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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和奇犽網戀之後》作者:七月竷|【完結+番外】

《(綜漫)和奇犽網戀之後》作者:七月竷|【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917個瀏覽者
文案:

我是一個網癮少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沉迷在遊戲世界裡。
為了做任務,我組了個cp,我以為她和我一樣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對她無話不說。
但後來他坦白自己是個男的。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還要和我搞網戀。
我非常拒絕。
直到他給我發了張照片:
陽光活潑,上揚的黑髮稜角分明,根根直指天空,非常具有藝術特色。
很好,我很欣賞,我決定立刻和他開啟這段戀情!
(男主:……服了,這不是我照片,我只是讓你看風景!)
(文案與正文客觀上沒有區別,主觀上有所差異。
揍敵客一家經過美化處理,避免任何黑暗劇情,介意慎入。)
  
內容標籤: 獵人 綜漫 年下 少年漫 輕鬆
搜索關鍵字:主角:莉莉婭,揍敵客 ┃ 配角:史萊姆,魔女,亂七八糟異世界 ┃ 其它:
  
一句話簡介:揍敵客繼承人竟是我男友。
  
立意:努力就會有收穫。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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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莉莉婭,今年二十歲,就讀於巴托奇亞大學歷史系,是個網癮少女。

  其實網癮少女只是大眾眼裡的形容詞,我自己並不覺得我對網絡有癮,我只是單純討厭出門,比起別的活動,更喜歡上網而已。

  讓我出門逛街,我真的渾身不自在,還是縮在自己的空間裡比較舒服。

  我最近在玩一款名為《聯合奇幻》的遊戲,這個遊戲還沒有正式開放,只有少數人擁有內測資格,作為其中之一,我感到非常榮幸。

  在沒有課的一天,我一覺睡到九點鐘,起床刷了牙,吃過早餐,打開電腦,二話不說就開始登錄遊戲。

  一上線,右下角的消息框就不停地閃爍著,我點開,逐個逐個地看了一遍。

  【不是大魔王是史萊姆】:莉莉子,最近有什麼好看的小說推薦?打包發送給我一份吧!

  【高原魔女】:聽說你正在高價收購史萊姆液?

  【超級可愛的蜘蛛子】:莉莉子莉莉子莉莉子你在嗎,無聊無聊無聊我要無聊死了!已經找不到新的好吃的了!我們一起去開新地圖吧!

  【吟遊詩人】:我親愛的伙伴,你今天還需要最好的吟遊詩人為你彈奏一曲麼?他的報酬只需要一瓶最普通最普通的蘋果酒哦∼

  ……

  【藍色的蝴蝶】:今天忙,晚上再回來陪你做任務。

  看到這條留言,我原本沉穩從容而冷靜的臉色頓時一變。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開心的情緒像吹泡泡一樣在心裡蔓延開來,我噠噠噠地敲著鍵盤,迅速回復了一段話。

  【絕不認輸的莉莉子】:沒關係的,寶!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嗚嗚嗚我好感動哦,你這麼忙還特地晚上陪我做任務,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寶,我愛你!ua!

  然後我點開菜單,毫不猶豫地給對方發送了一整個屏幕的玫瑰花。

  蝴蝶妹妹真的好可愛哦!

  首先我聲明,我不是女同,但是蝴蝶妹妹真的好可愛,誰懂?

  我美滋滋地翻了翻我和蝴蝶妹妹的聊天記錄,又打開她操縱的角色形象面板看了一眼:嘿,白毛傲嬌臭屁小男孩(少年體型)!

  我又點開我自己的角色看了一眼:

  黑長直溫柔小姐姐(自認為,其實是少女形態)。

  太配了太配了太配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我和蝴蝶妹妹就是最配的(從捏的人物形象來說)!

  *

  說起我和蝴蝶妹妹的天定良緣,那就要追溯到一個月前,剛開服的時候。

  作為肝帝,我一星期之內就把等級升到了30,解鎖了新手地圖上所有傳送錨點,摸過了所有新手地圖的世界boss,以及完成了所有的新手單人任務。

  但是還有幾個組隊任務,自然而然被忙著一個人趕進度的我落下了,而不完成這些任務,我就無法解鎖進入第二張地圖。

  我只能去公共地圖裡蹲隊友。

  雖然我是個不愛出門的死宅,但我對自己的社交能力很有自信,尤其是隔著網絡屏幕的時候,我簡直就是個社交恐怖分子,至今為止,還沒有我看上過的帥哥美女會拒絕和我做朋友。

  我在公共地圖裡蹲了一會兒,發現這個遊戲設定自由度是真高,像我這樣把自己捏成普通黑髮美少女的人,簡直就是另類:

  大部分玩家都並不是人。

  短短幾分鐘之內,我就看到了好幾條龍轟轟噴著火從我面前走過去,後來還出現了一架骷髏,一隻duangduang跳著的水色史萊姆,它跳著跳著還突然變成了超級可愛的美少女?還是美少年?……看不出來。

  史萊姆之後還出場了又白又粉的大蜘蛛,騎著掃帚的魔女,長著紅色鬼角的傻大個,飄在半空的不明飛行物……

  嗯,蠻精彩的。

  我的目光忍不住落在那副骷髏架子身上,這位大哥看起來很有特色,很有品味……

  我正在想入非非,突然,我聽到一陣不亞於龍轟轟走過的咣咣聲。

  我震驚地一抬頭,看到一隻巨大的肥鳥拉著一輛馬車狂奔而過。

  ……什麼啊,這什麼啊?這肥鳥是玩家還是寵物啊?這遊戲的寵物系統能養這麼大隻的肥鳥?捏臉系統能捏這麼肥的大鳥?

  我陷入了無比的震驚之中。

  就在這時候,【藍色的蝴蝶】出現了。

  (小聲插播:後來我問過蝴蝶妹妹一次,為什麼要叫蝴蝶,是很喜歡嗎,她說懶得起名,是系統默認的。)

  末尾微微翹起的銀白色的頭髮、每個五官都捏得無比精緻又可愛的人類少年,懶洋洋地一手插著兜,一手拿著飲料,咬著吸管,從我面前走過去。

  人類,是人類!

  是這堆魔物形態中難得的純純人類!

  還是個白毛!

  特色,相當有特色!

  而且她叫「蝴蝶」,一定是個女孩子,我喜歡和女孩子一起玩!

  我立馬彈起來,撲過去,雙臂張開,攔在了對方面前。

  「你好,」我對他道,「我是個弓箭手,現在有30級,我想和你組隊一起做任務。」

  「?」模型為白髮少年的玩家挑了挑眉,視線從上往下地掃了我一眼,簡簡單單的動作,卻做得冷淡輕蔑而迷人。

  「沒興趣,」他冷漠地回答我道,「找別人吧。」

  「可是這裡只有你是人類。」我誠實地道,「我只想和人類組隊,因為我不了解其他種族的技能,趕時間升級,也不想去了解。」

  白髮少年聞言,轉過頭來又看了我幾眼,似乎在思考些什麼,沒接話。

  「而且,」我再接再厲,睜著星星眼道,「你的建模好帥啊,我好喜歡啊!」

  我逐漸控制不住自己遇見帥氣姐妹就喜歡撒嬌的顏狗本能,模仿可愛貓貓作揖,黏著他道:

  「我叫莉莉婭……我連名字都告訴你了,求求你了,拜託你了,跟我組隊吧,我真的找不到人類和我組隊啦!你和我在一起,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哈?」少年第一次在我面前發出錯愕音節,「保護我?」

  我忙不迭地點點頭——這是開服一星期就能肝升到三十級的肝帝自信!

  要知道好多新手現在還卡在十一級呢!

  我拍拍胸脯,驕傲地和面前的(我當時並不知道的)揍敵客家三少爺,未來全世界最可怕的殺手一族繼承人保證道:

  「我,超強的!」


第2章

  與普通人相比,揍敵客一家人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什麼娛樂活動。

  因為他們從不交朋友,只與家人為伴。

  ——至少在奇犽決定離家出走,去交朋友之前,從無例外。

  也正是因此,奇犽的家人們都會對一些只需要「自己一個人」就能做好的事情相當感興趣。

  比如他的母親基裘,最大的愛好就是收集擺滿一整間空屋子又一整間空屋子的衣服;又比如他最小的弟弟柯特,總是默不作聲地坐在角落裡剪紙人。

  而奇犽的愛好呢,則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和自己最討厭的二哥糜稽相似。

  糜稽是個典型的技術宅,抱著電子產品和他的手辦就能過一輩子;奇犽雖然不怎麼宅也不喜歡研究電腦技術和手辦,但是同樣喜歡搗鼓遊戲機、偶爾上上網什麼的。

  在十二歲以前,奇犽對於外面普通人的世界絕大多數的了解,都來自於遊戲機和網絡世界所描繪的景象。

  十二歲以後,奇犽終於克制不住叛逆和嚮往自由的本性,反抗家人,逃出了揍敵客,憧憬著和普通人一樣交到屬於自己的朋友,而幸運的是,他也成功了。

  有了朋友的陪伴,奇犽每天都過得很充實,也就很少再去碰遊戲機和電腦,偶爾幾次接觸電子產品,還是為了幫朋友的忙。

  這次也不例外。

  獵人協會最近收繳了一批附有奇怪念能力的遊戲機,他們研究了半天,都沒研究出什麼結果來。

  恰好當時,奇犽和小傑正好為了總結某個任務,路過總部,不知怎麼的,小傑就混進了檢查遊戲機的隊伍。

  奇犽只是一扭頭的功夫,就突然被小傑不由分說地就往手裡塞了一個機器,對方還帶著滿臉驕傲的表情對自己道:

  「奇犽這麼聰明的話,一定能弄明白這是什麼東西。」

  一如既往的令人哭笑不得的話術。

  然而奇犽就吃這一套。

  在小傑閃亮亮的目光下,他把本來要說出口的拒絕,在嘴邊轉了一圈,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奇犽彆扭地默默攬過遊戲機,嘴裡卻小聲嘟囔著,露出埋怨和嫌棄意味來:

  「你還真是會給我找活幹……我們不是剛忙完嗎?」

  「那正好啊!」小傑陽光燦爛地道,「把這個當成是難得的休假吧,奇犽!」

  ……

  總之,在好友的慫恿下,奇犽不情不願地在回到酒店,簡單地洗漱、點了外賣後,就打開了遊戲機,開始研究起來。

  對於這個遊戲機器,獵人協會沒有任何經驗能夠和奇犽和小傑分享。

  他們只說這個遊戲機是由一個空間系的念能力者製作的,而他們最近正好有事要找這個製作者,可是遊戲發行之後不久,製作者就消失了。

  獵人協會對此感到很頭疼,到處詢問了一圈,終於有人透露說製作者可能正在遊戲世界裡沉迷遊玩。

  獵人協會只好找了一批遊戲機回來,想要到裡面去尋找製作者,結果十幾個念能力者對著遊戲機研究了半天,都沒找出來開機鍵在哪裡,更別說進入遊戲了。

  ……明明他們是這麼說的!奇犽因此一直以為這個遊戲機不會輕易打開!

  可是他才拿起遊戲機,什麼都沒按,突然之間,就有一股吸力把他捲進了遊戲世界……不愧是空間繫念能力者製作的遊戲,這熟悉的感覺就好像回到了當年的GI,那種突然被拉進另一個時空的暈眩如出一轍。

  獵人協會的那群人是在開玩笑嗎?

  這叫找不到開機鍵,也進不去遊戲?

  奇犽覺得今天真是自己的災難日。

  然而倒霉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

  他進入遊戲之後,因為心裡惦記著剛點的外賣,壓根沒心思認真在這裡頭耗時間,當系統讓他起名和設置形象的時候,他都隨便點了確認,最後生成了一個叫【藍色的蝴蝶】的名字,還有幾乎和他本人達到百分之八十相似的建模外觀。

  ——反正已經確認了這東西是可以開機進入的,趕緊退出,把它拿回去,讓獵人協會那群人再研究一下就好了吧?

  奇犽是很想這麼敷衍結束這個任務的。

  然而他失敗了。

  在生成了暱稱和外觀後,新手指引提示他:

  只有升到了50級,才能解鎖【前往異時空】的選項,而【退出遊戲】就等同於【前往異時空】。

  也就是說,不把角色升到50級,這個系統就不願意把他放出去。

  奇犽還沒來得及吃外賣呢!

  50級?

  他要困在這裡到什麼時候才能出去?

  他困在這裡的這段時間,外面的世界又要怎麼辦?

  突逢災難的奇犽氣得牙癢癢,但是暫時又沒有別的途徑能脫離遊戲,只能自認倒霉,老老實實地去做任務升級。

  ……就這麼一連過去了一個星期,把目前能做的任務全做完了,奇犽還可憐巴巴地只有30級。

  任務欄裡只剩下組隊任務了,但是奇犽到現在都沒遇見過能夠讓他組隊的玩家。

  他在這一個星期以來其實遇見過好幾個玩家,並且他在謹慎觀察後都向這些人發出過「組隊邀請」,當然,也有玩家曾經主動向他發起過「組隊邀請」,但是最後都被系統判定為「玩家陣營不一致,不可組隊」。

  奇犽陷入了困境。

  他卡在了30級,只有完成了組隊任務,才能往上突破。

  但是他無法組隊。他到現在都沒弄懂系統提示的「陣營一致才能組隊」,指的是什麼「陣營」。

  ……這個破遊戲,設計得真是太差了!

  奇犽感到十分不滿,但是一時之間又沒有辦法,他到NPC開的餐館買了一杯果汁飲料,一邊喝一邊往公共地圖走,心裡盤算著公共地圖聚集的玩家最多,他去打聽一下有沒有人知道「陣營一致」是什麼意思。

  心裡想著事情,奇犽作為殺手從小訓練出來的本能還不忘同時注意觀察四周,他的目光掃過熱鬧的人群,不知不覺停留在了角落裡一個黑髮少女的身上。

  她蹲在角落裡,背著一把弓,身上卻沒有箭筒,和他一樣,將目光在人群之中逡巡而過,似乎也在尋找什麼。

  奇犽一看到她,腦子不知道為什麼就閃過了「耶比小兔」幾個字,他甚至莫名感覺對方頭上也跟兔子一樣,長了一對耳朵。

  雖然實際上並沒有。

  「耶比小兔」是他第一次被伊爾迷帶出去做任務的路上看到的廣告,廣告內容他到現在還記得——

  一個小男孩追著足球摔倒在地,他本來紅了鼻子想哭,卻正好看見草叢裡躲著一隻長尾兔,兔子看見小男孩,蹦蹦跳跳落到了他面前,它每跳一次,身上就掉下來一顆糖果,最後兔子跳進了男孩懷裡,用毛茸茸的手給男孩遞了好幾塊糖,話外音在這時恰到好處響起來:【耶比小兔糖,摔倒也不疼。】

  託了那個廣告的福,奇犽第一次做任務得到的巨額零花錢全拿去買糖了,買完他問賣糖的工作人員能不能讓耶比小兔跳著把糖送過來,工作人員卻說兔子不會送糖。

  那時候奇犽好像才四五歲,不能理解工作人員是什麼意思,氣得直接把訂糖的電話掛了,接下來幾天逮著機會痛扁了糜稽好幾頓出氣。

  奇犽心不在焉地想著陳年往事,漫不經心地從黑髮少女身邊走過,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猝不及防的,對方就像當年廣告上的那隻兔子一樣蹦蹦跳跳撲到了他身前:

  「你好,我是個弓箭手,現在有30級,我想和你組隊一起做任務!」

  她說話的聲音也給人一種兔子蹦蹦跳跳的感覺,奇犽一看到她,滿腦子都是當年屏幕上得不到的那隻兔子。

  他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腦子裡二者的形象越來越重合,他不免從心底冒出一種陌生而古怪的情緒來。

  為了擺脫這種令人不適應的情緒,奇犽只想快點從這個女孩身邊走開,他冷漠地拒絕道:

  「沒興趣,找別人吧。」

  但是對方對他現在古怪的情緒一無所知,頂著那張怎麼看都怎麼像耶比小兔的臉,不依不饒起來,一口一個「求求你了」,「拜託你了」,最後更是大言不慚地對奇犽說了一句「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奇犽:「……」

  真新鮮,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對自己說。

  他不由得對對方發出了質疑。

  然而耶比小兔卻絲毫沒有身為只會發糖和蹦蹦跳跳的自覺,竟然抬起頭來,睜著那雙圓溜溜、閃亮亮的眼睛對自己自信地道:

  「我超強的!」

  ……噗。

  奇犽差點忍不住就要當著她的面笑出來了。

  她這副表情真的和廣告裡那隻兔子給男孩遞糖果的表情一模一樣。

  真是太有意思了。

  但是奇犽還是沒有笑出來,他強迫自己移開看向對方的目光,看似滿不在乎地沉吟起來,片刻後,勉為其難地道:

  「……是嗎?那組隊試試。」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一刻,奇犽就已經向耶比小兔發出了組隊邀請,並且充滿期待地看著她準備點擊同意的動作。

  他還沒忘記之前組隊失敗的慘痛經歷,不知道耶比小兔會不會是例外。

  如果組隊失敗的話……要不現在先下手發個好友申請?

  但是要用什麼理由呢?

  奇犽為難了起來。

  他還從來沒有主動去加過別人好友呢。


第3章

  ……

  這邊奇犽滿心期待,另一邊的我一無所知。

  我非常順利地就通過了奇犽的組隊邀請,這件事讓奇犽少見地愣了一下,他正想問些什麼,卻被我搶先打斷。

  我問他,我應該怎麼稱呼他?

  他回答說Kila。

  Ki——l——a。

  我下意識地以為他的名字組成和我的一樣,我是莉莉婭,他是基露婭。

  這更加堅定了我把他當成玩男號的女玩家的想法。

  ……

  總之,在剛認識沒多久後,大概只花了四五分鐘的樣子,我們就走在了一起去打本的路上。

  我們要打的第一個組隊副本是《協助哥布林》。

  『協助哥布林』

  【背景介紹】

  在由魔龍所震懾的森林中,分布著許許多多不同種族的魔物。在平靜的某一天,可怕魔龍的氣息突然消失,森林躁動,孱弱的哥布林一族因此受到敵人的威脅……請您與隊友協助哥布林,擊敗來犯魔物大軍!

  【通關評分排行榜】(相同成績則排名按通關日期排序):

  1.利姆露·特恩佩斯特與維魯德拉·特恩佩斯特(封印狀態)SSS+

  2.梅普露與莎莉SSS

  3.熒與派蒙SSS

  4.……

  ……

  我才大概看完了副本內容,奇犽就已經站在前往哥布林村莊的入口等我了,我連忙快步跟上去。

  他的建模看上去很年輕,稚氣未脫,身高卻大概將近一米七幾,直逼一米八——我不確定到底是多高,反正他走得挺快的,腿又長,他走兩步,我就得在後面小跑追三步。

  中途他好像回頭掃了我一眼,嘴角翹了翹。

  「你走路像在跳。」他和我道。

  我茫然地抬起頭,「啊?」了一聲。

  說完這句話後,他就從快步的速度恢復成了我一開始見到他時懶散的樣子,慢悠悠起來,讓我想起家裡那隻眯著眼甩著尾巴曬太陽的貓咪。

  怪可愛的,果然美少年就是賞心悅目,我當初也應該創個男號。

  我在心裡暗想。

  我們又走了幾步路,哥布林終於出現在了路中間,如臨大敵地看著我們倆,把我們也當成了可能的敵患。

  我想了想任務內容,是讓我們協助哥布林,於是正要開口,試探著說些什麼,奇犽就已經率先發了言。

  和面對我時表現出來的冷淡不一樣,他做任務時顯得非常熟稔而游刃有餘,三言兩語,就和哥布林說明了我們會保護他們,成功讓他們把守護村莊的希望寄託到我們身上。

  ……好沉穩!好可靠!

  我不由得在心裡想道。

  接下來哥布林把我們帶到了哥布林村莊,村長對我們感謝了一番,奇犽仍然表現得十分令人信服,他問完哥布林最近遇到的敵人情況,接著就說自己有辦法能保護好村莊,讓村長放心離開。

  在這一整個過程中,我都在旁邊默默用崇拜的表情一直看著他。

  等到哥布林村長離開,奇犽才忍無可忍地轉過頭來,質問我道:

  「……你到底要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我多久?」

  「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雙手合十舉在胸口,真誠地和他道,「我以前自己做這類任務都要說半天,才能說服npc相信我是來幫忙的,你竟然一兩句話就把他們說服了!而且你看上去真的好厲害!好可靠!」

  好有領導力和安全感,好安心!

  和他稚嫩的男高少年臉完全就是一個巨大的反差!

  奇犽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但卻哽住了一會兒。

  他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聲音變得有點小,像是從嘴巴裡含糊不清嘟囔出來的,語氣還是強裝無所謂的:

  「這有什麼的……」

  看著他轉過去的頭,還有含糊不清的話語,我睜大了眼睛,一瞬間就意識到,高冷而帥氣的蝴蝶妹妹是個經不起誇獎的傲嬌!!

  這一下就戳中了我某種奇怪的隱藏開關。

  我小心翼翼地接近他,然後猛地從他身後撲到前面去,他一點表情都沒有,似乎早有預料,瞥了我一眼,又把頭扭到另一邊去,對準了窗外的風景。

  我踮起腳來,睜大了眼睛,試圖湊到他面前,奇犽終於回過頭來看我:

  「你在幹什麼?」

  「我想看看你有沒有在偷笑,」我露出一個笑容,一想到他會偷偷開心,就覺得能讓他開心的我也開心,「我剛剛在誇你誒!」

  「嗯……嗯,那謝謝你了。」他敷衍地往後退了一步,躲開我,不肯承認,「……有什麼好笑的。」

  「可是我剛剛誇了你啊!」我睜大了眼,鄭重地強調道,「你聽了難道不開心嗎?」

  他扯起嘴角,回了我一個冷漠又帶著點譏諷的弧度:「不錯,開心。」

  「哪有這樣的嘛,」我撇撇嘴,「你明明就有在開心,你就誠實點告訴我嘛。」

  奇犽拒絕作答,擺出一副受不了我的表情,低聲道:「……按你的話說了,你還不滿意?」

  好吧,既然他都這麼說了。

  我假裝委屈地道:「看來還是我誇得不好聽,你才不高興,下次我努力說好聽點,你要配合我多笑笑哦。」

  奇犽沉默,一言不發,半晌,若無其事地丟下一句「哦」,又站在原地半天,接著突兀地拔腿就往外走:「我去外面看看情況。」

  他走的樣子也非常刻意地透著一副若無其事的感覺,但是朋友眾多,在這方面直覺敏銳的我,一瞬間就察覺到其中「落荒而逃」的意味有多濃厚。

  ……不是吧?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簡直驚呆了……我什麼都沒說,就能把他嚇成這樣?

  我和別的姐妹交流中有更多虎狼之詞,而且她們還能說出比我還猛的話來,我現在只不過是隨便發揮了一下,基露婭怎麼就直接跑了?

  三言兩語她就招架不住了?一句話都接不上?

  我為了他的表現目瞪口呆,同時湧上一股不應該有的,奇怪的躍躍欲試的興奮感——

  我要天天用這套話語轟炸他!

  沒辦法,他強裝鎮定逃跑的樣子真的太好玩了!我太喜歡了!


第4章

  雖然因為不好意思而躲出去逛了半天,但是當哥布林村莊的敵人馬上就要出現的時候,奇犽還是無比準時地提前回來了。

  剛才他和村長談話的時候我也在旁邊,大概聽了一下,這次我們要幫助哥布林剿滅的敵軍是狼群。

  「雖然這裡是個低級副本啦,」事關任務,我還是很嚴肅的,「你怎麼都不和我溝通一下戰術呢?等下我們要怎麼對付狼群?」

  我想了想,沒等奇犽回答,緊接著又帶著好奇問道:「對了,你是什麼職業來著?」

  「殺手。」他先回答了我最後一個問題,然後才談起怎麼對付狼群,「等一會兒村長會把所有哥布林集中起來,你就和他們待在一起,我會盡量不讓狼群去到你們身邊,趁這個機會,你觀察一下頭狼是誰,專門射頭狼或者保護哥布林就行了。」

  「你是要一個人衝在最前面,對付那麼多狼群嗎?」雖然這是低級副本,我還是小小地吃驚了一下,殺手這個職業和弓箭手在面對人數差距的時候應該差不多,都是對單無敵,對群劣勢,「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法師所以沒意見……如果是殺手的話,我們還是讓哥布林也稍微多幫幫我們吧。」

  「沒必要。」他冷淡地答道,「他們加入反而礙事。」

  他自信滿滿,我其實有點疑惑,但後來想了想——

  反正也就是一個低級副本。

  如果打不過,大不了等二十四小時刷新之後再來,現在奇犽想要一個人挑戰狼群,那就讓他挑戰唄。

  無所謂啦。

  「好吧,」於是,我很爽快地沒有再糾結下去,「那我會努力在後面盯住頭狼,保護好哥布林的。」

  我的爽快似乎讓奇犽感到輕鬆了許多,他原本有些緊繃的姿態一下就舒展開來。

  「我還以為你會接著反對。」他對我道。

  「不會啊,」我疑惑地眨了眨眼,「組隊玩遊戲嘛,你開心最重要啦!我為什麼要攔著你?」

  他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點點。

  我發現了,他是真的一丁點一丁點的好話都聽不得,只要聽到那麼一點點,他就不知道該怎麼答話了。

  好可愛啊!

  「奇犽是從來沒聽過別人這麼說嗎?」我興致盎然地看著他,「組隊遊戲大家都會理所當然地先替隊友著想吧,你為什麼看上去很不適應?」

  「我不喜歡組隊。」奇犽答道。

  (後來他告訴我,其實他基本只和小傑一起行動,隊伍目標則都是小傑說了算,他只需要配合。但不管怎麼樣,他總是在負責保護隊友。)

  ……奇犽說這話的時候,我一直在偷看他藍色的眼睛,他眼睛的那種藍好像寶石的顏色。

  「哎……」聽到這個回答,我聯想起剛才他拒絕和我組隊的樣子,小聲問道,「是覺得組隊很麻煩嗎?和我組隊也會嗎?」

  「和你的話,」奇犽勉為其難地回答道,「也還行吧。」

  我歪了歪頭,沒有再吭聲,心想,對於一個傲嬌來說,這可能就是對我最大的肯定了吧。

  我是非常懂得感恩與見好就收的,於是彎彎眼睛對他笑了笑,沒有再故意和他講肉麻話——

  然而就只是這樣,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稍微停留了片刻,還是冷酷地又移開了,也不知道為什麼。

  ……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又想起耶比小兔啦!

  總是被纏著說一些讓人不好意思的話就算了,奇犽最受不了的就是莉莉婭這麼看著他,太容易喚醒他的童年記憶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不自在地扭過頭去,心裡默念道:

  耶比小兔糖已經停產了,耶比小兔糖已經停產了……

  有種莫名其妙的慌亂。奇犽把它歸咎於莉莉婭總是出乎他的意料。

  天黑之後,哥布林的敵人們,狼群,出現了。

  看見莉莉婭和奇犽,它們顯得很驚訝,也用不著特地去觀察,頭狼自己就因此站了出來:

  「沒想到你們還會求助於人類。」

  真實的哥布林會不會求助於人類不好說,這裡可是遊戲世界。

  奇犽微微弓起身子,接著悄無聲息地融入黑夜,就像一道幻影一閃而過,他原本速度就快,後來覺醒了念能力更是如此……不過現在區區幾條狼,還沒到他用上念能力的時候。

  幾乎是話音落地的下一秒,頭狼的身體也被奇犽所貫穿。

  然而魔物的生命力就是頑強,奇犽拔出手,見到對方搖搖欲墜著亂踏了幾步,竟然又仰頭嚎叫了一聲,然後拼著如此嚴重的傷勢扭過頭來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咬奇犽。

  奇犽當然不會讓對方就這麼得逞,他壓根就沒把狼王的威脅當回事,輕輕一躍,就毫不費力地避開了對方用盡最後生命力發出的威脅。

  也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或許還要更早一些,一隻在夜空中泛著微微的金色光亮的箭呼嘯著破空而來,正中狼王的腦袋,然後箭身自己開始迅速化作光點消失在空氣中。

  當所有的箭的部分都消失的時候,一陣金光閃過,頭狼的身軀隨著那道光芒一起消失。

  這是莉莉婭的技能:【消逝之弓】。

  沒有了頭狼的領導,剩下的狼群很容易就被解決掉了。

  奇犽和莉莉婭為了完成這個任務,等了差不多一整個下午,現在卻只用了幾分鐘就通關了。

  從哥布林村莊出來之後,莉莉婭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今天就到這裡可以嗎?」她詢問奇犽道,「一整天了,我好累哦。」

  奇犽微微點頭:「隨你。」

  莉莉婭打著哈欠,朝他發送了一個好友申請,奇犽的目光迅速在她的個人資料上一閃而過,然後點擊了確認通過。

  「那我先回家去掛機了。」莉莉婭道,「明天見。」

  「……家?」奇犽感到疑惑。

  莉莉婭聽到這話,看上去也很疑惑,兩人已經添加了好友,她打開奇犽的玩家檔案看了一眼,然後奇怪地問道:

  「之前有個任務,幫一個老爺爺收集作物,然後他會送你一袋種子,你沒有埋嗎?埋下去之後就會長出樹屋。打開家園系統哦。」

  奇犽目光飄忽不定:「哦……那個啊……」

  丟了。

  因為他親眼看著那個npc抓了幾隻蚯蚓然後去拿的種子,奇犽討厭這種生物,這種討厭僅次於……,於是一看到種子也跟著惡寒。

  何況他也和系統問過這東西還有沒有別的任務要,系統說這不是任何一個任務或副本需要的道具,奇犽就隨手一丟不要了。

  很尷尬。

  不想解釋這種事情。

  好在莉莉婭雖然黏人,但是不會在這種問題上刨根究底,她大概看出來奇犽有為難之處,沒有再問,而是驚訝地發表意見道:

  「那這些天你是天天住酒館嗎?這樣很浪費金幣哎!」

  奇犽「唔」了一聲,心想自己加入獵人協會開始做任務以後,不都是露天席地?有時候任務環境困難了點,他和小傑連帳篷都用不上,打著坐就睡著了。

  不需要酒館。

  「那來我家住吧!」莉莉婭忽然積極發言道,本來睏倦的神情再次煥發出光彩,「我家超大的,我布置了好多家具,但都找不到人來我家看——」

  「哈?」奇犽又是一僵。

  「去嘛去嘛,」但莉莉婭卻絲毫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又對著他撒起嬌來,「我會給你準備最大的房間和最好的床的……或者你和我一起睡,我給自己臥室買的是一張雙人大床,特別豪華!我堆了好多布娃娃都沒堆滿。」

  奇犽:「……」

  越說越離譜了啊!

  「我們一起睡吧,」然而肇事者耶比小兔莉莉婭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得寸進尺地湊到他面前來,撒嬌道,「我好想和你一起睡哦!……我想就近欣賞你的絕世美貌!你的臉真的好好看啊!還有頭髮和眼睛也好有特色!」

  奇犽……奇犽不說話,奇犽腦子卡殼了。

  現在的女孩子都是這種風格嗎?連耶比小兔都這麼兇猛?


第5章

  基露婭太害羞了,面對我的提議,她連連拒絕。

  我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退好幾步,活像我是個欺男霸女的大壞蛋。

  我真的不是女同,我只是想和可愛妹妹貼貼,這有什麼錯嗎?

  再一次被拒絕後,我站在原地,沮喪地低下了腦袋,不吭聲了。

  見到我不動了,半晌,奇犽才小心翼翼地繞著我走了一圈,像是貓咪在打量人類。

  「……明明是你的要求太過分,」他大概是怕對我帶來太大傷害,彆扭地有點想抱怨又不敢直說,道,「隨便邀請別人去自己家,怎麼想都不應該吧。」

  「可是我喜歡你嘛,我想和你一起玩,」我蔫蔫地道,「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我辛辛苦苦裝修的房子都沒有人欣賞!」

  好想找個人來欣賞我天才般的家園布置!

  也好想和蝴蝶妹妹一起睡覺!

  這有什麼問題嗎?沒問題啊。

  聽到他這麼和我說,我還是不死心,抬起頭來,不依不饒,又求了一句:

  「拜託拜託,你就來和我一起睡嘛,住酒館多貴啊,有時候還會遇到突發事件,第二天一覺起來就可能發現自己躺在廢墟裡了——果然還是來和我一起睡比較好嘛,我家真的超大的!我擴容過!」

  ……

  再三央求之下,表面高冷,實則很好對付的蝴蝶妹妹就沒有再堅定地開口表示拒絕了。

  我知道機會來了,趁著組隊狀態還沒關掉,一邊繼續發動言語攻擊,一邊拉著他就打開傳送門,往我家走。

  和剛才前往哥布林村莊健步如飛的速度相比,蝴蝶妹妹這次可以說是不情不願地跟著我挪回我的小樹屋的。

  小小的樹屋裡藏著三室一廳:

  一個房間被我專門拿來堆各種材料,一個房間精心布置,用來當主臥,至於客房呢……暫時還只擺了我買的默認家具套裝(床、櫃子、檯燈)。

  我給他打開客房的門看了一眼裡面有多簡陋,又得意地打開了我精心布置的又奢華又可愛的主臥:

  「看,果然還是我的床看起來舒服吧!今天我們一起睡吧,我給你講故事!」

  奇犽一臉一言難盡:「……不要,都說了不行了。」

  我只好故技重施,再次裝可憐,但這次他死守底線——跟著我回家已經是原則的重大突破了,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和我一起睡。

  「那好吧。」我妥協道,來日方長,可能還得再等等才能讓蝴蝶妹妹對我敞開心扉,「你等等,我給你換張更舒服的床。」

  「不用了,」奇犽道,「現在這樣就可以了,比外面好多了。」

  但我之前承諾過給他住大房間睡大床,我不想騙他。

  所以我還是花了金幣把房間又擴大了些,添了些家具,衣櫥鏡子桌椅電視之類的,然後把簡單套裝裡的床換成最高價格的。

  做完這些後,我對奇犽道:

  「我把家具使用權都打開了,你可以隨便用。你不和我睡,我自己睡去了。」

  一邊這麼說著,我一邊往主臥走,關上門前還對他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接著我換了身睡衣,躺到大床上,抱著布娃娃閉上眼睛讓角色進入睡眠狀態,然後就退出了遊戲。

  明天還有課呢。

  ……

  我剛從遊戲裡出來,我的舍友蘇珊娜就剛好推門而入,我看了看時間,十點零三分。

  巴托奇亞大學的宿舍是兩人寢,因為蘇珊娜每天雷打不動去圖書館學習,宿舍經常只有我一個人。

  而現在,我正在驚嘆:

  「蘇珊娜,你真的好準時啊!為什麼每天晚上都能在十點左右回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要準備睡覺了。」

  蘇珊娜走進來,一邊放好書包,一邊答道:

  「可能因為圖書管理員總是在同樣的時間催我們要閉館了……是阿姨準時,不是我準時。」

  「你也準時啊,」我羨慕地道,「每天到點就去學習,不像我,起床一睜眼就在想打遊戲。」

  蘇珊娜也不是個善於接話的性格,哈哈乾笑了兩聲,我們的話題結束了。她去洗澡準備睡覺,而我已經早就洗過澡,這時候把被子一掀,拿上幾本書,躺到床上,就準備結束忙碌的一天。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爬起來去早讀,然後上完了一節課,十點左右回到宿舍,距離午飯時間還有兩個小時,接下來的課程只剩下下午的一節選修,和晚上的一節巴托奇亞當地史。

  我選修課選的是網絡課,網絡課能算課嗎?我默認它不存在,就當下午沒課,拜託蘇珊娜中午從圖書館回來休息時給我帶午飯,然後就打開了遊戲。

  ……

  我推開臥室門之後發現,桌子上擺了一些早餐,似乎是蝴蝶妹妹親自下廚做的——看不出來,她還挺有儀式感的,我就很少在遊戲裡吃東西,除非血條或者體力條空了。

  他好像已經吃過了,正撐著下巴坐在靠窗戶的位置望著外面,聽到我開門的聲音,才扭過頭來看我一眼,然後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哪裡又戳到她了,迷茫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然後聽到她有點驚慌地道:

  「你把衣服換好再出來!」

  我更加迷茫了:「……啊?」

  「我的睡衣很醜嗎?」我不解地問道,「這條裙子挺好看的呀,你不喜歡嗎?我還想送你一件來著……」

  話說到一半,蝴蝶妹妹就好像炸毛的貓咪一樣,突然跳起來,跑回客房去,把門狠狠地給我摔上了。

  我:「……」

  不是吧!

  我的睡衣真的很醜嗎?

  我本來還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不喜歡這麼可愛的裙子的!我還特地配了一雙同色系的卡通拖鞋!

  可惡。

  好受傷。

  我難過地把裙子換下,穿上了我們弓箭手的標準服裝……怎麼看這種爛大街的衣服都沒有那件可愛的睡衣好看啊!

  難道……我回憶了半天我的睡衣到底有什麼問題,除了粉了點上面畫了小動物幼稚了點,也沒有別的問題啊。

  最後,我只能狐疑地想道:難道蝴蝶妹妹是對粉色系過敏?她好像蠻喜歡簡潔利落的中性風的,是個帥氣妹妹沒有錯了,那我現在是因為太少女了被討厭了嗎……

  唉。

  想不明白。

  我真的做不來酷妹,也不懂酷妹,我是廢物。

  我把奇犽做好的飯收拾了塞進背包裡,等著下次掉血條的時候吃,然後去敲了敲客房的門,不管怎麼樣先低頭認錯: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喜歡我的衣服,而且我剛起床沒想到還要換衣服,我都是要出門了才會去更改著裝的。」

  裡面沒動靜。

  我接著誠懇道:「對不起,你不要不理我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次肯定不這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讓你看那條裙子的。」

  我是真的沒想到她這麼討厭粉色嘛,這不能怪我。

  道歉了好一會兒,客房裡面才傳來聲音。

  奇犽終於打開門,我抬頭看他,面對面,然後他好像有點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我也不是說你不可以穿……我還沒有想好,你總是太突然了。」

  啊?

  突然什麼?

  突然穿了個粉色然後衝擊到他了?

  「今天是意外!」我立馬信誓旦旦地和他保證道,「下次真的不會了,我要穿什麼一定先問你!」

  奇犽結結巴巴道:「也,也不用都問我……你喜歡就好。」

  我似懂非懂地「哦」了兩聲,然後抓住機會就問道:

  「那我們現在是和平狀態啦?我想去做任務了,你去嗎?」

  任務任務!升級升級!

  我是很喜歡蝴蝶妹妹啦,但是現在是突破等級的關鍵時刻,我真的會忍不住想要快點做完組隊任務,升級開新地圖的!

  奇犽停頓了片刻,好像在想什麼,然後就點頭說了好。

  從樹屋裡出來,前往下一個任務地點的路上,他開始問我,我是什麼陣營的。

  「好像是叫全職獵人吧,」我想了想,回答道,「其實我不是獵人,但是系統給我分配了這個陣營,還不准改。」

  奇犽若有所思,然後問道:「在哪裡可以查看陣營?」

  「好像只有初始界面生成遊戲角色的時候會顯示,」我答道,「這個是隱藏屬性那一欄的。」

  這個都不了解的話,他應該是捏臉的時候一直在關注角色模型,所以沒有觀察屬性欄吧?

  我想道。

  不過能理解啦,這麼漂亮的臉確實是需要下功夫認真捏的。

  也不是誰都像我一樣隨便,經常進遊戲就喜歡直接用自己的臉代入,改都不帶改的。

  ……

  這次我們要做的任務是去處理一條龍的屍體。

  根據任務描述,還有相關的npc說法,那條龍生前禍害百姓,後來被一個勇者擊殺了,但是勇者管殺不管埋,附近的村民又不懂怎麼處理龍的屍體,於是就把它丟那兒了,結果龍死後還釋放出相當程度的有害物質,危害村民。

  我和奇犽按著npc的指示一路上山,作為脆皮遠程作戰的弓箭手,我的體力理所當然的很不行,爬山爬了沒一半,我就有點走不動了。

  這時候就應該發揮遊戲食物的作用了!

  我停下來,和奇犽商量道:「我走不動了,能不能休息一會兒?」

  他沒有任何異議,一句抱怨都沒說,就也跟著停下了腳步——真是神仙隊友,要是換了其他人,說不定還要嫌棄我礙事。

  我真是太喜歡他了!好耶!

  我們姑且在附近隨便找了個地方休息,我從背包空間拿出兩張小板凳,乖巧地坐了一張,然後拍著另一張邀請奇犽也坐下來。

  奇犽從今天出門以後都非常地配合,沒有再鬧彆扭,我又從背包裡拿出食物和飲料,分他一半,然後羨慕地道:

  「殺手好厲害啊,除了防禦值和生命值低了點,其他數值好像都很高。」

  敏捷度也是,體力也是,甚至包括智慧。

  「也沒什麼了不起的。」一向經不起誇獎的奇犽這次倒是對這個話題無動於衷,冷漠得有點異常。

  「說起來,你是哪裡人啊?」說到殺手,我就想到我們巴托奇亞共和國聞名於大陸的特產,「你知道巴托奇亞嗎?」

  奇犽挑了挑眉:「我就是巴托奇亞的。」

  「這麼巧,我也是!」我一下就興致高漲起來,「那你肯定也知道揍敵客啦!」

  我們巴托奇亞共和國的最大特產就是:揍敵客家族!

  「聽說他們就是祖傳的殺手家庭呢。」談起這些,我掩飾不住自己的好奇,津津有味地和奇犽道,「我還沒有去過枯枯戮山,但是過一陣子我就要和同學老師一起去那附近做田野調查,研究揍敵客家族歷史。」

  奇犽的神情又微妙起來:「是嗎?」

  「嗯,我是學歷史的,而且最近課上也經常講到揍敵客,他們家族發展史和巴托奇亞共和國發展史有很大重疊的可以做研究的地方,我真的覺得好有意思哦,」我對奇犽道,「等我過陣子田野調查回來了,我給你講揍敵客的故事!」

  奇犽有點拒絕:「……不用了。」

  我完全能理解,很多人都對歷史不感興趣,但是……

  「這個很有意思的,你就聽我講講嘛,」我很可惜地勸他道,「說不定聽完你就會和我一樣,覺得揍敵客家族歷史有一種神奇的魅力呢?」

  奇犽:「……」


第6章

  奇犽可能這輩子都領會不到揍敵客家族史的魅力了。畢竟他從小就聽家裡人講這些長大,聽得耳朵都起繭了,膩了,煩了。

  但是如果是莉莉婭要和他講……

  他遲疑了一下,沒有繼續堅持拒絕。

  這兩天他好像經常放棄一些原則。

  因為莉莉婭說話總是活潑又輕快,她的聲音也很動聽,像是音符自己在五線譜上跳躍響起,她和他發出請求的時候,奇犽總是很難拒絕,就連他自己也逐漸意識到這份為難不太正常。

  出生到現在為止十七年來都很少和女性接觸,奇犽對女性的印象總是停留在母親基裘,和獵人協會裡教了他和小傑一段時間的比斯姬身上。

  顯然這兩位女士都不是什麼正常人。

  基裘作為揍敵客的一員,張口閉口都是殺人,一有不順心的事情就會尖叫。比斯姬純純一個暴力狂魔。

  拜她們所賜,奇犽對待女孩子一直沒有太強的普通人意義上的性別對立感,女性對他來說就只是女性,沒有什麼特殊意義,她們心情不好照樣能一拳砸碎地板,威脅奇犽——

  但是莉莉婭打破了這個概念。

  她不像是他印象裡的女孩子,性格也好能力也好,她一點也不強,但是她很可愛,奇犽一看到她,就會情不自禁地覺得……那是說不上來的感覺,反正跟看見基裘和比斯姬時嫌棄的感覺不一樣。

  他的目光悄悄落在還在眨著眼睛和他說個不停的莉莉婭身上。

  他還並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她在自己眼裡會顯得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但是他已經隱約意識到,就算莉莉婭想要給自己講揍敵客的歷史,早就已經聽過這些故事千百遍的奇犽,還是願意讓她接著將他爛熟於心的篇章說下去。

  ……

  雖然在奇犽看來有些弱小,但莉莉婭卻非常活潑,富有生命力,簡單地休息過後,她就主動要求繼續進行任務。

  奇犽已經完全忘了自己當初趕著升級的心情,不知道為什麼,甚至有點可惜地覺得為什麼不再休息一會兒,但也只是想想。

  他們倆一路往上走,終於找到了惡龍的屍體,奇犽本以為只是簡單檢查處理一下屍體就好,誰知道死去的龍又變成僵屍形態向他們發起了進攻。

  他顧不得多想,第一時間就衝過去公主抱住還沒意識到危險的黑髮少女,帶著她一下又一下地躲閃過僵屍惡龍的攻擊。

  大概幾次之後,奇犽就摸清了這條龍的攻擊路線,他發動念能力,幾乎在腦子裡有了計劃的一瞬間,就立刻將對方擊倒,同時不忘對莉莉婭道:

  「把你的箭給我。」

  莉莉婭還沒完全緩過神來,一聽到這話,還是很快反應過來,凝聚出附帶【消逝】效果的箭矢遞給奇犽,奇犽接過箭,接著——

  莉莉婭還沒看懂怎麼回事,他就抱著她,輕巧落地。

  身後惡龍屍體轟然倒塌,化作光點消失不見。

  她怔愣地看著奇犽清晰分明的下顎線。

  而奇犽也是這時候才發現,莉莉婭因為怕掉下去,縮在他懷裡,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住了小小一隻的耶比小兔。

  奇犽覺得哪裡不對,又覺得這樣好像很正常,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麼,無從下手,硬著頭皮站在原地,只覺得從臉上一直發燙到耳朵上。

  ……應、應該要從他身上下去了吧,莉莉婭?她怎麼還不動啊!

  他現在到底應該要做什麼?

  奇犽腦子裡亂糟糟的,又好像空蕩蕩的,他什麼確切的思緒都抓不住。

  她突然動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是奇犽卻清楚聽到了衣料摩擦的聲音還有她的呼吸聲,還非常直觀地感受到沒有鍛鍊過的普通人身上到底有多軟。

  這傢伙絕對一塊鍛鍊得當的肌肉都沒有,細皮嫩肉的,只要他把爪子亮出來,都不需要用力,只要碰一碰,她一定會流血,骨頭應該也很脆弱,一折就會斷吧。

  ……

  太弱了。

  奇犽只覺得臉上更熱了,背後幾乎都要流下汗來,他越發緊張,不敢用力,生怕自己把她捏疼。

  「好厲害啊,竟然可以這樣……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莉莉婭瞪大了眼睛,感慨道,「哦,對了,我會很重嗎?你把我放下來吧,抱了這麼久,我怕你手酸。」

  她會重嗎?而他又會手酸嗎?

  當然不。

  奇犽已經長大了,他努努力,就能推開揍敵客家所有的大門,別說抱著莉莉婭躲避惡龍,讓他舉著小汽車躲避惡龍都不是問題。

  但是她說了她想要下來……奇犽僵硬著,緩慢地彎下了腰。

  女孩子柔軟到讓他懷疑摸不著骨頭的身體,像水、像霧又像月光,總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流瀉出去了——至少對於奇犽來說是這樣的。

  她輕飄飄的,一點實感也沒有,而他又不敢下重手用力握住她。

  「你真的好厲害啊。」

  莉莉婭踏踏實實地踩著地面,伸展了一下手腳。

  ——先前她蜷縮在接近但還沒達到成人寬闊肩膀的少年懷裡,加上又是被抱著在半空中躥來跳去,根本不敢亂動,這樣的姿勢維持久了,不可避免地感到身體有點發酸。

  但是現在好了。

  莉莉婭找到舒服的站姿,絲毫不吝嗇於表達自己對眼前少年的崇拜:

  「雖然是遊戲……但是你竟然能抱著我同時打龍,我真的想都沒想過!而且你抱得好穩啊,我一點都不怕掉下去,就是怕影響你,都不敢動,我有影響到你嗎?」

  ——這樣的誇讚,奇犽也是第一次聽到。

  「沒有,」他一邊回答,一邊不忘蒼白地辯解一句自己的行為,「剛才情況緊急,沒來得及想辦法,只能這麼處理了。」

  「下次還是別這樣了。」莉莉婭好像想到了什麼,臉上轉而露出了一點低落的色彩,如此囑咐奇犽道。

  別這樣?不能再抱了嗎?

  雖然這種突然抱著人的行為確實有點不合理,但奇犽即使明白,也還是覺得有點失落,好像當初給工作人員打完電話,卻被告知沒有會送糖的兔子。

  但他還是點頭,一副並不在意的、冷淡的模樣,答應下來:「知道了。」

  「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你應該先帶著我跑遠點,然後我們一起想辦法!」莉莉婭又嚴肅地道,「我們是組隊做任務,不能讓你一個人把所有的事情都做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別這樣……是這個意思嗎?

  奇犽不由得懷疑地想道。

  他也開始有點心不在焉。

  奇犽敷衍地應了兩句,開始在心裡琢磨起莉莉婭的意思到底是不想讓他下次再單打獨鬥,也不想讓他再突然把她抱起來,還是單純只是不希望他一個人把任務做完。

  奇犽沒有問答案,莉莉婭也沒想到要給他解惑,她看了眼任務結算面板,接下來只需要他們回到山腳下告訴村民惡龍屍體已經解決了,任務就算成功了。

  「我們下山吧。」她主動對奇犽道,然後非常自然地、做了一個奇犽怎麼都想不到的舉動。

  她走過來,挽住了他的手,就帶著他往下山的路走,完全沒打算事先詢問奇犽的意見。

  ……如果奇犽稍微多接觸一下普通女孩子,大概就會知道女孩子成群結隊出門的時候,都是這麼自然的手拉手的。

  但很可惜,他身邊沒有普通女性,甚至大多數他見過的女性都是個性強勢的獨立酷姐,在她們身上,手拉手一起出門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所以奇犽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

  ——她為什麼過來牽我的手!

  其實在莉莉婭得逞之前,奇犽是有機會躲開的。

  但是面對莉莉婭的時候,他的反應總會顯得非常遲鈍,面對危機的條件反射根本就不存在,莉莉婭一伸手,他就完全沒有抵抗地任由她拉住了自己。

  可是就算這樣,明明在實際行動的時候,已經用默認態度表達了自己對牽手這件事情的允許的奇犽,還是在內心開始自我交戰:

  我到底要不要讓她放開?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天不怕、地不怕,就連遇到再大的災難發生在自己面前,也不會動一下眼皮的奇犽,現在被一個普通又弱小的女孩嚇得如臨大敵。

  有點像當初見到小傑的阿姨的感覺。

  對方親暱的舉動太自然了,奇犽最怕這類人了,根本無法拒絕。

  他渾身僵硬地可以說是被莉莉婭拖著走了一路,本來就總是冷淡的臉上一點情緒都沒有,看上去活像個石頭雕塑。

  山下的村民NPC得知惡龍屍首已經被處理乾淨,非常感激地向兩人道謝。

  系統彈出提示,表示任務完成,NPC送了他們一些道具,臨走的時候,奇犽還耳尖地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

  「這位弓箭手小姐真是溫柔可親,能夠擊敗惡龍的勇者也很年輕有為,就是看上去有點不好接近。」

  「畢竟是勇者大人嘛。」

  「勇者大人姐弟倆的關係可真好啊,一路上都在牽著手呢。」

  奇犽原本就冷著臉不願意加入莉莉婭和村民交談,現在更是直接扭過了頭,光明正大地划水,把和村民交談的任務全交給了莉莉婭。

  姐弟……的話……

  耶比小兔看起來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

  而且她看上去那麼弱,還需要他來保護。

  哪有需要弟弟保護的姐姐。


第7章

  蝴蝶妹妹太強了。

  ……在又一次看著他單獨屠遍副本之後,我已經決定接受現實,徹底躺平了。

  一開始我還想幫幫他,可是後來我發現我在場的時候,他反而還要分心照顧我。

  沒辦法,我只好養成一進本就默默找個角落蹲著的習慣,等到他打完的時候再用【消逝之弓】補刀。

  想到一開始還大言不慚地對他說「我超強」的樣子,我就替過去的自己尷尬。

  我需要隊友是因為我真的需要隊友,蝴蝶妹妹需要隊友完全是因為系統強制他必須組隊才能進本。

  在解決完今天上午的第三個副本之後,我終於忍不住問他:

  「一個上午都在打副本,你不累嗎?」

  這次的怪物比前幾個副本難纏,奇犽之前都是隨便一擊就解決怪物,清清爽爽地離開副本,這次他身上和臉上卻沾上了不少怪物血跡。

  聽到我的問話,他轉過頭來,大大的藍色眼睛一如既往漂亮得跟寶石似的,臉頰上沾染的暗紅色血跡將他本來就白的臉襯得更白,也把那雙藍色的眼睛襯托得更澄澈乾淨。

  「還行吧,」他伸出手看了看,也不知道在觀察什麼,「以前經歷過更緊張的追殺。」

  說實話,我不是很明白他在說什麼。

  「可是都已經連續三個副本了,不能這麼肝了。」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奇犽停下腳步,側過眼來看我,眼神看上去有點疑惑。

  「那邊正好有個酒館,」我給他指了個方向,「我們先去那邊休息一會兒吧。」

  奇犽雖然長著一張又酷又拽的臉,但偶爾只要把精氣神鬆懈下來,瞪大那雙藍色的貓眼,就完全是乖寶寶的模樣,蓬鬆翹起的白色髮絲這時候也會助力他顯得更像一隻呆貓貓。

  「唔,」他短暫到幾乎沒有地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我的提議,點了點頭,「走吧。」

  好乖哦,好可愛哦。

  我忍不住翹起嘴角,笑了起來。

  要不是我的建模太矮了,我好想摸他腦袋。

  美少年建模真的好棒!看著就覺得自己好像戀愛了一樣,美滋滋的。

  ……

  之前好像提到過,我不是很喜歡出門,我一出門就渾身不自在,所以我每次出門,都要先找一個人陪著我,又因為我經常找好姐妹一起出門,所以只要一出門,身邊一有人,我非常喜歡抱著對方走。

  這次也不例外,我忍了一路,最後還是沒忍住,又按老規矩抱住奇犽的手臂,一下就感覺無處安放的手找到了歸宿。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當我這麼抱著奇犽的時候,他的步伐好像就會減慢不少。

  應該是錯覺吧。

  我一心二用地想著,差不多也要到飯點了,我腦子裡實在控制不住,全都是「今天蘇珊娜會給我帶什麼午飯呢」?

  想著午飯,時間就過去得飛快,我們很快就進入了酒館裡面,剛坐下來,就有個NPC向我搭訕:

  「這位美麗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請你喝一杯酒呢?」

  看來今天遊戲給我分配的幸運值挺高的,竟然這都能遇到隨機幸運事件,被免費送酒。

  「好啊,」我很爽快地點頭答應了,「謝謝你。」

  不同於我的高興,奇犽擰起了眉頭,一下子又恢復了那股冷酷兇拽的氣質:

  「你為什麼要答應他?陌生人請你喝酒一般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玩遊戲而已呀,一般情況下我都不喝的。」我無辜地眨眨眼,「而且我還是跟你一起出來玩的,只要奇犽不會跟著一起喝醉,沒關係啦!」

  給我去拿酒的NPC正好回來,聽到這話,好像剛好被什麼機制觸發了額外對話,笑呵呵地道:

  「這位小朋友還沒到喝酒的年齡。」

  NPC一般都是系統操縱,系統不讓奇犽喝酒,說明奇犽還沒成年。

  我接過了酒,隨意地擺在一旁,然後把手放在桌上,撐著腦袋,盯著奇犽問道:

  「奇犽,你多少歲呀?」

  奇犽好像不是很喜歡這個問題,哼了兩聲,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答道:

  「馬上就十八了。」

  「原來你只有十七歲!」我睜大了眼睛,「我都二十啦!我大你三歲!」

  奇犽好像很不屑:「也沒大多少。」

  「不對呀,」我想了想,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十七歲應該還是高二或者高三吧,你為什麼大白天不上學在打遊戲?」

  如果他馬上就要高考了,我真的會拒絕他和我一起打遊戲,我不想禍害小妹妹考不上好大學。

  誰知道,奇犽卻回答了一個我未曾設想的答案:「我沒有上過學。」

  什麼?巴托起亞共和國依靠揍敵客家族稅收,建立起來的十二年義務教育系統,竟然有漏網之魚?!

  我不能理解,驚訝地問道:

  「你是巴托起亞共和國哪裡的人啊?我們國家不是多虧了揍敵客家繳納的稅收,公共系統超級完備嗎?你為什麼會上不了學?」

  不行,我不能容忍這種事情,我一定要幫蝴蝶妹妹爭取到讀書上學的權利!

  奇犽語氣微妙:「……你還真是了解揍敵客啊。」

  「因為最近在學揍敵客家族歷史嘛。」我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不對,話題偏了,我連忙把話題調轉回來:「所以你是哪裡人啊?為什麼不上學?」

  「我們家比較特殊,」奇犽終於回答道,「我們都不出門學習,而是請老師到家裡來。」

  不過老師因為各種理由換得也很勤快就是了。

  「哦,原來是申請了家庭教育。」我瞬間瞭然,放下心來。

  可是沉默了一會兒,我又發現自己被帶著跑了:「不對,那你這個時候應該要好好學習呀,你不想考好大學嗎?」

  奇犽大概沒想到我對這個問題這麼在乎,他擰了擰眉頭,反倒比我還疑惑起來:「一定要上大學嗎?我們家從來沒有人上大學。」

  「為什麼?不上大學以後怎麼找工作呢?」我無法想像。

  「不用找,」奇犽這回倒是回答得飛快,「我們家裡有事干,全家一起上都忙不完……不過我沒興趣。」

  這回輪到我不是很想說話了。

  哦,問了半天,原來是繼承家業的富二代。

  是我格局小了,竟然還擔心別人找不著工作。

  可惡,我要是也有家業可以繼承,躺著當個廢物就好了。

  和奇犽的對話,突然就觸發了我對未來的想像:

  雖然大家都說女人要獨立自強,但是努力真的好累,我好想有一天出現一個遠房親戚,讓我繼承他的千萬家產!

  或者說,碰見一個富二代帥哥,瞎了眼說要包養我,他在外面還有別的小三小四小五、讓我守活寡都沒關係,只要他每個月給我打錢,讓我能盡情躺平當廢物,我就願意喊他一聲:老公!

  可惜了,終究是幻想。我這輩子估計都沒機會碰到富二代了,更別說長得帥還正好瞎了眼的……

  甚至於,我合理懷疑,這種男人,估計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唉,女人還是要靠自己啊,男人臭毛病太多了。

  可能我胡思亂想的表情太精彩,奇犽便問我道:「你在想什麼?」

  「在想我的男朋友。」我惆悵地回答。

  我未來的男朋友,拜託了,你能不能變成一個富二代啊。

  聽到這個答案,奇犽沉默了片刻,然後跟著我重複了一遍:「男朋友?」


第8章

  如果可以,我真想和蝴蝶妹妹交流一下對未來男朋友的幻想,但是非常湊巧的是,我看了眼酒館裡掛著的時鐘,已經十二點零一分了。

  準時的蘇珊娜肯定已經拿著我的午飯回宿舍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嗯……有機會下次再說!」我已經沒什麼心情繼續玩遊戲了,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我現在有事,我們下午再見!」

  這個遊戲玩家下線後,模型還會停留在原地,如果不注意找個安全的地方再下線,很有可能第二天上線的時候,你就會發現你正悽慘地站在復活點,背包裡的東西全都被路過的盜賊NPC或者別的玩家偷光光了。

  所以我匆匆告別了奇犽,出了酒館,就打開傳送門回樹屋了。

  ……

  是的,就是這麼突然又無情,為了午飯拔腿就跑的莉莉婭,把奇犽孤零零地留在了酒館裡。

  她並不知道兩人的遊戲系統有差異,她可以隨時下線,奇犽卻至今還困在遊戲裡。

  奇犽也不知道莉莉婭趕著下線去吃飯,從他的視角來看,莉莉婭的行為和渣女無異。

  ……哪有人在做了這麼多奇怪的事情之後,突然說自己有男朋友,還要在他面前說出來!

  奇犽憤憤地一叉子戳在NPC店員剛給他端來的午飯上。

  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雖然交換了名字,也聊了一會兒天,但他根本一點都不了解莉莉婭。

  而且她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人,和他幾乎完全沒有共同點,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等等,自己一開始是為什麼進入遊戲來著……明明好像才認識莉莉婭一天,為什麼卻覺得認識了很久,久到完全忘了,一天之前自己還在趕著升級脫離遊戲?

  奇犽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要追究他為什麼總是會不自覺地想到莉莉婭,或許一切起源於不愉快的童年。

  奇犽不怎麼喜歡回顧過往,這種事情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意義,但是今天,現在,因為不可抗力,他又一次地回想起了過去。

  在記憶最開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出生於殺手家庭。

  母親是有點奇怪,但是相當溺愛年幼的孩子,父親外表冷酷強硬,但也非常可靠,面對著跌跌撞撞學走路的奇犽並不吝嗇於露出笑容,就連二哥糜稽,那時候也還不至於太討厭,經常跟個保姆似的盯著弟弟,生怕一移開眼,奇犽就會摔破腦袋。

  轉變發生在奇犽第一次接受訓練的時候。

  沒有人生下來就能適應苦難的磨礪,奇犽完全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自己為什麼要挨打,要吃一些會呼吸困難、腹部絞痛的毒藥……

  母親張口閉口都是指責,父親再也不會露出親近姿態,大哥好像變成了個怪物。

  糜稽因為天賦差距而開始對奇犽橫挑豎揀,奇犽從來不會讓著他,兩人矛盾日積月累,最後發展到奇犽一開口就要殺了糜稽,糜稽一開口就要毀掉奇犽。

  在這種完全孤單而冰冷的家庭環境下,奇犽也開始變得冷漠,因為沒有人會在乎他高興還是難過,甚至伊爾迷和糜稽都見不得他開心。

  他討厭揍敵客。

  這個家族擁有令人膽寒的能力,把每一個年幼的孩子都培養成羊群中潛藏的捕食者,所向披靡,威風凜然,站在黑暗世界的頂端,但是他們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孩子除此之外缺少什麼,他們只會教也只想教一個孩子如何去傷害他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完成任務後站在廣告屏幕前的奇犽,看著那個在廣告裡摔倒的男孩,無法避免地就聯想到陰暗的禁閉室裡,被鞭打的遍體鱗傷的自己。

  就算不是兔子也可以。

  無論是什麼,只要能在那個黑暗的、他被孤零零吊起來,渾身都在流血發疼的禁閉室裡,出現在他面前,給他遞糖果……

  奇犽一直都是這麼零零碎碎地幻想著的。

  但是一直到他長大,大到足夠把這個故事遺忘在歲月長河裡的年紀的時候,那個黑暗孤獨的房間裡,也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他所期待的拜訪者。

  ……

  明明已經過去了那麼久,奇犽已經知道世界上沒有會送糖果的兔子了,封鎖著童年記憶的大門卻突然被撬開,一隻兔子扒著門伸出腦袋往裡看,對著奇犽露出笑容。

  奇犽把叉子拔了出來。

  明明都已經忘記了,或許一開始就不應該想起來。

  ……

  這天下午,奇犽又到公共地圖逛了一圈,但是攔下了好幾個過路的玩家,依舊沒有一個是和他相同陣營的。

  他冷著臉站在路中間,覺得真是倒霉透頂,一道熟悉的腳步聲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奇犽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他懶得回頭,也不想回頭。

  但是那個女孩子一如既往地蹦蹦跳跳湊過來,朝他眉眼彎彎地打招呼:「下午好,奇犽!」

  他心情不好,沒有應聲,只是冷漠地抬起眼來,接著就看到她朝自己攤開手,手上躺著好幾顆五彩繽紛的糖果。

  「我給你帶好吃的啦,要吃嗎?」騙人的兔子笑嘻嘻地問道。

  奇犽沉默了。

  他還沒吭聲,莉莉婭突然伸手過來,指腹輕輕擦過奇犽的臉頰,動作很小心:

  「你臉上怎麼還沾著BOSS的血?」

  奇犽的眼睫毛真的就像他的遊戲暱稱一樣,像隻蝴蝶,輕輕扇了一下翅膀。

  ——有人能替他擦掉臉上的血跡,這也是他在揍敵客時,從來不敢奢望得到的幻想。

  他終於認真看向莉莉婭:

  她總是帶著笑容,眼睛閃亮亮的,專注地看著自己。

  他終於發覺,他總是拒絕不了她的理由,就是她從頭到腳都是他喜歡的樣子。


第9章

  ……

  我發現了個很嚴重的事情。

  奇犽好像不想和我一起玩。

  事情是這樣的。

  本來今天早上,我們倆還手拉手一起去打本,我感覺我們倆特別般配,一見如故,這才兩天功夫就能相處得這麼好,一定是命中注定!

  我以為奇犽應該也是這麼想的,畢竟他都願意和我一起下那麼多個本了,還一直保護我。

  但是我沒想到,我就去吃了個午飯,睡了個午覺,一回來發現,我那麼大一個的「奇犽妹妹」,就背著我偷偷出去找別的隊友了。

  當從好友狀態欄目偷偷看見他在公共地圖那裡,到了公共地圖後,又發現他向別人發送組隊請求的時候,我好難過哦。

  可能是我太弱了吧,也可能是我不知道怎麼的,惹他生氣了……

  他竟然偷偷找別人組隊!我還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唉,傷心了。

  我默默找了個角落自己蹲著去了。

  我在角落裡蹲了好一會兒,突然有個很好聽的女孩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那個……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我抬頭往上看了看,是一位金髮的魔女小姐,正對我露出關懷的表情。

  「沒有啦,」我打起精神來,對她笑道,「就是好像被朋友討厭了,有點難過。」

  「原來如此……是和朋友鬧矛盾了嗎?」她想了想,然後對我道,「那麼就請朋友一起去吃甜品吧!說不定心情就會變好哦!」

  這位魔女姐姐真善良。

  被人關心的感覺真好,我開心地點點頭,向她表示了感謝,見我好像開懷了不少,魔女小姐轉身就要離開,我連忙叫住她,問道:

  「魔女小姐,我們能加個好友嗎?等我和朋友和好了,我一定要感謝你,我要請你也一起吃甜品!」

  她被我叫住,好像非常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通過了我發送的好友申請,然後我就非常識趣地和她揮了揮手道別,不再耽誤她的時間。

  好,又認識一個漂亮姐姐!

  我打開地圖,找到最近的糖果店,因為嫌棄走路麻煩,直接使用道具傳送過去,買了一大袋花花綠綠的糖果。

  機會難得,我順帶著又去旁邊的蛋糕店、飲品店、花店……反正差不多全都逛了一圈,把背包塞得七七八八的,這才準備往回走。

  不知道奇犽還在不在公共地圖那裡,要是他已經和別人組隊走了的話……嗯,那就回家,假裝今天沒上線過,明天問他還願不願意和我一起玩吧。

  我的心情又有點低落起來。

  但到了公共地圖之後,我才發現,奇犽還站在之前他站的地方,似乎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隊友。

  他那麼強,確實也很難找到差不多的隊友啦,我可以說是騙了他說我很強才讓他願意和我組隊的吧……其實我本來覺得我也不弱的,是他真的太厲害了,唉。

  打遊戲也是需要天賦的,我真的好菜,難過。

  奇犽就在面前,我不想讓他看出來我不高興,於是搖搖頭,又換上笑臉,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開開心心走上前去,叫了他一聲:

  「下午好,奇犽!」

  奇犽看上去不太高興,應該是因為等了這麼久,還沒找到合適的隊友吧。

  我努力讓自己忽略掉心裡的鬱悶——我不能因為我喜歡他,就要求他也一樣對我,我懂的,我完全懂的。

  「我給你帶好吃的啦,要吃嗎?」我把據說特別甜的糖果從背包裡拿出來,遞過去,問他。

  他這才抬起眼來看我,臉頰旁還帶著上午打怪時沾到的血跡。

  沒擦乾淨哎。

  我忍不住踮起腳,伸出另一隻手,幫他把臉上的血跡擦掉,忍不住問道:

  「你臉上怎麼還沾著BOSS的血?」

  見到我伸出手,他好像是下意識的反應,眨了眨眼,銀白色的,又長又翹的睫毛撲閃撲閃地遮住了藍色的漂亮眼瞳。

  他的建模真的,又帥又好漂亮哦,有這麼精緻的五官打底,就算他直接把角色性別欄轉成女,這套數據估計也不會違和吧。

  我胡思亂想著,等著奇犽把我手上的糖接過去,但他卻沒有動作,只漠然地對我道:

  「來了正好,打副本吧。」

  啊?

  打副本嗎?

  我睜大了眼睛:「可是……」

  可是我不會拖你後腿嗎?

  我沒把話說完,他就冷冷掃了我一眼,語氣不太客氣:「不行?」

  「不會啊。」我搖搖頭,否認了他的說法。

  「那就走。」奇犽的語氣還是那樣,好像是等半天等不到隊友真的有點煩躁,需要打本發洩一下。

  我懂,我完全懂這種感覺,心情不好就去殺殺怪,消磨時間嘛。

  只是他之前都不是這麼和我說話的,現在看起來他的心情真的好糟糕哦……果然還是我太菜了,我還是別說話好了,免得惹他生氣。

  於是,一路上,我就默默地把糖果收起來,走在他身後,不敢再造次了,連手也不敢牽了,就怕一不小心讓他覺得我煩。

  他這個樣子看起來真的蠻嚇人的。

  我前所未有的乖巧起來,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一路踩著奇犽的影子走,奇犽三下五除二就解決掉了一個BOSS又一個BOSS,效率比上午還快。

  而且這次奇犽非常有規劃,避開了像上次哥布林村莊那樣進入了副本還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能見到BOSS的任務。

  大概過去了兩個小時,任務欄裡就只剩下兩個比較耗時的副本需要解決了。

  好快。

  我再一次感慨起他的厲害來。

  明明就是一樣的等級,他到底怎麼做到碾壓BOSS的?

  不理解。

  這就是大佬吧。

  「剩下的兩個副本都要等到早上才能去找NPC接任務,」從又一個副本出來後,奇犽一直沒說話,我只好小心翼翼地率先開口,問他道,「我們明天再做?……或者你有別的想法嗎?」

  「明天早點做完吧。」奇犽冷淡道。

  我呆呆地「哦」了一聲,然後踢了踢腳邊的石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又走了一會兒,他突然停下來,我沒有注意到,差點撞到他身上。

  「你跟著我做什麼?」奇犽問道。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觀察著他的神情,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我是不是給你拖後腿了?還是今天中午我走得太快,讓你不高興了?」

  奇犽沒有回答,冷漠地反問我道:「你覺得呢?」

  「可能都有吧。而且我好像還有點煩人……」我沮喪地低下腦袋,「對不起哦,下次會注意的。」

  奇犽不置可否,只是漠然對我道:「說完了?」

  ……真的好冷酷哦。這種時候也挺帥的。

  呃,不對,我知道我有時候很舔啦,但是舔狗也是有脾氣的!

  「我都很努力反思了,你還這樣!」我遷怒地又踢了一腳路旁的石子……踢了個空,唉不重要了,破石頭。

  我對奇犽表明立場道:

  「你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

  奇犽涼涼問道:「你反思了什麼?」

  「我反思的結論就是……」我仰起頭道,「沒錯,雖然有時候我很煩人,但那完全是因為我太喜歡你了,我情不自禁!我不是變態,我就是覺得你很酷又很強,我忍不住。至於我菜這一點……我在普通人裡算厲害的了,完全是你太強了,我有什麼辦法嘛!」

  奇犽:「……」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聽完這段話的表情,好像在表明他覺得我講的不是人話,我在狗叫。

  某種意義來說也沒錯啦。

  「真是服了……」他好像在喃喃自語一樣,我豎起耳朵偷聽,奇犽轉過眼來,抓到我偷瞄的視線,問道,「喂,你的『喜歡』是無論對誰都可以說的嗎?」

  「沒有!」我睜大了眼睛,信誓旦旦道,「是你真的太特別了,我才沒忍住的。」

  我又不是變態,不會滿世界遇到可愛妹妹就說喜歡,至少也要先觀察一陣子再說。

  蝴蝶妹妹完全是和我太合拍了,而且她真的好好玩,我才沒忍住一直對他彩虹屁輸出的。

  一般來說我對不熟的女孩子,比如經常在上課的時候坐在我後面的一個美女同學,我頂多也只會每次回頭看到她,就順口誇一句你好漂亮……嗯,我還是很有分寸的。

  奇犽狐疑地問道:「是嗎?」

  我忙不迭地點頭。

  奇犽語氣好了一點,但沒完全好轉,他又問道:「……你不是趕著見男朋友嗎?還待在這裡做什麼?」

  「啊?」我冤枉地睜大了眼睛,「我怎麼會有男朋友,是誰在造謠?」

  聽到這話,奇犽也睜大了眼睛,反問我道: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我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之中,滿腦袋問號。


第10章

  奇犽總算發現了,莉莉婭什麼都好,就是腦子不太聰明的樣子。

  他和莉莉婭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半天,過了好久,莉莉婭才去掉滿臉的迷茫,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

  奇犽以為她明白自己錯在哪裡了。

  但莉莉婭總是出乎他的意料,她倒打一耙,一臉的委屈,污衊奇犽道:

  「你是不是把和別人的聊天對話記到我頭上來了?」

  奇犽:「……」

  他倒是想!

  但他記性沒這麼差,而且除了莉莉婭還有誰會和他聊男朋友?他身邊的女性存在都屈指可數,還一個比一個寡!

  「我根本沒有男朋友,我怎麼會說自己有,」然而另一邊,莉莉婭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理有道理,怨念地看著奇犽,「你記錯啦!我絕對沒有說過!」

  奇犽再次陷入了一種不想說話的狀態裡:「……」

  算了。

  他放棄了。

  無奈的奇犽妥協地想道,既然她說這是個誤會,那就這樣吧。

  就算不是誤會……奇犽沒有再想,他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他沒想到接下來應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奇犽決定放棄思考。

  ……

  事情最後就這樣解決了,莉莉婭確實像隻人畜無害的兔子,明明不久前還一臉委屈,奇犽和她說了兩句話,她立馬就把自己「馬上就會生氣」的發言拋到了腦後,甚至還興致勃勃地拉著他要去逛街。

  「既然接下來沒有副本,就不用打架,」她認真地掰著手指和奇犽盤算著,「既然不用打架,我們就可以穿好看的衣服。」

  拜基裘的愛好所賜,奇犽在潛移默化之下跟著對服裝審美還挺有要求的——反正他打死不會穿成小傑那個樣子。

  只不過在接任務的時候整天需要東奔西跑,奇犽一般也沒那麼閒暇和條件去追求太多。

  但是既然像小傑說的那樣,最近在休假……

  他想了想,隨後便點頭同意了:

  「那走吧。」

  莉莉婭等的就是這句話,開開心心地打開地圖,問奇犽想要去哪裡挑衣服,奇犽之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忙著升級,除非任務需要,否則都不會留意這些地方,他掃了一眼地圖,便一如既往地準備當甩手掌櫃:

  「你決定吧。」

  他總是這麼什麼都配合,莉莉婭也已經習慣了。

  她挑了個就近的服裝店,打開傳送法陣,沒過多久,就抵達了目的地。

  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時間點不對,這家服裝店看起來格外空曠,裡面只有一個NPC無聊地等候在櫃臺邊上,和另外一個NPC交談城鎮信息。

  奇犽路過的時候習慣性地聽了一耳朵,NPC們正在按照程序,生硬地交談城鎮附近有什麼資源、工匠,哪家店在哪條街……他本來覺得這些信息挺無聊的,直到他們提起這個城鎮最近混入了魔物,天一黑就會攻擊人。

  奇犽扭頭看了眼窗外,日暮將傾。

  NPC的交談向來是遊戲的關鍵,他們既然說了天黑會有魔物攻擊人,那等會兒就一定會出現魔物。

  而和魔物進行戰鬥的過程中,傳送技能是完全禁用的。

  莉莉婭沒有奇犽那麼敏銳,她專心挑了幾條裙子,一轉頭看見奇犽心不在焉,忍不住伸手招呼他:

  「你不看看嗎?」

  奇犽莫名其妙,開口提醒道:「這裡都是女裝,我能看什麼?」

  莉莉婭「啊」了一聲,然後突然扯開一個笑臉,對他道:

  「沒關係,我有暫時性的變性藥水!」

  ……這一下就觸發了奇犽關於母親的不好的回憶。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內裡是怪胎,揍敵客一家卻都擁有欺騙性十足的外表,每個孩子在童年時期都顯得非常可愛無害。

  基裘一連生了好幾個男孩,從生下奇犽開始後,便開始因為得不到想要的女兒日漸扭曲,天天變著花樣用女孩子的方式打扮兒子。偏偏揍敵客家的小孩子們還都因為長得可愛,穿什麼都沒有違和感。

  奇犽當時年紀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反正到了能拒絕的時候,他的兩個弟弟就沒這麼好運——儘管如此,基裘對於讓孩子穿女裝的執念,還是深刻地給奇犽留下了心理陰影,他有時候都懷疑,要不是家裡還有爸爸、祖父和曾祖父看著,基裘真的會想直接動手把他們都變成女孩子。

  依她那連父親有時候都理解不了的病態瘋狂來說,也不是沒有可能。

  無法理解母親異於常人的愛好。

  ……因此,面對莉莉婭手裡的變性藥水,奇犽理所當然的、嫌棄地扭過了頭。

  「我才不用那東西。」他拒絕配合。

  好在莉莉婭不是基裘,不會死纏爛打,聽到回答,她眨了眨眼,隨後瞭然地收起藥水,一副發覺了什麼重要秘密的口氣:

  「我明白了,奇犽喜歡當一個男孩子。」

  奇犽:「……」

  這不是廢話嗎。

  他會間歇性地有些不能理解莉莉婭在想些什麼,可能因為他和正常人有壁吧。

  「那我們去隔壁那家,」莉莉婭非常乖巧地提議道,「隔壁賣的就是男孩子穿的衣服了。」

  她自己到櫃臺結了賬,奇犽沒有普通人眼裡替女孩子買單的意識,莉莉婭看起來也不缺金幣——因此,在這個過程裡,他就無聊地一直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結好賬的莉莉婭,迫不及待地用系統的「一鍵換裝」功能就迅速地穿上了新衣服,等著出門炫耀。

  奇犽看著她喜氣洋洋的樣子,不由得再次聯想起基裘每次給柯特換完衣服都興高采烈的模樣。

  第一次感覺到莉莉婭在某種程度上和他的母親是同一類存在,如果是她在枯枯戮山上,應該會很樂意接受基裘拉著她試衣服吧。

  他們走出了服裝店,太陽已經落山了,天色黑了下來,路上空空蕩蕩,寂靜異常,沒有任何一個身影存在,好像這座城鎮突然變成了荒廢之地。

  莉莉婭有點害怕,按慣例又抱著奇犽的手往他身邊靠,提心弔膽地問道:

  「我都沒怎麼晚上出來過……看不到玩家就算了,一般地圖不都到處會有常駐NPC嗎?人呢?」

  奇犽想起剛才在店裡聽到的對話,不由得有點好笑,莉莉婭實在是沒有警惕心,根本就是個普通人,她要是跟著自己和小傑去做任務,估計堅持不到兩分鐘,馬上就能掉隊。

  「這裡晚上有魔物出沒,」他言簡意賅地向她解釋了自己從NPC那裡聽來的信息,「NPC居民大概晚上都不敢出來。」

  「啊?」莉莉婭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這裡也有魔物?可是我才買的新衣服……」

  她沮喪地低下了腦袋,哀怨地道:「我還以為今天不用打架了……天天做任務,我都沒機會試試遊戲裡的漂亮衣服。」

  莉莉婭就是擅長把所有遊戲玩成換裝遊戲和收集遊戲的那類女孩子之一。

  傳送陣的冷卻時間還沒到,允許傳送的範圍也還在前面……何況她剛才還和奇犽說了要給奇犽買衣服。

  莉莉婭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心裡祈禱不要遇到妖魔鬼怪。

  越好看的衣服動作起來越不方便,誰穿誰知道。

  奇犽就不知道這一點,他的母親穿最繁複的洋裝也能對人下最毒的手。

  他對於即將可能出現的襲擊不以為然,懶洋洋地道:

  「沒關係,這種野外的小怪等級肯定不高。」

  莉莉婭哼了一聲,碎碎念道:「就算好對付……它們要是把我衣服弄髒了怎麼辦。」

  奇犽睨了她一眼,又覺得好笑起來。

  要是怪物真的突然出現,有他在場,它們哪裡還有碰到莉莉婭衣服的機會。

  但他沒有詳細說出這句話,他已經過了什麼都要邀功、沾沾自喜的年紀。

  「不會的,」奇犽只是簡單地道,「它們沒有這個機會。」

  說什麼來什麼。

  另外一家服裝店明明就已經近在眼前,怪物還是不合時宜地突然從黑暗裡冒了出來,莉莉婭正抱著奇犽的手——明明受到了限制,但光芒一閃,奇犽把手收了回來,莉莉婭就只聽到了系統冷漠的「EXP+10」的提示聲。

  「……你剛剛用的是什麼東西?」她迷茫地抬起頭,看向比她高了一個頭的少年,「殺手的特殊武器嗎?」

  奇犽難得露出了一個帶著孩子氣的、帶著點邪氣的笑容。

  「是溜溜球。」他露出手裡的玩具,對莉莉婭道,「挺好玩的,對吧?」

  他履行了自己的承諾,根本沒有給怪物走上前來的機會,即便自己的一隻手被身邊的莉莉婭限制住,也依舊悄然而迅速的斬殺了怪物。

  揍敵客家的孩子就是這樣,即便奇犽不怎麼願意提起,但是他們都如出一轍的可怕。

  莉莉婭沒有和別人組過隊,更不了解遊戲裡的殺手職業技能到底應該是什麼樣的,她震驚著,詢問道:

  「殺手的武器這麼酷嗎?」

  奇犽挺喜歡這個評價的,但他沒有說話。

  莉莉婭又問道:「除了溜溜球之外,你們還有什麼武器?」

  「……什麼都有吧。」奇犽答道,「大頭針和剪紙刀之類的。」

  更準確的說,柯特應該用的是紙人……但是無所謂了,反正也差不多。糜稽好像最近還能造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機器……他沒怎麼回家,記不清。

  「那還是溜溜球酷一點。」莉莉婭奉承地對奇犽道。

  奇犽滿意地輕哼了一聲。

  「我也想學,」然後,他聽見莉莉婭懇求道,「這個我能學會嗎?教教我嘛?」

  ……

  這一天下線後,莉莉婭在趕去上晚課的間隙買了兩個溜溜球,截圖發了動態。

  馬上就有另一個遊戲的好友在

  [溜溜球?突然玩這種小孩子喜歡的東西幹嘛?]

  莉莉婭:[帥啊。]

  好友:[搞笑,我還以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弟這麼幼稚呢。一把年紀還玩球。]


第11章

  我很喜歡玩遊戲,同樣也很喜歡和人聊天,所以經常能在遊戲裡交到好朋友——

  當然啦,也不是每個朋友都像奇犽那樣和我一拍即合,好朋友之間也總是需要磨合的,這句話在我的某位朋友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這位朋友,總是過激發言,我在剛認識他的時候,就深深覺得此人多多少少有點……怪毛病。

  一般來說,稍微成熟一點的小朋友都不愛在網上分享自己的家庭故事。

  然而這位朋友卻完全不一樣,他非常樂於分享一切和他弟弟相關的故事。

  而當我委婉表示「你是不是太愛你弟弟了」的時候,他立馬跳腳狂怒,指責我給他造成了精神傷害。

  ……但是他真的怎麼看都是三句話不離弟弟嘛!

  就像此刻,我美美髮了一條新動態,收到信息提示後,一打開,就看到他又在說:

  「……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弟這麼幼稚……」

  服了。我無語地想道。

  糜稽就不能哪怕只有一天,不提他弟嗎!

  看著手機上的紅點,我有種強烈的預感,糜稽的話匣子又被「正確的機關」觸發打開了,最遲在這節晚課結束以前,他一定會私聊找我開始舉辦吐槽弟弟大會。

  ……

  這個預感沒有錯。

  在好不容易熬到晚課結束的時候,我就收到了好朋友怨氣深重的一連串吐槽。

  【糜稽】:你怎麼別的不買偏偏買個溜溜球,這玩意兒又不好看又不實用,而且早就過時了,只有上世紀的幼稚鬼還在玩這種東西!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弟怎麼會有人喜歡這種東西,想不通。

  【糜稽】:別買了,沒意義!而且市面上賣的質量都不怎麼樣,你肯定玩不好!以前有個討厭鬼讓我給他做過,我專門研究過,真的好多賣的都不行,我做的才好使,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一般市面上賣的都是垃圾。

  ……嗯,不愧是他,一股熟悉的「我就是神」的中二氣息。

  我一邊挽著舍友的手往宿舍走,一邊回覆消息:

  ——強,太強了,什麼時候給個機會觀瞻一下您的大作。

  舍友瞥了一眼我的信息框,問道:「你又在和遊戲裡的人聊天啊?」

  「對啊,」我答道,「我之前給你說過的,是我高中打遊戲就認識的那個朋友……嗯,他技術真的蠻不錯啦,而且什麼資源都找得到,還特別樂意跟我分享,人很好,就是真的,有時候說話……」

  我閉上了嘴,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唉,這就是男生吧。」

  我已經充分看透了男人的本質。糜稽就是其中典型,喜歡看一些廢柴肥宅逆襲成異世界之神的番劇,滿口都是經典的「愚蠢的凡人」「我才是真理」「都是世界的錯」……他的確也很強了,但是特別喜歡指揮人和凸顯自己,以前打遊戲組隊的時候,就因為他一開口就要懟天懟地懟隊友,我經常也跟著他一起被忍無可忍的房主一起踢出去。

  後續是惱羞成怒的糜稽把房主電腦黑了,用房主的號在世界上刷屏給自己道歉。

  蠻幼稚的。

  我再次感慨,這就是男人吧。

  還是女孩子好,比如蝴蝶妹妹,雖然很強但不會特別嘚瑟,多可愛啊。而糜稽呢,不僅愛現,容易破防……沒有罵他的意思,只是他有時候真的很容易暴怒,還經常一開口就是大男子主義——唉,不行,不能比,總之女孩子最可愛了。

  另一邊,糜稽還在繼續過激發言。因為我熟練地吹捧了他一句,他非常高興,繼續和我分享:

  ——我會做的東西多了去了,一個溜溜球算什麼,平時家裡的器具都是我一個人負責的,哼,他們都覺得這沒什麼,一個個的寶貝出了問題都哭著喊著求我幫忙修。

  我一邊敷衍地「真的嗎」,「真的太厲害了」,一邊一路走回宿舍,糜稽絲毫沒有看出來我在敷衍他——唉,高中開始敷衍到現在,都兩三年了,業務熟練了,他看不出來正常。

  按照我對他的了解,糜稽的談話一般只分三個部分:分享二次元、炫耀自己、抨擊原生家庭(主要是在辱罵弟弟)。

  現在他的炫耀欲得到滿足了,應該很快會轉入下一個階段了,吐槽弟弟大會馬上就要正式開幕了!

  果然,還沒有再多說兩句,糜稽就開始了:

  ——我又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我敷衍打字:嗯,什麼事情?

  心裡暗想:開始了,肯定又要說弟弟了。

  【糜稽】:就我跟你說過我弟的事,這臭小鬼特別不把我當回事,離家出走之前還特地想偷襲我。

  我:呃,聽過離家出走,偷襲是什麼?

  【糜稽】:他想拿東西捅我。

  我大為震驚:啊?你弟怎麼這樣啊!

  我一下就不敷衍了——我之前只知道他弟弟很討厭,怎麼還這麼叛逆會捅哥哥呢?我對巴托奇亞共和國青少年的將來很是痛心!怎麼會發生這種可怕的事情!

  【糜稽】:沒事,我很強,他沒成功,被我教訓了,吊起來打了一頓。

  我:哦,沒事就好。

  【糜稽】:但是他真的很沒有一個當弟弟的樣子,他偷襲我,之後還厚顏無恥地讓我幫忙給他做東西!

  我:啊,那你別答應唄……

  糜稽不知道為什麼把這一句跳過了,當沒看見,自顧自地道:

  ——我家裡人還很偏心!這小鬼這麼欠揍,大家還都向著他!

  我:嗯,你說過。

  【糜稽】:最近他好像還又搞事情了,本來之前隔一段時間我爸會去問他工作的地方的熟人,看看他在幹嘛,結果不知道問到什麼了,反正問完之後,一個個的看上去都很不高興的樣子。哈哈,最好是出什麼事了,我就再也不用見到他了!

  又來了,糜稽的混亂邪惡過激發言,我無奈地搖搖頭,決定當做沒看見,只回答他的前半部分,道:

  ——又闖禍了啊……嗯,你弟弟好奇怪哦。

  【糜稽】:所以你別學溜溜球了,真晦氣。

  我:……

  你管我啊!

  我生氣地翻了個白眼,回答:

  ——聽不見!下線了!

  然後我把手機關了,不想理他。

  洗了澡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我打開看了一眼——糜稽在問我最近怎麼沒上線以前那個遊戲。

  我:不玩了,最近在沉迷別的遊戲。

  【糜稽】:什麼遊戲?

  我:是一個沒開放的遊戲,還在測試中,我堂姐是開發人員之一,所以我才有內測資格哈哈哈哈哈,羨慕吧!

  【糜稽】:哦,你家裡人做的,肯定不好玩。

  我:……

  欠揍!

  我發了個氣勢洶洶要錘他的表情。

  【糜稽】:把遊戲和號發來,我幫你們看看,給點建議。

  呵呵,不愧是他,又開始指點江山啦!

  我可是很記仇的,惡狠狠地點擊屏幕,敲字拒絕:不要!你覺得不好玩就別想玩!

  糜稽大概真的有點好奇,但是可能覺得直接說感興趣會丟臉,看到我的拒絕後,他還不死心。

  【糜稽】:我縱橫遊戲無數,你把賬號給我,我就上號一天,明天立馬就能寫出攻略和分析,難道你堂姐不需要專業反饋嗎?我不配嗎?

  ……嗯,說得好像有點道理。

  我思考起來,糜稽雖然……嗯,但是玩遊戲技術還是過硬的,而且很會動腦子,像我打遊戲就是基本是哪裡亮了點哪裡,反正把技能都放一遍,糜稽還能給我講解一些什麼機制啊傷害判定啊……硬生生把我原來稀爛的遊戲水平提高一小節。

  不錯的提議,但是今天太晚啦,我要睡覺啦,而且我還沒和蝴蝶妹妹說我會讓朋友上號呢,明天先跟他交代一下我暫時要讓別人幫我玩,叫他別認錯人好了。

  這麼想著,我點點頭,終於如糜稽所願地回復道:

  ——好吧,你說得很有道理,我玩遊戲什麼也看不出來,我明天把軟件和賬號都給你發過去,你到時候上去看看吧。

  我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裡面超級好玩的,而且我進去到現在為止還沒遇到BUG,就是可能因為沒開放,玩家還有點少。裡面也沒有你喜歡的公會建設制度之類的,PVP好像有,但我等級不夠沒開……反正真的好好玩啊!

