覺得這樣說話的三三好帥,明明已經被五條悟基本上否定了,但是她完全沒有要退後的意思耶,甚至說想要知道成為主角的滋味,真的有被A到!】

  【對不起……眼一瓢看成了想要嘗到主角的滋味,還在尋思三三也太野了吧,連跨兩代時間線的主角,這樣嚴格算起來,起碼得嘗四個!】

  【?四個?哪四個?】

  【現在的時間線是五條貓和傑哥,等下個時間線就是虎子和惠唄】

  【你們是真的敢想……】

  ……

  兩代時間線?

  金田一三三瞥到彈幕上的這個信息,當即瞳、孔、地、震。

  她不懂,怎麼還會有兩代主角這種離譜設定?

  而且這個年齡跨度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她記得之前彈幕提到過那個名為「虎子」的角色,現在還是個住在仙台,和爺爺相依為命的三歲小朋友來著……

  盯著彈幕陷入沉思,直到身旁人發出「噗嗤」一聲,杠鈴般的笑聲瞬間拉回她的思緒。

  「?」

  金田一三三疑惑地看向笑得捶地的白發少年,他身旁,夏油傑也正低著頭憋笑。

  「很好笑嗎?」

  她挑眉。

  「不是很好笑,是超級搞笑!!」

  五條悟賊兮兮地湊過來,學著她剛才的樣子說話,「金田一同學你這樣的,無疑就是標准的少年漫主角了~」

  「……再說一次。」

  聞言,金田一三三忽然垂下眼,倒吸了一口冷氣。

  「金田一同學你這樣的,無疑就是標准的少年漫主角了~」

  五條悟以為她沒聽清,又重復了一次。

  「……再說一次!」

  這次,少女的尾音開始顫抖

  「……」

  「金田一同學你這樣的,無疑就是標准的少年漫主角了……」

  五條悟遲疑地又重復了一次,這回,他清楚看到少女白皙的臉頰肉眼可見的染上緋紅。

  「再……再說一次……!」

  清亮的聲音顫得越發厲害,五條悟甚至覺得自己都快能聽到了對方脈搏奔湧的聲音了。

  「……」

  下意識拉遠了距離,五條悟看向一旁的夏油傑,表情深沉,「傑……她是抖M嗎?」

  「……」

  夏油傑掃過少女低垂的睫毛,染上紅暈的臉頰此刻正勾起一抹詭譎的幅度,念叨著再來一次的尾音裡還尤帶興奮的模樣,讓他克制不住地聯想起對方在某方面的博學,忍不住默默朝著離門的地方挪了半步。

  與其說是抖M,倒不如說是XP實在很怪吧。

  真的……

  很怪!!


第33章

  天光在一夜好眠中晃了進來。

  金田一三三勉強掀開眼皮,瞥向不知什麼時候將PSP帶來、正盤腿玩得精神奕奕的五條悟,以及他身旁支著腿背靠後牆、垂眼觀戰的夏油傑。

  隔著半個屋子的距離,她蜷縮在榻榻米這頭像條死魚,對面兩個通宵熬夜的倒是比她狀態看著還好。

  「你們都不困的嗎……?」

  金田一三三半坐起身,聲音微啞,只覺得人和人真的不能一概而論。

  「睡得還好嗎?」

  夏油傑聽到她的動靜,抬眸看了過來,語氣溫和,「昨晚上你睡得有些突然,我和悟有些擔心,所以干脆待在這裡了。」

  「豈止是突然,我還以為她昏迷了。」

  五條悟邊操作著手裡的PSP,邊吐槽道,「第一次見有人玩木頭人直接趴床上睡著的。」

  「抱歉,我太困了……」

  金田一三三表情一囧,因為有這兩個人在的原因,她根本不用擔心自己會在睡夢中遇到什麼生存危機,積攢了好兩天的困倦一下子就排上倒海地襲了上來,她干脆就任由自己倒下了。

  反正123木頭人的游戲,不就是保持不動嗎,那睡著的她穩贏。

  睡過去之前她是這樣想的。

  【嗚嗚嗚嗚,三三,這兩個人可是在這裡守了你一夜!一夜啊!!(雖然是打了一夜的桃太郎電車)】

  【他們兩個真的好好,因為擔心屋子裡會竄出來蟑螂老鼠之類的嚇到三三,干脆回高專宿舍拿了東西又返回來】

  【啊對對對!而且超級紳士的隔了大半個屋的距離,兩個人靠在牆那邊玩,五條悟還特意關了游戲聲音!!嗚嗚嗚嗚嗚,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兩個人!】

  【雖然因為互相嘲諷對方菜,差點打了一架,但也是無聲拉扯的,就害怕吵醒三三!】

  【救命,這簡直要了我老命了,明明這麼好的兩個人,後面怎麼會變成那樣!!我真的心好痛】

  【謝謝,已經在哭了】

  【我寧願他們兩個人冷漠點,別讓我看到這種不經意的溫柔……】

  【三三之後應該不會背刺他們吧??如果讓我看到這種陰間劇情,我是真的會爆炸】

  【應該不會吧?三三之前不是說過,她的上頭是上層裡和老橘子不一樣的人嗎?】

  【那我可以期待三三成為改變後續慘劇的支點嗎?】

  【感覺很難啊,你想想造成那些事情的腦花有多變態?那可是個能換皮的千年老妖怪!】

  【你們對二五仔有什麼誤解嗎?】

  【三三剛醒過來的聲音好澀,摩擦過耳蝸,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嘿嘿嘿嘿】

  ……

  金田一三三的視線從彈幕上收了回來,再次看向靠在牆邊的兩人,頭腦清明了不少。

  腦花是誰?

  可以換皮的千年老妖怪又是什麼意思?

  是種比喻的說法嗎?

  眼底泛起困惑,金田一三三越看彈幕越覺得前路簡直迷霧重重。

  坐在榻榻米上呆滯,她瞄到雕花木窗外透進來的清淡光線,突然想起今天要做的事,神志瞬間回籠,「噌」地一下從床上蹦跶起來,問道:「夏油同學,現在幾點了?」

  「7點45。」

  夏油傑看了眼手機,「要回學校了嗎?」

  金田一三三點頭,麻利地踩下榻榻米,「昨晚麻煩你們了,下周再見!」

  「下周?」

  五條悟「嘖」了一聲,將手上顯示「GAMEOVER」的PSP放下,朝她看了過來,「你確定下次還要在這個耗子窩裡借宿?」

  他可不想再來守夜了。

  又擠又悶。

  「不一定哦。」

  金田一三三撐著門框,頭也不回地換鞋,「說不定下次我就可以借住到高專宿舍去了。」

  「?」

  五條悟對著她的自信打了個問號,夏油傑也詫異地看著她。

  金田一三三沒再多解釋,穿好鞋後轉身對著兩人笑眯眯地揮了揮手,說了一聲「替我向硝子問好」,光速閃人。

  她還要趕去見嘉月他們。

  ……

  10:21,東京都豐島區南池袋3丁目18番。

  金田一三三走進這間名為「Coffee Valley」咖啡店,因為位於南池袋的關系,裡面人員稀稀落落,她很容易就看到了最裡面坐在一起的兩人。

  「抱歉,我來晚了。」

  金田一三三坐到旁邊的空位上,長舒一口氣,「你們來很久了嗎?司各特呢?」

  她從筳山那邊一路換乘,差點擠成狗才勉強趕到了池袋這邊。

  「他去參加她女神的粉絲線下會了,你怎麼出那麼多汗?」

  樂岩寺嘉月將一杯冰水推過來,「身上還有種寺廟的味道!」

  「昨天我借宿到寺廟裡去了。」

  金田一三三一口氣就喝下大半杯,「筳山下的寺廟。」

  「!」

  樂岩寺嘉月一聽,立馬反應過來,「是東京咒術高專在的那座筳山哦?」

  「沒錯。」

  金田一三三贊賞地看了她一眼,不愧是她看中的情報部長。

  「然後呢?」

  她琥珀色的眼眸一亮,連著旁邊低頭擺弄手機的加茂憲人也跟著看了過來。

  「然後……」

  金田一三三一臉深沉道,「打了大半晚上撲克,他們的水平很爛。」

  「哈?那群天才居然不會玩撲克??」

  加茂憲人聽清她的話,瞬間來了精神,「什麼嘛,我還以為真的是立在天上的神明,無所不能。」

  金田一三三托著腮,聽著他看似嘲諷實則檸檬的話,慢吞吞問道:「你昨天是不是又去找『古神降臨』素材去了?」

  黑發少年因為她的話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隨即興奮地摸出手機手機看向她,「要看看嗎?」

  「嗯……押後再看!」

  金田一三三注意到他的異樣,有些疑惑,干脆轉了話題,「憲人,你很擅長咒具制作對吧?」

  他點頭,「怎麼了?」

  「我想要構建出自己的一套「術式」。」

  金田一三三說得認真,「想要從天才手上搶東西,起碼也要有一定的資本才行。」

  「構建術式?」

  樂岩寺嘉月歪頭,不明所以地看著她,「術式是生而有之、刻在血脈裡的,這種東西要怎麼構建?換血嗎?」

  「那就不用試了。」

  少女的隨口一言,加茂憲人還真就接上了,「加茂一族傳承的家族術式就是赤血操術,換血根本就沒辦法將術式沿襲。」

  「……」

  金田一三三被他話裡的信息震撼到,忍不住開口問,「你家還真試過換血啊……?」

  加茂憲人一怔,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低聲道:「很久之前的事了,家族裡出過一個瘋子,做過不少研究將非術師轉化成術師的實驗,雖然沒成功,但也留了不少那時候的資料在本家。」

  「我偷看過幾眼。」

  少年想起那些陳舊紙張上,精確又毫無人性的殘留內容,心底泛起一陣惡心。

  做出那種有違人道實驗的術師是罪惡,那把那些資料偷偷藏匿起來保管的加茂又能好到哪裡去。

  「瘋子?」

  金田一三三好奇道,「那後來呢,那人怎麼樣了?」

  「這些事情敗露之後,就叛逃家族了,最後被御三家圍剿而亡。」

  加茂憲人皺眉道,「那都是明治時期的事情了。」

  【我一轉過來,就聽到腦花干過的缺德事,晦氣!】

  【加茂憲倫啊……腦花這個皮不說,還挺有那種鬼畜味道的】

  【在我不知道真相前,我以為是個邪氣美大叔,在我知道真相後,呔!腦花受死!】

  【腦花,咒回第一反派擔當、科學家擔當、生孩子擔當】

  【圍剿死亡可太天真了,人家只不過是又換了個殼子而已!】

  【說起來,腦花沒有得到傑哥的皮前,好像一直都沒露過面耶?他真的好謹慎,明明出現也不會被認出來的】

  【怎麼不會,腦子上的縫合線不就是破綻嗎?】

  【你要沒開上帝視角,他就算露出腦子和你說話,你也只會覺得他是個腦子】

  【三三你別再趴桌上了,不硌得慌嗎QAQ】

  【謝謝,我是真的有笑到】

  ……

  「……」

  金田一三三瞅見彈幕,默默支起了腰,像個杠精一樣繼續發問,「怎麼確定他死了?萬一人沒死呢?」

  加茂憲人被她問得一懵,皺著眉想了好久,才遲疑道:「就算當時沒死,明治時期到現在都過了一百多年了,難道還能活著?」

  這不成老怪物了嗎!

  「死了。」

  這時,樂岩寺嘉月忽然說了一句,「他研究的那些咒物,現在一部分存放在東京高專的內庫,一部分放在京都的內庫。」

  金田一三三聞言,垂眸若有所思。

  彈幕說那個人是「腦花」的皮,所以「腦花」或者不只是種代號,還是個寫實說法。

  當年那場圍剿死去的只是他的一個殼子,真正的本體腦子早就又換了個身份,成功脫身,甚至一直活到了現在?

  也就是說,這部漫畫的隱藏boss其實是個隨時可以換皮的腦子?

  「……」

  這是何等的臥槽啊。

  金田一三三思緒一明,終於成功將之前看到的所有信息串了起來。

  「奇怪,你怎麼對這人的事情那麼感興趣?」

  加茂憲人疑惑地看著她。

  「因為將非術師轉化成術師這種事,聽起來就很讓人好奇。」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道,「回到正題,憲人你有辦法做出一套類似「增材制造」「軟件數控」功能合一的咒具嗎?」

  「這是什麼意思?」

  少年反問。

  「就是能將外部咒力抽出,然後通過這個咒具,可以轉化構建出我想要的東西,比如木倉械。」

  金田一三三闡述了下自己想法。

  聞言,加茂憲人陷入沉思,反而是樂岩寺嘉月湊近她道:「三三,你說的這個,聽起來有點像構築術式。」

  「構築術式?」

  金田一三三也跟著她壓低了些聲音,嘀嘀咕咕道,「什麼是構築術式?」

  「就是以自身咒力為基礎,從零開始構築物質[1]。」

  樂岩寺嘉月彎起貓眼,笑嘻嘻道,「而且出的物質不會隨著術式消失,但是消耗非常非常大,我見過的術式擁有者,耗盡大半咒力最多能構造出一塊薄薄的刀片,甚至還被家族裡的人稱為無用術式。」

  「哪家的?」

  金田一三三好奇問。

  「禪院。」

  樂岩寺嘉月撇了撇嘴,「老古董窩。」

  金田一三三聽她厭惡的口氣,暗自思索這是個什麼地方,能讓一向懶洋洋的嘉月每次提到,都露出這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構築術式?」

  這時,終於從自己沉思中脫離出的加茂憲人冷不丁冒出一句問話,「是有點像……」

  「三三,你的那個咒具想要做出來,需要讓我先看看構築術式。」

  「我需要一個藍本。」

  聞言,金田一三三立馬眼巴巴地看向彩虹頭少女,「嘉月,禪院的那個術師,你能約到嗎?」

  「嗯……有點難呢。」

  樂言寺嘉月搖了搖頭,「我是之前湊巧去了次禪院,遇到了那個孩子在練習術式。」

  「禪院那個地方,基本上不會讓家族的女孩兒出門,更何況是直系。」

  【這是在說真依的構築術式?】

  【可是現在真依真希兩姐妹才4歲左右吧,都有術式啦?】

  【差不多吧,術式在三、四歲的時候就差不多會覺醒了,說的應該就是真依了】

  【直系,指因為咒術天賦不行,差點被丟去侍奉嫡子】

  【上面搞反了,應該說還好天賦不夠出眾,不然以禪院那種主張血脈純正的封建糟粕,兩姐妹根本就沒有出來上高專的機會】

  【硬了,拳頭硬了!】

  【所以三三是想給自己人工模擬一套「構築術式」?聽起來好像不怎麼有用啊……】

  【怎麼沒用!我大概能get到三三的想法了,自己咒力不夠,那就從外部尋找咒力夠的咒物來成為動力源,然後通過咒具轉換,將咒力構築成木倉械,至於木倉械來源……大家可曾記得橫濱海畔的俄羅斯軍火庫?】

  【臥槽!!這不就是學姐嗎!!】

  【無、限、木倉、制】

  【誒嘿!我還有個想法,動力源不如就用大爺的手指好了,整整二十根,歷經千年咒力沉澱,簡直就是核動力!】

  【我靠,這個想法,我一把子期待了233333333】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上踊躍給她助力夢想的點子,也覺得眼前一亮。

  核動力手指?

  這是什麼好東西!

  暗暗記下這件事,金田一三三這才又問道:「沒記錯的話,禪院是御三家之一吧?」

  樂言寺嘉月點頭。

  「那他們的本家一定很大,需要很多人干活。」

  金田一三三彎起眉眼,「等下次禪院招人的時候,嘉月你可以知會我一聲。」

  「我帶著憲人去應聘。」

  「??」

  躺著也中槍的加茂憲人對著她狂打問號。

  「沒問題!」

  一秒get到她想法的樂言寺嘉月直接笑出聲,和她一拍即合,「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三三你。」

  「謝啦!」

  看到希望的金田一三三頓時神清氣爽,「那個御箱教就在附近嗎?」

  「3丁目18番18號,就在鬼子母神堂附近。」

  樂言寺嘉月抬手,隔著咖啡館外的玻璃櫥窗,指了個方向。

  金田一三三隨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隱約能見到是片開得正盛的櫻林。

  ……

  香氣飄入鼻尖,金田一三三一行人站定在「御箱教」外,瞅著眼前架設在一池蓮花池上的類寺廟建築,她整個人就一個想法。

  這光,這水,這建築,簡直燒錢。

  「這真的是我能免費進的嗎?」

  金田一三三一臉不信,「它看起來就是一副隨時要宰客的樣子!」

  「看這裡。」

  加茂憲人敲了敲一旁被她忽略的牌子,「周日11-18點,御箱教一層內所有區域對外開放。」

  「那沒事了,我們走吧!」

  金田一三三瞬間放心了,笑吟吟地就踏上了懸在一池青蓮上的渡橋。

  甫一進入大門,偌大的主殿內人影憧憧,隔著一層又一層的白色屏風,整個空間像是被切割成了一格又一格的「匣子」,封閉而古怪。

  「箱子怪。」

  樂言寺嘉月精准無比地吐出一個形容詞,「這個御箱教的教主久保竣公簡直就是痴迷箱子入魔了。」

  「你瞅瞅,這好看嗎?」

  金田一三三聽到她的吐槽,忍不住笑出聲,「確實不好看,空間利用率起碼縮小了一半,簡直就是對這種寸土寸金地方的浪費!」

  「我看看啊,手冊上說這裡是主殿匣之間,一般是信徒集體齊會的地方,左右都是匣之藏,是展示匣子的地方。」

  樂言寺嘉月說著,將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手冊順手塞給了她,「御箱教探秘比賽正式開始,聽說這裡的匣之藏裡,藏著各種奇怪的東西,我們干脆來比比誰找到的東西最有趣好了!」

  說完,滿頭彩虹的少女腳下一溜,直接消失在了其中一扇屏風後面。

  「……」

  金田一三三猝不及防地拿著手中的手冊,無言地看了一眼同樣呆滯的少年,對他深沉地一點頭,也隨便挑了個方向,消失在屏風中。

  ……

  邊走邊看手上的手冊,說是手冊,其實是手繪的一副簡略圖,像是從什麼地方抄錄下來的。

  「匣之藏……」

  金田一三三站定一間被黑色玻璃隔出一塊塊方寸之地的房間內,瞅著其間放著的各種各樣的匣子,一路穿行。

  金屬的、木質的、艷麗的、暗淡的……無數大大小小、高低不一的匣子,陳列地像是一方方棺槨,讓人不寒而栗。

  她最後停在了一個正方形的匣子面前。

  木質光澤,透著微微的潤黃,木紋走向和那日在谷中靈園裡見過的,裝著加菜子手臂的匣子一模一樣。

  可是。

  金田一三三皺眉。

  她記得冥冥前輩說要找的是四肢,但這個匣子的大小和形狀,怎麼看都不像是裝著四肢。

  反而更像是……

  頭顱的尺寸。

  「……」

  不會吧?!

  被自己冒出的想法驚到,金田一三三倒吸一口冷氣,連退幾步靠到了一邊。

  不然她怕自己沒忍住手賤摸上了那個箱子。

  雖然她真的很想驗證下自己的猜想,但這裡是御箱教的地盤,她並不想這麼冒然讓自己陷入險境。

  靠著牆平復了下心跳,她逡巡了一圈周圍的大致擺放,記好匣子所在的位置後,就往來時的路後退。

  直到離開「匣之藏」,一路退到一層與二層交接的樓梯附近,她才松了口氣,准備轉身去找另外兩人。

  甫一轉身———

  樓梯上恰好有人下來。

  金田一三三下意識抬頭,頃刻對視上一雙狹長的眼。

  再往上是一條橫在額頭上的古怪縫合線……以及滿眼炸開的彈幕。

  【不是,為啥三三在這裡啊?!!她不是剛剛還在咖啡館裡研究術式嗎?】

  【臥槽,三三你這是瞎耗子碰上死貓,倒了大霉啊!】

  【莫慌,三三在腦花看來,只不過是個打醬油的而已,話說三三你是咋來到腦花的地盤的?等等……你該不會還是腦花這邊的吧??】

  【我日!這個陰間劇情可不興整啊!!】

  【從腦花這個角度看三三,她好可愛一只哦,紅眼睛睜的那麼大,皮膚又白,震驚的樣子我真的要boki啦!!!】

  【上面你特麼就是腦花本花吧?!!】

  【看三三這樣子,怎麼好像真的認識腦花啊……這個眼神不太像是看陌生人的樣子……別吧別吧,如果三三是腦花派去接近DK的,我真的會哭!】

  【草,不敢看了,生怕她馬上要來一句敬語打招呼】

  【如果三三是腦花的人,我真的會對她粉轉黑的!!DK對她那麼好,他們才剛剛打過牌,一起熬過夜,現在整這出,我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10086】

  【看著我手上突然出現的刀片,制作組我勸你三思而後行!!】


第34章

  死寂突然在樓梯隔角裡蔓延,金田一三三咽了咽口水,緩緩收回視線,身體微微側靠向牆,作出避讓的姿勢,不好意思道:「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擋路的……」

  「沒關系。」

  良久,她聽到對方溫和地回了一句,隨即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再次從階梯上傳來。

  「噠、噠、噠」

  一步一聲,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低垂的余光中,男人的身影越來越近。深色的半素娟裳付衣,同時還有股極重的檀香氣味,像是長期待在寺廟或是神社之類與宗教相關的地方,浸味已深。

  「腦花」與她擦肩而過,沒有停頓的跡像。

  金田一三三繃緊的心弦陡然一松。

  看來她沒有被看出什麼破綻。

  心下一喜,金田一三三也慢慢挪動腳步,想趁機趕緊逃離這種高危地帶。

  但天不如人願。

  原本快要離開的男人卻不知為何突然頓住身形,恰好攔在她要離開的通道前,轉身微笑:「請問這位小姐是認識我嗎?」

  「嗡——」

  聽見問話的金田一三三只覺得腦子陡然發出轟鳴,隨即一片空白,只剩下心髒在胸腔狂跳的聲音,以及滿腦子完蛋了的想法。

  她沒有藏好自己,她被boss發現了。

  「腦花」顯然也發現了她的異常,狹長的眼微眯,男人噙著詭譎的笑意,身形微動,似乎想要再靠近仔細看看少女的模樣。

  這時,身側又一道腳步聲響起,帶著股急促興奮的味道,打破了兩人間的詭靜。

  「大人!」

  來人一身剪裁得體的高檔西服,肩處披掛著一條深紫色繡教紋帶狀錦織,構成一身近代佛道教派流行的「咒字袈裟」。

  「您是來看我近期新收藏的匣子的嗎?」

  男人語氣恭敬,卻掩不住其中的狂熱,「我已經等您多時了,請隨我去匣之藏。」

  說罷,便朝著她才出來的方向邁前一步示意,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腦花」被人這麼一打擾,原本邁向少女的步伐也一頓。

  頃刻,他含笑轉身,沒再多說什麼,隨著那人朝著她先前去過的那間「匣之藏」而去。

  「!!」

  金田一三三見人走遠,反應過來自己逃過一劫,被嚇到脫力的雙腳這才勉強支棱,毫不猶豫地選擇與之相反的方向,越走越快,甚至奔跑起來。

  穿過主殿的幢幢人影,繞過數不盡的素白格子,金田一三三毫無目的地在偌大的「御箱教」內奔跑,直到跑得她心髒生疼,眼前發黑,嗓子被灼燒得厲害,這才堪堪停在一處狹窄的隔間牆角處,撐著牆大口喘氣。

  【這下可以放心了,看三三這反應,明顯不可能是腦花一派的】

  【我就知道三三不可能會那麼陰間!】

  【我去,三三看到腦花撒腿就跑的樣子,該不會是知道腦花的身份吧??】

  【不可能,腦花身份在前期只有天元一個人才知道,三三怎麼可能知道,未蔔先知嗎?】

  【看三三跑的好難受啊,她是真的被嚇到了……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她的眼睛在腦花身上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啊?】

  【看到個說話的腦子?】

  【靠,帶入想了一下,我可能連跑的力氣都沒有了,當場倒下……】

  【不能吧?五條悟的六眼也沒法在第一時間認出腦花來,所有的情報都是原原本本的,之後能分辨出腦花不是傑哥,靠的還是某種靈魂上的玄學】

  【我其實更偏向是三三的本能反應,能在這麼多組織裡周旋不翻車,趨利避害的直覺絕對牛逼,還記得那個打工養三個妹妹的普通路人服務員小哥不,遇上特級咒靈能逃生的他算頭一個!】

  【如果不是靠眼睛,感覺更厲害了】

  【一時間,我甚至不知道三三到底是非洲人還是歐洲人,腦花這張卡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算張SSR】

  【呸!這種SSR我抽到直接撕卡】

  ……

  看著熱鬧的彈幕,金田一三三也漸漸定下神來。

  她靠著身後的牆壁,開始思考為什麼會在這裡遇到最大的BOSS——腦花。

  剛才那個穿著西裝的人,應該就是這間「御箱教」的教主,久保竣公。

  雖然她當時慌得一筆,但也分明聽清了他說的那句「您是來看我近期新收藏的匣子的嗎」,這和憲人說過久保竣公的術式為「匣中少女」無疑符合。

  能被一教之主稱為「大人」的……

  現在的「腦花」披著的皮又是什麼身份?

  金田一三三不經陷入沉思,半晌,她懊惱地想:……該裝不認識的。

  如果那個時候她的眼神要是可以再藏的好一點,說不定就根本不會被「腦花」懷疑了。

  失策。

  勾著眼垂頭喪氣的少女沒注意到,身後一道身影正似笑非笑地出沒在她身後,悄無聲息。

  「這位小姐對我的反應似乎有些過大,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溫和得體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冒出來,嚇得金田一三三差點魂魄飛升。

  她猛地轉身,只見剛剛才逃離的BOSS,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她了她的身後,正對著她勾唇淺笑。

  見狀,金田一三三鬼使神差地看向右上角。

  那裡——

  緋紅的生命計時果不其然地在飛速迫降,比以往任何一次「死線」都要來得猛烈。

  「……」

  這「腦花」果然是想弄死她!

  金田一三三暗罵一句,心下一橫,抱著既然跑不掉那就硬剛的想法,毅然抬眼,對視上面前的「腦花」,抿了抿唇。

  「剛剛我以為……你是我的母親……」

  她豁出去了!

  【諸位,新人才來,請問我是少看了一百集嗎?】

  【啊這……剛才的話我是不是說太早了……?】

  【展開了我完全沒想過的開展,現在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懵逼】

  【如果按照智力來說的話……腦花生下陀和三三,也不是不可能……】

  【咒術回戰(×)生孩子大戰(√)】

  【達咩啊達咩!!這比之前猜想的劇情還要更離譜了啊喂!】

  【我真的不理解了,為什麼三三要說這句話,難不成腦花這個皮還真和三三有關系啊?】

  【萬一現在的腦花真的很像三三的媽媽呢……】

  【我靠,那豈不是要認賊作母?然後成功被拐到腦花那邊去?這種發展還不如她是腦花手下的二五仔呢!】

  【可是這樣說不通啊,剛才不是還害怕的逃跑嗎?我怎麼覺得她是想攀關系逃過腦花的殺機嘞?但這是腦花耶,他沒人性的,親生的崽都直接拿去給大爺當受肉用了,三三要是真抱的這種想法,那還不如直接跑路吧!】

  【啊啊啊啊,可惡,我完全跟不上了,我決定放棄思考orz】

  ……

  這話一出,不光是彈幕,連「腦花」也當即愣了下,隨後意味深長地開口:「我是男人,而且……我想我應該生不出你這麼可愛的孩子。」

  「可是你不覺得我們很像嗎?」

  金田一三三不再躲閃,一雙暗紅的眼直勾勾地盯著他,與先前逃跑的模樣截然不同。

  「哦?」

  「腦花」饒有趣味地挑眉,「哪裡像?」

  金田一三三仔細勾描著對方的長相,「你看,我們都是黑頭發,兩只眼睛一張嘴。」

  「我想只要是個人,應該都會有這些。」

  男人喟嘆一聲,朝她慢慢走近一步。

  金田一三三瞥著他的動作,立馬看向驟降的時間,腦子在此刻超乎異常的清醒。她清楚知曉,「死線」非但沒有因為她的掙扎減緩,反而離得愈發接近。

  但是沒關系——

  時間還夠,不要慌張。

  她在心底安撫著自己,緊住因為過度緊張而神經抽搐的指尖,穩住心態:「可是記憶中母親的輪廓就是你這樣的。」

  她蹙眉道。

  「穿著這樣的衣服,把我從孤兒院帶了回來。」

  「直到那一天,母親說要帶我出門一趟,到了地方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了……我去了好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但再也沒有見過她。」

  少女說著,抬眼看他。原本貓兒般的眼瞳,在滿目憧憬的神色下,竟然有了幾分忠誠小狗的味道。

  「既然這樣,那剛才為什麼要逃跑呢?不是很想念母親嗎?」

  「腦花」上前,站定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似笑非笑。

  「因為有人告訴我,是我不夠優秀,所以母親才會離我而去。」

  金田一三三抿了抿唇,「我本來……不想再讓母親看到不夠優秀的我,但是……」

  她彎起唇角,「母親剛才有誇我可愛,所以我反悔了,我要讓母親知道現在的我有多麼優秀!」

  邊說邊盯著持續驟降、甚至已經跌下5分鐘的死線時間,金田一三三的思緒越發冷靜。

  她知道眼前的BOSS想要什麼,她的籌碼一定會很合他的意。

  「我現在是廉直的特優生哦,而且我還認識了很多很厲害的朋友。」

  金田一三三持續輸出自己的籌碼,「不僅有世家裡的人,還有在宗教學校上學的朋友,就是那種畢業說不定就會成為教主或者繼承家族寺廟的特別階層。」

  「宗教學校?」

  果然,「腦花」來了興趣,眼眸微狹,「東京區域內的宗教學校麼,我怎麼沒聽說過?」

  金田一三三丟了一個孤陋寡聞的眼神給他:「不止東京,全日本就兩所,東京校在筳山裡,我昨天才去借宿過,還和夏油同學、五條同學玩了一晚上游戲,他們倆可喜歡我了,哭著求著讓我下周去高專陪他們玩兒。」

  金田一三三默默在心裡給兩人來了個土下座,保命要緊,至於你們的清白什麼的,就隨它去吧!

  「原來是這樣。」

  「腦花」眼底劃過暗色,微微一笑,反倒是退後了一步,而她視線裡的時間,也定格在了1分21秒上。

  「……」

  死、裡、逃、生。

  回頭她就去給夏油傑和五條悟磕頭。

  「可惜我確實沒有你那麼可愛的女兒。」

  男人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眉目溫和,「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真希望你是我的孩子。」

  話音落下,金田一三三忽然發現,自己定格的時間開始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回升。

  她愣住,心髒卻激動地擂鼓起來。

  這還是第一次,死線沒有將她的世界一角直接封閉,斷絕前路。

  灼燙的心潮一路狂湧,眼眶莫名變得滾燙,臉上落下一陣溫溫熱熱。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臉頰,這才發現原來是淚水不受控制地掉了出來。

  她很確信,自己是高興到掉眼淚了。

  但彈幕和「腦花」明顯不是這麼想的。

  一張素白的手帕遞到眼前,金田一三三茫然地抬頭,恰好對上「腦花」溫柔的笑容。

  「如果不介意的話,想念母親的時候,隨時可以來這裡找我。」

  「雖然世間有男女之別,但愛意總是不分性別的。」

  金田一三三愣愣地接過手帕,但心裡想得卻是——

  這人的演技,簡直巔峰造極。

  【瑪德!三三到底轉手過多少人啊,買賣兒童犯法的!!難怪她能接觸到那麼多組織,這也太可憐了QAQ】

  【三三,麻麻的好大兒,來我懷裡哭吧,選誰也別選腦花當媽媽吧,他可是後媽啊!!】

  【我現在終於懂三三為什麼會有「哥哥」和「姐姐」,她這是在給自己找「家人」啊!】

  【救命,我開始擔心三三會不會真的被腦花洗腦了,不知道真相的人,真的很容易被腦花一言一語就蠱去了】

  【雖然但是,腦花這句話說得真的很有水平,我要是三三,當場就得叫他一聲媽咪……】

  【就要男媽媽!就要男媽媽!】

  【三三這「家庭」配置,不當個咒裡的反派少主,都說不過去(滑稽·jpg)】

  【你們是不是都有點太小看三三了?她絕對不是傻白甜認腦花當媽的,你們沒發現她言語間透露出的信息恰好中了腦花的下懷嗎!!我敢保證,她這絕對是為了什麼兵行險招,說不定剛才第一次見面,她露出的破綻就是為了勾腦花上鉤】

  【所以這段身世也是三三編的嗎?我希望是編的,不想看到女鵝以前過得那麼慘,哭唧唧】

  【三三說話一般都是真真假假摻著講的,你們拉回去看,她說的借宿寺廟,下周去高專這些都是真事,我感覺就是為了讓之後腦花去探消息不翻車,所以應該不是假的,很明顯她想要搭上腦花】

  【好家伙,影帝對拼,受傷的只有觀眾罷了】

  ……

  金田一三三瞅著手上的手帕,生怕對方有詐,干脆胡亂用手抹了把臉上的眼淚,就將手帕小心揣進了兜裡,聲音微啞:「我平時進不來這裡,周一到周六都要收費……」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沒錢。」

  「腦花」一聽,當即失笑:「這個事情很簡單,只要成為信徒就可以了,我帶你過去。」

  說著,還真就帶著她上了外人禁止的二樓。

  「幫她辦理個身份,最上級。」

  男人對著一旁的人淡聲吩咐,金田一三三則是乖巧地坐在一旁,有種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恍惚感。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在冊子上看到過,最上級信徒得充值1000萬。

  要不是對像不對的話,她真的有在考慮認下這個男媽媽。

  「這是您的信徒式章,請您收好。」

  不出片刻,就有人托著一個匣子,放置在她身旁。

  金田一三三將匣子打開,是一條和之前見過的久保竣公身上掛著的那條深紫繡紋錦帶材質相同的紫金御守。

  表情深沉地看著匣子裡的御守,金田一三三腦子裡莫名就浮出了一句非常適宜當下的話。

  一聲媽,讓咒第一BOOS為我豪擲一千萬。

  這可真是——

  炮、生、高、光!


第35章

  「母親是這個御箱教的教主嗎?」

  金田一三三將匣子關上,轉眼看向身旁眉目含笑的男人。

  ……本體真的只是個腦子嗎?

  金田一三三也不避閃,直勾勾地看著男人溫雅的相貌、古怪的縫合線,心底疑思更重。

  一個腦子為什麼非得算計高專那兩個DK?而且為什麼是夏油傑?明明五條悟才是最強不是嗎?

  「為什麼這麼說?」

  「腦花」含笑問她。

  「因為剛才和母親說話的那個人,他不是叫了大人嗎?」

  金田一三三收起滿腦子的問號,擺出一副迫不及待和「母親」炫耀自己的口吻,「那個人用得是很鄭重的敬語,身上的西裝也是很貴的手工西裝,領口和掐腰看著很柔軟,但又很有型,沒有完全貼服在身體上,而是留出了恰當合適的空間,所以會在折角的位置會有圓滑的弧度,這些都不是批量生產能出來的「恰到好處」,說明他非富則貴。」

  「能被這種有錢人尊敬,還能帶我來二樓直接開通御箱教VVVIP,怎麼想都只有一教之主才能做到吧!」

  「……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腦花」驚訝地對她發出誇贊,「你有很好的觀察力。」

  「我可是特優生哦!」

  金田一三三強調,「那我猜對了嗎,母親?」

  演著演著,她突然覺得這口「母親」喊得賊順口,果然是一千萬的魅力加成嗎?

  「對也不對。」

  「腦花」笑了笑,「你觀察的很准確,但是結果判斷失誤了,教主並非我而是另一人。」

  「母親是說那個穿西裝的人?」

  金田一三三裝出一副震驚的樣子,「可是他叫母親大人!難道母親的身份比教主還要高一級嗎?」

  「我是御箱教的股東,剛剛你見到的是教主兼法人的久保竣公。」

  「腦花」給出了一個她想都沒想到的答案。

  「……」

  淦,這種邪教居然有股東和法人?!還是掛牌的正經企業?

  就離譜。

  金田一三三聽回答就知道「腦花」在敷衍她,但也沒法再繼續追問下去,只好裝作不懂地開口:「……什麼是法人?」

  「在法律意義上負責公司各種責權的負責人。」

  「腦花」頗有耐心地與她解釋。

  「……母親你真博學。」

  金田一三三套不出什麼信息,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懨懨的表情倒是完美符合了一個想要在母親面前炫耀卻中途翻車的傲嬌好大兒的設定。

  「我要去找朋友了。」

  瞥到牆上的時鐘,金田一三三想起還在下面探險的「兩人」,趕忙說道,「找不到我,他們會很著急的!」

  「嗯?就是你說的那兩個宗教學校的朋友嗎?」

  「腦花」摩挲著指尖,問得自然,好似真的在關心她的人際交往一般。

  「不是。」

  金田一三三搖頭,「是學校社團裡的朋友,我們今天是來這裡探險的。」

  「哦?探險?」

  「腦花」挑眉。

  「這裡不是有很多匣子麼,所以我們在比賽誰找的匣子最有趣。」

  金田一三三皺眉道,「但是這裡的匣子數量實在太多了,我都找花眼了也沒有找到最有趣的。」

  「為什麼這裡的人會這麼喜歡匣子啊?」

  她一臉的不解地問。

  「腦花」聞言,微微一笑,溫聲回答:「這裡的匣子,並非是普通的匣子,而是魍魎之匣。」

  「啊?」

  金田一三三這回不是裝傻了,她是真懵。

  魍魎之匣是個啥?這些不是久保竣公的術式生成的匣子嗎?

  「不論是內心還是房屋,只要出現屏障,就會滋生魍魎。」

  男人聲音不急不緩,「一旦有魍魎滋生,那便是需要有人能夠將之驅逐,而驅逐的方法便是將它們關進匣子裡。」

  「貪婪、物欲、謊言……這些人類的七情六欲都會滋生魍魎,所以來到這裡的人並非喜愛匣子,而是在淨化自己,打破內心的屏障,保持心靈的向上。」

  「……」

  金田一三三聽著耳邊「腦花」傳銷性極強的話語,忍不住心下感嘆,真不愧是專業干邪教的,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這話的意思不就和心理醫生對病人說,你要想開點是差不多的效果嗎?

  這種「心理治療」就要至少一百萬的入門費,不純純的黑心企業麼!

  金田一三三內心腹誹,面上卻不吱聲,一副「我還小,聽不懂」的樣子。「腦花」大概也覺得對著她這種窮逼說太多也沒什麼意思,轉而問道:「我似乎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金田一三三。」

  她沒有隱瞞,瞥了眼彈幕上的信息,便含情脈脈道,「母親你叫我……十一就好,這是從前你最愛叫我的小名。」

  【問人名字前,腦花你敢不敢把自己的真名說出來先?!】

  【我來給三三科普啊,這人真名羂索,別名腦花,昵稱娟兒,是從平安時代就苟下來的咒術師,夢想是得到傑哥,收服天元,讓全人類進化!!】

  【上面還漏了一句,封印五條貓貓,把貓貓關進貓籠子,太可惡了!】

  【我有個疑問,如果三三是腦花的崽,那現在是算小女兒十一嗎?九相圖和虎子,前面已經有十個了】

  【啊這……不該是第十嗎?虎子現在才三歲不是??】

  【要按這樣算,脹相他們都還沒受肉呢,三三不得排老大啊!】

  【你們還真排起家譜來了??你們聽聽,這不扯嗎!我無緣無故就多出這麼多姐夫,這不純純在為難我嗎?】

  【樓上該吃藥就吃,不要耽誤治療好吧?】

  【有一說一,腦花這個嘴上忽悠功夫真不是蓋的,說得我怎麼都有點想入教了……大師,我最近內心有屏障了!】

  【樓上有一千萬入教費嗎?沒有的話,不如去隔壁EVA開AT立場】

  【三三這樣裝乖的時候,真的好像一只紅眼黑毛的小狗哦,我好喜歡,吸溜】

  【我靠,十一,聽到的時候我突然一愣,怎麼這麼巧!腦花不得嚇一跳啊】

  【腦花他記得自己生過多少孩子嗎……?】

  【腦花:巧了,我還真記得:)】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心裡樂得找不到北。

  雖然眼前的「腦花」已經非常能裝能藏了,但無奈彈幕直接把他透了個底朝天。

  「十一?」

  「腦花」聞言,眸色有瞬間的晦暗,「為什麼是十一?」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理所當然地回答:「因為收留我之前,母親你已經有十個孩子了呀!」

  「……」

  「腦花」微一蹙眉,若有所思。

  是巧合麼……?

  「啊……耽誤太久了!」

  金田一三三想起什麼似的突然起身,語氣焦急,「我真的要走啦,母親。」

  「距離約定碰頭的時間,已經過了十分鐘了,我怕我朋友會著急到報警的!」

  「既然這樣,那就快去和朋友彙合吧。」

  「腦花」笑著說道。

  金田一三三朝他彎了彎眼,口氣親昵,「想念「母親」的時候,我會記得來這裡的。」

  「腦花」點頭,對她溫和地揮了揮手。

  金田一三三也朝他揮了揮手,蹦跶著就下了二樓。

  臉上掛著笑意,金田一三三身形靈活地在一樓大廳裡快速穿梭尋找,不出一會兒,就在右上第二間、左下通道休息處,找到了人。不發一言地將人拉上,金田一三三在兩人懵逼的表情中,笑眯眯地就將人帶離了御箱教。

  與此同時,二樓單向落地窗內,

  「腦花」站在高處,看著三人離開的背影,唇角噙笑。

  身側,一道人影立在一旁,看不清具體。

  「……大人原來喜歡女兒嗎?」

  微低的男聲說道。

  「是個聰明的孩子。」

  「腦花」注視著越離越遠,快要消失在視線裡的少女,笑不入眼,「可惜……是個普通人,咒力微弱,資質過低。」

  「所幸,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價值。」

  ……

  金田一三三拉著不明所以的兩人一路狂奔,直到回了廉直,關上活動室的外門,她才如釋重負地癱在了趴在了桌子上,遮住了自己暗紅的雙眼,一言不發。

  在「腦花」面前說出那些籌碼的時候,她其實也在賭。

  賭「腦花」不會因為她自爆的信息對她下手,反而覺得她有利可圖。

  根據以往彈幕整合出來的信息,她覺得「腦花」的性格絕對是屬於深謀遠慮、走一步看十步那掛的,比起頂了她的皮親自上場,更樂意坐鎮幕後操控他人。

  更何況,他還是咒術師。

  雖然她見過的咒術師並不算多,但至少都是頂級的,她發現天才咒術師都有個不大不小的通病,那就是他們將自己和普通人不是並列看待的。

  說直白點,就是夠傲慢。

  「腦花」既然能夠將夏油傑和五條悟那種天才算計到身死坐牢的地步,那至少說明,他絕對是個「天才」。

  所以她賭「腦花」看不上她的皮囊,至少現在是看不上的。

  幸好,她賭對了。

  金田一三三眯了眯眼,她不知道「腦花」信了多少她表現出來的樣子,但他肯定看中了她和五條悟、夏油傑之間的可發展關系。

  也許這次對方只是對她暫行了「死緩」,殺機依舊會在某一時刻卷土重來,但她並不在意未來。

  連現在都還掙扎苟存,她還管什麼未來。

  況且,她可不算是吃虧了。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從雙臂間抬起頭,套在手腕上的紫色御守隨著她的動作輕晃了下。

  她瞅著,尋思要是以後用不上了,倒賣二手多少也能掙點。

  「咦,三三,這是什麼?」

  樂言寺嘉月眼尖地看到她手上的東西,好奇問道,「這個紋樣看著怎麼有點眼熟?」

  「因為御箱教的柱子和牆上,到處都是這個式章圖案啊。」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道,「這可是我新認的「媽咪」送我的昂貴禮物!」

  「?」

  聞言,兩人一愣,面面相覷地打出一個問號。

  媽咪什麼的……這種事真的是我們倆可以聽的嗎?能展開說說嗎?


第36章

  金田一三三面對兩人的懵逼,沒再多解釋,轉眸看向黑發少年,岔開話題:「憲人,你不是說要給我看視頻嗎?」

  她總覺得這人之前在咖啡館有點不對勁。

  「對了,在手機裡。」

  加茂憲人一聽,立馬興奮地把手機遞了過來,「第一個就是。」

  金田一三三接過,低頭去看已經開始播放的視頻。

  內容似乎是在一間封閉的房間內拍攝的,鏡頭對准的是拉著御魔結,貼著滿牆符文的奇怪空間。

  昏昏暗暗的拍攝,除了看著有點詭異外,並沒有她想像中的掉SAN咒靈。

  之後鏡頭長久地定格在那裡,無聊到金田一三三懷疑這貨是不是在耍她。

  又等了片刻,鏡頭忽然搖晃了幾下,顛倒翻轉,像是被人突然碰倒。

  與之前的詭異場面不同,再進入鏡頭裡的,是一張寬大的桌面,桌面上放著些零零碎碎、類似武器的部件。

  一把靠背椅顏色潤澤,看起來就是經常被人使用,連上面的紋理都磨得有些陳舊模糊了。

  而椅子後面,又是和之前相同的滿牆符文,素白粗實的御魔結似乎圍繞在這個桌子一周,看得金田一三三不由得皺眉。

  比起保護,她怎麼覺得看起來更像是在恫嚇坐在這把椅子上的人呢?

  「怎麼樣,是不是嚇到了!」

  加茂憲人見少女眉頭緊皺地盯著手機,不發一言的模樣,頗為得意。這可是他費勁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實驗出來的咒靈留影大法,除了他們小隊裡的人,其他人根本沒資格看到。

  「是有點嚇人。」

  金田一三三附和道,「這個房間是干什麼用的?」

  「哈?」

  加茂憲人也被她問得一懵,「什麼房間?」

  「這個視頻拍攝的房間。」

  金田一三三將手機翻轉過來,朝著兩人晃了晃。

  加茂憲人看清視頻畫面後臉色一變,立馬搶過手機,摁滅畫面,支支吾吾道:「……不是這個,我放錯了。」

  金田一三三瞅著他緊張的模樣,眼底閃過疑惑。想了想,她給兩人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起身走出活動室,一路來到教室附近的儲物櫃裡,將手上的紫色御守和兜裡的手帕一股腦都放了進去。

  她怕有詐。

  況且,對於「母親」贈送的貴重禮物,「女兒」珍藏在自己的儲物櫃裡,這可是一點毛病都沒有。

  再次回到活動室,金田一三三這才開口問:「是在加茂本家裡拍的嗎?」

  一般而言,人只會為與自己息息相關的秘密而緊張。

  果然,加茂憲人一聽立馬慌了,握緊手機的手指抓緊用力,垂著眼沒有看她。

  「……這裡是憲人制作咒具的地方啦。」

  一旁懶洋洋趴著的樂言寺嘉月見狀,突然開口替他回答,「咒具是具有咒力或者術式效果的武器,一般來說,是需要在制作完成後,注入咒力或者寄宿詛咒,但這樣的失敗率非常高。」

  「直到後來世家裡發現了一條提升成功率的捷徑,就是在咒具制作的一開始就讓咒具師輸入負面情緒蘊養,這樣能讓後續的咒力輸入變得非常輕松,寄宿的詛咒也可以降低等級選擇。」

  只不過咒具師也很容易負載過度,壞掉而已。

  樂言寺嘉月沒有說出最後一句,這是她和憲人之間的約定,他們不太想讓三三知道這些事。

  金田一三三聽完一愣,即刻回憶起剛才看過的畫面,倒吸了一口氣,立馬看向少年道:「抱歉,憲人,我不知道咒具需要這樣制作。」

  「之前我提到的「構築術式」不要了!」

  「你確定嗎,三三?」

  加茂憲人抬起眼,沉沉地看著她,「沒有咒具加持,你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金田一三三一聽,暗紅的眼非但沒有失落,反而眸光躍動,「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優勢,憲人你不要刻板印像哦。」

  反正她已經走鋼絲走習慣了,再繼續走下去也沒什麼好怕的。

  加茂憲人聞言,盯著她看了許久,隨即臉上黑深殘的表像忽然碎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逗你玩呢!咒具這東西我從四五歲就開始接觸了,現在早就習慣了,多你的一件也沒差。」

  「可是。」

  金田一三三沒有接受他的說法,反而認真地看著他,「從來這樣做就是對的嗎?」

  雖然她說話不著調,但是也沒有屑到把朋友當純工具人使。

  少年臉上的笑意在這句問話中凝滯,有一瞬間,無言的震撼宛如狂風暴雨般席卷他的神經和心髒。

  他這才發現,自己似乎在日復一日的妥協中,幾近認命了。

  活動室陡然陷入寂靜。

  金田一三三瞅著他驟變的臉色,尋思是不是自己說話太直接了些,或許應該再含蓄點,比如換成問「少年,你知道PUA嗎?」之類的。

  就在她後悔,腦內場景也倒帶重開第三次之際,加茂憲人忽然拍著桌子起身,盯著她雙眸倏然璀璨,「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來試試另外一條路好了!」

  「啊?」

  金田一三三雙目呆滯。

  咒具制造她是真的不懂……!

  「制作咒具最正統、最本源的方式,就像嘉月說的,是在制作完成後輸入咒力或者寄宿詛咒。」

  「那些人口中所謂的「失敗率」高不過是因為自己垃圾,得不到咒具的認可罷了,當然只能從它處下手。」

  說這,少年鄙夷的語氣一轉,對她期望值爆表,「但三三你不一樣,雖然輸入咒力這項不行,但是我們可以選擇後一條路,讓詛咒寄宿。」

  「要完成三三你的咒具,一是擁有構築術式的禪院術師,二是找到一只適合作為咒具覺醒的特級咒靈。」

  金田一三三聽完,一下子就崩不住了,「特級咒靈?!」

  是夏油傑和她科普過的,至今登陸在案的也僅僅只有16只的那種特級咒靈?

  打擾了。

  她還是做個普通人好吧。

  「嗯,特級咒靈。」

  不知道她已經在心底開始意圖擺爛的少年鬥志昂揚地點頭,「一級及其上的咒靈才有術式,你想要模擬「構築術式」,不是簡單的咒具可以辦到的,需要找到擁有類似術式的咒靈才行。」

  「……」

  金田一三三越聽表情越深沉,到最後只能無語望天花板。

  作為一個普通人想要在少年漫裡活著,怎麼就那麼艱難呢!

  【果然……咒術界世家不存在良心,這都是在虐待兒童了吧?!】

  【加茂家主:家主我啊,最喜歡能賺錢的咒具師了!】

  【↑↑↑毫、無、違、和、感】

  【我驚了!三三作為一個二五仔,居然對朋友是認真的?這我完全沒想到啊!】

  【真的沒人覺得這樣的三三更迷人了嗎?明明自己身處黑暗,天天踩鋼絲,生裡來死裡去的,結果居然會護著身邊的朋友,這樣也太戳了吧!!!誰能不喜歡一個滿口謊話,卻會對自己付出真心的二五仔呢!】

  【我的心早已被三三奪走,此生或許再無悲歡】

  【想要去和三三做朋友,簡直男友力爆表……如果我受苦受難的時候誰和我這麼說一句,我當場就得和她結婚!!】

  【但是,特級咒靈,哈哈哈哈哈……三三:這不純純坑爹呢?】

  【要不三三你找傑哥借一個吧,就那特級蟑螂我覺得挺好,挺強(認真·jpg)】

  【蟑螂梗是過去了是吧?】

  【找五條貓也行啊,想要多少他能給你抓多少!】

  【實在不行,咱們朝體術方向發展?學學琦玉老師的鍛煉方法:每天100個俯臥撐,100個仰臥起坐,100個下蹲,最後再來個10公裡的長跑】

  【然後……三三成功禿了是吧】

  【我的建議是,不如找甚爾】

  ……

  體術?

  金田一三三收回停留在彈幕上的視線,想起御箱教房間裡的可疑匣子,突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既然這樣,那就先等嘉月那邊有了禪院的消息再說吧。」

  丟下這句話,金田一三三借口有事,就先溜出了活動室,來到校內電話亭撥通了冥冥的電話。

  「冥冥前輩。」

  對面電話剛一接通,她便有條不紊地開口,「關於柚木加菜子的委托,我覺得報酬還能再翻一倍。」

  ……

  40分鐘後,廉直校後門。

  「你是說,你在御箱教見到了和之前在神龕裡一樣的匣子?」

  穿著白色休閑襯衫,白發隨意束起的冥冥趕來,挑眉問道,「確定嗎?」

  「我的記憶很好。」

  金田一三三語氣篤定,「顏色質感,木紋走向,都和神龕裡的匣子如出一轍。」

  「冥冥前輩找到剩余的匣子了嗎?」

  「這就奇怪了。」

  冥冥指尖輕敲著桌面,「四個匣子我已經找全了,也交還給了柚木家……只不過……」

  她頓了下,「雖然委托人是柚木陽子,但之後出面收下匣子的是柚木陽子的父親,美馬阪幸四郎。」

  「如果真的還有第五個匣子……」

  冥冥沉吟片刻,狹眸道,「我需要再去柚木家一趟,你隨我一起嗎?」

  「好啊,冥冥前輩。」

  金田一三三一口答應。

  「對了。」

  冥冥想起什麼似的,朝她勾唇,「通行證申請下來了,只要去高專登錄下咒力,就能進出了。」

  「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隨時可以。」

  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立馬回道,「我新租的房子就在在筳山區,放學之後都有時間去高專那邊。」

  她之所以會突然聯系冥冥,就是想將學習體術的時間提前。這樣她就不用特意等到周日,浪費有限的時間了。

  「這樣的話……那就等我先處理完接下來的委托好了。」

  冥冥側眸看向外方的馬路位置,「如果沒意外,這個委托應該還有不錯的後續。」

  金田一三三點了點頭,也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臨近夜色,遠處似乎有燈光時隱時現,一輛車正在向這邊駛進。

  片刻後,黑色的私家車停在了她們面前。

  「冥冥,差遣人也要看時間啊……」

  嘆息聲從車裡傳了出來,駕駛位的車窗搖,日下部篤也瞥了眼車外眼生的黑發少女,露出詫異,「你居然找助手了?」

  這還是那個守財奴嗎?

  而且這個「助手」看起來像個普通人似的。

  「未來的後輩。」

  冥冥示意金田一三三上車,「也能算是你的後輩了。」

  「這是日下部,京都校三年級。」

  「日下部前輩好,我是金田一三三。」

  金田一三三坐定,笑容燦爛地和對方打了個招呼,順便看清了他大概的模樣。

  二十左右,黑色短發,襯衫領帶,副駕駛位置上似乎還放著一把……太刀。

  咒具?

  金田一三三好奇地多看了兩眼。

  「初次見面啊,金田一同學。」

  日下部篤也聽了這話,也有點搞不清楚狀況,什麼叫未來的後輩?

  但他為人隨便,也不想深究這些有的沒的,直接和人招呼了一聲,便將車子啟動。

  一路駛進柚木宅邸,作為臨時司機的日下部篤也沒動,她則是隨著冥冥下了車,步入宅邸。

  在女僕的引領下來到一處較為私密的會客廳,金田一三三安靜如雞地坐在沙發上,豎起耳朵聽著冥冥與那位常出現在電影屏幕上的女星——柚木陽子的談話。

  「陽子小姐,關於那份委托我現在手上有了些新進展……恕我直言,如今的加菜子是否依舊還有遺失?」

  冥冥挑眉問道。

  「冥小姐,你是說……你找到了其他的加菜子嗎……」

  女人怔住,隨即開始啜泣,「是我忽視了她,她才會獨自一人去那種地方……」

  「雖然父親和我說加菜子已經回來了,但是我知道她沒有……」

  「請冷靜下來,陽子小姐。」

  冥冥柔下聲音,「所以,您還想繼續委托嗎?」

  「繼續委托!請你一定要帶她回來,冥小姐……」

  女人捂住臉,「多少價格都可以……我只要加菜子回來……」

  「您的委托我明白了。」

  冥冥嘆息,「請您節哀。」

  金田一三三在一旁安靜聽著,越發覺得奇怪。

  怎麼這位加菜子的姐姐,似乎並不知道楠木賴子的存在……?

  「失禮了。」

  片刻後,柚木陽子似乎平靜了下來,看向她道,「這位小姐似乎第一次見到……?」

  「這是我的後輩,金田一。」

  冥冥介紹道,「因為這次事情有些棘手,所以我特意讓她來協助我。」

  「原來是這樣。」

  柚木陽子對著她們略微點頭,「之後的事情,拜托你們了。」

  說完,她便起身離開了會客室。

  「我們也走吧。」

  冥冥說罷,帶著她一路離開柚木宅邸,直到坐上車,才看向她道,「有什麼想問的嗎?」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好奇問:「那位陽子小姐,不知道楠木賴子的事嗎?」

  「不知道哦。」

  冥冥不知從那裡勾出來一瓶啤酒和橙子蘇打,將冰涼的蘇打遞給她後,自己打開了啤酒,微微狹眸,「實際上,最開始對我發出委托的是柚木陽子,但是谷中靈園之後,我本來是去柚木宅邸想告知相關情況,順便再將委托業務拓寬一下的……」

  「沒想到卻遇到了柚木陽子的父親,美馬阪幸四郎,他得知消息後,又對我發起了另一任委托。」

  「隱瞞楠木賴子的事,並且將找到的四個匣子交給他。」

  「呃……」

  金田一三三愣了下,遲疑道,「那冥冥前輩你現在把第五個匣子的事告訴陽子小姐,會不會有些不妥……?」

  這不是在背刺金主嗎?

  「他只說隱瞞楠木賴子,可沒說隱瞞加菜子的情況。」

  冥冥笑得明艷,「我可沒有違背委托原則∼」

  「……」

  金田一三三覺得在論對錢的執著上,她還差得很遠。這人明顯想一魚三吃,一次活賺兩份報酬。

  「為什麼陽子小姐的父親要隱瞞嫌疑人?還有他怎麼知道這麼准確的匣子數量?」

  她繼續問道。

  「我留了眼線在柚木家,我發現他和御箱教似乎有所來往。」

  「但御箱教那邊,我的烏鴉沒法進入。」

  冥冥晃了晃手上的啤酒,「如果猜的沒錯的話,加菜子變成這樣,應該是美馬阪幸四郎拜托御箱教處理的,那封恐嚇信也是他留下的,所以他才會說出那麼准確匣子數目。」

  「至於楠木賴子……似乎也失蹤了。」

  金田一三三震驚了,一個莫名的猜想浮現在腦海裡:「……該不會因為加菜子病危,所以他要借那個匣子將她「永存」吧?」

  她記得久保竣公的術式效果便是保證匣中人或物永久保鮮。

  「雖然還不確定,但我是這樣認為的。」

  冥冥給了她一個贊賞的眼神,「據說柚木加菜子身上有份天價遺囑,如果繼承人死亡的話,遺囑自動失效。」

  「……」

  以為對方是愛之深則變態的金田一三三沉默了。

  這個走向……出乎意料。

  「……難道柚木加菜子和柚木陽子不是親姐妹?」

  金田一三三反應過來,抓住了BUG。

  「不是。」

  冥冥摩挲著下巴,側眸瞥向她,「橙子蘇打水不喝嗎?」

  「?」

  金田一三三打了個問號,發現對方似乎很希望她喝上一口,她只好「噸噸噸」就灌了小半。

  咦,怎麼好像還有點子好喝……?

  金田一三三喝得上頭,冥冥見狀卻饒有趣味地貼近過來,低語道:

  「柚木加菜子是柚木陽子與財閥的私生女。」

  誒——?

  金田一三三貓眼一愣,難怪會有遺產繼承權。

  「但她真正的父親,是美馬阪幸四郎。」

  「噗——!!」

  金田一三三猝不及防,整個人隨彈幕一起噴成了水壺。

  【……OMG這神一般的家庭關系】

  【加菜子:姐姐的爸爸是爺爺(×)媽媽的爸爸是爸爸(√)】

  【虎毒不食子……這個爹也太渣了吧,為了點錢把自己女兒分屍,簡直喪心病狂好嗎!!】

  【等等,冥冥好像說自己進不去御箱教吧?這波三三又要勇闖腦花大本營了?】

  【什麼叫勇闖大本營,女兒想媽媽了回去看看怎麼了!】

  【樓上說的對,趁機再偷你一個匣子又怎麼了,唯一的女兒怎麼就不能多寵寵了?!】

  【咱就是說……有媽咪的孩子像塊寶啊!】

  【虎子:您有事嗎?】


第37章

  震驚之余,金田一三三忽然就想起了柚木陽子的那部成名劇。

  《替身》。

  因為劇情過於狗血彪悍,她這種只是順路瞥了幾眼的人都記憶尤深。

  劇裡,柚木陽子所扮演的角色是個如她本人一般明艷靚麗的少女。但少女卻不知從何時起,深深渴慕上自己的父親。懷揣不倫戀情的妙齡少女,對日漸蒼老的母親開始感到厭惡和嫉妒。直到母親去世,她以紀念逝去的母親為借口,將自己的名字改為與母親同名,並且開始刻意模仿曾經母親的一切。

  在一個暴風雨夜,劇中的少女終於將自己的一腔愛意傾訴,並且得到了她夢寐以求的禮物。

  一個孩子。

  一個她與血緣父親的違背禁忌而孕育的孩子。

  她欣喜若狂,以為自己將徹底擺脫母親的陰影,不再是作為替身存在。

  誰曾想,她所渴慕的父親看著新生的嬰孩,只是厭惡地對她說道:「從今以後,她將作為你的妹妹生活在這座宅邸中,記住了。」

  ……

  正所謂藝術來源於生活而高於生活,想到這裡的金田一三三瞬間就悟了,感覺自己逐漸明白了一切。

  因為是被自己視為「污點」的女兒,所以美馬阪幸四郎能夠毫不猶豫地為了保證遺產的繼承權,而將柚木加菜子分屍,畢竟御箱教教主的術式「匣中少女」只能保存能夠放入恰好符合匣子空間大小的東西。

  心尖發涼地嘆了口氣,金田一三三斂去眼底的涼氣,抬眸去看一旁勾著唇的冥冥,開口道:「冥冥前輩的烏鴉為什麼會進不去御箱教?」

  這裡她有點想不通,難道是怕太顯眼了嗎?

  「當然不是。」

  冥冥大概看出了她的疑惑,淡聲道,「如果趁著夜色進去,一只烏鴉又能起眼到哪裡去,進不去只是因為御箱教外布下了特殊「帳」。」

  「帳?是之前灰原做任務的時候,阻止外面的人進去的那種結界嗎?」

  金田一三三不解,「之前我和朋友進去參觀匣子的時候,好像並沒有發現有什麼阻礙的地方。」

  「周日的開放時間段內,那面「帳」開放了相應的入口。」

  冥冥指尖敲擊著啤酒罐身,「但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還有第五個匣子的事,也就沒想讓烏鴉進去。」

  「你和我通過電話後,我讓烏鴉去看過了,「帳」被閉合了,如果貿然闖進去,估計還沒找到箱子,就會驚動裡面的咒術師。」

  「這種得不償失的事,我可從來不考慮。」

  「……」

  聽出味兒來的金田一三三了然地看向她,「……所以,冥冥前輩你雖然接下了委托,但其實根本還沒有拿到匣子的辦法吧?」

  這不純純在賭嗎?

  「賓果!」

  冥冥得意地打了個響指,「我的原則是,萬事先接下委托再說。」

  「……」

  果然是賭狗。

  金田一三三瞅著她隨意抬起手腕時,腕部矯健的線條,想了想,說道:「或許……我有辦法可以把匣子帶出來。」

  「確定?」

  冥冥挑眉。

  「不說百分之百,大概能有個百分之九十吧。」

  她一本正經道。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冥冥詫異地看了她一會兒,隨即抬手將她落在臉側的發絲捋到耳後,微微挑唇,「如果些事成了,關於體術方面,除了我,我還可以再給你多介紹幾個老師。」

  「比如,前面這位開車的日下部前輩。」

  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立馬順著她的示意,眼神期待地看過去。

  「他可是如今咒術界裡唯一一個,即便不發動術式,光憑一手「新陰流」劍道,就足夠評定上一級術師的稀有人才哦~」

  「哇——!」

  金田一三三聽完,非常配合地當場表演起了海豹拍手·jpg。

  「……」

  被突然Q到的日下部篤也無語地側眸瞥了她們一眼,「冥冥,不要隨便就拿別人來做人情ok?我可沒功夫,做完這邊我就要回家了。」

  冥冥無視他的抱怨,轉眸問道:「所以,你准備怎麼做?」

  聞言,金田一三三彎起了眉眼:「很簡單,只要有個有權有勢的媽咪就可以了。」

  「?」

  冥冥對她打了個問號。

  ……

  21:05,御箱教外。

  金田一三三從黑色私家車上下來,小指上勾著的深紫色御守隨著少女的動作一搖一晃,金絲線閃爍暗芒。

  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主殿,雖然外面已是夜色氤氳,但御箱教內依然宛如白晝,亮得晃眼。

  比起下午公開開放時間段的熱鬧,現在的主殿可謂是落針可聞。

  憑著腦子裡的地圖,金田一三三穿過數道素白屏風,走入右上方的通道。一路繞過幾處拐角,她駐足在一樓接壤二樓的樓梯間,思索兩秒,抬腳就走了上去。

  思念總是來得猝不及防,就是不知道她的腦花「媽咪」還在不在這裡。

  硬底皮鞋在木質樓梯上踩出毫不客氣的響動,金田一三三剛在二樓冒了個頭,便有教中的侍者急忙迎了上來。

  「這位小姐,二樓即將閉殿,請您留步。」

  「閉殿?」

  金田一三三趁機逡巡一圈,嘴上還不忘杠道,「為什麼要閉殿,下面主殿不是也沒有關閉嗎?我可是特意來找母親的!」

  「這是規定,大人。」

  侍者看見少女指尖隨意勾著的紫錦金紋御守,語氣越發恭敬,「請問您是和自己的母親分散了嗎?需要我派人幫您去尋找嗎?」

  「……算了。」

  金田一三三收回打量的視線,撇了撇嘴,「既然都要關門了,母親肯定也不在了。」

  「我自己隨便看看吧……不用跟著我。」

  說著,她又將木質樓梯踩得「哐哐」作響,在寂靜的空間內顯得異常囂張。

  特意去刷了一遍存在感,確定「腦花」大概率是已經不在的金田一三三再次來到「匣之藏」,站定在那個疑似裝著加菜子頭顱的木匣子前,抬手輕撫了上去。

  接觸的瞬間,木紋摩挲指腹的感覺,微帶涼意,和谷中靈園神龕裡的盒子是一模一樣的觸感。

  果然是「加菜子」。

  金田一三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存放匣子的隔間,沒有任何固定或者警報措施,看起來就是一副隨意能被人帶走的樣子。

  但既然是術式,她猜如果她動了匣子,久保竣公那邊一定會立刻知曉。

  不過,她要的就是光明正大。

  貓眼微眯,金田一三三勾了勾唇,毫不猶豫地伸手將放置在紅色絲絨布上的木匣子抱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匣子貼近胸口的瞬間,她似乎感覺到了匣中人微弱的脈搏跳動。

  「……雖然不知道你還聽不聽得見。」

  金田一三三垂眸看著懷中的匣子,放輕了聲音,「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回那個家。」

  「但如果換成是我,與其在這個冷冰冰的展櫃裡被人觀賞,不如回到那個家去為自己搏一把。」

  少女暗紅的眼反射著黑色玻璃窗上泠冽的光,「既然要將你保鮮,那在放入匣子前,想必你也應該是鮮活的才行吧?」

  「我猜被分解的時候,你應該還有知覺才對,說不定會在疼痛間,模模糊糊看清一張出乎意料的臉。」

  「我曾在聖經上看到一句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金田一三三抱著懷中匣子,慢悠悠地往外走去,「雖然我就讀的學校從很早開始就不再是天主教學校了,不過人人一本聖經的習慣倒是一直有保留下來。」

  「你父親為了一份遺囑,可以把你變成這個樣子,如果你選擇原諒,費了這麼大勁的我,是真的會心累哦,加菜子。」

  【我靠……!!!我是真的有被這幕震撼到!!!】

  【「在沉黑的夜色裡漫步的少女,對著匣中的迷惘之物輕輕低語,她是帶著劇毒的救贖,她是伸展黑色羽翼的天使」】

  【三三,我的三觀救贖導師!不愧是和陀一起傳過教的,嗚嗚嗚,我想入教!】

  【我的雞叫起碼傳出起了三條街,啊啊啊啊啊啊,三三這個亦正亦邪的樣子也太犯規了吧,整個一惡人救世主好嗎!!!我好愛她】

  【咱就是說,看慣了我原諒你的劇情,三三這個引導簡直太棒了!!如果加菜子說什麼原諒你,我也是真的會心累!!】

  【活體肢解……看得我我渾身都開始犯疼了!!這妹子也太慘了……】

  【等等,匣子裡的加菜子真的還活著嗎?】

  【活著的,我來幫大家捋一捋事件線:加菜子摔下站台——加菜子送入醫院——加菜子病危——天價遺囑面臨失效——加菜子的親生父親(也是她名義上的姐姐,實際上的母親的父親)找到御箱教維持加菜子生命——但不知什麼原因,加菜子除去頭顱的部分流落在外——冥冥接到委托——在找匣子中遇到三三——找齊四肢——三三發現第五份加菜子,這整個過程中,加菜子都是保持在活著的狀態的】

  【謝謝上面大佬,廢物如我……終於看明白了事件線了orz】

  【話說,三三就這樣直接拿走匣子真的能行嗎?】

  【你忘了咱三三是誰的寶貝女兒了嗎?那必須能行啊,而且我怎麼覺得三三是特意搞出那麼大動靜的?】

  【可惡,三三迷得我找不到北!根本無法專注劇情】

  ……

  不出所料,她剛剛才晃悠到門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便從側邊傳來。

  人還不少。

  她慢吞吞地抬頭,入眼的就是站在一眾信徒前的御箱教教主,面色難看的久保竣公。

  「這位小姐……」

  男人語氣陰冷,「請不要妄動我的匣子。」

  金田一三三見狀,也微抬下巴,毫不怯場地懟了回去:「我拿個匣子怎麼了?」

  「拿你是看得起你,你知道我媽咪是誰嗎?」


第38章

  「……」

  大抵是少有人能在別人地盤上搶了東西還能這麼理直氣壯,久保竣公皺眉打量了她許久,才陰冷眼緩聲道,「我倒是不知,我教中何時來了這麼不守規矩的信徒。」

  「喂喂,不要隨便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吧?」

  金田一三三聽著他傲慢的語調,刻意拉長了聲音,顯得賊拉欠揍,「誰是你的信徒啊,要不是母親在這裡,我才懶得來。」

  「你瞅瞅,這裡除了黑就是白,除了匣子還是匣子,這好看嗎?」

  說著,她慢悠悠地從衣服口袋裡拉出了一條寬大且花哨的箭羽紋絲巾,將手中的匣子在眾目睽睽下裹成了斜挎包的樣式,囂張地斜背在了橫腰處。

  「好在,這裡還勉強有個能讓我入眼的匣子,包一下勉強能看。」

  金田一三三笑彎了眼眸。

  這一舉動,無疑是在眼前的御箱教主久保竣公的雷點上蹦迪。看著少女於肩處橫跨的火焰色箭羽紋,冷調的空間裡,這道出格的艷色躍然刺入男人陰沉的眼,瞬間點燃了他的殺意。

  「不要碰到匣子。」

  他聲音凝冰地朝旁人吩咐。

  金田一三三見人要動真格,稍微退後了半步,護住身後的匣子,拔高聲音道:「我說,你不僅眼神差,記性也是差得離譜,你忘了下午的時候,你打斷我和母親的親子時光了嗎?!」

  「我好不容易才能和母親說上話,結果你卻把母親搶走了,我才拿你個匣子做補償,你就該偷著樂了!」

  少女抱怨的語氣,讓靠近她的御箱教護衛腳步瞬間遲疑了起來。

  「有病。」

  久保竣公聞言,宛如看神經病一樣地看著她

  「這年頭,怎麼說實話總是沒人信呢。」

  金田一三三嘆了口氣,暗紅的眼微抬,不緊不慢地伸手將之前特意揣進兜裡的紫色御守拿出來晃了晃,「看這裡,我可是你們這裡的至尊vvvip。」

  什麼?!

  看清少女手中代表著最上級的信徒式章,久保竣公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驚疑不定。

  他不記得最上級的信徒裡,有這樣的一個少女。

  而且,隱帶金線的信徒式章是最近大人才更改的,根本就沒有給之前的人更替,僅是存在二樓藏室裡,又怎會到了外人手上?

  除非……

  偷竊者——

  罪、加、一、等!

  金田一三三瞅著男人眨眼間變得愈發陰冷的神色,心髒猛地一跳,一種要翻車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她不浪了,視線飛快地在久保竣公身後人群裡找了一圈,定格在靠側邊的一個身影上,抬手一指,「懷疑的話,你問問身後那位漂亮姐姐就知道了。」

  「當時可是母親親自帶我去二樓拿御守的,喏,這個姐姐肯定記得。」

  在男人帶了一堆人來第一時間,她一眼就瞄到了這位侍女姐姐半隱在其中的身影。

  她也不是沒有任何准備就胡亂開浪的。

  但久保竣公聞言,卻毫不理會,徑直向她走去。

  他要把這人塞進最狹窄的匣子裡永遠封存。

  金田一三三見狀,心下一緊,余光瞥著後方窗戶的位置,尋思跳出去是落水幸存的可能性大還是直接沉底的可能性大。

  這時——

  被她Q到、獨屬二樓區域的侍女從人群裡走了出來,低聲道:

  「久保大人,這位大人手中的御守,確實是那位大人親自所贈。」

  「……」

  一句話,讓久保竣公陡然陷入沉默。

  與此同時,一旁離金田一三三最近的一名護衛也在話音落下的剎那,迅速遠離了她,勉強維持的淡定下,是滿心滿眼的痛苦面具。

  他是真不想干這種自家人打自家人的活兒啊……

  這位小姐既然能這麼暢通無阻地一路從教外來到匣之藏,就完全能說明她的身份地位了。結果教主非要為了個破匣子為難別人,這不就踢到鐵板了麼!

  還好他機智,刻意放慢了動作,甚至還牽絆住了旁邊的小伙伴,不然他這小隊長的事業,今天就算是到頭了。

  【哈哈哈哈,小隊長的痛苦面具,我是看一次笑一次】

  【論打工人的直覺有多強!連個護衛小隊長都比這教主清醒,久保竣公你聽我的,你來當保安,讓這小哥當教主得了】

  【腦花媽咪送的禮物就是好用啊,這個御守居然還是獨一份的……怎麼辦,突然有種很好磕的感覺……】

  【人至少,不能……好吧,我攤牌了,我其實也覺得腦花怎麼有點子寵溺的感覺?】

  【三三:我的提款機媽咪腦花:我的怨種女兒】

  【母、慈、女、孝】

  【可是這個御箱教主應該不會那麼輕易就認同吧?他看起來就是一副腦花的腦殘毒唯廚樣子】

  【看三三的樣子,應該是有備而來的,不然也不會把動靜搞那麼大了】

  【確實,甚至還提前准備了打包匣子的花圍巾,很貼心】

  【草,你一說我要繃不住了,剛剛拉出絲巾打包匣子那裡,真是給我看傻了,究竟是有什麼毛病,要把匣子這樣背著!!】

  【看過劍客吧?和那個沒關系】

  【很明顯三三是在刻意刷仇恨值,之後她如果能從御箱教須全須尾的離開,那「她對腦花很重要,股東家的受寵女兒」這個觀念就會成為現實,扎實地刻在這些的認知裡】

  【我的三啊……你這個算計勁兒,該不會真是腦花親生的吧?!(細思極恐)】

  ……

  金田一三三見危機解除,暗自松了口氣。得了空,她掃過彈幕,隨即有些詫異地揚眉。

  寵嗎?

  用命換來的。

  「你確定……?」

  一步之遙處,男人陰沉的問話聲拉回她的思緒,金田一三三抬眼看去,就瞅見久保竣公黑得像鍋底一樣的臉,她分分鐘樂了。

  和彈幕說的一樣,這人確實對腦花很有廚力,所以她猜他肯定會很不服氣,甚至會要求親自求證。

  金田一三三眼底閃過狡黠。

  「教主大人,關乎那位大人的事,奴婢不敢亂言。」

  侍女繼續不卑不亢地回答。

  「……」

  久保竣公不做聲了,片刻後,男人壓著聲音道,「我要親自向大人求證,將內線拿過來。」

  他不相信,所崇拜的大人怎麼可能會是……別人的「母親」!

  ……

  片刻後,侍女將內線接通,遞出。

  久保竣公剛准備接過,就被旁邊的金田一三三直接打斷。

  「憑什麼只能你和母親通話,我也要!侍女姐姐,電話給我吧!」

  少女不客氣地伸出手。

  「這……」

  侍女為難地看向男人。

  「給我!」

  久保竣公提高聲音命令。

  「我的!」

  金田一三三瞪圓一雙貓眼,比他喊得更厲害。

  「……兩位大人。」

  侍女微笑,「大人說開免提。」

  金田一三三滿意地閉嘴了。

  「何事?」

  下一秒,溫和的聲音從電話內傳出。

  聽到聲音,身為死忠粉的久保竣公神色瞬間變得狂熱且不失恭敬起來。

  「大人,深夜叨擾,小生惶恐。」

  「……」

  有病。

  金田一三三回敬了一個看神經病的眼神。

  「出什麼事了嗎?竣公?」

  「腦花」嗓音平靜中帶著詫異。

  金田一三三見狀,忍不住在心下腹誹。她百分百確信,「腦花」對這裡發生的一切都了然於心,超規格的結界絕對不是白布置下的。

  現在裝出這幅樣子,騙鬼呢!

  眨了眨眼,金田一三三在瞅見久保竣公剛想問出「您是否有個女兒」時,突然湊前一步,搶下了話語權。

  「母親,是我!你最愛的小十一!」

  她語氣甜膩,像是剛剛吞了三斤蜂蜜。

  「……」

  一旁的久保竣公聞言,差點沒忍住,一聲「你有病吧」半哽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屬實膈應。

  金田一三三不理會他的黑臉,蹦豆子一樣對著內線電話劈裡啪啦一通說:

  「之前我不是和母親說,想要找到有趣的匣子嗎?我現在找到了哦!」

  「我本來是想把匣子帶出去和高專的學姐一起分享快樂的,結果被他帶了好多人堵下……母親不是和我說過,我可以隨意來這裡的嗎?」

  「難道是在騙我嗎?」

  金田一三三閉眼就開始胡說八道,偷換概念的同時,還不忘將自己和高專搭線的信息透露出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對面在她說完後,陷入了焦人的無言。

  金田一三三垂下眼,指甲內扣進手心。

  她覺得「腦花」應該不至於舍不得一個匣子的……

  但萬事無絕對。

  如果她賭錯了……

  金田一三三抿了抿唇,抬眼去看自己的時間。

  485:33:51,平穩增長。

  她加速的心跳得以暫時的平復。

  又等了半晌,對面才漫不經心地發出一聲輕笑。

  「喜歡的話,就隨意挑吧,十一。」

  「腦花」如她所願般,展現出對她寵溺的模樣,「我當然不會騙你。」

  聞言,金田一三三也笑彎了眼。

  沒說過真話,當然也就不存在「欺騙」了。

  這話屬實沒毛病。

  見她這邊開心了,久保竣公就不樂意了。

  」大人!」

  男人死死地皺著眉頭,不敢置信道,「您怎麼能允許她這樣稱……」

  「竣公。」

  「腦花」淡定打斷他,「這不是你該過問的。」

  「……很抱歉,大人,是小生逾矩了!」

  久保竣公一聽對方語氣淡了下去,腦中一激靈,立馬滑跪,連帶看向她道,「小小姐,是在下失禮了。」

  金田一三三達成目的了,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對著他擺了擺手。

  「算了,不和你計較,匣子我帶走了,這可是我要看戲的重要道具。」

  說罷,她對著電話乖巧道,「母親,學姐在外面等我,我改天再來找你。」

  「……玩得開心。」

  「腦花」的語氣依舊溫和,金田一三三卻覺得自己聽出了別有深意的玩味。

  她置若罔聞,在電話掛斷後,頂著眾人各式各樣的目光,背著斜挎在腰上的匣子,腳步悠閑地就走出了眾人的視線。

  出了御箱教,一鼓作氣地竄入私家車內,金田一三三將手上被裹得花哨的匣子一聲不吭地遞給冥冥後,便死魚一樣縮進了後座角落裡,拉起寬大的帽衫,將自己藏了起來。

  好累。

  金田一三三靠著後座,半闔著眼。

  繃勁的神經放松下來,激湧的脈搏舒緩平復,她才發現今天她實在趕了太多場了。

  想要好好睡上一覺。

  這個念頭甫一出現,便在金田一三三腦中瘋狂盤旋,無法消磨。

  後座上,冥冥垂眸看著蜷縮在靠窗角落裡,將自己裹得看不見臉的少女,微一皺眉,語氣帶上了難得關懷。

  「三三,你還好嗎?」

  少女沒有回答。

  冥冥見狀,俯身,抬手輕靠近少女遮得嚴實的兜帽,想確認下她的狀況。

  這時——

  少女生涼的指尖輕搭上她的手腕。

  「冥冥前輩。」

  她悶聲道,「你能帶我去高專借宿嗎?」

  「隨便誰的房間都行……」


第39章

  【三三一句話,就概括了出了我的畢生夢想!!教練,我也想去高專借宿……我不挑的,隨便給我一只五條貓貓的床蹭蹭就好了】

  【那我就去傑哥那裡好了,帶著我的仿真猴睡衣[愛心][愛心][愛心]】

  【如果想的沒錯的話,高專的宿舍都是單人間、單人床吧?】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單人床什麼的也太澀了吧!!!】

  【你們清醒一點啊,是三三去又不是你們去,而且冥冥怎麼都不會把三三送去男寢吧?!】

  【三三老婆來和我睡,我床大!】

  【三三的狀態看起來好累哦,果然和腦花對線看起來並不是那麼輕松吧,剛才電話對面腦花沉默的時候,我手心都緊張出汗了,要是換成我可能當場已經心態崩了QAQ】

  【說起來三三好像從出場開始就在連軸轉了吧?這種強度和咒術師的忙碌程度都不相上下了,三三身體還吃得消嗎?】

  【她真的好敬業啊,累成狗都不忘了要讓冥冥帶她去高專,這也太拼了】

  【因為要很努力,才能活下去】

  【上面,你是真的刀到我了……】

  ……

  將兜帽上的抽繩拉緊,把倦態藏在他人看不見的地方,金田一三三半闔這眼,手指輕搭在冥冥的手腕處,勉強撐著眼皮,看著眼前的熱鬧彈幕以抵御席卷而來、排山倒海的困意。

  自從能看到彈幕和生命計時後,她就失去了安眠的資格。

  無處不在的「死線」讓她根本沒有喘息的機會。

  短期內的睡眠不足或許並不會對她的思考造成太大的誤差,但長此以往,缺乏睡眠勢必會成為縈繞在她身邊的死亡陰影,她不想在任何關鍵時刻出現短路的差錯,所以才要盡快找到能讓她放擔憂、好好睡覺的地方。

  這樣的地方現在顯然只有唯一一處,高專。

  但她現在還沒辦法成為高專的學生,想要入住也只能是碰運氣了。

  幸好,眼下是有機會的。

  冥冥不知少女內心的盤算,還在思考著對方那句「隨便誰的房間都行」。

  不得不說,她聽到的時候是驚訝的。

  她本來以為她會趁機提出什麼要求,結果沒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個出乎意料的「請求」。

  眯眼看著金田一三三縮在兜帽裡,只露小半截雪白下頜的模樣,冥冥若有所思。

  看來,這趟取匣子的過程並沒有她口中說的那麼簡單……

  雖然她不知道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眼前這人疲倦中又透著些許不安的模樣,倒是真讓她有些心軟了。

  久久等不到冥冥的回答,金田一三三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撐不住睡下了。

  在眼皮徹底合上之際,她輕搭在對方手腕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收緊。

  就算是被說厚臉皮也好,死纏爛打也罷……

  金田一三三不在意地想,她今天高低是要抓一個人當她的「安眠藥」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

  冥冥並沒有甩開她的手,反而抬手隨意在她頭上輕拍了兩下,低語道:「你做得很好,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安排吧。」

  聞言,半昏睡的金田一三三徹底放心了,眼皮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去高專?」

  車內悄寂幾分鐘,等少女徹底睡穩後,前面開車的日下部篤也才壓低了聲音詢問。

  「先回高專。」

  冥冥瞥了眼乖乖靠著窗熟睡的少女,艷紅的唇畔忍不住勾起笑容,發出喟嘆,「想來……這應該是我近期買到的最好的「增值股」了。」

  「增值股?」

  日下部篤也一聽,有些心癢,「也給我介紹介紹?」

  「沒了。」

  冥冥聳了聳肩。

  「嘖,守財奴。」

  日下部篤嗤了一聲,側眸瞥了眼靠在窗旁捂的嚴實的人,「話說,她不是術師吧?什麼時候東京校開始招普通人了?」

  冥冥慢悠悠地拆著匣子焰色的箭羽紋絲巾,聞言,輕笑了一聲,「也難怪你每次買股票都賠的血本無歸。」

  日下部篤也:「?」

  他就問一句,咋還人身攻擊呢?

  ……

  車停在了筳山下的緋紅鳥居旁。

  冥冥輕松就將少女打橫抱在手裡,對著前方駕駛座旁的男人頷首示意他等著,轉身踏入鳥居之內。

  在結界附近登記好咒力,冥冥帶人輕車熟路地穿過結界,來到訓練場附近的樹蔭下。低眸看了眼懷裡依然睡得一步不動的少女,她順勢將人往草坪樹干上一靠,摸出手機聯系起了人。

  翻了翻聯系簿,冥冥忽略現在正在外地出任務的歌姬,找到家入硝子,撥通電話。

  一陣忙音,沒人接聽。

  看來是還在醫務室或者急救間了……

  冥冥想了想,轉而將電話撥給了另外一個差不多靠譜的同校後輩。

  幾分鐘後。

  「冥小姐……?」

  一頭三七分金發,神色冷淡的少年站在訓練場旁,微微蹙眉

  冥冥對他挑唇一笑,「七海,幫我照看她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後我來接人。」

  說完,還沒等人應聲,她便瀟灑離開。

  「……」

  七海建人怔住,垂眼看向靠在樹旁的人,兜帽抽繩被拉得很死,藏住了大部分的臉,唯一露出的是淺白的唇和秀挺的鼻尖,氣息均勻,看樣子睡眠很好。

  不是高專的學生,這誰?

  七海建人不解地皺眉,但已經答應下幫忙,他也不再探究,找了個能照看到人、又隔著禮貌距離的位置坐下,翻看起了自己手機上的金融書刊。

  但才看了沒一會兒,靠著樹干的少女就開始慢慢往一邊傾斜。

  眼前她越側越凶,單薄的肩膀立馬就要脫離樹干的支撐,栽向細密的草坪……

  坐在前側方的金發少年看不下去了,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扶,稍一用力就將人重新扶正靠穩,避免了金田一三三臉朝地摔個結實的後果。

  「……」

  居然一點都沒醒。

  七海建人有些不能理解,人怎麼能睡那麼沉。

  步入四月的夜晚,蟲鳴漸漸起伏,金發少年垂眼映著手機的微光,伸手空懸在少女身側護著,翻頁速度變得又緩又慢。

  【三三還在睡覺,我卻已經酸成了檸檬的形狀】

  【啊啊啊啊啊啊,是DK時期的娜娜明啊!!你不當社畜的樣子真的好好看,這不純純一金發美人嗎!!】

  【七海海真的好溫柔……手一直懸空怕三三摔,我吹爆!】

  【求我直言,我現在看誰都覺得和三三挺搭,剛才冥冥拍頭也是,御姐X三三,金錢組我真的可以】

  【此刻,一只路過的五條貓貓驚掉了他的棒棒糖】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這種場合五條貓永遠不會錯過!】

  【我靠,我老婆穿這身休閑服完全就是美少年,絕美prprprprpr】

  【傑哥呢?傑哥呢?我要看傑哥!!】

  ……

  彈幕的熱鬧無人可知,但前方的一幕,卻是被恰好晃悠出來的五條悟看了個扎實。

  單手插兜,剛叼著棒棒糖走過訓練場幾步的少年緩緩退了回來,一臉詫異。

  那是什麼?校園怪談?

  五條悟微微狹眸,極好的眼裡讓他瞬間看清了前方的情況。樹下草坪那裡有的不是什麼午夜幽靈,而是他那冰塊臉的學弟七海,以及一個藏著臉的奇怪少女。

  這是在……幽會?!

  五條悟倒吸一口冷氣,有些接受不了眼前這個殘酷的畫面。

  七海不僅比他這個前輩還要先交到女朋友,甚至還膽大包天地將人帶到高專裡來!!

  這消息他肯定是不能獨享的。

  立馬躲到一旁摸出手機,五條悟劈裡啪啦就給夏油傑來了一頓信息轟炸。

  [悟:在?快來訓練場!]

  [傑:?]

  [悟:別問,問就是輸得很徹底!]

  [傑:……]

  十分鐘後,在五條悟的狂轟亂炸下,夏油傑遲遲到場。

  「那是……」

  黑發少年遲疑地看向閃爍暗光的樹影下,「七海學弟?」

  「和他的女朋友!」

  五條悟一臉深沉地強調。

  「……你怎麼知道是女朋友?」

  夏油傑一臉不信任地問。

  「傑,你睜大眼睛看看。」

  五條悟不贊同地回頭瞅了他一眼,「睜大,最大。」

  「……」

  夏油傑的拳頭,瞬間就硬了。

  「七海的手一直在護著那人,怕她摔倒,這不是女朋友是什麼,你會這麼管個路人嗎?」

  五條悟挑眉。

  「……確實。」

  夏油傑摸了摸下巴,「想不到,七海學弟居然是我們高專第一個脫單的,了不得。」

  能兼顧咒術師007的工作強度,還能順便在晚上利用碎片化時間談戀愛,簡直就是時間管理大師。

  夏油傑覺得他對這個冷臉學弟要刮目相看了。

  兩人正暗中觀察地上頭,這時,微弱地腳步聲從側後方響起。

  五條悟眼神一凌,整個人身形一晃,在來人還沒有任何反應下,直接將他拖進了半蹲的草叢,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

  出來買可樂的灰原懵逼了,許久才反應過來看向夏油傑,做出口型問,「夏油前輩,你和五條前輩在這裡做什麼?」

  夏油傑笑眯眯地示意他看訓練場內的某處。

  灰原悄咪咪冒出個蘑菇頭,看了過去。

  只見他那總是冷著臉的同班好友,正抬手護著樹下的身段明顯的少女,表情……

  還是那麼冷淡。

  「灰原……」

  五條悟忽然壓低聲音問,「七海的女朋友,你認識嗎?」

  「七海的女朋友……?」

  蘑菇頭少年收回視線,搖頭,「我好像不太清楚耶……」

  「嘖。」

  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五條悟不滿地撇了撇嘴,重新又看向那邊。

  下一秒,白發少年忽然顫抖了起來,似乎看了什麼極為可怕(激動?)的東西。

  灰原不明所以,趕忙又抬眼看過去。

  他也傻了。

  只見樹下,手機冷白的光照亮的小片空間,他的同桌傾身靠近了少女……

  「!!」

  灰原眼睛忍不住瞪大。

  就在這時。

  「住嘴——!」

  身旁的白發少年猝不及防地從草叢裡直起身,長腿一邁,就走了過去。

  夏油傑也眯著眼,緊跟其後。

  「……」

  灰原雄原地愣了幾秒,也起身跟了上去。

  而這邊,七海建人正准備將少女扶正,順便拍掉從樹上掉到她肩頭上的蜘蛛。

  但身後突如其來的一嗓子,驚得他人一愣,下意識側眼看向動靜處,忽略了下滑的對像。

  等到一聲栽地聲響起,他才後知後覺地往回看。

  「……」

  只見裹著臉的人正面朝地,像條鹹魚般躺在原地,動也不動一下。

  到場的三人見狀,也瞬間陷入沉默。

  直到頭頂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烏鴉「嘎嘎」叫了兩聲,五條悟這才眨了眨眼,伸手指著地上的人,無辜道:「七海海,你的女朋友掉地上了哦!」

  「……」

  聞言,七海建人額側瞬間出現一個「井」字,冷聲道,

  「不是我的,是冥小姐的。」


第40章

  七海建人還沒意識到自己的話給在場的人造成了多大的誤解,反而是五條悟先一步捂住心口,一臉痛心道:「沒想到,七海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怎麼能趁著冥小姐不在的時候,覬覦別人的女朋友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jpg。

  大抵是白發少年的腹誹太過礙眼,七海建人只覺得額角抽痛,很想打貓。

  深吸一口氣,他冷著眼,面無表情地豎起食指,示意對方抬頭。

  五條悟順著方向看去,只見茂密的樹影中,蜘蛛腹上的銀色的絲線在月色下若隱若現。

  「現在是三月末,天氣溫度持續上升,是樹棲類蜘蛛的繁殖季節。」

  七海建人聲音淡漠,「所以……剛才我只是想要拂掉落在她肩膀上的蜘、蛛而已。」

  他加重了「蜘蛛」二字的語氣重讀,語氣頓時就顯得沒那麼淡漠了。

  「是嗎?」

  五條悟拉長了聲音,歡快地看著他,一臉「你說謊,我不信」的模樣,讓七海建人臉色看起來更臭了幾分。

  「我說……」

  就在灰原站在一旁,瞅著不斷眼前「點火」的前輩,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直在旁邊饒有趣味看戲的夏油傑忽然開口了。

  只聽他慢悠悠道:「你們不考慮下先把人給扶起來嗎?」

  那可是冥小姐的女朋友。

  被這麼一提醒,七海建人終於想起了自己忘了什麼事。

  「……」

  不再理會五條悟欠揍的臉,七海建人伸手去撈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鹹魚」,五條悟則是蹲在一旁,好奇地歪著頭去看地上的人。

  灰原見夏油傑如此簡單就止住了眼前的場面,不禁眼神泛光地看向他,心道:

  夏油前輩不愧是高專裡他最崇拜學長,果然非常穩重!

  ……

  金田一三三很快就被重新拉了起來,靠在樹干上。

  只不過由於五條悟幫倒忙的原因,拉扯時力道稍微大了些,讓原本兜帽上抽緊的拉繩在動作間散了大半,此刻正軟塌塌地半遮在在她鼻梁處,露出半張白皙的輪廓。

  「奇怪。」

  五條悟看著對方露出的下半張臉,微微挑眉,「我怎麼覺得這人好像有點眼熟?」

  聞言,一旁的灰原也跟著點了點頭,「有點像我妹妹。」

  「灰原你居然有妹妹?」

  五條悟詫異,「也是咒術師?」

  「不是。」

  灰原燦爛一笑,「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五條悟點了點頭,正准備讓好友也過來看看,卻不想他還沒招呼,夏油傑就主動上前來,看著靠在樹旁的少女,若有所思。

  「傑?」

  五條悟疑惑道,「你認識?」

  夏油傑沒答,只是眼中不解更甚。

  ……怎麼他也覺得這半張臉越看越熟悉,似乎不久前在哪裡見過?

  隨著他陷入沉思,五條悟的視線也再次落在少女的臉上。

  這麼仔細看,他怎麼覺得好像不久前才見過一張相似的半張臉啊?

  就在兩人想法莫名就碰頭了的時候,靠在樹旁的金田一三三突然又歪到了一側。

  七海建人習慣性扶住對方,用力間,原本蓋在鼻梁上的兜帽隨著他的動作,直接沿著發絲滑了下去,露出一張讓在場其余三人都眼熟的臉。

  「……三三?!」

  灰原看清少女,驚訝出聲,夏油傑和五條悟也面面相覷。

  難怪眼熟……

  昨晚上才輸了大半宿牌的牌友,能不眼熟嗎!

  「原來是這樣。」

  五條悟盯著少女,突然悟了,「之前那麼斬釘截鐵地說可以來高專,原來是因為和冥小姐在一起了麼?」

  難怪那個時候說的神秘兮兮的,原來是想保密關系麼。

  和冥小姐在一起了……?

  讀懂這句話意思的七海建人頃刻震驚,忍不住問,「這是冥小姐的女朋友?」

  「?」

  聞言,五條悟朝他打了個問號,「七海,你為什麼要這麼驚訝?」

  「……」

  七海建人不明所以,以為對方是在說性向選擇方面的問題,沉默數秒,才斟酌道,「我只是沒想到……冥小姐會把女朋友這樣丟下。」

  他本來還以為冥小姐是高專裡為數不多能讓人尊敬的前輩的。

  結果居然在感情方面,這麼不負責任的麼。

  「原來三三是冥小姐的女朋友啊……!」

  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灰原也湊上來問,「那冥小姐去哪了?把女朋友這樣丟下是不是不太好啊?」

  七海建人有些尷尬:「當時冥小姐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並沒有說這些,只是讓我幫她照看兩小時的人,兩小時後她過來接人。」

  啊這……

  灰原忍不住瞅了瞅沉睡的少女,心下感嘆,冥小姐這樣的行為,好像最近深夜電視劇裡超流行的那什麼「海王」啊……

  稍微……有點不負責任的感覺呢。

  少年在心底默默想。

  【救……這幾個人雞同鴨講的,居然還真就講到一起了?】

  【娜娜明!!講話不能省略主語啊,還有你為什麼好像也被這群人帶歪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方圓一公裡內的鄰居都聾了!求你們不要在這裡吃這種空氣八卦好不好!!一個比一個離譜】

  【等等三三一覺起來,會發現自己又多了個設定,苦戀高專海王御姐的苦命小白花,謝謝,我是真的笑出眼淚了】

  【笑不活了,三三:我是冥冥買的股,不是買冥冥的股!】

  【冥冥:有個持續增值股當女朋友,也不是不行?】

  【故事還沒開始前,我是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走向的,冥冥恐成最大贏家!】

  【三三,你瞌睡怎麼能睡那麼死!你知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指指點點)】

  【但凡娜娜明沒那麼多貼心心思,事情都不會拐到這種離譜的地步上來……】

  【娜娜明:我貼心,我溫柔,怪我咯?】

  ……

  無人知曉的地方,彈幕在瘋狂激增。

  夏油傑看著越扯越離譜的三人,在少女即將再次滑下樹干的時候,嘆了口氣,靠了過去,將她輕扶起,重新歸位。

  聽到這會兒,他倒是覺得可能是他們誤會了。

  但凡三三是冥小姐的女朋友,大概率都不會被獨自撇下。

  雖然冥小姐確實經常掉錢眼裡,但他覺得在這種方面,還是不至於那麼離譜的。

  不過……三三怎麼會認識冥小姐?

  而且她進入高專結界,結界沒有發出警告,就證明了是通過登記合規進入結界的……

  看來是有人替她提前申辦了通行證。

  還是冥小姐麼?

  黑發少年若有所思,但眼見前面的三人越說越真,他准備開口,肩上卻忽地一沉。

  止住了他即將出口的話。

  夏油傑側眸,只見少女輕偏頭,靠在了他肩上,睡得踏實。

  ……還沒醒。

  莫名松了口氣,夏油傑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她在睡覺。」

  三人這才止住了討論,看了過去。

  「!」

  五條悟狀似震驚地看著他,無聲作出口型。

  「傑,沒想到你居然也是這種人……」

  「……」

  見狀,夏油傑微一狹眸,「悟,別玩了。」

  「嘁。」

  白發少年挑唇一笑,眼中藍意漸盛,「傑,你該不會是想和冥小姐搶人吧?」

  「……明天,出去高專?」

  夏油傑不爽皺眉。

  「你怕寂寞嗎,自己去啦!」

  五條悟勾著唇,漫不經心道。

  一旁,七海建人早就看慣了兩人互損互懟的相處模式,面不改色地看向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說好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重新坐下,他干脆又繼續看起了之前沒讀完的金融書。

  灰原好奇,也湊過去看。

  五條悟見沒得玩了,也無聊地蹲在距離少女不遠的位置,瞅著她嘀咕:

  「……這家伙是有什麼讓人被動守夜的術式嗎?」

  從昨天到今天,他已經守著她睡覺兩回了。

  「說不定……」

  夏油傑也忍不住懷疑,她藏在血脈裡的術式,是不是被動拉關系之類的。

  夜色在時間推移裡越發深沉,就在五條悟磕完兜裡的第三根棒棒糖,並試圖用手上的貓貓草騷擾少女好眠時,一聲微不可聞的鈴聲響起。

  七海建人起身,走到一旁接聽。

  但還沒一分鐘,他就無言地走了回來。

  「……冥小姐說她有急事,要很晚才能回來,讓幫忙把人送到家入前輩那裡。」

  「如果不行的話,就隨便借宿到誰的宿舍去……」

  說到這裡,金發少年頓了頓,木然開口,「只是有一點,晚上必須要有人陪著她睡。」

  「……」

  說完,全場陡然陷入沉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蟲鳴,叫得人恍恍惚惚。

  半晌,夏油傑先反應過來,似乎想到蹙眉什麼看向少女,沉吟道:「既然冥小姐這樣說,那就先去硝子那邊吧,她現在應該在醫務室。」

  「不久前外面剛剛送了人過來。」

  眾人點頭,剛准備動身送人,灰原突然道:「那誰來帶三三?」

  七海建人先一步表示不熟,冷淡避嫌。

  灰原笑了笑,倒是表現得非常爽朗:「我可以帶,我在家也經常背妹妹。」

  蹲在旁邊的五條悟思忖了幾秒,才懶散道:「勉強能拎著走吧。」

  「……」

  夏油傑嘆了口氣,「還是我來吧,更順手。」

  說罷,黑發少年將人打橫一抱,輕松就攬在了臂膀間。

  好輕。

  夏油傑驚訝。

  雖然他確實少有抱過女孩子,但是在體術對戰的時候,或多或少會和前輩們對戰練習,與經常接觸到充滿強悍力道的身體相比,她的身體像是易折的植株。

  太不健康了。

  夏油傑眉頭眼底閃過沉思,是因為「眼睛」束縛的關系嗎?

  「喂,傑,你在發什麼呆啊?」

  五條悟挑眉看著他,「抱不動讓我來?」

  「沒有。」

  夏油傑簡短地回了一句,長腿一邁,就走在了前面。

  幾人前前後後地穿行在高專校道上,五條悟插著兜,側眸掃過好友挺直的背脊,和他懷中沒動過絲毫的少女,眯了眯眼,冷不丁地說道:「給我也試試。」

  「?」

  夏油傑看向他,「試什麼?」

  白發少年指了指他懷裡的少女。

  「……」

  夏油傑沉默幾秒,無言道,「你要做什麼,悟?」

  他抱著的是人又不是鍛煉的杠鈴。

  五條悟聞言,立馬警覺地看著他,經典重放,「嘶……傑,你該不會真的想和冥小姐搶人吧?」

  「……」

  累了,隨便吧。

  夏油傑露出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但最後還是經不住五條悟的鬧騰,妥協地站定下來,示意換人。

  五條悟見目的達成,挑唇伸手,將人非常穩健地接手過來。

  入懷的瞬間,他怔了半秒。

  好輕。

  身上的觸感軟細細的,和高專裡的大家完全不一樣。

  讓人忍不住擔心,會不會稍大一點力道,就會將她折斷。

  身體素質太差了。

  即便是因為「眼睛」的某些束縛,但也弱得離譜。

  猩猩回戰的高專體術扛把子們不約而同地對少女做出了「一拳就掛」的初級體術印像評定。

  「悟,你在發什麼呆?」

  夏油傑見他沒動,挑眉,原話奉還,「抱不動讓我來?」

  「嗤,怎麼可能。」

  五條悟調整了下姿勢,邁開腿,走在前面。

  但沒一會兒,他忽然皺眉停了下來。

  「傑。」

  少年聲音變得沉穩。

  「怎麼?」

  夏油傑見他語氣變了,有些奇怪,

  「把她的左手袖子拉起來。」

  五條悟定定地看著那裡,眼裡的蒼藍明滅流轉。

  夏油傑不明所以,但還是依他而言,將少女手抬了起來,拉下收緊的袖口。

  樹梢的陰影在此刻全然褪去,月色毫無阻礙地照耀在少女露出一截的冷白手臂上。

  那裡,一枚御守掛在手腕間。

  紫艷詭譎。


第41章

  這是……御守……?

  夏油傑看著少女手腕上的紫色御守,眼底閃過疑惑。

  除了精致艷麗得吸睛外,他倒是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你看出什麼不對勁了嗎,悟?」

  他抬眸詢問。

  五條悟沒有回答,蒼藍的六眼微微狹起,神色難得認真。

  見狀,夏油傑也沒再問,只是等在一邊,不去打擾。

  「咦?夏油前輩……五條前輩,你們怎麼了?」

  後走上來的灰原雄見兩人站在原地不動,正疑惑出聲,便被身旁的七海建人示意安靜。

  蘑菇頭少年眨了眨眼,倒是立即配合地比了個拉鏈拉嘴的動作,順便朝前輩們的目光所在看去。

  一枚御守?

  灰原雄茫然地看著少女手腕處沾著月色的冷白一截,只覺得三三和他家妹妹忽然又像了些。

  都是瘦瘦的,讓人生出一種擔憂她到底有沒有在好好吃飯的感覺。

  說起來,他好像都沒有聽到過三三提及自己的家人,住的地方也是出租屋之類的……

  該不會……

  似乎想到了什麼,灰原微怔。

  該不會三三她其實已經沒有家人了吧?!

  誤打誤撞發現對方情況的灰原表情開始變得可憐起來,而七海建人則是微微蹙眉,除了看出那枚御守價格絕對昂貴外,再也看不出其他。

  這是怎麼了……?

  金發少年面露疑色。

  月影側移,將眾人影子慢慢拉入更深的夜色裡,這時,五條悟開口了,聲音依舊懶洋洋,莫名讓人安心:「是詛咒……或者說,這個御守在某種意義上,應該勉強能算得上是咒具了。」

  詛咒?!

  三人聞言,皆露出詫異的神色。

  「……這個御守裡寄宿了詛咒?」

  夏油傑皺眉,「我沒有感知到這上面有除了她之外的咒力殘留。」

  「我沒有上手前,也沒注意到這裡。」

  五條悟若有所思道,「咒力的注入量控制得微乎其微,異常精准,甚至稱得上「無害」。」

  說著,他將人遞給了夏油傑,在對方接手後,他便直接握上少女的手腕,將那枚御守端置眼前。

  「原來是這樣……」

  又打量了會兒,少年這才直起身,摩挲著下巴道。

  「怎樣的?」

  灰原雄聽得雲裡霧裡。

  既然是詛咒,那又怎麼回事無害的?

  五條前輩的說法好高深莫測,他聽不明白了。

  「做這個東西的人應該是個非常熟悉咒力操控的術師,說不定是什麼精密系相關的術式。御守上的咒力頻率特意被調伏到接近她本身的頻率,如果不是湊巧近身碰到,基本難以察覺。」

  五條悟說著,垂眸看向少女。

  先前他以為這人只是單純的嗜睡,但現在想來,似乎是有點睡得熟過頭了。

  不過,就這麼點量的詛咒,居然也能中招麼……?

  想了想,他轉身就朝旁邊的綠化帶走去,夏油傑掃了他一眼,隨即也想到了什麼似的,低頭去看自己懷裡的少女。

  三三她是不是……

  睡得有些太深沉了?

  沒一會兒,白發少年手裡拿著根嫩生生的逗貓草回來了。勾臉靠近,五條悟臉上掛著散漫的笑容,將毛茸茸的嫩枝輕戳了戳少女白皙光滑的臉頰。

  一下,兩下,三下……

  柔嫩的草枝從挺直變得塌軟,金田一三三依舊雷打不動地酣睡,最多在被戳煩的時候,側臉,避開他的擾弄。

  「……」

  五條悟瞅著她,有些無語地干脆丟掉手上的逗貓草,俯身湊近少女的耳畔:「喂,再不起來,今晚我就不陪你睡覺啦!」

  「……」

  夏油傑覺得這話是真的很絕,換成他保准一秒嚇醒。

  但少女依舊沒反應,仿佛根本聽不見外界的任何干擾,淪陷於夢境之中,無法自拔。

  【啊這……三三你真的不能再睡了!!你知不知道你即將錯過什麼啊?!】

  【已經在心痛了,恨不得穿進去搖醒三三orz】

  【你們怎麼還覺得三三是在睡覺啊握草!她明顯是被腦花設計了吧?那個御守到底是個啥玩意?】

  【虎毒不食子,但是腦花專注搞自家孩子心態一百年,只能說不愧是你】

  【莫慌,三三現在可是在高專耶,而且看五條悟這模樣,那個御守應該問題不大才對,不是說咒力注入量微乎其微麼,我感覺應該是腦花用來試探三三的】

  【試探三三?為什麼要試探三三啊?】

  【因為三三出現的足夠巧合。你想,三三一個普通人,居然恰恰好在星漿體所在的校讀書,又恰恰好認識咒術世界的同學,然後還和高專的人有交往,這個聽起來就不太像普通人的配置了!腦花這麼多疑,肯定會懷疑是不是有詐,但又不想真的把人搞死了,所以才弄了個御守來試探,結果三三連掙扎都沒有直接中招23333333】

  【不對啊,三三的眼睛不是能看見詛咒嗎?】

  【腦花這不是弄得高端小詛咒嗎,連五條悟的六眼都沒在第一時間發現,三三連術師都不是,怎麼可能看得出來】

  【腦花,講究人!他可能打死也想不到,因為自己過於謹慎,反而暴露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三:我弱我有理,謝謝腦花媽咪手下留情】

  【話說,三三到底還要睡多久啊?】

  ……

  和彈幕有相同問題的,還有在場的四人。

  七海建人聽完五條悟的分析,比身旁的蘑菇頭少年更快反應過來,皺眉道:「所以她是被詛咒陷入沉睡狀態了?」

  而且還是種讓咒術師都難以察覺到的詛咒。

  「不知道為啥,這個詛咒聽起來好像愛洛中的詛咒啊……」

  灰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撓了撓頭,「三三不會也像故事裡的愛洛一樣,要睡上好幾年吧?!」

  「愛洛?」

  夏油傑疑惑,「灰原你見過中了類似詛咒的人?」

  「傑,你都不看童話故事的嗎?」

  五條悟放棄了叫醒少女,直起身瞥他,「愛洛是睡美人的名字。」

  「……」

  聞言,夏油傑陷入沉默,他真的覺得這題超綱了。

  「那現在應該怎麼叫醒她?祓除詛咒麼?」

  在場唯一的靠譜人士,七海建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靠譜,再次將歪掉的話題重新帶回正軌。

  「一般來說,只要祓除就沒問題了。」

  五條悟看向少女手腕上的紫色御守,指尖一抹蒼藍忽起。

  「要不,還是讓我來吧……」

  夏油傑見狀,所有所思地開口,「她把御守系在手腕上,藏在衣袖裡隨身攜帶,應該是很喜愛珍視的東西。」

  「詛咒只要祓除就可以了,悟你的「蒼」動靜太大了。」

  說完,他環抱著少女的手心張開,貼在手腕上的御守就仿佛受到了什麼吸引般,輕輕震動,一粒漆黑的、宛如浮空塵埃一樣渺小的咒靈粒從御守裡脫離出來。

  夏油傑眉眼平靜,手掌一覆,被術式抽離出來的詛咒,便在空氣裡無聲爆開,頃刻散去。

  祓除完畢,他垂眼去看懷中人。

  依舊沒醒。

  「三三?」

  他低喊了一聲,對方還是一副睡得昏天黑地的架勢。

  「……」

  這就很離譜了。

  無奈,他只能嘆了口氣,看向好友,「……還是不行。」

  「怎麼會?」

  五條悟也有些摸不清楚情況了,嘀嘀咕咕地湊上來看。

  氣息平穩,咒力稀薄,總之哪兒哪兒都看出不異常。

  「……反正都要去硝子那裡,干脆讓硝子看看好了。」

  五條悟沉吟裡面,微微蹙眉道,「說不定,這詛咒傷到孩子頭了?」

  「……」

  夏油傑思忖一秒,覺得這話不無道理。

  達成一致,幾人邊走,灰原邊問出自己的疑惑。

  「說起來,為什麼會有人給三三下詛咒啊?」

  蘑菇頭少年不解,「是遇到詛咒師了嗎?」

  詛咒師和咒術師,雖然二者在稱呼上有些差別,但正經來說,詛咒師就是咒術師,只不過咒術師以咒力祓除詛咒,詛咒師以咒力謀利、甚至是利用術式咒殺普通人也是常有的事。

  想到這裡,灰原有些緊張地盯著少女睡得微紅的側臉。

  如果一直這樣睡下去的話……

  會死掉的!

  「雖然還不太清楚對方的動機,但就現在而言,御守上的詛咒並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

  夏油傑思索道,「詛咒的力量越強,詛咒的效果才會越大,四級以下的咒靈幾乎不會對人產生致命威脅。」

  「同理,這種程度的咒力,也不可能會威脅到生命。」

  「除了高專的人外,還有人知道她眼睛的特別嗎?」

  夏油傑剛說完,一旁插著兜的五條悟忽然漫不經心地問道。

  「眼睛?」

  不明所以的七海建人詫異,「她的眼睛怎麼了?」

  「對哦,七海你還不知道來著!」

  灰原小聲湊過去解釋,「三三的眼睛,似乎和五條前輩的「六眼」很像哦!可以接收到一切與咒力相關的情報,不過因為束縛的原因,好像是吸引咒靈的體質。」

  「……」

  倒霉透頂。

  這是七海建人聽完後,腦子裡浮現的唯一想法。

  非術師,卻有著連術師都無法擁有的「眼睛」,這種對於術師而言是拉高上限的天賦,但對於普通人來說,簡直就是個災難。

  得到和付出是成正比的。

  「我猜,她不僅對咒靈很有吸引力。」

  五條悟挑眉道,「如果眼睛的事被詛咒師一方知曉,那她可能立馬就會登頂詛咒師交易黑市的榜首。」

  「順便一提,我五六歲的時候,就登頂過榜首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夏油傑皺眉,「那確實就能解釋為什麼會有這麼一個無傷性命、近乎惡作劇的詛咒存在了。」

  對方不想傷害她,但又按捺不住發現寶藏的喜悅,所以想要打個「招呼」。

  只是沒想到,三三恰恰好被冥小姐帶來了高專。

  【我靠,我怎麼覺得傑哥猜得也好有道理!所以這麼清醒的傑哥,你後面為什麼會突然失了智?】

  【這完全就是腦花能干出來的事情,我悟了,這也許就是來自腦花媽咪對女兒獨有的愛的宣誓吧(bushi)】

  【磕到了磕到了,三三和腦花,不愧是咒第一情比金堅母女組,我買爆了啊(狗頭)】

  【那我可以希望一個,三三以後在腦花麻麻搞虎子的時候,救救弟弟嗎?!虎子弟弟他是真的很需要有你這樣靠譜的姐姐!!】

  【不說了,我已經開始期待三三和腦花那邊發展成相親相愛(相互背刺)一家人了,一定非常感人!!】

  【可是三三的那個眼睛感覺好危險……要是被腦花知道,那還不得分分鐘就被拉去做實驗了啊!那可是腦花想了一千年的翻版六眼耶!】

  【要不腦花你換個思維,讓三三把五條悟搞了,成你家女婿,女婿等於半個兒子,等於擁有了六眼,等於千年大計如願,夢想成真】

  【您就是當代邏輯帶師???】

  【傑哥猜得真挺在理的,五條悟也是在真敏銳,直接就想到眼睛的思路上去了……難不成是因為自己有經驗嗎?話說四五歲的時候被整天懸賞追殺這種事情,這麼快樂的說出來,真不愧是你,最強貓貓!】

  【奇怪,我怎麼總感覺腦花還留了一手!他這種無利不起早的boss,絕對是在大氣層上的】

  【所以還留了啥,你倒是快說啊?這裡可不興謎語人】

  【知道的話,我就不至於數學只能考59了!!!】

  【……腦花果然恐怖如斯,堪以紙片人之身,比肩數學!!!】

  ……

  言罷,幾人沒再說話,加快了腳步,朝著高專醫務室直直而去。

  幾分鐘後。

  「……腦部CT和EEG(腦電圖)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問題。」

  深栗短發,右眼角下有著一顆黑色淚痣的少女垂眼看著病床上面色如常的金田一三三,語氣冷靜,「比起昏迷,更像是處在REM睡眠期。」

  「大腦的腦血流量只減少了20%左右,腦神經元細胞神經衝動頻率增加明顯,局部區域的活躍程度可見一斑。」[1]

  「不過……」

  家入硝子側眸,看向身後人,挑了挑眉,「一般來說,處於這個睡眠期的腦電波主要由紡錘波和高電壓慢波組成,兩種電波相互制衡,達到一種相對靜止的狀態。」[1]

  「但現在三三的腦內,紡錘波明顯失衡了。」

  「家入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灰原茫然問。

  家入硝子淡定解釋:「紡錘波通常都是為了阻止外部噪音干擾處於睡眠中的大腦而形成,具有「靜噪」特性。」[1]

  少女語氣裡透著一種科學性的嚴謹和沉穩,「為了安眠,丘腦會產生適量的紡錘波。」

  「要形容的話,正常情況下大概是一顆玻璃珠大小的量。」

  「而現在三三腦內的紡錘波……可能有接近波斯尼亞球的大小,足以屏蔽掉150分貝以上,能夠使聽覺器官瞬間發生急劇外傷的噪音……」

  「所以三三的耳朵聾掉了嗎?!」

  少年臉色陡變。

  「……灰原」

  七海建人忍不住黑線,「先聽完。」

  「哦,好。」

  灰原瞅到唇角帶笑的夏油傑和在旁邊拍牆笑的五條悟,才反應過來大概是自己理解錯了,有些不好意地撓頭,「抱歉……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會不小心把三三當成妹妹。」

  「紡錘波增加應該就是那個詛咒的效果,想要醒過來也很簡單。」

  家入硝子轉了下手上的簽字筆,不受干擾地繼續道,「只要好好睡一覺,睡到自然醒就好了。」

  「那要睡多久?」

  五條悟問。

  「36小時左右,差不多。」

  「……這麼久?」

  白發少年震驚,「趕得上我一周的覺了!」

  「那是咒術師們都不正常,五條。」

  家入硝子精准吐槽。

  「既然這樣,今晚她就拜托給你了,硝子。」

  夏油傑笑眯眯地指了指床上的人,「這是冥小姐特意交代的,說她睡覺必須有人陪,我們大概……都不是最佳人選。」

  「必須有人陪著?」

  家入硝子一愣,側眸去看睡在床上的人。

  黑色的頭發服帖地貼在臉側,呼吸清淺,睫毛是不是輕顫幾下,似乎睡得很香,又似乎非常不安。

  「……那就留下來吧。」

  想起對方那雙如朝陽一般的眼,家入硝子收回視線,聲音平常,「醫務室直接拼兩張床很簡單。」

  ……

  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睡了有史以來最長的覺,長到她在夢境都覺得太長了,應該快點醒過來。

  但夢境又怎會如人所願。

  夢境裡開始出現她所熟悉的地方,廉直的百合園。

  現實裡稱得上清雅巧致的小花園,在夢裡變得無限而巨大,她迷途其中,只能不停地穿梭過一層又一層,無窮無盡,似乎永遠找不到邊際。

  直到她遇到了一個黑色長發、穿著廉直初等部純白校服的少女。

  她激動地上去問路,那人卻背對著她,輕聲道:「已經周二了哦,金田一同學。」

  「無故曠課兩天,這樣很不好呢。」

  「?」

  這人在說什麼恐怖故事呢!

  夢裡的金田一三三滿頭問號,邁開步子正准備上前去問個具體,眼前的少女卻突然軟塌塌的、融化了大半的身體,「融」在了地上。

  被風吹開的雪白制服下,是木色的、光潤的匣子。

  「金田一同學,匣子,你喜歡嗎?」

  少女的臉陡然在眼前放大,鮮紅的唇角不斷淌出艷紅的液體,散發出陣陣刺鼻的腥味。

  「!!」

  金田一三三被嚇到,身體猛地往後一墜———

  她睜開了眼。

  茫然地躺在床上,少女愣愣地看著上方陌生的天花板,反應了好幾秒才神志回籠,緩緩坐起身。

  沒有見過的陌生房間,她還在高專嗎……?

  揣著疑惑,她手下忽然按上一團毛茸茸的細軟,金田一三三垂眸看去,只見一個圓滾滾的啤酒瓶造型玩偶擠在她身邊,身上還穿著詭異的純白帶蕾絲邊吊帶睡裙。

  既成熟又性感。

  就一個啤酒瓶而言的話。

  「……」

  原地沉默了三秒,金田一三三轉頭去看窗外。

  晚風習習,吹著窗邊的窗紗翻卷,讓夜色顯得格外靜謐。

  「還好是夢……應該趕得上明天的早課了。」

  金田一三三想起夢中少女恐怖的話,瞬間松了口氣。

  穿上擺放在床邊的拖鞋,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應該還在高專內的。

  看那身睡衣,或許是冥冥前輩收留了她。

  這樣想著,她慢吞吞走到門旁,抬手一拉———

  下一秒,熱鬧的光色與聲音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乘之機,從門隙間瞬間湧入,讓她愣在了原地。

  只見房間外,原本空曠的走廊擺上了零零散散的懶人沙發和柔軟坐墊。

  一黑一白兩個少年正盤腿坐在靠外側的地方,聚精會神地打著游戲,另外一邊,眼生的金發少年則是拿著一本外文書,正聽著他身旁伸手比劃的灰原說著什麼。

  最後,靠近她這邊的,是整個人窩倒在沙發裡,正拿著手機懶散地翻著的棕發少女,手邊還丟著一本字跡清晰的《奈特人體解剖圖譜》。

  聽到門內的動靜,五條悟保持著手上的游戲操作,先人一步,散漫地瞥了過來,道:

  「睡得還好嗎,愛洛·三三同學?」

  「……」

  金田一三三顧不上他的調侃,整個人盯著熱情的彈幕和右上角的時間,陷入沉思。

  她好像———

  一夜暴富了。


第42章

  【啊啊啊啊啊啊啊,三三你終於醒了!!太不容易了(抹淚)】

  【三三果然還是醒著的時候最好看qaq】

  【不得不說我是有些失望的,三三你怎麼連睡衣也沒換一件!!我記得冥小姐不是特意還特意送了一身性感又清純的蕾絲吊帶裙過來嗎?!難道是我癔症了??】

  【這樣想想,冥小姐對自家三三女朋友真挺好的(狗頭·叼花)】

  【……咱就是說,三三這個體型,多少有點撐不住,給爹咪穿可能剛好】

  【五條悟居然叫三三愛洛,媽耶,我有點被撩到了,斯哈斯哈!!】

  【腦花媽咪真的太屑啦,居然給好大兒下詛咒,三三我支持你薅禿他!】

  【薅禿怎麼夠,起碼傾家蕩產吧!腦花家底可不少啊,後期死滅洄游的時候,招手就是無數的咒靈和千年詛咒師受肉……我敢賭,腦花絕壁是咒回第一富】

  【三三:刑啊,這日子是越來越有判頭了】

  ……

  這是在說什麼?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腦子裡滿是暴富後的茫然。

  冥小姐的女朋友,被下詛咒的好大兒……

  她睡著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不由得陷入迷思。

  「三三。」

  直到,一旁傳來稍顯清冷的聲音,金田一三三這才回過神。

  「五條同學你太誇獎我了……」

  她眨了眨眼,「睡美人什麼的,我真的有那麼美嗎?」

  愛洛是睡美人的名字,童話故事她還是能get到的。

  game over!

  這話一出,五條悟猝不及防地手一抖,一個操作失誤就結束了游戲。

  「……」

  嘖,這熟悉的腦子有坑的回答,看起來詛咒沒能治好這家伙的腦袋。

  「三三,你醒啦!」

  灰原也看了過來,爽朗地朝她揮了揮手。

  金田一三三也彎著唇打了個招呼,在硝子的示意下,坐到了她身旁相鄰的位置上。

  眾人不約而同地立馬圍了上來,眼神欲言又止。

  「?」

  金田一三三緩緩打了個問號。

  這些人怎麼看著都怪怪的?

  隨即,還是七海建人打破了這段迷之尷尬。

  「我是七海建人,初次見面。」

  金發少年沉著而禮貌地介紹自己。

  「初次見面,七海同學,我是金田一三三。」

  金田一三三瞅著對方挺直的背脊,也忍不住直了直腰。

  七海同學看起來好穩重哦。

  「金田一同學。」

  七海建人朝她微一頷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新「六眼」擁有者。

  黑發,冷膚,火紅眼。

  無論身體素質,還是咒力強度,一切特征看起來都和非術師無異。這是他的初步判斷,但並不代表他對對方擁有「六眼「這件事有所質疑。

  或許這就是她的特別之處,也是對她所擁有的「六眼」最好的保護,畢竟不會有人想到這樣的神跡會出現在非術師身上。

  不過,如果換做是他,大概連高專這些人都不會輕易透露。

  有些太過於輕易相信別人了。

  七海建人如斯想著,收回視線。

  對面,金田一三三知道對方在打量她,但依舊眉眼帶笑,沒有任何介意。

  雖然她身在高專,但她很清楚,她和高專的人,涇渭分明。

  手腕處有些空蕩,金田一三三不自覺抬手摩挲了下,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

  這時。

  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攤開在她面前,手心上是一枚紫得妖異的御守。

  「在找這個嗎?」

  夏油傑語氣溫和,「因為出了點意外,所以御守我暫時幫你保管了一會兒。」

  「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金田一三三垂眸看著少年掌心裡的御守,半晌,她才伸手握住,收回。

  「是我「母親」給我的。」

  她抬頭,眼底是讓人無法忽視的跳躍星光,「太謝謝你啦,夏油同學!如果弄丟了就慘了,「母親」要是再次離我而去,我肯定會哭的。」

  再次?

  眾人一愣,覺得這個詞聽起來可不怎麼溫馨。

  「啊,抱歉,我說的話是不是讓你們誤會什麼了!」

  看出了眾人的遲疑,金田一三三趕忙解釋。

  「其實在很小的時候,「母親」將我帶去了一個地方,說等我變得優秀了,就會來接我。結果我讓「母親」失望了,並沒有變成優秀的人。不過到最後,我實在太想念「母親」了,所以跑出來一直偷偷找了好久,直到前兩天,我終於找到了「母親」。」

  「他很溫柔,對我超級好,我最喜歡「母親」了!」

  ———雖然他倆都是演的。

  家入硝子看著少女揉亂的黑發,閃閃亮亮的雙眼,莫名有種看到小狗的幻視感。

  還是一只認錯人的小狗。

  「他?」

  頓了頓,家入硝子還是開口了,「你的母親是位男士?」

  雖然她基本不會怎麼管他人的閑事,但對於眼前人,她還是忍不住插手了。

  「是吧?」

  少女口吻聽起來有些不確定,「雖然多年分別,「母親」也不定性了。」

  「不過樣子總歸是一模一樣的!」

  「……」

  喂喂喂,這妥妥的就是騙子好吧?

  眾人不約而同想。

  【我TM明明知道情況,也差點快被三三這張嘴給騙溝裡去了!】

  【讓我們復習下娜娜明的經典名言:有些太過於輕易相信別人了】

  【《他很溫柔》《對我很好》《我很喜歡》】

  【我倒是覺得三三說的是真的,比如從小被人拋棄到組織,然後苦苦追尋了一段時間,最後徹底接受自己被拋棄的命運,這裡她用的一直都是「母親」這個稱呼,而非指「他」】

  【謝謝樓上,臉上的笑容瞬間蚌埠,成功心梗了】

  【美強慘就是最無敵的,不過三三好像算不上強?】

  【這還不強,已經強飛了好吧,能有幾個人拖著基本上算是普通人的設定和這麼多boss周旋的?我願稱之為低配設置裡的天花板!】

  【都有「六眼」了,也算不上低配吧?】

  【?可是她身體和咒力根本匹配不上「六眼」,這不就和原裝AE86非裝拉力級賽車引擎上秋名山一樣,遲早藥丸嘛!】

  【經過大佬這麼一神比喻,我瞬間明白三三的配置了】

  【你們真的沒覺得三三說的這番話好像意有所指嗎?不定性(換皮),臉(縫合線)總是一模一樣的……細思極恐】

  ……

  金田一三三確實有心提醒,但也沒辦法說得太明確。

  即便她將自己知道的一切說出來,這些人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但她會被腦花給直接弄死是一定的。

  在逞英雄前,她更在乎自己的命。

  她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的人,所以她才由衷的認為———

  高專裡、眼前這些人是可以真正稱得上「英雄」的。

  不論出於什麼樣的想法成為咒術師,甚至看起來還有點不良,但他們確實在用自己的生命安危去執行任務,保護他人,踐行著自己的責任。

  她很敬佩,但卻做不到這樣。

  她想要成為咒術師,獨獨只為自己。

  但不妨她也不太想看到「英雄」早亡。

  她只能幫到這裡了。

  金田一三三想著,臉上露出一抹深藏功與名的心累。

  但這份心累,到了其他人眼裡,就直接變成了少女對「母親」的矛盾情感——

  在被拋棄與被找回中,自我欺騙。

  余光掃過少女眉眼間微不可查的懨倦,夏油傑眉頭緊皺。

  即便他的猜測很冰冷,但這個所謂的「母親」實在是太可疑了,他甚至懷疑給少女下出詛咒的咒術師和這人密切相關。

  和身旁的好友交換一個眼神,五條悟垂眸,用著一如既往懶洋洋的語調問:「那個御守看起來不便宜哦,你這位「母親」看來還挺大方的。」

  「母親可是御箱教的高層哦!」

  金田一三三在心裡為他們的敏銳點了個贊,笑眯眯地順著他套話的方向上說,「連教主都會稱呼他為「大人」呢。」

  御箱教。

  夏油傑瞬間在心中拍定結論。

  下咒的詛咒師絕對和這個「母親」脫不了干系,御箱教的教主久保竣公本身就是個徘徊在黑白線邊緣的自由術師。

  五條悟也有差不多的想法。

  撩起眼皮睨向少女,白發少年覺得這人應該就是目前為止他見過的最倒霉的倒霉蛋了。

  隨便走在路上會撞到咒靈,連找個虛假的「母親」慰藉,對方也只是在對她圖謀不軌。

  但這個是能直接說的嗎?

  一向任性妄為、無法無天的白發DK陷入少有的糾結。

  說出去的話,她似乎什麼也沒有了。

  側眸看向身旁的好友,見對方也是一臉棘手的樣子,五條悟聳了聳肩,干脆說道:「你知道自己中了詛咒嗎?」

  「啊?」

  金田一三三茫然,雖然她在彈幕裡看了零星幾句,但具體的她還真不知道。

  「御守上被人下了詛咒。」

  五條悟支著下頜,蒼藍的眼變得深邃,難以捉摸,「你陷入沉睡也是因為詛咒哦。」

  陷入沉睡?

  金田一三三一愣,立刻轉頭,看向一旁的長廊盡頭處的,滴答作響的掛鐘。

  21:55。

  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金田一三三飛快在腦子裡回憶昏迷前的情況。

  她在大概6點半時進入御箱教,差不多近一個小時出教,從御箱教驅車到高專,接近40分鐘的路程,她達到高專起碼也近21點了。

  即便再怎樣陷入深度睡眠,也不至於一個小時就能讓她在夢裡都感覺到漫長。

  「已經周二了哦……」

  夢境裡少女的話再次砸進金田一三三的腦子,她深吸一口氣,卻怎麼也掩不住嗓音裡的顫抖。

  「……我睡了多久?」

  她鎮定且滿懷希冀地問。

  「47小時35分鐘。」

  家入硝子精准回答,「距離你來高專的周日,現在已經是周二晚上了。」

  晴、天、霹、靂。

  金田一三三兩眼一抹黑,臉上瞬間失去血色。

  她曠課的夢,成真了。

  她不是好學生了,她的助學金泡湯了……

  少女陡然蒼白的臉色,讓眾人的心也猛地提了起來。

  果然,她察覺到了……!怎麼辦,她會哭嗎?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出言安慰。

  唯有還沒理清其中干系的灰原,宛如火上澆油般,誠心誇贊:「你母親好厲害啊,三三。」

  眾人:「……」

  金田一三三:她要殺了腦花。


第43章

  一夜無眠,金田一三三趕著最早的一班快線回到廉直。

  早上7:30,指導大樓籠罩在沉寂的霧氣裡,不見一絲人氣。

  金田一三三面無表情地踏上樓梯,腳步聲清脆利落,直直走向熟悉的指導室。

  敲門。

  沒人應門。

  她也不猶豫,直接握住門把手轉動。

  「哢嗒——」

  門開了。

  金田一三三走進去,距離廉直上課時間還有兩個半小時,指導室顯然是不可能會有人的。

  無視房間內的漆黑,金田一三三坐到一旁的深紅天鵝絨椅上,靜靜等待。

  關於詛咒的事,昨晚的結果和她預料的有些出入。

  毫無疑問,高專裡的那些人是對她口中的「母親」腦花產生懷疑了,但似乎顧及到她這個「女兒」的感受,並沒有在她面前直言,而是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後像是達成了什麼協議一樣,說出讓她愣在原地的話。

  「雖然達不到入學門檻,不過來旁聽總是沒什麼問題的。」

  金田一三三思緒回到當時,少年說話時語調裡獨屬於強者才有的話語權,讓她記憶尤深。

  「學校那邊我可以打招呼,好歹也變得稍微不那麼弱吧。」

  五條悟瞥著她,懶洋洋地說。

  「旁聽生?」

  夏油傑微微皺眉,「上面能同意嗎?」

  「高專裡除了術師,也有不少非術師在活動嘛。」

  五條悟無所謂道,「有時候上課,清潔阿姨不還直接推門進來,從課中擦地板擦到課下嗎?從某種程度來說,清潔阿姨要是有心學習理論基礎,說不定座學還能得到不錯的分數。」

  白發少年嘖嘖稱奇,「既然都能這樣,那多個旁聽生有什麼差別。」

  「直接說旁聽生,上面大概率是不會同意的。」

  家入硝子在這時出聲,「不過五條說的那個確實可行,只不過不能放在明面上。」

  「我最近會向上面申請一個醫務室助手,大概負責解剖間和醫療室的管理。」

  「既然這樣,悟,去的時候我和你一起。」

  夏油傑聞言,斟酌了幾秒,覺得這個是目前為止將人塞進高專最穩妥的方法。

  現在三三已經有了在高專通行的權利,再掛個高專後勤的名義也完全順理成章,最重要的是,後勤人員無需直接參與案件的處理。

  既然無法遠離險境,那就不如爭取到在危險中安身立命的能力。

  「如果家入前輩那邊卡得很嚴的話,筳山下的後勤點食堂,最近似乎也要招人哦!」

  灰原也舉起手,燦爛一笑,「我和那裡的主廚可熟了,如果介紹人過去也應該沒什麼問題。」

  「他們會在早10點至晚20點這個時間段內正常出入高專。」

  七海建人補充。

  「三三,你覺得呢?」

  夏油傑點頭,也不忘征詢少女的意見,畢竟讓人來高專掛名解剖室後勤或者外堂幫廚,聽起來實在有些離譜。

  金田一三三沒有在第一時間出聲,而且微垂眼眸,掩住了眼底的復雜。

  「主角團」的這些人果然是各種意義上的少年漫主角。

  和她完全不一樣的類型。

  強悍、憐憫弱小、天然的責任感和保護欲……也難怪後面會落到那種地步。

  這麼好人樣,這麼心軟,怎麼可能鬥得過腦花那種陰險boss。

  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金田一三三想,在不涉及死亡底線的情況下,她再努把力,應該不至於結局還會走到那種地步

  就當是報酬。

  思罷,抬眸,少女收起眼底的晦暗,再次彎起眼眸:「那就拜托你們啦。」

  「不論是後勤還是筳山,對我來說能留在高專,已經是各位對我的恩惠了,我會銘記在心的!」

  難怪。

  一旁聞言的七海建人終於明白,為什麼稱得上傲慢的這幾人會對眼前人如此另眼相待。

  除去本身的「六眼」,更多的應該是性格超好的原因吧?

  金發少年暗忖。

  寥寥數語,他也能大概想出少女的處境如何,但她的眼底似乎從來沒有陰翳,更沒有咒術師稀奇古怪的毛病,無論是說話還是處事,都十分讓人舒服。

  說是普通,這樣想來,能得到高專近大半人的青睞,似乎已經超過絕大多數的咒術師了。

  【這在某種意義上,也算入學高專了吧?】

  【如果你說的是擦玻璃的時候順便在外面旁聽,體術全靠蹭的話,你也可以稱呼三三為保潔阿姨】

  【鵝鵝鵝鵝鵝鵝鵝鵝,想不到的神展開出現了!】

  【我怎麼覺得這才是三三所求的啊!你們想,如果成為高專學生必定是要去做任務,還要受老橘子們的氣。但現在這個「旁聽生」就很妙了,既可以出入高專,又能避開高危任務,簡直贏麻了!】

  【哦豁,這局明顯玩家全輸,莊家勝啊!】

  【雖然但是,高專這群人真的太好了,雖然一直說是邪道少年漫,後期走向也很陰間,但至少在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很好】

  ……

  【安娜來了】

  金田一三三被這條彈幕拉回神,她略側耳,便聽到了從清冷霧氣裡傳來的高跟鞋落地聲,不輕不重。

  「πp^WeT(你好)∼」

  金發女郎慵懶地靠在門沿上,紅唇微勾地和她打招呼,「無故曠課三天的特優生同學。」

  「……」

  金田一三三見狀,也不寒暄了,單刀直入主題,「你有辦法幫我核銷掉這兩天的曠課記錄的,對吧,安娜老師?」

  「這可是很麻煩啊。」

  安娜徐徐走入指導室,也沒開燈,直接坐入辦公室中央的位置上,琥珀綠的雙眼在門外隙進的冷光中,折射冰涼。

  「尤其還是特優生,可是上面關注的重點哦,三三。」

  「自己人的事,怎麼能嫌麻煩。」

  金田一三三彎唇道,「況且以後,說不定還會有很多次這樣的「意外」曠課,不是嗎?」

  安娜挑眉,「你這是答應加入了?」

  「當然。」

  金田一三三一本正經道,「經過兩天的深思熟慮,我覺得跟著安娜你會很有錢途。」

  「我最近很缺錢,還搬到了東京,現在住在離學校很遠的一所鬼屋裡,糟糕透了。」

  她微微垂眸,「而且我還看上了幾個人,想要和他們永遠在一起,但對方都是些貴族子弟,沒有資本的話,我根本連和他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幾個人.?」

  安娜臉上閃過詫異,但心下卻暗自舒坦。

  她知道她沒說謊。

  她調查過最近少女的行蹤,確實從皆野搬來了東京,而且周日還從一個會員接待制的奇怪宗教出來後,就上了一輛黑色私家車,一路往進了筳山內的一所宗教學院。

  當然,這是對一般人而言。

  於她,她本身就是組織為了探查咒術界潛伏至此,當然知曉那並非所謂的私立宗教,而是東京咒術高專所在。

  不過身為普通人的少女顯然是不可能知道那座學校的真實面目的,之前她還有些懷疑一個普通人怎麼會和那些人有來往,但經由現在這麼一說,她倒是明白了。

  說不定是在哪裡偶然遇到,少女便春心萌動,情竇初開。

  戀愛中的人總是揣著莫大的勇氣和熱情,所以纏上去要到了聯系方式和後續也完全說得通。

  雖然「幾個」還是有點超出她的預料了,不過這對她而言倒是好事。

  貪欲越大,才越好拿捏。

  「嗯……」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不好意思道,「也不是特別多,六個而已。」

  「大家都很好,我實在選不出來,所以覺得干脆都要好了。」

  說著,她垂眸,遮住眼底的盤算。

  她百分百肯定安娜查過她近期的行蹤,但她出入的兩處都有結界,裡面發生的是對方絕對打探不到,她發揮的空間很大。

  最重要的是———

  安娜是異能者,她和所有異能者、咒術師都有一樣的毛病,不把普通人看入眼。

  而她在安娜眼裡,無疑是個最普通不過的窮學生。

  所以她一定不會懷疑她的話。

  「沒想到三三你在感情方面原來還挺奔放的。」

  不出意料,安娜分分鐘接受了她的說辭,笑道,「既然這樣,那曠課的記錄你也不用在意了,我會幫你處理的。」

  「之後的也是。」

  她補充。

  「那真是太好了。」

  金田一三三如釋重負,對她彎起貓眼,「之後的事,也拜托你啦,安娜。」

  順便將她之後去高專旁聽的後顧之憂也解決了,安娜可真是個好心的俄羅斯人。

  【三三:你們俄羅斯人都這麼好心的嗎?】

  【好家伙,這波純純就是二五仔相逢,三三勝,安娜你老本都要被騙光了啊還樂!!】

  【我真是服了三三的話術了,明明她說的其實都是真話,但是總是能把人忽悠到溝裡去】

  【三三嘴裡的話,狗聽了都搖頭!】

  【我看上他們了(我要去高專當阿姨了)】

  【雖然都是俄羅斯人,但安娜明顯手裡沒拿劇本,這又是湊上來個三三核銷記錄,又是給未來保證的,不是親人勝過親人啊!】

  【哈哈哈哈哈,我快被三三的騷操作笑吐了,想要六個男女朋友這種話,是能說的嗎?】

  【三三,你套路人的樣子,像極了腦花媽咪,真不愧是母女】

  ……

  腦花。

  金田一三三看到這個名字,眼神忽就銳利了一瞬。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詛咒,她應該在和憲人去禪院確定了「構造術式」的藍本後,才考慮給安娜答復的。

  可現在,她無法避開,只能有唯一選擇。

  「說起來……」

  思索之際,安娜忽然開口,打斷她的思緒,「我都不知道,三三你這麼看重特優生這個身份,是因為助學金?」

  「我告訴過你的吧,復刻軍火的利潤,可比你現在拿得助學金高得多。」

  安娜意有所指。

  畢竟聽她話裡的意思,之後說不定還會用上課時間去泡男人,怎麼看都不像是在乎特優生身份的樣子,如果是為了錢,她很願意替她操作休學,這樣出貨也能快上不少。

  安娜算盤打得如意。

  金田一三三被她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實際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特優生和助學金這麼執著,她只是隱隱覺得,當兩個標簽被摘除之後,她的未來或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但現在,在她還沒有足夠能力確定未來的優劣時,維持原本秩序才是最優解。

  「這是我的個人底線。」

  金田一三三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回答,「安娜老師,雖然我賭木倉曠課,但我知道我是個好學生。」

  安娜:「……」

  ……

  談妥事情後,金田一三三離開了指導室。

  走之前,安娜告知她,一個月後會帶她去武器庫所在地,處理第一批訂單。

  時間還算充足。

  金田一三三看向自己的時間,從高專回來後,她的時間差不多累計到了四十天,再加上她之後幾乎每天都能去高專蹭熱度,這段時間內她應該都不需要擔憂自己的時間問題了。

  一路來到活動室,現在還不到廉直的上課時間,活動室內空無一人。

  金田一三三拿出活動室內的備用電話,撥通。

  半個小時後,她要找的人堪堪來遲。

  「憲人。」

  金田一三三和少年打了個招呼。

  「三三。」

  加茂憲人一頭栽倒在桌子上,無精打采,「這麼早你叫我來干嘛?」

  「嘉月呢?」

  她問。

  「她這兩天請假了。」

  少年將頭埋進臂膀間,語焉不詳,「你有事問我就行。」

  金田一三三沒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這兩人在她這裡,基本上被默認成青梅竹馬,畢業就要結婚的那種,她便點了點頭,說,「是之前說過的去禪院的事。」

  「我想知道,一個月內有機會進去嗎?」

  「禪院?」

  加茂憲人抬起頭,懨懨地思索一番,才道,「之前嘉月好像提過一句,禪院近期好像有什麼儀式要舉辦。」

  「什麼儀式?」

  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

  「忘了……」

  加茂憲人抓了抓凌亂的黑發,「要不你等嘉月來學校問她吧,她在樂言寺本家的時候,接不到電話的。」

  金田一三三點頭,心下卻覺得奇怪。

  為什麼嘉月在本家裡不能接電話?按理說她都能接觸到那麼多絕密消息了,在本家的自由度應該很高才對。

  心底留了個疑惑,金田一三三在窗外鈴聲響起之際,才忽然想起了什麼似得說道,「對了,憲人,如果晚上你要聯系嘉月,那順便將這個消息也分享給她吧。」

  少女笑眯眯道:「說不定,我馬上就要成為高專的旁聽生了。」

  ……

  因為有安娜兜底的底氣,金田一三三在結束重要課程後,直接翹了對她而言沒卵用的社交禮儀課,就往高專趕。

  時近黃昏,筳山下的緋色鳥居在山麓處放眼眺去,像是一條朱紅巨蛇,沿著高專蜿蜒而下。

  正在龜速上山的金田一三三感覺自己就是一只在巨蛇背上艱難攀登的螞蟻。

  渺小,微不可及。

  一階,兩階,三階……

  無盡的長階搓磨著她的體力,對術師而言習以為常的山道,對金田一三三這樣的普通人來說,簡直要命。

  汗水濡濕黑發,金田一三三雙腳顫抖地站定在山道過半位置,眩暈的目光下,前方的鳥居長階顯得越發遙不可及。

  好難受。

  好想停下來,好想要休息。

  或許她可以讓夏油同學或者五條同學來接送她,這對於他們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痛苦的念頭在少女腦子裡不斷盤旋,她甚至偶爾會蹦出一種倒下去就輕松了的衝動。但也僅是幾秒,咬緊牙槽,金田一三三在陣陣銳利的耳鳴聲中,抬起麻木的腿,一步一步,踏出沉重的步伐,任由汗水浸入眼瞳,生出刺痛。

  但是……再然後呢?

  她失神地想,再然後,她應該會在未來的某一日,死在自己的死線裡。

  沒人能救她。

  日光隨著少女緩慢的步伐逐漸偏移,在夕陽即將沉下天際線,最後一抹落日余暉快要消失在長階盡頭時———

  瘦削的身影踩在了最後一抹光上。

  金田一三三強忍著肺部的灼燒,顫巍巍地踏上最後一步階梯,身影搖搖欲墜。

  頃刻間,遠山在她身後身後沉寂,緋紅的鳥居也褪去了先前逼人的歧視,萬物淡了下去。

  除了———

  立在最後一抹日光上的少女,此刻宛如一團燃不盡的烈火,奪盡天地之色。

  【……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一幕完全可以入選今年年度最佳構圖了】

  【給我整淚目了,三三一路從山腳到山巔的這段,我根本沒法用語言在描述,全程心都在揪著,中間那段我甚至覺得她應該會求助之類的,但是沒有,她一步一步自己走上來了!!】

  【嗚嗚嗚嗚嗚嗚,我哭得好慘……三三這一路讓我想起了自己。有時候對於天才而言,只是簡單的一步,但是作為普通的我們,卻需要花上好多的時間,好多的努力,才能勉強追上別人的第一步……】

  【我受不來了!怎麼會有這麼努力,這麼聰明的三三……即便再困難,她好像從來都沒有放棄過自己,我真的被鼓勵到了!官方到底出不出三三的谷子啊,我要買一打!】

  【但是三三這樣到高專,應該沒法再繼續體術了吧?不用咒力強化身體,感覺還是太弱了(頂鍋蓋)】

  【我倒是覺得,三三擁有這樣普通、甚至說得上虛弱的身體,就像是一種強束縛。

  你們見過帶著沙袋常年奔跑的人嗎?

  等到有一天她解開束縛的時候,或許我們會看到「奇跡」】


第44章

  金田一三三顧不上看彈幕,超過她身體負荷的運動量讓她眼前發黑,頭昏腦脹,雙腿虛軟到每個細胞都在吶喊「蹲下來,休息下」。

  但身體的本能驅動並不一定就是正確的。

  晃了晃發昏的腦袋,金田一三三勉強挪動腳步,宛如行將就木的老人,從長階的邊緣慢慢走到離結界一步之遙的鳥居旁,背靠幾近人高的石燈籠,垂頭急喘。

  汗水順著少女白皙分明的下頜,滴答滴答,在地上無聲砸出微深的水漬。

  「還好嗎?」

  銳利的振翅聲從一旁茂密的樹林間一閃而過,金田一三三聽到耳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艱難抬眼,只見冥冥不知何時站定在結界內,朝她勾唇微笑。

  「可能……不太好。」

  金田一三三開口,聲音低啞,有氣無力。

  「你做得很好了。」

  冥冥看著她,如同暗鴉般的眼映出少女狼狽的模樣,「來。」

  她伸出手。

  她越發覺得這支「股」真是潛力無限了。

  在少女出現在筳山山麓的時候,她就在高專內通過烏鴉轉播她的情況了。

  筳山的那條鳥居道,對他們來說確實看不上眼。但對於無法使用咒力強化身體、甚至根本沒有經過體術訓練的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

  她沒想過她真的能走上來。

  到半途時,少女蒼白虛弱到快要暈厥的樣子,她都准備好了去接人。

  只是沒想到,她的意志遠比她想像中的強悍不少,從斜陽夕照走到夜幕初臨,在少女踏上最後一步階梯的時候,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

  初入學的自己。

  她的術式「黑鳥操術」在她看來,可是超弱的術式。只不過是可以操縱烏鴉而已,就像她之前說過的。

  所以在進入高專之後她才會拼命磨練體術,為的就是在不使用術式的情況下,也能進行戰鬥。

  她確信自己的有價值之人。

  同樣,能讓她看見自己的少女,對她而言理所應當也是有價值的人。

  這份拼命的意志,是能讓本身價值得到提升的難得「天賦」。

  再一次忍不住感慨自己眼光好的白發女郎定定地看向朝她挪動而來的少女,並不催促,耐心十足。

  金田一三三從石燈籠上起身,一步一顫,幾步之遙的距離硬是讓她走出了相隔千裡的艱難感。

  但好在,她還是走到了。

  穿過看不見的結界,金田一三三甫一將手搭在冥冥的手心上,便被人輕松抱了起來。

  「……」

  稍微緩過氣來的金田一三三沉默了。

  她真的有那麼好抱嗎?

  「別介意。」

  冥冥微笑,同時身形一動,風聲掠過耳畔,兩旁的場景不停後移,讓她恍然有種坐上了人型越野的錯覺。

  這就很離譜了。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思。

  她覺得咒術師們再努一把,實現浮空瞬移也不是不行。

  【啊這……我本來不想磕的,但這次真的是官方動的手!】

  【白發冥冥X黑發三三超會賺錢御姐X貧窮在讀特優生,很難說不磕】

  【三三沉默的表情我笑了,自己好不容易爬上來,結果發現高專裡的人基本上都是人型高達,心態崩了啊233333333】

  【還好現在遇到的不是285,不然一個飛行瞬移,直接懷疑人生了】

  【只笑著笑著就哭了,帶入三三的角度,心態真的會很崩潰……】

  【捏媽,我現在忽然有點理解敗犬組小伙伴的感覺了,天才在某種程度上真的讓人非常絕望】

  【你們清醒點,三三也是天才,換成我第一集出場就得嗝屁】

  【謝謝,本來在帶,當場清醒了】

  ……

  飛行瞬移……

  看來她還挺有遠瞻性的。

  金田一三三瞅著彈幕,默默想。

  至於崩心態什麼的,她倒覺得還好。

  畢竟她早就清楚自己和高專裡的人不是一個起點的,他們是「主角」,而她是「炮灰」。

  涇渭分明。

  不過。

  少女抬眸看著天邊漸起的星子,眼底的野望被照得清晰。

  只要有命在,她總能抓到翻身的機會。

  冥冥將她帶到了訓練場。

  「雖然咒術師或多或少利用咒力來提升身體的強度和速度,但是在此前,也需要打下一定的基礎,才能實現1 1>2的效果。」

  她立在訓練場中央,強悍流暢的肌肉曲線在身後的訓練場燈光下,顯得越發完美。

  「你現在住在哪兒?」

  冥冥問。

  「就在筳山區附近,冥冥前輩。」

  金田一三三立馬回答。

  「那挺適合的。」

  冥冥沉吟片刻,繼續說,「從現在開始,只要我在高專內,你都能過來找我。」

  「至於體術你能學成什麼樣子,就看你自己了。」

  白發女郎勾唇,「不要懈怠哦,我可不是什麼心軟的老師,如果學生不能令我滿意,我隨時都會「退貨」的。」

  「我會盡力的,冥冥前輩。」

  少女笑彎了眼。

  「那開始吧。」

  冥冥朝她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道,「你不適合太過直接的力量型,除非之後能夠使用咒力強化。」

  「在咒力無法輔助前,最好根據自身優勢,選擇最恰當的體術。」

  金田一三三聞言,熱切地看著她,「那冥冥前輩,我適合什麼樣的?」

  會不會她其實是個被埋沒的體術天才之類的……!

  「身形。」

  冥冥干脆道,「沒有多余的限制,天生的敏捷類型。尤其是遇到狹窄的戰場,會非常有優勢。」

  「……」

  聽明白的金田一三三表情一囧,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口。

  毫無起伏,一眼到地。

  「哧」

  冥冥見她的動作,忍不住笑了一聲,「沒關系,你還小。再者,在戰場上輕裝簡行才是王道,如果實在在意的話……」

  她挑眉道,「以後找個胸大的就行了。」

  「不一定是要在自己身上的才有價值。」

  「……」

  【鵝鵝鵝鵝鵝鵝,從未想過的道路出現了!】

  【平胸就是最吊的!按照咒力有得必有失的平衡定律,三三這敏捷點不得點滿啊】

  【冥冥說的確實很對啊,三三身形纖薄輕巧,真的很適合發展刺客流,和猩猩回戰裡的大家明顯不是一條路線的】

  【這樣說的話,比起冥冥,最合適三的老師應該是甚爾,刺殺專家,體術天花板,胸也超級大!!】

  【甚爾要錢,三三嘆氣·jpg】

  【目前似乎只有三三一個人有這方面的問題吧,該不會是什麼無敵束縛吧(陷入沉思)】

  ……

  彈幕調侃的正歡騰,這邊冥冥卻忽然語氣一轉,白發黑衣,嫵媚的眼尾帶上凌厲。

  「那麼,盡全力躲開吧。」

  「就算很痛,也不可以哭哦∼」

  語落。

  漆黑的烏鴉振開羽翅,鳥瞳擷住獵物,俯身掠奪。

  ……

  隨著眼前不知第幾次的天旋地轉,金田一三三癱在地上,氣力耗盡,再也沒法掙扎一下。

  「體力稍微有點太差了。」

  冥冥收起渾身的氣勢,表情輕松地蹲在她旁邊,摩挲著下巴俯視她,「這個月除了從鳥居道上來,再額外增加點力量訓練好了。」

  「感覺怎麼樣?」她問。

  感覺……

  金田一三三頭暈目眩地想,是說剛才直劈她面門而來的抬腿,還是說那把手中突然出現的人那麼高的巨斧?

  她應該害怕的。

  但也許是習慣了計時和突然而至的死線,她的某些閥值被提高了很多,只要時間不到最後一秒,她根本生不出害怕。

  「很累。」

  金田一三三如實說道。

  冥冥打量著她,半晌,忽然笑道:「你很適合這裡。」

  即便說是在練習,也很難有人做到毫無畏懼。當生命受到威脅時,害怕與退縮是本能。

  但眼前的少女是真的沒有絲毫的害怕。

  慌張、無措、懊惱。

  什麼情緒都有,唯獨沒有害怕。

  「啊?」

  金田一三三腦子還沒緩過來。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找人送你回去。」

  冥冥沒再多說,反而悠閑地翻起了手機,「就夏油吧,他的咒靈很好用,而且你們關系看起來不錯,也不算我欠人情了。」

  說著,她便走到一邊打起電話。

  「對了。」

  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冥冥轉眸看向她,「匣子已經歸還給柚木家了。」

  金田一三三緩緩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聽見了,隨即躺屍般一動不動,看著星空上的彈幕,兀自發呆。

  【能成為咒術師的,果然都是人均瘋批】

  【我靠,三三真的沒有上過什麼戰場嗎?冥冥那斧頭都往她頸子上砍了,她怎麼還那麼鎮定地思考躲的方向?】

  【有一瞬間,三三睜著眼睛判斷對方落點的模樣,真的讓我覺得很害怕……】

  【三三典型的身體匹配不了戰鬥思維,冷靜得一筆,但是身體動作明顯跟不上】

  【好慘,雖然冥冥已經手下留情了,但這波對練對三三來說真的是一點也不輕松QAQ】

  ……

  「冥小姐,三三?」

  幾分鐘後,溫和低沉的聲音入耳,金田一三三死魚般側目,黑發少年正含笑看著她。

  「夏油,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冥冥留下句話,瀟灑走人,只留下地上一條三三牌死魚和夏油傑兩兩對視。

  「還能起來嗎?」

  夏油傑蹲下身,關切地問。

  「可能……很難。」

  金田一三三生無可戀,「我感覺自己的四肢已經不在了。」

  夏油傑笑了兩下,「放心,它們還好好長在你的身上。」

  「我在高專裡不能使用咒靈,冒犯了。」

  說罷,少年將她輕松抱了起來,往高專結界外走。

  「夏油同學今天沒有和五條同學一起嗎?」

  金田一三三耷拉著眼皮,有氣無力地問。

  「悟出任務了。」

  他解釋。

  「一個人……?」

  金田一三三昏沉沉的腦袋像是被這句話劈醒,猛地警惕,「你們鬧矛盾了?」

  彈幕不是說逐漸分開做任務,就是這人黑化的一個預兆麼。

  「……沒有。」

  夏油傑有些意外,低聲道,「我只是有點私事。」

  金田一三三瞅著他,想到他這麼快來送自己,瞬間明白過來。

  這人大概是「胃」又不舒服了。

  「我現在全身又痛又累,待會一定會睡得很沉。」金田一三三垂著眼,沒頭沒腦地說,「很沉。」

  聞言,夏油傑沒有回答,只是唇邊的笑容在聽完少女的話後收斂了幾分,泄出些許真實。

  咒靈很快降落在她不久租下的那棟「鬼屋」前。屋子整體已經被她委托中介大略清掃了一遍,比之前看起來來整潔了不少。

  雖然還是沒能擺脫一股「鬼屋」味,但就居住而言,足夠了。

  金田一三三和人打了個招呼,勉強支棱起身體去衝了澡,一頭栽倒在不大的床鋪上。

  夜風安靜,她聽不到屋頂的任何聲音,但彈幕卻清晰告知著她少年此刻的情況。

  果然是在吞咒靈麼……

  金田一三三翻了個身,抬起酸痛不已的手臂。寬大的睡衣衣袖隨著動作滑下,露出青紫。

  果然還差得很遠。

  她盯著手上的淤青出了會兒神,隨即又想起什麼似地拉起腰間的衣服。

  腰腹脆弱處,一樣的青紫留在那裡。

  如果換成「死線」,那她應該已經死掉了。

  金田一三三放下衣服,抬手蓋在自己的雙眼上,遮住了眼中異樣的興奮。

  她不覺得痛苦,只覺得很痛快。

  室內暖光的燈光悄然溢出,與屋頂冷白的月色接壤。

  夏油傑吞下手中最後一個咒靈球,壓住喉間惡心的嘔吐感,暗紫的眼昏沉無光。

  許久。

  黑發少年起身,躍下屋檐,穩穩地坐在浮空「鰩魚」上,來到窗前。

  暖光的燈光驅散了些許眼底的厭漠,夏油傑准備告別,沒想到屋裡的人早已睡深。

  還真睡了。

  勾了勾唇角,夏油傑沒再打擾,安靜離開。

  屋內。

  金田一三三睜開眼,側眸掃過窗外,又閉上了眼。

  他們各有各的難處,她也沒什麼資格去寬慰什麼,留一盞燈,也算是相互慰藉吧。

  ……

  至夜。

  金田一三三再次沉入夢境。

  這次,出現的場景不再是她熟悉的任何,而是一棟富麗堂皇的宅邸。

  「……你要把加菜子送回去,為什麼?」

  金田一三三看著面前眼熟的女人,柚木陽子,有些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加菜子雖然變成了這樣,但是她依舊可以正常生活,我們可以請家庭教師,她依舊是我最愛的妹妹。」

  柚木陽子哀求著一旁的銀發肅穆的男人。

  「陽子,如果不將送回御箱教,只一天,她就會失去生命體征,變成匣中魍魎。」

  「如果她死亡,那份遺囑也無法生效了。」

  男人語氣淡漠,「你不是說過要支持我的研究嗎?」

  「可是……」

  女人掩面哭泣,「這是我們的女兒啊……」

  「……」

  金田一三三在一旁目瞪口呆。是因為這事對她太過印像深刻,所以她甚至在夢境裡捏造出了後續劇情發展嗎?

  她居然這麼愛吃瓜的麼?

  眼前的畫面還在繼續。

  「陽子。」

  許久,男人半跪下膝,手掌按壓上女人的雙肩,眼神沉寂,「我向你道歉。」

  「當年是我沒能抗拒誘惑……但我也的確違背人倫,愛上了身為女兒的你。」

  說罷,他伸手將一旁的匣子打開。

  黑發白膚的少女,安詳地閉合著雙眼,唇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意,恍若天使。

  如果不是只有一個頭顱的話。

  金田一三三看著匣子裡的少女,越發覺得眼熟。她在哪裡見過嗎?

  「我需要加菜子和那筆遺產,因為這是為了你和我而存在的研究。只要能夠擺脫肉體的束縛,精神永存在匣子裡,那我們就不用在擔心這世間所謂的道德和人倫。」

  「我們可以在幸福世界裡永遠在一起!」

  看著相擁而泣的兩人,金田一三三陷入了一種「我是誰,我在哪」的震撼中。

  這人說的幸福世界,加菜子的匣子?

  金田一三三默默看著匣子。

  漆黑、逼仄。

  她完全可以想像清醒活在裡面是種怎樣的痛苦。

  讀作幸福世界,寫作人間地獄。

  凝視著匣子裡依舊鮮活美麗的少女,金田一三三希望自己的夢境靠譜一些,給她看看她想看的,而不是上演這種傻逼狗血劇。

  下一秒。

  仿佛回應她般。

  靠近匣子的男人發出一聲劇烈的嚎叫。

  血色瞬間在她眼前炸開。

  金田一三三愣住。

  只見匣子裡的少女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一雙暗紅色的眼,冰涼、仇恨。

  牙齒深深咬破血管,腥氣的血液沾滿少女的唇瓣,宛如上個夢境重現。

  金田一三三倒吸一口氣,被驚得退了兩步。與此同時,血腥的場景也陡然消失,她又再次回到了廉直那片熟悉的百合園。

  「我做得好嗎?」

  加菜子這次沒有背著她,而是一身雪白制服,雙手背在身後,歪頭看著她。

  「誇誇我吧,金田一同學。」

  少女對她展開微笑。


第45章

  金田一三三驚醒了。

  在少女話音落下後,與之前同樣的墜落感將她拉出夢境。

  額間的薄汗濕了發絲,貼在臉上汗涔涔的。

  金田一三三去看時間,凌晨05:21。

  ……睡不著了。

  她瞥向窗外,除了蟲鳴,天色依舊靜得深沉。

  想了想,金田一三三干脆起身,隨便套了身衣服,准備出門。

  市內最早一班的地鐵是五點半左右,時間足夠她去柚木家探了情況再回廉直上早課。

  連著兩次夢境,她總覺得實在有些太過高頻了。用只是巧合這種理由,她根本說服不了自己。

  與其不堪其擾,不如一探究竟。

  頂著夜色出了門,金田一三三依照之前被冥冥帶去柚木家的路線記憶,她連著換乘了好幾條地鐵線,終於來到柚木宅邸外。

  晨霧稀薄,偌大的歐式宅邸隱在霧氣裡,看不清具體。

  金田一三三站定在宅邸圍牆外,細細打量。

  片刻後,她走近兩步,伸手摸了摸鐵門與圍牆接壤處殘留下的小片明黃色膠帶,以及周圍明顯的黏膠痕跡,微微皺眉。

  這裡似乎被封貼過什麼,然後又撕掉了。

  金田一三三皺眉看向右上角一切正常的時間,隨即又側眼去看身後零星路過的行人,確定沒有異常後,抬手按響了鐵門旁的門鈴。

  沒到一分鐘,宅邸裡來人了。

  一身簡潔黑白配色的女僕快步走來,隔著雕花鐵門,垂著臉,看不清樣子:「這位小姐,請問您找誰?」

  「我是冥小姐的助手,來找陽子小姐。」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道。

  「請您稍等。」

  女僕大抵是進去確認了一遍,很快便來替她開了門,並引路道,「夫人在二樓等您。」

  夫人?

  金田一三三疑惑地看向女僕。

  雖然她知道這個稱呼柚木陽子當之無愧,但就這麼把不論秘密放在明面上來,這兩人是破罐子破摔了?

  迷惑地上了二樓,金田一三三一進門,就看見了雙雙坐在沙發上,面帶微笑的柚木陽子和她夢中出現過的銀發男人,美馬阪幸四郎。

  「……」

  金田一三三當即覺得有些無言。

  她的夢境果然是胡扯。

  撇了撇嘴,她甚至連招呼都不想打,准備當做無事發生一般,直接撤了。

  剛退了一步,背後就貼上一陣冰涼的觸感,溫雅的少女音忽然在她身後輕聲問道:「是媽媽的客人嗎?」

  記憶尤深的嗓音讓金田一三三愣了一秒,猛地轉身,倒退兩步。

  夢中見過的少女眼下生生出現在她眼前,穿著一身純白的廉直校服,對她微笑。

  見鬼了。

  金田一三三想,這是什麼醫學奇跡。

  「是媽媽的客人嗎?」

  見她沒應聲,少女又輕輕靠近了一步問。

  「……」

  金田一三三心髒開始飆速,她覺得事情有些太不對勁了。

  可是。

  她看向時間,沒有任何驟降的趨勢,盡管她和少女之間的距離已經足夠近了。

  「不是……」

  沉默幾秒,金田一三三抬眸,「我來找柚木加菜子。」

  「所以你是我的客人……」

  少女唇角帶笑,又靠近了她幾分,「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你叫我加菜子。」

  金田一三三沒再退後,任由她靠近。

  少女不是她的「死線」,她有些好奇她要做什麼。

  下一秒,對方冰涼的手隔著衣服,擁上她的腰間。

  金田一三三被少女擁住,表情有瞬間的呆滯。

  【握草,這妹子把我嚇得頭皮發麻,這什麼恐怖劇場】

  【柚木加菜子……怎麼幾天不見她就長出個身體了?青春期就是發育快啊!】

  【神特麼青春期發育快,上面的神經起碼得有意大利面那麼粗了吧??這明顯不正常啊!是用了反轉術式嗎?】

  【這加菜子怎麼看起來橘裡橘氣的?她抱三三干嘛呀!】

  【等一下,我記得白色制服是初等部的吧,為啥妹子身高和曲線怎麼看著都比三三要多一截?】

  【人間慘劇,阿門】

  【之前的調查報告說柚木加菜子的年紀是14歲吧?這怎麼看都得16-17了啊,好怪,這裡真的很不對勁】

  【這個真的是加菜子嗎……?會不會是她姐姐之類的?】

  ……

  金田一三三此刻被抱了個滿懷,也很想問這個問題。但還沒等她開口,少女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低語道:「金田一同學,你知道「天人五衰」嗎?」

  話落,沒等她回答,眼前富麗的宅邸陡然變得虛幻,代替出現的是冷白月光下,悄寂的日暮裡月台。

  「楠本同學,你知道「天人五衰」嗎?」

  一身白色制服,黑發披肩的少女輕道。與她剛才見過的樣子相比,柚木加菜子臉部線條柔和了幾分,笑意雅致,看起來更符年紀。

  金田一三三下意識張口,隨即陌生的聲音從她口中發出:「柚木同學,這是什麼意思啊?」

  她能聽出「自己」的聲音有多歡怯。

  「……」

  橘裡橘氣。

  金田一三三腦子裡冒出了剛剛彈幕刷過的吐槽。

  「天人五衰,意思是說長生不老的天人,也有不得不死的時候。先是花冠枯萎,接著羽衣染塵、腋下發汗、眼目昏花,然後逐漸失去快樂和一切,僅此而已。「1」」

  柚木加菜子溫柔說道。

  金田一三三,或者說是現在的「楠本賴子」,迷戀地看向月光下顯得越發美麗的加菜子,恍然間又看到了她們最初相遇的畫面。

  她的家庭條件本不足以讓她就讀貴族學院,但好在她媽媽是個很有本事的女人。

  醜陋,但卻野心勃勃。

  套住了不錯的男人後,走關系讓她去了廉直。她在學校裡過得很不順心,她的家世、她的見聞,和同學都差距太遠。

  她理所當然成為了欺凌的對像。

  但柚木同學拯救了她。

  在她媽媽給人當情婦送她來學校上學的事跡傳遍年級時,在她忍不住哭泣時,是柚木同學護在了她身前,擋住了所有攻擊。

  那個時候,日光照在柚木同學身上,像是她此生見過的最耀眼的光。

  於是,她和柚木同學成了朋友。

  古典音樂、西方文學,她努力模仿柚木同學的一切,她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

  她知道了一個秘密。

  柚木同學也有個不幸的家庭。

  她的母親極度厭惡她,在無人之時,會對著她歇斯底裡的大喊大叫,甚至掐著她的脖子,問她「怎麼不去死」。

  「楠本賴子」回憶著,唇角忍不住蕩漾笑意,這個秘密讓她覺得自己和柚木同學有點相似。柚木同學在她心裡是完美的,就連這樣惡劣傷人的家庭,對她來說厭惡至極的關系,柚木同學在講述的時候,也是帶著溫柔的笑意,仿佛稀疏尋常。

  「說不定,你就是我哦。」

  柚木同學曾經這樣對她說過,「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彼世,只不過是因為某些巧合,我們處在了相同的時代裡。」

  「這樣想想,楠本同學會不會覺得很開心呢?如果我迎來了死亡,那我就會變成你。」

  她非常認同柚木同學的這個理論。

  不會錯的,柚木同學就是完美的她,像是天人一樣的存在。

  思及至此,「楠本賴子」再次熱切地看向少女,直到———

  一陣夜風吹過,她看清了少女白皙後頸上,一顆紅腫的痘痘。

  天人五衰。

  這個她剛剛還聽得懵懂的詞,瞬間占據她的大腦。

  為什麼完美的她會有這種醜陋的地方?

  「今天母親讓我改姓。」

  柚木加菜子站在月台邊緣,轉過身看向她。身後站台的燈光映著少女凄涼的眉眼,讓「楠本賴子」臉上的表情古怪起來。

  柚木同學為什麼要為了這種事哭泣呢?

  「楠本同學,你說為什麼母親不要我了呢,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柚木加菜子垂眸,淚水漣漣。

  「楠本賴子」定定地看著她,表情越發古怪。

  忽然,她走近了幾步,伸手一推。

  懸在站台邊緣的少女,頃刻像是一支被人狠狠摔碎的花,於鐵軌上支離破碎。

  「呵……呵……」

  鐵軌下少女微弱痛苦的呵氣聲驚醒魔怔的「楠本賴子」,她渾身顫抖地站在月台上,看著下方奄奄一息的加菜子,無盡的害怕瞬間湧上心間。

  她不能留在這裡,會被當成凶手的,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保證「自己」的完美而已……

  「楠本賴子」開始退後,奔跑,朝著黑暗的地方瘋狂躲藏。

  四周暗了下來,金田一三三緩緩從「楠本賴子」的視角脫離出來,轉換到一個狹窄黑暗的地方。

  這裡的空間很悶,很憋,讓人呼吸都無法自由自在。

  她聽到外面有很多人的聲音。

  「監控那邊,已經處理過了。楠本賴子?我以為她會逃跑,結果居然還留在學校裡,正大光明的學起了加菜子的樣子……先隨便吧,這邊的事比較重要……」

  這是美馬阪幸四郎的聲音,金田一三三鎮靜地辨別。

  「頭顱?這可真是難得的藏品!」

  久保竣公的聲音。

  「實驗還順利嗎?」

  「腦花」的聲音。

  「我曾經在聖經上看到一句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這是……她自己的聲音。

  「是你喚醒了我,金田一同學,我是為你而生的。」

  低語從耳邊擦過,周圍的黑暗也瞬間褪去。

  久違的燈光讓金田一三三忍不住眯起了眼。

  「麻煩,能先松開我一下嗎?」

  幾秒後,回過神來的金田一三三反應過來,這些是眼前的少女展示給她的「真相」,像是某種親昵的分享,但她真的覺得「受寵若驚」。微微吐出口氣,金田一三三眼一閉,就是一副什麼都沒聽過,什麼都沒見過的模樣,壓住心跳,佯裝鎮定,「早課,要遲到了。」

  她記得在高專陷入昏迷時,這位還特意在夢裡對她發出過曠課的提醒,說明對方很看重這條「規則」。

  「啊,抱歉。」

  少女聞言,果然松開了擁抱,歉意道,「金田一同學是特優生,不可以遲到的。」

  「嗯嗯。」金田一三三根本就沒聽她在說什麼,一股腦地點頭,然後試探性地朝出口兩步,見自己沒被攔,她頭也不回地光速離開了宅邸。

  身後鐵門發出冰冷的閉合聲,金田一三三埋頭一路趕往地鐵。

  擠入人群裡,人流帶來的暫時安全感讓她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

  抿著唇,金田一三三一聲不吭。

  她原本以為加菜子的死亡只是一場拙劣的謀殺而已。但剛才的一幕幕,讓她恍然反應過來,與其稱之為謀殺,不如說是一起完美的「誘導謀殺」。

  利用楠本賴子的偏執,為她種下「你就是我」的詛咒,那顆挑起殺機的紅色青春痘,推落站台時少女唇邊饜足的笑意。

  她都看得很清楚。

  柚木加菜子是故意設計了自己的死亡。

  「……」

  多管閑事必自斃。

  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去御箱教取匣子這事,還是草率了。

  一路出胸頓足地下了地鐵,金田一三三表情懨懨地走進教室,倒在了靠窗位上。

  「你們聽說了嗎?那個當紅女星柚木陽子的事?」

  熟悉的名字入耳,讓金田一三三立馬警覺起來。

  「我聽說了一點,但是也不太詳細,玲子我記得你家有涉及娛樂產業吧?」另外一人壓低了聲音,但也被她聽得很清楚。

  「那是我家對頭公司的。」被Q的少女小聲道,「不要告訴別人哦,柚木陽子死的那晚,我哥哥也去了,現場其實有兩個死者。」

  「柚木陽子和柚木陽子的父親。」

  女生想了想,補充道,「除了柚木陽子是用匕首自殺外,另外一個人不知道被什麼咬穿了動脈……」

  「而且特別詭異的是,被判斷為凶器的是一個空匣子!」

  「誒!玲子你說得好嚇人啊!」

  豈止嚇人,簡直驚悚……

  金田一三三將臉埋在手臂裡,頭皮發麻。

  寒意從背脊慢慢爬上來,她忽然明白宅邸外的殘留膠帶是哪裡來的了。

  那是現場封鎖留下的警戒線痕跡。

  而她昨晚在夢裡看見的,分明就是當時宅邸裡的凶案發生現場。

  所以剛才她去的宅邸裡,到底還有一個活人嗎……?


第46章

  另一邊,時間拉回3小時前。

  07:01,東京區緊急會議。

  「2006年4月4日,凌晨06:55分,文京區大塚五丁目3番1號處宅邸,出現時長5秒內的領域展開。」西裝筆挺的輔助監督額生薄汗,「領域範圍內的柚木宅邸在其後,消失於視覺層面上的可知範圍,經觀測,消失時間持續了近83分鐘,再次重新出現在可視範圍內,咒力波動範圍以宅邸為核心,波及至豐島區鬼子母神堂附近。」

  「期間沒有任何人員傷亡事件出現,但該宅邸於兩日前,曾出現一起謀殺案,宅邸主人柚木陽子及其父美馬阪幸四郎、其女兒柚木加菜子均已死亡。」

  「經「窗」初步監測評定,該地區出現的是一只尚未登錄的特級咒胎。」

  輔助監督結束彙報,心下忐忑。

  實際上他還有一些信息沒有公布完全。關於柚木加菜子曾被制作為「匣中少女」,以及咒力波及地區更准確來說是至鬼子母神堂附近的一所密教位置。但因為這些多多少少都和御箱教那邊搭了關系,所以在會議前他特意被上面打了招呼,不要將事情復雜化。

  御箱教那邊,似乎一直與上層有所來往。

  但這不是他這個輔助監督該管的事情,他只要聽從吩咐就好。

  「術師調動過去了?」有人問。

  「因為評定特級的原因,一級以下的術師都不敢調動,目前東京區域內所有尚在的一級術師都已經調度到附近戒備,地區暫時封鎖,對外已宣布13A燃氣管道高危泄漏,疏散了200米以內的所有居民。」輔助監督回答。

  「讓五條悟過去。」靠近上位處的男人沉聲道。

  「五條先生目前正在大阪出差。」輔助監督小心翼翼道,「雖然已經提前發了緊急通知,但仍舊需要3小時左右才能返回東京區。」

  「那就讓到場的一級術師監管。」上位者的決策,總是下得輕易,「拖到五條悟到場,如果特級咒胎事態擴大,諸位想必知曉後果之嚴重。」

  「要知道,他們身後可是毫無反抗之力的民眾。」

  ……

  此刻。

  趴在座位上的金田一三三正埋頭思索,卻被忽然飄過的彈幕吸引住注意力。

  「番」的鏡頭回到她這邊了。

  【原來不是咒怨,是特級咒胎啊,忽然安詳(躺)】

  【我現在體會到三三的咒靈強吸引體質吸力有多強了,強到可以吸引到一只特級咒胎強行領域展開撈人,這個排面簡直了!】

  【我有點搞不懂,所以剛才三三在宅邸遇到的加菜子不是人嗎?她怎麼會成為咒靈咒胎啊?】

  【仔細看看,上面會議裡輔助監督不是說了加菜子已死亡麼。根據世界觀設定,人類是不能變成咒靈的,但是帶著悔恨遺憾之類的術師死亡就會有幾率變成咒靈,所以加菜子應該是具有術師天賦的人,甚至這種天賦已經被開發了,所以才能成為特級咒胎】

  【我承認……我光看那句「為你而生」去了orz】

  【會不會還有種可能,那個匣子有問題。剛剛三三被拉入領域的時候,腦花不是還說了句什麼「實驗還順利嗎」的話麼,腦花一直走在咒回高端實驗第一線,熱衷搞些沒底線的玩意兒,想想九相圖】

  【誒?可是這麼多一級術師到場了,怎麼沒有全程沒有發現三三啊?不科學!】

  【第一種可能,領域展開的時間有誤差,比如報告裡說的6:55是加菜子展開領域的時間,但不一定是三三進入宅邸的時間,加菜子打了個時間差來掩護三三。另外一種可能,加菜子的領域很特別,可以隔絕術師們和三三,以及三三咒力太低,應該不太能引起注意】

  【所以搞了半天,陣仗那麼大,加菜子就是給三三來個轟轟烈烈的告白??這麼純愛的嗎?】

  【骨子哥:咦,這活兒我熟啊】

  【我們可是純愛(×)我是為你而生(√)】

  【所以三三到底做了什麼,把靈迷成這樣?】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也陷入沉思。

  她一直以為咒靈都是不具人形、長得讓人一看就狂掉SAN值的模樣,所以在看到加菜子的時候,壓根就沒有往咒靈的方向上去想,以為對方是術師或者異能者。

  最重要的是,她理應看不見咒靈的。

  特級咒胎。

  金田一三三垂眸,這個詞光從字面意思看就已經很明顯了。

  帶著悔恨與遺憾死亡就會有幾率變成咒靈,但她認為,加菜子的死亡至少是沒有悔恨的。

  她在夢中所見,再加上彈幕與之前同班少女的三言兩語,很大程度上足夠她拼湊出那晚她驚醒後的案件後續。

  在加菜子掙脫匣子的束縛,咬斷親生父親的喉嚨後,目睹一切的柚木陽子崩潰了。親生女兒與血脈父親搏殺的場面,讓這位本來就深陷不倫戀情的母親徹底瘋狂。

  凶器是桌邊隨意放置的一把水果刀,瞄准的地方也許是心髒,也許是柔軟的腹部……

  不過她想,最有可能的應該是頸動脈。

  美馬阪幸四郎被加菜子咬破喉嚨而死,所以柚木陽子也割破了自己的喉嚨,相似的死亡體驗,也許能讓她在臨終之際感受到幾分美夢成真的慰藉。

  畢竟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確實同歸虛無的某處了。

  而加菜子,在親手結束了讓自己痛苦不已的混亂關系,迎來期盼已久的死亡時,應該是不存在悔恨的。可如果不是悔恨,那加菜子是在遺憾著什麼嗎?

  金田一三三將下頜枕在手臂上,出神地看著窗外,耳邊忽然就響起了她在加菜子的幻境中,她說的那句「是你喚醒了我,我是為你而生的」。

  「……」

  一個莫名的猜想浮了出來。

  該不會,加菜子在死亡前唯一的遺憾是她吧?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沉默了。

  為她而生。

  這份「表白」似乎有些太過沉重了。

  抬頭看了一眼教室右上方的時鐘,09:35,離正式上課還有近一個小時。

  金田一三三起身,走了出去。

  來到電話亭,她撥通自家情報部長的電話。

  「嘟嘟嘟——」

  一陣忙音。

  就在她以為嘉月今天依舊沒來上學時,無法接聽電話時,電話被接通。

  「三三?」少女聲音沙啞,微恙。

  「嘉月,你怎麼了?」她低聲問。

  從她認識嘉月開始,從未見過對方生病或是虛弱的樣子。

  「只是感冒了而已。」

  少女輕咳了兩聲,勉強回答,「出什麼事了嗎?」

  「這兩天沒有見到你來學校,有些擔心。」金田一三三松了口氣,說,「你在本家,接電話沒問題嗎?」她本來想詢問些問題的,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時機。

  「是憲人說的嗎?」

  嘉月笑了笑,「他太誇張啦,只是前兩天我不太舒服,所以沒能看到電話。」

  「那就好。」

  金田一三三也彎起唇角,「憲人有告訴你,我要去高專當旁聽生的消息嗎?」

  「嗯嗯!」

  談及高專的事,少女瞬間活力回來了些,「你們等我回去,禪院那邊我找到辦法進去了。」

  「好,注意身體。」

  金田一三三叮囑一聲,等待對方掛斷電話。

  這時,嘉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提醒道:「三三,最近這段時間內,不要靠近文京區大塚和豐島區雜司谷附近。」

  金田一三三聽到「文京區大塚」一愣,低聲道:「怎麼了?」

  「那邊有緊急事件出現。」

  少女似乎在防備什麼,語速說得極快,「出現了天災級的咒靈,在一個小時前那邊已經進入高危警戒區了。」

  「總之,不要靠近那兩個區,會變得不幸。」說完,電話便被火急火燎地掛斷。

  金田一三三看著手中的電話,微微蹙眉。

  文京區大塚封鎖她能理解,因為柚木宅邸就在大塚五丁目3番1號,是加菜子出現的主場。但為什麼豐島雜司谷那邊也有關聯?

  那邊除了鬼子母神堂外,就只有———

  御箱教。

  【還有種可能,那個匣子有問題】

  剛才瞅見過的彈幕閃過腦海,金田一三三轉身就往教室走。

  在沒弄清楚一些事情前,她不會再貿然去往御箱教。萬一被腦花看出點什麼,她可能立馬就要GG了。最保險的選擇,是去高專讓主角團看看。

  打定主意,金田一三三准備先上完課再說。

  天大地大,學習最大。

  落日余暉從窗邊斜斜落下,金田一三三踩著第一聲放課鈴衝出教室,直奔筳山。

  依舊是漫長無比的鳥居山道。

  或許是求問心切,這一路倒是讓她覺得沒那麼痛苦了。

  依舊揮汗如雨地爬上高專,金田一三三原地喘了三分鐘,這才雙腿打顫地往高專裡走。

  剛走到訓練場,她便看到插著兜,迎面而來的白發少年。

  「五條……同學?」

  她剛扯著又干又澀的嗓子招呼人,少年便一副看稀奇的模樣湊了上來,勾起墨鏡打量她的樣子,讓她有些緊張。

  她不確定加菜子的出現會不會讓她產生什麼異常變化。

  「你去了大塚?什麼時候?」五條悟問她。

  「……大概6點半左右,去找人。」

  金田一三三見他直入主題,想起彈幕提及的領域開始時間,直接將自己進去的時間提前了20分鐘,「我是冥冥前輩的委托助手,之前柚木宅邸的事情還有些地方需要收尾,所以我過去了一趟,出了什麼事嗎?」

  「……」

  聽完她的話,五條悟的表情瞬間變得難以言喻。實在要形容的話,很像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大怨種。

  「你進去了?」他又問。

  「進去了。」金田一三三點頭,「但是裡面看起來有點古怪,我就出來了。」

  「看到了什麼?」少年挑眉。

  「坐在沙發上笑得很變態的雇主,和醫學奇跡。」金田一三三准確描述自己當時看到的畫面。

  「?」

  五條悟朝她打了個問號。

  「雇主是陽子小姐和她父親,還有突然就能站立起來的同校小同學。」

  金田一三三一臉深沉道。

  五條悟聽完,先是無語了會兒,然後又問她:「你的眼睛沒看見?」

  「看見什麼?」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故作茫然。

  「咒胎。」五條悟看著她道,「你進去的那間宅邸,可是誕生了一只特級咒胎。」

  「咒胎?!」金田一三三立馬暴露出自己沒有文化的底氣,「是咒靈的一種嗎?長得很像人類那種?」

  「……和外形沒關系。」五條悟掃過少女被汗水打濕,服帖在臉側的頭發,示意她去訓練場旁邊的看台,「過去那裡說,站在這裡蠢死了。」

  他先一步走在前面。

  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她確信對方是因為照顧她才提議去看台的。

  真貼心。

  看破不說破,金田一三三也笑眯眯地跟上。

  坐到看台上,夕陽的橘光將整個訓練場照得暖黃,金田一三三長舒一口氣,唇角帶笑:「所以說,我算是死裡逃生了嗎?」

  「差不多吧。」五條悟側眸,蒼藍的余光從架在眼上的墨鏡邊緣看過去,「如果你再逗留些時間,被困在領域裡,那就另說了。」

  「五條同學祓除掉那只咒胎了?」金田一三三問。

  「沒有,跑了。」少年聳了聳肩,「接到通知的時候我還在大阪,等趕到那間宅邸的時候,咒胎早就不見了,只剩下整個區域的術式殘穢。」

  「從大阪特意趕回來?」金田一三三有些驚訝,「為什麼不是讓就近的人處理呢,這樣效率也會高得多吧?」

  總不能整個咒術界,能夠處理特級的只有五條悟一個人吧?

  「那群老頭子發號施令慣了,估計腦子裡的溝壑還沒有那張橘子皮臉上的多。」少年扯了扯嘴角,「調度其他人過去,說不定結果更爛。」

  金田一三三瞅著他臉上的嘲弄,順便去瞥彈幕。

  【我哭死,雖然平時是只雞掰貓,但他真的很好很溫柔!!】

  【難怪整天007,原來是想多分擔風險嗎……悟,你好溫柔555555555】

  【五條悟把上面的人真看得挺透的,剛才緊急會議那裡,那群老橘子居然讓一級術師拖延時間等五條悟來,要不是加菜子的目標是三三,還不知道要折多少人進去】

  【為什麼不殺穿上去啊?殺一批換一批,暴政yyds】

  【現在的五還完全沒有改革的心思呢,勸也勸不出來的,等後面同伴都死光了,會頓悟的】

  【37度的體溫是怎麼讓你說出這麼冰冷的話的???】

  【頓悟,指在高專當老師,累死累活培養同伴】

  【教書救不了咒術界·jpg】

  ……

  金田一三三看得一知半解,但好歹看懂了未來五條悟會在高專任教這件事。她有些驚訝,她還以為這人應該會成為那種無拘無束的自由咒術師。

  「看什麼?」

  大概是她的目光停留太長,五條悟看過來,挑眉問她。

  「我身上也有那種殘穢嗎?」金田一三三轉了話題,她不了解具體情況,沒什麼立場去開導少年。再者,如彈幕所言,如果是她面對這種局面,她是沒有什麼耐心教書育人的。鐵血統治,暴力鎮壓,她能想到的手段,和他們截然不同。

  不過,這些和她也沒什麼關系。

  「有,而且很重。」五條悟盯著她,「氣息濃到我以為你快變成特級咒胎了。」

  「……」

  金田一三三語噎,她該說不愧是未來的最強嗎,一語成讖,無限靠近真相了。

  不過……變成特級?少女思緒忽然一清,眼底思忖閃過。

  除了在她身上留下術式殘穢外,加菜子看起來似並沒有對她做什麼,可她一直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想起什麼,金田一三三再次看向身旁懶散的少年,突兀請求:「你能再給我表演一次那個嗎?」

  「?」

  五條悟被問得莫名。那個是哪個?

  「就是之前可以吸頭發的術式,很像吹風機那種。」她試圖描述。

  「……」

  五條悟沉默,他一時間竟分不出來,這人到底是不是在故意搞他心態。

  「是「蒼」!」半晌,少年吐出自己的術式名。

  「對!「蒼」。」少女彎起紅眸,笑了起來,「拜托啦,五條同學,能讓我再看看你超級帥的術式嗎?」

  一番話,說得五條悟唇角輕勾。

  輕咳了一下,少年修長的手指隨意伸出,在金田一三三一眨不眨地注視下,指尖一點蒼藍逐漸擴大。空氣分子在狂湧力量的席卷下震動起來,連服帖在肩頭的黑發也隨著這股忽起的力量亂舞。

  砰——!

  明明無聲,卻又震耳的蒼藍剎那間在深橘的上空炸開。

  金田一三三仰頭,視線追蹤著,暗紅瞳孔上如同流星般墜落的蒼藍映入眼底,美得驚心動魄。

  「蒼」。

  她看見了。


第47章

  金田一三三意猶未盡地望著消逝在上空、卻仍存星點痕跡的蒼藍,腦中思索起了自己為什麼突然就能看到咒力這件事。

  必定是和加菜子有關系的。

  金田一三三篤定地想,旋即,她又記起剛剛五條悟說自己身上的殘穢濃得像是化身特級咒胎一樣,忍不住低頭瞅起了自己。

  什麼也看不到。

  「……」

  金田一三三茫然了,索性求助身旁的天才術師,「五條同學,你說的術式殘穢是什麼?為什麼我看不見?」

  「看不見?」五條悟聞言,詫異反問,「使用術式就會留下痕跡,這種痕跡就是殘穢,沒理由看不見。」

  金田一三三被他這麼一說,抬手指了指留在上空的星點蒼藍:「現在天空上留下的痕跡,就是蒼的殘穢嗎?」

  「這不是能看見麼。」五條悟皺眉嘀咕,忽然說了句別動,湊近過來看她的眼睛。

  金田一三三淡定地由他靠近端詳。

  如果眼前的「六眼」都看不出她有什麼異樣,那腦花肯定也是看不出來的。這樣的話,她就能放心摸去御箱教了。

  金田一三三暗自盤算。

  思忖間,一紅一藍的異色瞳孔離得極近。兩人之間明明只有一線之隔,但暗紅沉靜,蒼藍神性,雙雙都未映入對方身影半點,即便距離靠得再近,也沒有丁點讓人產生旖旎綺思的空間。

  【無語了家人們,頭一次有人隔得那麼近卻讓我覺得毫無波動,甚至想要分析三三為什麼看不見殘穢】

  【我看豬一眼都比他們倆纏綿,至少我還對豬的肉有想法……】

  【這個對視,狗看了都搖頭】

  【自古自古紅藍出CP,但放在這裡我只想說,有種在看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的既視感】

  【笑吐了,終於知道我現在的感覺該怎麼描述了】

  【三三對外:他們都是我看上的人,好喜歡dokidoki;三三對內:面對貼貼毫無波動,一心事業穩如老狗】

  【我在少林寺修行了十八年都沒三三你這個定力,牛逼】

  ……

  「怎麼樣?」

  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倒也沒有彈幕想得那麼鎮定。

  「至少在六眼的情報看來,沒什麼變化。」五條悟拉離了距離,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在「六眼」的視角裡,殘陽下的少女周身包被血紅的咒力殘穢染得滿身都是,屬於特級咒靈的威懾看起來張牙舞爪地纏在少女渾身,像條凶惡至極的看門狗。

  至於看的是什麼門……

  白發少年有些不解,對方的確沒有任何異常,身體各項的情報在第一時間被正常傳輸過來,一如往常。

  邪門。

  五條悟一時間摸不清楚情況,皺著眉思索。直到他兜裡的手機忽然響起,才打破了兩人間的靜默。

  「接個電話。」他示意。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點頭,做了個「請隨意」的手勢。

  「什麼事?」五條悟語氣熟稔又疏離,可見電話的對面應該是他經常打交道但稱不上朋友的類型。

  極有可能是咒術界裡,類似事件通知、工作調度之類的負責人員。

  金田一三三托腮遠眺,邊聽著動靜邊猜。

  「……我知道了。」電話很快被掛斷,五條悟也起身站了起來,「先走了。」

  「是任務通知嗎?」金田一三三看向他。

  「差不多。」五條悟應了一句,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倦。

  「一路平安,祓除順利。」金田一三三也起身,朝他彎起眼眸,「早點結束回來睡覺吧,五條同學。」這人和她也差不多是同病相憐了,她睡不踏實,他沒空睡覺。

  不過咒術師的身體比她強多了,金田一三三表示羨慕。

  五條悟聽了,有些新鮮地瞥了她一眼。前面兩句倒是不少聽,但是讓他記得回來睡覺的還是頭一次。勾了勾唇,白發少年拉長聲音懶散道:「你身上的殘穢有些奇怪,求保險的話,今晚最好留在高專。」

  說完,也沒等她回答,邁著長腿就消失在訓練場看台。

  金田一三三沉吟片刻,覺得對方的建議非常合她心意。在看台上歇夠了,她開始繞著訓練場慢跑。

  冥冥前輩今天沒在,但體能訓練提前就交代過她了。

  邊跑邊在腦子裡計劃,金田一三三在想應該找個什麼時機去御箱教那邊探探。她和腦花本來就是表面父女,雙方都知道對方意有所圖,她也不怕去打聽消息被看出端倪。

  但如果對方不在那就最好了,她對腦花尤其忌憚。腦花不像咒術高專這邊的主角團,翻車也沒什麼風險。但如果她一旦被腦花察覺出自己知道、甚至對他的某些計劃躍躍欲阻,鐵定分分鐘找機會宰了她。她可不想冒這麼大的風險,除非有讓她值得冒險的天大好處。

  雙腿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虛軟,氣息也跟著急促了幾分。金田一三三調整了下呼吸,稍微放慢了跑步的速度,瘦削單薄的身影繞著空無一人的訓練場一圈又一圈,速度越來越慢,但卻從未停下來。

  「……三三?」遲疑的聲音,從側面來的。

  金田一三三停下,頭昏目眩地看過去。灰原正站地遠遠的,驚恐地看著她。

  「?」

  金田一三三喘了兩口,等緩過氣來才啞聲問,「怎麼了,灰原?」

  她這一開口,像是劈醒了少年,灰原火急火燎地就跑了過來,盯著她咽了咽口水道:「三三你沒事吧?」

  金田一三三抹了把汗,點頭:「還活著。」

  灰原沒說話了,一向健氣的雙眼有些發直地盯著她,臉色微白。

  哇……近距離感受更明顯了。

  少年努力忍住想要跑的衝動,心裡發毛地想。

  三三身上的術式殘穢,感受起來就像是曾經出現在夢境裡最恐怖的體驗一樣,彌漫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恫嚇。

  但好在只是術式殘穢而已。

  灰原慶幸地想,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三三身上會沾上這麼可怕的殘穢,但至少人沒出事。

  剛才甫一靠近訓練場的時候,他甚至一度以為三三已久殉了……

  雖然她還沒有在高專正式掛牌。

  少年一言不發,金田一三三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她猜想灰原會這麼異常,大概率是因為她身上加菜子留下的術式殘穢。

  掃向彈幕,她倒是真的有些好奇自己在別人看來是什麼樣子了。

  【我宣布,二代純愛組從現在起正式誕生了,鼓掌!!!!】

  【我去……加菜子這個占有欲是不是有點太強了啊?長得這麼文靜,沒想到背地裡居然干標記這種事!】

  【看三三茫然的眼神,怕是還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樣子吧……就這麼說吧,就和臉上貼著「家有惡犬」四個字的效果差不多】

  【剛剛五條貓的視角我就想說了,三三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來加入,更像是來高專掀場子的……】

  【這才是咒靈的本質,咒靈就是詛咒,被詛咒喜歡上和被詛咒沒有任何區別】

  【灰原be like:你家狗子很擔心你jpg】

  【很想問這殘穢會消失嗎?總不能這樣一直帶著吧……太惹眼了,幸好今天高專沒啥人,不然我都害怕三三直接被祓除了】

  【等咒力溢散完就行了,剛才五條悟不是還特意讓三三留宿嗎,應該就是這一兩天的事】

  【有點好奇,加菜子藏到哪裡去了?】

  ……

  家有惡犬。

  金田一三三臉上一囧,立馬感受到了自己此刻的招搖。

  「我沒事。」她想了想,對灰原解釋,「身上的殘穢是我今天早上不小心在宅邸裡沾上的,就是那座出現特級咒胎的柚木宅邸。」

  灰原倒吸了一口冷氣:「三三你確定你沒事嗎?」特級咒胎這種東西,他這種三級術師想都不敢想。

  「我運氣比較好。」金田一三三斟酌道,「在領域展開前就離開了宅邸,逃過一劫。」

  「不過……」她頓了頓,轉而問,「灰原,領域展開是什麼?」

  雖然她自己也用上了這個詞,但她屬實不知道具體意思。

  「領域展開是咒術的頂點。」灰原說得認真,「我還沒見過能開領域的術師嘞,連五條前輩和夏油前輩都沒有。」

  「這麼厲害?」金田一三三露出沒有見過世面的震驚臉,「可是只有咒靈能開的話,戰力不是太失衡了嗎?」

  難不成這就是咒術師死亡率高的原因?

  「也不是每個咒靈都那麼厲害啦。」少年笑了起來,「一級以上的咒靈才能擁有術式,領域展開的特級咒胎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而且不用擔心,術師評定的時候,術師的能力都是要高過對應咒靈的。比如二級術師嫩能力超過二級咒靈,能夠保證輕松祓除,所以被派遣任務的時候也不太需要擔心會遇到超規格的案件。」

  「原來是這些。」金田一三三了然地點頭,心下卻覺得這個方式有太多可以操作的漏洞了。

  但凡存在有心人,只要稍微做點手腳,讓三級術師對上一級咒靈,那不就可以造成必死局面了嗎……而且看彈幕的說法,咒術界上層的決策者,似乎也不太能讓人安心信任。

  思及至此,金田一三三抬眸,笑眯眯道:「灰原,五條同學剛剛建議我今晚留宿高專,不過現在看起來還挺早的,你可以帶著我在高專熟悉下地方嗎?訓練場這邊我實在跑不動……」

  「沒問題!」灰原一聽,立馬樂意地答應下來,「雖然高專學生不多,但是地方是很寬敞的。」

  說著,他便在前頭帶起路來。金田一三三見狀,緊隨其後。

  「這棟是平時用的教學樓。」又穿過一道棟門,灰原示意她眼前的分叉方向,「另外一邊是校宿和後山。」

  「那是什麼地方?」金田一三三抬手指了指一座圓柱形,立在高專內與周圍神道建築風格毫不搭調的白塔。

  「是咒術高層使用的地方。」灰原遲疑地回答,「裡面似乎有些世家的長老供奉在,基本上只有五條前輩才能去到那裡。」

  金田一三三猜,那裡的人應該在守著什麼。從她的位置看去,白塔和和空懸而架的教學樓並列而立,視野完全是高專最開闊也最顯眼的,完全可以看到她在訓練場的情況,但是那座塔似乎對她沒什麼反應,可見並不在意她身上的特級殘穢。

  既然對高專裡的外來變故不在乎,那通常來說就是為了守備原本就有的東西。

  高專裡藏著什麼重要東西嗎……?

  而且,門好多。

  牆上,建築裡,她才隨便看了小幾處,就見到了各種各樣的門。

  金田一三三若有所思地去看彈幕。

  【這座白塔第一次見耶!這個時候的高專看起來好破,和虎子入學的時候沒法比】

  【那是被五條悟出資修葺過了,嘖嘖,從這裡就能看出來咒術界對待自家搖籃有多不在意了】

  【薨星宮是不是就在這座教學樓下面啊?就是天元在的那裡】

  【是在整個高專的下面,不過好像有結界沒,沒法輕易進去的,除非找到正確的「門」,喏,你們沒發現一路門很多麼?】

  【我無聊數了數,剛剛三三一路過去,出現了43道門!】

  【看出來了,你是真的很無聊……】

  ……

  天元在高專下面?!

  金田一三三愣住,低頭去看腳下青苔附生的石板路。在地下……真的不會覺得有些潮和憋嗎?

  「怎麼了?」灰原瞅著她的動作,也跟著低頭看著地面,表情疑惑,也沒裂開啊?雖然之前是裂過,不過都修補過了。

  「這裡有很多青苔。」金田一三三抬起眼,一本正經地說。

  「你喜歡青苔嗎?」灰原撓了撓頭,「那我帶你去靠近後山的附近看看吧,那邊的青苔綠油油的,很養眼。」

  「好啊。」金田一三三點頭,最後瞥了一眼白塔,轉身離開。

  天元的守備,白塔。

  ……

  入夜。

  金田一三三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御箱教那間放滿匣子的房間裡,周圍一片死寂。

  她站在原地懵了會兒,然後往窗戶那邊走去,向外看。

  滿池的紅蓮盡綻。

  顯然,這裡不是現實,是夢境。御箱教外的水池裡種的是青蓮,她記得很清楚。

  「實驗進行的還順利嗎?」身旁一個黑色匣子裡,忽然傳出腦花的聲音。

  金田一三三猛地盯過去。

  「……不太順利,大人。」另一個較小的木色匣子裡,久保竣公的聲音傳了出來,「有術師天賦的人太少了,百裡挑一,並且後續轉化改造裡,很多都承受不住,無法與咒物融合……」

  「那就再多擴大一些信徒規模吧。」腦花說,「盤星教那邊,也會介紹人過來的。」

  她愣住,旋即反應過來這是加菜子在給她傳遞什麼信息。

  「特級咒物……」久保竣公的聲音忽然變得狂熱,場景似乎轉了,不再接著剛才。」

  「那就用你試試吧。」

  「失敗了?沒關系,你的微笑很美,我依舊會將你好好保存的。」

  聲音慢慢隱匿下去,金田一三三看著各式各樣的匣子,不由得走近,伸手打開最開始出聲的黑色匣子。

  裡面是一截干枯赤紅的怪異手指。

  ……這是啥?