  【糜稽】:單機還是聯機?聯機沒有公會?究竟是什麼類型的遊戲什麼背景?

  我:異世界題材吧,有點偏單機,但是又強制必須組隊完成一部分副本,我最近在遊戲裡遇到一個妹妹超級厲害,哦她建模還是白毛!好帥好酷哦,愛了。

  【糜稽】:別廢話,直接發照片!

  一聽說有妹妹,糜稽就這個態度,這句話,唉,看穿了看穿了。

  我:沒照片!不要覬覦我的可愛妹妹!而且她建模是男孩子啦!

  【糜稽】:嘁。

  【糜稽】:行了,現在把遊戲和賬號發過來,我正好沒事做,上去看看。

  我:啊?你不睡覺啊?

  【糜稽】:睡什麼睡,肝新遊戲需要睡覺嗎?不都是熬夜搶排名?

  我:……

  嗯,可以,不愧是你,糜稽。


第12章

  糜稽非常積極想要玩新遊戲,但是被我拒絕了,理由是我還沒有通知蝴蝶妹妹,我要讓別人上號。

  糜稽狂怒:大晚上的她怎麼可能還在玩遊戲啊!

  我:萬一呢!你不就喜歡大晚上玩遊戲?你不要對我的妹妹做什麼奇怪的事!

  糜稽更生氣了:就算皮下女,我對男號也不會有興趣!

  我仔細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但我思考的時間有點長,糜稽半天沒等到我回復,進入究極狂怒形態,對我一陣表情包瘋狂輸出。

  我只好和他說:別發了,別發了!我給你號!但是我要怎麼把遊戲軟件分享給你啊?我不會啊!

  糜稽立馬停下刷屏,給我發過來一個鏈接,言簡意賅地用酷炫狂霸拽的語氣道:點!

  我也學著回覆:哦!

  然後我點開了鏈接。

  鏈接打開之後是一個烏漆嘛黑的網頁,中間一個獰笑的白色骷髏頭——嗯,很有糜稽中二風格,骷髏頭下寫著「Zoldyck」。

  搞什麼,怎麼又是這個水印啊!

  我不由得回到聊天框裡,打下了六個點:……

  糜稽估計在忙著下載遊戲了,非常不耐煩地問道:幹嘛?

  我:還說我幼稚,你都幾歲了,還在沉迷揍敵客的傳說?

  這回輪到糜稽打了個六個點:……

  我發現了糜稽比我幼稚的證據,非常得意:沒成年的時候,你天天幻想自己是殺手,弄這種水印就算了,怎麼現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還沉迷在自己是揍敵客的幻想裡不可自拔呢?

  【糜稽】:呵呵。說出來怕嚇死你,我就是揍敵客。

  我:哈哈哈你好強哦!我好怕哦!下次別搞這種水印了!小心真的撞到揍敵客家的人哈哈哈哈哈!

  糜稽再次:……

  嘲笑完糜稽,我出了口惡氣,神清氣爽,關掉手機睡覺去了。

  第二天非常湊巧是週末,蘇珊娜又一大早出門學習了,而她準備出門的時候,我剛爬下床打開電腦。

  蘇珊娜看了一眼,勸我道:「你不要每次玩遊戲,拖到最後,才熬夜學習。」

  我兩眼淚汪汪:「但是我玩遊戲,我姐就會給我發工資嘛……我最後再玩一天,明天就努力學習!」

  蘇珊娜還想說什麼,我反過來安慰她:「你放心,你看我每次考試都能過,我很有分寸的!」

  ……

  為了今晚蘇珊娜回來的時候,我能和她證明我有一顆好學的心,我把背單詞和刷題的插件塞進了遊戲系統裡……順帶一提這個插件還是糜稽聽了我某次的突發奇想幫忙做的,專門針對不能帶手機去學習的全息遊戲,非常好用。

  遇到一些又臭又長還不能跳過的劇情的時候,我就默默打開系統插件背單詞或者刷題。

  不過這種零碎的學習時間還是比不上一整塊的學習時間啦……過幾天我一定學習!

  給自己打完氣之後,我就登上了遊戲,最近太上頭了沒辦法,今天也好想見到蝴蝶妹妹。

  但是一直到上線之後,我才突然意識到……我還沒有和糜稽說我要上號呢,糜稽會不會正好在線上被我頂下去了?

  我帶著疑惑在遊戲裡睜開眼,然後發現面前的場景是我熟悉的少女風臥室。

  不對啊,這要是把號給了糜稽,以他那個通宵肝遊戲的玩法,他不可能老老實實在我的家園系統下線的……不,他壓根就不可能在我趕他之前下線。

  真奇怪,他到底上沒上號?

  我疑惑地打開臥室門,奇犽正好側過臉來,懶洋洋地伸了伸手,和我打招呼。

  「倉庫裡沒東西了,」他和我展示著手裡的食材道,「我就去你屋子後面找了點東西——這些應該是你養的吧?上面還會顯示你名字呢。」

  我順著他的話,看了一眼他手裡一臉喪氣、生無可戀的鴨鴨,果不其然在它頭上看到了一串字符:

  【絕不認輸的莉莉子的鴨鴨01】

  我大驚失色:「這是我的一號鴨鴨!不可以吃它!」

  沒等奇犽說什麼,我就慌忙衝過去搶下可憐的鴨鴨,然後安撫著受驚的鴨子,抬頭對奇犽道:

  「只有一號鴨鴨是公鴨!我還等著它給我生小鴨子……你可以去殺別的鴨,一號要留著壓榨!」

  奇犽一臉的複雜:「……我還以為你要說這是寵物,不能吃呢。」

  我心虛地停了rua鴨鴨的手:「有、有時候任務需要做一些菜,我又懶得出去收集鴨肉嘛……家園系統不就是這麼用的嗎。」

  對不起了鴨鴨,我真的不想這樣,但是任務獎勵給的實在太多了。

  ……

  故事的結尾,是奇犽又去抓了別的鴨子,我坐在旁邊給他鼓掌看他手起刀落——太殘忍了,但是奇犽做得太香了,這次我沒把東西塞背包,而是昧著良心跟他一起坐下來把飯吃了。

  原來認認真真地吃一日三餐還挺有意思的,怪不得蝴蝶妹妹總是這麼喜歡在遊戲裡吃這些數據,我終於理解了。

  吃完之後,我才想起什麼來,問他道:

  「昨天晚上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情?」

  奇犽說沒有,然後疑惑地問我為什麼這麼問。

  我心想,他可能是沒有撞見糜稽上我的號,然後起床出去玩?

  「因為……」我眨了眨眼,思考著怎麼解釋,「我有個朋友也想玩這個遊戲,他還想用我的號來著。」

  奇犽看上去越發疑惑了,跟著我重複了一遍:「用你的號?」

  他好像不是很理解這是什麼意思,也可能很疑惑昨天沒有發現糜稽上我的號。

  「唉,不重要了,我回頭再去和他講講……」我嘟囔著,然後想起來糜稽昨天的話,忍不住和奇犽道,「我和你說,我的這個朋友真的好可憐呀,可能是我認識的人裡家人最可怕的一個。他經常天天說他弟弟怎麼怎麼樣,其實我聽多了會有點麻木,但每隔一陣子他弟弟的行為又能嚇到我一次。」

  奇犽心不在焉地應道:「是嗎?」

  「是啊,他的弟弟好可怕啊……」我點點頭,沉痛地和糜稽共情道,「經常做一些很暴力的舉動,比如說砸他的電腦啦,把他的手辦全踩碎、掰斷啊……竟然還會對人動手!」

  奇犽原本事不關己玩叉子的動作停住了。

  我又嘆了口氣:「太可怕了,幸虧不是我弟弟,不然感覺他哪天會打我。」

  奇犽乾巴巴地附和道:「這樣嗎?」

  我點點頭:「真的很可怕吧,嗚嗚……暴力男達咩!這種男生真的太恐怖了!」

  奇犽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坐立不安,看上去被嚇得不輕,最後勉強對我道:

  「可能他們有什麼矛盾才會發生這種事。」

  但他說晚了,我已經開始憂心忡忡了:「誰知道呢……唉,我這麼弱,感覺如果是我,很容易挨打。」

  奇犽明明也被這個話題嚇到了,但他依然非常善良而關切地安慰我:

  「不會,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頓時感動住了,果然蝴蝶妹妹真的很可愛——

  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眼淚汪汪:

  「你對我真好!謝謝你!我感覺我的未來又充滿了希望!」


第13章

  按照原定日程,今天的我應該和奇犽去做剩下的最後兩個副本任務,然後升級,突破三十大關——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早上講到了糜稽的事情?反正奇犽看起來蔫蔫的,昨天急著做任務的人是他,今天慢吞吞才準備出門的人也是他。

  但最後,因為奇犽太強了,我們還是很快就把副本掃蕩完畢了。

  一從最後一個副本裡出來,我就收到了升級提示,奇犽面前也彈出了升級頁面,甚至在那之後,系統還詢問他道:

  【檢測到當前玩家『家園系統』開啟異常,是否修復?】

  我在旁邊看著,替他開心道:「哇,系統要修復你的家園系統了……你可以住自己的大房子了!」

  奇犽還是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嘴裡嘟囔了句什麼「不想要」之類的話。

  說什麼不想要,他住我家的時候一點都沒感覺到有房子多幸福嗎?

  我想了半天,只能解釋於,他應該是嫌棄家園系統麻煩吧,但是開了這個系統做任務真的會方便很多!

  所以我自告奮勇地和他道:「你以後如果在裝修家園的時候有什麼問題,都可以發信息找我。」

  說完,我又想起來一件事情,忍不住對他道:「我們去綁定一個親密關係吧!這樣你就能在允許進入設置裡面把我的權限打開,我就可以去你家幫你裝修了。」

  今天一直木著臉的奇犽終於瞪大了眼,有了一點情緒波動:「親密關係?」

  「對啊,」我點頭,和他介紹起來,「去公共地圖找到一個叫【@#¥】的NPC,然後就能綁定關係了,你要和我綁定嗎?我們綁個情侶好不好?」

  我期待地看著他。

  奇犽如臨大敵地往後退了一步,藍色的貓眼睜得大大的:「情、情侶——」

  最好的朋友當然是要綁最高等級的唯一的親密關係啦!

  而且是因為蝴蝶妹妹是可愛的女孩子,我才想和她綁定的,如果是男孩子,綁這種關係應該很奇怪。

  「不行嗎?」我想了想問,「難道你要和別人綁嗎?」

  我和蝴蝶妹妹綁定是為了一舉兩得:

  又能抱住可愛蝴蝶妹妹的大腿;還能向別的男孩子宣告我不想在遊戲裡和異性搞網戀的態度……

  嗯,蝴蝶妹妹難不成覺得這個舉動會太女同,她其實比較想和男孩子綁?

  「你要是不想的話就算了,沒關係的。」想到這裡,我只好遺憾地放棄道,「我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你不要誤會……」

  我真的不是女同,我只是喜歡和女孩子玩!

  正當我準備說,既然如此,我們就綁個普通好朋友吧。

  奇犽又整理好了表情,恢復到平常那副無所謂的樣子,他把手插回兜裡,勉強地對我說: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啊,這是什麼意思?

  我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著他,確認道:「那你是同意啦?」

  奇犽卻立馬否認道:「我沒那麼說!」

  這個答案超出了我能理解的範圍,我苦思冥想:「……那不還是不同意嗎?」

  奇犽否認得更快了:「你……,怎麼想的!」

  我:「……」

  嗯,怎麼說呢,就這麼想啊,用腦子硬想啊。

  可是怎麼想都不知道,奇犽到底同不同意嘛!

  我回憶起這兩天他的表現——肯定是傲嬌的老毛病又犯了。

  可是一般傲嬌就算再口是心非,行動上不也會很誠實嗎?奇犽為什麼在這裡和我僵持?我真的不明白QAQ!

  「我不明白……」我控訴道,「你就直接和我說可不可以,好嗎?不然你這個態度很容易失去我。」

  傲嬌是很可愛啦,但是有時候對方怎麼都講不到重點的時候,真的感覺很挫敗。

  奇犽老大不情願地在我期待的表情裡,張了張口。

  我覺得他肯定要點頭說好了,但是就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候,奇犽把我幾乎都能看到嘴型的「好」,給硬生生吞下去了,換成了:

  「……你的態度才差勁吧!」

  我……我……!

  我要振作!

  馬上要到飯點了,我要馬上拿下他!

  「那我錯了,對不起,」在那一瞬間,我聰明的頭腦火速運轉起來,我毫無原則,立馬道歉,雙手合十,仰頭淚汪汪地看著他,「奇犽大人,求求你不要折騰我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啦!你快點點頭,我們去找NPC馬上結婚好不好?」

  奇犽原本白皙的臉蹭一下就紅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真的會臉紅,還能紅得這麼快。

  「不要這麼大聲——」他急忙想止住我的話語。

  我依舊眨著眼睛看他,左耳進右耳出,繼續滿嘴跑火車——

  眾所周知,互聯網網友個個都是人才,一個比一個會說話,我上網衝浪經常沖一半被他們的褲衩子絆倒,不然就是被他們的猿人長嘯所震撼到。

  在這些網友的薰陶下,我的發瘋文學也張口就來,只是一般情況下不顯現而已。

  此刻,面對我可愛的蝴蝶妹妹,我的發瘋文學素養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而且我自認為,我的發瘋素養和網友們的平均水平比起來還是差了點,並且要有底線一點。

  「我沒有辦法控制住我自己了,你就快點答應我吧。」我難過地看著奇犽,「我沒有辦法不想這件事了,最嚴重的一次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躺在床上會想你,出門會想你,走路會想你,坐車會想你,玩手機會想你……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我們去綁關係吧,奇犽?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

  ——再不綁關係,蘇珊娜就要帶著我的午飯回來了!

  我趕著回去吃飯啦!


第14章

  常常混跡於各大遺跡和犯罪現場(?)的奇犽,很少直面當代網友的精神狀況,莉莉婭對他發起的精神攻擊……他從來沒有遇到過。

  所以奇犽睜著他大大的藍色眼睛,陷入了一片慌亂中。

  ——其實小傑已經相當天然並且直球了,奇犽原本覺得這個世界他最應付不來的就是自己的這位好友,但是和眼前又愛打直球、又愛胡說八道的莉莉婭相比,小傑的殺傷力簡直太低了。

  至少小傑會給奇犽緩衝的時間。

  而莉莉婭呢?

  明明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肯定連看見奇犽家的三毛都會嚇得扭頭就跑的女孩子,卻比小傑可怕一萬倍,步步緊逼,讓奇犽嚇得往後一退再退。

  奇犽現在覺得,就算是同時面臨父親和大哥的審問,恐怕都沒有此刻面對莉莉婭的追問要讓他來得緊張。

  「你是笨蛋嗎——」奇犽大腦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整個身子僵硬得好像被人一碰就能跳起來彈出去,「這種話怎麼能一直說個不停!」

  莉莉婭「誒」地也睜大了眼睛,一臉無辜:「不能說嗎?」

  奇犽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臉上在冒熱氣,他提高了嗓門,斬釘截鐵地肯定道:「當然不能!」

  「為什麼?」但是莉莉婭也理直氣壯地拒絕道,「又不犯法!也沒有違反公序良俗!」

  奇犽:「……」說、說的也是……但是這是什麼歪理啊!

  他一點都不想聽她的歪理!

  最後,奇犽只能倔強地嘴硬道:「反正就是不能說!」

  然而平時一直很好糊弄的莉莉婭,這時候卻叛逆了起來。

  「那這樣就沒有辦法了,」奇犽聽到她對自己道,「你一直不答應的話,我就只能一直說——奇犽奇犽奇犽奇犽,我想和你結——」

  「等等,快停下!」奇犽感覺腦子裡有根弦終於崩斷了,他拒絕再聽到那兩個字。

  緊張地喊完那一句「停下」後,他就卡殼了一瞬,接著,聲音變小了許多:「沒辦法的話,勉強可以……考慮……但是……」

  他還想說什麼,其實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打算什麼,莉莉婭選擇性地忽略掉那個轉折詞彙,開心地一拍手,歡呼一聲,迫不及待地抱住奇犽的手:

  「好啊,那我們現在就去找NPC證婚吧!」

  ……所以說了不要說那兩個字啊!!!

  奇犽整個人都不好了,他恨不得現在就轉過臉走掉,但是、但是……

  但是奇犽的身體還是很誠實地任由莉莉婭拉著往前走。

  就算這麼胡攪蠻纏,她也好可愛啊……

  ……

  然而等到了證婚NPC面前的時候,莉莉婭沒辦法在自己登記婚姻關係的系統裡點擊奇犽的頭像。

  系統無情提示:【未成年人不適用於此系統。】

  這回輪到莉莉婭陷入了混亂和呆滯。

  「只是掛個遊戲CP而已,又不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她不能理解地扭過頭和奇犽抱怨著,「為什麼這都要限制呀!」

  奇犽的手還在被毫無自覺的莉莉婭牽著,他微微低著眼,莉莉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到他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莉莉婭皺著臉,關掉系統,垂頭喪氣地哀嘆一聲。

  「……再過三個星期,」然後她聽到身邊的奇犽道,「就到我生日了。」

  「嗯?」莉莉婭不明所以地轉過頭來,下意識地答道,「生、生日快樂?」

  「……」

  生日快樂是什麼鬼啊?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說話的奇犽再次閉上了嘴。

  他開始搞不懂莉莉婭到底是聰明還是笨蛋了,關鍵時刻總是讓他的期待落空。

  ……

  ……

  反正最後,拐不到可愛妹妹的我,失望下線了。

  至於奇犽突然說的三個星期之後過生日……

  呃,等等。

  登出遊戲的那一剎,我才突然意識到,奇犽是想告訴我再過幾天他就能滿足系統要求了?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怪不得剛才我和他說生日快樂的時候,他的表情那麼差,可是他說的太委婉了!我真的一下子沒有聯想起來!

  算了,不管了。反正都下線了,回頭再說吧。

  我抓了抓頭髮,從電腦裡抬起頭來,蘇珊娜已經把外賣放到了我桌上,我朝她喊了聲謝謝,她回了句不客氣,問我什麼時候打算學習,要不要和她一起去圖書館。

  「馬上要考試了。」她補充了一句。

  「還有一個月呢。」我小聲道。

  「什麼?」她沒聽清。

  我哪裡敢在我勤奮的舍友面前表示出對學習的倦怠,立馬緊急搖頭,連連否認:

  「沒有,我沒說什麼!我馬上就學習!正好我今天升級了,明天開始,我就認真學習,不玩遊戲!」

  這一刻我立誓的心是很誠懇的,我甚至都忍痛想著把賬號給糜稽叫他幫我打卡升級好了,但是沒過兩分鐘,我又想進遊戲了。

  因為糜稽給我發信息了。

  我這時候才注意到從昨天晚上開始,他就一直給我發信息,只不過我睡醒之後一直沒有看,現在才打開。

  糜稽憤怒地表示用我的號也進不去遊戲。

  過一會兒他問我,為什麼我不告訴他這是念能力的遊戲,賬號都是綁定的。

  ……哈?

  我一邊吃飯,一邊看著信息,迷茫地擰起眉頭陷入思考:念能力是什麼?

  遊戲裡明明只有魔法設定呀?

  糜稽絮絮叨叨了一堆,我沒有細看,往下一滑,就看到他得意的最後一句話:哈哈!我找到遊戲機的下落了!你給我等著!

  嗯……

  不是很理解。

  我疑惑地發了個問號過去。

  網癮重度患者糜稽秒回:怎麼才回?對了,我明天就能上遊戲了,明天一起?

  我:我本來想學習的……算了,明天再玩一把,我必須讓你見識一下我新抱的大腿,我的新老婆——蝴蝶妹妹!

  敲完這句話,我才意識到哪裡不對,不是很服氣地問:不是,我不用睡覺嗎?大晚上怎麼回啊?

  【糜稽】:那白天不回怎麼說?

  我:忙著結婚,沒空,勿cue。

  【糜稽】:就你還結婚?你有對象嗎?你能和誰結婚?

  哇,他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拽哦,怎麼,現在不缺遊戲賬號玩了,就兇起來了?

  我翻了個白眼,哼,是他先不客氣的!

  所以我也很不客氣地瞎回了一句:你弟。

  【糜稽】:………………………………

  我挑了個笑嘻嘻的表情發過去,哈哈,誰叫他上來就這個語氣,我也要氣他。

  【糜稽】:不是,我說,是什麼給你的勇氣,你怎麼敢做這種夢?你知道我們家都是什麼人嗎?

  我:不知道,不想,開玩笑的,不說別的,我才不想當你弟妹。

  【糜稽】:你還挑起來了,怎麼,我給你磕個頭,求你進我家?

  我幻想了一下那個場景,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太搞笑了,拽得二五八萬的糜稽給我磕頭哈哈哈哈。

  我:也不是不行,酌情考慮。

  【糜稽】:美得你,別在這發癲!明天進遊戲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得意洋洋:我有蝴蝶妹妹保護!你能拿我怎麼樣?

  【糜稽】:什麼蝴蝶蜜蜂的,我一個打她十個。


第15章

  ……

  之後,糜稽就一直絮絮叨叨著進遊戲讓我見識他的厲害,我隨便回了兩句,結果他一直糾結這件事,於是我給他發了個再見的表情之後就沒有再回復。

  但他還在鍥而不捨地一直轟炸我,通知欄隔個幾秒鐘就跳出來他的新消息提示。

  我試圖假裝沒看見,但是他太能噴了,礙著我看小說了,於是我忍了又忍,沒忍住,回去打開了屏蔽按鈕。

  好了,這下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又愉快起來,吃完飯,玩了會兒手機,把最近堆著的作業寫了個七七八八,一時之間想不到還有什麼事情要幹,就爬到床上睡覺去了。

  再一起來,天就黑了。

  蘇珊娜又去圖書館了,我把宿舍燈打開,點了個外賣,打開電腦研究最近的新番哪個比較下飯,研究到一半,電腦就突然黑了,一行扭曲的字出現在屏幕上,還是紅色的,乍一看怪嚇人的:

  【回!信!息!】

  我:……

  倒了八輩子霉了,交了這種朋友!

  我生氣地打開手機,糜稽顯然發現他的把戲奏效了,又急不可耐地給我發了一連串新信息:

  【回信息回信息回信息回信息……】

  【再不回就別想玩電腦了!】

  我:大哥,你是閒得沒事幹嗎?沒有工作要做嗎?你不是說你以一己之力掌管整個家族的生意嗎?

  ——這是很久以前糜稽對我說的,他聲稱自己家裡的生意遍布全世界,而且還是同行業裡的領頭老大,而他就年紀輕輕就被委以重任,負責經營管理整個家族生意。

  他說這話時挺認真、煞有其事的,我一個字都不信,真能編,比我還會做夢。

  不過他既然這麼吹噓自己,我乾脆就跟著配合了……嗯,做朋友的都是這樣吧。

  自從他說了這堆瞎話之後,我也經常拿這個梗吐槽他,他竟然在我的陰陽怪氣下一點都不覺得羞恥,每次都得意洋洋地接受了。

  唉,還是那句話,不愧是他,糜稽。

  【糜稽】:我是技術人員,只需要坐在家裡監督網絡信息就行了。

  我:好棒棒哦,可以把我的電腦打開了嗎?

  可能是我這次敷衍得太明顯了,糜稽不吃這一套了,怒道:豈有此理,幾天不見你不知道我的厲害了,明天一定要你好看!不管你找誰來幫你都沒有用!

  我:?不就隨便說了一下我的妹妹很厲害嗎?你生氣啥呀?

  糜稽沒再回我,「滴」的一聲,我的電腦黑屏了,他遠程操作把我電腦給關了。

  ……服了,沒話講。

  後續是電腦就這麼一直打不開了,我問了半天,糜稽才說等明天上線再給我打開。

  好吧,沒有辦法了,被迫戒了電腦遊戲的我,只能乖乖地讀起了書,還讀了一晚上,蘇珊娜回來一開門,看見我埋頭在書海裡,都不由得大驚失色,問我是遇到什麼難題了。

  我還能怎麼說呢,我只能苦著臉說我的電腦被朋友黑了,打不開遊戲了。蘇珊娜竟然還鼓掌,聲稱糜稽幹得漂亮。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地起了床,還沒爬下床,就給糜稽發信息道:醒了醒了,上號!

  【糜稽】:催什麼催,遊戲機還沒到呢。

  我:?

  【糜稽】:下午再說!

  我煎熬萬分:那你先把我電腦打開啊?

  糜稽裝死已讀不回了。

  我看著近在咫尺卻怎麼也打不開的電腦,萬念俱灰,一倒頭又栽回了床裡。

  毀滅吧,這個沒有遊戲能玩的世界——我還沒問清楚蝴蝶妹妹到底哪天生日呢!

  鑑於糜稽就是害我玩不了遊戲的幕後黑手,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我就一邊讀書,一邊在休息的間隙也學他,給他一直發信息狂轟濫炸,結果這人比我過分多了,我昨天只是屏蔽了他一會兒,他呢?他直接把我拉黑了!

  我只能對著那個發不出去消息的對話框無能狂怒,哀嚎認錯:我錯了,你是最強的,哥,蝴蝶妹妹打不過你,行了吧?你把我放出來啊!你把我的電腦還給我,我還沒和妹妹結婚呢!

  ——不管怎麼發,結局都是系統把我的信息退回來,提示我發送失敗。

  eo了,黑化了。

  我把手機塞進抽屜裡,面無表情地狠狠翻開筆記本。

  沒辦法了,學習吧,學,接著學,往死裡學,用學習打發這煎熬的時光。

  ……

  就這麼一直熬到了下午,我連晚飯都提前吃完了,已經再也學不進去一個字了,糜稽才把我從黑名單裡拉出來,高貴冷艷地給我發了一個字:上!

  我:電腦?

  【糜稽】:開了。

  接著我叮囑他創號之後到公共地圖等著我,就登入了遊戲。

  公共地圖依然有很多玩家,我熟練地找了個角落蹲著,等待糜稽創建賬號的時間太漫長,我打開好友列表看了一眼,裡頭只有兩個人,上次加的魔女姐姐狀態是【在家】,奇犽的狀態是【副本戰鬥中】。

  我又看了眼奇犽的等級,哇,短短一天的功夫,他就比我高了兩級……嗯,以他的實力來說,也很正常啦。

  我打開奇犽的對話框,給他發了一連串的系統自帶的愛心表情,心裡想著,他正在打副本,大概要過一會兒才能回我吧,然後就準備關掉對話框——然而就在我的手剛伸到「X」上準備點下去的時候,一條未讀消息「叮」一聲響了起來。

  【藍色的蝴蝶】:在哪?

  我驚訝地看了一眼奇犽的遊戲狀態,【副本戰鬥中】變成了【閒逛】。

  ?

  咦?

  他剛才不是還在打本嗎?

  我迷茫地歪了歪頭,擰著眉頭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為什麼,勉強壓下疑惑,回答道:公共地圖呀。

  【藍色的蝴蝶】:等我。

  雖然不是很明白發生了什麼……我還是下意識地迅速回復道:好的!收到!

  剛回完消息,就有一片陰影擋在了我面前,我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建模,正是可恨的糜稽——

  他所有遊戲的建模都長得一樣,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

  「走吧,」我聽到他對我說道,「找個安靜點的地方切磋,看看到底是誰能耐大點?」

  「不,」我果斷地拒絕了他,「蝴蝶妹妹說她要來找我,我要在這裡等她。」

  「那正好,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厲害,讓你把她吹得這麼神。」糜稽十分猖狂囂張地道,「你們兩個一起上,我一起打。」


第16章

  糜稽雖然口氣囂張了點,但確實還挺會打遊戲的……但是,我回憶了一下蝴蝶妹妹那快到我從來沒有看清楚過的操作,很難克制住自己不露出懷疑的眼神。

  糜稽被我這麼狐疑地打量著,再次破防,跳腳狂怒:「喂,你這傢伙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你不相信我嗎?」

  「也不是……完全……不相信啦,」我勉強地答道,「但是我覺得,嗯,確實可能,我們老了,小朋友的反應比我們要靈敏一點。」

  糜稽氣得渾身發抖。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我也不知道糜稽建模和他真人像不像啦——我覺得應該不像,他每次說話都那麼暴躁,但是建模卻相當清秀瘦削陰鬱,也不是說不帥,平心而論還挺好看的,但是就是透露著一股黑暗世界的氣息,和糜稽那個暴躁樣並不是很適配。

  我已經看過他這永遠不變的建模好多好多次了,但這次還忍不住偷瞄,原因很簡單,不是因為他的建模好看,而是我突然發現,他的建模看上去有點眼熟,和蝴蝶妹妹還有點像。

  但是真的說特別像呢……倒也沒有,蝴蝶妹妹不僅頭髮白,皮膚也特別白,是一種能泛起淡淡光暈的白,而糜稽的建模呢,是和我一樣的黑髮黑眼,皮膚就是普通的健康白。

  但是,他們倆的眼睛真的幾乎是用同一套數據捏出來的,但是糜稽的眼睛要稍微小一點、細長一點。

  我又瞄了一眼糜稽的建模,心想,蝴蝶妹妹要是再長大點,換個眼睛顏色和頭髮顏色,大概能和糜稽當雙胞胎吧。

  胡思亂想到一半,我突然看到糜稽哆嗦了一下——不是氣到發抖,而是被什麼嚇得打哆嗦,他原本因為憤怒而氣鼓鼓的臉一下蒼白了許多。

  「讓開,讓開!」他好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突然連連擺手,催促著我給他讓出陰影角落的位置。

  我不明所以地順著他的動作站起來,就看到糜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鑽進了我剛才蹲著的角落裡,還縮了縮身子,警惕地只敢露出一雙眼睛,壓低了聲音,嚴肅地對我道:

  「你別看我,快點站好!站我前面,擋住我!」

  「幹嘛啊?」我莫名其妙地睜大了眼睛,不能理解,「好好的你這是做什麼?」

  「看到仇人了!」糜稽咬牙切齒地道,「我昨天就聽說他也有在這裡……親眼看到的時候還是晦氣!怎麼這都能遇見?……快點,站好!擋住我!」

  我:「……哦。」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糜稽這麼害怕的樣子,勉強不和他計較鎖我電腦的仇,幫幫他好了。

  然後我就帶著迷茫的像站崗一樣,站在糜稽前面,也不敢回頭,就這麼問他:「擋住了嗎?」

  「往左邊一點、左邊一點……啊啊啊!!!快點!!!他過來了!!!!」糜稽越來越抑制不住聲音裡的驚恐。

  我越來越不能理解,按照他的話往左邊站了一點,忍不住好奇地問:「誰啊,你不是很拽嗎?怎麼這麼怕?」

  「魔頭,惡魔!」糜稽一邊努力壓低著聲音,一邊沒忍住又小聲地吶喊到要破音,「總之是一個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完、完了!他過來了!」

  我:「……」

  所以到底是誰啊。

  我努力地張大眼睛,往前面的人群裡掃視,看了半天,都找不到可能讓糜稽害怕的五大三粗的氣勢洶洶的「仇人」。

  糜稽還在我背後不停地小聲碎碎念:

  「過來了過來了,他朝著這裡直接過來了,他怎麼會發現我啊!!!快點、快點……你快把他引開!他一定是從哪裡聽到風聲,特地來折磨我了……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道:「不是……你剛才不是很拽嗎?你到底看見誰了這麼害怕?而且我要怎麼幫你引開你的仇人啊!我根本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啊!」

  糜稽的聲音都明顯的透出了瑟瑟發抖的恐懼感,他完全陷入了自言自語,根本聽不見我在說什麼了:

  「不……不可能,我都不是平時的樣子了,他怎麼還認得出我……下線、我要下線了!這個建模你幫我看著!!!別讓他把我的建模拆得太散!不,我不要這個號了,我再去找個新的遊戲機……」

  ……啊?這還能害怕到原地下線是嗎?

  我得不到糜稽的回覆,又聽到他這奇怪的發言,忍不住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糜稽正手忙腳亂地調出系統亂點一通,看來很想立刻強制下線……但是,嗯,世界上有種東西叫新手教程,新手教程是不允許玩家在沒完成指引之前亂點按鈕的,大家懂得都懂。

  糜稽的強制下線沒有成功,我就在旁邊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幾乎是短短一瞬間就汗流如瀑。

  我突然發現,地板上多了一個陰影,重疊在我的陰影上,也重疊到了糜稽操作系統的陰影上。

  糜稽也發現了,他顫著手抬頭,然後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從蒼白變成青白——不用化妝就可以直接去片場當屍體群演的那種程度。

  在我迷茫的目光裡,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應,硬是扯出嘴角,擠出了一個笑容,張開嘴,好像想說什麼。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就被打斷了。

  「唔,」我聽到奇犽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你怎麼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我立馬就把糜稽的事情忘到了腦後,驚喜地轉過頭來,對著奇犽笑道:

  「奇犽!你來啦!」

  沉重的「撲通」一聲,我又轉回了頭,發現糜稽一腳摔了個……嗯,臉著地。

  奇犽也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地上摔作一團的糜稽。

  「這誰?」我聽見他口氣有點不耐煩地問我道,「你認識?」

  「嗯……就是我朋友啊,我之前和你講過的那個!」我眨了眨眼,和奇犽告狀道,「我跟你說,我今天本來想找點來找你玩的!都是他攔著我!太可惡了!他還說他要把我揍趴下,把你也揍趴下!」

  奇犽發出了一個不以為然的音節:「哦?」

  我一想起今天被鎖了一整天電腦的痛苦,怒從心頭起,加上奇犽站在我這裡給我撐腰,一下就那個什麼仗人勢,來了勇氣,添油加醋地對奇犽道:

  「對!他看不起我們倆,說要一根手指把我們一起按在地上打!太可惡了!明明奇犽才是最厲害的,我永遠都相信奇犽!」

  奇犽:「咳。」

  糜稽好像發出了一聲低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反正在我和奇犽的目光裡,他就好像摔暈了一樣,一直維持著那個臉著地、整個人趴在地上的姿勢,宛如失去了靈魂,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死活沒有抬起頭來,更別說站起身來了。

  「……你怎麼了?」我不由得疑惑地走上前去,蹲下來,然後用手指戳了戳他,「你骨折啦?怎麼不起來啊?你不是要打我老婆嗎?」

  聽到這話,糜稽終於有反應了。

  他用一種虛弱的、好像怕被奇犽聽到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問我道:

  「……誰是你老婆?」

  ……

  但奇犽是什麼人呀,這麼近的距離裡,就沒有能瞞住他的東西,糜稽的話語還是一個字不落的傳進了他的耳朵裡,他隱約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但一時之間無法將面前這個陌生的身形和任何自己認識的人對上號。

  而且此刻,他的注意力也歪到了另一個點上:

  老婆又是什麼東西?

  奇犽微微揚起了臉,軟軟的頭髮也跟著晃了晃——這個詞語他倒是微妙地聽說過一些,有時候做任務結束的時候,在一些大城鎮的廣場裡休息,就經常能看見一些活潑的女孩對著各種各樣的海報大喊「老婆」,即便上面畫的是個男人。

  奇犽當時惡寒,暗暗心生嫌棄。

  但是……

  現在……

  他聽到莉莉婭用無比活潑快樂的語氣,宣稱道:「就是他呀!現在站在旁邊的奇犽啊!我超喜歡他!他也超喜歡我!我倆天生一對!」

  奇犽:「……」

  這個稱呼,好像情感也蠻到位的,也……也不是不能接受……

  完了……他再次深刻地意識到,他已經完全沒有底線這個東西了,莉莉婭說什麼他都想給她鼓掌。

  「對吧,奇犽?」莉莉婭好像聽到了他的心聲一樣,想要他的證明,還不忘回過頭來,快樂地眯起眼睛,問道,「我是不是你的最愛?」

  「咣」的一聲,糜稽突然抬起頭來,然後猛地把自己的頭往地板上砸了一下,從奇犽的角度看,微妙地就像他在給莉莉婭磕頭……然後,糜稽就徹底躺屍了。

  生無可戀了,誰懂。

  他一點都不想再聽莉莉婭和奇犽的對話了,他不敢想像自己冷酷而兇殘的弟弟接下來會回答什麼——


第17章

  ……

  糜稽和奇犽都是臭名昭著的暗殺家族揍敵客的一員,糜稽在兄弟裡排第二,奇犽排第三,兩人年歲相差無幾,但是卻互相看不順眼。

  奇犽十二歲的時候鬧著離家出走,後來還真的跑成功了,糜稽對此很是憤恨了一陣子——為什麼這傢伙老是有特殊待遇?但後來他就開始想:奇犽不在家待著真是太好了!最好一輩子別回來,哈哈!

  不得不說,有奇犽在家和沒奇犽在家的揍敵客就是不一樣,至少對糜稽來說是這樣的。

  本來他就喜歡關門不出,家裡人基本都不喜歡管他,唯一可能過問他的、控制欲強到爆炸的大哥又忙著007無休工作,算來算去,全家就只有一個奇犽有事沒事喜歡踹他的房門:心情好了進來順點東西,心情不好進來砸點東西。

  反正一句話,對糜稽來說,精力旺盛、無處發洩的奇犽就是個小惡魔。

  更要命的是奇犽無論做什麼都是揍敵客家唯一的團寵,不光爸爸祖父、曾祖父不管,五弟柯特不幫著把糜稽綁起來讓奇犽打就不錯了,就連總是宣揚「家庭要和睦」「弟弟要聽話」的大哥伊爾迷都只會睜著那雙碩大卻空洞可怕的眼睛,和糜稽說:「不要總是把責任怪到阿奇身上,是你太弱了,糜稽,爸爸應該再給你加點訓練。」

  加個鬼的訓練啊!他是技術人員!糜稽立馬逃之夭夭。

  ……總之一家人都偏心得沒邊!!糜稽真是每次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說了也沒人管,反正奇犽無論幹什麼,大家都會把這些行為當成普通家庭裡的貓貓搞破壞,寵溺對待!

  太可惡了!

  所以幸虧奇犽後面自己跑了,糜稽享受了整整三年的幸福生活:

  在他研究機器的時候沒有人會突然踹門嚇得他差點引爆炸.彈、在他喀喀吃著薯片的時候沒人會悄無聲息從背後出現害他哽住、在他激情下單了一堆美女老婆手辦後沒有人會先下手為強把手辦都破壞掉……太好了!山中無奇犽,糜稽稱大王!

  奇犽不在的日子,整個枯枯戮山都格外的陽光燦爛,糜稽出門都不再是畏畏縮縮,而是昂首挺胸、捨我其誰,他說話嗓門都比從前大了許多,反正自信心一整個膨脹得沒邊,一度覺得自己比爸爸和大哥更像家族的頂門柱——

  他也不知道其他家人純粹在看他樂子,壓根懶得和他計較他到底膨不膨脹。

  反正,糜稽覺得這幾年自己過得都很幸福,一點煩惱都沒有,但是,這美好的一切,在重新見到自己的三弟的一瞬間,就像七彩泡泡一樣,「叭」的一聲,無情破滅了。

  糜稽頹廢地深深把臉埋在大地裡,祈禱著最近奇犽等會兒對自己下手別太狠。

  他其實還不是很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他只是吃了自己的網絡好友莉莉婭的安利,手癢癢去收集了一個新遊戲,過程中聽說奇犽也進了這個遊戲……他當時想著遊戲這麼大、能遇見才有鬼。

  進遊戲之後,他又美滋滋地把角色建模把身高、體重按著自己喜歡的樣子調了調,調成了一個接近伊爾迷的身材但是要更瘦削的程度,他充滿自信地認為,就算偶然遇見,奇犽肯定也認不出在遊戲裡這樣的自己。

  誰知道才一進遊戲,糜稽就遠遠地看見了奇犽的身影,他連忙把莉莉婭拉來給自己當護盾想要擋住對方,奇犽卻一眼鎖定住了自己,朝自己走來。

  可惡,太可惡了,奇犽真是時時刻刻都不忘記自己——他整個人都不好了,勉強地鎮定下來想問奇犽要做什麼,奇犽卻直接問他道:「你怎麼在這裡?」

  糜稽雖然出於身體記憶地恐懼奇犽,但是莉莉婭有句話沒說錯,他就是很拽,拽得二五八萬,於是他正想回答:這不關你的事吧?……就忽然聽見身邊的好朋友高興地大喊了一聲:

  「奇犽,你來啦!」

  哈?!

  莉莉婭認識奇犽?!什麼情況?!

  糜稽一個恍惚,腳下一滑,摔了個臉著地。

  摔了也好,他自暴自棄地想道,這樣就不用看見奇犽的臉了!他是真不想和這個惡魔說話!

  來吧,就讓奇犽一爪子噶了他吧——可能會痛了點,但沒關係,他會吸取經驗教訓,下次進遊戲的時候把建模捏得和本人差別大一點(他沒有意識到現在的差別就夠大了)——他要用一張全新的臉,一個全新的身份,在遊戲裡打拼出一份天下,到時候再給奇犽好看!在遊戲裡,他才是無敵的!

  糜稽的自信心又詭異地膨脹了起來,想著想著,他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沉沉的低嚎:奇犽!你等著!風水輪流轉!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認識到這個家裡最聰明的人到底是誰!

  ……然後因為沉溺於幻想,他成功錯過了奇犽和莉莉婭的對話。

  再一回過神來,糜稽就只感覺有人伸出指頭輕輕地戳了戳自己,然後他聽見莉莉婭和自己道:「你怎麼不起來啊?你不是要打我老婆嗎?」

  老婆?什麼老婆?這裡哪裡有老婆?

  糜稽莫名其妙地問道:「誰是你老婆?」

  然後他就聽見莉莉婭歡快地說奇犽是她老婆,還說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稀奇古怪的話,糜稽在心裡倒吸一口涼氣,恨不得現在跳起來把莉莉婭的嘴縫上——不要命啦!!!竟然敢這麼說那個魔頭!!

  當初媽媽大喊著奇犽是她的寶貝她太為奇犽驕傲了的時候,奇犽都更加不耐煩地、無情地給了媽媽一爪子……莉莉婭怎麼敢的呀!

  但是糜稽就想想,糜稽壓根不敢動,他突然覺得自己和莉莉婭不過也就是塑料朋友情罷了,莉莉婭想挨打自己挨去吧,他才不想摻和,免得被奇犽揍得更狠——這小子下手是真黑!

  但是莉莉婭絲毫沒有覺察到可能到來的危機,糜稽沉痛地抬起頭,然後「咣」的一下又把頭砸到地面上,恨不得把自己砸暈,這樣就聽不見莉莉婭在發什麼瘋,也不用清醒地承受奇犽的毒打了。

  他前所未有地後悔——明知道莉莉婭腦子不太聰明,整一個分不出好人壞人的傻白甜,他為什麼要和莉莉婭一起玩遊戲,現在好了,踢到鐵板了,完蛋了,唉,他還是有愛心的,他簡直不敢想像奇犽等會兒要用什麼慘絕人寰的手段對待莉莉婭。

  就在糜稽沉痛的神思恍惚中……奇犽終於開口了。

  以糜稽對奇犽的了解,他原本以為奇犽會嘴裡說著「哦,最愛?」,然後對莉莉婭進行行雲流水的掏心操作,然後用一句經典反派台詞的「也不過如此」作為結尾,結果……他所想像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他只聽到奇犽用自己從來沒聽過的語氣說:

  「……都說了不要隨便說這種話。」

  糜稽震驚地抬起頭來,睜大了眼睛瞪著自己這個兇殘的弟弟——啊,那是害羞的語氣嗎?那是欲拒還迎的語氣嗎?他是不是聽錯了?不對,面前這個人是奇犽嗎?他會不會只是偷了奇犽的臉和身子做建模,其實內裡是別人?!

  糜稽震驚極了。

  他終於抬起頭來,奇犽也終於有了看清楚他的臉的機會,糜稽建模的體型和本人實際體型的差距太大,加上三四年沒怎麼見過,奇犽掃了一眼糜稽,竟然沒認出他是誰。

  他用陌生的、警惕的目光打量著糜稽,然後問糜稽道:「你想和我打一場?」

  ——他什麼時候說過要和他打架!

  糜稽內心尖叫成了土撥鼠,把頭搖得都能看見殘影了,但是,面上,他還是假裝冷靜,即便滿頭大汗,還是強作鎮定地道:「我沒有這麼說過,你想動手就動手,不用廢話了!我是不會屈服的!」

  他還沒有意識到奇犽沒有認出自己。

  聞言,一旁的莉莉婭連忙發言道:「什麼呀,明明這兩天你一個勁地說你要打奇犽,怎麼見到奇犽你就說自己沒說過了,顯得我在騙人!」

  糜稽冤枉極了,顧不得深思莉莉婭和奇犽的關係,他現在大腦都只被「奇犽要對我下毒手」這件事情占據,他只來得及指著奇犽,對莉莉婭辯駁道:「我只是說了要打你抱的所謂新大腿,什麼時候說過要打他!」

  莉莉婭不理解了:「可是我的新大腿就是奇犽啊?」

  糜稽:「……」

  運行程序過多的大腦終於喀一下死機了,好一會兒,糜稽才把自己的大腦重啟成功,去掉無用的程序,開始進行正確的思考,他回憶了這幾天自己和莉莉婭的發言,然後,顫顫巍巍地確認道:

  「你、你這幾天一直喊著的那個……就是他?」

  太過震驚,以至於糜稽說不出口「妹妹」這兩個字。

  但是莉莉婭理解了他的意思,高高興興地猛地一點頭:「對啊!你看我沒騙你吧,他超——酷的,又帥又厲害!」

  糜稽:……

  槽點太多一時無從吐起。

  他抬頭看了眼一旁靜靜站著的奇犽,又看了眼莉莉婭,陷入了沉默。

  不是……說好的妹妹呢……奇犽是他弟,他可以確定,奇犽什麼時候變成了女的?他怎麼不知道?

  他想起莉莉婭一向不太對勁的腦迴路,隱約想到一個可能……該不會,莉莉婭就,單純地,一直天真地,單方面認為奇犽就是女孩子吧?

  奇犽這也能忍?

  莉莉婭難不成是什麼重要人物,是奇犽在執行的一個秘密潛伏任務的關鍵對象,所以奇犽得哄著她?還是說奇犽自己和莉莉婭說他是女的?為什麼呢?什麼任務犧牲這麼大啊?

  他怎麼沒看出來莉莉婭有這麼大的背景呢?

  糜稽再度開始混亂的頭腦風暴。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奇犽,終於看著糜稽,又說了一句話:

  「你看起來怎麼有點眼熟?我們見過?」

  糜稽一個激靈——奇犽壓根沒認出他?!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麼,奇犽一開始就是沖莉莉婭來的,奇犽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誰!

  原來一切都是他杯弓蛇影,自己嚇自己。

  「不!」糜稽一下就振作了起來,他唰地一下爬起來,努力裝出完全不認識奇犽的樣子,否認道,「我們不認識,我沒見過你!」

  奇犽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

  糜稽欲蓋彌彰地連忙補充道:「我只是個路人臉!你看我眼熟很正常,因為我和很多人都長得差不多!」

  奇犽卻仍是狐疑地用打量的眼神看著他。

  糜稽頭上的冷汗又要下來了,他一點都不想和這個魔頭兄弟相認。

  ——上天保佑,千萬別讓奇犽發現自己是誰!!!

  都怪莉莉婭!她為什麼不說自己所謂的「妹妹」其實是奇犽!她到底為什麼會一直喊奇犽妹妹啊!好想現在就問!

  這是可以問的嗎?他能現在就問嗎?會破壞奇犽可能的潛伏任務嗎?!


第18章

  ……

  糜稽心理活動有多麼精彩,當時的我,完全不知道。我甚至愣是沒看出來他和奇犽是兩兄弟。

  甚至於在我眼裡,奇犽還是那個雖然傲嬌但是非常可愛的妹妹,雖然有時候表現得冷酷了點,但總體來說,我覺得他的性格脾氣特別好——

  我哪裡能把他和糜稽的暴力弟弟聯繫在一起啊?

  所以……在我的視角下,糜稽閃爍慌亂的目光,配上奇犽直勾勾的探究眼神……

  我的心裡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大膽、而又可怕的猜想!

  糜稽從來都是拽得讓人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飛,而奇犽又總愛面無表情、一臉冷酷,但現在呢,他們倆都表現得和平時截然不同!

  ……難道說。

  我的目光在糜稽和奇犽之間來迴轉動,一會兒看看汗流浹背的糜稽,一會看看目光炯炯的奇犽。

  放在平時,我要是這麼看他們,糜稽肯定會炸,奇犽也肯定會問「你在看什麼」,但現在,他們倆眼裡只有彼此!他們根本不關心我在幹什麼!

  我被忽視了!

  我奮力踮起腳,硬是擠進他們兩個深情對望的視野裡,揮舞著手試圖阻擋他們過分炙熱的視線——可惡,這兩個人沒事長這麼高幹什麼!

  「停!」我大喊道,「你們兩個現在是怎麼回事,一直看著對方又不說話是什麼意思?我還站在這裡!不要把我當空氣啊!」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為什麼卻沒有姓名?我是多餘的嗎?

  我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該不會……該不會我帶糜稽來玩遊戲的第一天,他就和我的蝴蝶妹妹看對眼,把我的可愛妹妹拐走吧?

  不要啊!!!我會生氣的,明明是我先認識奇犽的,奇犽應該和我更親近才對!糜稽討厭!

  糜稽除了腦子比我好一點,長得比我高一點,遊戲技術也比我強那麼一點吧……也,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啊?我要是個男孩子,我肯定長得比他這個建模還帥(開始自信幻想)!

  ……反正,在我的阻撓下,這兩個人終於結束了古怪的對視。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其實很想把糜稽一腳踢開,畢竟他好像對我的蝴蝶妹妹心懷不軌,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麼他看見奇犽的態度會那麼奇怪,奇犽對他好像也是另眼相待……麻了。

  糜稽平時不是特別拽嗎?這時候怎麼裝起來了?拿出他平時萬分之一的拽樣給奇犽看啊,我就不相信奇犽還會對他感興趣!

  但是,我是個好人。

  雖然我心裡是很想把糜稽一腳踢開的,但秉著友愛原則,我還是先關心了糜稽道:

  「那,這麼說來,你不想和我們打架了?對了,你剛才說的仇人呢?在哪裡?」

  聽到「仇人」這兩個字,奇犽原本已經轉開的眼神,又唰一下轉了回來,直直鎖定在糜稽身上。

  糜稽再次汗如瀑布:「仇人……啊,對,我剛才不小心拉了那個野怪的仇恨值,我還以為它會追過來,但幸好它進不來公共地圖,哈哈哈哈。」

  我:「……?」

  不是,他什麼意思啊?我怎麼一句話都聽不懂?他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講什麼?

  今天的糜稽真是讓我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個時候,在我的注視下,糜稽突然蹭蹭又往後退了兩步,我疑惑地歪了歪頭,聽到奇犽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他走路一直蠻輕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

  「既然他不想打,我們先走吧。」奇犽問我道,「你有什麼想做的任務?」

  糜稽原本一臉驚慌,聽到這句話,驚慌的神情就不再了,轉而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好像在期待什麼。

  ……啊?他不會在期待我給他和我的可愛妹妹創造機會吧?

  我苦著臉,不要啊,我不想推奇犽進火坑!

  糜稽確實技術不錯、人也聰明啦,可是他真的好暴躁,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但是,我一抬頭,卻發現奇犽的目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越過了我這個擋在他和糜稽中間的矮子的頭頂,投向建模頗有幾分帥氣的糜稽,糜稽冷不丁收到奇犽視線,和他四目相對,臉都漲紅了。

  ……

  嗚嗚,我是多餘的,我真的是多餘的。

  「無論怎麼看,你長得都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我聽到奇犽突然出聲道。

  糜稽哈哈哈乾笑幾聲:「是嗎?可能是我真的長得太大眾臉了。」

  奇犽:「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你長得不像普通人。」

  我:「……」

  什麼叫你長得不普通,奇犽都從來沒有這麼誇過我,eo了。

  接著奇犽終於想起我了,低下臉來看著我,問道:「你的朋友叫什麼?我們可能以前見過。」

  我剛張開嘴,準備回答,糜稽就在另一邊搶了我的話,大喊起來:「卡米!我叫卡米!」

  我再次:「……?」

  糜稽什麼時候改名了?怎麼沒有告訴我?

  什麼啊,這傢伙到底怎麼回事,我怨念地回頭看了糜稽一眼,糜稽狠狠地瞪回了我一眼,好像他比我這個最應該生氣的人還生氣,然後他大聲地接著道:

  「這是我的真名,平常大家都這麼稱呼我,既然你是莉莉婭的朋友,你也可以這麼叫我!」

  我大驚失色,這麼多年了,我才知道糜稽的真名原來不是糜稽,原來他一直拿假名字糊弄我……

  他真的,我哭死,他是真愛蝴蝶妹妹,認識這麼多年都不肯告訴我的真正名字,竟然一見面就告訴了蝴蝶妹妹。

  這就是一見鍾情、看對眼的力量嗎?

  好煩啊。

  我真的好綠啊。

  我心累地想道。

  我老婆和我兄弟現在旁若無人地用目光緊緊追隨彼此,我夾在他們中間,因為太矮,所以無人在意。

  「卡米?」而聽完糜稽自我介紹的奇犽,重新又念了一遍那個名字,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點微微的笑意,眼睛好像都在發光,好像遇到了什麼很開心的事情,「你的名字起得還挺不錯?」

  ……不理解,奇犽連我都沒誇過。

  我現在是明確感覺到自己心裡在滴溜溜地冒酸水了,不開心得不得了,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真的好想把糜稽踢了。

  可是奇犽喜歡什麼人也是他的自由。

  但是真的很難過,為什麼會這樣。

  我抑鬱地低下了頭。


第19章

  我原來只打算上線帶還是新手的糜稽隨便轉一圈、然後問問奇犽他是什麼時候生日,告訴他我最近要忙學習,等他快要過生日的時候我再回來陪他……

  但是,現在,因為糜稽和奇犽不知道為什麼詭異地看對眼了,我原本計劃好的分別和糜稽、奇犽玩耍的計劃,變成了三人行——

  奇犽非常感興趣地跟在準備去新手開荒的糜稽後面,而我則多餘地走在隊伍的另一旁。

  糜稽平時話特別多,但今天,可能是為了給初次見面的奇犽樹立一個好形象,他愣是一路上一個字都沒擠出來,而我心情低落,不太想說話,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哇」一聲哭出來,所以最後,整個隊伍裡話最多的人,竟然變成了平時不怎麼愛開口的奇犽。

  我這才發現,我一直以為的「奇犽很高冷、不善於和人溝通」,這些都是錯覺。

  奇犽其實也很會說話,只要分他願不願意而已,他也很愛笑,笑起來表情非常生動,藏著少年特有的調皮與快樂,讓人看著就覺得心情很好。

  但是……他平時真的不是這樣的!今天所有人都非常奇怪地和平時大相徑庭。

  在又一次輕而易舉地解決掉迎面衝來的低等級魔物後,奇犽又一次側過了頭,將目光鎖定在正拎著大炮狂轟濫炸的糜稽身上——糜稽給自己選的職業是魔法槍炮師。

  「你這東西看起來也挺不錯的?」他熟稔地對糜稽道,「給我試試?」

  我再一次感到了差別對待,奇犽也從來沒有在意過我的弓箭!怎麼啦,弓箭手難道就比槍炮師低一等級嗎?可惡,早知道當初我也選槍炮了……

  我怨念地看著糜稽,糜稽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奇犽的時候說話聲音總是顯得中氣不足,就算是拒絕也說得小心翼翼的:「這……這個也不怎麼好玩……」

  奇犽於是又露出了那種微妙的的笑意,語調都上揚了些:「哦,你這套說辭聽起來也挺耳熟,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挺像——」

  他話音未落,糜稽立馬把槍炮武器雙手奉上,語速快得飛起:「你想要的話就拿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奇犽滿意地接過了道具,隨便擺弄了兩下,糜稽就僵硬地站在一旁一動不動,奇犽沒有再看他,反而朝我示意道:「你想試試嗎,莉莉婭?」

  我滿臉寫著不開心地搖了搖頭,拒絕道:「太重了,拿不動。」

  當初選職業的時候,我其實還真的瀏覽過槍炮師,但是這個武器裝備試用的時候,實在是太笨重太不順手了,我非常怕一個不小心脫手砸到自己腳……所以只能放棄。

  但是奇犽和糜稽拿起這麼龐大的金屬武器倒是都使用自如,好像那是紙做的一樣,明明系統也應該導入重量模擬了啊!!離譜!

  被我拒絕之後,奇犽好像也失去了興致,他隨便按了兩下,朝著糜稽腳底下發了兩炮——糜稽嚇得又是一個趔趄,往後栽倒,摔了結結實實一個屁股墩。

  「啊,不好意思,」奇犽一臉無辜地把槍炮還給他,不忘解釋道,「不小心按到了,你沒事吧?」

  糜稽大概是真的嚇到了,臉都黑了,但還是忍耐著,給了奇犽一個笑容:「……呵呵。」

  奇犽瞪著他那雙澄澈的貓眼,不解地「嗯?」了一聲。糜稽立馬變身舔狗:「沒事,哈哈哈,沒事,我很好,好得很,哈哈。」

  ……這就是愛情的魅力嗎?

  我再次感慨著想道。按我對糜稽的了解,這要是換別人差點轟糜稽兩炮,糜稽肯定會當場把人大卸八塊以解心頭之恨,他可暴躁了。

  處理掉了這裡的怪物,糜稽的下一個任務是去熟悉鄰近地圖,於是,我們往旁邊的一個小村落走去,走到一半,奇犽突然又開了口:

  「卡米?」

  糜稽沒反應。

  奇犽又越過了中間矮個子的我扭頭看他。

  糜稽一個激靈:「怎、怎麼?」

  奇犽口氣輕鬆地問道:「也沒什麼,就是想了解一下你,我之前就聽莉莉婭說過你,很好奇。」

  糜稽聞言,低頭朝我發射了一個死亡射線——哇!!這個人真的好過分!

  奇犽也看到了這個死亡射線,他抬手把我往他身旁拉了拉,語氣冷了點:「擺出這種表情做什麼?」

  我感動極了,奇犽心裡果然還有我,嗚嗚,好朋友就是比男人重要!

  奇犽一靠近他——糜稽就往旁邊又退了幾步,面對奇犽的時候,糜稽一點臉色都不敢擺,硬是把那副要揍我一頓的表情給收了回去:「沒沒沒,我就是好奇她說了什麼,想問問而已。」

  「沒說什麼啊,」我仗著現在奇犽護著我,扒著他的手從他身後探出頭來,遙遙對糜稽道,「就,你不是經常說你弟弟怎麼怎麼樣嗎?我就和奇犽也講了講。」

  糜稽一臉「天要塌了」的表情。

  我靈光一閃,頓悟:他不想在心上人面前暴露自己軟弱的一面!

  於是我很上道地立馬替我的好朋友糜稽補充道:

  「哦,我當時忘記說了,奇犽,其實糜……呃,卡米,卡米雖然有個很可怕的弟弟,但是他弟弟還是打不過卡米的啦,卡米把他弟弟管得老老實實的,一旦不聽話就會被卡米狠狠教訓一頓,對吧,卡米?」

  我記得糜稽說他弟弟鬧事的時候,他把弟弟吊起來打了一頓,我應該沒記錯吧?

  奇犽拖長了音「哦——」了一聲:「是這樣啊,卡米?你挺威風嘛?」

  他特地在「卡米」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糜稽又開始冒汗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這麼容易冒汗。

  他看著奇犽,又看了看我,目光接觸到我的那一刻剛想變臉——我都看到他要齜牙咧嘴了!真是的,我替他維護形象他還想兇我!

  但是奇犽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糜稽立馬老實起來,移開視線,不敢再看我。

  ……

  進到村子裡頭,奇犽好像正好在附近有個NPC布置的任務要交,我本來以為他要離開這個隊伍,讓我有機會和糜稽單獨相處,控訴糜稽的反常,但他卻只思考了片刻,就說「算了,等會兒再去」。

  他甚至還對我說:「我有點累了,莉莉婭,你先去餐館替我們占個位置,我帶『卡米』再逛逛,然後去找你?」

  我立馬就意識到,他想支開我。

  不要!!!到手的妹妹就要飛了!

  我擰起眉頭,抬臉看他,終於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要我去,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奇犽:「……哈?」

  我越想越難過,提醒他道:「你說了要和我結婚的哦?不能反悔的!」

  「咣」的一聲,糜稽又把腦袋狠狠撞上了某樣堅硬的東西——好像是旁邊的任務欄版面或者牆之類的。

  「我不想活了……」我聽到糜稽好像很痛苦地呻.吟起來,「給我來個痛快的吧!」

  ……搞什麼啊!我和妹妹結婚就這麼讓他傷心嗎!

  他為什麼非要和我搶老婆啊!

  我非常憤怒。


第20章

  奇犽那個彆扭的性格,我已經習慣了,我甚至覺得這次他也會把我的話搪塞過去。

  但可能因為糜稽在場,他一掃從前的侷促驚慌,掃了一眼糜稽,就轉過眼來對我道:

  「你還真是……別鬧了,等會兒再說,我和『卡米』有事要談。」

  我:「……」

  我倒要聽聽,有什麼事是你們要背著我談的!

  我很想硬氣起來擠在他們中間,可是奇犽都這麼說了幾次了,我只能皺皺鼻子,老大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不准和他玩哦,我們倆關係才是最好的,我最喜歡你了。」

  奇犽耳朵又泛起了紅,平時到了這個時候,他早就掩飾著炸毛,可現在,好像在顧忌什麼,他的情緒表現得十分穩定。

  「你去吧,不要這麼多話了。」儘管如此,他對我說話的聲音還是變小了些,應該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好吧。

  這下是真的沒辦法了,他這個樣子太可愛了。

  我終於勉強按著他的話往外走,一步三回頭,奇犽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我,一直到我走遠。

  ……

  等到黑髮女孩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奇犽才確認,此刻是可以與自己久未相見的家人交談的好時機。

  一想到自己的二哥,奇犽就忍不住又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帶著邪氣的笑,他轉過身,朝將身軀緊緊貼在牆壁上,恨不得和牆壁融為一體的糜稽走去。

  「卡米?」奇犽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起名的品味和你房間裡那些裝飾一樣差。」

  糜稽瑟瑟發抖,弱小無助又可憐,其實他的建模比現在的奇犽還略高兩厘米,但身高和年齡並不能改變兩人之間的氣場差距。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糜稽倔強地嘴硬著。

  「哦?」奇犽假裝苦惱地問道,「那要怎麼樣才能幫你想起來,糜稽?」

  糜稽:「……」

  他叫了!!!他叫了!!他說出那個名字了!!

  糜稽在心裡崩潰吶喊,他一路上就隱約察覺奇犽肯定已經認出他是誰了,但是理智上雖然清楚,情感上卻拒絕承認。就算奇犽一路上對他屢次進行似曾相識地使壞,他也寧願自欺欺人地覺得奇犽就是喜歡和陌生人這麼惡作劇。

  但是現在這個幻夢,無情地被冷酷的奇犽打破了。

  糜稽只能接受現實,抗拒地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聽了這話,奇犽立馬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的看傻子的表情。

  「誰都能看得出來吧?」奇犽一點也不給糜稽留面子地道,「小的細節破綻就不說了,就算換了個長相,你的聲音有變化嗎?」

  未曾發現盲點的糜稽:「……!!!」

  聲音,聲音!對啊,他怎麼把聲音給忘了?

  虧他一路上怕奇犽認出自己還在一直演戲,原來他一開口就暴露自己了嗎?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糜稽憤恨的顫抖著問道,「你故意耍我?」

  果然,這小鬼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

  「倒也沒有一開始就認出來,」奇犽像是在回憶著什麼,懶散地晃了晃腦袋,很乾脆地坦白道,「這麼久沒見,我對你又不感興趣,怎麼可能一下子想起來你是誰?」

  糜稽再次:「……」

  這臭小鬼,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忘趁機貶自己!

  「不過沒有辦法,」奇犽又補充道,「我的記性確實還可以,加上你的態度那麼奇怪,認不出來反而說不過去吧。」

  糜稽皮笑肉不笑:「呵呵,那我還要謝謝你紆尊降貴把我認出來了。」

  奇犽是一點也不推脫,爽快答道:「嗯,是啊,不客氣。」

  糜稽大為惱怒:瞧你能耐的!

  但是怎麼辦?打又打不過,罵又不敢罵,也不是說自己完全沒有報復奇犽的手段,但是他怕自己還沒出手,世界另一端的大哥就會火速感知到,並趕過來教訓自己。到時候最慘的還是只有他。

  只能忍著了。

  這死小鬼!為什麼總是這麼可恨!

  糜稽劇烈呼吸著,給自己不停的做心理建設,終於能夠把那一口氣嚥下去。

  「你要和我說什麼?」既然都已經被認出來了,糜稽反而有了底氣,昂首挺胸地對自己的惡魔弟弟問道,「有話快說,我忙得很。」

  奇犽早就習慣糜稽這德性了,以前他還會經常看不順眼地教訓糜稽兩下,但現在奇犽心如止水。

  他非常平靜地向糜稽問道:「也沒什麼,家人敘舊而已,你不用這麼大反應吧。」

  ……少來!糜稽心想,還有誰不知道這傢伙從小就想著怎麼把自家人全噶了嗎!

  他警惕地瞪著奇犽,懷疑這是什麼新型詐騙話術,奇犽突然態度這麼好,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奇犽當然也看見糜稽眼裡大寫的「懷疑」兩個字了,但是他並不在意,接著問道:「你應該不想見到我吧,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呵,」橫豎都已經被認出來是個死了,糜稽拽起來了,「我要去哪裡還輪不著你管吧?」

  但是奇犽大魔頭永遠要比糜稽預料的更可怕,糜稽明明打定了主意不配合,可奇犽卻一點也不為此苦惱,他隨口一句話,又死死把住了糜稽命門:「最近幾年,我不在家,你是不是攢了不少好東西?」

  ……他在威脅自己!!糜稽立馬聽懂了奇犽的潛台詞:再不配合,把你的手辦和機器全都拆了!

  啊啊啊啊!!!可惡可惡可惡太可惡了!

  糜稽迫不得已向奇犽惡勢力低頭:「我只是進來遊戲玩玩!玩玩!」

  這年頭怎麼連玩遊戲都有這麼大風險了?

  奇犽也不知道相信了沒有,但終於放過了這個話題,沉吟片刻,又問道:

  「你怎麼認識她的?」

  「誰?」糜稽一下沒反應過來,被弄糊塗了。

  「莉莉婭。」奇犽提醒。

  說到這個,糜稽可就來勁了……可以問了嗎?終於可以問了嗎?他激動地想道。

  在一連串的不幸中,糜稽終於找到了一件好事——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問奇犽為什麼會裝成女孩子,然後將這一段絕對是他的黑歷史的故事保存起來,以後心情不好了就拿出來回放,反覆回味,哈哈哈哈!

  帶著這樣的想法,糜稽忘記了恐懼,大喊起來:

  「我才想知道,你怎麼認識她的?她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嗎?你在這裡一直陪她玩過家家?」

  糜稽以為的過家家:奇犽假裝女孩子。

  奇犽以為的過家家:一些親密關係。

  於是,被問到這個問題的奇犽,眼神閃爍,不願多談:「這和你沒什麼關係吧。」

  他意識到,糜稽是他的家人,也是揍敵客。

  「你最好不要回去胡說。」幾乎是眨眼的功夫,奇犽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糜稽原本沒有多想,只當奇犽和莉莉婭之間古怪的互動都是任務要求之類的,此刻,看到奇犽的表現,他那聰明的腦瓜子不由得開始猜想起來——並且推導出了一個可怕的答案。

  「……你認真的?」糜稽見鬼一樣地看著奇犽,「你是真的在陪著她哄著她玩?」

  奇犽沒有作答。

  糜稽覺得自己這個弟弟肯定哪裡出了毛病,雖然他有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這次病情加深了。

  他本想張口勸勸奇犽,莉莉婭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她和奇犽不合適。

  可是糜稽轉念又一想,不對,奇犽闖什麼禍,關他什麼事?

  想到這裡,糜稽一改臉上的吃驚與不解,轉而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沒問題,我可以不說,大哥和爸爸那邊我也可以幫你瞞著,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這些不像揍敵客的事情了,我一點也不意外。」

  「不用你操心,」而奇犽則冷靜地回答道,「我的事我自己處理,你不要多嘴就行了。」

  糜稽哼了一聲。

  「還有,」奇犽想起之前莉莉婭說過『朋友的弟弟太可怕』,於是,又補充了一句道,「別告訴她我認識你。」

  糜稽:「……」搞得他很想認識奇犽一樣!要不是出生不能改變,誰要和他待在一起?

  晦氣!

  於是,就這麼老半天,糜稽都沒想起來問奇犽為什麼會被莉莉婭稱作妹妹。

  直到幫奇犽解決了把他卡在遊戲世界裡的bug問題(遇到了糜稽,奇犽才發現那是個bug),向奇犽保證他可以自由上下線之後……糜稽從遊戲裡退出來,才想起來「蝴蝶妹妹」這回事,打開對話框,給莉莉婭發信息。

  ——喂,你的蝴蝶妹妹確定是妹妹嗎?你到底為什麼要叫人家妹妹?

  沒有回信,莉莉婭應該還沒下線。

  看在認識這麼久的份上,糜稽還想了一下要不要提醒她離奇犽遠點,但最後,看戲的念頭占據了上風。

  塑料朋友情糜稽假裝什麼也不知道,等著若干天后秘密爆發的揍敵客混亂戰場。

  媽媽會不會氣暈過去?大哥會不會和奇犽打起來?

  他到底該給誰遞刀好?

  糜稽越想越快樂,當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還試探地問了爸爸一句:「爸爸,假如我想娶一個普通人,你會氣得想殺了我嗎?」

  席巴看都沒看他,沉穩地答道:「不會。」

  糜稽的快樂一下就沒有了。他無法理解地追問道:「為什麼?」

  「說什麼傻話呢,糜稽,」他的母親基裘在旁邊誇張地尖聲大笑起來,毫不留情地道,「有女孩子願意嫁給你就不錯了!媽媽會很感動的!」

  糜稽哽住,但不死心:「那要是奇犽娶了個普通人呢?」

  「什麼?」基裘不負糜稽所望地尖叫起來。

  但是下一刻,糜稽卻聽到自己母親抽泣著對自己的父親道:

  「原來奇犽都已經要到這個年紀了,娶了妻子之後他應該就會回家了吧……親愛的,糜稽的提議真不錯,我們現在就去給奇犽徵婚,替他找個妻子吧!」

  糜稽:「……」

  ☆☆☆!媽媽,你的腦迴路為什麼總是這麼奇怪啊!就算在揍敵客也有點過分了!

  糜稽絕望地發現,即便這次奇犽又做了出格的事情,但是這對家裡人來說,可能完全不是問題。

  只有糜稽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第21章

  ……

  也不知道糜稽和奇犽到底都在聊什麼。

  這個村子不大,地圖上顯示這裡只有一個餐館,正好省了我擔心奇犽和糜稽能不能找到這裡的憂慮。

  我進門挑了個夠三個人坐下的位置,隨便點了杯飲料,就雙手撐著腦袋發呆,也不知道要等多久,等到一半,我又開始打開插件背單詞。

  一邊背,我還一邊抽空走神。

  七月份就要來了,暑假馬上要到了,我報名了老師組織的一個假期田野調查任務,地點就在枯枯戮山附近,主題是揍敵客家族歷史,不知道到時候會發生什麼。

  我能見到揍敵客家的人嗎?

  我當然沒有那個膽子希望能遇見他們家族的人,我只是會幻想一下能不能遇到枯枯戮山上的僕人。

  聽說枯枯戮山提供給僕人的薪酬待遇非常優厚,但是條件也很苛刻……唉,再過一年就該去實習了,到時候應該找什麼工作崗位好呢?

  ……

  胡亂背了些單詞,想了些有的沒的,餐館的門終於被推開了,我抬頭看了一眼,是奇犽,但是只有奇犽,糜稽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是在後面有別的事情耽誤了嗎?

  看到我不停往他身後張望,奇犽很快明白了我在想什麼。

  「不用看了,」他坐到我對面,直截了當地道,「他下線回家了。」

  真奇怪,這可不是肝帝糜稽的作風。

  但是今天奇怪的事情也不止這一件了,於是我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好奇問道:「你們剛才聊什麼了啊?」

  「沒什麼,」奇犽敷衍道,「覺得他很眼熟,有點好奇,問了問,認錯人了。」

  「哦……」我狐疑地應了一聲,試探地問道,「你覺得他怎麼樣?你喜歡他嗎?」

  原本沒什麼表情的奇犽立刻流露出嫌棄意味,他想都不想,就開口:「開玩笑嗎,這——」

  不知道想到什麼,他話說一半,又咽了回去:「你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問問呀,」看到他的表現,我覺得我可能誤會了什麼,不敢把我的推測說出來,心虛地道,「嗯,你要是不喜歡他,我以後就不帶他和你玩!」

  「那倒無所謂,我都可以,看你怎麼決定。」奇犽的表情於是便好了些,他又勾起唇角笑起來,「不過我看他性格不怎麼樣,你還真能忍。」

  「還好吧,」雖然我也覺得糜稽有點暴躁,但是每個人本來就都有自己的優點和缺點,我覺得糜稽的暴躁還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的,我回答奇犽道,「他對我挺好的呀!」

  奇犽看上去有點無奈:「挺好?你難道覺得每個對你不算差的人就算是好人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但是我還沒想明白,就聽到奇犽又語重心長地教育我道:「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還是把他們都當成敵人對待比較好,不然他們背後說不定有什麼可怕身份。」

  在他的教育下,我又想了半天,最後擰起眉頭來,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奇犽:「哪有這麼嚴重……我覺得我遇到的人都挺好的啊,糜稽也是好人,你也是好人。」

  聽到「糜稽」這個名字的時候,奇犽的眼神閃了閃——但當時的我沒看懂,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無意中把糜稽的真名出賣了。

  但是奇犽沒有直接戳穿我的嘴誤,他今天看上去好像解決了什麼大麻煩,一副輕鬆姿態,還有閒心和我開始瞎扯。

  「你還真是,整天好人好人的說個不停,」他和我道,「我以為我已經見過世界上最笨的傢伙了,見到你才發現還有人更笨。」

  「?!」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我、笨?」

  奇犽非常過分地笑了:「對,笨蛋。」

  「我不笨,」我不服氣,和他抗議,「我可能有時候是不太聰明,但我一點也不笨。」

  「會這麼說話就很笨,」奇犽毫不客氣地繼續嘲笑我道,「你是笨蛋,莉莉婭。」

  「我不是!」

  「笨蛋。」

  「!!!」都說了我不是了!

  他怎麼這樣啊!

  最後奇犽笑得嘴角一直就沒放下去過,吃東西的時候還總是想起什麼又開始笑——啊!!我的可愛妹妹呢!明明一開始都是我追著他老婆老婆地喊,為什麼現在是他在嘲笑我!

  我不能理解!

  「你不要再笑了!」我把吸管放下,和他嚴肅地道,「已經可以了!」

  奇犽睜大了眼,又擺出了無辜的表情:「嗯?我有笑嗎?」

  「你明明就在笑,你笑得根本就沒停過!」我指出了這個犯罪事實。

  奇犽露出思考的表情,裝模作樣地沉吟了片刻,故作冷淡地下結論道:「那可能是你看錯了吧。」

  「……」

  完了。

  我突然發現,奇犽一旦願意開口說話,我根本就說不過他。

  不行,我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傲嬌妹妹就是要害羞才可愛,我不允許他反過來打敗我!我要開大了!可惡!

  「我沒有看錯,」於是我深吸一口氣,做足了準備,更加嚴肅地和奇犽道,「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我的眼裡只有你。」

  奇犽:「……」

  乍然聽到了我的土味情話進攻,奇犽果然立馬就變了臉色,原本一臉輕鬆,現在卻低下頭,用手捂住了眼睛。

  「你真是……」我聽出他好像在忍著什麼,反正語氣也不輕鬆,哈哈!我得意地想道,勝利終於還是屬於我!

  可是下一刻,奇犽卻抖著肩膀笑了起來:「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只能顯得更笨了!你是認真的嗎?」

  我:「……」

  嗚嗚嗚,救命啊,完蛋了,蝴蝶妹妹變異了!!!我已經打動不了他了!

  為什麼!怎麼會這樣!昨天他還不是這樣的,是誰把我的蝴蝶妹妹變成這樣的?是糜稽嗎?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啊!

  我如遭雷擊,呆坐在原位上,看著奇犽笑得就差沒有滿地打滾了——啊!!可惡!

  「不准再笑了!」我惱羞成怒,惡從心頭起,趁他不注意,把他面前的食物搶過來,狠狠地威脅他道,「不然我就把你的飯全吃了!」

  奇犽停頓了一秒,甚至可能沒有一秒,隨後又笑了起來。

  ——可惡!!!

  我不講道理地直接開始進行遷怒。

  是糜稽,一定是糜稽把我的可愛妹妹帶壞了!!!

  等我下線之後,一定要回去狠狠罵糜稽一頓!

  「我真的要吃了哦,」我再次和奇犽確認道,「你真的還要笑嗎?」

  奇犽停住笑,擦掉眼淚,擺擺手,但還有未散去的笑意還掛在臉上。

  「要吃就吃吧,」他不在意地和我道,「還想要別的嗎,我再點?」

  ……無話可說。

  我悲哀地把餐盤推回給了他,心裡悲憤地想著,他到底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刀槍不入啊!

  我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打敗他!

  快把以前的那個可愛妹妹還給我!

  我沮喪地低下了頭,難過極了。

  「我也不是真的說你很笨,」奇犽笑夠了,又擺出一貫漫不經心的模樣,一手撐著下巴,一手用叉子撥弄著碗裡的食物,「只是覺得……你這樣怪可愛的。」

  「……啊?」

  他的話好像石頭突然往我腦袋上砸了一下,我茫然地抬起頭來,和他確認道:

  「你說什麼?」

  奇犽「唔」了一聲,不吭聲了,低頭專心地開始卷麵條。

  我敏銳地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這傲嬌的味道!錯不了!他又開始了!他終於暴露本性了!

  「你剛才說了什麼?」我得意地歪過頭,試圖對上他躲避我的視線,高興地問道,「我沒聽到,再說一遍?」

  奇犽沒理我,但是我卻一點也不失落,反而開心起來:哈哈!就是這個感覺!沒錯了!奇犽說不過我!我才是最強的!

  「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找到了勝利感,對著奇犽像起鬨一樣重複道,「我要聽!我要聽!我要聽!」

  奇犽還是一臉拒絕:「……你差不多就可以了。」

  「啊?什麼?」我裝聾作啞,「聽不到聽不到,我都聽不到,除非你再說一遍那個詞!」

  奇犽露出羞惱神色:「……喂!」


第22章

  再一次打敗奇犽之後,我用戰績證明了自己的實力,這下奇犽就找不到理由反過來嘲笑我了吧?

  我心情很好地度過了剩下的時間,馬上要下線的時候,我才終於想起來什麼,問奇犽道: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過生日呀?」

  「七月七日。」奇犽答道。

  「好的,我記住了,」我和他道,「到時候我們一起來綁定關係哦!」

  奇犽含糊應了一聲,應該還是不太好意思說這類話題。

  看在今天他已經被我打敗一次的份上,我沒有再為難他,轉而換了個話題道:

  「不過七月份的話,馬上也要放假了,接下來的時間我可能要準備考試,就不能經常上遊戲了。」

  「沒關係,」奇犽答道,「我最近應該也不會經常待在遊戲裡。」

  我們倆都沉默了片刻。

  我是因為一下子沒想到還要說什麼好,奇犽呢,則是一臉凝重,好像在思考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

  好一會兒,我才看到他下定決心一般,艱難地從嘴裡擠出一句話:「你不問問嗎?」

  「哎?」我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問什麼?」

  「……我的聯繫方式和常住地址之類的。」奇犽又轉過了頭,試圖偽裝出「隨便說說、你別在意」的氛圍。

  嗯,他提醒得很好。

  因為最近幾天一上線就能看到他,我竟然不知不覺把我們竟然沒有聯繫方式的事情給忘掉了……從某種角度來說,我真的好笨。

  悲。

  「你不說我真的差點就忘了,」我難過地承認道,「既然這樣,你把這些都發給我吧!等你過生日的時候,我一定會記得給你寄禮物的!」

  然後就這麼交換了聯繫方式,我想想也沒什麼好說的了,於是回到家園,結束了遊戲。

  好,接下來要專心準備期末考試,快快樂樂地考個好成績,再去跟著老師做研究!

  忙得差不多的時候,就可以上線去系統裡收穫一個閃亮的新老婆了!

  我高興地關了電腦,洗漱了一下,換好衣服,就爬到床上去,準備睡覺,剛躺下蓋上被子,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不對!

  我想起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我還沒有和糜稽算今天的賬呢!

  我又爬下床,從桌上撈起我的手機,再癱回被褥裡。

  一解鎖屏幕,我就看到糜稽給我發來了信息,他竟然還敢給我發信息?

  呵。

  我打開聊天框,正要控訴一番他今天的表現,就看到糜稽問道:

  【喂,你的蝴蝶妹妹確定是妹妹嗎?你到底為什麼要叫人家妹妹?】

  看到這個問題,我不由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孩子,在講什麼傻話呢?

  蝴蝶妹妹這麼可愛,當然就是妹妹啦,怎麼可能是那些普通又自信的男人!

  誰知道糜稽也回了我一個問號:【?】

  我再次:【??】

  糜稽於是回了兩個問號。

  我一下就生氣了,給他回復了三個問號。

  也不知道是哪個點被戳到了,我們倆對著手機將這一行為如法炮製了半天,最後糜稽才率先敗下陣來,憤怒道:

  【你是傻的嗎?無不無聊!】

  呵,是誰執著地非要給我發問號?他竟然還敢說!到底怎麼敢的呀?

  我:【刷不過我?破防了?】

  糜稽一點也不客氣:【我拿代碼寫個程序陪你刷?】

  ……哼,卑鄙的程序員!

  我一下就氣勢弱了下來,又不想在這個討厭傢伙面前承認,轉移話題:【你才是傻的,蝴蝶妹妹一看就是妹妹,和你們這些普信男一點都不一樣,有問題嗎?】

  糜稽:【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

  糜稽:【我這麼聰明,哪裡普通了?】

  我一口氣哽在喉嚨裡上不來。

  我真是服了糜稽這個自信人了,天啊,對比一下隨便誇誇就不好意思的奇犽,糜稽實在是太令人……了!

  我一時之間甚至都無語到找不到形容詞來吐槽糜稽,沉默半天,只能回道: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囉,你開心就好嘛?】

  糜稽:【有意見?很不服?】

  我:【哈哈。不敢不敢,您是萬中無一的高質量男性,我哪敢不服氣。】

  糜稽半天沒吭聲,我猜又被我氣得腦溢血了,沒有辦法,他這囂張的口氣,我真的實在看不下去,間歇性地忍不住想和他作對。

  按照以往的經驗,糜稽這個時候應該搗鼓著又要把我拉黑,給我遠程投放手機、電腦病毒之類的東西了,我都習慣了。

  過了幾分鐘,我又隨便挑了個表情包發過去,等著接收熟悉的紅色感嘆號……結果這次發送成功了?

  糜稽沒有拉黑我?

  我原本還有點昏昏欲睡,乍一眼看到這場景,嚇得立馬就清醒了。

  我沒做夢吧?斤斤計較、暴脾氣的糜稽今天竟然沒有拉黑我?

  是什麼改變了他?

  我還在苦思冥想中呢,就看見另一邊的糜稽突然發了個消息過來:

  【再發一遍。】

  我莫名其妙,搞不懂他沒頭沒尾地在講什麼:【啊?說什麼?】

  糜稽:【誇你的蝴蝶妹妹的小作文。】

  我警惕起來:【你要幹什麼?你以前不是說我寫的小作文很油膩嗎?】

  糜稽:【不,我覺得挺好的,你再發一遍,給我收藏一下。我把它打印出來裱起來掛在家裡大廳上,讓我弟弟好好欣賞一下。】

  我:【你弟不是離家出走了嗎?】

  糜稽:【我有很多弟弟,而且之前那個最近要回家了,我給他準備點禮物。】

  這倒是我第一次聽說的,糜稽好像從來只會抱怨同一個弟弟,我還沒想過他其實不止一個弟弟。而且他還要給之前那個討厭的弟弟送禮物?好奇怪哦。

  我扭捏起來:【不好吧,這種東西掛出來多丟臉。】

  糜稽:【之前叫你別發這種東西天天發,現在讓你發,你還不發了?】

  那怎麼能一樣呢?我之前寫到的那些小作文,那不都是情之所至嗎?

  而且他怎麼這麼著急啊,我感覺不太妙,疑惑地問道:【你認真的?真要打印學習啊?】

  糜稽發了一個開懷大笑的表情,然後回答:【好文共賞!】

  ……算了,放過我吧。

  我雖然還是懷疑糜稽不會做這麼奇怪的事情,可是再仔細一思索,對面這可是糜稽,萬一真的哪根筋搭錯了,倒也不是不可能啊!

  於是我害怕地發了個瘋狂搖頭的表情以示拒絕:

  【你自己犯病去吧,我才不要跟你一起丟臉!】

  糜稽給我發了一個暴力表情,我正要問他到底想幹嘛,「叮」一聲,系統無情提示:

  您還不是對方好友。

  ……哦,熟悉的味道。

  糜稽最終還是把我拉黑了。

  我反倒放下心來,把手機一放,被子一拉,就要睡覺。

  兩秒之後,我猛然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壞了。

  我還忘了一件事情。

  我摸索著再次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把剛才記下來的奇犽的聯繫方式輸入到手機上去,然後給他發了一連串的發射愛心和送玫瑰花的表情,這才心滿意足地再次放下手機,躺下。

  這次真的可以睡覺啦!沒有東西忘記啦!

  ……

  世界的另一邊,因為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所以一從遊戲脫離出來,就拿著手機輸入號碼的奇犽,正對著屏幕研究:

  有沒有人能指導一下,第一條和女孩子打招呼的消息到底該怎麼發?

  他盯著手機,擰著眉頭半天,小傑刷著牙從旁邊走過,看到奇犽一臉糾結,好奇地探過了頭:

  「奇犽你在看什麼?」

  奇犽猛地一下把手機屏幕按滅了,欲蓋彌彰:「沒什麼!」

  小傑呆呆地睜著那雙大大的眼睛,「?」了一聲。

  「總覺得很可疑。」直覺超級敏銳的強化系緊緊盯著奇犽,「奇犽從剛才回來的時候就一直怪怪的,有時候還會突然笑起來,好可怕。是被什麼奇怪的念能力詛咒了嗎?」

  奇犽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竟然都被同伴收入了眼底,他感到了強烈的危機襲來,連連否認:「哪裡有什麼詛咒?我只是剛好想到一些笑話而已,你不是要去刷牙嗎?快進去把泡沫吐掉吧!」

  小傑還想說什麼,奇犽就伸出手要把他推進衛生間裡,小傑被推著往前挪了幾步,突然又回過頭來:

  「奇——犽——」

  「又怎麼了!」心虛的奇犽大聲地假裝不耐煩回答道。

  「你的手機亮了!」小傑伸出手指了指不遠處正亮起微光的屏幕。

  奇犽聞言,也轉過了頭:「這個點是誰……」

  說到一半,他意識到什麼,自己住了口。

  小傑到洗臉台把嘴裡的牙膏吐乾淨,又探出頭去,好奇問道:「是誰啊奇犽?難得見到有人會給我們發信息。」

  「不是給你發的,」奇犽已經看完了信息,把手機又按滅了,還特地放到了床頭櫃的抽屜裡,聲明道,「是我認識的朋友單獨給我發的。你不是有自己的手機嗎?」

  「我以為我們一直在一起,給你發消息也等於給我發……」小傑不解,「……不過奇犽,你還有什麼我沒見過的朋友嗎?」

  這傢伙怎麼這麼多問題?

  奇犽很想胡亂搪塞過去,又怕小傑看出異樣,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總之就是還不想讓小傑知道自己的事情,這兩個傢伙各自都已經夠難對付了,要是待在一起……

  奇犽被自己的幻想嚇得在心裡打了個冷戰。

  那場景實在過於可怕了,他會盡量拖延,不讓這種事情太快發生的。

  「以後你就知道了。」奇犽只能和小傑道,「你不是又去攬了個新的任務嗎?不要再打聽別的事情了,我們今天早點休息吧。」

  小傑聽到了這句話,還想說什麼,可是奇犽已經躺好,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藏到了裡面,不願再面對小傑,小傑只好先把房間的燈關了,爬到另一張床上,也蓋好被子。

  但是小傑睜著眼睛想了半天,還是覺得有點古怪,他扭過頭,正想要問什麼,就看到奇犽薄薄的被子裡透出了一縷藍光。

  ……奇犽正偷偷躲在被子裡玩手機!

  堂堂一個揍敵客家的繼承人,已經馬上就要成年的知名獵人,冷酷殺手,可靠同伴,他竟然像小孩子一樣躲在被子裡偷偷玩手機!

  小傑於是意識到:奇犽身上,一定是有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但是不管怎麼樣,偷偷熄了燈躲在被子裡玩手機,這也太……


第23章

  在離開了遊戲之後,單獨用通訊軟件交流的時候,我才發現,看起來什麼都會的奇犽,好像不太會用手機。

  他在聊天中從來不發表情,在我詢問他之後,他才會勉強發兩個系統自帶的表情,但是完全用錯了方向……明明比我還要年輕三歲的孩子,在這方面,竟然表現出了比我蒼老三十歲的特性!

  而且他從來沒有GET到過我的網絡熱門梗,當我和他說「是誰的老婆這麼帥,我的嗎?不確定,再看看。」的時候,他一本正經地問我:「什麼不確定?」

  我一下就被噎住了,然後忍不住又笑起來。

  這也太反差萌了。

  所以之後只要有機會,我就會逮著他進行一些網絡流行語教育,奇犽一開始對這門課程表現得相當陌生、不知所措,但是在幾日特訓之後,當我發出:

  【在我的世界裡,有兩種最耀眼的光芒,一個是太陽,一個是你!】

  他會非常自然地給我發一個噓聲的eoji表情。

  很好,奇犽出師了!

  我給他又發了一串玫瑰花:【怎麼辦,你好可愛,我越來越愛你了。】

  他發了一個小熊捲起自己麻溜滾遠的表情。

  他竟然學會背著我偷偷去收集可愛表情了!