  金田一三三仔細端詳,模糊覺得「手指」這個詞,似乎有些關鍵。但不知是不是夢境的原因,她回憶很久也沒想出相關。

  暫時放下這邊,金田一三三去開另外一個木色匣子。

  裡面是一個縮小版的加菜子,正蜷縮在深紅天鵝絨上,雙眼緊閉。她身下,頭發絲一樣纖細的血線,從箱子底部一路延伸出去,連接向不同的箱子,甚至更多。

  像是蜂巢裡唯一的蜂後在為蛻變而汲取著一切。而唯一沒能被絲線纏繞上的,是那個黑色的匣子。

  金田一三三在兩者之間打量,忽然冒出了個奇妙的想法。

  「你是想讓我帶你去吃御箱教裡的這玩意兒……?」她試探發問。

  加菜子沒有動靜,但紅色的絲線卻慢慢纏繞上她的手腕,還非常貼心地打了個蝴蝶結。

  「……」

  金田一三三覺得可能不太行,那玩意一看就比較被腦花看中。

  但是……

  她瞅著盒子裡的加菜子,看起來像是陷入某種休眠,只是靠著本能在向她傳遞食欲。

  思忖良久,金田一三三忽然輕晃了晃手腕上纏繞的線,眉眼帶笑。

  詛咒不可信,但如果結成束縛那就沒問題了。

  「帶你去吃自助餐可以,那根奇怪的手指也沒問題。」少女慢吞吞說道,「不過作為交換,你要永遠遵守你對我說過的承諾。也許應該說是詛咒更恰當,不過也差不多。」

  「從此以後,你是為我而生的。」

  「加菜子。」


第48章

  金田一三三從夢中醒來,徹底睡不著了。

  坐起身,她對著窗外的冶艷月色發呆。

  借宿的房間鄰近後山,還是灰原特意帶她來的。臨睡前,少年還一再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人陪睡,大抵有種實在沒人他也可以睡她門口的獻身精神。

  「……不用。」金田一三三果斷拒絕,「之前是因為詛咒的原因,我說的幾句胡話被冥冥前輩聽到了,所以才引起誤會。」

  「我十六歲,餓了知道吃飯,下雨知道打傘,睡覺也能自己睡。」她篤定道。

  「……」好有道理,無法反駁。

  灰原不再堅持,只是朝著相鄰不遠的另外一間宿舍示意,「那裡是一年級宿舍區,有事的話隨時叫我。」

  金田一三三點頭,目送少年離開後,轉身進了屋。屋內的布局和前幾天她住過的家入硝子的房間布局大致相同,木質結構,側面是一面大落地窗,前方是連接的走廊,窗外則是一處面向後山的小陽台。

  打量完畢,她坐到了一邊的藤編搖椅上,靜靜思忖。之所以她放棄「陪睡」這條蹭熱度的路徑,當然不是因為她有節操,而是前兩次的夢境,讓她不確定她在睡眠時會不會發生什麼異變。

  她覺得加菜子的能力應該和「夢」有關,睡覺時身旁一旦有人就有可能存在一定的隱患。她不想被任何人發現她的異狀,在她弄清楚情況前,最好能保持入睡時的獨身狀態。雖然五條悟說加菜子消失了,她卻隱隱覺得,加菜裡應該藏在某處隨時能影響到她的地方,以至於她得到了能夠看見咒力的「天賦」。

  沒想到,一語成讖,當夜她就被拉入夢境……

  回過神,金田一三三又思考起了夢境裡的所見所聞。

  顯然,加菜子會變成特級咒靈,有她親愛的腦花媽咪的功勞。

  御箱教內的匣子並不只是單純為了錢財與拉攏信徒,更多的是為了在掩人耳目的情況下,篩選出藏在人群裡、具有術師天分卻還沒被開發出的目標,用以和所謂的「咒物」融合,得到腦花所需要的某些東西。

  加菜子是意外。

  夢境裡久保竣公曾經用「失敗」來描述,可見當時加菜子並沒有出現任何異變。異變的起源應該是那場謀殺案裡,加菜子身死。而異變的關鍵,則是臨死前的驚人執念。

  金田一三三想起自己在宅邸幻境裡,被加菜子分享她在匣子裡的視角的感覺,推敲出一個大致的雛形。

  這個執念的內容,也許是「好想見到匣子外說話的那個人」之類的,金田一三三猜想。

  柚木加菜子本身就是個很矛盾的人。

  復雜的家庭情況讓她厭世,但又不願意放棄這段讓她備受折磨的關系,反而習慣性對外保持一個典雅溫和的優秀形像……或許是為了得到一丁點獎賞般的母愛,她記得在美馬阪幸四郎面前,柚木陽子總是會表現得極其珍愛加菜子。

  最後讓加菜子幻滅掉求愛希望,一心求死的契機,應該是柚木陽子想要讓她改姓,以更穩妥的獲得遺產繼承權這件事。沒人知道,少女缺愛的心靈因為這件事徹底扭曲了,所以她找到了家庭情況與她相似的楠本賴子,誘導了這起完美的「自殺」。

  她無法對自己下手,索性讓另一個人以「前世今生」的概念,完成「自殺」。

  在基督教義裡,自殺者無法上天堂,喜愛西方文學的加菜子不會不知道。

  但沒想到,出了意外。

  加菜子沒有立即死亡,反而被封存在匣子裡,忍受著沒日沒夜的煎熬還有實驗。但從前的思維一直束縛著少女,她找不到解脫的方法,只能在匣子裡無望地等待。

  直到———

  她來到御箱教,對這位匣中的困獸說道:「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加菜子終於等到了解脫的方法,也喚醒了心中壓抑已久的黑暗。

  也許特級咒物的融合並不是沒有成功,而是需要異化條件,而她陰差陽錯的剛好就成為了加菜子咒靈化的催化條件。

  總而言之,金田一三三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謝謝世界上最好的腦花媽咪。

  她缺什麼他送什麼。

  不過,要怎麼才能讓加菜子吃到御箱教裡的自助餐和手指呢……金田一三三有點頭疼。

  像上次一樣直接去碰瓷要肯定是不行的。這次不僅量多,甚至還涉及到腦花實驗相關的特級咒物,稍微不注意就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最好的辦法,是她把加菜子帶進去,讓她自由發揮。

  可問題是,加菜子在哪裡……?

  金田一三三盯著窗外,一臉沉思,直到天色蒙蒙亮,她才勉強閉上了眼。

  ……

  天空下起了小雨,陰雨綿綿,讓剛踏進校門的金田一三三心情有些不佳。

  在確認自己身上的術式殘穢已經消散得差不多後,她便離開高專,回到廉直上課。

  進了教室,金田一三三沒精打采地撐著頭,視線虛浮地盯著黑板發呆,連之後響起的上課鈴都沒能拉回她的半點思緒。

  加菜子的藏身地點,她從昨晚想到了現在,也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五條悟說她的情報在六眼看來沒有任何變化,那加菜子也就不可能在她身上。她不清楚術式之類的受不受到距離的限制,如果加菜子對她的影響並不受距離與空間上的限制,天大地大,她根本就無從找起。

  一旦加菜子徹底陷入休眠,那她看到咒力的「天賦」大概率也會隨之消失,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金田一三三越想越頭禿,忍不住嘆了口氣。

  「看來金田一同學對此處頗有感想,那接下來就請你為同學們念下一段吧。」這時,講台上國文老師欣慰的目光忽然看了過來。

  「……」

  金田一三三只能拿著書,無奈地站了起來,掃過前方同學大致落筆的段落,快速定位到這篇小泉八雲的《食夢貘》上,念:「我們的夜太短了,它還來不及吃掉我們的夢,便從夢裡的窗口跑了出去。我目送著它,看著它掠過月光下的屋頂,以一種令人驚訝的速度無聲無息地從一座屋頂跳到另一座屋頂,如同一只巨大的貓……」

  念著念著,金田一三三視線落在了「夢裡」兩個字上,眸光微閃。

  等等,她好像……

  找到加菜子能夠藏身的地方了。

  【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我總覺得三三剛才念書的表情,好像悟到了什麼……】

  【小泉八雲的《食夢貘》啊,我好像也有些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太妙了吧!】

  【難怪五條悟的六眼看不出異常,這樣就能說得通了】

  【???謎語人滾粗!!!】

  【三三應該猜到加菜子的藏身地了,這裡《食夢貘》的故事就是隱喻,食夢貘會藏在人類的夢境裡吞噬噩夢,所以沒猜錯的話,加菜子應該藏在三三的夢境裡】

  【……這是不是有些跨次元超綱了?】

  【理解成伏黑惠的十影法就行,惠的咒靈也是通過影子媒介召喚,而加菜子是通過夢境為媒介出現】

  【換成我……在老師點名讓我讀書的時候,已經失去特優生資格了,三三為什麼能邊發呆邊聽課?!】

  ……

  日落時分,雨停了,御箱教護衛一隊隊長村田正在門口准備換班。

  還有三分鐘,就到換班點了。村田忍不住唇角上揚了0.1公分。

  久保大人不喜除了匣子之外的任何,除了教內顏色非黑即白,連帶著御箱教內的任何人員,也不能肆意展現笑容。他本身是個愛笑的人,這種不成為的規矩,導致他每天上班如上墳。

  但因為御箱教的工資夠高,他勉強能忍。除了大老板來的時候,久保教主會變得更神經點外,這份工作對他而言足以勝過大多數工作了。

  還差1分15秒。

  村田專心致志地垂眼,盯著露出小半的表盤在心底倒數。這時,一聲清脆的嗓音打斷他的摸魚。

  「又見面啦,護衛小哥!」

  村田抬頭,只見一身黑色修身制服的少女背對夕陽而立,細碎的金光沿著她的身影邊緣勾勒,讓他忍不住眯了眯眼,避開光芒。

  黑發紅眸……

  「小小姐!」村田一秒想起少女的身份,立馬恭敬地鞠躬。

  這不是大老板家巨受寵的小小姐麼!

  「不用那麼拘謹啦∼」少女彎著貓眼,笑得和氣,「媽咪在嗎?」

  「大老板今天不在教內……」村田想起將自己關在二樓的久保竣公,立馬說道,「大老板每個月只會來幾天,現在只有久保大人在教中。」

  「這樣啊……」少女的聲音變得有些失望,「媽咪沒有接我的電話呢,我還以為能在這裡找到她的……」

  村田安靜如雞,他到現在還有點難以相信那位大老板居然這麼寵女兒,甘願跨性別當媽。

  實際上,他是有些害怕大老板的。尤其是那條頭上的紋身,會讓他忍不住想起小時候從天花板掉下,鑽入他被子裡的蜈蚣蟲。

  聽說那種蟲子很邪性,它們會從耳孔爬入人的腦子,隨後占據這個人的身體,支配他的一切。所以每次有和大老板相關的夜班,即便十倍補貼他也總是找借口不去。

  他總覺得去了,自己就會被蜈蚣鑽進腦子。

  「您可以去找久保大人問問。」村田小心偷瞄著少女,說,「久保大人正在二樓給信徒傳達教義。」他覺得小小姐的紅眼睛很好看,和大老板一點都不像。反而像朝陽,像啟明星,或者可以統稱為「光」。

  傳達教義?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在心裡暗道,是挑選試驗品才對吧。

  掃過眼前護衛右胸附近的隊長名牌,對方視線總是會下意識瞥向手腕遮處,那裡微微凸起一塊圓盤狀硬物,看樣子應該是塊手表。

  這人應該是到交班時間了。護衛隊長這麼早下班,看來今晚的守衛力度並不大,至少沒有她帶走加菜子匣子那天森嚴。

  看來腦花確實不在御箱教內。

  金田一三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在耽誤別人,朝他笑了笑,說道:「今晚似乎有暴雨,路上請注意安全。」

  在對方愣神之際,她進了門。

  金田一三三沒有上二樓,依舊大搖大擺地在一樓各間匣之藏裡逛了起來。

  一間、兩間、三間……

  她逛了大半個一樓,也沒發現夢中那個裝著特級咒物的黑色匣子。

  看來是在二樓。

  金田一三三也不猶豫,直接將樓梯踩的震天響,就上了樓。

  二樓,依舊是那名眼熟的侍女。見她上來,侍女有些驚訝,但卻沒有攔她,只是走過來侯在一旁問:「小姐,大人今日並未在教中。」

  「那我可以用內線給媽咪打電話嗎?」金田一三三眨著貓眼問。

  「……內線需要經過教主大人的批准才能使用。」侍女有些為難地看著她。

  「那我去問問久保竣公好了。」金田一三三一聽,拍腿就是一副要闖門的樣子。

  「等等,小姐。」侍女趕忙拉住她,「教主大人此刻正在傳達教義,您再稍等一下好嗎?」

  金田一三三聞言,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視線卻趁著侍女頭痛之際,飛快掃過各處。

  和初次見到的二樓截然不同,血色的咒力在她視野裡流動,明確地指向緊閉的大門,以及周圍幾道閉合的門內。

  看來每個地方都放了點「好東西」。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松了口:「算了,我去一樓,這裡無聊死了。等久保竣公完事了,記得讓他來找我,不然我就去和媽咪告狀!」

  說完,她「咚咚咚」地下了樓。

  找到一樓視野裡咒力最為明顯的一間陳列室,金田一三三將手上順便從另一邊拿過來的軟墊往門後一放,靠著深黑色的玻璃門,閉上了眼。


第49章

  久保竣公正在二樓裡間挑選合適的「實驗材料」。

  有更上一層的盤星教推廣,過來的信徒數量比之前增了一倍不止。

  但具有天賦的「材料」還是太少,不僅如此,有些被看中的「材料」還需要稍微費點手段才能得到。

  他的匣子不會太大,裝下一整個人這種事他沒有興趣,恰當的空間需要用恰當的形狀填充。這個恰當的形狀,特指大腦。

  將完整的術師潛力者分解的前提條件,是他們即將瀕死。所以被他們看中的「材料」,不行會發生意外,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

  車禍還是有些力度太大了,多多少少都會造成腦部的損傷。

  久保竣公評判,手下的手術刀閃爍銀光,鋒利的刀刃輕松就將桌上被打下麻藥的「材料」切割。

  腿、手、四肢……這些都是累贅無用的,除了能填滿匣子的那瞬間,能帶給他快感之外,再無任何留存的必要。

  「大人。」侍女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什麼事?」久保竣公心情頗好的問。

  「小姐來了,想要使用內線……正在一樓等您答復。」侍女說道。

  「……」男人表情有瞬間的猙獰。

  他不知道這個「女兒」是從哪裡突然蹦出來的,雖然他跟著大人的時間不算久,但至少他從未聽聞大人有後代。但大人對她的態度的確不一般,甚至稱得上放縱。

  他即便再不爽,也不敢逾矩對她如何。

  手術刀失了輕重地插入心髒,久保竣公可惜地看著失去生機的「材料」,甩了甩血液,輕哼道:「那就讓她等著吧。」

  大人的「女兒」,他可不認同。

  明明就是一個連「材料」都不如的失敗品,沒有「天賦」的廢物。

  換了塊「材料」,刀刃繼續在血肉裡游走,咒物的融合改造很不理想,實驗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但是大人想要將藏在血脈裡的術式和天賦激發的理論,卻始終無法實現。

  他們解剖過成熟的術師,心髒和其他器官都無常人無異,唯一差異的點是大腦的微差結構。但就是這麼一點細微的差別,已經搭進去至少大半的「材料」,也沒能攻克下來。

  生而有之的血脈天賦是神之領域,他們的大人想要掌握神明權能,他當然會鼎力支持。

  將世界攪入混亂,術師立於天上,那該是多麼美妙的新世界!

  久保竣公人忍不住壓住心髒,呼吸急促。不行,他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心潮澎湃了。

  他要冷靜,普通人的腦子愚蠢又柔軟,稍微不注意就會被損壞。

  刀尖從頭皮處小心切入,「材料」棕色眼眸倒映著刀身的銀色,不斷流出生理性淚水……

  「放心,我會很小心的……」男人微微一笑,即將深入的刀尖在電光火石間,忽地頓時。

  他猛地回頭,看向門外。

  巨大的咒力的在下方爆炸開,屬於特級的威懾頃刻從某處擴散至全部空間。

  特級咒靈……?!受肉實驗成功了?!

  ……

  金田一三三沒想到自己就這麼一試,加菜子真的就被她喚出來了。也許是強行從休眠狀態突破出來的關系,少女的身形有些「模糊」。

  好比視頻卡頓卡出重影,雖然能保持住大致的人型,但細節部分卻暴露出異態。

  金田一三三想要去細看,卻被一股力道拋向走廊,砸到牆上前,七七八八個枕頭忽然飛過來壘在她周圍,護著她落在地方。

  「……」這是不想她看的意思?

  金田一三三有些茫然,但也沒有再執著,反而在瞥見久保竣公到場的時候,驚恐地叫了起來:「地震了嗎?還是爆炸?!」

  邊叫她還邊往男人身邊湊,趁機扒拉上對方,生涼的手指不經意劃過的手腕動脈。

  轉瞬即逝的陰冷感讓久保竣公呼吸暫停了瞬間,他反應極大的推開少女,一種被厄運纏身的無端恐懼,讓他失去平靜,對著少女咬牙切齒:「你做了什麼?!」

  「我害怕,你不能丟下我!」金田一三三有些詫異他的敏銳,胡攪蠻纏地轉移重點,「我只是在這裡看看匣子而已,結果剛走進去就被一股氣流衝出來了,可是我沒聽到聲音,難不成你這棟御箱教是什麼豆腐渣工程嗎?!」

  久保竣公這才反應過來,她只是個連咒靈都看不見的殘次品。不再和人糾纏,久保竣公大氣不敢喘一口地看向咒力極濃的房間內。

  什麼都沒有,怎麼可能。

  那種強悍的咒力暴動,怎麼可能是錯覺。

  「你剛才看的是哪個匣子?」久保竣公皺眉問。

  「就那個,玳瑁色的。」金田一三三見他沒有發現,隨便亂指了個顯眼的。

  「……你去打開看看。」久保竣公透過碎成渣的玻璃牆,盯著匣子看了會兒,對她說。

  「我才不去!」金田一三三炸毛,一臉「我又不傻」的表情看著他,「誰知道哪裡會不會突然坍塌,發生爆炸。」

  「你去不去……?」久保竣公開始變得暴躁起來,突然出現在手上的手術刀晃得人心慌。

  金田一三三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生怕對方激動捅她一刀,「去也可以,給錢。」

  她知道久保竣公還沒打消對她的懷疑,但沒關系,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多的就是額外獎勵了。

  久保竣公聽到這個要求,眼中的懷疑和殺意少了幾分。錢是最沒有的東西,能調動特級的人不可能會缺錢,也許真的是意外。或者實驗讓匣子裡的東西出現了什麼異常。

  「你要多少?」久保竣公拿著刀的手微收,焦慮的神情變得冷靜不少。

  「空白支票。」金田一三三趁火打劫,「我要自己填。」

  「好,去開匣子。」久保竣公毫不猶豫地答應,「不止那個玳瑁色,全部都去打開。」

  「先給支票。」金田一三三瞅著他,一副不信任的樣子。

  久保竣公拿出手機,叫人。很快,侍女送來了支票本。

  「那我就勉為其難冒險一下吧。」金田一三三美滋滋地接過支票,人走了進去。到匣子前,她還故作姿態地盯著腳下試探地踩了幾下,確認穩妥後,才伸手慢吞吞打開盒子。

  久保竣公想把她當槍使,不過這些匣子確實沒什麼問題。

  金田一三三不慌不忙地開著匣子。

  打開的匣子裡,每個都是空空如也。原本應該存在的「咒物」,在加菜子出現的剎那,就被她盡數吞沒了。

  「開完了。」金田一三三打開最後一個盒子,側身示意。

  「裡面的東西呢?」久保竣公看著空蕩蕩的匣子問。

  「我怎麼知道,你可別碰瓷啊……」金田一三三警惕地看向他。

  久保竣公盯著她看了許久,轉開視線。匣子裡面都是和咒物融合的失敗品,雖然數量多,但是並不算是多重要的東西……現在滿個房間都是恐怖的咒力殘留,如果少女是術師,絕對不可能半點怯都不露,由此看來她的的確確是個連咒力都沒法看見的普通人。

  一樓的失敗品被吃了空,那放在二樓的特級咒物……

  久保竣公不再遲疑,轉身就往二樓去確認情況。雖然二樓存放的房間設置有「帳」,但萬一有什麼損失,他擔待不起。

  金田一三三瞅著男人一言不發離開的背影,在身後扯著嗓子喊了兩聲「我也要去」,在收到對方陰冷的一句「快滾」後,瞪大了一雙貓眼。

  待男人徹底消失眼前後,金田一三三撇嘴,非常不爽地就往御箱教外走。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雨勢不小。

  金田一三三淋著雨,沒有回筳山區的租房,而是隨便找了個臨近寺廟的街道旅舍,入住。

  她刷卡進了房間,快速衝了個澡,熱水琳走身上的涼意,讓她神經松弛不少。

  加菜子應該差不多得手了吧……金田一三三想。

  為了保險,她不確定二樓有沒有什麼極端的防御手段,所以干脆將加菜子留給了久保竣公。

  加菜子有能夠寄宿他人夢境的能力,但是需要與被傳遞的對像有毫無隔閡的接觸。她通過夢境聯系上加菜子後,立馬就想到了久保竣公這個極適合的寄宿對像。

  她在一樓引起的動靜可以說是巧合,但如果繼續在二樓再來一次,那傻子都能看出來她有問題。

  既然有風險,那她便不可能將自己置於風險下。

  將加菜子留給久保竣公,之後再發生的事情便與她無關。腦花或許會有所懷疑,但顯然久保竣公比她的嫌疑更大。

  思罷,來到窗邊,看向外面。

  以防萬一,她沒有回筳山。她知道加菜子會回來,但也拿不准她會用什麼方式回來。如果依舊是像上次在柚木宅邸那樣,筳山就太過明顯了。

  這裡就剛好。

  寺廟附近通常都是紅燈區盛行地,監控少,人員復雜,旅店也並不正規,如果引起騷亂,封鎖現場的時間會比其他地方更難纏,更方便她倒是很開溜。

  不過她還是希望加菜子回來的時候低調一點。

  坐到床上,金田一三三看向彈幕。

  她最近發現,雖然某些時候,「番」的鏡頭並不在她這裡,但是她依舊可以看到與她有所關聯的鏡頭彈幕。

  【臥槽,二樓這個畫面真的不需要打馬賽克嗎,喪心病狂啊簡直】

  【這麼多人腦……腦花你怎麼不干脆把自己給剖了研究??】

  【三三就這麼走了?可是大爺的手指不是還沒搞到手嗎?】

  【可能是覺得太難搞了吧,而且還好撤了,二樓這裡居然有特殊帳在,要是來了估計得不償失,三三離開的決策很正確】

  【雖然知道,不過還是億點點失望,本來以為三三真的能得到大爺手指的】

  【這裡居然只有一根大爺的手指,我以為會多幾根……我去!!!!】

  【裡香……啊呸,加菜子怎麼會在這裡啊???而且她怎麼變成這種恐怖樣子了?】

  【你說這個我可就要扣糖了啊,剛才加菜子把三三甩出去的時候,明顯就是為了不讓三三看到醜醜的自己,所以我推斷,加菜子在三三面前是特意捏了臉的!】

  【謝謝樓上,真的磕到了,純愛賽高!】

  【加菜子又消失了……這是什麼神技?三三不會是故意走的,為的是讓久保竣公背黑鍋吧……人不在場,之後的事情怎麼也聯想不到她】

  【特級咒靈,大爺的手指,還得了空白支票,這波三三直接贏麻了】

  ……

  成了!

  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盯著彈幕樂了起來。久保竣公的防範意識比她預估的更低,不然也不會這麼輕松。

  她猜,他現在整個人一定是一個大寫的懷疑人生。

  ……

  久保竣公現在的確很懷疑人生。

  看著眼前驟然變空的匣子,以及滿屋威懾殘留的咒力,男人失聲。

  這是怎麼回事?!

  久保竣公心下恐慌,直接下樓,准備驅車去往盤星教。

  他的術式根本不適合戰鬥,如果被特級盯上,會死的。

  但剛駛出教,那股特級咒力又出現了。在吞沒了手指後,越發強悍。

  久保竣公心下恐慌,幾乎更確定了是有人特意驅使特級咒靈來殺他的。

  是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逃。

  白色的私家車在市區內一路超速,引來交警的連連警告。但久保竣公此刻已經徹底失了智,油門轟死,不顧一切的往盤星教駛去。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只有大人可以救他。

  ……

  金田一三三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但站在熟悉的百合園裡,她知道加菜子已經回來了。

  「金田一同學。」少女身上的制服從初等部的白色,換成了與她一致的高等部黑色,眉眼溫柔,「請坐。」

  金田一三三坐下,不確定她們之間的束縛是否生效。

  「你是不是長高了點?」想了想,她先問了個好奇已久的問題。

  「比金田一同學高了十公分左右。」少女直勾勾地看著她,「御箱教裡的東西縮短了我的咒胎期,所以我讓自己比金田一同學高了十公分。」

  「……」

  金田一三三有瞬間的語頓,「所以你現在是成長期嗎?」

  「大概吧。」加菜子似乎對自己的事情並不在意,將手上的匣子推給她。

  木色油潤的匣子,是曾經裝著加菜子自己的匣子。

  金田一三三面不改色,抬手打開。

  哪怕裡面是個頭,她也覺得沒有意外。咒靈並不能用人類的標准來評判,加菜子對喜愛的定義表現,更像是噩夢和詛咒。

  一截赤紅干癟的手指。

  「這是御箱教裡的那根?」金田一三三看著,「你不吃嗎?」

  「你喜歡嗎,金田一同學?」加菜子問她。

  金田一三三瞬間有種你家狗覺得你很廢,所以將到嘴的口糧分給你的即視感。

  「這是給你的。」金田一三三果斷拒絕,並說,「我吃不了這個。」

  「那金田一同學想要什麼呢?」加菜子湊近,「那個討厭鬼的心髒會喜歡嗎?」

  說著,她還讓她看到久保竣公開著私家車慌忙逃竄的狼狽樣子,像是在逗著一只老鼠。

  金田一三三看完,有些奇怪,加菜子似乎急於討好她。

  思索片刻,她說道:「不,我喜歡你聽話,任何時候,以我的意志為主。」

  她不想要不聽話的獵犬,過度的自由只會給她造成不必要的煩惱。久保竣公如果現在死了,那她的鍋就少人背了。

  「你不是為我而生的嗎?」她反問。

  「我是為你而生的,金田一同學。」加菜子聞言,臉上的笑意立馬變得更加溫柔,「無論什麼,我都會聽從。」

  金田一三三沒被眼前的詛咒表白衝昏頭腦,反而冷靜道:「每晚上我都會被拉入夢境嗎?」

  加菜子歪頭:「我想和金田一同學每天都呆在一起。」

  那就是肯定的意思了。

  金田一三三眼底閃過沉思,既然每晚上她在夢裡能這麼清醒,那豈不是有很多時間可以利用起來?

  想到這裡,她接著便問:「夢境是白日記憶的重現,加菜子你可以掌控夢境的內容吧?」

  「能把冥冥前輩和我練習的對戰在夢裡重現嗎?」

  她以為加菜子會輕松答應,沒想到剛說完,眼前純白漂亮的鐵藝桌頃刻融化,淌在地上,像是一灘血肉。

  「夢境裡,金田一同學只會有我。」加菜子輕聲說。

  「……」

  金田一三三呆了一瞬,立馬改口,「你拷貝下來,陪我在夢裡練習。」

  說完,血肉立馬還原成漂亮的歐式小白桌。

  「……」

  金田一三三瞅著文雅的少女,突然就悟到了與對方完美交流的方法。

  「之後如果有新的,也拜托你了。這樣的話,我就只需要你了,加菜子。」

  ……

  早上09:11。

  金田一三三正在往學校走,路過一處商業廣場,櫥窗內播放新聞的樣品展示電視機,讓她頓住腳步。

  「昨日晚九點,豐島區附近,一輛白色私家車於鬼子母神堂路段駕駛,一路造成多起交通事故……據悉,該違規駕駛人員乃是附近一家料理店店長,因為過度飲酒上路,導致……」

  金田一三三看著新聞,皺起眉。

  這是昨晚上加菜子給她看過的久保竣公開的那輛私家車。從豐島區那麼繁華的路段,一路造成多起車禍事故,在攝像頭監控下,居然能那麼直接的換人背鍋,腦花的權勢滲透看來比他她想得還要深得多,難怪一個人就能掀翻主角團。

  說不定,連咒術界裡也早有他的人了。

  新聞輪播完,金田一三三抬腿離開。

  一如既往地上完課,她准備往高專趕,有了加菜子的加持,她想要再多拉幾個對練,積累夢境素材。

  剛一出教學樓,似乎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的加茂憲人截住她,說:「社團活動!」

  金田一三三還沒開口請假,就被少年堵住:「嘉月找。」

  「不早說。」金田一三三從善如流,「走吧。」

  她猜想應該是禪院那邊有消息了。

  果然,到了活動室剛坐下,臉色有些蒼白的少女就湊了過來,興奮道:「三三,禪院那邊有機會進去了。」

  金田一三三愣住,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因為少女身上一道道,不規律的術式殘穢。

  這是怎麼了?

  金田一三三不動聲色地想。

  「三三,你聽到了嗎!」

  聲音拉回思緒,她眨了眨眼,抱歉道,「不好意思嘉月,我剛才走神了,你可以再說一次嗎?」

  「我是說,再過三天禪院裡過有納妾儀式,守衛不嚴,很容易混進去看熱鬧。」

  「……納妾?」金田一三三打了個問號,「法外狂徒啊?」

  現在可是有婚姻法的。

  「……那是普通人,世家裡到現在論的那套嫡庶有別,更別提御三家之一的禪院了。」加茂憲人撇嘴。

  「我知道了。」金田一三三又看了看滿頭彩虹的少女,忽然道,「嘉月,還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樂言寺嘉月微愣,對視上少女暗紅的眼,恍然有種被看穿狼狽的錯覺。她不自然地垂眸:「怎麼了,三三?」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可能還有什麼話會想和我說,不過應該還沒到時機。」金田一三三不再強求,轉而道,「司各特呢?」

  「不清楚,好像是家裡有事,要回去一陣子。」加茂憲人說。

  「這樣。」金田一三三點了點頭,唇角揚起,「那接下來,就是我的成果彙報時間了。」

  「關於咒術高專的絕密情報,你們想聽嗎?」

  ……

  20:30,咒術高專。

  金田一三三來到訓練場,有些意外。

  今天的人出奇的全。

  一年級、二年級的人都在,除此外,看台上還坐著一個帶著墨鏡,臉黑面嚴的男人。

  她頓住腳步,想先看一會兒情況。但沒想到眾人齊刷刷地就朝她看了過來。

  「……」

  她覺得大概率是因為她身上二次沾染上的殘穢,用彈幕的話來說,她帶著殘穢在高專逛的樣子,和牽著惡犬見人就吠沒什麼區別。

  「三三。」還是夏油傑溫聲和她打招呼,先一步打破尷尬,「晚上好。」

  「晚上好,夏油同學,大家。」金田一三三吐了口氣,只能走過去,同時心下思索著如果被問到,該怎麼解釋。

  這次不像之前那麼好混過去,看台上盯著她的男人眼光銳利、探究。

  「我不是和你說了,等身上的殘穢散了再走嗎?」

  剛一走進,五條悟便插著兜,忽然說道。

  !!

  金田一三三立馬get到他的救場,接過話:「但是我必須回學校上學,如果缺勤的話我的助學金就會被取消,被取消的話我就沒法留在東京上學了……」

  她語調凄慘,「我母親說,要是不能學習補貼家用,就把我嫁給大我八十歲的老頭,給十個哥哥弟弟減輕負擔!」

  眾人:「……」

  夜蛾正道:「……」


第50章

  夜蛾正道是為了「旁聽生」來的。

  五條悟之前對金田一三三說的「打招呼」,便是向這位班主任打的。

  雖說是二年級的班主任,但實際上也是早早就被高層定下的高專下任校長,自然有考評出入高專人員的權利。

  看台上,夜蛾正道沒被對方一席不靠譜的話帶偏,面色嚴肅地打量起訓練場下的人。

  年歲不大、非術師、帶著特級殘穢。

  且身上的殘穢還非比尋常。

  「登記過自身咒力?」良久,男人沉聲問。

  「登記過,之前有申請高專出入證明。」金田一三三如實回答。

  「你身上的殘穢來自文京區那只消失的特級咒胎?」夜蛾正道繼續問。

  「我當時去了柚木宅邸。」金田一三三照著對五條悟說過的話,又復述一次,「在領域展開前,我在宅邸裡沒有看到咒胎,看到的是……兩日前已經死在宅邸裡的柚木一家。」

  少女抿了抿唇,看起來有些後怕:「他們看起來有點不對勁,我以為是鬧了家庭矛盾,就不好再逗留,直接離開了。五條同學說還好我離開得早,不然困在領域裡,就沒有出來的機會了。」

  「我作證。」五條悟在一旁舉起手,「她說的都是真的,所以「旁聽生」申請夜蛾老師你直接批准吧!」

  「悟,安靜。」夜蛾正道覷了自家問題學生一眼,又道,「既然這樣,那告訴我,為什麼高專結界沒有報警。」

  「什麼?」金田一三三心下一跳,遲疑反問。

  「高專外的結界一旦識別到未登記咒力便會發出警報。」夜蛾正道眼神銳利,透過臉上的墨鏡直直看了過來,「你身上的殘穢乃是未登記咒力,為何沒有觸發警報?」

  「……」

  金田一三三也懵了,雖然她知道登記咒力這件事,但是因為第一次過來的時候高專結界根本沒報警,她也看不見自己身上的殘穢,也就根本沒想到這上面去。

  而且,她確實也不知道原因,並不是她有所隱瞞。也許和加菜子寄宿在她夢境裡有關,但這件事也是絕對不能被察覺的。

  快速思索一圈,金田一三三坦言道:「老師你說的這,個我不清楚。在我沒有遇到高專的大家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眼睛生病了,或者我的腦袋有毛病,才會看到奇怪的東西。」

  「關於咒靈、術師、咒術的認知到現在依舊很淺顯,所以這個問題高專的大家或者夜蛾老師才能替我解惑。」她將問題又拋了回去。

  「夜蛾老師,會不會是結界壞了……?」五條悟摩挲著下巴,「她昨天來的時候,殘穢可比現在還濃得多。」

  「有這種可能。」夏油傑也幫著開腔,「殘穢無法被結界識別出來,夜蛾老師,高專結界出BUG了。」

  「……」夜蛾正道黑著臉,顯然是知道這兩人在特意為少女做辯護擔保。

  不過,這倒是讓他意外。

  他班上的這兩個少年天才,有多問題傲慢,他深有體會,鮮少有人能讓他們看入眼。

  沉吟良久,夜蛾正道再次開口:「那我問你,你來高專干什麼?」

  來了!

  金田一三三暗道,這應該就是決定她能不能成為「旁聽生」的關鍵問題了。

  在此之前,冥冥也問過她類似的問題。

  到現在,她的初衷也一直沒改變過。

  「來學習。」她開口。

  「學習什麼?」夜蛾正道逼近。

  「咒術、體術……一切我能學會到的,能讓我安心活下來的東西。」她不卑不亢地說,「我沒有高專大家的天賦,也沒有任何基礎,在生活發生改變前,我一直是個普通人。」

  「高專的各位都有偉大前程,而我所求的,是好好活著。」金田一三三彎起唇角,「所以我很慶幸能遇到高專的大家,在我不知情的時候,作為普通人的我說不定在不知不覺中早就受到過大家的庇佑,不論如何,我都覺得很感謝。」

  語落,夜蛾正道不再詢問,全場靜了下來。

  金田一三三趁機看向彈幕。

  【馬丹,雖然知道三三話術一流,但我還是忍不住要為她這番話瘋狂打call!!!】

  【站在普通人的立場給高專的大家致謝,嗚嗚嗚嗚,我直接爆哭!!她真的有注意到,英雄在背地裡守護著大家,卻從來沒有收到過鮮花和掌聲,只有數不清的同伴的死亡,和日復一日的重擔……】

  【建議傑哥錄下來,每日循環】

  【高專的各位都有偉大前程,而我所求的,是好好活著……真的沒人被這句話戳到嗎QAQ】

  【我我我!我被戳到了!三三說這話的認真樣子好澀,讓人忍不住想推倒,讓她再多說幾句】

  【?雖然人的……但我還是想說,上面這位老師的XP,實在有點邪性,你賠我的感動!】

  【夜蛾校長你最好趕緊同意,不要逼我跪下來求你orz】

  【實在不行,這樣,你們把三三聘進來當心理導師,還有機會】

  ……

  金田一三三不了解夜蛾正道是個什麼樣的人,摸不准他會不會有所意動,只能耐心等待。

  倒是一旁的幾人瞅著看台上男人深沉的臉色,沉不住氣了。

  家入硝子:「之前我向上面申請過助手名額,負責醫務室相關工作,非術師也能擔任下來。」

  五條悟:「清潔阿姨,後勤小妹了解一下?」

  灰原雄:「還有筳山下的主廚師傅,他最近很缺人,最好是能了解到高專大家口味的人!」

  夏油傑七海建人:「……」糟糕,他們倆好像沒得說了。

  金田一三三本來還有點緊張,被幾人這麼一打岔,瞬間沒了緊張感。

  她並不是非要留在高專,留下只是為了能更好的蹭熱度,順便學習東西。

  如果不能留下,雖然很可惜,但也並不會對她造成致命影響。

  金田一三三鎮定地等待評判。

  良久,夜蛾正道起身,從看台上下來,對她說了句去看台,就捏起拳頭,一排敲了過去,除了硝子:「……一個兩個耍起心眼來倒是積極,體術對練,繼續!」

  「悟,你的對練對手,換成我。」

  ……

  這是「Yes」的意思。

  金田一三三欣然坐到看台上,敬業地當起攝像頭,將所有人的動作印刻在腦子裡。

  這位未來的高專校長通過了對她評判,默許她留在高專,以「旁聽生」的身份。

  場下的對練比她想像中的激烈許多。

  除了硝子在一旁做著簡單的訓練,其余人的對搏戰看得她兩眼發光,尤其是五條悟和夜蛾正道的體術對練。

  跳躍、旋身、出拳……

  黑色的快閃在少年拳隙間迸發,扭曲空間的黑色咒力,她第一次看見。

  砰——!

  五條悟的拳頭砸進了地面,斷裂的縫隙瞬間以他為圓心,四處炸開。

  「……」

  金田一三三在此刻,忽然就明白了彈幕裡經常被提及的「猩猩回戰」。

  物理超度確實沒問題。

  【原來公式書裡,差點吃了五條悟一記黑閃的,是夜蛾校長23333333】

  【尊師重道jpg】

  【媽耶,我一直以為條悟不擅長體術,這樣看起來還是我太年輕了……】

  【怎麼不是連續的黑閃?只一下看起來沒那麼酷炫了啊】

  【夜蛾校長:你是真的恨我】

  【五條悟的一記黑閃已經很逆天了,黑閃強度是以咒力量和□□強度為基數,進行2.5次方的計算[1],就算成年後285也不會有連續黑閃,因為根本就沒有能承受住他一記黑閃的東西存在】

  【不愧是天花板】

  【突然為三三擔憂起來……這種感覺已經不是努力就能辦到的事情了】

  【猩猩回戰都那麼多了,三三就走智鬥路線吧,不一定要打拳】

  【可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別人會強行上來和你打拳,在絕對武力面前,還是會很吃虧啊!】

  ……

  金田一三三很認同彈幕的觀點,所以她才會坐在這裡。

  看著場下的裂痕,她若有所思。

  因為加菜子,她得到了看見咒力的「天賦」,既然能夠看到咒力,那說明她已經逐漸在向咒術師靠攏了。源於血脈的術式她沒有,但用咒力強化體質,說不定還有個盼頭。

  不過。

  金田一三三想起剛才夜蛾正道說的關於高專結界不報警的問題,她有些在意。

  身為天元所在地的結界,存在這種致命BUG的可能性太小了。

  她更偏向於,加菜子和她之中,存在特殊。

  ……

  是夜。

  熟悉的百合花園被突兀地開辟出一塊與高專訓練場如出一轍的場地。

  金田一三三站在中央,雙眸沉靜地看著對面含笑的少女,先一步出手,半點沒猶豫地學著與冥冥過招時,對方的身法,朝著少女的面門直劈下去。

  夢境裡,她的身體素質並沒有被調高,但反應卻完全能跟上她的戰術,沒有卡頓。

  加菜子看著她,只是輕輕歪頭,閃避的速度她用肉眼幾乎捕捉不住,便一個肘擊,將她KO在了地上。

  「……」這招是五條悟在對戰時的動作。

  夢裡並沒有痛覺,她連緩都不用緩,就站了起來。

  太輕松了。

  金田一三三抬起手,看了看。

  沒有傷痕,沒有疼痛,如果習慣的話,對實戰不是什麼好事,也調動不起她的危機感。

  「能讓夢境變得更真實些嗎?」她看向加菜子,「應有的疼痛、傷疤和體力不支,都要。」

  「你確定嗎,金田一同學?」加菜子眨了眨眼,「流血,很痛哦。而且你是夢境的主人,如果產生退縮會直接離開夢境,那我就沒法和你待在一起了,這和我們說好的不一樣。」

  「不會。」金田一三三摸清了和她交流的技巧,「如果我離開夢境了,下一次我的夢境由你做主,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反正是在夢裡,金田一三三沒什麼節操地想。

  「這可是你說的哦,金田一同學。」

  她的話顯然非常合加菜子的心意,她的五感開始恢復,剛才被少女肘擊的腹部傳來劇痛,讓她瞬間額頭掛汗。

  下一秒,她還來不及動作,少女拳風間閃過黑色咒力,朝她直面而來。

  !!

  黑色在眼前炸開,她嘗到了口舌間的血腥味。或許是疼痛超過了閾值,她反而沒了感覺。

  ……

  蹲在原地,重新復活的金田一三三直接朝少女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一臉深沉。

  她現在很懷疑人生。

  加菜子那一拳黑閃,直接穿透了她的喉嚨,讓她原地去世。

  這還有得練習嗎?沒有。

  金田一三三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瞅見少女眼底的興奮,臉上泅出的酡紅,她把話又咽了回去。

  加菜子明顯為了她的賭約,已經不擇手段,露出咒靈本性了。

  她決定臨時休戰,這樣下去她除了徒增痛苦,沒有意義。

  實力懸殊太大。

  不僅是她和加菜子,也是她和五條悟、和高專的主角們。

  「加菜子。」沉默片刻,金田一三三蹲著開口。

  「嗯?」少女也學著她的樣子,蹲在一旁,手上還染著她喉嚨裡的血液。

  「……」有點驚悚。

  金田一三三想著,卻視若無睹,「高專的結界,為什麼沒有對你的殘穢報警?」

  「不會報警。」加菜子嗅著指尖的血液,「我的咒力頻率和金田一同學是一樣的。只要不在高專使用術式,我可以直接通過高專結界。」

  「?」

  金田一三三疑惑地看著她,這是什麼逆天設定,是被動技能嗎?

  「和那個御守一樣。」加菜子試探地想要嘗一嘗指尖,被金田一三三看見,直接一把薅了旁邊的百合花,給她擦手。

  「不要亂吃東西。」

  哪怕那是她的血,也很不衛生,「繼續說。」

  加菜子有些呆地任她擦手,說:「之前那個御守的裡的咒力沒有報警,也是因為頻率調幅到和金田一同學一致,御箱教裡的所有咒物,都被調幅過咒力頻率。」

  金田一三三倒吸了一口冷氣。

  「你怎麼知道?」她問。

  「我吃下了匣子裡所有的東西,它們的記憶也同時歸屬我。」加菜子說,「一點一滴,我都記得很清楚。」

  金田一三三不由得眉頭緊皺。

  她暫時不知道腦花想做什麼,但有一點,如今高專的結界是攔不住的腦花的。他沒有進入高專,不是因為不能,而是不想。

  並且……

  這件事讓金田一三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腦花的可怕。

  那枚御守在初見時,就被腦花給了她。也就是說,在她為了苟命暴露自己和高專那些人有來往的時候,她就成了人家的「試驗品」。

  實驗如何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進入高專。她成了送上門的藍本,難怪腦花對她那麼放縱。

  再沒有比一個察覺不到咒力、又能接觸到高的普通人好用的「實驗裝置」了。

  金田一三三神色冷了下來。

  她是有被利用的准備,但不是在自己都毫無反應的情況下。

  先試害她缺勤,差點當不成特優生,現在又把她當結界破除器,要是以後不宰了腦花,她就不姓金田一。

  壓住心底強烈的報復欲,金田一三三對加菜子說了聲「繼續」,眼前瞬間便又黑閃炸開。

  原地死亡,毫無還手之力。

  「……」

  日了狗。

  ……

  廉直,高專,夢境……每天三點一線讓金田一三三日子過得格外充實,轉眼便到了禪院納妾之日。

  恰逢周六,金田一三三干脆提前一天和冥冥請了假,搭乘夜間巴士從東京趕到京都。

  嘉月發給她的禪院本家地址,在左京區淨土寺下南田町126-6,金田一三三到達地點時,時間剛過7點。

  「三三!」樂言寺嘉月從一旁錯落有致的松林中竄出來,金田一三三下意識想要避閃,但身體卻跟不上思維,被少女一把抱住。

  「……」夢境練習的缺點暴露無遺。

  「你們來很早了嗎?」她見兩人蹲在樹林裡狗狗崇崇,也壓低了聲音,蹲在,「為什麼要躲在這裡說話?」

  「因為待會兒我們要混進去。」樂言寺嘉月說著,塞給她一身衣服,「三三,換上這個,還有憲人也要。」

  金田一三三拿起衣服看了眼,長絓白衣,類似巫女服,但形制更古典。

  「……這、是、女、裝!」少年咬牙切齒。

  「那不然呢?」樂言寺嘉月無視他的猙獰,「不變裝,你一露面就能被認出來。」

  「……」加茂憲人不說話了。

  這邊,金田一三三已經先一步換上衣服。她不習慣地撈了撈過長累贅的長袴,側眸從松林間隙中看了出去。

  有聲音傳過來了。

  「好像來人了。」她輕聲道。

  「我們也換好了。」嘉月拉著換裝後一臉不爽的少年,笑嘻嘻地說。

  「就這樣混進去真的沒問題嗎?」金田一三三遲疑,禪院好歹也是御三家之一。

  「放心啦,以前我也是這樣混進去過。」嘉月篤定,「尤其是禪院,他們不會在乎女人的,這裡的男人多數腦子都有毛病。」

  「……」金田一三三不是很能理解,但也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十幾個侍女的隊伍走近,三人溜出去,果然很容易就混進了隊伍尾巴上。因為有喜事的原因,後門側門之類的都沒設防。

  金田一三三一路打量,典型的泉池洄游庭院,以中心的鏡池為中心,長廊曲折,庭院雅致。

  走著走著,在一個轉角處,她順勢就慢下腳步,和另外兩人打了個分頭行動的眼色,旋身就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她這次潛入禪院的目標,是禪院真依。

  金田一三三照著腦子裡看過的直系院落分布圖,朝著其父一脈禪院扇所在的院落而去。

  因為有喜事的原因,院落裡隨處可見與她一般穿著的侍女,她在其間走動,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真依小姐怎麼沒看到?」她靠近一名侍女,態度自若地搭話。

  「好像和直哉少爺在南院……」侍女下意識回了她,隨即疑惑,「我怎麼沒見過你?」

  「我平日在東求堂那邊。」金田一三三挑了個偏僻的院落說,「扇大人吩咐我來找人的。」

  「這樣啊……就在南院,我剛從那邊過來……」侍女嘟囔了兩句,沒在意她,「你注意點,別惹了直哉少爺……」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點頭,轉腳就往南院走,邊走邊用寬大的袖子擋住手上的手機,盲打信息。

  發送完,她將手機放進寬松長袴內的牛仔褲兜裡,加快速度。

  幾分鐘後。

  她踏入南院,並且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黑色短發,朱紅和服的小女孩兒正安靜地站在一顆巨大的赤松樹下,低垂著頭。

  金田一三三趕忙走了過去,半蹲下,彎起眉眼道:「真依小姐,你在這裡干什麼?」

  小女孩兒聞言,抬頭看向她,朝她緊張地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噓!」

  「砰——!」

  與此同時,身後破空聲傳來,金田一三三腦子反應過來,但身體總是慢上一拍,只能勉強抱著面前的小女孩兒往下一蹲,避開了從身後過來的攻擊。

  透明的玻璃彈珠在樹上留下不少的凹陷,隨即掉落在地,滾到金田一三三面前。

  傲慢驕矜的少年音從身後響起:

  「我不是說過讓你不准動嗎?禪院真希?」

  「……」

  金田一三三愣住,下意識看向彈幕。

  【禪院真希,禪院真依,傻傻分不清】

  【哈哈哈哈,在三三一臉自信地蹲下叫真依小姐的時候,我就開始笑了】

  【這波不能怪三三,只能說禪院的侍女小姐姐居然連自家小姐都分不清楚,由此可以推斷出禪院重男輕女有多嚴重,至上而下都成共識了】

  【彩雲豬豬一開口,就讓人有想要抹布的衝動……不愧是咒本子最多的】

  【要說這個我可就有話說了啊,指路某同名超話,看完記得回來感謝我】

  【突然有點擔心,三三會不會在屑哉這裡吃虧……畢竟這貨,是真的會欺負美女!!】


第51章

  「……」果然找錯人了。

  金田一三三在心裡暗嘆了一口氣,放開懷裡的禪院真希,轉身向後。

  眼前的少年看著年歲和她差不多,眼尾上挑,傲慢十足。

  禪院直哉。

  金田一三三來之前,有大概摸過禪院的底。這位看人眼睛朝天的禪院少爺,顯然就是如今禪院家主禪院直毘人唯一的嫡子,禪院家最被看好的未來繼承人了。

  這人看起來顯然和禪院姐妹關系不太好,她想要在對方面前帶走人,有點麻煩。

  金田一三三飛快判斷眼前的形勢,不動聲色。

  「你愣在這裡干什麼?還不快滾?」禪院直哉見人躲在侍女身後,語氣不善。

  「好的,直哉少爺。」金田一三三聞言,從善如流地拉著身後的禪院真希就要走。

  「砰——!」

  又一顆彈珠,這次直接瞄准的是金田一三三的太陽穴。

  所幸這次她的身體跟上了思維的調動,推了小女孩兒朝前走一步的同時,旋身堪堪避開要害處的攻擊,抿唇看向對方,暗紅的眼瞳冷了下來。

  如果沒有前幾天的練習,她躲不開這顆彈珠,這個力道擊打太陽穴,不死也要交代半條命。

  這人想要殺她。

  「居然能躲過去?」禪院直哉見她冷臉,反而來了興趣,「你是禪院的侍女,我沒見過,看來不是在主院伺候的,你的身體看起來不錯嘛……」

  話音未落,禪院直哉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不對,不應該說消失,而是速度快到超越了她眼睛的捕捉速度,眨眼間就到了她側面,掛著輕蔑的笑,朝她的下腹踹了過來。

  金田一三三知道自己避閃格擋,但是身體的反應卻遠遠跟不上。

  好在,寄宿在夢境裡的加菜子及時現身,像只凶惡的護衛犬,屬於特級的天災氣息,頃刻掃蕩整個禪院,封住了禪院直哉所有的動作,令他動彈不得。

  趁現在!

  金田一三三抓住機會,將計就計,直接撞了上去,將人撞倒在地的同時,通過接觸讓加菜子寄宿入對方的夢境,然後拉著旁邊的禪院真希就跑。

  她不能被禪院的人撞見,特級那麼大的陣勢,禪院的術師一定立馬就過來了。

  剛才加菜子出現的瞬間,她特意叮囑不能使用術式,也不要展開領域,這樣她就不用擔心身上留下殘穢暴露自己了。

  果然,她才出了南院不到半分鐘,窸窸窣窣的急促腳步聲便從四面八方而來。

  金田一三三埋著頭,給人讓路。

  「剛才的咒力是從南院出來的?」

  「是,動靜太大了,不過瞬間就沒了……」

  「特麼的,是誰敢在扇大人的納妾儀式上亂來?」

  「不知道,我剛還在後廚端面,好家伙,給我嚇得以為五條家的打進來了!」

  「不是五條家那位打進來了嗎?」

  「喂喂喂,別說了,直毘人大人要來了,快點快點!」

  一茬一茬的術師從金田一三三眼前急急掠過,沒人在意這個垂著頭,溫順讓路的侍女。

  直到人走完,她才繼續牽著禪院真希走,邊走邊慶幸因為這個世界的不科學,以及世家的傲慢,整個禪院沒有一處監控設施。

  「你是誰?」一直沒有說話的禪院真希開口,「剛才,你做了什麼?」

  「灰姑娘的故事真希小姐你應該讀過吧?」金田一三三停住,回頭笑眯眯道,「我是真希小姐和真依小姐的仙女教母,編號十一。」

  「可是你剛才把我認成了小妹。」禪院真希表現得比她年紀要成熟不少,「不過沒關系,我和小妹本來就長得一樣,家裡很多人都分不清楚。」

  「抱歉啊,下次我會努力分清楚的。」金田一三三說著,從兜裡掏出一直不斷震動的手機查看信息。

  [三三,我和憲人找到【構建術式】擁有者了!]

  [誒嘿,憲人說可以了,你在哪兒?]

  [歪日,我們倆碰到熟人了,還好禪院好像被五條家打進來了,人都去看熱鬧了]

  [我們在南下町125-5的咖啡館見]

  ……

  論流言是怎麼產生的。

  金田一三三盯著「五條家打進來了」的信息看了好一會兒,才將手機收起,拉著小禪院真希走到了側門。

  「你要走了嗎?」她一眨不眨地問。

  「嗯,要回去復命啦,因為仙女教母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金田一三三松開她,蹲下身與之平視,「他剛剛在欺負你對嗎?不用擔心,接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能再欺負你了。」

  「很長一段時間,是永遠嗎?」小女孩兒歪著頭問。

  「當然不是。」金田一三三沒有直言不諱,「十幾天或者一個月之類的。」

  「可是為什麼是我?」禪院真希神色有些落寞,「是因為我沒有術式,看不見咒靈嗎?」

  「當然不是。」金田一三三毫不嘴軟,「那是因為他天性本賤,只能從欺負人中找到成就感,所以即便被欺負了也不要膽怯,你要牢牢地將它們記在心底。」

  「只要有命在,總有一天你能揍得他不能再嘴賤。」

  禪院真希愣愣地聽著眼前人與禪院完全格格不入的叛逆論調,背後的日光照在對方英氣的眉眼上,有種讓她頭暈目眩、心跳加速的悸動。

  她忍不住開口,詢問這位神奇的仙女教母:「那如果……我想成為術師,成為[炳]的首席也可以嗎?」她的父親,輕視她的父親,直到家主繼位,也未曾登上過那個位置。

  [炳]?

  金田一三三不太清楚那是什麼,只是感覺成為首席這事聽起來還不夠打臉這個性別歧視的地方,學校裡每年年級段都有各自的首席,算不上獨一無二。

  「可以,不過我覺得你的前程可以更遠大……」金田一三三笑眯眯道。

  「不如考慮成為禪院家主怎麼樣?」

  ……

  【今日份支教任務完成√】

  【只有我一個人注意到,五條悟慘遭背鍋嗎,哈哈哈哈哈哈】

  【直哉踢到鐵板的樣子,我真的爽了!】

  【三三:[炳]的首席?小了,格局小了,直接家主走起!】

  【別說,真希如果沒有殺光禪院,確實有機會成為禪院家主】

  【握草,感覺到了世界線串聯的味道,真希就是因為懷有想要成為家主的想法,才會申請去高專上學,得到術師的資格認定,保證自己在禪院家主繼承戰中有一爭之力……】

  【所以,四舍五入等於三三滅了禪院?】

  【三三:什麼?!革命英雄竟是我自己?】

  ……

  什麼?

  金田一三三等脫身禪院,才放松下來看到彈幕。

  這一看,她就當即愣住。

  禪院真希在未來會殺光禪院……?

  孩子這麼生猛的嗎?

  忍不住心下感嘆了句「人不可貌相」,金田一三三推門走進約定好的咖啡館。

  門上的鈴鐺輕響,咖啡館內人並不多,但她卻沒找到要找的人。

  走錯了?

  可這裡的確是125號門牌的咖啡館沒錯。

  掃視一圈,金田一三三挑了個位置坐下,撥通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

  金田一三三皺眉看著電話,有種不好的預感。

  繼續又撥出去,反復幾次,終於有條信息發送過來。

  [三三,咖啡店裡居然也有眼熟的人……我和憲人先撤了,周一回學校再說!]

  「……」

  金田一三三又看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疑似咒術師的對像。

  她回復了一條[好],起身離開咖啡店,轉頭就進了隔壁的ic Toranoana[虎穴]商店。

  進了門,她目標性極強地走向R-18區域。

  看著琳琅滿目的本子,金田一三三隨手挑了幾本大熱作品,拐去收銀結賬。

  說起來,這還是彈幕給她的靈感。

  剛走過其間的一個區,一抹高大的黑影在她的視線裡閃過。

  金田一三三頓住腳,立馬退了回去。

  【我靠我靠,是爹咪爹咪啊!!!!】

  【嗯?甚爾為什麼會在漫畫店R-18區,完全沒想到的出場?】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在學習專業知識?】

  【↑↑↑有理有據,讓人信服】

  【我其實更好奇三三買了什麼本子,以及她為什麼突然就來買本子了(沉思)】

  【畫風突變,為什麼你們都在本子店裡啊!還有攝像師你敢不敢再把本子拍清楚點?!】

  【攝像師:□□,文明你我他】

  【三三,你夢寐以求的體術天花板出現了!快A上去】

  【笑死,甚爾可是頂級牛郎兼術師殺手,三三根本沒錢】

  ……

  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

  即便沒有彈幕,眼前這人的氣場明顯就和周圍格格不入。只是隨便坐在那裡,流暢的肌肉線條便給人極強的壓迫感,像是一只慵懶蟄伏的猛獸。

  沒有絲毫猶豫,金田一三三直接走了過去。誰說她沒錢,她現在可是有張空白支票的「富婆」。

  瘦削的身影落在伏黑甚爾面前,只占了小片地方。

  男人挑眉,懶洋洋地撩起眼皮,面前是個十五、六歲、黑發紅眸的少女,彎著眉眼,一副來搭話的樣子。

  伏黑甚爾沒動,掃過她手裡的幾本漫畫,又低頭下去看未讀短訊。

  他今天是陪著金主來的,對這種偷偷來書店買R本的小鬼可沒興趣。

  「初次見面。」

  金田一三三出口搭話,「我是富婆十一。」

  「……」

  伏黑甚爾這下正眼看她了,語氣玩味,「富婆?不好意思,最近有主了。」

  他算是每天和富婆打交道的,眼前這個小鬼怎麼看都和富婆不沾邊。

  「那等你到期了,能換我接手嗎?」金田一三三從善如流道,「我有錢。」

  「哦?你能出多少?」伏黑甚爾興致缺缺地問,沒把她的話當真。

  「一千萬?」金田一三三斟酌道。

  「行啊,先付錢。」伏黑甚爾承認,他有些心動。

  「支票要回家去取。」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看著他,「能先給我你的聯系方式嗎?等你檔期空出來,我們約個時間見面。」

  聞言,伏黑甚爾再次仔細打量了下少女,重點在她手上的R本上。

  他的眼力好到驚人,即便本子被疊放,只露出些許,也將上面的標簽看的清楚。

  調教、羞辱、Mob……

  看不出來,口味還挺野的。

  伏黑甚爾收回視線,遞了張名片:「伏黑甚爾。」

  「十一。」金田一三三接過名片,「我在家排十一。」

  「那就再聯系吧,十一富婆。」伏黑甚爾又無聊地翻起了手邊的雜志,一副不陪聊的模樣。

  金田一三三達到目的,也就不多糾纏,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從收銀台結了賬,離開。

  ……

  當夜。

  禪院直哉做起了不可描述的噩夢。

  夢境裡他出現在一方低凹的看台上,被強制束縛起來,失去所有的反抗能力。

  沒有術式,沒有咒力,天之驕子瞬間墮為普通人。

  「用這本嗎?」高處看台上,忽然有輕柔的女聲在詢問什麼。

  「好啊,這個看起來就很合適。」略微清冷的另外一個聲音,讓他覺得有點耳熟。

  「喂!你是誰?!放開我!」禪院直哉莫名心慌。

  只是夢而已,醒過來就好!

  禪院直哉咬緊牙槽,暗示自己清醒,但卻毫無作用。原本空蕩蕩的看台人多了起來,窺探的視線不斷落在他身上。

  「哦,忘了說,我是XP之神,這些都是你日思夜想的,盡情享受吧。」

  話音落下,禪院直哉被難以想像的後續淹沒。

  ……

  「……直哉少爺?直哉少爺?」侍女緊張地叫著床上似乎困於噩夢的人。

  良久,床上的人醒了,聲音陰冷到讓她打了個寒顫。

  「滾、出、去。」

  禪院直哉看著自己的狼藉,咒力在屋子裡陡然炸開,碎裂滿屋的昂貴裝飾。

  他一定要找出那個女人,然後宰了她。

  ……

  【原來本子竟然是用在這裡的麼……我TM人傻了!】

  【加菜子的術式居然是夢境掌控嗎,牛逼大發了啊】

  【我是瞎子,看不到畫面,請問是來到什麼澀澀網站了嗎?】

  【救命,我好好奇,三三給直哉編了什麼夢境啊!!】

  【進度條拉回書店那裡,標簽就說明一切了】

  【沒想到,我竟然在正片裡,看到了我腦子裡才能出現的情節,妙啊妙啊!】

  【那個,不瞞大家,其實我也想讓三三幫我編一個……】

  【互聯網不是法外之地,上面穿穿褲子吧】

  【直哉:我髒了,我要殺人,貞潔烈男了屬於是(滑稽jpg)】

  ……

  金田一三三盤腿坐在床上,看著彈幕,將面前壘在最上面的一本撥到一邊。

  殺她,也要能找她再說。


第52章

  百合園裡多出了兩道門。

  金田一三三站在兩道門之間,細細打量。

  黑色的歐式浮雕風格,一道寫著[禪院直哉],另外一道則是[久保竣公]。

  「這是通向他們夢境的門?」金田一三三側眼問旁邊的加菜子,「打開的夢境通道會一直保留嗎?」

  「會,除非金田一同學或者我之間,有一方死亡。」加菜子回答。

  「門的數量有上限嗎?」金田一三三又問。

  「整個百合園被填滿的話……」加菜子微微皺眉,「那樣會很難看。」

  「我想應該不會出現那種事情。」金田一三三若有所思地抬眼眺望,入眼是無邊無際綻放的百合花。她估計,就算她從地鐵第一節車廂一路薅人薅到最後一節,在這裡開出的門也不會未必能填滿半數空間。

  更何況,她不需要那麼多人的夢境,她又沒有什麼偷窺癖。

  不過。

  既然這樣的話,那她是不是也能得到五條悟和夏油傑的夢境權利?

  但這個想法僅僅在金田一三三腦中出現了一秒,就被她立刻否定。

  太危險了。

  加菜子始終是咒靈,而五條悟和夏油傑不是一般術師,尤其是五條悟,作為未來的天花板,咒術界絕對的天才,在「接觸」這個寄宿加菜子的觸發條件下,絕對會第一時間就被看破。

  她一開始就隱瞞了加菜子和自己的聯系,如果現在被發現,即便他們不會把她歸類於詛咒師,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信任關系也會徹底崩潰。

  最糟糕的是,她害怕被咒術界上層知道。按照他們對特級咒靈的處理態度,說不定她會被綁上什麼咒術聯合審判庭,好一點就是被當成小白鼠時刻監控,壞一點說不定就當成被宣判死刑了。

  得不償失。

  況且,他人的夢境並不是像彈幕所想,她有絕對掌控的權利,而是根據夢境主人的意志來決定的,一旦遇上意志強悍的夢境主,就會形勢反轉,面臨危機。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果斷放棄了在夢境中給五條悟和夏油傑劇透未來的想法,而是盯著[久保竣公]的那道門想了想,拉開走進去。

  ……

  夢境是現實的二次構建。

  久保竣公的夢境裡,此刻正在發生著他最害怕的事。

  「大人,請您再給小生一次機會!」男人跪在地上,滿頭虛汗。

  「久保,你知道我一直很信任你。」金田一三三改變了外貌,頂著腦花的模樣,模仿著腦花的語氣,平靜溫和地說道,「但是這一次,你讓我很失望。」

  「大人,你要相信我!這次事故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我,我們之間出了叛徒!」久保竣公慌亂道,「那個特級是突然出現的,避開了御箱教外的結界,肯定是被人通過什麼特殊手段,特意帶進來的。」

  「為了偷走了所有的咒物,嫁禍於我。」男人急忙撇清干系,「想要挑撥我和大人之間的關系!」

  「哦?叛徒?」金田一三三不動聲色地套話,「那你有懷疑的人了?」

  「一定是孔時雨。」久保竣公飛快回甩鍋,「除了我之外,近期只有他來御箱教,二樓的事他知道的只多不少。況且,他還是個普通人,大人我很早之前就說過,非術師者皆不可信!」

  【夢境任意門……加菜子你干脆改名叫哆啦菜子吧!】

  【這個能力屬實牛逼,簡直就是二五仔神技,套話神技,這波三三簡直賺翻了】

  【三三你真的不是腦花親生的嗎?裝的完全沒有破綻啊這】

  【我的媽,孔時雨居然是腦花的人,傑哥黑化果然是腦花算計好的】

  【孔時雨什麼時候來過御箱教?我失憶了??】

  【回顧了下,應該是三三第一次出現在御箱教那集,最後離開的時候,腦花不是在二樓和一個藏在陰影裡的男人說話嗎?露出的是西裝,這樣想想,孔時雨確實對得上】

  【腦花,我的事業型母親】

  【看來腦花也很早就盯上甚爾了……細思極恐】

  ……

  孔時雨和伏黑甚爾有關系?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暗自記住了這個名字。

  「口說無憑。」她繼續深沉道,「我要看到證明,否則你的話也只是開脫之詞。」

  久保竣公這下更慌了,他沒有證據。

  處在夢中的男人明顯比起現實中更不設防,一切行動都收到情緒的極大調控,想也不想就說道:「大人,我可以彌補的!雖然丟了一根手指,但大人交代過的尋找手指的事情,小生一直在進行,並且最近已經有消息了。」

  「一樣的封魔盒曾經在宮城縣仙台市附近出現過,但是因為封印沒有破除,咒力並不明顯……不過小生已經鎖定了幾個較小的範圍,讓人去排查了,就在近段時間就能為大人獻上,所以請大人再給小生一個機會……」

  腦花在收集手指?

  金田一三三感覺自己的機會來了。

  「這一次不要再讓我失望,久保。」金田一三三微笑,「盤星教那邊,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盤星教?」久保竣公的表情變得茫然,「大人是說,介紹信徒過來的事情嗎,進行的很順利,可用材料率提高了不少,不愧是您在幕後親自執掌的教會。」

  看來久保竣公只是負責御箱教這塊業務的,對盤星教的事並不了解。

  這倒是很符合腦花的風格,不出意料。

  金田一三三不再問了,一旁的加菜子這才出聲:「要殺掉他嗎?」

  少女說話的模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壞。

  「暫時不用。」金田一三三搖頭,「還得留著他幫我們找手指,你不是很喜歡吃嗎?」

  加菜子也搖了搖頭,揚起笑容,「金田一同學,如果可以的話,我最想吃掉的是你。天人也存在不得不死的時候,可是我卻不想看到金田一同學有那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在還沒有出現「天人五衰」時,吃掉金田一同學。」

  「……」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默,顯然養惡犬護身是需要承擔一定的風險的。

  「……那我努力不衰。」

  久保竣公這邊的消息套得差不多了,她直接拉著加菜子離開。如果她想知道盤星教的事,看了需要先和盤星教搭上關系。

  還有那個叫孔時雨的人,她對他目前一無所知。

  金田一三三不喜歡超出自己掌控的事,未知代表著危險,而她討厭將自己置於危險中,懸在她頭上的死線陰雲已經夠折騰的了。

  ……

  下半夜,依舊是在與加菜子的死亡練習中度過。直到早晨的光線落在她眼皮上,才將她拉出夢境。

  起床發呆了三分鐘,加菜子的夢境並不會讓她覺得勞累過度,反而和正常睡眠一樣。雖然現在她談不上精神奕奕,但也比之前提心吊膽不敢入睡的日夜好太多了。

  今天周日,她趕早去了高專。

  爬上鳥居道,走到結界外,太陽剛好完全冒出山頭,金田一三三低頭看了眼手機,07:16。

  手機是之前嘉月給她備用的,因為用得太順手,她索性向對方買了下來。

  放在以前她一定舍不得,但是現在錢對她來說反而沒那麼重要了。

  時間尚早,訓練場還籠著一層薄霧。

  金田一三三在旁邊看了會兒,沒有進場,反而腳步一轉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她的體力還沒有恢復,不急訓練,恰好適合在高專裡閑逛,順便摸摸「門」的位置。

  金田一三三沒忘記彈幕提及過的「天元在高專下面,以及其中一道門是唯一能夠連通薨星宮的通道」這條重要信息。

  從訓練場晃到教學樓外,再從教學樓晃到校宿附近,金田一三三走幾步瞧幾步,一路數過了333道門。

  「……」這欲蓋彌彰的味道也太衝了,哪個天才想出來的招兒?

  金田一三三覺得,咒術界上層的腦子好像不太靈光。

  不知不覺走到男宿旁邊,一聲懶散的招呼讓她回過神。

  「你怎麼在這裡?」五條悟穿著件簡單白T,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宿舍後陽台上。少年手搭靠著木質欄杆,隨意睨著她。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突然有種走在路上被蹲在圍牆上的貓打招呼了的既視感。

  「五條同學,你起得好早啊。」她停下來,抬頭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

  陽台離地面差不多還有近半米的挑高,加上少年本來就高大的身形,讓她的脖子倍感壓力。

  「不是起得早,是通宵沒睡。」五條悟垂著眼,又問了一遍,「你怎麼在這裡?」

  「訓練場沒人,我有點寂寞。」金田一三三嘆了口氣,「圍著高專跑反而沒那麼寂寞了,五條同學今天沒有任務嗎?」

  高專裡五條悟稱得上是任務檔期最滿的人,標准的007戰神。

  「嗯,難得清閑。」五條悟壓低了些身子,換了個雙手交疊趴在欄杆上的姿勢,看起來更像貓了。

  「……」

  這貓,哦,不對,這人好像是在對她表示自己很無聊?

  金田一三三有些佩服他這種不需要睡覺的非人體質,轉念一想,干脆說道:「五條同學,你可以指導下我的體術嗎?」

  她在夢境裡和加菜子對練,用的就是之前五條悟和夜蛾正道在訓練場那次,不知和真人差別到底大不大。

  「指導體術?」五條悟挑眉,「你確定?」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金田一三三點頭。

  五條悟想了想,直起身,單手一個撐跳,躍過欄杆利落地到了她面前,「來。」

  金田一三三見狀,眼底閃過狡黠,借著這幾天晚上模熟了對方動作的優勢,直接攻了上去。

  先下手為強!

  ……

  三分鐘後,又或者根本還沒有,金田一三三整個人被對方一個單手縛,輕松反壓在了校舍木質外牆上,動彈不得。

  「……」

  金田一三三沉默了,五條悟甚至還沒用上咒力,單憑身體素質就甩了她八輩子。

  「嘖,就你這體術水平,撒把米在地上後山的雞應該都比你的走位強。」五條悟毫不客氣地對她發出嘲笑,「你的身體動作跟不上你的思維反應,破綻太多了。」

  明明戰鬥意識不錯,有很多次都預判到了他的動作,但是卻數次因為身體遲鈍,直接錯過時機不說,自己還漏出一大堆弱點。

  要是實戰,已經死上不知道多少回了。

  「……」

  金田一三三啞口無言。

  她也很無奈,但她目前找不到辦法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身體和預判各干各的,根本協調不到一起,束手束腳。

  如果可以的話,她是真的很想把自己的身體更換成術師的猩猩肉體。

  打拳使人安心。

  兩人就這樣莫名僵持著,大抵是之前的動靜鬧得有些大,鄰著不遠處另外一間宿舍的陽台落地玻璃門忽然被推開,夏油傑疑惑地走出來。

  然後——

  看清眼前的夏油傑愣了。

  只見,黑發少女正被高出她不少的白發少年單手反剪,壓在牆上,氣息微亂,臉色潮紅(←打架累的)。

  「……」

  犯罪氛圍爆表的場面,讓夏油傑忍不住脫口:「悟,你在做什麼?!」

  你這是在犯罪·jpg

  夏油傑欲言又止,又覺得哪裡不對,干脆行動起來,直接翻下欄杆。哪知剛一落地,被壓制的少女便瞪著貓眼看了過來,隱帶興奮。

  ……?

  夏油傑腳步一頓。

  「夏油同學。」金田一三三對他發出邀請,「你要來加入我們嗎?」

  單看這人比五條悟還利落的翻身落地姿勢,她就知道夏油傑一定也是個體術高手。

  練習素材當然要越多越好。

  金田一三三貪心地想,趁現在氣氛好,如果能把夏油傑也給拷到手就很完美。

  機不可失。

  但現實是——

  「……!」

  夏油傑退了一步。

  夏油傑受到了驚嚇。


第53章

  看到夏油傑不進反退的動作,金田一三三不由得去看彈幕。

  【清晨後山,一男一女,臉紅氣喘……如果大家看到的話,不要懷疑,他們確實是在晨練】

  【但很明顯,傑哥不這麼認為】

  【傑哥:小臉一黃jpg】

  【不是我說,傑哥這才是正常DK的反應,五條貓還處於貓貓世界】

  【這裡最有定力的……還得是咱三三啊,帥哥對她來說明顯只會影響她打拳的速度!!】

  【三三居然能和五條悟過上招,我是真沒想到!而且預判其實很精准,只是身體卡卡頓頓的,吃了大虧】

  【日哦,所以制作組什麼時候才能給三三配上猩猩回戰的標准身體素質?】

  ……

  原來是誤會了。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審視了下自己和五條悟現在的狀態,確實有些讓人誤會。

  「五條同學。」金田一三三淡定開口,「能先放開我嗎?」

  「……」

  五條悟這才反應過來,盯著她松開了手。

  活動著手腕,金田一三三對他笑了笑。少年雖然看著壓制她,但是並沒有用太大勁,收斂了很多。

  很溫柔很貼心,不過這對於她來說似反而有些不夠。

  不是指體術技巧,而是指帶給她足以調動趨避本能的危機感。

  金田一三三暗自思索,如果需要速成,讓身體反應足夠匹配上意識反應,她可能需要更刁鑽刺激的練習方式。

  「是我拜托五條同學指導我的體術的。」思罷,她對著夏油傑解釋。

  「體術指導?」夏油傑一愣,反問。

  「不然呢?」五條悟立在一旁,懶洋洋地掃過好友的反應,狐疑地拉長聲音,「傑,該不會你想到了什麼……」

  「然後呢,練習的怎麼樣?」在五條悟的調侃即將出口之際,夏油傑跨前兩步,笑眯眯地就將他的話打斷。

  他想什麼,他什麼都沒想。

  「那還用說,當然是後山的雞都比她會走位。」五條悟改口,笑得欠扁,「傑,你來遲了一步,不然就能看到早期人類馴服四肢的珍貴現場了!」

  金田一三三:「……」

  見少女一臉無語,夏油傑笑了笑,安慰道:「你才開始幾天,能和悟過招已經非常有天分了。」

  金田一三三聞言,喪著臉道:「五條同學說的也沒錯,我的身體確實跟不上腦子的反應,束手束腳。」

  「身體跟不上反應?」夏油傑詫異,轉而問起了五條悟,「悟?」

  「預判不錯,腦子動得快,但她身體素質實在太差了。」五條悟聳肩,「配合不上腦子的調動,反而漏洞百出。」

  夏油傑沉吟。

  一般來說,因為趨避風險的本能,身體的反應會比思維反應快才對……

  金田一三三瞅著沉思的夏油傑,在心裡嘆了口氣。

  有得必有失,在夢境裡練習的後遺症,就是她不得不面對自己真實的身體情況遠比夢境差得多的尷尬處境。夢境裡,一切都是她的意志構造的,即便各種官能感覺都非常真實,但身體反應、協調配合還是遠超現實的靈敏快捷。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有點煩躁,因為她目前還沒找到應對策略。

  「我可以學習使用咒力嗎?」半晌,她開口問。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破局方法。

  「……你先低頭看看自己。」

  五條悟靠在牆上,對她示意。

  金田一三三不解,但還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異常。

  「怎麼了?」她問。

  「你還是看不見自己的情況?」五條悟也皺眉,「正常咒術師的咒力是會封閉在體內循環,日積月累的提煉使用。但是你的咒力一直在朝外溢散,不封閉循環的話,你沒辦法利用咒力,因為它們根本就沒留存下來。」

  「如果是天生咒力儲備量大的話,還有的說……」少年一針見血,「你應該也知道你體內的咒力是什麼情況吧,要是說及格術師的咒力量是60,普通人是10以內的話,那你應該能有個2、3分的樣子。」

  「……」

  她還真不愧是開場炮灰的配置。

  金田一三三有點心塞,但轉念一想,至少這也說明了加菜子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異常轉變,不用擔心暴露自己。

  想到這裡,她又平衡了。

  「嗡——」

  這時,手機震動聲從五條悟那邊發出。

  金田一三三看過去,五條悟正看著手機,似乎是收到了簡訊。

  「嗤。」

  沒一會兒,少年發出一聲嗤笑。

  「怎麼了?」夏油傑回過神問。

  「禪院那邊昨天出現了兩秒的咒力暴動,找上門來了。」五條悟說。

  禪院?!

  金田一三三立馬緊張地豎起了耳朵。

  「……你干的?」夏油傑問。

  「怎麼可能!禪院那個地方,狗都不去。」五條悟嘲諷。

  金田一三三:「……」突然躺槍。

  「禪院那邊發什麼事了?」夏油傑好奇問。

  「不知道,不過聽說禪院老頭那個寶貝兒子昨天被人揍到晚上做噩夢……哈!」五條悟幸災樂禍。

  「……」

  其實,不是噩夢是春夢來著。

  金田一三三在心裡一本正經地糾正。

  【笑死,要是五條悟知道彩雲豬豬做的夢,不得笑上一整年啊】

  【哈哈哈哈哈,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了屬於】

  【我只想說,三三干得漂亮,豬豬值得】

  【咳咳,說不定豬豬樂在其中,之前那個鏡頭裡,豬豬按著被子緊緊蓋住的下面的樣子就很可疑,嘖嘖】

  【各位剪輯大佬們,素材有了,你們懂得!!!】

  【發出了想看的聲音,沒記錯的話,三三買了一疊本子對吧……?】

  【開始吸溜,屑哉就是我的XP雷達】

  ……

  金田一三三聽著兩人的對話,看著彈幕的輕松愉快,瞬間放下心來。

  虛驚一場。

  不過禪院的事倒是提醒到她了,既然她都有體術天花板的聯系方式了,與其在高專求穩,倒不如去聯系伏黑甚爾試試,況且她手上的支票有十日期限,拖不得太久。

  金田一三三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想到就做,立馬便對著還在交談的兩DK招呼道:「五條同學,夏油同學,學校社團突然通知今天有活動,我要回去了。」

  「社團?」五條悟看過來,隨口一問,「什麼社團?」

  「歐拉常數與黎曼ζ函數最初的非平凡零點一百萬位社。」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回答。

  夏油傑:「……」

  五條悟:「?」

  因為聽懂了,所以兩人覺得很離譜。社團不都應該是什麼歸家部、電子游戲社之類的嗎……?

  「總之,周一再見。」

  金田一三三笑吟吟地無視兩人的沉默,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眼見少女身影逐漸消失在林蔭間,原處,五條悟收回視線深沉開口:「傑,你有沒有覺得……」

  「有。」夏油傑聞言,同樣深沉地點了點頭。

  這種用完就扔的渣男既視感(?),也很離譜。

  ……

  金田一三三離開高專,先是回租房拿了支票,然後等離開筳山範圍後,才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嘟嘟嘟——」

  電話中忙音循環,直到自動掛斷,也一直無人接聽。

  金田一三三很有耐心地繼續撥號。

  終於在第五次的時候,電話接通。

  「什麼事……?」

  嗓音喑啞,帶著不爽,看來這人有起床氣。

  金田一三三邊猜測邊開口,「我是十一。」

  「……」

  沉默一陣,對面的伏黑甚爾似乎才想起她是誰,低沉問,「昨天的?」

  「昨天的富婆。」金田一三三貼心地補充了重點,「你現在有時間嗎?我很著急。」

  「……」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現在沒空。」

  「加錢。」金田一三三冷靜道。

  「說個位置。」男人立馬口風一變。

  「港區南青山3丁目13-14號咖啡廳。」她說道。

  「一個小時。」電話掛斷。

  金田一三三將電話揣進兜裡,往自己選好的咖啡館而去。

  那裡離廉直不遠,如果伏黑甚爾對她「富婆」的身份置疑,貴族學校的派頭說不定能用上。

  【救命,爹咪才醒來的聲音,我蛇爆】

  【這波,是人夫的誘惑!】

  【所以三三你為什麼那麼冷淡???】

  【我輩楷模……三三簡直就是在咒的男人堆裡片葉不沾身,我只想說放著我來!!】

  【甚爾:送上門來的怨種富婆三三:謝謝腦花媽媽的「嫖資」】

  【就是說,只有腦花受傷的世界完成了!】

  【沒想到啊,有朝一日我竟然會對腦花產生莫名的憐惜orz】

  ……

  人夫?

  金田一三三愣住,立馬回憶昨天見面的情況。

  男人手上並沒有任何戒指,看起來也絲毫沒有顧家的氣質,她也完全沒想到這上面去,一直以為「爹咪」是彈幕的某種嗜好,沒想到居然是紀實稱呼嗎?

  所以對方有孩子?

  不過,這似乎和她沒關系,她並不是真的要去嫖人。

  將疑惑暫時置之腦後,金田一三三輕車熟路地來到約定的咖啡館。

  她是掐著點到的。

  一進門,她就看到了坐在咖啡店靠裡雙人桌上的伏黑甚爾。

  走過去,淡定落座,她直接開門見山地將一張空白支票放在桌上,彎起唇角:「抱歉,久等了。」

  「我也剛來。」看見支票,伏黑甚爾明顯進入了營業模式,態度不止好了一點點,「接下來想去哪兒?」

  金田一三三也覺得這裡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斟酌片刻,將問題推給了他:「你覺得呢?」

  伏黑甚爾聞言,判斷這位年輕富婆似乎喜歡欲拒還迎這套,不過他嫌麻煩,更喜歡直白些的表達:「過來的時候,路過的幾家情趣酒店看著還不錯。」

  情趣酒店麼,金田一三三想了想,也覺得是個不錯的選擇。

  比起普通酒店,情趣酒店的保密性做得非常到位,全程都不會有人跟隨,確實很方便行事。

  點了點頭,金田一三三答應下來。

  伏黑甚爾當然也樂得簡單,熟練地起身,伸手攬人。

  然後,攬空了。

  金田一三三退了一步,看著他說:「我不習慣。」

  伏黑甚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也沒堅持,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勾唇跟在了少女身後。

  兩人很快選了一家較偏僻的酒店,開了房。

  一進門,伏黑甚爾便頭也不回地熟練發問:「你先洗?」

  金田一三三:「……」

  背後一陣沉默,隨即是少女有些清冷的聲音:「不用洗。」

  伏黑甚爾挑眉,轉身看去:「你確定?」

  這小富婆確實比他想得口味還要重些。

  「確定。」

  金田一三三點頭,繼續問他,「從現在開始,買斷你整個人到九月份,要多少?」

  星漿體事件是八月份,她只需要在這段時間內保證對伏黑甚爾的話語權就可以了。

  她也想給自家腦花媽咪省點錢,這人要價可不便宜。

  「買斷……」伏黑甚爾摩挲著下巴,心道這種好事可不常見,「你能出多少?」

  「這張支票,隨你填。」金田一三三揚了揚手上的支票,半點不心疼。

  「……成交。」

  伏黑甚爾狹起暗綠的眼,打量了她半晌,應了下來。

  支票他在第一時間驗過,印鑒日期都沒問題,不存在白嫖的可能。

  成了!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激動,眼神一改冷淡,熱切起來。

  伏黑甚爾覺得這小富婆是真的都有點怪,難不成出來搞包養還要演一下專一那套?但金主就是他的上帝,甚爾很願意奉陪。上前幾步勾臉上去,他壓低了嗓音,格外磁性:「那現在開始?」

  「好。」金田一三三一雙暗紅貓眼,頃刻變得格外鄭重,「那就……先給我淺展示下你的體術吧。」

  她真的很好奇天花板的水平到底有多天花板。

  然而下一秒——

  男人眼底的曖昧兀地冷了下去,冰涼的木倉口毫無預兆地抵上她的太陽穴。

  伏黑甚爾瞧著她,涼絲絲地問:

  「體術……是指這樣的麼?」


第54章

  正常人被木倉指著太陽穴會是什麼樣的?

  顫抖、慌亂、出口求饒……

  伏黑甚爾在手底下見過很多,但絕不是眼前這種連眼都不眨一下的老練淡定。

  「你的動作好快,我完全沒看清楚。」

  少女的口吻聽起來很興奮,「你是在奇怪我為什麼不害怕嗎?」

  她說:「因為我知道你手上的木倉是假的,質感和結構都對不上它的型號。很巧合,這把木倉算是我比較熟悉的類型。」

  很熟悉木倉?

  伏黑甚爾心道,這可真是出乎意料。

  知道咒術界專用的「體術」一詞,還對木倉械熟悉,聽來像是世家裡的人。

  想到這裡,伏黑甚爾也覺得敗興,收了木倉,淡聲說:「順手在那邊拿的。」

  那邊?

  金田一三三看去,才發現在被男人高大身形擋住的桌角邊,放著些小道具。

  手銬、警棍、制服……

  這裡顯然是間刑訊主題房,但因為她的關注重點都放在了伏黑甚爾身上,所以進門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在意房間內的東西。

  不過就算她注意到,被木倉指腦袋的場面估計也無法避免,伏黑甚爾顯然對她剛才的話很在意。

  「你的體術展示我很滿意。」

  金田一三三知道可能會被拒絕,但還是將手上支票遞過去。

  伏黑甚爾站著沒動,沒有要接的意思。

  果然不會這麼一帆風順。

  金田一三三不意外,只是問他:「這筆生意不做嗎?」

  「你是哪個世家的?」伏黑甚爾反問她。

  「世家?」金田一三三反應很快,「你是指御三家那種世家嗎,我不是。」

  金田一三三記得伏黑甚爾出自禪院,他沒有咒力,不是術師,想來和禪院真希的待遇差多,很可能對世家出身的人不會有好感。

  不過那也正好,她也沒本事平白編個世家身世出來。

  「我母親是御箱教的高層。」她繼續說,「御箱教你應該知道吧,那裡的教主久保竣公是術師,我家裡的哥哥和弟弟也是術師。雖然我沒有天賦,是個普通人,不過這方面的事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你怎麼知道我的?」伏黑甚爾直直地盯著她問,一雙綠眼睛像是暗夜裡狩獵的狼。

  金田一三三沒有避開,她不記得從哪裡看到過,和凶悍的野獸對視,如果稍微暴露出自己的怯弱,就會被撲上來咬斷喉嚨。

  她覺得自己現在的處境也差不多。

  「我和直哉君關系不錯。」金田一三三說,「從他那裡聽到過幾句關於你的事。」

  【霧草?那把木倉居然是道具,我完全沒看出來啊!】

  【牛逼,要是我早就已經給爹咪跪下了,還管它是不是道具啊】

  【樓上,就是你小子在假公濟私?】

  【《直哉君》《關系不錯》《聽到過》】

  【彩雲豬豬:我要在自己腿上寫一個慘字……】

  【三三又開始自己的傳統技藝,反話正說了,關鍵是她說的還都是真的……就離譜】

  【三三想要拉攏甚爾,看樣子感覺希望不大】

  ……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她確實有些沒把握,不過還能掙扎。

  「嗤。」聽完她的話,伏黑甚爾嗤笑一聲,未置可否。

  「你答應嗎?」她不放棄,繼續問。

  「我對陪大小姐過家家沒興趣。」

  果然,伏黑甚爾還是拒絕。

  金田一三三沒再糾纏,思索起來。

  伏黑甚爾無疑是個很謹慎且自我的人,雖然對錢看似很感興趣,但實際上對他來說應該沒有過大的說服力。如果她想要讓這人成為她的體術老師,甚至在之後的星漿體事件中倒戈,那就得拿出更有說服力的籌碼。

  可是她有什麼籌碼……

  等等,人夫?

  金田一三三斟酌片刻,有了主意。

  「既然這樣,那我們聊聊別的好了。」金田一三三坐到床邊,一副談心的樣子,「聽直哉君說,伏黑先生已經成家,還有個孩子,這樣在外面做這種工作對家庭似乎不太負責。」

  「……」

  伏黑甚爾看著她,唇角嘲諷,「看不出來,大小姐還有救風塵,勸人從善的喜好?」

  「不。」金田一三三搖頭,真誠地看著他,「我只是想說,我是單親,有個事業型媽咪,從小缺少父愛,如果可以的話,把包養關系變成父女,你給我當爹怎麼樣?」

  「你家的孩子是妹妹嗎?我想要個妹妹。」

  伏黑甚爾:「……」

  【救命,三三你可能要失望了,只會多個弟弟,哈哈哈哈哈哈哈】

  【咱惠那麼漂亮,當妹妹也毫無違和感啊!】

  【伏黑惠:您有事嗎?】

  【那這樣算的話,虎子就和惠是兄弟了,完美解釋了惠口中的「私情」】

  【三三再努努力,馬上就能讓番名原地改成咒術一家親,咒術過家家】

  【好家伙,要是這事成了,腦花不得狂喜啊……爹咪可是唯一打破了千年僵局,讓腦花圓夢的人】

  【腦花:三三,我的好大兒】

  ……

  金田一三三如願從彈幕裡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伏黑惠,伏黑甚爾的兒子。

  她覺得自己的籌碼大概率是需要從這裡下手的。在星漿體事件後,伏黑甚爾死亡,伏黑惠去了哪裡?

  她不認為是去了禪院。

  彈幕說過她現在所處的時間線是「曾經」,在正番之前,「主角」一分為二,先階段的高專組和未來的高專組。

  伏黑惠顯然是未來的「主角」團角色,甚至一度能成為禪院家主,對方沒有術式的可能性很小,被認回禪院不改姓氏的可能性更小。

  所以她推測,伏黑惠在伏黑甚爾死亡後,並沒有認祖歸宗,而且通過其他路徑一路進入高專。

  她需要知道這條路徑是什麼。

  「我剛剛說過了,沒空陪你玩過家家。」大概是覺得她在開玩笑,伏黑甚爾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別浪費我時間。」

  說著,伏黑甚爾走到門處,伸手開門。

  金田一三三知道今天談不成了,也不著急,耐心說道:「那我們下次再說。」

  下次?

  伏黑甚爾笑得不屑,心道哪還有什麼下次。

  「下一次,無論合作成功與否,這張支票都歸你。」她說。

  「……」

  伏黑甚爾腳步一頓,覺得有些不妙。

  這小富婆屬實是拿捏到他了。

  「……成交。」

  還沒一分鐘,伏黑甚爾答應了。

  這種邀請對他這種賭徒而言,實在難以拒絕。

  ……

  金田一三三等人走後,一頭倒在了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支票的有效日期還剩下7天,她需要在7天內「偶遇」伏黑甚爾的兒子,彈幕套到她要的信息後,再進行後續。

  久保竣公那邊,在仙台出現的手指,她也必須要搶先才行。

  之後還有她答應下安娜的軍火庫工作,一切都還是未知……

  「……」

  金田一三三翻了個身,將臉埋進被子,不吭一聲。

  活著真難啊。

  她想

  ……

  翌日。

  周一的課程一結束,金田一三三便爭分奪秒地趕來活動室。

  好在,她要找的人都在,不用費時等待。

  「嘉月,你能把我查一個人的住處嗎?」

  金田一三三一入座,就問。

  「嗯?查誰的?」樂岩寺嘉月問。

  「伏黑甚爾的兒子,伏黑惠。」她說。

  「伏黑甚爾的兒子?你查他做什麼?」少女不解。

  「我看上他了。」金田一三三半真半假地打趣,「所以想摸摸對方的底。」

  「嘶——」

  在場兩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異口同聲,「你認真的?」

  「開玩笑的……」金田一三三見兩人還真的信了,立馬改口,「我是想和他學體術來著。」

  「嚇我一跳。」樂岩寺嘉月拍了拍胸口,「那我幫你查查,這個倒是問題不大。」

  「三天內能出來嗎?」她問。

  「應該沒問題,我記得禪院之前就調查過類似的事。」樂岩寺嘉月說。

  「說起來,為什麼他不姓禪院?」金田一三三好奇問。

  「禪院以術師為榮,禪院甚爾沒有咒力,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加茂憲人插了一嘴,「而且似乎入贅了吧,伏黑是女方家的姓。」

  「對,聽說是個富婆來著。」樂岩寺嘉月也湊過來八卦,「別的不說,禪院的長相還是挺不錯的,禪院家主的嫡子禪院直哉我也見過……噗呲。」

  說到這裡,她忽然笑出聲,「聽說禪院直哉被人揍了,晚上甚至還嚇到睡不著覺!」

  「我也聽說了,所以那天的動亂是五條悟搞出來的啊?」加茂憲人幸災樂禍,「打起來才好!」

  「五條和禪院關系很不好嗎?」金田一三三默默問。

  「很不好,可以說是世仇那種,反正就是王不見王。」樂岩寺嘉月對她說,「不過那天的事不是五條悟。」

  聞言,金田一三三?心緊了一瞬。

  「是誰?」她試探問。

  「不知道,不過禪院直哉在到處找人。」樂岩寺嘉月搖頭。

  在找她?

  金田一三三眼底閃過思忖,為了保險,她最近晚上如夢搞本子的時候,需要更謹慎。

  她第一次的時候,是用本音說了一次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對方察覺到。

  「對了,三三,關於你之前說的咒具,我差不多有頭緒了。」

  拉回思緒,金田一三三回過神,問起具體。

  加茂憲人來了精神,「我看過禪院那個小女孩兒的術式藍本,咒力轉化為構建物質,並且構建出的物質在術式結束後也不會消失。」

  「但實現「留存」這點很難。」

  「不需要留存。」金田一三三果斷道,「這對於我來說更麻煩。」

  「如果不考慮留存的話,要容易得多,除了找到具有類似構建能力的動力源,還有就是精細到分毫不差的思維控制。」

  加茂憲人說得認真,「原理可以理解成一種束縛,不差分毫的構成,才能得到構建物質。」

  金田一三三聞言,心下一動。

  這就是她想要的,和安娜拉她入伙干的軍火二道販子工作,完全吻合。

  想要復刻軍火,就需要要拆卸了解每一個細節。

  「所以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動力源了。」少年打斷她的思考,「關於這方面,我沒什麼要說的,和之前一樣。」

  金田一三三覺得有點頭痛了。特級咒靈可不是大白菜,而且還是術式恰當的咒靈。即便加菜子能保證她有一戰之力,但她要去哪裡找呢?

  「三三你不是在高專嗎,跟著五條悟去!」樂岩寺嘉月見她頭痛,說,「他是特級,肯定會接到特級任務。」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金田一三三無奈,「即便能跟過去,應該誰也沒法從五條悟手上搶怪。」

  「……好像是哦。」兩人愣住,面面相覷。

  「沒關系,說不定我運氣不錯,走在路上也能撈到特級。」她舒了一口氣說。

  「……這個可能性比天上掉錢都要小得多。」加茂憲人吐槽。

  金田一三三彎著唇,沒說話。

  她已經「撿到」過一只了。

  ……

  凌晨01:01。

  金田一三三醒了。

  她起身下床,站在窗戶旁往外看。

  月光皎潔,適合夜行。

  久保竣公辦事效率很高。

  昨晚上才確定的幾個地點,今天就已經排查完畢,將範圍縮到了以仙台市青葉區定禪寺大道為起點,到AER展望台的這段市區範圍。

  金田一三三套完話後,立馬就撤出了夢境,她在思考要不要趁夜色盡早去往仙台,碰碰運氣。

  範圍是昨天才排檢出來,手指還沒有到腦花手裡。

  猶豫就會敗北。

  金田一三三索性不再猶豫,套上輕便的衣服,就走出家門。

  從東京到仙台,夜間巴士開了近5個小時,在05:55分的時候抵達,她也順手將手機上編輯好的請假短線發送給了安娜。

  下了車,金田一三三靠著地圖導航,來到起點定禪寺大道。

  這裡是仙台市區附近最負盛名的林蔭道。

  她原地打量了片刻,旋即順著兩個地點間,一條較為偏僻的規劃路線開始碰運氣。

  城市陰暗的角落,是咒靈棲身的樂園。

  半個小時後。

  不知道算是走運還是不走運,走了一路,什麼也沒遇到,反而在一個人煙稀少的公園沙坑裡,碰到了一個落單小孩兒。

  兩三歲,肉粉短發,穿著小雞黃童衫。

  【ohhhhhh,是幼年虎子啊,這也太可愛了叭!!】

  【我的乖乖,快讓我親親可愛的小臉蛋!!!】

  【姐弟間果然有神秘的吸引力,手指沒找到,找到了弟弟(狗頭jpg)】

  【三三猝不及防,實現了和自家弟弟的初次會面】

  【怎麼放小虎崽一個人在這裡啊,萬一被腦花抱走了怎麼辦?!】

  【腦花:要我和你說一次,這是我親生的嗎?(物理意義)】

  【等等,三三不會直接走了吧?】

  【咱就是說,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三三明顯繼承了腦花的事業心】

  ……

  掃過彈幕,金田一三三倒也沒有那麼無情,走上前去。

  「弟弟,這裡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她蹲下身問。

  「爺爺……不見了。」男孩兒癟著嘴,瞳孔倒映出她的臉,「悠仁等了很久,爺爺也沒來找。」

  「爺爺是不是也和媽媽一樣去天國,不回來了?」

  「……」

  這話可不能亂說。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語氣意味深長,「媽媽和爺爺都還在呢。」

  「能記住爺爺的電話嗎?」

  「爺爺沒有電話。」小孩兒眨巴眨眼睛,天真爛漫。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跟姐姐走吧。」金田一三三沉吟三秒,將身上粘著的沙礫的小孩抱了起來,「姐姐帶你去警察局。」

  虎杖悠仁睜大眼睛,盯著抱起他的人,愣愣道:「姐姐?」

  「嗯。」金田一三三彎著眉眼,應答。

  「姐姐。」走了小截路,小孩兒突然又叫了一聲。

  「嗯,悠仁。」她答應。

  「姐姐!」

  「弟弟。」

  「姐姐!!」

  「……」

  一應一和,金田一三三抱著人往前走,停頓在紅綠燈前。

  前面就是警察局。

  紅燈跳轉,零星幾人對面而行。

  這時——

  她感覺皮膚被莫名的陰冷扎了一下。

  金田一三三皺眉,抬眼逡巡,視線落在了前方一個局促低頭的年輕少女身上。

  黑框眼鏡,麻花辮,水手服。

  看起來毫無異常。


第55章

  擦肩而過,金田一三三皺眉去看彈幕。

  她總覺得有什麼被她忽略了。

  【幼年體虎子叫姐姐的樣子,我真的要被萌死啦!】

  【和爺爺走丟,看來虎爸已經沒了】

  【肯定沒了,虎爸和腦花媽咪有合作結成了束縛,一死雙死,虎媽都死了虎爸也沒法活下】

  【絕美愛情(存疑)】

  【話說,三三剛才是不是在看那個妹子?她有什麼不對勁嗎?】

  【啊?難道不是路人甲嗎?】

  【又拉回去看了幾遍,好像是有點不對……那個妹子怎麼好像沒有影子的?】

  【我靠,你別嚇我啊!大白天怎麼突然變成恐怖故事了!!】

  【是咒靈嗎?咒靈是沒有影子的】

  ……

  沒有影子?!

  反應過來的金田一三三倏然回頭,人已經不見蹤影。

  「……」

  抱著人,她靜立在人行道中間,糾結幾秒後,還是轉頭繼續過了人行道,朝警察局的方向走。

  她不確定那個少女是什麼,最大的可能還是咒靈。除了她,剛在在人行道上班並沒有人注意到少女的存在。

  普通人看不見咒靈,整條路上發現少女的應該只有她和彈幕。

  換句話說,她差點與一只未知的人形咒靈的對視了。

  思及至此,金田一三三後知後覺地驚出冷汗。

  和常人無異的外表,她見過的也就只有加菜子而已……

  特級咒靈加菜子。

  「……」

  倒吸一口涼氣,金田一三三加快了步伐。

  她之前雖然說過,憑借加菜子她在特級面前或存有一戰之力,但絕對不是指在這種毫無防備的公開場合。

  如果剛才不是她僥幸避開了對視,加菜子一旦為了護她現身,在這個監控密布的十字路口,她立馬就會暴露。

  監控拍不下咒靈,但可以拍下她。

  一次在場可以說是倒霉,二次染上殘穢也可以說是巧合,但第三次怎麼都會讓人起疑。

  她不想讓加菜子和自己的關系暴露人前,尤其是被咒術界的人知曉,她懷疑咒術界有腦花的眼線,所以他才能對夏油傑的黑化做出那麼恰當的引導。

  況且,她還帶著未來的「主角」,腦花的「親兒子」。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她不想讓自己的前途變得更加多舛。

  一旦腦花覺得她超出掌控,肯定會對她下手,在沒有絕對的自保能力前,她不能冒險。

  「爺爺!」

  思緒萬千地走到半道,懷裡的小孩兒忽然對著前方叫了一聲,掙扎起來。

  金田一三三回過神,一個表情嚴肅的老人正站在警察局門口,死死地看著她這邊。

  「悠仁!」

  「爺爺!」

  小孩兒聞言,掙扎得更是厲害。

  金田一三三見狀,干脆將懷裡的小孩兒放下,看著他跌跌撞撞地撲進老人懷裡,憋著嘴要哭不哭。

  「這個臭小子!爺爺出門前不是才和你說過,要跟在後面,不要亂跑嗎!」老人將他抱住,語氣嚴苛,不乏擔憂。

  「是爺爺一轉眼就不見了……悠仁在原地等了好久……」虎杖悠仁吸了吸鼻子,「然後遇到了姐姐。」

  「那你謝謝人家了嗎?」老人目光爍爍地看過來,臉上嚴肅稍松,「小姑娘,給你添麻煩了,謝謝你幫我找回來這個臭小子。」

  「他父母走得早,要是丟了,我也沒有顏面去見他們。」

  「弟弟很乖的,不麻煩。」金田一三三趕時間,不多寒暄,「我還有事,下次再見,悠仁。」

  「姐姐再見!」小朋友乖巧地揮手,然後看向自家爺爺。

  「姐姐說媽媽沒有去天國,爺爺你騙人!」

  「我說去了就是去了,悠仁,你要乖乖的……你父母的事……」

  老人的嘆息被風吹散。

  「……和爺爺回家去吧。」

  ……

  金田一三三回到了剛才的十字路口。

  日頭漸高,路口人流不比剛才的零星,喧嘩不少。

  她站在人群裡,細細打量,卻沒有發現有任何咒力殘留。

  奇怪。

  金田一三三沉吟,剛才她看到人之所以沒反應過來,很大部分是因為對方身上流動的咒力實在和常人無異。

  是一種偽裝嗎?

  能夠將自己在咒術師眼中藏得與常人無異,剛才的「少女」怎麼看都不像是低級咒靈。

  可一只特級咒靈?難不成她胡編亂造的咒靈強吸引體質成真了?不然怎麼能這麼頻繁的「中獎」,特級咒靈又不是什麼大白菜……

  金田一三三思索半晌,沒有胡亂去找,而是決定往先前既定的手指尋找路線繼續。

  那根手指無疑對咒靈有極大的吸引力,久保竣公提到的時候,說的是「封魔盒」,意味著手指應該是被封存的狀態。咒力不明顯,能察覺到其存在的,高階咒靈更有可能,說不定她還能碰到剛才的「少女」。

  如果她推測的沒錯的話。

  但這一次,事與願違,金田一三三一路沒有任何收獲。

  既沒有發現咒物,也沒有再遇到那個「少女」。

  「……」哦豁,難不成她判斷有誤?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金田一三三打住思緒,去看信息。

  [安娜:請假OK,「兼職」提前,周五十點半,來我辦公室]

  金田一三三:「……」

  雪上加霜,本來就緊張的時間這下更不夠了。

  收起手機,她又挑了另外一條不同走法,但起點終點一致的路線,來來回回將這段範圍查了個遍。半晌,金田一三三坐在了路邊長椅上,尋思要不要先回去,等久保竣公那邊先找到手指再說。

  像她這種碰運氣法,希望實在渺茫。

  但如果手指一旦到了腦花手上,她不保證她能找到機會黑吃黑。

  腦花不是久保竣公,苟了一千多年的術師,在咒術相關上的詭譎手段估計比她吃過的鹽還多,和他直接對上,得不償失。

  思來想去,金田一三三犯難了。

  「啪嗒。」

  這時,兩條顏色鮮艷的魚形卡片突然掉落在她腳下。

  隨即,吊著小塊磁鐵的釣竿伸了過來,兩者接觸間,熱帶魚卡片「唰」地就吸附在了釣竿磁鐵上。

  「春太!媽媽都說了不要在路邊玩你的玩具,快收起來!」

  女人匆匆將拿著釣竿的小男孩兒拉走,留下一條沒有帶走的紅色小醜魚。

  金田一三三一眨不眨地盯著卡片,看了半晌,俯身撿起。

  小醜魚磁卡在陽光下蕩出光暈,讓她有瞬間將其幻視成了手指。

  手指……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思。

  特級咒物和咒靈之前有吸引力,那同出一體的特級咒物與特級咒物之間,會不會也存在吸引力或者排斥力?

  想起在人行道上皮膚上瞬間的刺痛,金田一三三眸光倏然亮起。

  她覺得自己的思維被久保竣公那邊獲取的信息給圈住了。

  或許在此之前,手指還在排查範圍內,但現在出現了疑似特級咒靈的存在,手指便有極大的可能不在原處了。她剛才的感覺或許根本就不是錯覺,而是手指攜帶者間存在的「斥力」。

  她要找的東西在剛才那個「少女」手中。

  思緒一明,金田一三三不再彷徨,立馬來到她路過幾次的AER展望台,這是眺望整個仙台市區的好地方。

  站在展望台上,她心無旁騖,僅憑直覺掃過各處,最後將目標定在一處。

  確定好位置,金田一三三用手機拍照,旋即走下展望台,向路人打聽了下去往這個位置的路線,便一路直往。

  這裡是一處臨近城中村邊緣的復雜地帶,一邊是燈紅酒綠的聲色場所,一邊流浪漢聚集的貧民窟。

  因為天色尚早的原因,酒吧一條街還很清冷。

  金田一三三走進去,依照直覺來到最靠裡的一條暗巷。

  傾斜的光亮在這裡徹底被分割殆盡。

  金田一三三只覺得皮膚上熟悉的刺痛感泛起,腳下黏膩濕滑。

  她瞬間放輕了呼吸,渾身警戒提高到最高。

  視線所及之處,煙頭、藥物、鈔票……遍地都是,角落裡還倒著五六個人的樣子。

  金田一三三先是逡巡一圈,快速評估了風險後,才走上前。

  四男兩女,有氣,沒死。

  她下了結論。

  這是什麼情況?

  金田一三三暗自思忖,沒有擅自去動前面的人。

  她覺得這裡有點不對勁,似乎有點太安靜了。這個位置是市區靠中心的位置,雖然外面的酒吧還沒有營業,但一牆之隔外是繁華商業圈,怎麼都不該那麼安靜的。

  「……」

  金田一三三突然有個糟糕的想法。她感覺眼下這個情況十分眼熟,與她上次去柚木宅邸被拉入領域的場面何其相似。

  她該不會又進入對方的領域了吧?

  正巧,身後有腳步聲響起。

  金田一三三立馬轉身,同時後退,拉開距離。

  金發吊帶,熱褲高跟,露出的微深皮膚上數不盡的紋身。

  相似的容顏,完全不同的氣質,讓金田一三三愣了一瞬。

  但也僅僅一瞬。

  隨之而來的,是屬於特級咒靈的壓迫與右上角許久未至的「死線」掉時提醒。

  「加菜子。」

  金田一三三不再猶豫,低喚了一聲,同樣恐怖的特級咒壓在她身後瞬間爆開。

  ……

  與此同時,咒術高專。

  「緊急調令!」

  夜蛾正道表情嚴肅地雙手撐在講台上,眉頭深皺,「仙台市青葉區市中被觀測到特級領域展開,有普通民眾被困在其中。」

  「悟和傑,你們現在就立即趕往仙台,避免事態進一步擴大。」

  「在確認幸存者存在後,竭盡全力把人救出來!」


第56章

  暗巷,金田一三三站在其間,先前的一切髒亂都消失不見。

  還好趕上了。

  金田一三三後怕地舒了口氣,思緒回到之前。

  人形特級出乎意外的虛弱。

  在加菜子現身後,連領域都還未展開,就徹底壓制住了對方。

  「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東西而已。」

  被加菜子扼住咽喉的特級怔怔地看著角落的昏迷的幾人,喃喃道,「那些是我存了很久的……他們不可以拿走……」

  金田一三三疑惑。

  這只特級似乎有些異常,或者說不太像是特級咒靈。

  但右上角的死線計時卻依舊在下降,這很不尋常。

  金田一三三沒有放下戒心,反而更甚。

  「金田一同學。」加菜子忽然側眸看向她,「她的構成很奇怪,意識分成了兩層。我接入了她的意識層面,剛才在人行道上遇到的和現在的她,都沒有特級水平,最多到三級左右。」

  金田一三三愣住,意識分層是什麼意思……?

  難道?!

  腦中剛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下一秒,真正屬於特級的恐怖威壓從加菜子手下扼住的「人」身上蔓延。

  黑色的宛如實質的咒力以其為中心,沿著牆壁、地面慢慢流淌,所到之處冒出滋滋黑煙。

  「加菜子!」金田一三三急促地叫了一聲,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就說道,「展開領域,發動術式!」

  五條悟說過,領域中術式的命中率會提高到必中的程度。

  對方意識還沒有完全轉換,還來得及。

  加菜子聽到她的命令,立馬展開領域,因為對方還處在意識輪換的間隙間,領域還未完全展開覆蓋,她搶占先機,先一步將對方裹進自己的領域,展開術式。

  純白領域瞬間包裹住黑色流質、人形正在融化的特級,將它與身後的少女齊齊拉入意識深層的夢境之中。

  倒計時5分31秒。

  金田一三三瞅了一眼時間,邁腿走出暗巷。

  這裡是對方的意識深層,她需要在這裡找到讓死線解除的突破口。

  光是從剛才那只「特級」出場的架勢,即便她不是術師也能看出來,那種威懾感比之加菜子更甚,她不確定自己和加菜子能不能安全脫身。

  但也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既然對方的意識層面裡三級能和那麼恐怖的特級輪換,就說明在意識程度上,三級甚至可以壓制過特級意識,又或者掌控特級力量的「意識」根本就是虛無,無差別的詛咒本能,所以才連人形都直接丟棄。

  走出暗巷,入眼的是一場中學卒業證授予儀式現場。

  金田一三三混跡在人群裡,也變成了其中之一。

  「整個初中……居然連一個朋友都沒交到就畢業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小聲的嘆息,在左側。

  金田一三三側目看去,熟悉的黑框眼鏡,麻花辮和水手服。

  吉田咲。

  掃過少女制服前胸位置的銘牌,金田一三三記住了名字。

  儀式結束,她跟著吉田咲回了家,周圍的人都對她的存在視若無睹,金田一三三也樂得輕松。

  「媽媽……你能教我化妝嗎?」

  ——想要改變,想要成為樂觀又開朗的人……新的學校,她要變成更好的自己!

  金田一三三看到少女脫下黑框眼鏡,松開麻花辮,換下身上的悶青水手服,從不起眼的模樣,變得青春靚麗。

  「誒呀,我們家的小咲原來是個小美女,爸爸你看呢?」

  「該怎麼說……小咲你長大了…」

  ——平常對她冷淡地爸爸竟然在誇獎她,好開心。

  金田一三三聽著少女雀躍的心聲,目光掃過那位「父親」眼神閃避落點的地方,皺起眉。

  【諸君,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發展似曾相識,我開始胃疼了】

  【這是那只特級的意識層面?身為人類時候的記憶?】

  【草,這個鬼父的眼神我被嚇到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變成特級咒靈也完全能理解……】

  ……

  金田一三三還沒來得及關注彈幕,眼前的場景再次轉換,她跟著吉田咲來到新學校,新班級。

  「我是……吉田咲,之後請大家多多關照!」

  站在位置上做著自我介紹的少女笑得明媚,漂亮的容貌引得班上眾人目光連連。吉田咲努力保持鎮定,滿心的忐忑的心聲一字不落地傳遞給了坐在一旁的金田一三三。

  ——大家在討論她什麼?是衣服穿得不對嗎?還是妝容太誇張了?

  ——果然,她還是沒能變得更好,新的高中生活似乎又被她搞砸了。

  ……

  「吉田同學,你要和我們一起回家嗎?」

  班上的女生對少女發出邀請,「順便還可以一起逛逛街之類的,我知道很熱鬧好玩的地方哦!」

  「誒……那……好吧。」

  ——她交到朋友了!她真的改變了!

  「好,周末再見!」

  吉田咲笑著對半上的同學揮了揮手,走進一家書店。

  ——她需要買些時尚雜志,優子她們說她的打扮稍微有些太保守了。

  金田一三三站在書架旁,看著吉田咲被一個黃毛搭訕。

  「抱歉啊,都是我的錯,書你拿著就好,和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搶東西,我絕對出門就會被車撞的。你是做雜志模特的嗎?我今天真是好運耶。」

  「錢已經付了,謝謝就不用了,要不去附近喝杯東西,交個朋友?」

  「……你太誇獎了,我只是普通人而已,那個錢我轉給你…」

  「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那……就在附近哦……我不能太晚回家的……」

  ——她居然被人搭訕了,對方還誇她漂亮……這個人真的覺得她漂亮嗎?

  ——這種被人覺得可愛的感覺,好棒!

  ——她開始喜歡上自己了。

  ……

  金田一三三坐在KTV包廂裡,看著黃毛往杯子裡丟下白色藥片,眼神變冷。

  「放心啦,這不是酒,是果汁而已,你還未成年吧,我怎麼會給你喝酒……」

  「一看你就是很少來這種地方,真可愛。」

  吉田咲捧著對方遞過來的玻璃杯,惴惴不安。

  ——喝掉吧。

  ——她不能被對方發現是無聊的人,她現在已經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金田一三三盯著少女送到唇邊的酒杯,下意識伸手去攔,但她的手卻穿過其間,拍了個空。

  ……

  「哇,這個是海報款耶!」

  「紗耶香你的新包包也好可愛,是C家才出的嗎?」

  「小咲,你覺得呢?」

  「我……我也覺得很可愛!」

  吉田咲緊張地附和。

  ——糟糕,她跟不上她們的話題了,這些東西她都不知道。

  ——而且,看起來都好貴啊。

  「對了,小咲你有在打工嗎?我可以介紹個好兼職給你哦!」

  「是什麼?」

  「就是陪那些有錢大叔吃飯啦,只要吃一頓飯,最少也能有好幾萬哦!」

  ——陪吃飯……那不就是援助交際嗎……

  「呃,那個我……」

  「放心啦,不會有什麼問題的,如果對方想越線,只要說報警就好了,我們可是高中生耶!」

  「我給你邀請函,你先試試好了!」

  金田一三三坐在少女鄰桌的位置,聽著眾人一言一語的誘導,輕說了一句:拒絕她們。」

  但她的話,大抵只有窗邊的風聽見。

  ……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溫馨的屋內響起,以往溫柔的母親,此刻面目猙獰。

  「你怎麼可以勾引自己的爸爸?你以為我永遠發現不了這件事對不對?」

  「爸爸已經從頭到尾將事情告訴我了,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兒?!」

  「媽媽……?」

  吉田咲愣在原地。

  ——明明是爸爸失業了,喝醉酒跑到了她房間的。

  ——她是為了媽媽才忍耐的。

  ——好討厭這裡,她不要再留在這裡了!

  奪門而出之際,吉田咲似乎聽到若有似無地一聲嘆息。

  清冷,干淨,很像雪。

  「去報警。」

  金田一三三站在女孩兒旁邊,定定地說。

  ……

  「都和我同居了,那就別去上學了,不是說班上的人不喜歡你麼?」

  「我最喜歡看女人紋身了,咲要不要為了我試一試?」

  「這個東西,能讓你獲得快樂哦~」

  「你要幫我還債?可是我真的欠了很多……」

  「懷孕?做了吧,別誤會,我只是想擁有我和咲自己孩子而已……」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明明只是想變得受歡迎而已……」

  吉田咲艱難地站在洗手台鏡子前,愣愣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戴上了自己從一開始就嫌棄的黑框眼鏡。

  到頭來,似乎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自始至終,她都無法變成自己喜歡的模樣。

  未來也好,希望也好,什麼都沒有了。

  【不要做傻事啊!!!】

  【草擬嗎,我要殺人了!!!什麼辣雞玩意兒!!】

  【這妹子也太慘了吧,身邊完全沒有一個好人啊,絕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為什麼不拒絕啊,嗚嗚嗚嗚,我人哭沒了】

  【邊緣化冷暴力造成的極度自卑和缺愛,再加上人渣的特意誘導……我要殺了黃毛,再宰了那群傻逼!】

  【帶我一個!!】

  【妹子身邊有好人在的,三三一直在她身邊試圖阻止,但是她是個劇情外的人,太特麼虐了!】

  【要是小咲能看到三三就好了QAQ】

  【剛剛那群人手裡閃過去的,是大爺的封魔盒嗎……?】

  ……

  針頭靠近手臂血管,在注射器即將推動的剎那,金田一三三終於找到機會,利用加菜子的術式,瞬間調換入少女的視角。

  停下注射的動作,金田一三三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和不便,將落在地上的眼鏡撿起來戴好,散落的金發變成麻花辮,自己收拾一番,定定地看了眼「自己」在鏡子裡的模樣,光著腳推門走了出去。

  □□的血液還在不停地流下,周圍卻沒有一個人上前,人們只是冷漠地走過來,或是投來一個好奇的眼神。

  金田一三三調整著呼吸,目不斜視,少女那雙天藍的眼隨著體內靈魂的調換,變得幽暗冰冷。

  距離那群人離開不過三分鐘,游樂園就在附近範圍,他們會步行過去。

  時近夜色,金田一三三路過一個醉漢身邊,順走他身旁的酒瓶,摔碎攥進手心。

  她加快步伐,尋找目標。

  「發達了耶,這麼多錢不如先去吃一頓,再去游樂園吧?」

  「那我要去買個包包,我看上很久了!」

  「請把我的錢還給我……!」

  顫巍巍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渾身狼藉的少女再次出現在他們眼前,低著頭,看不清模樣。

  「誒?你好煩啊!怎麼還追上來了…」

  「剛才那個古怪盒子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幾人見到她,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嘲笑起來,「喂,你在流血耶,你的垃圾小寶寶不會快死了吧?」

  金田一三三依舊低著頭,但卻極快地上前一步,將手上藏著的一片玻璃碎片,對准其中一個的臉劃了過去。

  「啊啊啊啊啊!!

  尖叫響起,她也轉頭就往一處巷子裡跑。

  「操!!追上,這次弄死她!」

  少女在夜色裡奔跑,身下的血色染紅街道。

  「婊子,跑啊,你再跑啊!」

  頭一個追上來的男人咬牙切齒地咒罵,逼近上來,「不就拿你幾個臭錢……」

  話沒說完,剛才還一副走投無論的少女突然轉頭,朝他猛撲了過來,雙臂緊緊勒住他的脖子,雙腿夾緊在腰腹,不管不顧地整個人絞在他背上,直到他被絞到面紅耳赤,呼吸困難,少女才將篡在手心裡的玻璃生生劃開對方的動脈喉管。

  緊接著,在其後追來的兩人來不及反應的之際,她再次撲了上去,用同樣的方式纏絞上另外一個人。但這一次,她還沒來得及使勁,她抓著玻璃碎片的手腕就被男人抓住,用力一折——

  哢嚓。

  齊腕的地方無力垂下。

  金田一三三沒有停頓,劇烈的疼痛讓她藍色的眼裡染上血色。

  「噗嗤——」

  沒了玻璃,她直接低頭,牙齒生生咬穿對方的皮膚,大口大口,直接吞咽下對方的血液,加速血液的抽離速度。

  身下的男人劇烈掙扎,但隨著身體的急劇失血,不過短短幾十秒,他便再也無力掙扎,倒地抽搐。

  僅剩的男人見狀,早已被嚇到癱軟在地,求饒起來:「是我錯了,剛才都是他們慫恿的,我會把錢還你,請你放過我……我們是高中同學你記得嗎?」

  「我記得。」

  金田一三三啞著嗓子說,「你們手機裡存了很多我的照片。」

  說罷,她將玻璃片從折斷的右手裡換位,毫不留情地捅進對方的眼球,扎穿他的脖子。

  還有兩個。

  還不知道前方死亡命運正在蟄伏等待的兩人姍姍來遲。她們踩著高跟走進巷子,就覺得這裡靜得不可思議。

  「阿太?小涼?」

  其中一人試探地呼喊,卻被捂著臉的女孩兒惡狠狠打斷:「這麼小聲你是在怕她死了聽不見嗎?」

  「該死的,我的臉要是留疤了,我一定會弄死她!」

  話音落下,暗巷深處傳來響動。

  兩人驚喜地過去,看到的卻是滿地的血與倒在地上的屍體。

  「之前好像沒來得及好好打招呼。」

  「我很感激你們之前給我介紹的「兼職」和在課桌上刻下的那些字。」

  鬼魅般的低語在耳畔響起。

  暗芒一閃,喉間劇痛。

  兩人後知後覺地伸手捂住脖子,卻根本捂不住噴湧的動脈。

  重重的倒在地上,最後映入眼瞳的,是少女冰冷如惡鬼的眼神。

  ……為什麼死掉的會是她們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三……我的超人,新世界的卡密!!】

  【爽炸了家人們,這些人渣就該這樣發爛發臭!】

  【看到我掉眼淚,如果換成我可能和妹子一樣放棄了,三三你流了好多血TT】

  【除了心跳,我已經沒法用語言來形容現在的激動了……你永遠可以相信逆境下的三三】

  【如果是這樣的結局就真的太好了……殺紅眼的三三我愛了】

  【之前的小咲也沒錯,她只是太軟了,化妝和經歷只是改變了她外貌,從始至終都是個走錯了的孩子……兩個我都好心疼qaq】

  ……

  繃緊的神經一松,金田一三三渾身被強行壓住的各種疼痛瞬間奪去了她的呼吸。

  她靠在牆邊,緩緩滑落在地,用力呼吸。

  裝著過量毒品的針筒被她丟在一旁。

  「聽我說,你還是未成年,這裡沒有監控。他們手裡的錢是證據,你是在防衛殺人。」

  「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金田一三三嘶啞著嗓子說,一個人的聲音回蕩在巷子裡。

  「謝謝……如果這是真的就好了……要是當時也能有一個人對我這樣說就好了……」

  片刻,若有似無的呢喃在她耳邊一閃而過,金田一三三背後驀得生出一股力,將她從吉田咲的視角裡抽離了出來,陰暗的巷子瞬間變成深海。

  少女在她面前,一直下墜。

  倒計時0分31秒。

  「死線」依舊還在。

  幾乎是依靠直覺,金田一三三毫不遲疑地伸手拉住了下沉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顯然是那只特級僅存的意識,一旦徹底陷入沉眠,被詛咒本能驅動的特級會暴走的。

  「如果真的那麼想要藏起來,那不如來我這裡好了。」

  「你的希望和未來,我都可以替你找回來。」

  她見過她夢境深處最深的渴望。

  夢之所以稱之為夢,是因為它會醒來,但如果能永遠憩息在夢境裡,這樣的地方……

  通常會被稱為理想鄉。

  倒計時忽然停在了數字3上。

  這代表——

  少女接受了她的邀請。

  金田一三三沉沉地吐了口氣。

  深藍水紋慢慢散開,金田一三三重新站在巷子裡,左手尾指上多了一圈黑色印痕,看起來猶如一枚黑戒。

  面前的特級咒靈已經完全丟棄了人形,漆黑的身軀像是深淵,腳下吞噬一切的黑色流體在不斷蔓延,卻避開了她所在的位置。

  金田一三三看向蔓延的目的地。

  四男兩女,是「吉田咲」曾經的男友和同學。

  【整個區域都被封戒了,DK組應該要到場了,我突然有點緊張】

  【這些人渣就這麼被救了??】

  【那不然怎麼樣啊?救援都來了】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三三她可以解決這些人……?】

  【怎麼可能,你見過隨便殺人質的重要角色?又不是反派,而且如果救下人可以刷DK的好感度,三三現在的狀態太可疑了……】

  【雖然知道,但是……啊啊啊啊,我頭禿了!】

  ……

  金田一三三掃了眼彈幕,走了過去。

  黑色鋪滿整個地面的黑色流質隨著她的步伐,乖乖避讓。

  金田一三三停在幾人面前,毫不腳軟地直接踹了一腳,將人裡面的一個黃毛從昏迷中踹醒過來。

  「草……」男人痛苦地發出呻吟,但還沒看到人,就被一腳踩在了臉上。

  「還記得吉田咲嗎?」她說,「她死了。」

  「那關我什麼事……」黃毛說,「我和她沒關系。」

  「哦?那現在我殺了你,也和我沒關系。」金田一三三繼續說,腳底輾轉。

  「等等……等一下!我和她是談過一段,可我沒傷害過她,都是她自願的啊!」黃毛慌了,「我去給她掃墓,給她道歉好吧?」

  「你在愧疚嗎?」金田一三三又問。

  「當然……我對她都是真心的……我們之前過得很開心!」黃毛立馬說道。

  「我相信你愧疚了,愧疚為什麼不小心點,落到這種地方來。」金田一三三說,「讓他們來救你們這種人,我覺得很浪費。」

  說罷,她抬腳。

  黃毛瞬間松了口氣,立馬感覺自己是被耍了,正准備發狠打回來,卻在抬眼看見不遠處一個漆黑恐怖的非人存在的時候,瞬間停止叫罵。

  「那是什麼鬼東西……!」他慌忙看向少女。

  「你不認識,那真是奇怪。」

  金田一三三微笑,眼神卻很冷。

  黑色流體的速度突然加快,金田一三三側眸看向巷口外,領域對她並不設防,她可以看到五條悟和夏油傑出現在了領域外圍。

  她知道自己可以阻止,但她卻沒有開口,任由黑色將所有人吞沒,黃毛的痛苦嚎叫沒有激起她一絲波瀾。

  直到巷子內再沒有除她以外的呼吸存在,領域才慢慢褪去,露出巷子本來的樣子。

  陰冷潮濕,半融化的脂肪和皮膚擠在角落裡,他們變成了最真實的模樣,臭不可聞。

  「三三……?」

  五條悟和夏油傑走進巷子,斜陽下,巷子內的一層血色將日色染得更紅。

  金田一三三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巷子中央,身上的術式殘穢讓她看起來猶如惡鬼纏身。

  「好巧啊,夏油同學,五條悟同學。」

  金田一三三彎起唇角,「如果我說我是不小心路過的倒霉路人,你們信嗎?」


第57章

  五條悟:「……」

  夏油傑:「……」

  金田一三三:微笑jpg。

  暗巷陷入迷之沉默。

  夏油傑目光越過少女,投落在盡頭那堆正在半融化的「人」上。淺黃的脂肪和夾雜著或金或黑的發絲,糾纏在一起,讓他一時間也難以分辨出到底遇害了幾個人。

  為什麼三三會在這裡……身上還帶著這麼明顯的術式殘穢?而且她似乎對身後的遇難人質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夏油傑皺起眉,並不想將少女與特級咒靈、詛咒師之類的字眼聯系起來,但是眼下的情況卻讓他不得不心存懷疑。

  在他們到達前,這條暗巷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眼前的案件……和三三有關系嗎?

  還未等他開口,一旁的五條悟插著兜先問:「之前出現在柚木宅邸的那只特級咒胎和你是什麼關系?」

  一次兩次出現的殘穢還能說是巧合,但第三次就太過巧合了。

  況且,還不止那只咒胎。

  五條悟掃過少女垂在身側的左手尾指,屬於另外一只詛咒的氣息,濃得要命。

  金田一三三知道瞞不住對方的那雙「六眼」,也不裝了,攤牌道:「抱歉之前我隱瞞了一些事情,柚木宅邸出現的那只特級咒胎確實和我有關系。」

  「她說……她是因我而生的。」

  「因你而生?這是什麼意思?」夏油傑問。

  「夏油同學和五條同學知道我和冥冥前輩認識的契機嗎?」金田一三三說,「冥冥前輩那個時候正好接下了柚木家的尋找加菜子的委托,而加菜子剛好是與我同校的初等部學生,因為她的失蹤,我所在的靈異社來到她失蹤前曾到過的地點尋找。」

  「在谷中靈園,我找到了加菜子的一部分,恰巧被冥冥前輩相中,成為她的助手。」金田一三三有意省略掉某些具體,「再之後,加菜子最後一部分,她的頭顱也是被我找到的。」

  「因為加菜子失蹤的原因,我當時很氣憤,便對她說了些衝動的話……之前柚木宅邸裡的凶案,我也有責任。」

  「你對她說了什麼?」五條悟問。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金田一三三回答,「她父親為了錢將她活體分屍了。」

  「不過加菜子會變成特級咒胎這件事,我沒想到。我那天去柚木宅邸是想去確認收尾工作的,沒想到恰好進入了加菜子的領域。」

  「她在領域中告訴我,她是為我而生的,還讓我看到了她的遭遇。」

  「你信她的話?」五條悟皺眉,「詛咒不是人類,言語對它們沒有任何束縛力。」

  「一開始我當然也不相信……直到剛才她從另外一只特級的手中護住了我。」金田一三三定定地說,「如果沒有加菜子,我現在應該也和那些人一樣,化成地上的一灘肉了。」

  「你和她之間有聯系嗎?」五條悟又問。

  金田一三三知道夢境裡的加菜子不會暴露在六眼下,半真半假道,「我不知道,但是她似乎可以追蹤到我。」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又說:「你那手是怎麼回事?」

  「這個麼?」金田一三三舉起左手,大方地露出尾指上的黑環,「剛才那裡還有個染了一頭黃毛的人活著的,我想讓加菜子救他來著,但這個舉動不知道為什麼似乎激怒了那只特級……一陣黑色水淹沒過來,這裡就出現了這個……」

  金田一三三補了一句:「我不會要死了吧?」

  「老實說,看不出來。」五條悟聳肩,「既然你被那只特級咒胎看上了,它都沒反應,估計也沒什麼大事。」

  金田一三三:「……」

  【三三好像什麼都說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老糊弄大師了】

  【救人,指當場物理超度送人渣下地獄】

  【傑哥:你的寶可夢和我的寶可夢怎麼不太一樣?】

  【不愧是六眼,五條貓一下子就抓到了重點,被特級咒胎看上233333】

  【果然DK就是好騙啊……】

  【主要是比起普通路人,DK更在意很可能成為同伴的三三吧,畢竟三三表現出來地模樣真的完全很難讓人懷疑她】

  【你們不要用看反派boss的眼神看三三啊喂,人確實不是她殺的,她只是沒有阻止而已,她說的都是實話,完全可以頒個咒第一老實人的獎】

  【雀氏,甚至還還漏了個鬼父,實在太仁慈了!!咒第一大善人三三】

  ……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對於自己這麼輕松就在五條悟這裡混過去,還是有些意外。

  如果他們的處境顛倒,她絕不會輕易放下戒備,光這一次就足以讓她將對方釘死在不可信任的石柱上。

  不過萬事沒有如果,如今的她倒是非常慶幸五條悟他們是主角,是絕對意義上的正方,不會輕易因為一個意外就全盤否定她整個人。

  「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三三?」夏油傑忽然開口。

  「當然可以。」金田一三三點頭。

  「你怎麼會在仙台?」夏油傑看向她,「今天並不是休息日。」

  「我是請假過來見弟弟的。」金田一三三回答,「我家弟弟和爺爺都住在仙台,夏油同學如果想要見見他,可以調取定禪寺大道附近的十字路口的監控,應該有拍到我抱著自家弟弟路人人行道的影像,也就是在那裡,我見到了那只特級。」

  「監控應該拍不到咒靈吧?我路過人行道的時候,發現似乎只有我一個人見到對方。那只特級的外表非常像人類,連咒力都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如果不是發現沒有影子,我也不會將弟弟送回去後,掉頭回來碰運氣。」

  「你就這樣跟上去了?」五條悟看傻子一樣看向她,「你是還不清楚自己的水平?」

  金田一三三頓了頓:「知道……所以我其實是想在確定後,給你們打電話舉報咒靈蹤跡的,這樣顯得我也不是那麼沒用。」

  「但是沒想到中獎了。」

  「抱歉三三,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夏油傑聞言,揉了揉眉心對她解釋,「只是你的情況有些復雜,說不定之後會被咒術上層關注到……」

  特級咒靈持有者,只要出了這裡,光憑她在特級領域裡二度存活的顯眼戰績,就不可能不被外面的術師和監督忽略。

  金田一三三知道自己機會來了,趁機開口:「夏油同學,五條同學……雖然我知道這個請求很突兀,但你們能幫我保密嗎?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的特別……」

  「不瞞你們,我對除了高專以外的術師並不信賴,更不要說是陌生的咒術界上層。」金田一三三說,「一個普通人擁有特級咒靈這種事情一旦被發現,雖然不至於被抬上手術台解剖,但一定會被認為是超出想像、破壞規則的事情吧?」

  「我並非夏油同學、五條同學這種天才,對前路無所畏懼,我只想努力活下去,好好念書,考上心儀大學而已。如果加菜子被咒術界上層知道,至少對我而言,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金田一三三順利地賣了波慘。

  「所以你之前才隱瞞?你是覺得我們會舉報你?」

  夏油傑嘆了口氣,「你不需要這麼防備,如果不是出自你的意願,我和悟是不會上報的……」

  「嘖,你覺得我們是那種打小報告的人?」五條悟也不爽地睨著她。

  「對不起,是我太狹隘了……」

  金田一三三誠懇說道,心下卻是松了口氣。

  警報暫時解除。

  「不過現在特級跑了,人質也死了大半……還有你身上的殘穢太明顯了。」五條悟說,「現在外面都是都是術師。」

  金田一三三:「有辦法嗎?」

  「勉強試試吧。」五條悟說完,寬大的外套攏到了她頭上。

  「……」

  咒術版掩耳盜鈴?

  還沒等她疑問,少年輕松將她撈了起來,樂道:「傑,這裡有個人質傷得太重,需要馬上送去高專給硝子,說不定還能救。」

  夏油傑:「……」

  下一秒。

  風聲隔著衣服也擋不住地躥入耳朵,金田一三三看不見情況,也全然不擔心。

  雖然她不知道這兩人的目的地,但既然答應了她保密,就不會帶她回高專。

  她現在身上還有吉田咲留下的術式殘穢,回去高專必定會觸發高專警報。

  半闔上眼,金田一三三決定先休息幾分鐘大腦,經過之前高強度的緊繃,她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疲憊。

  這一休息,便不知過了有多久,金田一三三驚醒過來。

  入眼的是夜色下櫻花爛漫的白石川堤。

  「你醒了?」坐在一旁的夏油傑看過來。

  「我什麼時候睡著了……?」金田一三三皺眉發問。

  「大概半路的時候。」夏油傑笑了笑,「太累了是嗎?」

  「有點。」金田一三三坐了起來,「剛才遇到特級的時候,我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是你活下來了。」夏油傑遞給她一瓶微冰的礦泉水,「壓壓驚。」

  「謝謝。」金田一三三接過,喝了大半瓶。

  清涼感沿著喉嚨一路下浸,讓她整個人清爽不少。

  「五條同學呢?」她問。

  「去夜間集市排隊甜品去了。」夏油傑說,「就在那邊。」

  金田一三三看過去,被櫻花樹遮住的地方有熱鬧的燈火在明明滅滅。

  「夏油同學要過去嗎?」金田一三三說,「我現在醒了,可以在這裡等你們。」

  「沒關系。」夏油傑說,「我更喜歡呆在安靜點的地方。」

  金田一三三點頭,將下巴枕在膝蓋上也沒再說話,看著前方緩緩落下的櫻花瓣發呆。

  不知道吉田咲在加菜子的夢境裡怎麼樣了,她還沒有弄清楚對方的術式和穩定性,總有些不踏實。

  「三三你……」這時,一旁的夏油傑起了個話頭,但又咽下。

  「怎麼了?」金田一三三側眸去問他。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能夠看到你平安,我覺得松了口氣。」夏油傑溫和地說。

  「可是我沒能救下人哦。」金田一三三說,「除了我自己,一個人也沒救下來。」

  夏油傑移開眼,就在金田一三三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說:「沒關系,你並非咒術師,救人不是你的責任,是我和悟的責任。」

  金田一三三盯著他看了會兒,突然說:「如果那些人是罪大惡極的人呢,夏油同學和五條同學也會去救嗎?」

  「當然。」夏油傑點頭,「他人的罪惡不是由你我來判斷的,如果是犯罪者,救出來後會有法律來審判。」

  「想不到,夏油同學是這麼正論的人。」金田一三三直起身,忽然說道,「我的小拇指好像有點不對勁,夏油同學能幫我看看嗎?」

  「被詛咒的那裡?」夏油傑立馬反應過來詢問。

  金田一三三點頭,伸出夏油傑看了眼,說了聲「冒犯」,抬手壓在她尾指上的黑環位置。

  頃刻,一股莫名陰冷從接觸的位置侵略過來,夏油傑愣住,眉頭微皺。

  錯覺?

  「夏油同學,怎麼了?」金田一三三疑惑發問。

  「我似乎沒辦法祓除……」夏油傑回過神說,「很難受嗎?」

  「沒有。」金田一三三搖頭,「只是一瞬間的異樣感很重。」

  這只是她的借口,夏油傑在她看來比五條悟要不穩定得多,所以她才會冒險連通對方的夢境。

  要是換成平時,夏油傑肯定會對此起疑,但現在她身上本來就多了些未知的東西,這點奇怪之處自然也就沒有那麼讓人懷疑了。

  金田一三三遮住眼底的思忖,彎起眉眼。

  這時——

  手機信息輕震。

  金田一三三示意對方電話,便低頭查看。

  [嘉月:埼玉縣所澤市小手指町1-15-5,新井園]

  是伏黑惠的地址。


第58章

  金田一三三收起電話,五條悟恰恰也在這個時候回來,一臉不爽。

  「怎麼了,悟?」夏油傑詫異,「甜品沒買到?」

  「嘖,夜蛾老師打電話來了。」五條悟說,「讓回高專。」

  「果然還是逃不過去……」夏油傑也扶額,站了起來,「那我們回去吧,夜蛾老師估計是要問暗巷裡的具體的。」

  畢竟他和悟帶著僅剩的人質跑了,但又沒送回高專治療,監督那邊肯定會向高專反應。

  五條悟沒有出言反對,只是看向她說:「你身上的殘穢大概還有一天時間。」

  金田一三三點頭,問道:「我不用一起回去嗎?」

  「等殘穢消除之後再回去也沒關系,你現在的狀態還是有些太顯眼了。」夏油傑接過話,「不過也不用太擔心,暗巷外布了帳,外面的人並不知道裡面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有我和悟知道。」

  「我們會保守秘密的。」

  金田一三三聞言,很誠心地說了聲「謝謝」,見五條悟還盯著自己,才反應過來對方的制服還在她身上,於是將衣服脫下遞過去,「麻煩你了,五條同學。」

  五條悟沒接。

  金田一三三以為是他介意自己穿過,於是收回手說:「啊,抱歉,之後會干洗好歸還的。」

  五條悟:「……」

  金田一三三:「?」

  一旁的夏油傑見狀,笑了笑,倒也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好友,對她說道:「明天見。」

  「明天見,夏油同學,五條同學。」

  金田一三三目送兩人離開,站在原地思忖起來。

  伏黑惠在埼玉,也就是東京周圍,她現在身上的殘穢太重,如果被觀測到得不償失……最穩妥的辦法還是等殘穢消殆的差不多的時候再行動。

  打定主意,金田一三三找了附近的旅館,衝了個澡,早早睡下。

  ……

  夢境裡除了新增一道夏油傑的夢門,還多出了一片黑海,和百合園一分為二。

  海面平緩無波,看起來像是在她的夢境裡開辟出了一個深淵。

  金田一三三看著,莫名發怵。

  她轉開眼,往百合園中心走。

  「金田一同學。」加菜子忽然出現在她面前,身旁還站在一身深灰水手服,神情局促的吉田咲,「你在找我嗎?」

  金田一三三點頭,「加菜子,我看到夏油傑的夢門了。」

  「金田一同學現在想進去嗎?」加菜子微笑,「我覺得現在不是好時機哦,會被對方抓到的。」

  「我也覺得。」金田一三三說,「需要在更恰當的時間進去,比如他吞噬咒靈後。」

  「那邊的黑海是什麼?」她接著問?

  「……是它睡覺的地方。」吉田咲訥訥道,「抱歉。」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金田一三三看向她,放輕了聲音,「我是金田一三三。」

  「我是……吉田咲。」少女緊張地低頭,「謝謝你幫了我……對不起那個時候我沒聽你的。」

  「不過你放心,金田一同學……它現在在那片海裡現在睡得很沉,它總是想要闖出去,但是加菜子說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我和它對調了位置,讓它暫時沉睡過去。」

  「總是想要闖出去?」金田一三三腦子裡敲響警鐘,「這是什麼意思?」

  吉田咲沒說話,捏在衣角上的手指收緊。

  金田一三三見狀便不再問了,而是轉了個話題,「我能知道你的術式嗎?」

  「術式……」吉田咲說,「是[轉變]。」

  「轉變?」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可以將咒力轉變成其他?咒力的形態有要求嗎?發動條件是什麼?」

  吉田咲被她的熱切弄得慌亂,局促解釋:「可以,沒有固定,發動條件是觸碰。」

  「觸碰……」金田一三三沉吟,「必須要由你碰觸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也沒法使用這個術式來構造自己的術式。憲人之前提到過的特級,如果她沒領會錯的話,應該是使用什麼特殊手段寄宿在咒具裡,但是吉田咲明顯不行,她需要住在夢境裡,萬無一失。

  「我可以試試連通金田一同學手上的咒印。」吉田咲說。

  「嗯?那個咒印不是你留下的?」金田一三三驚訝。

  「是它留下的。」吉田咲說,「那是它的印記。」

  「它有自己的術式和領域……?」金田一三三斟酌問道。

  「有。」吉田咲點頭,「我的咒力來源於它。」

  「它是怎麼出現的?」金田一三三越聽越不對勁,她本來以為就是像是人的雙重性格一樣,吉田咲和它本來就是一個靈,但現在聽起來更像是吉田咲因為什麼契機和它融合起來,借助它的力量獲得特級資格,同時也成為了它的束縛。

  「我不知道。」吉田咲茫然地說,「我從醒過來,它就存在了。」

  「還有,金田一同學。」加菜子突然說道,「它把你給我的手指吃掉了」。

  「……吃掉了?」金田一三三愣住,「你不是已經吃掉了嗎?」

  「吃掉了,但是特級咒物本身帶了不可消磨的特性,就好像咒力電池存在我體內一樣。」加菜子說,「現在那塊「電池」被它搶走了。」

  「金田一同學,它搶走了你送我的東西。」

  「……」

  金田一三三沉默了一瞬,說道,「之後我再找一個送你。」

  加菜子稍微滿意地安靜下來。

  金田一三三再次看向黑海,她覺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殺手锏,但在沒有弄清楚前,她不敢妄動。

  況且,她對吉田咲剛剛提到的「闖出去」也有點在意。

  它想要闖出去做什麼?

  金田一三三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暗巷裡它出現後,唯一做的事情就是融了角落裡的那幾人。

  難不成……

  金田一三三想到什麼,開口問說:「小咲,你還記得你家的地址嗎?」

  吉田咲愣住,許久才點頭。

  「記得……在青葉區北根一丁目1-35。」

  ……

  22點02分。

  金田一三三將黑色鴨舌帽壓低,遮住大半張臉,選擇了一條盡量少有監控的路線,來到吉田咲家附近。

  她懷疑「它」的躁動和吉田咲生前的遭遇有關,如果沒有推測錯誤的話,它的目標很明確,是她在夢境裡見過的那些人。

  金田一三三沒法不在意這點。

  她隨時會出入咒術高專,和五條悟他們產生接觸,一旦在某個時間點,在她毫無防備下,那個東西突然暴走現身,她就算有千張嘴也脫不了干系。

  為規避隱患,她要提前解決掉讓「它」躁動的因素。她需要的是誰都想不到的殺手锏,而不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的隨身炸彈。

  「叮咚——」

  金田一三三站著門口,手上戴著一雙膠質手套,按響門鈴。

  「誰……?」對講機內傳出中年女人的聲音。

  是吉田咲的母親,金田一三三記得她的聲音。

  「您好,我是吉田同學的同桌,之前曾經借給她一本資料書,最近我需要用到,但是她已經很久沒來學校了,能請您將書給我嗎?」金田一三三說。

  「什麼書本……她不在家……要找你打電話去找她好了!」女人口氣不善道。

  「那本書很貴,如果丟失了,我會報警要求賠償。」金田一三三繼續說。

  「……你等下。」

  隨著門鎖幾聲響動,女人開了門。

  「打擾了。」金田一三三站在門口,唇角帶笑。

  「你自己去她房間找吧,找到了就快點走。」女人讓開門。

  金田一三三對她點了點頭,走進去。

  房子裡燈光點的昏暗,垃圾桶裡還有不少的煙頭,空氣裡是若有似無的酒精味。

  看來她今晚沒有白來。

  金田一三三看向女人:「能帶我去吉田同學的房間嗎?」

  吉田咲的母親避開她的視線,說,「小咲……的房間就在二樓最左邊,我還有家務事需要做。」

  「我知道了。」金田一三三走上樓。

  ……

  金田一三三推開門,視線在房間各處逡巡了一圈後坐到了椅子上。

  現在她只要等待就可以了。

  半個小時後。

  隔壁傳來笨重的動靜,有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停在了透過門縫剛好照亮的小片地上。

  吉田嚴守停在房門前,被酒精麻痹的大腦裡只剩下以往少女年輕的肌膚,以及那些足以讓他忘卻現實生活失敗的快感。

  「小咲……」

  他伸手推開門,暖黃的燈光下,是垂眸坐在椅子上,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小咲……」

  男人又呼喚了一聲,身後的門被關上了。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上少女的身體,下一秒,胸口劇烈的疼痛傳來,他被少女抬腳踹倒,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牆上,一時間竟無法動彈。

  金田一三三面無表情地踩在男人心口處,加重力道,說:「這樣能不能讓你分辨出我和你女兒的不同?或者不應該說女兒,把她和你聯系在一起讓我覺得有點反胃。」

  「你……是誰?」疼痛反而讓男人從欲望中勉強找回一點理智,「你怎麼會在小咲的房間裡。」

  金田一三三覺得他有些太吵,抬腳直接朝男人的下頜踹去。

  「哢噠」。

  下巴被她卸掉。

  「啊……啊……」男人發出痛苦的低嚎。

  「你有在反省嗎?有對侵犯自己的女兒感過愧疚嗎?」金田一三三問。

  被卸掉下頜的男人無法說出句子,只能不斷點著頭,「啊……啊啊……」

  「我猜沒有過,一分一秒都沒有。」金田一三三無視,繼續說,「不過,你現在應該是有恐懼和後悔的。」

  「你失業了,現在還被其他人知道了絕對不能知道的秘密,說不定馬上就要因為這個坐牢。」

  金田一三三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青少年保護育成條例當中,「淫行條例」明令禁止與未滿18歲的青少年性交,罰則則由各地方政府自行規定罰款或有期徒刑[1]。」

  「我翻看過仙台的相關法規,這裡是屬於嚴懲地區,相關刑法罰得很重。」

  男人聽著耳邊冷靜的陳述,整個人完全清醒了,目眥欲裂。

  「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報警,我只是過來幫朋友取東西的。」

  金田一三三抬腳,將書架上吉田咲第一次化妝紀念的相片拿下來,照片中的少女笑得明媚而羞澀。

  【看到照片,我刀人的心更重了】

  【妹子好慘,看樣子她家裡人甚至不知道她死亡的消息……什麼渣爹渣媽】

  【三三為什麼不報警啊?難不成是打心理戰術嗎??可是這種人渣根本就不會反省的,只會竊喜自己逃過一劫啊!】

  【我覺得三三應該是還有後招】

  【附議!而且蹲局子什麼的也太輕松了,要我說直接物理閹割】

  【只有我注意到三三將照片很溫柔地放在包包裡了嗎,她不想再讓吉田妹妹留在這個污穢的家裡了qaq】

  【咱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三三會讓妹妹學會自己報仇,就像加菜子一樣,仇人就是要自己宰才最痛快】

  ……

  金田一三三走到樓下,吉田咲的母親依舊在廚房內洗刷著什麼,水流被她開得很大,仿佛是為了遮蔽什麼。

  金田一三三沒說話,直接離開。

  直到她繞路到AER展望台,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可以了」,轉頭回了旅館。

  一個小時後,特級咒力在吉田宅位置爆發,與此同時,剛落地東京的dk組手機狂響。

  [仙台市青葉區青葉區北根一丁目1-35出現時長3秒的咒力暴動,接到調令的術師請盡快趕往案件地點]

  夏油傑:「……」

  五條悟:「……」


第59章

  兩人准備調頭,這時電話卻再次響起,是夏油傑的。

  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夏油傑怔愣半秒,接通電話,金田一三三冷持沉穩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

  「夏油同學,五條同學在你身邊的話,開免提會更方便。」她說。

  五條悟在一旁自然也聽見了動靜,抬眼從自己手機上看過來。

  「是三三的電話。」

  夏油傑說著,將電話放在兩人中間,並未點開免提。

  術師的耳力足夠他們聽清楚少女接下來准備說的話。

  「我覺得特級或許又要出現了。」金田一三三說,「就在三分鐘前,我剛剛准備睡覺,加菜子出現在了我所在的旅館房間。她看起來有些戒備,但是沒有發動任何術式,只是守在我床邊看向某個地方,狀態和之前在暗巷的時候有些相似。」

  「我不確定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但說實話……我有點擔心再被那只特級找上門,夏油同學和五條同學已經回高專了嗎?」

  「你現在在哪裡?」夏油傑沉聲問。

  「在太白區長町一丁目5-50的綠線旅館。」金田一三三回答。

  「那就待在那裡別動,那只特級出現在青葉區,我和傑還有一個小時到。」五條悟說。

  「好,路上小心。」

  電話結束,夏油傑和五條悟再次返程,金田一三三則是坐在窗邊,靜靜思索。

  她是特意讓吉田咲在吉田宅那邊造出那麼大動靜的。

  之所以要等離開一個小時再讓吉田咲過去,是因為她怕自己身上再不小心沾上新的殘穢,引起五條悟和夏油傑更多的懷疑。加菜子的事目前為止還算能混過去,因為她並沒有沾染上任何案件,即便之前引起過不小的動靜,但並沒有造成任何人員的傷亡。吉田咲不一樣,暗巷人質死亡後,她已經被兩人歸類到了需要祓除的分類裡,如果她和吉田咲的關系被察覺,即便有任何原因,她也只會坐實指揮特級殺人的罪名。

  背負上這層,別說再接近主角團,等待她的只會是咒術界的宣判。

  所以她和吉田咲不能扯上絲毫關系。

  但要掃清潛在隱患,她又必須借助自己身外的力量,加菜子不能使用因為她已經和她在明面上處相同陣營,唯一剩下的也只有吉田咲。

  她確實可以直接殺了吉田嚴守,就像是在暗巷那次一樣。

  但這樣有些太過簡單了。

  金田一三三看向忽然開始下起蒙蒙小雨的城市上空。

  特級出現,吉田宅卻沒有出現任何傷亡,這一定會引起負責案件的相關人士的注意,他們會去調查吉田嚴守,調查暗巷裡死去的人……

  五條悟和夏油傑很敏銳,很有正義感,他們肯定能從調查資料中發現蛛絲馬跡,發現將這幾個人串聯起來的,是一名叫吉田咲的少女。

  已經死亡的少女。

  她特意讓吉田咲從AER展望台附近留下痕跡,因為那裡是久保竣公派出術師過來尋找手指的範圍。

  如果運氣好,「窗」曾經觀測到附近的術師活動,他們倆說不定能發現吉田咲的身份和形成原因,從而注意到腦花那邊。

  如果沒有發現,那也沒什麼影響,那段範圍就只會是一條普通的行徑道路。

  她的重點在吉田嚴守身上。

  面對突然而來的調查問話,男人一定會非常慌亂,但他不一定會承認什麼,尤其是她還在之前向他強調過,她不會報警。是人都會存在僥幸,她猜就算被問到錯位的下頜,男人也只會說是意外,他絕對不會供出她,因為他害怕她手上掌握了可以讓他入獄的證據。

  說不定在知道吉田咲的死亡信息後,他還會無比慶幸。

  慶幸對方死亡,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看向時間,一個小時足夠她做一些提前准備了。

  ……

  金田一三三再次進入夢境。

  現在的她進入夢境很簡單,只需要在腦子裡出現「想要去找加菜子」這個念頭,困意立馬席卷而來。

  房間裡,金田一三三靠在窗邊,安靜地閉上眼。

  夢境裡,她正坐在百合園中的歐式鐵藝桌上,將從吉田宅帶出來的照片遞給坐在對面的水手服少女。

  「想要改變並沒有錯。」她說。

  吉田咲接住照片手的手顫了一瞬,頃刻間,少女身上的水手服變成性感的吊帶,金色發絲垂落在肩窩處,天藍的眼瞳像是大海。

  金田一三三注意到她身上的紋身和臍環沒有了,肚子拱起圓潤的幅度。

  「謝謝你……」吉田咲輕撫了下肚子,「替我留下了希望。」

  金田一三三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水流的聲音。

  她愣了下,朝發出聲音的黑海看過去,水平在微微震蕩。

  「……」

  她腦子裡突然出現了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那片黑海該不會是孕育的某種具像化吧?

  金田一三三想起了在夢境見到的吉田咲死亡的場面。

  當時她看起來似乎已經處於孕後期,肚子裡的胎兒已經擁有一定的生命活動和意識了……所以黑海裡的特級,很可能是吉田咲還未出世的孩子?

  金田一三三茅塞頓開。

  這樣就說得通為什麼之前黑發的吉田咲不知道「它」是什麼了,她的記憶認知停留在學生時期,沒有經歷過之後的事,不明白孕育這件事,自然也就說不出來「它」的來歷。

  「……」

  金田一三三忽然又陷入沉默,良久才開口說:「我們似乎都沒有接生經驗……」

  她是真的在認真擔心這個問題,也沒人說過咒靈生孩子不危險吧?

  【草,生出來了】

  【我甚至也開始思考起來這個問題……然後反應過來,吉田咲是咒靈啊喂!】

  【三三還沒談過戀愛,就要先有孩子了?】

  【這個家族真是越來越不得了,腦花你馬上要升級當外婆了,開心嗎?】

  【三歲的虎子還在瓶子裡的脹相:我要當舅舅啦,我要當舅舅啦!】

  【恍恍惚惚紅紅火火,笑不活了】

  【我就說傑哥你在看咒靈的眼光上就輸了一大截啊,人家甚至可以自己生特級!!】

  【啊這……都吃了兩根手指了,那得生出個啥啊?】

  【大爺(bushi)】

  【你們難道沒覺得吉田咲的術式很眼熟嗎,孩子隨媽,生的真人】

  【我當場就蚌埠住了,直接笑出了聲】

  ……

  「沒關系的。」吉田咲說,「不用擔心,三三。」

  金田一三三聽她這麼說,也不再多憂慮,這種事吉田咲肯定比她這個旁觀者更清楚。

  她點了點頭,繼而問向加菜子:「吉田嚴守的夢門連通了嗎?」

  加菜子點頭,指了指一個方向:「就在那裡。」

  金田一三三看過去,在接近黑海與百合園分割線的地方,門被她嫌棄地放置在那裡,任由海水侵蝕。

  「夢境是潛意識的反射,加菜子你能夠去到意識深層嗎?」金田一三三又問,「裡面是什麼樣子的?有什麼規則可循嗎?」

  加菜子說:「潛意識內部有嚴格秩序,彼此之間保持著一定的聯系方式[1],看上去有點像是一棵不斷分叉的樹,一環扣一環。」

  「如果我想更改其中的一環,能行嗎?」金田一三三斟酌道,「人的很多行為意識都會有潛意識的參與協同,甚至可以由它主導。我想替換其中一環,觸發的後續結果由我來制定,類似夢魘。」

  加菜子皺著眉想了想,說:「我可以改變夢境內容,但沒法改變潛意識裡的客觀設置。」

  金田一三三不氣餒,去問吉田咲:「你的術式[轉變]有限制嗎?既然能改變咒力這種能量,那說不定潛意識也能更改吧?」

  吉田咲歪了歪頭,從金發切換了回來。

  「我可以試試。」她說。

  「加菜子,帶她進入意識層沒有問題吧?」金田一三三問,「會留下你的殘穢嗎?」

  「不會哦。」加菜子彎起眼,「只要我不做出任何改變實質性的行為,是不會有殘穢留下的,金田一同學有想要替換的規則嗎?」

  金田一三三點頭:「愧疚。」

  面前的兩靈同時疑惑。

  「我想要替換的規則是:在失去愧疚感的當即,潛意識啟動意念致動。腎髒及副甲狀腺的機能停止,從而導致不安,悸動,出汗等的警告發作。如果無法及時彌補愧疚,就會因低鈣血漿發作導致窒息死,或因鉀濃度的急劇增加導致心髒停止跳動[2]。」

  金田一三三說:「你們說……在得知小咲的死亡消息時,他是會慶幸還是會愧疚?」

  聞言。

  吉田咲緊張地捏手,藍色的眼卻笑了起來。

  「這個規則叫什麼?」加菜子眼前一亮。

  「還沒想到,成功了再說。」金田一三三回答。

  【特優生恐怖如斯……】

  【三三真的是腦花親生的,說是腦花集團的二代少主我也完全不懷疑了】

  【我現在被震驚到只會說,阿巴阿巴阿巴巴】

  【如果這種植潛意識的規則能夠成功的話……那不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隔著屏幕我都嗅到不得了的boss味了,建議給所有術師種上】

  【殺了腦花(×)殺了腦花我上位(√)】

  【應該沒那麼簡單,術師的大腦結構和普通人不一樣,但三三如果把這個組合技能真的能用到術師身上……嘶】

  【我想到了,這個規則就叫暴君制度!】

  【或許叫愧死機構更合適】

  ……

  一個小時後。

  身旁的手機響起,以防萬一提前結束了夢境的金田一三三接通,說了聲「好」,便出了旅館。

  五條悟和夏油傑等在路邊。

  「那只特級跑了?」五條悟問她。

  金田一三三點頭:「她很害怕五條同學和夏油同學。」

  五條悟嗤笑一聲,倒沒有再問。

  金田一三三知道兩人並沒有完全信任她的話,不過她對他們並沒有過多的擔憂,因為她知道無論如何這兩人都不會背刺她。

  前提是,她永遠不暴露出自己的二五仔立場。

  「走吧。」夏油傑說,「去青葉區北根一丁目的案件地點,輔助監督已經封鎖區域,那裡有幸存者。」

  「那邊發生什麼事了?」金田一三三故意問,「和之前暗巷發生的案件一樣嗎?」

  「沒那麼慘重。」夏油傑回答,「這次沒有出現人員傷亡,特級只在那間一戶建裡出現了三秒,便消失了。」

  「好奇怪。」金田一三三說,「它在暗巷裡的時候可嚇人了。」

  「我和悟也覺得奇怪。」

  三人坐上車,夏油傑接著說,「根據「窗」的調查,它一開始出現在AER展望台附近。」

  「AER展望台……那不是我去過的地方嗎?」金田一三三不隱瞞地說,「我白天才路過那裡。」

  金田一三三不怕「窗」去調監控,因為晚上的她並沒有暴露在監控附近,去調查也只能看到白天的記錄。

  「說不定它是在找你,但是卻被其他原因吸引。」夏油傑沉吟,「我們看了幸存者和暗巷死亡人質的資料,可以說是毫無聯系,唯一關聯的點是人際關系裡存在一個共同對像……」

  「一個已經死亡的少女。」

  「聽起來有點熟悉。」金田一三三說,「和加菜子有點像。」

  「我和悟也是這樣認為的。」夏油傑說,「少女因為某些原因變為詛咒,所以才會有特定的目標。」

  「什麼原因,也是有人對她說了什麼嗎?」金田一三三問。

  「不清楚。」夏油傑搖頭,「關於詛咒形成,至今也沒有定論。」

  「難道是那群人做了什麼嗎?」金田一三三又說,「才會被死去的人詛咒。」

  「……」

  夏油傑欲言又止。

  「就是群人渣罷了。」五條悟開口,「我倒覺得沒什麼救的必要。」

  「悟。」夏油傑提醒他。

  「我又沒說錯。」五條悟不屑,「蹲局子都算便宜他了。」

  金田一三三看向他,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五條悟轉開眼。

  金田一三三見狀,有些想笑,又想要嘆氣。

  有時候她覺得這兩人心軟的實在不太像是高專其他人口中所謂的「惹禍能力一流,專業能力也一流」的最強組合。

  車很快就開到了目的地,吉田宅。

  輔助監督見人到場,立馬迎了上來:「五條先生,夏油先生,附近已排查完畢,確認特級已經消失,裡面輔助監督還在詢問幸存者相關問題。」

  夏油傑點了點頭,三人往裡面走。

  金田一三三倒不怕被認出來,她當時變了裝,身形在因為裡面多穿了幾件發生微調,再加上吉田嚴守心中有鬼,就算覺得她眼熟也不會主動指認,只會裝死。

  走到玄關附近,清晰的談話聲傳過來。

  前方的兩人立住,金田一三三自然也跟著停了下來。

  「吉田咲是你的女兒吧?」輔助監督問。

  「是……不過……她已經離家出走,她的事和我沒關系。」中年男人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你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你下頜處的傷怎麼回事?」輔助監督又問。

  「……在樓梯上摔的。」他避閃地說。

  「你知道吉田咲近期的消息嗎?」

  「到底還要我說幾遍……她的事和我沒關系!」

  「那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你的女兒吉田咲在前日已經死亡,吉田先生。」輔助監督說。

  「你說……什麼……?!」

  話音落下,沉重急促的呼吸聲突然出現,

  站在玄關處的三人疑惑地對視一眼,立馬走出去。

  只見男人坐在沙發上,額角出汗,呼吸急促。

  「吉田先生,你沒事吧……?」輔助監督皺眉。

  「小咲……死了……」

  吉田嚴守喃喃自語,心下的慶幸卻是克制不住。

  他想,自己的反應在別人看來,一定是在為了女兒的死亡心痛。

  即便被人知道了那件事又怎麼樣,再也沒有人可以出來作證。

  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擔憂今後了,他還可以再找一份工作,因為他是個清白的人……

  「咚——!」

  重物倒地的聲音。

  吉田嚴守倒在地上,死死按壓著自己的心髒,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忽然那麼難受。

  心髒悶得發慌,就好像要死了一樣。

  怎麼可能,他的人生才剛剛要重新開始!

  中年男人奮力呼吸,抬眼去求救。

  四周都是人,他只要隨便抓住一個就可以了。

  下一秒。

  他卻看入一雙暗紅的眼。

  涼意瞬間入骨,男人的心髒也在剎那間停止跳動。

  他死在了以為自己重獲新生的那刻。

  金田一三三看著近在眼前的手,退了一步。

  她突然覺得彈幕提及的名字很適合這條規則。

  愧死機構。

  因為死亡的人從未心有愧疚。


第60章

  「……死因大概率是由於鉀濃度的急劇增加導致的心髒停跳,存在術式殘穢痕跡,咒力和暗巷送過來的那幾名死者相同,可以判斷是同一特級所為。」家入硝子說,「不過死亡方式區別還挺大的,那只咒靈的術式清楚嗎?」

  「不知道。」五條悟聳了聳肩。

  「難得,五條還有你那眼睛看不出來的?」家入硝子詫異。

  「實際上……我和悟至今都沒見到過那只特級。」夏油傑很無奈地說,「那只特級的目標性很強,隱蔽性也很強,沒有留下什麼可以追蹤的痕跡。」

  「仙台出現的特級明顯具有不凡的智力水平。」家入硝子又說,「明明可以輕易解決,但它沒有立即動手,而是通過在目標體內埋下術式,等救援到了才讓人在眾目睽睽下死去……」

  「顯然是為了挑釁或者別的什麼原因。」

  「為了報復人渣吧。」五條悟說,「要我說,死不足惜。」

  「?」家入硝子打了個問號。

  「咳咳,是這樣的。」夏油傑遞過去手上的一份報告,「看這個,硝子。」

  家入硝子接過,是一份案件報告。

  [……該特級疑似與前日死亡的16歲高中少女吉田咲存在關聯……仙台青葉區北根一丁目吉田宅內死者,據調查曾多次侵犯吉田咲……]

  「確實是個人渣。」家入硝子看完,也說了一句。

  吉田咲,吉田嚴守,相似名字和曾經相同的住址已經能說明其中的問題了。

  夏油傑在一旁,看到家入硝子說話的樣子,莫名想到了昨夜吉田宅裡的金田一三三。

  她看到男人倒在她面前,也是像這樣沒有任何情緒地退了一步,像躲避蟑螂或者臭蟲,直白的表現就差點把「死得好」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想到這裡,夏油傑笑了笑,旋即又斂起笑意。

  他也覺得那個侵犯自己女兒的是個垃圾,不值得他們去援救。

  但他卻不能表露出來,因為這違背了他自己的原則。

  就像他曾經說過的,強者有救助弱者的義務,罪惡不是由你我定義。

  「叩叩——」

  就在屋內三人無言時,停屍房的門被敲響。

  輔助監督走進來,詢問屍檢結果。

  「這次對外的善後處理你們准備怎麼做的?」在輔助監督得到結果,鞠躬准備告退時,五條悟突然開口問。

  「……照常。」輔助監督遲疑,「關於暗巷內的五人是吸毒過量,吉田嚴守是一氧化碳窒息死亡。」

  「改了。」五條悟說,「不論是前面還是後面。」

  「改……改成什麼?」輔助監督一臉茫然。

  「這裡。」夏油傑默契地晃了晃手上的報告,「隱去吉田咲的姓名,其他的事情如實報道好了。」

  「好的,我會向上層轉達五條先生,夏油先生的意見。」輔助監督松了口氣,這並不是什麼難事,「以及,有新增的關於仙台案件的信息補充。」

  「在仙台特級留下殘穢的地方,「窗」觀測到了咒術師活動的痕跡,範圍是在AER觀望台至定禪寺大道一段,看起來似乎是在尋找什麼東西。」

  「但我們去做了黑市懸賞調查,近期並沒有任何仙台相關的懸賞,對於其尋找的東西也無法確認。」

  「知道了。」五條悟散漫地應了一聲。

  停屍房的門再次閉闔,輔助監督離開後,夏油傑才皺眉說出自己的想法:「不是自由咒術師,難道是有組織的咒術師?」

  「說不准。」五條悟也思索道,「傑,你不覺得最近出現特級的頻率太高了嗎,還沒入夏。」

  夏季才是咒靈高發,咒術師忙成狗的日子。

  「難不成這些特級的形成都有人在背後操控……」

  夏油傑呢喃,轟隆的春雷也一下子在高專上空炸開,大雨傾盆。

  ……

  窗外雨勢漸大,金田一三三看著沿著玻璃窗凝成股往下流的水柱,收回眼,看向手中的一份報紙。

  雖然版面不大,但仙台案件對外公布的結果倒是讓人意外且滿意。

  [……仙台青葉區北根一丁目發生一起意外身亡事件,據調查,該死者曾數次侵犯未成年少女,違反青少年保護育成條例當中的「淫行條例」,根據當地政策,已對其妻子施行相關規定罰款……]

  [……仙台北區酒吧附近,五人注射過量毒品身亡……均有犯罪前科……侵犯、搶劫、暴力……]

  【這波屬實大快人心了!】

  【三三記得把這份報紙給妹子看嗷!這也算是沉冤昭雪了啊】

  【是DK讓特意讓輔助監督改的對外報道,這件事我必須讓全世界都知道!!】

  【人渣就是應該被這樣釘死在恥辱柱上,啊呸】

  【我口水多,讓我多吐幾口】

  【我尿黃,讓我嗞!】

  【不過高專那邊已經在懷疑特級的事了,你們說他們能不能順藤摸瓜摸出腦花啊?】

  【應該很難,最多摸出御箱教,這麼想來三三真的牛逼,把自己摘得一干二淨】

  【DK打死也想不到,幕後黑手竟在自己身邊】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將手上的報紙整齊疊好。

  她想,但凡看到報紙新聞的人,應該都會忍不住說一句「活該」或者「報應」。

  沒理由人渣死了,還要浪費別人的同情。

  放好報紙,她這才又思索是彈幕上的其他信息。

  高專那邊似乎發現久保竣公留下的蛛絲馬跡了,不過顯然沒有和她聯系起來。既然這樣,那之後的事,便和她沒多大關系。她身上的異常已經交代出去,也不擔憂咒術界會來查她。

  目前她最重要的事,是去埼玉找伏黑甚爾的兒子,伏黑惠。

  托著腮,金田一三三轉著指尖的筆。

  她身上的殘穢應該在今天上完課後就應該差不多了,等殘穢消去,她就會去埼玉找人。

  今天已經是周三,如果她不在這兩天內搞定伏黑甚爾,周五她就要和安娜去組織軍火庫,說不准要耽擱多久。要是一不小心超過了支票的有效期,那她和伏黑甚爾就真的沒得談了。

  嘆了口氣,金田一三三開始發呆。

  講台上老師講課的節奏讓她非常舒服,大腦難得放下緊繃。

  她可以趁機休息下了。

  ……

  時間悄然而逝,隨著午間鈴聲響起,金田一三三毅然而然翹了下午的活動,先一步出了教室。

  從東京到埼玉,歷時1小時50分鐘,她抵達目的地,小手指町1-15-5,新井園。

  雨過天晴,這是個典型老舊小區。

  樹蔭濃密,地勢不錯,交通出行都算便利。

  金田一三三換了身便裝,身上還套著一件熒光綠的小馬甲,胸前掛著她隨手買的工作牌,裡面卡片上寫著「家庭幸福調查員」幾個字樣。

  她站在小區門口的樹蔭下,守株待兔。

  雖然還不知道伏黑惠長什麼樣子,但只要出現,彈幕就會提醒她。

  現在時間是下午1點55分,介於她不清楚伏黑惠現在到底是上保育園還是幼稚園,為了保險她是按照幼稚園下午2點的放學時間來這裡等人的。

  嘉月說伏黑惠還有個異父異母的姐姐,是富婆前夫的,兩人二婚,伏黑甚爾是入贅改姓。

  按照這個家庭結構,她覺得這兩人怕是都不會接送孩子上下學,最可能的是找保姆之類的負責接送,如果是這樣,她能搭上話的幾率也不小。

  她不需要對方回答問題,她的目標一直都是彈幕。

  就這樣又等了有半個小時左右,小小的腳步聲從樹蔭外的陽光處傳來。

  金田一三三看過去。

  一個大概五六歲,乖巧背著書包,帶著鴨黃帽子的黑發小女孩兒正牽著一個兩三歲大的海膽頭,朝這邊走過來。

  金田一三三甚至不用看彈幕,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無它,小男孩兒那張臉和伏黑甚爾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小惠出場了啊!!乖乖,媽咪的親親小海膽!】

  【津美紀也好可愛!】

  【都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上面的冷靜點好吧?】

  【你們都不好奇為什麼三三會在這裡嗎?】

  【老實說,三三現在出現在哪裡我都不會驚訝了】

  【有理有據,無法反駁……】

  ……

  金田一三三笑眯眯地走了上去。

  「您好,請問可以幫忙做個調查嗎?」

  伏黑津美紀帶著弟弟停下來,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向眼前人。

  黑發紅眼,看起來很好人的姐姐。

  她有些艱難地辨認了下對方的工作牌上的文字,說道:「我是津美紀……家就在這裡。」

  伏黑津美紀沒懂「調查」的意思,但她看懂了家庭。

  「津美紀,很好聽的名字。」

  金田一三三說,「這位是津美紀的弟弟嗎?」

  女孩兒點了點頭,「惠。」

  金田一三三朝他揮了揮手,小海膽很高冷,綠眼睛警惕地看著她。

  這點也和伏黑甚爾很像。

  金田一三三想罷,不知從哪兒摸出個筆記本,有模有樣地詢問:「津美紀和惠都幾歲啦?」

  「五歲半,惠兩歲半啦!」

  金田一三三也順著她說,「那津美紀是上幼稚園,惠上保育園哦?」

  「嗯嗯。」伏黑津美紀沒什麼防備地點頭。

  「按道理來說,這個年紀你們是需要爸爸媽媽去接送的。」金田一三三看向彈幕,「可是我好像沒看到你和惠的爸爸媽媽。」

  【津美紀自己都還在讀幼稚園居然就要負責接保育園的弟弟了,這是什麼小可憐姐弟】

  【爹不管,媽不愛罷了】

  【爸爸黑雖然還沒死,但好像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胡說!死了甚至還有五條貓來接手呢,這不比甚爾強?】

  【兩只可憐的崽崽,送來我這裡,我騎小三輪送你們上學qaq】

  ……

  五條悟?!

  金田一三三暗暗驚訝。

  她完全沒想過在星漿體事件後接手伏黑惠的竟然是五條悟?

  「爸爸和媽媽都很忙的。」伏黑津美紀認真說,「津美紀可以把惠照顧得很好。」

  「……」

  金田一三三沉默了一瞬,才又繼續說,「這樣不太行,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津美紀能記住爸爸的聯系電話嗎?」

  「不知道。」

  沒等伏黑津美紀回答,一旁沉默的伏黑惠忽然開口,「電話,不知道。」

  伏黑津美紀也點頭,「惠說不知道。」

  【嗷嗷嗷,惠的小奶音也太奶了】

  【惠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不愧是未來的禪院家主!】

  【甚爾唯一做對的一件事,就是在臨死前將惠托付給了五條悟,看看後面養得多好】

  【?樓上是說惠把五條悟養得好嗎?】

  【笑死,這話好像是沒毛病】

  【也不能這麼說吧,甚爾還是很在意惠的,托付給五條悟前之所以將惠賣給禪院,不就是因為他知道惠有術式能被重視嗎,況且他還和禪院家主做了協議,為伏黑鋪墊好了路】

  ……

  原來是死前托孤,而且看起來伏黑甚爾似乎並不是不在意這個孩子。

  金田一三三思忖幾秒,又說:「沒關系,之後我會隨時來走訪情況的,如果爸爸媽媽一直未盡到監護人責任,是可以向我求助的哦。」

  「就算是想換個爸爸媽媽也不是不可以。」

  伏黑津美紀:「!!」

  伏黑惠:「……」

  【三三你這是已經不滿足特級給你生孩子,要去搶別人家的孩子了?】

  【得不到爸爸,就得到兒子】

  【腦補了下惠改名成金田一惠,真的有被笑到】

  【三三可是富婆,只要不是改姓五條,一切都好說(狗頭)】

  【雀氏,假設一下甚爾托孤後,五條悟將惠改名成五條惠,澀谷戰場甚爾降臨復活的時候,聽到名字估計直接就去追殺五條悟了2333333】

  ……

  金田一三三差不多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也就不再多問,而是將自己事先准備好的名片遞過去。

  她說:「如果有什麼緊急情況,爸爸媽媽不在的時候,可以打電話給我或者警察叔叔110。」

  「我叫三三,服務編號是33。」

  伏黑津美紀似懂非懂地接過名片。

  金田一三三隨即起身,站在一旁朝她和惠揮手再見。

  伏黑津美紀也禮貌地抬手揮了揮,拉著弟弟往小區裡走。

  伏黑惠任由姐姐拉著,只是在進門的最後一瞬間,轉頭又看了眼樹蔭下。

  早已空無一人。

  ……

  金田一三三在兩個小孩兒轉身後,立馬抬腳,走到街邊撥通伏黑甚爾電話。

  「今晚見面。」她說。

  「在哪兒?」伏黑甚爾隨口問。

  「和上次一樣,東京區偏僻點的情侶酒店。」金田一三三說,「最好是適合睡覺的主題房。」

  「……」

  伏黑甚爾掐了煙,看著手裡被掛斷的電話,挑眉。

  這小富婆是玩兒他玩兒上癮了?


第61章

  伏黑甚爾還是依言開了間位置偏僻、適合睡覺的主題房。

  一方面是他對支票有想法,另一方面則是他實在好奇對方這次要做什麼來說服他。

  他的體術是用來殺人的,而不是陪人玩過家家的。就算是他自己,也想不出用什麼理由能說服自己去給一個弱雞當體術老師。

  錢麼……有時候,他也不是那麼在乎。

  伏黑甚爾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房間門也在這時被敲響。

  他起身去開門,是他要等的小富婆。

  「晚上好。」金田一三三打了招呼。

  伏黑甚爾沒應,只是勾了勾唇,對她比了個「請進」的手勢。

  金田一三三進門,也不啰嗦什麼,直接將支票先遞了過去,說道:「其實,我能看到未來。」

  「……嗤。」

  伏黑甚爾果然不信地嗤笑出聲,「既然這樣,那你在未來裡看到我答應你的要求了嗎?」

  金田一三三不在意他的態度,繼續說道:「我看來的未來是隨機的,看到的內容也不會受我的操控,這是我的「天賦」。」

  她說:「雖然我沒能成為術師,但也不是毫無天賦。」

  伏黑甚爾見她說得認真,看在支票的份上,勉強給了面子問道:「那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麼樣的未來?」

  「你會死。」金田一三三說。

  【???這該死的熟悉的……少看了一萬集的感覺又出現了!】

  【我一開門,就看見三三在忽悠人】

  【為啥說三三忽悠啊,這都說對了啊,甚爾確實就要死了】

  【這就是話術問題了,每個人都會死,這句話和「人被殺,就會死」沒有任何區別】

  【普通人感覺真的能被三三忽悠到,但是甚爾真的沒那麼好忽悠……】

  【我很好奇三三接下來要說什麼,甚爾可不是什麼好人,騙他一點好處也沒有】

  【就是說,萬一三三說的是真話呢?】

  【那可就牛逼大發了】

  ……

  「哦?」

  伏黑甚爾並沒有被她的話蒙到,反而說,「誰能不死,你嗎?」

  「那這樣的「天賦」可真是厲害……」

  他說得嘲諷。

  金田一三三冷靜地看著他,並沒有因為他的嘲諷而波動。

  她知道伏黑甚爾並不是好騙的人,相反,敏銳又謹慎,是個很難動搖的人,所以她才做了那麼多准備工作,為得就是萬無一失。

  於是她搖頭,繼續說:「不,我看到的是更確切的未來。」

  「你會在由春入夏之際死去,死在你所接下的一單任務裡,任務和咒術界有關。」

  伏黑甚爾唇角嘲諷,靜靜聽著。

  他是術師殺手,他的任務當然和咒術界有關,這並不是多隱秘的事。這種程度的忽悠,對他而言還不夠格。

  「你的兒子伏黑惠,會走上那條與你提前安排好,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前路,最後的終點……和禪院相關。」

  金田一三三刻意不說具體,但又必須能讓對方意識到她不是在胡說。

  果然,聽到這裡,伏黑甚爾暗綠的眼已經危險地眯起。

  「你調查過我?」他開口。

  「你認為我說的那些,是能調查出來的嗎?」金田一三三反問,「還是說你向誰透露過相關信息?」

  伏黑甚爾皺眉,這也是他遲疑的地方。

  他根本不可能和誰透露自己的打算,尤其是關於後者。

  沉默片刻,他又說:「口說無憑。」

  「你想要親眼看看嗎?」金田一三三知道魚兒上鉤了,繼續說,「你自己的未來。」

  「什麼意思?」伏黑甚爾問她。

  「字面意思。」金田一三三說著,朝他伸出手,「我可以分享自己看到的未來,以某種方式。」

  「這也是你的「天賦」?」伏黑甚爾沒動。

  「算是吧。」金田一三三不著急,保持著伸手的動作。

  良久,久到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手臂發軟,伏黑甚爾才抬手,握了上來。

  頃刻,陰冷的咒力沿著交握的皮膚竄入,沿著脈絡上爬,伏黑甚爾本能繃緊肌肉,想要甩開手。

  但金田一三三反而先一步抽回手,對著他說:「好了。」

  「……」

  伏黑甚爾盯著自己的手心,沒有絲毫異常,仿佛剛才的陰冷入侵是他的錯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錯覺。

  「你做了什麼?」伏黑甚爾抬眼問。

  如果他被做了什麼手腳,他有把握在自己受到傷害前先宰了她。

  術師死亡,術式也不會被發動,況且眼前人並非術師,這點他還是能判斷出來的。

  「讓你相信我說的話。」

  金田一三三自顧自地坐到床上,躺平說,「現在就只要睡覺就行了。」

  「我睡床,你隨意。」

  說完,她閉上了眼。

  「……」

  伏黑甚爾盯著床上毫無防備的人。

  在他眼裡對方幾乎渾身都是破綻,如果他想,一秒鐘內他能輕松解決掉十個這種菜雞。

  看了半晌,伏黑甚爾重新倒在沙發上,仰頭後靠,也閉上了眼。

  盯著自己的視線消失,躺在床上的金田一三三暗暗松了口氣。

  她很清楚伏黑甚爾如果想要殺她,輕而易舉。

  這是她的致命點,也是她談判的誠意。

  當然,雖然在伏黑甚爾看來她毫不設防,但實際上她也沒那麼坦誠。

  加菜子隨時都在護衛,就算伏黑甚爾真的想對她動手,她也不會丟了性命。只是如果真的走到那步,那就說明他們倆完全談崩了,後續的事情也無法再繼續。

  不過好在,現在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幸運女神偶爾也會眷顧倒霉鬼。

  ……

  伏黑甚爾知道自己在做夢。

  他的思緒很清晰,但卻無法操控自己的行為,像是一個裝在名為「自己」套子裡的旁觀者。

  「……委托,接嗎?」

  西裝革履的中介在一旁問他,「這次錢可是給得不少。」

  「……這樣啊,那這活兒我接了。」

  他聽到自己說。

  這夢,還真挺有模有樣的,伏黑甚爾想。

  接著,畫面一轉,他的眼前變得模糊。

  血色糊在眉眼間,遮擋了他大半的視野,只能勉強看到遠處無盡的朱紅鳥居。

  「我的兒子……禪院……隨你處置吧……」

  奄奄一息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

  眼前徹底黑了下來,隨即再次入眼的是一條未知的街道。

  與他模樣如出一轍的黑發少年站在他面前,眼底盡是淡漠。

  只聽他說:「……我的名字是,五條惠。」

  「哢擦……」

  碎裂的聲音突然響起,剎那間夢境像是玻璃一樣慢慢破碎開,變得虛無起來。

  因為夢境主人過強的意志,被刻意編織出的夢境——

  它裂開了。

  與此同時,閉目靠在沙發上的伏黑甚爾也猛地睜開了眼。

  ……

  夢境開端的時候,伏黑甚爾沒有發現他正處在像是舞台布景一樣的小圈範圍內,身為「導演」的金田一三三正在舞台外,對著彈幕瘋狂打夢境補丁。

  【臥槽,三三不會是真能預知吧?!這個沒現身的中介是孔時雨啊】

  【但是背景好像有點模糊,台詞改了嗎?】

  【反正這段在原著也是省略而過的,三三不是說只能看到片段麼】

  【好期待甚爾看到自己死在高專,死在五條悟手下托孤時候的名場面啊!】

  【五條還是溫柔啊,面對殺了自己的人,居然還會問遺言,我的溫柔老婆】

  【甚爾也是真的愛惠吧,本來都說賣給禪院了,結果還是忍不住改口讓五條悟處理】

  【隨你處置(×)成為野爹(√)】

  ……

  啊這,伏黑甚爾居然是死在高專不是在廉直嗎?

  金田一三三看到彈幕愣住,旋即又馬上反應過來,天內理子是天元進化的穩定劑,她當時是要去給天元打補丁的,所以才會去到高專。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對著彈幕,利用夢境轉場的時間差,讓加菜子修改後續夢境,將地點背景換成了高專,台詞改得模糊,隱去關鍵信息。

  看起來倒也有模有樣,沒有引起彈幕的過多懷疑,反倒是讓彈幕驚起波瀾。

  【我去,三三這次說的還真是真話啊……?】

  【可是最後惠那裡名字不對吧?五條惠,噗嗤,爹咪氣瘋】

  【明顯是故意的,加菜子可以掌控夢境,三三明顯是給甚爾看了部分真實部分虛假】

  【為啥啊?來個大佬解釋解釋】

  【三三要拉攏甚爾,現在甚爾可不是瀕死,和他搶兒子這不觸了他的逆鱗嗎?他鐵定抗拒這種未來,甚爾一動搖,這樣就給了三三可以合作的機會了】

  【真亦假時假亦真,三三老婆,我悟了】

  ……

  「哢擦。」

  突然出現的夢境碎裂的聲音,讓金田一三三再次愣住。

  「他的意志太過強烈,夢境要脫離了哦,金田一同學。」

  隨著加菜子的提醒,她幾乎是與沙發上的伏黑甚爾一同醒來。

  「……」

  金田一三三半坐起,還有些回不過神。

  伏黑甚爾是她遇到的第一個能夠擺脫夢境控制的人,看來最後的場面對他的衝擊力足夠大。

  「這就是你看到的未來?」

  伏黑甚爾徹底清醒過來,從沙發上起身,走近在床邊居高臨下地問她。

  金田一三三點頭,「現在你信了嗎?」

  伏黑甚爾未置可否。

  金田一三三也不指望他現在就能信了她,但是種子已經埋下,對方就不可能全然不在意。

  況且,那確實是未來將要發生的事,只不過被她隱藏了很多細節。

  沒辦法,要是全都交代出去,她還拿什麼來合作。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房間陷入沉默。

  「你想要和我學習體術?」不一會兒,伏黑甚爾突然出聲。

  「對。」金田一三三說,「你應該發現了吧,我看到的未來很片段化,這些都不是一次性看到的,而是陸陸續續。」

  「你教我體術,我用看到的未來和你交換。」

  「也許你不相信命運,但實際上這個世界裡每個人的命運都早就被「上帝」定下,像是一本漫畫,你我的情節在還沒開始前就被決定好了。」

  「你看到你的命運了?」伏黑甚爾又問。

  「看到了,所以我才會找到你。」金田一三三說,「我們都是會死在命運裡的人。」

  因為他們都不是主角,所以才要拼盡全力的抓住生機。

  「如果我拒絕呢?」伏黑甚爾又說。

  「那我也沒有辦法。」金田一三三很是現實地說,「最多能隔幾天去幫你看看你兒子。」

  「你的對手一看就很高危,收屍是不可能去收屍的。」

  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心下卻考量起來。

  原本以為對方就是個找樂子的普通大小姐,但現在看起來是他走眼了。

  他並不完全相信對方的話,但是剛才的夢境裡的事也絕對不是平白無故,他的直覺向來很准。他不知道在那個有可能的「未來」裡的自己是什麼樣的想法,將兒子托付出去……

  但至少現在,他對「五條惠」這個名字,覺得礙眼極了。

  「……我答應了。」

  半晌,伏黑甚爾說,「在這個夏天結束前,如果你口中的「未來」沒有兌現,那作為這期間的學費,用你的命來抵。」

  「……好。」

  金田一三三佯裝猶豫許久,才答應下來,「不過因為時間有限,我不保證在這之前未來片段一定能全部看到。」

  她補了一句,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加可信。

  「知道了。」伏黑甚爾隨口回答,聽不出情緒。

  「那你什麼時候教我體術?」金田一三三又問,「這周我只有明天有時間了。」

  「那就明天。」伏黑甚爾說。

  「說定了。」金田一三三眼神一亮。

  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白賺一個頂級體術老師。

  因為她知道,有些事是必然要發生的。

  她的命誰也取不走。


第62章

  周四。

  金田一三三剛一結束課程,就收到了伏黑甚爾的信息。

  她昨天明確告知過她的空閑時間,對方掐得很准。

  【來新宿區1-1-6黃金街,PIT INN酒吧】

  黃金街?

  金田一三三思索了下,她大概知道那是條繁華的酒吧一條街,外國人較多,情況也比較復雜。

  在酒吧一條街學習體術?

  金田一三三有些迷惑,但卻沒停下動作,利落地換下制服就往信息地點趕去。

  她不覺得伏黑甚爾是會食言的人,定在這種地方總是有他的理由。

  金田一三三效率很高,挑了換乘最少的路線,到達黃金街。

  夜幕下,整條酒吧街熱鬧的宛如白晝,形形色色的人在其中醉生夢死。

  金田一三三避開時不時向她碰過來的人,靈活地在人隙間穿行,來到PIT INN酒吧前。

  她剛上前,就被攔下來。

  「這位小姐,請出示邀請函或會員卡,這裡會員制。」攔住她的侍者說,「以及我們這裡不對未成年開放。」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退了一步,直接撥通伏黑甚爾的電話說:「我進不去。」

  「差點忘了,你未成年。」伏黑甚爾說,「等著。」

  電話掛斷,金田一三三等在一旁。

  她不經意地打量了下進出的人,看不出什麼異常。

  幾分鐘後,穿著黑色緊身上衣,白色闊腿褲的伏黑甚爾走了出來,和一旁的侍者打了個招呼,就示意她跟上。

  金田一三三跟著他進去,震耳的音樂聲和不斷閃爍的燈光讓她有瞬間的晃神。

  「……」

  好吵,眼睛快被晃瞎了。

  伏黑甚爾帶著她坐到了卡座上,遞給她一罐啤酒。

  「……」

  金田一三三拒絕了。

  「未成年禁止飲酒。」她說。

  「嘖。」伏黑甚爾聳了聳肩,將啤酒自己灌了口,才說,「看不出來這麼乖啊,大小姐。」

  金田一三三不理會他的調侃,問道:「為什麼要來這裡?」

  「不是要學習體術?」伏黑甚爾說,「前面三點鐘方向。」

  金田一三三疑惑看去,是個其貌不揚、神態局促的胖子,還是個咒術師。

  不比五條悟那種,咒力量看起來和灰原差不多,那就是……三級術師?

  金田一三三飛快下了定論。

  「那個胖子是今天我接下的委托。」伏黑甚爾漫不經心地說,「能看出來吧?」

  金田一三三掃了一眼,點頭:「咒術師。」

  「差不多吧。」伏黑甚爾說。

  「詛咒師。」金田一三三立馬改口。

  伏黑甚爾有些意外地看著她,挑眉道:「反應不錯,希望待會兒你不要讓我失望。」

  「你要我做什麼?」金田一三三問。

  酒吧這種地方到處都是眼睛,既然伏黑甚爾說對方是他的委托目標……難道是想讓她幫忙把人引出酒吧?

  她只是想要練習體術,伏黑甚爾接下的委托和她有什麼關系,她可不願意去當這種工具人。

  金田一三三雙標地想。

  「那家伙的癖好是黑發。」伏黑甚爾說,「這裡處理起來太麻煩,得把他引去人少點地方。」

  「你去。」金田一三三不動,只是看著他說,「你也是黑發,你怎麼不去?」

  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睨著她,「我可不是什麼幼稚園班的好好老師,要學體術,實戰才是最好的學習方法。」

  「不學了?」

  「……」

  金田一三三思索下,說道,「引去哪兒?」

  「過三條街有座廢棄大樓。」伏黑甚爾說,「能做到吧?」

  金田一三三站起身,說:「試試才知道。」

  「對了。」她剛走出卡座,伏黑甚爾朝她勾了勾唇角,「收收脾氣,不然可就白來一趟了。」

  金田一三三朝他比了個國際手勢,利落地往那名詛咒師過去。

  伏黑甚爾看好戲一般舒展身體。

  他去調查過對方,廉直優等生,特招入學,不是什麼有錢小姐,但和高專那些人似乎有來往。以及她說的身為御箱教高層的母親,雖然查不出來什麼,但那張支票確實來自於御箱教。

  這些信息一項項分開看沒什麼,但出現在一個人身上就有些令人尋味。

  不過,這和他倒是沒什麼關系。

  無論她是哪方的人,只要對他說謊,那就宰了。

  在天與暴君的世界裡,處理一個人永遠不需要過多的考量,絕對的力量讓他占據制高點。除非他的目標超出他的把握,那他倒是會好好估量。

  但眼前的少女,還沒有那個必要。

  金田一三三走到詛咒師所在的吧台附近,正透過彈幕,將背後伏黑甚爾的所思所想看了個大概。

  【好家伙,三三在前面賣力,爹咪你居然在後面想著怎麼宰人,我看錯你了!】

  【看著現在甚爾臉上的自信,我真的很想對他說,你沒事吧?爹咪】

  【想到未來爹咪發現三三真實的戰力,笑出聲了】

  【有些人表面是菜雞,背地裡是特級咒靈持有者(且還在增加)】

  【傑哥:都是咒靈操使,為什麼差別那麼大啊?】

  【這樣想想,三三真的太有欺詐性了,一個怎麼看都是普通人的妹子,誰會對她提起最高防備呢?甚爾不在意三三還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是真的強啊】

  【將弱勢轉換為最優勢,現在普通成了三三最好用的武器了】

  ……

  金田一三三是知道伏黑甚爾對她不在意的。

  他很強,是憑借肉體素質就能和五條悟那種天才正面硬剛的「天才」。

  或許對方在禪院,在咒術界的定義來看,是廢物,但無可否認地說,伏黑甚爾完完全全可以被稱為天才。

  他清楚自己的強悍,所以不在意她這樣的普通人。

  天才即便落入泥潭,永遠拋不掉的,還是那份將自己與普通人劃分界限的傲慢。

  金田一三三很喜歡這樣的「傲慢」,因為這代表她永遠有可乘之機。

  「你好,請給我一杯果汁。」

  金田一三三收回眼,不經意地走到胖子身旁的吧台前,對著酒保說道。

  「果汁?我們這裡沒有果汁哦,客人……」

  「這樣,那我看看酒單吧。」

  她特意低頭,高束的黑發遮在臉側,觀察對方的動靜。

  「……黑發……年紀太大了。」

  胖子詛咒師捏緊衣角,訥訥說,「我不喜歡……」

  金田一三三:「……」

  【??給你個機會你給我收回這句話!!!】

  【居然嫌棄三三年紀大,你信不信我一口可樂噴死你!】

  【啊這……您沒事吧??沒事就去吃點溜溜梅】

  【爹咪的耳朵有點牛逼啊,他好像聽到了,已經在後面笑尿了】

  【絕對聽到了,唇角那個笑再配著身上的緊身T恤,落在棱角上的曖昧燈光,AWSL!!!】

  【據我的經驗,這胖子明顯是個死蘿莉控】

  【蘿莉控也有正常審美好吧,三三這種少女系不會真的有人不喜歡吧?!】

  【詛咒師,玩得可真變態啊……】

  ……

  金田一三三沒有朝詛咒師搭話,而是隨便點了杯東西,在轉身時特意一個不小心,灑了一半在胖子身上,在極短暫的接觸間,她讓加菜子開通了夢門。

  這是她昨天從伏黑甚爾那裡發現的,在她想要入夢時,可以選定夢門內的人強制一起入夢。

  金田一三三說了聲抱歉,回到卡座,在伏黑甚爾一副「你果然不行」的表情中,問了句:「一個胖子加上我,你扛得住吧?」

  「?」伏黑甚爾打了個問號,下一秒,身旁的少女和吧台上的人同時閉眼過去。

  只不過在昏睡前,金田一三三給自己找好了位置,而擠在吧台上的胖子,則是人仰馬翻的倒在地上。

  周圍一圈人見怪不怪,沒人去扶。

  如果是俊男美女之類的,還會有被人撿走的危險,但一個落單的胖子根本無人在意。

  「……」

  伏黑甚爾立馬反應過來,這招是昨天在旅館裡對方用過的「天賦」。

  看起來像是術式,但他很確定對方並非術師。

  眉心微皺,伏黑甚爾在發現少女對他還真沒設防的時候,心情有些復雜。倒不是覺得心軟之類的,只是單純覺得眼前人實在有些矛盾,矛盾到讓他迷惑。

  起身,將少女輕松撈起,伏黑甚爾走到吧台旁,手臂一個用力,地上近300斤的胖子被他單手拎著,毫不在意地半拖出酒吧。

  一路大概花了近20分鐘,在伏黑甚爾將人右手上拖著的胖子丟到地上,塵灰激了滿屋,金田一三三也恰恰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她示意伏黑甚爾放下自己,地上的胖子也被灰塵嗆得直咳嗽。

  「咳咳咳……你們是誰啊,我怎麼會在這裡?」胖子嚷嚷起來。

  「三天前,你在港區二丁目帶走的小女孩兒,在哪兒?」伏黑甚爾面無表情,直接踩斷上對方的手指,不斷碾軋,「我可沒什麼耐心。」

  「……」

  金田一三三在旁邊看著,莫名覺得這幕有點眼熟。

  「疼,好疼!我不知道!」

  胖子掙扎起來,「我的娃娃……快出來,快出來救我……」

  隨著他的話,四周忽然咒力湧動起來,伏黑甚爾和金田一三三同時看向男人身上突然落出來的幾個晴天娃娃。

  黑發,血色斑駁的長裙,滾落灰塵的晴天娃娃突然變成幾個七八歲小孩大小的真人版娃娃,有男有女,在寂靜的廢棄大樓裡,嬉笑出聲。

  「來玩吧∼來玩吧∼」

  鋒利的刀刃揮舞過來,金田一三三堪堪避過,心跳瞬間加速。

  好快,根本沒有聲音。

  「用這個。」

  伏黑甚爾丟給她一把造型怪異的匕首,懶洋洋地將不知什麼時候被他削成兩半的一個晴天娃娃踢了出去,「半個小時,超過時間租金算你友情價100萬好了。」

  「……」

  金田一三三猛地看向他,眼睛裡寫滿了「你搶劫」三個字。

  【臥槽!是價值半個惠惠的天逆鉾!!】

  【100萬租金,爹咪對三三這麼大方的嗎?】

  【神器入手,三三這波血賺】

  【五億的話,一刀起碼值個5萬吧,三三這不得多砍幾刀,這可是術師克星】

  【天逆鉾看起來手感好棒,好性感……吸溜吸溜,簡直就是我的夢想情刀!】

  【珍惜現在的天逆鉾,畢竟之後就要被五條悟給生生折了】

  【笑死,五條貓把自己未來的開門鎖全都被弄沒了】

  五億……?!

  金田一三三低頭看了眼造型怪異的天逆鉾,手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如果掉地上了,是不是剮蹭費都得賠給一百萬?

  她倒吸一口冷氣的同時,胖子也從地上爬了起來,惡狠狠地看著她,「撕碎她,再去撕碎那個男的,把我的手都弄破皮了,好疼……」

  金田一三三這才發現,伏黑甚爾不見了,房間裡只剩下她和胖子,以及滿身血的真人晴天娃娃。

  ……

  刀光反射出月光凜冽的冷意,金田一三三猛地下蹲,同時揚起手上的天逆鉾,朝著面前的晴天娃娃砍了過去。

  刀刃砍在了綿薄的空氣裡,反而是自己的手腕多了道血痕。

  金田一三三這才發現,那些晴天娃娃的身體是空的,外面白色棉布,正被吹出風的形狀。

  她來不及多想,直接將目標一轉,朝著胖子過去。

  擒賊先擒王。

  胖子看著身材肥胖累贅,但動作卻意外的迅捷。他隨手操起落在一旁的一根木棍,擋住了金田一三三瞄准的手臂位置。

  「你真煩人,我不想要你這麼大的娃娃!」對方抱怨的說道,「你已經長成了大人污穢的模樣,一點也不可愛。」

  金田一三三越聽越不對勁,想起剛才伏黑甚爾的問題,冷著臉又問了一遍,「三天前,你在港區二丁目帶走的小女孩兒,在哪兒?」

  「三天前……」

  胖子喃喃道,手中的木棍卻突然變了方向,朝著她脖頸的位置揮來。

  金田一三三敏捷地避開,順勢將天逆鉾朝他手背處狠狠插了進去,腳踝處晴天娃娃即將貼近的刀光,瞬間消失,只留下幾個血跡斑斑的娃娃,靜靜地落在地上。

  確實是術師克星,胖子的術式瞬間解除了。

  「我的娃娃!!你殺了我的娃娃!」

  胖子吃痛地大喊大叫,卻被金田一三三抬腳踹了過去,「閉嘴,回答我的問題。」

  「你剛剛不是已經見過了嗎……」胖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他不知從哪兒又摸出一個娃娃,臉上帶著笑容,「是這個吧,我記得是叫由美。」

  「她很乖,我說我迷路了,想要讓她帶我去附近的公共廁所,她就帶我去了。」

  「我想要她成為我的娃娃,所以就將她做成了娃娃,這是乖孩子應得的獎勵。」

  金田一三三看向地上斑駁的晴天娃娃,心底一股無名火冒了上來。

  她靠近,面無表情地將手上的天逆鉾再次插入胖子的另外一只手,在他無力握住娃娃的時候,將他手上的娃娃奪了過來。

  入手,晴天娃娃有種軟嫩的觸感,就像是最有嫩的皮膚一樣。

  金田一三三怔了一瞬,隨即默默將地上的娃娃也撿了起來,沒有言語。

  「動作還挺快。」伏黑甚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到場,看著她下手的地方,點評起來,「手掌?簡直是最沒殺傷裡的地方,你是學院派的?」

  「頸部,眼球,心髒,太陽穴……這些地方你看不見?」

  金田一三三沒有搭腔。

  伏黑甚爾走到胖子旁邊,抬腳踢了踢,「我要找的人呢?」

  「……在這裡。」金田一三三將手裡的晴天娃娃展示給他,「你的委托內容是什麼?」

  「找人,我過現在看來要改成買命了。」伏黑甚爾瞥了一眼她手上的東西,忽然說道,「你說該怎麼處理?」

  「送去警察局。」她說。

  「嗤。」伏黑甚爾笑了,「你讓一個殺手把自己的貨款送去警察局,可真會想。」

  金田一三三垂下眼,沒說話。

  「他今年才從監獄保釋出來。」

  伏黑甚爾又說,「這不是他第一次犯罪,他有前科,但是因為精神鑒定為精神病患者,加上家裡有錢,沒關多久就保釋出來,所以才會有黑市懸賞。」

  「現在還要報警嗎?」

  金田一三三聽完搖頭,將手上的天逆鉾遞給他,說:「既然這樣,那確實不如多創造點價值。」

  伏黑甚爾看著她,忽然將刀又遞過來,「要試試嗎,上好的人體練習材料。」

  「避開致命點,可以實操不少地方。」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沒有接,只是說:「如果這樣,那我和他也沒什麼區別。」

  伏黑甚爾意外地挑眉,手上的天逆鉾反手一拋,宛如月下的銀色子彈,直接一刀斃命。

  「嘖,好學生。」他說。


第63章

  「你太弱了。」伏黑甚爾接著說,「身體強度上缺失的天賦,不是努力就能補上來的。」

  「哦,當然,除非你成了術師,用咒力強化肉體質量,興許還有點盼頭。」

  他這句話說得譏諷。

  金田一三三毫無表情地聽著,心下卻覺得有些好笑。

  伏黑甚爾似乎對「咒術師」格外耿耿於懷,難不成這也是促使他成為術師殺手的原因之一?明明自己已經足夠強悍了,卻還是擺脫不了禪院的陰影,心有不甘……

  星漿體事件裡,他是不是也抱了同樣想要證明什麼的不甘,才會接下那份委托,最後難逃一死?