  我感動極了,我真是一名優秀的人民教師,成功教會了一個孩子正確恰當地使用網絡,我和奇犽說我想發動態慶祝順便記錄一下,奇犽說只要我開心就好,於是我把我們倆的聊天截圖發了出去,沒配文字,因為想不到怎麼配。

  糜稽這個宇宙無敵超級大閒人秒評:【丟人!】

  我:【?】

  這傢伙又來找罵,我生氣了,我真的會罵人!

  我:【幹嘛?嫉妒?】

  【糜稽】:說你了嗎?沒說你,少自作多情。

  他評論我的動態還敢說沒說我?我正要找個惡毒的表情給糜稽發過去,就看見奇犽的評論也從

  【奇犽】回復【糜稽】:說誰?

  然後我就眼睜睜看著糜稽秒刪評論。

  ……是不是我的錯覺?

  糜稽怎麼感覺這麼害怕奇犽?

  我之前以為他喜歡奇犽才這麼讓著奇犽,可是糜稽又好像很不屑奇犽的樣子。

  他們倆到底是什麼錯綜複雜的關係啊?

  難道說糜稽其實真的喜歡奇犽,可是他看見奇犽這麼喜歡我,於是怒而黑化,因愛生恨,背地裡就開始假裝對奇犽不屑,順帶著對我也一直陰陽怪氣,但奇犽只要一開口,他就立馬化身舔狗?

  嗯,越想越覺得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個推測相當合理。

  ……

  期末考馬上就要到了,我要準備考試,奇犽也開始忙碌起來,回我的信息間隔時間越來越長,我問他在做什麼,他說在參觀遺跡。

  這不就是我的專業領域嗎?我問他在參觀什麼遺跡,他就給我發了張照片,好傢伙,我一看……看不出來這是哪裡。

  【奇犽】:看不出來正常,還沒開發完。

  我:【那你過去做什麼?擅自闖入未開發的遺跡好像……不太……合法吧?】

  我斟酌著用詞,生怕哪裡沒說好,也生怕奇犽等會兒給我冒出個奇怪的答案來,幸虧他沒有。

  【奇犽】:有人帶著我和我朋友去參觀的。

  我放下心來,轉移了話題,問他這是哪個國家什麼文化的遺跡,奇犽讓我等等,過了一會兒,他認真地發了一大堆文字過來,仔仔細細地給我把相關問題全都說了一遍。

  他好耐心!

  而且他知道得好多!

  我感動又驚奇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才應該是學歷史的吧?】

  奇犽非常坦率地回答:【你想知道,我就去找了個人問,我自己也不太了解。】

  感人就一個詞,不能再多說了,我一邊默默流淚,一邊發按照老規矩,截圖發了只有朋友可見的動態,糜稽就好像二十四小時住在我的動態裡,不用吃飯睡覺一樣,再次秒評:

  【裝,接著裝!有些人根本就不愛學習。】

  他為什麼又要罵我!

  我氣得牙癢癢,剛想罵他,就見到糜稽這次非常自覺地迅速刪了自己的評論。

  ?

  這是做什麼?

  我跑過去打開他的對話框,問他:【你到底酸什麼,老是陰陽怪氣我幹嘛?】

  【糜稽】:我酸什麼?我只是覺得有些人報應到了,我忍不住想當著他的面大笑兩聲。

  我:【你有毛病呀,聽不懂,我要屏蔽你了!別來評論!】

  【糜稽】:不行,我要看。

  看什麼看?他不是覺得丟人又裝嗎?

  氣死我了,我正要退出去屏蔽,卻看到糜稽跟變了個人似的,竟然朝我發了一連串的認錯語錄:【我錯了,我想看,別屏蔽我。】

  ……不理解。

  這人是有什麼大病,看又看不得,還非要看,我不由得問他道:【你到底什麼意思,想怎麼樣?你很看不爽我能找到可愛妹妹一起玩嗎?】

  【糜稽】:我可太喜歡看你和可愛妹妹一起玩了,我要當你們愛情的見證人,我不發評論了,你發動態,接著發,我要打印下來掛在你和妹妹新婚的床頭。

  【糜稽】:其實你屏不屏蔽我都無所謂,我想看照樣能看到,互聯網對我來說沒有秘密。

  ……噫!!

  我已經徹底不想搭理這個最近精神變態的傢伙了,退了出去,決定不再和他說話。

  他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糟糕的話嗎?真是的。

  奇犽不知道我和糜稽剛才正發生了一場激烈的對決,我切回和他的對話框,發現他還在認認真真地給我講這個遺跡文化相關的有趣故事,我看著屏幕半天,忍不住和他說:【我好想和你說話。】

  【奇犽】:?

  我補充道:【打電話呀!】

  打字聊天是很有意思啦,可是有的時候打電話感覺會更快樂一點。

  可惜奇犽在未開發遺跡地區,信號算不上好,他拒絕了我的要求,然後說等下次信號好了再打電話。

  【你真好!】我高興地對他道,【為了表示我對你的感激和喜愛之情,你現在住哪裡?我給你點外賣!】

  奇犽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又想到什麼,補充道:【如果你不方便的話,我直接給你發紅包,你等會兒去買個果汁獎勵一下自己,辛苦你啦!】

  然後我就給他發了一杯果汁錢。

  奇犽半天沒收,我翻開書背知識點,突然聽到「叮」的一聲,低頭打開手機一看,奇犽給我轉了夠我吃一天的飯錢。

  【奇犽】:好好學習,獎學金。

  ……

  屏幕另一頭,正一邊吃薯片,一邊同時盯著幾台電腦的糜稽,誇張的「嘶」了一聲。

  他連忙又往嘴裡塞了一把薯片壓驚。

  薯片明明是鹹的,此刻他卻覺得自己的牙齒有點酸疼,糜稽甚至開始發散性聯想,都說奇犽像爸爸,爸爸難道以前和媽媽……

  不能想,太可怕了!奇犽喜歡莉莉婭很可怕,仔細一想,爸爸會喜歡媽媽更可怕啊!

  這個家裡除了他還有正常的揍敵客嗎?

  他撈起身旁最近新增的一個座位上的手辦,緊緊抱住了冰冷世界裡最後的一絲溫暖,這才感覺自己的牙酸感緩解了許多。

  ……

  邊學邊玩,忙裡偷閒了好一陣子之後,期末複習的魔鬼衝刺時刻終於還是到來了。

  因為老師沒有好心提示考試範圍,只略微談了談可能會有什麼題型,於是,我只能和蘇珊娜分工合作,把每門課程的所有筆記統統整理出來打印,最後得到了一疊比教科書還厚幾倍的A4紙。

  「全都要背嗎……」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絕望極了,前幾天玩遊戲和偷懶有多快樂,現在備考就有多痛苦,「為什麼我們要學的東西這麼多啊!」

  這麼厚一打資料,光看就看得我頭暈。

  但是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學了。

  我難得勤奮起來,跟著蘇珊娜天天到圖書館去打卡,昏天黑地了好幾天,學得感覺整個人都虛脫了,有一天在圖書館的洗手池旁邊一抬頭,發現鏡子裡的我臉色蒼白,兩眼睏得發紅。

  ……嗚嗚,學習會使人變醜!

  我低頭洗了把臉,暗下決心,考完試,一定要先睡個夠,睡到日上三更、太陽當空掛!

  有一天晚上,我實在學累了,坐在樓梯間,兩眼無神,放空大腦,懷疑人生……不行,這過度用腦的日子我真的過不下去了,我得休息休息。

  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問奇犽有沒有空上線。

  等了半天,奇犽沒回我。

  我只好自己打開了遊戲,登進了我的小樹屋裡,學校宿舍的床太破,我不敢用力折騰,小樹屋裡的床又大又軟,我在上頭滾了好幾圈,終於感覺人生得到了一點治癒。

  但沒有完全治癒。

  唉,本來想去打怪發洩一下的……

  我已經從臥室裡跑出來,eo地俯躺著,趴在沙發上,伸出一隻手在沙發外面,總之整個人都很頹廢。

  「滴滴」兩聲,系統發出提示,【藍色的蝴蝶請求進入您的家園】。

  「!」

  我幾乎是收到信息的下一刻就精神起來,翻身從沙發上爬起,一蹦三尺高,迫不及待地點擊了同意。

  樹屋的門打開,我早就等在門口,一見門開了,就撲到面前身影的懷裡,把臉埋在他身上蹭起來,哭訴道:

  「嗚嗚,奇犽,你終於來了,我好累,我快要死啦!抱抱!」

  就在這一刻,我終於直觀地感受到蝴蝶妹妹的建模到底有多高,我剛好能把臉埋在他胸口,而他一個手掌就能按住我整個後腦勺。

  好治癒啊,好像一下就不累了。

  怪不得大家找男朋友都喜歡找高個子,被抱住的時候好幸福呀。

  「……你身上好香啊。」我又蹭了蹭,含糊地說道,「而且好舒服……我們一起睡吧!」

  我今晚不要蓋被子了,我要和奇犽抱抱!

  奇犽身上很暖和,攬著我的掌心發燙,我感覺他離我很近的脖子好像也在發燙,這麼容易升溫的體質,夏天一定會很熱吧。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問我道。

  「睡覺啊。」我太累了,靠在他身上不想面對現實,抱抱好治癒,我要多汲取一點幸福感,「你抱著真的好舒服,我好喜歡你!」


第24章

  奇犽好像不是很喜歡和人睡一張床,反正我怎麼勸他,他都拒絕我,但是每天晚上我說學累了要充電的時候,他還是相當配合地上線讓我抱。

  不知道為什麼,這明明就只是一個簡單的抱的動作,好像真的能帶來很大幸福感。

  我每天就抱著奇犽坐在樹屋的那張大沙發上發呆,什麼也不做,從遊戲裡出來的時候就覺得整個人都開心了很多,在圖書館學習的時候也再也沒見到過自己像鬼一樣兩眼發紅、臉色青白的模樣。

  好快樂。

  這份快樂讓我們班的同學都察覺到了什麼,有一天蘇珊娜欲言又止地問我道:「你談戀愛了?」

  「沒有啊?」我奇怪地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蘇珊娜於是道:「你老是在動態裡發老婆老婆的,還有一些截圖,大家都以為你最近在談戀愛,很多人跑來問我『藍色蝴蝶』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多同學會關注我的動態,更沒想到他們能把蝴蝶妹妹當成男孩子!

  「你們怎麼會這麼想,」我非常地不能理解,「都說了是老婆,所以是女孩子啊!我沒有男朋友。」

  蘇珊娜於是沒有再說什麼,結果過幾天,另外一個遊戲的親友在我的動態

  我:「……」

  就離譜!他們都不認真看聊天內容和我配的文字嗎?都說了是老婆了!

  我不想跟他們多說什麼,想把這個離譜的事情拿去和奇犽分享,問他,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把你當成男孩子?

  但是我一打開聊天欄,就發現他不久前剛給我發了條信息,說自己有事要忙,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沒信號,讓我等他盡快回來。

  嗚,蝴蝶妹妹扇著翅膀飛了。

  我有點不開心,但是蝴蝶妹妹是有事要忙,我不能說什麼,只好發了個狗狗趴在地上哭的表情:

  【那你去的時候要想我哦。】

  奇犽半天沒回復。

  我以為他已經去了沒信號的地方了,所以才沒法回答,誰知道過了好久,收到一條信息,他說知道了。

  隔得真的有點久,好奇怪啊。

  我又試探著給他發了一句:【你出發了嗎?】

  這次沒回。

  很好,我的妹妹徹底不見了。

  接下來的現實冷酷世界的疾風暴雨,只能由我一個人單獨面對!

  ……

  奇犽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奇犽不回消息的第二天,想他。

  我在背書的間隙,對著日曆勾勾畫畫半天:十三號開始考試,十五號結束……

  嗯,在那之前,奇犽七號要過生日。

  到時候我應該給他送什麼禮物好呢?

  我苦思冥想、日思夜想,背書的時候也走神一直想,蝴蝶妹妹總是無欲無求的,我問他喜歡什麼,他都說讓我決定,唉,好為難人。

  我只好抽空去網上到處搜送禮物的攻略,搜完又問遍身邊的好朋友有什麼是絕對不會拒絕的禮物,最後還去徵集了一下糜稽的意見。

  糜稽看上去很自信……他每天都很自信,他讓我喊他一聲爸爸或者爺爺,總之要讓他滿意了,他就願意給我出主意。

  我非常嫌棄地拒絕了,並且開始抨擊他才見了蝴蝶妹妹一次,憑什麼自信自己知道對方的喜好。

  糜稽嘴硬說他就是知道。

  我:【我不信。】

  我:【除非你說出來讓我聽聽。】

  我覺得這場對話是我最近智商發揮得最超常、最巔峰的一次了,但還是沒能騙倒糜稽。

  他給我發了幾個點,然後發了個兇狠的表情,問我:【就你這水平,還想套我話?】

  我:【嘁,不說算了。】

  【糜稽】:就不說,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了解奇犽。

  ?

  拜託,那是我老婆耶!我不了解他,難道糜稽能比我更了解?

  我決定不再和糜稽說話。

  奇犽沒搭理我的第三天……我決定一個人偷偷玩遊戲。

  其實在這些天幾乎是沒有休息的努力下,我的備考資料已經背完了百分之□□十,剩下的就是鞏固記憶了。

  我覺得自己的效率還是蠻可靠的,於是在某天提前完成任務之後,我偷偷溜進了遊戲裡,想著能不能找到一些送奇犽禮物的靈感。

  因為是要偷偷準備奇犽的禮物,所以這次我是單獨上線的,沒有告訴奇犽,上線之後,我才發現遊戲更新了好多內容,比如公會內容、常駐獎勵副本、組隊副本現在還可以支持單人進入,然後在線匹配了。

  我打開公會列表看了一眼,和其他遊戲一樣,這裡的公會名稱也是五花八門、各有各的精彩。

  我沒有仔細看,就隨便掃了一眼,依稀看見有叫什麼魔物聯合王國的,有叫全時空魔王大聯合協會的,還有叫魔龍不想當反派的……我雖然開服的時候很肝,但是其他時候都忙著學習,不敢加入太活躍的公會,怕到時候沒空上線被踢,於是隨便往下滑,點擊加入了一個人數寥寥,看起來很冷清的公會:

  【退位讓賢養老組織】。

  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很鹹魚,正好適合我。

  加入成功後,公會裡也遲遲沒人吭聲,正好省了我打招呼的時間。

  我滿意地關掉了公會頁面,又看了看新增的常駐獎勵副本,官方給它擬定的名稱是迷宮,裡面分了一到十層,只有通過了前一層才能解鎖寶箱,並且給予玩家進入下一層的許可。

  我打開迷宮副本的關卡詳情,看了一眼守關怪物描述圖:好傢伙,密密麻麻一大群蜘蛛,還有猴子呀、奇奇怪怪的魚什麼的……真是盡情展現了什麼叫自然界的物種多樣性。

  這副本設計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會不會有人害怕節肢動物呀?……雖然我是不怕啦,可是看著怪滲人的。

  怎麼辦?突然手好癢,好想去打怪發洩一下學習的痛苦。

  我的手在傳送鍵上來來回回,最後忍不住點了下去。

  ……

  兩分鐘後,我從迷宮副本第一層裡逃出來,發誓這個副本獎勵再多,我也不要碰了。

  太可怕了!

  我以為怪物描述圖畫的那些怪物,最多也就只有一兩隻……誰知道真實情況是,隔兩步一隻蜘蛛,隔兩步又是一隻蜘蛛,我雖然不怕節肢動物,可是這樣也未免太過令人不適了吧!

  我的姐姐到底在參加設計一些什麼可怕的遊戲?過兩天我寫遊戲遊玩反饋的時候一定要投訴她!

  一回憶起剛才面臨的密密麻麻的蜘蛛群,我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看什麼都能一不小心幻視成蜘蛛,比如前面這個美麗的姐、姐……?!

  我的目光遲疑地從她臉上往下移,集中到她那怎麼看都像蜘蛛的下半身上,又重新往上挪,移到那張蒼白但漂亮的臉上。

  「哎……哎?!」

  還有姐姐會喜歡蜘蛛娘的形象嗎!

  這個遊戲未免也太自由了吧?這也能捏?堅持做一個人類的我是不是太格格不入了?

  我迷茫地一直盯著面前有著蜘蛛身子的姐姐,直到對方察覺到異樣,轉過頭來,我下意識地伸出手,朝她打招呼:

  「你好!」

  她:「……?」

  這時我才發現,她連暱稱都起的是【蜘蛛子】……未免太有特色了點。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走了,但是情感卻讓我忍不住又接著打量她,最後我實在克制不住,跑過去和她開開心心地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莉莉子,我們名字好像,你看上去好漂亮,我們能做朋友嗎?」

  ……

  就這樣,進遊戲不到十分鐘,我又成功把一位漂亮姐姐加進了我的通訊錄裡。

  這才是我的常態嘛,以前玩遊戲的時候,糜稽都經常約不到我組隊,因為光是各種姐姐妹妹,就能從下午兩點,約我玩遊戲,約到晚上十點——我的預約可多了,大家都喜歡和我玩。

  我從這次搭訕中找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逐漸忘記了自己進遊戲的目的,跑到各種副本匹配等路人隊友,狠狠擴充了一把通訊錄,等到系統提醒我今天添加的人數過多,需要驗證本人身份的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

  我是不是……忘了什麼?

  ……

  哦!奇犽!

  我是來為了給奇犽送禮物,特地來找靈感的!

  ……

  所以要送什麼呢?

  奇犽喜歡溜溜球,可是他已經有溜溜球了……那奇犽缺什麼嗎?好像也沒聽他提起過。

  唉,想不到,令人頭禿,既然猜不到他的喜好,那就只能走另一條路線了!按我的想法送!

  我這麼想著,從遊戲裡登了出來,開始列我要準備的禮物清單。

  列到一半,我就看到手機又亮了,這次是有人給我打電話。

  我好忙哦,大家都好愛找我哦。這次是糜稽還是奇犽?還是我們班想找我要考試資料的同學?或者是其他遊戲的親友?

  我停下筆,打開手機看了看,發現打電話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剛才心裡還念叨著的、參加設計遊戲的堂姐。

  她問我遊戲玩著怎麼樣,會不會頭暈啊,哪裡不舒服啊……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這個。

  「不會啊,」我轉著筆,一邊回憶著一邊回答道,「玩的時候都很開心,沒有感覺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那就好,那應該就沒什麼問題了。」她聽上去鬆了口氣,然後抑制不住高興、但是又努力嚴肅起來的語調和我道,「我之前還和你說過,因為遊戲沒有完全調好,所以你在裡面發現情況不對一定要馬上脫離傳送走,不要留在原地,記得嗎?」

  「嗯嗯,記得啦。」我不以為意地答道,「我也沒什麼遇到危險的機會啊,我最近遇到一個玩家好厲害,他明明和我等級一樣,卻幾乎能秒殺所有副本怪物,我只要站在旁邊看著就好了。」

  「這麼厲害?」堂姐聽起來很吃驚,「叫什麼?我查查,他數據是不是有問題啊?」

  「不會,」我非常有信心地替奇犽擔保,「他就是很厲害啊,你看了就知道了,他的操作真的看著就很流暢,絕對不會是開了作弊器之類的,應該就是真的很厲害吧。」

  「你這麼說了,我更好奇了。」堂姐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到底是誰這麼強?快把他的ID給我。」

  「哎呀,不記得啦,只記得名字,誰沒事去記別人ID啊!」我胡亂地表示不滿,「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應該查得到吧?你去看我的數據,然後我通訊錄裡有個白色短頭髮的男孩子,那個就是他了。」

  堂姐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揶揄我道:「你不是不喜歡和男生玩遊戲嗎?嫌棄他們麻煩。」


第25章

  堂姐說得對,我就是不喜歡和男孩子玩。

  「因為真的很麻煩啊,」我對她表示,「我只是比較喜歡和人一起玩又比較好說話,結果男生都會因為這個覺得我喜歡他們……非常離譜!」

  糜稽這個自戀狂除外,他眼裡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漫畫老婆,所以我和他才能勉強和睦相處,他就不會有這種奇怪的認知。

  堂姐於是問道:「那你怎麼還和現在這個男孩子玩?」

  「她不是男孩子啊,」我嘲笑堂姐道,「你沒看見她名字嗎?這個名字一看就是女孩子。」

  堂姐嘟囔起來:「等等……我還沒開電腦,沒調出資料呢。」

  我聽到她那邊傳來電腦點擊聲,同時,她還不忘小聲碎碎念起來:「我記得我給你的賬號是……我看看,1、0……」

  她念了一串數字。

  「好了,打開了,讓我看看你說的這個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她和我道,「對了,你之前有注意過那個排行榜嗎?我們之前系統不小心出BUG了,玩家暱稱都是正常顯示的暱稱,但是排行榜上都是真名,你有沒有在榜單上看到過什麼奇怪的名字?或者發現自己的名字?」

  我哽住了:「我沒注意,我只有進入副本之前會看榜單,每次打完副本就直接走了,沒有管它……我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上榜。」

  「太遺憾了。」堂姐於是道,「現在這個BUG修復了,我還在想你會不會在裡面遇見你一直很想研究的對象呢。我聽銷售組的人說,有個你很感興趣的傢伙也買了這個遊戲玩。」

  「誰啊?」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我想研究的對象?我感興趣的傢伙?我怎麼不知道是誰?

  我對一些貓貓狗狗可愛動物比較感興趣,貓貓狗狗也可以玩這個遊戲嗎?

  「就你上次一直念叨著的,說放假要去研究的那一家啊!」堂姐提醒道,「揍敵客!你不記得了?」

  我大為震驚:「什麼?揍敵客也在玩這個遊戲嗎?」

  「對,他是親自給我們遊戲組發了信息說要買遊戲測試機哦!」堂姐驕傲地道,「雖然到最後他也沒有露面,只是讓我們快遞到枯枯戮山去,但是他付款的戶頭確實姓氏寫著揍敵客……名字我就不知道了,看不到,有特殊加密。」

  「揍敵客是用什麼發信息的?」我一下來了興趣。

  「呃,家族郵箱?」堂姐不確定地回憶道,「他們不是也有一些不算違法的生意嗎?投資旅遊行業,把自家開闢為景點,然後和旅遊社分紅之類的……大概是因為這個,所以有個可以直接公開的郵箱吧。郵箱名就是Zodiac。」

  「有能公開的郵箱嗎?」我的關注點不知不覺間歪了,「好厲害,那我是不是能寫一篇《揍敵客聯絡客戶的方式發展史》,這個題目你覺得聽起來怎麼樣?」

  堂姐沉默了片刻。

  我期待地等待著。

  然後堂姐問道:「你覺得,這現實嗎?」

  她好像不是很欣賞我臨時突發奇想地道的題目,我感到非常失望並且疑惑:「……啊?為什麼這麼說?」

  「先不說你能不能找到足夠的資料寫論文,」堂姐一板一眼地和我分析起來,「就算你真的寫出了論文,你覺得能通過審核嗎?你把人家殺手家族的聯絡方法公開了,那豈不是有很多人會照著你的論文去找揍敵客,買'兇'殺'人?這說得過去嗎?」

  我:「……呃,你說得對,我一時之間忘記他們家從事的行業有點黑暗了。」

  主要是揍敵客的傳說一直光明正大地到處流傳,搞得好像他們幹這個不犯法一樣,再加上他們離我的生活太遠,我就經常把這些東西給忘掉。

  「那我寫一個《揍敵客聯名公共產業發展史》怎麼樣?」我緊接著又問道。

  堂姐受不了了,呵斥了我一句:「你為什麼非要死磕揍敵客?寫點別的吧!」

  「他們聽起來很有趣嘛……別的歷史沒這麼有意思……」我小聲地哼了兩句,最後還是沒敢說什麼,乖乖閉嘴了。

  電話另一頭又傳來一陣鍵盤敲擊聲。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堂姐興高采烈的聲音:「好了!我找到你的檔案了,讓我看看,你說的這個很厲害的傢伙到底是……」

  她突然閉了嘴。

  「嗯?」我疑惑地發出了一個鼻音。

  等了一會兒,堂姐還是沒有說話,我忍不住問道:「怎麼了?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堂姐不確定地道:「……後台好像出問題了,我看到兩個奇怪的名字。」

  「什麼?」我問道。

  「你的通訊錄裡有個真名叫奇犽·揍敵客的,還有個叫糜稽·揍敵客的。」堂姐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你怎麼會認識揍敵客呢?哈哈,這系統一定是搞錯了。」

  我、我的通訊錄裡有兩個揍敵客?

  他們還叫奇犽和糜稽?

  「離譜!」我肯定地附和堂姐道,「你的系統一定是出問題了,你快修修吧!」

  糜稽就不說了,一看就當不了黑暗殺手,怎麼可能會是什麼揍敵客呢?除了在傳聞中聽起來駭人之外,向來低調神秘的揍敵客怎麼會有他這麼囂張高調的人?

  還有奇犽,奇犽這麼可愛的妹妹,怎麼可能會是揍敵客呢?

  最重要的是他們倆為什麼一個姓氏啊?又不是兄弟。

  ……不過他們倆長得倒是挺像的。

  而且,堂姐這麼一說的話……好像、好像他們倆的名字發音也挺像?

  Milki和Kila?

  我擰著眉頭,苦苦想了半天,最後沒忍住,在掛掉和堂姐的電話後,打開了和糜稽的聊天框,發了個表情。

  【糜稽】:又幹嘛?

  我:【我突然發現,你的名字和奇犽的名字,首尾兩個發音剛好能連起來!】

  【糜稽】:……

  【糜稽】:給你鼓個掌?世紀大發現?

  我:【真的很巧啊,你不覺得嗎?】

  【糜稽】:啊對對對,都是巧合。建議把這個巧合給你的蝴蝶妹妹也發一份,讓他一起感慨。

  糜稽最近是哪根筋搭錯了,老是陰陽怪氣的。

  名字像的人多得是,一模一樣的也經常有,他們倆只是名字裡有個音節撞了,我發現了,覺得很奇怪,就和他分享一下,怎麼了?為什麼要陰陽我?

  這個態度太過分了。

  我本來還想和他講我堂姐的系統把他錄成了揍敵客,問他,是不是他寫了個程序在搞怪?

  但是他的態度這麼差,我決定不問了,把手機一關,又撿起筆來,認真地列我的生日禮物準備計劃。

  ……

  在我的焦灼等待下,七月七號終於要到了,我很怕奇犽這天也會失聯,但好在早上我給他發信息的時候,他回我了,說回到了酒店。

  這天下午我特地為奇犽空了出來,早早完成學習計劃,就跑回宿舍準備上線。

  上線以前,奇犽又給我拍了一些遺跡的照片,他似乎覺得我對這些很感興趣……嗯確實感興趣啦!

  我一邊開機電腦,一邊點開圖片一張張劃過去欣賞,突然在一個反光面,模糊看到了一隻手,應該是正在拍照的人的手的倒影。

  這個手看起來……怎麼該死的有點眼熟。

  和奇犽的建模好像哦,手指好長好漂亮,手又很大,反正一看就不是女孩子的手。

  可是奇犽的建模就只是建模啊哈哈哈哈,奇犽、奇犽……

  奇犽不會就長建模那樣吧!

  我突然驚恐地意識到什麼,鼓起勇氣,又多看了幾眼照片,然後不敢置信地、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個,奇犽,這些照片是你自己拍的嗎?】

  【奇犽】:怎麼?

  我:【就問問哈哈哈哈,我好像看到了你的手,那是你的手嗎?】

  【奇犽】:嗯。

  我:【看起來好像男孩子啊哈哈哈。】

  我已經語無倫次了,只會不停地發哈哈哈了。

  【奇犽】:搞不懂你有時候在想什麼,我難道還能像女孩子?

  我:【……】

  我的腦海中,突然回憶起當初糜稽以頭撞牆的情景,還有他那句「我不想活了,殺了我,給我來個痛快吧。」

  他的那句發言,差不多就是這時候我的心態了。

  我對著手機,久久沉默,久久無語,久久不知所措。

  直到奇犽問我:【怎麼了,一直不說話?】

  我這才回過神來,又前言不搭後語地胡亂回了一句:【沒事,生日快樂。】

  【奇犽】:嗯,不是要綁定關係嗎?上嗎?

  我很想拒絕他,很想告訴他我其實有點事情要忙,但是仔細一想,蝴蝶妹、不是,蝴蝶弟弟……唉算了,反正就是奇犽。

  奇犽對我挺好的,今天他還過生日,他還勉強自己願意和我這麼個菜雞綁定親密關係……嗚嗚嗚我不想綁了啊!我一想到我這些天單方面對一個未成年小男孩做了什麼,我就恨不得學糜稽一腦袋磕在牆上,當場去世。

  我是變態!我有罪!我痛不欲生!

  但是沒有辦法了……事情都已經這樣了,我實在沒好意思說什麼,我默默在心裡流淚,一想到要和一個「男、剛滿十八歲」的弟弟綁定情侶關係,我就一百個不願意。

  好可怕嗚嗚嗚。他會不會誤會我是一個色中餓鬼之類的啊……我真的不是變態,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這樣!

  在這份罪惡感和痛苦感下,我好不容易才平定情緒,蔫蔫地登進了遊戲。

  奇犽已經在我的樹屋門外等著了,看見我打開門,他甚至還熟稔地張開了手,等著我抱過去。

  我看著他的動作,不堪回首的記憶再次湧上心頭。

  我再次感到痛不欲生——天啊,我都做了什麼!

  我又聯想到自己給他快遞過去的生日禮物……我不知道他是個男孩子……我、我好像送了奇怪的東西……

  我呆站在原地,想著這些,眼淚汪汪,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奇犽察覺到異樣,放下手,主動走上前來,又伸出手,輕易地就摸了摸我的頭,低下臉問我道:

  「怎麼了,怎麼這副表情?」

  ……他的語氣好像在哄小孩,明明我更大。


第26章

  奇犽原本不怎麼喜歡過生日,生日對揍敵客來說,只是他們需要檢測自己是不是有所變強的階段性日期,不過基裘在這一天倒是會分外誇張地表達對孩子的愛。

  但是她所認知的表達愛意的方式一般都比較畸形,奇犽甚至很難確定那算不算愛。

  和小傑一起忙著到處探險的日子,因為忙碌而充實,奇犽也很少會去在意自己的生日,但是今天,他才突然意識到,原來時間過得那麼快,現在他已經是個成年人。

  從前還小的時候,只覺得家裡好黑好壓抑,總是幻想著長大到伊爾迷那樣子,或者像爸爸一樣,就能徹底擺脫揍敵客了。

  那時候總是把成長當成遙不可及的願望,覺得生活一切的不如意都能隨著長大消失。

  現在,奇犽已經如願暫時離開了揍敵客,他卻發現,長大有時候就是長大,並不能解決什麼實際問題,人不會因為長大而活得比以前更快樂。

  但是,成長毋庸置疑會給人帶來更多的權利,也能帶來更多的收穫。

  就像現在,他能遇到喜歡的朋友,喜歡的人。他不能完全擺脫揍敵客,但有足夠的實力選擇什麼時候回到揍敵客,什麼時候只是做自己。

  十八歲的生日到底還是過於特殊,這一天奇犽收到不少人的祝福,有些甚至只是他在執行任務時遇到過的獵人協會的點頭之交。

  「大家都很喜歡奇犽呢。」明明過生日的是奇犽,小傑也跟著一起傻笑,「這也怪不得,奇犽很厲害嘛!」

  要是以前,奇犽肯定又會覺得不好意思了,但現在,見識過更可怕的來自莉莉婭的狂轟濫炸,他已經能面不改色接受小傑的稱讚了。

  只不過心裡還是會多少有點犯嘀咕就是了,為什麼這些看上去就很單純的傢伙總是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麼肉麻的話,奇犽就永遠做不到這一點,他設想了一下自己傻笑著誇讚某人——

  算了。

  如果有必要,虛假的吹捧他倒是能裝出來,別的就真的算了吧。

  小傑的生日早就已經過去了,那時候他和奇犽照舊忙著滿世界找金,發現自己已經十八歲的時候兩人正在荒郊野外吹冷風,奇犽勉為其難破例地幫忙抓了幾條魚,兩人就這麼吃著烤魚慶賀長大。奇犽當時說自己十八歲過生日可不要這麼寒酸。

  小傑想了想,向好友提議道:「奇犽,我們出去吃好吃的吧。」

  奇犽抬頭看了眼時間,離二十四點還有很久。

  「我要先忙別的事,」他拒絕了小傑的提議,換了個時間,「等會兒十點我們再出去吧。」

  反正現在他們已經結束任務回到了大城市,燈紅酒綠、繁榮的地方,十點也還會有店鋪開著門。

  在兩人之中,小傑永遠是更好動的那個,他很少聽到奇犽說自己另外有計劃要安排,於是奇怪地發出了一聲疑問:「奇犽要去做什麼?」

  然後他看到奇犽轉過頭來,對他露出一個頑皮的笑:「現在還不能說,保密。」

  ……

  奇犽登進遊戲,等了好一會兒,以往總是馬上就打開門迎接他的莉莉婭半天沒動靜,正當他開始思考遊戲裡的家園系統能不能強行開門進去的時候——莉莉婭這才打開門。

  他習慣性地伸出手,等著莉莉婭一頭扎過來,這是莉莉婭軟磨硬泡要求了他許久,所塑造的奇犽的習慣性行為,但是這次,莉莉婭只是抬著頭,仰著臉,呆呆望著奇犽,又是好半天沒動靜。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奇犽敏銳地意識到哪裡不對,放下手,走上前去,問莉莉婭發生了什麼。

  他已經習慣了莉莉婭像個黏人的小動物,走到哪裡都要扒拉他,誰知道這次,他都已經主動伸手摸她的頭了,她也沒有趁機靠過來,只是繼續兩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

  ……到底怎麼了?

  奇犽疑惑起來。

  「奇犽,」然後他終於聽到莉莉婭問自己道,「你是男孩子,對吧?」

  怎麼又開始說一些讓人莫名其妙的話。

  「不然呢?」奇犽反問道。

  莉莉婭低下頭,專心盯著自己腳尖,奇犽被她古怪的舉動弄得一頭霧水,最後,他看到莉莉婭長嘆了一口氣,好像下定了什麼很大的決心一樣,又抬起頭來,轉過臉,看向自己,神情比以前正經許多。

  「生日快樂。」她和他道。

  ……明明說過了。

  她的眼睛總是亮得驚人,奇犽微微側過眼,避開莉莉婭的目光,輕咳一聲:「知道了。」

  又是一陣沉默。

  奇犽沒想到這次上線會這麼尷尬,他開始猶豫著是不是應該自己先開口,履行幾個星期以前的約定,就聽到莉莉婭磕磕巴巴地道:

  「……那我們,去,綁關係?」

  奇犽說走吧。

  莉莉婭站在原地不動。

  奇犽看了她一眼,她露出一個訕笑:「你確定可以嗎?真的沒有問題嗎?」

  奇犽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沒有,」莉莉婭連連搖頭,小心翼翼地道,「就是再確認一下,真的沒有問題嗎?你不會覺得……我,我這個人有什麼問題之類的嗎?」

  ……又聽不明白了。

  這又是莉莉婭所說的什麼梗之類的東西嗎?

  奇犽疑惑地問道:「能有什麼問題?」

  莉莉婭的聲音逐漸減弱,奇犽看出她一臉的心虛,好像正在反省懺悔什麼:

  「比、比如說,我總是,強迫你做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之類的……」

  聽到這一番話,奇犽一時之間不知道回答什麼好。

  更奇怪的事情都已經做過了,怎麼到了今天才開始突然反省?

  不過也難為她了,他還以為莉莉婭永遠都意識不到自己的行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呢。

  「你終於發現了啊,」奇犽這麼想著,於是也這麼說道,「不過也太晚了,我都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莉莉婭如遭雷擊,把關注點歪到了奇怪的地方,「所以你一開始真的有覺得我做得不對吧?為什麼那個時候不提醒我!」

  她捂著腦袋蹲下去縮成一團,嗚嗚嗚地後悔道:「好尷尬啊,我真的不是奇怪的人!對不起!我錯了,奇犽,我以後一定注意謹言慎行,修身養性……」

  「好了。」眼見著莉莉婭再這麼懺悔下去就沒完沒了了,奇犽伸出手,輕鬆握住女孩子總是顯得纖細的手腕,控制著力道想把她拉起來,「再這麼說下去天就要黑了,你不是還要準備考試嗎?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可、可是——」莉莉婭乖乖跟著站起來,抬頭看奇犽的眼睛還是含著一汪水一樣的光澤,「我、我現在真的覺得很尷尬,你讓我緩緩嘛!」

  「現在知道尷尬了?」奇犽無情地勾起唇角,嘲笑道,「是誰死纏爛打天天喊著要和我一起睡?我還以為你能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呢。」

  莉莉婭原本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麼,一聽到這話,終於忍不住,又是一個垂頭喪氣,嗚咽痛哭。

  她把沒說出口的話,硬是憋著,吞進了喉嚨裡,發誓在找到合適的時機之前絕對不要說出口:

  「別說了,我們走吧!快點綁完關係,然後、然後我要學習!」

  奇犽應了一聲,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握住了莉莉婭的手,莉莉婭特別喜歡身體接觸,不是非要抱著他的手走路,就是非要和他手牽手扣在一起,然後像小朋友一樣邊走邊把牽著的手晃得高高的——如果是女孩子之間,這種接觸實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現在莉莉婭已經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說什麼都要牽手的人是她,可現在奇犽把手牽過來的時候,她卻渾身不舒服,忍不住偷偷動了動,想要把手抽出去,獨立行走。

  但是她又生怕被奇犽察覺到異樣——畢竟這件事情給捋清楚了就是她的錯,奇犽不過一個無辜受害者罷了,她不敢現在就說出事情真相。

  ……總感覺會被打。不是真的打,而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來自精神的一些,被打擊的感覺。

  雖然奇犽看上去脾氣很好,但是這次的事情確實是她太離譜了,莉莉婭心虛得很。

  就是因為心虛,她的動作幅度特別的輕,奇犽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裡無限放大。

  她終於開始昏昏沉沉意識到,她根本沒有道理把奇犽當成女孩子。

  雖然他和她認知裡的大多數男生都不一樣,沒有那些過度自信、愛現又不好溝通之類的特徵,但是……他無論做什麼都是透著一股清爽敞亮的少年感,脊背也總是挺得直直的,在處理拿手的事情的時候也……

  啊,完蛋,她當初到底為什麼會不由分說地就單方面誤會了這麼久?仔細想想奇犽也很有問題,為什麼她無論做什麼,奇犽都不會拒絕呀!什麼抱抱牽手之類的……雖然他也從來不會犯規半步,但是!

  正常來說和女生相處會這樣嗎?

  ……算了,說到最後都是自己的錯。

  莉莉婭沮喪地決定接受現實,默默反覆背誦一些為人處世的哲理:不要把錯推到別人頭上不要把錯推到別人頭上……嗚嗚嗚,可是事已至此,到底要怎麼挽回!

  怎麼看都沒有回頭路了。奇犽身上根本就找不到可以挑刺的毛病,莉莉婭根本就沒有辦法忍心把事情真相告訴他——

  她滿懷愧疚感地,拖著步子,沉重地跟著奇犽到了相關NPC面前,這次的綁定系統上終於亮起了奇犽的名字。

  莉莉婭飽含熱淚,看著那個一切罪惡開端的ID【藍色的蝴蝶】半天,下不去手,不懂得看人臉色的NPC在旁邊聲情並茂、抑揚頓挫地誇張捧場:

  「能夠獲得這樣美滿的姻緣,這位小姐感動得都要哭了呢!」

  謝謝,確實要哭了,只不過不是感動的。

  最終,在奇犽無言的注視下,在NPC程序化的笑容裡,莉莉婭一邊默默忍住眼淚,一邊按下了確認綁定的名字。

  天空上小範圍地接連炸開了幾朵煙花,喜慶的系統提示特地用了粉紅色文字彈出來,結尾還帶著一堆誇張的鮮花符號: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絕不認輸的莉莉子】與玩家【藍色的蝴蝶】升級關係為【情侶】。

  莉莉婭:「……」

  謝謝,她已經不是那個絕不認輸的莉莉子了,現在她要向這個充滿了惡意的世界低頭了!

  她還沒有從自己的失敗中緩過神來,尷尬地對著幾乎所有遊戲都會有的這些特效,說不出話來,神情呆滯,兩眼放空。奇犽又拉起她往外走,莉莉婭渾渾噩噩,繼續跟個呆鵝一樣木然地跟著,沒什麼反應。

  才走出不到百米,甚至都沒有到達可以使用傳送門的區域,在一個陰暗的、狹窄的拐角,走在前面的奇犽停下了腳步,莉莉婭沒有反應過來,差點撞到他身上,幸虧最後還是剎住車了。

  她迷茫地抬起頭來,奇犽已經鬆開了牽著她的那隻手,低下頭,往前走了兩步,對方的身高太有壓迫感,莉莉婭忍不住想要後退,但是他捧住了她的臉,低下頭來。

  莉莉婭被限制住了活動範圍,慌亂地睜大了那雙黑色的眼睛,眼底倒映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面容——

  一個猝不及防的親吻,可能還稱不上是親吻,它就像他的暱稱一樣,蝴蝶在花朵上駐足片刻,展翅又飛走了。

  她聽見總是彆扭於展露心跡的男孩用輕輕的、好像怕驚醒幻夢一樣的聲音和她說:

  「雖然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會……努力的。」

  ……

  這衝擊未免太大了些。

  莉莉婭光速下線,趕緊扯了個要學習的理由,回到家園點了「×」就跑!

  ……

  「救命……」

  從遊戲裡逃出之後,我還是驚魂未定,整個人頹廢地趴在書桌上,覺得人生黯淡無光。

  我不行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離譜,太離譜了。

  我難過得真的都要哭出聲來了,抹了把還沒來得及流的眼淚,我又打開手機,打開了姐妹群聊,發了一連串嚎啕大哭的表情,然後開始詢問她們有沒有什麼能拯救我的辦法:

  【救命……我在遊戲裡把一個男生認成女孩子了……】

  【本來認錯就認錯,但是我當時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我非要和他玩,天天跟在他屁股後面變態發言,什麼「嗨我命中注定的老婆」的表情都被我發爛了,我最近考試抑鬱,還天天叫他上線安慰我,他還真的來了,我還叫他陪我睡覺……我要瘋了!】

  朋友1:【莉莉婭這是怎麼了?】

  朋友2:【終於翻車了?】

  朋友3:【睡了沒?】

  我:【最可怕的是人家今天才成年……】

  朋友1:【XX貓很擔心你.jpg】

  朋友2:【XX貓很擔心你.jpg】

  朋友3:【所以莉莉婭最後和人家睡了沒?】

  我:【……你有毛病啊!我是那種人嗎?】

  朋友3:【不是你自己說想和人家睡覺嗎?】

  我:【我以為他是女生!】

  朋友3:【都一起睡了,你還不知道他是男是女?】

  我:【……】

  她是不是來給我找茬的?

  我委屈地重點強調:【你到底在想什麼,沒睡!而且我倆以前高中住宿舍不是也睡在一張床上過?我就把他當成和你一樣的朋友了,我沒想到啊!】

  朋友2:【沒事沒事,至少今天成年了哈哈哈哈哈,今天之後你就不用擔心犯法了。】

  我:【?】

  她們說的這是人話嗎?怎麼感覺在看我笑話?

  我:【別這樣,快點告訴我怎麼辦,我不行了,嗚嗚嗚,他好像喜歡我嗚嗚嗚,我好害怕。】

  朋友1:【直接說清楚不就行了,不行就拉黑。】

  我:【我不好意思說。】

  朋友1:【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之前拉黑的男的還少嗎?】

  我:【這次不一樣!而且我大學之後不是都痛改前非,遠離一切男人了嗎?】

  朋友2:【哈哈哈哈哈哈那你答應了吧,都成年了哈哈哈哈哈哈,別寡了哈哈哈哈哈哈。】

  ……

  沒一個靠譜的!最後她們都在嘲笑我,說我到底怎麼能把男生認成女生,問多了內情就和我說「謝謝,蹲一個在一起」,「好嗑好嗑」……怎麼什麼都能嗑呀?

  她們是倉鼠嗎?成天嗑嗑嗑!

  我真的很崩潰,我一直不愛和男孩子玩的理由就是他們總是很自信,覺得我喜歡他們,而奇犽這種情況……奇犽會覺得我喜歡他完全沒問題啊!因為我真的把他當成可愛妹妹去喜歡的!

  但是他不是妹妹。我不知道怎麼辦了。

  我問了周圍的人半天,甚至還跑到隔壁宿舍去,詢問了另外一個好朋友該怎麼辦,對方沉吟半天,和我說:

  「我覺得你高中同學說得對,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不然你就勉強試試吧,這樣放假正好有人幫你搬行李。」

  ……為了一個搬行李,我至於特地搞網戀嗎?

  不,我不是這種人!她們說的都不是我心裡想要的答案!

  我哭著回了宿舍,沒有人可以問了,只能接著去求助我們世界宇宙無敵超級第一大閒人,永遠在線的、我唯一的男性朋友:糜稽。

  我:【救命……】

  【糜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在我疑惑地注視下,糜稽瘋狂接連發了好幾串、幾乎能夠占據整個屏幕的「哈哈」,放到論壇軟件裡肯定會被罵「你吵到我眼睛了」的程度。

  我:【別笑了!】

  我:【你到底在笑什麼?我什麼都沒說?你能不能聽我說?】

  【糜稽】:我知道了。

  我:【你知道什麼了?】

  【糜稽】:你手機裡有我的病毒你不知道嗎?

  我:【……】

  【糜稽】:沒事,我對你的隱私不感興趣,不過你天天三句話不離打遊戲和點外賣,確實也沒什麼值得保護的隱私。

  我:【不准再看,不然絕交!】

  這人最近真的有點毛病,怎麼還偷看人家手機!可惡,好生氣,但是我拿他沒辦法,誰來管管這個傢伙啊!好想找個誰教訓他!

  糜稽果然對我的威脅不以為意,反而把話題引到了別的方向:【我看到了。】

  我:【看到什麼了?】

  我心裡其實已經有了隱約的猜測,但我還有點想逃避事實。

  【糜稽】:我看到你終於發現你的老婆是個男的了,哈哈哈哈哈!

  這好像戳到了他不知道為什麼高興的點,他又給我瘋狂刷屏「哈哈哈」。

  我:【終於?你難道早就知道了?】

  【糜稽】: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傻?

  我……我一口氣哽在了喉嚨裡,吞不下去。

  我仔細回憶了半天最近和糜稽的對話,確實,糜稽的知情早有蹤跡可循,他只要一聽到我說什麼「妹妹」、「老婆」之類的詞,都會變得像現在一樣,情緒格外高漲快樂。

  以前我以為他就只是單純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才會犯病,現在我知道了,神經搭錯的人是我。

  我:【別笑了,我真的難過,快幫我想辦法。】

  【糜稽】:拉黑他!甩了他!狠狠地玩弄他的感情傷害他!

  我:【……】

  我:【你不會真的有病吧?這種情況多久了?醫生怎麼說?】

  【糜稽】:聽我的,是他先騙你他是女孩子的,都是他的錯,報復他!

  我不由得為奇犽正名:【他沒騙我。】

  【糜稽】:你到底想怎麼樣?又要我出主意,又不聽我的?你報復他就對了,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他失戀痛哭!

  我:【……】

  這人真的最近腦子不太正常,他到底最近是看了什麼奇怪番劇,被帶歪成這個鬼樣子?

  奇犽和他什麼仇什麼怨啊?他至於嗎?

  我連連搖頭,為糜稽的精神狀況感到憂慮,充滿感情地、親切地抱著人道主義精神最後勸了他一句:

  【有病就去看一下,我給你掛號。】

  然後我就把手機關了,決定短時間內真的暫時不要再理會糜稽了。

  哦,還要去把我之前淘汰換下的、還沒有中他病毒的舊手機找出來……以免他又監視我!

  他真的不懂什麼叫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感嗎?

  糜稽家真的沒人管管他這樣嗎?不會有一天走上違法犯罪道路嗎?

  我把手機扔了之後,就開始唉聲嘆氣起來。

  現在遊戲是不敢玩了,手機也不敢看了,看到奇犽的信息我就尷尬,嗚嗚,學習又學不進去……我乾脆就這麼癱著當鹹魚發呆了。

  電光石火間,有什麼翻湧上心頭——

  生日禮物!

  我睜大了眼睛,突然想起來,我的生日禮物也是一顆還未拆封的,可怕的雷!

  嗚嗚嗚,下午我沒上遊戲之前,查看快遞情況的時候,它好像已經在奇犽那個地區派件中了,然後我就上線去了……我,我現在打電話叫他們別送快遞了,可以嗎?

  ……用腳趾頭想都不可以。我也就只能瞎想想。

  完蛋了啊,我為什麼要這麼認真準備什麼生日禮物。

  一股巨大的後悔之情籠罩住了我整個人,完全淹沒了我。

  等奇犽收到快遞,這下就真的講不清了。

  完了,他別拆快遞啊……救命,到時候我到底要怎麼解釋,我不是騙人感情的渣女,一切都只是意外!

  我給每個好朋友都是這麼準備禮物的!

  ……

  雖然我的世界在短短的幾個小時內很崩潰,但是飯還是要吃,學還是要上,我最後還是勉強振作起來,找到自己的備用機,把卡換進去,然後就收到了奇犽發的信息,說收到了生日禮物謝謝我。

  呵,呵呵,真的收到了。

  我幾乎都要哭了,讓我回憶一下我到底送了什麼,一些我們打遊戲的場景截圖打印下來裝裱好的照片呀,亂七八糟的肉麻的手寫信呀,還有什麼大大的貓貓玩偶啊……我甚至還給他點了個蛋糕,因為那家蛋糕店外賣還兼營鮮花業務,順便又給他送了一束花。

  我的腦迴路非常簡單:花這麼好看,沒有女孩子會拒絕的,除非過敏什麼的,但是奇犽明顯沒有這種情況。

  哈哈哈,笑死啦,明明什麼關係都沒有,還跑去給男孩子送一束花,真有我的,這想不覺得我喜歡他都難吧,哈哈哈,我好會作死哦。

  ……嗚嗚嗚,奇犽說的沒錯,我真是個大傻子,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澄清誤會啊!

  我選擇性地忽略了奇犽根本就不知道我把他當成女孩子這個事實,畢竟人遷怒的時候就是不講道理,並且需要一個對象。

  我只能苦著臉,明明心裡流淚發苦,面上還要強顏歡笑:【你喜歡就好哈哈哈哈哈。】

  人尷尬的時候就會使用很多個哈哈哈,試圖假裝自己並不尷尬。

  我的假裝很成功,奇犽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哪裡不對,我已經不想面對他了,但是過一會兒,他又給我發了消息,我硬著頭皮打開看了一眼,還是一些遺跡或者異國風景之類的照片。

  好奇怪,所以奇犽到底為什麼到處跑來跑去?

  我對這些照片實在感興趣,最後沒有忍住,點開大圖,左右滑動,端詳了一番,翻到一半,眼前突然蹦出來一張合照:

  是一個穿著綠色衣服的男孩子和另外一個女孩子的合照。

  我眉頭一皺,這女孩子就喜歡他嘛!看表情都看得出來!

  突然圖片變灰了,系統提示【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可惡!

  奇犽的建模和他本人長得完全就不像,除了年齡對得上……可惡,渣男!他才是渣男!

  他明明在外面還有別的妹妹!

  我原本的愧疚、心虛感一下就蕩然無存了,我原本還在想,他為人真的挺不錯的,我……我……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覺得我之前的行為很不好,我覺得很難面對他,現在……

  嗚嗚嗚他欺騙我感情!

  這個壞男人!

  我氣得牙癢癢,又跑去和好朋友們控訴了一番,主題就是我如何發現,其實我原本以為的純情溫柔善良高冷傲嬌大佬,他背地裡是個照騙渣男!

  朋友1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男人,呵!】

  朋友2:【好可憐啊,心疼莉莉婭,還以為你找到愛情了。】

  朋友3:【莉莉婭是怎麼確定對方是渣男的?渣男不會輕易暴露吧?你不會又搞錯了什麼吧?】

  我:【嗚嗚嗚,我也不知道有沒有搞錯,但是那不是他的照片的話那是誰啊?】

  朋友3:【不是,你剛才不是說他的手和遊戲裡的建模一樣嗎?怎麼現在又說他和建模是兩個人?】

  我:【他和建模臉不一樣!膚色也不一樣!當初我說一樣的是那個反光面裡的手,不過那張照片也好糊,我其實看不出來到底什麼顏色,也看不出具體長什麼樣啦……但是就是男生的手啊!而且……手的差別真的不大啦,就只看手的大小之類的話。】

  好像奇犽建模的手會細一點……我退出去試圖從聊天對話裡尋找奇犽曾經給我發過的、那張暴露了他的男孩子身份的建模照片……呃,找不到,我換手機了。

  我原來的手機在哪裡來著?哎呀煩死了,不想找。

  朋友3:【聽不懂,反正你不要又搞錯了,問問?】

  我:【嗚嗚,你說得對,那我去問問。】

  但是要怎麼問呢,我擰著眉頭苦思冥想,最後試探地問道:【你剛才撤回了什麼?沒看到哈哈哈。】

  奇犽沒回。

  我好糾結,恨不得現在就打電話去問。

  但是這樣會不會顯得很奇怪?

  於是我又忍住了,努力轉移注意力開始學習,學著學著又想到奇犽發的那張照片,上面哪裡有什麼傲嬌高冷男孩,他分明就是元氣爽朗陽光型……啊,怎麼上網還要給自己立一個人設嗎?

  所以到底是不是奇犽啊?

  從角度來看,分明就是那個男孩子的自拍嘛,男生手機裡會存別的男孩子的自拍嗎?為什麼啊?不會很奇怪嗎?

  我苦苦思索了半晌,得不出個所以然來,抬頭一看自己厚厚的資料和小鬧鐘上飛逝的時間,驚覺談戀愛到底有多耗費心力、浪費時間、耽誤學習。

  可惡,果然人就不應該談戀愛,單身永保平安,寡王一路碩博!

  忐忑不安又焦躁難耐地等了許久,奇犽終於回消息了。

  他說他在吃我給他訂的蛋糕了,然後問我什麼撤回的照片。

  ……他還問我?

  他還問我?

  我感到十分不可思議:【就那張合照啊?】

  【奇犽】:什麼合照?

  我不由得在心裡緩緩敲出一個問號:?

  他又反問我?

  他在跟我裝傻什麼?

  這個壞男人!肯定是渣男,故意顧左右而言他!

  我:【就,你和朋友的合照?】

  奇犽:【哦,你想看?】

  ……什麼啊!他到底在說什麼,我要生氣了!

  到底為什麼在繼續給我裝傻!

  他肯定是壞人!

  我再次默默在心裡流淚,今天短短一個下午、加晚上的時間,我的心情就如過山車一般大起大落了這麼多次。

  果然,人就不應該去吃愛情的苦,這東西實在是太難把握了。

  奇犽竟然跟我裝傻,太過分了,既然如此,我也要和他演下去。

  我發了個笑臉,然後假惺惺地表示:【沒事了,隨便問問,我要學習了。】

  奇犽這次回得倒挺快:【好。】

  我恨恨地咬著牙,把手機塞進抽屜裡——男人,我已經看穿了你的花招!我是絕對不會上當的!

  無論奇犽再使出什麼花招,我都能認真學習,保持初心和冷靜,絕對不會被世俗所誘惑了。

  ……

  而正在另一邊高高興興地吃蛋糕的奇犽,完全沒想到又有一口新的大鍋扣在了自己身上。

  莉莉婭給他寄了這麼多東西,又是送花又是訂蛋糕的,小傑就算是個白痴也察覺到不對了,奇犽試圖和以前一樣糊弄過去,讓小傑不要多問,但是小傑卻非常嚴肅:

  「不行,奇犽這次一定要說清楚,到底是誰送的這些禮物!」

  他非常執著地想要知道這件事情,畢竟天天待在一起的好朋友總是有事瞞著自己的感覺實在太不對勁了,即便是小傑也覺得必須要弄清楚狀況。

  於是奇犽只好含糊著說:「也沒什麼,就是一個之前玩遊戲認識的女孩子……」

  他其實還是不太好意思說出來,畢竟小傑也是個笨蛋,誰知道小傑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會有什麼表示呢?

  果然,事情的發展就和他所預料的一樣,小傑對此感到非常有興趣,追著奇犽問了一堆這樣那樣的問題,還嚷嚷著也要見莉莉婭——奇犽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撫下來,然後就接到了外賣電話,說莉莉婭給他送的蛋糕已經在酒店門口了,讓他下去拿。

  奇犽於是就出門去拿蛋糕了,小傑本來想約他出門,但是都已經有蛋糕送上門來了,兩人乾脆就還是賴在酒店裡一起吃吃喝喝玩玩,途中互相往對方臉上抹奶油,奇犽玩心大起,最後滿手都是奶油。

  小傑早早去洗乾淨了手,奇犽等著他用完洗手間,也要進去洗,小傑坐在外頭朝他道:「前輩把遺跡照片發給我了,要轉給你嗎?你最近好像很喜歡拍照。」

  奇犽說好,讓小傑用他的手機把照片再發給莉莉婭,他用這種方式,向好友證明他們仍然擁有堅不可摧、毫無間隙的友情。

  小傑按照奇犽的話發了照片,途中不小心點到一張自己拿奇犽手機拍的自拍,他按下了撤回,沒有在意,然後就把手機放下,沒有再管。

  奇犽洗完手,換掉了沾滿蛋糕的衣服,從桌子上拿過,正好看見莉莉婭問他撤回了什麼。

  於是他又問了小傑,小傑回憶了一下,飛快答道:「沒什麼!就是一張我們的合照。」

  奇犽點點頭,懂了。


第27章

  給奇犽過完生日之後,我就沒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我本來還擔心自己會不會在和奇犽綁定關係之後,因為得到了一個嶄新的可愛妹妹,而忍不住沉迷遊戲,但是妹妹一朝變弟弟,並且疑似照騙加海王,我上線玩遊戲的興趣一下就被削弱了不少。

  但是說出來很丟臉的是,我迷上了另一件事。

  只要暫時結束複習任務,我就會情不自禁地開始打開一些熱門視頻、論壇網站,看各種情感帖子,尋找一些我可以代入的蛛絲馬跡,比如說什麼網戀啊、認錯性別……之類的。

  我發現會不小心把男玩家認成女玩家的人真的不少,我不是唯一一個,一下就心安理得了許多。

  後來不知怎麼的,這一行為逐漸演變成沉迷星座分析。

  原本我是一個堅定的唯科學主義者,現在我不確定我是不是了。

  我覺得星座有些方面說得好有道理,完全就是我本人嘛,而且它竟然還說我的星座和奇犽的星座是命中仇人,這難道在暗示什麼嗎?

  ……但是後來,我很快意識到,我真是腦子有問題,怎麼這都信,煩死了。

  我現在知道了,談感情真的會影響智商!

  我本來沒覺得我有多聰明,但是也不覺得自己會很笨,自從開始糾結起奇犽的事情之後,我就顯著感覺到自己似乎真的變笨了許多,什麼東西都思來想去,反正淨是做一些沒有意義的行為。

  我到底為什麼會二十四小時、天馬行空地去想一些有的沒的?

  明明這些就都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

  我就這麼抑鬱地帶著「感情害人」的想法上了考場,結束考試,回到宿舍,又死性不改,打開論壇給我推送的情感帖看了起來,這次的這個帖子是在討論線上聊天永遠也比不上線下見面之類的,巴拉巴拉。

  我:「……」

  怎麼感覺這些帖子,總是字字沒有在說我,但是又字字都在暗示著什麼。

  我再次確定了,人就不應該談感情,無欲無求才是最好的狀態、最完美的自己。

  於是我接下來心如止水地點開了和奇犽的對話框,看到他問我考得怎麼樣。

  很好,我一秒破功,喜變舔狗:【很好啊哈哈哈!你呢,今天過得怎麼樣?】

  ……

  我真是腦子有問題!

  我再次深深地對自己表示唾棄。

  但是沒有辦法,就算妹妹突然變弟弟,可是我以前對他的濾鏡還在,我沒有辦法完全把他和以前的「蝴蝶妹妹」分開。

  他的操作真的好迅速又好完美,他的建模是那麼的帥——

  長得帥就是可以為所欲為,我真的看著他的臉,就能忘記他騙我感情這件事。

  但問題是他是個照騙,可惡,元氣陽光和高冷傲嬌完全就是不同的兩個類型,我更喜歡遊戲裡的他!

  沒錯,我承認,我庸俗,我就喜歡酷哥。

  快把我的酷哥還給我!!

  我在痛苦中糾結了很久,最後在所有科目考試都結束的那一天,決定徹底躺平,接受現實。

  沒事,網戀嘛,又不見面,而且他的建模真的很帥,打遊戲技術真的很好,性格也不錯……雖然他可能是渣男,但只要我牢記初心,我只是喜歡他的臉,我就不會被傷害……等等,在這一刻,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

  他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啊?!

  我不會被迫成為了一些不道德事件的譴責對象吧?

  這個想法一萌生,就在我腦子裡不斷盤桓,我翻來覆去,怎麼想都沒法把它暫時壓制下去。

  我打開手機,找到奇犽的聯繫方式,點開他的個人主頁,仔細巡查有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結果一無所獲。

  奇犽的主頁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ID看上去也很普通,我突發奇想,用他的ID到網絡上去搜索,還是什麼也沒搜到。

  ……他不會是拿小號加我的吧,怎麼會有人能在網上什麼痕跡都不留下?

  我含淚點開對話框,戳了戳奇犽。

  奇犽最近好像很有空,很快就有了回覆:【怎麼了?】

  我:【你為什麼從來不發動態?】

  【奇犽】:為什麼要發?

  我哽住了,這還有為什麼嗎?大家不都會發嗎?

  我接著眼含熱淚,控訴他道:【可是你什麼都不發,我什麼都看不到,我都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不能和我分享一下生活嗎?你看我之前每天吃到好吃的都給你拍照!】

  【奇犽】:……

  【奇犽】:早上吃了麵包,中午吃了牛排,現在要去吃麵條。要拍照嗎?

  他這好像打卡的語氣是怎麼回事,我是他的備忘錄嗎?

  我還想表示不滿,奇犽又補充:【下午還吃了點巧克力球。】

  這讓我怎麼回?他好像真的把我當成備忘錄,就差沒按著格式寫清楚「早餐:蛋糕花費:XX戒尼」了!

  我逐漸忘記了我是為什麼來找他的,滿腦子都是他對我好敷衍:【你說話一點感情都沒有!】

  奇犽半天沒回復。

  我覺得他不愛我了,他果然就是欺騙我感情,你看,現在敷衍都不願意敷衍我了!

  正當我生氣地準備發點什麼,表達我的傷心的時候,奇犽終於回消息了。

  【奇犽】:要什麼感情?麵包不好吃,我不喜歡,牛排還可以,下次再去,麵條不知道,等下再說,巧克力球我很喜歡,吃了很開心。這樣?

  我本來都已經打好一堆「你怎麼不回我」之類的話,看完,默默刪了。

  ……這怎麼看都像是他已經在很努力地認真回了。

  對不起,奇犽,我承認剛才我對你說話的聲音是大了點。

  原來你就是這麼說話的。

  我差點忘了你的人設是那個讓我心動的酷哥啊!

  太酷了,怎麼連這囉嗦的餐後感想都這麼酷,這麼帥,這麼令人心動……我,我被酷哥瞇了眼,默默把我沒出口的那些話全吞了回去,轉而毫無原則地道:

  【你好帥。】

  【奇犽】:?

  我:【沒關係,你不用給我打卡了,你很帥,這就夠了。】

  奇犽再次發來一個不解的問號。

  我默默找到一個叼著玫瑰花靠牆的霸總表情,發了過去,然後想起他還是個剛成年的弟弟,滿腔慈愛之情突然上線,我給他又發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紅包——堂姐剛給我結算了試玩遊戲的工資,現在的我很富有。

  我:【拿去,吃好點,我不允許你只吃得起巧克力球。】

  奇犽:【……】

  奇犽:【你這些話到底都是哪裡學來的?】

  我:【霸總本人罷了,不滿意?】

  奇犽又沉默了老半天,然後用他剛出師的網絡熱門語言背誦及使用能力,回覆我:【學得很好,下次別學了。】

  ……

  這一次的聊天依然很愉快,聊天結束之後,我才猛然意識到,我本來是想去問他有沒有別的女朋友的!

  為什麼我聊著聊著又跑題了啊,奇犽是有什麼特殊的魅惑能力嗎?把我的智商還給我嗚嗚,人真的不能談感情,談了感情真的會變笨,就像我剛才那樣,完全忘了自己是去問什麼的!

  想到這裡,我很不甘心地再次打開手機,正想這次一定把話問清楚,我的舍友蘇珊娜推門而入,看著我癱著,疑惑地歪歪頭,問道:

  「你不收拾行李嗎?」

  「我報了小組活動,不回家呀。」我把注意力從手機上移開,抬起臉,看向蘇珊娜,快樂地宣布道,「我好不容易才搶到的最後一個名額呢!」

  蘇珊娜一臉一言難盡:「我知道,你說過好幾次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幾號?你明天不是就要一早坐飛艇去枯枯戮山附近嗎?」

  我,錯愕地張開嘴,「啊?」了一聲,因為考完試而過於興奮的大腦這才再度開始正常運行工作——我終於想起來,蘇珊娜說的完全沒有錯,明天一早我就要趕飛艇!

  我忘了……

  我一回到宿舍,就在看帖子,看完帖子又去看奇犽,之後和奇犽聊天聊得找不著北,現在我才想起來我還有正事要幹!

  完了,我得快點收東西,我連忙把手機放下,皺著臉,一邊和蘇珊娜道謝,一邊開始緊急整理行李。

  ……

  第二天,我一早就被鬧鐘叫醒,趕著拖著行李跑到校門口去集合,之後又坐了兩三個小時的飛艇,好不容易才到枯枯戮山附近的城鎮。

  枯枯戮山是全世界都著名的景點,雖然我從網絡上還有書上看過:外人到枯枯戮山基本只能在山腳下看他們家的大門,大門之後,一整個枯枯戮山都是揍敵客家的私人地盤,所以不被允許進入。揍敵客家的宅子在山上,離山腳下的大門還有很遠很遠的距離……

  但是每年、甚至每天,還是有很多人會從世界各地趕來,就為了乘坐一趟旅遊巴士,專門去看看枯枯戮山山腳下的那扇大門。

  雖然我對揍敵客歷史很感興趣,但是其實我無法理解那扇門有什麼好看的,我把這個想法和我的朋友們分享了一下,她們紛紛在群聊裡表示贊同,但還有一個朋友格格不入,突然提出:

  【也不都是為了去看門吧?我聽說總有異想天開的人想要闖進揍敵客家,用揍敵客去領賞金之類的。】

  朋友1:【確實,好像經常看到類似新聞,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明明有那麼多前車之鑑了還要去送,只能對他們尊重祝福。】

  朋友2:【莉莉婭到時候在附近取材可要小心點,千萬不要撞見這種亡命之徒,會很危險的吧?】

  我:【哈哈哈哈,我不會這麼倒霉吧!】


第28章

  老實說,其實我也不知道到了枯枯戮山以後,接下來究竟應該幹什麼。所以我就一直等著學生組長給我布置任務。

  下了飛艇的第一個任務,是去提前定好的旅館放行李。

  我跟著大家隨便到了旅館,挑了間覺得不錯的單人房,進去把行李箱一扔,就又開始迷茫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幸虧群裡發了條公告,大概說了一下:現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下午兩點半去大廳集合,開個會討論一下接下來的計劃。

  我開始思考:要先出去自己逛逛嗎?

  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更願意待在私人空間玩電腦,但現在出門在外,我無法避免地會對陌生環境產生了好奇和新鮮感。

  一番猶豫之後,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出門。

  剛把房間的門關上,我就看見隔壁房間的南希也走了出來,她看了我一眼,問道:「你要出去走走嗎?」

  我點點頭:「對呀,你也要出去?」

  南希說她不喜歡旅館的牙膏和沐浴露,自己又忘了帶,現在正打算找個商場購物補充。

  我本來就只打算隨便晃悠一下,沒有什麼特定的目的地,聽到她這麼說,當即道:「那我們一起去吧!」

  南希說可以,我們就一起往外走,路上正好看見了學生組長,他叮囑我們就算出門逛街,下午也千萬不要遲到,於是我們又和他保證了一番自己一定會守時,這才真的從旅館離開。

  南希用手機搜了最近商店的地址,開了導航,因為距離不是很遠,我們就這麼一路走了過去,結賬的時候正好看到老闆正指揮員工打包了幾大箱的膨化食品往車上抬,嘴裡說著什麼要送到揍敵客家去。

  「好的,最新發現,」我笑嘻嘻地壓低了聲音和南希道,「揍敵客家人也和我們一樣,愛吃垃圾食品!」

  「也不一定是揍敵客家人要吃,」南希嚴謹地糾正我道,「他們家不是還養了一堆僕人管家嗎?說不定是員工福利?」

  「在揍敵客上班還有薯片當福利嗎?」我感到驚奇,「這也太不正經了吧!而且好寒酸,一點都配不上他們響亮亮的第一殺手家族名頭。」

  我們的對話不知道怎麼的,被老闆注意到了,他轉過頭來看著我們,然後得意地和我們道:「這幾箱零食正是由揍敵客家的少爺親自買單的!他可是我們店裡的大顧客,經常一下單就是店裡所有的存貨。揍敵客家的少爺不僅吃薯片,還會點好多巧克力糖果,不過最近幾年還是薯片為主。在零食方面,他們和我們普通人是一樣的。」

  揍敵客竟然還喜歡吃巧克力、糖果?我大為震驚。

  南希關注點和我不同:「這麼多?吃得完嗎?要吃到新年嗎?」

  「哪有那麼久,」老闆擺擺手,「頂多一個月,揍敵客就會又下新訂單了。」

  南希恍然大悟,然後和我道:「看吧,我就說了可能是員工福利,一個人是不可能一個月就吃完這麼多零食的,肯定是買回去給一群人吃的。」

  我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但是又不想輕易認輸,嘟囔道:「這,萬一呢?」

  南希嘲笑我亂編瞎話,我尷尬地笑了兩聲,自己也覺得自己說得不靠譜。

  不過揍敵客不愧是揍敵客,換了別的家庭,怎麼可能成箱成箱往家裡搬吃的,會破產的吧!誰養得起啊!

  南希突然又想起什麼,問道:「你們和揍敵客交易這種事情,就這麼說出來沒有問題嗎?這不算機密嗎?萬一有人抓住機會想給他們下毒怎麼辦?」

  不愧是南希,思維真敏銳!問的淨是我想不到的問題。

  老闆頭上好像冒了點冷汗出來,南希的問話似乎掀開了什麼他不想記起來的回憶。

  他回答道:「小姑娘問得真好,這確實是個問題,確實有人往這些零食裡下過毒……」

  我吃驚地問道:「真的有啊?那怎麼辦?」

  老闆嘆著氣搖著頭:「我當時都沒發現,直到那個下毒的傢伙自己跑過來問我是不是偷偷換了貨,為什麼揍敵客沒死的時候,我才知道這件事……而且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反正枯枯戮山上一直沒有動靜,沒聽說出什麼事,也沒有人來和我對質,好像我送過去的東西一點問題都沒有一樣。」

  「好神奇。」我不由得感慨道,「揍敵客難道百毒不侵嗎?」

  「是個好話題,」而南希問我道,「這個寫出來還挺值得研究的吧?」

  南希說得對。

  不過我想不到這個話題怎麼樣才能寫成歷史領域的研究課題,於是眨眨眼,不確定地回答了一句:「可能吧……」

  逛完街,吃了午飯,休息夠了,就到了集合時間,老師宣布把我們分成幾個小組,一部分同學專門去採訪小鎮居民,一部分同學去調查和與枯枯戮山展開合作的旅遊社,還有一部分去枯枯戮山門口守著,看能不能碰見幾個揍敵客家的員工問問題。

  我和南希就是最後一組被抽中去負責問揍敵客員工的學生,同組的還有一個叫達文的男生。

  達文瘦瘦高高的,帶個黑框眼鏡,不怎麼愛說話,看上去木木的。我們同班了兩年,但是我不喜歡和男生說話,所以和他不熟。

  我們去旅遊社買了到枯枯戮山山腳下的車票,期間南希和達文搭話聊了兩句,他說話也總是慢半拍,同一句話南希要重複兩遍他才反應過來。

  我在旁邊看著都累。

  但是後來上了車,聊起這次對揍敵客員工的採訪,他的話又慢慢多了起來,只不過主要都是一些憤怒發言,他覺得揍敵客的噱頭大於實際,他不喜歡這個課題,只是為了簡歷出彩之類的理由才勉強報名。

  反正翻來覆去都是那兩句,他拒絕承認揍敵客的能力,堅持認為揍敵客只是用了一些營銷手段欺騙人心,人和人的差距並不大,所謂的頂級殺手其實很容易擊倒。

  說到後來,他甚至開始自信地覺得只要給他機會,他也能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拿下揍敵客,換取賞金。

  我把頭扭過去,被他說得頭有點暈,而南希似乎有點聽不進去了,她拍拍我,給了我一個眼神。

  我立即領會,偷偷打開手機,看到南希給我發了條文字信息。

  【南希】:他好自信,窒息了。話好多。

  我:【哈哈哈他說得也有點道理,而且敢於從不同眼光去觀察揍敵客,很有想法。】

  【南希】:希望他等會兒不要對揍敵客員工這麼說話,我怕被他牽連一起趕出來。

  我:【應該不會吧哈哈哈哈。】

  【南希】:唉,好可惜,我們怎麼這麼倒霉,分到這種工作,一般來說怎麼想都不可能蹲到揍敵客家的人吧?而且誰知道要蹲多久啊,我們要一整天在他們家門口餵蚊子嗎?

  我:【很有可能,但是我有帶驅蚊水,想不到吧!我可以借你!】

  【南希】:只有驅蚊水就萬事大吉了嗎?說真的,最後不會別的小組都收穫滿滿,只有我們因為等不到採訪對象,所以交白卷吧?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雖然不是很想打擊南希,但是……

  我:【確實……很有可能呢。】

  南希哀嚎一聲,把手機放下,壓根就懶得裝她在聽達文說話了,直接握住我的肩膀,搖晃著我,抱怨道: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們這麼倒霉分到這個任務?揍敵客能不能接受一次採訪要求?讓我們直接進他們家會客室等著採訪、然後萬事大吉好不好?我不想交白卷!」

  我嚇得連連大叫:「你冷靜點——冷靜點——揍敵客從來不接受採訪的!他們連照片都沒有流出過一張!」

  南希不聽:「我不想站在人家家門口吹冷風!」

  我安撫她道:「現在天氣很熱,你可以吹熱風。」

  南希崩潰:「我不想曬太陽!」

  我貼心提示:「我帶了防曬傘和防曬霜!」

  南希一把把我推開,好像我是負心漢:「你聽懂重點沒有?」

  「聽懂了啊,」我小聲道,「但是沒有辦法解決嘛,就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運氣能好一點:能遇到採訪對象,對方還願意接受採訪。」

  「那還是做夢更實際,」南希又開始罵罵咧咧,「我為什麼不能認識什麼揍敵客的遠房親戚之類的直接走後門?」

  問得很好,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想想就算了。

  過了好久,車終於停在了揍敵客家的黃泉大門前,我們四處看看,抓到了揍敵客家的門衛大叔,表示想進行採訪。

  門衛大叔非常面善但又狡猾,嘴上說了好,但是對我們提出的的問題總是有所迴避。

  南希問他能不能找個同事出來接受我們的採訪,門衛大叔無情拒絕了我們,並且還表示,其實只要我們能打開揍敵客家的大門,揍敵客就歡迎我們進入,不需要額外的許可。

  南希立馬衝過去推那扇大門——大門紋絲不動。她加大力道,甚至都發出了「哈!」的聲音,大門還是沒有一絲絲改變。

  南希覺得那就是一堵畫得像門的牆。

  達文不信,達文上手推了推,然後達文說南希說得對。

  接著他們倆同時扭頭看向我:「莉莉婭,你能推開門進去嗎?」

  我:「……」

  不是,剛才是誰信誓旦旦地說這就是一堵畫得像門的牆?這才過了幾秒鐘,你就把自己說過的話忘了,轉而承認這是一扇門了?

  我在他們期待的目光裡,硬著頭皮走上前去,試著推了推門。

  ……

  而另一邊,糜稽終於在幾天的失聯後(因為被拉黑,莉莉婭又換了那個被他黑掉的手機),在自家合作的旅遊社觀光車票購買名單上看到了朋友。

  他原本就只是無意中瞥到的——畢竟家門口來了什麼人是值得關注的事情,所以他有個屏幕專門監控枯枯戮山觀光車票購買名單。

  他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開始對比身份信息,緊接著,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名單上的莉莉婭,就是他認識的那個莉莉婭。

  她跑來枯枯戮山做什麼?她難道知道奇犽的身份了?

  糜稽迅速開始頭腦風暴起來,但是沒有得出什麼好的答案,於是他又打開手機,想要直接問正主。

  但是剛發了一個問號過去,系統就無情提示:

  【發送失敗,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

  糜稽:「……」見了鬼了!莉莉婭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把他從黑名單放出來!


第29章

  在南希和達文期待的目光裡,我,莉莉婭,徒手把揍敵客家的大門推開啦!

  ……假的。

  南希和達文兩個都親身驗證了推不開的門,我推得開才有鬼。

  但是我又不好意思立馬放棄,畢竟他們倆正在背後虎視眈眈地看著我。

  沒有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使出了吃奶的勁,去拱那扇門。

  結果無事發生。

  我悻悻收回手,言之鑿鑿地和南希道:「這扇門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機關,要用特別的技巧才能打開,揍敵客在考驗我們的智商。」

  其實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只是偶爾克制不住張口就胡說八道的壞習慣。

  但南希真的信了,她捏著下巴沉吟片刻,最後嚴肅地對我和一旁站著的達文道:

  「我懂了,莉莉婭說得很有道理,這一定是一扇需要解密的門,我們在附近找找有沒有線索吧!」

  然後她就趕著我們到處翻尋,自己也很認真地這裡挖一個坑,那裡撿一會兒樹葉,想要找到一把可能存在的所謂的「開門的鑰匙」。

  南希和我的舍友蘇珊娜很像,都擁有非比尋常的進取心。

  但我是條鹹魚,我對這把可能存在的鑰匙沒多大興趣,也保持懷疑態度,但礙於南希熱情滿滿,我只能也假裝到處翻找線索。

  達文就比較過分了,據我觀察,他似乎是一個小組裡總會出現的那種划水怪,該出力的時候就摸魚,等到小組拿出成果了,他就等著坐享其成。

  反正一句話,我和南希都很賣力地在找東西,而達文一直在玩手機看視頻。

  南希翻了半天灰塵垃圾,一無所獲,回頭看到達文在玩手機,不由得大怒,她上去就和達文吵了起來,而達文表示我們小組被分配到的本來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壓根就沒聽說過揍敵客會接受什麼採訪,就連他們家的員工都不怎麼愛在公眾面前露面,他勸南希還是拋棄幻想,和他一起摸魚就好。

  「除非真的像你剛才在車上說的那樣,我們能僥倖認識一個揍敵客的遠方親戚什麼的,不然肯定什麼都問不出來,人影都見不著。」達文道,「這種情況也不少見了,我們就在這裡裝裝樣子待幾天,告訴老師沒有辦法就好了,老師肯定也沒指望我們能有什麼突破。」

  南希氣得捏起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有沒有可能是一回事,你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我最討厭你這種偷懶混成績的傢伙了!」

  然後他們又吵了一陣,突然把矛頭指向了我,問我對他們的爭吵有何感想。

  那還用問嗎,我直接就牽起南希的手,宣布道:「南希說得對,南希萬歲!」

  南希:「……我們很嚴肅,你別用這種語氣!」

  我「啊」了一聲,有點委屈:「我也很嚴肅啊,我這不是想都沒想就在支持你嗎?」

  就在這時,旁邊的門衛大叔樂呵呵地在我們幾個身後看了半天。

  他好像是看夠了笑話,這時才走過來說:「我很佩服你們幾位的想法,但揍敵客家的這扇大門,很遺憾,是沒有鑰匙的。」

  然後,他就給我們介紹了一番黃泉之門,說這扇門只能純靠蠻力推開,不需要任何技巧,並且最輕的一扇大門重量都是以噸計數的。

  「真的嗎?」南希一臉看到了魔幻世界的不可置信表情,「我一直以為那是教科書上寫來騙我們的……」

  確實,我也在教科書上讀過類似的記載,但書上開頭是這麼描述的「據傳聞,揍敵客家大門……」,於是我就理所當然地一直覺得傳聞就是傳聞,言過其實,誇張描述。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一扇需要超越人類極限的大門。

  ……但事實證明,是我和南希狹隘了。原來揍敵客家的大門真的就有這麼神奇。

  幾噸重的大門……這是怎麼建成的?建造難度堪比x國的x字塔了吧?應該當選世界十大神奇建築啊!

  聽到門衛大叔的這一番話,我和南希對視一眼,雙雙陷入了沉默。

  這回輪到達文氣焰高漲起來了,他用一副「果然如此,我早就知道」的口吻,和我們說道:

  「我就說吧,想要採訪揍敵客,絕無可能!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雖然說的是實話,但是他的語氣實在太讓人無法接受了。南希漲紅了臉,拉著我從達文面前走開,離他遠遠的,顯然氣得不輕。

  ……救命,這才剛組成小組第一天呢,我卻已經開始心累了,怎麼會這樣?

  這天,我們一直在揍敵客門口蹲到最後一班旅遊巴士準備回程。

  期間,雖然狡猾但是面善的門外大叔看我們這麼悽慘,於是給我們搬了兩張凳子,但只有兩張,他選擇性地忽視了達文,招呼我和南希去坐。

  我很感動,南希也很感動,本來還氣得陰沉著臉的她高興地和門衛大叔說謝謝,這回輪到達文不開心了。

  他的手機已經被他玩到沒電了,因為南希不允許,所以我也沒有資助他驅蚊水防曬傘之類的東西,他被蚊子咬了十幾個包,又被火辣辣的太陽曬得一直怨聲載道,最重要的是沒地方坐——

  沒椅子,地上又髒又燙,最後他只能向我們低頭求和。

  唉,畢竟同學一場,我和善良的南希最後還是給他讓了個位置。

  這天回去,我們也確實如達文所說的毫無收穫,只能向老師闡明揍敵客門衛如何滴水不漏地避開關鍵問題,而揍敵客家人以及員工又是如何的神秘難以企及。

  老師竟然也和達文所說的一樣,點頭表示認同,一點都不責怪我們,甚至還好心地安慰我們道:

  「沒事,我們也都猜到可能是這個結果了,揍敵客太神秘了。你們不要灰心,明天還是要去他們門口等著,萬一呢?」

  老師的這句話,就基本敲定了我們接下來的半個月悽慘的命運,我都可以預見到這一趟所謂的田野調查過程,我會有多難捱。

  唉,我所期待的調查活動不是這樣的,到底是哪裡不對?

  結束了今天的調查結果的總結會議後,我回到房間,洗完澡,才發現床頭的手機亮了起來,是奇犽又給我發了消息。

  自從我昨天控訴他,說他不給我分享生活之後,他現在無論做什麼都愛給我打卡報備。

  我本來心裡對他還有點意見,但是現在不由得覺得他真的好誠懇,於是選擇性地把他是渣男的可能給忽略掉……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和他把話講清楚然後一刀兩斷。

  我之前從來沒想過我是個這麼沒有原則的人!但是我真的克制不住自己,明知道可能虛擬網絡上這種虛假的戀情沒有結果,但還是覺得對方人真的很好,我無法拒絕。

  在懺悔了。

  我一定要把守住最後的底線,時刻謹記這只是網戀!誰當真誰就輸了!我不要當小丑!

  一邊在心裡想著,我一邊滑動翻閱著奇犽的信息,然後忍不住對著屏幕笑了起來……理智一回事,但是情感上我真的很難對他冷酷得起來。

  奇犽就是那種,看上去很冷漠,但實際可靠而值得信賴的類型,還經常會出乎意料的可愛。我其實很難想像他會是一個騙子,雖然看過很多網友網戀受騙案例,大家都說網戀本來就不靠譜,可是……可是。

  我確實就是一個笨蛋。

  只要奇犽一和我說話,我就會忘掉這些別人的勸告。

  我挑了一張可愛的誇誇表情發過去:

  【收到!今天也辛苦你啦!】

  【奇犽】:怎麼現在才回?

  我故作委屈:【啊?你是在怪我嗎?】

  【奇犽】:不,只是你平時回得很快,有點奇怪而已。今天還有考試?

  我直接否認:【不是啊,考完了啊。】

  我想了想,又補充道:【我之前不是說了,我在枯枯戮山會有一個田野調查項目嗎?我今天就是跟隊到枯枯戮山來啦!】

  【奇犽】:……

  【奇犽】:那種鬼地方,有什麼好調查的?

  說得對!我狠狠地點了一個頭,贊成他的看法。

  當我正想和他傾訴我今天的遭遇的時候,就看到奇犽發來一個有著嘲笑意味的表情,不懷好意地道:

  【你應該也就只能看到那扇門和旁邊的門衛了吧?能有什麼收穫嗎?】

  咦?他怎麼知道的?

  我不可思議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的遭遇的?你也去過枯枯戮山?】

  【奇犽】:經常。

  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個嘲笑意味更為濃厚的表情:【那你好無聊哦,枯枯戮山壓根沒有什麼能看的,你怎麼還經常去?難道你和門衛大叔是親戚,隔三差五就去走親戚敘敘舊?】

  奇犽沒回話了。

  但是我卻沒捨得退出聊天框,一邊等待著他回消息,一邊躺到床上,靠在床頭,滑動著回味欣賞我和奇犽的聊天對話。

  奇犽說話真是太可愛了!雖然經常故作冷漠不屑,但他的實際行為卻又和嘴巴上說的截然相反。

  過了好久,奇犽才回道:【你要在枯枯戮山待多久?】

  我立馬回覆:【半個月!怎麼,你又要去枯枯戮山觀光了嗎?然後順便來看看我?】

  這要是換成以前,他說不定又會害羞之類的,但現在奇犽開始越變越壞,他不僅學會了嘲笑我,還學會了賣關子。

  【奇犽】:誰知道呢?

  我撇撇嘴,給他發了個鬼臉:【愛來不來!不來最好!】

  我還沒想好在網絡之外,我要怎麼面對他呢。

  這個問題就算過去了。

  我又想起我今天在枯枯戮山上的遭遇,一時來了興致,將我今天的悲慘經歷全都給奇犽講了一遍,包括什麼太陽有多曬呀,驅蚊水防不住兇狠的蚊子呀,還有門衛大叔人真好,給我搬凳子。

  奇犽說,門衛大叔很不錯,應該加薪。

  他還讓我明天直接進門衛室。

  我說,哈哈哈哈誰給他加薪,你嗎?你又不是揍敵客。而且我哪裡敢進門衛室啊?門衛大叔說了不可以的。

  但奇犽卻非要讓我試試,也不知道他在執著什麼。

  這個時候,我有點睏,揉了揉眼睛,和他說我要睡了,明天再說。

  在睡覺之前,我又問他明天有沒有空,能不能上遊戲,我好想他——

  然後,還有一句話被我吞到了肚子裡,沒好意思說出來。

  ……我想他,主要是饞他帥氣的建模了。

  我有罪,我是顏狗。

  ——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和南希、達文坐上了旅遊巴士。

  我和南希這次都已經搬好了摺疊小板凳,坐好了接著在門口曬一天的準備,誰知道這次剛下車,門衛大叔就特別熱情地招呼我們:

  「小姑娘,你們來了啊?來,快到裡面坐!」

  我和南希一頭霧水,非常奇怪:「啊,這可以嗎?」

  「沒關係沒關係,」門衛大叔不知道為什麼特別熱情,而且看向我的眼神好像充滿了探究與欣喜……反正蠻複雜的,他笑容滿面地道,「這外頭大太陽的多毒啊。怎麼能讓你們就這麼在外頭坐著?來吧!裡面歇著!」

  ……這可是臭名昭著的揍敵客家的門衛!

  他竟然這麼邀請我們!

  我感到了一絲絲的害怕,連連搖頭,但門衛大叔不依不饒,今天說什麼都非要讓我們進去,南希膽子大,很快就點頭了,但我還堅持拒絕。

  門衛大叔急了,大喊:「誰不進去都可以,你不進去不行啊!莉莉婭小姐!」

  正準備進門衛室的南希扭過頭來:「……??」

  一直當背景板的達文也:「???」

  就連我,都不由得腦子裡冒出了疑問。

  這話說的,怎麼好像他就是求著我進去休息,南希只是順帶沾我的光一樣?

  而且……我迷茫地問道:「門衛大叔,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被我問到這個問題,門衛大叔的表情有那麼一絲可疑的猶豫,然後他打著哈哈笑道:

  「因為我聽到你們聊天了,當然就知道你叫什麼了。我沒有什麼壞心眼,你就快進來吧。」

  「為什麼我不進去就不行呀?」我抓住了他話裡的重點。

  門衛大叔答道:「誇張說法,誇張說法,哈哈,別問了,快進來吧。相信我。」

  ……好吧。

  問不出結果,我就這麼一頭霧水地在他的邀請下,進了門衛室裡頭和南希緊挨著坐著。

  達文見狀,也想過來和我們一起坐。但門衛大叔卻拒絕了他,聲稱裡面沒有多餘空間和椅子了。

  達文因此不滿,控訴門衛大叔性別歧視。南希聽到隔著窗子朝他得意地朝他做了個鬼臉,我也望望風景,看看地板,假裝自己不存在。

  等達文走開了,我就高興地把這件事情和奇犽分享,奇犽也回了一個笑臉。

  我還想說什麼,就看到奇犽說自己等會兒有事,暫時回不了信息,讓我等等晚上再找他。

  怎麼這樣?他真的好忙。

  我覺得有點沮喪,我還想和他再聊會兒,但是又不能說什麼,於是只能打起精神來,和他說:【那你要加油哦。】

  ————

  「奇犽!」小傑站在登機口,一手抓著自己的背包帶,一手揮動著,他遙遙大喊道,「快過來!飛艇要啟動啦!你不要繼續玩手機啦!」

  奇犽應了一聲,把手機塞回兜裡,大步往前走去。

  走到小傑身邊,他剛想問小傑確定要陪他回家嗎——

  話還沒出口,就聽到小傑開口控訴自己:「奇犽最近總是在玩手機,什麼都注意不到,都不和我說話了。」

  「抱歉抱歉,」奇犽於是道,「不過也沒有這麼誇張吧?」

  「有。」小傑信誓旦旦地道,「奇犽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黏在手機屏幕上,我都看出來了!」

  奇犽:「……」

  才沒有!