  金田一三三暗暗猜測,面上卻沒表露出任何,只是點頭說:「那我還有救嗎?」

  伏黑甚爾摩挲著下巴,盯了她一會兒才說:「玩過游戲吧,通常沒有高攻,那只能點速敏了。」

  金田一三三:「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好像速敏不起來。」

  和五條悟比起來,她的速度和敏捷簡直就是慢動作回放。

  「我說的是,致命的速度和用腦子打架的機敏。」伏黑甚爾說,「拼不過肉體就拼腦子,連腦子都拼不過那就只能去死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別手軟。」

  伏黑甚爾睨著她,「剛才你打胖子的時候第一擊是往手臂去的,後續也是瞄准的手掌……嘖,你要慶幸對方是個沒有章法的新手,如果換個稍微有經驗的,只要稍微調整角度,用這裡的骨隙卡主刀刃,你已經死了。」

  他點了點前臂,尺骨和橈骨中縫位置。

  金田一三三聽得眼前一亮:「稍微有經驗的……你要和我打一場嗎?」

  「哈哈……和你打?」

  聞言,伏黑甚爾笑出了聲。

  不是他一慣的嘲笑,譏笑,嗤笑,而是真心覺得好笑。

  「等你能把攻擊位置找准再說吧。」伏黑甚爾說道,看向她的眼神像是一頭成年雄獅看著來啃自己腳趾頭的兔子。

  金田一三三見狀,也沒再要求,反而轉了話題問:「你為什麼說他是新手,不是已經二度出獄犯罪了嗎?」

  這個「新手」的說法,她從剛才就覺得奇怪了。

  「這也算是個怪事吧。」伏黑甚爾說,「這胖子以前不是咒術師,之前的殺人手法也不是這樣的,出獄後才顯露出了術師天賦。」

  金田一三三驚訝:「他之前是個普通人?」

  「大概。」伏黑甚爾回答,「也可能是藏得很深,雖然以他的智商不太可能……誰知道。」

  金田一三三聽著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突然顯現出術師天賦……

  她隱隱覺得這事和腦花脫不了干系。

  看了眼倒在牆角,額頭釘入天逆鉾的胖子,金田一三三突然有點後悔讓他死得太快,不然還能從他的夢境裡翻出點什麼信息的。

  不過現在人已經死了,再懊惱這些也沒用,金田一三三只能將心底的疑惑暫且壓後,又問:「那他現在怎麼處理?」

  她對於死了個人渣沒有太多的波動,唯一覺得麻煩的是擔心伏黑甚爾沒有善後好,連累到她。

  優等生如果和殺人案扯上關系,怎麼想都違背她的設定了。

  「當然是去交貨了。」

  伏黑甚爾也不在意她還在一旁,直接半蹲在胖子旁邊,將深深穿透頭蓋骨的天逆鉾隨手拔了出來,握在手裡,反手對著早已失去生氣的人脖頸一劃———

  胖子的頭滾落到灰塵裡,像是之前從他懷裡掉出來的晴天娃娃一樣。

  「……」

  金田一三三覺得伏黑甚爾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過來。」

  伏黑甚爾甩了幾下刀尖血,側眸看向她,「穿刺的深度,力道的巧勁……我只過一遍。」

  「學了多少,看你自己的。」

  ……

  周五08:11。

  金田一三三醒了,坐在床上發呆。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晚上,但昨夜在廢棄大樓裡,伏黑甚爾給她展示的現場教學衝擊力依舊還沒緩過去。

  她感覺自己的體術好像走偏了,但又不得不承認對方教學的內容十分有用,尤其對她而言。她不比咒術師的身體素質,唯一能彌補的地方便是一旦得到機會,就力求致命。

  身為殺手的伏黑甚爾更是如此,風格狠辣干脆,找到機會就是一擊斃命,甚至還有補刀的良好習慣。

  真可怕。

  金田一三三感嘆了一句,從床上爬起來。

  今天是她和安娜約定好去軍火庫學習的日子,希望一切如她預期裡的順利。

  09:33。

  金田一三三坐在了教室裡,開始在腦子裡計劃安排後兩天的行程。

  如果安娜那邊進行順利,她會盡力在周日去趟高專。

  仙台特級事件裡只有她一個幸存者,雖然五條悟和夏油傑幫她瞞住了最重要的秘密,但流程她還是需要去走的。

  她猜應該是相關輔助監督的例行詢問,說不定夜蛾正道也會來找她。

  他看起來就是那種負責人、會為學生頭痛的好老師。

  至於會問什麼問題,大抵是為什麼會在仙台,目擊了什麼,能否看到特級之類的問題……只要加菜子和吉田咲沒有暴露在咒術界的人面前,她就沒有什麼好擔憂的。

  現在最在意的,還是腦花那邊。

  從昨晚上的胖子那裡,金田一三三隱隱感覺腦花私下搞得事情遠比她知道的要多得多。

  看來光一個久保竣公還不夠,她想要知道腦花更多的計劃,需要再接近核心一點。

  比如……盤星教。

  又或者,她干脆得到參與其中的資格好了。

  如果腦花把她當作棋子,那她豈不是都不用去可以調查,就能直接參與大部分劇情了。

  但問題是,她該怎麼讓腦花將她拉入計劃裡呢?

  金田一三三思索起來。

  良久,她抬起眼,想起了給到伏黑甚爾的那張空白支票。

  隨意動用那麼大一筆錢,身為貼心小棉襖的她肯定是需要去給「媽咪」報備的。

  等她從高專回來後,她需要再去御箱教一趟。

  安排好後續計劃,金田一三三將視線重新集中到前方的黑板上,開始上課。

  ……

  心裡揣著事,時間也過得格外快。

  金田一三三站在指導室門外,看了眼漫天緋紅的火燒雲,敲門入內。

  「好久不見,三三。」安娜坐在位置上,笑吟吟地和她打招呼。

  「我們上午第二節課才見過,安娜。」金田一三三懶得寒暄,開門見山地問,「現在就要動身嗎?去橫濱?」

  「不,去京都。」安娜回答。

  「京都?」金田一三三詫異。

  「畢竟在老鼠眼皮下偷東西實在有些太冒險了。」安娜說,「京都那邊是個小型存儲點,不太惹眼,庫存的類型也和這次訂單裡的出入不大。」

  「怎麼,你不喜歡京都?」

  「也不是……」金田一三三回答,「只是有點意外而已。」

  「多幾次就習慣了,地點不一定是固定的。」安娜起身,「走吧,車在外面了。」

  金田一三三點頭,跟了上去。

  ……

  新干線抵達京都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因為人員還沒有到齊,安娜也不急帶她去軍火存儲點,反而是預支了她一筆錢,讓她去京都夜市放松下。

  金田一三三知道她想支開她,很識趣地出了落腳的酒店。不過她也沒走遠,只是在夜市上買了份京都特色的福字雪人餅干,坐在離熱鬧人群稍遠的一處長椅上,邊吃著拇指大小、脆生帶甜的餅干,邊摸出兜裡的晴天娃娃來看。

  伏黑甚爾只帶走了另外四個「晴天娃娃」,最後剩下一個給她。

  「這些都是有懸賞的。」伏黑甚爾晃著手上的娃娃,非常現實地說,「那個沒人要,你看著處理,丟掉或者自己留著玩兒。」

  「……」

  金田一三三無語。

  她要是不知道這些晴天娃娃的來歷還好,可現在她很清楚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無論是丟掉或者「玩」她都覺得很不妥。

  「沒人找她嗎?」頓了下,金田一三三詢問。

  「我怎麼知道,你怎麼那麼多問題?」伏黑甚爾無所謂地說了一句,身姿矯健地跳上廢棄大樓窗口位置,在她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往下一躍。

  金田一三三當即愣了一秒,隨即立馬扒上窗戶往下看,夜風在耳邊呼嘯出聲,伏黑甚爾卻完全消失在了蒼茫的夜色裡。

  「……」

  這裡可是五樓!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默,直到她看著滿地的狼藉,才無語地撥出去電話,「這裡的「東西」你不處理嗎?我不想明天一早就在報紙上看到自己被通緝。」

  「嘖,啰嗦。」伏黑甚爾不耐煩地說,「你別那麼煩人行不行,善後會有人來處理,掛了。」

  「……」

  聽著電話裡的忙音,金田一三三也不想管了,檢查了下自己的狀態,沒有沾上血漬或是其他,轉頭就離開大樓。

  拉回思緒,金田一三三輕捏了捏晴天娃娃柔軟的布料,看向許久沒看的彈幕。

  【這個晴天娃娃好可愛啊,官方會出周邊嗎?】

  【見過活菩薩,沒見過樓上這麼活閻王的!!】

  【官方出周邊給帶魂環嗎,不給我不要】

  【我怎麼覺得這個晴天娃娃有點像是夜蛾校長的羊毛氈啊?】

  【布偶身體生物靈魂,從這點來看確實像】

  【無主的咒骸誒!三三不要丟,養養說不定又是個好大兒】

  【這是男球還是女球啊?】

  【長發白裙子,肯定是女兒】

  ……

  咒骸是什麼?

  金田一三三低頭琢磨地又看了會兒手裡的晴天娃娃,忽然愣住。

  那個胖子詛咒師喜歡的是黑發,但是她手上這個娃娃的頭發……是灰紫色的。

  想到了什麼,金田一三三皺起眉,拿起手機又撥給了伏黑甚爾。

  「嘟嘟嘟——」

  直到電話自動掛斷,伏黑甚爾也沒有接通她的電話。

  金田一三三很有耐心,面不改色地繼續播了出去。

  直到第四次,電話才接通,傳來的是伏黑甚爾低沉火大的聲音:「……你打上癮了?」

  「那個胖子出獄前的殺人手法,我要知道是什麼。」

  「……」

  伏黑甚爾一言不發地掛斷了她的電話。

  金田一三三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准備繼續撥號。

  這時,手機提示她接收到了一條彩信。

  金田一三三點開,裡面是張類似論壇的截圖。

  [綿貫殺人事件:哭泣的天使,血與肉被砌於牆中的稚童……]

  截圖最下方,同一時間還有另外一條事件記錄。

  [須永芋蟲事件:夜晚的大廈之上,晴天娃娃正隨風飄蕩……]


第64章

  金田一三三盯著圖片看了半晌,試著在搜索網頁上輸入圖片上的地址,成功跳轉到了一個類似論壇的網站界面上。

  論壇的內容看起來五花八門,且多數是匿名貼,IP掩碼,無法轉載,像是個毫無秩序的黑市。

  金田一三三沒有去看其他,直接在關鍵詞上搜索了剛才的兩條犯罪信息。

  熟悉的帖子跳了出來,金田一三三注意到發帖人是同一個ID。

  二十面相。

  金田一三三記下這個ID,點進第一個帖子。

  【綿貫殺人事件:哭泣的天使,血與肉被砌於牆中的稚童】

  1L:殺人者綿貫因其精神鑒定為精神患者,無承擔責任能力,入院監管。

  2L:樓主的訴求是什麼,懸賞貼麻煩左轉。

  3L:二十面相……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4L:這個新聞我當時也看見了,死了不少小孩兒吧,不過這人家裡有點錢,殺的又是平民,沒什麼水花,估計很快就要無罪釋放了。

  5L:進來差點以為黑市論壇變成警察廳分部了:)

  6L:聯合出懸賞,價錢合適自然有人替天行道

  7L:普通人能出多少價,大佬們都在接咒術師的單子

  8L:說不定有人願意做慈善雖然賺的少,殺個普通人可比咒術師舒服多了

  9L:上面都是大佬?論壇裡不會只有我一個人接不了人命單,只能祓除祓除咒靈吧?

  10L:咒術師滾粗論壇!

  ……

  金田一三三看完帖子,確定這裡的綿貫說得是那個胖子。

  她看了眼發帖時間,2005年12月25日,近半年前。也就是說,他是在這近半年時間內才轉變為詛咒師的。

  入院監管……

  金田一三三若有所思地繼續點進下一個帖子。

  【須永芋蟲事件:夜晚的大廈之上,晴天娃娃正在隨風飄蕩】

  1L:以法律漏洞逃脫懲罰的罪犯,縱容其再次犯罪的社會……所謂法律,根本就不是為弱者制定。

  2L:火鉗劉明

  3L:又是你啊,怪盜樓主

  4L:我的建議是,亂殺,執行正義(狗頭)

  5L:……我能說我當時正在大廈下面嗎,後續也關注了,是那宗報復犯罪吧?受害者似乎是當時逮捕須永的警察妹妹來著,妹子老慘了。

  6L:怎麼了?

  7L:你們見過芋蟲吧,沒有肢體,沒有眼睛的軟蟲子……總之,差不多就是那樣子了。

  8L:不愧是精神病人,所以這都沒事?我在想我要不要也去做做精神鑒定,發瘋的詛咒師殺人越貨被抓住會被無罪釋放嗎?

  9L:會被咒術界宰了。

  10L:後續是殺人者須永也被做成了芋蟲,挖去雙眼,用腐蝕性化學藥劑將四肢溶解,在用呼吸機給他吊命,養在浴缸裡,慢性死亡。

  11L:樓上本人?

  12L:我很欣賞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組織?

  13L:上面的社畜HR可真敬業,在這裡還不忘招人呢?

  14L:誰動的手?

  15L:這個問題答案很顯然,那位警官。

  16L:妹控果然牛逼!

  ……

  所以她手裡這只晴天娃娃並不是死於胖子咒術師?

  金田一三三看完兩個帖子下的信息回復,試圖理清腦子裡糾成一團的信息。

  首先是胖子變成咒術師的契機。

  根據這些帖子裡提到的信息整合來看,她推測是在胖子被保釋出獄後,被發現有潛在術師天賦,然後有人對他進行了某種未知的試驗改造,用這位警官妹妹作為誘導範本,啟發他的術式,才會讓他作案手法大變。

  至於是在哪裡進行的改造……

  思來想去,金田一三三覺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胖子曾入院監管的地方。

  如果那個地方的情況和御箱教差不多,說不定也有相同的特級咒物在那裡。

  金田一三三又看向發帖人,她想要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的話,看來需要聯系上這位發帖人二十面相。

  可她要怎麼聯系上對方,她並不知道對方的所求……

  等等!

  金田一三三想到什麼,繼續以關鍵詞搜索這位名為「二十面相」的ID發帖情況,果然只有這兩個帖子。

  而且通體看下來,第二個帖子裡對方的語氣明顯比第一個帖子要憤怒得多。

  他在為誰憤怒,那位慘死的少女嗎?

  警官妹妹……警官殺人……

  金田一三三突然冒出個猜想。

  會不會這位「二十面相」就是那名警官?他不知道自己妹妹成了娃娃,所以沒有在論壇裡發出過任何尋找信息,因為他已經親手解決了殺害他妹妹的凶手……

  金田一三三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小,她准備在論壇帖裡回復試試。

  但下一秒,她就發現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論壇的注冊是邀請制,她沒有注冊的權利。

  金田一三三立馬想到了伏黑甚爾,但這回對方的手機直接關機了。

  看來是預料到她會再找他。

  「……」

  沒辦法,聯系不上伏黑甚爾,她也就沒有辦法注冊賬號,金田一三三只好先暫時放下這件事,起身准備回酒店。

  她已經在外面待了快四十分鐘,安娜那邊應該要准備找她了。

  剛走了幾步,空氣被快速穿破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金田一三三如今的反應比以前快了不少,立馬朝旁邊避閃開。

  寒光在草叢裡閃過,居然是一把手掌大小的匕首。

  金田一三三皺眉回頭,樹影裡走出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人。

  黑色寬袖羽織,淺色寬松下袴……

  是禪院直哉。

  「……」

  金田一三三心下暗嘆倒霉,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看著對方,佯裝驚嚇:「……你干什麼?」

  「終於找到你了……」

  禪院直哉完全沒被她糊弄到,被夜色鍍上一層陰鷙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你不是禪院的侍女,我翻遍了整個禪院,都沒有找到你。」

  「原本我以為還要等一段時間,沒想到你出現了……」

  金田一三三瞅著對方一副發病的樣子,退了兩步,死不承認:「你在說什麼?是不是認錯人了?」

  禪院直哉說:「認錯也沒關系,你這麼像她,殺了你也能讓我解氣一段時間。」

  「……」

  禪院的人腦子果然都有點毛病。

  金田一三三見裝傻沒用,也懶得裝了,臉上佯裝的恐慌頃刻不見,面無表情地問道:「你怎麼認出我的?」

  她的臉應該很路人,不應該被這麼快認出來,還是因為聲音嗎?

  「你的臉和你的聲音,我記得很清楚。」禪院直哉說。

  「……」

  術師的五感果然好過頭了。

  金田一三三不想在這種地方和他交手,監控會讓她有很大的暴露風險,便繼續說:「你找我是因為我偷偷去禪院的事嗎?我只是想去湊湊熱鬧,沒有別的意思。」

  她全然不提自己召喚特級和人干架的事情。

  禪院直哉聽著少女的狡辯言語,心中浮起難以言喻的詭異滿足感。

  他終於找到了,在夢中日夜折磨他的元凶。

  本來只是心煩意亂地出來逛逛,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驚喜在等著他。

  只一眼,他就認出來坐在長椅上低著頭的少女就是他要找的人。

  或許是夢境裡的事情太過深刻,即便這人在夢境裡百般變化,但他一直記得對方的聲音,以及在禪院時見過的那張臉。

  那種時候,對方在高台上落到他身上的冷淡眼神,和現在簡直一模一樣……痙攣的電感抑制不住地從大腦順著脊椎往敏感處而去,禪院直哉翠綠的眼沉底暗了下去。

  該死的……

  【臥槽……彩雲豬豬你……這種事是我可以看到的嗎?】

  【諸君,這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那種不能說的秘密……】

  【日久生情……古人誠不欺我】

  【三三快跑,彩雲豬豬他變態了,他迷上你了啊!】

  【這也可以理解吧,畢竟對方是三三耶!】

  【三三來抹布我!!我扛得住!!】

  【直哉你的XP果然是顏控慕強……和我一模一樣!】

  ……

  「……」

  金田一三三沒將彈幕的話放在心上,而是暗暗思索該怎麼閃人。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禪院直哉朝她走近,「我知道夢境裡的人是你……那是你的術式?你怎麼讓我中招的?」

  「禪院裡那股突然爆發的咒力是怎麼來的?你身上有特殊咒具?」

  禪院直哉一連串的問題,讓金田一三三暗道不好。

  她沒想到禪院直哉居然這麼敏銳,能將她和夢境聯系在一起,明明她只是坐在幕後導演而已,是因為她對他用的太頻繁了嗎?

  想起自己那堆本子,金田一三三有些懊惱。

  不行,唯有這點,她絕對不能暴露出來,金田一三三冷靜地想。

  禪院直哉是禪院家主的嫡子,還很受重視,絕對會有機會接觸到咒術界高層。而她一直覺得咒術界裡有腦花的人,如果她可以進入別人的夢境這件事被禪院直哉泄露出去,她會失去很多鑽空子的機會!

  她需要讓禪院直哉對她無法構成威脅……她要給他種下「愧死機構」。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抬眼,彎起唇角:「被你發現了,不過很可惜那個咒具是一次性的……對了,那些夢境你喜歡嗎?」

  「追我追得這麼緊,你該不會是迷上我了吧?」

  金田一三三說著挑釁的話,雙眼緊緊盯著對方的反應。

  果然,禪院直哉一雙綠眼睛猛地看向她,下頜繃得死死的,整個人處在惱怒的邊緣即將爆炸。

  上鉤了。

  金田一三三「嘖」了一聲,不再遲疑,拔腿就往夜市熱鬧的人群裡跑。

  她身形單薄,在間隙裡左右穿行,如魚得水,輕松就竄入酒店。禪院直哉則是因為地形和人群的原因,沒法施展術式,只能緊追其後,然後在大廳安保的阻攔下,失去少女的身影。

  「……」

  禪院直哉停下,陰沉地看著金田一三三消失的轉角,朝著大廳接待台走去。

  對方似乎忘記了,這裡是京都,是禪院本家的地盤。

  ……

  金田一三三潛回房間,利用彈幕監控禪院直哉的動向。

  【不愧是御三家,財大氣粗】

  【禪院這麼有錢的嗎?我一直以為他們很樸素……】

  【樓上是對禪院的忌庫有什麼誤解嗎?】

  【禪院似乎是咒具儲備最多的咒術大家,想想爹咪一把五億的特級咒具】

  【突然覺得彩雲豬豬也不是不行……】

  【我靠,前台就這樣直接爆三三房間號了,不要緊吧,三三到底跑了沒有啊?】

  【你們不覺得三三是故意在把彩雲豬豬往房間引嗎?】

  【不瞞你們,我一點不擔憂三三,甚至開始思考起了三三這次要怎麼薅豬毛】

  【彩雲豬豬:啊這……boki♂♂♂】

  【???您就是本人吧?】

  金田一三三自動忽略了彈幕上不正經的調侃,在確定了禪院直哉正在朝她所在的房間過來後,便安心地等在漆黑的房間裡,無聲無息。

  順便,她還給安娜提前發送了一條短信,表示自己突然頭痛要先睡下,以免耽誤明天的「兼職」。

  她不想被安娜發現異常,對她生出麻煩的忌憚。

  幾分鐘後。

  虛掩的門被推開,又再次被關上。

  房間昏暗,只有月色朦朦,但禪院直哉卻看得很清楚,他要找的人靜靜地坐在床邊,沒有絲毫慌亂地看著他。

  禪院直哉皺眉,心下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但他不想放過這次機會。

  手掌間匕首閃爍寒芒,就在他剛踏出一步時,昏睡感卻猛地襲上神經。

  這是怎麼回事……!

  禪院直哉還來不及防備,便「咚」的一聲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金田一三三也倒在柔軟的床上,陷入夢境。

  ……

  「放開我……」

  禪院直哉低吼,語氣是掩不住的恥辱感。

  他被反手捆綁,雙膝打開地半跪在地上,垂著頭看不清前方,渾身咒力都消盡,無力掙扎。

  「……」

  金田一三三移開眼,「這個綁法……」

  「金田一同學不喜歡嗎?」加菜子問,「是這些書裡最多用的綁法。」

  金田一三三搖頭,「很好,很實用。」

  「能把他的聽覺和視覺都剝奪嗎,接下來的話我不想讓他聽到。」

  「當然可以,金田一同學。」

  【澀飛了……嘶哈嘶哈】

  【一般(提褲子)】

  【三三能連通我的夢境嗎,我真的很需要這個】

  【這裡不是無人之地,大家都看著呢】

  【別說彩雲豬豬沉迷了,這誰不迷糊啊……蒙眼,捆綁,py】

  【嘖,術師的體格確實頂,這大腿曲線,這腰背,三三你考慮多發展點夢境對像嗎?】

  【給你綁腦花!】

  【……謝謝,萎了】

  ……

  見禪院直接神情忽然變得焦躁,她知道對方已經聽不見看不見了,便放心地說:「像上次一樣,我需要在他的潛意識層裡種下「愧死機構」。」

  「術師的潛意識和普通人會有不同嗎?」

  加菜子搖頭:「雖然大腦的部分結構不太一樣,但是潛意識的秩序規則是一樣的,還是和之前的規則一模一樣嗎?」

  金田一三三說:「不,這次的規則改成:在對我產生任何威脅性想法的當即,潛意識啟動意念致動。如果無法及時消除這種攻擊性想法,就會持續觸發後續的反應,直至死亡。」

  「可以嗎?」

  「應該可以……」吉田咲小聲說,「不過他比之前那個人強壯很多,後續反應不會那麼快速,可以抵抗一段時間。」

  「沒關系。」金田一三三說,「只要能讓他感覺到死亡的威脅就行了。」

  吉田咲點頭,走過去輕碰了下禪院直哉,然後坐回原位:「好了。」

  「這麼快。」金田一三三詫異,比第一次要快上好多。

  「我定位了潛意識層面需要替換的規則點。」加菜子說著,突然看向她的衣服口袋,「金田一同學,那裡面有什麼?」

  金田一三三被問得愣了一下,伸手摸出了一個晴天娃娃。

  「怎麼一起進來了……」她疑惑道。

  「金田一同學,你又亂撿東西了嗎?」加菜子溫聲問。

  「……不是撿……額,是……撿的。」金田一三三本能地改口,「她還有救嗎?」

  加菜子:「靈魂殘缺的很厲害。」

  「或許我可以試試,三三。」

  金發藍眼的吉田咲忽然開口,」我可以試著重新孕育她。」

  重新孕育?

  金田一三三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吉田咲說:「只要是你帶入這片夢境裡的咒靈或者咒物,都可以再次孕育。」

  金田一三三:「……別人的咒靈也可以?」

  「從新孕育後,就會是我們的孩子,是家人哦。」吉田咲說。

  【這什麼ntr逆天神技??】

  【傑哥:小小的眼睛裡,大大的問號】

  【不是,這個技能點的也太牛逼了吧,這比傑哥的咒靈操術不舒服太多了嗎?】

  【應該有限制吧……不然太離譜了】

  【腦花也能孕育嗎?】

  【腦花:我還沒死,以及我是咒術師,謝謝】

  【也許是等級上有限制,不能孕育特級以上?可我尋思特級之上也只有五條悟了啊……】

  【笑得,三三給五條悟當媽,我的五三CP碎成渣渣】

  ……

  金田一三三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便問道:「有限制條件嗎?比如等級或者數量?」

  「時間。」吉田咲回答,「孕育時間是未知的,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百年。」

  「……」

  果然,沒那麼便宜的事。

  金田一三三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旋即將手裡的晴天娃娃遞給她:「那就拜托你了,小咲。」

  待吉田咲接過娃娃,金田一三三和她們打了個招呼,便退出夢境。

  ……

  漆黑的房間裡,金田一三三和禪院直哉同時醒來,對方反應過來的速度比她想像的要快得多。

  眨眼間,禪院直哉的身形就從門側位置出現在了她面前。

  刀尖抵住她的脖頸,金田一三三神色淡定,對方卻呼吸越漸急促。

  「你做了什麼……?」禪院直哉問。

  「如果不想死的話,你最好先放下刀,離我遠一點。」金田一三三說。

  禪院直哉沒理會,刀尖逼近。

  下一秒,心髒異常的不安與虛汗,讓他動作頓住。

  「我沒有騙你,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金田一三三說,「不安,悸動,出汗……這是你體內鉀濃度急劇升高造成的,如果你腦子裡對我具有攻擊性的想法再不壓下去,你會死。」

  「你想用自己的命試試嗎,禪院直哉?」

  「……」

  一室沉默,抵住她脖頸的刀尖緩緩移開。禪院直哉沒有魯莽地用自己的命來試探真假,而是翻過身,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下腦子裡想要殺人的念頭,但卻始終壓不下去。

  心跳的速率越來越快,就在他感覺呼吸都變得艱難,以為自己中計時,身後一陣推力,他毫無防備地被對方踹下了床。

  「你真的很不長記性。」

  金田一三三沒什麼情緒地看著地下的人說,她如果想讓他死,就不會費那麼多功夫了。

  禪院直哉聽得心頭一陣火氣,轉頭看向床上的人。

  平靜的語調,淡漠的雙眼……

  禪院直哉過速的心率忽就慢了下來,他的症狀在減緩。

  「……你到底想做什麼?」他問。

  「我想要你成為我的人。」金田一三三說。


第65章

  「……」

  禪院直哉嘲諷地看著她,臉上「你妄想」三個字寫得明明白白。

  金田一三三當然知道這位矜貴傲慢慣了的禪院嫡子不會那麼輕易妥協,也沒准備和他多費口舌,只是說:「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又來了。

  每每對方那種淡漠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總是有脫離控制的情緒在感官裡驟然蔓延,令他焦灼難耐。

  或許只要殺了她就好了……

  平復下去的心悸感又慢慢蘇醒,虛汗與喘息難以控制。

  就在這時,一床被子突然落下來,將他整個人蓋住,微冷的聲音隨即響起:「別出聲,到床上去。」

  「……」

  禪院直哉正要嗆聲,忽然隔著被子側眸,准確地看向門的位置。

  微弱的腳步聲正從外面的走廊盡頭處傳來,有人來了。

  所以那個女人是察覺到才讓他躲起來的?她居然比他還要先一步察覺到動靜……?!

  禪院直哉皺眉,一時間想不通她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將自己偽裝得像個普通人,不對,甚至比普通人還要弱上三分。

  而這邊,金田一三三正透過彈幕,得知安娜正朝著她房間走來。

  她看向門口位置,細細分別分辨動靜,只能隱約聽到有若有無的高跟鞋落地聲。

  「去床上別露臉,如果你不想跟著我一起死的話。」金田一三三壓低聲音說。

  禪院直哉眯著眼看她,金田一三三回以冷淡的眼神,對峙幾秒,禪院直哉轉身上了床,任由被子將自己遮蓋住。

  金田一三三松了口氣,去到門邊。

  「叩叩。」

  房門被敲響。

  金田一三三沒有立即去開門,而是靜靜地等著。

  「叩叩。」

  安娜繼續敲著門。

  過了大概有近一分鐘時間,她才慢吞吞地開了門。

  「……有什麼事嗎,安娜?」她將嗓子壓低,顯出一股喑啞感。

  「聽你說不舒服,我過來看看。」安娜透過打開的房門空隙,眼神敏銳地掃進去。

  房間內很黑,但借著月光,她還是眼尖地看到了床上異樣的凸起。

  輪廓看起來很像是……一個人。

  「你房間裡有別人?」安娜不經意地伸手抵住門,「還是說我看錯了?」

  「……咳咳,是有個朋友在。」金田一三三佯裝局促,「他有點害羞,所以我們沒開燈。」

  「?」安娜對她打了個問號。

  金田一三三沒說話,而是用行動來向她說明「朋友」的身份。

  她走到床邊,揭開小半被子,露出裡面少年一張稱得上漂亮的臉。

  似乎之前做過什麼激烈的運動,安娜可以看到對方額角上隱隱的細密汗水,以及上挑眼角處泅出的紅暈。

  「……」

  良久,安娜才意味深長地開口,「別影響明天干活就行。」

  金田一三三點頭:「我只是放松一下。」

  「既然這樣,那就不打擾了。」安娜朝她勾唇,走時還貼心地替她關了門。

  「……」

  挺好,至少說明她想要的效果達到了。

  懶洋洋地倒進房間裡的懶人沙發上,金田一三三也沒看床上的人,只是摸出手機又試著撥了下伏黑甚爾的電話。

  還是關機。

  而禪院直哉這時也反應過來對方把他當成了什麼,當即咬牙切齒地看向沙發上的少女。

  他是禪院嫡子,未來的禪院家主……居然被人當成那種隨手招來的便宜貨色?

  他一定要殺了這個讓他百般屈辱的女人……

  壓抑的喘息聲吵得金田一三三思緒難明,她看向床上的禪院直哉,說道:「你可以走了。」

  不然在這裡總是打斷她的思緒,很煩。

  金田一三三冷淡的語氣,非但沒有澆滅禪院直哉的殺意,反而使其更甚。

  他想,如果他自己無法動手,那就……

  「唔。」

  悶哼聲響起,禪院直哉壓住胸口,痛苦地呼吸起來。

  「你不會是在心裡想,自己不能動手殺我就找人來殺我吧?」金田一三三怕他真的把自己搞死了,浪費自己的一番心血,嘆氣道,「我的術式能將目標對像和我的命運綁定且高於綁定目標,也就是說,只要你產生一點點對我有傷害的惡意想法,無論是你親手或者你找別人,效果都是一樣的。」

  「先是腎髒和甲狀腺的機能開始停止,產生心悸和虛汗的警告效應,再接著,如果你不停下來,就會持續擴大反應……直到心髒停止跳動,就像你現在這樣。」

  禪院直哉咬緊牙關,心髒處讓他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的恐慌感卻是在少女冷淡的稱述中,慢慢降了下來。

  「不過,我的術式是有漏洞可循的。」金田一三三繼續說,「只要你能夠做到毫無殺意地對我下手,讓我措手不及,自然就可以避開這個術式的反應機制了。」

  「聽起來是不是很簡單?」

  禪院直哉:「……」

  【真的很簡單,簡單到彩雲豬豬都生無可戀了】

  【三三這個忽悠技術,女人,你是在玩兒火!】

  【笑死,彩雲豬豬已經把三三腦補到強悍無匹了】

  【我真的不是在看訓狗實錄嗎?】

  【三三這種……真的很容易讓人斯德哥爾摩】

  【這個機制確實像三三說的可以鑽BUG,豬豬你只要將你的殺意轉換成愛意,就可以完美避開這個自殺機制了】

  【這什麼純愛戰神,豬豬你這樣我勉強能衝】

  ……

  「不過顯然現在你是做不到的,不如學乖點。」金田一三三收回看彈幕的眼,並不擔心禪院直哉能夠做到彈幕上說的事情。

  畢竟他在禪院那種地方長大,對女性的蔑視深入骨髓。

  禪院直哉緩了過來,終於清醒了些,問出了個正常水平的問題:「你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學術交流。」金田一三三回答。

  「……學術交流?」禪院直哉怪異地反問。

  「有什麼奇怪的嗎?我這個年紀在上學並不需要置疑,以及你看不出來我是優等生嗎?」金田一三三說,「代表學校到京都來進行學術交流,這麼讓你驚訝嗎?」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去查我的信息。」她繼續說,「你應該從前台知道我的名字了吧,憑借禪院的勢力,想要查我的信息一點都不難。」

  禪院直哉看著她,滿眼的懷疑。

  金田一三三也不再多說,又低頭去看黑市論壇,並且再試著撥通伏黑甚爾的電話,結果當然還是關機中。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思,忽然又看向床上的禪院直哉。

  這裡是詛咒師和咒術師的論壇,禪院直哉這麼大一個御三家咒術師,沒道理沒來過這個論壇。

  他或許有賬號。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晃了晃手機,發問:「詛咒師論壇的賬號,你有嗎?」

  禪院直哉對她的話置若罔聞。

  「我覺得你應該是有的。」金田一三三又說,「能給我用用嗎?」

  「你不是很厲害嗎?」禪院直哉沒忍住,嘲諷起來。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金田一三三看著他,「我需要做成功一件事,事成之後,我可以解除你身上的術式。」

  「你也可以不相信我,拒絕給我賬號,但相應的,我所做的事情風險會增大,如果我因為增加的風險死掉,在我死前你也難逃一死,我會拉著你墊背。」

  「……」

  禪院直哉說了一串ID和密碼,說得像是在罵人。

  但金田一三三並不介意,得到賬號後立馬登陸論壇,果然通過了。

  她找到論壇內置的私信功能,給名為「二十面相」的ID用戶發送了私信。

  [你想和妹妹見面嗎?]

  發送完畢,她再次看向禪院直哉:「你想著知道我在做什麼嗎?我在站內給人發送了一條私信,這個賬號是你的,你隨時可以登陸我發的私信內容。」

  禪院直哉聞言,忍不住去看她。

  他覺得這女人真的很矛盾,一邊是給他種下要命的術式、多方威脅,一邊又和他坦白自己的舉動……

  感受到探究的眼神落到身上,金田一三三並不在意,只是摁滅手機,靠在沙發上,又說了一次:「你該走了,記得別被發現。」

  房間再次陷入悄寂,禪院直哉落在她身上的視線越發尖銳,但金田一三三並不在意。

  她不擔心禪院直哉會對她做什麼,他這樣的大少爺很惜命,不會像她這種都沒有的人,會做出些魚死網破的舉措。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果然,禪院直哉站到她面前,撂下句輕飄飄的狠話,離開房間。

  金田一三三也沒什麼情緒地閉上了眼,將就在沙發,沒有再去床上。

  ……

  一夜無眠。

  07:55,金田一三三走出房間,安娜已經等在了外面。

  在對方意味深長的眼光中,她問道:「地方在哪兒?」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安娜說,「車等在外面了,走吧。」

  金田一三三跟著她出了酒店,一輛黑色私家車等在酒店外。上了車,安娜遞過來一個眼罩說:「規定。」

  金田一三三接過,沒猶豫直接戴上。

  她能看到彈幕,眼睛看不看都一樣。

  過了30分鐘左右,金田一三三明顯感覺周圍的溫度降低,變得陰冷不少。

  【軍火庫是在山底下嗎,果然沒有意外】

  【准確的說應該是山體中央,典型的平行挖隧道的方式】

  【嘖嘖,俄羅斯人的家底就是足啊】

  【嘿嘿,三三蒙眼睛的樣子好澀哦……】

  【等等我有點忘了,這是要去干啥啊?】

  【倒賣軍火,中飽私囊(bushi】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彎了彎唇,她倒是覺得沒說錯,她確實是要去「中飽私囊」。

  「可以了。」隨著安娜的話,她將眼睛上的眼罩摘了下來。

  說是個小倉庫,實際上這裡的規模相當客觀,一眼看過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木倉支彈藥。

  「這是管理規則。」安娜不經意地將手上的文件遞給她,隨即帶著她「著重」清點了幾項具體木倉支。

  伯萊塔,SIG-P220,M1911,瓦爾特PPKS,AWM狙擊步木倉,M4卡賓,雷明頓M700……

  「這是結構圖,這些例木倉隨你拆卸組裝練習,到明天早上6點,中途會有人給你送飯過來。」

  「我明白了。」金田一三三點頭。

  「明天見。」安娜對她頷首,隨即離開。

  金田一三三接著打量了一圈所處的地方,是一處處在武器庫側方的單獨空間,外面是一層高度透明的防彈玻璃。在這裡,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監控拍得清清楚楚。

  收回視線,她將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圖紙上。為了遮掩目的,安娜給了她一大挪零件細節圖紙,以及拆卸組裝圖,包括且不限於之前清點過的那些「重點」。

  她需要盡可能的多記,這份「兼職」她有預感干不了多久。

  思罷,金田一三三心無旁騖地開始記圖,拆卸,組裝……等她再次回過神時,已經是凌晨3點左右。

  「……」

  果然時間不等人。

  眨了眨疲勞的眼睛,金田一三三掃過玻璃外巡視的人員,將桌上的圖紙往旁邊推了推,閉上了眼。

  她進入了夢境,去詢問天晴娃娃的情況。

  「她怎麼樣了?」金田一三三問。

  「就快要孕育結束了。」吉田咲說。

  「這麼快。」金田一三三詫異,她鮮少有這麼歐氣爆表的時候。

  「三三你的運氣很好。」吉田咲微笑。

  「那你的寶寶呢?」金田一三三又問,「也了嗎?」

  她很好奇會生出來一個什麼樣的咒靈。

  「這個……我也不知道哦。」吉田咲撫了撫自己起伏的肚子,「要祂自己來決定呢。」

  「沒關系,健康最重要。」金田一三三說完,看向家菜子,「我想要試著構建剛才看過的木倉支。」

  「當然可以金田一同學,你是這片夢境的主宰。」加菜子坐在一旁,托著腮看她。

  「那開始吧。」

  隨著她的思維,外殼、槍機、槍膛、上槍匣、套筒、槍管、扳機、彈匣、連發拉杆……精准又規格的部件憑空出現,懸浮在眼前。

  外殼內裝有豎向的彈匣,彈匣的上方裝有槍機,槍機內裝有橫向的擊針,擊針外圍裝有擊針簧,擊針的後側裝有擊錘、擊錘由擊錘軸與外殼聯結,擊錘軸上裝有連發阻鐵、擊錘簧……[1]

  金田一三三念叨著,絲毫不差地將零件結合,組裝,上膛……

  一把完美的伯萊塔握在金田一三三手中。她翻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缺失的地方,干脆利落地抬手瞄准前面出現的木倉靶,扣下扳機。

  「砰!」

  後坐力震得她雙手發麻,彈道也歪出了八百米。

  「……」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思,她這才想起來,她好像只會組木倉,不會用木倉。

  於是,伴隨著黎明結束的,是夢境裡響徹不斷的木倉聲。

  金田一三三心累地從夢境中醒來,看著眼前的圖紙發了會兒呆兒,旋即在安娜出現在玻璃窗外的那刻,慢吞吞地起身,走出這處封閉空間。

  直到一路出了軍火庫,坐到私家車後座,安娜才開口問:「怎麼樣?」

  「差不多吧,不確定全部記下了,但是也記下了不少。」她含糊道,「要試試才知道。」

  「我已經定好最早一班的航班了,07:05分出發,1個小時10分鐘,到08:15就能落地東京。」安娜說,「其他人已經就位了。」

  金田一三三點頭,依舊是眼罩蒙住雙眼。不同的是這次她直接佯裝困倦,靠在後座上,一路轉乘抵達東京目的地,她才將之摘下來。

  「開始吧,不要讓我失望哦,三三。」

  說罷,安娜坐到一邊,她則是看向那位「空心」3D人體打印機,走了過去。

  ……

  15:45。

  金田一三三從「兼職」場所離開,缺少睡眠讓她覺得昏沉,到便利店買了瓶冰水,懨懨地坐到了路邊長椅。

  【三三看起來很不好啊,那個女人不會說的是真的吧?!】

  【俄羅斯人都是大騙子……說話說一半,神經會收到讀取損傷這種事居然一點都不說……尼瑪】

  【我就說二五仔之間沒有真情,安娜看著濃眉大眼的,沒想到是個黑心二五仔】

  【所以三三真的會腦殘嗎?】

  【希望三三能快反應過來,這個二道販子不能再做了,她在坑你!!】

  【如果三三傻了,我願意養她qaq】

  ……

  什麼?

  金田一三三愣住,隨即皺起了眉。

  雖然她是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但她覺得這種昏沉更接近於用腦過度加睡眠缺失疊加造成的一種不適感,而不是像彈幕說的,她的腦子被讀取損傷了。

  金田一三三微微眯眼,打開冰水灌了半瓶,冰涼侵入,瞬間讓她大腦清明。

  或許是一種直覺,彈幕說的信息大概率是真實可信的,這很像是那種組織用完就甩的作風。不過,她也不覺得自己受到了損傷。加菜子和吉田咲能夠改動與神經有所關聯的潛意識規則,有她們在,她像是擁有了大腦的保護層。

  加菜子並沒有對她發出警告,所以她推測那種讀取損傷的代價,對她無效。

  但是……關於讀取損傷的代價,安娜可是一點也沒提到過。

  側眸看了眼她離開的地方,金田一三三將手機拿出來,登陸論壇,賬號被頂下來了。

  她面無表情地再次輸入賬號,登入,查看個人後台裡的私信。

  並沒有得到二十面相的回復。

  收起手機,金田一三三將剩下的半瓶冰水喝掉,撥了通電話出去。

  在確認了相關事宜後,她收起手機,朝著筳山區趕去。

  至於安娜那邊……金田一三三眸色微涼,她當然不會就這樣認坑,她的「回報」欲向來很重。但現在能幫她送信的「信使」還沒出現,她「回報」的機會還沒來,需要再耐心等待。

  18:06。

  金田一三三到了筳山山麓。

  正要踏上鳥居時,突然從一旁晃悠出來的眼熟白毛讓她頓住了動作。

  「五條同學?」金田一三三打招呼,「好巧,剛結束任務回高專嗎?」

  「……」

  五條悟盯著她沒說話。

  「……」

  金田一三三沒養過貓,難以摸清眼前的五條悟在想什麼,只能也靜靜地和他對視。

  良久,她等來了五條悟開口。

  只聽他說:「禪院的投影咒法,哪兒沾上的?」


第66章

  【五條悟be like:路過的貓貓發現你在外面有了別的狗】

  【糾正一下,是豬豬不是狗狗】

  【這個語氣,五條悟是真的很嫌棄禪院啊】

  【突然發現,三三經常被貓貓抓包,我的五三感覺又能磕起來了】

  【是在酒店那裡留下的痕跡嗎?亂留標記的小狗不太乖哦……三三如果需要訓誡系本子,可以來我這裡進貨!】

  【樓上您也是馴獸大師?】

  ……

  投影咒法?術式殘穢?

  金田一三三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遺漏了什麼。

  在他們從夢境醒來後,禪院直哉確實是用了術式,從門的位置頃刻就移動到了她身旁,持刀威脅。但她沒想到禪院直哉的術式殘穢過了一天一夜,居然還能被五條悟的六眼一眼分辨出來,是因為是世仇的原因,所以對相互的術式殘穢都了如指掌嗎?

  金田一三三暗自苦惱,因為看不見自己身上殘穢的原因,她已經暴露過好兩次了……這個問題她必須要想辦法解決,不然會一直成為她的短板和拖累。

  不過現在既然已經被五條悟看出來了,她准備實話實說。

  「是禪院直哉。」她說,「五條同學還記得之前禪院發生的騷亂嗎,就是在禪院納妾儀式那天。我和學校的朋友去湊了個熱鬧,恰好碰到禪院直哉在欺負一個小女孩兒。我上去阻止,結果惹到了對方,他對我動了殺心……然後加菜子出現了。」

  「就像在仙台暗巷那次一樣,她控制住了禪院直哉,護著我離開了禪院。」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之後讓五條同學你被誤會,很抱歉。」

  「……能讓我替你背鍋,你還挺能干的啊。」五條悟插兜,睨著她說。

  「抱歉。」金田一三三說得坦蕩,「不過如果再有一次,我還是隱瞞加菜子的存在。」

  五條悟「嘖」了一聲,又問:「那你衣服兜裡的東西又是哪兒來的?」

  金田一三三淡定地將衣兜裡的晴天娃娃摸了出來。

  她在來高專的路上,晴天娃娃就二度出現在了她的兜裡,她猜想應該是孕育完成了,所以又回到了她這裡。她准備將晴天娃娃帶在身邊,如果二十面相真的是那位警官,那這只他妹妹的娃娃就是她最好的談判籌碼。

  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還想借機問問夜蛾正道關於晴天娃娃的事,彈幕曾經說過她和對方的咒骸有點相似。

  「你說這個晴天娃娃嗎?」她說,「是我在澀谷大廈撿到的,當時她掉在灰塵裡讓我覺得很可憐,有什麼問題嗎?」

  五條悟聞言,長腿邁了兩步靠近,低頭看她手上的娃娃。

  少年高大的身量,讓金田一三三有種想要拉開距離的衝動,不過還是被她壓下來了。

  「……咒骸?看起來沒有契約痕跡……無主的?」五條悟挑眉,「有時候我也有些不懂,你到底是運氣好還是不好,不過這東西帶高專,結界會報警的。」

  金田一三三:「那怎麼辦?」

  「直接進去。」五條悟說。

  「……」

  金田一三三說,「結界會報警。」

  「不就是報個警嗎,怕什麼。」五條悟無所謂地說,「最多挨頓罵而已。」

  「……」

  金田一三三拒絕了,「我不想挨罵,可以給高專通報申請嗎?」

  「……你怎麼和傑一樣麻煩,打個架還要提前寫申請,無聊死了。」五條悟嗤之以鼻,「先上去再說。」

  金田一三三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上漫長的鳥居山道。

  「對了。」行至中途時,五條悟忽然頓住腳,轉頭說,「特級咒靈的事高專那邊不知道,在暗巷裡是我和傑剛好剛到趕上,你尾指上的詛咒就是證據。」

  金田一三三知道這是五條悟在特意提醒她待會兒別在夜蛾正道面前露餡,便笑眯眯地說,「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五條同學和夏油同學剛好趕到,我今天就沒有機會站在這裡了。」

  五條悟盯了她一會兒,眯起眼:「說謊,你很熟練嘛。」

  金田一三三面不改色:「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幫我的五條同學和夏油同學。」

  五條悟輕嗤了一聲,對她的說法未置可否。

  金田一三三知道五條悟對她的隱瞞有所察覺,但也沒有再多辯解什麼,只是隨著他繼續順著山道上行。

  現在還不是她向他透露「未來」的時機。

  如今她唯一透露過「未來」的是禪院甚爾,那段劇情到來的時間離現在並不長遠,這對她來說是個驗證的好機會。

  驗證既定的未來到底會不會因為她的插手而發生改變,原本的死局會不會出現生機,就像她的「死線」一樣。

  雖然避開,但就和皆野的橋與入門巷道一樣,雖然她還沒驗證如今的她是否能破開「死線」,但至少在第一次「死線」來臨時,皆野橋和入門巷道對她完全沒有生機轉變可言。

  「死線」的陰影至今籠罩著她。

  她不確定「重要角色」的既定命運是否會她一樣,難以打破,所以她需要一個例子來判斷,星漿體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幾乎牽扯到後續所有「主角」的變動。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的眼神變得更冷靜了些,因為五條悟他們表現出來的立場和個性,她有時偶爾會產生一種告知他們她所知曉的「劇情」的衝動。

  但這種衝動在在出現的瞬息之間,就會被她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是這樣告誡自己的。

  不知不覺到了高專結界外,五條悟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一個電話就讓高專裡的人送了申請表出來。

  來送表的人是灰原。

  少年看見她很爽朗地打了招呼,將申請表遞給了五條悟,並說:「五條前輩,監督那邊聽說是你要寫申請表,都覺得很驚訝,雖然我也覺得驚訝……」

  「……給她。」五條悟不爽地嘖了一聲。

  灰原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申請表是對方替她要的。

  「三三你不是已經登陸過了嗎?」灰原顯得有些茫然。

  「所以是替她申請的。」金田一三三示意了下自己兜裡晴天娃娃,「是咒骸。」

  「難怪五條前輩讓我帶這個。」灰原恍然大悟,順便將手裡的東西,一個炭黑色布袋給了她,「這是臨時阻隔袋,有點類似「帳」,在高專登記過,可以臨時阻隔咒力,時效2小時。」

  金田一三三點頭,接過袋子將晴天娃娃裝好,果然沒有觸動高專結界,順利通行。

  三人經過訓練場時,場中央站著兩人,一個是她認識的家入硝子,一個是她從未見過的少女。

  「那是三年級的歌姬前輩。」灰原小聲給她介紹,「三三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歌姬前輩吧,之前她去了別的地方出差。」

  「是第一次見。」金田一三三說。

  場中央,庵歌姬也發現了訓練場外眼生的人影,她好奇問:「哪是誰?」

  家入硝子:「旁聽生。」

  「旁聽生?」庵歌姬詫異,「高專什麼時候有旁聽生了?」

  家入硝子笑了笑:「現在有了。」

  「看起來像是個普通人……」庵歌姬不是很在意地說,「不過,是個女孩子耶!我就說,高專要多招點女孩子才最好,免得全是五條悟那種沒有前輩概念的惡劣鬼!」

  「哈哈……」家入硝子說,「放心啦,那是個蠻好的人,不會變成那種人渣的。」

  ……

  金田一三三跟著五條悟走近一座類似神社本殿的建築,進入前她還順勢掃了一眼旁邊豎掛的牌匾,上面寫著二年級指導室。

  內裡很空曠,像是一座安靜的修道場。

  道場最前方盤腿坐著一個面色嚴厲的中年教師,夜蛾正道。與其畫風不同的是,他周圍還放著許多各種各樣的玩偶,他手裡也正在戳著一個粉嫩的羊毛氈玩偶。

  「……」

  金田一三三看著眼前的違和畫面,陷入沉默。

  「悟,你先離開。」夜蛾正道見人到場,停下手中的動作沉聲說。

  五條悟聳了聳肩,對她做了個「可別被嚇哭了」的口型,轉身離開。

  空間一下便陷入沉寂,上面的夜蛾正道不說話,金田一三三自然也不會先開口。

  氣氛一時沉凝。

  趁機,金田一三三瞥向彈幕。

  【校長手裡戳的是天竺鼠車車嗎?!】

  【這種東西對於小學生來說可能稍顯幼稚,但對於我來說剛剛好】

  【關於夜蛾老師從班主任戳到校長到底戳了多少只咒骸這件事,到現在都是未解之謎】

  【我還是更喜歡三三的晴天娃娃耶】

  【所以夜蛾校長找三三來是為了仙台特級的事哇,因為三三是唯一在特級手上存活到來的人質……排面十足】

  【笑死,夜蛾校長表面嚴肅得一逼,實際上對三三幸存的事還蠻在意的】

  【夜蛾老師一直是個好老師啊,沒有被環境影響墨守陳規,反而頂著上層的壓力維護五條悟,在教育上是個很純粹的老師,對傑哥叛逃的事也一直愧疚,覺得是自己沒有盡到責任……】

  【傲嬌師生組,我都可以!】

  【上面的老師屬實玩得野啊,這個口味已經不是變態能形容了……】

  ……

  金田一三三收回眼,彈幕反饋過來的對方此刻的所思所想,讓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當時在仙台暗巷的事情經過如何?」夜蛾正道開口了,問出的問題也是意料之中的問題。

  金田一三三不疾不徐地回答:「當時我正帶著弟弟路過人行道,身邊路過的一個女孩子讓我覺得有些在意。那時候正是白天,太陽當頭,人行道上沒有任何遮攔,但我沒看到她的影子。」

  「我下意識覺得不對勁,所以在安置好弟弟後,就二次返回了那條人行道。跟著直覺,我走到了那條暗巷,看到了幾個人倒在角落裡。」

  「那是一條酒吧街道,時常有醉酒嗑藥的,所以我並沒有反應過來已經進入了對方的領域,直到那只特級出現……」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恐懼的事,聲音輕了一些,「那只特級似乎有兩種形態,一種擬人,在咒術師看來近乎人類,一種則是非人狀態,會流出黑色侵蝕性液體,那幾個人就是被那種黑色流質包裹住,然後……融化了。」

  金田一三三說著,抬起自己的手,展示出尾指上的黑環,「這也是當時被黑色液體沾到形成的,如果不是高專的救援及時,我應該也會融化在那片黑色流質裡。」

  「……讓悟看過了嗎?」夜蛾正道問。

  「看過了,五條同學說是詛咒,暫時無法祓除,到現在甚至連詛咒的氣息都沒有了,就像是一個無害的紋身一樣。」金田一三三回答。

  夜蛾正道也陷入沉思,只有彈幕一片歡樂。

  【點擊就看,忽悠大師三三在線甩鍋】

  【三三這個每次都說實話的欺詐話術真的很bug啊!!】

  【我真的好喜歡看三三騙人,好s好s】

  【紋身(×)定情戒指(√)】

  【整個高專現在唯一發現三三有點端倪的是五條貓吧,但是他好像並不介意?】

  【五條悟本來就不是正論擁護者,三三只要沒犯什麼原則問題,他都不會做什麼的,貓貓很貼心的】

  【這樣的相處好戳我,有種危險邊緣的刺激感,畢竟正經論起來,三三背著DK還搞了蠻多大事的】

  【不止,你們忘了三三腦花派小小姐的尊貴身份了嗎(狗頭jpg)】

  ……

  金田一三三瞅著彈幕的調侃打發時間,直到夜蛾正道再次出聲,她才轉開眼。

  「既然這樣,你隨時注意,如果有什麼變動,及時和高專聯系。」夜蛾正道說。

  金田一三三點頭,見對方似乎有結束話題的想法,立馬拿出袋子,問道:「夜蛾老師,你能幫我看看這個晴天娃娃是怎麼回事嗎?五條同學說看起來和您的咒骸差不多。」

  夜蛾正道皺眉:「咒骸?」

  「對。」金田一三三將手上裝在炭灰色布袋裡,巴掌大小的晴天娃娃遞了過去,「是我在路邊撿到的。」

  「……」

  夜蛾正道心下覺得神奇,面上卻依舊板著臉,接過布袋。

  在袋子脫離金田一三三的瞬間,裂帛聲也在電光火石間出現,一道血色在兩人都沒反應過來之際綻開,夜蛾正道感覺皮肉被劃開,有什麼在從他身體抽離,立馬將布袋甩開。與此同時,金田一三三也喊出一聲「停下!」

  布袋軟塌塌地落在她腳下,身後是突然響起的結界警報。

  「……」

  金田一三三在陣陣警告中,撿起布袋,將被劃出的裂口捏合在一起,反應快速地說道,「抱歉,夜蛾老師,我不知道她會這樣……」

  這種突發情況她是真的一點也沒想到,而且晴天娃娃明明軟軟的,哪裡來的鋒利,可以將咒術師的皮肉直接破防?

  夜蛾正道看著手掌中的血色,不是錯覺,他的血液剛才被從傷口中抽離出來了。

  「你從哪裡撿到的?」他背過手問。

  「澀谷大廈。」她說,「她落在灰塵裡,我就將她撿起來了。」

  屋外的警報還在不斷鳴叫,金田一三三在意道:「夜蛾老師,結界的警報沒關系嗎?」

  「一分鐘之後會停止,之後你遞交一份情況說明給我。」夜蛾正道說,「現在,你把她拿出來給我看看。」

  金田一三三照做,將黑發白裙裡晴天娃娃拿出來,依舊柔軟而無害。

  夜蛾正道打量許久,這才緩緩說道:「自主型咒骸……」

  金田一三三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但夜蛾正道並沒有和她過多解釋,只是說:「既然她認定你,從現在開始,你對她便有監管職責,如果傷及無辜或者失控,責任在你,你手裡的咒骸也會被高專回收銷毀,你明白嗎?」

  金田一三三敏銳地察覺到手裡的晴天娃娃或許不一般,但沒再追問,而是點頭說:「我明白了。」

  ……

  走出指導室,五條悟意外地還等在外面。見她出來,便問說:「怎麼了?」

  金田一三三晃了晃手上的破一半的布袋,「她醒了,攻擊了夜蛾老師。」

  說著,她比劃了下手掌,拉出一道血口。

  「哈?」五條悟詫異,「原因?」

  「大概……她不喜歡別人碰她。」金田一三三說。

  「這樣啊……給我試試。」五條悟來了興趣,朝她伸手。

  「……」

  金田一三三將布袋遞過去,松開手。

  「鐺——!」

  頃刻,金鳴之聲乍起,金田一三三也終於看清了晴天娃娃的鋒利之處,是她的頭發。如今利得像是針尖,狠狠刺在五條悟的無限線術式上,卻完全突破不了防線。

  「好凶的咒骸。」五條悟挑眉,說得散漫。

  金田一三三見他好奇心滿足了,害怕結界再次警報讓她要交上兩份說明,趕緊伸手拍了拍晴天娃娃,讓她再次軟化在掌心裡,乖順異常。

  五條悟看著,突然朝她說道:「你的小狗又增加了?」

  簡簡單單的一個「又」字,讓金田一三三不由心下一跳。


第67章

  「我不養寵物。」金田一三三不動聲色地說。

  五條悟知道加菜子的事,或許他的「又」指的是加菜子,但直覺告訴她五條悟覺察到的信息要比她想像中的多。在那雙六眼裡,對方到底看到了多少東西,能否看到她隱藏的秘密,她現在皆不確定。

  如果有機會的話,她倒是很想見識下「六眼」中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能不能看透這個世界的真相……覺察到他們的命運已經在出生之際,就被「上帝」定下。

  「是嗎,我倒是覺得你還挺有養寵物的天賦的。」五條悟說。

  「養寵物很麻煩。」金田一三三邊說邊看向彈幕,「我現在養我自己都已經很艱難了。」

  【像我這種困了知道睡,餓了知道吃,下雨知道不出門的寵物三三考慮下吧?】

  【五條悟故意的吧?故意在三三的雷區蹦迪啊,這是知道了多少事啊?】

  【肯定比三三說的要多,喜聞樂見的翻車邊緣】

  【貓貓這種生物的嫉妒心是很強的,貓貓不喜歡自己地盤上沾上別的氣味】

  【謝謝樓上,磕拉了家人們】

  【哦湊,這樣真的很香香】

  【我有個問題,如果五條悟知道吉田咲和三三的關系,知道仙台那些人渣是三三處刑的,他會把三三看成詛咒師逮捕歸案嗎?】

  【這個問題問的很好,等三三翻車的時候就能知道答案了】

  ……

  五條悟沒接她的話,金田一三三的視線也從彈幕上轉開。

  她沒有看到任何關於五條悟「鏡頭」的信息,也就暫時沒法從彈幕判斷五條悟對她的秘密到底察覺了多少……

  想到這裡,她微微抬眼,看向漸晚的天色。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她說,「袋子被劃破了,咒力屏蔽的效果應該不能再持續那麼久了吧?我現在已經欠了高專一份情況說明,不想待會再欠一份。」

  「那走吧。」五條悟說完,懶散地走在了前面。

  「……」

  想要快點避開這人的金田一三三見狀沉默了一瞬,隨即跟上。

  走出高專結界,金田一三三以為這貓要跟她走一程,試探一程。但沒想到,五條悟只是將她送到結界外,便站定腳步,沒有再跟的意思。

  金田一三三松了口氣,和他揮手說了句「下次再見」便轉身走向山道石階。

  走下幾步石階,金田一三三忽然停住腳,側眸,看向在石燈籠的跳躍火光下的鳥居處。

  五條悟依舊還站在那裡。

  忽明忽暗的光影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暗影,眼中的蒼藍也明明滅滅,看不清楚。

  金田一三三沒做聲,轉過頭徑直往下走,將兩人的距離越拉越遠。

  她想,即便五條悟察覺到或者看到了她和吉田咲有所關聯,那也沒關系。只要他不告知咒術界,她的秘密被他知曉也無妨。或者說,幸好是他,在某種意義上五條悟是這道題的最優解。

  她現在的時間已經足夠到讓她不需要頻繁地圍著高專和「主要角色」打轉,體術方面,跟著伏黑甚爾的進度也比在高專快得多,高專在她這裡已經在「輕重緩急」裡排到了後位。

  再者,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特級影響的原因,她越發不喜被人監控的感覺。但是在高專裡,頭頂的那道天元結界和神秘白塔,始終會在她頭上落下陰影,限制她的諸多行動。

  要是能讓所有人都無法再限制她就好了。

  ……

  金田一三三回到出租屋,衝了個澡,倒在床上翻看論壇私信。

  依舊沒有信息回復。

  思索幾秒,她回到論壇主頁面,瀏覽起近期的帖子。

  [每一日問:我區最高懸賞五條悟今天換人了嗎?]

  [招募:詛咒師集團Q在線招新,待遇從優!]

  [求組隊:有沒有需要落單詛咒師的,給錢就走]

  [收購:長期收購咒物,各種等級皆可回收,價格絕對實在]

  [八卦:聽說禪院那位眼睛長在天上的家主嫡子最近進入思春期了??]

  ……

  金田一三三手一抖,就點進了那個八卦貼。

  [八卦:聽說禪院那位眼睛長在天上的家主嫡子最近進入思春期了??]

  1L:無圖無真相,但是我確實沒那個狗膽放圖,只能說內部消息。

  2L:哇,樓主真是狗膽包天,竟敢妄議御三家嫡子

  3L:不是,你們連五條家未來家主五條悟都敢懸賞,怎麼一個禪院的還說不得了?

  4L:因為五條悟不會來頓論壇帖,但是禪院大少爺會,之前論壇裡討論御三家戰力的hot貼不就被特權人士刪除了嗎?

  5L:離譜,真的很離譜,御三家惹不起。

  6L:你們不要歪樓好吧?那個青春期的事我想仔細聽聽

  7L:禪院那地方的女人那麼聽話,嫡子早就不是處了吧,還思什麼春,樓主別拿個小道消息就來發帖,笑死人。

  8L:哇哦,傻逼,活的!

  9L:7L才別在這裡貽笑大方了,禪院直哉那個性狗都不去伺候,現在還是個處兒。利益相關,我只能說這麼多了。

  10L:坐等這樓被刪(滑稽jpg)

  11L:我能問一句,特權人士是有多特權?

  12L:除了掩碼ID不能查這條基本原則外,什麼都能干,他甚至還刪了我的私信!

  13L:……上面似乎暴露了什麼,去騷擾禪院直哉,你可真牛逼。

  14L:他的臉不錯。

  ……

  「……」

  金田一三三盯著12L,想起之前登陸時曾被頂下去的賬號,反應過來可能並不是十二面相沒有回復信息,而是回復的信息被人特意給刪除了,所以她才一直沒有收到反饋。

  至於刪除的人,除了禪院直哉也沒有其他了。

  愧死機構的觸發機制是對她有惡意或者攻擊性想法才會被啟動,刪個信息給她添堵最多會難受一會兒,離死還遠得很。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退出論壇,撥通伏黑甚爾的電話。

  這一次,對方沒關機,電話撥通了。

  「又什麼事?」伏黑甚爾的聲音聽起來一如既往的不耐煩,除此外金田一三三還聽到嘈雜的歡呼聲,口哨聲,對方似乎在一處人很多熱鬧場子裡。

  「那張支票你兌了嗎?」她問。

  「兌了。」伏黑甚爾回答,「五千萬。」

  「……你給我省錢了?」金田一三三有些詫異,一張空白支票,以伏黑甚爾的個性不取個一億簡直不科學。

  「那個賬戶裡總共就五千萬,大小姐。」伏黑甚爾說。

  「……」

  難怪當時久保竣公給支票給的那麼爽快,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

  不過腦花似乎對她的舉動沒什麼反應,賬戶變動他不會不知道,果然還是需要她自己找上門去一趟才行。

  金田一三三想了想,又問:「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過兩天。」伏黑甚爾說,「最近我很忙。」

  「忙什麼?」金田一三三問,她覺得他口中的忙大概和電話裡傳出來的熱鬧有關。

  「你怎麼那麼多事?」伏黑甚爾嗤了一聲,「怎麼?對我這麼上心?」

  「這關乎我的學習進度,這是我們提前說好的。」金田一三三沒理會他的葷話,繼續說,「你那邊的吹哨聲很明顯,周圍的歡呼也是一陣起一陣落,聽起來場子很大,這個時間點不會有什麼足球賽或者籃球賽,再加上你兌了支票,最大的可能是夜間賽馬場。」

  「你在賭馬嗎?贏了嗎?」

  禪院甚爾:「……」

  「看來沒有。」金田一三三說,「錢輸光了再接單子,你的習慣不太好。如果換做我,我會找個銀行賬戶存上作為育兒基金。」

  「……啰嗦死了。」伏黑甚爾聲音變得低沉,「兩天後,在這期間別打電話過來。」

  「成交。」金田一三三點頭,干脆地掛斷電話。

  「……」

  伏黑甚爾看了眼被掛斷的電話,將手機隨便往衣兜裡一塞,目光再次投向馬場。

  跑道上,他投注的7號落在後方,苟延殘喘。

  「……沒勁。」看也不看地將手上的馬券揉了,他朝後靠在座位上,神色懨懨。

  「聽說你最近接了個慈善單?」身旁,一身休閑西裝的孔時雨看向他,「真難得。」

  那樁失蹤兒童的單子是個聯合單,雖然不算麻煩,不過懸賞金額對於他們這種人而言,多少有些看不上,更別說伏黑甚爾這種常年掛在黑市成單率前三的頂級殺手。

  「前幾天缺錢得緊。」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說得不經意,「最近有什麼大單子接嗎?」

  他側眸看向身邊的孔時雨。

  這樣想來,孔時雨幾乎是他合作最多的地下中介,很多單子都是他給搭線的……他在「未來」會接下的那樁死亡單,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他介紹的。

  他倒是好奇是什麼單能讓他丟了命出去做,不給個幾十億的價,他都懷疑是他的腦袋壞了,或者是那女人所謂的「天賦」根本就是個騙人的幌子。

  「大單子?」孔時雨奇怪,「現在還沒入夏,哪有什麼大單子,有的也只是些小蝦米而已,你看得上?」

  伏黑甚爾沒說話,只是漫不經心地看著馬場。

  「我會幫你留意下的。」孔時雨又說,「難得你這麼積極。」

  「沒辦法,賭資不夠了。」伏黑甚爾說。

  「少賭點馬,你的運氣一如既往地差。「孔時雨看著他手邊揉成一團的馬券說道,「不如存點錢養孩子。」

  「這不是在錢生錢嗎?運氣這種事情沒試過誰知道……」伏黑甚爾又壓了一注,「說不定,就快要轉運了。」

  ……

  另一邊。

  月色冶艷,從窗縫隙間浸入夢境。

  禪院直哉又回來了那間酒店的房間裡,不同當時的是,被藏在被子裡的人不是他,而是黑發紅眸的少女。

  角色瞬間顛倒。

  他抬手揭開被子一角,露出對方掛著細密汗水的額角。黑發被汗水濕濡,貼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出一樣的可憐姿態。

  禪院直哉看著她,喉節微動。

  接著,他逼近,在少女不安睜大眼眸,映入他整個人的身影時,掌心間的匕首寒光泠冽,一下子穿透了少女白皙漂亮的脖頸。

  血流如注,染紅了他的指尖和身下雪白的床單,禪院直哉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看著她逐漸失去生機,眼瞳中他的身影逐漸灰敗消失,卻絲毫不覺痛快。

  這根本就不是她。

  差太遠了……

  禪院直哉丟開手上的匕首,眼神越發陰沉。

  他想要看到的是……

  「你果然學不乖。」

  一道冷淡而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禪院直哉猛地回頭,只見黑發紅眸的少女站在門口處,神情冷淡,似乎對眼下被他捅穿脖子,死在床上的「自己」無動於衷。

  禪院直哉平穩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這才是她。

  禪院直哉起身,想要走過去,身旁的場景卻飛快變換。高台壘砌,他的脖頸和四肢骨節處突然出現黑色的環形,牢牢套在他身上,讓他不得不通過仰視,才能看清上位處。

  這是什麼鬼東西……?

  禪院直哉還沒問,托著腮坐在上位處的金田一三三便說,「是愧死機構的具現化,你似乎對它的效果很好奇,關於這點我倒是可以滿足你。」

  說完,她打了個響指,禪院直哉只覺得心髒開始發悶,耳鳴和眩暈同時襲來,只有半跪在地,放低姿態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緊接著,呼吸開始變得艱難起來,周圍的環境仿佛正在被抽著真空,他所能呼吸到的空氣越發稀薄。

  「這是第一種可能,低鈣血漿發作導致的窒息死亡。」金田一三三貼心地說明。

  此刻,禪院直哉因為缺氧,近乎恍惚。

  「噠。」

  又一聲響指聲,空氣陡然變得寬裕,肺部開始恢復正常功能,禪院直哉如同一條瀕臨枯竭的魚,急促地喘息。

  但金田一三三沒給他太多喘息的機會,隨著心悸的發作,禪院直哉開始出汗,汗水濕透,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在地面,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可聞。

  心髒的速度隨著心悸加重,卻是在緩慢下跌,禪院直哉可以清楚聽到身體裡血脈奔流的聲音,他的心髒似乎已經失去動力了。

  「這是第二種可能,血液裡鉀濃度過高導致的心髒停止。」金田一三三走到禪院直哉面前,垂下眼,看清了他的狼狽和痛苦。

  「噠。」

  第三聲響指,所有效果頃刻解除。

  金田一三三看入一雙因為瀕死體驗而失神的綠眼睛,輕聲問道:「你有權限刪除論壇裡的私信是嗎?」

  禪院直哉抬頭,恍惚的眼因為她的問題反而清醒了幾分。

  只聽他說:「……想知道的話……來禪院找我。」

  金田一三三覺得很意外:「你又沒法殺我,請我去喝茶嗎?」

  禪院直哉喘息:「你想找的那個ID……他回復了你……私信被我刪掉了……但留下了截圖。」

  金田一三三盯著他,下意識思索他是不是找到了可以避開愧死機構的漏洞,才會特意引她去禪院。於是她看向一旁,先示意加菜子剝奪對方五感,才詢問:「他能繞過愧死系機構嗎?」

  「至少現在不能。」加菜子站在一旁,唇角帶笑,眉眼卻一片冰冷,「不如殺了他吧,金田一同學,可以換個更聽話的。」

  她討厭這狗看金田一同學的眼神。

  吉田咲也說:「我不喜歡他的眼睛,很惡心。」

  金田一三三安撫了下她們:「他還有用,禪院嫡子的身份可以在之後幫我們混淆很多事情的方向。」

  想了想,她補充道:「去京都的時候,我會帶上伏黑甚爾。」

  她和他如今利益相關,危急關頭大概率是會出手保她的。有伏黑甚爾那種戰力在,她基本不會吃虧。

  「我相信金田一同學的判斷。」加菜子說,「可以把他丟出去嗎,金田一同學不需要再練習體術了嗎?」

  金田一三三瞥了一眼彈幕,點頭:「可以丟,要練,不過不練體術,練木倉支構建。」

  【不吃代餐的彩雲豬豬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忠犬屬性啊……】

  【豬豬太慘了,心疼的淚水不聽話的從嘴角流了出來】

  【三三指定是有什麼副業的……那個脖子和手腕腳腕上的黑環差點把我澀沒了】

  【先示威再給糖,這不標准的訓練模式嗎?並且效果斐然,豬豬拼了命也想和三三見面,這什麼感人至深的主僕情誼】

  【狗狗喜歡人,就像是我喜歡三三一樣】

  【加菜子/吉田咲:總有一天刀了你們所有人】

  【在煎熬中的一聲清脆指響,一切痛苦盡數解除,那個時候豬豬眼睛裡的三三是什麼樣的呢,在發光嗎?】

  【斯德哥爾摩警告】

  【可惡,這褲子不要也罷!!】


第68章

  周一,17:05。

  隨著放學鈴響,金田一三三不同往日般腳步急促,爭分奪秒,而是放慢了速度從教室裡走出來,垂著眼,讓人看不清情緒。

  「金田一同學,你還好嗎?」懷中抱著一疊教習資料,穿著黑色紅底高跟鞋的金發女郎站在長廊上,語氣關懷,「看起來似乎有些疲勞,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嗎?」

  「如果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來指導室找我批假……只要不耽誤「功課」就行。」

  金田一三三聽懂了她的話,眼皮也沒抬一下,只是說:「可能是昨天做「功課」做得太專注,有些睡眠不足,如果有需要我會去,不會耽誤「學習」進程的。」

  「那就好。」安娜滿意地說。

  這份滿意不僅是對金田一三三復刻木倉械的天賦滿意,更是對她那顆看起來還能用上不少次數的腦子滿意。

  木倉械的3D構建是有代價的。

  越是高精密的機械便越是容易損傷,她手下的異能者在讀取對方腦子裡所儲存構建藍圖的同時,對方的神經或者大腦某些敏感區域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入侵傷害。

  顯然這種傷害是無法避免且不可逆的。

  她之前也找過好幾個充當「數控軟件」的對像,但質量成參差不齊。有用了一次就「報廢」的,也有勉強挺了幾輪讀取,但制造出的東西卻一文不值的。

  直到昨天,那批訂單完成度驚人的高,雖然不是說是百分百被復刻出來,但復刻出來的都讓她眼前一亮。

  外殼、槍機、槍膛、上槍匣、套筒、槍管、扳機、彈匣、連發拉杆……

  規格精准,分毫不差。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報廢」掉。能正常回到學校上課,沒有出現精神紊亂、暴躁之類預兆崩潰的跡像,這一切無不說明這次的「數控軟件」可以幫她完成不少的訂單。

  這實在是太讓她欣慰了。

  安娜想,她甚至可以在將來等她徹底「報廢」後,貼心地及時送她一程作為回報。她實在對她滿意得緊,不想看到她的好學生變成傻子,到時候人人可欺就太可憐了。

  【只能說不愧是和陀一個恐怖組織裡出來的】

  【在三三便成傻子之後可以貼心送她一程……我真的很想說安娜你沒事吧,是不是別人不發火你就當人是傻子啊?!】

  【三三才不會報廢!!】

  【上一個惹三三的已經在給三三當狗了,安娜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能處處,不能處就去狗那桌】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上透出的信息,絲毫沒有覺得詫異。安娜想要將她物盡其用後再處理掉的打算,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她的腦子雖然在加菜子的防護下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和損傷,但這種被人無聲算計的感覺還是讓她很不爽。

  微微眯眼,金田一三三心下隱隱有了個「回報」的想法,不過在此之前,這件事倒是給了她一個絕好的機會。

  一個向腦花「坦白投誠」的機會。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抬眼瞥向安娜離去的背影,一個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

  「小小姐?」

  今天恰巧又是村田當值,當少女從渡橋走過來時,他一眼就看到了對方。

  比起上一次見面他覺得眼前的小小姐似乎變了……

  變得有些「惹眼」了。

  村田咽了咽口水,他發誓,他說的這個「惹惹眼」不是指小小姐那身剪裁得體的修身制服,也不是那雙眸子裡略微冷淡的平靜,而是一種說不出感覺的氣場。

  就像是看一部電影,主角一出場,觀眾就知道是主角。而他現在站在這裡,看到小小姐的感覺,就有點這個味道。

  難不成是他最近看電影看太多,看魔怔了?

  「又見面了。」金田一三三停下,和對方打招呼,「媽咪在嗎?」

  「大老板今天不在。」村田說,「久保大人今日也不在教中。」

  「那正好。」金田一三三說,「免得我打個電話他還要啰嗦半天。」

  村田默默地聽著,機智地選擇安靜如雞,小小姐和久保大人間的矛盾,不是他這種打工社畜能夠插嘴的。

  金田一三三見他局促,也並不為難,只是說了句「下次再見」就往裡走。

  身後,村田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從前他只覺得小小姐和大老板一點也不像,但如今他只覺得是自己瞎了狗眼。

  剛才的小小姐,明明一樣讓他覺得心驚膽戰。

  教內。

  金田一三三目不斜視地一路直上二樓,自若地坐下,並說道:「我要給媽咪打電話。」

  一旁的侍女聞言,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便走進內室,撥通內線後將電話送了過來。

  金田一三三見狀,若有所思。

  她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侍女明確提到過撥通內線需要有久保竣公的允許。現在久保竣公雖然不在教內,但按道理也不會連猶豫都不猶豫……就直接讓她和腦花通話,除非……

  她想到了兩種可能。

  一是久保竣公在腦花那裡已然「失寵」,地位權勢被邊緣化,造成這個結果的原因也很容易想到,她手上的那兩根特級手指。

  御箱教內的一根,仙台的另外一根。

  二是腦花提前打過招呼,當她來到御箱教時,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可以滿足。

  但不管是一還是二,或者二者兼並,對她而言都是樂見其成。

  「小姐,電話。」侍女將電話遞過來,打斷了她的思緒。金田一三三接過,電話裡傳出腦花溫和的聲音。

  「十一。」

  「許久不見母親,我可以和你見一面嗎?」她開門見山地說。

  「現在嗎?」腦花問。

  「可以嗎?」她反問一句。

  「……當然可以。」腦花似乎笑了笑,「如果你不害怕的話,我現在在家。」

  「想要來的話,讓教內的人送你過來就是。」

  「我馬上過來。」金田一三三立刻說。

  」

  掛斷電話,侍女的效率奇高,一分鐘不到就替她安排好了車,並且趕在陰雨將至前,將她送上了車。

  金田一三三剛落座,雨水就落了下來,滴滴答答打在窗舷上,讓她覺得有些生悶。

  好黑。

  她透過玻璃看向外面,陰沉的天色將夜幕染得更黑,好像透不出一絲光。

  金田一三三皺眉,覺得這場雨來得實在不巧。

  車流在雨幕裡穿行,很快就抵達目的地。

  司機遞給了她一把傘,長柄,純黑。

  金田一三三說了聲「謝謝」,開門下車。

  撐開傘,金田一三三站在路燈旁,雨水滴在傘面上淅淅瀝瀝,遮住了她大半視線。

  但縱使視野不佳,也不妨礙她認出了不遠處那棟燈光微黃的好地段宅邸。

  那是她曾經去過的天內理子的家。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頭皮忍不住有些發麻。

  大boss的家居然就在星漿體的居所的附近,這可真是驗證了那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個時候,當她第一次踏入這片區域的時候,腦花是不是早就坐在某扇窗前,向她投來玩味的眼神……?

  在這一刻,金田一三三徹底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咒術界或者說咒術界上層,怕是早就被腦花的情報網穿了篩子。

  毫無秘密可言。

  「……」

  雨水逼近,將她的鞋底淹沒小半。金田一三三站著沒動,只是將黑傘垂下,遮住了自己的臉。

  半晌,前方的水窪被隨意踩碎,金田一三三聽到對方說:「等了很久嗎,十一?」

  她微微沉了口氣,將傘抬高,露出臉來說:「我也剛剛才到,正分不清該往哪裡走,還好母親你來。」

  腦花穿了一身黑風衣,眉眼溫和,看起來人模狗樣。

  【這個場景放在任何地方都應該很唯美才對,但是為什麼我現在腦子裡只有兩個字:陰間,太尼瑪陰間了!】

  【臥槽,剛才這個被路過車輛照亮的地址,沒記錯的話,不是理子妹妹的家嗎???】

  【咒術界遲棗藥丸】

  【腦花都住到邊上了,咒術界的保密到底是怎麼保的,對自己人保密嗎?】

  【格局大點,腦花就是咒術界上層本層】

  【離譜,真的很離譜,這個懸殊差距真的是……】

  【但是有一說一啊,腦花審美真不錯,每次的皮都選的很好看,現在這個完全就是個美青年啊,這黑發黑風衣,身姿筆挺,眉眼溫和中帶著點妖艷……我真的很吃!】

  【三三□□傘半露臉的樣子,awsl!!】

  金田一三三沒有看彈幕,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腦花身上,每一次的相處,即便時間再短,她都倍感壓力。

  她很清楚,這種壓力來源於她和對方在各種方面都懸殊過大而致。

  「這裡的路段是有些老舊了。」腦花對她微笑,「跟我來。」

  說完,他打著同款黑傘在前,金田一三三緊隨其後。

  進了屋,將濕透的雨傘放在一旁的傘筒裡,金田一三三看著對面滿牆的書籍,愣了一瞬。

  書頁並非整齊雪白而是微黃翻卷,可以看出來是被經常翻閱,而不是單純作為裝飾品來陳列。

  那上面是些什麼書……?

  金田一三三暗自思索,面上卻只是單純驚訝,「這裡的書好多啊。」

  「有興趣看看嗎?」腦花說,「書是一種很好的工具……手指撫過文字,書頁翻出聲響,這些微小的片段都能很好的在一瞬間完成對神經的刺激和調整。」

  金田一三三聞言有些詫異,這番話倒是讓她意外地贊同。

  想了想,她順勢走向那面書牆,大致掃了一圈,哲學,天文,地理,人文……涉獵廣泛。

  「有想要看的書,可以隨意。」腦花說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金田一三三沒從書牆上發現什麼異常,也就沒有拿書,而是同樣坐到沙發上,說道:「我用了母親你很大一筆錢。」

  「哦?」腦花看向她,似乎在亟待她的下文。

  金田一三三見狀,繼續說:「我最近認識了一個很特別的朋友,他會帶我去玩些很刺激的事,所以那些錢我都給他了。」

  「什麼刺激的事?」腦花又問。

  「比如在荒廢的大樓裡探險,贏下一些戰利品。」金田一三三說著,從兜裡將晴天娃娃拿在了手中,「比如這個。」

  腦花看到她手上的東西,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微微挑眉,「晴天娃娃?」

  「……」

  真會裝啊。

  金田一三三聽著拍打在窗戶上的雨滴聲,不疾不徐地又說,「這是咒骸,母親應該知道的。前幾天我遇到了一場意外,被救下來後,眼中的世界發生了些許變化……我能看到咒力了。」

  「五條同學有邀請我入學,不過被我拒絕了。」她說,「我不喜歡裡面的那座白塔和頭頂的結界,讓我感覺好像被監視著一眼,比起術師,我更想成為詛咒師。」

  說到這裡,她看向腦花,將手機上登錄著的黑市論壇展示出來,「我知道久保竣公是詛咒師,不過我有種直覺,母親或許並不是很滿意他。」

  「所以,母親不如考慮我怎麼樣?」她露出了自己的利爪,「顯然我會比久竣公有用得多。」

  話音落下,腦花不言,屋內只剩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點聲,清晰可聞。

  金田一三三瞥向彈幕。

  【我沒看錯吧,三三在向腦花投誠?!】

  【已經跟不上思路了,為什麼三三要突然自爆啊??】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圍魏救趙?】

  【你這是站在上帝視角知道後續發展才會有這麼想法啊……在啥事沒有,救啥?】

  【單純點,三三可能就是想當詛咒師,我也覺得詛咒師比在高專007舒服多了】

  【可是腦花應該不會輕易就信吧……三三要怎麼搞啊,我的腦子不夠用了qaq】

  金田一三三當然知道寥寥幾句腦花肯定不會信,她是有備而來,此刻也並不慌張。

  「十一,你是在向我投誠嗎?」良久,腦花才似笑非笑地說,「似乎有些突然。」

  金田一三三說:「沒辦法,我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煩……想要脫離之前的組織,好在組織的主要勢力並不是在東京,只有一個臥底被派過來,監控咒術界和我的動向。」

  「所以,我希望母親能成為我的庇護所,作為交換,我一定會成為母親最優秀的孩子……以及手中最鋒利的刀。」

  「如果不相信,母親可以去查我上周的行蹤,因為組織的關系我受到脅迫必須為她們做事,但做事歸做事,我不想搭上自己的命。」

  「那如果我不答應呢?」腦花說。

  「那我就只能勉強回去高專上學了。」金田一三三說,「好歹現在我也是高專唯一的旁聽生。」

  又是一陣沉默,腦花才開口說:「既然這樣,那我就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吧,十一。」

  「成為盤星教的教主候選,時間在由春入夏之前。」

  【諸君,恍惚間我好像聽到了主線載入的聲音……】

  【三三和盤星教主,完全沒有想到的道路出現了,斯哈斯哈……】

  【牛逼,三三居然反手就把安娜賣了,她絕對察覺到復刻木倉械的代價了吧!】

  【又一次化劣勢為籌……三三,你是我的神!】

  【這是不是意味著三三陣營轉換了,她要和高專對上嗎……?】

  【還有一種可能,三三要成為整個咒術場裡的二五仔之王,沒有陣營,只有永恆的一個立場,為自己】

  ……

  金田一三三拿著黑傘離開時,雨勢漸緩。

  坐上車,她撥通電話給伏黑甚爾。與往常不同,這一次她至少撥了5次以上,對方也未曾接聽一次。

  金田一三三皺眉,看了眼時間,20:01,距離新干線最後一班車還有1個小時21分鐘。略微思索,她干脆打開了手機網頁,搜索起東京區域內的夜間賽馬場。

  她不確定伏黑甚爾是否還在東京內,只能說碰碰運氣,如果找不到那她就只有延遲去京都的時間。

  當然,最理想的結果是她歐皇附體,單抽出奇跡,伏黑甚爾沒出東京區,她也恰恰好去到他所在的夜間賽馬場。

  雖然這種概率屬實有些渺茫。

  搜索頁面跳出關於夜間賽馬場的信息,晚上開放的馬場並不多,但東京區域內也有好幾個,看來看去,金田一三三最後選了個離自己最近的品川區[大井競馬場]。

  作為常態性賽馬場地,大井競馬場有個閃耀賽道的美稱。步入場內,金田一三三發現場館內並沒有受到雨水的干擾,那場急促的雨就像一場突然起來的某種預兆,只籠罩了她所到之處。

  夜幕之下,馬場燈光閃耀。

  金田一三三站在入口處,瞅著不遠空出幾排位置上黑衣白褲,懨懨靠在座位上的伏黑甚爾,忍不住感嘆今晚的自己真是人品上佳。

  隨便碰運氣,還真讓她碰到了。

  她不猶豫,直接走過去。

  伏黑甚爾輸得心不在焉,正覺煩躁,察覺到有人站在身邊也全然不理,只是盯著場下賽道,面無表情。

  「你買的幾號?」金田一三三問。

  「3號。」伏黑甚爾說。

  「你要輸了。」她說,「會贏的是14號一番位,東海帝王。」

  「嗤。」伏黑甚爾睨向她,「你說的那匹,三度骨折,在賽前已經被診斷成慣性骨折了,我下注的那匹是近期的崛起的不敗新銳。」

  「那我們打賭好了。」金田一三三說,「我贏了,你接下來的時間由我支配,你贏了要求你提出。」

  「看在二次惠顧的份上,打個折,9999萬。」伏黑甚爾懶散地說。

  「一言為定。」金田一三三平靜地將視線投向賽場,或者說是賽場上方的彈幕。

  【發現漫畫菜單了!!我記得這場賽馬,是jjxx取材了東海帝王的那場!!不屈的帝王從此誕生啊!!!】

  20分鐘後,激動的吶喊聲沿著人潮傳遞,伏黑甚爾看著場下以2分30秒9領先第二名2馬身取得勝利的東海帝王[1],陷入沉默。

  離譜,伏黑甚爾想。

  「我贏了。」一旁,金田一三三十分不給面子地說,「依照賭約,你接下的時間是我的了。」

  伏黑甚爾揉了手上的馬券,起身不爽地說:「沒接到單子,沒課上。」

  「和體術無關。」金田一三三說,「我需要有人陪我去趟京都。」

  「去京都?」伏黑甚爾挑眉,「干什麼?」

  「拿回我的東西。」她說。


第69章

  23:55,金田一三三和伏黑甚爾到了禪院附近。

  見面地點是在離禪院本家不遠處的一條櫻流附近,那裡原本是一條小川,但是因為落櫻時常順水飄零,故稱為櫻流。

  「禪院?」伏黑甚爾沒什麼情緒地問。

  「我上次來的時候看到了這條小川,位置鄰近禪院但似乎不屬於宅邸範圍。」金田一三三說。

  「是不屬於。」伏黑甚爾說,「你來拿什麼東西?」

  「等人來了你就知道了。」金田一三三說著,將手機裡編輯好的信息發送出去。

  禪院直哉的手機號碼是她從黑市個人賬號端看到的,上面除了預留下的手機號碼外,還有一個銀行賬號,看起來似乎是詛咒師系統裡的內置功能,用以某些訂單的訂金支付。

  出乎意料,禪院直哉來的很快。

  金田一三三以為他會故意拖延時間,玩些小學生都不玩的幼稚報復手段,但想到人還來得挺快,信息才發出去五分鐘不到,不遠處的禪院宅邸裡就有人影走了出來。

  禪院直哉是一個人來的。

  為了避免讓禪院的人察覺到他屈居人下,被人捏住了把柄,有她在的場合他必定是不允許有第三人存在的。

  雖然他現在沒有對那個該死的女人下手,但捏著信息讓她特意來京都見他,也讓他稍微覺得舒暢了不少。

  身為女人就該對他柔順恭敬才是,低眉順眼等待他的寵幸,而不是高高在上,絲毫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想到這裡,禪院直哉唇角微勾,伸手撥開擋在前面的櫻枝,准備去欣賞對方那張因為趕來見他充滿疲憊的臉,以及滿眼都是他身影的眸子。

  下一秒。

  櫻流旁的人影卻讓他整個人停在原地。

  那裡不止一個人。

  路燈微光下,站在櫻花樹下的兩人雙雙朝他投以目光,不同的模樣,視線卻是同樣的毫無情緒,似乎他的出現根本不足以引動兩人的任何思緒。

  禪院甚爾……和她?

  禪院直哉忍不住睜大了眼,心下波瀾起伏,這兩個人怎麼會在一起?!

  難不成從一開始,她就是衝他來的……?

  這瞬間,禪院直哉思緒萬千,一股被人耍了的屈辱和暴怒在心間翻騰起來。

  是了……他應該殺了她的……想盡一切辦法殺了她才對……她怎麼可以是和禪院甚爾在一起的……

  禪院直哉控制不住地想起第一次在禪院見到這位被家族視為「廢物」的堂哥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只有十歲,抱著去看玩笑的心情,在聽到禪院甚爾出現的時候,便匆忙地趕去。

  隨後,他在長廊上碰到了禪院甚爾,禪院的廢物。男人穿著黑色寬松和服,身量高大到不可思議,見到他也沒有看過來一眼,眼底的厭戾讓他原本准備准備好的嘲笑毫無用武之地。

  禪院的廢物?

  禪院直哉覺得可笑,如果甚爾是廢物,那禪院的其他人又是什麼東西。

  不過,在那一次之後,禪院甚爾離開了禪院,不知去向,但禪院直哉卻一直記得對方在那條長廊上帶給他的震撼。

  那雙眼睛裡從未看到他,就像她一樣。

  在這一刻,這個認知像是某種訊號,讓禪院直哉腦子裡關於禪院甚爾的印像忽然震蕩起來,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打破,代替出現的是少女那雙冷淡的紅眸。

  「你學乖了哦,直哉君。」

  ……

  「你身上有什麼武器嗎?」金田一三三皺眉問,「殺傷力小一點的。」

  「沒帶,怎麼?」伏黑甚爾問。

  「他發病了。」金田一三三示意他看前面,禪院直哉正死死地盯著這邊,呼吸急促,額角汗水津津。

  金田一三三知道禪院直哉又觸發愧死機構了,但這次她也有點奇怪,她還什麼都沒說,怎麼這人就對她殺心那麼重了?

  既然每次見她都控制不住殺意,知道會促發身體機制,為什麼還偏偏要刪了信息威脅她來京都一趟……?

  金田一三三有些想不通。

  原本她以為是自己低估了對方,真讓他找到了繞過愧死機構來陰她的辦法,但現在看來完全是她多想了,禪院直哉既沒辦法繞過機制,也沒對她設置處什麼天羅地網。

  所以他搞了這一出到底是為了什麼……浪費彼此的時間嗎?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思,旋即又被伏黑甚爾折斷櫻枝的動靜拉回思緒。

  「你做什麼?」她問。

  「不是你說的要殺傷力不高的武器?」伏黑甚爾漫不經心地回了一句,同時手腕一甩,才被折下的櫻枝瞬間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朝禪院直哉的位置飛去。

  他非常精准地領會到了她的意思。

  「撲哧」

  金田一三三看過去,感覺自己聽到了皮肉被穿破的聲音,柔軟的櫻枝在伏黑甚爾手裡輕易就化為了穿破血肉的利器。

  好強。

  金田一三三暗自咋舌。

  對面,突如其來的攻擊和脖頸間的疼痛將禪院直哉從臆想中拽了出來。

  他抬眼,翠綠的眸子帶著莫名的渾濁。

  壓下心底的思潮,禪院直哉摸了摸頸邊的血液,說道:「……許久不見,甚爾君。」

  禪院甚爾睨了他一眼,沒應聲。

  禪院直哉也不在意,轉眼就看向金田一三三,說:「我沒帶手機,你和我進去。」

  語氣可見一斑。

  金田一三三置若罔聞,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禪院直哉只覺得心頭火氣,勉強壓著聲音又說:「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金田一三三依舊沒應,她正在參考彈幕判斷禪院直哉的真實意圖。

  【嘴不甜的狗不要也罷】

  【彩雲豬豬你直說自己是想見三三不就得了,直言不諱是好傳統,狗狗想主人沒有錯的,不要自卑】

  【笑死,本來想給三三添堵,沒想到三三到了爹咪,這下堵的是自己了】

  【眼神渾濁,懂的都懂】

  【豬豬玩得是真變態啊……人去了,嘴還是硬的】

  金田一三三見彈幕沒有提及任何陷阱相關的信息,眉梢微挑。

  這樣看來,禪院直哉還真就只是讓她白跑一趟,給她添堵而已?

  這都是什麼小學雞的弱智手段,未來的禪院家主如果是這種資質,她感覺禪院也維持不住多久了。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說道:「你拿出來。」

  禪院直哉不動,只是雙眸陰冷地看向她。

  金田一三三不避不閃,態度冷淡。

  兩人陷入對峙。

  一旁的伏黑甚爾見狀,摩挲著下巴,也覺得奇怪。禪院直哉什麼時候轉性對人這麼客氣了?這可真是讓他有些在意了。

  一時間,三人心思各異,夜色悄靜得可怕。

  直到禪院直哉再也扛不住身體反應,喘息出聲,打破這份夜色。

  金田一三三嘆了口氣,怕他腦子不清醒真的玩死自己,讓她白忙一場,干脆地打了個響指,支開他的思緒,緩下聲音說:「我在這裡等你。」

  心神被瞬間牽動,那聲響指和緩和的言語像是一種訊號,讓禪院直哉瞬間潰不成軍。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半路,身後是……

  少年銳利的喉結滾了滾,禪院直哉放棄抵抗,走進了禪院。

  ……

  「怎麼做到的?」伏黑甚爾收回眼,饒有趣味地問她。

  讓禪院直哉乖得像條狗,不錯的本事。

  金田一三三想了想,用彈幕的話來回答:「大概是他很喜歡我吧,就像是狗狗喜歡人類一樣。」

  伏黑甚爾:「……」

  「怎麼,不信麼?」金田一三三又說,「好吧,真實情況其實是我和禪院直哉是在酒單認識的,期間發生了點小摩擦,雖然問題不大,但是這位大少爺很記仇,所以我才會讓你和我來一趟。」

  「我勢單力薄,實在難以在禪院這種龐然大物的壓力下保證自己全身而退。」

  「……你當我是傻子?」伏黑甚爾明顯不信,如果說她和禪院直哉中間確實有一人處於下位,那毫無疑問是禪院直哉。

  「信不信由你。」金田一三三說,「反正我騙不騙你,對你來說都沒什麼意義不是麼?」

  「嘖。」伏黑甚爾嗤了一聲,卻沒有反駁她的。

  禪院直哉很快再次出現在兩人視線內,只是這次他站在禪院宅邸範圍內,沒有走入櫻林。

  「……東西在這裡,過來拿。」他說。

  金田一三三聞言,看了眼伏黑甚爾:「在「未來」到來前,我的命你會保證的吧?」

  伏黑甚爾笑了:「當然,你的命好歹是我的報償之一。」

  金田一三三放心了,也不怕前面有詐,徑直走到禪院直哉面前,接過他手上的手機,去看照片。

  照片是論壇私信的截圖,信息回復時間是在她發出私信的3個小時後。

  回復內容也很簡潔,只有一句———

  【你是誰?】

  金田一三三看到信息的頃刻,在心中快速評估分析這句回復裡傳遞出的信息。

  既沒有反駁「妹妹」也沒有反駁「見面」,「你是誰」這句話問更像是對方進一步的試探。

  看來二十面相果然極有可能是晴天娃娃的哥哥,那位對傷害自己妹妹的凶手施行「正義」的警官。

  看完,金田一三三將手機遞了回去。

  手機上留著一股微涼冷淡的指尖觸感,禪院直哉接過,握緊。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不想再出現類似讓她徒勞跑路的事,於是說:「不要再有第二次。」

  「有第二次你又能怎麼樣?」禪院直哉反問。

  「宰了你。」她輕聲說,「畢竟他比你好用很多。」這個他,當然指的是身後的伏黑甚爾。

  禪院直哉愣住。

  金田一三三也不管他信不信,轉身就走。

  她這次說的是實話,知曉她秘密的人,如果不能被她全然掌控,那就只有變成讓她覺得最安穩保密的狀態。

  身後,禪院直哉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咬緊牙關,此刻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一定會讓那雙眼睛真正看得見他,然後再殺了她。

  ……

  坐上從京都返回東京的夜間巴士,金田一三三沒用禪院直哉的賬號,而是問鄰座的伏黑甚爾說:「黑市論壇的注冊邀請碼,你有嗎?」

  「有,一百萬。」伏黑甚爾說。

  「……」

  金田一三三面無表情地拿起手機,登陸禪院直哉的賬號,一頓操作,給自己弄了個注冊邀請碼。

  省了一百萬。

  伏黑甚爾見人不說話,挑唇笑了下,旋即又瞬間斂起笑意,靠在巴士座位上假寐。

  金田一三三弄出了賬號,雖然沒經過某些認證,很多功能和論壇版塊都不對她開放,但發送私信的功能還在。

  她先是給二十面相發送了一條私信。

  [一個能讓你和妹妹見面的好心人]

  正准備切換賬號,這時私信提示她收到了對方的回復。

  這麼快?

  金田一三三驚訝地點開,對方開門見山地給她發送了見面邀請。

  [見面談?]

  思索了下自己的時間安排,金田一三三回復。

  [明天晚上21點,文京區本駒込6丁目16番]

  這是剛才她才去過的腦花宅邸地址,約在附近見面,如果腦花真的在時刻監控布局,想必一定能感受到她的「誠意」。

  [好。]

  得到回復,金田一三三切換了賬號,她也不擔心禪院直哉順著邀請碼找到她的賬號,如果他來湊熱鬧,也只會增加她在腦花面前的可利用價值而已,她樂見其成。

  點進論壇主頁,金田一三三在搜索框位置,打下「盤星教」一詞。

  頃刻,五花八門的信息跳了出來。

  [沒別的意思,就是說盤星教入教條件是不是太苛刻了?]

  [不懂就問,盤星教盤的到底是什麼星?]

  [盤星教教主揭秘,我從來沒見過這麼迷人的老頭!]

  [好奇,是不是只有大佬才有資格接盤星教的單子?]

  ……

  「…..…」

  什麼亂七八糟的。

  金田一三三看了一圈,也沒看見什麼有用信息,干脆用禪院直哉的賬號發了個挑事匿名貼。

  【鼎鼎大名的黑市論壇竟然找不出一個能回答上問題的?】

  1L:理討,如何成為盤星教教主?


第70章

  金田一三三發完貼,就直接摁滅手機,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夜間巴士行駛的很安靜,搖搖晃晃的節奏格外催眠,但金田一三三沒有睡過去,只是閉著眼假寐,直到晨曦微光從窗外落在眼皮上,她睜開了眼,眼底沒有絲毫初醒的矇昧。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06:33,距離巴士抵達還有近一個半小時。

  時間正好。

  金田一三三打開論壇,才過幾個小時,她發的匿名帖儼然已經HOT,飄在首頁。

  看來黑市論壇人的戰力比她想像的要強啊……

  這樣想著,她點進帖子。

  【鼎鼎大名的黑市論壇竟然找不出一個能回答上問題的?】

  1L:理討,如何成為盤星教教主?

  2L:沒有想說的,前排hot預定。

  3L:剛想說今天論壇沒什麼意思,這不樂子就來了,樂子人狂喜!

  4L:@兄弟,趕緊來,這年頭這種傻逼不多見啊!

  5L:樓主是來釣魚的吧?在黑市論壇問怎麼成為盤星教主,你咋不去問五條悟怎麼能取他人頭呢?

  6L:還理討,你特麼要不要看看你的標題再說話?

  7L:啊這……沒人回答這個問題嗎,我也很好奇啊!

  8L:盤星教主是個老頭,樓主要是個美女,那就直接去獻身唄,熬死他你就贏了

  9L:樓上是有什麼毛病吧?怎麼男的就不能去獻身了?

  10L:那個老頭不是盤星教教主好吧,法人代表和教祖差得遠……

  ……

  55L:黑市還真是沒人了,沒一個說到點子上的,盤星教歷年都有教祖候選名額好吧。

  56L:上面消息只知道半截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什麼教主候選人就是個好聽的氪金游戲,每年入選的不都是砸錢的嗎?

  ……

  123L:樓主要是真有這個心思,就像上面大佬說的,砸錢唄。

  124L:說起來,盤星教在外活動出面的人一直都是田園茂那個老頭子,他真不是教祖嗎?

  ……

  233L:田園茂是法人和外部代表。

  ……

  金田一三三一路看下來,眉頭微皺。

  先不說論壇裡的氪金通道之說,這個所謂的法人代表和教祖職位讓她倍感眼熟。

  完全就是御箱教那套,一個傀儡在明,腦花操控在暗。

  這樣想來,不久後盤星教發布的那樁星漿體刺殺委托,無疑是腦花一手布置的。雖然她現在還沒有完全弄清楚這樣做的目的,但結合之前的彈幕信息,至少有三點她是確定的。

  第一,與夏油傑有關。

  雖然她和夏油傑的相處時間不長,但對方那種極其在乎正義規則,並且對弱者具有強烈同情和拯救的個性她看得很清楚。

  腦花想要得到夏油傑的肉體,那就必須先要令其死亡,顯然夏油傑如果一直待在高專與五條悟共行,這件事是很難做到的,所以腦花才會一步步暗中算計,將夏油傑引向一條不歸路。

  第二,與天元有關。

  星漿體是天元進化的穩定劑,如果一旦出了意外導致天元進化失敗,雖然她目前還不知道具體會導致怎麼樣的結果,但腦花既然在幕後特意推手,那就說明這個結果對他有益,換句話說,天元進化失敗對她而言絕非好事。

  第三,與五條悟有關。

  彈幕曾經提及過五條悟在之後會被關於一個名為「獄門疆」的地方,而伏黑甚爾手上的天逆鉾是「鑰匙」之一,即便伏黑甚爾的刺殺沒有成功,但是這把「鑰匙」的折損概率很大。

  而一旦損壞,日後的「鎖」便沒了「鑰匙」,五條悟解封的可能性也就微乎其微。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越發覺得前路艱難。

  即便她還沒有接觸到咒術界上層,但透過高專那邊的所見所聞,以及腦花身上透露出的信息,她合理懷疑一旦五條悟被封印,咒術界上層一定會做出很離譜的舉措來,而這些舉措一定會讓她很難受。

  況且,如果沒了五條悟的牽制,腦花一定會肆無忌憚地對她下手,走狗烹狡兔死,這是上位者常用手段,腦花無疑是這種人,久保竣公就是個典型例子。

  思及至此,金田一三三眼神微沉,她必須破壞掉星漿體事件才行,而破壞的最好方式就是參與其中,見機行事。

  一只在亞馬遜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就可以在兩周以後引起美國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卷風[1]。而現在的她正是要成為星漿體事件裡的那只引動風暴的蝴蝶。

  這也就意味著,盤星教候選人的位置她勢必要到手。

  金田一三三又看了眼帖子。

  氪金麼……

  似乎也不是不行。

  ……

  巴士到站後,金田一三三便和伏黑甚爾分道揚鑣,趕往廉直上課。

  等到當天課程結束,她沒有著急趕往和二十面相的約定地點,而是直接去社團活動室找人,但意外的撲了個空。

  金田一三三站在空無一人的活動室內,有些疑惑,她很少會遇到兩人都不在的情況,一般來說加茂憲人都會在這裡。

  想了想,她撥了電話給加茂憲人。

  「三三……?」對方的聲音有些沙啞。

  「憲人,你怎麼了?」她察覺不對勁地問。

  「沒什麼……熬了夜嗓子有些疼,所以請假了,你想問咒具的事嗎?」他說。

  「本來是,不過你不舒服那就等下次。」金田一三三說,「你知道嘉月也沒來嗎?」

  「嗯,知道。」加茂憲人低聲說,「她今天也不舒服。」

  金田一三三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但沒有在電話裡直接問,只是說:「保重身體,如果有事可以和我說。」

  「好,三三。」加茂憲人似乎笑了笑,「如果有事情,嘉月一定會找你的,她最喜歡你了。」

  電話掛斷,金田一三三將視線移動到彈幕上。

  【我的錯覺嗎,我怎麼覺得憲人小哥和嘉月妹妹是一對?】

  【上面反應會不會遲鈍了些,這麼明顯的青梅竹馬線還用覺得嗎!】

  【這人好像話裡有話?】

  【畢竟,歷來竹馬拼不過天降】

  【加茂憲人:明明是我先來的……不論是遇到你也好,還是入社也好,都是我先的……】

  【不是吧阿sir,這裡也能見到白學家?】

  彈幕裡盡是調侃,讓金田一三三暫時放棄了在裡面尋找有關兩人的信息。

  顯然,現在「鏡頭」在她這邊。

  再次看了看時間,離她和二十面相約定的21點還有兩個小時左右。

  她也差不多該去赴約了。

  金田一三三不再逗留,離開活動室去往約定地點。

  20:44分。

  文京區本駒込6丁目16番。

  金田一三三選了個咖啡廳,入座等待。

  期間,她發現禪院直哉頂下過一次賬號,但並未對她發出的那條帖子做任何處理,似乎只是為了讓她知道,他看到了她發出的帖子,知道了她接下來的計劃。

  可那有怎麼樣?

  金田一三三看著手機,毫無波動。

  他既不能到場阻止,又不能攔截她所想知曉的信息,更沒法將信息暴露出去威脅,有的也只能是給自己添堵而已,她無法理解。

  就在這時,有人坐到了她對面,陰影落下來,帶著股逼仄感。

  金田一三三抬眼,視線從手機上落到對面人身上。

  淺紫發,年齡大概在二十六,七之間,穿著黑色襯衫,領間系著一條紫綠格領帶。

  長相出乎意料的普通,甚至是沒有任何記憶點。

  「我妹妹在哪裡?」他問。

  「你的ID?」金田一三三反問。

  「二十面相。」他無聲開口。

  「你和我想像中的樣子有些出入,不過頭發的顏色倒是和你家妹妹一模一樣。」金田一三三不經意地說,順便看了看彈幕。

  【果然,三三看出來二十面相用術式改頭換面了】

  【沒記錯的話,二十面相現在是通緝犯吧,這個術式看起來還蠻有趣的】

  【二十面相,意思是不是他有二十張臉?】

  【自帶捏臉系統嗎?我慕了,這個術式我好想要啊……】

  【樣子有些出入,發色和妹妹一模一樣,三三一如既往的話術Max】

  【待會看到妹妹變成了晴天娃娃,哥哥估計會很傷心吧qaq】

  ……

  換臉術式……?

  金田一三三不動聲色地打量對方,驚嘆毫無破綻地同時,有些疑惑。

  她怎麼沒看到術式殘穢?

  「她在哪兒……?」對面,二十面相的聲音在聽到她的話後,變得異樣起來,像是在竭力壓抑自己。

  「換個地方聊,最好是你信任的地方。」金田一三三說,她來這裡本來是想對腦花表個態,但現在對方的術式讓她覺得很有趣,表態也就沒那麼必要了。

  二十面相盯著她看了許久,這才緩緩起身,朝著咖啡廳外走。

  金田一三三見狀,也立馬跟上。

  兩人在夜晚的霓虹下穿行,路過一面巨大晃眼的電子屏幕時,高樓上電子煙花也在瞬間綻放。

  「砰——!」

  所有人都仰頭觀看,然而金田一三三沒有,她只是站在櫥窗前,看著外貌陡然變換的自己,愣了一秒。

  櫥窗上反射出的倒影,是個黑色短發,神情冷漠的少年,身量抽高,就連瞳孔的顏色,也並非她自己的暗紅,而是與發色相同的漆黑。

  【救……黑發黑眼,少年三三,斯哈斯哈!!】

  【我靠,毫無違和感,這冷漠的眼和單薄少年感的身姿,boki!!】

  【我老婆也是我老公系列,請正面UP我!!!】

  【這個術式牛逼啊,三三如果可以拉攏人,完全就靠這個術式開馬甲號雙線操作了,和本體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豈止,還能水仙,奇妙的股出現了】

  ……

  「這裡是這段路上的監控盲區。」同樣改頭換面的二十面相說,「原本應該是有一處的電子眼可以監控到這裡的,但幾天前那個電子眼出了些故障,每當電子煙花炸開的時候,就會莫名受到干擾,失去短暫幾秒鐘的監控錄像。」

  「可是術式並不會被拍下。」金田一三三從彈幕上移開眼說。

  「也是。」二十面相頓了下,「不過,我還是更喜歡靠自己的判斷和提前准備來行事。」

  「你就當是我的職業病吧。」他自嘲了一句,「雖然我現在早就不是了……」

  金田一三三聽著,沒有搭話。

  沒記錯的話,在成為通緝犯之前眼前這個人是名警視。

  ……

  「這裡是……?」金田一三三抬頭,眼前是一棟類似公寓的集體住宅,五層高,一層大抵有7戶,樓側方牆體上還寫著4-4-7的編號。

  「我住的地方。」二十面相走在前面說,「五樓,這裡沒有電梯也沒有監控,對我來說足夠了。」

  金田一三三跟著他一路上樓,並不擔心被人算計或者前面有詐之類的,有加菜子她們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直覺讓她覺得眼前的人意外可信。

  進屋,內裡空間不大,40平左右,格局簡單,沒什麼人氣。

  「現在能讓我見到時子了嗎?」二十面相轉身,眼底毫無一絲光亮,並不如他言語一樣懷有期待,「這裡雖然比之前租住的公寓小了許多,但時子的東西我都保留得很好。」

  「慶祝蛋糕我每天都有在買。」

  說著,他轉身小心翼翼地從冰箱裡拿出一個泛著甜膩味道的蛋糕,金田一三三看了一眼,上面寫著「銀獎慶賀」。

  金田一三三點了點頭,將兜裡的天晴娃娃輕輕放在桌上,說道:「你的妹妹,在這裡。」

  話音落下。

  她看到男人藍色的眼底赫然充血,儼然一副狂暴邊緣。

  金田一三三見狀,立馬想到之前論壇裡的帖子,關於少女被變成芋蟲掉在澀谷大樓上的新聞,反應過來眼前人估計是被刺激到了,了,冷靜快速地開口說:「我不是在刺激你,在時子遇害後,有人將她的靈魂轉移到了這只晴天娃娃裡,她不是死物,只是現在以另一種形態存在而已。」

  「不過,她似乎失去了部分記。」

  說完,金田一三三變不再多言,只是盯著桌上的晴天娃娃,以防她像在高專一樣,對除了她以外的人發起無差別攻擊。

  「時子……」

  二十面相目光死死地看著桌面呢喃一聲,指尖顫抖地撫向桌上的晴天娃娃,金田一三三也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動作,以防萬一。

  指尖顫抖地輕碰上美厚子淺紫的發絲,柔軟順滑的觸感,讓二十面相手腕顫抖得更厲害,眼淚也順著眼眶掉了下來。

  「哥哥,恭喜順利入職哦!」

  「哥哥,你很久都沒陪我一起吃晚飯了,警視的工作是不是很辛苦?」

  「你已經很努力了哥哥……最近夜班好像也越來越痛,你回來的越來越晚,我很擔心你……」

  「嘿嘿嘿……聽好了,我可是進過精神病院的,就算犯了罪也肯定會被認定精神錯亂無罪釋放的……哈哈哈……人命就是這麼不值錢的東西……[2]」

  「喂喂,加賀美老弟,你回家了嗎……?前兩天你抓捕的那名犯罪者傷害了醫院看守人員逃逸,他給警視廳發送了威脅郵件,說要殺了逮捕他的那名警察的家人……你如果沒回家的話,最好趕緊回去看看……」

  「加賀美警視,你妹妹的屍體找到了……在澀谷高樓……」

  眼淚落在晴天娃娃空蕩的裙擺上暈出深深淺淺的水漬,金田一三三看著娃娃安靜躺在對方手心裡的樣子,放松下來,靜靜地坐在一旁,沒有出言打擾兄妹間的相處。

  良久,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指針指向下一個整點之際,二十面相褪去了他的術式,露出了一張稱得上英俊的臉,以及左額上一個劃下的逆十字。

  「我是加賀美敬介。」他說。

  「金田一三三。」金田一三三也開口道,「我是在另外一個人手裡找到她的,那人叫綿貫。」

  「綿貫,我記得他……」加賀美表情有瞬間的猙獰,「是他把時子變成了這個樣子的……」

  「不是。」金田一三三搖頭,「將時子變成咒骸的另有其人,我猜測應該和綿貫曾經入院看守的那家精神病院有關。」

  「你知道那家精神病院的位置信息嗎?」

  「精神病院……」加賀美說,「綿貫的檔案我當時恰好看過,是埼玉縣所澤市的一家精神病院,但具體是哪家檔案沒有寫明。」

  「你知道是誰把時子變成這樣的?」他問。

  「有個猜想,但需要確定,如果是那個人的話,對方是實力與勢力都不是你我現在能抗衡的。」金田一三三回答。

  「你需要我做什麼?」加賀美毫不遲疑地問。

  「你的術式內容是什麼樣的?為什麼你明明用了,我看不見咒力殘穢?」金田一三三也不兜圈,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可以任意改變至多兩個人的外在,有效時間為24小時,在改變期間沒有咒力殘穢泄露,在改變結束後,殘穢停留的時間會比正常時間翻倍。」加賀美回答,「我的術式就如同裡的二十面相,一個可以隨心所欲易容變裝的怪盜。」

  「在術式期間任何殘穢都可以遮住?」她問。

  「可以,我試過。」他回答,「如果你想要使用我的術式,甚至讓我為你賣命都可以,只要你將時子留在我身邊就好……」

  「如果她願意的話,我沒意見。」金田一三三說,「不過作為咒骸時子被登記在案,我不保證她會時時刻刻在你身邊,我現在是她的監護術師,需要定期上報她的狀態。」

  「……好。」加賀美妥協,「只要我能見到時子就好,只要她依舊在我身邊就好……」

  「會的。」金田一三三說,「畢竟我們擁有共同的敵人。」

  ……

  禪院甚爾剛將手裡僅剩的籌碼輸得一干二淨,兜裡的電話就急促震動起來。

  他叼著煙沒點火,也沒接電話,只是眯著眼睛在等荷官發牌。

  電話震了有半分鐘,停了下來。

  伏黑甚爾沒在意,絲毫沒有去看是誰看了來電的意思。

  荷官將牌分發,伏黑甚爾正准備看牌,手機又震動了起來。

  「……」

  他看了眼時間,00:01。

  手上的動作一頓,最近在這個點給他狂打騷擾電話的,他只能想到一個人。

  嘖,煩人。

  這樣想著,伏黑甚爾卻丟了手上的牌,說了聲「去換籌碼」,起身離開。

  「什麼事?」他走到一邊,接通電話。

  「第二天到了。」少女聲音冷淡。

  「……」伏黑甚爾沒說話。

  「你之前說過兩天,現在時間到了。」對面的金田一三三繼續說,「我現在在文京區本駒込一丁目,如果沒有單子現在接也可以,我在論壇上看了幾個不錯的懸賞單,離我很近。」

  「……」

  伏黑甚爾聽著少女催促,只覺得離譜。

  什麼時候他一個術師殺手還要被人監督著接單子了?

  「現在不努力,未來徒傷悲。」金田一三三又說,「五條惠也挺好聽的,真的。」

  「……」

  伏黑甚爾黑著臉掛了電話。

  金田一三三聽著電話裡的忙音,聳了聳肩,沒有著急再撥號,而是去看彈幕。

  【爹咪正提著自己的移動咒具庫趕來】

  【雷點蹦迪還是要看你三三的】

  【五條惠,屬於是看一次笑一次的點】

  【爹咪明明很精明的,倒是惠加上五條的雙重buff,頓時就蚌埠住了】

  【所以爹咪真的很愛惠啊,很希望這一次爹咪不要再死去了,可以陪惠好好長大……】

  【可是五條惠真的很讓人心動耶!】

  ……

  這麼有效的嗎?

  金田一三三將電話收起來,坐在長椅上安靜等人的同時,思索起了剛才的事。

  加賀美的術式簡直就是為了現在的她完美定制。可以建立術式錨點,不受距離的限制,使用期間能夠隱藏術式殘穢。

  雖然事後會有殘穢停留時間翻倍,但對她而言完全是利大於弊的。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摸出兜裡的晴天娃娃,加賀美的術式錨點此刻就定位在時子身上,只要她帶著她,就能在任意地方使用術式進行改變。

  所以她才會聯系伏黑甚爾進行體術教學,趁熱打鐵,想試試效果。

  如彈幕所說,伏黑甚爾黑著臉來得很快,見到她也沒有任何寒暄招呼的耐心,只是說:「走。」

  金田一三三也干脆跟上。

  伏黑甚爾帶她來到一處平民窟,而一線之隔的地方,也是附近最大最繁華的商業圈。

  邊緣建築上閃爍的霓虹燈將這裡割裂,一半天堂一半地獄。

  「?」金田一三三對他打了個問號。

  「越是這種兩極分化的地帶,詛咒師和咒靈越是扎堆的多。」伏黑甚爾說,「不是要著急練手?三無地帶,聽天由命。」

  說完,丟給她一把匕首,伏黑甚爾扭頭就走:「我接了個術師單子,待會我把人逼過來,剩下的你看著辦。」

  金田一三三點頭,低頭去看手裡的匕首,再次抬眼時,伏黑甚爾已經不見了蹤影。

  「……」

  她只好原地蹲點。

  幾分鐘後。

  聲響從側面傳來。

  金田一三三看過去,視野被一面圍牆擋住。她想了想,借著一旁堆成小山的建築廢料,輕巧地攀上牆頭。

  只見。

  前方兩道人影纏鬥在一起,在閃爍的霓虹燈光下,她隱隱能看到對方高高豎起的雪白馬尾和熟悉的美艷臉龐。

  「……」

  那是冥冥?伏黑甚爾說的單子是她?

  金田一三三心下驚異,但在瞥見伏黑甚爾下手毫不留情以及冥冥節節敗退,屢屢險避的動作後,也由不得她再拖延。借著圍牆作為掩護,她直接將加賀美留在時子身上的術式錨點激活,同時還喚出了吉田咲。

  她沒想到她和冥冥許下的「效益」這麼快就要支付了。不過,還好現在的她勉強夠格「支付」。

  頃刻,在夢境裡聊熟於心的木倉械構建借著吉田咲的「轉變」術式兌現,特級的咒力服從她的構想,化為一把泛著冰冷氣息的咒力木倉出現在她手上。

  「砰砰砰——」

  三聲木倉響,咒力在地面炸出黑色火花的同時,也停下了兩人的纏鬥。

  伏黑甚爾和冥冥同時拉開距離,猛地朝開木倉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黑發黑眼的少年不知何時持槍站在圍牆上,神情冷漠。

  他身側,水手服少女神情局促。

  可整個空間壓抑而狂暴的咒力,無不說明那局促的少女並非人類,而是一只特級咒靈!


第71章

  「砰砰砰——!」

  趁著伏黑甚爾和冥冥驚疑之際,金田一三三抬手,干脆利落地又是三發子彈,打在兩人身邊,似乎特意歪了准頭,異常挑釁。

  「……」

  這番動作讓伏黑甚爾的注意力徹底轉移,只見他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視線鎖定向她,渾身繃勁的肌肉充滿了備戰的訊號,整個人好似一張箭在弦上的張弓,尋找著她的破綻,以求一擊斃命。

  見狀,金田一三三強壓住漸快的心跳,面無表情地與之對峙,但腦子裡的警鐘卻在瘋狂作響。

  如果對方攻擊過來,只要一個交手她就會露餡,她絕對不能和伏黑甚爾對上。

  或者說,她不能和他打近身。

  冥冥如今還在場,她是知道吉田咲的,或者說高專如今都對仙台曾經出現的那只特級有所耳聞,只要稍微對一下她之前提供的信息,就能確定出來。

  一旦她在現在暴露,那之前的一切都白費了。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立刻產生了一定要撤的想法,起碼在伏黑甚爾出手前,她就要走。

  最好的機會,就是現在。

  金田一三三微微眯眼,忽然側眸看向一處方向,旋即對著吉田咲頷首。

  在少年轉身跳下圍牆,似乎准備往另外一個方向追擊之際,伏黑甚爾也同時動了起來,男人一個彈射,強悍矯健的身影在半空中高高躍起,手中的寒光和眼底的殺意被月色照得凌厲。

  但比他反應更快的,是瞬間出現在特級身邊的數把洞口森冷的瞄准木倉支。

  「砰砰——」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數發槍響,伏黑甚爾依靠強悍到突破人類極限肉體的素質,在半空中硬生生改變身體位置,才避開數發子彈,落地,翻滾,後撤,一氣呵成。

  「砰。」

  最後一發子彈的距離,堪堪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打出彈坑。

  伏黑甚爾抬眼,圍牆上早已沒有了特級和少年的身影,就連身後的咒術師也早就沒了身影,只剩下地面上連串的彈坑,硝煙陣陣。

  緩緩起身,伏黑甚爾視線越過圍牆,看向少年消失的地方,沒有再去追擊,而是想起什麼似的,跳上圍牆,眯眼尋找起來。

  ……

  金田一三三借著吉田咲牽扯住伏黑甚爾的機會,竄入貧民窟內,在經過某處拐角時,利用身上依舊有效的變形術式,將黑發黑眼的少年模樣改換成自己的模樣,朝著「少年」追擊的相反方向往回拐,找了個隱蔽性較高的位置一趟,直接沉入夢境,裝死起來。

  昏睡至少比她裝暈看起來要真實靠譜得多。

  雖然伏黑甚爾不一定有五條悟那種人形測謊儀的離譜設定,但對方的體質實在太變態了,保不准他能聽到她過速的心跳。

  剛才對峙的時候,她已經壓抑到極致了,勉強脫險後,再面對剛才刀兵相見的對像,她不保證她還能穩住。

  伏黑甚爾來得比她預想的快,在她沉入夢境十分鐘左右,加菜子便對她發出提醒。

  「金田一同學,他來了。」

  金田一三三點頭,掐著時間說再等會兒。

  又等了大概兩分鐘的樣子,她退出夢境,緩緩睜開眼。

  背後一片冰涼,是汗水被地面冰涼驟然降溫的效果。

  「怎麼躺這裡了?」伏黑甚爾居高臨下地站在一旁,聽不出情緒地問她。

  「我不知道……」金田一三三捂著頭緩緩坐起身,眼神茫然,「你不是讓我在這裡蹲點嗎?」

  「我頭怎麼這麼痛啊……?」

  「你問我我去問誰?」伏黑甚爾看了她一會兒,才說,「你沒死倒是挺幸運的。」

  「……」

  金田一三三迷惑地看著他,「不當謎語人是就說不出話來?」

  「……」

  伏黑甚爾說,「看到傷你的人了嗎?」

  「老實說,我完全沒感覺。」金田一三三說,「你走了幾分鐘,我就聽到圍牆那邊有動靜,踩著那邊的建築廢料堆扒上去看,還沒看清楚,頭一暈就掉下去了,再睜眼就在這裡了。」

  「你去那邊找找,應該還能找到我的腳印。」

  「不用找了。」伏黑甚爾說,「圍牆那裡留了兩個腳印。」

  「……」

  金田一三三復雜地看著他,「我以為我只是說說而已,你這是什麼怪癖?」

  「在干黑市的活前,你不會是什麼警視廳出身的吧?」

  「……」

  伏黑甚爾沒說話,但眼睛裡「廢物」兩個字簡直是明晃晃的。

  「?」

  金田一三三衝他打起問號。

  「兩個腳印,一個是你的,另一個不是你的,懂?」

  「另一個不是我的……所以是弄暈我的那個人的?」金田一三三佯裝詫異,「是你接的單子對像?我在圍牆上看到的動靜是你和那個人搞出來的?他為啥要打我?」

  「不。」伏黑甚爾說,「我接的單子今晚沒出現,出現的是另外一個人。」

  金田一三三:「……什麼意思?」

  「接了個三級白毛的單,不過遇到的是個一級白毛。」伏黑甚爾說,「都差不多吧。」

  「你是說,你讓我蹲點的本來是個三級術師,但是出了岔子沒蹲到,反而來了個一級術師……因為都是白毛然後你就出手了?」金田一三三反問。

  「理解能力還不錯嘛。」伏黑甚爾勾唇看著她,「可惜,被後面殺出來的小鬼給攪和了。」

  「什麼小鬼……?」金田一三三被這個烏龍有謝到,面無表情問。

  「養了個特級的小鬼。」伏黑甚爾摩挲著下巴說,「靠女人的玩意兒。」

  金田一三三:「……」

  【三三:謝謝,我們是純愛!】

  【爹咪你對自己的認識很深刻嘛……這話你說著不扎心嗎?】

  【草,三三這一通操作下來完全沒死角啊,果然是玩戰術的】

  【等等,我沒懂,為什麼圍牆上會有兩個人的腳印?為什麼三三要用術式來我套我自己?】

  【加賀美的術式改變的是整個人,三三變成少年的時候,身高和各方面的數據都是改變了的,而且爹咪也是真的牛逼,我以為他跳到圍牆上的鏡頭是去找三三,結果是去比對腳印的……三三說的時候我心都提起來了】

  【套皮自己應該是為了隱藏殘穢吧……?這裡我也覺得有點奇怪,爹咪應該看不到殘穢的吧?】

  【感覺我這智商進去活不過一秒……】

  【srds,我感覺三三出手好狠啊,那些子彈都是真真實實往爹咪身上打的……】

  【你怎麼不說如果三三不出手,冥冥就凶多吉少了,而且這麼多發全空,怎麼看三三都沒有下狠手】

  ……

  不止彈幕,連金田一三三自己也震驚於伏黑甚爾的觀察和判斷。在她聽到對方說圍牆腳印的時候,即便她知道自己不會露餡,但也暗暗心驚。

  武力值爆表,再加上不凡的頭腦,如果連伏黑甚爾都死在「未來」的劇情線裡……

  金田一三三頓時覺得心涼,那種被已知命運狠狠壓在心上的沉重感,讓她時刻都舉步維艱。

  但現在還不是傷感的時候,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要走了。」

  這時,伏黑甚爾突然說,「找麻煩的人到場了。」

  金田一三三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圍牆,在她眼中看不見的殘穢此刻正如蜿蜒盤旋的巨蛇,對著所有正在靠近這片區域的術師發出嘶嘶警告。

  她也該行動起來了。

  ……

  於此同時,冥冥掛斷手中的電話,胸腔內的心髒還在隨著逃出生天的慶幸難以平復。

  她居然沒死。

  沒死在那個可怕的男人手裡,也沒死在突然出現的特級手裡,這種超出規格的好運簡直讓她都開始恐慌起來了。

  該不會是用後半生的財運換來的吧?

  錢入靈魂的冥冥摸出手機看了下自己近九位數的存款,這才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一邊往撤離這片高危區域,一邊回想剛才發生的事。

  那個突然殺出來的男人明顯是衝她來的,下手狠辣,體術簡直強得不可思議,但他甚至連術師都不是,咒力完全沒有,簡直就像是個怪物。

  冥冥皺了皺眉,她也經常會在黑市論壇上接些無傷大雅的委托單子,自然也知道黑市上有個轉接術師單子的術師殺手,成單率極高……但她沒想到自己會遇上對方。

  難道有人在黑市上發了對她的懸賞?

  冥冥覺得詫異,懸賞五條悟的她倒是見過不少,但懸賞她的她還真沒見過,難不成是因為她最近搶單子太多了?

  想到這裡,冥冥點開論壇,懸賞區依舊還是那熟悉的幾個,退出懸賞板塊,她隨意掃了眼掛在前端的盤星教hot樓,沒什麼收獲地捏緊手機,疑思更重。

  除了那個「術師殺手」,在他之後出現的那個帶了特級的少年詛咒師也讓她覺得奇怪。

  水手服,雙麻花和黑框眼鏡……

  那只特級的咒力外表無疑和曾經在仙台出現過的特級相當吻合。

  而且看樣子它和那個黑發少年之間存在某種契約關系,才會如此溫順地站在他身旁,甚至帶著類似人類「喜愛」的神態。

  但她很清楚,咒靈不存在「溫順」,尤其還是只特級咒靈。偽裝或許會讓它看起來像是人類,但「像」和「是」就如同「憧憬」這樣的情感一樣,簡直就是隔著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溫順的原因只會存在一個解釋,那個少年是它的支配者,對它擁有絕對的掌控權。

  如果是這樣,那就意味著之前在仙台發生的事很大可能上不會是意外,而是有人授意……

  冥冥想起仙台事件報告裡提到的唯一幸存者,眼底閃過沉思。

  要是真如她所想,那她投資的「股票」似乎有點危險……

  被特級詛咒師盯上過可不是什麼好事,況且金田一還只是個半吊子術師。

  徹底離開前,冥冥朝身後位置看了一眼。

  那片區域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帶,情況混亂,別說監控,連「窗」在那邊都鮮少設定檢測儀點。

  她今夜會出現在那片區域,完全是因為接到監督的申請,需要幾只「蠅頭」,才會順便去了盛產「蠅頭」的貧民窟,看起來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巧合。

  一切都剛剛好的「巧合」。

  真是見鬼了。

  ……

  金田一三三和伏黑甚爾分開後,看著手機上的時間,01:45,忍痛打了出租車一路往筳山區趕去。

  她先是給五條悟打了電話,確認對方位置。

  在她和伏黑甚爾前腳剛走,後腳咒術界的人便幾近到場。伏黑甚爾說過那個地方是個三不管的地方,平時也根本沒有咒術界的視線布在那裡,人能來那麼快,她猜一定是趁亂離開的冥冥給高專傳的消息。

  如果五條悟在高專內的話,說不定也已經動身,費了那麼大力她不想自己撲空,白白浪費一個「自證清白」的好機會。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通,金田一三三率先開口:「五條同學,我感覺那只仙台的特級又出現了。」

  「又是你的小狗給你通風報信了?」五條悟說。

  「……」金田一三三頓住。

  「你在哪兒?」五條悟又問,他的聲音有些微晃,風聲倒灌,似乎在進行快速移動。

  「正在往高專去。」金田一三三鎮定地說,「我怕那只特級來殺我,我身上還留著它的標記。」

  「半個小時前,它在足立區出現過。」五條悟說,「我和傑已經到了北區,你來這裡。」

  金田一三三說了聲「好」,掛點電話後招呼出租車司機更換目的地,便靠在後座上,開始思忖接下來的事。

  她現在身上的術式還能維持近22小時,因為加賀美術式自帶隱蔽咒力殘穢的設定,她剛才使用吉田咲術式的痕跡應該已經被覆蓋起來,她現在看起來理應和「自己」無異。

  但也只是「理應」,五條悟那雙六眼的設定從各種方面來講都很沒道理,她現在也不能確定身上的種種能否瞞過對方。

  這是一場豪賭。

  賭對了,她就能徹底打消五條悟對她和吉田咲之間的懷疑,讓雙方間的信任更深一些,不然每每面對五條悟那雙六眼,她都覺得沒底。

  但要是賭錯了,不僅身上的術式能被看穿,現場留下的殘穢和她身上的一對,那就是鐵證如山,她基本可以直接告別主角陣營了。

  可真是刺激。

  這樣想著,金田一三三看向許久沒看的彈幕。

  【冥冥學姐不虧是三三的天使投資人,這個情報一說,立馬幫三三洗白了一半的可疑】

  【這波是雙向奔赴啊(bushi)】

  【即便是我一路上帝視角看過來,也不得不說一句,兵行險招,三三牛逼】

  【難怪三三要用術式套自己的殼,原來是為了隱藏吉田咲的痕跡好去五條貓面前洗清嫌疑嗎,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就計劃好了這些啊,不會冥冥接到緊急委托也是安排好的……】

  【腦花的好大兒你以為只是說說而已嗎,不,是真的orz】

  【我開始緊張了,五條悟的六眼不是能看穿術式嗎……他待會兒能不能看出三三的問題啊?】

  【不知道,帶入一下三三,我已經開始緊張到胃抽抽了qaq】

  【五條悟現在的表情看起來好正經,已經在開始害怕到手抖了】

  ……

  沒有在彈幕裡看到確切的信息,金田一三三心沉下去了幾分,大半張臉隱在黑暗裡,窗外一閃而過的燈光偶爾落在她臉上,可以窺見她眼底的凝重。

  希望……一切順利吧。

  ……

  金田一三三下了車,五條悟發送給她的定位是北區和立足區間的一處十字路口。

  又下雨了。

  細密的水汽將整個城市籠罩,霓虹燈光透過雨水,在地面不時反射。

  金田一三三踩碎映著自己倒影的低窪,視線穿過零星的人群,看向站在人行道對面的兩人。

  穿著高專制服的五條悟和夏油傑等在那裡,雨水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卻未沾濕半點。

  五條悟看到她了。

  金田一三三沉了口氣,努力保持住心跳的平穩,等著紅燈變色。

  「悟。」夏油傑自然也看到了對街的少女,見她沒事松了口氣,「她沒事。」

  「……嗯。」五條悟一眨不眨地看著對街,專注地讓夏油傑覺得怪異,「怎麼了?」

  「沒什麼。」五條悟說,「這場雨下得真讓人不爽。」

  「下不下雨對你來說都沒什麼不一樣的吧。」夏油傑說,「你又淋不到。」

  「可還是會讓我覺得不爽啊。」五條悟拉長了聲音說,「連人都快看不清了。」

  夏油傑:「……」毛病。

  這時,紅燈轉綠,人流如織。

  金田一三三也淋著雨走到兩人面前,黑發被淋濕貼在臉頰,顯得有些可憐。

  「五條同學,夏油同學……」她說,「說話前咱能先打把傘嗎,我感覺我要被淋成狗了。」


第72章

  坐上停靠在一邊的黑色監督車後排,金田一三三雖然避免了被淋成狗的命運,但眼下她卻覺得在外面淋雨或許更舒服些。

  ……至少距離不用那麼靠近。

  金田一三三坐在兩人中間,車內無人言語。

  水滴沿著下頜滴落進領口,她根本無心去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尖上慢慢擴散到背脊、四肢,讓她坐立難安。

  五條悟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麼?她身上的術式和殘穢已經暴露了嗎?

  金田一三三垂下眼,穩住心態在腦子裡仔細復盤起剛才在走近兩人的時所看到的彈幕信息。

  【我屮艸芔茻,五條貓和傑哥的對話,絕對不是在單純的說下雨吧?】

  【三三身上的術式被看出來了嗎?看出來多少?是部分還是全部?剛才鏡頭裡也沒點表示啊!】

  【已經著急得上躥下跳了,私心上我希望三三別被看出來……她真的好不容易】

  【應該發現點苗頭了,五條悟原話說的是「連人都快看不清了」,三三現在用術式披了自己的皮,再搭配這句話……我感覺五條悟可能看到她身上的術式了,但有沒有看穿不好說,畢竟這個術式本身的效果就是隱藏,如果直接看穿的話術式就bug了】

  【可惡,官方不要再當謎語人了,能不能直接鏡頭給到位,把五條貓的心裡獨白亮出來啊!】

  【既然五條悟什麼都沒說,應該沒事吧?】

  【srds,我知道三三現在可能如履薄冰,場面也很嚴肅……但她濕漉漉的被倆DK夾在中間的樣子,實在是太糟糕了!】

  【啊這……這是可以說的嗎,老師?】

  ……

  連人都快看不清了……

  金田一三三想到這句話,便覺得心髒發緊。

  五條悟的六眼根本就是bug級配置,怎麼可能會因為一點雨水的干擾就讓他說出「看不清」這種話出來,與其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說他可能真的是雨水進眼睛看不清她,倒不如老老實實往最壞的方向想,他看到了她身上所有想要藏起來的「秘密」,在她出現的那一刻起,這場賭局就已經注定失敗。

  不僅是加賀美的術式,還有她剛才在平民窟裡使用吉田咲留下的術式殘穢,各方交疊的陰影密布交錯在她這個「普通人」身上,才會讓擁有六眼的五條悟說出「看不清」這種話出來。

  金田一三三緩緩吐了口氣,繃緊的神經卻沒有得到任何舒緩。

  她在思考接下來的對策。

  如果五條悟真的看到了她身上的一切,為什麼沒有任何表示?難不成是想將她帶到事發地點,人贓並獲嗎?

  可這樣明明是多此一舉,只要他開口根本就不會有人置疑他的話,還是說他不在乎她的隱瞞?

  金田一三三皺眉,即便對方真的不在意,但是她卻很在意。

  如果五條悟真的知道了她的一切「秘密」,那她的後續行動會受到非常大的干擾。

  在仙台死掉的六人純屬於人渣,就像五條悟所言的,死了就死了。如果沒有後續「劇情」的不確定性,她大可以趁機坦白,但若是未來的「劇情」像她的死線一樣,即便暫時繞過,依舊存在,那她現在的坦白無異於自斷後路。她有預感,她會在之後參與到腦花的計劃之中,一旦參與其中勢必要做出一些看似對高專、咒術界有所危害的事,甚至不是「看似」……到那個時候知曉一切的五條悟還會在一旁袖手旁觀嗎?

  這個答案她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否」。

  一時間,金田一三三只覺得進退兩難。

  擺在她面前的無非是兩條路,其一,如果五條悟真的知道了一切,在他沒有任何表示前她也跟著裝傻充愣,暫停大部分行動,苟到星漿體事件的節點再做未來打算。其二,五條悟直接揭穿她,這代表她有被咒術上層知道的風險,那不如孤注一擲,她直接調轉陣營往腦花那邊考慮,她現在對於腦花而言還算有可用之處。

  但這也是最壞的打算了……意味著她再也不能安生,甚至有隨時被腦花宰的風險。

  黑色的監督車在雨幕裡開得很快,雨水快速拍打在窗戶上,讓車廂內的氣氛更加沉悶。

  「三三。」

  這時,夏油傑先一步打破了這種讓人發慌的安靜,只見他遞過來一張柔軟干燥的毛巾,「要擦擦嗎?」

  金田一三三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水氣已經沿著衣服邊緣浸出去,在皮質座位上蜿蜒出道道水漬,因為離得很近,五條悟挨著她的一塊深藍制服衣角都被染濕,暈出深深一塊。

  她盯著那裡愣了下。

  五條悟的無下限術式解除了?

  「謝謝。」她接過毛巾道謝,因為空間有限,她干脆將毛巾蓋在頭發上,靜靜地由它吸水。

  「……」

  夏油傑被她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笑,「我和悟是不是擠到你了?」

  「其實還好。」金田一三三說,「還有很遠嗎?」

  「快了。」夏油傑瞥了眼前方的導航,「大概還有幾分鐘。」

  「你們倆看起來似乎不是很著急?」金田一三三又問,「特級事件不是一般都是緊急事件嗎?」

  「「窗」那邊提前一步過去封鎖了現場,現在的情況和之前仙台不太一樣,沒有人員被挾持,並且那只特級似乎也不在區域內了。」夏油傑說,「等我和悟到場會擴大搜尋範圍,不過我感覺這次應該要白跑一趟了。」

  「為什麼?」她問。

  「那是只有主的特級。」夏油傑回答,「比起咒靈的肆意妄為,被人類支配的咒靈才更加難搞。」

  「聽起來好像很麻煩……」她低聲道。

  「大概是因為快入夏了吧。」夏油傑看向窗外,雨勢不小反有漸大的趨勢,「這場雨也來得很急。」

  「是很急……」

  金田一三三也看向窗外,不過她看向了與夏油傑相反的方向。那裡,五條悟臉上架著的黑色圓片墨鏡將他眼底的蒼藍遮得嚴實,如同隔著車窗外的城市,讓她只能看個朦朧。

  不知為何,金田一三三覺得眼前的種種信號隱隱透給她另外一種可能。

  五條悟「看見」了她的「秘密」,但不是全部而是部分。

  還有商量余地的部分。

  ……

  監督將車停在了警戒線前,三人還未下車,外場負責的監督就撐著一把黑色長柄雨傘匆忙過來。

  「五條先生,夏油先生……」輔助監督愣了下,車裡還有個眼生的黑發少女,眉眼微涼地看著他。

  不知為何,輔助監督被看得有些發怵,嘴裡的話也停了下來。

  「現場情況怎麼樣?」夏油傑詢問。

  「額……已經排查了現場殘穢,以那堵圍牆圍為中心,有交手痕跡。但因為雨勢的原因,現在除了地面上的彈痕外,並沒有發現其他線索,殘穢也在附近200米的位置處突然中斷。」

  「這片區域的監控經常被流浪漢砸爛,所以也沒有相關監控可以調取……」輔助監督反應過來,快速回答。

  「過去看看再說。」五條悟冒出一句,也沒接過監督遞的傘,開著無限下就走了出去。

  「……」

  金田一三三站在後方,接過夏油傑遞過來的長柄黑色雨傘,又細細看了兩眼,才撐起說道,「這些黑色雨傘看起來很酷。」

  「你喜歡的話就帶回去吧。」夏油傑說,「這是輔助監督那邊統一負責采購的,每每下雨出任務基本上人手一把,高專教室裡已經累了十幾把了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金田一三三說著,將傘檐壓低,遮住自己的眼。

  這傘和之前去腦花家那次御箱教給她的傘樣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無非是御箱教那柄印了御箱教式章,而這把沒有。

  毫無疑問,輔助監督乃至「窗」裡,也有腦花的人,甚至還是混跡在油水最足的采購部門……該不會她給伏黑甚爾的五千萬裡,咒術界出了大頭吧?

  金田一三三:「……」

  「怎麼了?」夏油傑見她表情怪異,停下問,「你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咒術師可真不容易。」金田一三三說,「應該多漲漲工資才對。」

  「其實咒術師的工資還不錯。」夏油傑笑道,「算是高薪職業了。」

  「是麼……」兩人邊說,邊走到警戒線內,五條悟站在一排排的彈坑前,卻沒有看腳下,而是視線越過圍牆,看向不久前「他」逃離的地方。

  「殘穢的方向是在那邊?」夏油傑也走上前看。

  「兩處。」五條悟說,「不過都是突然中斷的,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那只特級的術式能看出來嗎?」夏油傑斟酌道。

  「光靠殘穢不行。」五條悟抬手將墨鏡摘下,隨意勾在手裡,「傑,分開走,我去那邊。」

  夏油傑點頭,「那我去另外一邊,三三就跟著……」

  「她跟我去那邊。」五條悟轉過頭,視線落向她,「可以吧?」

  雖然對方使用的是詢問句,但金田一三三聽著耳朵裡卻是祈使語氣。

  「好。」她點了點頭,走上前兩步,朝夏油傑說了聲「注意安全」便跟上了五條悟的步伐。

  夏油傑撐著傘站在原地,看著漸漸被雨幕遮住兩道身影,眼中閃過疑惑。

  是錯覺嗎?

  為什麼他感覺悟和三三之間有些不同尋常的情況……不是指戀愛相關的曖昧,更趨近某方面勢均力敵的角力。

  ……

  金田一三三跟著五條悟停在貧民窟破敗泥濘的狹窄巷子間,這裡是昨天吉田咲收回外加她切換自己模樣的地方。

  五條悟的定位精准到不差分毫,讓她對六眼的警惕默默在心中又升級了一層。

  「殘穢在這裡完全斷掉了。」五條悟說,「你有什麼想法?」

  「嗯……對方的術式是空間跳躍?」她慢吞吞說道。

  「……」

  五條悟轉過身看她,淅淅瀝瀝的雨水被無下限術式在他周身隔絕出一道人形水幕。

  這場雨越下越大了。

  「要打傘嗎?」金田一三三撐著傘問,「雨好像越下越大了,一直開著無下限不累嗎?」

  「……我討厭下雨。」五條悟說。

  金田一三三若有所思地點頭,貓似乎確實不怎麼喜歡水。

  「雖然沒有淋到雨,但這樣應該還是會有在淋雨的不舒服感覺吧……」金田一三三將傘打高了些,露出自己的全臉,「要一起嗎?」

  五條悟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金田一三三也靜靜地和他對視。

  良久,在漸大的雨聲中,金田一三三聽到他什麼情緒地問:「你身上的術式和這裡有關系?」

  「沒有。」金田一三三邊看彈幕邊回答,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或者心虛。

  【翻了,又沒完全翻完】

  【三三這心態真的穩得一逼,術式錨點不在她身上,晴天娃娃被吉田咲帶走,沒有主對像五條悟還真就不能確定術式內容……】

  【主要還是加賀美術式的特性本身就是隱藏相關的,而且公式書不是介紹過,在術式結束後只要看到殘穢就能完全被告知術式內容嗎,算是等價交換吧,用後續的暴露來置換前期的絕對隱藏】

  【也就是說,三三看不見殘穢,如果術式效果結束殘穢未散前,她如果沒法藏在五條悟看不見的地方,被五條悟看上一眼就啥都哦豁了?】

  【正解,不過不止五條悟吧,被誰看一眼都得暴露個干淨】

  【放心了,又沒完全放……】

  【帶入一下我自己,被五條貓這麼一試探,我可能當場連腦花都交代出來了】

  【↑↑↑這就是你活不過一集的原因?】

  金田一三三終於在彈幕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換句話說……

  這場賭局大概能算不輸不贏?

  既沒有讓五條悟打消懷疑她的念頭,但又試探到了一些對方能容忍她到多少的底線。

  「你還是看不見身上的殘穢?」果然,下一秒五條悟又問了個關鍵問題。

  「如果我能看到的話,五條同學應該就不會有機會發現我身上的術式了。」她說。

  「你現在倒是挺老實的。」五條悟走近,金田一三三也順勢舉高了傘,勉強抵到對方的頭。

  「……」

  「……」

  傘柄被人接了過去,五條悟隨意替她撐起傘,瞬間淅瀝的雨聲和昏暗的天幕都在她眼前清晰起來。

  雨勢。

  似乎變小了。


第73章

  金田一三三卡著時間和五條悟、夏油傑兩人分別。

  現場的調查並沒有什麼進展,除了吉田咲殘留下的兩道殘穢和地上的彈坑外,連她留在圍牆上的「不同」腳印都被雨水衝刷得徹底,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一場及時雨。

  臨別前,夏油傑似乎還對她懷有擔憂,建議她去高專內待上一陣子以免發生意外。那只有主的特級如今藏在暗處,誰都不清楚它的支配者懷有什麼目的現身東京,而最大的可能性是衝她來的,她是仙台特級事件裡唯一的幸存者。

  「謝謝你,夏油同學。」金田一三三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如果一旦有危險,我會立馬去高專的。」

  「明天是周三,我上周已經請過假了,如果再請假的話……下學期的特優生考核大概率是要無了。」她認真說道,「死是其次,特優生的考評不能丟。」

  夏油傑:「……」

  五條悟:「……」

  「這是我的底線。」金田一三三說。

  「如果有任何異動,及時聯系。」夏油傑沒有強求,只是又溫聲說道,「不過你的「護衛」很強悍,就算遇到上那只特級應該也足夠爭取到時間。」

  金田一三三知道他指的是加菜子,笑著沒說話。

  「走了。」五條悟將手上的傘塞給她,插著兜率先邁步,「傑,你是准備給她當媽嗎?啰嗦死了。」

  夏油傑額角一跳,對她維持微笑的同時,將手上因為雨勢漸小收起的長柄雨傘被當成打貓棍一樣朝對方毫不客氣地揮了過去。

  可惜卻被五條悟輕松抬手抓住。

  他順勢側眸,視線落到她看戲的臉上,微一挑眉,似乎准備說點什麼,金田一三三卻先一步朝他們揮了揮手,說道:「時間不早了,下次再見,五條同學,夏油同學。」

  說完,她打著黑傘轉身,彙入人群裡,頃刻便不見了身影。

  「悟。」

  夏油傑收回眼,待人離開後才低聲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三三……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她和悟之間的氣氛,不尋常到就連瞎子也能看出來有問題,更何況他還不是瞎子。

  「她和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有關系?」夏油傑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遲疑。

  他希望是自己想太多,比起對身邊即將成為同伴的人懷揣質疑,他寧願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古怪是因為某些不可克制的青春感情。

  比如早戀。

  「沒有。」五條悟聳了聳肩,語氣一如既往的散漫,「只不過是她養了些小狗,我有點好奇。」

  「小狗?」夏油傑愣了一瞬,神色變得古怪,「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少女心了?」

  五條悟:「……少管我,傑!」

  ……

  與此同時,金田一三三在離開後並沒有返回筳山或者廉直,而是避開監控,走入隱蔽地帶,再一次出現時,已經變成了一個樣貌普通的少年,坐上一輛去往京都的夜間巴士。

  將座位旁的隔間窗簾拉上,手機充上電,偽裝起來的金田一三三仔細看起了彈幕。

  【……果然是摯友,三三和五條貓之間,傑哥第一直覺就是三三有問題】

  【這兩個人的相互信賴度真的很高!】

  【可是貓貓幫三三保守秘密了耶,不覺得有點好嗑嗎?】

  【傑哥寧願相信他倆在早戀,也不願意聽到三三有問題……是真的非常看重同伴了】

  【但是也正是這種心態,所以非常容易崩啊,腦花就設計一個星漿體,一個灰原,就把傑哥成功帶歪了】

  【我突然有個想法,傑哥把寶押到三三身上怎麼樣?畢竟沒有立場就不存在倒戈,沒有倒戈就不存在傷害……】

  【你是個天才(鼓掌jpg)】

  【是我錯過了什麼嗎?這平平無奇的小哥是誰?】

  【夜間巴士?還是去京都的……該不會是三三吧?】

  【變了樣的三三無誤,看樣子是准備去組織下的軍火庫躲一躲?我記得之前說過,術式消失之後就遮不住身上的破綻了,留在東京那種咒術師大本營確實風險很大,提前跑路就很明智】

  「鏡頭」轉場到她這邊來了。

  金田一三三在確認了五條悟確實沒有要向咒術界,或是任何人泄露她身上異常之處的意圖後,當即松了口氣。

  保持原狀對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結果。

  夜間巴士在夜色裡平穩行駛,金田一三三也不再去看彈幕,而是閉眼靠在椅背思索接下來的安排。

  她身上的術式還有21個小時解除,也就是說在21小時後,她需要待在一個不會絕對不會遇到五條悟或者人任一術師面前。

  但在此期間,她無法觀測到自己身上的殘穢散逸情況,所以還需要有讓她放心的術師在場,以告知她殘穢徹底消散的確切節點。

  關於第二點加菜子可以替她解決,但第一點則是讓她有些犯難,思來想去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五條悟絕對不會踏足的「安全」地點就只有一處,禪院。

  更確切的說是禪院直哉的院子。

  雖然禪院直哉人不怎樣,但確實在御三家裡也能排得上的少年術師,又是禪院家主唯一的嫡子,在禪院中地位可想而知,她待在那裡基本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干擾,沒有暴露風險,簡直就是一個絕佳藏身地。

  再加上禪院直哉被她種下了愧死機構,基本上就是和她綁在一條線上的螞蚱,腦子稍微清醒點都不會做出對她性命有威脅的事,也正好可以省了讓加菜子出來被暴露的風險。

  自從她看到那把黑傘開始,對腦花的眼線滲透又有了更深切的體會,簡直就是無縫不鑽,無孔不入,想想都讓她覺得頭皮發麻。

  如果可能的話,她希望自己的底牌盡量少暴露出去……不過加菜子和吉田咲都引起過不小的動靜,也保不准腦花已經或多或少知道了點她的事,包括她和伏黑甚爾攪和在一起的事。

  一來她沒有在這個事情上做太多隱瞞,二來腦花對伏黑甚爾的行動應該一直有在觀測,畢竟他是計劃裡重要的一環。

  而且。

  她覺得冥冥出現的太巧合了。

  金田一三三吐了口氣,所幸她還有最大的依仗,任由誰都想像不到的「底牌」,才能讓她在舉步維艱的前路中毫不動搖,越戰越勇。

  那些她所知曉的「未來」,在論殘酷和給人的衝擊上,可都遠沒有她手中這份「真相」來得震撼。

  思及至此,金田一三三睜開眼,用手機先是給安娜發送了請假訊息。

  [抱歉安娜,我知道為什麼最近我的頭疼得厲害,我需要請假休息兩三天天才能更好的繼續之後的「兼職」]

  發送完,她又登陸上黑市論壇,用申請的賬號給加賀美發去私信。

  [時間差不多了,請務必記得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接觸到那個和我有幾分相似的俄羅斯人,祝一路順風]

  弄完這些,金田一三三才最後撥通了禪院直哉的電話。

  時至半夜,禪院直哉電話卻接得很快。

  「8:45,在之前見面的地方。」她率先開口。

  「……是你?」禪院直哉反應很快,「你又在搞什麼……」

  「等見面你就知道了。」金田一三三不在電話裡和他多說,直接掛斷。

  接下來,就只要等待就行了。

  ……

  8:05,金田一三三准時抵達京都,她熟門熟路地換車,到了禪院附近。

  來到約定地點,在看到禪院直哉的身影之時,金田一三三破天荒看了眼手機時間,距離約定好的時間還差10分鐘。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挑眉,身形在穿過繁茂櫻枝間變得魁梧粗壯,再出來時已經變成了曾經在禪院從她身邊擦身而過的一個普通術師模樣。

  「禪院直哉。」她頓住腳步,站在一旁喚到。

  禪院直哉聽見這聲耳熟的冷淡嗓音,猛得轉頭看過去,只見一個魁梧大漢站在櫻花樹下看著他,和周圍的景色極其不搭調,極其礙眼。

  「……」

  禪院直哉皺眉,眼神不屑地掃過對方,正要說什麼,忽又將視線猛地拉回到對方身上,走近兩步說,「你叫我什麼?」

  「禪院直哉。」金田一三三淡定地又叫了一聲,「你的眼睛該去治治了。」

  「…….」

  禪院直哉惱怒地看著她,「你把自己搞成這樣干什麼?!」

  【彩雲豬豬:顏狗暴怒·jpg】

  【豬豬完全是顏控晚期了,我懷疑三三的臉要是沒那麼靚,這廝說不定還能再多堅持幾個回合】

  【豬豬就是屑啦,慕強又慕臉,暗戳戳盼著三三來,不然以他這種狗脾氣怎麼可能這麼積極的來等三三,這下原形畢露了吧,哼哼】

  【有一說一啊,十五歲的豬豬感覺還能救救,現在還沒有完全變成人渣的形狀】

  【那是因為三三能壓住他,如果三三對他沒有絕對的支配力,你以為彩雲豬豬能這麼聽話?】

  【諸君,養有劣根性的小狗才有趣∼】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臉上下流的笑容了】

  ……

  雖然彈幕在這種時候說的話一般都沒什麼參考性,但這一次金田一三三倒也很贊同彈幕的觀點。

  禪院直哉對她這麼「溫順」,完全是因為她能給他帶去的足夠強悍的壓力,危及生命的威脅感才會迫使惡犬藏起了嘴裡的獠牙,將眼底的殺意收斂,換成無害的眼神,對她溫順地轉圈。

  一旦她松開對他的鉗制,金田一三三百分百確定他是只會噬主的狗。

  「帶我去你的院子。」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我需要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

  禪院直哉盯著她,看了許久才轉身走在前,帶她進入禪院,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靠近中庭位置的一間院子。

  關上門,沒開燈的屋內光線稍顯昏暗,金田一三三並不在意,只是說:「我需要在這裡待上兩天左右。」

  「你要頂著這幅醜樣子在我房間裡待兩天……?」禪院直哉的關注點歪得清奇,嘲諷道,「你真的是個女人嗎?」

  金田一三三聞言,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看來「他們」這點也說對了……」

  想著,她重新換成了自己的模樣,微微一笑,「原來你這麼喜歡我的臉嗎,直哉君?」


第74章

  禪院直哉當即退了兩步。

  視線落在她臉上,神色怪異。

  【明明是很蘇的台詞,但三三你能不能別只變一張臉啊!】

  【秀麗的面容,魁梧的雄姿……這裡我必須@哪吒】

  【彩雲豬豬受到了一百點傷害,彩雲豬豬感覺到害怕】

  【救命,我笑得停不下來!】

  【三三絕對是故意的吧,這是誠心在逗豬呢,好壞,我好愛!】

  【彩雲豬豬你連眼睛都不敢下移一下,你就是愛三三的臉,你饞她身子,你下賤!】

  【只有甜言蜜語的乖狗狗才能得到獎賞,彩雲豬豬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

  如彈幕所言,金田一三三確實是故意的。

  加賀美的術式對外在形像的掩蓋非常有效,但也有個很明顯的缺點,更改不了非外在部分,比如聲音、神態一類的,如果是在相熟的人面前,其實這個術式是很容易被看出弊端和破綻的。

  所以她在昨夜化為少年詛咒師時,才會顯得冷冰冰,不開口說話。

  畢竟只要她一張口,基本就沒救了。

  她不會什麼偽音之類的,嗓音就算壓低說話,也離她的外在形像差得很遠,更何況術師的耳力又是怪物級的,無論是伏黑甚爾還是五條悟,她都不可能瞞過他們,只會給自己增加過多的風險。

  而在禪院直哉面前,她可以肆意暴露,或者說暴露出來才會更安全。

  愧死機構是受主觀意識的調控的,潛意識裡認定自己腦子裡冒出的想法對她不利,那便會觸發機制。換句話說,繞開機制也很簡單,只要禪院直哉主觀上認為自己正在做的事並沒有對她造成任何不利,那就能直接避開,毫無顧忌。

  不過說得簡單,實際上這個條件是很難成立的,因為人類難以操控自己的思維,更何況是潛意識裡的第一反應。

  但如今加賀美的術式可以抹去她整個人的形像,未來很多事她不一定是以自己的本來面目與禪院直哉見面,就如這次一般,為了避免存在被繞過機制的可能,她需要禪院直哉在腦子裡留下對她更深刻的認知,不止停留在表面,而是更深層的。

  比如聲音,神態,相處的感覺……乃至靈魂上的直覺。

  她不一定每一次都有機會發出聲音來證明自己。

  「……痴心妄想。」

  禪院直哉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金田一三三回過神看向他。

  「不過是張姿色平平的臉而已……」禪院直哉說,「來禪院給我當侍女都不配。」

  「是麼。」金田一三三將臉變了回去,「既然這樣,那就不要說什麼醜不醜的話了,就這樣吧。」

  「……」

  禪院直哉見她不在意的模樣,只覺得氣上心頭。

  金田一三三也沒再管他,只是自若地坐在榻榻米上,打量起了這裡。

  非常典型的京都町家宅邸,無一處不寫著「世家底蘊」四字。

  內裡的陳設幾乎都很古舊刻板,沒什麼現代化裝飾,就連落座的地方也只有傳統榻榻米上幾個軟墊。

  旁邊是兩扇中部半鏤空的障子,站起身時不覺得,但甫一坐下,透過障子鏤空處便能輕易看到外部四四方方、卻別出心裁的天井庭院。

  「不坐嗎?」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對禪院直哉說,「我不太喜歡被人從高處往下看。」

  禪院直哉沒動。

  想了想,金田一三三恢復成自己的模樣,再次說道,「坐?」

  此刻,障子邊的光線落在她所處的位置上,纖薄挺直的背脊和白皙的下頜清晰可見,讓禪院直哉產生一種莫名的想法。

  她很適合待在禪院裡。

  穿上典雅的和服,坐在這個位置上,對他微笑。

  魔怔般,禪院直哉走近了兩步,忘卻了剛才的厭惡,坐到了金田一三三對面的位置。

  少了俯視過來的眼神,金田一三三舒服了,沒有再說話,而是拿出手機自顧自看起了黑市論壇。

  她切換成了禪院直哉的賬號,點進懸賞區。

  伏黑甚爾昨晚說他接了個三級術師的懸賞,特征是白發,如果是在黑市論壇裡接下的,那日期應該還比較新鮮。

  果然,沒翻上兩頁,她就看到了一個符合的懸賞帖。

  發帖時間是在00:20,而她聯系伏黑甚爾的時間是00:01,顯然伏黑甚爾是在接到她電話後才隨便在論壇上接了個最合適的懸賞。

  貧民窟,三不管地帶,三級詛咒師,還這麼巧的和冥冥、五條悟是一個發色的,很難不讓她猜測,伏黑甚爾的一切動向都被腦花一步步設計好,引導向他最想要的結局。

  至於她,大概屬於是順帶的。

  金田一三三微微皺眉,她在思考腦花究竟有沒有發現昨晚上的詛咒師是她偽裝的。

  那個時候她離伏黑甚爾和距離不算遠,依照伏黑甚爾的那種警惕性,稍微有一絲目光都會讓他注意,所以腦花就算是要監控他的動向,應該也不是通過派人跟蹤動向之類達成的,更多可能是依靠伏黑甚爾所接觸的的對像,例如中介孔時雨,又或者是某些通信上的監聽來完成。

  也就是說,很大程度上當時伏黑甚爾和冥冥在貧民窟交手之際,在場的人只有他們三人而已,具體情況腦花並不需要知曉。

  這一次的委托或許只是為了讓伏黑甚爾日後接下星漿體的委托更加順利,也可能是順便試試她對高專的人感情如何,看看她會不會出手……

  總之成功與否對腦花的影響都不太大,畢竟這這是一次小小的演練而已。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腦子裡的警鐘驀地被敲響。

  如果她真的猜得八九不離十的話,那腦花勢必是要去查少年詛咒師,吉田咲與她之間的關聯的,她要想撇清干系,讓「少年」的身份正真獨立起來,還需要一個機會。

  「……」

  如果她能直接宰了腦花就好了,就沒有這麼多麻煩事了,可惜現在的她還辦不到。

  暗暗嘆了口氣,她將帖子換到了之前的盤星教hot貼裡,瀏覽起來。

  帖子的熱度在持續更新,但樓裡的有用的信息卻沒有多少新增。

  除了氪金這條路外,怎麼參與到候選者之列裡也是個問題,難不成是要她提著一箱錢直接上門?依照腦花在御箱教的作風,她感覺這條路行不通。

  或許她應該直去問腦花。

  「你和盤星教有什麼關系?」這時,禪院直哉忽然開口,「黑市那個帖子是你發的。」

  「這不是很明顯嗎?」金田一三三說,「和帖子主題一樣,我想試試當盤星教主的感覺。」

  「……」

  禪院直哉用一種腦子有坑的眼神看著她。

  「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直哉君?」金田一三三問他,口吻敷衍。

  禪院直哉被她「你不行」的語氣一激,忍不住說,「不過就是個推薦名額而已,又不是什麼難事。」

  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面色卻不動聲色,「推薦名額?」

  「你想要推薦名額,求我。」禪院直哉直直地看向她,勾起唇角,「我可以考慮。」

  「……」

  因為這話過於離譜,金田一三三不覺得生氣,甚至有些想笑,「看來你除了眼睛不太好之外,腦子也不太好。」

  「既然禪院有推薦名額,可想而知御三家其他兩家自然也有,說不定伏黑甚爾也有。」金田一三三說,「你提醒到我了,這種事我應該先去問問他才對。」

  「他沒有。」禪院直哉猛地打斷她,「只有我。」

  「哦,那加茂。」金田一三三又說,「或者樂岩寺。」

  「……」禪院直哉狠狠盯著她,「我是未來的禪院家主,你眼裡只能看到那種阿貓阿狗,你有病是嗎?」

  「求我,我可以考慮看你。」金田一三三將他的話如數奉換。

  推薦名額她不一定需要禪院,腦花那邊或許來得更快。

  「……推薦我給你。」

  半晌,禪院直哉說,「……別去丟人現眼。」

  【彩雲豬豬,你是否在找《說話的藝術》?】

  【擱我這裡彩雲豬豬大概已經被訓上好幾回了,三三真是個好脾氣的】

  【豬豬有什麼錯,豬豬只是想被三三正眼看看而已,吸溜】

  【我竟然產生了一種對豬豬的憐愛,一定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太香了,太香了,我真的忍不住了,十五歲啊……還是少年的身形少年的情感,沒有那麼犯賤的封建余孽氣息,藏不好自己的情緒,會對欺負自己的人服軟……真的沒人衝嗎?】

  【在衝了在衝了!!】

  ……

  金田一三三沒看彈幕,而是在察覺到禪院直哉松動的態度後,乘勝追擊地問道:「御三家的術師會參與咒術界的案件調度嗎?」

  「……會。」禪院直哉看了她一眼,「術師等級評定這些怎麼可能避開,你到底是哪個深山裡冒出來的?」

  金田一三三未置可否,只是繼續又問,「御三家聽從調度,聽從咒術界什麼機構的調度?東京咒術高專裡的那座白塔?還是天元?」

  禪院直哉皺眉看著她,半晌才說:「……咒術總監部,那座白塔裡只是各個世家的供奉長老,都是些不管世事的老古董。」

  「咒術總監部?」金田一三三說,「我第一次聽說,你能說得詳細些嗎?」

  「你要知道這些做什麼?」禪院直哉反問她,「難不成你想借機進入御三家?」

  「……」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默。

  一方面她覺得禪院直哉如此目光短淺對她來說倒是挺好的,但一方面又忍不住覺得身為咒術界的代表世家之一,禪院的思維就局限在幾家宅鬥裡實在讓她匪夷所思。

  如果說禪院就是咒術界如今的一個縮影的話,那她覺得自己不妨將目標再定地遠大一些。

  比如。

  一個比咒術總監部權能更高的位置。


第75章

  「盤星教的教主候選流程,你知道嗎?」思緒回籠,金田一三三又問。

  「我怎麼知道。」禪院直哉睨著她。

  「那禪院的推薦名額是怎麼來的?」她換了個問法。

  「……你究竟知不知道盤星教是怎麼來的?」禪院直哉輕嗤一聲,「天元是咒術界的根基,盤星教擁護崇拜天元,當然要討好身為咒術界御三家之一的禪院。」

  「至於加茂,如今御三家之中他哪有什麼姓名,要我說御三家早該改名成御二家……」

  「那樂岩寺呢?」金田一三三打斷他,「樂岩寺在御三家之上?」

  「……」

  禪院直哉不屑道,「樂岩寺又算什麼東西,連御三家之列都排不上號,不過是個沒什麼底蘊的玩意兒,仗著樂岩寺老頭是保守派高層,才勉強能算入世家裡,又怎麼能和禪院相提並論!」

  「沒記錯的話那個老頭兒的孫輩裡有個女人吧……」禪院直哉說,「沒有術式還被好好養在家裡,看來那老頭兒也沒其他人說的那門守舊嘛,雖然沒有嫡子能侍奉,但能侍奉其他也算廢物利用了,那種女人總比外面找些一般貨色要……」

  「啪——」

  下一秒,清脆的響聲在室內回蕩,禪院直哉頭一歪,白皙姣好的側臉上紅色的指痕清晰。

  金田一三三甩了甩被震麻的手掌,沒有情緒地說,「你似乎忘了我也是個女人,還是外面那種「一般貨色。」

  【臥槽,三三牛逼!!】

  【這一巴掌誰爽了,原來是我啊!】

  【彩雲豬豬讓你嘴賤,果然禪院的爛是刻在骨子裡的,我收回剛才對你的憐惜,就該被多教訓,直到學會怎麼尊重女性!!】

  【草,這說的明顯是嘉月吧,這不是該嗎……那可是和三三的情報部長啊……】

  【笑死,豬豬臉上的不敢置信外加自尊心受挫的表情,我是真的舒服了】

  【嘖,這被打後的破碎感,豬豬你是不是還挺傷心的啊,哈哈哈哈哈哈】

  【您現在收看的是,禪院豬豬的男德進化之路,特邀訓練師是我老婆三三】

  【就衝這一巴掌,我要去買三三的谷子!!我其實還一直擔心三三被彩雲豬豬裝乖的樣子騙到,然後變成那樣寵他的主人來著……這下完全不用擔心了!】

  ……

  禪院直哉傷不傷心她不知道,但對方想要殺了她的心情應該很真。

  金田一三三看著禪院直哉額上泛起的細汗,呼吸急促地按壓住心口位置,一雙綠色的眼睛陰鷙地盯著她,像是恨不得衝上來生啖了她。

  「在說話前,先搞清楚自己的立場。」金田一三三冷淡地說,「我之前和你說過吧,讓你學乖點,顯然你還不太清楚學乖的內容。」

  說完,她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離術式解除還有14個小時左右。不再去管觸發機制的禪院直哉,金田一三三利落地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將自己的模樣再次偽裝成了那名粗獷雄壯的禪院術師,金田一三三站在檐廊下隨意找了個方向,跨步離開。

  至於禪院直哉,加菜子監控著他的情況,等要死了再說。

  ……

  金田一三三混跡到了禪院後院。

  這裡是禪院的非術師生活地帶,在禪院裡術師和非術師間階層分明,就連伏黑甚爾那種直系血脈也因為非術師的身份被完全厭棄,可見其對術師的看重。

  金田一三三將臉換成了另外一人的樣子,她本身的咒力情況和術師身份不匹配,在禪院亂晃很容易被發現不對勁,所以干脆變成了在路上遇到過的另外一個非術師大概樣子。

  臉部她依舊還是做了調整,她怕遇到偽裝對像的熟人,分分鐘暴露。

  「哥哥……」她剛在後院走了兩步,身後傳來的一聲遲疑讓她頓住。

  「……」

  非洲人的翻車日常罷了。

  金田一三三淡定地回頭,只見一名瘦弱蒼白的少年站在她身後,過長的頭發遮住大半張臉,見她轉過來,立馬退後兩步說,「抱歉大人,我……我認錯人了……」

  「我和你哥哥很像嗎?」金田一三三暫時沒法說話,干脆摸出手機打字,然後敲了敲屏幕示意。

  「大人的身形從身後看和哥哥很像很像……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少年飛快看了一眼,低著頭小聲回答。

  聞言,金田一三三暗自驚訝。

  她感覺眼前的少年似乎特意將這話說得模糊了幾分,通常而言如果不是看出了什麼,很難用上「一模一樣」這個詞來再強調一次。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好奇地瞄了眼彈幕。

  【這路人小哥的眼睛好毒辣……根本就是卡尺成精了吧,居然身體數據尺寸一秒讀出來】

  【是因為對哥哥熟悉吧,比如經常給哥哥做衣服之類的?】

  【三三的運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真的很迷】

  【為啥來這裡啊,禪院後院看起來和前面簡直天差地別,看來軀具留隊的待遇也不太好,甚爾跑得對】

  【可能是想逛逛禪院吧,畢竟豬豬擱房間裡發病呢,喘起來非常不和諧】

  【三三:沒眼看】

  ……

  「能聊一聊嗎?」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眼前一亮,對著他繼續打字道。

  瘦弱少年一看,手上端著剛洗干淨的餐具盤一緊,隨即有松懈下來,對著她說:「大人可以等一下嗎,我要將手上的餐具放好,快到午飯時間了……」

  金田一三三點頭,打字:「好,我和你一起。」

  「……好。」少年輕應了一聲。

  金田一三三隨著他一路穿行在高高矮矮的曲折長廊中,一路上都有各種侍女侍者在匆忙路過,偶爾她還能收到幾縷鄙夷的目光,不過並非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前面的少年人身上。

  「又來一個……」

  「軀具留隊的這些人可真不挑……」

  「什麼哥哥,真是惡心死了,呸……」

  「哎,別亂說話了,小心待會兒被人家報復!」

  金田一三三微微挑眉,不是因為聽到的內容,而是因為她「聽到」的這個情況。

  她不是術師,五感遠遠沒有怪物級的敏銳,耳力只能說正常不聾,但現在她卻聽到了離她那麼遠的幾個人的對話……

  這什麼情況?是因為加菜子她們的影響嗎?

  金田一三三正覺得疑惑,前面發出的聲響拉回來了她的注意力。

  是瓷盤被放下發出的聲音,他們在一處光照暗淡的角落裡,隱蔽性不錯。

  「大人。」少年的聲音突然變得繾綣了幾分,「按照老規矩,你可以給我什麼?」

  金田一三三抬頭看向他,打字問道:「老規矩?什麼老規矩?你想要什麼?」

  少年將過長的額發往後薅了薅,露出半張稱得上漂亮的臉,近乎中性的漂亮。再加上本來就清瘦的身形,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女孩子。

  「大人是軀具留隊的人,那裡的人都很擅長體術……」少年說道,「只要教我大人你最擅長的一招就好了。」

  「一招?」金田一三三晃了晃手機屏幕,「給錢不行嗎?」

  「當然可以。」他說,「給錢也可以。」

  金田一三三看著他,少年人的眼睛沒什麼光彩,但背脊卻是筆直的,想了想她又打字問:「你學習體術做什麼?」

  「想要進入軀具留隊。」他說道,等待對方一如既往的笑聲。

  在禪院裡他這樣的人連主人家的狗都不如,是最底層不過的奴僕。這種想進入軀具留隊的話,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笑話,聽到的人總會當成是適宜的調情玩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說得有多認真。

  不止軀具留隊,甚至是術師集團的炳,他也想要進去,他想要站到高處,去欣賞那些人的表情。

  「軀具留隊?」金田一三三這次沒打字,而是用沒有偽裝的聲音說,「那對你來說不是個好選擇,那裡負責處理禪院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立馬都是些暴力執法的家伙,雖然偶爾也有例外,不過總體來說不適合腦力勞動者。」

  「況且,以你的情況大概是很難進入其中的,沒有收到專業的訓練,也沒有足夠的身體天賦,在起點就輸了一大截。」

  少年沒等來嘲笑,也沒等來對方惡心的碰觸,反而等來了一陣冷淡平靜地敘述,沒有任何異樣情緒,就只是在單純地分析他的情況。

  而且這個聲音……

  他猛地抬眼,只見面前的人依舊是穿著軀具留隊黑色隊服,健碩粗野的模樣,但眉眼間的感覺卻格外冷靜,和剛才說話的聲音很搭。

  「你在第一時間就發現我有點不對勁了對嗎?」金田一三三繼續說,「你那個時候的用詞有些奇怪,可能是因為你也有點糾結,不過你的眼睛沒看錯,我確實是模仿的別人,不過我的眼睛沒你那麼厲害,不能保證每一寸的精准。」

  少年愣住。

  他確實發現不對了,但他明白對方既然進行了偽裝,就是不希望被發現,他沒有去戳穿的必要,如果惹怒了人,他說不定會死。

  在禪院,死去一只狗都比死去一個下等奴僕要為人所知得多。

  「你叫什麼名字?」金田一三三又問。

  「我沒有名字。」他說,「小狗,小貓,或者金魚,大人你喜歡什麼樣的寵物?」

  「……」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默,半晌才說,「我教不了你體術,不過我可以教你別的。你想跟著我嗎?雖然不一定比現在輕松,但應該比進軀具留隊要好上不少。」

  「這是什麼意思……?」少年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啞了起來,發聲艱難,似乎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去供應胸口處飆升的心跳。

  「大概就是……你想要爬上高處嗎?」金田一三三說道,「站在比軀具留隊,或者禪院術師更高的地方。」

  「你有證明嗎,證明……」許久,少年又問,帶上了幾分迫切。

  「沒有。」金田一三三打斷他,「我沒有任何證明,你可以選擇相信或者不相信,選擇權在你。」

  氣氛陷入沉寂,少年抬眼,他能看到一絲微微的天光從屋檐縫隙下傾下來。

  像是一根又細又軟的蜘蛛絲。

  「如果我答應,那我要付出什麼……」他低聲問,甚至少見得覺得心慌,對方看不上他的臉的話,他似乎沒有什麼可以給出來的了。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白來的好處。

  「保持住你的野心。」

  下一秒,他聽見對方依舊冷靜的聲音說,「永遠不要妥協就好。」


第76章

  金田一三三回到禪院直哉所在的院子,屋內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摔裂的瓷器碎片和一些掀翻在地的裝飾品。

  她沒在意這一地怒火,只是坐到稍微不那麼狼藉的障子旁,思索起剛才的事。

  「野心?」

  在她說完那句話,少年呢喃地看著她,似乎有些茫然。

  於是,她解釋了。

  「嗯,野心。」她說,「我喜歡有野心的人,這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天賦」。」

  有野心才會不管不顧、豁出一切地往上爬,得到改變命運的機會。

  畢竟,他們並非「主角」。沒有身負強運,機會也少得可憐,如果連野心都沒有,即便機會來臨,那大抵也改變不了幾分未來。

  「那我該怎麼做……?」少年睜眼望著她,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聲音充滿顫抖。

  「伸手。」金田一三三想了想,說道。

  沒有猶豫,少年伸出了手,瘦骨嶙峋,還帶著或新或舊的疤痕。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上面幾秒。

  「這是我自己割的。」少年主動和她解釋,「在我……有些撐不下去、或者對自己產生懷疑的時候,疼痛可以幫我很好的調整狀態。」

  說著,他縮了縮手,似乎對自己的傷口展示在她面前這件事有些局促。

  金田一三三點頭,沒有對他的行為作出任何評價,只是抬手輕握上他的手腕。

  剎那間,一陣陰冷讓少年背脊生寒,想要逃離的想法在腦子裡叫囂,但他克制住本能,沒做出任何掙扎。

  片刻後,握住他的人先一步松開了手,並說道:「你可以試著尋找一些你需要的人選,只要一個簡單的碰觸,他們的生命便完全可以通過某些法則由你控制,術師也好,非術師也好,都可以。」

  她頓了頓,似乎組織了下語言,才繼續又說道:「不過,這份「權利」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大,在使用的同時也需要同步承擔責任,目標對像越是能力非凡,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如果在之後你遇到超出自己可以解決的棘手情況,你可以向我求助,但施不施以援手的權利在我。一旦我認為你的行為不利於我,或者會將我暴露,我隨時會放棄你,這一點你可以接受嗎?」

  「我接受,大人。」少年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答,像是害怕她反悔,「這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這簡直就是對他的恩賜。

  少年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命竟然那麼有價值,足以被這位大人看重,甚至換來一次夢寐以求的機會。

  想到這裡,他忽然感覺到害怕,渾身都顫抖起來。

  他在想,會不會其實這一切都只是他在做夢……

  醒來之後,他依舊困在無邊的黑暗裡,那根降下地獄的蛛絲根本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既然這樣,你給我個名字。」這時,對方清冷的聲音再次將他從患得患失中拽了出來。

  「方便以後聯系。」金田一三三說。

  「可是我沒有名字……」少年手足無措,只能再次重復了一遍之前的話,「大人喜歡狗嗎?」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我喜歡狗,我也喜歡給三三當狗!!】

  【好家伙,聽取汪聲一片】

  【因為你們的話,三三在床上哄了我一夜,甚至還答應明天就遛我一個!!】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三三到處撿可憐狗狗,什麼時候才能撿到我,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嘆氣】

  【鹹魚是不是沒機會了qaq,三三招的人看起來都好有干大事的感覺】

  【三三集團HR表示,鹹魚可以去御三家或者咒術界應聘,腦花和三三這邊親親都沒有資格來呢】

  「……」

  金田一三三將試圖在彈幕上得到些有用信息的視線移開,沉默了幾秒說道,「那就暫時叫1號吧。」

  「等以後你有了想要的名字,再和我說。」

  「1號……」少年呢喃了兩句,眼底忽然就有了光,「我是大人收攏的1號嗎?」

  金田一三三點頭,從某種角度而言,少年確實是她的第一步嘗試。就像是絞殺植物在絞殺宿主前都需要先經歷寄生一樣,藏在世家裡不被看好的非術師,就是完美的絞殺起點。

  以下克上,星火燎原。

  ……

  思緒回籠,金田一三三發現安娜還沒有給她回信,思忖幾秒,她再次登陸上黑市論壇,去查看私信。

  加賀美給她回復了。

  點開私信,裡面只有一句簡短的話:已送達。

  金田一三三揚了揚眉,心下頓時舒暢。

  既然加賀美已經將信息帶到橫濱,送到了正確的對像那裡,想必對方不久便會有所行動了。

  老鼠的地盤,又怎麼能忍受其他老鼠的偷竊。

  如果不是她沒有渠道,她更想將安娜舉報到「組織」去,沒有比「組織」更適合清理自己組織內的人了,保證能將事情做得又快又好,還不會影響到她。

  費奧爾多不是安娜的直屬領導者,她這邊完全屬於跨級舉報了,但有總比沒有好。雖然對方不一定會做出什麼清繳動作,不過總還是會有不錯的效果的,至少可以讓安娜陷入一段時間的草木皆兵,不會再讓她去「兼職」了。

  當然,相應的她也冒了不小的風險。

  安娜那邊還好說,那個俄羅斯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把他當槍使肯定會被察覺……

  不過,等被發現的時候再說。

  金田一三三豁出去地想,未來的事誰也說不准,萬一對方到時候根本沒機會對她出手,恐怖組織那麼高危的工作,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鋃鐺入獄,蹲局子去了。

  差不多理清了腦子裡的事情,金田一三三靠在障子旁,閉眼休息起來。

  她准備在術式解除後進入夢境,保險起見她需要拉著禪院直哉一起,即便對方無法殺她,但不代表她對他完全放心。

  不能說不能動的禪院直哉才是最讓她放心的。

  ……

  入夜,蟲鳴起伏。

  禪院直哉站在門外長廊上,盯著眼前的障子,眼底的不甘和怨憤將他的理智燒得只剩零星。

  如果不是他身上要命的術式的話……

  心髒疼痛的感覺再一次拉扯起來,禪院直哉咬牙呼吸,平復下內心的殺機。

  他只不過是說了不重要的人幾句而已,她竟然真的不管他的死活……樂岩寺算個什麼東西,他可是禪院未來的家主!

  心潮翻攪得厲害,禪院直哉在長廊外站了許久,直到他好似忍受不了疼痛和死亡的壓抑,伸手推開門走進去,試圖看見那個女人,讓她減緩自己的痛苦。

  但房間內空無一人,只有滿地因為他的怒火而造成的狼藉。

  空蕩,悄寂,死氣沉沉……

  熟悉的房間此刻讓禪院直哉突然覺得心慌。

  他退了兩步,空洞的昏暗空間在他看來像是即將埋葬他的墳墓。

  她走了……?

  因為他的幾句話就不要他了……?

  慌亂如山之將崩塞滿少年人的胸腔,禪院直哉慌忙地轉頭,莫名想要離開這裡。

  這時,不急不緩的步伐從長廊外傳來。

  他愣住,猛地看過去,只見一個讓他眼生的侍女站在那裡,眼神冷淡,手上還端著一份雪白的糕點,顯然不是給他送來的,因為明顯已經被吃了好兩塊。

  「你沒走……」禪院直哉低聲說,心髒的疼痛開始減緩。

  「我說了要在這裡呆兩天。」金田一三三沒什麼表情地說,繞開他直接進了屋。

  禪院直哉站在長廊外,耳邊的蟲鳴忽然就小了下去,他可以聽到對方衣物摩擦的聲音,聞見糕點淡淡的甜膩味。

  他也跟著進了屋。

  不同於之前的咬牙切齒,現在的禪院真哉乖得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

  金田一三三將手裡的糕點放下,她吃得差不多了,要等的人也到場了,一切都剛剛好。

  「有人會隨便進這間房間嗎?」她問。

  滿地的狼藉到現在也沒人過來打掃,說明基本上不會有人不經允許進入禪院直哉的房間,但為了保險,她還是再確認一次為好。

  「……不會。」禪院直哉站在房間裡回答,答案也不出所料。

  「那開始吧。」金田一三三確認過後,隨意說了句完全不像通知的通知。

  什麼開始……?

  禪院直哉一愣,隨即是熟悉的暈眩感,他眼前一黑,「咚」的一聲倒在地上,金田一三三則是靠在提前找好的舒服位置上,進入夢境。

  ……

  「金田一同學,門那邊似乎有些異常。」

  甫一進入,加菜子便出現在她身邊,輕聲說道。

  「什麼異常?」她瞥了眼依舊被剝奪了視覺聽覺的禪院直哉,放下心問。

  「第三扇,金田一同學讓我監控的那道,出現了較為強烈的夢境波動。」加菜子說。

  第三扇……

  金田一三三想起來了,那是夏油傑的那扇夢門。

  從夢門出現到現在,她還從來沒有去過,因為擔心被夏油傑察覺異常,所以她讓加菜子一直監控,直到發現可乘之機再進入。

  較為強烈的夢境波動……看來應該是和吞食咒靈有關。

  她等到潛入的機會了。

  事不宜遲,金田一三三往第三扇門的位置走。

  確認了一下門上的名字,為求謹慎,她讓加菜子先待在門外,自己進入了門內一探究竟。

  清麗的百合園被隔絕在外,夏油傑的夢境是截然不同的一片灰暗地帶。

  陰沉的天空上,濕漉漉的地面上,到處都是扭曲的咒靈和黑色咒靈球。

  而夢境的主人,夏油傑正垂眸坐在冰冷的欄杆上,眼底盡是厭戾和壓抑。

  金田一三三注意到,欄杆的樣式看起來很像是高專宿舍陽台上的樣式。

  夢境是意識的投射。

  這場夢境無論從哪裡來看都預兆著夏油傑正在走向邊緣的情緒意識。

  金田一三三陷入思忖。

  她還沒等到星漿體節點,還不知道她透露情節的這個舉動對未來到底有何種影響,她暫時不能告知夏油傑他的劇情。

  萬一因為她的插手,劇情加快或者變動,彈幕的提前透露給她的信息也就失去了意義,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更加棘手。

  但現在這個走向看起來也有些不妙,她需要想一想有沒有什麼可以減緩吞食咒靈後的消極情緒的方法……或者前提預警一下。

  愧死機構是不行的,那裡的規則沒法做到調控味覺、多巴胺這種正向愉快的反饋……

  說起來,青春期的高中男生應該會有很多煩惱才對吧……?以毒攻毒,只要另外的煩惱更大,應該就能暫時轉移視線了。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開口問:「加菜子,之前的雨後小故事還在嗎?」

  話音剛落,懸浮在她身旁的黑色咒靈球靠近她,加菜子的聲音傳了出來:「在這裡,金田一同學。」

  頓時,一本單薄十幾頁的故事本憑空落在她手裡,金田一三三翻了翻,旋即說道:「差不多了,我們開始吧,加菜子。」

  ……

  夏日蟬鳴傳入耳時,夏油傑茫然抬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前方和他隔著人群遙遙相望的兩人長相模糊,但是一個白毛一個栗色短發,很難不讓他有既視感。

  在做夢嗎?

  可是剛才明明到處都還是讓他難以下咽的咒靈球不是嗎?

  看來,夢境確實可以用瞬息萬變來形容。

  夏油傑沒有發現異常,眼底的厭倦也並沒有因為場景的改變而散去。

  「抱歉,傑,我的選擇是他。」

  前面的「硝子」突然對他開口,雖然隔得很遠,但他依舊聽得很清楚。

  夏油傑忍不住打了個問號。

  這是……什麼情況?

  「傑,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悟」也對他開口,「我對你很失望。」

  夏油傑:「……」

  「沒關系的。」「硝子」忽然對他說,「即便長歪了……現在一切還未成定局。」

  「……」

  雖然很離譜,但是夏油傑還是忍不住想要開口問,這欲言又止的話是什麼意思?

  長歪了?什麼歪了?

  但還沒等到他開口,明明是晴朗的天空卻突然陰沉下來,並且開始下起雨。

  夏油傑被淋了個透心涼。

  「……」

  這時,一柄黑色雨傘出現在他的視野內,有人撐著傘向他走過來了。

  傘沿抬高,露出一張他熟悉的臉。

  是三三。

  對方將手上的黑色雨傘遞給他,和她手上一樣的監督黑傘,除了傘柄處有枚小小的金色式章。

  夏油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是我在路上撿到的,不介意的話夏油同學你用吧。」她說。

  夏油傑頓了下,無言接過,卻沒撐開。

  「還是走不出來嗎,夏油同學……」

  金田一三三嘆惋地看著他,「沒關系,一切都還未發生,未來還有轉機。」

  夏油傑覺得不妙,怎麼每個人都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個給你。」

  撐著傘的金田一三三朝他攤開掌心,裡面是一顆黑色的咒靈球。

  「從現在開始的話,未來還可以重來。」

  「這什麼意思……?」

  夏油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哦,因為它很壯陽,夏油同學需要變得更強一些。」

  「哢擦——」

  話落,與伏黑甚爾夢境相同的情況再度出現,因為夢境擁有者過於強烈的情緒波動。

  夢境戛然而止。


第77章

  夏油傑驚醒過來,周圍還是一片昏沉。

  淅瀝的雨點拍打在玻璃上,讓他有種還未從夢境脫離的錯感。

  「……」

  聽著雨聲,夏油傑短暫沉默。

  他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會夢到那麼離譜的夢境,是最近太累了嗎?

  半坐起身,他在床上停頓了幾秒,旋即下床走向一旁的桌子,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的房間位置地勢較陰,在細雨連綿的半夜,手裡的水也像是被冰鎮過一樣,沿著喉嚨一路浸入肺腑,讓他尚且蒙昧的大腦瞬間就清醒了。

  將水杯放下,夏油傑的視線在掠過角落裡的傘筒時,定住。

  那裡放了好幾把黑色長柄雨傘。

  這樣的長柄形式實際上不太適合在處理案件時使用,不能折疊,占用面積大。他記得他第一次從建都那裡拿到這樣的黑傘時,還詢問過能不能換成折疊的,就算是事後帶回高專來也更方便放置。

  但那個時候監督是怎麼回答的……?

  夏油傑皺眉,回憶了幾秒,想了起來。

  對方當時的回答是:這是上面已經決定下來的樣式,是統一了規格的,定下樣式的大人似乎十分偏好這樣的長柄復古款。

  當時他還覺得異常好笑,他們處理案件使用的配件卻是由上層從未處理過案件的人來決定,真是有夠滑稽的。

  拉回思緒,夏油傑走到傘桶旁,伸手隨意抽出一把。

  純黑傘面,深色木紋傘柄,周身沒有任何標志。

  是他在夢境裡的錯視嗎?

  夏油傑指尖不由得摩挲過傘柄尾端,夢中那把被三三遞給他的傘,似乎有個很特別的紋樣,讓他覺得有些許眼熟。

  是在哪裡見過……?

  思索良久,沒有絲毫頭緒的夏油傑將傘放下,沒了睡意,他干脆站到了窗戶邊,隔著玻璃窗去看被雨水濕透的整個城市。

  高專所處的位置不低,雖然地處深山,卻是一處眺望筳山區整體的好地勢。

  大抵是因為下雨,遠處的霓虹在雨中發散,形成了一團又一團的光暈,讓人看不真切。

  夏油傑看著看著,思緒莫名又回到了那場離譜的夢境上。

  熱鬧的人流裡,悟和硝子站在他對面,隔著一段不長卻也不可及的距離。

  黑發紅眸的三三撐著傘,語氣裡盡是對他的憂慮……雖然說的話很離譜,但也不得不讓他很是在意。

  「長歪了」「很失望」「變得更強一些」……

  都說夢是潛意識的反饋,難不成是他的潛意識在擔憂什麼?

  「……」

  夏油傑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良久,他拿起手機,點開搜索欄。

  [16歲夢到自己……]

  [高中生007學習後會影響……め

  [男人壯陽……め

  ……

  【草,生出來了……】

  【救命!!重新定義雨後小故事2333333】

  【在三三沒出場前,我分析了很多她想要傳達給傑哥的關鍵點,三三出來後我真的蚌埠住了】

  【我是真的會被笑死,壯陽這種事是可以說的嗎?】

  【搭配傑哥的反應更好笑了啊,他拿傘的時候我以為傑哥要領悟了,結果轉頭都在搜索什麼啊你,傑哥你要自信一點啊!!】

  【傑哥,你是否在找《16歲夢到自己不行怎麼辦》《高中生007學習後會影響發育嗎?》《男人壯陽應該吃什麼?》】

  【我笑到方圓百裡的雞都不打鳴了,因為我已經在打了!!!】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這是三三的溫柔嗎?等以後傑哥吃咒靈球的時候,一定沒那麼痛苦了】

  【雀氏,因為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溫柔還是得看三三的(狗頭jpg)】

  ……

  金田一三三正在夢境裡通過彈幕推測夏油傑那邊的情況,見狀,舒了口氣。

  看樣子應該起作用了。

  而且,也沒有引起對方的懷疑。

  她將視線移開,沒准備退出夢境,而是走到那片黑海前,詢問道:「最近還好嗎?」

  吉田咲出現在她身邊,是金發的樣子。

  「我們都很好。」她回答,「三三,你想摸摸祂嗎?」

  金田一三三遲疑地看著眼前平靜卻攝人的黑海,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吉田咲對她揚起笑容,「我們是家人啊。」

  既然是家人的話,應該不會把她融了吧?

  金田一三三對這片意味著新生和死亡並存的黑海,有些忌憚。

  大概出自於人類對未知的本能恐懼,在她不知道孕育的結果前,她心底的忌憚大概都不會打消。

  蹲在黑海邊緣位置,金田一三三將手慢慢靠近,緩緩伸入。

  黑海的海水不像她想像中的冰冷,而是帶著讓人舒適的溫度,讓人不得不想起作為胎兒時在母體羊水裡的感覺。

  而且,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水下搏動。

  金田一三三仔細感受著從掌心裡傳遞來的感覺,確實有什麼在深海下緩緩搏動。

  這個認知讓她忍不住汗毛倒立。

  這是本能的恐懼,即便她知道自己不會被傷害,但也忍不住心生退意。

  但立馬抽出來似乎有些不太禮貌……

  強制自己停留了大概兩三秒的樣子,她才鎮定地將手抬起,那種搏動瞬間消失,金田一三三暗暗松了口氣。

  「嗯……祂摸起來很健康。」她發表了感想。

  【不可名狀的恐懼,偉大的克蘇魯……對不起,我好像跑錯劇場了】

  【霧草,吉田咲到底懷了個啥啊?這黑海我看一次慌一次】

  【那很正常,因為你在掉SAN嘛】

  【三三你真特麼是個勇士,換我是不敢下手的】

  【人家還是個寶寶啦,是三三的第一個孩子,腦花的第一個孫輩!】

  【謝謝,這麼一想這玩意兒更怪了】

  【吞了大爺兩根手指了,意味著寶寶還沒出生就兩指水平打底……恐怖如斯】

  ……

  金田一三三在夢境裡陸陸續續待了兩天不止,直到加菜子告訴她身上的殘穢和術式暴露時期已經結束,她才准備徹底離開夢境。

  期間,她和加菜子確認了通過夢境轉移吉田咲的可能性。

  往後,吉田咲會出現於眾人前的次數會越來越多,如果每次她都靠這個術式來隱藏殘穢,那無疑效率極低。

  為此,她需要一個解決辦法。

  而最好的辦法便是吉田咲和她分開行動,在她沒有找到更完美的方法前,加賀美可以暫時代替「他」,進行某些行動。

  尤其,她需要演一場戲,目標不僅僅是高專、咒術界,最重要的還是腦花。

  她需要腦花將她和「少年」分開看待。

  「通過夢門,我可以將小咲送過去。」加菜子說道,「這很簡單。」

  金田一三三點頭,又看著吉田咲:「這段時間過後,我需要你去加賀美那裡,娃娃會跟著你一起過去。」

  她知道吉田咲抵觸外面的世界和人類,但有被她視為家人的角色在,抗拒應該會小點。

  「到時候你只需要聽我的口令就好。」她又說,「你現在並不是一個人了。」

  「……我聽你的。」黑發吉田咲出現在她面前,小聲道,「我現在不會再害怕了,金田一同學。」

  「那就拜托你了。」金田一三三對她微笑,「演一場好戲,為了自由。」

  ……

  離開夢境,外面的天色依舊是暗的。

  但金田一三三知道,她已經可以離開了,不必再被限制在這方寸之間。

  禪院直哉也在同一時間醒了過來。

  兩天的時間他過得昏昏沉沉,夢裡他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只能偶爾依靠嗅覺,知道對方在反復出現或者消失。

  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的嗓子干啞得厲害,腹中強烈的飢餓感,讓他有些頭暈目眩,渾身無力。

  十五歲的禪院嫡子,第一次嘗試到了挨餓飢渴的滋味。

  「你……」

  話沒說出口,他感覺對方靠近過來,蹲在他面前,視線落到了他臉上。

  「出來的時候好像只顧著喂水,忘了給他塞兩塊吃的了……」

  他聽見對方沒什麼悔意的嘟囔,瞬間惱怒從心底升起,她當他是路邊的野狗嗎,想起來就喂點?!

  該死……

  如果她落到他手裡,他一定會讓她……

  「喝水。」

  就在他掙扎著想要支起來叫人時,冰涼的玻璃杯靠了過來,甘潤的水劃過喉嚨,隨後是塞進他嘴裡的甜膩糕點。

  柔軟,微涼。

  「好了就自己起來吃。」金田一三三瞅著本能嚼動食物的禪院直哉,挑了挑眉。

  兩天的時間,她是有出來吃東西的,順便也給地上的禪院直哉喂了喂水,但是喂東西這事她是真不記得了,畢竟連她自己也是隨便對付的。

  還好殘穢暴露期不長,如果持續個十天半個月,她懷疑禪院直哉會被她餓死。

  「……」

  真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無妄之災了。

  禪院嫡子被餓死在本家,這種事情要是發生了,禪院家主掘地三尺大概也是要把她找出來的吧。

  幸好。

  金田一三三難得對禪院直哉還能動這事感覺到欣慰,將剩下的糕點和水放在他身邊,套上之前拿糕點時就順過來的侍女服換上,手上端著一盤瓷器碎片,低著頭,不躲不藏地就往門外走,沒有片刻逗留。

  禪院的夜間守衛似乎對禪院直哉發脾氣的事已經習慣,連眼神都沒怎麼落到她身上,就輕松放行。

  金田一三三一路離開禪院,終於在日出之前回到東京。

  今天是周六,她成功缺勤了兩天廉直的課程。

  「……」

  她似乎和優等生的標簽越發背離了,還好暫時還有人給她打掩護,不至於徹底翻車。

  嘆了口氣,金田一三三坐在路邊,摸出手機。

  在夢境期間,安娜回復了她的短信,非常簡短,不過足夠讓她察覺到一些信息。

  [兼職延期。]

  看來老鼠找上門了。

  讀完簡訊,她又登錄黑市論壇,聯系加賀美。這一次她換了另外的賬號,由加賀美注冊,避開了禪院直哉窺探的可能。

  這一次,她不想有人來攪局。

  [准備好了嗎?]

  [二十面相:位置和時間?]

  [高尾山稻荷線中段附近,時間等我通知]

  [二十面相:好,時子她還好嗎……?]

  [時間一到,她會去見你]

  [二十面相:最後再確認一次,你確定讓我襲擊的對像是你自己?]

  [當然,不要有所保留,當成是一場真正的襲擊。]


第78章

  與此同時,高尾山稻荷線中段,夏油傑正拉開山道上明黃色的封戒線,准備進入案件區域。

  「夏油先生。」輔助監督連忙開口,「據「窗」的觀測結果,初步判定是一只二級咒靈,已經在這段路線造成了至少15人受傷,1人死亡,所以現在緊急封鎖了稻荷線以及與它相近的6號線。」

  「其他線路由於民眾人氣太高,難以完全封閉,所以還在正常開放,上面希望這一次的案件處理盡量造成較小的影響……」

  夏油傑皺眉:「半封閉?如果那只二級逃出這片區域了怎麼辦?」

  「請您放心,通過「窗」的觀測,我們確認了它就在這片區域裡,「帳」已經放下,不會有意外的。」輔助監督小聲回答,「原本高尾山的七條線路應該暫時封鎖的,但是……最近岸田議員正以提倡全民增強體質的名義,在高尾山進行免票活動……」

  「……」

  夏油傑頓了頓,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徑直進入封戒區內,只身往山道上走。

  清晨尚早,山道兩邊是看不盡的深深淺淺的綠意。

  稻荷山路線向來以風景優美著稱,但由於攀登難度較高,平日裡選擇該路線的人很少,所以一路基礎設施也不多,只有起點和山頂有廁,商店一類的。

  夏油傑抬眼隨意眺望了附近,便直接放出了自己的咒靈「小鳥箱」,一種類似金魚的低級咒靈。

  「小鳥箱」可以浮弋於空氣中,習慣群居,因此數量也是極多,用來充當「眼睛」做些搜尋工作最好不過。

  赤紅的金魚從夏油傑手中群弋而出,將原本的山光瞬間變為水色。

  夏油傑沒有使用「蝠鲼」咒靈代步,而是不急不忙地踩著山道階梯,沒什麼目的性地往上走。

  幾分鐘後。

  小鳥箱傳來訊息。

  夏油傑頓住步伐,側眸看向遠山深色處,在確定了二級咒靈位置後,他走到山道邊緣,縱身躍下———

  下一秒。

  巨大的「蝠鲼」載著黑發少年從下方升起,巨大的陰影落在山道上,一晃而過,速度極快地朝著既定位置滑翔而去。

  ……

  收服一只二級咒靈對夏油傑而言,易如反掌。

  垂眼看著掌心上黑色的咒靈球,第一時間夏油傑破天荒想到的不是那抹布一般的惡心味道,而是一聲干淨利落的「壯陽」。

  「……」

  沉默半晌,又深吸了一口氣,夏油傑將手中的咒靈球咽了下去。

  依舊是惡心的嘔吐物的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認知作祟,似乎……真的沒有那麼令他難受了。

  「……」離譜。

  轉身,夏油傑黑著一張臉正准備返回交差,小鳥箱卻再次傳遞過來警報信息。

  頓住腳步,他皺眉看向警報的位置。

  不再封鎖區域內,甚至不在高尾山的七條線路上,而是在更遠更深處,人跡鮮至之地。

  怎麼回事?

  「窗」的觀測失誤了?