  小傑一定是在胡說八道!

  「我只是偶爾看看而已,」奇犽不信,也拒絕相信,他大聲狡辯道,「莉莉婭最近都沒有怎麼找我聊天!」

  話一說出口,他就覺得哪裡不對,後知後覺地漲紅了臉,想要改口。

  然而小傑已經什麼都聽到了,小傑看穿了一切!

  小傑用譴責的眼神看著奇犽,非常直率地戳穿了他的偽裝:

  「我就知道是這樣,昨天問你的時候,你還嘴硬說只是隨便看看,其實就是抱著手機一直在等莉莉婭的消息吧?」

  奇犽:「……」

  啊,可惡!!怎麼說出來了!

  小傑也是,為什麼不能給他留點面子!

  奇犽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加快了步伐,從原本和小傑並肩行走,變成了領先於小傑——

  反正就是要讓小傑只能看見他的後腦勺,他不想和小傑繼續討論這件事了!

  但是小傑不會輕易讓奇犽逃跑。

  他又從後面追了上來,奇犽於是又加快了步伐,小傑於是也加緊了速度,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重溫獵人考試的考題呢。

  之後,奇犽開始兩手插兜,神情輕鬆、內心緊張地往前衝,小傑不甘落後,最後兩人直接一溜煙跑上了飛艇!檢查證件的人員只覺得一陣風從自己面前颳過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喂!這樣逃檢是不對的吧!

  等到了飛艇上,他們才停下自己的腳步,奇犽直接躥進了自己的座位,彆扭地把頭別到一邊,假裝看窗外風景,小傑也坐下來,坐到了奇犽身邊。

  「奇犽,」靜了沒多久,小傑就轉過來,問他道,「奇犽平時到底都在和莉莉婭聊什麼,不能告訴我嗎?」

  「……為什麼要告訴你!」奇犽破功了。

  小傑直白地道:「因為感覺奇犽說話很容易惹女孩子生氣,要是嚇到莉莉婭就不好了。」

  奇犽不服氣,拒絕承認:「怎麼會?我和莉莉婭聊得可好了。」

  小傑「哦——」了一聲,然後接著用天真的口氣問道:「所以奇犽是怎麼和女孩子聊天的呢?」

  天真的口氣怎麼能問出這麼八卦的問題?

  ……可惡,這種話題,這傢伙怎麼能這麼若無其事地聊個沒完啊!

  但奇犽最終還是沒忍住「有好友能幫忙出謀劃策」的誘惑,忍了又忍,最後投降,選擇性地忘記了自己的吐槽,轉而輕咳了一聲。

  然後,他小聲回答道:

  「也、也沒什麼,就是她總會誇我,然後我發一些她喜歡的表情包之類的……她好像很喜歡和人互相發這些。」

  小傑聞言,用友善的目光看了看奇犽。

  當奇犽終於被看到想要炸毛的時候,小傑終於開口了。

  他對奇犽道:「奇犽你,好像很純情的樣子。」

  奇犽感覺心口被扎了一刀,他想反駁,但回憶起小傑在旅途中面對異性的一些表現……奇犽惱怒地道:

  「是你太懂了,你反而才不對勁!」

  小傑又看了奇犽一會兒,然後問道:「不過說起來,奇犽有明確說過交往嗎?總覺好像沒有聽你說過。」

  奇犽憤憤:「這種事情——還需要特地說嗎?」

  小傑意味深長:「哦……原來沒有說過呀。」


第30章

  第二天的蹲守揍敵客之行好像也是一無所獲,反正我和南希在門衛室玩了一天手機,什麼也沒發生。

  傍晚時分,我和南希決定接受這個現實,等著最後一趟旅遊巴士的到來,盡量在天黑前回到旅館。

  達文早就受不了風吹日曬還沒地方坐(其實我試過把我的摺疊凳借給他,但是他拒絕了),中午就藉口吃飯離開了,再也沒回來過。

  南希說她一定要向老師投訴達文的這種行為,而我則羨慕地覺得划水真好啊,我也好想划水摸魚。

  但我總是只敢想想,沒有那個膽子、也不好意思這麼去做。

  ——

  莉莉婭在揍敵客門口蹲守了多久,糜稽差不多就盯著屏幕,就莉莉婭拉黑他一事研究了多久。

  他找到兩人的某一個共同遊戲好友,準備以對方為中介,入侵莉莉婭的新手機,但當糜稽剛和對方打招呼,就發現自己已經被無情刪除了。

  於是他又去找下一個。這一個共同好友比較禮貌,但當糜稽要求她替自己轉發一條消息給莉莉婭時,對方卻反過來質問糜稽為什麼不能自己發?

  糜稽不想和她廢話了,糜稽決定直接黑了這個共同好友的手機,用她的手機發信息給莉莉婭。

  但是在他做了這麼多準備後,莉莉婭竟然根本就沒有去看那條鏈接!

  糜稽生氣了。

  糜稽苦苦思索半晌,看著監控畫面,終於意識到:對!他還可以通過無線局域網黑莉莉婭的手機!

  但是但他興沖沖打開連接網絡的用戶名單時,卻發現莉莉婭根本不在裡頭。

  這個奢侈的傢伙,竟然是在用流量玩手機,根本就沒聯wifi。

  糜稽氣急敗壞——作為一個重度肥宅,即便是幾年的好友莉莉婭就出現在他家山腳下,糜稽也不想出去找她。

  畢竟揍敵客家占據的山頭實在太大了,更不要提他如果現在跑出去,還可能會引起來旅遊的觀光客的圍觀,他得費盡心機把這些人可能傳出去的照片呀信息什麼的封鎖掉……想想就麻煩,糜稽不想給自己增加工作量。

  出於那麼一點點小得快要看不見的良心,他打算和莉莉婭問清楚她跑到枯枯戮山來的原委,然後勸她快點滾蛋,雖然不知道她和奇犽之間到底是什麼情況,但是顯然,連黃泉之門都推不開的莉莉婭是不適合出現在揍敵客家的。

  糜稽於是只好換個方法,老大不情願地去找奇犽,讓他管管自己女朋友也管好自己,別把不應該帶到枯枯戮山的人招惹來。

  結果他給奇犽發消息,奇犽壓根就不回。

  糜稽原本覺得這是奇犽又在和他作對,但後來動動手指查了查,好傢伙,奇犽正坐著回家的飛艇呢!

  不會真的是奇犽把莉莉婭叫來家裡的吧?!

  他們倆要做什麼,為愛勇闖枯枯戮山,贏取揍敵客的承認嗎?

  太荒謬了吧!

  糜稽於是又苦思冥想了半天,第二天下午,有點友誼,但不多的他,終於靈機一動,想了一個並不完美甚至還有點危險,但他覺得實行起來很方便的計劃。

  他把自家管家叫到了房間門口,然後打開門,對管家道:「我有一個大客戶要見,特別特殊!她現在就在大門口,你去把她接上來。」

  揍敵客家確實有個規矩,是要自己推開大門才能進入揍敵客,可是他們也算是生意人,要做生意。

  糜稽現在就在絞盡腦汁地給莉莉婭開後門,謊稱她就是特殊客人,為她創造上山機會。

  他已經盤算好了,雖然他準備要勸莉莉婭離開,但等會兒莉莉婭來了,他還是要多拍幾張莉莉婭就在枯枯戮山上的照片,發給奇犽,急死奇犽。

  哈哈,終於讓他找到奇犽的弱點了吧!他要狠狠報復回來。

  但是他算盤打得不錯,管家卻不吃這一套,他冷酷地道:「恕我直言,二少爺,交易規矩裡似乎沒有隨便帶人上山這一條。」

  糜稽怒道:「既然我都這麼說了,就有我的道理!你要是覺得有什麼不合適的,也先去把人帶上來,我等會兒就去和爸爸說清楚,爸爸說可以就沒問題了吧?」

  他又開始打起了小主意,等管家把莉莉婭帶上來,他也不會去通知席巴,反正趕緊跟莉莉婭講清楚,趕緊趁大家都沒發現把她弄走——

  到時候人都跑了,父親席巴知道家裡來過外人也晚了。

  他也不是第一天干離譜的事了,雖然大方向上沒做過什麼錯事,但小細節上經常給家裡找麻煩。

  就光不愛訓練只喜歡宅在家裡這一條,糜稽就讓席巴等人頭疼非常。

  但是頭疼又能怎麼辦?糜稽好歹也是自家孩子,還能咋滴,又不能下重手打——糜稽和別的孩子不一樣,一不小心真的可能給他打壞了。

  打又打不了,管又管不動,糜稽不敢作大妖,卻經常闖小禍,太糟心了。

  所以在揍敵客家裡,家長們一般都會選擇性忽視糜稽,免得被他氣死。他們認可糜稽的聰明,同時恨鐵不成鋼:

  糜稽從來不把聰明用在該用的地方上!

  管家顯然對糜稽也很是了解,知道糜稽可能是老毛病又犯了,不為所動,堅守初心:

  「既然如此,二少爺還是先得到同意再去邀請客人吧。」

  糜稽這回是真的真的要生氣了!!

  他一拍桌子,氣勢洶洶地站起來就要教訓人,嘴才張開,就聽到一個特別悅耳,但是又擁有著特別神奇語調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嗯?糜稽這是怎麼了?在生氣嗎?」

  糜稽一個哆嗦——這是他在家裡除了爸爸之外最害怕的傢伙的聲音!

  奇犽頂多只是讓他討厭和偶爾退縮,但這個人……

  他看向門口,擁有著一頭黑色長髮和秀麗面容的伊爾迷正把頭從門口探進來,一雙死氣沉沉無神的大眼睛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糜稽「哈」「哈」兩聲,勉強地向對方打招呼道:

  「大、大哥。」

  「嗯,」伊爾迷輕快地應了一聲,然後從門外走了進來,非常感興趣一般地問道,「發生什麼了,糜稽?為什麼和管家吵架?」

  這個家裡的長輩都管不住糜稽——這句話裡的長輩指的是,基裘,席巴,還有爺爺和曾祖父母。

  伊爾迷不在此列。

  他的手段,糜稽充分見識過,也對其有深刻的認知。總之一句話,相當可怕。

  他一點都不想招惹伊爾迷,好在對方也對他這個不成器的弟弟不太上心,一年到頭不是在去工作的路上就是去關愛三弟奇犽的路上。

  糜稽覺得這樣就很好,伊爾迷應該繼續保持把自己當成空氣的行為,而不是突發奇想來關心他,他一點都不想被伊爾迷在意。

  此刻,面對伊爾迷的問話,糜稽顫顫巍巍地狠狠咽了口口水,這才勉強地開口回答:

  「沒……沒什麼的,只是一些無聊的小事!大哥你怎麼來了,有什麼證件要幫忙偽造嗎?」

  他已經用盡全力去演戲了,但是伊爾迷顯然一點都沒有被欺騙到。

  他「唔」了一聲,就看向管家,問道:「是這樣嗎?」

  伊爾迷有種能力,總是用著聽起來很隨意的口氣,把話說得情不自禁就讓人覺得恐怖。

  管家對為家族工作鞠躬盡瘁的伊爾迷少爺好感度,顯然比不務正業的糜稽高得多,也不排除伊爾迷比糜稽可怕有威嚴的可能——

  反正,伊爾迷問了,他立馬就一五一十地把和糜稽的對話全交代了。

  「哦,糜稽想請人來家裡做客啊!」伊爾迷最後恍然大悟地道,「糜稽也和奇犽一樣,想交朋友嗎?」

  他用平靜而好奇的語氣,轉過烏黑而無神的眼睛,看著糜稽。

  糜稽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

  揍敵客也沒有明令規定不能交朋友,尤其孩子們本來就都冷血……家長們都對孩子很放心,覺得就算有了朋友,最後在利益衝突的時候,他們也都能下手把對方剷除。

  直到奇犽鬧著為了所謂的朋友不回家,還說不幹殺手了,這個詞在揍敵客就開始顯得格外有分量,又危險又惹人發笑——冷血的殺手怎麼會有朋友呢?他們可是要工作的。

  友情只會影響他們拔刀的速度。

  「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

  而這一邊,伊爾迷絲毫沒有考慮到自己給弟弟帶來的壓迫感,仍然接著表現出好奇道:

  「糜稽很在意那個人嗎?」

  說這些話的時候,伊爾迷的口氣非常生動,臉上似乎也想極力展現出一種好奇感。

  但他的五官卻又永遠維持著一副固定的僵硬冰冷姿態,什麼表情都做不出來,這使得他整個人充滿了矛盾和不協調感,看起來更可怕更嚇人了。

  糜稽已經答不上話了。

  他想不到自己應該怎麼答。

  莉莉婭和奇犽——這是一個,還能算得上是很長的故事,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對奇犽非一般執著的伊爾迷絕對不會喜歡聽到這個故事。

  如果伊爾迷聽完了整個故事,到時候,可能糜稽也要跟著遭殃。他才不想被奇犽牽連,惹來伊爾迷對他的遷怒。

  ……所以說,平常忙得滿世界到處跑的大哥,今天到底為什麼突然有空回家了?

  而且他明明一直在看著監控畫面,伊爾迷到底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他怎麼一點都沒發現?

  糜稽不肯說,伊爾迷也不在意,他早就知道問題的部分答案了,畢竟管家都已經把事情經過全告訴他了,而糜稽又對管家說過,他要接的人就在大門口。

  伊爾迷故意問這句話,就只是因為他也有惡趣味罷了。

  看弟弟被自己嚇得差不多了——他這才滿意地停了手,說道:

  「糜稽好像不願意說呢。沒關係,哥哥不會反對你的,爸爸現在在忙,沒空處理你的事情,就讓我來幫你去把那個人接上來吧。」

  糜稽很想拒絕,但是沒有那個膽子,對方可是伊爾迷啊!

  他就跟被霜打蔫了一樣,默默縮在一邊,不敢吭聲。

  但是他心裡明白,伊爾迷肯定是在嚇唬他。

  他才懶得管糜稽的事呢,八成只是想來找糜稽樂子,他會真的去接人才有鬼,頂多是去觀察一下對方危不危險,需不需要替弟弟把這個「麻煩」除掉。

  而莉莉婭那個樣子……除非糜稽表現出對她超乎尋常的興趣,不然伊爾迷根本就懶得動她,只會回來先勸弟弟別和普通人玩。

  伊爾迷這個壞傢伙,一邊嚇唬了弟弟很高興,一邊又「幫助」了弟弟,感到很自得。但他這還不滿足,出門走了幾步,撞見走廊裡正在散步的媽媽,故意大聲道:

  「媽媽,糜稽交朋友了,想請對方來家裡做客。」

  糜稽:「……」

  伊爾迷!!萬惡的伊爾迷!

  這個冷漠的家族裡果然沒有一絲兄弟情!

  不到十分鐘,糜稽交朋友這一消息就飛速傳遍了整個枯枯戮山,大家都表示很震驚。

  但鑑於他是糜稽而不是奇犽,竟然沒有人把這當成一回事,只都覺得糜稽肯定又犯病了,想搞點事,他可不是奇犽那種不知為何格外在意所謂友誼的類型,肯定是鬧著玩的。

  ……消息之所以能傳得這麼快,首先就離不開酷愛尖叫大嚷的基裘穩定發揮。

  「什麼——」糜稽在房間裡都覺得耳朵被媽媽誇張的聲音震得隱隱作痛,「是誰?糜稽怎麼會有朋友!糜稽,難道連他也要離開媽媽了嗎!」

  最小的弟弟柯特也離開家之後,基裘對糜稽的關注就稍微提高了一點點,但是並不顯著,只有當糜稽也顯露可能離開的可能時,基裘才表現出來。

  糜稽很感動,糜稽正想說,媽媽,沒想到你也是愛我的,就聽到基裘一點也不給他面子地道:

  「糜稽終於到了能獨立自主的時候,媽媽好感動!如果要離開,那乾脆之後都不要回家了吧!」

  她顯然早就看天天關在房間裡不肯出去的二子不順眼很久了。

  糜稽:「……」

  行,媽媽還是那個媽媽。而且媽媽為什麼就這麼想趕他走啊!

  他已經完全顧不上莉莉婭會怎麼樣了,他現在只覺得人生真悲傷啊。

  之後基裘又提起裙角衝進了糜稽房間裡,糜稽房間裡,從來沒有同時進來過這麼多人——

  她緊追不捨,逼問糜稽交的是什麼朋友,讓他完完整整地交代清楚。

  糜稽此時想道,伊爾迷那迥異於常人的、控制欲旺盛的性子,肯定至少有一半是和母親學的。

  在某些時刻,基裘也格外的愛插手控制兒子們的生活。

  只是她的前幾個孩子各有各的叛逆,比如伊爾迷表面很乖巧實際上用工作躲避一切不愛幹的事情,糜稽總是不肯聽話還手癢闖禍,奇犽乾脆就開口閉口要殺了家人,還有一個四弟……,不提也罷。

  反正最後,最小的柯特承受了一切。但後來,他也藉口要外出歷練,離開了基裘。

  但是,不管怎麼說。

  莉莉婭的事情到底能怎麼交代啊!

  糜稽說不出口,對方完全是個普通人什麼的——

  就連之前,為了奇犽跑到家裡來的那幾個傢伙,都算不上普通人,他們是三個獵人!

  而莉莉婭呢,卻是他們平常看都不會看,完全不在意的,普!通!人!!

  平時沒覺得普通人的身份有什麼問題,可現在基裘這麼問起來,糜稽自己都覺得自己回答這個答案會有點掉價。

  他幾度張口,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他在心裡反覆思考這件事到底該怎麼解決,突然之間,糜稽意識到了一個長久以來被自己忽視的問題。

  ——莉莉婭在玩那款念能力遊戲,莉莉婭聲稱那是她的家人參與開發的。

  念能力遊戲製作組裡當然全是念能力擁有者啦,而擁有念能力的傢伙也很少有等閒之輩,這個製作組十個有八個彼此之間都是親戚,還都是特質系的空間念能力者,這似乎是什麼特殊血緣所造就的結果。

  這麼說來,原來莉莉婭也不能算普通人。那麼現在的問題是,她是這群擁有特殊血脈的傢伙中的一員嗎?

  即便是在見多識廣的揍敵客眼中,空間念能力也是相當稀有而神奇的能力。


第31章

  什麼念能力不念能力的,莉莉婭從來沒有聽說過,她一直生活得很普通,從來沒接觸過類似的東西,至少在她的認知裡是這樣。

  糜稽在瞎猜的時候,莉莉婭已經快快樂樂地和南希坐上了旅遊巴士,而伊爾迷晚動身一步,到了大門口,才發現門前空空蕩蕩,已經什麼都不剩了。

  但是沒有關係,伊爾迷是一個非常善於追蹤目標的殺手。

  他其實分不出來糜稽的監控畫面裡出現的兩個女孩,哪個才是糜稽突發奇想在乎的對象,但是來往枯枯戮山的車只有固定的那麼一班,於是伊爾迷輕易地又跟了上去。

  ……能夠輕鬆地跟著大巴跑,也不愧是揍敵客了。

  ——

  回到旅館的時候,達文已經等在大堂集合點等著開會了,接下來各個小組簡單報告了一些自己的進度和接下來的計劃。

  輪到我們發言的時候,他們顯然都對我們能做出報告這一件事,沒有抱任何期待,直接開始收東西了。

  就連老師也是!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扯了扯單肩包的背帶,一隻腳已經邁出去準備離開了,嘴裡還不忘笑眯眯敷衍地問一句:

  「莉莉婭,你們這次有什麼收穫嗎?」

  「沒有。」我誠實地答道。

  老師好像就在等我這句話,一聽完我說「沒有」,立馬就說那這次會議就到此為止,大家可以解散了。好像多待一秒就算他輸。

  倒是協助工作的學生組長,還好心過來安慰了我們幾句,暗示我們可以輪流去別的組幫忙工作,不用天天蹲人家家大門了。

  「這也可以嗎?」南希很震驚。

  組長也很震驚:「你們不會真的打算一直蹲著吧?每年都有學生分到你們這樣的任務,基本上就是掛個名頭,他們都只留下一個人輪崗蹲大門,然後去別的組流動學習……」

  我也大驚失色:「老師昨天還鼓勵我們加油呢!」

  組長吐槽:「場面話而已,他難道還能直接叫你放棄嗎?傳出去多不好聽。」

  達文這時顯得非常積極,聽完之後,立馬對我和南希道:「不用輪崗,你們倆安心去別的組學習吧,蹲守揍敵客員工的事情就交給我一個人好了。」

  嘴上說的好聽,但是就光今天,他就幾乎一整天都沒有出現在黃泉之門前面……他主動攬下這個任務,肯定是想藉機偷懶,嘴裡說著他去蹲守了,實際上又偷偷翹班。

  南希肯定也這麼想,我看見她聽到這句話立馬翻了個白眼。

  「當然,你們不去學習也可以。」組長又對我們道,「反正怎麼也不可能問出結果,你們組的任務本來就只是為了做表面功夫應付檢查,才會設置的……反正你們可以隨便自由活動的!老師都會對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從某種角度來說,分到這個任務也算真的幸運吧,原來自由度這麼高。

  最後我們和學生組長也道了別,各自回房間去了。

  南希一聽說可以擠去別的組作報告,一掃這兩天的頹廢,整個人重新鬥志昂揚,還想拉著我一起轉組:

  「明天我們就去組長那一組和他們一起調查吧!」

  我想了想,答道:「明天再說吧。」

  回到房間之後,我立馬給電量岌岌可危的手機充滿了電,這才準備出門吃飯。

  期間,我找了很多人聊了天,打發時間。

  有個遊戲裡的朋友告訴我,糜稽好像在到處找我,有話要和我說。

  我表示知道了,然後認真想了想,決定把這件事情放兩天再解決。

  希望糜稽能通過這次被我無情拉黑這麼久的教訓,深刻認識到偷看別人手機是不對的。

  而幾個高中同學的群聊裡,朋友們則在關心我在枯枯戮山有沒有發生什麼奇特的經歷。

  我:【很遺憾,什麼都沒發生哦。.52GGd.不僅沒有遇上你們說的壞人,也沒遇上過半個和揍敵客有關的人,門衛大叔除外。】

  朋友1:【你什麼報告都沒寫出來,怎麼還能這麼開心?】

  我:【哈哈哈,沒有啊,就是覺得寫不出來就算了,直接躺平了,無所謂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哈哈哈。分到這個任務甚至可以直接摸魚哎!老師都不管的!好神奇啊!】

  朋友2:【恭喜莉莉婭,你自由了!】

  我:【搞得好像我被關進去了一樣……你說話能不能斟酌一下措辭?】

  朋友2:【我怎麼了?哦,忘了補充一句,恭喜你沒有倒霉得遇見壞人!接下來十幾天也要繼續保持哦!不要鬆懈!】

  我:【……謝謝你哦。】這祝福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

  聊完之後,手機就充得差不多了,我把線拔了,拿上房卡往外走。

  到了餐廳,我才點完單,拿起水杯,一扭頭,正好對上窗外有個人在默默看著我——

  「!」

  救命,我嚇得差點叫出來,好在最後忍住了,只是抖了一抖。

  窗外那個看著我的傢伙,有著奇怪的造型和奇怪的臉:

  面容……長得有點藝術,還滿頭都是釘子。

  可能是什麼前衛造型吧。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默默在外頭盯著我看……哎?為什麼要看我啊?

  我才意識到不對,疑惑地朝他看過去,發現他還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我。

  ……不是,他到底在看什麼呀?

  怪嚇人的。

  我疑惑地想了想,然後突然意識到什麼,伸出手指敲了敲窗,把水杯隔著玻璃放到他面前:「先生,您是想喝水嗎?」

  隔著玻璃,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

  我把水杯放下,叫來服務生,然後在他們店裡直接買了瓶瓶裝水,讓他拿出去給那個奇怪的人。

  店裡也不希望有怪人一直在窗外盯著,在我的拜託下,那個服務生問過老闆後,很快就拿著水出去了。

  好的!這樣事情就結束了!

  我回到座位上,把窗簾拉起來,低頭繼續玩手機。

  南希約了和我一起吃飯,但是說要等一會兒才能到,我讓她慢慢來,不要急。

  然後那個出去的服務生回來了,我聽到他和別人交談的聲音,想起什麼,把窗簾掀開,窗外已經空無一人。

  ——

  變裝成釘子怪人伊爾迷:離開了,但沒完全離開。

  他正蹲在對面屋頂上,手裡還捏著那瓶莉莉婭好心贈送的純淨水。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送水,但正好省了一筆支出,伊爾迷很滿意。

  糜稽沒有明說到底門口的哪個女孩才是想要邀請的對象,但伊爾迷一看清她們臉的時候,基本就心裡有數了。

  排除無法預計的意外情況,糜稽肯定喜歡更漂亮可愛的,看他那一堆手辦風格就知道了,伊爾迷太懂了。

  於是他一路跟著莉莉婭從旅館到餐廳,出於惡作劇心態,伊爾迷還特地跑到她面前晃了晃。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竟然會被免費送了瓶水。

  伊爾迷現在覺得心情很好,看在這個女孩這麼識相又沒有威脅的程度,他準備再看對方兩眼就離開。

  糜稽的眼光竟然還可以,這個女孩不怎麼討人厭,也沒有任何威脅感,但就是沒有威脅過了頭,看上去實在太弱了。

  伊爾迷歪著頭想了想。

  勸糜稽按這個標準,找個更強更合適的女孩就好了,最好還要這麼識相,懂得孝敬自己。

  啊,糜稽也到了這個年紀了,他得好好替弟弟操操心才行!

  伊爾迷突然又想到:

  前陣子,媽媽還突然打電話給他,說什麼給奇犽找對象,讓奇犽明白家庭責任什麼的……對此,伊爾迷非常懷疑世界上有沒有人配得上奇犽。

  奇犽應該要配最好最強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她還要為家族著想,懂得團結友愛。

  ——

  南希在我等得有點睏倦的時候,匆匆趕來。

  我和她吃完飯,又晃悠著往回走,走到一半,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是消失了快一整天的奇犽發信息了。

  他問我在哪裡,還在枯枯戮山上等著嗎?

  我說,沒有呀,我早就跑了。

  奇犽問:那你去哪了。

  我說,剛剛吃飯呢!

  南希非常友善地牽著我走,避免我走路撞杆上。

  但是儘管如此,邊走路邊回信息還是太難了!我最後只能遺憾放棄,暫時把手機收起來,老老實實地走完這一段回到旅館的路,才進門口,就看見有個綠得晃眼的背影站在服務台前。

  我看了他的背影半天,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他的衣服顏色這麼……我努力想了個形容詞:這麼特別……而且熟悉?

  就連他這和小山一樣挺拔生長的髮型也是這麼熟悉……

  好像奇犽照片裡的打扮哦。


第32章

  我好像……遇見奇犽了?

  想起剛才他突然問我還在不在枯枯戮山,我不由得開始懷疑,他是不是因為到了這附近,想來找我,所以特地問出這個問題?

  我越想越不妙,還沒來得及思考下一步怎麼辦,突然感覺到穿著一身綠色衣服的男孩好像察覺了什麼,有轉過頭來的趨勢——

  我嚇了一大跳,連忙往南希身後躲。

  這一幕好像也有點似曾相識。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遊戲裡的糜稽,也是這麼狼狽地在躲某個仇人。

  當時我還在心裡覺得他莫名其妙,覺得他這一舉動特別搞笑,沒想到這才沒多久,風水輪流轉,輪到我陷入這樣絕望的境地了。

  雖然我躲的不是仇人,但本質上是相通的!

  而現在的南希,就像當初的我一樣,也一臉的茫然,疑惑地看著我:「怎麼了?你幹什麼?」

  我不敢去看服務台那邊的方向,刻意地倒退著走了幾步,反正就是爭取不要把自己的臉衝茠A務台那邊轉過去——我背對著疑似奇犽的男孩,頭腦一片空白。

  「哈哈哈,」我蒼白地笑道,怕被他聽出我是誰,還特地壓低了聲音,「沒事,剛才好像看見一隻蟑螂,我們走吧!」

  然後,在南希還不明所以、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我飛快地拽著她就往樓梯口跑,不敢再在大廳裡停留一秒。

  等走到了轉角處,我回頭看了一眼,確定這裡是服務台的位置看不見的地方,這才對著南希哭訴:

  「完了!」

  南希仍然一頭霧水,滿臉的疑問:「什麼完了?好好的你這是怎麼了?」

  「我、我好像碰見我的網戀對象了……」我欲哭無淚,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板鑽進去,說到一半,我又想起來對方還正停留在大廳——看來這裡也不是適合談話的好地方,誰知道他等一下會不會走過來!

  這麼想著,我又拽著南希網上跑,來不及和她解釋什麼,而是直接拉著她就進了我的房間,然後抱著她一頓痛哭:

  「完蛋了!南希!救救我!」

  南希看上去有點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反正神情很微妙,但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和我確認道:

  「哦……你剛才說你遇到了網戀對象?」

  我一邊哽咽著一邊淚汪汪地抬起頭來,盯著她,然後猛地連連點頭。

  南希露出回憶的表情:「誰啊?哪個?」

  「就剛才站在服務台前面的那個。」我給了她一點提示。

  南希皺著眉頭又苦思冥想了一會兒,努力地跟上我的節奏:「那個綠綠的?」

  ——看吧!他那身衣服真的很綠!南希都只能回憶起這一身的綠!

  我含淚又點點頭,真想哇地一聲哭出來。

  好吧,其實我已經在心裡哭了。

  「怎麼辦呀?」我一邊在心裡哭,一邊不忘諮詢南希道,「好恐怖,我不想和他見面!」

  南希再次露出那個一言難盡的表情,我以為她會努力和我一起想想解決措施,誰知道她卻先問了一個問題:

  「你什麼時候網戀的?我怎麼一點都沒聽說過?」

  「就、就……我也不好說……」我現在開始懷疑,如果再說下去,我是真的會哭出來了,「我本來以為他是個女孩子,然後就有點、有點舔。你知道的,我管妹妹都喊老婆。然後他可能就……我又不好意思說出真相,感覺會被打嗚嗚嗚。」

  南希置身事外,非常冷靜:「那你就說清楚唄。」

  我大聲回答:「我不敢嘛!」

  南希於是又問道:「那他怎麼會在這裡?你和他說了你在哪?」

  聽她這麼一問,我才意識到自己毫無保留暴露地址信息的做法有點蠢,不由得心虛了一瞬,小小幅度地點了個頭,聲若蚊吶:

  「好……好像……不小心,就。」

  我沒好意思把話講完,就看見南希又一臉一言難盡,還對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說我住在這!」為了挽救我在她心中的智商水平,我立馬補充道,「我只說了我去枯枯戮山看看!」

  南希吐槽道:「也差不多了!去枯枯戮山不是一樣能蹲到你?」

  我尷尬地笑,頓了頓,小聲詢問道:「那,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嘛?」

  我一向不太擅長應付問題,總是會下意識地只想逃避棘手的情況,每次遇見事情,都要先去問問身邊的朋友意見,就像之前發現我認錯奇犽性別那次一樣。

  南希想了想,安慰我道:

  「也沒事。反正組長不是說了可以偷懶不去枯枯戮山嗎?實在不行你就在房間裡躲幾天,等人家走了你再出來……不過你還是把話說清楚吧,既然是誤會,沒必要互相耽誤,對吧?人家都特地跑來找你了。」

  她說得很有道理,可是我腦子裡亂糟糟的。

  真讓我和奇犽說一切都是個誤會,讓他不要再喜歡我了,我又覺得很難受;可是真讓我和他在一起,嗚嗚嗚,我又覺得現實裡的他就不是他,太割裂啦!我很難接受!

  我不知道怎麼和南希表達這種感覺,怎麼想,我這段話說出來,都很像一些玩弄別人感情的壞女人。

  又不願意接受對方的全部,又非要拖著這段感情不處理什麼的……太過分了。

  更別提我懷疑他其實是在我面前立人設了。

  好難過,他和另外一個妹妹有合照的事情還沒有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呢。

  我又不好意思直接問,不然就感覺自己輸了。

  可能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總是會想太多。…我從來沒想過,原來在乎一個人是這種心情。

  而且,拋開這些不談,我,莉莉婭,一直有點恐男的。

  所以南希接著又給我做了半天思想工作。一會兒出一個主意,一會兒又出一個,什麼把話說開了,什麼拉黑冷暴力冷處理啊,什麼騙他說自己現實裡已經有了男朋友。

  但是她出什麼主意,我都覺得不好,我……

  我真的挺喜歡奇犽的。如果只從線上來說的話。

  如果之前有人說,我會在網絡上喜歡一個男生,我肯定會對此嗤之以鼻——拜託,寡王如我,一直一心獨美!

  但是現在,我不好說了。

  南希出了一堆主意都沒有得到我的點頭,最後她也有點繃不住了,問我到底想怎麼樣,到底是喜歡人家還是不喜歡。

  我掙扎了半天,覺得把自己這些可笑的心理活動說出來真的太丟臉了。

  但最後,我還是老老實實地把我怎麼想的都和南希交代了,當然也順便提到了我懷疑他在演我的事情。

  南希聽完,十分不能理解:「既然你都發現他不對勁了,那你到底還喜歡他什麼?你不會就是最近無聊,和人家聊多了就覺得這是愛情吧?」

  我低著頭往下看,不吭聲,腦子裡一直亂糟糟的,各種記憶來回閃現。

  「因為……覺得他很好啊。就,第一次會遇到他這樣的人。」我無意識地摳弄著指甲,和南希講起我的故事,「我小時候,爸爸媽媽總是很忙……然後就,總會想著,要是有人能陪我就好了。奇犽好像就能這樣。」

  我的爸爸媽媽好像是生物保護學家,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只知道他們經常會談論哪裡哪裡的動物,然後滿世界跑……從我有記憶以來,他們就幾乎沒有待在家裡過,也沒和我說上過幾句話。

  我總是被不停地送到這個親戚又或者那個親戚家裡。

  大家都對我很好,可是我總是覺得,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沒有人真的在乎我。

  就像我去姑姑家住,姑姑會煮我喜歡吃的菜,會特地讓哥哥姐姐給我收拾好房間,可是過兩天我要走了,也不影響他們的生活……我的意思是,姑姑愛著姑父和表哥表姐,表哥表姐也愛姑姑姑父。

  只有我,被排斥在外面,沒有人在乎。

  我的爸爸媽媽愛著彼此,愛著夢想,我只是他們偶爾才會想起來的存在。

  親人們對我的了解和愛,雖然有,但總是很淺很淺的。他們有自己的,更親密的家人。

  而我沒有。

  所以,我想要有一個人能夠、就像把我當成他最重要的事情一樣,哪怕只是接近,但還沒達到最重要的程度也可以。

  我想要有人能發自內心地在乎我。

  奇犽好像就很在乎我。

  雖然他嘴上不說,甚至還想假裝沒有這個意思,但實際上,他總是會更在意身邊的人,把自己的喜好排在後面。

  無論去哪裡,無論做什麼,他都說著只要我開心就好;我和他抱怨什麼,他總是能記得清清楚楚。

  奇犽就是那種,看上去好像很自我、對周圍一切都漠不關心,但實際上,是一個非常、非常善於去關照遷就別人的人。

  而且他也讓人很有安全感,他總是想得比我還要多,做得也很多。

  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的情況,只要有奇犽在,就會很安心。

  所以我忍不住會喜歡他,真的情有可原吧?

  ……

  這些話,我和南希沒辦法說得太詳細,實在是太丟人了,喜歡依賴一個比我還小的男孩子什麼的。

  於是她只聽懂我說,我只是想要個人陪著。

  她顯然非常無法理解這個答案,整個臉都皺了起來:「就這?」

  「嗯……」我蔫蔫地點點頭,「而且他就是那種,讓人又安心又會覺得很快樂的人,我真的還挺喜歡他的嘛。」

  可能因為年紀真的不大,奇犽就算聰明又謹慎,總是很有安全感,但也經常流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會喜歡玩溜溜球、會盯著奇怪的小玩意兒睜大那雙藍色的眼睛一臉好奇、會故意鬧彆扭……

  太可愛了。

  我總是會……忍不住去偷看他。

  我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就算只是看看他那副偶爾流露出來的雀躍的表情也好。

  每次只要看到他高興,我就會情不自禁地也覺得好開心。

  不是平時玩遊戲的時候、那種消磨無聊生命的開心,而是發自內心的「真好啊」「好像整個人生都燦爛了不少」的那種開心。

  ……但是,這些感情!

  看見他那張照片的時候,戛然而止!

  他本人和網上真的一點都不一樣嘛!

  就是那種感覺——被騙了!

  但是……

  完蛋了。

  我想道。

  明明知道網戀不靠譜,明明看到照片,下定決心陪著對方互相演戲就好,但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是我單方面的一敗塗地。

  我,分明喜歡奇犽喜歡得不得了。

  就算他好像有欺騙嫌疑,我好像也捨不得和他說再見。

  說不定再給我一點時間,我連他實際上和我想像裡有很大差距,我都能接受。

  我已經徹底沒有底線了。

  我不知道怎麼和南希描述我的心情,胡思亂想著,面上垂頭喪氣。

  我覺得我現在肯定看上去又沒頭腦又很不高興。

  南希想了想,自告奮勇道:「這樣吧,你把手機給我,我來幫你說清楚。」

  「不要。」我拒絕了她。

  南希又道:「好,既然這樣,我現在就下樓去會會那個渣男!問清楚怎麼回事!實錘了人家真的居心不良,你就不會糾結了吧?」

  我目瞪口呆,還能這樣:「啊?」

  南希說幹就幹,她就是這種行動派,捲起袖子打開門就往外沖,我嚇了一跳,趕緊追上去,想要阻止她:

  「別——」

  我和奇犽之間的事情,不是他到底渣男不渣男那麼簡單就可以概括的啦!

  但是我說晚了。校運會短跑冠軍南希已經一溜煙地躥下了樓梯。

  我只能看見一個匆匆的背影。


第33章

  奇犽一點也不想回家。

  但前陣子,因為一些事情,他不得不計劃著要回枯枯戮山一趟,就算沒有莉莉婭,他也會挑一個空閒的時間準備回來。

  他原本覺得自己回家的過程會很難熬,畢竟他真的不喜歡自己那個家——

  但沒想到,當真的上路之後,他才發現,難熬是真的,但更多的不是由於即將要回家這件事,而是小傑竟然說他一點都不懂女孩子這件事。

  ……這種事情有什麼好懂的!根本沒興趣!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奇犽一定是這麼想的。

  他是真的覺得和異性交往無聊又麻煩,但是現在……

  「女孩子應該都很在乎對方的心意和行動之類的吧,」明明外表看上去相當單純,但不知道為什麼,小傑卻擁有與外表不符的、熟練的應對女性的技巧,「奇犽如果喜歡女孩子的話,要直接說出來比較好。」

  「要說什麼?」奇犽瞪圓了他的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滿臉的驚慌,好像這個話題非常可怕一樣。

  「什麼都行,只要能讓她們高興就好了,」說著說著,小傑突然停了下來,狐疑地問道,「奇犽知道什麼話能讓女孩子高興嗎?」

  這句話充斥著濃濃的懷疑意味,好像奇犽是什麼不會說話的笨蛋一樣,奇犽立馬就抗議起來:「我當然會!必要的時候我什麼都可以做到,你不要小看我!」

  小傑於是就靜靜地看了奇犽一會兒,奇犽被看得渾身不舒服,正要說什麼,突然見到小傑點頭,燦爛一笑:「嗯!奇犽這麼說的話,那我就相信奇犽一定可以!」

  奇犽:「……」

  奇犽默默轉過了頭,把自己的臉藏在陰影裡面。

  不。

  他想道。

  小傑還是不要相信比較好。畢竟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

  如果要應對陌生人、敵人什麼的,奇犽對著他們演戲完全是信手拈來,扮演怎樣的角色都行。

  但如果是要面對有好感的人,奇犽反而怎麼樣也張不開口。

  ……

  因為天氣問題,在中途換乘的時候,飛艇暫時延誤了一陣。

  奇犽和小傑一直到天黑了,才抵達目的地。

  小傑正在研究去哪裡訂房間住——雖然枯枯戮山是奇犽的家,但是他完全沒有去奇犽家住的想法,不用想也知道,奇犽的家人肯定不歡迎他,畢竟小傑把奇犽從家裡拐走了那麼久。

  而與此同時,奇犽又拿出了手機。

  小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他已經完全習慣了奇犽抱著手機不撒手了。

  很快,小傑就有了決定,而奇犽向來不挑要住的地方如何,只要條件別太差,他都能接受,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往附近的旅館去,中途奇犽短暫地把手機收了起來。

  就在旅館門口,他習慣性地又想打開手機看有沒有新信息——

  突然,一股寒意從背後蔓延了上來,對於危險的緊急感知使得奇犽瞬間瞳孔緊縮,停下了準備拿手機的動作,整個人都繃緊成蓄勢待發的備戰狀態,幾乎是在高大身影輕巧落到他背後的瞬間,奇犽就轉過身往後跳了出去——小傑也是如此。

  兩人緊張地看著來人。

  朦朧的月光模糊地映照在對方臉上,勾勒出一張像帶著面具一樣的、總是冷冰冰而毫無波動與生氣的面容。

  奇犽一看清對方是誰,緊張感不減反加——儘管對方就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人,自己的大哥伊爾迷。

  怎麼回事,伊爾迷為什麼會在這裡?

  奇犽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傑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儘管他們已經說好,這一趟就是奇犽的回家之旅,路上勢必不可避免地會碰見奇犽的家人,就比如伊爾迷……

  但是真正見面的時候,他們還是無可抑制地感到不適。

  即便是在揍敵客這種怪物家庭裡,伊爾迷也怪異過了頭。

  他比席巴基裘還要在意奇犽,對奇犽充滿旺盛而扭曲的掌控欲。

  要不是有席巴鎮著,奇犽很懷疑伊爾迷會想殺了小傑甚至一切奇犽認識的人,就為了把奇犽牢牢關在家裡面。

  「阿奇。」儘管弟弟和弟弟的朋友都對自己表現出了非一般的敵意,但伊爾迷一點都不在意一般,反而語氣聽起來還有點歡快,當然他的臉上還是一貫的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就對了,「我聽說你要回家了,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

  奇犽沒有答話。

  他選擇一邊緊緊盯著伊爾迷的一舉一動——免得這位性格扭曲的大哥突然發難,一邊和小傑道:

  「小傑,你先進去吧。讓我單獨和他說話。」

  小傑卻不太放心:「這樣可以嗎?」

  「沒關係,你先進去吧。」奇犽道,「只要爸爸還允許我在外面,大哥就暫時不會對我做什麼。」

  但是他會擔心伊爾迷對小傑做一些什麼不好的事情。

  小傑瞭然,按著奇犽說的,先離開了,只是走前,還是不服輸地一直狠狠地盯著伊爾迷。

  而伊爾迷始終面無波瀾,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那樣,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奇犽,等著奇犽和自己敘舊。

  等小傑離開了,奇犽才對伊爾迷道:「我們也換個地方再談吧。」

  ……

  有什麼好談的。

  奇犽一點也不想和伊爾迷說話,他和伊爾迷確實也沒什麼好說的。

  兩個殺手輕輕鬆鬆就隱匿到了黑暗中,幾下起伏,就到了城鎮另一邊安靜的角落裡,進行一場無人打擾的談話。

  伊爾迷非常關切地詢問自己的弟弟什麼時候回家,並且建議奇犽回家之後不要離開了……諸如此類的話語說了一籮筐。

  奇犽左耳進右耳出,反正就是把伊爾迷說的話通通當垃圾,從腦子裡全都清理出去,各種敷衍了事不耐煩,聊著聊著,伊爾迷的本性果然又克制不住發作了,又散發出一種要去噶了帶壞弟弟的小傑的氣息。

  但最後他還是平靜了下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小傑現在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孤身一人闖蕩獵人考試、什麼也不懂的孩子了,他想隨便動小傑,難度還有點大。更別提還有各方勢力可能因此盯上他。伊爾迷也不想惹禍上身。

  「快點回家吧,奇犽,」最後伊爾迷對奇犽道,「正好糜稽最近好像還有談戀愛的趨向,你說不定還能喝到他的喜酒呢。」

  伊爾迷的腦迴路有時候就是這麼跳脫。

  他已經在心裡幫糜稽找好對象訂婚結婚一條流水服務了。並且開始為這件根本就沒有苗頭的事情邀請奇犽回家參加婚宴。

  奇犽儘管也知道伊爾迷腦子長得和一般人都不太一樣,但也想不到伊爾迷這一次又是在跳脫著胡說八道,聽到這話,只覺得驚悚:「哈?糜稽?」

  就糜稽那樣,還請他喝喜酒?!下輩子吧!首先糜稽就不可能找得到新娘!

  怎麼可能有人看得上那個死胖子啊!

  伊爾迷這是打算從哪裡綁一個新娘嗎?

  ……

  把伊爾迷打發走之後(其實是伊爾迷知道弟弟馬上就要回家,加上等著回去講糜稽的笑話,心滿意足地自己走了),奇犽這才回到此前和小傑一起定好的旅館。

  小傑應該剛訂好房間沒多久,還待在一樓,奇犽一進門就看見了他,正想走過去,眼角餘光瞥到一個紅頭髮的女孩子,像她的髮色一樣,風風火火地從樓上往下跑。

  跑到一半,她就不小心撞倒了正好在樓梯口的某個帶著眼鏡的男生,兩人好像早就認識並且積怨已久,竟然就這麼順勢吵了起來,男生吵到氣頭上,還伸出了手想要去推對方——

  奇犽只是冷漠地遠遠看著,沒有動作。但熱心腸的小傑卻過去攔住了對方,一把握住那傢伙的手,讓他和女生道歉。

  小傑真是愛多管閒事。

  奇犽事不關己地在心裡想道。

  他和小傑完全不一樣,小傑對於自己堅持的對錯有著偏執的信念,而奇犽遊走在對錯之間,從來只在乎自己朋友的事情,除此之外的東西他都沒興趣。

  就像眼前這一幕,他不僅完全不想參與,甚至還覺得他們有點吵鬧,影響他回房間休息了。

  不過小傑非要管,奇犽就站在一邊看戲,等著必要的時候幫友人出面——他是不會直接丟下小傑離開的。

  在小傑執著的堅持還有可怕武力值的震懾下,那個男生最後還是低了頭,向紅頭髮的女孩服軟低頭,小傑這才鬆開手,對方狼狽地立馬溜之大吉。

  小傑於是回頭問了一句那個女孩有沒有什麼大礙,還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甚至貼心地告訴對方自己的房間號碼,如果還被男生騷擾可以來找他……一般來說事情到了這裡就結束了吧。頂多也就是女孩向小傑道個謝而已。

  但是。

  奇犽卻看見那個女孩轉過頭來,對著小傑大喊:「你英雄救美什麼呀?」

  奇犽:「?」這是什麼意思?

  小傑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走向,整個人都愣住了,然後就聽見那個女孩子對自己控訴道:「難道你是那種看到女孩子落難就要上去耍帥的類型嗎?」

  小傑:「……?」

  小傑徹底暈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求助地看向奇犽。

  奇犽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回了一個茫然的表情。

  「那個……」小傑只好自己努力應付這局面,不知所措地問道,「你好像很討厭我,我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誤會,我已經完全清楚了!」而那個女孩斬釘截鐵地道,「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你竟然邀請我去你房間——你這個渣男!」

  ——

  ……別說了,南希。

  我遠遠地躲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替南希尷尬得要抬不起頭來了。

  這一刻,我,終於發現,這些天,我一直搞錯了什麼。

  奇犽就是奇犽,照片裡的男孩顯然只是他的好朋友,他們完全就是兩個人,但是……但是南希不知道!

  南希一下來就和達文撞上,兩人大吵一架,按道理來說,我應該立刻出去幫南希,但是我才打算出去,我就看見一個銀色頭髮的身影從門口進來……

  那是奇犽。我一眼就看到他和遊戲裡的他根本就是一模一樣。

  一瞬間我如遭雷擊,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又可恥地選擇了逃避,躲到了角落裡觀察這一切。

  我本來覺得達文和南希隨便吵吵就好了,誰知道達文好像真的生氣了,想要動手,我立馬想要出去,正好看見,那個穿著一身綠色衣服的男孩子——奇犽的朋友,攔住了達文。

  於是我又停住了腳步。

  我、我太害怕了!現在我發現奇犽就是奇犽,我反而更加不敢面對奇犽了!

  這可是真人!

  然後,就在我頭腦空白的時候,我突然聽到南希對著那個男孩子,憤憤地指責起來。

  很顯然,她在替我抱不平。

  好尷尬……

  怎麼告訴南希她認錯人了,不,追根究柢是我認錯人了……

  救命啊!!!那個男孩子不是渣男啊南希!你認錯人了!快回來啊!

  就在我不知所措,想要出去把她叫回來,又有點猶豫的時候,南希不知道怎麼回事看到了我。

  她眼前一亮,朝我揮揮手:「莉莉婭!」


第34章

  完蛋了。

  因為想要阻止南希,所以我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情不自禁地從角落裡走了出來,直到南希突然發現我,朝我揮了揮手,我才如夢初醒。

  「莉莉婭!」南希衝我招了招手,「快過來!」

  過來……什麼呀!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南希喊我的聲音顯然不小,奇犽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來,我一抬頭,就看見他疑惑的目光——

  完蛋了!

  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嚇得拔腿就跑……依稀記得某個國家的電視劇裡經常有跑步元素,我還經常和朋友們拿這個吐槽開玩笑……啊!怎麼回事,是討論這個元素太久了所以被洗腦了嗎?我怎麼也莫名其妙就跑起來了?

  「等等——」

  我好像聽到奇犽在身後叫我。

  怎麼可能等嘛!太恐怖了!

  我比期末體育考試的時候還要努力,比剛才追著南希出來的時候還要快,蹭蹭蹭地扶著樓梯就往上逃,但是,儘管我已經覺得自己跑得夠快了,奇犽還是能比我還快!

  明明上一秒他還在大廳裡,下一秒,他就堵在了我面前,把我卡在二樓樓梯口,和他四目相對。

  我驚恐地看著他:「你、你為什麼跑得這麼快?」

  奇犽「哈」了一聲:「你就想問這個?」

  我……我眼睛一轉,張口就來:「因為你跑得真的很快嘛——你是偷偷穿了滑輪鞋、或者裝了彈簧什麼的嗎?」

  一邊說著,我一邊往他腳底看,但看了半天,無論怎麼看,都只看出來他的鞋很時尚,顯然價值不菲。

  ……好傢伙,奇犽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孩子!

  這時候我才突然想起來,當初在遊戲裡,他和我說過,他家裡有一些事業可以繼承之類的話。

  只是我當時沒有在意……

  面對我刻意歪開的話題,奇犽顯然哭笑不得,總之我看見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豐富。

  他沒有懷疑我會這麼問純粹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可是,在片刻以後,他卻問了一個我不想回答的問題:

  「你跑什麼?」

  「什麼?」我睜大了眼,力圖表現得誠懇無辜一點,假裝迷茫地看著他,「我……我只是剛好想上樓。」

  「別裝傻了,」奇犽無情地拆穿了我,「你是看見我了吧?」

  我:「……」

  不是,奇犽這個時候為什麼就這麼直白啊?他平時不是很彆扭的嗎?

  我又敏銳地嗅到一股危機的氣息。奇犽的難纏模式又啟動了!

  ——

  而另一邊,南希看著莉莉婭驚慌失措地跑掉,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呢,就突然感覺一陣風從自己身邊卷了過去,接著,站在另一邊的白髮少年就不見了人影。

  南希:「?」

  南希:「!」

  震驚!這個世界上竟然有跑得這麼快的人?

  南希滿臉的不可置信,身為短跑冠軍、兼跑步愛好者的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起了人生。

  因為震驚,她暫時忘記了和身邊的「渣男」、她好朋友的「網戀對象」,讀作奇犽,寫作小傑的黑髮男孩說話。

  倒是小傑,他想了一想,率先開口,誠懇地和南希道歉道:

  「我明白了,是我剛才說得不對,嚇到你了吧?我沒有什麼別的意思,只是怕你還會遇見麻煩,所以我才告訴你我住在哪裡,到時候你可以來找我幫忙。」

  他以為南希是在為自己貿然向她報出房間號而憤怒,仔細想想一個素不相識的異性突然告訴你他住在哪裡,確實是很不妙的暗示。

  小傑一秒就頓悟了自己錯在哪裡。

  但他顯然沒想到,雖然這也確實是一部分原因,但並不是真正讓他被南希指控的前提。

  南希正沉浸在震驚之中,聽到這話,只看了他一眼,然後就對著他問道:

  「你——你剛才看見了嗎?那個人跑過去的速度?」

  小傑:「嗯?」

  南希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他——有——那麼快!」

  小傑:「啊……」

  還好吧。

  他想了想,這個速度和奇犽真正用盡全力跑的速度,還是差了很多的。首先奇犽身體素質就好得過分,其次,奇犽的念能力還能幫助他加速。

  「也不算特別快吧。」小傑喃喃著說道。

  「這還不快?」南希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我敢保證,他絕對可以破世界短跑的紀錄了!怎麼會有那麼快的速度的傢伙?!」

  小傑撓撓頭,露出苦惱神情,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沒忍住,開口道:

  「那個……其實,我們是職業獵人。」

  在這個世界,獵人是非常神奇的一種存在,獵人協會可以說是匯集了世界頂端的各類人才,他們的體能基本上都遠超常人。

  「獵人?哪種獵人?」南希聽完,更加不敢置信了,「普通的那種,還是能到處白吃白喝白嫖的那種?」

  這話說的,連小傑都覺得聽了怪怪的。

  但幸虧他是小傑,換了別人,指不準會發生什麼,只有小傑,聽了之後,還能鎮定自若地平靜回答:「第二種吧。」

  像他們這類的獵人,拿著獵人執照,就能免費使用交通系統之類的……反正某種程度來說是挺白嫖的啦。

  南希被小傑的身份震撼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從來沒有在身邊見過職業獵人。

  再加上小.52GGd.傑剛才和她道歉過,說自己不是居心不良,南希對他的懷疑就降低了點。莉莉婭現在又逃跑不在場……哦,對,莉莉婭。

  南希問道:「你朋友為什麼要追著莉莉婭跑?」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小傑認識莉莉婭。

  小傑確實也認識,但不是她想的那種認識,他只是從奇犽口中聽過莉莉婭。

  但是,聽見南希的問題後,他竟然奇妙地和她對上了腦頻率。

  小傑很認真地、理所當然地答道:「奇犽嗎?奇犽喜歡莉莉婭呀。」

  南希驚呆了——貴圈真亂。

  她只知道莉莉婭搞網戀,卻不知道莉莉婭的網戀背後還有一段三角故事。

  現在的情況是,莉莉婭疑似和面前這個綠色衣服的男孩揪扯不清,而對方的朋友又喜歡莉莉婭……?

  那莉莉婭喜歡那個朋友嗎?

  「你不介意嗎?」南希一邊想著,一邊用震驚的表情接著問道。

  小傑一聽,自動在腦中翻譯南希的話語:你不介意奇犽追著莉莉婭跑嗎?

  「當然不介意,」他立馬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答道,「我們是好朋友嘛!」

  南希:「……?」大腦宕機中。

  小傑又補充道:「奇犽無論喜歡誰,我都會支持的,而且莉莉婭確實很可愛,我會祝福他們的。」

  南希:「……」

  這……

  天啊。

  她雙目無神地看著穿著一身綠色的小傑,心想道。

  他真的好綠。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為了朋友,他竟然願意從愛情的劇場裡退出是嗎?還主動祝福朋友和對象?這也太、太大公無私了吧!

  「是我誤會你了。」南希於是滿懷敬意地對小傑道,「你不是渣男,你是真正的絕世好男人。」

  小傑:「……?」

  即便是小傑,這時候也有點糊塗了。

  但是沒關係,天然小傑,向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怎麼樣他都能接上話。

  「是嗎?」他竟然無障礙地和南希溝通了下去,「米特阿姨也希望我能做個讓她驕傲的男子漢……我會繼續努力的。」

  南希:「……」繼續努力什麼?為朋友無私奉獻嗎?

  這個男孩子真的也太強了吧!

  因為小傑回答得太自然,南希反而沒有什麼好說的了,她現在只想離對方遠點——

  她是很佩服小傑這種為了朋友能無私拱手相讓對象的做法啦,但怎麼想果然這種做法還是太恐怖了點。

  告辭!告辭!她這就連夜逃離他們這場混亂的愛情戲碼!

  ——

  我一點都不知道南希和奇犽的朋友之間、又發生了什麼。

  南希是個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性子,我剛才想要阻止她,完全不是怕她會被怎麼樣,反而會擔心她會不會上手揍人。

  就像達文——要是奇犽的朋友沒有快點出手,南希完全,很有可能,把他打趴下。她真的蠻……強悍的,全方面的強悍。

  但是,奇犽的朋友是男孩子,旁邊也有旅館的工作人員,南希應該……應該不會對奇犽的朋友怎麼樣吧?

  ……

  糟糕,越想越糟糕,不然我還是趕緊回去先把南希叫走吧?

  ……

  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奇犽問我為什麼要跑,一直看著我,想要知道一個答案,而我的視線左搖右晃的,就是不肯落在他身上,腦子裡還在擔心著樓下的南希和奇犽的朋友。

  等了這麼久,也沒等來答案,奇犽顯然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再次叫了我一聲,問我:

  「到底為什麼要跑,莉莉婭?」

  我其實知道,這時候我應該說什麼,能矇混過關。

  我太清楚怎麼說話才會惹人喜歡了,從小就到處寄人籬下的孩子好像都有這樣的能力,非常懂得看人臉色和巧妙的話術。

  所以就像我很久以前說過的那樣,只要我想,我就能和任何人交朋友。

  有一陣子,我實在是太難過了——那時候我十五六歲,正在上高中,已經算個小大人了,所以父母也不再找親戚寄養我,而是讓我一個人待在大房子裡。

  每次從學校回到家,空空蕩蕩的建築物裡就只有我一個活著的生物,這讓我寂寞難過得要命。

  就是那個時候,我沉迷上了玩遊戲,在遊戲裡不停地交新朋友,也是那個時候,我認識了糜稽。

  連沒有人都相處得來的糜稽,都和我關係特別好,由此可見,我在討人喜歡上真的有點天賦和心得。

  可是問題是,我面對的不是別人,是奇犽,拜託,我們倆其實算得上是陌生人。

  而且原來我一直拿他當好姐妹的,現在姐妹突然變男孩——我還發現原來我可能特別喜歡他!

  這種情況到底要怎麼處理啊?我不知道該怎麼發揮了,繼續拿他當妹妹哄?還是怎麼樣?好奇怪!

  而且……在網上搞曖昧談戀愛和線下又不一樣,突然不打招呼就見面,真的很讓人不知所措,我們倆現在已經是這種關係了嗎?

  明明在網上好像什麼也沒說……不,不是好像!奇犽真的什麼都沒說!

  哪有跳過告白和確認,直接就見面奔現的?

  「怎麼不說話?」在我眼神亂瞟,不安慌亂地沉默了半天後,奇犽又問我。

  「說什麼呀……」我知道不能再裝聾作啞了,瑟縮了一下,小聲地道,「我不知道啊?」

  我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現在叫他給我補個告白……不是,他自己不會領悟嗎?我逼他說的話,感覺就很不真摯啊!

  然後……等他告白完,就輪到我告訴他,我把他當妹妹和網絡騙子?

  救命。這讓人怎麼說得出口——光是想想就要窒息了,不擅長處理問題的莉莉婭真的好想逃跑。

  但是我跑不過奇犽,奇犽現在擋在我面前,把我卡在他和樓梯扶手之間,根本就不肯放我走。

  ……要不還是再演演?

  我想道。

  先讓他放鬆下來,然後再想逃跑的事——

  我心一橫,閉上眼睛,就和之前在遊戲裡那樣,直接撲上去抱住了他,把自己整個臉埋在他懷裡,同時不忘道:

  「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你不要問了,好不好?奇犽,你對我最好了,你最喜歡我了,對吧?你就不要再問啦!」

  總之,快讓我離開這裡吧!!讓我走!

  我沒敢睜開眼看奇犽什麼反應——救命啊,這一招我自己都覺得太做作了!希望奇犽吃這套吧。

  有沒有用我不知道,我只顯著地感覺到,在我抱住他之後,奇犽一下就安靜了,什麼也不再問了。

  好,就是這樣,我很滿意!等下我就溜之大吉。

  ……但是,沒過多久,我聽到好像有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下意識地睜開眼,靠在奇犽懷裡的同時轉過了臉。

  南希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她的身後,還跟著奇犽的朋友。

  「你們、你們——」我聽到南希因為太過震驚所以脫口而出,「莉莉婭,你到底愛的是誰啊?你和我不是這麼說的——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話說完,她好像意識到什麼,隱晦而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們這種情況的話……不太好吧……你要不還是迷途知返一下……?」

  我:「……?!」

  迷途知返什麼?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南希,整個人都愣住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奇犽顯然也比我好不到哪裡去,我聽到他很明顯發出了一個疑問的音節。

  ……救命。

  奇犽今天要和我沒完了。


第35章

  與此同時,枯枯戮山上,揍敵客一家才剛剛開始晚餐時間。

  伊爾迷匆匆趕回了餐桌上,席巴見狀,便問道:

  「伊爾迷,我聽說你早就回來了,怎麼出現得這麼晚?」

  「我去見糜稽喜歡的人了,爸爸,」談起這類讓兄弟難堪的話題,伊爾迷顯得非常高興,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很神奇的就是,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他的心情很好。

  糜稽憤恨地差點把手裡的叉子捏碎。

  「我沒有……!」他立刻為自己澄清。

  席巴向糜稽投去了一個富有威嚴的眼神,示意糜稽冷靜,糜稽見到父親的動作,雖然仍然心有不滿,卻還是乖乖閉上了嘴。

  基裘和伊爾迷在這時候顯得格外像親生母子——雖然出發點不同,但他們總是能彼此捧對方的場。

  「看看,親愛的,糜稽害羞了。」她誇張地笑著,對席巴道。

  ……看著母親這副神經質的樣子,再怎麼想破腦袋,糜稽都不明白爸爸和媽媽到底是怎麼湊成一對的,完全就是南轅北轍!

  席巴沒有回答基裘的話——好在基裘也不在意。

  「是嗎?」他反而先看向了糜稽,嘴裡詢問的卻是靠譜的長子,「那麼,你調查出了什麼,伊爾迷?」

  因為現在是用餐時間,伊爾迷暫時把莉莉婭贈送的水放到了別的地方——不能在這個時候將這「禮物」掏出來,向糜稽和其他家人們展示,伊爾迷覺得很是遺憾。

  「除了擁有念能力外,暫時還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伊爾迷誠實地答道,「無論是哪裡,都太普通了。但是性格和糜稽很合適。」

  一看就很好欺負,即便是糜稽也能輕易地掌控對方吧——這樣的性格,就是伊爾迷認為的合適。

  而席巴只聽到了前面的那兩句話。

  普通人和揍敵客家是不可能扯上關係的。

  「除此之外呢?」他又問道,「具體是什麼身份?」

  「我還沒有查,爸爸。」伊爾迷平靜地回視著父親,語調平直地敘述道,「不過我們應該可以直接問問糜稽。」

  糜稽:「……」

  可惡的伊爾迷!

  他的表情猙獰起來。

  如果不是打不過,糜稽真想學奇犽反骨的勁,上來就先狠狠揍伊爾迷一頓!

  糜稽在腦子裡開始給伊爾迷釘小人——本來他們幾個也不是兄友弟恭的關係,彼此仇視太正常了。就是揍敵客家按實力論地位,糜稽總是可憐兮兮地被幾個兄弟踩在最底下欺負。

  可惡可惡可惡!

  「我不喜歡她!」糜稽首先就抗議道,莉莉婭那個德行,兩人太熟悉了反而彼此對對方充滿了嫌棄。

  伊爾迷說什麼都好,竟然說他喜歡莉莉婭,這就跟說糜稽喜歡奇犽一樣,讓糜稽聽了就渾身雞皮疙瘩,隱隱作嘔。

  「哦?」對此,伊爾迷發出了誠懇的疑問,「那為什麼要讓管家把她帶到山上來呢?」

  糜稽:「……」

  因為奇犽啊!

  他很想開口說什麼,但是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了奇犽冰冷的視線……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今天要是敢把奇犽的事情說出來,奇犽回家知道之後,肯定要殺了他。

  那還不如不說,至少在家裡挨的只是軟刀子。等到奇犽動手,那就得見紅了。

  奇犽定的票今天晚上就應該到枯枯戮山了,那小子怎麼還沒出現?真奇怪!

  迫於弟弟的淫威,面對伊爾迷的這個問題,糜稽答不上話來。

  糜稽一緊張,又開始冒冷汗——伊爾迷見狀,用充滿虛偽感情的聲音,面無表情地道:「啊,糜稽果然是害羞了,媽媽。」

  基裘又是一陣附和地笑。

  他們倆才是親母子,自己就是多餘的,糜稽悲憤地想道。

  但好在這個充滿問題兒童、非正常人類的家裡,還有一位靠譜的大人在。

  席巴對妻子和兒子的惡意捉弄視若無睹,一開口,就把話題又拉回了正軌:

  「所以,無論你對對方抱有什麼情感——她是什麼身份呢,糜稽?」

  糜稽:「……」流汗。

  繼續流汗。

  這個問題又該怎麼回答?其實他和莉莉婭只是剛好打遊戲結識的、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

  這話即便是經常亂來的糜稽也說不出口。

  既然如此,就只能說點能擺得上檯面的話了。

  「是幻獸獵人貝爾納夫婦的女兒,爸爸。」糜稽火速回答下午現查出來的資料——

  之前也不是沒查過莉莉婭的身份,但是她生活裡關於雙親的痕跡太少了,基本上都被人特地隱藏了,加上莉莉婭經常說自己在不同親戚家裡借住,他還以為她是孤兒,就沒有深究。

  笨蛋有笨蛋的好處,莉莉婭一看就不聰明,很容易讓人放鬆警惕。

  「他們一家都是特質系的空間念能力。」糜稽又討好地補充了一句。

  席巴沉吟片刻。

  他還沒有發表意見,伊爾迷就稍微地、幾乎要看不見地,睜大了一點點眼睛。

  但是就算是這樣了,糜稽還是看不出來他的瞳孔有沒有變化,伊爾迷的眼睛一直都是了無神采的,就連布娃娃上鑲的眼睛都比他的眼睛亮。

  伊爾迷一手握拳,錘在了另一隻手掌上,恍然大悟: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正好很配呢,糜稽。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呢?我特地囑託了阿奇來參加你的婚禮呢。」

  基裘敏銳地抓住了重點,驚喜地轉過了頭,冷冰冰的、帶在眼睛上的電子器具,興奮地閃著雜亂的紅光:

  「奇犽——伊爾迷看見奇犽了嗎?他要回來參加糜稽的婚禮?奇犽果然是個好孩子!糜稽,你不要辜負奇犽的期待,馬上找個女孩子結婚吧!」

  糜稽:「……」槽點太多,無從吐起。他們倆到底為什麼這麼配合啊?真的沒有提前串通好嗎?

  而且這也太恐怖了吧!大哥什麼時候和奇犽見面的啊!

  還有讓他和莉莉婭結婚,還叫奇犽來參加婚禮……這是什麼血色婚禮,人間慘案!

  雖然到現在都不知道弟弟的感情到底是怎麼發展的,但是糜稽直覺就知道自己不能作這個死,他對危險的嗅覺一直可以的!

  「我不結婚!」他對著餐桌對面的伊爾迷大喊道,「我對女人沒有興趣!如果非要結婚的話,大哥你才應該先結婚吧?」

  伊爾迷年紀可比他和奇犽都大多了!自己不找對象,反過來催弟弟的婚事,這合理嗎?

  「啊,」伊爾迷歪了歪頭,避重就輕地略過了自己身上的話題,「這麼說的話,糜稽其實喜歡男孩子嗎?」

  糜稽:「……」不,他只是喜歡紙片人而已!伊爾迷能不能不要再故意揪著他玩了啊!他真是服了!

  糜稽要崩潰了,這餐飯他都快吃不下去了,他甚至覺得自己都開始胃痛了。

  他現在只想躲回房間吃零食。

  最後,混亂的局面,還是由一家之主、可靠的席巴爸爸收拾的。

  「好了。」他下了命令,「奇犽無論回不回來,什麼時候回來,都是好事。伊爾迷,先吃飯吧,不要再逗糜稽了。」

  迫於父親的命令,酷愛挑事的伊爾迷這才乖乖閉上嘴,認真吃起晚飯來。

  糜稽看著大哥好像什麼都沒發生的那樣用起餐來,再對比一下自己全無胃口的慘狀——

  哼。

  他惡毒地在心裡想道。

  大哥竟然還有心情捉弄他,等過兩天奇犽回來,讓他知道奇犽才是那個和莉莉婭有關係的人,看他還有沒有閒心搞惡作劇。

  哈哈哈哈哈!最好是兩個人打起來!不知道奇犽變強了多少,能不能把大哥按在地上打……哈哈哈哈!想想都開心,這兩個人誰打輸了他都開心!


第36章

  奇犽還不知道自己討厭的二哥正在等著看自己的笑話。

  他正處在混亂局面的中心。

  他其實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早就遇上莉莉婭——他其實和莉莉婭一樣,莉莉婭還不知道怎麼面對他,他也不知道怎麼面對莉莉婭,尤其是被小傑吐槽了根本不懂女孩子之後。

  誰知道在旅館大廳,奇犽突然就聽到了莉莉婭的名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還是第一時間就抬眼追尋了過去。

  一開始,他還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莉莉婭怎麼會突然出現在眼前呢?

  然後,他就看見莉莉婭像受到了驚嚇一樣,扭頭就跑。

  ——就像是獵物突然從捕獵者眼前離開一樣,奇犽根本來不及多想,本能反應的,就跟著追了上去。

  然後……然後事情就發展得越來越奇怪,莉莉婭突然又跑過來抱住自己什麼的……也、也還好說啦。

  畢竟他們玩的那個遊戲是念能力遊戲,本質就是把玩家本人傳送進另一個真實存在的空間裡的那種遊戲,在遊戲裡抱過的話,也就等於本人抱過了。

  但是奇犽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一點緊張情緒。

  這還是在遊戲之外和莉莉婭……而且,她這次的擁抱,明顯不是之前那樣,帶著太過疲憊、所以想要充電的那種感覺,靠過來的。

  她這次應該算得上是在……撒嬌……嗎?

  奇犽腦子裡五花八門的想法翻湧得厲害。

  然後他就突然聽到什麼莉莉婭愛的是誰?……什麼?

  奇犽一瞬間回憶起了曾經的那個誤會,心想,莉莉婭其實還有其他喜歡的人嗎?

  如果,眼下這個局面,放到一個月前,就比如那次剛產生奇妙誤會的時候,奇犽肯定立馬決定疏遠莉莉婭。

  搞什麼?他又不是沒有腦子,他清醒得很,他才不想陪別人玩這種無聊的愛情遊戲,更別提還是這種不倫戀。

  但這次,奇犽聽了莉莉婭朋友的話之後,第一個反應卻是:

  如果真的有這種事,如果莉莉婭還有其他喜歡的人,那就讓莉莉婭和那個不知道是誰的傢伙分手!

  那個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多餘的傢伙,自己有多遠滾多遠就好了。

  在奇犽的認知裡,對《莉莉婭假如還另有對象》這一行為的評價,已經從「莉莉婭犯錯,不可饒恕」,轉變成為了「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睛的,敢和他搶人」。

  因為腦子裡在想不是那麼友好的內容,奇犽現在看上去鋒芒畢露,換句話說,殺氣顯露無疑。

  就站在不遠處的南希直觀地感受到這一點,被他身上可怕的氣息嚇了一跳,擔心地看向莉莉婭。

  她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給朋友帶來困擾——

  南希一直都是容易被情緒支配大腦的類型,再加上她看這三個人似乎很熟悉(這兩個男孩子甚至都不介意彼此互相綠對方了!),所以剛才問話的時候,完全沒把他們當外人。

  但是現在……她覺得有點不妙,自己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

  正當南希開始想著怎麼把莉莉婭從面前這個——看上去就露著可怕氣息的大魔王——手裡解救出來的時候,她忽然看見對方突然一下就收斂了那股冰冷鋒芒,變成一個好像只是有點孤高的、平常人。

  「她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南希聽到他詢問莉莉婭,「你還有其他喜歡的人?」

  如果是尋常語氣就算了,但是現在,他的語氣竟然不知怎麼的,變得好像有點可憐。

  也沒有故意服軟到哪裡去,但就是很微妙地能讓人突然覺得他好慘,好委屈,好受傷。

  何等高級的表演技術,幾乎要以假亂真。

  反正南希從來沒見識過,一下子怔在當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不是,剛才那個好像在放殺氣的可怕傢伙呢?跑哪裡去了?

  現在這個裝乖賣慘的是誰啊?

  ……

  因為搞不懂這幾個人彼此之間到底是怎樣錯綜複雜的愛恨關係,南希毅然選擇了逃離。

  而小傑也早就消失得不見人影了,甚至比南希退場得還要早。

  ——

  他們兩個跑得倒是快,現在樓道裡就只剩下我和奇犽。

  明明無關人士都離開了,我反倒比剛才南希他們都還在的時候還尷尬。

  奇犽看上去竟然這麼失落……天啊,我不僅尷尬,我還覺得我的心好痛。

  我竟然剛才還想敷衍他,哄完他就跑,我真是個壞女人!

  我一下子就忘了自己之前在想什麼了,滿腦子都是,完了,奇犽看上去好可憐,都怪我。

  我一定要讓他開心起來!

  於是我又連忙抱住他,甚至還拍了拍他的背。

  奇犽特別配合,隨便我怎麼動作,甚至還順勢把腦袋靠了過來。

  我更為此感到心軟了。

  「沒有,那都是誤會,南希是搞錯了。」我絞盡腦汁想著讓人聽了心花怒放的話。

  「奇犽又帥又聰明又可愛,我當然喜歡你最多了,哪裡還會有什麼其他愛著的人!我也不需要什麼迷途知返……

  我完全就沒有陷入迷途。我是掉進了奇犽的愛情陷阱裡,再也爬不起來了!但是沒關係,我還能自願在奇犽坑裡再待一萬年!」

  ——絕了。

  說完這段話後,我滿意地想道。

  我真的好會編哦!怎麼會有我這麼會說話的人?眨眼之間,就能編出這麼流暢的一套土味情話。

  我真是太棒了,奇犽肯定也很為我著迷!

  但是……在我這套流暢的表白之下,奇犽竟然出乎我的意料,一直沒吭聲。

  我怕他不相信我的話,急了,在他懷裡大喊:

  「你難道不相信我嗎?」

  空曠的樓道裡幾乎就只迴盪著我一個人的聲音。

  我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只想著:

  奇犽怎麼還不給點反應?

  他快點感動起來說他也愛我才對嘛!

  「我愛的人只有你啊!」我接著大喊道,乾脆耍起賴來,變身成了複讀機,「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然後我突然聽到一些在空曠樓道裡迴盪聲音,應該是有人站在四五樓左右的位置,對著一樓的我遙遙喊道:

  「行了行了!」

  ——這個音色,怎麼聽怎麼熟悉,好像有點像我的老師。

  「莉莉婭,是你這個小姑娘吧?我們可都聽見了啊,你要談戀愛換個地方去唄!別和男朋友黏糊了!有空早點睡!」

  我:「……」

  沉默。久久的沉默。我突然痛失聲帶。

  ——我確認了。這個說話的人就是我的某位老師。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而奇犽突然在這時抖了抖。

  因為我還抱著他,他的腦袋甚至還靠在我身上……所以,然後。

  我就聽見他的憋笑聲逐漸在我耳邊響起。

  奇犽竟然,笑得發抖!!!

  他明明剛剛還那麼失落,難道都是裝的嗎?

  他笑什麼呀!

  我憤怒了!

  這都是拜誰所賜呀?他剛才不是說什麼覺得我不喜歡他嗎?

  怎麼現在就開始偷笑了?他的委屈難過去哪裡了啊?

  我張嘴正要教訓他——

  這個可惡的傢伙,竟然忘恩負義!我明明都是為了哄他開心,他竟然還嘲笑我社死!

  但是一張開嘴巴,我就想起樓上可能聽得見我的聲音。

  我立馬又把聲音憋回了嗓子裡,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別笑了——不准笑——!」

  奇犽原本只是憋笑,這下,索性放開我,退後到一旁,笑得光明正大。

  哈哈,確實很好笑,真好笑哦……他竟然敢笑!

  救命啊,怎麼連奇犽都要笑啊,嗚嗚嗚,我的形象誰來補償啊!

  我真的社死了,怎麼辦!

  ……可惡,不管他了!

  ——

  莉莉婭終於重拾本心,想起來自己打算逃跑,她對著奇犽皺了皺臉,哼了一聲,然後抬起腳,一溜煙往樓上躥。

  她氣鼓鼓地低頭往自己住的房間走,心裡默默祈禱路上可千萬別遇上熟人,尤其是老師!

  一邊這麼想著,莉莉婭一邊偷偷摸摸地從樓梯口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走廊,確定空無一人,這才飛快從走廊上一溜煙地小跑去自己的房間。

  不遠處,奇犽一直就在這隱匿在黑暗裡看著她,直到看見她關上門。

  他唇邊還帶著沒散的笑意,整個人一如既往的桀驁、散漫,哪裡有剛才裝出來的半點可憐。

  聽到了想要聽到的表白話語,還遇上了意外收穫,看見莉莉婭羞窘逃跑,奇犽顯然感覺心情很不錯。

  變化系念能力者可能本來就擅長演戲,至少奇犽對此是信手拈來。

  他完全不打算對自己剛才的偽裝做任何反思,甚至還為此感到得意。

  說到這裡,他看得出來,莉莉婭也有念,但她身上的念流動得亂七八糟的。

  奇犽想,這傢伙肯定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念。

  她是會是什麼類型的念能力者呢?單純又好騙,或許有很大可能和小傑一樣是強化系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奇犽想像了一下莉莉婭開發念能力後,用小傑那種赤手空拳的方式戰鬥的情景……

  嘶。

  強化系的暴力耶比小兔,有點可怕。

  奇犽打了個寒顫——不能再想,趕緊打住!還沒確定那傢伙到底是什麼系的呢,雖然無論怎麼想這笨蛋的性格都是強化系沒跑了。

  而房間裡的莉莉婭,正在和又有好一陣子時間沒聯繫的親人打電話。

  堂姐又在關切詢問她近況如何,莉莉婭隨口答了一句,她才知道莉莉婭跑去了枯枯戮山。

  堂姐沉默片刻,然後道:

  「那扇門也算是人家家私有財產,你可別弄壞了。」

  莉莉婭十分茫然:

  「啊?」

  無緣無故的,為什麼要這麼說?

  首先她就不是會去毀壞別人家大門的那類人,而且揍敵客家的門那麼神奇,誰弄得壞呀?

  「沒事。」堂姐嘟囔著把電話掛了,「有問題記得再聯繫我,莉莉婭。」

  莉莉婭於是就沒有再想這件事。

  剛熄滅屏幕,把手機放到桌上,南希的信息又發了過來,說她明天不能去跟著小組學習了。

  莉莉婭疑惑地回了一個問號。


第37章

  南希說她和達文鬧矛盾了,於是對方決定給她找不痛快。

  達文本來自告奮勇說這幾天都由他蹲守枯枯戮山,我和南希就可以自由參加別的小組的調查,但和南希吵了一架後,達文決定不幹了。

  他說要我們兩個自己去蹲大門。

  南希和我道歉:【畢竟是我和他吵起來牽連到你的,所以還是由我去枯枯戮山蹲著吧。】

  我立馬回答:【沒事,我已經徹底決定躺平了,而且門衛大叔人也挺好,我去吧,你去跟組。】

  但是南希堅持要自己去,最後我們倆掰扯了半天,南希終於退步:

  【那謝謝你,不然這樣吧,我們倆輪流蹲,明天先我去!】

  這個方法聽起來最公平了,於是我回復了一個贊同的表情,接著去問學生組長願不願意帶我進他們組,組長發了個沒問題,叫我一早八點半到旅館門口集合。

  聊完了正事,我才突然想到,奇犽現在就住在這間旅館裡呢!

  他是住在哪層樓呢?我現在出去能偶然遇見他嗎?

  不對不對,我為什麼要去遇見他啊!他太壞了,剛才還嘲笑我!

  這麼想著,我又打開對話框,給奇犽發了一連串的生氣表情。

  奇犽秒回:【?】

  我:【道歉!!你剛才笑我!】

  奇犽裝傻:【有嗎?】

  我:【嗚嗚嗚嗚你一直在笑,你根本沒停過!】

  奇犽繼續裝傻:【不記得了。】

  太過分了,我質問他道:【要我幫你回憶起來嗎?】

  奇犽:【也不是不可以。】

  好,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的手指就懸在屏幕上,蓄勢待發——

  但是很快,我意識到,我不能攻擊他,因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我會被嘲笑的根本原因是我在向他告白!

  於是我只能打出一串省略號。

  【奇犽】:怎麼了?你不是要幫我回憶嗎?

  這個壞人!

  他故意的!

  我立馬確認了奇犽就是故意在挖坑等我跳,想讓我重新回憶剛才那尷尬的一幕。

  哼,但是沒關係,我還有別的招數,詭計多端的莉莉婭絕不認輸。

  我立馬換了個話題:【唉,好傷心。】

  這回奇犽終於真心實意地疑惑了:【?】

  我:【我天天對著你說我愛你,我喜歡你,你是我最美的老婆,可你呢,你甚至不願意喊我一聲親愛的?】

  我:【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我懂了。】

  奇犽開始持續顯示【輸入中……】的狀態,但就是半天再也沒發出一條信息。

  哈哈哈哈!

  輸了吧,跟我鬥!

  奇犽再怎麼使壞也鬥不過我,哈哈哈,因為我比他不要臉多了!

  傲嬌就是這麼好欺負!!

  我得意地跳上床,開心地從床頭滾到床尾,翻來覆去,手舞足蹈。

  ……等等。

  為什麼我們倆又恢復了之前那樣的相處狀態啊?

  我猛地意識到不對勁。

  我明明已經知道奇犽不是妹妹了,為什麼我還能用這種語氣自然地和他聊天?

  人際交往,好、好神奇!

  就在我震驚於自己和奇犽的關係竟然又回到了一個奇妙的原點,但是在這個原點上又有所質變的時候時候,奇犽的信息終於發了過來。

  他把我前面的問話無視了,轉而問道:

  【明天有空嗎?】

  我:「!」

  我瞬間警覺起來,探測雷達滴滴作響——

  奇犽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這種時候應該怎麼回答呢?

  如果是一般人,或許會將自身情況如實相告,但我是朋友眾多的莉莉婭,我有許多應對這種疑似邀約請求的經驗——

  每一個妹妹多的海王應該都會這個技能吧?

  所以我條件反射地答道:

  【怎麼了?明天我可能有點忙,但是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看看有沒有空。】

  看看,教科書式的回答,這樣聽起來真摯又顯得你對她非常上心——

  最重要的是,當你第二天如果遇到什麼真正的臨時情況,或者遇到了更想一起約會的妹妹,你就可以用這個藉口完美脫身,還不會被對方責問。

  這招我用過好多次哈哈哈,屢試不爽,妹妹們都不知道我在外面還有魚塘!

  ……不對。所以奇犽不是妹妹啦!

  嗚嗚嗚,我怎麼又開始對他用這套了,好奇怪好奇怪。

  我對男孩子明明都是直接有話直說或者逃避拒絕的!

  這就是戀愛腦上頭嗎?

  對方是男是女這一概念都在我這裡模糊了,看到他滿腦子就只剩下「好帥好可愛好喜歡」之類的想法,別的都想不到……停下。

  停下!

  我不是痴女!

  可以了!

  不能再想了!

  奇犽沒有懷疑我在用標準的海王話術哄他,老老實實地交待道:

  【沒什麼,只是想約你一起出去逛逛。沒空就算了。反正你還要待半個月,不會每天都沒空吧?】

  我再次:「!」

  他想約我?

  他心裡有我!

  不用問了,他一定是喜歡我!!!

  太感人了,我們是雙向奔赴!他就是為了我來枯枯戮山的!

  我完全忘了最近幾天是誰天天在心裡罵奇犽渣男……不,我根本就連渣男這兩個字都沒想起來過。

  我又回憶起剛才我在樓梯間裡跑過去抱他的場景——他真的本人也比我高,而且高得剛剛好,不行,我要暈了我要暈了!!

  奇犽真的好帥!好高!好可愛!

  雖然沒有仔細看,但是他也好白,聲音也好好聽,體溫也剛剛好……嗚嗚嗚。

  我又在床上翻了一會兒,想得激動了,還忍不住錘了錘柔軟的枕頭,臉都要僵了。

  可惡!!

  怎麼會有男的這麼帥啊?他是不是出生的時候偷偷去賄賂美神了?

  和他一比,我認識的其他男同學都是那麼的普通——

  這是能說的嗎?但是奇犽跟他們一比真的帥得不像一個次元的。

  如果說建模帥……唉,遊戲建模嘛,就是那樣的,但是奇犽是真人這麼帥,這是合理的嗎?真的不會因為太完美被人嫉妒嗎?他走在大街上是不是就能迷倒一堆路人啊?

  越想越不妙,奇犽這麼帥怎麼會沒有談過戀愛,難道有女孩子會不喜歡他嗎?他難道沒有被人追過嗎?到頭來還是要問那個問題,他該不會是渣男吧?

  我的心情大起大落。

  我皺著一張臉去找手機,遷怒地道:

  【你好沒有誠意啊!你是不是覺得我喜歡你就敷衍我?哪有這麼隨便就約人出來的!】

  他為什麼這麼自信我會答應啊?他是知道自己很帥是嗎?他到底約過幾個女孩子出去玩!

  ——

  另一邊,完全沒有約會經驗的奇犽陷入了迷茫。

  他求助地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正在研究怎麼打開烘乾機的小傑,幾度張口,都說不出來詢問的話語。

  沒、沒誠意嗎?

  奇犽是真的一點都不理解,畢竟他每次和人出門,不是和大哥出去殺人,就是和小傑出去探險,大家都是說完任務就走了——

  這種事情還要什麼誠意嗎?

  小傑懂嗎?能問小傑嗎?會被小傑嘲笑嗎?

  奇犽陷入了無盡的掙扎之中。

  最後奇犽又悄悄看了一眼小傑,突然靈光一閃,決定自力更生。

  先自己想辦法好了,如果不行再問小傑。

  小傑都懂的那些事情,他難道還能比小傑差嗎?

  自信的奇犽當即決定開始從零學起,然後現場打開搜索引擎,輸入:

  「如何邀請女朋友出門約會」。

  擺出研究任務資料的架勢,一目十行地認真研究了各種攻略十分鐘後,奇犽嚴肅鄭重地再次打開了聊天框。

  他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一個可以施行的辦法,首先,可以假裝這是一場多人約會,然後,再找到機會二人獨處。

  可行,非常可行。

  奇犽打開輸入框,變化系的天賦再次上線,小小的謊言張口就來:

  【其實,我的朋友第一次來參觀枯枯戮山,你不是很了解這方面內容嗎?你能過來充當導遊,陪我一起帶他參觀嗎?】

  這樣就夠完美了吧!

  奇犽得意地想道。

  什麼嘛,找女生發出約會請求根本就易如反掌,他完全學會了,這不是很簡單嗎?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等待了半晌,莉莉婭終於才有了回復。

  【莉莉婭】:?

  【莉莉婭】:原來我在你心裡只是一個免費的導遊?

  奇犽:「……???」

  怎麼會這樣?

  奇犽呆住。

  這個回答和他想像的不一樣啊!

  莉莉婭怎麼這麼殺氣騰騰的樣子?

  他無助地抬起頭來,小傑剛好搗鼓完烘乾機,把剛洗好的衣服丟進去,轉過頭來,撞上奇犽備受打擊的視線。

  小傑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兩人四目相對,小傑眨了眨眼睛,突然看見原本盤腿坐在床上的奇犽,冷著臉下了床,朝自己走來。

  小傑更加疑惑了。

  直到奇犽停在自己面前,頭卻朝著另一邊浴室的方向,而嘴裡問道:

  「咳,上次你和那個……☆☆逛街的時候,怎麼約她出來的?」

  哦。

  小傑秒懂,奇犽這是又害羞了啊!

  不過……

  「為什麼會這麼問,奇犽?」小傑睜大了棕色的澄澈眼睛,一臉單純,嘴裡卻說著狠毒的話語對奇犽造成暴擊傷害,「難道莉莉婭不肯和你約會嗎?可是奇犽不是說自己很懂女孩子嗎?」

  奇犽立馬轉過頭來,緊張地答道:

  「怎、怎麼可能!只是隨便問問!」

  小傑繼續一臉單純,理所當然地答道:「哦,那就沒什麼好問的了吧。就是這麼約啊。」

  奇犽:「……」

  所以到底是怎麼約啊!

  眼看著小傑就要準備要去幹其他事情了,奇犽沒辦法了,惡狠狠地一咬牙,視死如歸,老實交代:

  「誠意——!」

  小傑:「?」

  奇犽:「她說我沒誠意!!!」

  小傑:「!」


第38章

  因為在枯枯戮山蹲守了兩天仍然毫無收穫——所以我理所當然地壓根沒有報告要寫,在別的同學都在痛苦於整理書面資料的時候,我們這一組的成員應該是最清閒的。

  反正我甚至無聊得想玩遊戲。

  於是我又打開了電腦偷偷上線,這次沒有叫上奇犽,我要背著他偷偷玩。

  上次我下線的時候,我記得他的等級好像是比我高一點……嗯,我要偷偷敢追回來!

  我如此心想著,打開地圖傳到了某個任務副本裡,仗著裝備優勢碾壓了一群低級怪,然後神清氣爽地從副本裡走出來——

  果然玩遊戲最開心了!

  才這麼想著,我就見到我的信息欄裡躍動著未讀圖標。點開一看,嚯,好傢伙,這不是糜稽嗎?

  差點忘了在遊戲裡我沒有拉黑他了。

  然後我定睛一看……不是吧,就連這傢伙的等級現在都比我高了!

  我恨,我好恨,於是我上來就控訴他:

  【為什麼背著我偷偷升級?】

  【感受世界的痛楚】:拉黑我這麼久,上來就問這個?

  我:【你這不是活該嗎?你這屬於侵犯個人隱私,看在朋友的份上,我都沒報警抓你,你怎麼不感謝我?】

  【感受世界的痛楚】:喲喲喲,裝起來了,你報啊,趕緊的!別以為我怕你!

  到底是誰裝啊!

  我真是受不了這傢伙了,把聊天框一關,決定不要再理他了,誰知道他又開始給我狂轟濫炸,信息提示音響個沒完,吵得我頭疼,我只好又打開對話,警告他我要把他的遊戲賬號也拉黑。

  剛把威脅信息發出去,糜稽就突然出現在了我面前,然後得意地在我震驚的目光裡道,他在遊戲裡裝了追蹤定點程序。

  我:「……」服了,這個老六,會搗鼓點科技什麼的很了不起是吧。

  我不想搭理他,埋頭往前走,準備去下一個副本點,但是糜稽喋喋不休地在我耳邊嗡嗡念咒,我只好停下腳步,問他到底要幹嘛。

  「你去枯枯戮山幹嘛?」糜稽於是問道。

  我腦子一轉,立刻發現他的話有問題:「你又是從哪裡偷看的我信息?」

  糜稽辯解道:「這次沒看你手機!查了交通系統還有枯枯戮山的那個旅行社遊客登記名單!」

  這人好可怕啊!突然之間怎麼這麼愛跟蹤別人信息?

  我不由得質問道:「你無不無聊呀?幹嘛沒事老盯著我?你不是對你的■■老婆一心一意嗎?你怎麼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別的女人身上,你老婆會哭的!」

  糜稽勃然大怒,一聽到這個說法,就立馬進入狂躁狀態:「別胡說八道,我對你沒興趣!」

  是他查我信息,他還兇起來了,真有他的。

  我撇撇嘴,不想吭聲了。

  糜稽自己呼哧呼哧地喘了半天氣,情緒才平靜下來,然後他又問我道:「所以你跑去枯枯戮山幹嘛?誰叫你去的?」

  「沒誰啊,就學校組織活動嘛。」我莫名其妙地答道,「幹嘛?枯枯戮山是你家啊?我去參觀我們巴托奇亞著——名——旅遊景點,還要先得到你的許可嗎?」

  我把著名旅遊景點幾個字都加重了音調,以表示我對他問話的不耐煩。怎麼有人管這麼寬呀?

  糜稽狠狠咬牙:「就這?」

  我:「就這啊?」

  糜稽又突然問道:「你和你那蝴蝶妹妹怎麼回事?」

  不問還好,他這一問,本來囂張的我就默默閉麥了。

  嗚嗚嗚,不要再提這個稱呼啦!會引起我一些不好的回憶!

  我默默在心裡流淚,糾正糜稽:「人家是男孩子,你別叫妹妹。」

  糜稽幸災樂禍,也不知道在幸災樂禍個什麼勁,連連追問:「分了沒分了沒?」

  我一點也不客氣:「關你什麼事?你要上趕著當男小三啊?他才不會喜歡你!」

  被我這麼一罵,糜稽臉瞬間就黑了,變身噴火龍怒吼:「你可別胡說了,我對你們倆哪一個都沒興趣!」

  「我胡說什麼,明明是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啊,」糜稽這話倒是提醒我了,我轉過頭來,警惕地瞪著他,「你原來不是一口一個你弟怎麼怎麼樣嗎?怎麼最近聊兩句就要關心奇犽,怎麼了怎麼了?他是你弟嗎?你這麼上心?」

  糜稽狠狠哽住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就不吭聲了,怎麼,一提到弟弟又想起悲慘過往,所以說不出話來了?

  這人真奇怪。

  不過被我這麼問了之後,糜稽倒是沒有再問奇犽的事情了——估計是弟弟這兩個字真的觸發了什麼他的悲慘過往,改變了他的行為模式吧。

  但是他卻莫名其妙問了我兩個奇怪的問題,什麼最近有沒有遇見奇怪的人,還有什麼念能力的。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被問得一頭霧水。

  糜稽叫我別裝了,說我爸媽是某某與某某,我怎麼會不知道念能力。

  「什麼啊?」這回輪到我不想聽了,「你查我就算了,又去查我爸媽幹嘛呀?我是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四五年都見不著他們一次——哦,不對,距離我上一次見他們可能快七年了,他們叫什麼我都不記得了。」

  就是因為他們倆老是見不著人,也不知道在幹嘛,甚至後來我才發現我的監護權都不在他們手裡——反正學校填資料每次我都填的伯伯、伯母,我是真的連他們叫什麼都忘了。

  煩死了,糜稽哪壺不開提哪壺。最近我才想起他們來,狠狠抑鬱過一次呢,糜稽還非要戳我傷心事。

  糜稽也不知道要打聽什麼,又問道:「你有沒有覺得身邊發生過什麼奇怪的事情?」

  「沒有啊。」我搖搖頭。

  糜稽不死心:「什麼奇怪的現象都可以——」

  哎喲,真煩,王八念經。

  我忍不下去了,一扭頭跑到最近的傳送點,立馬回家下線。

  我現在一點都不同情糜稽了,我甚至覺得他弟弟揍他揍得對,我要是能見到他弟弟,一定要讓他弟多揍他兩下,念得我腦殼到現在都嗡嗡的。

  ……

  糜稽搞得我都沒有玩遊戲的心情了,電腦一關,被子一拉,燈一滅,我就在床上躺屍到天亮。

  因為睡太早了,第二天我六點就爬起來了,靠在窗戶旁邊刷牙到一半,看著外面的風景,我突發奇想要去散步。

  洗漱完畢,整理好儀表,我順手帶上單肩包就往外走,才走到一半,就看見奇犽站在旅館門口,低著腦袋,一手插兜,一手在手機屏幕上划划點點。

  他頭上帶著個鴨舌帽,顯得整個人又酷帥了不少,穿著衛衣和短褲,腳上的運動鞋又換了一個色系——真會打扮,他是故意來勾引我的嗎!

  救命,他到底為什麼就連站在那裡都那麼帥?

  而且怎麼這麼早都能遇見他呀?

  我這麼想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又要躲,反正就是這麼做了,但很快,我就意識到,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用躲著他走。

  嗯,沒有關係!我不用怕他!完全沒道理嘛,就算我昨天故意、故意遷怒他,呃,也不用怕他嘛。

  我這麼給自己打著氣,一邊盯著奇犽的背影,一邊躡手躡腳地往外挪,生怕被他注意到。

  我要悄悄溜走!

  但我好不容易才從旅館門口挪出來,眼看著勝利就在眼前,奇犽一直沉迷看手機,壓根沒抬起頭來,我覺得他肯定不會發現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但他突然開口,叫住了我:

  「莉莉婭。」

  我:「……」

  絕了。

  我僵在原地,想走又不敢走,尷尬地轉過頭來,勉強假裝自然地和他打招呼,特別誇張地演道:

  「哈哈哈,奇犽?你怎麼在這裡啊?我剛才都沒看見你!」

  不要慌,莉莉婭!輸人不輸陣,奇犽就算長得有這麼——帥,也沒有多可怕嘛。

  不要被他的帥氣震懾到,要挺胸抬頭自信起來面對他!

  ……嗚嗚嗚,不行,我做不到,我根本不敢看他。

  隔著手機聊天還好,他本人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就只想找個地方躲進去,根本不要說抬頭看他了。

  可惡,奇犽為什麼不是妹妹,如果他真的是妹妹,我就沒有這麼大心理負擔了。

  「你要去哪裡?」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奇犽已經從原本站著的地方三兩步走了過來,站到我面前,而我一直在低著眼認真看地板,視線範圍裡就只能看見他那兩條又長又白的腿、還有那雙一看就很貴的花裡胡哨的鞋子。

  「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底氣一點,我強迫自己稍微把頭抬起來一點,但目光還是四處逡巡著,只偶爾才敢偷偷往上瞥一眼奇犽,「就是隨便走走,然後去吃早飯呀。」

  奇犽「哦」了一聲,然後沒有再說話,我的大腦也暫時卡了卡,想不到要說什麼,於是我又偷偷看了一眼他,他好像擰著眉頭在想什麼。

  我鼓起勇氣主動問道:「你是在等人嗎?那你接著等哦,我先去吃飯了——」

  「沒事。」而奇犽飛快地道,「一起去。」

  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吃驚地抬起頭來看著他。

  奇犽好像意識到什麼,轉過眼來也看著我,問道:「怎麼,不可以?」

  「也、也不是,但是你不是在等人嗎?」我疑惑地問道。

  「這有什麼的?」奇犽滿不在乎地道,「發信息告訴他一聲我沒空就行了。」

  ……

  好吧,他都這麼說了。

  我也沒辦法,只能又把頭低回去,然後捏了捏單肩包的帶子,但還是有點不死心:「可是我吃飯之前想先隨便走走、散散步。」

  奇犽:「哦。」

  哦什麼哦呀,他聽懂沒呀?

  我接著暗示道:「你如果會餓的話,你就先去吃嘛?我一個人就好了。」

  奇犽言簡意賅:「我不餓。走吧。」

  我:「……」

  行,徹底沒招了。

  鑑於奇犽完全沒有開口提出過任何個人意見,所以我蔫蔫地在前面亂走一氣地帶路。

  一路上,奇犽也沒有主動開口和我說話——雖然他之前也是這樣,可是之前我以為他是女孩子,所以一點也不介意。

  但是現在,我覺得很有壓力。於是我絞盡腦汁,一直在叭叭叭,從什麼「你知道早上起來溫度是多少」一直聊到「路旁邊種的是什麼」,最後終於找不到話題了,這才終於勉強看見一個餐廳。

  我立馬就說,我們不要逛了,去吃飯吧!

  奇犽依然沒發表什麼意見,於是我們又一前一後進了餐廳。

  只是過程中我們視線又不小心撞了一下,我飛快地收回眼,而他若有所思。

  救命,我在心裡想道,趕緊吃完飯讓我走人吧,氣氛真的好尷尬,比坐牢還難熬——雖然我沒坐過,但我覺得是這樣的。

  到了餐廳裡,奇犽也一直沒吭聲,我剛才已經把我能說的話都說完了,實在說累了,於是就一直假裝認真吃東西,全程低著頭,也沒有再開口,直到我的手機鬧鐘響了起來,我打開看了一眼——七點四十。

  得趕緊回去準備集合了,雖然說了八點半到,但我不可能真的踩點才到吧?

  於是我又匆匆吃了兩口,紙巾一擦完嘴就想走,奇犽終於又開了口,問我去哪裡。

  「我要去參加小組活動了,再不回去就要遲到了,」而我焦急地答道,「我不熟悉路,怕會走錯……」

  於是他也整理了一下,就站了起來,我小聲提醒道:「小組活動的話,我應該不能帶你一起去的哦?」

  「你不是不認識路嗎?」而奇犽答道,「我給你帶路,等你集合完了就走,不行嗎?」

  我:「!」

  啊這,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我慚愧地又低下了頭。

  奇犽果然很熟悉這裡的路——也不知道為什麼,是過目不忘還是來過好多次呢?

  反正我跟著他又左拐右拐了半天,眼看著馬上就要回到旅館了,他突然又停下了腳步。

  我也停了下來,迷茫地看著他,奇犽突然側過身來看著我,我眨眨眼,他還是那副最經常維持的、漫不經心又冷淡的樣子,兩手插著兜,但是現在,他又露出了一個懶散的笑,但是很快,那個笑意就收回去了,好像只是我的錯覺一樣。

  「喂,莉莉婭,」他滿臉無辜地問我道,「從剛才開始就想問了,你為什麼一直低著頭?」

  我:「……?」

  他朝我靠過來了一點,我抓著背包帶子睜大了眼,僵在原地,看著他彎下腰把臉湊到我面前,眼裡露出了得意:

  「我的影子很好看?還是你就喜歡研究地板?」

  ……救命。

  昨天晚上線上獲得的優勢一舉逆反,奇犽現在又重新占了上風。

  嗚嗚嗚,好可怕,誰來救救我,我看到他的臉真的就忍不住會敗下陣來——

  我害怕得終於沒忍住,往後一退,但奇犽得寸進尺,竟然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那雙大大的藍色眼睛仍然就那麼睜著,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救命!!!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然後就聽見他問我:「怎麼還不抬頭?你請人帶路的誠意呢?」

  他在「誠意」上加重了語氣。


第39章

  ……

  因為被無情地批評了沒有誠意,奇犽不得不臨時向自己的好友小傑求助。

  說真的,他原本一直覺得小傑看上去就很單純,完全就沒把小傑和「善於討好女孩子」這個事情劃上過等號,但是在這些年四處遊玩的時候,奇犽竟然還真就離譜地發現,小傑好像、似乎、應該,確實不知道為什麼,挺懂的。

  ……總之。迫於生活,奇犽現在不得不向小傑低頭拜師。

  兩人現在就盤著腿,面對面,坐在一張床上,看著彼此,神情嚴肅,小傑率先問道:「奇犽是怎麼發出邀請的呢?」

  ——他們用一種面對強敵時、召開作戰會議的氣氛,在認真商討此事。

  奇犽不是很想作答,但還是那句話,迫於生活。

  於是,他只好含糊地道:「就是,普通地問了問她有沒有時間這樣子……」

  小傑:「就只是普通地問了問?別的也沒說?」

  奇犽已經尷尬得想要假裝去睡覺了,但是作戰計劃尚未制定,他只能硬著頭皮,接著答道:「後來、問她能不能帶我們一起逛逛。」

  小傑:「?」

  這是什麼操作,沒聽懂。

  看見好友疑惑的目光,奇犽就知道完了,小傑還等著他說下去呢。

  但是他張了半天嘴,就是沒辦法把詳情完完整整複述出來——太羞恥了!奇犽根本沒法把事情經過說出口。自己特地跑去查攻略、結果還被無情否定了什麼的……太丟臉了!

  最後,竟然是小傑的天然屬性拯救了奇犽的尷尬,他直接向奇犽詢問,能不能看看聊天對話。

  奇犽如蒙大赦,雖然展示自己的聊天記錄也很丟臉——但是總比讓他親口說出來好!

  於是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看同一個屏幕。

  小傑認真端詳半晌,最後恍然:「啊!這麼看起來,確實很沒有誠意呢!」

  奇犽:-10000000HP。

  怎麼回事,怎麼連小傑也這麼說!

  奇犽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石化在原地,靈魂幾乎就要出竅,他還以為小傑會懂他的,為什麼連小傑都要否定他?

  接著,他就聽到小傑問道:「奇犽想過,把莉莉婭約出來之後,要去哪裡嗎?」

  奇犽這才回神,十分疑惑地跟著重複了一遍:「要去哪裡?」

  「果然沒想過吧,」小傑瞭然地看著奇犽,「主動約女孩子出來玩的話,當然要提前做好準備啦,難道奇犽打算到時候讓莉莉婭隨便去哪裡嗎?」

  不行嗎?

  奇犽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說法——在遊戲裡明明就一直是這樣,每次都是莉莉婭決定要去哪裡,他只需要一直跟在後面。

  因為太過震驚,所以奇犽不知不覺中說出了真實的想法,然後迎來了友人同情並且憐憫的目光。

  「奇犽竟然還沒有被討厭……」小傑感慨道,「莉莉婭的脾氣真好。」

  奇犽:再次受到一千萬點暴擊傷害。

  ……

  然後,小傑就對奇犽發表了一系列非常高深而玄妙的講話,什麼絕對不要沒有確定好約會內容、就隨便帶著女孩子出去,「你來決定就好」之類的話語是絕對的禁忌,還有不要在聊天的時候一直只用語氣詞答話……

  以上行為,統統都會被討厭!

  而奇犽,不幸全中!

  奇犽:「……這些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為什麼會被討厭?」

  出門逛逛不就是隨便逛逛嗎?為什麼一定要有內容,自己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遷就對方才是正確的吧?沒有話說的時候回答「嗯」「哦」,又有什麼問題?

  奇犽完全不能理解!

  小傑惆悵地嘆了一口氣:「因為很無聊。」

  奇犽:「?!」

  小傑開始鄭重其事:「一旦讓女孩子感到無聊的話,就算奇犽長得很帥、也只會讓對方約會到一半就想逃跑。」

  ……

  好像真的被說中了。

  奇犽本來是不相信小傑這番話的。

  被教育的當晚,他想了半天,本來想從小傑那裡學會怎麼樣有誠意地邀約之後,就去實行,但是小傑和他說要先摸清楚附近有什麼好玩的,才能去邀請莉莉婭。

  奇犽於是只能忍住,沒有再發信息。

  第二天一早,他就起了床,小傑還迷迷糊糊地在揉眼睛,奇犽就已經從頭到腳都換上了新衣服——準備去探索附近有什麼小傑所說的有趣場所。

  小傑打了個哈欠,他本來還能睡會兒,但是為了幫助奇犽判定到底哪些地方適合約會,他也只能跟著一起起來。

  只不過小傑還是有點睏倦,一下子收拾不完,奇犽見狀,於是表示自己先到樓下去待著等小傑。

  說這話的時候,他只打算到外面吹吹清晨的涼風清醒清醒。過程中,奇犽還忍不住又打開了手機,研究了半天自己平時和莉莉婭的聊天。

  ……完蛋。

  他悲慘地發現自己的回覆幾乎全中小傑所說的雷點:

  什麼語氣冷漠啦、總是簡單的一個「哦」、「嗯」啦,小傑還特地說過千萬不要說「隨便」和「你高興就好」……奇犽就差把這句話做成表情包隨時隨地發出去給莉莉婭了。

  幸虧小傑只看了他發出邀請的那部分內容,要是讓小傑看見其他部分……奇犽不敢想了。

  可惡,明明他才是兩個人中的頭腦擔當,為什麼在這方面小傑會比他懂這麼多啊,不能理解!

  奇犽想著想著,突然感覺到有熟悉的氣息接近。

  他都不用抬眼,就知道莉莉婭來了。

  莉莉婭。

  一想到這個名字,奇犽的腦子裡突然就清空了所有其他雜亂的思緒,他假裝還在玩手機,實際上只是不停地點開軟件又退出,心不在焉,根本不知道手機屏幕上都寫了什麼東西。

  他的心思全都集中在莉莉婭的一舉一動上,莉莉婭往後退了一步、莉莉婭踮起了腳、莉莉婭往前走、莉莉婭轉過身去——

  「莉莉婭。」

  在反應過來以前,奇犽的身體就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他抬起了頭,將對方的名字脫口而出。

  ……奇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叫住她幹嘛,就是突然就叫了,他的大腦和他的嘴巴甚至整個身體完全就是分開的,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好像變成了兩個人,一個游離在軀體外觀察周圍的一切並進行分析思考,另一個像個機械一樣在和莉莉婭對話。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太奇怪了。

  奇犽很想奪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但是他確實又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等他意識到什麼的時候,他和莉莉婭已經一前一後走在路上了。

  ……哦,小傑。

  奇犽這時候才突然想起,得給小傑說對不起,他要臨時走了。

  然後奇犽就一邊神遊著看著前面女孩的身影,一邊盲打,給好朋友發了個不是那麼友好的爽約消息。

  他現在甚至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對不起小傑——神經好像被什麼麻痺了。

  他聽到莉莉婭好像不停地在耳邊叨叨著什麼,奇犽只能下意識地附和應聲,用的依然是小傑禁止的各種語氣詞。

  然而可怕的是,過了好一會兒,奇犽才又想起來——這是錯誤的示範!

  小傑說了,他不能這麼和莉莉婭說話!

  可是,不這樣的話,應該要說什麼好呢?

  奇犽又想了半天,忽然意識到:

  完了。

  小傑只告訴了他什麼不應該說、不應該做,卻沒有告訴他應該要怎麼說、怎麼做。

  奇犽終於勉強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一眼身前還在絞盡腦汁想話題的莉莉婭,這時候,恢復正常狀態的奇犽,才突然察覺到,莉莉婭從頭到尾一眼都沒看過自己,眼神躲閃,非常可疑,而且整個人的肢體動作都幾乎毫不掩飾地顯露著她想要離自己遠點的意圖。

  小傑昨晚的話語,在這時突然闖入腦中:讓女孩子感到無聊的話,對方會逃跑的。

  奇犽:「……」

  他本來是不信的,真的是不信的,現在他不得不信了。

  他平常難道真的很無聊嗎?奇犽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表現。

  他想說些什麼,可是幾度張口,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莉莉婭悄悄地看了自己一眼。

  奇犽何等敏銳,當即轉眼望去,莉莉婭卻迅速移開了視線。

  ……這是什麼意思?

  奇犽開始疑惑。

  過了一會兒,莉莉婭好像又偷偷看了自己一眼。

  奇犽擰著眉頭,開始思考,然後他發現,莉莉婭還在偷看。

  他又轉過臉去,莉莉婭若無其事地看著路旁的大樹,問奇犽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品種。

  ……好奇怪。

  奇犽老老實實答了一句不知道,收回了視線,故意假裝目視前方,果然沒多久,又發現莉莉婭朝他投來隱晦的目光。

  哈。

  奇犽差點想直接笑出來。

  他忍住了自己想要笑的衝動,花費了更多的精力維持著自己的冷臉,偶爾假裝無意地捕捉對方的視線。

  莉莉婭就像聽到風吹草動驚慌逃竄的兔子,每次在這時候都會飛快轉過頭,但是握著背包帶的手指卻總會緊張地絞得通紅,足見她的內心之焦灼。

  奇犽覺得有趣極了,於是玩心大起,索性開始一路上和她玩起了目光追逐戰,莉莉婭一開始還能有條理地說些笑話,到最後,乾脆就胡言亂語起來,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亂說一氣。

  好不容易遇見了一家餐廳,她連忙向奇犽發起邀請,要去吃早餐,奇犽已經猜到了什麼——莉莉婭的表現實在太有意思了,但他仍然沒有點明,還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現,淡淡地說了好。

  吃飯的時候,大概是因為兩人就面對面坐著,莉莉婭終於不敢再偷偷看自己,而是一個勁地低著頭吃飯,奇犽終於能正大光明地看她,於是慢悠悠地一邊撐著腦袋一邊吃,完全沒有一開始路上的煎熬感。

  回憶起剛才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無聊、會嚇跑莉莉婭的想法——奇犽就覺得有點可笑。

  莉莉婭明顯注意力根本不在他到底回答了什麼上,或許有時候會注意到,但更多時候,她一直在偷看自己的臉。

  小傑說錯了,長得帥就是可以吸引女孩子,就算他回答了什麼絕對禁用語言——莉莉婭也不會放在心上。

  因為她最在意的地方完全就在他的外表上,奇犽已經完全意識到了,在遊戲裡好像也經常這樣——

  只不過那時候莉莉婭的膽子更大點,她都是直接抱著自己大喊「你好帥我好愛」,讓奇犽完全不知所措,以至於忽略了自己的外表很得對方青睞這一重要信息。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直白得讓人苦惱的莉莉婭在離開了遊戲之後,會這麼容易害羞,但是奇犽一點也不討厭這一變化,甚至覺得還不錯。對方怎麼樣都顯得很可愛。

  他已經想好回去之後要怎麼向小傑炫耀自己的發現了——

  小傑也不是那麼懂女孩子嘛,至少他絕對沒有自己懂莉莉婭。

  想到這裡,奇犽原本就帶著彎曲弧度的白色髮梢,似乎又悄悄往外翹起了些許。

  ……

  吃過飯後,他帶著莉莉婭回到旅館附近。

  來的時候,是奇犽跟在莉莉婭身後,而現在,是莉莉婭跟在奇犽身後。

  大概是因為這個,看不見奇犽臉的莉莉婭沒有再偷看他,而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低著頭踩奇犽的影子,但奇犽偶爾回過眼來,還是能撞上若有所覺得莉莉婭茫然抬起的視線。

  ——但也就是那麼一瞬,她很快又會縮回目光,執著地去追尋他落在地面上的影子。

  奇犽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他停下腳步,特地把臉湊到了莉莉婭面前,果然一瞬間看見對方露出驚慌神情,臉色好像都變紅了些。

  奇犽開始問她為什麼一直看著地面——想到昨天對方批評他的邀約沒有誠意,奇犽頓了頓,特地壞心眼地問道:

  「怎麼還不抬頭?你請人帶路的誠意呢?」

  莉莉婭的臉果然又紅了些,奇犽得意地看著她,然後就察覺到不妙——

  兔子急了要咬人,莉莉婭驚慌失措之下,竟然猛地伸出兩隻手來,想要推開他跑掉。

  但是她一伸手,就被奇犽抓住了,他甚至只用了一隻手,就牢牢扣住了她的兩隻手腕。

  「怎麼了?」奇犽索性假裝無辜到底,語氣也裝得十分疑惑,「你哪裡不舒服嗎?」

  莉莉婭:「……」

  奇犽正想宣告勝利,突然見到兔子露出了一個凌厲的眼神——

  然後她突然側過頭,作勢要朝他的手咬去,奇犽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莉莉婭拔腿就要跑,奇犽伸手隨便拉了一下她的單肩包,莉莉婭就一個趔趄往後倒。

  奇犽一時之間也沒想起來莉莉婭到底只是一個普通人,她的力氣和自己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差點就造成莉莉婭摔倒的慘案,他連忙伸手接住她……

  一陣混亂,驚魂未定的莉莉婭死死抱住了奇犽,還沒從自己突然的失重感裡平衡回來。

  ……拜託。這裡離旅館就只剩幾步路了。

  等奇犽從「又被抱了」這件事情緩過神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不遠處的旅館門口不知道何時多了好幾個人,都在看著自己和莉莉婭。

  這回輪到奇犽臉上隱隱發燙了。

  然後,他那過人的耳力,就聽到那些人談論起來:

  「……哇,你看,有情侶。」

  「一大早就抱在一起哎。」

  「噫!怎麼這樣!抱得好緊啊!」

  「啊!!嫉妒!嫉妒!!為什麼有人一大早就談戀愛!」

  奇犽:「……」

  夠了,他全都聽得到啊!

  接著他又聽見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那個女生看起來好眼熟,好像莉莉婭」,「不會吧……還真有點像……」。

  ……

  恭喜莉莉婭,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時候,又上演了一次社死行為。

  半晌之後,她才從慌亂中回過神來,奇犽鬆開了手,莉莉婭不是很明白發生了什麼,稀裡糊塗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正好看見同學們一個比一個灼熱的眼神。

  莉莉婭:「……」又來!!

  繼被老師嘲笑以後,現在是連其他普通同學都要發現她的事情了嗎!


第40章

  ……

  現在的情況就是,太尷尬了。

  自從被幾個同學在旅館門口剛好撞見我和奇犽待在一起的情景,接下來的一整天,都有不同的人跑來明裡暗裡地和我打探這樣那樣的消息,有當面問的,也有千里之外、還不忘手機發信息來問的。

  「莉莉婭有了一個帥氣男朋友、對方甚至還在學校活動期間特地前來陪同」的信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我在大學裡的每個社交圈,這下我真是渾身上下張滿嘴都說不清了。

  不……其實我和奇犽根本就不能真的算在談呀。

  想到這裡,我就覺得洩氣——事情到底是從哪裡開始出了問題?

  一開始,我明明就只是想要一個可愛妹妹,緊接著,妹妹突然變成弟弟,再然後,我們忽然就糾纏在一起成了大家眼裡的情侶——連老師和同學們都知道這件事了!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通知家長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家長現在在天涯海角的哪裡。

  太離譜啦。其實說穿了我們就只是遊戲CP而已……雖然我確實挺喜歡他的,但是奇犽從來沒有什麼表示,而我本來就是對所有遊戲朋友一口一個漂亮老婆的喊……唉。

  我根本不能確定我們倆現在算怎麼回事!

  當我把我的苦惱訴諸於朋友群的時候,我的朋友們竟然紛紛對我的憂慮表示了震驚。

  朋友1:【所以你們還沒有在一起?】

  朋友2:【救命,全世界都已經開始嗑CP了,你們其實還不是真的?】

  我:【……不是,這時候就別說這個了,我現在應該怎麼辦啊?】

  朋友1:【不知道,超出知識範圍了。】

  朋友2游離於話題之外開始做夢:【帥哥,嘿嘿,給我也來一個。】

  ……

  問了白問。

  我撇撇嘴,鬱悶地關了手機。

  這天晚上回到旅館,照例又亂開了一場會議,我雖然今天有正事幹了,但因為我不算這一組的組員,所以無事發生——輪不著我發言,我一直在走神。

  等到南希再一次宣布「我們組沒什麼可以匯報的,老師」,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說知道了,我們的會議終於又結束了。

  本來這就結了,但是達文非要過來問道:「怎麼樣,南希?今天的枯枯戮山有什麼新發現嗎?」

  南希皮笑肉不笑:「有呢,門衛室網速真快,空調也涼快,坐了一天很舒服,有些人東奔西跑一天就未必了吧。」

  達文:「!!」

  我小聲:「我也東奔西跑了一天……」

  無人在意,南希和達文在拚命瞪對方。

  我嘆了口氣,只好上去拉著她往外走,轉移話題道:「寶貝,餓餓,我們去吃飯飯!」

  南希:「……好好講話。」

  我瞭然,笑嘻嘻地改口:「懂了!老婆、餓餓?」

  剛喊完一句老婆,我的眼角餘光正好瞥見奇犽和小傑的身影,他們正好要進門,我一個哆嗦,立馬板起臉來,試圖表現得聰明正經點。

  今天早上剛剛尷尬過——我打定主意,奇犽不叫我,我就假裝沒注意到他。

  但是南希卻一肘子捅我一下,小聲道:「你老婆在那裡——是他吧?我在群裡刷了一天你的八卦了。」

  我:「……」

  眼看著再往前走就要和奇犽擦肩而過,我閉緊了嘴巴不敢答話,生怕被他聽見我和南希在說什麼。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他們正遠遠地站在門口,我和南希還站在大堂裡,南希又放低了聲音,但是她話音剛落,我就看見奇犽的臉色有點古怪,連他身邊的朋友都突然抬起頭來往我們這裡看,好像他們聽見了我們在說什麼一樣。

  南希還在問道:「你不談戀愛?要跟我去吃飯?」

  我火速小聲回答:「不談不談,狗都不談!我看不到看不到,乾飯人不需要愛情!我餓了我現在就要走!」

  南希:「……牛的。」

  奇犽的朋友已經不是單純地看我們了,而是露出了古怪的眼神,我極力還在假裝瞎了眼什麼都看不見,就想著快點溜走,但是眼看著就要從奇犽身邊走過去了,他突然伸出手攔住了我。

  我:「!」

  奇犽問道:「去吃飯?」

  我腦子有點轉不動……他明明也看見了我,為什麼非要等我走到面前才叫住我!

  就不能早點打招呼嗎?

  而且那個表情也很冷漠,他這是應該有的表現嗎?我還以為我們可以平安無事地就這麼錯過呢!

  我心裡一堆話想說,但是我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想起來試探著答道:「……嗯,是哦?」

  南希也停了下來,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立馬接話道:「同學,你也要去吃飯?你們一起?那我走了?」

  ……她每次都跑那麼快做什麼!

  南希說完,撒手就想跑,我死死拉住她,我們倆開始彼此拔河。

  南希:「你幹嘛,放手啊?」

  我:「不要,我還沒同意你走!」

  奇犽:「……」

  拉扯了半天,我真想找個地方鑽進去……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再單獨和奇犽去吃飯,太恐怖了!

  我又不敢說出這句話,就差抱住南希的腿求她別走了,就在這時候,奇犽開口了。

  「……你們去吃吧。」

  說完,他就走了。

  明明剛剛拒絕和他一起去吃飯的時候,這個時候我心裡卻一個咯噔,我突然覺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很過分的事情。

  我立馬轉頭去看奇犽,他已經大步往前走進了樓梯間——這破旅館沒電梯。而他的朋友也正好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這我。

  看到我控制不住露出有點沮喪和心虛的表情,他朝我眨了眨眼,然後對我豎了一個大拇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他的朋友真是像我當初所想像的那樣,是表裡如一的陽光帥哥。

  可惜我對陽光帥哥不感冒,不過就這麼遠遠看著感覺還是不錯的。

  等人走了,南希沒有避嫌的必要,這才湊過來,一點也不客氣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不一起吃?」

  「我不知道。」我已經想哭了,我淚汪汪地抬頭看南希想要找安慰,「我覺得和他待在一起好尷尬,所以都不知道怎麼辦……但是我剛才那個樣子是不是很過分?我感覺我好像在狠狠傷別人的心。我沒有那個意思的。」

  南希摸摸下巴:「不懂,沒談過。」

  文科院系的性別比例總是十分感人,只有少數幸運分子能夠擁有桃花運,南希就與這類人無緣,她和之前的我一樣,巔峰時期能夠半個月不和任何男生講一句話——直到學校任務需要。

  我們倆面面相覷。

  南希斟酌著問道:「要不找個談過的問問?」

  提議得很好,但是先吃飯吧。

  但是這餐飯吃得我如坐針氈,我時不時想起來剛才自己那冷漠的態度——最後終於忍不住,從包裡拿出手機,迅速滑跪。

  我:【奇犽,對不起,我錯了,我剛才沒有別的意思。】

  奇犽沒回。

  我:【我只是想和南希一起吃飯,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奇犽還是沒回。

  我覺得一定是我太不誠懇了,於是我又道:【你吃夜宵嗎?要不我請你吃夜宵去,我錯了,真的。】

  這次奇犽終於回消息了。

  【奇犽】:對不起什麼?

  我:【真的對不起!】

  【奇犽】:你又沒做錯什麼,不用這麼說。

  可是我剛才好像、大概、也許,真的做得有那麼一點點不恰當,南希都說要走了,我還拉著南希不撒手,不管奇犽站在旁邊是什麼感受。

  那時候的記憶被我一幀一幀地提取出來,反覆回放,我仔細地回想著我的每一個舉動甚至表情,力圖從裡面找到一些心理安慰:或許我當時的表現沒有那麼糟糕呢?

  但是怎麼想都很糟糕,每一幀裡都沒有值得讚賞的細節!

  南希坐在我對面,見到我的表情變幻,忍不住道:「你怎麼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莉莉婭,你現在精神狀況還好嗎?」

  我:「我有笑嗎?我感覺我現在蠻想哭的。」

  我一邊想著,一邊又回憶起了自己的失智行為……然後想起奇犽那個冷冷淡淡的眼神。

  南希發出害怕的聲音:「你別這樣,你又在邊哭邊笑了!」

  我終於明白南希是什麼意思了,我確實忍不住在嘴角上揚,但是我同時是發自內心地、誠懇地為自己剛才的失智行為而悲傷。

  「對不起,忍不住。」我沉痛地答道,「我真的很痛苦,可是我一想到他長得好帥,我就哭不出來……」

  我懺悔,怎麼會這樣?看來找對象不能找帥哥,不然生氣或者難過的時候根本就集中不了注意力,一想到他長得這麼帥,本應該從眼眶中汩汩而出的眼淚,就不爭氣地會從嘴角流下——

  南希:「……你真的好恐怖,求求你,快點吃完回去吧。你這樣我真的很害怕。」

  我抗議:「我又沒怎麼樣,我只是情難自禁!」

  南希:「啊對對對,你情難自禁,你快吃完去找你對象,真搞不懂你們談戀愛的人。」

  我這時候才想起來反駁,聲明道:「沒談!他沒有問過,我也沒有提過!群裡都是騙人的,我沒對象。」

  南希眼睛轉了轉,似乎在想什麼,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突然睜大了眼對我道:

  「我想起來了,之前你不是天天在動態裡發和同一個人的聊天記錄嗎?我們都說你談戀愛了,你非說沒有……是他吧?是吧是吧?」

  我:「……」

  南希嘖嘖感慨:「果然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一看你們的聊天記錄就充滿了酸臭味。」

  我不服:「我不是說了當時以為他是女孩子嘛,我對女孩子都是這麼說話的!」

  南希反諷道:「啊是是是,啊對對對,你網戀對象真的好像女孩子,長得也像、口吻也像,大家全都一看就知道那是女孩子。所以都在真摯地祝福你們的姐妹情誼?」

  ……可以。無話可說。

  我恨恨低下頭吃飯,不吭聲了。

  就這麼邊吃邊想了半天,我突然想到什麼,打開手機,回覆我終於想到的答案給奇犽:

  【玩遊戲嗎?】

  ……很好,解決不了的矛盾就用遊戲解決!

  我真是太聰明了!

  ——

  打什麼遊戲……奇犽來得急,根本就沒時間帶上遊戲機。

  他對著手機,回「不行」也不是,回「好」也不可以,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傑正在試圖指點奇犽如何快速學會交談技巧,見到他一臉為難,非常貼心立刻問道:「怎麼了,奇犽?」

  奇犽原本是不知道自己的談話技能有這麼——糟糕的,他一直覺得自己還是挺擅長這方面的,尤其是做任務的時候。

  他可是變化系!只要他願意,他怎麼可能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和別人的對話?

  但是自信滿滿的奇犽現在在事實面前,不得不承認自己也許、確實,需要那麼一點改進。

  承認是承認……但是做不做得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已經放棄掙扎了,把手機一甩,往後一仰,整個人躺倒在旅館白色的小床上,覺得就連當年考試同時和成千上百個人戰鬥都沒這麼累。

  「莉莉婭要找我玩遊戲,」他的語氣充滿了疲憊,「我沒有帶遊戲機。」

  小傑:「那就說清楚,約她下次再玩?」

  奇犽惱怒:「可是你剛才還說無論什麼時候都盡量不要讓對方失望!」

  他可是聽得很認真的,把這些話來來回回在腦子裡過了不下五遍!

  現在小傑竟然這麼說,可惡!

  小傑無辜地道:「可是奇犽不是也沒辦法嗎?」

  奇犽:「……」

  小傑理直氣壯地又道:「沒有辦法的時候就只能拒絕了,難道奇犽覺得還有別的選擇嗎?」

  奇犽:「……」

  好複雜!

  他剛覺得自己抓住了一點訣竅:什麼要學會誇讚、要順著對方的意思、不要讓對方失望……但是現在小傑又說,沒有辦法的時候就只能拒絕,他明明一直也是這麼做的,明明小傑剛才還說不可以這樣!他可是實實在在這麼說過的!

  奇犽已經判斷不出來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了。

  「可以說嗎?」他放棄了思考,決定直接抄答案,「那我就直接說玩不了?」

  小傑非常樂於助人:「奇犽先試著回答一下,我再幫奇犽看看。」

  奇犽鼓起精神來,又爬起身,拿出手機,敲下信息:

  ——不行,最近玩不了。

  然後他把手機給小傑。

  小傑:「……」非常懷疑奇犽到底有沒有聽課,奇犽明明剛才還發誓自己都能把要點熟讀背誦了。

  兩人四目相對,房間裡陷入一片沉默。

  ……奇犽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口氣如此簡潔而又如此冷漠。

  小傑委婉地提醒道:「要不要再解釋一下原因?」

  奇犽懂了,奇犽又在後面補充了一句:機器壞了。

  可以,這很奇犽。

  屬於是一個說不出錯,但也絕對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感情的答案。

  不愧是個殺手,相當冷酷利落。

  半晌之後,小傑也選擇了放棄。

  「奇犽還是做自己吧。」他嘴裡說得一套一套的,但是迅速穿鞋走人的動作,不禁讓人懷疑小傑就是想把燙手山芋甩掉,「莉莉婭說不定更喜歡奇犽本來的樣子。」

  奇犽:「……」

  不是,他認真學了這麼久的!

  「那這樣回可以嗎?」最後,他還是抓住了求助的機會,再次先確認一遍。

  小傑露出肯定的眼神,讓人情不自禁地信服:「嗯,奇犽想怎麼回就怎麼回吧。」

  奇犽於是大著膽子回了信息。

  小傑在他背後也打開了手機,點開搜索欄:

  《怎麼讓朋友了解自己》。

  ——

  ……所以最後奇犽拒絕了和我玩遊戲,還拒絕了和我一起吃夜宵。

  完了。我就知道,我一定是下午太過分了。

  我心如死灰,繼續復盤下午的錯誤,和每一個能聊的上話的朋友分享,問她們我當時是不是很無理取鬧。

  朋友1:【我覺得還好吧。】

  朋友2:【沒問題呀?】

  我:【可是!我!當時竟然假裝沒看見他!】

  朋友1:【他不是都說沒關係了嗎?】

  我流淚,以我對妹妹們的了解……哦,奇犽不是妹妹,但是我真的覺得嘴上說的「沒關係」又不是真的沒關係,我不信,奇犽一定是受傷了。

  我:【可是他都不和我玩了!】

  朋友2:【不是說電腦壞了嗎?】

  我:【可是他都沒有說下次和我玩,他一定是煩我了!】

  好的,在我輪番轟炸之後,我的朋友們都紛紛打起了省略號,還有幾個善良的友人在屏蔽我之前,勸我不要想太多。

  我只好去問我萬能的舍友蘇珊娜,蘇珊娜有個異地戀男友,她一定很懂。

  我期待地等著蘇珊娜能告訴我該怎麼緩解我和奇犽之間的尷尬,我要怎麼彌補我當時犯下的過錯,結果蘇珊娜聽完,沉默半天,最後問我一句:「他的回覆很正常吧?你想太多了吧?」

  可我覺得自己雖然還沒確認關係,卻已經一腳踩在失戀的邊緣,岌岌可危:

  「可是我說這麼多,他才勉強回兩句,他也不約我下一次一起玩……」

  蘇珊娜聽起來很惆悵:「男生就是這樣的,他們話少。」

  ……

  好吧,既然大家都這麼說了,我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但是我還是很惆悵,於是我決定下樓去買點吃的。

  樓下店門口就有自動販賣機,我買了瓶汽水,打開就喝了,站到街邊吹冷風。

  搞不懂,喜歡一個人好累。

  腦子裡全都是奇犽,同樣一件和奇犽有關的事情要反覆思考好多好多遍,腦容量要過載了。

  ——

  第二天一早,我和南希準備換班,今天她準備去跟組,我要去枯枯戮山。

  我想起來奇犽前兩天的邀請,於是在出門之前問他:

  【我要去枯枯戮山了,你不是說要帶朋友也去看看嗎?是這個意思吧?那今天要一起嗎?】

  可能問得太早了,他沒有回覆。

  等我把鞋帶綁好,拿著房卡要出門,奇犽也沒有回信息。

  但是有些勤奮的大學生已經準備早起去圖書館了,蘇珊娜發了她的第三百八十九個打卡動態,我的朋友2則截了一張星座運勢圖快樂地和我分享:

  【我也愛上看星座了,好準哦!它說今天是我的幸運日!】

  我瞥了一眼,冷漠:【可是我今天運勢只有一顆星,它說我要倒霉。】

  朋友2迅速轉變立場:【呸,封建迷信!這種東西能信?】

  但是過了一會兒,她又道:【不會今天就是莉莉婭終於遇見去挑釁揍敵客的賞金獵人的日子吧?】

  我:【……你到底要提這件事幾次!】


第41章

  我坐著旅遊巴士來到了枯枯戮山山腳下,熟悉的黃泉之門前。

  七月份的天氣,非常好,晴空萬里,太陽當空掛,我的手機被曬得燙得像馬上就要爆炸了。

  幸虧門衛大叔一如既往地好說話、熱情又善良,見到我,他駕輕就熟地開門邀請我進入門衛室。

  進到門衛室,我總算理解了昨天南希對達文說的「門衛室空調很涼快、網速也很快」是什麼意思了——是的,今天我終於想起了蹭揍敵客家的網絡了。

  時間還早,除了我永遠勤奮的舍友蘇珊娜還有不知為何早起看運勢的朋友2,好友列表裡大多數人還在沉睡狀態。

  我把能幹的事情都幹完了,連時事熱點都全點進去追了一遍,甚至還盤點了下我畢業後能從事的崗位——最後終於沒事幹了。

  好想找人聊天打發時光。

  於是我把糜稽又從黑名單裡拖了出來,和他打了個招呼。

  糜稽好像真的不用睡覺,二十四小時在線上,秒回:【?】

  【糜稽】:終於把我放出來了?

  我:【太無聊了,聊個兩戒尼的天。】

  【糜稽】:可以,轉賬給我。

  我:【沒錢,你轉給我。】

  【糜稽】:我陪你聊天還要我轉錢?

  於是又是一場沒有營養的對噴。

  過了一會兒,糜稽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突然問我:【你現在在哪?】

  一聽就沒好事,我非常警惕:【幹嘛?要給我點外賣?】

  【糜稽】: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看見你了。

  我信,我當然信!

  我一個激靈,立馬抬頭往外望——結果在那群遊客間沒有看到任何一個我可能認識的身影。

  等等,糜稽可能不是用本人形象玩遊戲的,於是我立馬回答:【你在哪?】

  【糜稽】:你猜,哈哈哈哈哈哈。

  ……欠揍。

  我不想和他講這類話題了,找到新番截圖,發出去轉移話題,和他討論起劇情和角色喜好來。

  ——

  伊爾迷也很無聊。

  他全年無休連著工作了五百多天,最近終於迎來了難得的業務淡季,加上奇犽終於要回家了,於是正好找個機會回家休假一趟。

  但是家裡現在除了糜稽和……,其他幾個兄弟都不在,奇犽的心本來就在外面,柯特也跑出去好幾年沒回來了,伊爾迷沒有別的弟弟可以玩,只好去玩糜稽。

  他悄無聲息地從天花板上倒掛下來,一頭長髮也隨著重力倒立,糜稽正在激情和莉莉婭辯論「到底誰是天下第一」,辯論得面紅耳赤,突然覺得耳朵、脖子上癢癢的,回過頭,正好先對上一頭烏黑的長髮,然後是自家大哥死寂的眼睛。

  糜稽:無聲尖叫。

  糜稽:倒地不起。心情指數-100。

  伊爾迷得到了想要的效果,滿意地從一個跳躍,落到地面上,恢復了正常的姿態,向瑟瑟發抖的弟弟打招呼:「糜稽,又在和喜歡的女孩子聊天嗎?」

  糜稽繼續發抖,龐大的身軀一跳一跳的,但他仍然不忘秉持自己的清白,大聲答道:

  「不,我的心裡只有XXXX!」

  ——剛才和莉莉婭在辯論XXXX到底有沒有YY可愛的後遺症,應援人的本能,糜稽喊完之後才覺得不對勁。他幹嘛要和伊爾迷說這個。

  伊爾迷恍然大悟:「心裡裝著一個,但是可以同時在意另一個嗎?糜稽原來也成長成這樣的大人了。」

  糜稽:「……」閉上你的嘴啊伊爾迷!算他求你了!

  他還沒有機會爬回自己的凳子上,就眼睜睜見著伊爾迷朝自己走來,停留在了他的座位旁,這下糜稽更加沒有勇氣坐回去了——

  伊爾迷看著平時都是糜稽負責的監控畫面,疑惑但是又平直地敘述道:「在門衛室呢。」

  糜稽:「……」這可跟他沒關係,他查過了,那是奇犽單獨安排的。

  但是他沒膽子把這話說出口。

  伊爾迷又道:「啊,又有人要推門了。」

  推門?

  這糜稽感興趣,他一咕嚕靈活翻身爬起來,往黃泉之門附近的監控畫面看,的確有一伙一看就不好惹的匪徒正在黃泉之門徘徊。

  糜稽見過太多這種人,他興奮地搓手手,三毛又要開餐了,又可以看見遊客們一哄而散、驚懼的表情了。

  糜稽假三毛威,想像到那樣的場景,感到很快樂。

  這次的匪徒也如他所料,在黃泉之門前徘徊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不住伸出手,試著去推門。

  接著發現這扇門沉重得可怕,根本就推不開。

  這一套流程真是老熟悉了,糜稽又樂呵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對大哥的恐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放在一旁的薯片,喀嚓喀嚓地吃起來。

  莉莉婭還在屏幕另一頭和他扣字:【人呢?去哪了?是不是說不過我啦?YY才是天下第一!】

  糜稽已經脫離了這種攀比牆頭的低級趣味,不屑地回了一句:【懶得理你。】

  然後就沒有再管莉莉婭,專注地看起戲來。

  伊爾迷無聊之下,竟然也默默站在一邊,跟著一起看。

  ——

  觀眾朋友們好,巴托奇亞法制綜合頻道現在為您臨時插播新聞節目:

  《一位被嫌棄的A某的一生》。

  A某是一名非同尋常的路人甲。

  要問為什麼?因為他的身份背景真的就很非同尋常:在逃嫌犯、負債纍纍、與揍敵客家族有血海深仇。

  三年多前,他有一個朋友,因為最近手頭緊,鋌而走險,召集了一幫同夥,提出了對揍敵客的作戰計劃。

  隨後,趁著大家正好士氣高漲,信心滿滿,幾人說幹就幹,連夜就到枯枯戮山下的旅遊社購買了前往觀光的車票。

  然而這是一場有去無回的作戰。

  A某的朋友上午還在說著自己馬上就要打敗揍敵客,領取億萬賞金、一夜暴富,並將聲名鵲起驚爆全世界——

  下午,這位朋友就葬身揍敵客家大狗之口,並在圈內被無情傳唱嘲諷:沒有實力,竟然還痴心妄想。

  慘,太慘了。

  從此,A某將此事一直深深銘記,但卻沒有當回事。

  直到幾天前,因賭博欠債而被追討錢款時,A某才終於再度從記憶角落裡翻出了自己這位不幸的朋友。

  他選擇性地忘記了朋友的下場,只想起來朋友和他誇耀:

  ——打倒揍敵客,一夜暴富,聲名鵲起,功成名就!

  他覺得朋友說得很對,也很勵志,他決定向朋友看齊。

  於是他毅然踏上了一條與朋友相同的道路,發了個招募公告,問誰願意和他去挑戰揍敵客。

  這幾年通訊技術與日俱新,挑釁揍敵客家族的人只能有來無回這一事實,已經被無數新聞報道證實,但世界上永遠不缺沒腦子或者嫌命長的傢伙。

  A某竟然真的召集了兩名伙伴。

  朋友的前車之鑑仍在眼前,A某決定謹慎行事,他慫恿伙伴們集資重金購買了一批最新科技武器,還專門研究了著名讀物《殺死一隻看門狗》,以此避免重蹈朋友的覆轍。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A某覺得自己這趟狩獵揍敵客行動十拿九穩。

  然後A某就帶著兩名伙伴一起坐上了前往揍敵客的旅遊巴士。

  A某自認為智商超群,絕對不會犯朋友的低級錯誤,於是下車之後,並沒有急著去打開揍敵客家族的大門——或者小門,圈子裡都說過,揍敵客家的大門推不開,小門有鑰匙,鑰匙在門衛身上,門衛很菜,很容易就能搶到,但是門後面有條惡狗。

  A某這時對揍敵客家的「惡狗」到底有多惡還沒有認知,但大家都說狗不好對付,他決定觀察觀察。

  於是,他一邊假裝觀光,一邊偷偷關注揍敵客家門口——

  他畢竟沒有親自來過枯枯戮山,還是不太相信那扇大門打不開,所以等走到了門前,A某實在忍不住手癢,試著去推了推門。

  結果如何,顯而易見,業內傳聞絕非空穴來風。

  A某於是徹底放棄了從大門進去的計劃,轉而給了身邊同伴一個眼神。

  同伴瞭然地點頭。

  三人組織好隊形,警惕地朝門衛室走去。

  (糜稽:激動地多嚼了幾口薯片。伊爾迷若有所思。)

  如果大門進不去,那他們還是只能走之前其他人的老路,試圖從小門突破,但A某認為自己比之前的人都要高明,他已經搜集了大量資料,準備好了各種各樣的對付惡狗的絕招。

  歸根到底,那也只不過是一條狗而已,無論大家都說那條狗有多可怕,也不可能比人強。

  A某自信滿滿又凶神惡煞地一腳踢開門衛室的門,正好對上在門邊坐著玩手機的女孩呆滯的目光。

  ……這女的是門衛?

  A某將槍口指准了對方,嚴肅地道:「把鑰匙交出來!」

  對方:「……什麼鑰匙?」

  A某言簡意賅,擲地有聲:「門!」

  對方:「什麼門?」

  A某大怒:「別和我裝傻!」

  他正要顯示自己非凡的頭腦和武力,同伴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往另一邊看。

  A某不明所以地轉過頭去,終於看見穿著明顯的門衛制服的、一臉弱小的老爺爺。

  「……」哦,搞半天,認錯人了。

  沒關係,這只是他完美計劃裡一點小小的紕漏而已。

  A某冷靜地調轉槍口,假裝無事發生,重新說出精心編排的台詞:「把鑰匙交出來!」

  還沒等他強調是什麼鑰匙,這位真正的揍敵客家門衛就熟練地掏出了叮鈴作響的一串鑰匙圈,雙手奉上:

  「這就是鑰匙!」

  A某:「……」

  這就拿到了?


第42章

  竟然這麼簡單,隨便威脅了一下就能得到鑰匙,難怪大家都說這個門衛菜。

  A某沉思片刻,決定繼續執行計劃:

  躲避惡狗九十九條作戰計劃第一條,要善用人質要挾惡狗。

  於是他又示意同伴將門衛帶出去。

  門衛室的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秒,他腦子裡又閃過一絲靈光。

  他轉過身來,將門衛室裡,那個看起來和揍敵客沒有關聯的女孩也帶到了小門前。

  ——

  見到這個場景,屏幕前的糜稽樂呵呵地嗑薯片的動作停住了,他實在是見過太多類似場面,知道那扇有鑰匙的小門被推開會是什麼後果。

  伊爾迷幽幽地道:「看來糜稽喜歡的女孩子要一起被三毛吃掉了。」

  揍敵客家的規矩,是推開了黃泉之門才能算客人。

  威脅門衛得到鑰匙、從小門進入的不速之客,全部會被揍敵客家養的、巨大的如同小山一般的惡狗三毛吃掉。

  三毛吃人都不帶吐骨頭的,一口一個,全當小零食吞了,嘎嘣脆。

  奇犽今天起得比昨天要晚。他熬夜查了有沒有辦法現在馬上下單遊戲機,然後郵遞一個過來,獵人協會回答說找到了要找的念能力者,遊戲機已經全退回給製作組了,奇犽於是去找製作組,三更半夜,竟然真的還有人回了他信息。

  折騰了半天,對方保證盡快發貨,還可以用念能力幫他加緊運達,問他地址填哪裡。

  奇犽想了想,寫了個枯枯戮山。

  於是他第二天起得就晚了些——現在算是休假時間!奇犽理所當然不想壓縮自己的睡眠時間。

  但是莉莉婭的信息一發來,奇犽還是立刻就醒了——儘管信息震動聲那麼的微弱,但是一點風吹草動對他們這種時刻保持警惕的人來說都很容易被捕捉到。

  於是奇犽打開了手機,看見莉莉婭主動提起需不需要帶小傑去遊覽枯枯戮山的事情。

  ……哦,這是他之前找的想要和莉莉婭約會的藉口。

  當然不需要啦。

  奇犽想道。

  小傑又不是沒去過枯枯戮山,帶小傑去做什麼,最好只有兩個人就夠了!

  但是要怎麼說呢?這種話當然沒辦法說,奇犽於是糾結半晌,挺想和莉莉婭一起出門,又不想帶小傑……最重要的是不想去枯枯戮山!

  哪有人出門約會去看自己家大門的!

  奇犽還沒回答呢,他的頭髮睡得一團糟——剛想說點什麼,他就看見莉莉婭道:

  【我已經出門啦,看來今天沒機會了,下次再一起!】

  好吧。

  奇犽只好悻悻放下手機,又躺回床上,蓋上被子,繼續補覺。

  ——

  莉莉婭正在面臨生死危機,雖然她本人一點也沒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揍敵客家的人都能預測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糜稽十分同情,但糜稽不想出門阻止,從他的房間到山下得跑多久?等他下了山莉莉婭都已經在三毛胃裡消化一半了。

  所以他停頓片刻,抱著非常同情、難過、憐憫的心情繼續看監控,不忘開個錄屏,等著奇犽回家的時候,給他看看,自己與此事無關。

  伊爾迷就更不可能動了,他就這麼站在旁邊看著,興致盎然。

  只有門衛大叔在努力承擔救人的重任,他不停地勸身邊的人不要把莉莉婭帶進小門,甚至想過要不要不裝了,直接露出自己身為揍敵客家下人強悍的實力。

  ……都是為了滿足主人的惡趣味,加上在揍敵客待久了,大家都不太正常,喜歡找點扭曲的樂子,門衛大叔才喜歡裝菜天天一言不合就把鑰匙交出來,引導這些人進小門。

  但是他絕對沒有讓莉莉婭進小門的意思,無論是出於良心還是出於對奇犽擔保過的責任感、又或者是為了自己的薪水崗位。

  門衛大叔在心裡嘆氣,他已經想好,等門開了,領頭壞蛋進去了,就是他動手把莉莉婭從幾人手中搶回來的最好時機——之後一腳把這幾個人踹進去,然後在莉莉婭踏進小門關上門,那麼一切就解決了!

  萬事大吉!

  門衛大叔心裡策劃得好好的,惡徒A某也有自己的謀劃。

  他伙同同伴雄赳赳、氣昂昂地打開小門,已經想好了要怎麼用上《殺死看門狗的一百種方法》,結果門一推,一進去,他和兩只燈泡一樣的大眼睛兩兩相望,對方滿口哈喇子與腥氣,體格根本就不是狗應該有的大小……

  大象?犀牛?

  這到底是什麼?

  大象都沒這麼離譜!

  他慌亂地開了火,揍敵客家威武雄壯大狗三毛「嗷」的一聲,叫得響亮而健康,一滴血都沒掉,A某甚至未能擊穿它的防甲。

  還有什麼辦法?一百種方法……一百種方法……一百個屁,沒一條能用的,跑啊!

  A某丟下槍扭頭就跑,他的一個比較笨重的同伴甚至都還沒進門,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就被他猛地一撞,差點飛出去。

  門衛大叔看準了時機,將A某堵在了門口,將莉莉婭從未能進門的惡徒手中搶回來,再將幾人一腳踢到三毛面前。

  枯枯戮山下又一樁血案。

  莉莉婭現場直擊小兵不升技能進敵方高地送人頭。

  牛的。

  她受到了驚嚇,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低氣壓。

  伊爾迷在屏幕前遺憾地道:「被救了。是糜稽吩咐了要照顧她嗎?」

  糜稽:「都說了我不喜歡她!大哥你能不能聽進去一次!」

  伊爾迷:不聽,王八念經。

  他面無表情地繼續看著屏幕前被嚇得搖搖欲墜、虛脫的女孩,看著對方扶著黃泉之門緩神。

  「太弱了。」伊爾迷再次帶著點嫌棄地道。

  糜稽這次沒反駁,他深以為然,他一直是周圍人中的墊底的存在,但是每次看到莉莉婭這種普通人,他的自信油然而生……生……

  他突然看見攝像頭上出現了扭曲的、一點一點擴散開來的黑洞。

  伊爾迷:「?」

  這是什麼?

  他歪頭看向弟弟。

  糜稽狠狠咽了口薯片,顫顫巍巍地解釋道:「……這個,這個攝像頭是特製的,能看見念能力。」

  話音剛落,他就看見那些在莉莉婭身邊憑空生成的黑洞扭曲變幻,揍敵客家堅固的黃泉之門竟然隨著這番異象顫動起來,門上裂出了絲絲縫隙。

  剛才還在狠狠嘲笑莉莉婭弱的糜稽和伊爾迷,就眼睜睜看著自家大門突然裂開,然後轟然倒塌,一半大門化成了灰。

  糜稽:「……」

  這什麼東西。

  ——

  揍敵客家出現了緊急事件。

  揍敵客家的大門壞了!

  ——還是被那個二少爺的對象弄壞的!

  這個消息飛快地傳遍了枯枯戮山的每一個角落。

  自從伊爾迷說了奇犽要回來參加糜稽的婚禮,基裘就一直想給糜稽操辦婚事,但是苦於沒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莉莉婭毀壞了黃泉之門,這不就是她想要成為揍敵客兒媳的決心的證明嗎!

  很有實力,證明得也很好,基裘決定承認這個兒媳,火速讓糜稽結婚,所以她立馬叫人去找裁縫,並且緊急把糜稽從房間裡挖了出來,要給糜稽也量身定做一套新婚服裝。

  糜稽崩潰極了:「媽媽,我真的不想結婚,你缺兒媳婦應該先催大哥。」

  基裘手裡扇子擺得飛快,根本就不接受這個提議:

  「奇犽還等著參加你的婚禮呢,糜稽,他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應該滿足弟弟的願望!」

  意思是沒有婚禮也要立馬創造出一個婚禮現場,以便召喚她親愛的、離家多年的三子歸來。

  糜稽幾乎要抓狂了,讓奇犽回來參加婚禮?葬禮還差不多!

  他再一次深深感覺到了不解:爸爸到底怎麼能容忍媽媽這麼多年的?

  為了趕緊擺脫媽媽,也為了看好戲,糜稽敷衍了一番基裘,迫不及待地又回到房間裡,打開了和奇犽的對話框,挑了好幾張黃泉之門美麗的現狀照片發去——

  奇犽才剛起床,還在整理睡亂的頭髮,聽到提示音,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就這麼掃了一眼糜稽發來的信息,儘管是他,一時之間也嚇了一跳——

  家裡那扇用來檢驗客人、以及家人和僕從能力的黃泉之門,竟然四分五裂,還消失了一半。

  小傑見奇犽臉色古怪,不由得疑惑問道:「怎麼了,奇犽?」

  「啊,」奇犽朝他露出手機屏幕裡黃泉之門的慘狀,「家裡那扇門壞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小傑對這扇門可有印象了——當初他為了推開這扇門去奇犽家裡找奇犽,可是狠狠地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特訓呢。

  怎麼這扇可怕的門突然就壞成這樣了呢?

  奇犽不明白糜稽突然給自己發這張照片是什麼意思。

  一來他和糜稽的關係沒有好到能嘮嗑,二來雖然那也算是他家,那扇門也算是他家門,但是奇犽向來不把揍敵客當家,不管門為什麼壞,他都沒興趣探究。

  如果是有什麼強敵入侵,那就更不關他的事了。

  揍敵客一家都是什麼怪物?他有空擔心家人,不如擔心想不開挑釁揍敵客的傢伙。

  所以奇犽特別不客氣,又不耐煩地回復了個問號。

  【糜稽】:猜猜這是誰弄壞的?

  奇犽冷漠,已讀不回,馬上就要把手機扔回去。

  他打開手機可不是為了等糜稽的信息。

  別說黃泉之門了,枯枯戮山變成火山噴發了奇犽都不想管。

  本來是這樣的,直到糜稽又發來莉莉婭的名字。

  奇犽一瞬間就回復道:【你確定?】

  屏幕另一邊的糜稽,扭曲了臉色。

  服了,臭小鬼,不說莉莉婭就不理人是吧!好歹他也是親哥!給點面子不行?


第43章

  ……揍敵客家的門壞了,大家都陷入混亂,我也很混亂。

  完蛋了,我想道。我不會被巴托起亞共和國的旅遊文化保護局告上法庭吧……

  然後還要被揍敵客一家追殺到天涯海角……

  越想我越覺得前途黑暗。

  我流著淚,對我的朋友2說:

  【親愛的,你的運勢圖預測得真不錯,我倒大霉了。我在黃泉之門旁邊路過了一下,他們家的門就壞了,我懷疑它在惡意碰瓷。】

  朋友2:【哇,你要名留青史啦!莉莉婭!】

  我:【……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朋友2:【你不激動嗎?你一直在學揍敵客歷史,現在你就可以載入揍敵客歷史教科書裡面了!我要記下來,今天是幾號……有照片嗎?發一份,我竟然親眼見證了歷史大事!】

  我:【……】

  麻了,這就是塑料朋友情嗎?拜託,姐姐,請先擔心一下我的人身安全!

  朋友2:【莉莉婭,你要發達了,真的,苟富貴,勿相忘,黃泉之門碰瓷得真好啊,從此你就名揚四海,出書著作,綜藝節目上到腿軟,數錢數到手軟,想要你的簽名知道你怎麼毀掉黃泉大門的人從枯枯戮山一路排到獵人協會總部!】

  我:【……謝謝您嘞。哈哈,我聽了好開心哦。如果揍敵客不追殺我,我能賺到個幾億戒尼的,肯定分你。】

  朋友2歡天喜地:【好說好說,直接給我買套房,就我們高中隔壁那套,我從前就眼饞很久了。】

  ……她還真的幻想起來了!

  我流淚關掉手機,卻見她又發來一條信息:【寶,揍敵客一張照片懸賞幾億戒尼,你把揍敵客門拆了,一張照片能值個幾萬的嗎?有沒有自拍,摩多摩多,我要囤錢。】

  我:【……沒有,再見!】

  聊完了天,我終於在門衛室裡等到了揍敵客管家的到來,很好,馬上就可以知道揍敵客會不會追殺我了……

  他們家的門多少戒尼啊?我穿越回一萬年前月薪過萬的打工到現在,能還得上嗎?

  我如履薄冰地跟著揍敵客家紆尊降貴派人下山接我的員工們走了,一時之間竟然沒能想起來要和奇犽通風報信,以至於根本就不知道奇犽也正往枯枯戮山趕。

  然後,在路上,我還是忍不住和身邊的人詢問起來……我尋思著他們應該不會追殺我,這都要帶我上山了,應該會和我普通地算賬吧?

  於是我向身邊一個穿著黑西裝的小姐姐詢問起來,對方目不斜視,回答我的時候,能一個字解決的絕不會兩個字,總之相當冷酷,訓練有素……讓我肅然起敬。

  這就是揍敵客,連員工姐姐都充滿著殺手氣質,我悟了。

  但是她說的話我就一頭霧水了。

  她和我說什麼……不會對我怎麼樣,這個我是很愛聽啦,但是她還說夫人對我很滿意,願意立刻讓我和二少爺結婚。

  不是,是這個門碰瓷我,為什麼要我結婚還債!我感到很震驚,而小姐姐又說,門會壞是因為我用了念能力,希望我到枯枯戮山上收斂點不要用念。

  ……蠻奇幻的。

  我麻了。

  然後路上我聽到了更奇幻的事情,揍敵客家的二少爺叫糜稽。

  ……我的心死了。

  我才不要和糜稽結婚,這是誰想出來的餿主意!

  ——

  奇犽第一次這麼著急趕著回家,嫌棄旅遊巴士太慢,他一路直接用跑的——

  小傑輕輕鬆鬆地跟在他身後,兩人速度都快得可怕,沒多久就從破壞的大門旁路過,來到枯枯戮山上。

  要不是糜稽在門口裝了攝像頭,可能奇犽和小傑直接衝進房間裡了都還沒有人發現他們的到來。

  但幸虧糜稽就是發現了。可是他壞心眼地誰都沒通知,而是美滋滋地拆開了薯片坐在電腦前面看,準備等奇犽和家裡人打起來再出去捧場。

  ……

  於是,因為僕人來不及通報、糜稽又不願意提醒,直到自己的好孩子已經風一樣捲進揍敵客家的大門前時,基裘才注意到兒子的到來。

  她已經相當敏銳了,要知道,她所在的大廳離大門還有段距離呢。

  察覺到多時未見的三子的歸來,基裘高興得笑起來,她提起裙角,迫不及待地往門口跑。

  伊爾迷也是如此。

  糜稽眼看著大門前的攝像頭畫面同時拍進了大哥與母親的身影,激動得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薯片。

  想不到啊,奇犽這麼快就回家了,不枉他特地通風報信。

  趕緊打起來!他要看大哥躺床上,最好躺個十天半個月的!

  而另一邊呢,基裘剛迫不及待地在奇犽面前站定——她一向最偏愛這個唯一繼承了丈夫白髮藍瞳的孩子,對他還是偏愛,雖然她的愛有點扭曲。

  但不管怎麼說,奇犽的表現也一向令她滿意,足夠無情又冷血,即便久未相見,在自己母親面前,他也沒露出一絲軟弱,而是冷冰冰地朝自己露出危險氣息,用威脅的口氣問道:

  「媽媽,剛才讓管家帶上山的人呢?」

  ……不過問話的內容就讓基裘不是那麼滿意了。

  奇犽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

  她有些不解,但還是非常耐心(自認為)地回答奇犽道:「你也聽說那個消息了嗎?沒想到糜稽竟然能找到這麼令人刮目相看的小姑娘,竟然能把我們家的大門毀了——」

  完全是答非所問,但基裘意識不到,她甚至覺得自己所說的話很有意思,高興地又笑了起來,笑了一陣,才又雀躍地道:

  「媽媽聽說奇犽要趕著參加糜稽的婚禮,可是很努力地在籌備這件事呢。」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參加糜稽的婚禮啊!」奇犽和糜稽一樣,深深為基裘的腦迴路之不正常而深感苦惱。

  基裘面上覆蓋的電子機械的紅光,從原來雜亂的閃爍,變成了一卡一卡的、緩慢的躍動。

  她顯然被奇犽的話震驚到了。

  都是為了自己親愛的奇犽,她現在才會那麼努力地忙得團團轉,原來奇犽並不期待參加糜稽的婚禮嗎?

  伊爾迷這時悄無聲息地從房頂上跳了下來,站到了母親身邊,和已經長高了不少的弟弟對視:

  「我邀請過你的哦,阿奇,你不是沒有拒絕嗎?」

  奇犽:「……」

  他艱難地、從記憶角落裡進行了回憶,終於才在昨夜的記憶裡,想起來:伊爾迷似乎是提到過一嘴糜稽的婚禮。

  但是他沒說對象是莉莉婭!這也太離譜了!誰要參加莉莉婭和糜稽的婚禮啊!

  奇犽不想再和兩位如出一轍離譜的家人說話了,他擰起眉頭,露出了攻擊姿態:

  「——廢話就到此為止,讓開。我要進去。」

  一直被揍敵客家人忽視的小傑也跟著催動起了念能力。

  明明就在自家門口,幾位揍敵客之間卻劍拔弩張,好像隨時都要打起來。

  糜稽激動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準備為了家人內訌而鼓掌。

  但就是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敲門聲。

  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敲門?媽媽和大哥都在門口,爸爸他們又沒興趣搭理自己……

  糜稽下意識以為是僕人進來收拾房間,於是很不耐煩地頭也沒回,喊了一聲進來。

  然後門被推開了,對方的腳步聲很重,完全就不像是訓練有素的揍敵客僕從。

  糜稽意識到了異樣,回過頭去,正好對上一雙眨巴眨巴的、熟悉的大眼睛。

  他一口薯片梗在喉嚨裡差點吞不下去——

  「莉莉婭?!」

  ——

  既然都已經知道了揍敵客是糜稽家,在枯枯戮山上沒有任何認識的人的我,當然是首先去找糜稽啦。

  我稍微提出了一下這個想法,就有人把我帶到了一扇緊閉的房門前,我敲了敲門,很快就聽到裡面傳來一聲不是那麼耐煩的「進來」。

  幫我帶完路後,就站在一旁的揍敵客家僕人,聽道這話後,立馬幫我推開了這扇門。

  房間裡的聲音確實和糜稽一模一樣的。

  ……這時候我還在想這些東西,還真是不死心啊,真的難以置信我認識揍敵客。

  我一邊感慨著,一邊往裡面探出了頭,然後就震驚地看見一個碩大的身影轉過頭來,和我四目相對,然後對方也露出了同樣震驚的目光。

  著實沒想到,糜稽原來和建模長得還挺像的,就是……胖了那麼一點點。我還以為他直接從頭假到腳呢。

  「原來你不是陰暗眼鏡阿宅那類的啊。」因為太過震驚,我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糜稽在短暫的驚訝之後,聽到這話,立刻露出了惱怒神情:「你什麼意思!」

  「呃……誇你?」我眨眨眼,不確定地道,「你這麼網癮,竟然不近視?還是說你帶了隱形眼鏡。」

  糜稽一副又要抓狂的樣子:「你看到我就想說這個?」

  「不然呢?」我撇撇嘴,「我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你知道剛才我被你家管家一路從住的地方綁到枯枯戮山的時候,我對他說了多少句對不起嗎——」

  看著糜稽沒有拒絕我進入房間的意思,我一邊說著,一邊試著推開門往裡走,糜稽沒有反對,於是我還撈了張凳子自覺坐下,接著被他的電腦屏幕吸引住了視線。

  「這、這是……」我指著屏幕上的熟悉的兩個身影,「奇犽和他的朋友?」

  就在這個時候,終於,我想起了不久以前堂姐查詢後台告訴我的信息:糜稽和奇犽都姓揍敵客。

  再想起我和糜稽說過的:你和奇犽的名字首尾音節竟然能連起來……

  「奇犽不會就是你弟吧……?」我兩眼無神地轉過頭去看糜稽。

  糜稽嘿嘿一笑,露出了得意而愉悅的神情,整個人都是一副神清氣爽的姿態,好像臥薪嘗膽多年,終於等到了大仇得報:

  「你終於知道啦,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發現呢!」

  絕了。

  我無話可說了。

  然後糜稽就無情地把我丟出了門口,露出奸猾的笑容,迫不及待地道:

  「快去門口陪你男朋友,去去去,他聽說你在這裡,一路火急火燎地跑回來,你趕緊陪他去!」

  我還不忘堅持:「不,我們還沒談!」

  糜稽:「嗯嗯嗯,沒談沒談,快去!」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一秒都不肯和我多待,總之我才到揍敵客找到他,我在揍敵客唯一的朋友,還沒問完債務呢,他就說我的網戀對象也是揍敵客,然後被嫌棄地推到了門口去見對方。

  ……好餓。

  我委屈地想道,我爬了枯枯戮山這麼久,一口水都沒喝上呢!有沒有人管管孩子在餓肚子啊!


第44章

  莉莉婭正在思考什麼時候能吃飯的時候,伊爾迷和奇犽正在互毆。

  奇犽不愧是這一代中資質最為出眾的孩子,伊爾迷仍然正值能力鼎盛時期,卻已經開始壓不住這個小自己好幾歲的弟弟,小傑站在一旁緊握著拳頭——他並不打算插手奇犽和伊爾迷之間的鬥爭。

  而基裘一點都不在乎兩個孩子會不會斗得兩敗俱傷,她一邊防範著可疑人物小傑,一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伊爾迷和奇犽互下狠手,看到了打得激烈的時候,還不忘尖叫喝彩,要不是手上還拿著扇子,估計就要鼓起掌來了。

  「奇犽,」她泫然欲泣,語氣感動得都在顫抖,「媽媽真是太為你驕傲了!不要猶豫,快把你哥哥打倒!」

  伊爾迷:「……」

  即便打得正難捨難分甚至有點艱難,伊爾迷到底還是有一些餘力,畢竟他遊走在生死之間的經歷比奇犽多多了,除非奇犽抱定了決心必須讓他死,不然伊爾迷還是能堪堪逃脫。

  就如此刻,他往後一個跳躍,避開了奇犽差點就要直擊自己命門的攻擊,扭過頭去,睜著了無神采的大眼睛,對母親道:

  「媽媽,您這麼說,我會傷心的。」

  基裘又是一陣誇張的笑聲,情緒已經完全被調動起來了,她甜蜜蜜地對伊爾迷道:「沒關係的,小伊,媽媽知道你還剩一口氣就能挺過來的!」

  伊爾迷:「……」

  嘖。

  他還想說什麼,奇犽卻猛然之間帶著電光向自己襲來,伊爾迷因為分心,不慎中招。

  ——啊,大意了。

  很顯然,弟弟的成長速度已經超乎了他的想像。

  他的半邊身子都陷入了麻痺。然後他抬起眼來,看見弟弟陰沉著一張臉,用揍敵客家人都會有的那種宛如死神一般的姿態,冷酷地對自己宣判道:

  「不要擋路。」

  「就算是你,現在也攔不住我。」

  勝負已分,基裘已經克制不住地再次尖叫出聲,眼裡哪還有自己負傷累累的大兒子,她近乎陶醉而痴迷地看著尚且年少的三子,為他歡呼:「奇犽,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媽媽愛你!」

  奇犽充耳不聞,他已經習慣了基裘的癲狂。

  沒有再看短暫失去了行動能力的伊爾迷,他轉過身焦急地就要往家裡走,才踏上一個台階,就正對上雖然年長自己些許,但看上去同樣稚氣的一張臉。

  莉莉婭眨著眼睛,站在台階之上,自高處往下望,與奇犽從下往上的目光撞個正著。

  基裘也看見了這名自己親自點名、但現在才得以見著的「二兒子的婚姻對象」。

  她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雖然看上去就鬆懈羸弱,沒有一點強者的風範,但是長得倒是令她覺得尚且滿意,柯特離開之後,終於有人能夠滿足她旺盛的打扮他人的欲望了。

  她忘了奇犽回來時一開口詢問的就是莉莉婭——或者說她根本就沒費那個功夫去記住這件事情。

  基裘正想上前去和自己新鮮出爐的二兒媳婦預備役打個招呼,卻見到對方十分失態地、總之不符合她的禮儀要求的——猛地從台階上跳下來,跳到她地三兒子面前。

  而奇犽甚至稍微地立即伸出了手——顯然是下意識地想扶住對方。

  基裘眼裡的紅光停住了.52gGd.,變成了一條沉默的紅線。

  這是怎麼回事?

  「奇犽!」然後她聽見對方熟稔地喚著自己三子的名諱,直接道,「我好餓啊!」

  基裘:「……?」

  ——

  後續就是,糜稽深深地感到了後悔。

  他只是想把莉莉婭放出去,讓奇犽和大哥打得激烈一點。

  結果莉莉婭和奇犽突然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跑了,去廚房開小灶了,現在,糜稽坐在餐桌上,隔著兩個空位就是奇犽的朋友:傑·富力士。

  好怪,他們是可以坐在一起的關係嗎?

  僕人還沒有上菜,正在向主人們匯報剛回家的三少爺的實時動態。

  「奇犽少爺正在尋找無毒的料理。但是由於最近枯枯戮山上已經沒有新生嬰兒需要從零開始適應毒性,所以廚房已經很久沒有購買無毒食材了。」

  「奇犽少爺到後山親自去找了食材。」

  「奇犽少爺正在下廚。」

  「為了避免毒煙汙染無毒食品,奇犽少爺禁止我們進行任何烹飪料理行為。」

  糜稽:「……」夠了,別說了,他是來看戲的,不是來傷害自己的!

  熟悉的牙酸感再次泛起,他恨恨咬牙,這兩個吃飯能不能去外面吃?奇犽非得找菜切菜做菜一條龍服務?秀什麼呢?全家人都聽著,他們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基裘還沉浸在奇犽怎麼把糜稽的對象帶走了的震撼中,但是一聽到這話,立馬就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奇犽果然是個好孩子!竟然連這種沒必要的東西都學會了!」

  一桌子詭異氣氛,這就是揍敵客。

  ——

  我真的很餓……我哪裡懂什麼打架不打架的。

  要命,除了打卡需要,我從來不跑步不運動,今天我可是一口氣從枯枯戮山

  「我把黃泉之門弄壞了。」想到這裡,我又兩眼無神地和奇犽道。

  奇犽好像在聽我說我今早喝了杯牛奶一樣,語氣輕鬆,滿不在乎:「聽說了。」

  我:「……你家門貴嗎?」

  我已經接受了奇犽就是揍敵客的神奇設定。

  不接受也不行了,事實擺在眼前,況且糜稽一看就是損友,只有奇犽說不定會減輕我的債務!

  奇犽想了想,答道:「不清楚,可能要個幾百億吧?」

  ……把我賣了,我都不值幾百億。

  我陷入了呆滯,面前的飯都不香了。

  突然覺得飽了是怎麼回事?

  「那怎麼辦,」我兩眼淚汪汪,無助地看著奇犽,「他們都說門是我弄壞的,念能力什麼的,我聽都沒聽過……奇犽,我不會被你們家追殺吧?我還不起債,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掙到幾百億嗎?」

  聞言,奇犽眼神飄忽:「沒事,沒人會追殺你的,幾百億也沒那麼多吧,不至於。」

  ……這還不多?

  我震驚地看著他,問道:「那、那冒昧請問一下,你們家年收入是多少?一年就有幾百億嗎?」

  「也不用吧。看對象是誰,生意好,一般一兩個月就賺到了。」奇犽不確定地答道,「就算追殺的是普通目標,光一個大概就能有好幾億了……」

  打擾了。

  怪不得巴托奇亞共和國經濟行業發展那麼差,集體擺爛,也沒人想著扶持、管管,原來大家都成了揍敵客家的米蟲,稅收全指著揍敵客了。

  一個任務幾億,幾個月就收入幾百億,這麼多錢,花得完嗎?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怪不得他們家門這麼貴,因為他們有錢沒處花,就要把門折騰得豪華一點!

  可是我窮啊,我呆滯著想了半天,終於問道:「奇犽……你有錢嗎,要不你先給我墊點?總感覺欠你們家錢很可怕,還是欠你的好了。」

  奇犽臉色有點微妙,他原本給自己也做了一份飯菜,坐在我對面吃,聽到這話,也停下了動作,不知道想到什麼,竟然勾唇笑起來,拉長了語氣,道:「嗯,可能有。」

  天啊!萬能的奇犽!

  這一刻,他好像在發光,原來奇犽不僅長得帥到會發光,還同時能發出戒尼的光輝!

  我狠狠地心動了,力圖擺出最真摯的表情,仰臉看著他,很是期待地問道:「奇犽,能不能借我一點修門的錢呀?」

  「也不是不行,」奇犽笑得更明顯了,「你準備怎麼還呢?」

  怎麼還……就,再說唄。

  「那個以後再說嘛,」我起身湊到奇犽面前,雙手合十,奇犽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來這一遭,嚇了一跳,我看著他,十分誠懇地、盡了我最大的努力,「奇犽,借我點戒尼嘛——我這一輩子都會永遠記住你,我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奇犽一句話就是我的天,奇犽指東我不往西,誰和奇犽作對就是我的敵人,我要付出我的所有信仰去追隨奇犽!」

  奇犽:「……你又來!」

  我也不想的,但是現在幾百億戒尼的債務就背在我身上,能夠拯救我的只有奇犽。

  「戒尼戒尼——」我祈求地看著他,「奇犽老闆,給點戒尼!救救孩子,孩子真的還不起債。」

  ——

  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今天這樣,讓奇犽深刻地意識到:

  小傑所教的一切,終究還是沒有用的。

  莉莉婭說的話根本沒有一句能用小傑給的模板套上去回答!

  明明昨天她還看起來會害羞,今天怎麼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死纏爛打的樣子?

  奇犽最應付不來這一套了!

  他連忙制止莉莉婭,道:「好了,我會幫你修門的,多少戒尼都行……你先停下。」

  莉莉婭一臉意猶未盡:「這就可以了嗎?」

  她躍躍欲試,顯然是封印多時,好不容易有機會能展示,迫不及待。

  仔細算算,知道奇犽是男孩子之後,她好像就沒有再用過這一套。

  奇犽立刻表示:「……不用了!我知道你很用心了!黃泉之門包在我身上!」

  莉莉婭這才坐回去,奇犽鬆了口氣。

  莉莉婭之前一直也是這個表現。奇犽並不知道對方曾經把自己當成女孩,也就更加不可能知道短短的幾個月之內,莉莉婭對他的認知竟然已經——

  從可愛妹妹轉變到關係不錯的弟弟、可疑的網絡騙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認真交往的帥哥、最後終於才進化成了:

  不管可不可靠、交不交往,反正可以緊急救命的超級富有的老闆。

  莉莉婭只是想還錢活命,莉莉婭做錯了什麼。再丟臉也好說,首先得讓奇犽願意救自己。什麼面對曖昧對象的羞澀都沒有還錢重要,幾百億戒尼,光憑自己,她要穿越回幾萬年前打工到現在才能還清?

  ……奇犽應付不來她重新覺醒的厚臉皮絕招,坐立不安。

  他生怕莉莉婭又會用出什麼自己無法應對的招數,恨不得馬上逃走,但是又怕自己離開,揍敵客家其他人會對莉莉婭下手,只好耐著性子,又死死定在原位上等待。

  他給小傑發了信息,讓小傑趕緊過來幫他看著莉莉婭——既然都回家了,奇犽到底還是要先去和家人打聲招呼。

  過了好久,小傑的身影終於出現,奇犽連忙朝他招招手,把莉莉婭交給小傑,自己一溜煙跑了。

  留下兩隻動物系面面相覷。

  小傑遲疑片刻,主動打招呼道:「你好,我是傑·富力士。」

  莉莉婭:「啊,你好,我是莉莉婭?」

  然後兩人又面對面陷入了沉默,小傑在思考應該怎麼幫奇犽打探女孩子會喜歡的話題;

  而莉莉婭滿腦子都是:我當初為什麼會把他認成奇犽。

  尷尬,太尷尬了。

  她從來沒什麼主動和陌生異性.交談的欲望,因此默默在一旁放飛自我,陷入了一如既往的天馬行空的思考空間。

  小傑也在苦思冥想自己應該問什麼才禮貌又不至於引起誤會,莉莉婭發了會兒呆,覺得無聊,低頭繼續玩手機,突然見到糜稽給自己發了幾張照片:

  一打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她盯著上面自己的頭像好一會兒,終於確認那是自己和糜稽的聊天記錄。

  【糜稽】: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不枉我苦心籌謀多時。

  莉莉婭於是想起來,糜稽當初說過,要把她表白蝴蝶妹妹的話打印下來,當他們的新婚禮物,掛床頭……

  ……不是。不是說好了等新婚嗎?而且當初她以為糜稽就是在口嗨。

  莉莉婭大驚失色:【你要幹什麼?】


第45章

  完蛋,糜稽想謀害我!

  我緊張起來,雖然我現在還沒有確定我和奇犽到底算怎麼回事……他就是死活沒說過喜歡我,但是!但是!

  不管怎麼樣,我都絕對不要讓奇犽知道我以為他是妹妹,才跑去找他玩的。

  不敢想像奇犽到時候會是什麼反應,我火速決定前去阻止糜稽。

  但是奇犽說了,讓我和他的朋友待在一起……

  沒有辦法,我只能問他能不能陪我去找糜稽,為了不讓我把奇犽當成女孩子的事情暴露,我還特地欲蓋彌彰地強調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他撓了撓腦袋,有點為難:「但是奇犽的家裡人應該不會喜歡我們到處亂走……」

  道理我都懂啦,畢竟我們是外人,可是再不去找糜稽的話,我真的會……!

  不行不行,我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沒關係的,」我努力勸他道,「我們就只找糜稽,我剛才還去過糜稽房間,糜稽應該不會有意見的,拜託你,我真的有必須找他的理由!」

  我心急如焚,奇犽的朋友猶豫半晌,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於是我立馬找到一位正在旁邊打掃走廊的揍敵客女僕姐姐,求她帶我去見糜稽。

  ……其實一般情況下都會被拒絕的,揍敵客家的下人只是揍敵客家的人,才不會聽別人的話,像小傑就指使不動他們。

  但是我一進門就被奇犽的媽媽欽點為預備二兒媳,後來又被奇犽帶著在揍敵客家逛了一圈,出於對奇犽的畏懼,女僕才勉強放下手裡的任務,願意帶我去糜稽房間。

  當然,這是後來我才知道的。

  這時候的我完全沒意識到能夠被帶路也是一種榮幸。

  她帶我到了糜稽門前,先敲門問了問糜稽,糜稽應聲後,女僕甚至還幫我推開了門,我抬腳就踏進去,奇犽的朋友也想跟著進來,卻被女僕伸手攔住。

  我回過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女僕面無表情地冷漠道:「沒有糜稽少爺的允許,請不要進入房間。」

  啊這。

  我站在房間門口,進去也不是,不進去也不是,最後只能抱歉地對奇犽的朋友道:「我馬上出來,對不起呀,你能不能在這裡暫時等等?」

  糜稽不願意讓他進來的話,我也不好意思強迫糜稽……這樣處理應該可以吧?

  他隔著女僕看著我,最終表示了同意,只是大概還記得奇犽的叮囑,於是對我道:「如果有什麼事,只要喊我一聲,我一定會進去的。」

  我:「好的!」

  奇犽的朋友也都是好人!

  我這就扭頭往糜稽的方向走去,女僕在我身後把門掩上。

  糜稽還坐在那一堆屏幕前,一如既往地吃著零食,甚至還開了一瓶汽水——除了設備多了點,房間大了點,長相風格不一樣,他完全就和我想像中的技術宅沒有區別。

  我向他興師問罪來了:「糜稽?」

  糜稽可牛了,一心多用,一邊吃東西,一邊不知道在黑什麼,一個屏幕上代碼不停躍動,一個屏幕上在放新番,還有一個屏幕在掛機遊戲,除此之外,還有幾個監控同時實時轉播視頻畫面。

  「怎麼,莉莉婭?」他看到我這才轉過椅子,對我露出一個幸災樂禍的笑,「找我有什麼事?」

  「你說呢?」我反問他道,「快把聊天記錄交出來!」

  我們倆瞪著對方,陷入了對峙。

  我看見那打資料就放在桌上,按道理來說,一般我不會做這麼不禮貌的事情……但現在不是講禮貌的時候,先下手為強!

  我深吸一口氣,以我能用出的最快速度去撈那打資料,糜稽看上去笨重,速度倒是快,立馬用汽水瓶擋住了我,我又撈,他又擋住——

  啊啊!可惡!

  怎麼會這樣!

  不行,我不能放棄,我又和糜稽纏鬥起來,糜稽懶得厲害,也可能是看不起我,一隻手拿著汽水瓶就防守得毫無死角,最後還看笑話一樣對我道:

  「太弱了,莉莉婭,我一隻手就能把你打趴下。」

  我:「……哦!」

  弱就弱,我又不是幹你們這行的。

  我努力推開他的汽水瓶,糜稽笑得椅子一晃一晃的……突然,我身後傳來一個聽著就讓人脊背發寒的聲音。

  「你們在玩什麼?」

  糜稽的動作立馬僵住了。

  我趁機抽走桌上那一打聊天記錄,摺疊成一半藏到身後。

  糜稽見狀,朝我齜牙咧嘴:「我還能打!」

  我冷哼一聲:「你打一張,我搶一張!」

  那個可怕聲音的主人就像幽靈一樣飄到了糜稽的背後,我終於看清了他的樣貌,和糜稽一樣是黑髮黑眼,乍一眼看上去很像美女,但再看一眼就知道絕對是位男性。

  這是糜稽和奇犽的大哥伊爾迷。他們家給兄弟起名真有特色,首尾相繼。

  糜稽原本還囂張得一副「天大地大我最大」的樣子,自家大哥一出現,他立馬氣勢就減弱了許多,和見了貓的老鼠一樣,還有點可憐。

  「大哥。」他叫了一聲。

  伊爾迷應了一聲,轉眼看向我。

  我:「……?」

  我是不是也要打招呼?

  我緊張地卷了卷藏在身後的紙張,跟著喊:「大哥好!」

  糜稽:「……」

  伊爾迷:「……」

  他們倆都陷入了沉默。

  我也沉默了。

  其實我是懷著一顆拜把子認老大的心喊大哥的,喊完之後我才意識到不對勁……現在就我這和揍敵客錯綜複雜的關係,對方不會以為我在攀關係吧?

  這關係又該從哪裡論,糜稽還是奇犽?