  思忖半秒,夏油傑再次踩上「蝠鲼」,徑直掠過「帳」,往異常地帶趕去。

  那邊是沒有封鎖的區域,如果被普通民眾遇上,那就有些糟糕了。

  ……

  【霓虹政治吃棗藥丸,人命關天的事,居然還半封閉危險區域,烏魚子】

  【「窗」你就說你是不是腦花派來的吧……這失誤率也太高了點吧!】

  【傑哥的咒靈操術真的帥炸了!】

  【對不起,看成操咒靈術的我自動去面壁了orz】

  【不瞞大家,自始至終我就沒看對過……就算眼睛看對了,腦子還是改不過來】

  【操咒靈什麼的……口味也太重了吧???】

  【上面的都穿穿褲子好吧?也不怕嚇到我三三老婆!】

  【三三這打扮……是來爬山的普通民眾?】

  ……

  「普通民眾」金田一三三在利用加菜子定位夏油傑,再配合彈幕確定他是只身出任務後,飛快趕到了高尾山。

  為了萬無一失,她在路上特意聯系躲貓貓社社長,說要幫忙踩點地點。

  躲貓貓團長期都在學校裡招募躲可供躲貓貓的活動地點,並且有償。只不過比起槍械聯盟來說,那點報償實在不惹眼,所以她沒怎麼接過。

  低頭整理了下身上輕便的登山包,金田一三三讓吉田咲威懾住兩只三級咒靈,指揮一只穿過眼前「只進不出」的帳吞食掉幾只夏油傑的小金魚引起警報,另一只則是往她所在的位置附兜圈,作為引路。

  夏油傑顯然是「強者需要幫助弱者」派的,出現在「帳」外的咒靈,即便弱小他也不會置之不理。

  至於兩只咒靈,因為沒有動用術式或者咒力,只是單純的利用了咒靈間的等級威壓,將三級咒靈逼著往她想要的方向竄,所以也不會留下任何殘穢。

  在外人看來,這兩只三級咒靈更像是引誘她的誘餌。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三分鐘不到,夏油傑到場了,

  他抵達附近時,金田一三三正佯裝路人,站在原地環顧四周,一副疑惑的樣子。

  「三三……?」

  夏油傑一眼就認出了她,詫異出聲,「你怎麼在這裡?」

  「夏油同學?!」金田一三三感覺頭上掠過一道陰影,抬眼,只見夏油傑踩在巨大的「蝠鲼」上,驚訝地看著她。

  「額,我來給學校的躲貓貓社踩點。」她說道,「不過走到這裡的時候,我好像看到了咒靈……所以在猶豫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你沒遇到輔助監督嗎?」夏油傑問。

  「沒有。」金田一三三搖頭,「我是從5號線繞過來的,那邊還挺熱鬧的。」

  「夏油同學在執行任務嗎?高尾山似乎並沒有被封鎖起來。」她又補充了句。

  想起沒有被封禁1-5號線,夏油傑嘆了口氣,正准備從「蝠鲼」上下來。

  這時,一抹暗色闖入他的余光。

  三點鐘方向,茂密的樹影間,有什麼一晃而過。

  不好的感覺驟然從心底升騰,夏油傑剛剛喊出一聲「蹲下!」。

  槍聲陡然響起。

  「砰砰砰——」

  三聲槍響撞擊出金屬聲,金田一三三只覺得眼前陰影籠罩下來,赤虹之龍盤繞在她整個人身邊,將她護得周全。

  子彈撞擊到虹龍堅硬的身軀上,清脆作響,卻沒能留下絲毫痕跡。

  夏油傑沒有松懈,而是猛地看向全槍聲源頭。

  那裡,黑發黑眸的少年面無表情地丟掉手上用空的槍支,更換了一把新的,一發不發地就朝他開槍。

  黑發少年,木倉,彈道……

  夏油傑瞬間就確定了對方的身份,是曾經出現在貧民窟,仙台特級的操縱者!

  寬而厚軟的咒靈眨眼間將子彈擋得一發不剩,夏油傑趁機再次召喚出群群赤紅的小鳥箱,彙聚成一種洪流,朝著黑發少年的方向衝彙聚,撞擊。

  與此同時,他看向下方被虹龍護住的對像,低咐了一句:「這裡交給我,走!去稻荷線起點,輔助監督在那裡!」

  從仙台到東京,這個神秘莫測的詛咒師根本就是衝著三三來的!

  話音一落,虹龍聽從主人的命令,立刻將尾巴一卷就要帶人離開。

  但對方沒給他們一點機會,天空在此刻瞬間暗了下來。

  黑色流質籠罩天空,赤紅的洪流撞擊過去,卻被無聲吞沒,沒能掀起絲毫波瀾。

  「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數聲槍響落在虹龍身軀上。

  發發瞄准的全是致命點。

  黑發少年的槍技准得驚人,不,應該說對方絕對是專業用槍的高手,每一寸瞄地都是要害。

  夏油傑的心跳異常劇烈,頭上的那片黑海過於恐怖,甚至讓他有種難以匹敵的感覺。

  「地震鯰。」

  低喚咒靈,地面隨之轟然下陷。突如其來的震動使得天空上正在蔓延的黑色流質有瞬的停頓。

  旋即,巨大的「沙丘蠕蟲」同步從陷落的地面鑽出,一口吞下前方的少年身影。

  氣氛沉寂了一瞬。

  但下一秒,「沙丘蠕蟲」的身體被溶解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黑色流質從裡面流出,出現在夏油傑眼前的不是少年,而是穿著深色水手服,帶著黑框眼鏡的少女。

  特級咒靈對他微微歪頭:「阻礙主人的話,能不能請你先死掉呢?」

  「抱歉,我還想活得長長久久。」夏油傑淡聲回答,身後的指尖卻在蓄力召喚。

  「砰—!」

  這時,「蝠鲼」被背後突如其來的槍擊中,失去平衡往下掉,同時天上的黑色流質也向他傾瀉下來。

  宛如無盡的深淵,即將吞沒他整個人。

  「喂,別搞錯目標了!」

  危機時刻,金田一三三突然從虹龍的包圍中擠了出來,拔腿就跑,「你的標記在我這裡!」

  「砰砰砰——」

  又是幾聲槍響。

  夏油傑心道不好,但耳邊又響起了少女的聲音,?「你瞅瞅,你是擱著給它拋光嗎?」

  「……」

  明明是危急關頭,夏油傑卻差點破防,笑出聲。

  他突然想起來,他現在所保護的對像並非典型的需要保護的弱者。

  相反,她很強大。

  勉強維持著「蝠鲼」的平穩,暫時放下擔憂的夏油傑干脆落地,抬手又放出數只咒靈,以量取勝,朝特級湧去,自己則是往少女的身邊趕。

  「礙事的要來了。」

  低沉的聲音一閃而過,旋即是連續不斷的槍聲響起,叢林間的鳥雀因為這番過大的動靜驚起一陣又一陣。

  槍聲落下,最後入耳的是一聲皮肉被穿破的聲響。

  鴉羽振翅的聲音落下,四周忽然變得死寂。

  夏油傑站在虹龍面前,號稱硬度最強的咒靈,此刻身軀上被掏出了一個洞。

  「三三……?」

  呼吸一窒,夏油傑怔怔地看著虹龍慢慢移開糾纏的尾巴,露出下面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的少女。

  「三三……?」

  他又輕喊了一聲,心尖的寒涼卻開始擴散,讓他頭暈目眩,心髒發緊。

  蹲下身,夏油傑一時間甚至遺忘了咒術師敏銳的五感,本能地想要去摸對方的呼吸和心跳。

  「……夏油同學。」

  這時,微涼的指尖無力地搭上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

  夏油傑抬眼,只見她有氣無力地半睜著眼,對他說道,「這種時候……正確的救援方式應該是……趕快送我回高專治療……」

  她沒事!

  瞬間,慶幸和喜悅襲上夏油傑的大腦,令他繃緊成線的敏感神經松了兩分。

  伸手,他正欲將人抱起返程,入手卻是一片異樣的滑膩。

  血腥味掠過鼻尖,夏油傑低頭。

  鮮血不知何時染紅了淺灰色的外衣,浸出的血色此刻正緩緩懸落在他手臂上,發出無聲而清晰的一聲——

  「滴答」。


第79章

  「哐當——」

  易拉罐從販賣機架上掉落下來,被一只手隨意拿出,遞給身旁人。

  夏油傑被一陣金屬的涼感拉回思緒,他抬手接住對方遞過來的易拉罐,看了眼。

  紅豆年糕。

  「……」

  夏油傑看向好友,「別開玩笑了,悟。」

  「這可是我好心給你壓驚的暖心年糕湯耶,傑。」五條悟有幾分欠揍地說,「你知不知道你剛剛抱著人闖結界的樣子,真的很有苦情劇男主角的味道。」

  「……悟。」

  夏油傑面無表情地將手上的紅豆年糕拍到了對方臉上,「如果想打架的話,隨時奉陪。」

  五條悟抬手接住,聳了聳肩,懶散道:「高尾山我記得只是樁二級案件吧,怎麼搞成這樣的?」

  「你還記得在貧民窟出現的那個少年詛咒師吧……」夏油傑頓了頓,才開口說,「我和三三在高尾山上被伏擊了。」

  「和冥小姐描述的差不多,黑發黑眼,年齡大概在十五、六歲左右,身高目測在175上下,身邊跟著那只曾經在仙台出現的特級,使用的武器是槍。」

  「輔助監督和「窗」都沒人發現?」五條悟問。

  「大概率沒有。」夏油傑說,「高尾山沒有封嚴,除了二級出沒的稻荷線和6號線部分區域封鎖之外,其他5條山線都可以正常出入。」

  「……不封山?」五條悟冷笑一聲,「看來上面那些人除了臉長得越發像發臭的爛橘子外,腦子裡的溝壑怕是要被風化平整了吧。」

  「聽說有議員在那裡拉票。」夏油傑嘆了口氣,「處理完那只二級我准備返回,但我放出去查探情況的小鳥箱發出了警告。」

  「現在想來,我懷疑當時引起我注意的那兩只咒靈,是有人特意放過去的,為了吸引注意。」

  「我或者三三又或者更多人。」夏油傑繼續說,「那個少年詛咒師的槍技很高,准心一流,我讓虹龍護住了三三,但對方卻集火一點,在虹龍身上掏了個洞……」

  「槍法好?」五條悟打斷他,反問了一遍,「你確定嗎,傑?」

  「我看得很清楚。」夏油傑說,「每一次瞄准的位置都是要害點,沒有半點拖泥帶水的感覺,很明顯是個用槍老手。」

  「怎麼了,悟?夏油傑反問,「有什麼不對勁嗎?」

  「好奇問問。」

  五條悟說道,蒼藍的眼卻看向了不不遠處的醫務室門。

  一門之隔。

  腰腹間的劇痛徹底消失,金田一三三眨了眨眼,保持著躺的姿勢,去看自己的腰腹。

  「可以起來了。」家入硝子看著她好奇的樣子,說道,「治療已經結束了。」

  「感覺怎麼樣?如果有感覺不舒服,頭暈或者乏力之類的,不用擔心,那是暫時性缺血的正常反應,反轉術式雖然治好了你的傷口,但並不能把你失去的血液補回去。」

  「我還好。」金田一三三半坐起身,撩開自己身上的病號服看了眼,皮膚如初,沒有留下絲毫受傷的痕跡。

  「麻煩你了,硝子。」她說,「連一點傷疤都沒留下。」

  「只要治療及時,一般都不會留疤的。」家入硝子瞥了一眼她撩起的衣角,腰腹有一層薄薄的肌肉覆在上面,白皙而韌勁。

  似乎是要比最初見面的時候要成長了不少。

  家入硝子一臉淡定地想,順便問道:「當時你有用什麼擋在腰腹位置嗎?」

  傷口雖然看起來猙獰,但實際上並沒有傷害到腹腔內的重要器官,甚至連刀口都只入了一半,明顯是被什麼給卸掉了半數的傷害。

  「登山包。」金田一三三大概比劃了下,「防水,加厚科技布,那刀尖刺進來的時候,我把登山包卷起來護在了腰腹上。」

  「也算是我運氣好吧,那個人的子彈全部耗在了破開夏油同學咒靈的防御上。」她有些慶幸地說,「在那層紅色身軀快要被穿透的時候,我聽見了槍支空膛的聲音。」

  「但直覺告訴我對方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我用登山包做了個臨時防護衣,沒想到還真的派上用場了。」

  「不過出力最多的還是夏油同學的那條紅色盤龍,沒有它的話,給我十個登山包也早被打成篩子了。」說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又問,「硝子,夏油同學呢?他還好嗎?」

  「在外面,讓他進來直接問他吧。」家入硝子拉開門,「對了,夏油抱著你騎咒靈闖高專結界的照片你要嗎?要的話待會郵箱發你。」

  「因為咒靈無法成像,所以那張照片看起來很有……味道。」

  家入硝子語氣裡帶上某種饒有趣味的笑意。

  金田一三三:「………」

  【傑哥飛天帶三三去醫院.jpg】

  【草,笑到生活不能自理了已經】

  【我又倒回去品味了一番,突然感覺有點磕到,傑哥居然不顧好學生形像,為了三三直接飆咒靈進高專耶!】

  【等等,為什麼我截圖截出來都是表情包?傑哥老顏藝王就不說了,怎麼連三三的美女畫風都變了??】

  【三三:捏媽,你被捅腰子還能保持微笑?】

  【傑哥和三三就很搭,兩個都不太行了這下(深沉)】

  【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原本還想煽情的,現在根本煽不出來啊混蛋!】

  ……

  夏油傑和五條悟一進來,就看到了半坐在病床上發呆的人。

  「哢噠——」

  門鎖輕響,引來金田一三三的視線。

  「三三。」夏油傑走近詢問,「你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抱歉。」他嘆了口氣,有些歉意地看著她,「我沒有護好你。」

  「夏油同學,你為什麼要和我道歉?」金田一三三奇怪地說,「我現在能在這裡和你說話,就是因為你的保護。」

  「應該是我和你道謝才對,謝謝你在高尾山上找到了我,謝謝你救了我的命。」

  「那條紅色的盤龍還好嗎?」金田一三三又問,「那個時候,它為了擋下了最後近半個刀尖。」

  「虹龍嗎?」夏油傑聲音更溫和了幾分,「它很好,咒靈只要沒有被破壞核心,只要有咒力提供,很快就會恢復。」

  聞言,金田一三三點了點頭,對著兩人又重復了一次剛才說過的話,「反轉術式很厲害,傷口位置連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

  「那就好。」夏油傑笑著應了一聲,倒是他身邊的五條悟一雙蒼藍的眼無聲盯著她,讓她有些發怵。

  「五條同學,你有什麼話想和我說嗎?」她也不猜了,直接問道。

  「這次,你的那條小狗怎麼沒來護衛?」他不客氣地問。

  「你說加菜子嗎?」金田一三三回答,「她來了,只是來遲了。」

  「在接近高尾山的時候,似乎就被察覺到了,我聽到那個人說了一句「礙事的來了」,沒意外的話,說的應該是加菜子了。」金田一三三不隱瞞地說,「至於她為什麼沒有到場,我猜一部分是因為是那個人離開了。另一部分則是高尾山上有輔助監督和「窗」在。」

  她說,「我對加菜子說過,讓她藏好,如果被咒術界發現的話,我就會被抓起來,她永遠見不到我……所以非必要的時候,加菜子不會出現在我身邊。」

  說著,她看向五條悟,不避不閃,「還有什麼問題嗎,五條同學?」

  「嘖。」

  對於她的話,五條悟在發出一個意義不明的聲調後,不置可否。

  五條悟不再問,她自然也不想再說話。

  秉持著多說多錯,不說不錯的原則,金田一三三開始裝死,床邊的兩人一時間也沒有話語,不大的醫務室陷入短暫的沉寂。

  夏油傑見狀,干脆順手削起了蘋果,並將削好的一個遞給了床上默默圍觀的金田一三三。

  「謝謝。」她接過,但不太好意思一個人啃,遲疑這要不要將蘋果分分。

  「哢噠——」

  這時,醫務室的門把手由外轉動出聲。

  隙開的門縫裡,家入硝子冷淡的聲音傳進來:「夏油,夜蛾老師讓你去一趟。」

  「我知道了,硝子。」夏油傑應聲,放下水果刀對她點頭示意,又和一旁的好友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

  門被帶上,醫務室裡只剩下兩人。

  金田一三三還在盯著手上的蘋果,哪想下一秒,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直接將她手上的蘋果薅了去。

  「……?」

  金田一三三對著五條悟打了個問號,對方卻眉梢一挑,毫不客氣地當著她的面咬掉了小半個蘋果。

  「……」

  你是什麼小學雞?

  金田一三三干脆移開視線去看彈幕。

  【貓貓吃蘋果的樣子好可愛prprprpr】

  【錯覺嗎,怎麼感覺五條貓毛似乎在鬧情緒?】

  【我猜到了一點點,但是我想當個謎語人】

  【是那件事吧,我就知道沒這麼簡單,貓貓不愧是最強呢】

  【你們在說啥?啃蘋果也能看出這麼多信息了嗎?】

  【是剛才和傑哥在販賣機那邊說的話嗎?】

  【阿巴阿巴阿巴,剛才我光看人買什麼汽水去了,我是不是得倒回去再看看……】

  ……

  販賣機旁的話?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腦子裡的警鈴一下子就敲響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在販賣機旁說了什麼關於她的話嗎?

  還是說五條悟又看到了什麼?

  彈幕的話,頃刻讓一個又一個的猜疑出現在她腦子裡,金田一三三原本安定的心情重新焦躁起來,並且這份焦躁她難以自我安慰,因為她很清楚,她的焦躁和不安源於兩人之間懸殊的實力。

  看不透、握不住。

  她像是走在對方底線的懸崖鋼索上,時刻搖搖欲墜,也許不知什麼時候,她越界了,對方就不會再對她態度曖昧,而是施以雷霆。

  她太被動了,這樣不行。

  五條悟始終像是擺脫不了的陰影落在她頭頂,讓她行事忌憚。

  她需要改變一下現狀,但星漿體的節點還沒到,她還不能妄動。

  再等等,還需要再等等……

  暗暗吸了口氣,金田一三三按捺下心底的暴躁,開始仔細且迅速地在腦子裡復盤整個計劃。

  她很確定,從始至終,她都保證自己處在無辜的風暴中心,在整件事裡擔任一個受害者的角色,沒有沾上任何可以暴露自己的殘穢或是什麼才對……

  難不成有什麼重要的地方被她遺漏了嗎?

  就在兩人無言之際,咽下最後一口蘋果的五條悟驀地起身。

  從她手上搶了蘋果的貓似乎准備離開。

  「要走了嗎?」金田一三三抬頭,問他。

  「嗯,去傑那邊看看。」他回答,在走至門前,伸手拉開門時,似乎又想起什麼,頓住了動作。

  「對了。」五條悟側臉看向她,「傑說那個詛咒師是個用槍高手。」

  明明只是簡單一句話,卻讓金田一三三頓感不妙。但面上依舊不明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後話。

  「奇怪的是,冥小姐和我說的是對方不擅長用槍。」

  「哢噠——」

  五條悟的話音和關門聲幾乎是同時落下,又同時重重地砸進金田一三三的腦袋裡,將一件她被她忽略的事從紛繁復雜的記憶線團裡當即抽了出來。

  【喜聞樂見的翻車2333333】

  【你的槍法出賣了你啊三三老婆!!】

  【看到三三的表情,忍不住心疼,又忍不住想笑,這波屬於是悲喜交加了】

  【啊啊啊啊,等等,我沒懂,五條悟是知道了嗎,知道三三就是特級詛咒師??】

  【我少看了一集嗎,冥冥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啊?】

  【冥冥提供貧民窟口供的時候,她說了句她的烏鴉在側方,看到了那個詛咒師開槍,但沒確切的說過這句話……所以我猜是五條悟又去找過冥冥一次】

  【臥槽,所以五是知道第一次的三三偽裝出來的那個身份的槍術水平的……】

  【乖乖,開始害怕】

  金田一三三:「……」WTF。


第80章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心髒像是灌了鉛一樣不住往下沉。

  在這一瞬間,挫敗感宛如狂風暴雨,將她毫不留情的淹沒。

  原本理應讓她得到更進一步自由的舉動,在此刻反而變成了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斯之劍。

  沉默。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醫務室內緩緩蔓延。

  半坐在病床上的金田一三三垂著眼一動不動,放在身側雪白床單上的手掌緊緊扣緊,像是要掐入自己的骨血。

  良久,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本她以為自己即將逃離命運,但如今現實重重的一擊告訴她,從始至終,她依舊被困在名為「炮灰」的命運怪圈裡,輾轉掙扎。

  抬眼,看向右上方跳動的鮮紅時間。

  緩慢變動的數字,像是一顆在她胸腔內搏動的心髒,平緩而穩定的律動,讓她瞬間冷靜了下來。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她需要抓緊時間,如果走到最糟糕的地步,就算對上最強,她也不想太早認命。

  抬手用被子將自己整個裹住,將外界的一切暫時屏蔽,她集中精神,仔細分析起五條悟離開前對她說出那番信息的動機。

  首先,五條悟一定知道了出現在貧民窟的「少年」和在高尾山伏擊的「少年」並非同一人。

  槍技是非常絕對的判斷條件,她這種從沒有真槍實彈上過陣的半調子和加賀美那種精英警視在這上面的差距之大,不是用地形不同,或者進步神速可以來干擾的。

  況且,五條悟的信息來源是冥冥,以「看」為術式核心的術師,她的烏鴉一定將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裡,她只慶幸自己在變更身份時時,為求謹慎找到了處視角死角作為掩護,不然她可能根本就藏不到現在,在往五條悟和夏油傑那裡去的時候,就當場被看透。

  她還是太松懈了。

  金田一三三反思自己,她面對的並非普通人,而是一群有著異於常人才能的術師,他們的才能伴隨其身,隨時都在准備著,給潛在的威脅致命一擊。

  她不應該忽略這些的。

  冥冥的「烏鴉」,五條悟的「六眼」,夏油傑的咒靈操術……

  這是她身為普通人的短板,不適應超凡能力的存在,依舊用普通人的思維在計劃著一切,吃虧也是自然的。

  不過,身為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優勢。

  金田一三三眯起眼,冷靜下來後,她心下有了個大致推測。

  五條悟在冥冥那裡得到當時確切信息的同時,應該也有察覺到她在貧民窟出現的意圖。

  她猜測,當時冥冥一定是有提及襲擊她的伏黑甚爾的,甚至還會表現出一些逃出生天的慶幸。

  那個時候她在圍牆上看得其實很清楚,伏黑甚爾招招致命,冥冥節節敗退。如果不是因為差距懸殊,她也不會冒險出手。

  若是五條悟察覺到她出手的動機,那他就一定會將貧民窟出現的黑發少年聯想到她身上。

  畢竟,當時察覺到了她身上存在術式,稍微一聯想,不難得出上面的結論。

  這也意味著五條悟很大程度上猜到了她就是出現在貧民窟的詛咒師。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看向彈幕,內容還在因為五條悟留下的話沸騰。

  【所以,五條悟已經猜到三三的身份了嗎?】

  【肯定猜到了吧……嗚嗚,這下三三是不是要壞了啊?】

  【三三老婆,我努力的三三老婆qaq】

  【應該猜到了,不然他也不會說那句話,不過我還有個想法,就是五條貓表現出來的這個態度……我認為他是把三三扮演的「少年」與高尾山上加賀美扮演的「少年」分開看待的】

  金田一三三目光微凝。

  【大佬能說具體點嗎?磕頭!】

  【首先,五條悟肯定知道出現在貧民窟和高尾山的是兩個不同的人,甚至我們可以大膽點猜,他知道貧民窟的人是三三,這樣一來就很好解釋五條貓的行為了】

  【三三在貧民窟出現,沒有任何人損傷,反而是冥冥得救……拆開看沒什麼,但如果串聯在一起分析的話……】

  【我直接爆燈搶答!!由此可得,三三是為了救人才皮馬甲的!】

  【我靠,我悟了啊大師,這段簡直可以完美接上後續加賀美追殺三三的理由,因為被冒充不爽!】

  【賓果!並且還有一個有利證據,五條貓和傑哥是摯友,如果他懷疑高尾山是三三設計的話,態度絕對不會那麼曖昧,而是會果斷說出來】

  【現在問題來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三三和吉田咲的關系不就暴露了嗎?】

  【暴露也沒什麼關系吧……?】

  【可是那是吉田咲耶,雖然殺的人渣,但在咒術界那邊可是背負人命的特級咒靈,神秘詛咒師的好伙伴,有些不妙哦】

  【……好難,腦子罷工了】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思緒異常清晰。

  如果說這是命運給她的機會,幸運女神並沒有完全拋棄她,五條悟真的如彈幕所言,那這一切似乎都沒有她想的糟糕,轉機已悄然而至。

  雖然吉田咲在貧民窟和她一起出現過,但現在除了她之外,吉田咲又出現在了另外一個「少年」身邊。

  這顯然表明,他們很可能都非特級咒靈的主人,特級詛咒師另有其人。

  她手上的黑環就是很好的證據。

  一個絕佳的定位詛咒,無不說明她最大可能性是一個被迫行事的「可憐蟲」,被詛咒著,被推動著,身不由己。

  唯一一次的由己,是在貧民窟裡的冒險救人。

  從頭到尾理清了一遍,金田一三三重新恢復往日的鎮定。她已經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努力,其他就只有盡人事,聽天命。

  恰巧也是在這時,彈幕的內容開始刷新。

  【哇哦,腦花媽咪上線了耶!腦花單推人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好嗎!】

  金田一三三注意力瞬間再次落到彈幕上。

  「鏡頭」完美轉到她最需要的地方去了。

  ……

  「……是的,大人,在高尾山遇到伏擊後,小姐被夏油傑送去了高專治療,是反轉術式無疑。」

  「這是照片。」

  西裝革履的說話者將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恭敬遞上。

  腦花停下手上翻書的動作,接過照片。

  一張「有趣」的照片。

  照片裡,黑發少年焦灼地盯著懷裡,唇角抿得近乎直線。

  而他懷裡的少女則是無力地垂著頭,鮮血染紅腰腹,黑發遮住了大半張臉,看起來可憐極了。

  任誰都看得出來,情況緊急。

  「她現在怎麼樣了?」腦花問。

  「結束治療後,小姐暫時還留在高專。」男人回答,「您需要和小姐通話嗎?」

  「流了那麼多血,一定很疼吧。」腦花將照片順手放進書裡,「她現在未必會接我的電話,等過一段時間吧。」

  「伏擊的人查到了嗎?」腦花繼續問。

  「暫時還沒有。」男人語氣帶上幾分躊躇,「窗在第一時間跟上去,但是對方非常擅長隱藏,只是一個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那只特級咒靈也是,明明沒有出山,卻又消失無蹤了。」

  「再繼續查。」腦花說,「總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

  「是,大人。」男人應聲退下後,又有一個人影從側方走近。

  「我的寶貝「女兒」可真是足夠給我驚喜啊…」腦花含笑呢喃,「和那麼多人都交上了「朋友」。」

  「接下來要做什麼?」一旁的人影說,「伏黑甚爾那邊差不多都准備好了。」

  「時機還沒到。」腦花看著書頁上的照片,微微一笑,「不急於一時。」

  「她真的不用管?」人影疑惑,「就這樣放任她接觸高專那些人?」

  「我是個開明的家長。」腦花說,「即便立場不同,也不是阻礙她交朋友的理由,你說對嗎?」

  「……」人影沉默了一瞬,說道,「我沒意見,畢竟我不是她媽。」

  「那真是可惜,有些快樂你大概是體會不到了。」腦花笑了笑,「她很有潛力。」

  很有成為工具人的潛力是吧?

  人影腹誹,嘴上卻說道:「黑市論壇在近期出現了關於盤星教主的hot貼,看來也是這位搞的,需要處理嗎?」

  「你什麼都不用做。」腦花說,「由她。」

  「我很期待,她會以什麼辦法出現在我眼前,向我展示她的鋒利。」

  「我可是對她報了很大的期待的。」腦花微笑說道。

  ……

  【好呀,腦花你果然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窗」裡果然有你的人!咒術界到底還有沒有個能抗事的?】

  【yue yue yue,我不允許我有個腦花當岳父】

  【哇,腦花這對三三惡意滿滿的味道,果然是想利用三三搞DK的心態吧,在高專二五仔面前演什麼母女情深啊!】

  【我怎麼總有種不詳的預感,三三成為盤星教主候選人,會不會是圈套啊?】

  【↑↑↑你是2G網剛通嗎?】

  【不過腦花總算是沒有發現三三的馬甲,這樣說不准以後誰吃虧】

  【我壓一波三三,畢竟連五條悟的六眼似乎也拿她沒辦法,嘿嘿】

  【三三,腦花的怨種女兒,坑媽小能手】

  【這樣想想,以後貓貓被管貓箱了,也算是頭上有人,還能被多照顧照顧】

  【?上面你有毒吧?這麼快樂的日子為什麼要提這個】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也陷入沉思。

  雖然不能看到具體畫面,但彈幕的一言一語也足夠向她描述出大部分內容。

  腦花在給她下套,她能察覺到。

  但這個套她無法拒絕。

  比起呆在高專受限,她現在更傾向於混入腦花陣營,上位盤星教。

  那裡會讓她少去很多顧忌。

  而且。

  這一次的高尾山之行並非完全一敗塗地,至少……有些事腦花還未察覺。

  不過在這之前,她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事,她需要和伏黑甚爾見面,越快越好。

  ……

  醫務室內,尋見轉機的金田一三三重振旗鼓,而身處夜蛾正道辦公室的五條悟則一改往日的懶散,臉上掛霜。

  「什麼玩意兒,撕了吧,傑?」他說道。

  「悟……」夏油傑也揉了揉眉心,壓著火氣道,「就這樣吧。」

  「開什麼玩笑。」五條悟皺眉看向他,「你真要寫?」

  「處理案件的動靜太大,「疑似」引起民眾恐慌,有暴露風險。」夏油傑說,「已經這樣了,撕了也沒什麼意義。」

  「案件現場沒有布下「帳」,這是我的責任。」

  「……什麼狗屁責任。」五條悟嗤了一聲,手上藍光一閃,手上的處罰條例和事故告知書分分鐘化為灰燼,消匿在空氣中。

  「……」

  夏油傑忍不住扶額,「悟,你就這麼想挨夜蛾老師的拳頭嗎?」

  「嘖,這些什麼破規矩,早就該和上面那些老橘子一起入土了。」五條悟撇嘴。

  「這個大概很難實現。」夏油傑笑了笑,「不過,說不定悟你可以,比如往上面升。」

  「傑,不要說那麼惡心人的話……」五條悟說,「在高專留校任教還可以考慮。」

  「留校任教?」夏油傑詫異地看向他,「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打算了?」

  「偶爾會閃過腦子裡吧。」五條悟插著兜說,「不過,也不一定。」

  「留校任教麼……」夏油傑低喃,「似乎也不錯。」

  他似乎完全沒考慮過畢業的事,咒術師在哪裡都差不多。像是一場漫長又艱苦的馬拉松,他不知道哪裡是起點,也不知道哪裡是終點,始終漫無目的。

  步伐不自覺地往醫務室走,五條悟在一旁隨行,直到一個本該躺在病床上的身影突然出現,闖入兩人視線。

  頓住腳步,夏油傑看著少女狗狗祟祟、卻充滿生機的身影,忽然覺得這一路或許也並非那麼孤獨。

  只要一直有同伴在身邊就好了。


第81章

  金田一三三聯系上了伏黑甚爾,以和他有買賣要談為理由,約在之前的貧民窟附近見面。

  那裡難以監控,是絕妙的洽談點。

  至於五條悟那邊,在思考分析一番後,金田一三三決定任由其發展。

  有時候太在意一件事,反而容易被蒙蔽思緒,固步自封。

  即便現在被發現,她也不算毫無退路,只要成功進入盤星教,她無論如何都能參與進星漿體事件,甚至比在高專還要更容易。

  再者,翻車這事到現在還未成定局,與其將太多注意力放在猜疑上,不如等下次見面再說。

  下一次見面的態度,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說明對方對她的抉擇了。

  思罷,金田一三三果斷下了床。

  雖然因為失血的原因,四肢還有些虛軟,但整體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走出醫務室,她徑直向高專大門而去。

  和伏黑甚爾約定的時間有些緊,她需要抓緊時間趕往貧民窟。

  天色近晚,為了避免遇到高專裡的其他人,造成不必要的時間流逝,她特意貼著樹蔭,顯得有幾分狗狗崇崇。

  夏油傑帶她回高專的架勢太大,基本上只要是在高專裡的學生,都知道她被人捅了腰的這事,在這個時候隨便遇上誰,估計都會被當場抓獲。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的腳步更加快了幾分,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她的直覺很准。

  沒走幾分鐘,在她剛穿過一片蔥郁陰影,大門處一抹朱紅入眼時,一聲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三三?」

  「……」

  金田一三三當即頓住,側臉過去看人。

  一條通往教學樓方向的青石板道上,夏油傑和五條悟並肩在站在那裡,齊刷刷地看著她。

  要命。

  金田一三三想,雖然她知道會和五條悟有下一次的見面,但沒想到這個見面來得如此之快。

  「夏油同學,五條同學,晚上好。」她打了招呼。

  「要走了嗎?」夏油傑注意到她換下了身上的病號服,溫聲說,「不需要再休息一下嗎?」

  雖然刀口沒有傷及要害,但反轉術式無法補充體內失去的血液,多少還是會讓人感覺不適。

  「我已經沒事了,夏油同學。」金田一三三說,「我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高尾山踩點的情況我還沒有和躲貓貓社的經理聯系,最重要的是,出了風險問題,我可以去找他們報銷。」

  「再不去,失去的血都要恢復完全了。」她補了句。

  這話她不是隨口說的,廉直的貴族學校架構,讓其裡面存在的大型社團基本上都是經費爆表,躲貓貓社尤其。因為社團內的少爺小姐眾多,每次挑選的活動地點都是經過多次踩點確認的,期間無論發生什麼意外,都能找社團公費報銷。

  報銷肯定是要報銷的,蚊子再小也是肉,只不過不是今晚而已。

  夏油傑:「……」

  五條悟:「……」

  金田一三三的一番話讓基本沒嘗過報銷滋味的兩人有些沉默。

  別說是報銷,他們甚至還會自費出錢升級機票。

  【三三:再不快點我蒼白的臉色都要變得紅潤起來了啊,可惡!!】

  【鵝鵝鵝鵝鵝鵝鵝,笑出鵝叫,傑哥和五條貓這種不缺錢人士從未想過的道路出現了】

  【要論操持自身,還是得咱三三啊!時刻不忘「可以報銷」原則,簡直就是優良習慣】

  【就是說,建議高專人都深度學習一下三三,尤其是五條貓貓!!當了老師之後居然還自費出來修繕高專設施,腦花都要贏麻了】

  【五條家:是是是,你清高你了不起,你用家裡的錢去扶貧qaq】

  【躲貓貓社:?我做錯了什麼要被這麼薅,有錢是我的錯嗎?】

  【三三這樣省錢看得我很心疼,來我家吧,我月薪三千肯定能養你】

  【我月薪三千二都還沒說話呢,3排隊!】

  ……

  「所以,我需要在九點前回廉直。」金田一三三看了眼手機,說了個時間。

  她和伏黑甚爾約在八點。

  「這種事不是打個電話就好了?」五條悟出聲了,單手插兜看人的樣子,和往日沒什麼區別。

  照常便是最好的訊號。

  金田一三三眼神微松,看來幸運女神最終還是站在她身邊了。

  一切的努力都不是白費。

  雖然有些巧合的因素在,但好運最難得的,尤其是對她而言。

  「看來五條同學沒有報銷過,或者高專的報銷程序大概很輕松。」她說,「需要當面提交證明,就算人死了,負責報銷的人大概也會說,請讓本人攜帶相關證件過來簽字確認。」

  「……」

  五條悟不說話了,一臉的貓貓不理解。

  「需要我和悟和你一起嗎?」夏油傑開口,「如果還擔心的話。」

  「不用了。」金田一三三搖頭,「我想對方應該不會這麼快再次找上門。」

  「既然這樣,注意身體。」夏油傑沒有再多說什麼。

  金田一三三點頭,旋即將視線落到五條悟身上,問道:「五條同學還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她主動出擊。

  「這麼麻煩,不如直接轉學到高專來。」五條悟開口,「推薦名額我和冥小姐都可以幫你試試。」

  「我會好好考慮的,五條同學。」

  五條悟的話讓她愣了一秒,旋即反應過來,說了個模模糊糊的回答,對著兩人說了聲「下次見」,轉身離開。

  單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裡,夏油傑收回眼,發出詢問:「悟,你剛剛的話……」

  「就是字面意思,傑。」五條悟說,「高專不是有助學補助嗎,祓除任務給的報酬也算過得去,她看起來過得挺慘的。」

  「過得挺慘的……」夏油傑怔住,隨即眉頭皺起,「悟,這話是什麼意思?」

  「貧民窟出現的那個詛咒師和高尾山出現的不是同一人。」五條悟說,「我私底下問過冥小姐具體情況,貧民窟的詛咒師槍法生疏,但高尾山上的伏擊者卻是個用槍好手。」

  「幾天時間,不可能會讓同一人在槍法上有這麼大的差別……」

  「傑,我懷疑出現在貧民窟的那個少年是她偽裝的,當時我在她身上看到了術式。」五條悟看向金田一三三離開的方向說。

  聞言,難以言喻的滋味在心上泛起,讓夏油傑忍不住抬手,抵住心髒。

  如果悟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對方從始至終都在演戲,都在欺騙。

  甚至,說不定連高尾山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可如果是這樣,那悟為什麼發出高專邀請?

  「她這樣做是為了什麼?」良久,夏油傑開口問,「貧民窟那裡沒人任何傷亡。」

  「大概率是為了救人。」五條悟說,「救冥小姐。」

  出乎意料的答案讓夏油傑再次愣住,剎那間除去驚訝、不解等情緒外,他發現自己最多的竟然是感覺松了口氣。

  「到底是怎麼回事,悟?」他問。

  「雖然還不是百分百確定,不過估計也八九不離十。」五條悟聳了聳肩,「冥小姐在貧民窟遇到了對手,對方下手狠辣,是朝她去的,如果不是那個詛咒師出現,她估計凶多吉少。」

  「貧民窟裡動靜鬧得大,卻沒有任何傷亡,完全不像是詛咒師的作風……而且,那個詛咒師出現的時機未免有些太過巧合。」

  「高尾山的那個就正常多了。」

  「救人……」夏油傑陷入沉思,「三三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一只特級不可能會有兩個主人,除了其中一人是的答案外,還有另外一種答案,就是兩個都不是它的主人

  他確信那只特級有主,交手時對方明確提及過。

  「不知道。」五條悟恢復了懶洋洋的語氣,「不過既然都被追殺了,那說明她現在過得不太行,還不如來高專。」

  「會救人的詛咒師不就是咒術師。」

  「……」

  似乎確實沒毛病。

  夏油傑想到了對上身上的詛咒,斟酌道:「她看起來似乎有所顧慮,難道是那個詛咒有問題……」

  仙台特級留下的效果位置的詛咒,讓她只能無奈受制於人,所以才會行事曖昧,邊界不清。

  「大概。」五條悟看向高專大門,「不過,加入高專的話,無論什麼麻煩都不算麻煩。」

  「畢竟,我和你可是最強的。」

  ……

  【我去,和之前大佬分析的簡直一樣,該不會是五條悟的號吧?】

  【……我怎麼覺得五條悟也需要一本《說話的技巧》?】

  【大膽點,去掉覺得!能把為你好表達成威脅施壓,不愧是你雞掰貓】

  【還以為三三要翻車了,沒想到是向前邁了一大步,之前賭三三什麼時候進高專的,可以直接宣布冠軍了吧?】

  【你們都覺得三三要加入高專?我怎麼覺得她更想成為盤星教主啊!即便五條悟現在覺得三三有苦衷,可是被人壓著的感覺真的難受,我還是希望三三單飛,搞高專多沒意思,跟著腦花前途無量】

  【1,我也想看腦花線!】

  【你們口味真重啊,不過三三之前就很想進入高專,現在DK可以保她,感覺答應的幾率更大吧】

  【一手高專,一手腦花,不香嗎?】

  ……

  金田一三三邊看彈幕,邊走向約定地點。

  彈幕再次證實她之前的想法。

  五條悟確實知道了她的事,但只知道了一半。

  金田一三三徹底舒了一口氣。

  失之毫釐,差之千裡。

  她這車終究還是穩住了,甚至還有意外之喜。

  想起對方給出的邀請,金田一三三覺得自己似乎又多了些籌碼和腦花斡旋。

  腳步變得輕快起來,五分鐘後,在伏黑甚爾身影進入視線內的片刻,金田一三三停下腳步。

  拉回思緒的同時,她謹慎地示意對方跟她去到一處盲區。

  「什麼買賣?」伏黑甚爾問。

  「之前你給我用過的那把咒具,賣嗎?」


第82章

  「咒具?」伏黑甚爾瞥她一眼,「哪個?」

  「刀身一短一長,在廢棄大樓和那個胖子交手那次。」金田一三三說,「用起來很順手。」

  「你有帶來嗎?」

  「那個啊……」伏黑甚爾漫不經心地挑眉,「沒帶。」

  金田一三三對伏黑甚爾的說辭並不信。

  眼前的彈幕已經將他的底牌透得一干二淨。

  【臥槽,三三眼光真是賊棒,一眼就挑中了五億】

  【天逆鉾爹咪怎麼可能不帶啦,那些特級咒具都隨身帶在醜寶身上呢!】

  【摸他肚子!裡面可是藏了幾十億的寶貝呢】

  【啊這……小臉一黃,這是可以說的嗎?】

  【幾十億的寶貝……嘶哈嘶哈】

  【?這破站真的什麼路都能開,我說的是個幾十億的咒具!】

  【有個問題,連夜要趕去報銷的三三,真的有錢買特級咒具嗎?】

  【腦花媽咪:你是在看不起我?】

  【腦花那邊肯定行不通啊,先不說五個億的價格,天逆鉾在星漿體事件裡被五條搞爛,根本就是腦花最想要的,鑰匙壞了才了順利關貓,他肯定不會讓天逆鉾落在別處,畢竟特級咒具,除了五條悟爆seed外,誰能弄壞啊!】

  【實在不行,咱們先賒個賬?】

  ……

  「這次沒帶也沒事,下次帶上就行。」金田一三三收回眼,順著他的話說,「賣嗎?」

  「賣,怎麼不賣。」伏黑甚爾勾起唇角,「十一億。」

  「……」

  金田一三三面無表情,「我是學生,能送我嗎?」

  「……」

  伏黑甚爾眼神變了,「要不再給你塞兩百?」

  「真的嗎?」金田一三三眼前一亮。

  「……」

  伏黑甚爾轉身就要走。

  「等等。」金田一三三見狀,再次開口,「我暫時沒有這麼多錢,打個折。」

  「行,十億。」伏黑甚爾大方讓步,「一個億,我的誠意。」

  誠個屁。

  金田一三三在心底腹誹,五個億的價格翻倍賣還覺得自己有誠意,什麼鐵血奸商。

  但她必須要把「鑰匙」搞到手。

  沉吟幾秒,金田一三三又說:「我需要先攢攢錢,在我徹底買下來前,你不能給別人用,使用者只能限於我們兩個人。」

  「還有,你得給我再體驗兩回。」不等伏黑甚爾拒絕,她先發制人,「十億的買賣,讓我這個買主再確認下貨,沒毛病吧?」

  「行啊。」伏黑甚爾摩挲著下巴,也沒怎麼猶豫,眼底盡是宰肥羊的愉快,「兩次,如果有什麼損失,照價全賠。」

  「不過,拿得出十億來的保證我要先看到。」他說,「你的命已經抵押了一次,這次它分文不值。」

  「一言為定。」金田一三三說,「兩天後我會聯系你。」

  「那就靜候佳音啰,大小姐。」伏黑甚爾曬笑,氣氛一時融洽。

  金田一三三看著對方臉上的笑意,也微微一笑。

  被宰的肥羊,還不一定是誰。

  ……

  金田一三三趕在九點前回到廉直宿舍。

  為了方便行事,她在不久前交了一學期的天價住宿費,錢包元氣大傷。

  不過好處就是,她能隨時回到廉直保證自己有地方住,而不是去百合園的長椅上呆坐一宿。

  快速洗漱了一番,金田一三三往床上一趟,即刻入夢。

  進入夢境,加菜子和吉田咲正坐在純白的鐵藝桌旁,對著放在桌上,垂著腦袋的天晴娃娃偶爾低語。

  「怎麼了?」金田一三三走到她們旁邊,好奇發問。

  「在聽娃娃說話。」加菜子笑意溫柔地看向她,同時一把冰涼的鐵藝單人椅出現在她身後,「金田一同學要聽聽嗎?」

  「她會說話?」金田一三三坐下,看向圓桌中心的晴天娃娃。

  只見原本無力垂著頭的娃娃被無形的力量慢慢拉起,像是在適應自己剛剛長出的脊骨一樣,淺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哥……哥……」

  略微尖細的聲音,小小的,很清晰。

  「她在生長……?」金田一三三遲疑。

  沒記錯的話,因為死亡原因,晴天娃娃的身體很柔軟,沒有四肢,頭部也是用細細的繩子作為支撐。但現在,她柔軟的脖子上沒有了繩索,明顯是內部的某種結構支撐起「抬頭」這個動作。

  「因為被小咲重新孕育了。」加菜子說,「金田一同學是特優生,一定知道孕育意味著什麼吧?」

  「意味著新生與發育。」金田一三三說,「她的骨骼在構建,她現在還處在孕育階段嗎?」

  「在哦。」吉田咲小聲說,「因為娃娃抗拒進入黑海,所以她選擇咒骸作為孕育點。她和咒靈不太一樣,如果是咒靈的話,只能將黑海作為溫床,但是她自帶了溫床,孕育被允許了。」

  「她最後會變成什麼樣?」金田一三三感到好奇。

  「不知道。」吉田咲搖頭,「這是未知的。」

  「現在看起來孕育得很順利。」金田一三三說,「體型似乎也比之前長大了些,雖然不太明顯。」

  「加賀美警視知道的話,一定會很為你開心的,時子。」金田一三三想了想,認真對桌子上的娃娃說,「他一直在等你這聲哥哥,已經等了很久了。」

  想到對方日復一日被困在妹妹死亡的那日不停重復,金田一三三就覺得感慨。

  兩兄妹真是各有各的慘。

  或者說,她身邊的人似乎都無幸運無關。

  加賀美是個很不錯的合作伙伴,她希望他能如償所願。

  雖然不知道眼前的時子在完成孕育後,還能不能擁有原本的記憶和相似處,但長出骨骼,變得不再像芋蟲,這樣也很好。

  如果連死亡都無法擺脫屈辱,那就太讓人遺憾了。

  思罷,金田一三三看加菜子,問道:「可以定位到禪院直哉的情況嗎?」

  如果對方不是獨處,貿然拉他入夢太顯眼了。

  加菜子點頭,抬手隨意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屬於禪院直哉的夢門頃刻移動過來。

  「不在京都。」她說,「現在的位置顯示,他在東京。」

  「東京……」

  金田一三三先是覺得詫異,但無論禪院直哉因為什麼目的來到東京,都正是時候。

  她需要他的推薦名額進入盤星教。

  原本打算在夢中發通知的金田一三三改了主意,她退出夢境,撥通了電話。

  「嘟嘟嘟——」

  電話遲遲才被接通。

  「你在東京?」金田一三三開門見山地說,「見個面,豐島區3丁目18番18號,別遲到。」

  說完,也沒等禪院直哉回答,她直接掛了電話。

  另一邊,禪院直哉聽著電話裡被掛斷的忙音,第一時間不是感覺生氣,而是有種奇異的滿足感滋潤他的被人掌控的心髒。

  原本准備刻意拖延,讓對方嘗嘗徒勞等待的滋味,但一通電話結束後,禪院直哉反而毫不拖沓地往約定地點趕去。

  他的心髒有些不舒服,需要快點「治療」。

  ……

  金田一三三姍姍來遲。

  她並不是故意拖延時間,而是路上遇到車禍,路段臨時封鎖,只好重新規劃路線,繞了一大圈才堪堪抵達目的地。

  「你是故意的吧……?!」

  禪院直哉站在夜色裡,羽織長袴的京都世家打扮,咬牙切齒,怒火中燒。

  原本心底說不出的期盼,在半個小時的冷風裡凝成了冰,讓他克制不住的惱怒,甚至心髒發悶。

  居然讓他足足等了半個小時,半個小時!

  「不是。」

  金田一三三簡潔地說,「堵車。」

  禪院直哉一愣,明明只是一句冷淡的解釋,不知為何讓他心裡的火忽就熄了大半。

  金田一三三見他不接話,又繼續說:「盤星教的推薦名額,我現在就需要,怎麼操作?」

  「推薦名額?」禪院直哉古怪地看著她,「就只有這個?」

  「如果你覺得不滿意,可以再順便借我十億。」她說。

  「……十億?」禪院直哉瞪著她,「你有病吧?」

  「你不是未來的禪院家主?」金田一三三反問,「禪院家連十億也沒有,是不是有點對不起御三家的名頭?」

  「……」

  禪院直哉不說話了。

  不是禪院沒有,而是他拿不出來。

  禪院的家底主要是咒具,各種等級,被存放在忌庫裡,雖然富庶,但並不是流通貨幣。

  十億,即便對他來說也是個大數字。

  但就是因為這樣,他更不想被眼前這人覺得無用。

  這女人根本就是個異類,沒有任何屬於女人該有的溫婉賢淑。

  她說話的語氣是冰冷的,對待他的態度也是。

  明明他比甚爾、或者其他人有用得多,他的存在價值才是最昂貴的,不是那種可以隨便被她丟棄掉的廉價貨色。

  【霧草,這真的是我能從彩雲豬豬身上看到的心思嗎?(激動拍桌)】

  【知道自己不好的豬豬,害怕被三三拋棄的小狗,吸溜】

  【你慘啦豬豬,你徹底陷入三三的魅力裡,無法自拔了!】

  【彩雲豬豬差不多能正式變更物種了】

  【任由對方牽動自己的情緒,嘖嘖,狗狗確實一心一意撲在主人身上了】

  【欸,我對豬豬都要有濾鏡了,只知道困在禪院後宅裡的封建余孽,又是個美人,很難說不搞他……腦子不好脾氣還大,但是認主】

  【還特意跑東京來,根本就是主動上門,詭計多端的豬豬狗!】

  ……

  金田一三三並沒有真正將寶押到禪院直哉身上,沒有得到回答也不失望,只是轉而說道:「盤星教的位置,你知道吧。」


第83章

  村田接到夜間通知,在盤星教外門處恭候貴客。

  時近零點,夜風嘯過盤星教外圍的翠色竹林,讓人不禁有些膽戰心驚。

  這裡是東京郊區的深山,除了盤踞在此的盤星教寺外,再無其他。

  村田有點發慫,他其實才剛來到盤星教一個月而已。他不是盤星教的狂熱信徒,也並非神道教相關信眾,純純只是一個被家裡哥哥介紹過來的普通打工人。原本聽到工作是在東京郊區,他還有幾分抗拒,但在聽到工資數額後,分分鐘就來上崗了。

  所以他現在覺得有點奇怪。

  既然是貴客,怎麼讓他這種才入職一個月的菜鳥來接待,不怕怠慢貴客嗎?還是說,他所要接待的貴客只是明面上的貴客而已?

  村田陷入疑惑。

  這時,呼嘯的風聲再一次躥過竹林,使得竹林發出陣陣清脆的碰撞聲。

  這聲音像是一種訊號,讓他鬼使神差地抬頭。

  石燈籠的籠火照亮夜色暮靄,兩抹身影出現在前方參道盡頭。

  貴客到了!

  村田一挺背脊,打起了十二份精神。

  隨著身影走進,他逐漸看清來人。

  身量較高的是位少年,黑色羽織下襯衫打底,下身則是寬松淺袴,完美對上了他先前看過的資料,來自京都的有錢人。

  村田又將視線繼續左移,稍矮一些的是位年輕小姐。

  炭黑色的寬大煙管褲,做舊水洗工藝,上身是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頭上還戴了頂同色系鴨舌帽,陰影落在她臉上,讓他看不真切對方的相貌。

  怎麼好像和資料上有些出入呢……?

  村田臉上掠過片刻茫然。

  他記得資料上明明寫得是:……京都傳統養殖與制造業財閥獨子,囂張跋扈,目空一切,接待時記得頭低三度,眼看腳底。

  可現在,雖然兩人看似並肩,但顯然那位小姐才是兩人間的主導者。

  村田的直覺很准。

  雖然陰影讓他看不清那位小姐的臉,但對方打量他和身後盤星教寺的視線他隱隱能感覺到。

  那是一種很冷靜的打量,沒有任何情緒,卻會讓人莫名感到心驚。

  村田忍不住放輕了呼吸,視線再次移動到另外一人身上。

  然後,他好多了。

  因為他發現那人眼睛裡似乎除了身邊人其他都看不進眼裡,頻頻側眸,但那位小姐連頭都沒動一下,十足冷漠。

  「……」

  原來並不是針對他啊。

  社畜躺平·jpg。

  隨著兩人來到盤星教寺前的台階前,村田立馬收起所有的思緒,畢恭畢敬道:「有失遠迎兩位客人,請隨我來,副教大人已經等候多時了。」

  「辛苦了。」

  說話者聲音平靜,讓他忍不住側眸。

  只不過,在還沒看清陰影下的面容時,他聽到了一聲陰冷的警告。

  「再看,眼珠子就別要了,廢物。」

  村田神色一僵,立馬低頭。

  「禪院直哉。」

  當他正惴惴不安,擔心會不會搞砸了接待被扣錢,那位小姐反倒開口了,「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

  村田埋著頭,只能聽到名為「禪院直哉」的少年惱怒地低吼,「你真的是有病!」

  「……」

  村田有點想笑。

  因為他覺得這位囂張跋扈的公子哥像條被勒緊牽引繩的護衛犬,對著空氣咆哮半天,白費功夫。

  「抱歉,你不用理他。」

  眼前的小姐毫不在意對方的惱怒,反而對他開口,「麻煩帶路吧。」

  「喂,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

  「狗再叫。」

  「……」

  空氣陷入死寂。

  「好的,客人。」

  村田耳聾眼瞎地轉身回答,生怕少年的火燒向他。

  雖然,他覺得這位小姐的話完全沒毛病。

  帶著人一路進入盤星教寺,為了能更好的隨時接待信眾,教內通常二十四小時開放。

  但相比白日的喧鬧,夜間時分要清淨得多。

  村田帶著人停步在副教所在的會客室外,拉開障子說道:「兩位客人,副教大人就在裡面。」

  「謝謝。」

  障子在他面前關合,村田松了口氣,守在門外。

  但木質障子的隔音效果並不是那麼好,尤其副教大人選的還是帶了鏤空花紋的會客室。

  村田一字不落地將裡面的對話聽了個遍。

  副教:「禪院大人,這位……便是您推舉的候選人嗎?」

  護衛犬:「你是耳朵有毛病,還要我再說一遍?」

  副教:「……只是想與您再確認一遍。」

  護衛犬:「問她。」

  鏤空花紋恰恰好在齊平村田耳側的位置,他忍不住側眸,用余光瞄裡面的情況。

  副教一身袈裟,面色難看。

  村田知道原因,副教是個看不起女人的家伙,人前慈眉善目,人後卻大談如今女人地位太高,世界不成體統,如今要他卑躬屈膝的和眼前這位小姐交談,一定心裡恨極了。

  嘖,活該。

  村田腹誹,原本今天應該來接待的不是副教而且更下一級的教使,但聽到來人後,卻不知道為什麼換成了副教來會客,不過就是很爽!

  他家中也有妹妹,實在不喜歡副教這種男尊女卑的做派。甚至不止副教,稍微核心一些的教派成員,都有這種臭毛病。

  而且,他剛剛似乎聽到這位小姐是被推舉進來作為教祖候選人的……?

  村田小心翼翼地將余光瞥向少女,她依舊帶著鴨舌帽,背脊筆直得像是凌光的刀刃。在室內清晰的燈光下,暗紅的眼漫不經心地掃著會客室,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微微瞥了過來。

  只一眼,就讓村田呼吸一停,心尖隨著她的目光發顫。但對方似乎並不介意他的窺視,反而微微挑眉,又平靜移開。

  村田心髒跳更厲害了。

  直覺告訴他,這位小姐會成為最後的勝利者,走向盤星教祖的位置。

  如果真是這樣,村田甚至能想像到那個時候的盛況,畢竟盤星教是個從根裡就看不起女人的地方。

  ……

  屋內的洽談還在繼續。

  副教臉色憋得發黑,還是開了口:「這位……便是禪院向本教舉薦的候選者,確定嗎?」

  金田一三三:「不確定。」

  副教:「……」

  「盤星教並非讓人隨意戲耍之地。」頓了幾秒,男人咬牙切齒,面色難看。

  「哦。」金田一三三說,「加上稱呼,後面再談。」

  「……」

  副教面色變得更加猙獰。

  金田一三三絲毫不受影響。

  從進這個會談室開始,她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作為教祖候選,出錢的冤大頭,怎麼說在被宰前應有的禮節都是該有的。

  但是這間會談室的布局很簡略,關閉的障子上有大片鏤空雕花,隨意就能讓人窺視,可見她這個候選對像並不受重視。

  可不受重視,但來會談的對像卻是個僅次於教祖和法人的副教。

  如果沒有看到彈幕,她不會覺得副教過來有什麼不對,但很可惜,她不僅看到,還看得很清楚。

  【路人小哥眼裡的三三,簡直一眼殺我!!!】

  【三三老婆,我超颯的三三老婆!】

  【這個什麼雞er副教,臨時換人過來,不會是想過來特意羞辱三三的吧!】

  【啊,為啥?他不是正在被三三反復扇臉嗎?】

  【剛才那個小哥不是說了,這貨男尊女卑,然後又知道是彩雲豬豬帶人過來,你們怕不是忘了禪院在外界的名聲……】

  【草,一語驚醒夢中人,如果來的人不是三三,如果彩雲豬豬沒有被馴服,那這人絕對是來找樂子的!!】

  【yue了!果然這種邪教特麼的就沒有好東西,氣死我了】

  【外面的那個小哥還行,應該說越往上層走越是人渣】

  ……

  確實爛透了。

  金田一三三臉上沒什麼情緒,心下想要成為盤星教祖的欲望卻已經浸透她的心髒。

  她很好奇,她坐上盤星教祖之位時,這些人的表情會是什麼樣的。

  一定很有趣。

  副教被對方刻意為之的語氣一激,面色瞬間赤紅,怒不可遏。

  但教祖候選是他們重要的資金來源之一,再加上對方是禪院介紹過來的,禪院……那可是很有家底的存在。

  對了,禪院,這可是禪院!

  突然間,副教像是找到了底氣一樣看向禪院直哉,結果這一看,心涼了半截。

  只見原本最看不起女人的禪院,是女人為下等的禪院嫡子,正饒有興趣地在他和那女人之間來回打轉,甚至還顯得心情不錯!

  副教覺得一定是他今天睜眼的方式不對。

  禪院直哉自然也察覺到了對方的示意,不過關他什麼事?

  那女人和他現在綁定,起碼半張臉算是他的,就算要打也得問他同不同意。

  況且……

  他都沒得到她的正眼,這又老又醜的又是憑什麼有這個自信?

  嗤笑一聲,禪院直哉連個眼神都沒落到他身上。

  會客室的氣氛卻因為這聲嗤笑,變得更沉寂了幾分。

  副教差點把牙咬碎,但為了利益,最後還是妥協了,壓低聲音道:「這位……小姐。」

  金田一三三瞥了一眼他:「你還掉了。」

  副教:「……」

  「算了,沒心情了。」金田一三三忽然起身,看向禪院直哉,「那十億拿去喂鯊魚吧。」

  禪院直哉:「……」

  「小、姐、大、人……」副教在她准備走向障子時,猛地開口,「請留步!」

  金田一三三嗤笑了一聲,對著障子外和御箱教那位村田小隊長長得如出一轍的小哥笑了笑,這才慢悠悠地轉身坐回原位。

  「還有什麼,說快點。」她催促。

  「盤星教的歷史和教義,請您簡單闡述。」副教開口問。

  「跳過。」

  副教:「……」

  「盤星教的布教理念……」

  「跳過。」

  ……

  副教:「……若是需要您發展分教,請簡述您的教義理念……」

  他教念得機械。

  對方已經跳過了幾十個問題,無論多簡單,以至於眼下這個問題他根本不抱有得到答案的希冀。

  男人臉上浮現痛苦。

  唯有這點,是教主親自要求的,候選人必須要回答下至少一個問題,無法避免。

  「彌苦教。」

  「……什麼?」

  副教以為是自己的幻聽。

  「看來你的耳朵確實不太行。」

  金田一三三略微抬眼,「你難道不知道天元大人為神祇,神祇則有三相,過去,現在,未來。」

  「這裡的未來,就是彌苦。」

  「既見未來,為何不拜?」

  【草】

  【大草】

  【極度生草!】

  【我去,初音未來!!】

  【彌苦教,我TM分分鐘攜全部身家家入!】

  【沒想到啊,居然能在這裡遇到我們初家人!】

  【三三老婆,你完全就是這塊傳教的教,這說得跟真的一樣……要不是我知道我都信了!!】

  【我是真的會被笑死在這裡,那個煞筆副教都震驚了,這是何等的有禪意慧根】


第84章

  在盤星教逗留了大概有近2小時,金田一三三和禪院直哉頂著夜色,坐上一輛黑色私家車,緩緩駛出竹林。

  兩人都坐在後座,中間隔出來半臂的距離。

  禪院直哉在右陰沉著一張臉,金田一三三則靠左,視線一瞥,在確定司機是名非術師後,壓低頭上的鴨舌帽,朝後靠向皮質椅背,雙眸半闔,靜靜思忖。

  盤星教教主候選的程序還沒走完,這一次還只是所謂的初步考核,等待上層集體審核完畢後,還會進入下一輪。

  不用說她也猜得到下一輪是什麼,黑市hot貼裡提到過的氪金游戲,估計也要差不多開始了。

  而且,估計數額還不小。

  在聽到她口中的「十億」後,那個什麼副教分分鐘改口挽留,臉面自尊什麼的忘得一干二淨,可見這些錢他們分得不少。

  金田一三三沉吟,那「十億」她現在有點頭緒,需要先去聯系人確定。但即便她有了這筆錢,也不可能拿去氪金。或者說。從頭至尾她就根本沒有出錢的想法,不論是盤星教還是伏黑甚爾的天逆鉾。

  白嫖才是真正的勝利。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確定了接下來的計劃。

  其一,她需要去找腦花一趟。

  腦花當時說的是成為盤星教的候選者,雖然她現在還不能算完全是,但被禪院直哉推去盤星教的事對方肯定已經知曉了。

  身為母親,她相信腦花會很願意幫她免了接下來的氪金門檻,畢竟他想在她身上得到的東西與金錢無關。

  其二,她要去找司各特「投資」。

  司各特痴迷「初音未來」,甚至還有個將自己偶像推上武道館的至高夢想。

  並且,據她所知,這件事所以被稱為夢想,受限的並不是登上武道館這件事本身,而是這位剛推出不久的V社虛擬偶像歌姬的人氣實在低潮,司各特擔心場館空場,讓他「老婆」受委屈。

  她調查過,武道館最高能容納人數為一萬四千人左右,如果不展開360度舞台,容納人數大概會下降到一萬二千人左右,基本上已經是如今小有名氣的歌手樂團才能達到的水准。

  而「初音未來」現在的人氣,大概連地下偶像都算不上,更別談掏錢看演唱會了。

  但如果有辦法宣傳就不一定了。

  她相信,司各特絕對無法拒一個彌苦教,以及一個快速推自家偶像上武道館的機會。

  只要搞定司各特,那她向伏黑甚爾保證的「十億」證明就有了。

  一張實實在在的過九位數支票,數額在3-5之間,隨他驗證真偽。

  這樣既能證明她出得起這筆錢,又能符合她要攢錢的借口。

  兩次使用天逆鉾的機會……

  金田一三三皺眉,她也是在賭而已。

  如果能再清楚知道一些信息就好了。

  思考著,她睜開眼,看向右邊,正正好抓住禪院直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看什麼?」她無聲說道。

  禪院直哉沒料到她會突然看自己,心髒被這縷暗紅的視線燙到,猛地跳了幾下。

  他下意識抬手按住心髒,開口說:「我不舒服。」

  金田一三三:「哦,多喝熱水少生氣。」

  「……」

  禪院直哉惱怒地看著她,「你嘴裡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

  金田一三三詫異地瞅他:「沒想到你居然也有這種意識,那你怎麼改不了你的嘴賤?」

  「怎麼,我剛才那句話有哪裡不對嗎?」

  聞言,禪院直哉說不出來,只覺得心底的火氣和煩悶無處宣泄。

  放著好好的京都不待,他為什麼要來東京?!他瘋了嗎?到底要什麼時候,他才能殺了這個女人,將種在他身上的奇怪術式給解除……

  咬著牙,禪院直哉干脆將頭一轉,視線落到車窗。

  夜色已深,行駛道路上只有一盞盞規律掠過的路燈。昏黃的燈光不時從車窗上閃過,映出他、以及另外一人若隱若現的臉。

  禪院直哉糟糕地發現,那女人種在他身上的術式效果似乎在加重,他的視覺、聽覺、甚至是嗅覺,一切的五感都會不自覺地被她影響。

  就像現在,他簡直抗拒不了視線落到窗戶上,勾勒對方的輪廓。

  光影一陣陣閃過,禪院直哉看著車窗,愣了下,他似乎看到她無聲說了句什麼。

  忍不住轉頭,禪院直哉還來不及看清,熟悉的昏沉睡意再次襲來。

  少年垂臉靠在玻璃窗的位置,黑發將他臉遮住大半,而金田一三三則是早就壓低了鴨舌帽沿,任由落下的陰影將自己吞沒。

  她需要問禪院直哉一些事,但顯然這輛車不是個好的談話地點。

  ……

  夢境裡,禪院直哉少見地被保留下聽覺。

  他能聽到清脆瓷器輕落下的聲音,還有細微的衣物摩擦聲。

  不止一個「人」。

  術師的耳力本就敏銳,在被剝奪了視力的情況下,這樣天賦顯然被二次放大了。

  禪院直哉雙目無神地准確看向一個方位。

  那裡,金田一三三正蹲在海水邊緣,日常和黑海下的「寶寶」打招呼。

  加菜子瞥了一眼尋人的禪院直哉,手上的歐式咖啡杯被她放下,走到對方面前:「初次見面,小狗君。」

  禪院直哉聽見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自己身前響起,但居高臨下落下的視線卻滿是惡意。

  詛咒。

  禪院直哉立馬反應過來,高階咒靈!

  能夠有這種說話邏輯的,一級,甚至一級以上。

  禪院本家內就豢養了不少咒靈,從小接觸這樣咒靈的禪院直哉對咒靈有著非凡的辨識直覺。

  而且,他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事。

  第一次在禪院的時候,他就是被那只突如其來的特級咒力威懾住,才讓那女人有可乘之機。

  也就是說,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特級咒靈。

  想到這裡的禪院直哉下意識想要開口,這時,磅礡冰冷的咒力瞬間扼在他喉間,讓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我不太喜歡你看金田一同學的眼神呢。」加菜子輕聲說,「你說,我是應該挖掉你的眼珠子,還是爆掉你那顆髒兮兮的心髒?」

  「或者,把你變成女孩子吧!」

  「這樣,或許我會看你順眼一點……」

  加菜子認真呢喃。

  但禪院真哉只覺得心髒發涼。

  他猛地「看」向一個方向。

  他聽得見,他聞得到,能庇護他的人就在那裡!

  ……

  【三三,我輩楷模啊!這特麼才是人生贏家】

  【後宮起火任它燒,我自釣魚巋不動——橫批:大佬求教】

  【加菜子這正宮氣息爆表了】

  【臥槽!居然能這樣,不愧是本子專業導演,這種事情多來點!】

  【淚腺改造,斯哈斯哈,豬豬你太適合哭了,這什麼黑發綠眸破碎感美女……我的XP簡直被加菜子拿捏得死死的啊】

  【我是真的會boki!!豬豬你怎麼那麼會哭!!!】

  ……

  身後與彈幕此刻都沒被金田一三三注意到,因為她正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仿佛黑海的手,翻來覆去地研究。

  是錯覺嗎?

  金田一三三遲疑地將視線轉向無盡黑海。

  剛才她將手放進去的時候,似乎接收到了對方的「渴望」。

  想要……想要……

  「你想要什麼?」

  金田一三三低語,試著將手再次伸進黑海。

  想要……想要……

  「……」

  難道是因為智商還沒發育好嗎?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思。

  黑海下傳遞給她的「渴望」,更像是本能的索求,類似餓了需要吃飯一類的,基於滿足存在所產生的驅動。

  吃飯……

  想了想,金田一三三手指攪了攪水面,說:「手指餅干?」

  在她記憶中黑海曾經吃下的東西,就是那兩根特級咒物。

  黑海的搏動加劇了。

  「……」

  養小孩兒果然很麻煩。

  金田一三三無奈抬手:「我知道了,下次見面,一定給你帶。」

  她確實有一處目標地點了,就是之前加賀美和她提及過的位於琦玉所澤,曾經接管綿貫的那家精神病院。

  黑海平靜了。

  金田一三三這才抽出空來看彈幕。

  只是這一看,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問號。

  放棄彈幕,起身,往後看。

  只見雪白小桌邊,加菜子正唇角帶笑地看著她,而一旁的禪院直哉則是無神地盯著她的方向,掉著眼淚。

  「……」

  怎麼哭了?

  金田一三三看加菜子,無聲詢問。

  「我只是給小狗君講了個感人小故事。」加菜子說。

  【感人小故事(X)十大酷刑體驗(√)】

  【加菜子小姐姐真的很在乎三三,都沒玩真的,只是在夢境裡嚇嚇豬豬而已,磕到了磕到了!】

  【豬豬真的快嚇死了,本能地向三三求救,但是三三沒理,好可憐qaq,心疼的淚水從嘴角流下來了】

  【小狗君,小狗豬豬,豬豬小狗∼】

  【真的沒有剪輯大佬出混剪嗎?再不動手我要動手了啊!】

  【快剪,褲褲飛飛!】

  ……

  金田一三三收回視線,並沒有反駁加菜子的話,只是對她比了個「藏起來」的口型。

  旋即,她走近禪院直哉。

  「啪嗒——」

  響指清脆,像是一個訊號,一個指令,讓禪院直哉從更深層的夢境裡清醒過來。

  五感恢復,天光乍現。

  他抬頭,視線有限到只能容下眼前一人。

  「禪院直哉?」金田一三三出聲問。

  「嗯,我是。」

  破天荒的,這個回答堪稱乖巧。

  「……問你幾個問題?」

  金田一三三詫異,試探發問。

  「好。」他回答。


第85章

  「所有你知道的關於五條、加茂和樂岩寺的信息。」

  金田一三三說,「無論是御三家之間才知道的私密信息,或者是邊緣到八卦,艷談之類的,所有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加茂?」禪院直哉許久才反應過來,語氣裡帶上明顯的不屑,「不過是自詡正統而已,和咒術界上層關系不清不楚,家傳術式沒幾個,倒賣咒具倒是有一手。」

  「倒賣咒具……」金田一三三抓住關鍵詞,反問,「他們的咒具哪裡來的?」

  「據說加茂本家裡有幾個手藝不錯咒具師。」禪院直哉說,「不過到現在也沒人見過,說不定都是噱頭,根本就是巴結上層的來的,不過是為了留住個御三家的名頭而已。」

  「明明是個污點家族,還出了加茂憲倫那種詛咒師,早該被除名了。」

  「……」

  即便還沒有完全從深層夢境脫離,禪院直哉依舊忘不了自己的鬥雞本能。

  金田一三三實在難以理解他對御三家名頭的執著,就算加茂除名了,不是還有五條壓著禪院麼,到底有什麼差別。

  「加茂現任家主沒有繼承人嗎?」她又問。

  「幾個連術式都沒繼承的庶子能有什麼用。」禪院直哉說,「倒不如學學我那沒用的叔叔,再多納幾個有天賦的女人,借著肚子勉強生出個有術式的庶子扶正,說不定還能勉強保全加茂的面子……」

  話還沒說完,突然而來的窒息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的話戛然而止。

  大抵是夢境的原因,這股力道比她在現實裡動手要狠得多。

  禪院直哉悶哼出聲,恥辱與疼痛讓他從乖順的狀態脫離,殺意席卷上他的心髒,但眼淚卻在不自覺地往下落。

  「禪院直哉。」

  金田一三三嗓音生涼,「我應該和你說過吧,看清楚自己的立場。你現在跟在我身邊,就早點把你那套從禪院養成的爛根剔除干淨,不然我真的會忍不住宰了你。」

  「明白嗎?」

  「我又說錯了什麼……?!」

  禪院直哉猛地抬頭,溢出嘶啞。

  如果不是在夢境裡被禁錮著,少年說不定立馬就會撲上來咬穿她的脖子。

  「錯就錯在你說的話我很不愛聽。」金田一三三說,「都二十一世紀了,連幼稚園的小朋友都知道尊重女性,怎麼你還學不會?」

  「最後一次。」不等禪院直哉說話,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剛才你看到了吧,特級咒靈。」

  「她的術式與轉變有關。」

  金田一三三口氣平靜地說了一句。

  但也就是這一句話,宛如平靜深海下狂湧的暗潮,其中的冰冷危險讓禪院直哉頃刻聽懂了她的意思。

  剎那間,比被種下術式還要恐懼的情緒沿著皮膚下的血液,流經全身,最後彙入心髒。

  砰砰砰,砰砰——

  他感覺心髒漸凍。

  轉變……

  這女人難不成想將他變成……

  呼吸一窒,禪院直哉慢慢垂下了頭。

  沒有言語上的妥協,但金田一三三知道,他已心懷恐懼。

  「現在,繼續說吧。」見狀,她沒什麼情緒地開口說。

  「你到底想知道什麼?」禪院直哉神色不明問。

  「我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金田一三三說,所有你知道的關於五條、加茂和樂岩寺的信息。」

  「繼續。」她又催促一次。

  「……樂岩寺和加茂交好,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有聯姻的習慣。」禪院直哉咬牙說道,「樂言寺老頭是保守派的領頭羊,與咒術界高層的聯系比之御三家還要密切。」

  「京都咒術高專校長一職是上面指定了由樂岩寺一族代行。」

  「樂言寺家到現在還沒有繼承人,只有一個廢……」禪院直哉頓住,不適應地低聲說,「體質奇怪的家伙,是樂岩寺老頭的孫女。」

  「體質奇怪?」金田一三三忽然警覺,「怎麼說?」

  「禪院有自己處理私事的組織。」禪院直哉說,「有一陣子監視過加茂的動靜,探查的人發現加茂本家的術師,在處理事件時傷亡幾率幾乎要比禪院低近乎一半的概率。」

  「後來,禪院的人在加茂監視了足足三個月,才發現一點端倪。」

  禪院直哉頓了下,「那個老頭的孫女,似乎能分擔傷害。」

  金田一三三愣住。

  【我就知道!這部番就不會讓我一直快樂!!】

  【靠,嘉月妹子好慘,憲人小哥也慘,兩個都是家族的工具人啊……】

  【工具人和工具人聯姻的未來是什麼呢?應該是繼續生下新的工具人吧?】

  【不要貸款刀我啊喂!!】

  【三三知道了該怎麼想啊,老婆如果傷心的話,來我懷裡哭吧】

  【我突然發現,三三和她身邊人都挺慘的,這就是刀子吸引法則嗎?】

  【心痛了,讓咒術界毀滅吧,突然就覺得腦花媽咪做的事顯得也沒那麼喪心病狂了……新世界說不定真的會比較好】

  【咱就是說真不至於,腦花那問題就更大了,他可是想讓千年平安大亂鬥世界重現的樂子人】

  【掀翻腐朽咒術界,擁立新王上位才是真的!】

  ……

  分擔傷害……

  金田一三三在這時忽然想起了不久前,她在活動室內曾在嘉月身上看到的奇怪殘穢。

  一道一道,遍布渾身。

  心髒慢慢地往下沉,在意識到某種可能後,金田一三三垂眸不語。

  夢境變得死寂,空氣和時間也隨之凝滯。

  但這份「靜止」並沒有持續太久,她不想暴露自己的情緒與嘉月間的關系,於是又開口平靜地說:「繼續。」

  「加茂和樂岩寺的事,我就知道這麼多!」禪院直哉說,「你到底還要聽什麼?」

  「五條。」金田一三三說,「既然禪院和五條是世仇,你應該比誰都了解五條家才對。」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要告訴我禪院之所以落五條一頭,是因為對五條家一點都不了解。」

  「……」

  禪院直哉沉默了一瞬間,難得抓住了一次重點,「你怎麼知道五條和禪院是世仇?」

  「猜的。」金田一三三說。

  禪院直哉不信,但這回學乖了沒再嘴賤,而是繼續說道:「五條家雖然出了個五條悟,但人丁稀薄,除了一個五條悟,也沒有其他了。」

  「五條家只有一個六眼?」金田一三三問。

  「你當六眼是什麼?」禪院直哉忍不住冷笑,「幾百年才出現一次,又不是什麼大白菜,隨處都能看到。」

  【彩雲豬豬這酸溜溜的語氣,嫉妒嗎,可惜你沒有,誒嘿!】

  【甚至沒有可以與六眼打對台的十影法,你說氣不氣】

  【豬豬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更確切地說,六眼是伴隨天元同化誕生的,只要遇到天元同化節點,必定刷新出六眼,所以腦花才會關貓而不是殺貓】

  【腦海也沒法殺了五條貓貓吧】

  【實際上……腦花弄死過兩次六眼了,所以才一路積累下這麼多經驗啊,反派楷模了屬於是】

  【腦花拿的才特麼是主角劇本吧!忍辱負重千年,一手策劃所有的算計,等待最佳條件出現,結果還真就被他等到了……】

  【虛假的主角:一代DK,二代DK;真正的主角:腦花】

  ……

  金田一三三的視線在彈幕「主角」的字眼上停了很久,直到其消失在眼中,才轉開眼說:「我知道了。」

  「你該回去了,禪院直哉。」

  說罷,禪院直哉感覺自己的五感再次被剝奪,眼前讓他留戀的僅有的光明,瞬間消失不在。

  ……

  金田一三三睜開眼,在沉悶的私家車後座上安靜醒來。

  她掃了一眼閉眼靠在窗戶邊,儼然一副熟睡模樣的禪院直哉,對著司機開口說:「待會兒麻煩在文京區本駒込六丁目停一下車。

  「文京區本駒込六丁目嗎?」司機向她確認了一遍,「您不回京都了嗎?」

  「我暫時還有別的事。」金田一三三微笑說,「麻煩幫我送他回京都吧,他太累了,大概這一路都不會醒過來。」

  「好的,小姐。」司機應下。

  四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私家車在六丁目站牌前緩緩停下。

  「砰。」

  車門關合,金田一三三下了車,站在夜色裡看了眼漸行漸遠的紅色車尾燈,轉身朝著記憶中的宅邸緩步走去。

  現在是凌晨3:21分。

  她來到了腦花所在的宅邸外。

  抬手,按響門鈴,她也不管這個點擾不擾民,反正腦花在她這裡不算人。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在金田一三三手下被按得十分有節奏,大有不應就不停的架勢。

  直到。

  門鈴旁的對講機發出「沙沙」聲響,裡面有人接通了室內機,她才停下了動作。

  「母親。」金田一三三對著對講機說。

  「十一?」腦花低沉地問。

  「是我。」她回答。

  「抱歉,稍微等一下。」腦花說完,對講機中斷。

  金田一三三在門外等待,冷白的月色落在她淺灰連帽衛衣上,有種莫名的銳利。

  「哢噠。」

  片刻後,大門隙開了一條縫隙,是自動門鎖開得門。

  金田一三三頓了下。

  旋即伸手推門,走了進去。

  大廳沒有開燈,僅有的光線來自於敞開的玻璃窗外滲入的月光。

  「……」

  金田一三三心髒緊了一瞬。

  午夜三點。

  這種逢魔時刻的確不是一個合適的洽談時間,但是她沒得選。

  她時間很緊。

  這時,微弱的腳步聲從大廳最裡的甬道處響起,逐漸清晰。

  有人在向她走過來。

  金田一三三站在原地,眯眼掃過去。

  高大的身影出現在昏黑的甬道裡,隨著來人走近,月色照亮了她的視野。

  掛水的發稍,清晰的肌肉線條,以及穿得隨意的白色浴袍。

  腦花。

  確切的說,是一個剛剛洗完澡、看起來腦子進水了的腦花。


第86章

  【啊這……腦花你在干嘛??是我想的那樣嗎?】

  【母愛變質·jpg】

  【就,勉強能衝吧(脫褲子)】

  【您是真的不挑啊!】

  【有一說一,你們說腦花屑可以,但是不能質疑他的審美,他每次挑的皮都很、好、康!!】

  【咳咳,對三三來說腦花可能有些太刺激了,但對我來說剛剛好……腦花這身皮看起來最多27、8左右吧,黑發皮膚白,穿著衣服的時候看起來是個好媽媽,但是穿著浴袍的樣子……嘿嘿,嘿嘿嘿】

  【人I妻,各種意義上】

  【三三她還小,我不允許她被腦花傷眼睛,讓我來組成三三寶貝的未成年綠色護眼彈幕!!】

  ……

  金田一三三看著腦花身邊瘋狂滾動過去的彈幕,表情略微古怪。

  如果可以說的話,她很想告訴彈幕上熱心的「護眼俠」們,他們發送的彈幕是從腦花身邊呈現半透明狀穿過去的,基本上擋不住對方半點。

  不過有了彈幕打岔,她腦子裡繃緊的那根神經倒是莫名放松了些。

  「抱歉,剛才我在洗澡。」腦花對她說道。

  比起前幾次交流時溫和、柔軟的聲線,現在對方的聲音明顯低沉,暗含幾分異樣的甜膩。

  這讓金田一三三想起了自己曾經在某檔自然科普類節目裡看見過的一種蛇草。

  它會分泌出迷惑獵物的蜜汁,不斷吸引獵物深入,最後將之困死在自己的蜜囊裡,徹底消化。

  而如今的她在腦花眼裡,大抵也就是一只等待被消化殆盡的獵物。

  月光的涼意順著她的背脊骨往上爬,這是身體規避危險的本能在對她發起警告。

  但金田一三三並沒有過多理會這種警告,只略微關懷地開口說:「母親,深春夜涼,小心宮寒。」

  【噗!!蚌埠住了】

  【草,我正在喝水呢,這什麼虎狼之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腦花:捏媽,不懂風情的直女!!】

  【我的三三老婆真是慧眼識腦花,這不完全說准了嗎!腦花孩子都生過了,穿衣服是要注意保暖的】

  【救命,我真的笑得停不下來了,說好的倫理劇場呢233333333】

  ……

  「……」

  宅邸的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你很貼心,十一。」

  良久,腦花從稍顯昏暗的甬道一方走近,落座在離她不遠的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系著浴袍間的腰帶,「只不過,作為男人,我沒有子宮那樣神奇又偉大的生理結構。」

  「不坐下嗎?」

  金田一三三見他不露胸了,挑了個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母親,我已經借助禪院的名額,成了盤星教教祖候選人。」

  腦花「嗯」了一聲,支著下頜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戲嗎,十一。」

  「推薦名額和成為正式候選人之間,我想還有一段距離。」

  「果然,還是沒能瞞過母親。」金田一三三沒有絲毫被揭穿地窘迫,反而借機說道,「我今天去了盤星教,裡面的人又多,說話又好聽,我可喜歡那裡了。」

  「不過,副教說詢問問題只是初步審核,接下來還有其他考察。」說著,她看向腦花,「我很擔心自己讓母親失望,擔心到整夜都睡不著,所以才連夜趕來,想咨詢母親一些事情。」

  她的意思已經說的很直白了。

  「你想讓我幫你作弊嗎?」腦花十分上道地問出了她所思所想。

  金田一三三點頭:「可以嗎?」

  「當然可以。」腦花對她笑了起來,低低的喉音,在夜色裡有種成年人的色氣,「不過,有交換條件。」

  交換條件?

  金田一三三沒有立馬答應,而是覺得疑惑。

  就像彈幕說的,腦花似乎從她出現在這裡開始,就在若有似無地越線,為什麼?

  她暗暗思忖。

  【我去,腦花該不會是看上三三的皮了吧……?】

  【嘶,噠咩噠咩!】

  【不太像,腦花是非常典型的利己主義者,絕對是在三三身上發現了什麼利於自己大計的,才會有這種拉攏的姿態,甚至不惜用上自己!】

  【該不會是腦花覺得三三好男色吧?】

  【腦花媽咪覺悟真高啊,他不成功誰成功,不談那個腦子的問題,這身皮我願意(突然興奮)】

  【三三目前表現出來的完全是非術師的樣子,腦花看不起非術師,只要三三不暴露特級,反而比較安全】

  ……

  金田一三三瞥著彈幕,疑思更甚。

  她和彈幕的想法差不多,腦花身為術師的傲慢,很大概率是看不上她這具身體的。

  比起親自接近五條悟和夏油傑,腦花無疑更偏向在幕後操縱一切,她的身份對於目前的腦花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但如果是想讓她作自己的棋子,並不需要這樣多此一舉。她在之前就和他達成交易,她成為他手裡的刀,而則需要為她提供庇佑。

  一時間,猜不到對方意圖的金田一三三只覺落在身上的陰影又加重了,連月色的皎白都被壓下三分。

  「什麼條件?」

  半晌,她才開口問。

  「幫我吹干頭發吧。」

  腦花看著她,「濕答答的,真讓人不舒服。」

  「吹頭發?」金田一三三皺眉。

  這個要求出乎意料。

  「嗯,我很討厭自己吹頭發。」

  腦花慢條斯理地說。

  「……」

  金田一三三有些警覺起來,她在想該不會腦花的頭發就是術式發動的條件,她一碰就狗帶了吧?

  可她腦袋裡現在有加菜子和黑海作為屏障,並不是那麼好入侵的。

  相反,她也許可以借助這個機會……

  不對!

  剛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心跳猛地往下一墜,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差點著了腦花的道。

  現在她用加菜子用得越發順手,甚至在與人接觸的時候,會下意識讓加菜子建立對方的夢門,以防不時之需。

  但眼下她面對的不是一般人,而是腦花,這個世界的最大boss,一個活了上千年的術師,哪怕只是一點點異動,都足以成為她的破綻。

  她不能在他身上使用加菜子。

  金田一三三眼神微沉。

  她感覺腦花應該是察覺到了什麼,但並不確定,所以才會故意用一個機會來試探她。

  可她是在什麼時候讓腦花察覺到了異樣……

  加菜子建立夢門的對像屈指可數,一通下來,金田一三三立馬鎖定了久保竣公。

  唯有他,才可能讓腦花發現什麼。

  金田一三三有些後悔。

  因為要做的事太多,她放松了對久保竣公監控。

  但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懊惱。

  金田一三三看了眼彈幕,決定賭一把。

  腦花想要試探她,她也可以反過來試探,在不調動加菜子她們時,腦花究竟能不能發現她的底牌。

  這樣或許很冒險,但風險和收益永遠都是成正比的。

  「我需要免除後續一切需要出錢的過程。」打定主意,金田一三三開了口。

  「成交。」腦花頷首,「毛巾和吹風機在那邊的櫃子裡。」

  金田一三三瞥了眼他示意的地方,起身走過去,很快就拿了一條干燥毛巾和白色吹風機回來。

  站到腦花身後,金田一三三頓了大概有三秒,才吐出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將毛巾纏到自己左手上,裹得宛如木乃伊再世。

  打開吹風,開到熱風最高擋,金田一三三笑容猙獰,一陣「嗡嗡」亂吹。

  水滴順著後頸窩往下淌到哪裡,金田一三三就抄著吹風跟著吹到哪裡。

  她手掌被毛巾裹得嚴實,隔絕了過燙的高溫並沒有什麼感覺,但被她用高燙熱風直吹的皮膚,卻開始泛紅,甚至微微灼傷。

  【黑發,白膚,紅潮,腦花竟然有億點點香香(震驚咽口水)】

  【只不過是女兒在給媽媽吹頭發,順便將媽媽吹得皮膚發紅,又順便吹開了前面松垮垮的睡衣領,露出飽滿又白皙的胸線而已,誰看了不說一句母慈子孝】

  【人I妻福利(bushi)】

  【我沒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看到這種場面……我說一句三三咒回第一A,沒人反對吧?】

  【糾正一下,是第一AA】

  【三三(欲言又止),看起來腦花媽咪似乎比你豐滿很多】

  【我一定會是腦子壞掉了,才會覺得很好磕,這是什麼暗潮洶湧的表面母女檔】

  ……

  好像真的燙紅了。

  金田一三三停下手上的吹風,看著尤自滴水的發稍,陷入沉思。

  吹了個寂寞啊。

  「十一。」

  這時,腦花突然開口,「你和禪院家的那位嫡子,在談戀愛嗎?」

  「……」

  金田一三三語無波瀾地說,「是那位副教告訴母親的嗎?」

  她甚至可以想到對方是怎麼描述她的。

  因為在她這裡吃了憋,關於她的話估計也不堪入耳。

  腦花沒有正面回答,甚至對脖子上的燙傷不聞不顧,只是再次重復:「在談戀愛?」

  「沒有。」金田一三三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他單戀我而已。」

  「原來是這樣。」

  腦花忽然側身,含笑看向她,「我也覺得他不太能配得上你。」

  「禪院並不是個好選擇。」

  金田一三三微微皺眉,沒有說話。

  她不懂為什麼腦花要和她扯這些。

  「抱歉,雖然是私事。」

  腦花見她不答,笑了笑,伸手將她纏在手上的松散過半的毛巾輕易拉下,擦了擦滴水的發稍,「但母親總是會忍不住為自己的孩子操心一切。」

  「比起他人,母親才應該是孩子最好的歸宿。」


第87章

  金田一三三頂著清晨薄霧從宅邸走了出來。

  現在是6:06分。

  她在腦花的宅邸裡停留了近三個小時,期間腦花甚至在她面前放心入睡,全然一副對她毫無防備的姿態。

  沿著街道直行,金田一三三邊走邊思考復盤兩人的對話,思緒回到當時。

  在腦花說完那兩句意味不明的話後,彈幕是最先炸鍋的。

  【震撼我全家,腦花這是在告白???】

  【關於我和我那饞我身子的妖艷後媽不得不說二三事(狗頭)】

  【腦髓自薦?】

  【上面是什麼當代成語大師】

  【腦花真是咒回第一生冷不忌的典範,論玩得花還是得看你啊!】

  【三三嬌艷,腦花你也不看看你如今幾歲了……】

  【腦花到底想干嘛啊?親上加親嗎?】

  【顯然,他想把三三套得更牢固,沒有什麼比情感更容易當韁繩的了】

  【可這是我的三三老婆耶,說不定最後誰套誰,哼!】

  ……

  午夜凌晨,的確讓這兩句話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又或許,不是顯得。

  聯系上腦花再前兩句的內容,話中原本定位兩人關系的稱呼,反而顯得異樣起來。

  但金田一三三並不是很在乎。

  無論腦花對她的想法是什麼,對她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

  她清楚的知道,這份虛偽的和諧不會維持太久。

  但在她還沒有完全成長起來,掌握能與之對抗、甚至是宰了對方的能力前,她還是很樂意看到腦花對她別有所圖。

  這代表對方在這段時間內不會對她貿然出手,她還有時間好好為自己增加底牌。

  只不過……

  金田一三三再次瞥了眼彈幕。

  雖然很活躍,但其間沒有一條是關於腦花主觀視角的,「鏡頭」並沒有如她期盼的那樣轉向腦花,而是仍然落在他們之間,不偏不倚。

  就如同剛才的那場試探,她和腦花之間沒人能稱得上贏家。

  一切如舊。

  金田一三三有些失望,滴水不漏地接過話:「最好的歸宿……母親這是要幫我直接坐上盤星教祖的位置嗎?」

  如果一語成讖,她是真的會感謝她的好媽咪。

  「那或許有些太為難我了。」腦花順著她的話說,「雖然我是投資人之一,但教務上的事我也不方便插手太多,這對其他人不太公平。」

  果然沒那麼容易。

  金田一三三干脆轉了話題:「母親投資盤星教是想做什麼?」

  「想要賺錢的話,比起這種私人教團,投資房地產來錢更快。」

  「原來我在十一心裡這麼俗氣麼……」腦花將手裡的毛巾放下,看著她無奈地說,「無論是御箱教還是盤星教,都只是為了找到一個讓所有人都能平等生活的彼岸而已。」

  「一個完美的新世界。」

  「新世界?」金田一三三l反問,「真的會有那樣的世界嗎?」

  「當然。」腦花頷首,「那個時候,你我不再有身份的差異,人人都能往生極樂。」

  【給三三翻譯下:意思就是你們都得死】

  【……誰的新世界PTSD犯了?哦,原來是我自己】

  【新世界(X)大逃殺(√)】

  【腦花你明明是個偷稅犯,卻硬是要裝一副悲天憫人的菩薩樣,真是難為你了……】

  【謔,又一個說話真假參半的主,三三根本就是腦花親生的吧?】

  【那……那不是更刺激了嗎,如果以後被哥哥弟弟們知道,一定會保護被母親強制愛的可愛妹妹的吧,三三何其無辜!(狗頭)】

  【提前刀了預言家!】

  【年度家庭倫理top預定】

  ……

  新世界……

  金田一三三聯想到她之前在久保竣公的夢裡曾經聽他提及過的「混亂新世界」,心下對腦花目前的計劃有了個大致輪廓。

  他在尋找一個方法,能讓普通人從非術師轉變為術師,從而達到世界「革新」的目的。

  但顯然他並非真正的溫和派,這場變更注定只有少部分人才符合標准,如她這樣的炮灰,大概率是要被坑得連渣渣都不剩的。

  金田一三三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沉思。

  她有預感,腦花現在所做的事極有可能會在未來成為她的「死線」。

  如果要等到那個時候掙扎,未必就有些太晚了。

  過去的「死線」是因為她無力阻止,只能坐以待斃。但如今她不會再讓自己陷入被動了,她要主動掌握先機。

  就像現在。

  「母親的話好高深,我有些不太能理解。」金田一三三開口說,「時間不早了,母親應該需要休息了吧,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將吹風放回原位,准備走人。

  「時間確實不早了。」腦花說,「要在這裡留宿嗎,十一?」

  聞言,金田一三三有些詫異。

  「等天色亮一些,行路安全。」腦花看向她,「如果不想去樓上睡的話,就在這裡陪陪我吧。」

  「夜色太深了。」

  隨著他的話,金田一三三視線也從玻璃窗內看了出去。

  外面的月色很冷,像是刀尖泛出的凜光。

  「……」

  金田一三三不確定腦花是不是意有所指,但現在這個點去找司各特,確實過早。

  地鐵也還沒有到運行時間。

  思及至此,她又坐回原處,點了點頭說:「母親到了這個年齡,還是不要學年輕人熬夜了。」

  腦花笑了下:「這個年齡?十一覺得我很老嗎?」

  「沒有。」金田一三三真誠地說,「母親你保養得很好,看起來最多四十出頭。」

  「……」

  腦花嘆了口氣,喃喃道,「原來我這張臉已經這麼出老了麼。」

  話落,他閉上了眼,撐著頭靠在沙發上,不再說話。

  金田一三三見狀,自然也不再出聲。

  和腦花說話,她基本上都要在心裡判斷一下對方到底有沒有給她挖坑,精神高度繃緊,一場下來讓她腦子累得夠嗆。

  但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

  她開始在腦子裡調整計劃。

  現在盤星教的後續事宜她不必再管,除了司各特外,她和伏黑甚爾約定的時間是兩天後,暫且不急。

  腦花提醒到了她,她還需要找到一個方法,能時刻監視其他人的夢門,尤其是越接近腦花的人,這是光靠她一個人無法處理的。

  久保竣公這樣的紕漏,有且只能有這一次。

  如果再被腦花察覺到,估計就不會是這麼溫和的試探了。

  加菜子和紀田咲的能力組合起來,基本上就是一套完美的大腦改造術。一旦腦花發覺,一定會毫不猶疑地進行扼殺。

  畢竟,他是個真·腦子。

  金田一三三陷入自己的思緒,偌大的客廳也變得安靜起來。

  等她調整好計劃,抬眼准備看下腦花那邊的情況時,才發現對方已經半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半干的黑發貼在脖子上,被她燙傷的地方還沒完全消退,因為角度的原因,從她這個位置看過去,正正好能看到松動的領口。

  一覽無余。

  金田一三三視線沒有躲避,反而停留在上面,帶著探究。

  她記得彈幕提到過,腦花是她在仙台遇到了過的虎杖悠仁的親生母親,意思是在這具軀體,或者不止,腦花並不挑剔身體的性別,更多的還是在乎其所帶來的效益。

  生下虎杖悠仁的效益是什麼?

  金田一三三靜靜思索。

  雖然對方的劇情還在很遠的未來,但事關主要角色,應該是很關鍵的。

  她是不是應該再去趟仙台碰碰運氣?

  視線在腦花身上細細輾轉,不放過絲毫。

  她在想,如果她想要宰了腦花的話,是不是必須要保證能夠將對方一槍爆頭……?

  對方曾經在百年前以極惡詛咒師的身份被御三家圍剿,還被當場確認了死亡。但任誰也沒想到,罪魁禍首不僅沒有死亡,還步步為營,到如今儼然已經在咒術界扎根過半。

  他當時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來規避死亡的?

  彈幕說腦花不是咒靈,是實實在在的術師,既然是人,那他如今的狀態是用丟棄身體來置換的嗎?他有靈魂之類的嗎?

  若干的問題塞滿了金田一三三的腦袋,讓她落在對方身上的視線變得更加凝實細致。

  「……十一。」

  也就是在這時,微啞的聲音在夜色裡響起。

  腦花醒了,但保持著姿勢沒動,只是神色不明地看向她,「你在看什麼?」

  「看母親你。」金田一三三毫不遮掩,「母親似乎睡著了。」

  「嗯。」腦花點頭,撐起身,身上的浴袍隨著他的動作敞得更開。

  頃刻,金田一三三眼尖地看到對方左胸位置,接近第五肋心尖搏動點的地方,有顆不起眼的紅痣。

  這會是這具身體的弱點嗎?

  金田一三三腦中瞬間閃過這個想法。

  頭顱是眾所周知的致命點,是大部分人首選的攻擊目標。如果她是腦花的話,一定會將自己的弱點選在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殺死一個大腦,正常邏輯都是爆頭。

  可萬一,腦花正是依靠這種違反正常邏輯的悖論逃出升天的呢?

  金田一三三在心下快速分析,視線自然也沒有移開。

  但腦花沒有介意她的視線,反而在聽完她的說辭後,對她微微一笑,說道:「如果真這麼喜歡的話,你可以坐過來。」

  「靠近一些,可以看得更清楚。」

  【我一進來,就聽見腦花在說些下流話】

  【我草那顆紅痣……奶花你是故意選的嗎?選身體的時候不止身份,甚至連這種細節都是你的點對嗎?】

  【蚌埠住了樓上,奶花,哈哈哈哈哈哈】

  【換我就揉上去(bushi)】

  【我看今晚的腦花是鐵了心要把母女股給坐實,簡直世風日下……再多加我一個不行嗎!】

  【這個痣給了特寫鏡頭,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問題可太大了,這麼澀,還貼心的屏蔽了臉,不要太好衝】

  【讓我們說,謝謝官方爸爸,給官方爸爸磕頭】


第88章

  金田一三三坐在位置上巋然不動,只是將視線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月色被晨曦代替,第一縷光輝正越過窗台落了進來。

  「天亮了,母親。」她沒有接話,反而起身作出告別的姿態,「下一次,我會坐得離母親更近一些。」

  「下一次是什麼時候?」腦花饒有興趣地問。

  「成為盤星教祖,讓母親足夠為我驕傲的時候。」金田一三三回答。

  「我很期待,十一。」

  腦花對她微笑,沒有再對她的離開多加阻攔,她自然也沒有半分停頓,走得干脆利落。

  ……

  拉回思緒,金田一三三走進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放松下來後,她才發現自己的胃部已經餓到痙攣。

  隨便買了些食物在附近一處公園長椅上坐下,她先是塞了幾口,旋即又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6:18分。

  除去少數習慣性早起鍛煉的群體,這個點還是大多數人睡眠正酣的時候。

  將冰冷的純淨水一口氣喝下大半瓶,金田一三三抬眼看了下遠處泛起魚肚白的天際線,感覺胃裡的飢餓已經被食物安撫下來,便放松背脊,靠在長椅上,慢慢閉上了眼。

  趁著這段時間,她剛好可以做些准備工作。

  ……

  「這些是夏油同學的咒靈?」金田一三三站在黑海邊,看著懸浮在黑海上成片巡游的赤紅,好奇問道。

  「是的哦,金田一同學。」加菜子靠近,輕嗅了嗅她,「你身上有不好的味道。」

  「什麼味道?」金田一三三皺眉。

  雖然加菜子和吉田咲存在她的夢境裡,但她們都不會窺視她?的視角,除非她遇險。

  「惡意的味道。」加菜子說。

  「惡意的味道……」

  金田一三三下意識抬手嗅了嗅自己。

  什麼也聞不出來。

  加菜子見狀,抿唇笑了下,說道:「金田一同學是聞不到的,很好奇的話,我可以為你描述。」

  「腐朽和欲望混合在一起,既甜得發膩又讓人覺得十足惡心,像是被滑膩膩的蛇鱗或者章魚足腕纏到窒息了一樣。」

  「聽起來確實很惡意。」金田一三三發表感言,並沒有對這股「味道」做出解釋,只是又接著之前的話題問,「那些紅色金魚,是在高尾山被吞下的嗎?」

  一旁的吉田咲點頭:「它們被再次孕育過了,現在是屬於三三你的小鳥箱了。」

  聞言,金田一三三再次看向黑海上方,繼續問道:「其他被吞掉的咒靈,也被孕育了嗎?」

  吉田咲搖頭:「只有它們,小鳥箱偏好群居,可以相互傳遞信息,三三你不是想要能夠監視夢門對像的東西嗎……?」

  黑發少女有些局促地解釋:「我不是故意偷聽的,是祂告訴我的。」

  她指了指黑海:「祂將你的意願傳遞給了我,挑選出了小鳥箱進行孕育。」

  黑海?

  金田一三三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她記得上次進來的時候,對方還只會向她表達本能的食欲,纏著她要「手指餅干」而已。

  難不成是和她的交換?