  顯然他也有同樣的疑惑。

  片刻之後,伊爾迷問糜稽道:「糜稽為什麼會和奇犽的朋友在一起?」

  顯然,他還沒搞懂我們三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並努力理清楚。

  就是這個猜測的方向有點離奇。

  我寒毛都要豎起來了,糜稽也是一臉惡寒。

  「我沒有!」他竭力爭辯道,「我都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大哥,是你自己不信,我和她什麼關係都沒有。我們就只是勉強認識!」

  伊爾迷歪歪腦袋,似乎在思考。

  很快,他瞭然道:「我知道了。」

  糜稽:「……」

  不知道為什麼,糜稽一臉馬上想去撞牆的表情,好像他知道伊爾迷馬上要說什麼了。

  而我不明覺厲,站在一邊,沒敢吭聲。

  接著,我就聽到伊爾迷言之鑿鑿地語出驚人道:「她是奇犽看中的人,糜稽在偷吃。」

  糜稽:「……」

  我:「……」

  救命,這什麼嚇死人不償命的用詞!

  揍敵客家的大哥,怎麼這麼……嚇人又搞笑?他說話也太逗了吧!

  我忍不住了,捲著手裡的紙張半天,我真的很努力不要說話不過腦子。

  但最後我還是控制不住,小聲地道:

  「大哥,你好會說笑話,好幽默哦。您真是人美心靈更美,情商還高,怪不得能成為大哥。我實在是太佩服了。」

  ——最主要的還是人美。

  奇犽大哥長得真的好美女,一看到他,我的一些愛美女基因,狠狠地又動了。

  美女大哥長得這麼漂亮,連帶著他說出口的驚悚話題都顯得這麼悅耳動聽。

  其實剛才在門口我就注意到奇犽哥哥長得漂亮了,至於媽媽……嗯,半邊臉被奇怪的東西遮住了,沒看清,但是一看身姿也是個大美女,最重要的是裙子還好看,我其實偷偷看了幾眼,但是太餓了,就沒來得及多看。

  現在近距離一欣賞——

  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下。

  揍敵客家的基因當殺手太可惜了,都不用當殺手,他們的照片本身就應該值幾億……不,幾十億戒尼!

  什麼巴托奇亞稅收之光,揍敵客分明是巴托奇亞的國寶。

  我想要離開枯枯戮山的心突然不那麼強烈了。

  聽說揍敵客家有五兄弟,真想挨個見識一下。

  這可是不用花戒尼就能欣賞到的頂級美貌,一張臉幾十億,正好值回修理黃泉之門的票價。

  揍敵客家的大哥顯然很欣慰我慧眼識英雄,我感覺到他身上嚇人的氣息收斂了一點,語氣也聽上去稍微正常了一點。

  「我也這麼覺得。」他認真地回答了我的肯定,但是接下來卻毫不留情地道,「……所以,剛才你們是在搶什麼?」

  我被他美女外表蠱惑得暫停運作的大腦終於重新回到正軌——

  我想起聊天記錄上,那一句又一句的蝴蝶妹妹……丟人的事情有糜稽知道就已經夠尷尬了,不能再讓奇犽的其他家人知道了!

  不然我這輩子恐怕都真的再也沒機會踏進枯枯戮山了!

  我一個激靈,往後猛地退了好幾步,把那卷紙張藏在身後,連連搖頭:

  「沒什麼,沒什麼。」

  「是嗎?」揍敵客大哥顯然不吃這一套,烏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我,他朝我伸出手,「讓我看看。」

  ……救命,他身上又散發出了那種有點恐怖的氣息。

  死亡還是社死,這是個問題。


第46章

  我很努力地想要藏住身後的聊天記錄,但是奇犽大哥太強了,他就只這麼看著我,然後突然出手……我手上的東西就轉移到他手上去了。

  跟變魔術一樣。

  我狠狠震驚了。

  然後他就這麼一頁一頁看了起來,我愣在原地,覺得自己馬上要升天了——

  但最後他只是把東西又遞了回來,問我和糜稽「蝴蝶妹妹是什麼重要的人嗎」。

  ……對哦。

  我在聊天記錄裡沒提奇犽的名字,一直是一口一個妹妹,他的大哥不知道奇犽ID也不知道前因後果,應該不知道我和糜稽說的是什麼。

  好,我滿血復活了!

  「是糜稽喜歡的人!」我迅速搶答。

  糜稽還樂呵呵地正在圍觀,突然被我拉下水,沒來得及消失的表情僵在臉上,轉變成了憤怒:「你又胡說什麼?」

  奇犽的大哥大概是終於被「我們」曲折離奇的關係搞複雜了,三角戀突變四角戀……他陷入了沉思。

  我忙不迭地先從他手裡拿過紙張,再次卷吧卷吧背到身後。

  就在這時,奇犽終於來了。

  女僕可以攔別人,卻攔不住奇犽,奇犽一腳踢開門,臉色沉沉,本來想要說什麼,目光接觸到屋子裡的人的時候,他把話吞了回去,臉色顯而易見地又差了一點。

  他站到我身邊,像是被侵犯領地一般,豎起了耳朵和尾巴,警惕地看著面前的黑色長髮青年。

  然而對方卻若無其事地和他打招呼:「阿奇,和爸爸談完了嗎?」

  奇犽不理他,奇犽本來是不愛任何會顯得親密的舉動的,但現在他拉起了我的手,一邊緊緊盯著伊爾迷大哥,一邊作勢就要帶我往外走。

  我依依不捨地回頭多看了幾眼伊爾迷。

  糜稽這時候終於想起什麼,從凳子上站起來,大喊道:「等等!奇犽!我有話要說!」

  我猜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的初心,要和奇犽告我的狀。

  我很有危機意識,立馬收回看伊爾迷的視線,晃了晃奇犽拉著我走的手,對奇犽道:「別理他,我們走!」

  糜稽十分著急:「我有話說,我真的有話說,……別走啊等等!你們怎麼回事!」

  ……無人在意。

  奇犽出去了,女僕把門關了,關門之前我回頭朝糜稽做了個得意的鬼臉。

  哈哈哈哈哈,糜稽還想告我狀,奇犽根本就不聽他說話!

  我得意極了。

  我還不忘煽風點火,挑撥離間,我和奇犽說:「糜稽好壞哦,他老是在我面前講你壞話!」

  從那個房間離開後,奇犽顯然放鬆了一些,他本來是要和朋友交談,聽到我說話,卻率先對我應了一聲:「嗯?」

  但是我很識相,我立馬改口:「沒事,你先和朋友講正事,我等下再說哦。」

  奇犽說好,然後和他的朋友開始說話,我在旁邊又發起了呆,依稀聽見他們倆說了什麼念、測試、協會之類的。

  聽不太懂。

  然後他的朋友就先走了,奇犽說他要先離開,但我們兩個還不能下山。

  沒關係,我表示都可以理解,奇犽說什麼就是什麼。

  「但是那個門怎麼辦呀?」我還憂心忡忡。

  奇犽不愧是頂級殺手家族繼承人,就是有底氣,聽完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還不解地對我道:「修好就行了,你怎麼老是想著這件事?」

  「因為……幾百億戒尼啊!」我認真地強調這個天文數字。

  奇犽:「……真的不是很多吧。只不過最近門壞了,山下暫時攔不住人,門衛室可能要多派兩個人去幫忙,別的就沒有問題了。」

  不愧是揍敵客家的孩子,財大氣粗,可以,幾百億戒尼說得比幾百還輕鬆。

  我有點懷疑人生。

  想到之前我還天天給奇犽發紅包,玩遊戲也天天搶著買單……好傢伙,小丑竟是我自己。

  「我真的無法想像,」最後,我忍不住問他道,「你能不能告訴我,有幾百億在手上是什麼感覺?別說幾百億了,你給我一億我可能都花不完。」

  除非我決定買房!

  奇犽眼神飄忽了一下,好像對這個話題有點心虛:「一億……隨便買點吃的……就沒了吧。」

  看見他這個表情,我靈光乍現:奇犽一定是真的買零食花光過一億戒尼,才會有這個表情!

  「你吃的是金子嗎?」我已經呆住了,「就算是金子,一億戒尼能換來的也不少吧,吃得完嗎?」

  奇犽:「……」

  山下商店老闆的話再次在我腦中回想起來,揍敵客一個月進貨一卡車的薯片,我又想到糜稽那桌子底下一大箱一大箱的薯片……進了枯枯戮山就只有他在吃這個東西!我合理懷疑那一卡車的膨化食品都是他一個人花了一個月就全部吃掉的。

  這麼說起來,奇犽不會也……

  好可怕,奇犽原來和糜稽一個食量?奇犽竟然沒有變成糜稽?

  我忍不住用看神奇生物的眼神多看了幾眼奇犽,大概被他發現了,他露出有點羞惱的表情:「你突然在想什麼?」

  「能吃掉一億戒尼……幸虧奇犽有戒尼,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呢,」我佩服得連連點頭,「不然我打工一輩子,都供不上奇犽吃一次的。」

  奇犽:「……我又不是天天吃!」

  ……一些沒有意義的快樂廢話。

  亂七八糟的聊了差不多之後,奇犽帶著我到了花園裡,天色不早了,我想起了我今天的小組會議好像被我翹掉了。

  不管了。再說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奇犽終於看著我緊緊攥著、捲成一團的紙張問道。

  我強作鎮定,微笑答道:「沒什麼啊!」

  他於是沒有再問,奇犽就是這麼貼心。

  他轉而問我我的念能力是什麼,我茫然地搖搖頭,再三發誓今天以前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奇犽於是露出思考的表情,和我道,在學會控制以前,我最好不要下山,畢竟山下都是普通人,如果出了意外,很難控制局面。

  「那我要住在這裡嗎?」我確認道。

  奇犽又別開了臉,顯然對這個話題感到有點不好意思:「……有很多空餘房間。你住就是了,到時候我會去門口守著的,不會有危險。」

  他真的好認真地在安排這些事情,我於是沒有再問,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奇犽又讓人拿來一杯水,我以為他渴了,但他卻往上放了一片葉子,讓我試著對這杯水用念。

  「再次確認一遍你的能力。」他對這個舉動解釋道,「雖然應該就是特質繫了。」

  這不是在為難我嗎?

  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用他說的能力,於是我眨巴著眼睛看著他半天,奇犽本來還端著高冷的臉,最後敗下陣來,認命地開始從零教我。

  他說得天花亂墜的,什麼閉上眼睛感受「氣」,什麼什麼的……我滿頭霧水,奇犽平時總是臭著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這時候卻很耐心地重複一次又一次,但最後這些努力還是徒勞無功,於是他握住我的手,說要帶我感受一次。

  花了不知道有多久的功夫,我其實早就有點累了……這個什麼鬼的能力,我沒有它以前也過得好好的,我並不是很想學,但是奇犽在認真教我,我一看見他,就只好按捺住自己想要離座、出去玩的心思,接著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考試複習都不帶這麼認真的!

  順便一提,那打紙被我放到旁邊的凳子上去了,我讓奇犽別看,奇犽說不看就不看——真是令人安心!

  最後,等天都黑了,我才艱難地好像學會了怎麼用出所謂的「念」。

  奇犽明顯鬆了一口氣,我連忙和他說對不起,都怪我太笨。

  他卻皺起眉頭和我道,我暫時學不會是正常的,和笨沒關係,能夠掌握念能力本來就是萬中無一的人才了,而且最後我學會的速度還是挺快的。

  我有點無措,我沒什麼被鼓勵的經驗,姑姑伯伯照顧我的時候不會想起來這一茬,他們更多時候只能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可是我確實不太聰明?」我試探著問道。

  「說你笨蛋,你還真的是笨蛋嗎?」奇犽露出無奈神情,「莉莉婭,你已經夠聰明了。」

  「可是你之前也說我笨!」既然他這麼說了,我便順勢翻起了舊賬。

  奇犽於是安靜下來了。

  「看吧,」我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你都沒話說了!」

  奇犽嘟囔:「我不是那個意思……」

  「笨蛋還有別的意思嗎?」我問道。

  奇犽坐回了我對面,含糊地道「以後再說」,然後避開這個話題,指著那一杯水:

  「先用念試試。」

  不行,他怎麼可以這樣!

  我還想讓他繼續說下去,可是看見他好像有點累,想到他教了我一下午,不由心虛起來,把話咽回嘴裡,不敢再問了。

  ……那下次再說吧。

  我在心裡默默地想著,但還是有點不高興,小聲哼了哼,動作上還是很誠實地對那杯水用了「念」。

  奇犽說大家都覺得念能力的屬性和主人的性格是有一定關聯的:強化系總是很單純,操作系很自我,特質系總是擁有可靠的領袖氣質,當然也有一些例外,比如特殊血緣也很容易變成特質系。

  從我當時破壞大門的狀況來說,奇犽認為我應該就是特質系,但是他總是秉持著謹慎態度,還是想專門確認一下。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甚至很過分地說,他以為我一定是強化系呢。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覺得,但是總感覺他這個猜測對我不是特別友好。

  我問奇犽他是什麼類型的,他說自己是變化系,問他是什麼意思,他卻不太願意說,好像生怕我知道什麼不好的東西一樣。

  ……又扯遠了。

  反正,在我和奇犽的注視下,那杯被注入了念能力的水突然出現了劇烈的波動,然後連帶著上面的葉子,消失了一半。

  「果然是特質系。」奇犽下結論,「走吧,天黑了,進去吧。」

  我點頭說好,奇犽已經等著在前面帶路了,我拿起那打我還沒有忘記的、像是定時炸.彈一樣的聊天記錄,就打算跟上他。

  準備離開以前,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沾了沾杯子裡的水,偷偷嘗了一口。

  奇犽說每個屬性會讓水杯裡的東西發生不同的情況,變化系能改變水。

  ……甜的。

  奇犽猜錯了,我不是強化系,排除掉血緣帶來的特殊情況,我也是個變化系。

  所以變化系到底有什麼壞毛病?

  奇犽死活不肯告訴我變化系的人是什麼性格特徵。

  「快過來。」奇犽看我還沒有跟上來,催道。

  他又瞥了一眼我握在手裡的聊天記錄,問道:「那個到底是什麼?你一直拿著。」

  我把它背到身後,笑嘻嘻的,故意含糊其辭:「沒什麼……哦,我等下還要採訪奇犽哦!奇犽快幫我做報告!」


第47章

  因為我的能力好像太奇怪了,所以奇犽要確保我的能力沒問題了,才同意讓我下山。

  既然這樣,我就只好去和南希說,讓她幫我請假,我暫時回不去。

  南希一整天沒聯繫上我,突然聽到我請假,感到很奇怪,但是沒多問,只問了我知不知道揍敵客大門塌掉的事情。因為這個,揍敵客把旅遊路線停了,老師不得不打算讓大家在這裡多待幾天,等到旅遊路線開放,他們不想半途而廢。

  ……怎麼能不知道呢?就是我弄壞的嘛。

  但是我沒敢說出來這句話。

  ……

  奇犽後來還絮絮叨叨了好多話:

  讓我在揍敵客家裡不要亂跑,也不要隨便吃東西,最重要的是,離其他揍敵客遠遠的。

  奇犽原來能說這麼多話。

  我感到很驚奇。

  要知道一天以前,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基本都是我不停地在巴拉巴拉,奇犽只是偶爾應兩聲,我甚至一度覺得我的聲音會不會吵到他。

  現在情況竟然顛倒過來了,奇犽單方面地在不停說話。

  我插不上嘴,就一個勁一個勁地點頭。

  大概是我點頭得太快、太積極,最後奇犽說著說著,竟然看著我,然後自己主動停下了話語,一臉無奈:

  「我說的你都聽進去了嗎?」

  「聽進去了、聽進去了!」我繼續點頭如搗蒜,「奇犽說的話,我都全部深深地印在腦子裡了,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帶漏的。」

  他的話多起來,我就跟著輕鬆起來,感覺我們終於又回到了一開始那種普普通通的相處狀態……

  很好,就應該是這種感覺,最舒服了!

  不然只有我一個人一直說話,真的很尷尬。

  如果我還把奇犽當妹妹,我一個人一直說話就無所謂啦,但是知道奇犽是男孩子,還只有我自言自語,我會很懷疑他是不是討厭我。

  不過說起來,當初我是把奇犽當姐妹,現在是沉迷他的臉和,嗯,方方面面吧……我的心路歷程都三百六十度超級大轉彎了,奇犽怎麼感覺一點都沒察覺到?

  「對了,奇犽你覺得我最近和之前比,有什麼不同嗎?」我暗示著問他道。

  奇犽疑惑地反問:「有什麼不同?」

  剛說完這句話,他就突然流露出懊惱神色,擰著眉頭「嘖」了一聲。

  但收到我投來的目光後,他又立馬恢復了平常的表情,假裝沒事發生。

  然後奇犽看了我好幾眼,好像在打量什麼,看得我都開始有點害怕的時候,他語氣沉重,試探一般地問道:

  「你今天帶手鍊了?」

  我:「……」

  雖然但是,我今天確實帶了手鍊,昨天沒帶……但是奇犽是怎麼得出這個莫名其妙的結論的?

  我根本沒有問他這個的意思。

  他在想什麼?

  我沉默了。

  奇犽又試探著問:「你比昨天,好看……了一點?」

  那個語氣特別勉強,好像是有人逼著他這麼說的。

  理智告訴我,沒關係,奇犽這麼說也挺好的,四捨五入他誇我好看!他喜歡我!

  但是,我就是不受控制地、條件反射地立刻回答:

  「我每天都很好看!」

  一些本能。

  奇犽:「……」

  他露出糾結神色,半晌,更加勉強的「哦」了一聲。

  ……

  哦什麼哦,我要被他氣死了。他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再和他探討我最近有什麼不一樣。

  我算是明白了,奇犽平時好像一副很聰明的樣子,但是在人際交往上,他才是真正的笨蛋。

  竟然這樣都沒有察覺到我的變化,太遲鈍了。

  我決定接下來五分鐘,都不要再和奇犽說話了。

  奇犽於是也不說話了,他可能是本來就沒什麼好說的,我是在賭氣。

  我估計他一點都沒意識到我在賭氣,等到了客房,他就非常自然地告訴我他就在我隔壁,有什麼一定要馬上叫他……還讓我等著,他馬上給我弄晚飯。

  ……行吧,正主都不知道,那我這氣也沒什麼好賭的。

  於是我又勉強忘掉剛才的鬱悶,向他提出疑問:

  「為什麼奇犽的房間會在客房隔壁?好奇怪。」

  奇犽正要出去,聽到這話,握著門把手,站在門邊,答道:「我的房間不在這裡。」

  我更奇怪了:「那奇犽為什麼不回自己房間,也要和我一起睡客房?」還是兩隔壁。

  奇犽看上去很無奈:「……都說了你不能離我太遠。你覺得我放心讓你一個人睡這裡嗎?」

  「誒?」我疑惑地問道,「不可以嗎?」

  「你以為這裡是哪裡?」奇犽看上去似乎更無奈了一點。

  哦。

  我又想了半天,才意識到,這裡是枯枯戮山,臭名昭著的殺手家族的根據地。

  ……可是也是奇犽的家。

  等等!我在奇犽家裡待著!這樣可以嗎?沒問題嗎?

  我非常害怕:「我真的可以住這裡嗎?」

  奇犽:「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又問奇怪的問題?不是早就說好了嗎?」

  他補充道:「放心好了,我說了會保護你的。」

  「……可是,」我看向奇犽,我的重點根本不在害怕揍敵客上,而是在別的點上,「要是讓我伯伯知道我隨便去男孩子家裡住,我會被打的!」

  奇犽:「……」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直接語塞,臉上又泛起了紅,他故意冷著臉,假裝嚴肅道:「只是睡客房而已!什麼都不會發生的!」

  然後他就推門出去了。

  ……

  我也沒覺得會發生什麼,以奇犽的性格,連我想和他拉個手,都要先哄他半天才能得逞。

  就跟騙貓貓過來親親抱抱一樣難,一不小心還要被發脾氣撓兩爪子。

  我只是覺得莫名其妙住在別人家裡很奇怪而已!

  我猜在奇犽的親人眼裡,我一定不會是什麼好形象,先是上來就砸了他們的門,然後慫恿他們家的孩子給我開小灶,單獨吃飯,甚至說那頓飯還是奇犽做的,我全程就坐在椅子上玩手機等著……現在還不明不白就霸占了一個房間!

  我甚至都還沒去和他們家人正經打過招呼。

  ……所以說,我和奇犽之間的關係實在是太奇怪了!

  為什麼明明沒有確定關係,我就在他家裡待著了?還踩了這麼多他家人的雷。

  以後,萬一我真的有那麼一點機會和奇犽在一起,我要怎麼面對他家裡人?

  難不成我要和他們說:

  嗨,爸媽哥哥爺爺曾爺爺好,當年我不小心弄壞你們家大門真是緣分呢!您家孩子真賢惠,我都沒怎麼進過廚房,天天都是他給我做東西吃呢,是啊是啊,就和當初我第一次在您家借住一樣,哦那次我只睡了客房,我當時和奇犽還只是朋友哦!

  ……想想就窒息了。我們之後的家庭關係一定和諧不到哪裡去。

  而且這就算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封糜稽的嘴。

  我把那一路帶進客房的「聊天記錄」扔進垃圾桶裡,打開對話框,火速找到糜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警告一番: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不准告訴奇犽「妹妹」的事情!】

  【糜稽】:不行,等著,我會找到更好的時機,我要一舉擊垮你們倆!

  我:【???】

  我:【我們不是朋友嗎?你就是這麼對朋友的?】

  【糜稽】:你和奇犽站在一個戰線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不再是朋友,我們是畢生之敵!

  哈,這傢伙又來。

  我發了個不屑的表情:【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我等會兒就讓奇犽拉黑你。】

  【糜稽】:???

  我:【嘻嘻嘻。】

  其實是開玩笑的啦,我沒有挑撥別人家庭關係的愛好。不過想要阻止糜稽的心是真的,再想想有什麼別的辦法吧。

  把糜稽氣得跳腳以後,我又隨便看了點東西,奇犽終於回來了。

  揍敵客家廚房裡現存的食材都是帶毒的,而我吃不了毒,奇犽為了不讓我嗝掉,乾脆去後山就地取材,找一些無毒產品了。

  我看著他帶來的剛做好的食物,好奇地詢問:「奇犽為什麼做菜會這麼熟練?這也是殺手的訓練課程嗎?」

  「不是,」奇犽答道,「只是在野外待久了,自然就學會了。」

  哦,我想起來剛才他說過,從揍敵客離開以後,他就基本沒有再和家裡聯繫,而是開始了身為職業獵人的生活。東奔西跑,露宿野外是常態。

  聽起來就好神奇。

  我終於意識到為什麼平常我說的那些話題,奇犽都不怎麼發表意見了。

  大概我的生活和他的生活實在是南轅北轍、兩條不相干的、反方向的線,他是真的對我日常裡所感知到的那一切都無法共鳴。

  這麼一想……雖然突然被卷到了枯枯戮山,莫名其妙地聽了一堆超能力理論,接觸到了奇怪的世界,但好像也還不錯。

  如果是原來那樣對這些一無所知的我,終究會因為和奇犽不能理解對方,而無話可說的吧。

  「總覺得奇犽生活的世界,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地方,明明我們呼吸的都是一樣的空氣。」我托著下巴看著他,「我覺得奇犽很神秘、很厲害,又很全能……這樣的話,奇犽眼裡的我是怎麼樣的呢?」

  ——

  問得好。

  怎麼莉莉婭突然開始,淨是問一些死亡問題?

  奇犽努力回想小傑給過的標準答案,一小時以前莉莉婭問的是自己今天有什麼不一樣,現在莉莉婭問奇犽覺得她怎麼樣……這兩個問題好像差不多吧?可以用同一個答案嗎?

  還是說這確實就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糟糕,有點背混了。

  奇犽拚命回想著,最後還是想起了正確答案!

  就是這個答案有點讓人難以說出口,但是奇犽還是努力了。

  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表情自然一點,但是還是不那麼自信地答道:

  「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子?」

  滿分標準答案,背得很好,但文不對題。

  莉莉婭噎住了,深刻認識到萬能的奇犽唯一的缺點:

  白長了一張嘴。

  ——

  遙遠的另一端,揍敵客家主正在面對來自長子的困惑。

  伊爾迷無法理解弟弟為什麼要跟在一個普通人身邊。

  他想知道奇犽和父親說了什麼。


第48章

  和面對莉莉婭時的笨拙不同,奇犽在父親面前顯得相當能說會道。

  這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在席巴面前,即便是伊爾迷,也時常會因他無法收斂的壓迫感而緊張起來。

  奇犽原本就已經訂好了要暫時回到揍敵客和父親交談的計劃,只是莉莉婭發生的意外,將他的回家日期提前了。

  奇犽與父親首先談論的是關於四弟亞路嘉的事情,亞路嘉因擁有可怕的能力,素來被家族忌憚,被關在一間小房子裡,失去了一定程度的自由。

  奇犽自己離家出走後,還不忘在某天回到家裡,將亞路嘉也帶離枯枯戮山。

  後來亞路嘉也有了自己想要去追尋的事情,與奇犽暫時分道揚鑣,在離家時向父親保證了自己會看管好亞路嘉的奇犽,必須為此給父親一個解釋。

  在說明亞路嘉現在的能力已經得到控制,揍敵客不必再為亞路嘉而煩惱、可以讓他自由地在外活動,並且自己與亞路嘉一直保持聯繫以後,奇犽才談起莉莉婭的事情。

  席巴對此自然秉持著不樂觀也不支持的態度。

  和莉莉婭待在一起,對於奇犽身為揍敵客的身份來說,是比和傑·富力士在一起還要不恰當的事情。

  「伊爾迷向我提到過她,只不過那時他說那是糜稽所中意的對象,」席巴道,「雖然現在看來,當初是伊爾迷誤會了,但是奇犽,伊爾迷當初的匯報依然沒有錯,拋開家庭與擁有的念能力來說,她實在太過普通。」

  普通人和揍敵客是不可能走在一起的、就算奇犽不是揍敵客,只是個職業獵人,也與普通人有著深深的隔閡。

  這種隔閡不僅來自於能力,更來自於心性。

  在揍敵客家的孩子從小就在黑暗中摸爬滾打、與死亡和血腥為伴時,像莉莉婭這樣的普通人,可能連人為什麼會受傷都搞不明白。

  「你認為她能夠理解你嗎,奇犽?」席巴一針見血地問道,「即便暫時離開了揍敵客,你仍然擁有作為殺手的本能。」

  莉莉婭會規規矩矩地一輩子活在社會道德與法規的框架,而揍敵客卻從出生起就在蔑視規則,就連自詡為正義一方的職業獵人裡,也充斥著在尋常人看來無法想像的、窮兇極惡之徒。

  他們的世界裡沒有秩序,所有人都只重在忠誠地終身貫徹個人意願。

  奇犽的確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或者說,即便有模糊地意識到一點,也很快被他拋之於腦後。

  他陷入了暫時的沉默。

  片刻之後,他對席巴答道:「我會處理好這一點,她只需要繼續做自己,我們不會起衝突。」

  過於理想化的答案,席巴沒有反駁。

  他看得出來奇犽在離家的這幾年成長了不少,至少不像當初那樣,滿心以為踏出了黃泉之門,自己就真的能脫離揍敵客的身份。

  奇犽已經學會在與生俱來的身份、和想要追尋的自我之間,尋找平衡。

  席巴認為,他只需要提點一二,剩下的,以奇犽的聰慧,他自己就能夠在成長的旅途中領悟。

  他只需要引導奇犽早些看清問題所在。

  「除此之外呢,奇犽?」席巴又問道,「你不願意回家,可是除了枯枯戮山,你認為還有哪裡可以保護一個『普通的』揍敵客。」

  如果莉莉婭真的如伊爾迷所說,是糜稽所選擇的對象,那麼席巴不會問這個問題,因為糜稽必定會留在揍敵客、留在枯枯戮山上。

  枯枯戮山畢竟是揍敵客的家,只有在枯枯戮山,揍敵客才是最安全的,這裡沒有可能伺機埋伏的敵人、沒有看不見的暗槍、沒有虎視眈眈的目光。

  雖然枯枯戮山陰森、黑暗而可怖,但卻是世界上最能夠保障家族成員安全的居所。

  如果離開了這裡,揍敵客家族的成員就必須時刻警惕小心來自於任何地方的暗算——他們的仇家實在是太多了。奇犽有能力自保,可是莉莉婭有嗎?

  他難道要為了保護這麼一個普通人,放棄自己充滿危機的冒險生涯,將自己拴在普通人的日常裡,就此甘願淪為平庸嗎?

  如果不願意,那麼他就只有一條選擇——無論躲在哪裡,終究有人能夠找到他,也能找到莉莉婭,除了枯枯戮山,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夠保證莉莉婭的安全。

  這也就意味著,奇犽必須為了莉莉婭低頭,回到家族,借用家族的力量保護自己在意的人。

  感情是能夠為人帶來幸福,但也是責任和枷鎖。

  ——

  席巴能夠點出來的問題,奇犽可能暫且沒有深思考慮過,但伊爾迷是清楚的。

  他雖然也經常和長不大一樣,用著孩子般的惡意去玩弄他人,但從根本上來說,伊爾迷還是很能看得清事態趨勢的。

  因此他向席巴提出困惑,他無法理解席巴為何一味地縱容奇犽,曾經對奇犽鬧著要與外人交朋友時是這樣,現在面對奇犽想要和普通人在一起也是這樣。

  他已經察覺出了奇犽和莉莉婭才是真正擁有羈絆存在的對象,糜稽不過是在旁圍觀——犯了一些隱瞞不報的罪行,這個伊爾迷打算慢慢和糜稽算賬,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他想要把弟弟從迷失的道路上帶回正道。

  「他們是不會有結果的,爸爸。」伊爾迷對席巴道,「我們這次應該攔住奇犽。」

  席巴看著自己這個對家庭總是過於富有歸屬感和責任心的長子,沉吟片刻。他知道,伊爾迷總是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才肯屈服,不然即便表面妥協,背地裡也會做各種小動作。

  他的五個孩子,沒一個省心的,就算是這個看起來最可靠的長子也不例外。

  「奇犽和我立下了一個賭約,」斟酌了一陣子後,他對伊爾迷道,「三個月以內,他會讓我們看見他的選擇的正確性。如果不成功,他就願意放棄,並且從此斷絕類似想法,不再讓我們為此操心。但是在三個月裡,他希望我們都不要出手干預。」

  伊爾迷沒有答話,光從他那張永遠不會有波動的臉上,席巴看不出他在想什麼,但他知道伊爾迷在聽,並且沒有異議,不然就不會是這個平靜的反應了。

  席巴於是繼續道:「就這麼讓他去做想做的事情又有何不可呢,伊爾迷?有時候適當放手,也是為了能夠達到目的,你應該學會明白這個道理。」

  「我知道了,爸爸。」許久之後,伊爾迷才勉強又生硬地答道,「這幾個月,我會控制好自己,不去殺她的。」

  ……讓他放下自己的殺意,還真是不容易。除了席巴,大概沒幾個人能說服伊爾迷的一意孤行。

  席巴再次為自己幾個孩子的執拗孤僻感到頭疼。和這一代孩子不一樣,他當初是獨生子,因此不得不在幾個孩子尚且年幼時,一個人忙碌於龐大的家族事業,等他終於閒下來,開始關注孩子的身心健康問題,這才發現每個孩子都長成了奇怪的樣子。

  席巴覺得有點心累。既要為事業奔波,又要努力矯正孩子們的身心……唉,一家之主太難當了。或許當初就不應該先要孩子,更不應該一口氣生五個,現在報應來了。

  太難了。

  打發走了難搞的長子,他終於能夠準備休息,才來到臥室所在的走廊,就遠遠聽見妻子傳來的尖叫聲:

  「什麼?奇犽說他馬上要來找我,讓我把裁縫叫來?」

  她顯然很激動,席巴可以想像,畢竟基裘偏愛奇犽偏愛得不得了,奇犽還小的時候她幾乎每天就抱著這個孩子不撒手,一天能給奇犽換五六套衣服。

  那段時間,基裘每次購物的時候,甚至連自己向來喜歡的時裝品牌出了新系列都不在乎,滿腦子只有要給奇犽買什麼。

  ……後來奇犽長大了,開始煩基裘了,基裘無處宣洩的愛才被迫淡下來。

  現在奇犽竟然又要找母親要衣服,基裘估計開心感動得馬上要哭了。

  席巴開始猶豫自己要不要推門進去,打擾妻子的興致。

  但是基裘顯然已經知道他就在門後了,她一把打開門,對著席巴就是一頓爆哭:「親愛的,你聽見了嗎?奇犽終於發現他對我的愛了!」

  席巴勉強:「……嗯。」

  女僕在旁邊乾咳一聲,小聲地道:「夫人,我剛才還沒有稟報完,奇犽少爺的意思是,他想借用您的裁縫為那位前來做客的小姐添幾件臨時備用的衣……」

  她說到一半,基裘置若罔聞,爆發了尖利的命令聲,打斷了她的匯報:「快,先去把裁縫請來,奇犽一定是想藉這個機會向我表達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愛,我不能辜負他!馬上去!」

  席巴:「……」

  基裘某種方面來看真是很樂觀呢,永遠都能開開心心的。席巴對此很是佩服。

  催促著女僕忙碌起來,基裘這才想起還被堵在門口的丈夫,抽抽搭搭地對著他又是一頓哭,什麼終於又見到奇犽了好高興,奇犽心裡果然惦記著她,左一句奇犽右一句奇犽,最後還要問席巴怎麼看。

  席巴還能怎麼看,席巴贊同地點點頭,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穩,他用可靠的語調說著自己一個字都不信的鬼話:

  「那是當然,基裘,奇犽在家裡最愛的一直都是你。你是一個好母親,奇犽很依賴你,也很感激你。」

  基裘滿意了,捧著席巴的臉誇了他一句,然後提著裙角快快樂樂地出門了,留下席巴默默扶額搖頭。

  ……

  哦,等等。

  他好像忘了囑咐基裘,不要去找奇犽在意的女孩的麻煩。以基裘對奇犽的喜愛程度,會不會……席巴擰起眉頭。

  沒關係,他很快又想道,基裘雖然表面比伊爾迷瘋得更厲害,但還是沒伊爾迷那麼誇張,席巴覺得基裘還是很單純、很好安撫的。

  這種事情奇犽應該自己能解決吧,他實在不想幫著管了。

  席巴累了。

  祝福奇犽好運,能夠同時處理好和兩位女性之間的關係。


第49章

  奇犽哪裡想得到基裘又瘋起來了,他會去找基裘,完全是因為吃完飯後,莉莉婭向他提出了自己沒有帶行李上山,所以也沒有換洗衣物的問題。

  整個揍敵客家族除了他的母親基裘以外,全是男性。雖然嚴格來說,他的四弟亞路嘉和五弟柯特穿的都是女款的小裙子,嗯……

  但是他們倆離家的時候年紀太小,裙子自然也跟著尺寸不大,並不適合莉莉婭穿。

  奇犽只好認命,找人去和母親要她的試衣間和裁縫。

  但是基裘顯然誤會了什麼,不僅找來了一堆裁縫直衝試衣間,本人也興沖沖地親自到場了。

  在基裘馬上要抵達試衣間之前,奇犽正和坐立不安的莉莉婭交談。

  基裘的愛好就是收集更換各種款式的衣物,試衣間大得可怕,雖然聽起來只有一間,但一進去就會發現,裡面是由四五間房打通了建成的。

  繁複的各色豪華連衣裙一點都沒有與它們價格相稱的排面,可憐巴巴地被淹沒在眾多衣物之間,但凡它們放在別的地方,每一件肯定都能單獨拎出來穩占一個c位。不幸的是,它們在基裘的試衣間裡,泯然於眾。

  莉莉婭深深地震驚了,這比她知道奇犽就是揍敵客時帶來的衝擊感還要強——說到這裡,奇犽還不知道莉莉婭是怎麼看待他的殺手身份的,和席巴聊過以後,他也為此感到苦惱,一直想著該怎麼打探莉莉婭的口風。

  趁著裁縫還沒來,奇犽終於組織好了語言,忍不住問道:「莉莉婭,我是殺手,你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啊?」莉莉婭茫然地抬起頭來,看向奇犽,「你不是不幹殺手很多年了嗎?」

  她努力回憶著之前好友曾經和自己抱怨過的話語,特別不留情面地把奇犽的老底全揭了:

  「糜稽說的,他說你十二歲就離家出走、撂挑子不幹了,還帶壞了家裡的弟弟也跟著翹任務,最後逼得他差點也要出去幹活,幸虧他太菜了,最後只有大哥一個人被迫承擔了所有,忙得滿世界團團轉。」

  奇犽:「……」雖然話是這樣沒錯,怎麼聽起來就這麼古怪呢?他明明是放棄了殺手身份棄暗投明,糜稽怎麼說得好像他在迫害伊爾迷?伊爾迷竟然成了整樁事件裡最可憐的受害者?

  糜稽真是好的不說,專挑壞的在莉莉婭面前說,看他回頭怎麼收拾他!

  奇犽默默記下了這筆仇,糾正莉莉婭的思想道:「胡說,柯特翹家可不是我帶壞的!」

  雖然確實和他有那麼一點關係吧,柯特一直挺喜歡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的,估計當初他離家出走給柯特帶來的衝擊太大,導致柯特也在傷心之下跟著叛逆了。

  但是奇犽是不會直接承認這件事情的,他不想把自己在莉莉婭面前塑造成一個不負責任的壞孩子的形象。

  莉莉婭「哦」了一聲:「原來是糜稽誇大其詞啊?」

  奇犽冷哼一聲,一點也不心虛地扣鍋到自己二哥身上,道:「他說的話,你最好都別信,他就是看我不順眼,想給我找麻煩。」

  好機會!

  莉莉婭眼前一亮,連忙點頭,附和道:「對對對,我看出來了,糜稽老是想挑撥我們倆的關係,所以他和你說我的壞話,你也不要信哦,我覺得他居心叵測!」

  她在為糜稽可能向奇犽告狀一事做準備,總之先要讓奇犽站在自己這邊,千萬不要聽糜稽的話。

  兩人各自心懷鬼胎,默契又無情地在對方面前抹黑不在場的唯一老實人糜稽。

  ……

  抹黑之後,莉莉婭終於又談起自己對奇犽的印象一事。

  「……啊?你想問你是揍敵客這件事情嗎?」她絞盡腦汁地回憶了半天,最後不太好意思地答道,「本來應該會震驚吧,可是當時我把你們家門弄壞了,然後又好餓,看到你的時候完全想不到震驚,只覺得,哇,救命恩人來了!」

  這是相當標準的莉莉婭式回答,畢竟她再沉迷遊戲,都堅決要準點吃飯。

  並且為了吃飯,莉莉婭還在奇犽不知道的時候敷衍過好幾次奇犽。

  但是,奇犽是真的沒想到過,莉莉婭竟然壓根就沒有多想他的身份。

  他覺得她的回答非常不可思議,於是提醒著又問了一遍:

  「那現在呢?我是揍敵客的一員……你真的沒什麼想說的?」

  莉莉婭又陷入了沉思。

  可能因為臉上的圓線條太多,她每次認真思考的時候,明明在用腦子,卻反而透露出一股呆呆愣愣的氣質,總之,就是怎麼看怎麼腦袋不靈光,非常容易讓人對她掉以輕心。

  「呃,你可以協助我寫作業?」莉莉婭想了半天,試探著問道,「我本來今天很想寫你們家的報告的,可是我好累,我們明天寫吧。」

  奇犽:「……」

  誰問你這個了啊!

  他估計席巴都想不到莉莉婭滿腦子都是寫作業。

  席巴當時和他交談的時候,明明暗示的是作為普通人的莉莉婭可能接受不來黑暗世界的殘酷,可是莉莉婭好像自帶一種驅逐黑暗的BUFF,無論什麼話題到她嘴裡都顯得那麼自然又平常……

  請尊重一下揍敵客,他們可是頂級殺手家族,黑暗之王,怎麼可以用寫作業的輕鬆語氣談論他們!

  奇犽只好直接問道:「除了這些呢,你確定沒有別的想法?」

  為了避免莉莉婭再次跑偏,他還專門拋出了問題,引導她回到正軌上:「你不會覺得我很可怕嗎?」

  莉莉婭似乎真的正要回答意想不到的答案,聽到奇犽的問題,這才意識到奇犽想要表達的意思,滿臉的驚訝,睜大了圓圓的眼睛:

  「不會啊,怎麼會呢?如果沒有奇犽,我就要被那幾百億戒尼的債務壓垮了!奇犽還給我做吃的,教我用超能力……奇犽真好,謝謝奇犽!」

  奇犽:「……」

  雖然她好像真的認真回答了問題,但是怎麼微妙地感覺她又跑偏了?

  奇犽放棄了。

  他覺得自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去設想莉莉婭會和自己三觀不合這類問題,莉莉婭或許根本就……沒有那個腦子,去想這麼深奧的事情。

  正當他要接受莉莉婭是個快樂笨蛋這個事實的時候,莉莉婭卻突然又說話了。

  「其實我好像能明白奇犽想要知道什麼了。」她的閱讀理解能力其實比奇犽好多了,只是平常不愛動腦子,並不是真的不會去想這些,「奇犽是不是怕我覺得你是殺手,會很危險之類的?」

  奇犽沒想到她會突然認真起來,「啊」了一聲作為應答,便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會的,真正可怕的人不是奇犽這個樣子的。而且……本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嘛,到處都是危險,大家不都習慣、麻木了嗎?」而莉莉婭仰著臉對他笑道,「拋開那些不提,奇犽很有愛心,也很耐心,做事總是會為了別人考慮。」

  「我本來覺得揍敵客很神秘又很可怕,但是如果奇犽是揍敵客的話,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想,揍敵客可能也只是普通人,只不過恰好出生的時候,繼承了這個姓氏和這個特殊的職業而已。」

  「我不知道你其他的家人是什麼樣的,奇犽,」她又接著道,「我只認識糜稽,從糜稽來看的話,他其實有點自我,經常也會表現得很冷漠,他一點也不會在乎別人的感受……但是奇犽和糜稽完全不一樣。」

  好像要給奇犽力量,又好像是要誠懇地證明自己的真心,莉莉婭握住奇犽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道:

  「奇犽就算是揍敵客,也絕對不會做出對我、或者對你的朋友不好的事情……因為你是在發自內心地照顧我們,對吧?這樣的話,奇犽怎麼會可怕呢?」

  ……

  奇犽原本覺得平常的莉莉婭就很難對付了,但眼下,和那些時不時蹦出來的瘋狂表白的話語一比,這種抒發內心的言語更讓他不知所措。

  其他的恥於面對的話語可以低頭糊弄了事,但面對這種真心話,奇犽不好意思敷衍過去。

  他沉默半晌,才不太自在地說了一句:「隨便問問,你也不用說這麼多……不覺得我可怕就行了。」

  「當然不會!」而莉莉婭還在對他表真心,「除非奇犽突然開始討厭我……」

  奇犽立馬回話:「才不會,不要亂想!」

  莉莉婭於是期待地小聲問道:「……那奇犽不討厭我的話,是喜歡我嗎?」

  她糾結於這件事情很久了,比奇犽糾結於她知道自己是揍敵客後會不會有不好的想法還要久,還要苦惱。

  她曾經想過要逃避莫名其妙萌生的情感,但是現在,氣氛正好,莉莉婭就昏了腦袋,又開始說話不過腦子地迫切想要一個說法。

  奇犽張了張口——

  要是放在平時,他絕對會覺得這個問題非常棘手,不知道如何作答,但現在,他也生出了一股勇氣,或許也不是勇氣,而是一股不明所以的衝動,驅使著奇犽想要就此趁勢回答「喜歡」。

  可能是氣氛實在太好了,他又實在太為莉莉婭的回答而心動。

  但是,這裡是基裘的試衣間,並不適合年輕人談情說愛。

  就在奇犽努力要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基裘推開了門——

  她美滋滋地詢問道:「奇犽?媽媽來了,你想要什麼樣的衣服呢?」

  正握著對方的手湊在一起說話的奇犽和莉莉婭:「……」

  突然被家長抓包了,好尷尬!

  莉莉婭立馬撒手坐回原位,奇犽也把手插回褲兜裡。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和莉莉婭待在一起,呈現的是一副什麼樣的場景——竟然還是在基裘面前!

  奇犽快要不能呼吸了!

  莉莉婭也馬上就要窒息了。

  試衣間裡一片沉默,揍敵客家的下人都盡職盡責地把自己當木頭當石頭,總之就是莫得感情。

  只有基裘在大喊:「你們在做什麼?」


第50章

  ……

  被奇犽的媽媽抓到了。

  明明理智告訴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拉拉小手什麼的很正常……但是!一想到那些不得了的前情提要,什麼我弄壞了門啊,什麼這是奇犽家啊,我和他其實還只是朋友關係……

  這麼一想,我和他拉著手被他家裡人看到,就很完蛋。

  我尷尬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默默低著頭,不用照鏡子,我都能想像得到我現在的臉色一定好看不到哪裡去,因為我已經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冒滾燙的熱氣了。

  奇犽倒是強作鎮定,和自己媽媽交談的時候也冷酷得不得了:「媽媽,你怎麼來了?我只是借一下裁縫而已。」

  揍敵客夫人大喊道:「這可是奇犽親口向我提要求,我當然要來看看了!」

  然後奇犽就開始試圖想把揍敵客夫人趕出去。

  然而無論他絞盡腦汁地使用什麼藉口,都能被揍敵客夫人以一種神奇的說辭搪塞過去,反正她就是要留下來,對奇犽的抗拒視若無睹。

  她拒絕一次奇犽,奇犽的語氣就差一次,我能感覺得到他掩飾不住的焦躁,於是抬起臉,偷偷瞥了他一眼。

  奇犽敏銳地側過眼,捕捉住我的視線,我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奇犽的話語停頓了一瞬,一瞬之後,他的語氣平和了不少。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但是他仍然還有點冷淡,「開始吧,我想給莉莉婭做衣服。」

  揍敵客夫人這才將注意力落到我身上,她揮開扇子,掩住下半張臉,覆蓋在上半張臉的電子眼閃著紅光,冰冷又挑剔地打量著我,那氣勢絕對算不上友好。

  估計剛才我和奇犽握著手的那一幕在她心裡也給我減了不少分吧。

  我沒好意思吭聲,就怕挨一頓揍敵客夫人的批評,代入一下她的角度,我實在是太不禮貌了。

  但最後她沒有和我計較,只是以一種、與在奇犽面前截然不同的冷漠語氣,居高臨下地指揮著裁縫道:

  「既然奇犽這麼說了……去吧,給她量一量尺寸。」

  於是好些人簇擁過來,指揮著我張開手擺好姿勢,用捲尺在我身上比劃來比劃去的。

  ……我還是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蠻神奇的。

  從那句話以後,揍敵客夫人就把我當成了空氣,好像試衣間裡根本沒有我這個人存在一樣,旁若無人地和奇犽道:

  「奇犽也到了要交女朋友的年紀嗎?媽媽特地去托曾祖母給你挑了一些對象,雖然還沒有完全確認下來,但是媽媽給你找的都是很可愛的女孩子!你喜歡力氣大的、還是技巧型的?正好#¥%聯合國有一單新生意,有個女孩就在那附近,你可以和她一起完成任務試試看,說不定會很合得來!」

  ……殺手家族果然與眾不同,判斷相親對象合不合適,就是通過一起做任務來體驗的?

  聽完之後,我的心情相當微妙。

  一方面,我竟然又挖掘出了揍敵客家族沒有在歷史書裡記載的、不為人知的一面;另一方面,奇犽才十八歲,奇犽媽媽怎麼就開始著急給他安排相親了?她明顯就是不喜歡我嘛!

  果然還是我表現得太失禮、太讓家長討厭了吧。

  而且我完全就沒有那個條件去和奇犽一起做任務什麼的……怎麼想都覺得前途渺茫,我這輩子都很難被奇犽媽媽接受吧?

  而奇犽聽了這些話,不耐煩地直接道:「沒興趣,我不會去的。」

  揍敵客夫人尖叫起來:

  「奇犽,媽媽這都是為了你好!還是說你對這些女孩子不滿意?你放心,媽媽肯定會找到更好的,我們可是揍敵客,怎麼可能讓你找不到喜歡的對象!」

  奇犽這次直接將她的話當成空氣,轉過來催促著我身邊的裁縫道:「你們動作快點,要量多久?」

  原本還慢條斯理地記錄數據的裁縫們立馬加快了速度。

  揍敵客夫人還在喋喋不休,聲音在嘈雜的同時極富穿透力,我恍惚感覺自己回到了巴托奇亞大學迎新晚會上,觀眾席裡、正好挨著音響的那一排。

  我昏頭昏腦地讓裁縫們量完了尺寸,已經沒有辦法去注意奇犽和自己的母親又說了什麼,等我好不容易坐下來,緩過神,就看到有一位女僕小姐蹲在我面前,想替我脫鞋。

  ……不是只是做衣服嗎?怎麼連鞋都要算上?

  我嚇了一跳,我不習慣有人這麼伺候我,連忙說讓我自己來,但是可能因為兩位揍敵客家的主人都在場,她不敢偷懶,所以我說的話她根本不聽,仍然一意孤行。

  正當她馬上就要替我脫下鞋子的時候,奇犽叫開了她。

  他一氣呵成地替換了她的位置,自己上手,替我把鞋脫了下來,換上另外一雙正好合適又輕便的軟布鞋。

  「這本來是亞路嘉的鞋子,新的,還沒穿過。」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奇犽又站了起來,對我道,「你竟然正好穿得上。」

  我腦子還有點轉不過來……奇奇犽在給我換鞋……

  我暈暈乎乎之下,嘴巴又有點不受控制,脫口而出:「亞路嘉是誰?」

  「我弟弟。」奇犽答道,然後他又側過身去,露出身後被女僕專門拿過來的、堆成小山的鞋盒,對我道,「這裡還有很多別的類型,要是不喜歡,你可以挑著換,暫時就這麼將就吧。」

  ……這、這叫將就嗎?

  我想了想我宿舍可憐巴巴的只塞了四五雙鞋的鞋櫃,再看著奇犽指著的起碼有幾十盒的新鞋子,再次感受到:揍敵客家有錢帶來的快樂是我想像不到的。

  而且!

  「這樣不太好吧?」我有點不好意思,很想把鞋子換回來,「你弟弟會生氣吧?我繼續穿我的那雙鞋子就可以了。」

  「這有什麼?」奇犽顯然不能理解我是什麼意思,他疑惑地道,「這些鞋子亞路嘉根本就穿不完,而且還是前幾年的碼數,他現在根本就穿不上了。」

  ……哦,原來算是廢物再利用啊。

  這樣我就稍微覺得自己的臉皮能厚起來一點了。

  但我還是覺得平白無故收了這些鞋,有點不太好意思,再加上旁邊還站著奇犽的母親,我一想到這裡,就不敢有什麼大動作和誇張的語言表情,只能小聲答道:

  「那,謝謝你呀?」

  我聽到揍敵客夫人冷哼了一聲,她和奇犽開始宣稱這些都是她費心打造的寶貝,奇犽還沒接話,她又說自己每年都還給奇犽準備了很多衣服鞋子,問奇犽要不要看看,奇犽冷酷地表示拒絕,揍敵客夫人便泫然欲泣。

  就像糜稽說的一樣,奇犽在家的時候表現出來的完全就是叛逆少年的姿態,他在我面前就從來沒用過這種語氣……突然覺得揍敵客夫人好可憐,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來的狗膽,竟然可笑地敢去關心殺手家族的家主夫人。

  但是我這個人就是有這個容易共情的毛病,聽到揍敵客夫人傷心地哭了起來……雖然她的哭聲還是讓我有點頭暈,可我還是忍不住揪了揪奇犽的衣角。

  「如果在這裡乾等著裁縫做衣服的話,好像也很無聊,」揍敵客家的裁縫就是有能力,剛才已經和奇犽他們保證過半小時以內一定出至少一件成品,但是這半小時還是有點漫長,於是我正好趁這個機會道,「既然揍敵客夫人有為你準備新衣服,你可以去試試看嘛?」

  奇犽沒答話,臉色還是沒來得及收斂的、面對母親時那一副冷漠麻木的樣子,但是他沒有開口拒絕我。

  我又眨著眼睛,仰著臉,放輕了聲音對他道:

  「試試嘛,之前在遊戲里奇犽都基本沒換過衣服,後來見面了也就……嗯,兩三天的事情,你一天一套,我也就只看了兩三套……我想看奇犽穿新衣服,好不好?」

  揍敵客夫人的哭聲漸漸弱了,她轉過臉期待地看著奇犽。

  奇犽還是一臉老大不願意,我又問了一句,奇犽這次才勉勉強強地低頭。

  但是他還要彆扭地補上一句「沒什麼好看的」。

  「怎麼會呢?」我趁熱打鐵,接著哄道,「奇犽這麼帥,穿什麼都好看!就讓我看看嘛!」

  奇犽於是看向揍敵客夫人,一切盡在不言中,揍敵客夫人領悟到了奇犽的意思,激動地又尖叫了一聲,立馬指揮身邊的僕人去把她專門為三少爺製作的那些衣服全部找出來。

  奇犽雖說低了頭,但這時候還是提出了質疑,他畢竟幾年沒回過家了,他不相信母親為他製作的衣服會有多合身。

  然而揍敵客夫人卻捧著自己的臉,美滋滋地答道:

  「怎麼可以懷疑媽媽呢,奇犽?奇犽就算不在媽媽身邊,媽媽也有一直託人關注你!」

  意思就是即便奇犽離家出走,她依然對他的身高、身材如何,瞭如指掌。

  ……這句話聽起來還真的有點可怕,但是一想到這裡是揍敵客,我就釋然了。

  可能這就是有錢的殺手家族吧,我不能太大驚小怪。

  於是我假裝沒聽見,只是微笑著鼓勵奇犽去換衣服。

  雖然說這一舉動是有點替奇犽媽媽共情的意思,但就我本人來說,我也是很期待奇犽換新衣服的。

  奇犽本人倒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和揍敵客夫人顯然審美不合,他穿的都是青春潮酷流派的衣服,但揍敵客夫人則明顯喜歡各種古典風格,他壓根就沒認真看女僕拿來的衣服,隨便拎上一件就要去換,走之前甚至還讓我把手機打開,先按下他的號碼,等著一遇到危險就給他撥號。

  「到時候我會馬上出來的,」他強調道,「你不能離開這個界面。」

  是真的很不放心把我單獨留在他家人面前呢……行吧,我再次安慰自己:這就是揍敵客。

  但是奇犽顯然多慮了。

  自從我開口勸他去換衣服以後,揍敵客夫人看我的眼神顯然和藹多了,至少她不把我當空氣了。

  甚至在奇犽離開以後,她還開口和我說話了。

  「還不錯,」她冷哼了一聲,沒有直接稱呼我的名字,但我想她應該就是在和我交談,「你比我想像中要聰明一點。」

  ……這也太好哄了。

  我都震驚了。

  「您是在誇我嗎,」我大著膽子,回過頭,問了她一句,「夫人?」

  揍敵客夫人非常高挑纖細,但是身上的線條又恰到好處,雖然看不清她的整張臉,但她的皮膚顯然也保養得很好,光從肌膚來看,說她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應該也沒問題。難以想像她竟然是五個孩子的媽媽,長子甚至已經二十來歲了。

  這麼想著,我情不自禁地對她感慨道:「夫人看起來真年輕,我都不知道怎麼稱呼您好,奇犽和糜稽有您這樣的母親,真是太幸福了!」

  ——

  於是,等奇犽不安地快速換完衣服,推開門回到試衣間,就聽見了母親高興得笑個不停的聲音,伴隨著莉莉婭一句話都不帶重複的誇讚。

  奇犽:?

  走錯片場了?剛才這裡還不是這個氣氛?

  他疑惑地又推開了一點門,正好對上莉莉婭和基裘同時投來的灼熱視線。

  奇犽突然覺得有點背後發涼……好像有什麼他不想看到的事情要發生了。


第51章

  奇犽明明記得他是來給莉莉婭找衣服的沒有錯……但是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現在模特成了他。

  他在莉莉婭的催促下,像被抽著連軸轉的小陀螺,不停地換上一套又一套的新衣服。

  奇犽雖然穿衣服有點挑剔,但卻沒什麼試衣服的耐心,買衣服都是合眼緣一秒下單。

  而現在……

  他恍惚覺得自己簡直就像以前為了暗殺任務、特地去觀察過的某個秀場模特一樣,忙著趕場,不停地來回換衣服。

  奇犽甚至已經重複這套「穿、脫」的動作到有些麻木了。

  他好幾次想說已經夠了,但是每次一推開門,看見莉莉婭亮晶晶的眼睛,那種好像他真的在發光的那種眼神……

  奇犽默默地把話又吞回了肚子裡。

  「你穿什麼都好好看啊,奇犽!」莉莉婭誇起人來毫無忌憚的,直白得可怕,「好可惜奇犽的照片不能流傳出去,不然好想把奇犽的照片打印下來貼在牆上看,每天光看著奇犽的臉,我就感覺我能開心一整天!」

  是的,再一次確認了,莉莉婭誇人的時候是真的很可怕。

  奇犽已經不知道怎麼作答了,從他換第一套衣服開始,莉莉婭就一刻也沒有停下過對他的誇讚。

  奇犽其實對自己的外表有那麼一點自知之明,但是在莉莉婭口中,他就時常產生一種感覺:他可能還是對自己評價得保守了點,認知不夠準確。

  ……總之,莉莉婭表揚人真的很誇張。

  但是沒辦法否認的是,聽完之後心情很好。

  而且奇犽很喜歡她專注地看著自己的模樣。

  所以他硬著頭皮,又去換了幾件衣服……直到最後,裁縫過來稟報說明,莉莉婭的裙子已經做好了,奇犽才突然意識到:

  不對,要添新衣服的是莉莉婭,不是自己!怎麼他反倒成了觀賞對象?

  而另一邊呢,基裘原本對於奇犽難得來找自己提要求很高興,結果他全程都是為了一個外人,基裘於是不滿起來,耿耿於懷。

  但是自從莉莉婭說服奇犽換上第一套她精心製作的服裝之後,基裘的不滿就立刻煙消雲散了。

  她的眼裡只有奇犽。

  奇犽每次一推門出現,她就忍不住瘋狂尖叫,同時聽著身邊女孩對奇犽一連串的讚美,很難不覺得莉莉婭就是她最貼心的嘴替——

  完美地說出了基裘一直無法用語言形容出來的、那些對兒子的誇獎和喜愛。

  她沉醉在這種快樂中,甚至沒有注意到,奇犽壓根從頭到尾都沒看她——

  或者說,基裘已經習慣了,她對奇犽的愛不需要奇犽回應。

  如果心情能夠具現化,估計一屋子的人都能看見揍敵客夫人周身在冒粉紅色愛心泡泡。

  揍敵客夫人的心情確實真的非常不錯,她大手一揮,決定同意讓人為身邊這位並不姓揍敵客的小姐、多添幾件裙裝。

  而莉莉婭也很懂事,她在拿到第一條新鮮出爐的裙子時,就先對奇犽表示了謝意,奇犽心花怒放。

  接著她又去向基裘表示謝意,並且讚美基裘的偏好,就裙子上的各種元素與基裘進行了一番美學探討——

  學歷史的孩子就是這樣,天南地北的什麼都有所涉獵,莉莉婭上過一整個學期的藝術史。

  基裘沒想到這孩子這麼識貨,整個揍敵客家都是一群臭直男,柯特和亞路嘉雖然在她的壓力下被迫穿起了小裙子,但其實對這些衣服並不感興趣,而現在……她竟然遇見了知音!

  莉莉婭竟然能說出她的裁縫們所擅長的究竟是哪個國家、哪個時期的風格,要知道,就連基裘身邊伺候了她好幾年的女僕長都分不清這些!

  基裘狠狠地感動了。如果可以,真想讓奇犽把這孩子留下來交給她解悶。

  揍敵客本來就家大業大,多養一個廢物根本就無所謂,所以她才張羅著要給糜稽布置婚事。

  後來事情出現了意外,二兒媳突然可能變成三兒媳。

  基裘對奇犽抱以最大的期望,自然對他的妻子也會充滿想像,因此她對莉莉婭很是不滿,莉莉婭可以當糜稽的妻子,但絕不能是奇犽的婚約對象,這兩人最好連邊都不要挨。

  可是現在,莉莉婭用自己的文化素養深深地打動了她。

  基裘決定退一步,她有點理解奇犽為什麼會在意莉莉婭了,她也覺得養這麼一個寵物很有意思。

  只要別真的太上心就行了。

  帶著這樣的想法,心情愉悅的揍敵客夫人臨走前還邀請莉莉婭明天出現在飯廳裡,她表示自己可以破例讓下人們準備適合莉莉婭的無毒早餐。

  奇犽在旁邊都看愣了。

  基裘那副神經質的樣子,平時大家都繞著她走,下人們在基裘面前能不逗留就不逗留,絕不多話。

  沒人能和基裘說話超過五句,就連祖父和曾祖父都不能,只有父親席巴可能和基裘多講幾句,但也多不到哪裡去。

  但是現在,莉莉婭僅僅憑著一句「夫人,您平時的裙子是參考了%#時期的風格,還是%&風?」,竟然就能夠與基裘交談甚歡,相見恨晚。

  ……奇犽不理解。

  幾分鐘以前,試衣間裡的焦點還是他,現在,他卻被兩個正在交流審美的女人不約而同地齊齊忽視了。

  直到基裘竟然表明她願意讓莉莉婭上桌、然後離開了試衣間之後,奇犽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剛才在和她說什麼?」奇犽先和莉莉婭確認道,「怎麼聊得這麼開心?」

  「就是一些衣服風格什麼的呀……」莉莉婭抱著新裙子在他面前高興地轉了一個圈,「這些裙子我只在書上和電視上看過!奇犽你看,好漂亮啊!奇犽媽媽真的好厲害,竟然能找人做這些這麼好看的衣服,這些裙子再改改,都可以直接拿去拍童話電影啦!」

  奇犽的目光在她抱著裙子旋轉的快樂身姿上停頓了片刻。

  飛揚的裙角,確實在此刻、被莉莉婭興高采烈的神情,襯得熠熠生輝。

  在基裘和柯特身上,這些走復古風格的裙裝總是顯得壓抑又沉悶,好像吸附著揍敵客家的黑暗與殺機;

  但在莉莉婭身上,卻如她所說,就像童話電影裡的公主裙,不知為何,撒滿了夢幻的光輝。

  奇犽沉默了片刻。

  「你是認真的嗎?」他還是忍不住問道,「等你學會念,我們很快就可以下山,你不用管其他人在想什麼……不用特地和她找話題。」

  他想告訴莉莉婭,不用刻意去討好基裘。

  只要有他在,莉莉婭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基裘不可能越過他對莉莉婭做什麼,他不想讓莉莉婭為無謂的事情煩惱。

  然而莉莉婭卻只笑道:

  「沒有呀,我是真的很喜歡這些衣服,也很喜歡奇犽剛才換的那些衣服,我什麼都很喜歡。和奇犽在一起,無論什麼事情感覺都好快樂,奇犽的家人也很有趣。」

  ……才怪。

  他的家人明明都是怪胎。

  奇犽皺起眉頭,正要再次向莉莉婭聲明揍敵客的可怕,莉莉婭卻先主動道:

  「奇犽不要總是露出這麼一副擔心我的樣子,我就是因為奇犽在身邊,才會覺得這些東西讓人開心的,我真的不是笨蛋,我只是知道奇犽會保護我,所以才會有勇氣的。」

  她停頓片刻,嚴肅地對奇犽再次強調道:

  「我真的不是笨蛋!我只是因為身邊有奇犽在,才會這樣!」

  ……

  沒辦法了。

  既然她都這麼說了,奇犽就只能認了。

  她繼續怎麼開心怎麼來就好。

  「說不過你。」他只能妥協道,「算了,走吧,該回去休息了。你還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莉莉婭乖乖地搖頭說沒有。

  於是奇犽便沒有再問,而是讓在旁邊等待著的女僕將這些新做好的裙子、連同那一堆的新鞋盒,搬到莉莉婭房間裡去。

  眼看著女僕都要走了,莉莉婭連忙拿起一套奇犽換下的衣服道:「奇犽,你也拿一件嘛!」

  奇犽說不要,莉莉婭卻委屈道這套正好能和她的某條裙子搭上,而且奇犽穿著真的好好看。

  奇犽:行吧。

  他勉強又把人叫回來,讓他們把這件送到自己那間房去。

  莉莉婭趁機:「要不再拿幾件嘛?奇犽穿什麼都好好看!」

  奇犽隱晦地表達自己的拒絕:「……要不我乾脆全拿上?」

  莉莉婭完全聽不懂地瘋狂點頭。

  奇犽……奇犽還能怎麼辦。

  算了,繼續慣著唄。

  奇犽低頭,讓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試過的衣服都帶走。這也算是沒有辜負他剛才來來回回的辛苦了。

  基裘要是還在場,看到這一幕,肯定又要瘋狂尖叫,說不定還會感動到願意讓廚房現在就給莉莉婭加餐。

  可惜了,她不在場。

  ……

  處理好這些以後,奇犽拉起莉莉婭的手、推開門,往外走,而莉莉婭在他身後露出驚訝的神情。

  為什麼突然要牽手?

  她感到很疑惑。

  揍敵客家的走廊足以容納好幾人並肩通行,但是兩個不同的步伐、被迫以同一頻率前行,還是不可避免地會有所碰撞。

  何況本來就步子小、走得慢的莉莉婭,現在震驚得心不在焉,往前走的時候難免磕磕絆絆。

  奇犽特地放慢了步伐等她,莉莉婭沒想到他又變了速度,慌亂之下,差點踩他一腳。

  當然最後是不可能踩到的。

  奇犽是什麼身手,她又是什麼身手?

  莉莉婭覺得很不舒服,試圖偷偷把手抽出去,但是和她不可能踩到他一樣——

  她怎麼可能掙得開揍敵客?

  她的力氣和能推開黃泉之門的奇犽比,根本就不在一個量級上。

  「為什麼突然要牽手呀?」最後,掙扎無果的莉莉婭還是忍不住問道,「感覺好奇怪……」

  這裡是在奇犽家裡哎!會不會被他家裡人看見?

  莉莉婭回憶起了當初向奇犽一通「我愛你」,結果被老師聽見的尷尬,還有和奇犽抱在一起,被同學看見的慘痛記憶。

  ……不會又要來一次那種社死場面吧?不要啊!

  她看不見奇犽的臉,只能在後面聽見奇犽淡淡地答道:

  「你不是很喜歡這麼走路嗎?」

  那確實。

  和小姐妹貼貼的時候當然喜歡這麼走啦,好朋友都要手拉手一起逛街。

  但是……奇犽現在又不是小姐妹。

  莉莉婭默默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叉掉。

  「那我還喜歡抱著東西睡呢,」她有點不服氣,小聲嘟囔道,「之前叫你過來陪我睡,也沒見你答應呀。」

  抬完槓,莉莉婭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立刻閉麥。

  她深深地低下了腦袋,希望奇犽大發慈悲,不要和她計較一時的失言。

  然而晚了,奇犽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她嘟囔出來的抱怨。


第52章

  ……

  後續就是,很尷尬。

  我發誓,我和奇犽說的那句抱怨,真的只是無心之失。但是從他的視角看,似乎是我太熱情、邀請他太多次了,他終於決定不再辜負我的好意——

  奇犽沒有像以前一樣立刻炸毛說「不要」,他竟然一直一路沉默著,直到和我一起進了房間。

  ……救命,我感覺我又想哭了。

  我要怎麼告訴他,我其實只是胡說八道,之前幾次邀請他一起睡覺,也都只是因為把他當成了女孩子……?

  這種話怎麼想都說不出口吧?這輩子我都不要讓奇犽發現我把他當成女孩子這件事!

  於是我在進了房間以後,硬著頭皮,開始瞎找理由:

  「時間不早了……我、我剛才就是胡說的,奇犽你快回去休息吧!」

  奇犽應了一聲,沒動。

  我不敢把我趕他走的心思表露得太明顯,怕他會敏銳地察覺到什麼異常,絞盡腦汁半天,委婉地又道:

  「你不用管我啦,我真的就是隨便說說,你快回去吧。」

  奇犽卻道:「等你睡了我就走。」

  ……這是什麼意思?

  我很是茫然。

  奇犽靠在桌子旁邊,一隻腿半曲著,兩隻手插在兜裡,姿態很是隨意,好像心不在焉。

  他別過了腦袋,看著牆壁,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側臉流露出來的神色很是冷漠,語氣也很平常。

  「不是要有人陪才能睡嗎?還不快點去準備?」我聽到他問道,「再晚還睡不著,我就先走了,不管你了。」

  ……

  完了。

  聽到奇犽說的話後,我絕望地捂著臉蹲到床腳邊,蜷縮成一團不敢露面。

  丘比特給我一次性射了太多箭,我要被加熱升華爆炸蒸發了……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就是腦子被燒壞了,整個融化成漿糊了。

  奇犽到底為什麼……每次故意冷漠的時候,反而會那麼可愛啊!他竟然是在擔心我睡不著覺,彆扭地要留下來等我睡著,還要假裝只是隨便等等!

  我竟然還用那種懷疑的目光看待他,想要把他趕走……他明明就是守護人類的最可愛最善良的天使,都到這種地步了,他竟然還只是單純想著提升我的睡眠質量。

  我有罪,我壞,我竟然懷疑他!

  「奇犽,」我感動地從床腳下冒出頭來,興奮地拍著床單,「沒關係,不要走了,你就留下來吧!我們一起睡覺!我好愛你啊!」

  奇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在說什麼?」

  「不知道,」我大聲地回答,「我的腦子壞掉了!」

  奇犽遠遠地還靠在那張房間另一邊的桌子上,對我露出了一種複雜的神情:「……」

  我嗚嗚地哭:「對不起,我太喜歡你了,我不應該這樣……我馬上就去準備睡覺,我不騷擾你了!」

  我的大腦其實正在火山噴發,岩漿滾滾地流淌著往外冒熱氣,到處亂濺,但是幸虧它暫時進入了中止期,我找回了一絲理智,連忙揣上衣櫃裡女僕放進來的換洗衣物就跑去衛生間——揍敵客家的客房就是這麼豪華,完全是一室一廳的規模,還自帶個浴室。

  ……哦,浴室。

  !

  我的大腦又開始火山噴發,救命救命,現在是什麼情況!

  我亂七八糟地洗漱完,再三確認我的裙子都嚴嚴實實地穿好了,小心翼翼地扒著浴室門探頭往外望,奇犽已經拖開了一張凳子坐下來,背對著浴室門,但是顯然已經知道我出來了,直接問道:

  「還不睡?」

  我:「……哦。」

  耳朵真好使。

  我默默念了一句,爬到床上蓋上被子,奇犽還是背對著我,從動作來看好像正在低頭專心看手機。

  ……咕嚕咕嚕。

  岩漿泡泡。

  我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點。

  奇犽突然站了起來。

  我睜大了眼睛。

  然後他把燈關了。

  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我努力看了半天,只能猜到他大概還在門口倚著牆壁站著。

  ……這怎麼可能睡得著嘛!

  我動都不敢動,覺得自己的身體半邊都麻了,最後我不得不稍微挪了挪——好的,恢復了一點知覺,終於舒服了點。

  但還是很久都沒有開門聲。

  我睜著眼睛、繼續大氣都不敢喘,也不敢動作,最後迷迷糊糊的,竟然離譜地睡了過去。

  夢裡倒是聽見了開關門的聲音,好像還有人過來摸了摸我的臉。

  昏昏沉沉的夢,搞不懂是誰,醒來後拚命想了半天,想起來夢裡好像有爸爸媽媽,他們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然後爸爸摸了摸我的頭讓我睡覺,我睡到一半,是媽媽過來,充滿了溫情地摸了摸我的臉,還低下身親了我一口。

  ……好高興,感覺好幸福。終於被人在意了。但是竟然是個夢。

  可是想了想,又覺得那個好像不是夢,更像我真的有經歷過的事情,確實有人摸了摸我的腦袋,又摸了摸我的臉。

  夢境就是這樣,讓人分不清真假,模模糊糊的,只能隱約留下一些情感的印記。

  搞不懂……到底有沒有發生過?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我還沒睡醒,腦袋暈暈地想道。

  在我的記憶裡,爸爸媽媽從來沒有陪我度過任何一個夜晚。

  ……

  要不是突然想起來我在枯枯戮山上,我覺得我還能趁著美夢再賴一會兒床。

  但是沒有辦法,一想起來我在哪,我就直接清醒過來了,睏意全都飛走了,好像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算了,起床吧。

  我打了個哈欠,算是對溫暖舒適的床的最後一點尊重,然後就掀開被子爬了起來。

  洗漱整理完,我才想起來去看手機,時間竟然是凌晨六點半!

  好難得,這一星期之內我連著早起了兩次,我真棒。

  我非常滿意地準備把手機塞進兜裡,然後出門,突然意識到,揍敵客夫人給我做的裙子款式太過復古、以至於根本就沒有口袋……雖然一般裙子本來也沒有口袋,但是……

  但是沒有口袋真的很煩!

  就當我準備就這麼放棄,直接出門的時候,我又意識到一件不妙的事情:奇犽叫我不要離他太遠,也不要在揍敵客家亂跑。

  那我是不是不應該擅自出門啊?

  可是憋在房間裡很無聊。

  而且奇犽什麼時候才會醒啊?我還吃得上揍敵客夫人揚言精心為我準備的早餐嗎?

  我好鬱悶,好怕錯過了一頓花言巧語賺回來的飯……於是我乾脆又癱回了床上,打了個滾,剛梳整齊的頭髮又重新被折騰得亂七八糟。

  衣服倒是無所謂,布料好得很,到時候隨便拍拍就沒問題了。

  所以奇犽現在醒了嗎?

  奇犽昨天是真的守著我睡著才走的嗎?

  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就算是我自己,我都想要感慨一句:心真大啊,這都睡得著。不愧是我。

  好想給奇犽發短信。

  會不會吵著奇犽睡覺?

  奇犽在隔壁,是在我床靠著的這面牆隔壁,還是那邊桌子靠著的牆隔壁?我竟然之前都忘了問。

  難以置信,我難道真的是笨蛋嗎?

  ……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最後我還是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床頭的牆壁,但是動作很輕。

  「奇——犽——」我其實完全沒指望自己的聲音能被聽到,只是在自娛自樂,我放緩了聲音,特比特別輕地聲情並茂道,「你醒了嗎?我醒了,我現在好無聊呀。」

  沒有人回我,我估計也是,揍敵客家的房間隔音肯定不差,反正我在這裡睡一晚上到現在,都沒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於是我快快樂樂地開始自編自導、演了起來,一點都不怕丟臉,反正不會有人聽得見嘛——

  我輕咳一聲,換了一個語調,模仿著奇犽平常那副有點冷漠又有點輕蔑的口吻:

  「……無聊什麼,莉莉婭?」

  模仿完了奇犽,我又換回自己的語氣,抑揚頓挫、深情表白:「沒有奇犽在的每一刻、每一秒都好無聊!嗚嗚,奇犽,我的奇犽!我不能沒有你!」

  正當我想要切換到奇犽形態繼續說下去的時候,「滴滴」兩聲,我的手機突然亮了。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竟然正好是奇犽給我發信息。

  我解鎖打開屏幕,看到奇犽給我發來一串省略號。

  我:【?】

  【奇犽】:你在幹什麼?

  我:【沒幹嘛呀,剛醒,在想奇犽什麼時候醒。】

  奇犽又給我發了一串省略號,然後發了一個「你」,接著【輸入中...】半天,愣是沒再打出過半個字。

  我只好主動問道:【我怎麼了?】

  【奇犽】:算了。沒什麼。

  我:【嗯??】

  沒什麼是什麼?他這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我一頭霧水,奇犽的心思好難猜。

  至少從他的嘴巴裡,你是永遠別想知道他在想什麼的。

  我:【好吧,你開心就好嘛。既然你醒了,我們什麼時候去吃飯?待在房間裡好無聊。】

  ——

  什麼待在房間裡無聊?

  就在隔壁把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的奇犽暗想道。

  她剛才分明說的是:沒有自己的每分每秒都很煎熬。

  沒辦法了,看在她這麼想念自己的份上……唉,莉莉婭真是完全沒辦法離開他。

  奇犽生出了一股強烈的責任感,低頭回答道:

  【馬上來。】

  莉莉婭:【好的好的!等你哦!】

  她顯然為了這個答案很高興。

  奇犽很滿意,勉強將昨晚自己站在她面前,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卻被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句「媽媽」的惱怒忘掉。

  ……本來想今天和她算賬的。不過現在,原諒她吧,反正也算不上什麼,乾脆就不要告訴她好了。

  奇犽這麼想著。

  ……他哪裡知道,莉莉婭對人認知產生偏差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是慣犯。


第53章

  奇犽和我說馬上就來以後,果然很快敲響了我的房門,我特別期待地撲了過去,他依然和以前一樣,很不習慣地僵在原地,但是沒有避開。

  「奇犽為什麼沒有穿昨天挑的那些衣服?」我問道,「明明每件都很好看……」

  他穿的還是平時的運動風。

  「那些衣服太誇張了,」奇犽聽上去好像很無奈,「我沒興趣。」

  ……哦。

  我還期待他能和我穿一個風格的衣服呢,我偷偷想著,這樣的話,就會更像情侶了吧?

  今天奇犽也不肯和我說喜歡,也沒有提出交往的事情。

  雖然他表現得已經對我很好了……但是果然還是要講清楚比較好。

  於是我暗示地問道:「奇犽真的不能和我穿一樣的衣服嗎?」

  奇犽十分疑惑:

  「已經穿給你看過了吧?平常活動的話,還是普通衣服更方便。」

  ……怎麼說呢?我又不是真的在問衣服。

  都已經問到這種地步了,之前也是直接問過他對我是什麼看法,再往下問感覺很丟臉,像是在逼供。

  表白當然是要發自內心說出來才最好,逼供出來的總覺得怪怪的。

  我放棄了,只能喃喃道:「那行吧。」

  奇犽完全沒察覺到不對,開始認認真真地和我規劃怎麼訓練念能力,他像個老師一樣,無情地給我布置起了任務:

  什麼以後每天要跑幾圈,練習多久的念,最好再進行一些負重訓練,體能的提高有益無害。

  我上體育課都沒這麼累。

  但是奇犽都這麼說了,我就只能點頭照做了,體育老師看見我這個聽話的樣子肯定很感動,反正她是沒機會見識過。

  在奇犽的監督下,練習了好一會兒念能力,我才被獲准去吃飯,揍敵客家的飯桌上,算上我和奇犽,一共有八個人。

  除去已經見過的,美麗的揍敵客夫人、伊爾迷大哥和糜稽以外,他們家裡還有幾位長輩,奇犽的曾祖父、祖父和父親,我沒有見過。

  現在終於見面了。

  揍敵客夫人一見到我,就詢問我她今天的新裙子怎麼樣,我背誦了一堆藝術史上的品鑑評價出來,專挑好聽的背,揍敵客夫人聞言,很高興,聽到激動處,還忍不住問我下午有沒有空。

  她說想要邀請我一起觀賞她最近搜羅的新品。

  我點頭立馬想要答應,奇犽就在我旁邊一口拒絕,說我下午有訓練。

  我:「……」

  我默默閉上了嘴。

  奇犽說什麼就是什.52gGd.麼,雖然我真的很不想訓練。

  伊爾迷大哥熱情地開始推銷自己,要參與我們的訓練,奇犽毫不留情地把他嗆了回去,讓他別操心。

  見到兄弟吵架,糜稽呵呵直笑,也不知道笑個什麼勁,最後報應來了,被沒嚼碎的食物噎住了,手忙腳亂地找水喝。

  ……蠻活該的,我只能說。

  等到吃完飯,有人和奇犽稟報,說他的快遞到了,放在他原來的房間裡,奇犽本來想讓他們把東西拿過來,但又臨時變了主意,說自己還要去拿別的東西,讓我暫時在這裡等著,他馬上回來,遇到危險我還是和以前一樣,直接打電話叫他。

  我點頭表示知道了。

  奇犽才走,他的爺爺就笑呵呵從我身邊走過,和我打招呼。

  我當然很有禮貌地回話。

  他好像從揍敵客夫人那裡聽說了什麼,問了我一些亂七八糟的古文化,又問我看不看得懂古文字和解讀文本之類的。

  「學校有上過類似的課程,所以我會一點點」我不好意思地道,「但是只會一點點!」

  他又問我會不會寫古文,我說我還是只會那麼一點點。

  和藹的揍敵客爺爺於是讓我現場給他演示了什麼叫一點點,拿了書讓我給他讀,我才讀了個開頭,奇犽回來了。

  沒辦法,還要接著往下讀。

  等僕人把餐廳都收拾好了,揍敵客爺爺才心滿意足地離開,還不忘讓我改天寫兩幅字給他,展示一下我另外一門學問的一點點。

  ……揍敵客家的人確實有點奇怪,剛才在飯桌上我就發現了,他們彼此都不怎麼愛說話。

  原來是因為各自的愛好不一樣,聊不到一起去嗎?

  仔細想想我真了不起,竟然每個人都可以陪著聊一點。

  奇犽顯然也被我驚到了,問我為什麼又和他爺爺聊了起來。

  我:「……我不知道啊,這次是奇犽的爺爺先問我的,可能他很無聊吧?」

  奇犽於是道:「搞不懂你。不過沒事就好。」

  他拉著我回去訓練。

  ——

  接下來的幾天,一切都很平靜,糜稽幾次明顯想要和奇犽說話,估計意圖坑害我。

  但是奇犽防他比我防得還要厲害,看見糜稽就繞道,根本不給糜稽開口的機會,還和我說,千萬不要再和糜稽說話。

  我不是很懂,不過正合我意,於是乖乖點頭。

  訓練了幾天,我確實感覺我有點明白這個叫念的東西是怎麼回事了,同時,奇犽也終於放鬆了對我的要求,同意讓我和揍敵客夫人一起去研究漂亮衣服。

  實在閒得沒事幹的時候。我還會去和揍敵客爺爺展露一手一點點的文化水平,請求他的指點。

  假期還這麼認真學習,我真的太棒了,沒誰了,老師知道肯定要給我發個獎狀,不然說不過去吧?

  我和揍敵客夫人在一起研究漂亮衣服的時候:

  第一天,揍敵客夫人大手一揮,又多送了我幾條裙子,第二天,她要給我做帽子和首飾,第三天開始,她把伊爾迷大哥叫來了,興致勃勃地要給伊爾迷大哥做衣服。

  做的還是女裝。

  我很震驚,而伊爾迷大哥表示,這很正常,除了糜稽和奇犽以外,家裡每個孩子都是這個待遇,糜稽是因為體型不符合揍敵客夫人的要求,奇犽是因為長得像爸爸,所以逃離了被迫女裝的噩夢,揍敵客夫人只給他做男裝。

  揍敵客夫人正忙著去指揮裁縫,奇犽已經放鬆了對母親的警惕,他知道揍敵客夫人不會對我出手……所以這兩天都沒跟過來。

  這裡除了女僕,就只有我和伊爾迷。

  他好像是被揍敵客夫人強行抓過來的,進來以後一點都不配合,直到我拿起杯子要喝水,他就轉過頭來,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我覺得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很有壓力……立馬倒了一杯新的,雙手奉上:

  「大哥渴了嗎?請。」

  ……總感覺我請人喝水的這一幕有點似曾相識。

  伊爾迷拿過水杯,我鬆了口氣,覺得沒事了,他突然朝我攤開手。

  我:「?」

  伊爾迷言簡意賅:「戒尼。」

  我:「???」

  伊爾迷邏輯完美,層層遞進地道:

  「你要請我喝水,但是水是揍敵客家的,所以你應該先花戒尼向我買下這杯水,才能請我。」

  我無法反駁。

  而且我覺得他說話好有意思。

  於是我拿起桌上的紙幣,潦草地畫了五百戒尼給他:

  「原來如此,但是我上山沒有帶戒尼,先用這個賒賬可以嗎?」

  揍敵客夫人就在這時候出來了,她說自己做好了衣服,興高采烈地讓伊爾迷去試。

  伊爾迷一臉乖巧,接過裙子就是「撕拉」一聲,華美昂貴的服裝立刻裂成了兩半。

  他滿臉無辜地看向揍敵客夫人:

  「媽媽,我不小心把衣服弄壞了,看來我沒有辦法穿你做的新裙子了。」

  我:「……」

  這叫不小心?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是故意的吧?

  我嘆為觀止。

  揍敵客夫人心疼地哭了起來,伊爾迷一點都不愧疚地在旁邊看著,又和我搭話,叫我給他重新遞水杯。

  我乖乖照做。

  伊爾迷一口沒喝,甚至都不接過來,又讓我放回去。

  我還是照做。

  伊爾迷看了我半天,最後沒說什麼。

  ……從那以後,接下來好幾天,我去哪裡都看得見他。

  只要奇犽不在我身邊,他就會突然出現,也不做什麼,就是和我要東西,或者讓我替他做事情。

  他要什麼我都給了,讓我做什麼,我也照做了。

  他好像很滿意,每次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就消失了。

  因為實在太奇怪了,我忍不住和奇犽說起了這件事情。

  奇犽直接跳了起來,叫我不要再搭理伊爾迷,說著說著,他還覺得這樣還不夠,乾脆握緊了我的手,叫我接下來不要離開他身邊。

  「伊爾迷大哥好像也只是無聊找我玩而已,」我有點不理解,「他也沒對我做什麼呀?」

  奇犽說伊爾迷腦子是全家長得最奇怪的,不會做什麼才有鬼,他肯定在謀劃不好的事情,讓我不要搭理伊爾迷。

  他還緊張地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我,生怕伊爾迷已經在我身上動了手腳。

  後來奇犽果然跟在我身邊寸步不離,伊爾迷就沒有再出現,但是吃飯的時候,能感覺到他在看著我和奇犽。

  ……奇犽為了這個一直很煩躁,後面都不怎麼讓我出房間了,告訴我再學兩天念能力,我們就下山。

  憋了幾天,我實在忍不住,關在房間裡太難受了,我和奇犽說想要去找揍敵客夫人看新衣服。

  他猶豫了一下,對我說,他有一台遊戲機,就是之前我們那個遊戲的,僕人給他拿來的快遞就是這個。

  於是我們倆一起研究怎麼進遊戲,結果發現機器和用戶之間彼此綁定,我們都已經綁定過機器了,所以不能用別的遊戲機了。

  「好奇怪,」我對奇犽道,「我明明沒有玩遊戲機,我是用電腦軟件登錄的,為什麼你和糜稽都是遊戲機?」

  奇犽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問我軟件是哪裡來的?

  我說是堂姐給的。

  他想了想,讓我去問堂姐是怎麼回事。

  我照著他說的,去給堂姐打電話,但是沒人接,我只好留了條短信,希望她能早點看到,回覆我。

  玩著手機的間隙,我又想起了那個問題,我沒有抬頭,只是喊道:「奇犽——」

  奇犽疑惑地應了一聲。

  「我都已經見過奇犽的家人了,」我問,「那奇犽想見我姐姐嗎?」

  「有這個必要嗎?」奇犽卻反過來問我道。

  問得好,我噎住了。

  「……不想就算了。」最後,我只能悻悻地道。

  這天晚上,他又幫我熄燈,站在門邊等我睡覺。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明明我都明裡暗裡表白了那麼多次了,而奇犽呢,不說喜歡我就算了,也不想見我家裡人,平時拉個手,還總是要給我擺臉色……!

  這合理嗎?

  而且他還能每天都站在門口等我睡著,再乖乖溜走……雖然,我也沒有期待過什麼奇怪的事情,但是……

  如果本來就什麼都不做的話,他也沒必要離我那麼遠吧?

  奇犽到底在想什麼,救命,我真的不理解了。


第54章

  第二天一早起來去吃飯的路上,我和奇犽不巧地又遇見了伊爾迷。

  他對我的態度比剛見面時好了不少,這次竟然還跟我打了招呼,我楞了一下,也回了他一個揮手,奇犽把我的手按下來,但是伊爾迷已經滿意地離開了。

  「你哥哥確實好奇怪啊。」我終於和奇犽承認道。

  奇犽說知道就好,以後離他家裡人都遠點。

  ……

  奇犽今天要回自己原本的房間找東西,他好像不是很想讓我進他的房間,但是怕伊爾迷會突然出現,只好勉強把我也帶上。

  我進去以後,就坐在桌子旁,看著他翻箱倒櫃。

  「奇犽到底在找什麼,要幫忙嗎?」我問道。

  「幾張卡而已,」奇犽答道,「我自己來就行了。」

  好吧,既然他不讓,我也不好意思翻他的東西,但是還是忍不住打量起來,奇犽的房間裡什麼新鮮玩意兒都有,大小不一的滑板、球桿、型號各異的遊戲機……

  「原來你房間裡還有電視機啊,」我問道,「我能看嗎?」

  雖然手機也能看電視,但是總覺得屏幕不夠大,還要用電視機看電視更快樂。

  奇犽聞言,抬頭瞥了一眼電視機,嫌棄地道:「這還是我離開家之前的那台,他們都沒換新的。」

  ……你都不回家了,當然不會換吧。

  我沒敢把心聲說出口。

  奇犽打開電源,把遙控器丟給我,他好像對自己曾經擁有的電子設備感興趣起來,坐到我身邊,和我一起等著屏幕閃爍。

  雖然是幾年之前的型號,但是這台電視機運行還相當良好,功能非常不錯,開機沒多久,就顯示出了高清畫面:

  一男一女出現在屏幕正中,背景是昏暗的房間,他們兩靠在一起正說著話,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底下也沒有字幕。

  我正想要把音量調大,奇犽突然伸出了手,想和我搶遙控器。

  我的手指還停留在音量鍵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到屏幕上的兩個人開始進行一些口口行為。

  我大為震驚,大著膽子仔細又看了一眼,竟然真的是口口!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我真的覺得好神奇。

  我還想再看兩眼,但是奇犽拿過了遙控器,把電視關掉了。

  他和我對視了半天,然後對我道:「我已經很久沒回來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只能:「……哦。」

  然後他又去翻箱倒櫃了。

  我很想打開電視機繼續看看,但是奇犽都把遙控器丟遠了,明顯不想再提這個,我就只好尊重他,假裝無事發生,默默開始玩手機。

  ……本來這件事情應該到此為止,但是當我玩累了手機,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坐到了我旁邊。

  桌子上擺著幾張卡,奇犽應該是終於找完了東西,已經坐在這裡有一會兒了。

  他離我很近,我幾乎都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他在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我,空氣好像變得有點焦灼。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都說不好自己是在想些什麼。

  總之大腦空白,心跳得飛快,我都能清楚地感覺到它的鼓動,耳朵裡不知道是什麼轟轟的響。

  「你還想看電視嗎?」他突然問道。

  ——

  傍晚的時候,堂姐終於把電話給我打了回來。

  我把電話湊到耳邊,她「喂」了兩聲,問我這裡怎麼這麼吵。

  我如夢初醒地把電吹風關掉:

  「剛才在吹頭髮,不小心忘了。」

  堂姐問道:「這麼早就洗澡了嗎?」

  「不是,頭髮不小心弄髒了,就只洗了頭。」我不想和她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姐姐,我們之前那個遊戲是怎麼回事啊?你知道什麼是念嗎?」

  電話裡突然沒聲了。

  我疑惑地又問了一句:「姐?」

  堂姐冷漠道:「哦,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我十分懷疑:「你真的不知道?我感覺你應該知道吧?你沒什麼想和我說的?」

  堂姐突然反過來質問我:「你不是在參加學校活動嗎?怎麼還偷偷打遊戲?」

  我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麼問。

  我一直讓南希給我請假,翹了活動,每天都不去,我還跑到犯罪團伙的家裡來,吃喝玩樂……堂姐聽了這些話,一定會很心寒吧。

  回顧自己的所作所為,我不由得心虛地道:

  「沒有啊,活動也不是從早忙到晚的,而且我沒有打遊戲,就只是聽說了一點點。」

  堂姐於是道:「那你好好學習,正好我也放假了,到時候我去找你聊。」

  接著她問我住在哪裡,什麼時候活動結束,她要親自來接我回家。

  我激靈一下,生怕自己的謊言被拆穿,讓她發現我在枯枯戮山上,連忙拒絕: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話題到這裡就要結束了,我和堂姐說再見,堂姐還不忘關心我一定要把頭髮吹乾再出門,不然容易頭疼。

  我連忙一通「好好好」,然後把電話掛掉。

  因為堂姐惦記著我回家的事,我只能在今天的練習之後和奇犽確認:

  「我要學念到什麼程度,才可以下山呢?」

  他讓我回憶當初在黃泉之門的感覺,能不能再次使用出類似的能力。

  ……蠻難復刻的。

  我努力了半天,最後不得不放棄。

  奇犽好像有點失望,但最後表示,他正在聯繫一個空間念能力者,到時候我和對方學習起來,可能會有更大的進步。

  不,我不想學習,我想偷懶。

  再這麼學下去我什麼時候才能放假啊!

  「沒關係吧,感覺學不會也沒什麼大不了,」我拐彎抹角地和奇犽道,「奇犽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嗎?不能總是和我待在一起吧。」

  奇犽反問我道:「怎麼?想趕我走?」

  我還能說什麼呢,我只能不是很情願地回答一句「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有點累」,然後懈怠下來,往後躺回床上。

  不想訓練,好睏,想躺平……

  要不是看在奇犽的面子上,我才不學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暈暈乎乎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叮咚」一聲,手機的消息提示音恰好響了起來,我一個激靈睜開眼,正好看見奇犽就在我旁邊,看著我。

  我和他四目相對。

  ……救命!

  我突然想起了上午在他房間裡受到的驚嚇,不敢面對這種場景,生怕又會發生奇怪的事情,連忙閉上眼睛,假裝繼續睡覺。

  然後我就真的睡著了,雖然只睡了半個小時。

  做了一個恐怖的夢,我把怪獸從遙遠的外星球召喚了過來,它們在枯枯戮山蹦迪,把揍敵客家的房子全踩壞了。

  然後堂姐語重心長地和我道,都說了不要亂用念能力,莉莉婭。

  ……這個奇怪的夢硬生生把我給嚇醒了。我怎麼還能召喚怪獸呢?離譜。

  我精神萎靡地爬起來,打開燈,燈沒亮,我沒有多想,又打開了門,想找個人問問是怎麼回事。

  一開門,伊爾迷就站在門後,和我打招呼:「莉莉婭。」

  很好,我猜他又抓住了奇犽不在的空擋,特地來找我玩了。

  我認命地問道:「你又丟東西了嗎,大哥?我要去哪裡幫你找呢?」

  「不是哦,」伊爾迷歪了歪腦袋,「我這次是來討論你的問題的。」

  我:「?」

  我有什麼問題好討論的?

  「我問過糜稽了,」伊爾迷歪了歪腦袋,道,「你一直把奇犽當成女孩子吧?」

  「平時也總是乖乖跟在奇犽後面,差點讓我誤會了……但其實無論誰的命令都會聽,是不是奇犽也沒有差別。」

  「是這樣吧?」

  ……我悟了。

  伊爾迷大哥有種詭異的、自成一派的論證方法。

  他說得就好像我不喜歡奇犽一樣,而我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反駁。

  我只能睜著眼睛看著他半天,用奇犽的方法回答他道:

  「我和奇犽的事情和大哥沒關係吧。」

  「怎麼會呢?」伊爾迷擺出一副關愛後輩的姿態,「如果你也會成為揍敵客的話,我當然需要提前確認好這些。」

  「……那就不必了,」我和他誠懇地道,「您還是不要問了,我暫時沒有想過那麼久以後的事情。」

  「嗯?」伊爾迷又歪了歪腦袋,他說話總是很直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你並不打算和奇犽結婚嗎?」

  我不由得道:「……那也太扯了。」

  都還沒開始交往,為什麼會快進到結婚?我都還沒畢業……不是,這也太快了吧,我和奇犽才認識兩個月吧!

  好難懂。

  奇犽說的沒錯,伊爾迷大哥腦迴路真的有點怪怪的。

  他和往常一樣,以前是讓我做完某件事情他就走,現在是問完我這幾個問題之後,他就心滿意足地消失在了黑暗裡。

  只是走之前,他還對我調皮道:

  「我很喜歡你哦,如果奇犽不要你了,我可以收留你。」

  ……他在咒我嗎?

  伊爾迷嚇得我都差點忘了我為什麼開門,直到片刻以後,身後的客房裡的燈全都突然亮起來,我才反應過來。

  ……

  總覺得燈會黑掉不是巧合,不會是伊爾迷大哥幹的吧?

  算了,這不是我該去思考的問題,就算真的是他幹的,我又不能拿他怎麼樣。

  我默默地退回了房間裡,把門關上,拿出衣服去洗澡,從浴室裡出來以後,就發現床上多了一個人。

  往常總是站在門口的奇犽,今晚坐在床邊看著我。

  我沒有在意,還湊到了他面前,問道:

  「奇犽,你下午什麼時候走的?我都沒印象了。」

  而他看著我半晌沒回話,當我重新複述了一遍問題,他才緩緩開口:

  「你一直把我當成妹妹?」

  我一愣。

  奇犽又問:「和我在一起很扯?」


第55章

  就像曾經提到過的那樣,奇犽對於性別差異並沒有太強烈的認知。

  他在遠離人群的枯枯戮山長大,家人之間的關係又保持著微妙的距離,奇犽甚至都沒有機會學習如何應對一段親密關係。

  在米特阿姨關愛下長大的小傑可以肆無忌憚地和米特阿姨提要求、任由米特阿姨摸腦袋,奇犽卻只會僵直了身子,感受這份陌生的溫暖,手足無措。

  因此,儘管奇犽已經在父親席巴面前表明了自己對莉莉婭的喜愛,並且有足夠自信覺得莉莉婭也喜歡自己,但是在面對莉莉婭的示好時,他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是異性之間又總會有種無形的吸引力,幾次若有似無的對視,就很容易滋生出特別的情愫。

  就像是某一天的傍晚,普通的訓練課程結束以後,莉莉婭玩著手機,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內容,突然興致勃勃地轉過身,朝奇犽招手。

  「奇犽,」她帶著一貫的、明朗的笑意,叫著他的名字,單純疑惑地問道,「你知道什麼是智齒嗎?」

  莉莉婭的想法總是天馬行空,毫無前兆,奇犽已經習慣了她這種想一齣、是一齣的提問,遷就地陪著聊起來。

  莉莉婭對於這個傳說中的會給人帶來疼痛的多餘部分很是好奇,她說自己的好幾個朋友最近都在為智齒疼痛煩惱,但是她自己從來沒有出現過類似的問題。

  所以莉莉婭拉著他的手,讓他幫自己看看:

  「我有智齒嗎?在哪裡?」

  按照她的要求,奇犽伸出了手,捧著她的臉,目光越過她粉色的柔軟的唇瓣,一點一點地往裡探。

  他就這麼低著頭看著她,一瞬間,好像有種奇妙的感覺從心口翻湧出來。

  那是一種綿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感,還夾雜著一點午夜夢回,不自覺就翻來覆去地回想,躁動難耐的感覺。

  奇犽最後克制地收回了手,什麼都沒有說。

  ——

  從那以後,越來越多不同的場景都會萌生出類似的情緒。

  她黏在他身邊撒嬌的時候、她鬧著要比較一下自己和他的手掌大小,和他十指相貼的時候,她得意地說自己的髮質有多麼順滑柔軟、非要奇犽摸一摸的時候。

  還有每天晚上,她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平穩地進入夢鄉的時候。

  但是奇犽始終只是遠遠地看著,對於這種不知名的情緒,著迷又困惑。

  後來更多的是一種不安的焦躁。

  這種焦躁還無處宣洩。

  莉莉婭總是不自覺地做一些為難人的行為,但永遠都是一觸即分,她顯然從來沒有過更多的想法,願意牽手和擁抱,卻從來不會討要親吻,就連兩人的呼吸氣息無意中交纏在一起,她都會下意識往後退開。

  焦躁感無聲蔓延生長,破繭出土變為持久的煩惱和苦悶。

  ——

  儘管如此,奇犽還是表現得一如往常,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來改變這個困局,因此徒勞地維持著現狀,一直到莉莉婭打開了他曾經因頑皮和好奇而收看的電視節目。

  離家太久,奇犽差點都忘了自己當初在家時是什麼德行——反正是一件好事沒幹過。

  除了收看一些少兒不宜的節目外,還偷偷跑去某人房間裡,把他的美少女玩具全都拖出來,扯個稀巴爛……

  但他當時、真的、只是單純覺得好玩而已!

  奇犽生怕自己被誤解,跳起來把遙控器搶了,關上電視,欲蓋彌彰地解釋了一句,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莉莉婭沒什麼特別表情地應了一聲,也不知道信了沒信,奇犽不敢再問,硬著頭皮假裝沒事地去翻東西,過程中一直覺得如芒在背。

  而當他找完東西,回過頭來,才發現莉莉婭根本就沒看他,她正沉迷在網絡世界裡,將自己視若無物。

  奇犽坐到她身邊,看了她半天,好一會兒,莉莉婭才抬起頭來,揉揉眼睛,對上自己的視線。

  那一瞬間,微妙的情緒再次如電流一般,在打下開關、形成閉環的電路裡,滋啦滋啦地緩慢流動起來。

  奇犽腦子裡什麼都沒想,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還想看電視嗎?」

  莉莉婭眨著眼睛,迷茫地看了奇犽半晌,右手不自覺地玩起了指甲。

  就當奇犽覺得時間過得分外煎熬,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收回自己的話、起身離開時,她突然反過來問了一句:

  「可以嗎?」

  ——

  後續就是有些人忍不住開始覺得很後悔,而有些人看得津津有味,滿臉好奇,就和正在進行什麼教育講座一樣,不停地提問。

  ……真的好像笨蛋。

  奇犽再次確認,莉莉婭的腦子裡就是少了點東西。

  他坐立不安,勉強地回答著她一個比一個匪夷所思的提問,心裡決定再也不要對笨蛋有期待。

  然而笨蛋毫無自覺,甚至在影片結束後,咬著指甲看向奇犽,眨著眼睛,問他能不能看看別的。

  「就看看。」

  她還不忘再次強調。

  「我不會做奇怪的事情的,我真的只是有點好奇。」

  ——

  問題太多的孩子,就會自作自受,連帶著奇犽還要飽受羞恥的折磨。

  但她心情恢復得倒是快,雖然遇到了意外,但把臉一洗,頭髮一擦,就能跟沒事人一樣走了。

  只留下奇犽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這傢伙還能把眼睛一閉,抱著枕頭,繼續睡大覺。

  ……還能拿她怎麼辦呢?也沒有什麼辦法。

  奇犽只好自己出去漫無目的地瞎逛,伊爾迷掐准了這個時機,遠遠地突然出現在他回程的路線上,奇犽當然立刻追了上去,他對伊爾迷充滿了懷疑。

  然後他就聽見伊爾迷和莉莉婭開始談話。

  奇犽聽著那些內容,覺得有些可笑,但是伊爾迷言之鑿鑿,莉莉婭也沒有反駁,看著伊爾迷似乎始終沒有更過分的打算,他沒有再露面當保鏢,腳步一轉,先去找了糜稽麻煩。

  伊爾迷說,糜稽知道一切。

  ……

  繼伊爾迷的恐嚇以後,糜稽迎來了奇犽的威脅,害怕地躲在桌子底下招供,奇犽聲音稍微大一點,他就更努力地往裡縮一點。

  嘴上叫得兇,慫得又比誰都快。

  奇犽早就看穿了他這副德行,懶得再和他計較,一腳踹開門又往回走,留下覺得安全了的糜稽在背後跳腳。

  ……其實,奇犽的確有點生氣。

  但應該不是伊爾迷和糜稽所預料到的那種生氣。

  奇犽並不覺得自己是受到了欺騙,以他對莉莉婭的了解,莉莉婭竟然能把他認成女孩子,一定並不是出於惡意或者其他,她就是單純的犯傻。

  這樣一來,以前都覺得不合理的地方突然也就都說得通了。

  因為以為自己是女孩,才會肆無忌憚地上來就牽手告白,明明不熟,還要邀請對方和自己睡到一張床上。

  太過離譜,所以才讓人覺得生氣,又氣又笑的那種無奈。

  後來她在見面以後對自己忽冷忽熱的,大概也是在糾結於如何將這件事說出口吧。

  不過無所謂,現在莉莉婭都已經接受了換了一個性別的他,顯然,在她那裡,事情已經翻篇了。

  足夠聰明的奇犽很快就還原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覺得自己已經充分了解莉莉婭了。

  因此,就連莉莉婭最後和伊爾迷說的那句,「根本沒想過和奇犽在一起太久以後的事情」——

  奇犽都能自動解讀為:莉莉婭是真的沒想過。

  畢竟是她嘛。

  理解莉莉婭,只需要從表面上去理解就可以了。

  ……就算是這樣,該教訓的時候還是要教訓。

  不然奇犽真的很懷疑,她會不會哪天腦子一抽,又真的把自己當成女孩子了。

  從她今天怎麼想都過於離譜的表現來看,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他找到莉莉婭,向她問出了那兩個問題:

  「你一直把我當成妹妹?」

  「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扯?」

  最扯的分明就是她怎麼能把自己當成女孩子吧?

  奇犽越想越覺得惱火。

  然而莉莉婭對此毫無自覺。

  黑歷史被揭露,她顯然很尷尬,在奇犽的注視下,半晌才敢小心翼翼地發言道:「那、那是一個誤會。」

  奇犽當然知道那是一個誤會,但是這個解釋還不夠,他繼續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莉莉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莉莉婭只好道:「對不起,我當時看到你的暱稱,就直接以為你是女孩子了,我後來知道錯了,又不知道怎麼和你說……」

  「我有哪裡像女孩嗎?」奇犽繼續和她探討,語氣很平和。

  但莉莉婭顯然對此感到更加不安,聲音更小:「……沒有。」

  奇犽又問:「那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莉莉婭低下了腦袋,道:「就是……我也不知道……」

  「哦,」奇犽接道,「解釋不了?」

  那必須解釋。

  莉莉婭連忙開始補救: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可能腦子真的壞掉了,是我錯了,對不起,奇犽。我再也不會犯這種錯誤了。」

  看在她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奇犽已經開始考慮怎麼給她台階下、把這件事情揭過去了。

  結果莉莉婭卻突然又蹦出來一句:

  「但是奇犽確實和別的男孩子有點不一樣……」

  奇犽簡直要被她真的就這麼氣笑了:

  「所以你還是覺得我不像男的?」

  莉莉婭:「……」

  她擰起了眉頭,又擺出那副很是煩惱的眼神看自己,滿臉寫著不知道如何作答。

  奇犽沒什麼好說的了,冷冷問道:「那今天呢,你還這麼覺得?」

  「……啊?」莉莉婭沒反應過來。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看著她的眼睛。

  莉莉婭停頓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在問什麼。

  她訕笑著往後退了退,好像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但嘴裡卻還在說著讓人不高興的話:

  「別提那個了嘛,我……我就是好奇……我又沒做什麼……」

  生怕奇犽還不夠生氣,莉莉婭接著補充:

  「我錯了,對不起,奇犽,要不你就把這個忘了吧?」

  ……這能忘?

  奇犽不由得萌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不懂她在想什麼。


第56章

  從那一天以後,奇犽和莉莉婭陷入了很明顯的吵架狀態。

  以前他們經常會牽著手一起走(雖然奇犽很顯然看上去很不自在),莉莉婭嘰嘰喳喳地不停說話;

  現在,他們倆走在一條道上都要隔著彼此足足兩步的距離,並且雙方都目不斜視,絕不開口率先與對方交談。

  揍敵客家的飯桌氛圍,也跟著受到影響,再次恢復到從前凝滯、怪異的狀態。

  基裘頭兩餐飯還會搖著扇子、詢問莉莉婭自己的著裝如何,揍敵客家的爺爺桀諾也會好奇一下莉莉婭的念能力特訓進程,而現在,大家都明顯各懷心思,眸光閃爍,若有似無地偷看奇犽和莉莉婭,但是一桌子的人,愣是沒人開口。

  糜稽對此很是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就是要這個風格,這才是他熟悉的揍敵客啊!

  別人就算了,他實在受不了莉莉婭竟然能和基裘相談甚歡!媽媽那個活潑得跟少女似的樣子實在是太滲人了!

  同樣對此感到高興的還有伊爾迷,雖然他也不吭聲,但是大家都發現他身邊的氣息活泛了很多。

  以往他還會不動聲色地把不喜歡的食物從碗裡叉出來丟掉,但現在,他心情好到完全不挑食、每頓都把飯菜吃個精光。

  ……

  又一餐無人交談的飯局結束,糜稽哼著小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動動手指解開電腦屏幕鎖,開始互聯網衝浪,衝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好一陣子沒有檢查家族的網絡信息安全狀況了。

  在「繼續虛度光陰」和「履行職責」之間痛苦地糾結了許久,糜稽最後還是艱難地把鼠標從新番播放鍵上移開(太怕被老爸和大哥混合雙打了),轉而打開了揍敵客家的網絡安全軟件,開始巡視枯枯戮山員工的網絡使用近況。

  他排查了一遍眾人的網絡記錄,又開始翻員工們的通訊軟件聊天記錄,翻著翻著,他突然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不太對。

  在某個員工群裡,幾個女僕正在熱火朝天地展開八卦。

  ——

  【廚房二號】:悲報,奇犽少爺和莉莉婭小姐今天也沒和好!

  【客房一號】:你不要總是面無表情地說「悲報」啦!

  【廚房二號】:摸魚技巧,你懂什麼?像我這樣,鍛鍊出卓越的表情管理、才不會被管家發現在偷懶,哪像你,隔兩天就被發現在開小差,叫去訓話!

  【客房一號】:我呸,我的表情管理很差?我每天在奇犽少爺和莉莉婭面前的演技,簡直可以直接去衝擊巴托奇亞最佳演員獎!你知道我每天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忍不住不要對著他們笑嗎?就是因為在客房當值的時候憋太久了,我才會在其他時候忍不住想笑的!

  【廚房二號】:那你為什麼要攻擊我面無表情?

  【花園三號】:別吵了別吵了,她就是吐槽一句而已,你這麼較真幹嘛?

  一通混亂。

  片刻後。

  【廚房二號】:奇犽少爺和莉莉婭小姐什麼時候才能和好?好痛苦,好煎熬,每天去餐廳上菜的時候,看見他們倆互相不看對方的樣子,我的心都在滴血!

  【花園三號】:唉,我在花園這裡當值的時候也是,以前還能看見他們倆兩個腦袋挨在一起說說笑笑,現在完全是莉莉婭小姐心無旁騖地修煉念,奇犽少爺在另一邊假裝看樹,他之前教東西教得太認真毫無保留,現在莉莉婭小姐根本不需要他的指點,他們兩個完全沒有能夠說話的機會嘛!

  【客房一號】:嘿嘿,嘿嘿。

  【廚房二號】:你嘿嘿什麼?

  【客房一號】:我在客房當值,我近水樓台,我有內幕,你們在為刀子流淚,而我偷偷一個人嗑糖,嘿嘿。

  【花園三號】:???

  【花園三號】:有什麼內幕?讓我聽聽?好姐妹不就是一起嗑cp嗑生嗑死嗎?你怎麼可以吃獨食?

  【客房一號】:發個紅包,我就說。

  紅包×15。

  【廚房四號】:我去,一下十五個,敢情你們都和我一樣在潛水。

  【試衣間三號】:有糖快發,我現在可是在當值摸魚,基裘夫人的衣服馬上就要試完了,你再不說我就看不到了啊啊啊啊!@客房一號快點讓我吃點糖!

  【客房一號】:服了,之前你們一個個都說我嗑他們倆是發神經,現在一個個嗑得比我還上頭。

  【廚房二號】:別抱怨了,你講啊,快講啊,糖在哪裡?

  【客房一號】:不急,先給你們復盤一點內幕消息,你們知道奇犽少爺和莉莉婭小姐為什麼吵架嗎?

  【花園三號】:唉,不就是奇犽少爺忍不住又惡作劇了,潑了莉莉婭小姐一頭冷水……然後第二天莉莉婭小姐就不搭理奇犽少爺了嗎?莉莉婭小姐可是從奇犽少爺房間一路擦著頭髮回去的,我們都看見了,眼睛還紅紅的,估計委屈死了。

  【客房一號】:這算是起因的起因吧,嘿嘿,但是那天下午他們倆還一起練習能力了!我一直在門口站崗呢!

  【花園三號】:?

  【客房一號】:我估計就是因為奇犽少爺惡作劇了,當天晚上他們倆確實吵架了,一開始我還聽不見客房裡的聲音,但是後面他們倆聲音越來越大,我全聽見了,兩隻耳朵都聽見了!你們知道他們吵架有多可愛嗎!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廚房二號】:求你,姐們,直說吧,大家誰不是在忙碌的間隙偷偷摸魚吃點糖,都不容易,你就別賣關子折騰我們了。

  【客房一號】:行行行,我直說了,前面怎麼樣我沒聽清,反正後面我聽到的大意是,奇犽少爺說莉莉婭小姐根本就不愛他,她就是個大騙子,莉莉婭小姐就很生氣地說奇犽少爺才不愛她,他從來都不表白,然後兩個人吵了半天自己對對方才是真愛,哈哈哈哈。

  【廚房二號】:可以想像了嘻嘻嘻,他們倆就是小學生談戀愛,太純情太可愛太上頭了吧哈哈哈哈哈!!有生之年沒想到我會在枯枯戮山看到這麼純情治癒直擊心靈的愛情!想想之前我們嗑的都是什麼?老爺和夫人的霸總瘋妻文學、伊爾迷少爺和他藏在房間裡的松鼠屍體……絕了,這輩子都不要再吃這種全是毒的CP了!

  【客房一號】:還沒完呢,莉莉婭小姐最後氣得眼淚汪汪的,奇犽少爺還非要和她比個高下,看誰的愛更多,你們猜莉莉婭小姐怎麼回答?

  【花園三號】:什麼什麼?

  【客房一號】:哈哈哈哈哈她當場開始背誦巴托奇亞大事年表!

  【試衣間三號】:啊啊啊!這也太可愛了!我都能想像到她當時的表情了!那張臉一定氣得圓滾滾的,莉莉婭小姐真的好可愛!為什麼會是奇犽少爺帶回來的妹……好想抓一個回去自己養……

  【廚房五號】:嘻嘻嘻嘻嘻嘻嘻我好了,我又可以了,小情侶吵架都這麼可愛,噫嘻嘻嘻。

  【廚房二號】:就這?就這?就算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吵起來,他們還是沒和好啊!

  【客房一號】:我還沒說完呢,哈哈哈,嚯嚯嚯,噫嘻嘻嘻。

  (沉默窺屏良久的糜稽,終於忍不住用腦袋哐哐撞桌子——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他們家的女僕怎麼私下裡都在發瘋啊!

  她們不知道自己會偷偷檢查聊天記錄,情有可原、但是!但是!

  無論有沒有人會看這些……她們為什麼會在嗑奇犽的cp!這有什麼好嗑的?)

  【客房一號】:他們最後會冷戰,是因為奇犽少爺聽了莉莉婭小姐背年表以後,忍不住把她嘴堵住了。

  【廚房二號】:???

  【花園三號】:???

  一連串的:???

  【廚房五號】:這個堵住,具體是用什麼工具,是我想的那個嗎?

  【客房一號】:或許是你想的那個吧。聲音挺大的,反正我在門口都聽到了一點,嘿嘿。然後奇犽少爺就被踢出來了。

  【廚房二號】:哭死,他好愛她。就奇犽少爺那體格,莉莉婭小姐一腳下去還不得骨折?一定是莉莉婭小姐挨都沒挨著奇犽少爺,奇犽少爺偷偷讓著她,自己心虛出來了!

  【客房一號】:DDDD

  DDDD×6

  【花園三號】:還有嗎?有沒有聽到他們具體打算什麼時候和好?這麼久以來還沒親眼見過他們打啵呢,我要看,快點和好,我已經急不可耐了!

  【廚房五號】:小學生談戀愛打什麼啵,奇犽少爺現在牽手不是還會臉紅嗎?打啵是沒指望了,希望他們能早點結婚吧,很怕奇犽少爺三十歲了還在和女朋友搞牽手臉紅這一套。

  【客房三號】:咳,我覺得奇犽少爺還是有希望的。莉莉婭小姐才是明顯不開竅的那個。

  【客房一號】:此話怎講?

  【客房三號】:不是早就說過嗎,我隔兩天就要去換床單。

  「……」×8

  【廚房二號】:不妙,小學生純情戀愛看久了,一下聽不得這麼刺激的內容了。真的嗎?真的有這回事嗎?我之前還一直以為那是你編出來的。

  【廚房五號】:別講這個話題了,我流淚,我磕頭,我現在聽不得這種東西!天啊我的臉好紅!!管家馬上要來了,我不能聽了不能聽了,下了下了。

  【客房三號】:……這才哪到哪?之前看你們嗑廚房那兩條、買回來提取毒藥的蛇的時候,也沒這麼容易激動啊。你們還現場拍片瘋狂傳閱呢?

  【花園三號】:不是。他們倆太純了,而且莉莉婭小姐長得真的太可愛了,那個眼神又好乖,嗚嗚嗚,真的光讓人想一想她身上會發生什麼就有罪惡感。要不就他們繼續小學生下去吧。別生了,反正還有四個少爺呢!

  【客房三號】:嘖。

  【客房一號】:不是要問什麼時候和好嗎?怎麼話題又歪了?

  【客房三號】:因為我的料更勁爆。

  【客房一號】:滾!明明料都在我這邊,我才是全枯枯戮山最懂這對CP的!

  【廚房二號】:**!什麼時候換崗啊,老娘在這破廚房待不下去了,我也想去客房就近嗑CP!奇犽少爺和莉莉婭小姐除了第一天上山的時候來過廚房,就再也沒來過這裡!

  【廚房五號】:說起來,我還記得你當時很生氣,說莉莉婭小姐是不知道哪裡來的壞女人,竟然故意勾引奇犽少爺?怎麼現在嗑CP這麼瘋?

  【廚房二號】:我錯了,我有眼不識珠,我後來馬上就發現莉莉婭小姐是真的可愛了,我每次剛好上菜上到她面前的時候,她都會對我笑!我之前犯錯從禁閉室裡出來正好看見她,她還問奇犽少爺能不能給我送藥,嗚嗚,瘋了,莉莉婭小姐太可愛了太可愛了。她每天那個眼睛亮閃閃的樣子真的是在勾引人犯罪!

  【試衣間三號】:我的,我的!莉莉婭小姐是我的!不准你出手!

  【花園三號】:瘋了吧你們,要搞也要等奇犽少爺膩了再搞……嘿嘿,到時候帶我一個,大家一起玩。

  【客房三號】:野啊。收斂點,別被奇犽少爺發現了,不然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小命不保。

  【花園三號】:沒事,大家都是學過表情管理的。

  【客房一號】:服了你們這群變態。你們到底聽不聽我的料了?等等,你們不會就是想等著他們不要和好吧?

  【廚房二號】:唉,和好有糖吃,不和好就有機會玩妹妹,真難選,我都想要。

  【試衣間三號】:我都可以,噫嘻嘻嘻嘻嘻,只要能看到莉莉婭小姐!我!非常幸福!

  【客房一號】:……總感覺混進來一個怪東西。算了,我說了。奇犽少爺和莉莉婭小姐有望三天之內和好。


第57章

  糜稽一直知道他們家女僕有點變態的。

  什麼拍蛇片都是普通操作了,糜稽還偷窺過她們在討論更可怕的東西。

  但是變態就應該一直變態下去,為什麼她們要學普通人嗑純情CP!糜稽震怒!

  但是震怒到一半,看見幾個女僕忍不住又露出了黑暗本性,糜稽懸著的心立馬就放下去了——

  很好,這才是揍敵客家員工應有的素質。

  他很滿意,美滋滋地又找出了薯片,邊吃邊看女僕們的聊天對話直播——這可比當季新番精彩多了。

  在討論了一通奇犽和莉莉婭到底為什麼鬧矛盾以後,女僕們又在群裡開始研究這兩人什麼時候和好。

  就在客房附近當值的一位女僕表明:奇犽最近兩個晚上,都會忍不住從房間裡出來,到莉莉婭的門口徘徊,似乎一直在猶豫糾結要不要率先低頭道歉。

  按照這樣的情形發展下去,頂多再過個兩三天,奇犽就會忍不住真的去敲門道歉了。

  呵,臭脾氣的奇犽竟然還有這麼一天。

  糜稽暗笑。這就是報應!

  他突然想到什麼,放下薯片,用紙巾把手擦乾淨,興奮地蒼蠅搓手了一會兒,打開屏幕,開始尋找奇犽和莉莉婭的手機設備。

  正當他從後台悄悄侵入成功奇犽和莉莉婭手機、正準備偷偷看這兩個人最近又在想什麼的時候,一陣轟隆巨響傳來,地面一震,灰塵嘩啦啦地從天花板上落下來,撲了心無旁騖的糜稽一身。

  糜稽頂著一腦袋的灰,還沒有想明白這是什麼——枯枯戮山可不在地震帶上。

  突然,又是一聲巨響,一陣晃動,糜稽的電腦屏幕、突然和房間裡的燈光一起,全都黑了。

  糜稽:!!!!

  ……

  整座枯枯戮山都在接連搖晃、震動,這一異常情形使得眾人全都警覺起來。

  席巴第一時間開始調查發生了什麼,而被找來問話的、素質過硬的管家,也在第一時間給出了答覆:

  地震的起因是枯枯戮山上空突然砸下來大小不一的數顆隕石。

  隕石掉落的地點在揍敵客家的客房,罪魁禍首是在客房居住的貝爾納小姐,誘因是奇犽少爺與她發生了爭吵。

  ——

  因為又一次破壞了揍敵客家的財產,我被叫去和揍敵客家主喝茶了。

  ……說真的,我一直以為我的人生巔峰就是在我也不知道的情況下把揍敵客家的大門毀了。

  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我能召喚出一個不停往外掉東西的大黑洞,把揍敵客家的天花板捅穿了,又砸下來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什麼礦石啊、棺材板啊魔物屍體啊……最後黑洞膨脹,還往外吐了好幾顆隕石。

  這些隕石冒著火從黑洞裡飛速地掉出來,接二連三地落地,直接砸壞了揍敵客家的半座宅子——

  整個客房和半個花園,全都一片狼藉。

  不用問奇犽,我都能猜到,這回我闖的禍已經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了。

  ……順帶一提,在隕石掉下來的時候,明明剛才還在和我吵架奇犽反應特別快,直接抱著我就跳窗往外翻,然後我被他公主抱在懷裡,我攬著他的肩膀,和他面面相覷半晌,先前還在互相放的狠話是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最後,我們倆不知所措的對視被一位前來通傳消息的女僕打斷。

  她說揍敵客家主想要見我。

  奇犽緊張地說他也要跟著去。

  女僕卻表示揍敵客家主只說了要見我。

  沒有辦法了。畢竟我做的事情真的很離譜……我只能老老實實地一個人跟著女僕走了,臨走以前,我終於克服了自己的好勝欲,乖乖和奇犽低頭認錯。

  「對不起,奇犽……我剛才和你吵得太兇了,」女僕還在等著我,我只能和他長話短說,「我……我回來再和你說。」

  我和他道了別,鼓起勇氣,視死如歸地去見揍敵客家主。

  ……是真的視死如歸。我的心拔涼拔涼的。

  黃泉之門就已經夠我賠的了,房子就更不用說了。

  我估計賣身給揍敵客當牛做馬一百萬年才能還清債務。

  但是人類又不可能活到一百萬歲!

  我難道要連我未來可能擁有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若干後代的前途都賠上嗎?

  我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一對夫妻指著年老版本的我的遺照,對著他們身邊的小孩道:

  「寶貝,這就是我們的太奶奶,當初就是因為她把揍敵客家的門和房子全砸壞了,所以你一出生就注定了要成為揍敵客家打工,而且是一輩子都沒有薪水的打工哦。」

  ……

  謝謝。很嚇人。

  我不敢繼續想了。

  ——

  我還沒有機會和揍敵客家主單獨談話過,我也確實沒有想到我竟然有一天還能有這樣的榮幸,面對面地和他單獨聊天。

  很顯然,揍敵客家族是一個內部階級劃分相當明顯的存在,席巴先生在這個家族裡有著絕對的統治力,之前的我一直沒有資格得到他的慎重對待。

  但是現在,他把我叫來了。

  他開始詢問我的能力,態度拿捏得正好,不會過度懾人,又不會露出過分的親暱,處在一個親切得讓人足以放下戒心、但又理智地清楚地明白自己必須嚴肅回答他的提問的區間。

  問完以後,他又讓我把最近控制念的修行成果展示了一遍給他看,接著,他就若有所思地沉吟起來。

  奇犽這些天也有一直幫我梳理我的能力是什麼,但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能力是怎麼憑空出現的,他就更不可能從我的回答中得出結論了,我一直覺得我的能力大概就會這麼含糊過去;

  但是,揍敵客家主只簡單問了我幾個問題,從我自己也不清楚的問到我能答得上來的,然後就總結出了我和奇犽這麼多天都沒有得到的答案。

  ——我的能力是把念轉變成時空縫隙,我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就會萌生出逃避和找外力幫忙的想法,黑洞應我的渴望而生。

  在黃泉之門前,我的念力還不夠強大,雖然勉強創造出了黑洞,但是它無法穩定成型,所以只能將黃泉之門粉碎。但是經過奇犽的訓練後,我就能夠打開這一扇時空之門,將奇怪的東西從另一端吸引過來。

  念能力越強大,通常就會有越嚴苛的發動條件。但是我的念能力似乎卻只隨著我的心情變幻發動,至今為止,除了對念量和對念力的控制能力有要求之外,並沒有看出有什麼其他條件。

  揍敵客家主認為,這個能力並不算特別強大,但是如果只有這兩個發動條件的制約,情況就要另當別論。而且我的能力具體能拓展到哪一步,現在也觀察不出來。

  「我們都不知道,下一次,你的能力會帶來什麼,」他對我道,「我並不在意房子的損失,與之相比,我更在乎奇犽的安全,你能理解嗎?」

  他的話好像帶著想要勸我離開奇犽的潛台詞。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對他保證道,「我會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能力的,一定不會有下次了。」

  「我不會讓奇犽遇到危險的。如果真的有一天我會因為能力失控、危害到他……我願意……」我艱難地道,「我願意先消失在他面前。」

  揍敵客家主的眼神閃了閃。

  我的話好像給他帶來了什麼啟示。

  「如果你真的有這樣的決心,」他和我道,「你可以嘗試著立下一個念能力誓約。」

  「一旦你的能力危害到奇犽——」他沒有說下去。

  但我明白他想讓我說什麼。

  「……我的念能力絕對不會傷害奇犽,」我幾乎沒有思考地、就如他所願地起了誓,「如果出現了這種情況,我願意自己先被這個能力吞噬。」

  ——

  當我從對話的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奇犽就在不遠處的走廊上站著等我。

  他看上去很是不安,我小跑過去,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對他笑了笑,想讓他放下心來。

  「席巴先生說他願意原諒我……不過我這次闖的禍好像太大了,我和他說了,雖然他願意不和我計較,但我以後參加了工作,一定會每個月打錢到揍敵客賬戶上……爭取能彌補一點你們家的損失。」

  說著說著,我就笑不出來了。

  「奇犽……要不你教我怎麼樣才能轉行當殺手吧?」我含淚看著他,「不然我一輩子都還不清你們家的錢,我良心有愧。」

  奇犽本來似乎想說什麼,臉上還帶著點憂慮和關懷,一聽到我這話,眉頭一跳,那份憂慮和關懷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了無奈。

  他問我道:

  「你這是哪門子的良心有愧,欠錢不行,當殺手就可以?」

  「可是我真的想不到要怎麼樣才能還錢!」我難過極了,「你覺得除了殺手,還有什麼職業比較能賺錢?」

  我本來也就是隨便問問——

  想也知道,能掙錢的職業我肯定干不來,但是奇犽卻真的嘟囔了一句什麼來回答我。

  「什麼?」我沒聽清。

  奇犽又不說話了,好像很恥於重複剛才想到的答案。

  我被他拉著往前,他一個勁地埋頭走,人長得比我高,步子邁得也比我大,我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和銀白色的、毛茸茸的腦袋。

  「沒什麼。」好半天以後,他才回答我道。

  「哦。」我只能也這麼應道。

  走了一半,我想起來什麼,搖了搖他的手,期待地向他問道:「那我們現在不吵架了吧,對吧?」

  奇犽:「嗯。」

  「但是!」危機一解除,我才高興兩秒,腦子裡突然閃過了前兩天我們倆吵架的畫面,不由得又惱火起來,「雖然我、我暫時願意和你和好,但是你還是欠我一句道歉!」

  一聽到這句話,剛才還一直顯得很是平靜可靠的奇犽也生氣起來,他終於回過頭來看我,和我進行剛才那場未完的爭吵:「我要道歉什麼?」

  「你——」

  奇犽:「我什麼?」

  「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不知道嗎?」我大喊。

  奇犽冷笑:「那也是你有錯在先。」

  「我不聽我不聽,你先道歉!」

  「你先。」

  「你過分!」

  「你更過分。」

  「我不要和你說話了!」

  「嘁。」

  ……

  我們倆同時把對方的手一甩,生氣地把腦袋別開。

  一直在身後安靜跟著的女僕終於找到機會,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來,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詢問道:

  「奇犽少爺,莉莉婭小姐,客房區域暫時損毀,不能再住人了,請問二位今晚的打算是……?」


第58章

  在女僕開口以前,我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但她一問,我的眼睛就亮了起來。

  我悄悄側過臉去看奇犽,正好抓到奇犽也在偷偷看我,發覺我的目光後,他迅速把視線一轉,假裝沒事發生,但脊背挺直得分外不自然。

  我也收回了視線,沉默了片刻。

  我很想和他說話,但是就在幾秒以前,我還發誓不要搭理他,但是我現在腦子裡有個好主意……

  我試探著,想要找出第二條路——不用懇求奇犽也能達到我的目的的道路。

  「馬莉提斯小姐?」我試探著詢問面前這位已經見過很多次、所以很眼熟的女僕,「你能幫我準備一個帳篷嗎?」

  揍敵客家的女僕小姐們顯然都受過嚴格訓練,擁有過人的專業素養,她們不會笑,也不會生氣或者難過——時時刻刻都木著一張臉,但儘管如此,在我向她提出了這個問題之後,我還是能感覺到馬莉提斯小姐微微深吸了一口氣,流露出一點不是很明顯的驚訝的意味。

  「抱歉,莉莉婭小姐,」她問道,「您剛才說什麼?」

  「帳篷,我想要帳篷!」我忍不住對她笑起來,期待地看著她,「我之前聽糜稽說過,小時候他和兄弟們一起去後山野營過,我也想試試!我還沒有野外露營過呢!」

  馬莉提斯小姐:「……」

  她露出了有點複雜的眼神,我看見她瞥了一眼奇犽,似乎正在徵詢主人的意見。

  然而奇犽沒有做出表示。

  馬莉提斯小姐收回了目光。

  她依然維持著女僕的標準站姿,兩隻手恰當妥帖地交疊放在身前。

  以前她都不怎麼和我說話,難得的交流也只圍繞著工作,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馬莉緹斯竟然說了點帶著私人情緒的勸誡:

  「抱歉,莉莉婭小姐,我想這並不合適。枯枯戮山上有很多危險生物,您獨自在外露營,可能應付不來。」

  ……怎麼這樣。

  我失望地垂下腦袋,嘆了一口氣。

  一直沒吭聲的奇犽此時終於:「你去準備吧。」

  馬莉提斯:「奇犽少爺的意思是……?」

  我聽著他們的對話,情不自禁地又抬起了頭,這回正大光明地、終於坦率地看向奇犽。

  奇犽沒有和我對視,他看著馬莉提斯——又好像沒有看著她,神情淡漠,嘴裡道:

  「我也很久沒去過後山了,正好看看。」

  馬莉提斯沉默了片刻,才彎腰行禮:「……好的,少爺。」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看上去好像有點不高興。

  難道是我給她增添了工作量,讓她感到煩惱了?

  想到這裡,我慚愧地在心裡對馬莉提斯說了聲抱歉。

  ——

  我覺得我和奇犽吵架吵得不倫不類的,雖然我們倆一直堅持著不和對方說話的原則,但是每當路上我走得一個踉蹌的時候,他就會扶我一把;他每次作勢去哪裡的時候,我又總是默默起身跟上。

  就像此刻,女僕們已經幫我和奇犽把帳篷支好離開了,甚至還生了個火堆在旁邊,擺了兩張小凳子,我坐在凳子上看著火堆發呆,奇犽就坐在我對面也陪著我一起發呆。

  ……除了我們倆死活不肯開口先說話以外,這種相處狀態完全就和之前一模一樣嘛!

  嗚嗚,而且我覺得這樣憋到最後最難受的還是我,反正奇犽本來就可以不說話,但我不行,我就愛叭叭。

  我忍了半天,最後忍不住了,掏出手機,打開和奇犽的對話框,洩憤似地發了一連串的生氣符號。

  【奇犽】:?

  我:【我不和你說話!】

  【奇犽】:?

  我:【但是我要讓你知道我很生氣!】

  【奇犽】:。。。

  乾燥的木頭燒著燒著,劈哩啪啦地響,野外很安靜,風颳過樹林窸窸窣窣的,吹得我有點冷,我默默縮成了一團,把腦袋埋進膝蓋里。

  【奇犽】:進去睡覺吧。

  我:【不要。】

  我:【你坐過來點,幫我擋風。】

  我頭都沒抬,就聽到他搬著小木凳走動的聲音,地上是影子的變幻,火堆上正朝著某個方向搖曳的火舌因為風力的減弱,慢慢穩定下來,在固定的範圍裡小幅度的躍動。

  「……對不起,」我默默收起手機,看著明黃色的火焰半天,小聲道,「我們還是不要吵了吧。」

  奇犽發出一個輕哼聲。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一樣,過得有點慢,黑暗的夜幕下,火焰靜悄悄的流動,世界上好像只剩下我和奇犽兩個人,這讓我產生了一種古怪的,好像正活在夢裡的感覺。

  我仍然抱著自己的膝蓋,只是慢慢把臉轉了過去,奇犽的臉被不是很明亮的火光照得閃閃爍爍的,他注視著火堆,好像也想到了什麼,正在出神。

  他在發呆,我在看著他發呆,不自覺地就這麼好半天,我才發現自己脖子酸疼。

  我揉著脖子,直起身子,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但是卻奇妙地覺得自己心裡很踏實,洋溢著一種幸福感。

  明明什麼也沒做,明明之前一個人安安靜靜待著不到五分鐘,就會忍不住找朋友聊天打遊戲,或者埋頭刷題——好像一定要把時間的格子填滿,才算這一天過得有意義。

  然而儘管行動上是忙碌的,在每天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我還是會無法抑制地覺得心靈空虛,好像又白活了一天。

  但是那種空虛感,現在沒有了。

  只要和奇犽待在一起,我就覺得生命的意義被塗滿了,不是用時間填充的,而是用別的更沉甸甸的東西。

  原來我真的好喜歡他。

  就算他不會表白也沒關係了,只要能和奇犽待在一起,我就知足了。

  就在我決定把這一茬,就這麼永遠揭過去的時候,奇犽突然問我道:

  「你在生氣什麼?」

  我疑惑地回頭看他。

  他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認真地看著我,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在生氣什麼?」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呆呆地看著他。

  奇犽道:「我一直以為你從最開始就喜歡我,但是大哥說你只是把我當成女性,我覺得很挫敗。但是我很快又告訴自己,沒關係,你現在在我身邊就夠了。」

  「我以為你也是這麼想的,可是你總是在一些時候避開我,好像不願意和我待在一起。」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莉莉婭,」他看著我,眼裡只有我的倒影,「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我很在乎你,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口。你難道感覺不到嗎?」

  ——

  很多年以後,我仍會回想起這一晚。

  完全由黑暗籠罩的枯枯戮山、微弱的火光,臉龐上倒映著橘紅色暖光的少年轉過頭來對我抒發情意。

  那是一個比夢境還要像夢境的場景,無論我度過了多少歲月,在其他記憶都斑駁不清、黯淡褪色的時候,只有這一幕,永遠明亮鮮活如初。

  它時時刻刻在我偶爾感到失意、落寞的時候,從我的腦海裡跳出來,告訴我,莉莉婭,這個世界上有人很愛你。

  從來沒有任何時候,讓我能那麼深刻地第一次感受到,愛是魔法,可以迷惑人們為了得到它付出任何代價。

  它就像煙,像霧,像花朵,像永遠縈繞在你生命裡的一首動人的旋律,反反覆覆地在你面前綻放盛開,敲擊你的心門,把你從荊棘林立的城堡裡拉出來,邀請你在月下共跳一曲美麗的共舞。

  而你會願意為了這支舞,心甘情願地穿上紅舞鞋,永無止境地陪著他旋轉、旋轉,又旋轉。

  ——

  「我感覺得到,我知道……」我突然好像被什麼擊中,說不出來的感受,喃喃答道,「所以才會害怕。」

  得到了珍寶的人總會想要得到更多。

  越是在意,越是反反覆覆地確認查看,一旦有半點不好的跡象,就滿腦子都是幸運不知何時會被收走的恐慌。

  「因為很喜歡奇犽,太喜歡了,」我默默又把腦袋埋回了膝蓋里,努力保持著正常音量,「所以總是很想聽到奇犽說也喜歡我。」

  ……太討厭了,為什麼會突然在這樣的情況下被表白。

  完全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了,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太開心了,竟然開心到有點想哭,鼻子發酸,完全控制不住地喉嚨哽咽。

  他突然說他愛我。

  奇犽總是在突然的時候展示真心,和我這樣交朋友總是投機取巧、但其實心裡沒什麼感情的傢伙不一樣,他對人總是很真誠。

  「對不起,」最後,明明應該是浪漫的場景,卻被我莫名其妙地哭成了一塌糊塗的災難現場,我真的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在掉眼淚,「我、我也好喜歡奇犽……嗚嗚嗚……」

  奇犽顯然被我嚇壞了,睜大了他那雙藍色的眼睛,手忙腳亂地將身子前傾靠過來,語氣裡都是藏不住的慌亂:

  「喂——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哭起來?我又說了什麼不應該說的話嗎?」

  「沒有……」我哽咽著,聽到他這麼一問,忍不住哭得更厲害了,乾脆直接當著他的擦眼淚,「就是因為奇犽說的太好聽了!我才會想哭!」

  奇犽好像很震撼:「……這也行?」

  他不知所措地張了張口,最後又閉上了,好像正在懷疑人生。


第59章

  把喜歡的女孩子弄哭就已經夠讓人絕望了,更絕望的是,奇犽還不知道怎麼哄好她。

  他手足無措,莉莉婭哭得都開始打起嗝來,奇犽才遲疑著伸出手去,把她攬進了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和腦袋。

  過了好一會兒,哭泣聲才減弱,只剩下火星噼啪和莉莉婭的呼吸聲。

  然而奇犽還在輕輕拍著莉莉婭的腦袋——他突然意識到,莉莉婭哭起來和耶比小兔一點也不像,他也已經很久沒有把她和那隻兔子聯繫起來了。

  他很努力地回想了半天,也沒有找回自己當初在她身上看見耶比小兔的影子的感覺。

  莉莉婭在他的世界裡,不知不覺地變成了一個比那隻兔子更鮮明生動,也更獨特的存在。

  ……就這麼靜靜待了好一會兒,奇犽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莉莉婭的呼吸頻率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這個剛才還在拚命掉眼淚的傢伙,現在竟然就這麼睡著了。

  好吧。

  他認命地伸出拇指,輕輕揩去她眼角還未乾的一點淚水,起身將她抱進了帳篷裡,托著她的腦袋放好枕頭,又給她蓋上被子,然後又半蹲著在一旁看了她半天。

  「笨蛋。」最後,奇犽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還在反思自己說錯了什麼、要怎麼補救呢,她竟然又睡著了。

  白想了。

  ——

  第二天,奇犽半睡半醒,突然覺得有人正在靠近自己,他警惕地一下就睜開了眼睛,踢開了剛才還抱著的被子,翻身坐起——

  行雲流水的一系列動作以後,他的大腦才緩慢地跟上主人甦醒的動作,提示他在附近出沒的人,最大可能,就只是莉莉婭。

  奇犽又放鬆了身子。

  他拉開帳篷,往外一看,莉莉婭果然正乖巧坐在小凳子上,拖著腦袋對著天空發怔。

  奇犽拉拉鏈的聲音並不小,莉莉婭很快有所察覺,回過頭來,對他笑起來,招招手,一如既往地元氣滿滿:

  「奇犽!早上好!」

  奇犽感覺並不是很好。

  他還帶著點睏倦地揉了揉頭髮,最後還是爬起來跨出了帳篷,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也鬆鬆垮垮,奇犽沒有心情去整理,坐到她身邊,心裡還惦記著昨晚睡前的事情。

  「怎麼起這麼早?」但他沒辦法先將最在意的事情問出口,一張開嘴,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跑偏了。

  「剛好睡夠了,然後發現好像可以看日出,就起來啦。」莉莉婭也完全沒有提起昨晚的事情,而是回答道,「奇犽是沒睡夠嗎?你可以回去再睡一會兒。」

  「算了。」奇犽興致缺缺地拒絕了這個提議,「下次吧。」

  他很顯然還沉浸在睏倦裡,打不起精神,卻還是優先選擇守在莉莉婭身邊。

  出於慣性,奇犽依然兩手插兜,半睜著眼,面無表情——

  熬夜潛伏做任務對他來說是常態。奇犽看過太多的日出日落,完全無法對眼前的景色生出任何想法。

  然而莉莉婭一邊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一邊伸手牽住了奇犽的手,十指相扣。

  奇犽一怔,側過臉,莉莉婭也歪過了腦袋,朝他露出一點閃爍的笑意,然後玩鬧一般地眨了眨眼。

  太陽在這時候升了起來,一縷金光,穿過將明未明的天際灑了下來,整個世界忽然就亮了起來。

  好像就是這麼對望的一眼,他們錯過日出了。

  但是現在誰都注意不到這些,奇犽的目光落在莉莉婭臉上,半晌沒有動,而莉莉婭也這麼靜靜地別過腦袋看著他。

  他情不自禁地朝她低下了腦袋。

  ——

  因為客房塌了——只能開始負責打雜的馬莉提斯,此時就在遠處,深吸一口氣,躲進了草叢裡。

  她用攝像頭對準了山上的這對情侶,然後粗略地給某人打了個馬賽克(有些人的臉太貴了,馬莉緹斯賠不起),激動地發送進了員工群裡。

  【客房一號】:[照片]

  【客房一號】:快看,快看!

  【客房一號】:這個點不會沒有人吧?來個人啊!快看啊!這是什麼!

  ……

  【客房一號】:兩分鐘了,他們還在親親!我在旁邊蹲得腳快麻了,但是沒關係,我還能堅持!他們就算再黏在一起十分鐘半個小時的,我也可以!

  【廚房二號】:**!****!*****!!!

  【廚房三號】: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就算你打了馬、我也用放大鏡摳出糖了!他們邊親親邊臉紅啊啊啊啊!

  【花園一號】:這優越的下頜線,該死的喉結,這微妙的擁抱姿勢,直接能握住對方整個腰的手,還有這個捏下巴,這個被迫抬起臉的動作……怎麼回事,怎麼每個元素都那麼該死的有氛圍!!!

  【客房一號】:好想發視頻,動起來更刺激,嘶哈嘶哈,我都要流口水了。

  【廚房二號】:**!發啊!不發是幾個意思!*****!

  【客房一號】:手機上視頻打不了馬!有保密條款,沒馬就不能拍不能發!

  【客房一號】:換姿勢了換了換了!現在在咬耳朵!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比他們心跳還快,我要撅過去了!

  【廚房二號】:*******!別說了!馬莉提斯,你給我等著,今晚我就去暗鯊你!

  【客房一號】:???

  【廚房二號】: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恨什麼很?關她什麼事?

  馬莉提斯憤怒地想道,這都是揍敵客家的保密條款的錯!

  她蹲在原地半天,已經快要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腿部的知覺了,但是沒關係,揍敵客家的在職員工身經百戰,這點小小的磨難和能夠換取的心靈的安撫相比不足一提!

  馬莉提斯偷偷用目光緊緊鎖定著不遠處還在黏糊的情侶,咬著手指,克制著自己不能尖叫出聲。

  等到原本還黯淡的太陽已經能夠在地面上投下晃眼的光芒,馬莉提斯才終於找到了恰當的機會——他們終於分開了,馬莉緹斯還讀出了莉莉婭的唇語:

  「不可以,不能再親了。」

  馬莉緹斯真恨不得上去搖晃著她的腦袋,讓她改變想法。

  但事實是馬莉緹斯什麼都不能做,她只能揉了揉腿站起來,假裝姍姍來遲地走上前去,對著現在普通地並排坐在一起的兩位服務對象道:

  「早上好,奇犽少爺,莉莉婭小姐,我是來提供打掃服務的。」

  一邊說著,她一邊不動聲色地快速掃了一眼兩人的面部信息——

  莉莉婭對此毫不知情,沒有一點反應,奇犽倒是冷冷斜了一眼過來,只是沒有讓莉莉婭發現這一眼。

  馬莉提斯心頭一凜,立馬把頭低下。

  ——

  這一天的早飯,糜稽吃得生不如死,非常痛苦。

  他很心碎地發現自己的弟弟和帶回家的小女朋友又和好了,糜稽是網絡上看見有人秀恩愛,都忍不住要上去扒黑料勸分的那一類,如今恩愛情侶狗就在身邊,其中之一還是他最討厭的永世仇敵三弟奇犽——這等煩悶困苦,怎一個恨字和愁字了得。

  尤其是他還覺得奇犽走了狗屎運。

  莉莉婭長得確實不賴,聲音又夠甜,說話又好聽。

  糜稽一度覺得對他好言好語的莉莉婭是偷偷暗戀他,為此沾沾自喜,還幻想過一些感情生活……

  但是後來莉莉婭和他混熟了,嘴上不把門,把自己敷衍人的套路和心理過程全交代了。

  糜稽自此清楚地認識到:

  莉莉婭對自己根本就沒有好感,並且她也很難真的對誰有好感——

  她就只是一個無法忍受身邊會有空缺的海王。

  糜稽從此對莉莉婭再也沒有過幻想,甚至對她可能會喜歡上任何一個其他人,也沒有幻想……但是!

  為什麼就連沒有心的莉莉婭也會偏愛奇犽?這到底是為什麼!

  想到這裡,糜稽就嫉妒得胃疼。

  他看完奇犽和莉莉婭,再扭頭一看,伊爾迷就坐在自己左手邊,明明沒有表情,但就是露出分外陰沉抑鬱的氣息,整個人都好像鬼上身了一樣陰森可怖。

  伊爾迷也正在死死盯著奇犽和莉莉婭,顯然,沒能成功拆散這兩個人,他很是怨念。

  ……很好,糜稽現在又胃疼,又要忍受來自左手邊的伊爾迷的森森鬼氣。

  吃不下去了,這頓飯真的吃不下去了,糜稽真想現在就摔碗走人!

  但最後他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味同嚼蠟地老老實實熬到了早餐散會。

  離開的時候,路過莉莉婭身邊,糜稽還忍不住,對莉莉婭投以了一個鄙夷的眼神——

  膚淺的傢伙,竟然為了所謂的愛情放棄了海王的高貴身份,哼,她已經沒資格和他做朋友了!

  莉莉婭捕捉到了這個眼神,疑惑地回望過來,不用說,奇犽肯定也是同步動作——在接收三弟的死亡視線之前,糜稽秒慫,踏著靈活的步子噠噠噠地一溜煙就跑了,背影寫滿了慌張。

  莉莉婭:「……」

  搞不懂,這傢伙又幹嘛。

  奇犽冷笑:死胖子欠揍。

  他們各想各的,莉莉婭想不明白昔日好友怎麼老是對自己橫眉怒目,剛想開口向奇犽詢問,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震,發出信息提示音。

  莉莉婭把話默默收了回去,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一瞬間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

  「……我要下山。」她雙目無神地轉過眼對奇犽道,「我姐姐來了,我要去見她。」

  ——

  我確定,我已經和堂姐說過可以自己回家了,但是她卻剛好在回家路上經過枯枯戮山,於是一時興起,要來見我。

  最可怕的是,她人已經在這附近了,甚至還對照著我以前給她發過的照片,在找我住的旅館。

  我連忙阻止她道:【我現在不在旅館裡面,我在外面調查!你不要找了,你先隨便找個地方住。】

  堂姐:【沒事,你就說是哪家,我等你。】

  這,這要怎麼回答?

  我乾脆丟了手機裝死。

  ——

  從枯枯戮山腳到山頂的揍敵客家宅邸是沒有車輛通行的,倒不如說,在我之前,根本沒有人覺得這裡應該有車,他們都是直接用走的或跑的。

  雖然我也可以走完這段路,但是以我的體力和速度,再去見堂姐就來不及了。

  聽到這個提問,奇犽二話不說就把我背了起來,讓我摟緊了他的脖子,然後他飛快地往山下跑。

  ……真的是在飛。

  我其實一直知道奇犽的速度很快,之前打遊戲的時候、還有他每次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但是那些快都還在正常範圍裡,而奇犽眼下的這種速度,完全就超越了我對人類的認知。

  我甚至能直接感覺到風像有實體一樣朝我的臉上拍過來,耳邊也一直是呼呼聲。

  沒辦法,我只好可憐地把腦袋往下縮了一點,躲在他可靠的背上。

  就在這個間隙,我突然想起了一部很久之前的番劇,男主因為種族,天賦異稟,體格強壯,總是在女主缺乏代步工具的時候自然地背著她長途跋涉,毫不吃力,穩穩托著背上女朋友的模樣完全就是男友力MAX——

  我竟然在我的男朋友身上代到了一個非人類的蘇點!奇犽背著我跑步的樣子完全就和番劇裡的男女主一模一樣嘛!

  「奇犽,」我忍不住問他,「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奇犽的速度因為分心慢了片刻:「……你想表達什麼?」

  我:「我們玩個遊戲吧,我叫坐下的時候你就坐下好不好?」

  奇犽:「……不要。」

  我大受打擊:「為什麼?你不愛我了嗎?」

  奇犽:「一聽就知道你沒在想什麼好東西,我才不會上當。」

  我失望地開始胡亂問道:「那我們換個方向,你有沒有別的技能啊?變魔術、滑翔、踢足球、丟暗器、放電之類的?」

  這幾個技能越到後面越離譜,其實我已經不指望奇犽會了。

  我以為奇犽會直接問我又在異想天開什麼,但奇犽竟然問道:

  「變魔術就算了……嘖。問這個做什麼?」

  他的口氣透露著點可以商量的意思。

  我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你會嗎你會嗎?你會哪個呀?」

  奇犽謹慎地道:「……你還是先告訴我你要做什麼吧。」

  「我、我想看童年男神,找回初戀的甜蜜,」我誠實地回答道,「我覺得你很有Cospy我童年男神的潛質!」

  奇犽:「……那要讓你失望了,你說的這些,我、全、都、不、會。」

  他把最後一句話特地拖長了說,顯得有點咬牙切齒的意思。

  好吧。

  我失望地嗚咽了一聲,頹廢地又把腦袋埋回了奇犽肩膀上。

  看來次元壁終究還是不能突破,有生之年,我是沒辦法在現實裡看見男神名場面復刻了,比如什麼一足球踢走炸彈啦、什麼放電閃瞎觀眾狗眼啦、什麼從摩天大樓瀟灑往下跳滑翔離開啦。

  難過。

  ——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後來奇犽還是按我的意思,挨個把這些場景全都複製了一遍。

  他們家的門都要一噸的力氣才能推開了,什麼踢個足球跳個樓的,更是根本就不在話下,奇犽跳樓甚至都不需要滑翔翼,他就這麼直接往下跳,還能找到地方攀附,一路平安無事地抵達地面……

  最離譜的是,奇犽的念能力竟然真的是放電。

  他面無表情地唸著我交代的台詞放電的場景真的帥爆了,看完我直接閉著眼跳躍旋轉升天。

  然後我又期待地問他會不會變身技能,身上是不是有奇怪的血統……

  奇犽失去了耐心,收回念能力,煩躁地把我給他的COS道具一丟:

  「你真是……適可而止吧。」

  然後過幾天又一邊嘆氣、一邊接過我的劇本,老實地開始背台詞。

  傲嬌真是太可愛了。

  ——

  但那些都是以後的快樂,現在的我,還在面臨來自堂姐的威脅。

  奇犽很快就帶著我到了旅館,我一邊給南希發信息問近況,一邊往樓梯上走,走到一半,迎面而來學生小組長,費力地提著一個行李箱吭哧吭哧往下走。

  我大驚:「組長,你這是要去哪裡?」

  他看到我,更為震驚:「莉莉婭?你回來了?」

  我意識到自己消失了好多日子,輕咳一聲:「對。」

  然後我想起正事,連忙又問道:「你為什麼要提著行李箱?你要回去了嗎?活動結束了嗎?」

  「對,」組長肯定地點點頭,同時對我充滿了關懷,「你怎麼請了這麼多天假?是生病了嗎?」

  「嗯……沒生病,是有點事情。」我連忙和他告別,「那我也上去收拾我的房間了,再見。」

  和他道過別,我再看手機,南希正瘋狂吶喊:【你終於回來了!我們的活動今天就結束了,我還在想要是退房了,你房間裡的東西怎麼辦呢。】

  我告訴她我馬上就到,然後急急忙忙往上走,到處都是搬行李的同學,他們臉上洋溢著終於能夠放假的快樂笑容,我的心情也好了點——

  太好了,正好趕回來,而且正好學校活動結束了,我能和堂姐一起回家了!

  還能有比這更巧合但也幸運的事情嗎?

  ……

  幾十分鐘以後,我坐在旅館大廳,等待著堂姐的到來,同時和奇犽暫時道別,他既然不想和我一起走(其實我暫時也不敢讓堂姐知道他),那我們就只能先分開一段時間。

  道完別,我就去退房卡,堂姐剛好出現,我和她高興地打了招呼,旅館工作人員也幫我操作完了退房手續,我正要走,前台突然對我說了一句:

  「這半個月以來您都不在房間裡,我們差點以為您不需要這個房間了呢。」

  我:「……」

  堂姐的陰影從背後籠罩住了我。

  「半個月不在房間裡?」她問道,「你這是去了哪裡?」


第60章

  我不擅長在一些涉及原則的問題上撒謊,雖然我很不想說實話,但是堂姐多問了幾句,迫於從小被她和其他哥哥姐姐輪流管教長大的心理壓力,我就全都老實交代了。

  ……

  說這些的時候,我們已經從旅館出來了,我拖著行李箱,堂姐也拖著一個行李箱,我們三個就這麼站在店門口說話。

  期間,奇犽還一直就在我身邊。

  堂姐早就在遊戲後台裡看過他的數據,遊戲頁面裡會留影玩家的長相,她好幾次都用狐疑的眼光看著奇犽,聽完我說的話以後,她更是直接露出恍然的表情:

  「怪不得,我剛才一直覺得你身邊這個人眼熟……」

  她張了張口,好像還想說什麼,也不知道是要震驚一下他揍敵客的身份,還是震驚於我竟然和揍敵客混在一起。

  但不管怎麼樣,最後她又把嘴閉上了,只是伸出手一撈我,道:

  「行,我知道了,我們現在先回家,回去再和你算賬。」

  「啊?」我很驚訝,「突然就要回家了嗎?」

  她沒有再說什麼,連罵我都沒有,我覺得很奇怪,不知所措地回頭看了眼奇犽,還沒來得及和奇犽告別,就被拖著到路口邊,看著堂姐攔下了一輛計程車,然後不由分說地把我塞進了裡面。

  奇犽還遠遠地在旅館門口站著,好像看著我,我忍不住趴在後座的窗口上往後望,司機拉起手剎起了步,堂姐用手肘輕輕捅了捅我,口氣不善:

  「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

  我小聲答道:「他就是很好看嘛。」

  堂姐好像被我氣得不輕,這時候才開始數落我:

  「你長本事了,莉莉婭,我就先不說你一聲不吭跑去別人家裡住了,你還跑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不要命了?」

  「我活得好好的呀,」汽車轉了一個彎,我看不見奇犽,失落地收回了視線,這時候才有空看堂姐,鬼使神差地頂起嘴來,「奇犽會保護我的。」

  「你在說什麼?」堂姐一臉見鬼的表情,「你還記得他們家都是幹什麼的嗎?你怎麼會把保護這個詞和他們家裡人聯繫起來的?」

  「……可是我確實沒事啊。」我默默回答,「我把他們家門和房子都弄壞了,他們都沒教訓我,姐姐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人家?」

  很好。

  話音剛落,我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堂姐長呼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在那之後,對我露出一個扭曲的笑意:

  「你是真的長本事了,莉莉婭,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靠近枯枯戮山了。」

  我不知道她這句話是認真的還是怎麼樣,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像開玩笑,我不由得抗議起來:「為什麼?」

  「你說呢?」她冷笑一聲,「我看你真的是腦子不清醒,才能問出這種問題。」

  ——

  她說到做到,甚至都沒給我單獨回自己家的機會,收走了手機,一路把我押進了伯伯家。

  我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管制,想要和她說道理,但是她完全不聽我的。

  甚至在那以後,伯伯伯母、其他哥哥姐姐還有姑姑姑父都輪流來了,每個人都跑來欣賞我「腦子不清醒」的樣子,然後搖搖頭說我沒救了。

  揍敵客家都沒有這麼明白地表示不支持我和奇犽在一起,我們家的人倒是在這方面管得厲害,我不僅拿不到手機,網也不給上,每天就被關在房間裡聽他們挨個來勸我。

  「怪不得你突然會問起念能力,」堂姐咬牙切齒地道,「原來是這樣!」

  說到這個問題,我就有了勇氣,抬起頭來對她道:「對嘛,我還沒問你們這個『念』是什麼東西呢,你們瞞著我的東西更多更過分!」

  「哈,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瞞著你?」堂姐看上去竟然比我更來氣,「你知道小叔叔當初為什麼要把你送回來?就是因為你的念能力太離譜了,生下來就有,而且很容易暴走——他才特地把你送回來讓我們解決這個問題的!」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情,一時之間竟然有點聽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啊?」

  堂姐繼續數落我道:「你不記得了是吧?我當時正好上小學,記得清清楚楚,你當時的念能力不僅是會往外掉東西,還能把這裡的東西往那個洞裡卷,我還抓著你的腳、把你拉回來好幾次!後來我們找了個人,把你的念能力從身上暫時剝離下來,這種情況才結束。」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大家挺為我煞費苦心的。

  我心虛地「哦」了一聲。

  「但是他說你的能力遲早還會自己長回來,我們聽了都一直很猶豫到底要不要教你控制念,我暗示過你好多次了,問你要不要學點特別的能力,有沒有什麼遠大的夢想,結果你每次都說自己只想當個普普通通的雜誌編輯!」她又道,「……就是因為這個,我們才一直延後教你的計劃,結果呢?你好好的跑去和揍敵客混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我只能:「……」

  嗯,她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吧,我以前確實有一陣子夢想職業是雜誌編輯,我一直就想當個普通社畜,混吃等死……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呀,這都是意外,」最後,我答道,「而且我會遇見奇犽,都要多虧了你送我的那個遊戲呢。」

  堂姐的臉色唰一下就黑了。

  她惱羞成怒,摔門而出。

  但是沒關係,她走了之後還會有下一位勸分嘉賓,我不會無聊的。

  我癱著看了會兒天花板。

  果然,不到兩分鐘,房間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我已經快沒有力氣應付他們了。

  這次進來的是我的表哥,他一進來,就沉痛地和我道:「莉莉婭,你快點放棄和揍敵客在一起的想法吧,我求你了。」

  「為什麼呀?我不要。」我斷然拒絕。

  他滿臉悲憤:「我真的求你了,我剛才偷偷聽見我爸媽說要讓我來勾引你,讓你忘掉舊愛。」

  我害怕地睜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用驚恐而不敢置信的語氣問道:「真的嗎?」

  表哥憤怒地一拍桌子:「你這什麼語氣?你在懷疑我騙你,還是覺得我不夠優秀?」

  「不,我在懺悔我不夠優秀,」我立馬收斂了表情,換了個口氣,「您太優秀了,我自慚形穢,我配不上您。」

  表哥滿意地走了,走之前叮囑我,千萬不要再瞎想揍敵客家的人,不然他真的怕被按頭結婚。

  我:「謝謝,你多慮了,我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

  表哥:「我也不同意,但我很怕你突然改變主意愛上我,我希望你能堅持自己,不過那個揍敵客確實有點不靠譜,你還是換個對象喜歡吧。」

  我拿起布娃娃丟過去,讓他滾蛋,表哥迅速關上門,布娃娃砸在門上,「嘟」的一聲,彈落在地。

  ——

  就這麼過了好幾天,果然,就像表哥說的,為了讓我回心轉意,他們甚至用上了美男計,但是表哥顯然在出戰名單裡被刷了,姑姑帶來讓我見面的相親對象是另一位我素不相識的大帥哥。

  當著幾個親戚的面,我忍不住,很誠懇地問帥哥為什麼要來和我相親,像他這樣的條件,完全可以去找另一個單身的大美女,沒必要非要來插足一對情侶。

  帥哥也很誠實地道:「我只是想要一個巴托奇亞戶口,對另一半沒什麼要求。」

  我問:「沒什麼要求,具體是什麼要求?」

  帥哥思考了片刻,很快就回答道:「長得大概能和我一個水平,個子最好在一米六以上,這點你應該合格。然後是接受過高等教育,平時能夠聽懂我在說什麼,不要有公主病,要勤勞能幹,願意承擔家務,能把我爸媽當成自己爸媽照顧,到了一定年紀知道輕重,願意辭職在家帶孩子……」

  他話說到一半,我還沒什麼反應,姑姑就猛地咳嗽了幾聲,打斷了他的話,然後問他今天還有沒有什麼事要忙。

  帥哥沒有領悟姑姑的言外之意,回答說自己很清閒,姑姑說不可能,你一定有事要忙,然後把他趕了出去。

  等她從門口回來以後,我一邊拿著杯子喝水,一邊得意地道:

  「和那種傢伙在一起,還不如和奇犽在一起呢。奇犽從來都沒提過這麼多要求!」

  我開始反過來勸他們:

  「你們看,我要是和奇犽在一起,就不用做家務,也不用惦記買房子,他的爸爸媽媽甚至曾爺爺都比我還健康,根本不需要我照顧,這是多理想的對象呀!姑姑,你跑出去再找一百個人,也找不到比他條件更好的。你們就不要再勸我分手了嘛?」

  「是,普通人確實比不上他,」姑姑答道,「但是你現在就約等於普通人,莉莉婭。」

  她又開始用那一套勸我,說要是普通男的讓我受了委屈,他們都可以幫我出手教訓對方,可揍敵客要是對我怎麼樣,這個世界上大概就沒人能替我出頭了;普通人的煩惱只有生活瑣事,揍敵客的煩惱都是性命之憂。

  抨擊完揍敵客,她又開始挑奇犽的刺,說奇犽這麼喜歡在外面待著,我以後和他在一起,可能會一年到頭都見不到兩面。

  「你的父母就已經拋棄你夠久了,」她直白地問道,「你能忍受自己未來的丈夫和你的父母一樣,丟下你不管嗎?」

  「……可是如果沒有奇犽,」我試想了一下那樣的場景,「也不會有別人了,我只喜歡他。」

  姑姑說不過我,不再說了,看起來很心累。

  我又被與世隔絕地關了幾天,沒有手機也沒有電腦,只能看看書和電視,一開始幾天還覺得逃離社交網絡也不錯,越到後來,我越覺得難熬。

  我開始什麼都看不進去,除了吃飯,就是躺在床上、被子一拉,睡覺,誰都不想理,到後來飯也不想吃了,就反鎖著門待在房間裡。

  我之前總是很努力讓大家都對我滿意,從來不敢在長輩們面前鬧脾氣,但是最近我爆發了遲來的叛逆,他們和我說話我都當聽不見,說著不吃不吃,本來是沒有食慾,後來是餓著肚子也賭氣不出去,就看他們能把我關到什麼時候。

  真是搞不懂,明明這是我的事情,為什麼都要阻止我?

  反正本來也沒有人真的在乎我,就這樣冷落我下去不好嗎?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才來關心我?

  然後某一天,我餓得難受,頭又因為睡太久了疼得厲害,一個勁地催眠自己繼續睡覺,就能忘掉不舒服——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房間門又被敲響了。

  不知道是誰,反正我是不會搭理她的。

  就這麼想著,門外卻傳來一個陌生的女人的聲音:

  「開門,莉莉婭。我是你媽媽。」

  ——

  說出來有點可笑,我真的已經忘記自己媽媽是什麼樣的了,但是她一敲門,我還是乖乖忍著餓,爬起來,去把門開了。

  她和我一樣,有著黑色的頭髮,但是她的眼睛是綠色的。

  她看上去非常優雅美麗——

  據說她曾經是一位富豪家族的千金,天資聰慧,十幾歲就考取了博士學位。

  但是後來她為了去研究各種珍稀魔獸和家裡斷絕了關係,然後結識了我的父親,才有了我。

  我至今不知道我的外公是誰,媽媽和家裡斷絕關係斷得真乾淨。

  「媽媽。」我老老實實地喊了她一句,然後我們兩人相對無言。

  她走進了我的房間,在我床邊坐下,然後我們倆又相對著沉默了一會兒,我餓得開始有點頭暈。

  她終於開口:「我聽說你的事情了,莉莉婭,我沒想到你會這樣。」

  好的,我就知道,她也要來勸我。

  我坐到椅子上,背對著她,不想吭聲了,趴在桌面上,渾身都沒力氣,好想睡覺,但是頭好痛。

  媽媽在我後面突然開始給我講故事。

  她說自己曾經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十幾歲就考上了博士,家裡都很驕傲——嗯,我聽過。

  接著她又道,她在研究項目附近遇到了一個男人,說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她的語氣輕快了很多,彷彿回到了那段美好的回憶裡。

  她說當時她的父親對她的期望是拿到學位,回去繼承家業,但她更著迷於自己的研究,為此總是和父親爭執,沒有人支持她,只有那個男人總是在她身邊。

  他長得有點兇,但很英俊,心思細膩,喜歡畫畫和吹口琴,對她很好。

  對方哪裡都好,但是唯獨一點,他是黑.道家族的繼承人。

  他的父親和她的父親都不支持他們兩人的愛情,於是他們雙雙與家族斷絕了關係,想要過兩個人的生活。

  可是後來男人的父親死於鬥爭,他毅然拋下了她,回到家族。

  沒過幾年,男人也死於鬥爭。

  「坦白說,莉莉婭,我只愛過那個人,我和你的父親之間並沒有愛情,我們只是恰好能夠陪伴在彼此身邊,」她最後對我道,「我也愛過,能理解你現在不願意放手愛人的心情,但是你喜歡的,確實不是一個合格的、能夠陪伴你的對象。你可以喜歡他,但不能太迷戀。」

  我仍然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沒有反應。

  我想我終於知道她為什麼不愛我了,因為她本來就不愛我爸爸。

  「愛情本來就只是一場不切實際的賭局,人們說不准它什麼時候會來,什麼時候會走,更說不准它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我聽見她又道。

  「在它還沒有離開的時候,你或許會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人,可一旦它走了,你該怎麼辦呢?愛終究都會消失的,連婚姻證書都不能保證一個人愛另一個人到永遠。而你們的關係甚至無法用法律束縛住,以他的身份和能力,他一旦開始討厭你,你能想像到你會有什麼下場嗎?」

  「你說得對,」我也聽見我自己嘲諷的聲音,冷漠尖銳得讓自己都有點陌生,「連血緣關係都不能讓一對父母愛自己的孩子,我怎麼能指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會愛我?」

  她被我嗆走了。

  這就是我媽媽,對我一點耐心都沒有,連多停留那麼片刻陪我都不願意。

  雖然是我把她氣走的,我還是無可抑制地感到怨懟。

  ——

  因為太餓了,最後我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

  昏迷的時候,我能勉強感覺到身邊有人在,但我不想理他們,於是我乾脆繼續閉上眼睛,就是不想醒過來。

  但是有隻手突然握住了我。

  我聽到奇犽在叫我的名字。

  然後我才睜開眼睛,疑惑地搜尋他的身影——他果然正在我的病床前,緊緊抓著我的一隻手,而我的家人們正被一個黑色長頭髮的小女孩攔在門口的區域,他們想過來,但是卻顯然畏懼著那個女孩。

  「你終於醒了,」奇犽對著我道,「我還以為你要一直睡下去。」

  看到他,我其實挺高興的,但是我心情不好太久了,還沒有調節過來,一時之間,很難給出什麼太積極的反應。

  於是我就只是這麼看著他,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他們都不願意我們在一起,」他接著對我道,「但是我找到能讓所有人都必須點頭答應的方法了。」

  站在門口的女孩回過了頭。

  「亞路嘉,」奇犽看著我道,「聽好了,從今以後,莉莉婭將會受到的所有傷害,都由我來承擔。」

  然後,他側過了頭看向門口,我看見他的側臉上露出了一點得意,又混著一點「看你們拿我怎麼辦」的惡意的神情:

  「這個保證,夠讓你們放心了吧?」


第61章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很少有人能攔得住奇犽,更別提奇犽現在身邊還有近乎BUG存在的亞路嘉了。

  他找到莉莉婭,對著她許下約定以後,沒有人再能對他們的戀情提出質疑——

  消息後來傳到枯枯戮山上,據說基裘的聲音差點掀翻天花板。

  莉莉婭反應過來之後,差點再昏過去一次。

  「你在做什麼呀?」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情!」

  她立刻活蹦亂跳起來,而進入虛弱狀態的成了奇犽,莉莉婭難得露出了暴躁情緒,把閒雜人等全都趕走,回過頭來對著奇犽氣得鼓起了臉。

  然而奇犽的身體素質比她好得多。儘管承受的痛苦是一樣的,他看起來卻只是比平時的臉色略微差了那麼一點點。

  「快把這種話收回去,」莉莉婭急得恨不得能回溯時間,「你做事情之前都不用腦子想想嗎?萬一我牽連到你了怎麼辦?」

  「不用腦子的是你吧,」奇犽回答道,「不用想都知道,我肯定會來找你,你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聽到這句話,莉莉婭就心虛地別開了眼,但很快,她又逞強著抬起頭來,嘴硬道:

  「我、我這又算不了什麼!」

  她突然想起什麼,緊張地問道:「如果我受到了念能力誓約的反噬……你也會受傷嗎?」

  奇犽瞪大了眼睛,敏銳地意識到她話裡的潛台詞:

  「你怎麼知道誓約?我沒有告訴過你吧,你從哪裡聽來的?你該不會……」

  「不准轉移話題,我就是隨便問問……」莉莉婭腦子火速轉動起來,惡人先告狀,「你還沒說清楚你為什麼擅自許下這種諾言呢,我不想讓你受傷。」

  她胡攪蠻纏地把秘密暫時掩蓋了過去。

  ……

  因為突然變健康了,奇犽也來了,莉莉婭就沒有待在醫院的理由了。

  奇犽陪著她辦完退院手續,一出來,就看見莉莉婭表哥在門口站著,張望著。

  奇犽警惕地看著他,站在莉莉婭身前,懷疑對方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而對方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見,嘆了口氣,一邊舉著雙手說著「投降投降」,一邊在幾步之外站定,沒有逾越地再多靠近半分。

  「我是來給你送手機的,莉莉婭,」他無辜地道,「我可是勸你勸得最少的那個——唉,我就只是不想被按頭結婚而已,還有你的小男朋友確實有點可怕,但總的來說,我可沒有做壞事,你們沒必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嘛。」

  莉莉婭接過手機,沒答話。

  莉莉婭的表哥又道:「我說真的,我之前還勸他們不要管那麼多呢——但是蒂娜不肯聽,我一說她就摔碗。」

  奇犽記得蒂娜,她就是把莉莉婭從自己身邊帶走的那個傢伙。

  「不過現在她應該也知道錯了,是她主動說要把手機還給你的,結果到最後,她都不敢親自來見你,只能拜託我。」男人又道,「我馬上也要走了,我工作上還積了好多任務呢,要不是蒂娜發瘋發得厲害,我估計都不會回來。哦,你媽媽也走了,他們小組追蹤的魔獸消失了,她著急回去找來著,你要現在去機場嗎?可能還能見到她。」

  「……不用了。」莉莉婭對母親沒有任何期待,小聲地道,「你也走唄,拜拜。」

  男人哼了一聲,抬了抬腳,作勢要走,但最後還是煩躁地原地轉了一圈,又留了下來,然後對莉莉婭道:

  「其實蒂娜會這樣,也情有可原……我不是讓你原諒她的意思。我是想替她,還有我們之前的事情道個歉。蒂娜一直都覺得對不起你,所以才會容易在你的事情上受刺激,你在她家借住的時間不是最久嗎……?那時候我們其實都不太喜歡你,因為每次長輩們都要我們讓著你。」

  「無論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他們都是先等你用過了才會給我們,而且每次大家闖一樣的禍,我們都要挨罵,就你不會被罵。有時候我們的玩具,你看久了一點,他們就立馬把這些都送給你。那時候我們都很嫉妒你,莉莉婭。」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奇犽就聽到了一個對他來說陌生到有點荒謬的,普通人的成長故事。

  在一眾兄弟姐妹之中,格格不入的、外來的莉莉婭,總是被生疏地特別優待,遭到了還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們的集體排擠。

  而家長們雖然表面上對莉莉婭好,私下裡還是難免對她不負責任的父母頗有微詞,他們的怨氣讓蒂娜等人覺得莉莉婭越發討厭起來,這種討厭,最後在某一天,莉莉婭對著蒂娜的父母喊爸爸媽媽時達到了頂點。

  蒂娜把莉莉婭推倒在地。

  「那是我的爸爸媽媽!不是你的!」她對著莉莉婭捍衛主權,大喊著,哭泣著,不明白到底誰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為什麼莉莉婭總會被偏心對待。

  「……那天以後,我們和蒂娜都被狠狠教訓了一頓,但還是很不服氣,不明白我們為什麼非要讓著你。」男人又道,「等我們懂事以後,你又已經開始試著一個人住了。你從來不提這件事情,每次都笑嘻嘻的,我們也不敢問。承認自己的錯誤需要勇氣,莉莉婭。我們都是膽小鬼。」

  「蒂娜覺得自己做得最過分,也就最不敢面對你,但是又因為這個,一遇到你的事情就會過度緊張。你每次生病、大考、家長會,她都會請假回來看你,實在不行就打好幾個電話催我們有空的來看你,但是每次又不敢見你,偷偷看完就走。……我感覺她在你的事情上,焦慮得都要患上精神病了。」

  莉莉婭聽了這番話,低下了腦袋,顯而易見的心情並不怎麼美妙。

  奇犽握著她的手,皺起眉頭,問道:「那又怎麼樣?」

  男人一怔。

  奇犽又道:

  「這些都是她為了安慰自己才做出的補償,和莉莉婭有什麼關係?如果真覺得對不起莉莉婭,她應該自己來道歉。」

  莉莉婭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意想不到地抬起頭來,看向奇犽。

  而奇犽嘴角一扯,露出一個輕蔑的笑意:

  「不對,最好還是不要來了,莉莉婭不會對你們怎麼樣,但我不一樣,我不確定自己會做什麼。畢竟我是你們都討厭的那個家裡的人嘛。」

  ——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不被歡迎的傢伙自然摸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只留下莉莉婭恢復到了平常的模樣,用崇拜的眼神看著奇犽,臉上露出久違的光彩:

  「奇犽——」

  奇犽:「?」

  「奇犽就算在說這種話,也好帥呀。」她傻笑著道。

  「……這種話是哪種話?」奇犽不由得吐槽起來,「怎麼完全聽不出你在誇我。」

  「雖然聽不出,但確實有哦。」莉莉婭接著道,「不知道為什麼,我明明不應該高興的……畢竟他們是我的家人。可是奇犽因為我兇他的時候,我卻偷偷好高興。」

  他們漫無目的地沿著路,兩個人一直往前走——工具人亞路嘉已經被遺忘了,默默地自己離開了。

  好一段路以後,奇犽才難得主動地率先開口,問道:

  「你接下來有想去的地方嗎?」

  莉莉婭疑惑地眨了眨眼:「為什麼突然要這麼問?」

  「因為覺得你可能需要。」奇犽直白起來,「以後也是這樣,無論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想去的地方,都直接告訴我,因為我猜不到你在想什麼。我希望你能直接告訴我。」

  他停頓了片刻,然後道:「我也會……盡量有話直說的。」

  這段時間,見不到她的日子,實在太難熬。

  有很多話想說,但是卻沒有能夠說出口的對象。

  原來那是比直接抒發心事,更讓人痛苦的感覺。

  「……嗯,這樣啊。」莉莉婭沉吟片刻,又笑了起來,壞心眼地道,「好啊,那我要聽那個!」

  奇犽疑惑地側過眼:「?」

  「就是那個呀,」而她對著他仰臉露出燦爛又戲謔的笑容,「奇犽怎麼樣都不肯說出來的——」

  她的話音未落,就聽見他迅速地接過了這句話:

  「我愛你?」

  ……

  哎?

  莉莉婭的笑容定在了臉上,迅速消融了,圓圓的大眼睛裡全都是迷茫與疑惑。

  十字路口的車流終於停了下來,在斑馬線前等待,奇犽往前走,莉莉婭卻仍然留在原地不動,鬆開了他。

  奇犽只好回過頭,朝她伸出手:

  「綠燈了,不走嗎?」

  ——

  在今天以前,奇犽一直覺得自己的孤獨來自於家族的特殊。

  然而莉莉婭的存在,卻讓他發現,原來世界上孤獨落單的傢伙不止他一個。

  就算是看上去能夠自由自在交朋友的、總是無憂無慮的莉莉婭,原來也並不快樂。

  他的家人並不能給他帶來想要的情感支持,而莉莉婭同樣雖然有家人,卻等同於沒有。

  他們在奇怪的地方是一樣的。

  然而莉莉婭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再一次路過某個十字路口時,她喃喃道:

  「奇犽好像……就不會有我這樣的煩惱吧,奇犽總是能夠一直獨來獨往地做自己。」

  「……不。」而他答道,「我能理解你,我們大概是一樣的。」

  看上去強大又冷酷的奇犽,其實同樣在乎別人多於在乎自己。

  十二歲那年,離家出走,交到第一個朋友以後,奇犽就幾乎把自己生活的所有重心放在了朋友小傑身上。

  小傑陽光、熱情又坦率,所有人都喜歡小傑,奇犽並不嫉妒這樣的情形,甚至還覺得為朋友感到高興——

  但是他在面對小傑以外的人實在太過冷酷。

  奇犽就是這種只對在乎的人好、對其他人都看不上眼的性格,所以總會有人和小傑說,離奇犽遠一些。

  而小傑呢,雖然嘴上總是說自己離不開奇犽,他和奇犽是最好的朋友——但事實上,無法離開對方的人是奇犽。

  奇犽的朋友只有小傑,而小傑除了奇犽以外還會有很多朋友。

  奇犽來自於揍敵客,雖然他已經是家族裡最接近正常人的存在,但必要時刻,仍然會秉承傳承於家族的思維,行事詭譎毫無原則,他唯一的底線就是朋友;

  小傑的原則卻太多了,片刻分毫都不會為了朋友讓步。

  他們常常因此產生爭執。

  這種分歧帶來的無力感,總是讓他感到莫名的失落。

  他漸漸意識到,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在情感之外,還有更多更珍視的東西。

  只有他會重視感情大於一切,除此之外什麼都可以不要。

  ……

  總是無法被填補的感情需求,在遇到莉莉婭以後漸漸被補上。

  她的世界也只能裝下一個人,他們用同等的愛回饋對方。

  ——他們是一樣的。


第62章

  因為是難得的約會機會,所以我和奇犽最後還是很俗套地去逛了商場。

  中間他突然拿出幾張卡給我,我不明所以,他假裝滿不在乎地道:

  「你不是一直說缺錢嗎?這就是我之前在房間裡找的卡。」

  我很感動,但是同時,死去的記憶又開始攻擊我。

  房間房間房間……

  我硬著頭皮假裝忘了那天發生了什麼,接過卡,和他道:

  「其實我也沒有缺錢到要你給的地步啦……我都只是說說而已,不過你這麼為我著想,我當然要謝謝你啦!奇犽真好!」

  奇犽輕哼了一聲。

  然後我就拉著他跑去用他的卡給他買鞋子,一開始,我還不知道這些卡裡面到底剩多少戒尼,所以小心翼翼地只拿了一雙看起來奇犽會喜歡的,支付成功後,我又忍不住拿起了另一雙,讓前台買單……一連買了好幾雙試探以後,前台的表情已經有點微妙了。

  她可能沒見過我這種明明可以一口氣買十幾雙,卻非要分開一雙雙結賬的。

  奇犽也很受不了我這樣的舉動,問我為什麼一個勁給他買,他讓我給自己買東西就可以了。

  我說好吧,本來要出門了,扭頭回去豪邁地直接拎了三雙結賬,甚至都懶得看價錢了,卡一遞,依然是支付成功。

  ……原來買東西不用在乎價錢是這種感覺!