  可她現在還沒空去找對方想要的「手指餅干」,事情還很多。

  金田一三三有些犯難。

  但見黑海這一次似乎並沒有催促她的意思,她也就暫時放下了糾結,笑眯眯地對著黑海誇了一句「乖寶寶」。

  「只要把它們放進夢門就行了嗎?」她又問起了具體。

  「嗯。」加菜子站在她身邊點頭,「它們會成為最好的眼睛。」

  「我也能看到?」金田一三三問。

  「直接定位夢門的編號就可以。」加菜子說,「不過需要非常集中精神,和沉入夢境差不了太多。」

  「足夠了。」金田一三三說,「特殊情況並不是那麼高發,最重要的是監控異動。」

  說著,她看向久保竣公的夢門:「這一次,差點就要被發現了。」

  「他那邊出了什麼不尋常的事嗎?」

  加菜子:「他現在在匣子裡。」

  金田一三三愣住,反問:「什麼?」

  加菜子沒再解釋,只是伸手拉住她,將她帶往久保竣公的夢門?所在。

  黑暗。

  無垠的黑暗布滿整個空間,壓抑而痛苦的呻吟在耳邊若有似無的縈繞。

  金田一三三覺得眼前的場面似曾相識,她在進入被關在匣子裡的加菜子時,見到的就是這般景像。

  久保竣公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問題剛在她腦子裡轉悠,下一秒,加菜子便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要開始了哦」,她墜入了更深的意識層面。

  過往的記憶宛如老式電影在她眼前播放,她是這間特殊電影院的唯一觀眾。

  ……

  「久保,你讓我很失望。」

  說話者沒露面,但不影響金田一三三清晰地知道,是腦花在說話。

  「仙台的事,是你走漏了風聲嗎?」

  「沒有?是麼……那你要如何向我證明你的忠誠呢?」

  「……我應允,最後一次,千萬不要再讓我失望了,更換教主人選對我而言,實在是件麻煩事……」

  虛偽的嘆息聲落下,眼前顆粒感十足的純黑落幕,出現在金田一三三面前的是一張雪白的手術台

  畫面以第一視角呈現。

  隨著「電影」的進行,金田一三三感覺自己透過畫面,僵硬地被鉗在了那張手術台上,冰冷的刀刃貼著皮膚,輕易就割開了頭顱一圈。

  這台手術,是她曾經在御箱教二樓看見過的久保竣公親自操刀過的。

  只是沒想到如今躺在手術台上的被解剖大腦的,倒成了他自己。

  金田一三三面色平靜。

  她對眼前的久保竣公既沒有同理心,也沒有什麼想要嘲笑的心思。

  殺人者人恆殺之。

  就連她,也早就做好了這種准備。

  「你的大腦構造現在維持得很穩定。」

  腦花的聲音又在一旁響起,「你還記得是誰賦予了你咒術師的身份嗎?」

  喉嚨裡發出「呵呵「破風箱一樣的聲音,久保竣公的生命被一股力量源源不斷地維持著。

  反轉術式……

  金田一三三面色微凝。

  腦花居然會反轉術式。

  「看來你還記得。」腦花說,「並不是每一個非術師都有機會成為術師,天賦存在於血脈之中,久保,你是有天賦的人。」

  「只要對這裡進行調整,藏在血脈裡的術式就能出現。」

  「原本我對你的術式還有所期待,但現在我意識到,這樣實在太慢了……我需要更符合我期待的術式……」

  「我會更換新的御箱教教主人選。」

  帶血的手術刀被丟在一旁的消毒盤裡,發出「哐當」一聲,仿佛是對他的死亡宣判。

  「雖然你是泄密者,但我對屬下向來很仁慈,我會留你一命。」

  接著便是一陣黑暗,如同加菜子的經歷重演,他被腦花斬首,放進了盒子裡。

  狹隘的空間,窒息的黑暗……

  隨著畫面落幕,金田一三三面帶微笑。

  現在,這位痴迷匣子瘋魔的前御箱教主,終於如願以償的待在了自己最喜歡的匣子裡。

  可喜可賀。

  【我在三三老婆的表情裡,看見了命運】

  【三三一定是在為加菜子高興,嗚嗚,真好】

  【不是喜歡匣子嗎,呆上一輩子去吧你!】

  【天道好輪回,蒼天繞過誰!】

  【腦花真的好鬼畜,在三三面前還是收斂了不少的(擦汗)】

  【等等,腦花現在想要找的,不就是加菜子+吉田咲這個移動腦科手術組嗎?!】

  【哦豁,腦花這下終於找到貪三三身子的絕佳理由了】

  ……

  金田一三三退出久保竣公的夢門,她沒有退出,而是繼續走向下一道。

  屬於1號的門。

  她提前詢問了加菜子對方的狀態,在得知是獨處環境後,直接進入。

  少年的夢境很特別。

  周圍一片漆黑,像是塌陷於深淵的洞穴。洞穴上方,一根雪白纖細的蛛絲從上方輕飄飄的落了下來,隱隱生輝。

  她要找的人就在蛛絲下。

  金田一三三模糊了自己的臉和身材,走過去打招呼:「1號。」

  對方猛地看向她,身上穿著的不再下人的服飾,而是一身黑色勁裝,接近軀具留隊的統一制服。

  「你升職了?恭喜。」她說。

  「大人……」

  1號認出了她,原本面無表情的唇角揚起,遮擋的落發被別在耳後,露出一張秀美的臉。

  「托您的福。」他低下頭,「我現在是軀具留隊副隊長的副手。」

  「很厲害。」她說。

  這才過了幾天而已,比她預想的要快上太多。

  少年面對她的誇獎,局促不安,頭卻沒有抬起半點。

  「你可以抬頭。」金田一三三說,「不需要那麼畢恭畢敬,我不太習慣。」

  1號頓了下,這才慢慢抬頭。

  視線裡,他端坐在蛛絲上的救贖者身影模糊,面目也朦朧。

  但少年並不嫌棄,反而目光灼灼地盯著。

  他想要盡可能的記住對方的任何模樣。

  在禪院裡,不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主人的寵物,是沒有存在價值的。

  金田一三三被這樣看著,干脆也看起了對方。

  幾天時間,1號的體格自然不會有什麼變化,但讓她有點在意的,是他徹底露出來的臉。

  之前在禪院,他只露出半張,現在全部露出之後,她才注意到少年另外半張臉側,戴著一枚單耳飾。

  粗獷的白銀,構成奇怪的圖騰。

  看起來很像是……

  一個猙獰的熊頭。

  「你的耳飾……」金田一三三突然說,「很特別。」

  少年愣了下,旋即立馬走近過來,將帶著耳飾的左耳露給她。

  「這是我從小就帶著的。」他說,「我是孤兒,是被禪院出來購買苗子的人選進禪院的。」

  「不過,那人判斷失誤了。」

  「我不是什麼苗子,所以被分去了下人所在的後院。」

  「您喜歡嗎?」少年表情溫順,「喜歡的話,我可以將它從耳朵上割下來。」

  「時間太久,它似乎已經和我的耳朵長在一起了。」


第89章

  【嘶哈嘶哈,中性無意識狂犬美人,是我的XP沒錯了!!】

  【三三你眼光針不戳,再多來點吧,我不嫌多的】

  【我真是個花心的女人,明明上一秒還在為了腦花媽咪袒露胸懷吸溜】

  【要我說還得是腦花,換皮技能yyds】

  【1號左耳上耳飾,有點北海道阿伊努的風格,我去玩兒的時候看見過類似的】

  【難怪我覺得有點眼熟,我也見過!】

  ……

  阿伊努人?

  金田一三三看著那條彈幕,若有所思。

  1號說他是被禪院當作術師苗子買進禪院的,這和禪院一族世代經營的理念確實符合。

  禪院異常重視術師,又有數千年吸納外來術師的經驗,會在這種事情上看走眼,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金田一三三琢磨著,想到了一種可能。

  會不會禪院的人並沒有看走眼,1號的情況正是腦花口中所言的那種,有著術師血脈,但卻因為某些構造阻礙了術式的出現,所以才變得和普通人無異。

  但這只是她的猜想,除卻東京和京都之外,她並不了解其他地方的咒術師是什麼樣的情況,尤其還涉及到阿伊努這種原住民族。

  她需要找相關人士了解下情況。

  熟悉這方面的,除了高專裡的輔助監督外,應該就是天南地北到處執行任務的倆DK了,尤其是五條悟。

  既然已經察覺到她不少事,那她再多問問,也沒什麼差別。

  雖然身上掛了個「旁聽生」的身份,但她不參與高專的任務執行,輔助監督那邊自然也不會和她多說什麼。

  五條悟是最好的人選。

  五條家的未來家主,高專裡的007戰神,對於這方面的事應該是知曉情況的。

  又給自己的計劃表上默默新增了一列,金田一三三旋即抬眼,對少年說道:「如果在未來,我或許有辦法讓你成為術師,但需要冒很大的風險,這個風險包括可能死亡這一條,你怎麼選?」

  在動手之前,她肯定會先搞到腦花的成功案例。但畢竟是對人類最精密的大腦動手,她也並非專業人士,風險是必然存在的。

  「……您說什麼?」

  1號眼睛慢慢睜大,聲音帶上顫抖。

  「我也許有辦法讓你成為術師,真正能夠使用術式的那種。」她耐心地重復了一次,「不過,風險很大,結果也完全不能……」

  「我願意!」1號打斷了她,應聲又短又促。像是餓了很久的動物,在發現救命食物時,無法抑制的本能渴望。

  「無論什麼風險我都可以承擔!」他說,「這是我對您的承諾,也是能獻予您的唯一的東西了。」

  「永遠保持野心,永遠不要妥協!」

  金田一三三點頭:「我記住了,之後准備差不多之後,我會來找你。」

  「不過,一旦你成為術師出現術式,很大可能性無法再留在禪院。這樣太顯眼了,我不希望有任何暴露的後患,你需要做好萬全准備。」

  「我會做好一切准備的大人。」1號對她的決策沒有任何意見,「我不會失敗的。」

  「好。」金田一三三說,「下次再見。」

  她離開了少年的夢境。

  ……

  再一次睜開眼,天邊的魚肚白已經變成了大片白晝。

  8:22分。

  時間差不多了。

  她撥通了司各特的電話。

  對方接聽得很快。

  「三三?」少年的聲音又低又輕。

  「司各特,你現在在哪裡?」她問,「你申請了長假嗎?」

  「嗯,家裡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司各特說,「我現在不在日本。」

  「……」

  這是她沒想到的,她以為對方在橫濱來著,沒想到是回了A國。

  「找我有什麼事嗎,三三?」司各特問她。

  「嗯,是有點事。」金田一三三說,「我拉了個商業項目,對方是一個教團的投資人,那個教團規模很大。」

  她組織著誘惑的語言:「對方現在需要擬定一個教團形像代表,我覺得miku就很合適,你不是常常說,初家人只buy未來嗎,我覺得這個概念很適合對方的要求,很有禪意氛圍。」

  「那邊的人數大概在5000-10000之間,再努力點,就和武道館的動員量差不了多少。」

  「現在離你的夢想就只差億步了,我需要有相應的資金證明來進行後續操作。」

  「大概三個億。」

  【神特麼初家人只buy未來,我真的會被三三你的諧音梗笑到】

  【不瞞大家,我已經笑到打鳴了】

  【快進到彌苦教統治世界,盤星教一朝變為周邊生產流水線】

  【請問貴教到時候祓除咒靈是用甩蔥歌一套帶走嗎?】

  【不用電音開法會的教團不是好教團】

  【我在三次元看二次元裡的二次元拯救世界】

  【好家伙,空手套白狼又開始了,屬於是傳統技能了】

  【商業奇才金田一,憑億近人jpg】

  【只能說,還好是菲總出錢,不然這波得直接被三三薅禿】

  ……

  金田一三三掛了電話。

  果然一旦事情和偶像沾上關系,司各特在花錢方面就連眼都不會眨一下。

  她懷疑對方連數字都沒聽清楚,就直接答應了。

  司各特說會盡量讓人將她需要的資金送過來,這樣一來給伏黑甚爾的保證就有了。

  她不可能花十億去買下天逆鉾,這個保證只是為了順利從伏黑甚爾手上得到觀摩天逆鉾的機會。

  觀摩細節,確定效果,方便仿造。

  沒錯,仿造。

  從這筆生意開始談起的最初,她就是以這個目的在進行。

  這把咒具會在星漿體事件中發揮足夠關鍵的作用,成為必不可少的一環。

  刺殺五條悟,被五條悟毀壞,她需要保證偽造的咒具能夠執行這兩點作用。

  但並不用百分百還原,只要能夠暫時達成這兩項就行。其他具體,她需要去找加茂憲人,先前的咒具計劃修改進行一些修改。

  確定好接下來的計劃,金田一三三自然是聯系上了加茂憲人和樂岩寺嘉月。

  這一次她的運氣不錯,兩人不僅接了她的電話,甚至還在一起。

  在電話裡約好了見面地點,金田一三三起身將手裡的食品包裝丟入分類垃圾箱,旋即踩著大片明媚的晨光,走向一街之距的地鐵口。

  ……

  「之前的計劃改變為仿制一把天逆鉾?」

  KFC快餐店內人來人往,身為高中生的三人在一處靠牆位置上交談,顯得毫不起眼。

  「為什麼?」加茂憲人費解地問,「那把咒具雖然有消除術式的效果,但是對使用者要求很高,不適合三三你。」

  「嗯,我知道,所以不是我要用。」她說,「憲人你對那把咒具很熟悉嗎?」

  「嗯……」少年遲疑地點頭,壓低聲音說,「那把咒具出自加茂,只是後來被拿出去拍賣了。」

  「你做的……?」金田一三三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難道她偷渡成功,早已經是個歐洲人了嗎?

  「那倒不是。」加茂憲人說,「是我父親那輩做的,不過他在我十歲左右的時候就去世了。」

  金田一三三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立馬說了聲「抱歉」。

  「不關你的事。」加茂憲人擺擺手,又繼續之前的話題說,「我可以試試,不過需要參考。」

  「那把咒具父親和我提及過,但過去太久,我也不是很確定了。」

  「好,兩天後,我帶來給你。」

  說完,她看向一旁像只貓兒一樣趴在桌上,聽他們交談的少女,開口問道:「嘉月,你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嗎?」

  趴在桌上的樂岩寺嘉月突然被Q到,茫然抬頭,毫無防備地看入對方一雙沉靜的紅眸。

  眸底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臉,讓她有一瞬間被窺破秘密的慌亂。

  這似乎是三三第二次對她說這句話了……

  她是知道了什麼嗎?

  少女惴惴不安地想。

  她知道現在的三三有些不尋常,在從前她還沒有被攪入咒術界的時候,並不會讓人覺得特別。但現在,她坐在那裡,像是一處發光源,讓人無法忽視。

  樂岩寺嘉月不知道這樣的變化對對方來說是好是壞,但她看到這樣的三三卻會忍不住擔憂,她會在心底反復問自己,這樣的變化是不是也和他們兩人慫恿她去高專有關系。

  咒術界是什麼樣的,明明她自己最清楚…

  【雙向奔赴就是最吊的qaq】

  【嘉月妹子你真的不用那麼擔心三三……她賊強啊!】

  【我開始著急了,快點把委屈都告訴三三吧,她會幫你的,她一直在等你開口啊】

  【為什麼我聽起來會像個fg啊……】

  【不要說胡話!我三三老婆職業破fg三十年】

  【三三:我不過是想給每一個女孩子一個家而已】

  【有生之年,我可以看到三三坐在盤星教高位上,身邊群美環繞嗎???】

  【傑哥:不信謠不傳謠】

  ……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上傳遞過來的信息,沒等對方回答,便又說道:「不用擔心,我現在感覺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嘉月,你想離開樂岩寺家嗎?」

  樂岩寺嘉月愣住:「三三……?」

  「再等我一下。」金田一三三看著她說,「只要你想,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可是……三三你不需要我告訴你情報了嗎?」樂岩寺嘉月垂下眼說,「如果離開的話,那就沒有辦法再幫你了……」

  「知道情報的方法有很多。」金田一三三打斷她,「只不過,你如果決定離開,那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方法,或許會有些粗暴,而且也會失去世家小姐的身份……」

  「我願意!」樂岩寺嘉伸手抓住她,迫切地回答,「我不想再留在樂岩寺了,那裡對我來說不是我的家……」

  「我想跟著你。」

  「好。」金田一三三點頭,「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

  一旁的加茂憲人瞅著兩人交握的手,沉默良久,才說道,「你們不覺得你們忘了一個人嗎?」

  為什麼好像完全把他遺忘了啊?!

  他也不想留在加茂啊可惡!

  「沒有忘,只不過憲人你要延後一些。」

  金田一三三微一正色,對兩人說道,「在這之前,我需要有機會進入加茂和樂岩寺的本家一次。」

  「近期內,越快越好。」


第90章

  等金田一三三從KFC出來,下午已經過去大半。

  她站在剛剛轉為紅燈的十字路口,借著等待的時間,去看手機上的信息。

  [我在。]

  五條悟的回復很簡單,也很明了。

  金田一三三收起了手機,抬眼看向前方的紅燈。

  今天似乎是她的幸運日。

  金田一三三想。

  一整天,幾乎她的每項安排都是心想事成。

  無論是從司各特那裡拿到想要的資金證明,還是天逆鉾的仿造計劃,到現在恰好遇到還在高專的五條悟,一切都順利得讓她有些心驚。

  災難總是接踵而至,在習慣了時不時就落在頭上的各種危機後,偶爾的一次幸運甚至會讓她感覺不適。

  「……」

  所以說,習慣這種東西果然很可怕。

  靜靜地站在人群裡,看著眼前規律閃爍的紅燈,金田一三三發現好不容易被她壓下去的困倦,再次席卷而來,越發洶湧。

  好困。

  仔細算起來,她幾乎一天一夜沒有正經休息過了。

  早上在長椅上進入夢境去聯系加菜子和1號的那段短暫的小憩,勉強給了她緩衝的時間。但現在緩衝期似乎快要失效了,她能明顯感覺自己大腦思維變得沉重,之前和腦花對線積壓下來的疲倦此刻翻了好幾番的灌滿她的神經。

  甩了甩腦袋,金田一三三在紅燈跳轉的剎那,隨著魚貫而入的人群穿過人行道,往前方不遠的一家人氣甜品店走去。

  現在還不到休息的時候。

  她有求於人,肯定要投其所好,有所准備。

  五條悟對甜食的喜愛基本上是眾所周知,所以她才會特意從KFC繞了一大圈過來買甜品。

  她對甜食沒什麼研究,這家店是嘉月推薦的,說是能在這個區排進前三的超人氣甜品,甜食星人必買聖品。

  味道好不好吃暫且不說,但這個超人氣絕對是到位了的。

  「……」

  金田一三三站在離店門大概還有20米的位置,看著前面已經是大排長龍的場面,嘆了口氣,靈魂出竅地排起隊來。

  想要得到什麼,果然就得付出什麼。

  所幸,這段付出時間還在她的耐心之內,大約四十分鐘後,她拎著手上的朗姆陷乳酪蛋糕,去往高專。

  ……

  「五條同學?」

  金田一三三踏上最後一段山道石梯,高專已是雲霞漫天。

  五條悟靠著石燈籠懶洋洋的修長身影,在霞光的勾勒下形成一道剪影,很是惹眼。

  「你是剛出任務回來嗎?」她頓住腳,打了個招呼。

  對方給她回復的訊息是會在高專,倒並沒說一定是完全沒事的一直待在高專。

  「差不多吧。」五條悟應了一句,直起身看向她,「提的什麼?」

  「賄賂。」金田一三三坦誠地說,「我想問五條同學一些事情,可以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再說嗎?」

  「……你現在不裝了?」五條悟挑眉問她。

  「在五條同學面前沒有什麼偽裝的必要。」金田一三三說,「我想應該沒人能在六眼的注視下有所隱瞞吧。」

  「上來。」五條悟說,「賄賂好歹也要有賄賂的氣氛。」

  金田一三三繼續邁步。

  她知道,對方接受了她的說辭,對她的賄賂沒有拒絕。

  順著石階往上走,隨著她的位置一步步升高,身後的漫天雲霞反而在往下方褪。

  等她走上最後一階,習慣性轉頭去看身後時,才發現雲霞和山色已經完全被她踩在腳下,不再遮擋她眼前分毫,只是順從地等待她的視線落下,去欣賞它們的姿色。

  金田一三三只短暫地看了一眼,便轉頭走到鳥居下,說道:「去你宿舍?」

  「你還真不客氣。」五條悟「嘖」了一聲。

  「五條同學還有更好的建議嗎?」金田一三三問。

  「難道不是你在賄賂我?」五條悟反問。

  「那就這樣決定了。」金田一三三不在意他的貓脾氣,走在前面,「快一點五條同學,不然我的「賄賂」效果會大打折扣的。」

  買蛋糕的店員特意告訴她,最佳食用風味是在3小時之內。

  「……」

  五條悟盯著走在前面的單薄背影,好一會兒才邁著長腿跟了上去。

  這種姿態……

  到底是誰在賄賂誰啊?

  他忍不住想。

  ……

  盤腿坐下,將手上的糕點順勢推到對方面前,金田一三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圈房間。

  稱得上陳舊的內設,從地板和天花板就能看出高專宿舍已經有一定年頭了。

  比起她曾經住過的家入硝子很有女孩子氣息的校舍,五條悟這裡明顯要隨意得多。

  也許是因為任務繁重,整個房間除些基本用品,以及半開衣櫃裡隱隱掛著的幾件白色T恤外,房間氣氛顯得冷冰冰的,沒什麼人氣。

  重點是,這裡比她想像中要樸素很多。

  與她見過的禪院直哉那種低調但又不完全低調,怎麼都能看出富貴的房間而言。

  或許,五條家是走實用家風的?

  【五條貓貓的房間!!這是我能看的嗎?!】

  【嘶哈嘶哈,十六歲男子高中生的房間,我進了十六歲DK的房間!!】

  【上面的收收口水行嗎??我在樓下還以為下暴雨了】

  【咦,出乎意料的干淨耶,我以為床上起碼要丟些什麼來著……咳咳……】

  【穿條褲子吧你們!】

  【衣櫃裡的白全是L牌的,我記得差不多10萬一件來著,果然是大少爺作風】

  【姐妹這是在用顯微鏡看番呢,就這麼一晃的鏡頭也能看出牌子,牛逼!】

  【我就直說了,我想看貓貓穿白T,一定很澀,尤其是晚上睡覺一定會翻起來吧】

  【賣褲子發家致富計劃get!】

  【等等,你都沒有發現重要的華點嗎?我甚至開始激動了!!】

  【我發現了!我發現了!】

  ……

  「……」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又瞥了眼半開的衣櫃。

  10萬一件?

  她收回自己剛才說的胡話。

  「朗姆餡……乳酪蛋糕?」

  香甜的氣息飄入鼻間,金田一三三回過神,看向對面說話的五條悟,點了點頭:「你不喜歡嗎?這間甜品店人氣很高來著。」

  「人氣很高?」五條悟抬眼,「你排隊買的?」

  金田一三三點頭:「四十分鐘,我去的比較早。」

  五條悟沒說話,蛋糕搭配的塑料刀在他手裡反轉出金屬的泠冽。

  金田一三三見他似乎並不准備邊吃邊聊,干脆開口問道:「五條同學,除了東京和京都外,其他地方的咒術師是什麼樣的?他們也歸屬於咒術界統一管理嗎?」

  「我在橫濱並沒有發現有咒術師之類的存在,是因為那邊是異能者的地盤嗎?」

  她將自己的問題一股腦拋出來。

  「……其他地方的咒術師和東京京都的也沒什麼區別。」五條悟玩了會兒手上的餐刀,才懶散地開口回答,「除了少部分特殊地區,其他的都統一歸屬咒術界管理。」

  「少部分?」金田一三三抓住重點,「特殊地區是指哪裡?橫濱嗎?」

  那裡本身就已經勢力交錯,咒術界似乎很難在那邊有所作為。

  「北海道。」五條悟瞥了一眼她,「那邊的咒術師歸阿伊努咒術聯統管。」

  阿伊努咒術聯……

  金田一三三在齒間咀嚼這個第一次聽聞的勢力,心裡隱隱生出一個想法。

  她要讓1號成為咒術師,潛入阿伊努咒術聯。

  「你在想什麼?」

  就在她陷入自己思緒時,五條悟冷不丁的一聲詢問,讓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旋即,又被她極快地平復下來。

  「我在想,在畢業之後我能不能任職咒術界。」她回答,「雖然咒術師很高危,但咒術界的勢力範圍很大,類似某種不可或缺的政府機構,成為輔助監督這類職業相對的風險並沒有這麼大,而且還有向上晉升的機會。」

  「晉升?」五條悟嗤笑一聲,「上面那些老家伙巴不得把自己的根系扎得遍地都是,到處都是推薦制度,沒有家底的,干到死也難往上一步。」

  「這樣難道沒人抗議嗎?」金田一三三疑惑。

  「術師以血脈傳承。」五條悟沒什麼情緒地說,「你說的那種情況少之又少。」

  「五條同學難道畢業之後不准備接管五條家嗎?」金田一三三又接著問,「成為家主的話,應該算是去往上層的直通車了吧。」

  「……」

  五條悟做了個「惡心」的表情,「不要和傑一起說這種惡心人的話,誰會想要成為老橘子啊。」

  「那五條同學畢業了准備做什麼?」她繼續問。

  「留任高專之類的。」五條悟說。

  「當老師嗎……」

  金田一三三在心裡平靜地想,果然未來的大趨勢並沒有因為她的參與而有所變動。

  五條悟在未來依然會成為彈幕口中「五條老師」。

  「怎麼?你有意見?」五條悟睨著她。

  「沒有。」金田一三三看著他說,「這個職業很適合你,五條同學。」

  「你會是個很好的老師。」


第91章

  「不吃嗎?」金田一三三精准掐著店員告訴她的時間說,「快要過時間了。」

  從她拿到手到一路兜兜轉轉過來高專,差不多就花了2小時,現在又放置了近15分鐘,美味有效期就只剩下45分鐘左右了。

  她不太想看到自己排隊40分鐘到手的「賄賂」被打折扣。

  「什麼時間?」五條悟視線落在面前的蛋糕上問。

  「味道最好的時間。」金田一三三說,「3小時以內,現在還剩下45分鐘。」

  「……」

  五條悟瞥了她一眼,大概率是覺得她這種掐蛋糕時間點的行為很龜毛,頓了下才又說,「那就現在吃。」

  塑料材質的餐刀被用出金屬的利感,兩刀三分,干淨利落。

  頓時,岩漿一般濃郁的巧克力裹挾著存在感十足的朗姆酒香,充斥整個空間。

  金田一三三接過其中一塊,嘗了一口,並不排斥這種風味濃郁的酒心風味。

  雖然她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如何,但只是酒心巧克力餡而已,總不至於會讓她醉過去。

  三分之一塊的大小,沒幾分鐘就被吃下。

  屬於巧克力的甜膩過後,金田一三三感覺有一陣怪異的灼熱從胸腹位置不斷往上升騰。

  「……」

  這種感覺,該不會是……

  身體被酒精侵蝕的警告還沒有發出,一股燥熱猛地衝上了她的大腦,瞬間切斷了她的思考和理智。

  【????】

  【草?我以為是五條貓會醉,怎麼三三你一杯倒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是真的被三三的操作笑到了,這可咋辦啊,該不會說什麼不該說的胡話吧!】

  【應該……不能吧?】

  【這樣想想,或許酒後亂性才是唯一的破局辦法】

  【你要說這個,我可不困了啊!】

  【不要啊,三三老婆,有些事你只可以對我做的!![心碎][心碎]】

  【三三莫不是要在這裡翻車了?(陷入沉思)】

  【也可能是要將郵集滿了】

  ……

  五條悟端著手上酒味濃烈的蛋糕,餐叉在其中輕攪了兩下,並未下口。

  他不喜歡酒精。

  酒精這種東西會干擾他的大腦精密運轉無下限術式,沒必要去沾。

  但和他嗜甜眾所周知不同,他不沾酒精這個習慣沒有多少人知道,所以他也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不是故意帶來了酒心餡的蛋糕。

  但如果是打算灌醉他套話的話……

  那大可不必。

  想到這裡,五條悟停下手上的動作,抬眼去看對面的人。只是這一看,讓他原本變得幾分疏冷的眼神瞬間古怪起來。

  只見原本坐在對面的少女挺直了背脊,單薄的弧線繃如弓弦,正襟危坐地看著他,一眨不眨。

  「……」

  看上去是挺正常的。

  但也只限於看上去而已。

  五條悟掃了眼矮桌被吃空三分之一的酒心蛋糕,忍不住挑起眉梢。

  這是醉了……?

  摩挲著下巴,他看了會兒一言不發的少女,這才伸手晃了晃,問道:「這是幾?」

  「三,五條同學。」

  金田一三三老實作答,紅眸沉靜,行為語氣上完全沒有醉酒的模樣。

  還能認出他,看來神志還算清醒嘛。

  五條悟眯了眯眼,隨意問道:「之前平民窟那次,是你吧?」

  「貧民窟……?」

  金田一三三隨著他的問題呢喃了兩句,看起來有些困惑。近半分鐘的時間,才慢吞吞地點了點頭,「她打不過……那個人。」

  大抵是受酒精的影響,她說起話來有些混亂,但絲毫不影響五條悟理解她的意思。

  「果然是為了冥小姐麼……」

  五條悟盯著眼前人,俯身靠近了幾分。

  酒精的氣息在呼吸間很明顯,雖然狀態看起來似乎很清醒,但仔細探究的話,不難發現那雙深紅的瞳孔有些渙散。

  顯然,她確確實實處在醉酒的狀態中。

  並不是偽裝。

  「仙台的那只特級也是你的麼?」五條悟直起身,拉開了兩人間過近的距離,再次詢問,「高尾山的事和你有關系嗎?」

  「高尾山……不是……」

  這一次,過了許久金田一三三才皺著眉回答,「會死的。」

  什麼?

  五條悟怔住,旋即皺眉反問:「……你到底在做什麼?」

  「很重要的事,五條同學。」金田一三三的語速變得流暢,繞開了讓她難以回答的限制後,她顯得自由了不少。

  「是什麼?」他問。

  金田一三三認真思考了幾秒,旋即湊上前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足夠近,但她看起來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五條悟忍不住往後靠了靠,直到背後抵上堅硬的床沿,他才不自在道:「喂,別再靠過來了。」

  這人的酒量簡直和他不相上下,但酒品卻不見得有他好。

  「這是秘密,不能讓五條同學聽見,所以要很小心地說。」金田一三三應聲停了下來,壓低聲音說。

  「……」

  這番話一出,五條悟也忍不住正過臉去聽她接下來要說的秘密。

  「五條同學,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她又湊近了些說,「其實,我真的很想把你關起來……」

  「咚——!」

  話音隨著一陣悶頭撞擊聲戛然而止。

  眼看對方即將往床沿上撞,五條悟也沒法再袖手旁觀,眼疾手快地一撈,將人成功由撞床沿改為了撞他頸窩裡。

  「……」

  呼吸若有似無地噴灑在他頸側,五條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低聲說:「喂,你的話還沒說完……」

  回答他的,只有平穩的呼吸聲和頸窩處的熱度。

  「……」

  這都是什麼事。

  耳朵止不住有些發燒,五條悟往後靠了靠,半支著腿將身體舒展,任由對方埋進自己頸窩處,把他當成靠墊,沒再動作。

  ……

  金田一三三睜開眼時,周遭還是一片漆黑。

  她沒有出聲,而是等眼睛適應了眼前這片黑暗,看清頭頂熟悉的木質天花板後,才輕吸了口氣。

  腦袋依舊有些昏沉,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似的,思緒都是斷裂的。

  但這種斷裂感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眼前的彈幕瞬間給她銜接上。

  【老婆結婚了,新郎不是我5555555】

  【痛,太痛了!!】

  【就你們這個承受能力也配有兩個老婆?我就不一樣了,老婆們越貼,我越興奮!】

  【我的五三股大漲啊!】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三三說的那個不是情話是真的?】

  【這……不更香了嗎,我真的超級期待看到三三親手關貓,那場面得多刺激啊!】

  【五條貓貓的頸窩我也想枕qaq,一定很舒服吧,是什麼味道的?會是貓貓的味道嗎?】

  【咱就是客觀討論哈,三三那個動作……會硌到嗎?】

  【上面這位老師更是限制級的(宇宙貓貓頭jpg)】

  【一時間我竟然不知道該嫉妒誰……可惡!】

  ……

  「……」

  金田一三三坐起身,在瞅到靠著牆角、支著腿的人影時,忍不住當場尬住。

  事實證明,輕度醉酒不會斷片。

  在昏睡之前她所說的話,做的事,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包括她勉強守住口風,沒有交代出吉田咲和她的關系,以及之後對五條悟說的那句「想要將他關起來」的真·未來計劃。

  在她清醒過來的瞬間,都像是幻燈片一樣,一幕幕在她腦子裡反復回放。

  根本忘不掉。

  「……」

  沉默片刻,金田一三三躡手躡腳地挪到床邊,腳剛落地,她就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她身上。

  原來沒睡。

  金田一三三側眸看過去,只見原本是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的五條悟,現在正看著她,蒼藍的眼瞳在夜色裡明明滅滅,讓人捉摸不透。

  「五條同學?」金田一三三輕聲打了個招呼,但五條悟並沒有應她。

  金田一三三微微皺眉。

  五條悟問的那幾個問題對她而言並沒有太大影響,她的回答不說萬無一失,但也幾乎沒有泄露過多的信息。

  即便是最後的那個「秘密」,她也說的含糊,她不信五條悟能敏銳到從她顛三倒四、只言片語中就察覺到她真實的想法。

  正常邏輯而言,她那句話聽起來更像是年少慕艾,少女心事吧……?

  雖然她沒這個意思,不過比起被察覺防備,她寧願對方將她的話誤會成暗戀告白。

  這種結果對她來說損失最小。

  五條悟依舊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

  金田一三三越看越覺得他的狀態有些似曾相識,視線收回來,她往一邊的矮桌上掃去。

  「神經炸彈」只剩了一塊。

  但在她不省人事前,她記得五條悟並沒有碰手上的朗姆酒蛋糕。

  所以是在她睡著之後,這人才吃了蛋糕?

  這是在防備她嗎?

  金田一三三思索著,慢慢走上前,停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再次開口:「五條同學。」

  五條悟依舊只是視線跟著她移動,但沒有要開口理人的意思。

  金田一三三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五條悟居然也對酒精這麼不耐受,她一直以為咒術師都是些超人體質,不會有這方面的煩惱來著。

  難怪他之前一副謝絕不敏的樣子,看來是知道酒精對他的影響之大的。

  所以,五條悟是覺得她特意帶了讓他不設防的酒心蛋糕來套他的話嗎?

  雖然她之前確實沒有這個想法,不過既然現在條件都擺她面前了,不要白不要。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抱膝蹲下,視線平視上五條悟蒼藍的眼,伸手晃了晃:「五條同學,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五條悟盯著她,沒吭聲。

  金田一三三見狀,喃喃自語:「酒精狀態下,五條同學的無下限還能正常運轉嗎?我有些好奇……」

  說著,她伸出手,想要驗證下自己的想法。但還沒碰到,反而被五條悟反手抓上她的手腕,一副生貓勿碰的模樣。

  「看來影響很大。」

  五條悟抓著她,兩人之間並沒有那層若即若離的無限距離存在。

  「你這樣可是很危險的,五條同學。」她沒有掙扎,任由五條悟抓著手腕,說道,「如果我是你對家,或者是地下黑市想要懸賞你的詛咒師一派的,那不是白讓我撿了可乘之機嗎……」

  「所以為什麼要吃那塊蛋糕?」五條悟不回答她,但並不影響她一個人自言自語,「不過既然你吃了,那就說明你對我的賄賂還挺滿意的吧……再有下次,我會避開酒心餡的。」

  「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嗎,五條同學?」

  金田一三三晃了晃被攥緊的手腕。

  但貓並不理會她的話,藍色的瞳孔在暗夜裡,有種冰冷的機質。

  「……」

  不會要這樣抓著她的手一直到酒醒吧?

  金田一三三用力抽了抽手腕,但對方會隨著她的動作收緊手掌力度,她不想被他無意識捏碎腕骨,只好又湊近了些,減緩被拉著的累感。

  用空出來的另外一只手慢吞吞地摸出手機,冷白的光晃得五條悟不爽地眯起了眼。

  「我看一下時間,很快!」

  她怕五條悟失了智,用咒力物理超度她的手機,立馬出聲干擾他的動作,順便飛快瞥了眼現在的時間。

  03:11分。

  距離她回廉直的第一班早班車發車時間還有3小時左右,應該足夠她等到對方酒醒了。

  干脆就著被攥著手腕的姿勢轉身,金田一三三也靠在了牆角位置。

  好巧不巧,這面牆的對面正對著房間窗戶。

  午夜時分,月色正好。

  「……」

  想起昨晚在腦花宅邸看月亮,結果今天又在高專校舍裡看月亮,金田一三三覺得她最近和月亮大概是有些兩看相厭的。

  於是,她看起了彈幕。

  【救……這是什麼我老婆雙雙出軌的唯美又鬧心的畫面】

  【好家伙,輪流醉酒,你們就不能一起喝醉躺床上去嗎?】

  【條悟喝醉了居然是一副乖貓的模樣,我是真的饞了】

  【確認過眼神,三三是上過二戰戰場的人,她真的看起來好困擾……】

  【為什麼三三你確認無下限術式是去碰手?碰胸,碰腹肌不行嗎?這樣就根本不會被抓住了啊!】

  【可能是怕會被其他地方纏住吧(天真)】

  【要不叫聲隔壁的傑哥,三個人一起打牌吧】

  ……

  【貓貓為什麼吃酒心蛋糕,當然是因為烏鴉像寫字台啦!】


第92章

  金田一三三邊看彈幕,邊在腦子裡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今天是周一,她需要回去廉直上課,自然也避不開安娜。

  雖然現在不一定查到她頭上,但安娜絕對已經在警惕手下的人了。參與這件事的人員並不多,不過她不會是頭號被懷疑的對像,還有緩衝時間。

  加賀美去送信的時候,用的是那個頭上有搓黃毛的胖子形像,是她特意讓加賀美用來混淆視聽的。

  他們現在一定在內部清理,只要不找到她頭上來,她樂見其成。

  不過……

  金田一三三想起那個俄羅斯特產店的店主,費奧多爾,有種這事估計也瞞不住多久的預感。

  一旦暴露是她舉報的,安娜肯定是會找到算賬的。即便她顧及自己的潛伏身份,沒有在學校裡立馬和她撕破臉,但是她之後的請假逃課,就再也沒人給她兜住了。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微微皺眉。

  「也許會失去特優生這個身份「這個認知,總是會讓她覺得惶恐,就像是如今莫測的前路一樣。

  況且,如果不是特優生的話,廉直就不一定會留下她了。即便她有錢為自己交上各種費用,但也很有可能會被學校以「家庭不符」的條件勸退的。

  她還需要留在廉直,保留下她和天內理子間的姐妹關系。

  她必須給自己作出新的方案。

  離星漿體時間如今還有近三個月,安娜若是沒能查出個結果,在等待風波散去,估計還會讓她繼續「兼職」,但她可不想再替她當印刷工具了。

  但這就意味著她要和安娜徹底分道揚鑣,學校那邊她需要有另外的人幫她協調時間。

  找誰好呢……

  盯著月亮,金田一三三腦子裡突然就閃過了她那風情萬種的男媽媽。

  無疑,腦花才是能完美解決她目前困境的人。

  他既然能一手安排出星漿體的事,她不信他在廉直沒有安插人,說不定連高層裡都有他的勢力。

  如果順利的話,安娜那邊對她就再沒什麼影響了,她大可以換新的人給她兜底,不過相應的,她的很多行動就瞞不了腦花了。

  雖說她的很多事不一定需要隱瞞腦花,但至少有一點是必須的,以少年和吉田咲為主的行事計劃,她不能讓除了她和加賀美以外的人知曉。

  還是人太少了……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嘆氣。

  她需要有更多可用的人才行,這樣的話,她也不必每件事都親力親為了,只要通過加菜子溝通就行了。

  禁錮在她手腕上的力道突然被松開,在金田一三三還沒側頭去看情況時,五條悟的聲音先一步響起,在夜色裡尤為清楚。

  「你在嘆氣什麼?」他說。

  金田一三三愣了下,沒想到他這麼快就酒醒了,也沒轉眼,只是回答:「月亮有點太亮了。」

  「……」

  一陣沉默,五條悟又沒搭腔,金田一三三只好轉過臉去看。

  只見,少年半支著腿,手隨意搭在膝蓋上,盯著窗口位置,似乎在評判著她口中說的「月亮太亮」的問題。

  「你沒問題了嗎?」金田一三三想了想,還是問了句,「我不知道五條同學你對酒精這麼過敏,抱歉。」

  「和你沒關系。」五條悟說,「我只是想吃甜食而已。」

  聽他這麼說,金田一三三自然也不再多什麼,只是起身說道:「今晚打擾了,五條同學。」

  她算著時間,現在從高專山道上下去的話,走到公交站牌的時間差不多能趕上第一班車。

  司各特說會讓人將「投資」帶給她,既然沒說地點,那差不多就是在廉直了。

  她這兩天差不多都會住在學校裡,等一拿到證明,她要盡快約伏黑甚爾見面,天逆鉾的事越快完成越好。

  腦花也一定注意到她和伏黑甚爾有所接觸的事了。但即便是腦花,也絕對想不到她會膽子大到算計伏黑甚爾的天逆鉾,留下獄門疆的鑰匙。

  「賄賂。」

  就在她正要轉身離開之際,身後的五條悟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你想要什麼?」

  ……?

  金田一三三詫異地頓住腳,一時間有些摸不著五條悟的意思。

  「沒有?」五條悟催促了一句。

  金田一三三想了想,開口道:「如果可以的話,五條同學你能帶我去五條宅邸參觀一趟嗎?」

  現在除了五條,其他她都有頭緒了。

  「你想去五條本家……?」

  五條悟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神色。

  「方便的話。」金田一三三點頭。

  「為什麼?」五條悟反問。

  「大概是想要感受下家庭的溫暖。」金田一三三一本正經地說,「五條同學的家看起來很溫暖。」

  「……」

  也許是被她這番亂扯的說辭噎到,五條悟許久才說,「……隨你。」

  這是答應了?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看了眼窗外的月亮。

  此刻,同少年發色一般銀白的月光看在她眼裡不是月色,而是幸運女神的微笑。

  ……

  金田一三三將門輕輕帶上,卻不想甫一轉身,隔壁一身白衣黑褲的夏油傑也正巧出門。

  兩兩對望,氣氛尷尬。

  【傑哥:一定是我半夜起床上廁所的方式不對,要不再回去重開一次?】

  【捏媽,本來我還沉浸在五條貓那種別扭的少年情愫裡,結果轉頭遇到傑哥我就笑了,果然夾心才是最香的!】

  【傑哥散發好美,答應我保持這個發型好嗎?!!】

  【白T恤什麼的,果然是少年必備吧,兩個人穿各有各的味道,摸下巴·jpg】

  【原來傑哥半夜會起來上廁所嗎?】

  【傑哥這精神也不像是起來上廁所的,比較像准備早起了?晨練嗎?這也太早了吧,現在最多4點多】

  【是不是又准備去吞咒靈球了?傑哥在高尾山損失了小一波】

  ……

  金田一三三瞥到彈幕上的說辭,心下有些無奈。

  雖然在高尾山吞了夏油傑的咒靈,但她並沒有要占為己有的意思。原本是想說留在那裡,等以後找個機會還回去之類的,但現在小鳥箱已經被黑海二次孕育換主了,自然也還不回去了。

  其他的她已經讓吉田咲告訴黑海,除非她開口,否則不要妄動。

  現在她或許還沒機會歸還,但未來總會有的,她有這個預感。

  「三三……?」

  夏油傑遲疑地開口,但被示意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後,便配合地點了點頭,伸手指向訓練場。

  兩人一路走到了訓練場的看台上,坐了下來。

  天邊還未見一絲天光,訓練場自然也是安靜無人。

  「你來找悟嗎?」夏油傑溫聲問。

  「嗯,我本來是想問五條同學一些事情的。」金田一三三說,「但是我帶了一個朗姆蛋糕。」

  「朗姆……蛋糕……?」夏油傑愣了一瞬,旋即悶聲笑了出來,「悟對酒不感興趣,如果下次要送的話,我推薦高木屋的紅豆大福。」

  「我記住了。」金田一三三點頭,順便問,「夏油同學有喜歡的嗎?」

  「我不太吃甜食。」夏油傑說,「也沒什麼特別喜愛的。」

  「夏油同學或許可以試試尋找下自己喜歡的。」金田一三三說,「那種喜歡會成為一根繩子,在自己不清醒的時候,它會拉住你。」

  「繩子……我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夏油傑低喃。

  「你呢?有喜歡的東西嗎?」

  片刻後,他側過頭問。

  「有,我的命。」金田一三三說的很干脆,「我非常喜歡,以及重視它。」

  夏油傑愣住。

  明明周遭還一片昏黑,眼前人卻讓他覺得光彩奪目,像是沉沉天幕裡唯一一顆啟明星。

  晃得他有些眩暈。

  「夏油同學?」金田一三三見身邊人沒了動靜,疑惑轉頭,恰好看見夏油傑從她這邊移開眼,看向天際線。

  「那樣的話……」

  她聽到夏油傑呢喃,不像是在對她說,而是在對自己說,「我是不是也應該學著喜歡上你的生命……」

  「……」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思。

  如果不是她的邏輯出了什麼問題,那就是咒術師的邏輯都很清奇。

  她以為正常情況下,夏油傑都應該說出一句「會試著珍惜自己的生命」這種雖然老土,但是她確實很想聽到的話。

  但珍惜她的命是怎麼回事?

  是某種提示她的Fg嗎?

  畢竟被夏油傑珍惜的人,到最後無一不都成為了腦花換腦計劃工具人。

  這可不是什麼好訊號。

  【這波是腦花媽咪狂喜,我的三三好大兒終究還是成為了媽媽期待的模樣】

  【傑哥你的腦回路是否就是在這個時候出了大問題的……?】

  【我是真的會笑,三三都懵了】

  【這樣,聽我的,你們三個直接在一起吧,不然對誰都不公平】

  【腦花:好女婿、好女婿啊!!】

  【樓上你為什麼要在彈幕裡發語音?!】

  【帶著破碎感的傑哥,想要信任三三的傑哥,向三三傳遞求助訊號的傑哥……好香好香!】

  【學著喜歡上你的生命……我真的有被戳到,傑哥qaq】

  【是因為不喜歡自己,所以只能選擇喜歡別人嗎,傑哥?】

  【……突然而來的刀子,讓我嘴角的笑凝固】


第93章

  天際線徹底明亮之際,金田一三三坐上了開往市區的早班車。

  時間尚早,車上的乘客也只有寥寥幾人。

  她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晨風裹著霧氣撲打在玻璃窗上。即便窗面完整緊閉,依舊能讓人感到幾分薄涼。

  夏油傑的狀態似乎又在搖搖欲墜了。

  金田一三三靠在座椅上,回想兩人在訓練場看台上的對話,皺眉思忖。

  果然是因為高尾山的原因嗎?

  咒靈的損耗、以及她在夏油傑面前受傷的畫面,似乎給對方留下了暫時的陰影。

  他們對話的後半段,在她詢問夏油傑是不是准備早起晨練的時候,「鏡頭」顯然是以夏油傑為主。

  她在彈幕裡看到了不少對方視角的信息。

  【我屮艸芔茻,傑哥居然在兩天內吞了快20個球……】

  【我開始害怕,為什麼要把自己逼成這樣啊?!】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傑哥從高尾山帶三三回來的場面,直接闖高專結界,全校報警……絕壁是給孩子留下心理陰影了】

  【所以是想讓自己變得更強一些嗎?傑哥真的有好好聽三三夢裡和他說的話QAQ】

  【……不提那個夢的話,我還會覺得很感動】

  【啊這,這個就有點難辦了,認真說起來兩邊都沒錯orz】

  【有點命運線收束的味道,腦花這都是你算好的嗎……】

  【三三這麼聰明,一定會發現傑哥不對勁的吧?拜托拉住他吧,真的不想看到他後面變成盤星教那種明顯腦子崩壞了的樣子】

  【讓我拿著喇叭去三三耳邊循環:就是這個人,他黑化可是要和三三你搶盤星教祖位置的!!】

  【三三:夏油傑,你不行(雙關版)】

  【明明很悲傷,我卻笑出了鼻涕泡,禁止雙關啊!】

  ……

  看來她還需要再去對方夢裡一趟。

  時間……

  就在今晚。

  看完彈幕信息後,她當即做出決定。

  不管夏油傑說的那句「喜歡她的生命」是真是假,但在夢境裡都可以是真的。

  如果的確需要有個人成為拉住他的繩子,那她確實很適合。

  走完對方的黑化道路,讓對方無路可走。盤星教祖她先上位,腦花想宰她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無論是正方立場還是反方立場,兩條路線上她都能最大程度的使夏油傑既定的未來偏移。

  她倒不是對黑化有什麼歧視,只不過夏油傑黑化的路線讓她覺得不妥。

  如果是卷了咒術界的資源,合並邪教,從今往後為自己而活,逍遙自在,那她覺得黑化好黑化妙。可這人的黑化是踩著至親骨血、試圖滅了所有的非術師,這就讓她很費解了。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缺少了重要組成環節的這個世界還能正常運轉嗎?

  她表示高度懷疑。

  相比之下,腦花的計劃要穩扎穩打得多,可行性也要高不少。

  不過對她來說,無論是夏油傑的未來,還是腦花的「新世界」,她都不想看到。

  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生存的意義,術師最大的毛病莫過於站在高處太久,俯瞰的角度讓他們看問題的想法十分偏頗且極端。

  代替普通人梭哈前,好歹也問問普通人的意見吧?是因為覺得沒必要嗎?

  金田一三三略微眯眼,雙瞳野心而沉紅。

  她就是普通人,於所有術師、異能者而言,一無所有的普通人。

  但正是因為生來什麼都沒有,所以才能擁有一切。[1]

  她不想對世界進行變革。

  但她想保證自己能夠活得更好的權利。

  ……

  車前屏幕顯示下一站即將抵達的站點名字,金田一三三收起思緒,按下座位旁的下車按鈕,提示司機下站停靠。

  巴士靠站,她起身將整理券和付款現金投入收費箱,下了車。

  06:33分。

  離廉直的上課還有一段時間。

  金田一三三徑直往宿舍區走。

  一路穿過校舍前的薔薇前庭,帶著露水的薔薇微微含苞,低垂花莖,像是在避讓前方來人的鋒芒。

  安娜·斯尼特金娜早早地等在校舍前,注視著前方從薄霧裡走近的身影,琥珀眼微眯。

  是她的錯覺嗎?

  她的好學生、完美的工具人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像是從貓咪變成了獅子,從家犬變成了獵狼……

  但細細看去,似乎又什麼都沒變。

  身上還是那件她看過好幾次的落伍灰色衛衣,腳上踩著雙發白的帆布鞋……渾身上下可以說是沒有一處和這處精巧的花園搭調,但偏偏那些低枝、含苞,又讓她該死的在意。

  「……」

  難不成她是被費奧多爾那只老鼠頭子嚇出毛病來了嗎?所以才會看誰都覺得不對勁?

  金發碧眼的女人冷著臉,心中火大。

  被迫暫停銷售的這段時間,光是推脫掉的軍火訂單讓她快要心痛到難以呼吸。

  如果讓她找到叛徒,她一定要將人埋進俄羅斯的凍土裡慢慢喂熊,看著那人被撕扯哀嚎,才能勉強讓她得以補償。

  「安娜?」金田一三三走到了她面前,面露疑惑,「這麼早你怎麼在這裡?」

  「離早課還有三個小時,你定錯鬧鐘了嗎?」

  「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金田一同學?」安娜掛著冷笑,有心試探。

  雖然對方在她心裡是最不可能的人選,但她現在很不爽,也不想看到別人舒心。

  尤其,她查了這兩天對方的動向。

  半夜從文京區的宅邸出來,那個宅邸的主人是個頗有身份的豪商……

  她掙錢的路子被截了,這人反倒是找了不錯的路子,讓她越發火大。

  「是兼職要再開工了嗎?」金田一三三火上澆油地說,「如果這周要去兼職,那我能再提前預支一筆工資嗎?」

  「最近我要養人,開銷有些太大了。」

  「……」

  支個屁!當她是提款機嗎?!

  安娜險些破防,咬牙切齒道,「金田一同學,在一段時間內我想你大概是兼不了職了。」

  「誒?」

  金田一三三先是詫異,旋即羨慕道,「……安娜你上一票一定賺了很多吧。」

  「……」

  安娜臉色鐵青。

  那筆軍火賺的錢最後都被她拿去打點關系了,好不容易才勉強苟住。

  現在她被橫濱那只該死的老鼠盯上,一時間也不敢再妄動。

  到頭來,一切都打了水漂。

  「我只是來告訴你……」

  安娜沒了耐心,紅唇冰冷,「既然沒了兼職,之後什麼請假之類的,你自己兜著。」

  說完,也沒等金田一三三回答,女人便重重地踩著高跟,轉身消失在晨霧裡。

  自然,她也就錯過了留在原地的人唇角的笑意。

  【三三,我的雷點蹦迪大師,安娜真的快氣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老婆裝無辜的時候怎麼那麼蠱!awsl!!】

  【安娜:我和我的怨種工具人】

  【安娜的思想真的太復雜了,三三只是回了趟媽咪家而已,怎麼能胡亂猜測呢!】

  【腦花:哦?可我真有那意思來著】

  【豪商啊……說起來,三三身邊似乎真的窮的只有她一個,未來很有可能還要養孩子和其他人,這可怎麼辦哦,不如多去薅點吧】

  【咱就是說,到底有沒有誰給三三買買衣服,瞧把孩子窮的,怎麼穿來穿去就一兩件啊】

  【三三:錢要用在刀刃上(衣服做舊,鞋子發白·jpg)】

  【心疼,想給老婆花錢!!!】

  ……

  「……」

  她確實很缺錢。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微微嘆氣。

  現在她需要養的人還不多,加菜子她們不需要花錢,黑海裡的東西也還未出生。

  但她既然已經有了將嘉月他們從家族裡撈出來的計劃,那之後的安頓問題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人類不是咒靈,可以藏在她的夢境裡。

  脫離家族之後的很多事,都需要用錢來擺平。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默默地又給自己的待辦事項裡,添加了一項永久目標,賺錢。

  回到宿舍,她快速衝了個澡。

  沾在身上的若有似無的甜膩酒氣被衝洗干淨,金田一三三在手機上調了個鬧鈴,一頭倒在了床上,閉上了眼。

  她需要抓緊休息,之後的一段時間她要忙起來了。

  兩個小時後。

  手機上的鬧鈴「滴滴」響起。

  金田一三三伸手關掉,半坐起身。

  在床上靜止了好兩分鐘,她才下地,換上廉直的黑色制服,走出宿舍。

  剛進教室坐下沒幾分鐘,她後桌的人就用筆尖輕點了點她的背,在她看過去時,對方彎起眉眼,將手上的信封遞給她:「金田一同學,剛才有人來找你,不過你不在,所以我就先幫你收下了。」

  「……謝謝。」

  金田一三三接過,信封內摸起來是薄薄的一張規整的紙片裝物件。

  司各特的動作好快。

  金田一三三立馬就猜到了裡面是什麼。

  只不過……

  她抬眼又瞥了眼身後對她微笑的少女,對方留著日本娃娃一樣整齊的劉海,皮膚白皙,模樣嬌美。

  依舊是她後桌的模樣,但似乎又有些陌生。

  「怎麼了,金田一同學?」

  少女輕聲問,「東西有什麼損傷嗎?」

  【新的妹子已經出現,怎麼能夠停滯不前!!穿越時空,突破次元,我會來到老婆身邊∼】

  【禁止在彈幕裡唱歌!】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妹子的身材好吸溜……】

  【我怎麼覺得她對我三三老婆有意思?!(貓貓警覺)】

  【她看起來不太直的亞子】

  【為什麼給了個妹子眼睛的特寫,她的眼睛有啥特別的嗎?】

  【……眼睛裡全是三三的身影啊,怎麼讓我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

  眼睛?

  金田一三三看著彈幕,並沒有選擇直接對視上去,而是說了一句「沒有」後,便轉過身。

  可身後被注視的感覺非但沒有隨著她轉身的動作消失,反而愈發肆意。

  「……」

  現在坐在她身後的,真的還是她的「後桌」嗎?

  這樣的念頭出現在腦子裡,便再也揮之不去。

  金田一三三只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炸了起來。

  良久。

  她緩緩吐了口氣,緊繃背脊,抬眼看向黑板。

  雖然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現在坐在她後面的,已經不再是她的「後桌」了。


第94章

  凌晨2:05。

  金田一三三宛如潛伏的獵人,在小鳥箱的信息傳遞下,無聲潛入夏油傑的夢境。

  情況果然變得更糟糕了。

  金田一三三站在夢境邊緣,再往前走一步,便是漫天傾盆的「黑色暴雨」。

  她看了會兒,旋即伸手。

  一大把「雨珠」眨眼間聚集在她手上,沉得讓人不適。將手裡的「雨珠」放近眼前,黑色「雨珠」內裡的東西清晰可見。

  「樹卵」、「百足」、「囓齒」、「壯陽」……

  「……」

  忽略最後一個亂入的東西,像征咒靈球的「雨珠」裡內容千奇百怪,但大多都能用「令人不適」四個字來概括。

  「看來果然是因為最近太過頻繁的吞食咒靈球了……」金田一三三呢喃自語,視線越過這場黑色暴雨,落定在前方一只赤紅色金魚上。

  那是被她提前放置在夢門裡,准備為她引路的小鳥箱。

  夏油傑不在這裡。

  正准備走進「暴雨」裡,一把紅色雨傘忽然從她身旁的少女手上撐開。加菜子輕聲說了句「雨勢太大了」,便將傘靠了過來。

  「麻煩你了,加菜子。」

  金田一三三愣了下,隨即對她笑了笑,邁步往前,加菜子則是替她撐著傘,隨行一旁。

  小鳥箱帶著她們在雨中穿行。

  這場滂沱暴雨的範圍並沒有她想的那麼廣,在穿出最後一片雨幕後,她停頓住了腳。

  出現在眼前的是讓她覺得既眼熟又陌生的高尾山一幕。

  夏油傑垂著頭站在山道上,看不清表情。

  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虹龍正緩緩抬起尾巴,露出下腹護著的「她」。

  腹部的血液將衣服浸染大半,臉色慘白,呼吸停止。

  「她」死了。

  「……」

  金田一三三陷入沉默,良久才深沉地開口,「還能回放嗎?」

  這個開局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她至少需要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不可以回放哦,但是可以讀取夢境殘留的碎片,再來一次。」加菜子說完,眼前的場景在眨眼間重置,她回到了高尾山上的那次伏擊的最初。

  只不過,不同的是,她從參與者變成了旁觀者。

  ……

  「喂,別搞錯目標了!」

  少女在奔跑,掙脫虹龍為她搭建的安全區,朝著相反的方向奔跑。

  她的速度很快,身影像是一只輕巧的鳥兒,即將掙脫獵人的樊籠。

  夏油傑被身後的特級困住,忍不住睜大了眼,視線追逐著少女,一眨不眨。

  即便頭頂特級的黑色陰影快要把他吞沒,他卻覺得此刻的自己就快要得見曙光。

  只要她逃出去就好了……

  比起自己,他更希望對方逃出去……

  「砰——!」

  電光火石間,槍聲震耳欲聾。

  夏油傑愣住。

  只見他視線裡的「飛鳥」瞬間被折斷了翅膀,掉落在地上,鮮血染紅大片。

  如果術師這條道路的終點,並非是拯救了弱者,擔負了責任,而是同伴們堆積的屍體呢……?[1]

  夏油傑感覺自己的腦子在轟鳴,古怪的思想在這瞬間不停冒出來。

  是不是只要這個世界沒有弱者就好了……?

  這樣的話,不需要拯救,也不需要犧牲……

  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消匿,夏油傑的眼中只剩下前方躺在血泊裡的「她」。

  身後的禁錮突然沒了。

  得了自由,他慢慢走了上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那只特級停下了攻擊,他也不太想去思考,他只想去看看「她」。

  眼前人的呼吸虛弱的可怕,血液滴在皮膚上,冷若寒冰。

  夏油傑伸手,顫抖地想要替對方止血,但那血色卻越止越多,將兩人的衣角都染成了紅色。

  呼吸趨近停止。

  「三三?」

  他輕呼了一聲,回應他的是少女從他手腕上滑落的冰冷。

  他救不了她……

  她要死了……

  這個念頭讓夏油傑腦袋空白,不停嗡鳴,讓他突然就想通了自己為什麼這麼在意眼前這個人。

  不是因為那種可有可無的淺薄喜歡,而是因為她是他心中的完美「大義」。

  她是弱者,也是正論。

  但現在,他似乎失去了他的「大義」。

  「夏油同學……」

  恍惚間,溫熱的觸感再一次抓上他的手腕,讓他的思緒從空白中抽離,感官慢慢恢復。

  後知後覺地垂下眼,他懷裡原本應該失去呼吸的少女,正睜著眼看他。

  深紅的瞳底,倒映出他的輪廓。

  「三三……?」

  「我不是和你說過嗎,夏油同學。」

  金田一三三握住他手腕的力道逐漸加重,像是在強調,「這種時候,只要踩著咒靈直接飛高專就好了。」

  沒想到她在夢境裡死亡的原因,還是因為這波「主角」救援法。

  這個壞毛病,是真的需要改。

  「你還活著……」

  他的弱者,他的正論,他的意義和目標都還在……

  夏油傑閉了閉眼,呼吸亂了起來。

  「我是不會死的,夏油同學。」

  金田一三三搭腔,「無論如何。」

  「你不是說要學著喜歡上我的生命嗎?」她繼續說,「既然這樣,那就相信我的話。」

  「在沒有見到我的屍體前,在確認我化為灰燼前,不要有所動搖,一絲一毫都不要有。」

  她不希望他給腦花任何可乘之機。

  「……如果你一直在的話。」

  良久,夏油傑睜開眼,低頭輕抵上她,低喃,「我保證,我會喜歡上你的生命的。」

  【我只能說,三三這個操作熟練到震撼我全家】

  【這完美的畫面,這救贖的光輝,我喘不過氣了,斯哈斯哈】

  【天才偏執咒術師、唯一咒靈操術擁有者,讓我們恭喜動物園大師三三再添一狐(海豹鼓掌jpg)】

  【這波,腦花落淚】

  【這兩人根本就是在對蠱吧!!!】

  【這是在對蠱嗎!這是在蠱我!!】

  【救命,我真的激動到走來走去,我的股終於要反超了嗎?!】

  【聽聽傑哥這蠱言蠱語:他的弱者,他的正論,他的意義和目標……這誰頂得住啊!】

  【三三你真的好會,你這樣搞傑哥那不得把心髒獻給你嗎?!】

  【行行好,能不能先收了我的腎TT】

  【上面的老師收收你掉的褲子吧,掉我頭上了,龐臭!】

  ……

  與此同時。

  文京區本駒込。

  空蕩昏沉的宅邸客廳裡,白色的幕布前方緩緩放下,投影儀運轉時排風散熱的聲音清晰可聞。

  「……謝謝。」

  幕布畫面上,黑發紅眸,一身黑色制服的金田一三三表情冷淡,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手上的信封上,對持有「鏡頭」的對像並不在意。

  但下一秒。

  她抬起眼,沒什麼情緒地看了眼「鏡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惑。

  「怎麼了,金田一同學?東西有什麼損傷嗎?」持有「鏡頭」的人這麼問道。

  「沒有。」

  金田一三三沒什麼情緒地答了一句,旋即轉過身。她身上的貴族學校黑色制服采用了較為硬挺的材質,棱角分明,顯得穿著其人的背脊也格外筆直。

  腦花的視線停留在幕布之上,溫聲問道,「怎麼樣,看出什麼來了嗎?」

  「她似乎偏愛數學課。」

  軟綿綿趴在沙發上,手指隨意搭在特制投影儀上的少女懶洋洋地說,「明明知道我在看她,可完全沒有要理我的意思。」

  「這麼說,你失敗了?」腦花微笑,「你被她察覺到了對嗎?」

  「怎麼可能!一定是她不喜歡這種類型的!」少女豐潤的身形突然搖擺塌陷,像是被人用針尖扎破的氣球,泄了大半的氣後,白皙的人皮扁平地癱在沙發上,只留下比例依舊正常的腦袋,以及一雙突起亂轉的眼珠,「她沒看我,我在她身上什麼也沒看到!」

  「沒有因也沒有果!」

  腦花沒有理會蹦跶的眼睛,只是將視線再次看向放映的幕布。

  少女背脊的幅度像是薄薄的刀刃,從身後看去,他似乎能看到她眼底反射出的凜光。

  他可憐又可愛的女兒,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會這麼警惕。

  沒有因也沒有果……

  跳出命運之外的人。

  除了天與暴君外,竟然又出現了第二個。

  「呵呵……」

  低低的笑聲從黑發男人喉中溢出,腦花盯著幕布上的背影,聲音愉悅而親昵:「我們來打個賭吧,十一。」

  後桌少女鮮嫩面龐上,咕嚕嚕轉的眼睛猛地定格幕布,像是在記錄男人宛如神經質般的自言自語。

  「如果你今晚來到宅邸,你會心想事成。」

  ……

  一切發展順利得出乎意料。

  金田一三三睜開眼,3:03分。

  她在夏油傑的夢境裡停留了不到一小時,但收獲卻比任何一次都要讓她滿意。

  她得到了對方一個難得的承諾。

  雖然不知道清醒後的夏油傑會是什麼態度,但夢境本身就是潛意識的反饋,在某種意義上而言,夢境和現實的距離並遙遠。

  只要在夢中多暗示幾次,說不定她的預想很快就能……金田一三三的思緒被突如其來的狂湧彈幕打斷。

  【啊啊啊啊啊啊,哦草!!!妹子居然是眼睛,我瞎了我瞎了!!!】

  【我甚至覺得後桌很澀,動過讓她當老婆的念頭,我髒了QAQ】

  【嗯……眼睛……怎麼不可以呢?】

  【腦花你究竟有沒有媽德啊!!你怎麼能讓這玩意兒去監視三三,還在半夜三更衣服也不穿好的偷看三三!!】

  【退!退!退!退!退!】

  【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雖然但是,腦花說的話是真的嗎?心想事成耶?】

  【以腦花的資源,好像是可以……】

  【不是,腦花居然是相信心有靈犀那一票的人嗎?他靠什麼和三三賭,母女間的心電感應嗎??】

  【他打電話給三三了,三三老婆快接!!你離盤星教祖的位置,只有三聲響的距離了啊啊!!】

  ……

  什麼?

  金田一三三愣住,同時放在一邊的手機也立刻響起。

  她下意識一把抓過手機,按下接聽鍵,對面傳出了腦花的聲音。

  溫和、親昵。

  「十一。」他說,「今晚月色很好。」

  「要來我這裡喝杯茶嗎?」

  「……」

  金田一三三看了眼窗外。

  陰冷、沉黑、無星無月。

  和「今晚月色很好」這句話簡直不沾邊。

  不過——

  她的視線停留在彈幕上閃過的「心想事成」四字上,回答:「好啊,母親。」


第95章

  午夜的宅邸,燭火搖曳的客廳。

  茶水輕薄的水氣在傳統日式木桌上縈繞,無人飲用。

  金田一三三盯著那陣霧氣,佯裝出神,心下卻在思索腦花叫她來的目的。

  彈幕裡的信息來的太突然,她從接起電話到答應腦花的邀請來到宅邸,都在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下意識中完成。

  直到她坐上腦花派來接她的私家車,一路她才有機會整理合並彈幕信息。

  首先是關於她的「後桌」。

  顯然,她的直覺是正確的。坐在她後桌的同班同學不知什麼時候被某種東西代替了。代替她的東西的關鍵詞是「眼睛」。

  金田一三三對此尚存疑惑。

  關於「眼睛」的信息彈幕透露的並不是很多,所以她也只能大致推測,要麼是和腦花類似的存在,以部分占據整體,代替成為了她的後桌。

  要麼……

  「眼睛」是腦花的「眼睛」。

  後者顯然更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如果腦花身體的每個部位都能像他的腦子一樣,四處遷移,寄生代替……

  那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個噩夢。

  防不勝防。

  【那個眼睛真的好惡心啊我擦,該不會那妹子的腦子裡還有其他腦子吧?腦髓液從眼睛裡滲出來了嘔!!】

  【誰去掀一下劉海就知道了,腦花應該沒有什麼分腦花術吧……?】

  【雷打不動的鐵劉海真的很可疑】

  【這個眼睛和腦花有什麼關系嗎?】

  【應該是腦花塞進去的?我感覺那個劉海下面應該有痕跡,占據身體也不是百分百沒有破綻的,腦花的縫合線就是他沒法遮蓋的術式破綻】

  【諸君,我有了個可怕的想法,你們說這眼睛會不會是腦花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說了啊,我雞皮疙瘩都炸起來了!】

  【應該和腦花本體沒關系,腦花公式書上雖然沒有明說,但說過他把自己的身體藏起來了,一個腦子永生術已經很逆天了,其他組織不可能再有類似的能力,不然正方主角還怎麼玩?】

  ……

  金田一三三看到彈幕的分析,繃緊的神經非但沒有放松,反而越發拉緊。

  把自己的身體藏起來……

  也就是說,腦花的身體確實還存在在某個地方。

  如果要藏起來的話,那最好的隱藏方式,莫過於占據別人的身份,藏在別人的身體裡,代替別人生活在某個地方……

  金田一三三想到了一個最壞的局面。

  如今腦花對咒術界如此了熟於心,會不會是因為高層裡有許多的「自己」?

  他的心肝脾肺腎大可以把高層占盡半數……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是真的被自己這個猜想給嚇到了。

  如果現在的高層真的如她所想,那她想要利用愧死機構上位的設想就徹底被堵死了,因為她不知道高層裡究竟誰是腦花的一部分。

  「……」

  她不能坐以待斃。

  金田一三三抿唇,沉下眼來。

  她需要知道「眼睛」的具體情況,這事沒法繞過去。

  如果她不想以後每天處在疑神疑鬼的猜忌中的話,那她就必須搞清楚這個問題的確切答案。

  腦花的本體除了腦子之外,到底還有沒有其他具有相同能力的器官。

  又或者,如果事情沒有她想的那麼糟糕,那腦花身邊到底還有多少稀奇古怪、可以達到代替效果的「眼睛」存在。

  她會有被寄生代替的危險嗎?

  彈幕提及的「心想事成」,難不成是因為腦花想要將她代替?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想成為盤星教祖的心願,在某種意義上確實可以說是心想事成……

  這一趟,該不會又是她那命中注定的「死線」吧?

  私家車在路燈下不斷穿梭,光影也透過車窗落在此刻的金田一三三臉上,顯得晦暗不明。

  她看向右上角的紅色計時。

  命運的陰影似乎又再一次顯出它的無常。

  避不開,擺不脫。

  ……

  「這個茶不合胃口嗎?」

  腦花坐在了她對面,拉回了她的思緒。

  金田一三三抬眼,對方依舊是一副剛沐浴完的樣子,身上還泛著水汽。

  只不過,這次腦花明顯吹了頭發,突然長了一截的落發散在頸窩裡,看著甚至有些溫順和嫵媚。

  「……母親的頭發長得真快。」她說。

  「這個嗎?」腦花笑了笑,「我以為十一你會稍微更喜歡長發一些。」

  「……」

  金田一三三表情變得怪異,「母親為什麼這麼說?」

  「只是直覺而已。」腦花說,「這樣不好看嗎?」

  「……」

  金田一三三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進入宅邸前,她甚至和加菜子、吉田咲提前做好了預備方案。

  一旦腦花企圖對她下手,不管任何後果,即便暴露自己所有的底牌也好,她都必須保證自己活下來優先。

  失敗了可以再來,前提是她還有命在。

  但實際上從她進入宅邸之後,右上角的時間並沒有任何要下滑的跡像。

  「死線」並沒有對她發起警告。

  所以是腦花究竟讓她來做什麼的?

  「眼睛」還在這間宅邸的某處看著她嗎?

  金田一三三不敢有所懈怠。

  「真的不好看嗎?」

  腦花的聲音靠近了些。

  燭火被來人的動作煽動,顫栗了幾下,讓她的視線有幾秒鐘的明明暗暗。

  金田一三三盯著對方俯身的動作,腦袋有瞬間的空白。

  腦花選的這張皮模樣溫雅,但作風實在不正,兩種完全迥異的風格撞在一起,讓金田一三三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想回家。

  【這腦花真大,不是,這腦子真白】

  【腦花你對三三的保留節目就是洗澡嗎???】

  【就算你又大又白又怎麼樣,衝了之後我照樣翻臉不認人!】

  【腦花你敢不敢穿件衣服?三三老婆看起來已經魂飛天際了,好想笑怎麼辦2333333】

  【三三:報看!報看!報看!!】

  【首先,腦花你選錯了勾引對像,其次,我三三老婆鐵直,心裡只有事業沒有男人,你不如衝我來】

  【上面的各位老師都不挑的嗎?】

  【我的危險母親,堂堂連載】

  ……

  「母親你自己喜歡就好……」

  金田一三三將注意力移到彈幕上後,人好多了,思緒清明,「還有別的事嗎?我明天還要上課。」

  她現在感覺很怪異。

  腦花對她的態度,對方的行事完全沒有邏輯可言,但唯有一點金田一三三很清楚。

  腦花對她有所圖謀,且不同尋常。

  她近期有什麼能讓腦花這麼看重……?

  金田一三三很是不解。

  即便是夏油傑那邊,也是前一兩個小時才發生、還未有定論的事,腦花不可能會知曉。

  唯一的變化就是「眼睛」對她的監控。

  是「眼睛」對腦花說了什麼,而又恰恰好是腦花非常在意的信息嗎?

  可是她在彈幕的提醒下,並沒有和後桌的「眼睛」有過多接觸,她不信腦花知道了她的底牌,還會這麼慢悠悠的和他對戲。

  那雙「眼睛」到底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麼……?

  金田一三三暗自琢磨。

  「既然這樣,那就在這裡歇下吧。」腦花說,「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再折騰一趟,差不多也要天亮了。」

  「……我認床。」金田一三三回過神說。

  「哦?」腦花眉眼帶笑,「那十一你是想要和母親睡一起?」

  「母親是孩子的搖籃,安眠的溫床,或許可以輕松讓你改掉擇床的壞習慣。」

  「……我以為,我已經過了那種需要母親陪睡的年齡。」金田一三三微微皺眉。

  腦花這麼堅持留宿她,是想做什麼?

  她再怎麼膽子大,也不可能在BOSS窩裡住下,誰知道這裡有什麼在等著她……

  她來的目的,只是為了有可能得到提前上位盤星教祖位置的機會而已

  「母親的陪伴永遠不會受年齡的限制。」腦花沒有再強迫,只是似是而非地說了一句。

  燭光在跳躍。

  金田一三三並沒有讓兩人間的沉默持續太久,便開口道:「母親,盤星教的候選者審核之後,需要做什麼?」

  「一般是信眾的發展情況,以及個人能力的層級考核。」腦花說,「為期半年。」

  半年……

  金田一三三愣住,那她還當個錘子的盤星教祖。

  「沒有更快的途徑嗎?」她皺眉,甚至開始思索要不要轉變方針,從上位盤星教改為把盤星教打下來,或許還要快一點。

  「如果是別人,當然沒有。」腦花看向她,語氣一轉,「但你是我的十一……我說過。」

  「今晚你來到宅邸,將會心想事成。」

  「如果你的願望是想要成為盤星教祖的話……」

  腦花頓了頓,旋即微笑,「不需要那些繁雜的程序,只需要做成一件事。」

  「什麼事?」金田一三三問。

  「擔任下盤星教的自古以來的職責。」腦花說,「保持天元的血脈純淨,殺掉星漿體,阻止同化。」

  金田一三三頓時愣住。

  與此同時,右上方的數字突然開始極墜。

  時間頃刻進入倒數。

  「死線」悄然而至。


第96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腦花根本沒有心,合著他前面那些都是虛晃一槍吧,就是為了讓三三替他出力……】

  【等等,我有點懵逼,為什麼是三三?】

  【「沒有因也沒有果」,那雙眼睛不是說了嗎,三三是和爹咪一樣超出因果的存在啊!】

  【好家伙,腦花真的不是這部番的主角嗎,雙重保障都出現了】

  【三三應該不會答應的吧,那可是理子妹妹!!】

  【可如果不答應的話,那不就代表著之前三三和腦花說的那些投誠話都是假的了嗎,會被腦花宰的吧……】

  【可能性很大,但凡不能為腦花所用,他寧願毀了,而且像三三和爹咪這種在因果命運上無常的人,變數太大了】

  【好難,我的三三老婆真的好難啊QAQ】

  【要不,咱不去腦花那裡了吧,去高專也很好啊,五條貓和傑哥怎麼都能護住三三的吧?】

  【雖然但是,我還是更喜歡看三三當盤星教祖,在高專處處受咒術界限制,還007,哪有在私營企業裡當老大那麼爽啊!】

  【說真的,三三怎麼能選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三三不要有事,不然我真的會給制作組寄刀片!!】

  【劇情都是定好的了啊……】

  ……

  04:44。

  上方已然進入極限倒計時的時間在勻速下滑。只剩下不足五分鐘的求生時間,金田一三三此刻卻異常冷靜。

  她的視線落點在彈幕提及的「劇情」二字上,莫名有種「該來的總是會來的」的釋然感。

  她原本以為要等到時間進入八月之期,星漿體事件開啟,才能驗證她對劇情的影響程度。

  但沒想到,變化來得比她預想的要快得多,也猛烈得多。

  04:33。

  金田一三三一眨不眨地看著時間和彈幕,在腦子裡飛快地分析腦花的問題和有可能造成她「死線」成真的方向。

  生與死,無疑是和她的回答掛鉤。

  如果她選擇拒絕,或者含糊避開,會有最大的可能性,「死線」不會停止。也許4分半鐘之後,她會無聲無息地死在這間宅邸裡,無人知曉。

  當然也有一定的可能,「死線」會因為她的回答暫時停止,腦花沒有對她立刻痛下殺手,她會安全走出這間宅邸。

  但這也意味著,她和盤星教祖無緣,在那段星漿體事件裡,她失去了足夠操作的空間。

  以及,她有種直覺———

  她所一直企圖避開的劇情,似乎在以某種方式回饋到她身上。如果她現在選擇否定,拒絕這段劇情,那等到八月之期,「死線」再一次出現,她能做出反應的時間會大大縮短,死亡率絕對比此刻的她要翻上數倍。

  這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要的是自己盡可能的掌握主動權。

  03:22。

  三分半鐘。

  彈幕還在瘋狂湧動,腦花也格外有耐心地在等待她的回答。

  金田一三三視線落到了側邊的沙發位置,那裡有一灘深色水痕。

  弱堿、透明、液體。

  關鍵詞瞬間浮現在她腦子裡,那雙眼睛大概就是在那裡露出了它的本體,或許是因為眼球本體的脫離,腦髓液從空洞的眼眶裡溢了出來。

  腦花有太多她不知道的底牌……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眼下看起來似乎她有兩個選擇,但金田一三三知道,她只有唯一選擇。

  但即便選擇是唯一的,但達成的方式不是。

  既然都說了是心想事成,那又怎麼能用盤星教祖的位置當餌,這未免也太對不起「心想事成」四個字了。

  02:11。

  金田一三三開口了:「既然是盤星教祖的使命,母親的希望,我當然要答應。」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她說,「從現在起,盤星教祖之位,正式更換為我。」

  「我要盤星教一切大小權責。」

  腦花唇角噙笑的看著她,直到聽完她的話,才抬手撫掌幾下,笑意加深:「十一,你說的對,你確實應該是我最寵愛的孩子。」

  「一切的權能,真是了不得的發言。」

  01:33。

  時間還在持續下降。

  金田一三三沒什麼情緒地問:「你給嗎?」

  「當然……」

  隨著腦花的回答,時間停止了。

  她又賭對了一次。

  金田一三三冷靜地想。

  「隨你所願,從現在起你就是盤星教的新一任教祖。」腦花說,「全教上下,所有的權能都在於你,其於人無權干涉。」

  「口說無憑。」金田一三三看著他。

  「我會發下相關文件,明天有人會接你去盤星教簽字辦理更替手續。」腦花微笑道,「我們可是正規企業,在政府機構有備案的。」

  「你這樣防備,我會很傷心的,十一。」

  「……」

  每天這麼飆戲真的不累嗎?

  金田一三三心下腹誹,臉上卻掛上了同樣的裝逼微笑:「母親,你明明知道盤星教如今是什麼情況,於我而言,那可不是份輕松差事。」

  「如果有人冒犯我,我處理幾個人,沒問題吧?」她話題一轉,「裡面應該沒有比我在母親心裡還重要的人才對。」

  「在我心裡……」腦花笑道,「自然你才是最重要的,十一。」

  「夜色已深,不如讓我們說說別的,你是喜歡羽毛被還是蠶絲毯……主臥室的床,足夠睡下兩三人。」

  金田一三三:「我睡沙發。」

  【我現在只有一句話,三三牛逼!!!】

  【無論任何時候,你永遠可以相信三三老婆!!】

  【所以,三三現在是盤星教祖了,我的天,我要拉回去再看看,我甚至不知道三三是怎麼反應過來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心想事成!心想事成!!】

  【意想不到的發展……帶入一下我自己,感覺已經白給了】

  【咱就是說,影帝對演,最為致命】

  【我靠,我完全被腦花給帶著跑了,居然還在認真選,試圖給他當牛做馬,我真是純純的傻逼orz】

  【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盤星教那幾個傻逼副教的嘴臉的!!讓他們看不起女人!!現在的教祖大人可是三三!】

  【我好激動!我好激動!我好激動啊啊啊!!】

  【可惡!!我好想看三三搞一場盛大的上任儀式啊,盤星教祖三三身邊一定需要幾只狗狗護衛吧,汪汪汪!!我叫聲大選我!!】

  ……

  兩個小時後,天色剛明,金田一三三便離開了宅邸。

  即便沙發足夠寬敞,材質高級柔軟,但是她根本就不敢入睡,也不敢進入夢境,只能閉著眼挺了兩小時,在第一絲晨曦落入屋裡時,准點睜眼。

  不遠處另外的沙發上,腦花正單手撐著頭,閉眼,保持著入睡的姿態。

  似乎對她無從戒備。

  當然,只是「似乎」而已。

  從她進入這間宅邸開始,被窺探的感覺就一直存在,她很好奇那雙「眼睛」到底要盯她多久。

  沒有准備開口,金田一三三只是輕手輕腳的起身,拉開門就走了出去,毫不拖沓。

  昨夜,腦花在收到她的拒絕後並沒有任何的惱怒或者不悅,只是對她微笑,像是真的在包容她的脾氣一樣。

  當時她就忍不住汗毛倒立。

  這種讓人摸不清、道不明的路數,簡直每時每刻都在讓她腦子裡的警鈴大響。

  除了星漿體之外,腦花到底還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直到金田一三三下了車,來到教室位置坐下,也依舊沒有頭緒。

  周二的課程一如往常。

  她後座的「眼睛」今日請假,少了盯著她的視線,金田一三三得以喘息。

  她甚至猜想,可能是對方腦髓液流得不少,所以需要藏在那座宅邸裡,休息恢復。

  幾乎整夜沒睡的原因,時間在她這裡過得很快。幾個小時的放空小憩,讓金田一三三感覺自己的腦袋沒有那麼發脹,清晰明了許多。

  放學鈴聲正好在這時響起。

  她拿出放在課桌裡的手機,早間她給伏黑甚爾發過去的信息,有了回復。

  [來大井賽馬場]

  是上一次去過的那間賽馬場,金田一三三回想。

  她還記得這個賽馬場的夜間賽事還有個挺出圈的別稱———

  閃耀征程。

  對如今的她來說,這個名字反而別有韻味。

  不再猶豫,她立馬起身往這處賽馬場動身。

  差不多20分鐘的車程,她來到了賽馬場。

  場下賽事正進行得熱烈。

  金田一三三站在場館進門處,掃蕩全場,很容易就找到了伏黑甚爾的位置。

  無他,在人頭濟濟的場館裡,只有這人的身處的位置空出了小片,起碼能坐上十幾個人的地方,如今只有兩人坐在那裡。

  金田一三三的視線微一掠過伏黑甚爾身旁、西裝革履的背影,走了上去。

  ……

  孔時雨在少女出現在場館的那一刻,便有所察覺。或者應該換個更恰當的說法,他本就是特意為她而來的。

  在對方略為冷淡地叫了一聲「伏黑甚爾」後,他便理所當然地側目看過去。

  與從前在御箱教二樓見過的樣子相比,少女的長相外貌分明沒有絲毫變化,但身上的氣勢卻隱隱讓他有些驚訝。

  他原本以為他老板嘴裡說的「女兒」是個玩笑話,但現在一看,他反而覺得有幾分可信了。

  少女黑發紅眸,外貌上與他老板顯然是沒有絲毫相似的地方,但仔細看去,又覺得何其相似。

  不會真是女兒吧……?

  孔時雨咬著根沒點燃的煙,有些怪異地想。

  不過,是不是和他也沒什麼關系,他只是來搞清楚對方和伏黑甚爾間的交往內容的,其余的事不在他的份內。

  「來一把?」

  孔時雨見伏黑甚爾將手上的馬券隨手遞了幾張過去,倒沒覺得奇怪。

  伏黑甚爾雖然對男人一毛不拔,但對女人討好的手段並不吝嗇。

  「看來你又一把都沒贏。」

  她淡定地和伏黑甚爾搭話,視線落到場下,似乎對眼前的陌生面孔並不好奇。

  孔時雨也沒趕著上去,只是在一旁靜待時機。

  「啰嗦。」伏黑甚爾不耐煩地「嘖」了一聲,「14號?又來一次?」

  「上次那種情況你以為還能再中一次?」

  「前面一場,它倒數第二。」

  「嘴上說著,你身體還挺誠實的。」金田一三三說,「人和人的運氣,不能一概而論。」

  她瞥向彈幕,14號一番位顯然是偷懶設定,只要出現,就必定會上演「不屈帝王」的經典復刻。

  依舊是20分鐘後。

  歡呼的浪潮在各處湧動。

  瞅著再次以1/2馬身逆轉賽局,贏下第二名的14號,伏黑甚爾陷入沉默。

  真是見了鬼。

  這玩意兒難道也是她看到的「未來」?

  就在伏黑甚爾懷疑人生之際,金田一三三自然地將視線落到了西裝革履的地下中介身上,面露疑惑:「這是你的……朋友?」

  從她的語氣裡,不難聽出她伏黑甚爾會有朋友這個事情的質疑。

  「孔時雨。」伏黑甚爾倒沒在意她的語氣,應了一句,「缺德中介。」

  「……」

  孔時雨把手裡的煙拿下,「確切的說,是職業中介,初次見面。」

  「賭馬也需要中介嗎?」金田一三三問。

  「那倒不需要。」孔時雨笑了笑,朝她遞上一張名片,「不過其他事就說不定了。」

  「如果以後有相關需要,盡管聯系。」他說,「無論是黑市懸賞,買凶殺人或是建築出售……」

  「隨時歡迎。」


第97章

  金田一三三接過名片,佯裝好奇地低頭翻看。

  無人知曉的眼底,群星密布般的彈幕文字正飛速掠過。

  【出現了,萬惡的地下黑中介!】

  【不出意料,孔時雨果然是腦花的人,腦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就開始布局了……不愧是個腦子】

  【孔時雨這完全是話裡有話啊……買凶殺人是指星漿體,建築出售說的是星漿體事件後四零八散的盤星教大樓吧?】

  【好家伙,這是主劇情上線的味道】

  【沒想到啊,盤星教小BOSS一朝從邪教老頭子變成了我三三老婆……老婆牛逼】

  【誰不愛反派美女!!】

  【孔時雨出現在這裡,三三關於天逆鉾的計劃不會已經被腦花察覺了吧?】

  【他不是說了是過來打聽情況的麼,現在肯定是還不知道的】

  【我現在好想知道DK的反應,之後的星漿體事件簡直想想就刺激……】

  【可是天內理子那邊怎麼解決?如果真殺了星漿體,那三三不是徹底和DK分道揚鑣了嗎?】

  【問就是看三三老婆操作,躺平打call就行】

  【不行了,我光是想到到時候五條貓和傑哥闖入盤星教,看到坐在高位的三三的畫面,就忍不住boki了!!】

  ……

  看了有一兩分鐘的時間,金田一三三這才將手上的名片隨意塞進口袋,心下對孔時雨的到來並不意外。

  腦花早就知道了她和伏黑甚爾的來往,以防萬一,他必定是要派人監視動向的。

  但伏黑甚爾情況特殊,尋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能夠間接打探消息的,除了和伏黑甚爾有多年交情的孔時雨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了。

  想到這裡,金田一三三抬眼,視線在兩人間打了個來回,才回答了他的自我推銷:「我記住了。」

  一路到現在,屬於星漿體的劇情在她這裡差不多已經補全,其間牽扯到的「角色」她也幾乎都打過交道,如今剩下的就只有等待、以及制定出恰當計劃而已。

  昨晚在腦花宅邸裡的倒計時,對她來說已經不單單只意味「死線」,更是來自未來的警告。

  既定的劇情在她的刻意參與下,似乎正在以一種自我補全的方式在強行修正。

  她想要伏黑甚爾放棄擊殺星漿體,於是擊殺星漿體的劇情落到了她的頭上。

  她想讓夏油傑遠離黑化,現在她卻成了夏油傑腦子裡繃緊的弦。

  一切看似在改變,卻似乎又沒有任何改變。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的世界意志嗎?

  金田一三三忍不住在心底嘆了口氣。

  該不會她想要改變的劇情,最後都落到了她頭上吧?

  那如果她想辦法把腦花宰了,那在未來,這莫名其妙的命運是不是就要逼著她走上腦花的反派boss路線?

  雖然……

  她現在的走向看起來也不太正派就是了。

  場下燈光正閃耀,場上三人卻心思各異。

  伏黑甚爾懶洋洋地抬腳搭在前方座位上,瞥著身旁看馬賽似乎看得頗為專注的金田一三三,略微挑眉。

  早間對方發過來的信息,還留在他的手機上。

  簡簡單單就兩個字。

  [驗貨。]

  不得不說,這小富婆的行事風格讓他很滿意。

  錢多利落,雖然有時候煩人得緊,但大多數時候都算得上他遇到的金主裡最舍得的了。

  不過眼下這人都到場了,卻連半句「驗貨」的事都不提,只和他說了些有得沒得的,顯然是有所顧忌。

  現在在場就三個人,簡直不用腦子想都知道,她是在顧忌孔時雨……

  就是不知道這番顧忌,是因為性格天生謹慎還是有別的原因?

  伏黑甚爾玩著手裡的馬部A若有所思。

  和他打交道的人很多,但保持長期關系的中間人,只有孔時雨一個。

  年少時候,他在禪院裡活得連狗都不如。之所以認識孔時雨,也多虧了他在軀具留隊裡賣命的日子。生裡來死裡去,干得都是些見不得人的事,和他這種黑市中介的生意常常不謀而合。

  機緣巧合,他就開始在他的搭線下干起了私活。

  總比給禪院當狗強,當時他似乎是這麼想的。

  於是這一合作,就是十年。

  如果對方有不對勁,他早該發現了……

  伏黑甚爾眯了眯眼,沒表現出任何異樣。

  反而順著金田一三三的意思,沒透露出丁點關於天逆鉾的事,只是扯了扯唇,說著不著調的葷話:「怎麼,現在中介生意不好做,准備和我搶人了?」

  「我倒是沒什麼意見,不過三人行的話,得加錢。」

  孔時雨:「……」

  金田一三三:「……」

  【啊這……這是可以說的嗎,爹咪?】

  【甚爾這突如其來的騷話,讓我嘴角直接上天!】

  【不虧是爹咪!反應真的賊快,一秒get三三的意思,是誰又磕到了我不說!】

  【磕金錢組的,讓我看到你們的雙手!!!】

  【三三真的不考慮收下爹咪嗎?超能打的天與暴君,身體素質直接拉滿,因為某些職業原因,在某些方面也相當嫻熟,臉蛋也是禪院出品的標准美人臉,還能附贈一個未來的禪院之主小海膽惠,不要不是地球人啊!!】

  【謝謝樓上,我已經心動了,請問去哪兒可以領人?!】

  【爹咪:你是富婆嗎?能隨便十億開口買我的天逆鉾嗎?】

  【好的,已經萎了】

  ……

  金田一三三自然也知道伏黑甚爾是在配合她打掩護,立馬也拿捏起了一個看戲金主的姿態,對伏黑甚爾的話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坐在座位上,視線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場下的馬匹與場上兩人之間轉換,仿佛兩者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消遣。

  「……」

  孔時雨見狀,頭皮有些發麻。

  真不是他故意的,但他就是忍不住。

  少女給他的感覺越像老板,他就越覺得這話聽起來簡直就是噩夢,帶入一下他三天都吃不下飯。

  「……目前,我的中介生意還算過得去。」孔時雨又將手上沒點燃的煙咬進了嘴裡,試圖驅逐自己的不清醒。

  「既然這樣,你一個人在這裡待著吧。」伏黑甚爾將手裡報廢的馬券隨便一揉,丟在一邊,起身對她比了個「請」的手勢,「走了,大小姐,天都黑了。」

  金田一三三也順勢起身,對孔時雨笑了笑:「先告辭了。」

  孔時雨見兩人一副去辦事的模樣,也不好再跟上去,只能坐在原位,點了點頭:「有需要隨時可以聯系我。」

  「嘖,與其聯系你讓中間上賺差價,倒不如直接聯系我。」伏黑甚爾勾唇,「暖床和殺人在我這裡一個價,童叟無欺。」

  「親自試過的的人總比沒試過的強。」

  孔時雨:「……」

  「開個玩笑,走了。」

  伏黑甚爾見演得差不多了,聳了聳肩,懶散地跟上人離開,只留下西裝革履的中介獨自坐在看台上,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微微皺眉。

  這兩人……

  難不成真的只有那方面的關系?

  ……

  金田一三三並沒有隨伏黑甚爾去開房驗貨,而是在接到腦花的一通電話後,改了主意,帶著人隨意找了個長椅坐下,並且將自己的定位發送出去。

  做完這些,她才摁滅手機抬眼。

  身側,伏黑甚爾正衝她挑眉,無聲詢問她什麼意思。

  金田一三三想了想,說道:「臨時保鏢,接嗎?」

  「……?」

  伏黑甚爾給她打了個問號。

  「本來我帶了支票過來,不過現在我覺得換個方式向你證明或許更直觀。」金田一三三說,「看過豪門財閥繼任家族企業的狗血劇嗎?」

  「空降上位,必定不是一帆風順的。」

  「……所以大小姐你是准備空降上位到哪兒?」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嗤之以鼻。

  「待會你就知道了。」金田一三三賣起關子,「接嗎?」

  「接,怎麼不接。」伏黑甚爾眯眼,「一千萬一趟,完事就結錢。」

  「成交。」金田一三三點頭。

  盤星教的錢不是她的,怎麼用都心疼不到她頭上。

  二十分鐘後。

  黑色私家車載著兩人,迎著夜色平穩行駛,一路朝郊區之外的盤星教寺而去。

  ……

  「到底還要讓我們等多久?」

  盤星教之內,數名副教、部長、執行董事正不耐地等在一方室內,面色不虞。

  「那位大人究竟是受了什麼蠱惑,才會發下那種文件……」

  「盤星教祖怎麼能讓一個黃毛丫頭來擔任……難不成是被女色迷了眼?」

  「這話你可別亂說,那名女子無所謂,但是那位大人,慎言!」

  「各位……」坐在一旁,一直陰沉著臉的副教開口,「這個教祖之位恕我實在無法認同,女子之身,污穢難堪,難當大任。」

  「況且,那日是由我負責審核資格,那丫頭不過是靠著依附禪院嫡子,得來了一個候選資格,這都還沒進入後續審核,大人就突然發出這個繼任通知,簡直匪夷所思……」

  「這麼說,果然是靠色相上位的?」一人附和,「我教乃是敬拜天元大人純淨血脈的教團,要是讓一個不潔女子來管理教團,豈不是笑話……!」

  「是啊!」、「有道理……」

  「我倒是要看看那女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

  「這事總之不能成!」

  ……

  村田低著頭侯在一旁,不僅沒有被這些人的說辭影響,反而在震驚的同時甚至有些想笑。

  叫他們瞧不起女人!瞧不起他妹妹!

  如今盤星教的新任教祖便是位年輕、卻又氣勢非凡的小姐,即便這些人再如何中傷,這也幾乎已經是既定的事情,根本沒法拉低村田心裡對方一丁點形像。

  他可是親眼見過那位小姐的,村田默默想。

  她的背脊薄得像是刀刃,紅眸淬著冷靜的薄冰,落在人身上,明明沒有重量卻會讓人忍不住屏息。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靠臉上位的。

  再者,就算是靠臉,那又如何……?

  美貌可是世間難得的寶藏,在場的任何一人,有這個本錢嗎?

  村田腹誹著,順便不動聲色地瞄了眼雕花障子外,牆壁上掛著的裝飾鐘表。

  不過,不得不說……

  新任的教祖大人真的好剛。

  距離集會通知時間,到現在似乎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了……待會她到場真的不會有什麼事嗎?

  村田下意識有些莫名擔憂。

  雖然轉任文件已經下來,只差簽字確認的儀式,但文件現在是在屋中眾人手上……

  一定會被刁難的。

  村田低頭,遮住自己眼底的不安和古怪的難受。

  這些上層的大人們,嘴上說著看不起女人,可明明眼裡都是對女色的覬覦……

  何況。

  現在的夜色,太深了。

  村田正胡亂想著——

  這時,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突然從障子外傳來,像是踩在他心髒上,讓他腦中頃刻出現一個訊號。

  那位小姐到了!

  下意識抬手將關合的障子猛地拉開,村田的動作先一步越過指令,以迎接此處新任執掌者的到來。

  「唰———!」

  隨著障子拉開的響動,原本議論紛紛的室內瞬間安靜,眾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看向障子外的身影,一探究竟。

  只見。

  黑色的制服沾著夜色的涼意,少女站在障子外,手裡拎著一個同色系單肩包,隨意的像是剛剛下課般,表情淡漠。

  她身後,高大的輪廓同時清晰。

  健碩的男人懶洋洋地立在一旁,黑發綠眼,宛如狼犬。


第98章

  【世、界、名、畫】

  【嘶哈嘶哈,三三這沒什麼表情的拽臉,帥得我當場發癲!!】

  【嗚嗚,爹咪和三三真的好搭,腦系大小姐和她的健碩狂犬,體型差也很香prprprprpr】

  【只有我一個人發現田村小哥也很可愛嗎?聽到三三的腳步聲,身體比腦子反應還快的過來開門,還在心裡擔心三三,完全是可愛小狗啊!】

  【已經預料到,三三接手之後的盤星教會變成什麼樣的狗狗樂園了】

  【等等,現在三三面前還攔著一群爛人呢,沒有簽字的話,就還不能算正式更替為教祖吧?】

  【你這是對我三三老婆沒信心?甚爾那模樣,你瞅瞅那是吃素的嗎?】

  【可是這是盤星教本教,三三好動手嗎……】

  【先不說這個,我有種那些人又要作死的預感,誰允許他們這麼看我家三三寶貝的,那眼神真惡心,yue!】

  ……

  金田一三三自然也感受到了從屋內肆無忌憚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輕蔑、評估、譏笑、玩味……

  甚至還有往她大腿上瞟的。

  金田一三三眯了眯眼,在眾人毫無反應的情況下,手腕一抬——

  瞬間。

  拎在她手上風格硬朗的皮革書包,凌厲又准確地劃出拋物線,直接往屋裡靠後的方向猛力砸了上去。

  「砰——!」

  「啊!!我的眼睛!!!」

  撞擊聲和慘叫聲幾乎是同時響起,皮革堅硬且銳利的死角堪堪劃過對方眼角,從下眼瞼下一路拉出一道血痕,悶悶地掉在地上。

  一室寂靜。

  「血……我的臉……」

  「啊啊啊啊啊……混蛋……我要讓你跪在我面前向我賠罪!!」直到那人捂著眼睛咒罵,眾人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頓時,像是占據了制高點一般,坐在位置上的副教眼神陰冷地看著她,說道:「距離集會時間過了一個小時才到場,如今還公然對教中部長動手……」

  「我看你是根本就沒有把我們這些教中之人放在眼裡,也沒把盤星教和那位大人放在眼裡……又怎麼可能會是新任教祖!」

  金田一三三對他的話置若罔聞,只是瞥了眼一邊抱臂看戲似的伏黑甚爾,說道:「看夠了嗎,看夠了就干活。」

  伏黑甚爾聳了聳肩,問道:「要我做什麼?」

  「撿包,然後你就知道該怎麼做了。」金田一三三說。

  「嘖,脾氣真大。」

  伏黑甚爾扯了扯唇角,從斜靠的姿勢直起身。

  瞬間。

  高大的身影散發出極具壓迫力的氣勢,空氣似乎都隨著男人的動作在抽離。

  屋內的人見狀,面面相覷,卻都不敢去阻攔。

  但凡有眼睛都知道這人絕對很危險,只有副教在心底冷笑一聲,給另一人使了個眼色。

  難不成她以為只有她有護衛?

  別忘了這是誰的地盤!

  袈裟覆身的副教面露狠意,即便他今晚把人弄死在這裡,法不責眾,那位大人也怪不到他頭上。

  他們——

  只是自衛而已。

  一切都會被解釋成一場意外,因為新任教祖過於傲慢,失了人心。

  這邊。

  伏黑甚爾已經走進了屋子,沒有阻攔,他也就自顧自地撿起地上的手提包。

  一入手,皮革內部透出的熟悉形狀,就讓他挑了挑眉。

  他拿起包,側頭看了眼身後人。

  在看到對方那雙平靜的紅眸時,忍不住勾唇。

  他差點忘了……

  這小富婆,一直都是只狼崽子來著。

  干脆利落地將包裡的槍掏了出來,伏黑甚爾如她所願,在誰都沒看清的情況下,抬腳就是一踹,將面前還捂著眼睛咒罵的男人給踢到了牆角。

  旋即他又兩步一跨,直接踩在了對方胸口上,手上的黑色槍支二話不說地就抵上了男人的額頭,吹了聲口哨道:「罵主人也要看狗,更何況她身邊養的是我這種烈性犬。」

  保險栓被打開,伏黑甚爾毫不顧忌周圍人的抽氣聲,用槍身悠閑地點著對方,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發出一個音節……」

  他下移槍支,朝著對方癱在一旁劇烈顫抖的左手背就是一槍。

  「噗嗤——」

  子彈穿透骨肉。

  「就吃一梭子。」

  惡魔低語!

  男人霎時間疼到雙眼翻白,渾身劇烈抽搐,但卻詭異地沒發出哪怕一聲悶哼。

  因為他知道,這人說的是真的。

  這個人……這個人……

  分明就是長著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