  我非常可恥地墮落了,看到喜歡的東西就進去買——什麼衣服鞋子帽子項鍊的,還有以前總是很饞的遊戲手柄和超級貴的玩具套裝,我感覺我就像在經營遊戲裡開了個無限金幣的外掛一樣,整個人生的遊戲難度一下就降級了不少。

  當我想要回過頭和奇犽分享這份發現的時候,突然發現他身上已經掛滿了購物袋,頭上還頂著標籤都沒來得及拆的新帽子,手裡還拿著我只喝了一半的飲料和我沒吃完的餅乾。

  比聖誕樹還聖誕樹……聖誕樹身上都不會掛這麼多東西吧。

  「……」

  我心虛地咳嗽了一聲,正好旁邊路過了一對情侶,男生仰著腦袋神情頹廢地走著,滿臉生無可戀,女生快快樂樂地蹦躂在前面,看見我和奇犽後,他們都露出了震驚的眼神。

  那位本來頹廢的男性青年立馬就支稜起來了,挺起了胸膛,用佩服又同情的眼神看著奇犽,而女生的眼睛都黏在那一打的購物袋上了,差點邁不動腳。

  ……我默默地把他身上的負擔分了一半過來,背過身去,不敢露臉,微妙的羞恥心冒了出來。

  ——

  然後就沒有再買,我打車帶奇犽回了自己家。

  爸爸雖然連生活費都沒給我打過,他都是想起來了往姑姑伯伯家裡匯款……但是他給我留了一個兩層高的大房子,初中以後,我就試著一個人住在這裡。

  下了車,站在門口,我伸手往兜裡一摸,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鑰匙留在了伯伯家,還沒有被送回來。

  我現在口袋裡就只有奇犽給的卡和自己的手機。

  見我遲疑住了,奇犽問我怎麼了,他已經把東西都放下來擺在了台階上。

  「……我好像,沒有鑰匙。」我尷尬地答道,「我的行李箱還在伯伯家,得先讓姐姐他們找人給我送過來。」

  聽了這句話,奇犽皺起了眉頭,然後問我介不介意叫人來修門。

  我不由得發出了疑問,心裡萌發了一個不好的猜想:「你想做什麼?」

  奇犽已經站在門口,躍躍欲試。

  他言簡意賅地答道:「開門。」

  然後伸出手,就這麼擰了一下,門鎖直接被擰變形了,整個裝置連著邊緣的木頭一起被扯了下來。

  ……雖然知道他力氣很大,但是這也太離譜了吧!

  我目瞪口呆,他若無其事地把門鎖一丟,門一推,回過頭看我,很平常地問道:

  「不進來嗎?」

  我保持著震驚的狀態進了門,等他把門掩上,忍不住喃喃道:

  「我一直覺得關上門在家待著是最安全的……現在我很懷疑,這個門裝上了到底有什麼作用……」

  奇犽回答:「心理安慰?」

  謝謝,並沒有被安慰到。揍敵客真的很可怕,各種意義上的。

  我換好鞋一邊往房間裡面走,一邊找人給我修門鎖……不是,這鎖是整個被扯下來的,我應該換門吧?

  我猶豫不決地諮詢了客服,委婉表示自己的鎖從門上掉了下來,她不理解我發生了什麼,在我拍了門的慘狀後,沉默了片刻,告訴我確實應該換門。

  然後我就在客廳裡等著人□□,過程中把罩著家具的布全都掀開,簡單打掃了一下,又叫了個外賣。

  「就像你看到的這樣,一樓就只有這個客廳和飯廳,」我給奇犽介紹家裡的房間布局,「二樓有四個房間,書房、鋼琴室、我的房間,還有一個……嗯,被我拿來放雜物了。」

  鋼琴並不是我的興趣,我猜這是爸爸的愛好,那間房差不多也是荒廢的,反正我沒怎麼進去過。

  「奇犽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我托著臉問他,「我再過幾天又要開學了,奇犽呢,奇犽需要回去做任務嗎?」

  奇犽回答說暫時還沒有計劃。

  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倒是你……因為那個約定,他們說要派個人過來跟著你,你覺得怎麼樣?」

  我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等奇犽又問了一遍,我才意識到,奇犽的意思是揍敵客家族打算派個女僕跟著我,奇犽覺得這個主意不怎麼樣,他覺得他們就是想來監視我們,但是如果真的有這麼個女僕會過來保護我,從客觀情況上來說,確實能提升我的安全保障。

  「嗯……」我想了想,「我都聽奇犽的!奇犽來決定就好了。」

  「……這是你自己的事情。」奇犽滿臉無奈。

  「但是這是和奇犽家裡有關的事情,所以還是要看奇犽的想法。」而我道。

  奇犽最後還是同意了這個做法,向揍敵客家發了地址,他們表示今天之內女僕就會到位,還臨時想要再多派幾個人過來,被奇犽拒絕了。

  他真的很討厭和家裡有接觸。

  安排好這些事情以後,負責換門的維修人員到了,我出去以後,就聽到他們很震驚地問我這個門把手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我看了一眼,上面還有奇犽嵌進去的手指印呢。

  我想他們應該可以猜到這是被人擰壞的吧,但是他們應該不願相信這個可怕的事實。

  為了照顧他們脆弱的心靈,我撒謊道:「我也不知道,今天回家的時候它就變成這樣了。」

  然後他們就開始拆門裝門,一邊工作、一邊還和同伴交流這樁不可思議事件:

  「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這個鎖怎麼像是被人用手扯下來的?」

  「怎麼可能呢?這種鎖可是很堅固的!不過上面的手印確實很奇怪。」

  奇犽也出來了,就站在我旁邊,維修人員正好瞥了我們一眼,順嘴開始嘮嗑:

  「小妹妹,這是你弟弟嗎?你們多大了?」

  本來不覺得尷尬羞恥,他這麼一問,又喚醒了我當初欺騙純情未成年感情的罪惡感……救命,奇犽現在才剛成年啊!

  這我怎麼好意思說得出口。

  我只能尬笑:「哈哈哈哈我二十啦!」

  而奇犽答道:「我們哪裡像親戚嗎?我是……」

  「奇犽!」我連忙攔住他的話,把他往裡推,「假期馬上要結束了!你快回去做作業!別出來玩!」

  奇犽:「……?」

  他一臉莫名其妙地配合著我往回走。

  身後,修門的大叔接話道:「對對對,學業重要,學業重要,不好好做作業可不行。」

  等走了一半,奇犽才問我:「你剛才在說什麼?我有什麼作業?」

  「我瞎說的,」我雙手合十,抱歉地看著他,「他都覺得我們是姐弟了,突然告訴他,我們其實在談戀愛,我覺得好尷尬啊……」

  我就是容易在奇怪的地方尷尬。

  「這怎麼了?」他顯然不能理解,「有什麼問題嗎?」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尤其是眼角餘光還瞥到我用了他的錢買的那一大堆購物產品。

  罪惡感又上來了。

  我騙完他的感情,竟然還在花他的錢!怎麼會這樣!

  我崩潰地拿起抱枕,逃避地把臉埋了進去。

  等到門被修得差不多了以後,外賣也剛好到,我還維持著那副蔫蔫的狀態。

  「奇犽這個年紀,其實應該正在準備高考,」我戳著盤子裡的食物,沒什麼食慾,「我馬上都要大三了,再過一年就實習了,奇犽竟然在和我談戀愛……」

  越想我越覺得自己要窒息了,代入一下奇犽的角度:

  打遊戲遇到一個奇怪的男大學生,明明比自己大三歲、還一事無成,只會嚶嚶嚶,纏著自己騙完感情又騙錢……偶爾還要兼職去給他當保鏢……哇!這是什麼人渣!

  「對不起,奇犽,」我火速放下餐具,懺悔地和奇犽道,「我想明白了,我會努力打工掙錢養你的!以後你的生活費就由我來承擔!」

  奇犽也沒怎麼動盤子裡的東西,聞言,用微妙的神情看向我:

  「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在懺悔,」而我誠懇地道,「我不能繼續做廢物了,我要掙一大筆錢養奇犽!」

  「……不,」奇犽回答,「完全不需要好嗎?」

  「我不聽我不聽,」我流著淚,「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奇犽看上去很受不了我:「……你又開始了是吧?」

  我繼續流淚:

  「我是認真的!你不要再讓我聽到你不願意花我的錢這句話了,我就是想給你花錢。如果你質疑這個,如果你覺得我對你從始至終都是利用,沒有一點真心——」

  我說到一半,他突然站起身來,不由分說地就隔著桌子、彎下腰,親了過來。

  ……咦?

  哎?

  !!!

  過了好一會兒,等我已經大腦一片空白,想不到接下來該背誦什麼經典語錄的時候,他才若無其事地又坐了回去。

  這時候,我才看見,換門的大叔拿著要讓我簽名付款的單子,站在不遠處,直直地看著我們兩個。

  注意到我的視線,他才乾笑道:

  「呃,你們倆姐弟……關係真好啊。哈哈。你們其實是情侶吧?我剛才都沒看出來。」

  謊言被拆穿,我定在當場,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而奇犽露出一點險惡的笑意,一邊用眼角餘光看我,一邊答道:

  「不,我們確實是姐弟,對吧,姐姐?你今晚還要給我輔導作業呢。」

  ……救、救。

  在我發完霸總瘋以後,奇犽也開始演起來了!


第63章

  我是家族裡最小的孩子,從來都只有我叫別人姐姐的份,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管我叫姐姐。

  感覺……蠻奇妙的。

  我強作鎮定地給維修大叔簽了名,付了錢,然後關上門,奇犽還在問我什麼時候能教他做作業。

  我拒絕回答,低頭把外賣吃了,手機忽然亮了起來,我打開手機,這才發現自己積累了好多信息沒回。

  ……嗯,剛才光顧著買東西了,忘了回消息了。

  我一邊咬著叉子,一邊挨個開始回信息,回到高中朋友群的時候,她們紛紛雀躍歡呼:

  【好耶,是莉莉婭!】

  【莉莉婭活過來啦!!!】

  我:【……什麼啊,我只是前段時間沒空玩手機而已。】

  朋友1:【別提這個了,你學校活動結束沒?一起出來玩!】

  朋友2:【對對對,我們正好想出去玩呢,一起來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只好說考慮考慮。

  她們又高興起來,開始狂轟濫炸一些沙雕表情包。

  我看著也忍不住開始跟著發,聊到一半,卻突然聽見奇犽問:

  「在看什麼,這麼高興?」

  我下意識地就答道:「沒什麼啊?」

  奇犽意味不明地道:「是嗎?」

  「真的沒什麼!」我坦蕩蕩地把手機屏幕伸到了他眼前,「就是在和人交流表情包而已!」

  奇犽卻看著屏幕,瞳孔緊縮,一副有被嚇到的樣子。

  我意識到他的神情不對,連忙收回手機看了一眼——

  好一副衝擊性十足的畫面。

  男人碩大的胸肌占據了半個屏幕。

  我的朋友還在群裡不停地尖叫:

  【**!好大的**!】

  【一滴都沒有了!】

  我木著臉放下了手機,掙扎著道:

  「……不是,我剛才沒有在和她們聊這個,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麼會突然發這種東西!」

  為了證明清白,我靈光一閃,又拿出了手機往上滑,特地再次給奇犽展示:

  「你看,你看,我們本來正在交流什麼時候出去玩的!」

  我的手指滑到一半,突然屏幕最上方又彈出了幾條新信息——

  【康妮老婆(256區法師)】:沒事沒事,你有空回我信息就行了。

  【康妮老婆(256區法師)】:寶貝,嘿嘿,看不看猛男脫衣舞?你最喜歡的那種,嘿嘿。

  【康妮老婆(256區法師)】:[視頻]

  我:「……」

  眼前一黑。

  我交的都是什麼朋友。

  不是,我平時真的一心玩遊戲和看攻略,我沒有看這些東西!

  雖然偶爾會有刷到一些……但是但是!為什麼今天大家都在給我發這種東西!

  而且我從來沒說過我喜歡看脫衣舞呀!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奇犽竟然還先抓住了一個奇妙的重點:「你平時都是這麼給人寫備註的?」

  我乾笑:「……啊、哈哈。不是,那個是……瞎寫的。」

  奇犽又問:「她給你發視頻了?不看看?」

  我繼續乾笑:「……哈、哈,我不是很喜歡看這些東西的。」

  但是奇犽已經看見了她發的上一句話:「是嗎?我看她說你挺喜歡這種東西的。」

  ……不是,那是污衊啊!

  我真的沒有說過我喜歡看這些東西,雖然我心裡確實可能有那麼一點興趣啦,但我真的沒說過!

  我端著手機,說不愛看也不是,說愛看也不是,反正左右為難,不知道怎麼辦了。

  最後只能硬著頭皮打開對話框,想著,當著奇犽的面回復一句「你記錯了,我不喜歡看這個」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結果一點開,哪有什麼猛男,就是一隻傻乎乎的哈士奇穿著小裙子在跳舞,然後把裙子甩飛了。

  ……什麼啊!這根本就只是個搞笑加寵物視頻而已!

  我還以為是什麼呢!

  搞得我這麼害怕。

  我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終於挺直了腰板,對著奇犽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

  「你看,我就說這是個誤會!」

  但是奇犽還是就這麼看著我,臉色沒有好轉到哪裡去,看得我有點害怕,在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把胸肌照也解釋清楚的時候,他和我說:

  「你給我備註什麼?」

  我:「……」

  很好,很顯然,我剛才退出去、把屏幕從群切換到私人對話框的時候,他看見了我給他的備註。

  和康妮老婆一個格式:【奇犽老婆(聯合奇幻殺手)】

  我沒來得及改嘛!

  我每天打開軟件都在忙著和不同的人聊天,哪有時間改備註?

  雖然我給奇犽的備註看上去很海王……但是我的心是只屬於奇犽的,我甚至還單獨給他……和另外兩個妹妹……置頂了……

  麻了。

  又解釋不清了。

  我只能努力擺出無辜的表情看著他,希望他自覺點把這件事情忘掉。

  「還能備註什麼呀?」我裝傻道,「就、就寫了你是奇犽嘛。」

  在他和我算賬以前,我迅速點開他的備註欄,討好地歪過腦袋湊到他面前道:

  「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換一個,你喜歡什麼樣的?」

  奇犽不為所動,往後退了點,用冷酷的語氣問我:「想耍賴?」

  「什麼耍賴啊?」我瞪圓了眼睛,控訴道,「我這是在徵求我親愛的……親愛的男朋友的意見!」

  我竟然真的把這個稱呼給說出來了,可見人在危機中激發出來的潛能是最大的。

  奇犽還沒說話,我怕他又要攻擊我,連忙當著他的面就開始改備註,邊改邊問:

  「這個怎麼樣?」

  【奇犽(超級大帥哥)】

  奇犽沒答話,看來不滿意,沒關係,我這是順手打的,目的只是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再換一個。

  「這個呢?」

  【奇犽(又帥又強世界第一)】

  奇犽還是沒吭聲。

  於是我只好又下了重本,改了一個:

  【老公我錯了不要生氣嚶嚶嚶】

  打到一半,他果然又炸毛了:「喂!」

  我:「……?」

  奇犽咬牙道:「你真是……!」

  我:「?」

  我仍然努力保持著無辜的眼神,但唇邊已經忍不住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哈哈哈,我就知道他最怕這個——

  奇犽原本還在咬牙,可能是我不小心流露出來的得意太明顯了,在那之後,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可以,」他連語氣都變了,露出一個虛假的笑容,顯得非常惺惺作態,他甚至還不客氣地把我的手機抽了過去,道,「你如果喜歡這麼喊,我也沒意見,不過後面這句道歉就不用了。」

  他把那兩個字以外的內容全部刪掉,然後把手機扔回給了我。

  我捧著手機,張開了嘴,雙目無神,情不自禁:「……你喜歡這個?」

  奇犽:「不是你主動要改的嗎?」

  「……」我那是只是逗你玩的啊!

  這個稱呼也太油膩了!天啊!完全就是在挑戰我的羞恥心!

  我頭皮發麻,好想立馬把這個備註改掉。

  可是他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我欲哭無淚,不敢當著他的面抗議,只能憋屈著撇撇嘴,敢怒不敢言地哼了兩聲。

  討厭,奇犽真的越來越難對付了。

  我都覺得尷尬的東西,他竟然不會覺得羞恥?這是為什麼呀?

  我不服氣。

  我把手機收回來,安靜了兩分鐘,不服輸地朝他攤開了手掌心。

  「你的手機給我看看,」我對他道,「我還沒看過你給我的備註呢!」

  奇犽:「?」

  他露出了一點疑惑的眼神,但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二話不說,就把手機掏出來,拍到了我手心裡。

  我也模仿著他冷酷的眼神,嚴肅地道:「解鎖!」

  奇犽:「沒鎖。」

  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人不鎖手機?

  真神奇。

  我感慨著低下頭打開了手機,屏幕上根本就沒幾個軟件,我點開之前還猶豫了一下,先和他確認道:

  「我要點開了哦?」

  奇犽無所謂地答道:「隨便。」

  他好像很自信地覺得自己沒有秘密。

  於是我就點開了通訊軟件,裡面有999+的信息,全是紅點,和我這個強迫症不一樣,奇犽好像懶得清消息。

  我找到了自己的頭像,備註果然非常簡單,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特別之處,就是一個名字:【莉莉婭】。

  呵,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嗎?

  我也露出了一個惡毒的笑容,既然你要在我的手機裡用那種備註,我也要在你的手機裡用奇怪的備註,大家一起互相傷害!

  我美滋滋地給自己改了個備註:【每天看到老婆都要說我愛你[飛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嘻嘻地把手機遞了回去,還不忘先給他展示一下我的備註。

  奇犽果然立馬擰起了眉頭,一臉「這是什麼鬼」的表情,我指著屏幕對他聲明道:

  「這個備註不准改哦?」

  奇犽握著叉子,看著那個屏幕,整個人都不好了。

  而我收穫了勝利,得意地把手機還給他,吃完外賣,收乾淨自己面前的桌子,就去客廳看電視了。

  因為贏了這麼一場比賽,我接下來走路的時候都覺得自己腳下生風,反正就是很興高采烈。

  奇犽倒是沒什麼反應,他估計是真的受不了我這一套,但還能忍。

  剛才還一臉「你在搞什麼鬼」的表情,這會兒又收拾好了心情,若無其事地又坐到了我身邊。

  電視上正好放到我喜歡的節目,我看得入迷,一時之間忘了搭理他,他卻向我發起了新一輪挑戰:

  「你的手機呢?」

  「噓!」我示意他噤聲,「等等再說,等等再說!」

  我喜歡的妹妹馬上就要到晉級賽了!

  我緊盯著屏幕,替她緊張得不行,奇犽好像靠了過來,說了什麼,我一律點頭「嗯嗯嗯」地胡亂應了一通,還順手揉了一把他的銀髮。

  奇犽把頭靠到我的肩膀上,我摸完他的頭髮,又順手摸摸他的耳朵和下巴,他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我突然回過神來,有種自己在擼貓的感覺。


第64章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奇犽原本只是將腦袋親暱地靠在我的肩膀上,後來就變成了枕在我的腿上。

  我摸他腦袋的時候倒是更方便了,只是偶爾一低下眼,就正好撞見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漂亮得和藍寶石似的眼睛。

  ……要命。

  受不了。

  最後我完全不知道電視上在講什麼,心不在焉起來,腦子裡開始想東想西:

  他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

  我能動一下嗎?

  我這個角度看上去會不會很醜?

  ……我想到一半,他突然撐著沙發,半直起了身子,換了一個坐姿,一隻手抓著沙發的椅背,一隻手按在了我的後腦勺,又低頭親了下來。

  親吻的間隙他還在說話,呼出的溫熱氣息往我臉上竄,詭異的曖昧。

  「看不進去就不要看了。」他說道,「來接吻吧。」

  在一起之後的接吻次數其實屈指可數,但是他進步神速,一開始只是單純讓我覺得貼在一起,後來讓我覺得有種被掠奪的野性,現在就是綿綿密密的,漫長的,恰當好處地拿捏在差一點就會讓人喘不過氣的邊緣,進攻性不減,但是更讓人招架不住,呼吸急促,頭腦發暈。

  ……如果是這種親吻的話,好像還不錯?

  我一直不怎麼喜歡和他親吻,就是因為之前的感覺太差了,讓我很不適應,但是現在,我情不自禁地想要回應他。

  ……這種過度親密的動作總是會不知不覺地又換了姿勢,他漸漸整個人都籠罩住了我,兩隻腿分別跪在兩側,支起身子就這麼低頭親下來,我靠著沙發只能被他這麼支配著,他的手漸漸的也開始往下探,帶著一點熱意的指尖伸進了我的衣服下擺裡,摩挲著我腰上的肌膚。

  我應該阻止他的。

  但我完全想不到這件事情,親吻結束後,我們臉貼臉地蹭著對方的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啄一口對方。

  他往下坐了一點,但是仍然控制著重心沒有壓到我,我第一次聽見他的呼吸聲……以前他都靜悄悄的完全沒有聲音。

  他抓起我的手,扣住,然後舉到唇邊親了一口,過程中眼睛一直緊緊鎖定著我,讓我想起貓咪安靜觀察狩獵對象的眼神。

  但是和那個眼神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的臉有點紅,喉結上下滾動,露出幾分焦躁和羞恥的意味。

  「我好難受,」我聽見他帶著點暗示意味地問道,「我們換個地方吧。」

  我的腦子已經暈得失去分辨危險的能力了。

  他現在看上去好……我咬了咬下唇,小聲問道:

  「去哪裡?」

  就在我們四目相對,看著對方,氣氛古怪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我沒有動。

  門鈴繼續響。

  我只能表示自己要去開門了。

  奇犽看上去不太高興地,勉強地從沙發上下來,換了個姿勢,坐到沙發另一側。

  ……

  我一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剛才還在邀請我明天出去玩的兩個高中同學,她們手裡還提著一打啤酒和一袋子的膨化食品。

  「嗨!莉莉婭!我們來找你玩啦!」

  我:「……」謝謝,我也很想你們,但你們現在來得不是時候。

  朋友2激情洋溢:「剛才我們一直在群裡艾特你,你都沒回,不過我們都覺得你不愛出門,肯定還在家裡,所以就直接過來了,現在看來我們沒有猜錯呢!」

  我非常勉強地道:「……嗯,是啊。」有時候太容易被人看透也不是件好事,可惡。

  朋友1:「別站門口,進去說進去說,我們今晚一起看恐怖片!打牌!通宵!」

  她說著說著,就已經非常熟悉地從鞋櫃裡拿出了自己專用的那雙拖鞋,提著啤酒往裡沖,嘴裡喊著「看片看片」,然後猛地尖叫一聲:

  「啊!你誰啊!」

  而我在她突然往裡沖的時候,就緊張地一路跟著她往裡面小跑——

  奇犽還在裡面!

  然後聽到她那一聲尖叫,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社死了,現在根本不是她能見奇犽的時機,我胡亂地衝過去就擋在他們中間,不過腦子地就道:

  「這是我男朋友,不要緊張!」

  我還坐到了奇犽腿上,努力擋住她看奇犽的視線,然後才突然意識到奇犽本來已經拿過了毯子擋在身上。

  我根本沒必要這樣嘛!!啊啊啊!這本來是可以和我無關的事情,他才會社死,關我什麼事,我幹嘛要坐下來!

  我整個人都不好了,好想現在就起來,但是又怕動作太突然,於是硬著頭皮繼續坐在原位,保持虛假的笑意。

  朋友1震驚地看著我:「男、男朋友?」

  我勉強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一動也不敢動,好想把時間調回到幾分鐘以前,把她堵在家門口讓她走,或者先喊一嗓子讓奇犽先躲起來。

  好煩,怎麼樣都好過我現在的情景。

  我維持坐姿有點累,忍不住想動,但稍微動了一下,就被奇犽按住了肩膀,他也不舒服地挪了一下,小聲讓我別亂動。

  我不敢吭聲,就一直僵在原處。

  ——

  我的兩個朋友很尷尬,她們顯然不想當電燈泡,但是來都來了,也不好意思說走;我也很尷尬,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遇到這麼離譜的場景,好想從奇犽身上爬下來,但是一動也不敢動。

  然後我們就各自尷尬著,我的朋友把啤酒零食放下,問我要不要看恐怖片。

  我求之不得,連忙點頭,讓她趕緊去放恐怖片,順便把燈關了。

  過程中我還一直坐在原地不動,幸虧她們都沒問什麼,畢竟她們來過我家太多次,都算是這裡半個主人了。

  然後她們打開了影片,為了營造氣氛,把客廳裡的燈全關了,我找到機會趕緊從奇犽身上爬了下來,而他也站起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我煩死了,脫了鞋把腳踩到沙發上,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電影怎麼樣是壓根就沒心情看,滿腦子都是好煩好煩好煩。

  我的朋友們卻看電影看得入了迷,兩個人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無聲尖叫,而我看著屏幕裡的鬼臉,卻怎麼也融不進去,我現在腦子裡只能想到奇犽。

  ……好想過去看看。

  我糾結地咬起了指甲。

  去不去?

  他應該不需要我吧?

  可是剛才氣氛都那樣了……嗚。

  好想去看看。

  會被發現嗎?

  我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朋友,她們仍然互相抱在一起,兩個人的目光都黏在屏幕上,全神貫注。

  「咳,」我欲蓋彌彰地小聲道,「我去上個廁所?」

  她們倆不理我。

  我穿上鞋,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往外走。

  這時候她們才注意到我的異樣:

  「你去哪裡,莉莉婭?」

  我突然被抓包,心虛地停在原地,努力若無其事地道:

  「去上廁所呀。」

  已經有一個朋友按下了暫停鍵,另一個問我:「那我們等你?」

  謝謝,倒也不必如此貼心。

  我撒謊道:「不用了,你們看吧,我看過這個!」

  「哦——」她們表示明白,這才按下播放鍵繼續。

  我鬆了一口氣,放鬆了一些,這才開始繼續往外走。

  衛生間在樓梯旁邊,離電視所在的位置還有好遠的距離。

  燈光還亮著,他還沒出來。

  我站在門口,又糾結起來,咬著手指不知道怎麼辦。

  ……不是,我為什麼要過來啊!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我就整個人都不好了,我感覺我就是腦子有問題,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於是我扭過頭就要走,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我打開看了一眼,是他給我發了一個省略號。

  ……好煩。

  我停住腳步,嘆了口氣,又調頭轉了回去。

  ……但是還是好煩!

  我是在幹嘛!!

  ——

  好想把衛生間的燈也關了。

  他紅著臉的樣子實在讓人不敢看,受不了,之前就是這樣,我都沒敢面對他,並且一度非常拒絕再提起那天的事情。

  結果現在又要來一遍,而且這次還沒辦法捂住眼睛,我只能扭過頭閉上眼睛,催眠自己我是木頭人我是機器人我在做夢。

  好尷尬好尷尬嗚嗚嗚。

  為什麼我要做這種事情!

  我擰開水龍頭洗完手開始洗臉,把臉浸在冷水裡半天,抬頭一看,鏡子裡的傢伙臉色還是紅通通的。

  ……好在她們為了看恐怖片,關燈了,不然也太糟糕了吧,這是什麼表情啊!

  我好煩,我都不想出去了,但是再不出去也太奇怪了,我最後拍拍臉,把臉擦乾淨,擰開門往外走,走之前嚴肅警告衛生間裡的人:

  「你去我房間裡待著,不准出來!」

  我不要再看見他了!

  今天還一直和我使壞作對的奇犽這時候終於又恢復了乖巧,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問我是哪個房間。

  「最左邊那間,」我答道,「反正你不准再出來了哦。我今天不想再看見你!」

  他也一點意見都沒有,乖乖地從衛生間裡出去以後就上樓了。

  我鼓起臉,還有點不高興,鬱悶地往回走。

  兩位沉浸於看女鬼姐姐的朋友還沒有發現我的異常,我坐下來之後也沒有再多看我一眼,只是後面劇情發展到了激動處,她們會開始扯我的衣服,大喊:

  「莉莉婭啊啊啊啊!」

  我:「……我又不是鬼,別喊我名字!」

  朋友:「啊啊啊啊你為什麼不害怕啊!你以前叫得比我們還兇!」

  因為我根本沒心情看電影啊!

  我沒敢說出來,木著臉道:「我進化了。」

  剛說完,又聽到她放聲大叫——這部電影顯然很不錯,她從剛開始的無聲尖叫也進化到了這樣的地步。

  「莉莉婭啊啊啊啊!」

  「都說了不要叫我名字啦!」


第65章

  電影結束以後,房間的燈被重新打開了,朋友們舒展了一下身體,終於開始向我詢問起奇犽的下落:

  「你男朋友呢?回去了嗎?」

  ……她們看電影是真入迷啊,現在才想起來問。

  我不願多提,敷衍地反問道:「你猜?」

  「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的?」她們興致沖沖地緊盯著我,「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不,你們應該知道一點的……」我艱難地道,「你們不覺得他的外貌特徵很像我描述過的、那個打遊戲認識的男孩子嗎?」

  她們默契地一起深吸了口氣,滿臉的不敢置信。

  朋友1:「你來真的?」

  朋友2:「不是吧,你怎麼真的搞網戀啊!」

  而我欲哭無淚:「……我也不想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嘛!」

  說著說著,我就忍不住又抱起抱枕,把臉埋了進去,一邊回憶著,一邊崩潰地道:

  「他長得實在是太帥了!你們剛才難道沒看出來嗎?難道你們能拒絕帥哥嗎!」

  更別提這個帥哥還又帥又強又一心一意對你好了……除了有時候會突然冷不丁地使點小花招之外,奇犽的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朋友1遲疑的:「……沒看清。」

  朋友2:「我也。」

  我把臉從抱枕裡抬起來,控訴地道:「這麼大一個帥哥就坐在房間裡,你們還能看不清人家的臉?」

  朋友1:「這不是忙著尷尬嗎?」

  朋友2:「就是就是,早知道他來,我們就不來了。」

  不行,我不允許她們無法理解奇犽的帥氣!我正想把奇犽叫下來給她們倆展示一番,她們卻突然改了口——

  朋友1:「不過感覺確實是個帥哥,別的不說,穿搭滿分,難得看見一個不是穿著T和五分褲就出門晃蕩的男的。」

  我滿意地笑了,連連點頭:「是吧是吧!我也覺得!」

  朋友2見狀,連忙跟著附和道:「莉莉婭的眼光不可能差啦!莉莉婭說是帥哥就一定是帥哥!」

  然後話題就開始一路狂奔,大家都開始激情推自己的紙片人牆頭——物以類聚,沒辦法,我們幾個都是這德行。

  過了好一會兒,暫時聊得沒什麼可聊了,我們又開始打牌,打到一半,朋友1嘆了一口氣:

  「塔瑪拉今晚沒來,三個人感覺沒有四個人有氣氛。你男朋友要是還在就好了,雖然我們都不怎麼想見到他,但是讓他當個打牌工具人還不錯。」

  我:「……什麼呀,你怎麼可以這麼說人家!」

  朋友2:「莉莉婭真是談了戀愛就變了,明明大家都默認男的是暖場工具人的,現在莉莉婭開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我:「我哪有——你再說,我把你牌堵了不讓你出!」

  朋友2:「哇,談戀愛的女人就是不一樣,有了對象忘了爸爸!我好傷心啊!」

  開始了開始了,損友互相販劍現場。

  氣氛開始焦灼起來,我們倆完全就不管輸不輸贏不贏的,瘋狂開始故意出噁心對方的牌。

  朋友1隱居幕後,不動聲色大獲全勝,高興地一拍手:

  「好耶!贏了!你們倆都得喝!」

  她把倒滿了啤酒的杯子推過來。

  我其實並不喜歡喝這種東西,總覺得味道很奇怪,但是我的兩個朋友都很喜歡喝,我就只能勉強陪著灌。

  但是她們倆愛喝卻菜,三四瓶下去就開始發瘋,我雖然會紅臉,看上去馬上也像醉了,實際上卻還很清醒。

  仗著酒量更好的優勢,我攬過牌就開始洗,對著朋友發起挑戰:

  「剛才是我沒發揮好,再來,我要讓你們兩個都昏迷過去!」

  ……

  想法是美好的。

  但是我的手氣太爛了,又總是上頭,結果把她們灌暈之前,自己先開始迷糊了。

  我捂著腦袋,手撐在桌子上,頭暈成漿糊了,腦子有點不受控制,本來就愛胡說八道的嘴就更不受控制了——

  在碎碎念了一堆歷史大事記以後,我又開始講枯枯戮山,然後嚴肅地對著我的朋友道:

  「我和你們說,我男朋友就是揍敵客。」

  朋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別笑,我認真的,他、他一隻手就能把那個門把手給擰斷!」

  朋友繼續無情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真的!」我委屈死了,她們怎麼可以不信我?

  我從兜裡摸出手機……咦?我怎麼有兩個手機?三個?

  我暈了一會兒,才緩過來,對著她們道:

  「等著,我給他打電話,讓他來救我,你們竟然敢綁架我!大膽,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呃……我是……」

  我想不起來我是誰了,我就依稀覺得我挺厲害的。

  我開始按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我還點開了揚聲器,對面「喂」了一聲。

  我一下就哽咽住了:「你餵什麼?喂是誰?你在和哪個女人打電話!」

  他:「……」

  我:「嗚嗚,我被外星人綁架了,你不來救我,你和別的女人打電話!」

  他:「……我沒有和別的女人打電話。」

  我:「你胡說!你就是在和別的女人打電話!不然你現在是在和誰打電話?」

  朋友拍著桌子笑出豬叫,瘋狂跺地板:「他在和別的女人打電話,哈哈哈哈哈!!」

  我難過地哭了出來:「你果然在和別的女人打電話,你都不來救我,我都說了我是氪星人,我馬上要回家了,你還不來見我!」

  朋友:「不是,莉莉婭,你記錯了,你不是氪星人,你是一隻比格犬!」

  我憤怒地道:「你胡說,我不是比格犬,我是一隻小土狗!」

  朋友笑得倒下去開始捶沙發——

  我嚴肅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對著手機道:「我長得很大,我會吃人,我非常兇!」

  電話裡沒有聲音。

  我大聲宣布:「我是揍敵客家的土狗!」

  朋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傷心起來,開始掉眼淚:

  「我不要,我不要當狗,我要和奇犽結婚,嗚嗚嗚嗚!我為什麼會是一隻狗,嗚嗚嗚,我不要我不要!」

  朋友:「哈哈哈、嗝、哈哈,沒事,沒事,你現在可以當人了,仙女教母決定把你從狗狗變成美女!」

  我:「有多美?」

  朋友:「世界最美!」

  我:「那奇犽會不會喜歡我?」

  朋友:「喜歡喜歡喜歡,全世界帥哥都愛你。」

  我又哭起來:「不要,全世界帥哥是誰啊,我不認識他,嗚嗚嗚嗚,奇犽,我要奇犽!我只喜歡奇犽!」

  朋友非常不走心地敷衍道:「嗯嗯嗯,奇犽會有的,奇犽會來的。你別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竟然又笑了起來!

  但是我已經沒辦法管她笑不笑了。

  ——

  與此同時,被反覆提到的話題主人公奇犽,正盤腿坐在二樓房間的地毯上,急躁不安,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下樓。

  雖然兩個人就在一個房間裡,但是他就是覺得就這麼打著電話,聽她說胡話也不錯。

  可是她又一直滿口念叨著要見到自己。

  奇犽側耳聽著,莉莉婭已經進入到了下一個階段,在電話裡開始口齒不清地道:

  「我跟你說,你知道我給奇犽的備註是什麼嗎?」

  她的朋友:「什麼?」

  莉莉婭:「老婆!奇犽是我的美女老婆!」

  奇犽:「……」

  莉莉婭的朋友又哈哈大笑起來。

  她們拿過手機,替莉莉婭說,莉莉婭喝醉了,但是她們現在都在莉莉婭家裡,所以讓他不用擔心,她們要把電話掛了——

  顯然,她們並不知道自己就在這棟房子裡。

  然後屏幕滅了。

  奇犽站起身來,打開了門,樓下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上來。

  莉莉婭還在對著那個掛掉的手機喊:「老婆,嗚嗚嗚,老婆……」

  她一邊喊,一邊敲打搖晃著屏幕,好像想要從裡面倒出一個奇犽來。

  半晌無果,只能淚汪汪地看著身邊的朋友:

  「我老婆沒了,嗚嗚嗚,我找不到我老婆了,嗚嗚嗚嗚,我要去找我老婆。」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站起來,被朋友拉了回去。

  一通混亂,莉莉婭的兩個朋友們費勁地扶著她往樓上走,徑直推開了那扇屬於莉莉婭房間的門,把人扔到床上,給她蓋了被子。

  然後她們倆就互相摟著脖子往外走:

  「還想一起通宵呢,沒想到莉莉婭今天先倒了。」

  「沒事,我們倆繼續玩哈哈哈哈!明天等她醒了,給她講笑話!」

  一邊說著,她們一邊又下樓回了客廳,中間還順道去雜物間,拿了兩個睡袋——

  一看就是沒少在莉莉婭家住過了。

  等到她們的身影徹底從樓梯上消失,一直隱藏著自己蹤跡的奇犽這才從窗外跳進來。

  他走到床邊,打開了床頭燈,莉莉婭「唔」了一聲,翻了個身,沒有睜開眼。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她一點也不客氣地拍了一巴掌過來。

  奇犽繼續騷擾,莉莉婭這才勉強睜開眼,看了看他,然後扭過來抱住他,埋在他懷裡:

  「奇犽!」

  奇犽問道:「你現在清醒點沒?」

  莉莉婭:「我愛你哦!」

  奇犽明白了,這傢伙還醉著,他很無奈地道:「沒問你這個。」

  莉莉婭聽不懂,露出臉朝他傻笑:「狗狗,嘿嘿!」

  這話實在沒法接,奇犽不知道怎麼和一個醉鬼溝通,迷茫地擰緊了眉頭。

  而莉莉婭還在發酒瘋:「狗狗,我是奇犽的狗!我愛奇犽,奇犽愛我!」

  她真的好像小狗一樣,把臉湊到他的手掌邊,歪著腦袋開始蹭,一邊蹭,一邊一個勁地傻笑。

  奇犽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他抱著她又躺了下去,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她的腦袋,突然覺得莉莉婭確實有幾分當小土狗的天份。


第66章

  大概是因為喝醉了,莉莉婭今晚睡覺的時候格外不老實。

  總是喊著熱,扭來扭去,還差點一腦袋磕到牆上去。

  被拉住好幾次以後,莉莉婭仍然不老實——就是這個時候,一個扭曲的空間漩渦突然出現在房間裡。

  顯然,她的念能力又失控了。

  而且這次的能力不知道為什麼施展得格外迅速,奇犽才剛瞥見那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就開始拉扯著試圖將他捲入其中。

  他下意識地扣住了身旁的東西穩住身軀,然而念力更加洶湧,隱隱有了要將他分裂割開的危險趨勢,就在此時,念力一轉,襲向莉莉婭——然後又遭到反彈,重新落回奇犽身上。

  ——

  大家都把莉莉婭的念能力說得很可怕,然而事實上,她的念能力只有將外來之物召喚出來的時候是最危險的。

  至少奇犽鬆手以後,那股念力就平緩了下來,然後將他送到了別的地方去。

  他轉眼望了望四周,自己似乎落到了某人的房間裡,四周一片狼藉,地上是散落的各種小物件——它們和他一樣,來自於莉莉婭的臥室。

  房間裡很亮,窗外的太陽光很強烈,現在是白天。

  而他原本應該處在夜晚的時間。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抱著兔子玩偶躲在角落裡,默不作聲地看著奇犽。

  奇犽展開念力探測了一番:附近沒有其他人。

  他一點也不避諱地直接當著女孩的面,打開了她的房門,走出去,這裡看看,那裡看看,目光停留在書櫃旁的日曆上。

  ……有點麻煩。

  他突然意識到:

  莉莉婭把他扔到了十幾年前的某個地方。

  ——

  雖然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奇奇怪怪的念能力,但是奇犽從來沒有去考慮過借用某人的力量回到過去,更別提這個過去還是十六年前。

  這時候他也才兩歲,他回到這一年有什麼意義?

  奇犽開始思考自己要用什麼方式回到屬於自己的時間線,同時還不忘在別人家裡翻翻撿撿,看看有什麼能利用的信息——

  你永遠不要指望一個揍敵客在危險時刻會想著尊重別人的隱私,揍敵客不講這種道德。

  房間裡的女孩這時候已經走了出來,她抱著兔子玩偶扒在門邊,悄悄地看奇犽。

  奇犽一點也不在意她,但是眼角餘光注意到她的時候,他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正常人會把這麼小的孩子單獨放在家裡嗎?

  而且這個家裡似乎沒有幾張她的照片。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有點眼熟。

  幾乎就是在這個想法冒出來的一瞬間,奇犽聽到了腳步聲。

  有人回來了。

  他迅速躲進角落裡。

  女孩不理解地追尋著他的身影,然而他動作太快,沒幾下就讓她找不到蹤跡。

  她疑惑地看了半天空曠的房間,好一會兒,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傳來,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

  她將突然出現又突然失蹤的奇犽忘到了腦後,高興地小跑出去迎接從門口出現的人:

  「奶奶!」

  年歲不小、滿頭白髮的女性敷衍地應了兩聲。

  奇犽無聲地在暗處觀察著她們。

  這樣的情況,誰都會以為這兩人是祖孫關係,但是相較於女孩的熱情,從門口出現的老人顯然要冷漠得多。

  她進門以後,甚至都沒有去看女孩亂七八糟的房間一眼,而是就這麼躺到了沙發上開始看電視。

  女孩顯然想要和她說話,她卻拍了拍她的腦袋,和她道:

  「自己去玩吧,莉莉婭,有什麼事再叫奶奶。奶奶這老胳膊老腿的,沒辦法陪你鬧騰了,你姑姑一直說你很乖,特別好照顧,你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吧?」

  女孩低下腦袋,點點頭,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然後默不作聲地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地方可去,房間裡亂七八糟的——

  她不敢告訴貝蒂奶奶,她怕貝蒂奶奶發現會生氣。

  姑姑說他們出門的時候,就只有貝蒂奶奶願意來照顧她了,她不能調皮,不能惹貝蒂奶奶生氣,否則就沒有人會來陪她了。

  她跑到陽台,抱著玩偶,看著外面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他們都是成群結隊的,尤其是小孩子,他們都有玩伴。

  她也想和好多小朋友一起玩。

  莉莉婭想去上學了。

  她把臉埋進玩偶柔軟的棉花腦袋裡,眨著眼睛,開始發呆。

  奇犽就是這時候靜悄悄地掠過那個窩在沙發裡、舒服得開始打盹的老太太,走到陽台上,蹲下來,對著她打了個招呼:

  「嗨。」

  莉莉婭茫然地回過頭看他——

  她來來回回地被送到過太多不同人的手上照顧,莉莉婭分不出面前的人是陌生人還是家人,又或者是家人拜託來照顧她的人。

  莉莉婭其實是親眼見到奇犽從那個由她造成的黑洞裡跳出來的,但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個黑洞是什麼,也不知道奇犽算是什麼。

  她有過一些朋友,但是告訴家人以後,大家都說那是不存在的、她幻想出來的朋友。

  莉莉婭其實也不知道什麼是幻想的朋友……

  ……

  到最後,她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對著奇犽露出了一個笑容,學著他回復道:「嗨!」

  ——

  連一顆糖果都用不上,奇犽只是開了口,莉莉婭就乖乖地任由他抱著、跳窗離開了那個沒有人在意她的房子。

  不過這本來也算得上是她本人的意志就對了。

  她和他說自己想要出去玩,想要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

  奇犽滿足了她。

  他其實並不清楚附近哪裡孩子多,但是他的社交能力其實非常良好——只要他願意的話。

  奇犽謊稱自己是一個帶妹妹出去玩的普通男孩。

  他看上去年紀不大,莉莉婭坐在他懷裡又很乖巧,即便兩人長得並不相像,但總是容易對年輕孩子掉以輕心的普通人們哪裡會意識到這一點。

  他們都非常熱情地給奇犽指了路,沒有一個人知道莉莉婭和奇犽並沒有任何親屬關係,她純粹是被拐帶出來的。

  問完路以後,奇犽又遇到了新的煩惱。

  他連一戒尼都沒有。

  而莉莉婭正盯著別的孩子手裡的小餅乾,兩眼發直,但是又很乖巧地抱著玩偶一言不發。

  「你想吃嗎?」奇犽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問道。

  莉莉婭又低下了腦袋,甕聲甕氣地否認道:「不想,我不吃。」

  停了一會兒,她補充道:「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零食。」

  一聽就知道又是從某個親戚嘴裡學來的。

  而奇犽從來不信這一套,揍敵客家才沒有小孩子不能怎麼樣、必須怎麼樣的規矩——

  倒不如說揍敵客家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小孩子」,奇犽從小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你想要什麼,就去得到什麼。

  於是奇犽也這麼和莉莉婭道:「你想吃就吃,為什麼不可以?」

  他一點也不客氣地去買了兩袋零食,用自己的獵人執照承諾日後再還款。

  收銀員估計沒見過買點零食還要賒賬的職業獵人,他露出糾結神色,最後還是拒絕了奇犽。

  奇犽還想說什麼,莉莉婭卻在這時候拉了拉奇犽的袖子,奇犽回過頭去,就看見她拉開兔子玩偶背後的拉鏈,乖乖把玩偶遞給了收銀員。

  裡面是一打戒尼。

  原來這個玩偶是她的存錢罐。

  收銀員露出了微妙的眼神。

  而奇犽看著收銀員從玩偶背上掏錢,尬在當場——

  他沒想到自己誇下海口要給她買吃的,最後還要用她的戒尼。

  那一瞬間,奇犽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不做人了,隨機找個倒霉蛋搶錢算了。

  ……揍敵客雖然是殺手,但除了特殊情況之外,他們一直都是很守法的。

  所以到最後奇犽還是沒有去幹搶人的事情,只是揣度著這時候的伊爾迷應該還小,能不能從伊爾迷手裡薅錢。

  搶別人不行,搶伊爾迷,那可太行了。

  ——

  最後那兩袋子零食,一大半落進了奇犽肚子裡,因為莉莉婭每樣吃了兩口,就開始吃不下了。

  而奇犽胃口好得跟無底洞似的。

  他帶著莉莉婭到了遊樂園,把每個項目都挨個玩了一遍,排隊的時候總會有人耐不住寂寞和奇犽還有莉莉婭搭話——主要是和莉莉婭。

  畢竟大家面對別人家的可愛小朋友的時候,都總會比面對成年人更容易放下戒心。

  奇犽一路上已經見過好多個莫名其妙回過頭來,隔空對著莉莉婭打招呼的傢伙了。

  而莉莉婭竟然也會對每個朝自己招手的人回以笑容。

  「不要對誰都笑,」奇犽不客氣地對她道,「說不定他們裡面有壞人呢?」

  莉莉婭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歪歪腦袋,又一對結伴的年輕女人路過他們身邊,回過頭依依不捨地看著莉莉婭,走出了好一段路程還在喊「好可愛」。

  奇犽甚至還能聽見他們夸自己:哥哥也好帥。好羨慕。

  ……嘁。

  他握緊了莉莉婭。

  ——

  在下一次排隊的時候,兩個男孩打鬧著在他們身邊跑來跑去,突然有一個摔倒在地,就這麼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別哭了。」他離莉莉婭很近,莉莉婭把藏在兔子玩偶背上的糖果遞過去,「你要吃糖嗎?吃了就不疼了。」

  「喀嚓」的細微聲響傳來,奇犽條件反射地瞳孔一縮,敏銳地迅速追尋聲音來源,瞬閃出現在對方身前,冷冷地看著他的相機屏幕。

  「你在拍什麼?」

  攝像師嚇了一跳。

  他連忙開始說對不起,而他身邊的女人惱怒地、為了他的失禮,瞪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小朋友,」她轉過頭對奇犽解釋道,「我丈夫不是故意要偷拍你們,他只是最近在想一個廣告創意,想不出來,就開始到處亂拍東西找靈感……不好意思啊,我會讓他把你妹妹的照片刪掉的。」

  男人也道:「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們剛才真的給了我靈感!我情不自禁就拍下來了!」

  他試探著又問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妹妹來為我們拍個糖果廣告呢?」


第67章

  幾乎是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一時刻,奇犽就想起了那個一直縈繞在自己童年記憶中的糖果廣告。

  「是嗎?」於是他不動聲色地問道,「是什麼牌子的糖果?」

  不出所料,對方回答:「耶比小兔。」

  ——

  奇犽原本以為自己來到這裡是個意外,但現在怎麼一看,都像是早已注定好的因果循環:

  如果沒有他,莉莉婭就不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遊樂園;如果莉莉婭沒有碰巧為這位攝像師啟發靈感,許多年以後,奇犽就不會一眼注意到她。

  他最終拒絕了這個提議,因為那個廣告裡原本就沒有莉莉婭的身影。

  何況從廣告方案成型再到拍攝開始……中間又得經歷好一段時間。

  而奇犽無法確定自己是否能有那樣足夠多餘的時間,看著莉莉婭拍完這條廣告。

  ……

  他陪著莉莉婭又玩了一個下午,莉莉婭黏人黏得厲害,奇犽稍微放開她一會兒,她都得噠噠噠地再跟上來。

  後來在玩遊戲的時候她已經明顯累了,走得慢吞吞的,奇犽一抱起她,她就悄無聲息地睡著了。

  或許應該說再見了。

  這麼想著,奇犽抱著莉莉婭,試圖把她送回家。

  他輕而易舉地跳上了二樓的陽台,從客廳路過,沙發上的老太太關掉了電視,已經進入了夢鄉。

  他把亂七八糟的房間勉強收拾了一下,將莉莉婭放回床上,剛鬆手,她就醒了過來,猛地抓住了他,帶著哭腔含糊說了一句什麼,奇犽猜她大概是不想讓自己離開。

  他沒有掙開莉莉婭,而莉莉婭很快就徹底清醒了過來,也不好意思再開口留人,只是就這麼抓緊了他,兩眼淚汪汪的。

  奇犽想,那就再陪她一會兒吧。

  他耐著心又陪她玩了會兒遊戲,目光始終忍不住,時不時地落到她的腦袋上。

  最後,奇犽忍不住,把手裡的積木一丟。

  「我幫你重新梳頭髮吧。」他道,「你的頭髮都睡亂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亂,奇犽實在忍受不下去了。

  說完,他就找到了梳子,坐到她身後,替她拆開馬尾,從頭頂開始仔仔細細地往下梳。

  因為不確定像莉莉婭這種年紀的普通孩子能夠承受多大的力量,他盡量放輕了力道,小心翼翼地給她扎了一個最簡單的馬尾。

  髮絲攏在手裡的時候看著挺像樣的,但是紮上皮筋,一撒手,馬尾就不給面子地塌了下去。

  等莉莉婭轉頭看向鏡子的時候,那個歪歪斜斜的馬尾已經鬆散得徹底不成樣了。

  「……哥哥好笨。」她忍不住小聲道。

  奇犽也覺得自己的手藝實在說不過去——他本來就沒幹過這種伺候人的活,不會也太正常了。

  但是在動手以前,他是真的沒想到替人扎一個簡單的馬尾會這麼難。

  他不高興地「嘖」了一聲,伸手就要去扯她腦袋後面的皮筋:「算了,你還是別紮頭髮了。」

  然而莉莉婭卻伸手護住了自己腦袋後面不像話的髮型,大喊不要。

  奇犽立刻意識到,她大概是捨不得。

  他沉默了片刻,對她露出一個笑容。

  「拆了吧。」奇犽保證道,「以後,我會幫你扎更好看的。」

  莉莉婭難得開始「不聽話」,滿臉的不情願,委屈地和奇犽對視了半天,好一會兒,才蔫蔫地把手放下來,轉過身去,任由他動手。

  但是他才拆開皮筋,就看見她一滴一滴地開始往下掉眼淚。

  奇犽連忙替她擦掉眼淚,問她為什麼要哭。

  莉莉婭不肯吭聲。

  他只好把她抱起來,又問了半天,她才願意開口。

  但是答非所問。

  「你會留下來嗎?」她問道。

  奇犽猶豫片刻,誠實地搖了搖頭。

  「還會回來嗎?」她又問道。

  奇犽用手指梳理著她長長的頭髮,這次終於有勇氣對她道:

  「會的,我們還會再見面的。等到那個時候,我再給你弄個好看的頭髮。」

  ——

  打過退燒針、觀察過以後,蒂娜好多了。

  她催促著母親快些回家。

  當母親問起她在心急什麼的時候,蒂娜理所當然地道:「妹妹一個人在家一定很害怕,我要回去陪妹妹。」

  「還說呢,蒂娜,」而她的母親聞言,搖搖頭,警告地道,「下次還敢不敢不蓋被子睡覺了?本來今天說好了要一起出去玩的,現在因為你突然生病,全都泡湯了,莉莉婭一定會不高興的。」

  「才不會呢,」蒂娜滿不在乎地答道,「莉莉婭從來不會不高興。」

  汽車才在大門外停下來,蒂娜就從車裡衝出去,拍門大喊:「莉莉婭!開門開門!」

  然而她焦急地喊了半天,也沒有人來開門,最後還是蒂娜的母親慢條斯理地把車停到車庫裡,鎖上門,這才走過來拿出鑰匙。

  蒂娜又風風火火地跑進家裡——然後看見隔壁的貝蒂奶奶躺在自家沙發上睡得舒舒服服的,顯然好夢正酣,她沒有在意,到陽台轉了一圈,莉莉婭最喜歡待在這裡等家人回來。

  但是陽台是空的。

  蒂娜又推開了莉莉婭的房門,然後嚇了一跳——

  一個巨大的黑洞正掛在房間上空,旋轉著,不斷地吸引著附近的東西進入其中,莉莉婭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點也不害怕,甚至伸出了手想去夠那個黑洞,好像很想被吸進去,她甚至真的慢慢懸空了起來——

  蒂娜連忙衝過去把她扯回來。

  黑洞迅速擴大,蒂娜一手抓著莉莉婭,一手抓著床角,仍然抵不住那股吸力,差點把自己也搭進去。

  幸虧母親在這時候注意到異樣,衝過來,攔住了她們倆。

  ……

  「你太魯莽了,蒂娜!」事後,蒂娜免不了挨一頓罵,母親氣得在原地團團轉,「那種情況,你應該把大人找來,而不是自己衝過去!」

  「可是莉莉婭有危險……」蒂娜小聲地道。

  「閉嘴!」差點失去孩子的母親顯然聽不得這種話,她憤怒地對蒂娜道,「你就在房間裡待著!等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蒂娜不敢置信地問道:「可是媽媽,我救了莉莉婭?」

  她不理解自己為什麼做了一件好事卻要被處罰。

  「你懂什麼?」然而女人仍然處在慌亂狀態,口不擇言地生氣道,「她只是你叔叔的女兒,又不是你的親妹妹!」

  蒂娜一怔。

  她糊裡糊塗地看著母親走出房門,鬼使神差地,把耳朵貼在鎖孔上,偷聽母親在客廳裡和莉莉婭的對話。

  「剛才是怎麼回事,莉莉婭?」

  「……我不知道,姑姑。」

  「你今天在家都幹了什麼?」

  「我出去玩了,有個哥哥帶我出去玩……然後他突然走了,我想去找他……然後蒂娜姐姐就來了……」

  莉莉婭交代得顛三倒四的,無論怎麼追問,都說自己今天並沒有在家,而是外出了。

  但是這怎麼可能呢?根本就說不通。

  蒂娜聽見母親疲憊地說了一聲「好了」,顯然,她並不相信莉莉婭的敘述,她轉而對貝蒂奶奶道:

  「貝蒂太太,非常抱歉,這些天時不時地要麻煩你來照顧我們家孩子。但是為表誠意,我們也給了您酬勞,您就這麼把莉莉婭晾在房間裡,自己在客廳睡覺,這怎麼也太過分了吧?」

  她將貝蒂太太諷刺了一通,在貝蒂太太發表反對意見時不由分辨地就將對方趕了出去,隨後打通了丈夫的電話,長嘆了一口氣,道:

  「我們必須得把莉莉婭的念能力封起來。蒂娜今天差點就要和她一起被捲進黑洞裡了。」

  ——

  這天晚上,蒂娜坐在房間裡,一邊啃小麵包,一邊發呆。

  母親讓她好好反省錯誤,但是蒂娜怎麼想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吃過晚餐,她又開了兩袋薯片和一包餅乾,無聊的時光只能用零食來彌補。

  門外又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蒂娜跳下椅子,又將耳朵湊到門邊,模模糊糊地開始偷聽:

  「你在說什麼?都出了這種事情,他們兩個還是不願意回來嗎?」

  「為了防止溫妮莎回去爭奪家業,她的養兄在揍敵客給她訂下了二十年的追殺令。我弟弟保護溫妮莎一個人都夠嗆,不可能有空管莉莉婭,你明白嗎?」

  隨後是激烈的爭吵,父親想要送走莉莉婭,他覺得莉莉婭既有危險的能力又有危險的身份,留在他們身邊只會帶來隱患。

  而母親堅持要留下莉莉婭,理由是弟弟已經盡可能地掩飾好莉莉婭的身份了。

  只要把能力封印掉,只要溫妮莎不暴露,莉莉婭就能普普通通地生活下去。

  但是他們誰都無法說服對方。

  蒂娜聽不下去了,有些惶恐地離開了那扇門——

  她第一次見到恩愛的父母爭吵得這麼激烈,而他們爭吵的理由竟然是莉莉婭。

  她也是第一次才意識到血緣的概念,母親的話一直在她腦中揮之不去:

  她不是你的親妹妹,蒂娜。

  ——

  十六年後的枯枯戮山上,大晚上的,糜稽都難得準備好了不熬夜、提前睡覺了,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推門。

  伊爾迷的恐怖大臉幾乎是在瞬間貼到了糜稽眼前,鼻子幾乎都要戳到糜稽臉上了,嚇得糜稽一個趔趄往後一倒。

  伊爾迷拿出手裡的單子,指著上面黑髮綠眼的女人問道:

  「為什麼要提前取消這張單子。」

  糜稽顫顫巍巍地將視線移到對方手裡的紙張上,毫無形象地往後爬著退了退,討好地笑道:

  「這、這是奇犽逼我做的。」

  「是嗎?」伊爾迷懷疑地問道。

  ——當然不是!這完全就是糜稽擅作主張一個人幹的好事!

  「反正再過幾分鐘到零點也就到期了,」糜稽哪裡敢說出真相,努力擠出虛假的笑容道,「大哥你就不要計較這個了,有什麼問題你去找奇犽吧!這跟我沒關係!」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努力地在發揮了,然而伊爾迷還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在說謊。

  伊爾迷一言不發地直直地盯了一會兒糜稽,這才直起身子來,收起單子。

  「你早就知道了。」他肯定地道,隨即又問,「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第一次查她身份的時候?」

  糜稽:「……」

  伊爾迷:「真讓人失望啊,糜稽,我沒想到你和奇犽一樣任性。」

  現在的伊爾迷看上去實在是太可怕了。

  有那麼一刻,糜稽已經開始思考墓誌銘應該寫什麼了,但好在最後伊爾迷還是沒有對他手足相殘,他只是警告了糜稽一番,然後時針「噠」的一聲,轉到了「12」的位置。

  伊爾迷遺憾地道,要是能提前一天發現糜稽有所隱瞞就好了。

  他把追殺任務的紀錄留在了他的房間裡,輕飄飄地離開了。

  糜稽這才勉強爬起來,撿起那張單子,狠狠地從鼻孔裡「哼」了一聲。

  「遇見你們兩個是我倒霉。」


第68章

  ……

  頭好痛。

  第二天一起床,我就意識到自己昨天晚上無疑是喝多了。

  頭又痛又暈的,我勉強睜開眼爬起來,看見奇犽就在旁邊睡得正香……咦?我什麼時候回房間的?他什麼時候在這裡的?

  我盯了他一會兒,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但是又不好意思叫醒他,於是輕手輕腳地爬下床,先跑到浴室洗了把臉,然後思考人生。

  ……思考不出來。

  我是喝酒斷片的類型。

  不是吧,我昨天竟然真的喝斷片了?我好像也沒喝多少啊?

  我痛苦地捂了一會兒腦袋,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做一些丟臉的事情,尤其是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當著奇犽的面做奇怪的事情。

  我對自己的酒品有著深刻的認知。

  上一次我喝醉酒的時候,我甚至差點把電話打到了我們老師那裡……最後被我的舍友蘇珊娜攔住了。

  但是她沒攔住我的是,我發了一條動態,告訴所有人,自己是人魚公主,馬上要去刺殺王子,換回人魚尾巴,回海洋老家了。

  然後我還跑到別的宿舍去,開了人魚公主的演唱會,破音走調的視頻,現在依然堅強地保存在眾多朋友的相冊裡。

  ……往事不堪回首。

  我努力告訴自己,沒關係,不要想,不要問,只要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我就確實什麼都沒有做!

  然後我迅速地洗了澡,換了身衣服,下樓準備早飯去了。

  樓下一片黑暗,所有窗簾都被拉上了。

  但是我仍然能遠遠看見我的兩個朋友,躺在睡袋裡,捲成一團,安詳地躺在沙發旁。

  不用問,我都能猜到,她們倆肯定是在我倒了之後通宵了。

  要不是意外喝暈了,她們身旁本來應該也有我的位置的!

  我還有點頭暈,走到冰箱旁準備拿食材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我昨天才到家,冰箱裡根本什麼都沒有。

  絕了。

  生活就是在這種小事上經常讓人感到憂鬱。

  我對著空空蕩蕩的冰箱陷入了沉默。

  門鈴突然響了。

  我連忙關上冰箱,準備去開門,順便開始思考可能是誰來找我。

  難道是四缺一沒來的朋友3嗎?

  看到對方的面容以後,我才發現,我猜錯了:來人並不是我的好朋友。

  但也是一位熟悉的姐姐了。

  「馬莉提斯小姐?」我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大概是因為離開了枯枯戮山,她此刻並沒有穿那一身黑白的女僕裝,而是穿著一套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平凡著裝,手裡還提著一袋子菜,和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真是生活化啊。

  「您好,莉莉婭小姐。」但是馬莉提斯小姐一開口,還是立馬把我拉回了枯枯戮山的場景裡,「我昨夜前來拜訪過,但是您的朋友說您已經睡著了,所以我只能今天再來向您報道。」

  我這才意識到,奇犽昨天說過,揍敵客家派來的女僕馬上就會到來……而我竟然在那之前喝醉了!

  我心虛極了,完全不敢說自己昨晚把這件事情忘了個乾淨,連連向她道歉了一番,請她進來。

  馬莉提斯小姐非常勤勞,將行李箱放到了走廊邊邊,就詢問我能不能讓她使用廚房,接著就開始切菜做飯。

  ……這就是揍敵客女僕的素養嗎?

  我在後面都看呆了。

  因為現在大家都沒醒,再加上這裡又不是枯枯戮山,我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在馬莉提斯做菜的間隙,我向她搭話道:

  「馬莉提斯小姐這是要做什麼呢?」

  她給我報了一堆,我一聽就覺得很神奇的菜名,她說這些的時候,手上的動作速度還分毫不減,快得都能看見殘影了。

  我再次對揍敵客女僕的素養感到十足的佩服。

  ……

  等馬莉提斯把飯菜都端上桌,兩位倒在客廳裡昏迷不醒的朋友終於睜開了眼,她們神志不清地爬起來,問我準備了什麼。

  「好香啊,莉莉婭!」

  「我本來還想睡,但是聞到這個味道就想吃飯了。」

  然後她們打著哈欠爬了過來,嚇得我先把她們揪去了洗手間:「別過來!先去把臉洗了、把牙刷了!」

  等她們整理好自己以後,時間已經又過去了十分鐘。

  馬莉提斯小姐默默站在一邊,兩個朋友知道這桌飯菜是她做的、又聽說我謊稱她是我認識的新朋友以後,非常疑惑。

  「那個,姐姐,你不吃嗎?」

  馬莉提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已經吃過了。

  好吧,於是我們三個默默吃起來,一邊吃一邊聊天。

  我問道:「你們昨天幾點睡的?」

  朋友2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三點半吧,實在頂不住,太睏了。」

  朋友1得意地道:「我四點!」

  我咬牙:「說好的一起通宵,為什麼你們要偷偷背著我晚睡!」

  她們不約而同地問:「不是你先喝醉了嗎?」

  我也問:「那怎麼能是我的問題呢?你們說實話,你們昨天晚上是不是聯起手來偷偷作弊了,不然為什麼輸的只有我?」

  邊吃邊損了對方一頓,誰都不服氣對方,突然,朋友1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喝醉酒做了什麼嗎,莉莉婭?」她問道。

  我腦中的警鈴滴滴滴地響起來——她既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就足以證明我昨晚肯定沒幹什麼好事!

  「不,」我火速地答道,「我不想!」

  「不想也沒用!」朋友2拿起了桌上的手機,帶著猙獰的笑意點開了屏幕,「我都已經錄音了!」

  她不由分說地就直接開始播放錄音,滿客廳都開始回放我的醉酒發言:什麼我是外星人,我不是比格犬,我是小土狗……

  當手機裡放出「我是揍敵客的狗」這句話的時候,我實在忍不住了,「啊」了一聲,放下勺子就去搶手機。

  「住手!不准放!」

  朋友2努力躲閃,朋友1抱著我的腰攔著我不讓我追過去,手機裡還在繼續播放我的社死言論——

  天啊!來自揍敵客家的馬莉提斯小姐就站在我旁邊!我簡直不敢想像她聽到那句「我是揍敵客的狗」是什麼反應!

  我都快抓狂了,費了老大力氣把朋友1掙開,朋友2見狀立馬逃之夭夭。

  我們繞著飯桌轉了一圈,又轉移陣地繞著沙發轉了一圈,最後她衝到了樓梯上,我也跟了過去。

  奇犽這時候剛好從樓上下來,剛在樓梯口站定,我的朋友就蹭地一下躥到了他身後。

  我生氣地追過去,她靈活地一扭頭又繞著奇犽跑了下去,回到了一樓。

  正好手機循環播放到了那一句「我只喜歡奇犽」,我都快窒息了,崩潰地「啊」了一聲,氣得抓住了奇犽的手對他道:

  「快,你幫我抓住她!抓住她!」

  朋友2大喊起來:「你搞什麼啊,莉莉婭?你男朋友為什麼會在這裡?而且你跑不過我就要叫外援,也太卑鄙了吧!」

  我:「我不聽!你把手機給我放下!刪了!」

  朋友大喊:「我不!我就不!」

  奇犽好像完全沒有幫我追人的打算,他只是回過頭來,側耳在聽著那個錄音……啊可惡!錄音!

  我急得一跺腳,沒有辦法,只好一個人又朝她追了過去。

  ……

  最後還是沒有追上,兩個人氣喘吁吁地一起累倒在沙發上,宣布暫時休戰。

  然後我說自己餓了,要去吃飯。

  朋友深表贊同。

  她一站起來,我就迅速搶過她的手機,把自己的錄音刪了,得意地朝她道:

  「哈哈,我刪掉啦!」

  一直在旁觀看的另一個朋友發出了無情的嘲笑:「你以為現在的手機不會自動備份嗎?」

  我:「……」

  絕了。

  我把手機還給朋友,蔫蔫地回到了飯桌上。

  奇犽也坐了下來。

  兩個朋友的目光繞著他轉了一圈。

  她們看起來滿腹疑問,但最後還是沒有開口詢問任何一個問題,只是若無其事地和我聊起其他事情來。

  因為聊的東西太日常了,奇犽完全沒有插話的機會……雖然我懷疑以奇犽的性格,也不會想要主動和她們說話就對了。

  吃完飯以後,大家開始研究誰去洗碗。

  馬莉提斯表示自己來就可以了,但是我的朋友們瞪圓了眼:「這怎麼行呢?你都已經幫我們做了這麼好吃的早餐了。」

  我說:「那要不我去洗吧……」

  她們依然拒絕:「不行不行,我們的規矩不是這樣的。莉莉婭你不要突然破壞規矩!」

  然後她們從抽屜裡找到了那個我們以前一起買的飛鏢靶子,掛到牆上,示意大家輪流扔鏢:

  「誰扔得最差,誰去洗。」

  說完就把飛鏢先遞給了最近的馬莉提斯。

  馬莉提斯接過飛鏢,疑惑地看了一眼我的朋友,又看了一眼我和奇犽,她肯定從來沒見過這場面,但最後,她還是猶豫著把手裡的飛鏢扔了出去。

  正中紅心。

  朋友1摩拳擦掌:「輪到我了!」

  7分。

  朋友2扔了8分。

  我頭還疼著呢,但也努力了,努力的結果就是……五分。

  遭到了兩位朋友的無情嘲笑。

  好了,不用問了,肯定是我去洗碗了,我都已經抬腳準備去收桌子了。

  奇犽卻拉住了我,隨手一扔,正好將他的飛鏢插在我的外圍,四分。

  「我去。」他道。

  兩個朋友頓時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而馬莉提斯驚恐地一瞬間睜大了眼——我第一次在揍敵客家女僕臉上見到這種表情。

  「不,還是讓我來吧!」她直接開始端盤子。

  朋友疑惑地皺起了眉頭:「可是你不是第一名嗎?」

  她顯然意識不到馬莉提斯的恐懼,誰敢讓老闆洗碗啊。

  我也不能解釋……解釋起來好奇怪。難道我要說奇犽是個大少爺,馬莉緹斯是他家的女僕嗎?

  非常懷疑她們能不能接受。

  於是我只好默默道:「還是我來吧。」

  原本還站著不動的奇犽這才終於走上前去。

  馬莉提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盤子全攬進了懷裡,奇犽伸出手:「放下。」

  馬莉提斯不敢動彈。

  奇犽又道:「給我。」

  馬莉提斯僵硬地朝我投來一個求助的眼神。


第69章

  別說馬莉提斯不敢讓奇犽洗碗了,我也不好意思讓奇犽洗呀。

  所以我也加入了這場戰爭,三方對峙。

  朋友們看不懂了,疑惑地對視一眼,然後問道:

  「你們為什麼都要搶著洗碗?有什麼特殊KPI要完成嗎?」

  ……竟然還敢問。

  她們要是知道面前這兩個站著的都是揍敵客家的人,大概就問不出來了吧。

  最後這場對峙以馬莉提斯被強制命令離開,我和奇犽一起進了廚房為結束。

  而我進廚房之前看到的最後一眼,是我的兩個朋友和馬莉提斯坐在一起,開始聊天。

  ……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

  我忐忑地帶上手套,想著盡快把碗洗了,然後出去監督一下她們,免得她們問了奇怪的話題。

  奇犽也跟著帶上手套,我嘆了口氣,和他道:

  「我洗就好啦,你快點回去吧。不過你怎麼突然下來了!我剛才好怕被朋友問到……不,她們肯定會問我的。」

  到時候又要怎麼解釋,頭禿。

  奇犽非說不,他也要洗碗。

  他會做菜,所以我理所當然覺得他應該也會洗碗,但問題是……他顯然很生疏。

  他一直盯著我,我做什麼他才跟著做什麼。

  當我問他為什麼不會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說,他平常根本沒機會洗碗。

  唉,忘了奇犽是位大少爺。

  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一隻蟑螂忽然從水槽底下爬了出來,奇犽見到了,把盤子一扔,整個人都彈了出去。

  清脆一聲響,盤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我也嚇了一跳,震驚地回過頭看著他:

  「你怎麼了?」

  「蟲子!」奇犽遠遠地躲到了門邊,一臉嫌棄地死死盯著那隻小小的蟑螂。

  我:「……」

  不是吧?

  我疑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隻蟑螂……在遊戲裡的時候,奇犽就算見到再醜再嚇人的魔物都沒露出過這種表情,怎麼一隻蟲子能把他嚇成這樣?

  我都還沒害怕呢!

  ……雖然我也很怕,我剛才差點就叫出來了。

  但是我至少沒有摔碗!而且我現在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尖叫!

  再一想到奇犽害怕的表情,我不由得挺起了胸膛,硬著頭皮裝勇敢。

  「一隻蟲子而已。」我大言不慚地道,「有什麼好怕的。」

  然後我假裝要把那隻蟑螂趕出視線範圍,但我才動了一動,就看見那隻蟑螂的觸鬚晃了晃。

  ……

  「啊!!!」

  我也把盤子扔了出去——但是我沒有摔盤子!我只是把盤子放回了水槽裡!

  「蟑螂!!」我跑了出去,對著沙發上的朋友欲哭無淚地大喊,「蟑螂!救命啊!」

  奇犽從後面跟了過來,問我道:「你不是說你不怕嗎?」

  我都想哭了,撇撇嘴:「你都會怕,我為什麼會不怕?」

  而朋友恨鐵不成鋼地對我道:「蟑螂怎麼了?你怕什麼?拿殺蟲劑噴啊!」

  「家裡也沒有殺蟲劑了。」我轉過頭對著她道,「難道讓我上手解決它嗎?」

  剛才還很氣勢兇猛的朋友立馬變得弱小無助:「沒有殺蟲劑啊……那算了,我也不想直接面對它。」

  然後我們四個面面相覷,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

  馬莉提斯默默地站起身來,在我們敬仰的目光裡,走進了廚房。

  兩分鐘以後,她走出來,告訴我們,她不僅解決了蟑螂,還把碗全洗乾淨、放進消毒櫃了。

  ……大意了。

  一隻蟲子斷送了我的洗碗生涯。

  ——

  沒過多久,我的朋友們紛紛向我告別,我也很不走心地對她們招了招手,心裡想著馬上她們就要回到群裡轟炸我了。

  果然,她們前腳一出門,後腳就在群裡沒有給我發消息,問我突然冒出來的男朋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一早上的忽然出現,好心幫忙做早餐的大姐姐又是誰。

  沒一個能誠實回答的,我全部選擇敷衍了過去。

  然後她們又嘲笑了我一番:

  【你和你男朋友都怕蟲子,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呀!】

  我:【……謝謝,不要再提了,不想回憶蟲子。】

  朋友2:【就是就是,怕蟑螂算什麼好男人!】

  我:【你不怕?】

  朋友2:【我又不用和你過日子,哈哈哈哈哈哈。】

  我氣憤地關掉了對話。

  ——

  但是關掉了對話不等於問題不存在。

  下午,有一隻大撲稜蛾子傻傻地從外面飛了進來,然後不知道怎麼回事把自己卡在了窗角旁邊,四仰八叉、奄奄一息。

  奇犽本來打算開窗,一看到那隻撲稜蛾子,又迅速一跳三尺高,躥到了房間另一頭。

  可靠的馬莉提斯正在打掃二樓雜物間,準備清理出自己能睡的地方,我和奇犽只能自力更生,解決這個大危機。

  ……其實我還好,我不是特別怕撲稜蛾子!

  只要我看不清它具體長什麼樣,我就不怕。

  我強迫自己靠近了窗子,然後在那隻蛾子突然扇了扇翅膀的時候,也慘叫著跑開了。

  撲稜蛾子得寸進尺,作勢要飛——不行,必須要在它滿屋子亂飛之前,把它趕出去!

  我硬著頭皮,又躡手躡腳地跑過去,閉著眼睛猛地一開窗,然後躲到一旁,滿意地看著它終於飛出去了。

  「……下次你去趕蟲子。」我嚴肅地回過頭對奇犽道。

  奇犽的抗拒之情溢滿了整張臉。

  「它們長得太噁心了。」他對我道。

  我也很拒絕:「可是我也覺得它們長得好恐怖……」

  然後我們就這麼看著對方,奇犽最後指著那個飛鏢靶子,退了一步,妥協道:

  「我們比那個,誰輸了誰去,這不是你們的規矩嗎?」

  我不敢置信:「我和你比那個?我有可能贏嗎?」

  於是最後決定猜拳定輸贏。

  雖然現在還沒有看見蟲子,但我們決定提前比劃一把,下次就能直接讓人出去趕蟲子了。

  我們坐在沙發上嚴肅地開始對決:「石頭剪刀布——」

  我出了個剪刀,奇犽出了個石頭。

  我立馬補充:「三局兩勝。」

  第二把,我出了拳頭,奇犽出了布。

  ……怎麼又是我輸啊!

  我只好裝可憐:「我剛才去趕過蟲子了,不想去了,奇犽再給次機會吧。」

  奇犽揚起了腦袋,閉上眼睛,不聽。

  我威脅道:「你不是說了什麼都聽我的嗎?剛才那兩把不算,再來,聽見沒有?」

  奇犽睜開了眼,得意地道:「沒用的,再猜幾次都是我贏。」

  不,我不信,我讓他繼續和我猜。

  一把、兩把、三把……

  我果然完全沒贏過!

  奇犽更得意了,雙手交叉在胸前,下巴簡直就要仰到天上去了:

  「我以前可是拿過猜拳大賽冠軍的!」

  「什麼?」我非常疑惑,「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大賽,巴托奇亞有這種比賽嗎?」

  「是在一個遊戲裡,」奇犽說道,「總之,你絕對不可能贏我。」

  好強……這樣一來,豈不是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他嗎?

  我沮喪地低下腦袋,準備接受這個事實,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

  「等等,」我睜大了眼睛,看著奇犽,質問道,「所以你明知道自己一定會贏,還非要和我猜拳?」

  奇犽:「……」

  我問:「這和玩飛鏢有什麼區別嗎?都是我贏不了的遊戲!」

  奇犽:「……」

  奇犽心虛地別過了腦袋。

  很好,就是現在,一鼓作氣。我朝他宣布道:「你作弊!所以下次你去趕蟲子!我不去!」

  奇犽終於回過了頭,不服氣地道:「這怎麼能算作……弊……?」

  他的聲音在我控訴的眼神下漸漸弱了下去。

  「……哦,」奇犽非常勉強地改口道,「是我不應該和你猜拳。」

  我滿意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問道:「所以下次誰去趕蟲子呢?」

  奇犽:「……」

  我又問了一遍:「你覺得呢?」

  奇犽非常不情願地扭過了頭,不肯接話。

  我湊過去,看著他的臉,突發奇想,親了他一口,然後小聲地問道:

  「誰去呀?」

  我期待地看著他。

  奇犽僵硬半晌,才道:「……我。」

  有人可以欺負的感覺真好。

  我美滋滋地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高興地跳著走了。

  ——

  晚上,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奇犽坐在一旁,不看屏幕,就這麼盯著我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奇怪地抬眼看了看他,他才若有所思地問道:

  「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把頭髮紮起來。」

  ……這個問題問得蠻好。

  我心虛了一瞬。

  「嗯,」我扯開話題道,「你哥哥也不紮頭髮啊。」

  提到伊爾迷,奇犽聽上去就哽住了:「……他一個男的扎什麼頭髮。」

  「那又怎麼了?你不要搞性別歧視,」我勸他道,「大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奇犽看上去更受不了了:「你還叫他大哥?」

  我想了一想,伊爾迷確實惡跡斑斑。

  我沉吟片刻,大膽地道:「你說得對,以後我私底下就不叫他大哥了。我要和你一樣,就叫他名字!」

  奇犽哼了一聲。

  話題暫時中止。

  我又開始看電視,奇犽突然把手伸過來,摸我的頭髮,嚇得我激靈一下。

  ……他怎麼突然對我的頭髮這麼感興趣?

  在我疑問的目光裡,奇犽輕咳了一聲,彆扭地道:「我幫你梳頭髮吧。」

  他的耳朵又紅了。

  我下意識有點拒絕:「不了吧……」

  但是很快我又意識到,面前的是奇犽,不是別人,於是我糾結了一會兒,又改口道:

  「好吧,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會嗎?」

  奇犽很誠實地說不會,但是他會好好學的。

  就這樣,非常奇怪的,我突然成了任他擺弄的洋娃娃,讓他折騰我的頭髮。

  我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一件別的事情。

  「其實我確實不喜歡紮頭髮……」最後,我決定對奇犽坦誠地道,「小時候有個哥哥陪我玩了好久,對我很好,然後又說他會幫我扎一個漂亮的髮型。我特別期待,每天都在等他,別人要給我紮頭髮,我就鬧。然後就養成了這個不喜歡紮頭髮的習慣。」

  鍛鍊的時候還是會紮起來的,不過平時總是會披著頭髮,然後想起那個已經記不清對方容貌聲音的約定。

  「這麼想想,我真的好奇怪啊。」我回憶起這件事情,都覺得替自己尷尬,「唉,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腦子裡在想什麼……」

  為了這麼一句話就一直不紮頭髮……唉。也就只有我了吧。

  我有點後悔和奇犽提起這件事情了,很難想像奇犽現在是怎麼想我的。

  但是沒辦法,面對奇犽的時候,我特別容易說話不過腦子,一不注意,就把心裡的想法全倒出來了。

  「不,」奇犽卻答道,「你不奇怪。」

  然後他突然特別正經地和我道:

  「我回來了,莉莉婭,我們又見面了。」


第70章

  奇犽把我的頭髮弄得亂七八糟的,我感覺到他很努力了,但是他顯然並沒有與自己努力相匹配的能力。

  但是我沒有任何意見,我只是看著他窘迫地重新再來的樣子,忍不住有點想笑。

  我忍住了,沒有笑出來。

  我若無其事地提醒道:

  「你可以用點力氣的,我要是疼了,會告訴你的……而且你不是能替我分擔傷害嗎?」

  他遲疑地稍微停下了動作。

  「不過你剛才說的你回來了是什麼意思?」我問道,「我沒聽懂。」

  他已經繼續動作了起來,我聽見他比我還疑惑地問道:「什麼?我有這麼說嗎?」

  我:「……?」

  奇犽:「你聽錯了?」

  ……?

  是嗎?

  他說這話的語氣太真摯,我不由得開始懷疑起了自己。

  最後,奇犽花了一整個晚上……好吧,確切地說是一個多小時,才找到合適的力氣幫我弄頭髮。

  但不幸的是我對單馬尾沒有什麼興趣,到鏡子前看了一眼,完全沒感覺……然後被他發現了。

  「不,我其實很喜歡你給我弄的這個髮型。」我努力安撫他道,「我只是,我只是覺得,它可能不是那麼有特色。」

  奇犽哼了一聲。

  ——

  馬莉緹斯在雜物間住了下來,而奇犽和我在一個房間,其實昨天晚上我們也待在一起,只是我那時候喝醉了。

  我完全想不起來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我想假裝不在乎,最後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我昨天……咳,喝醉了,有做什麼嗎?」

  奇犽語氣輕鬆地答道:「沒做什麼。」

  我放下了心。

  他漫不經心地道:「就是一直抱著我說你是我的狗,沒想到你還有這種愛好。」

  我:「……」

  謝謝。

  我默默又滑下去一點,躲進被子裡:

  「……我不記得了,我就是喝醉了而已。」

  他好像還要說什麼,我連忙阻止道:

  「把這件事情忘了,不准再提!」

  然後我伸手把床頭燈的開關摁了下去。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我背過身去,睜著眼睛,看著牆壁半晌,才感覺到被子有被人扯動的感覺,他貼到我背後,一邊抱著我,一邊把頭埋進我脖子裡。

  其實和人親近有時候不是一個好主意,這會讓你忽然覺得有點背後發寒,又癢又戰慄,忍不住想躲。

  尤其是他往我腰上摸的時候,我真的很害怕別人碰我腰。

  「幹嘛呀,」我小聲問道,「好熱。」

  他開始咬我,沒用什麼力氣,但是很明顯地在舔吻以後,會用牙齒反反覆覆地在我脖子肩膀上磨蹭,一路咬到耳朵旁邊,又和我說難受。

  我咬著手指,沒有吭聲。

  好一會兒,我才鼓起勇氣,試著推開他。

  「好奇怪,我不喜歡這樣……」

  但是很顯然,我的力氣和他比起來根本算不上什麼,他壓根沒動彈。

  但是也沒有做什麼,只是勉強用奇怪的新方法解決了一下。

  ——

  第二天早上,外面下起了大雨,天色陰沉沉的,連帶著房間裡也烏漆嘛黑一片,明明是清晨,卻和傍晚一樣。

  淅淅瀝瀝的雨聲沖刷著窗台與地面,我聽著雨聲發呆,轉過身,正好看見奇犽緊閉著雙眼的臉。

  他的眼睛特別好看,但是閉上了眼睛,也很容易就能吸引住人的目光,又長又翹的濃密睫毛,找不到缺點的鼻子,和不用修飾都是淡粉色的嘴唇。

  好可愛,又好帥。

  我看著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又發起了呆。

  我才發現,比起剛認識的時候,奇犽好像又長大了點,輪廓看上去又冷厲了一些。

  ……不過皮膚倒是一如既往地白。

  好奇怪,揍敵客家人好像都沒有這麼白,奇犽到底是遺傳了誰?

  難道說他自己基因變異,優化了?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倒是奇犽迷迷糊糊嘟囔起來:

  「看什麼?」

  「看你好看呀。」

  「嗯……」

  確實挺好看的,一早起來看帥哥看了半個多小時,我才勉強覺得有點膩味,爬起來去洗漱了一下。

  回來又看了一眼的時候,突然覺得他好像帥得和剛才不一樣了,忍不住又看了一會兒,開始動手動腳。

  摸完睫毛摸鼻子,摸完鼻子又忍不住碰碰耳朵,然後突然隱隱約約看見他脖子和肩膀上一片狼藉。

  ……啊。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這也是可以轉移的嗎?太搞笑了吧。

  我真的忍不住開始笑,等奇犽醒了,收拾一通徹底清醒過來之後,我還靠在床邊,一邊玩手機一邊笑。

  他莫名其妙:「你一直在笑什麼?」

  「嗯……誰知道呢?」我假裝無辜地眨了眨眼睛,看著他,「你沒照鏡子嗎?」

  奇犽:「……」

  他的臉唰一下漲紅了。

  「唉,其實也沒關係,」我裝模作樣地繼續道,「萬一被人看見了,丟臉的也是我,不是你啦,他們只會覺得,是我太兇……」

  說到一半,我又忍不住,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笑死,藝術創作裡經典的高領衣服橋段竟上演在奇犽身上。

  把奇犽代入到可憐的備受蹂.躪、摧殘的小嬌妻形象裡……太搞笑了哈哈哈!

  我悶頭笑了半天,他的臉色陰沉得和窗外的天色一樣。

  「這很好笑?」他一邊走過來,一邊用威脅的口氣問道。

  「不,不好笑,哈哈哈……」我說著完全沒有信服力的話,「我就是想起了其他搞笑的事情。」

  他俯下身來問道:「既然你覺得這麼有趣,我們再試試?」

  我的笑逐漸凝固在臉上。

  「不,不了。」我惶恐地答道,「我覺得這也沒什麼好試的。」

  一大早當然是要先去吃飯啦!

  說完我就想跑,但是他就在面前攔著我,根本沒給我逃跑的路線和機會。

  ……麻了。

  然後又莫名其妙鬧了半天。

  好不容易下樓之後,我才看見,馬莉緹斯已經站在客廳裡,顯然等很久了。

  但是她什麼也沒說,見到我下來,迅速去廚房端來一盤顯然剛熱過一邊的飯菜,讓我用餐。

  很好。

  丟臉死了。

  難得賴床就被人親眼見證了。

  最丟臉的是奇犽就這麼嘚瑟地頂著奇怪的痕跡,大搖大擺下來了,馬莉緹斯的目光顯然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又情不自禁地看了我一眼。

  ……我木著臉,試圖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

  今天斷斷續續下了一整天的雨,所以我和奇犽都沒有出門。

  我找出來一些雙人遊戲,邀請他和我一起玩。

  剛開始幾關還挺有意思的,我成就感滿滿,看著他艱難熟悉操作鍵的樣子,優越感爆棚。

  「這裡是按這個跳起來……跳呀?不對,你按錯啦,這個地方要滾過去……」

  結果他學得飛快,沒兩關就記住了。

  我掃興地撇撇嘴,一個分心,角色從萬丈高崖掉了下去,又要從頭開始。

  奇犽語氣不懷好意:「這裡應該抓緊牆壁,你怎麼跳起來了?忘了哪個鍵是抓牆了?」

  我哼哼冷笑:「你現在是在嘲笑我的意思嗎?」

  奇犽立馬改口:「沒有,問問而已。」

  什麼啊,分明就是在嘲笑我!

  我生氣地從入口吭哧吭哧爬到終點,然後過了兩關,奇犽失誤了一下。

  我涼涼道:「唉,有些人就會看別人的錯誤,不注意自己腳下的路。」

  奇犽:「……」

  然後一場合作遊戲被我們玩成了激烈的競爭遊戲,我們倆無聲地較勁誰在各自負責的區域優先取得進展。

  馬莉緹斯就和操心遊戲兒童的家長一樣,默默地站在飯桌旁喊道:

  「奇犽少爺,莉莉婭小姐,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等下再說!」我和奇犽一起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結果最後馬莉緹斯默默把飯端了過來,奇犽好像更在乎輸贏,但是我就忍不住頻頻在遊戲間隙偷偷吃飯,馬莉緹斯默默地端起盤子給我餵飯。

  ……這該死的墮落的人生。

  我尷尬了一秒,然後非常快樂地接受了,一邊吃一邊繼續玩,奇犽回過頭看到這一幕,貓咪毛都炸開了:

  「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麼?」

  我專注地尋找通關線索,敷衍地答道:「吃飯啊?」

  奇犽生氣地把遊戲機扔到背後的沙發上,宣布休戰:

  「不玩了,吃飯!」

  「別呀,」我阻止他,「馬上就要結束了,你該不會在嫉妒我能邊吃邊玩吧?」

  奇犽哼了一聲。

  我討好地道:「那我不吃了,我們繼續。」

  奇犽冷著臉:「吃你的吧……把遊戲機放下,自己吃!」

  看來他確實不想繼續了,我悻悻地放下遊戲機,這才從馬莉緹斯手裡接過盤子,還有點不服氣地小聲道:

  「小氣鬼,嫉妒我有馬莉緹斯給我餵飯,你沒有,哼。」

  奇犽:「……」

  吃完飯以後,我又催著他繼續玩,奇犽看上去興致缺缺,開始不耐煩起來,操作顯得特別急躁,但最後還是通關了。

  我想到昨晚我沒能看成的恐怖片……看是看了,但是沒有那種心跳加速的驚悚感,我當時完全心不在焉。遺憾。

  我要補回來。

  於是我和他道:「寶,我們換個遊戲吧,玩恐怖遊戲好不好?」

  他一副提不起精神來的樣子:「隨你。」

  沒關係,我會讓他打起精神來的。我轉過身去,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吹捧道:

  「太好了,我很怕這些的,沒有你在,我一個人根本不敢玩!」

  奇犽果然上鈎了,他的注意力立刻就被拉了回來。

  「是嗎?」他問道。

  「對啊對啊!」我點點頭,「這些遊戲畫面都做得好逼真,我好害怕,但是有你陪我,我就不怕了,我好愛你哦,有你在真好。」

  奇犽明顯就高興起來了,但是他假裝自己不在乎,冷淡矜持地道:

  「那你選一個開始吧。」

  我點點頭,打開了一個一直想玩但沒有玩的遊戲。

  然後我才想起來這個遊戲裡,有兩個鏡頭是專門切給了蟲子的。

  完蛋,怎麼選了這個?奇犽會不會嚇得又跳起來?他會不會覺得我故意害他?

  我偷偷瞥了一眼奇犽。

  奇犽察覺到我的注視,轉過眼來,問道:「怎麼了?」


第71章

  如果知道了奇犽的弱點,還故意拿這個一直嚇他,那也太過分了。

  我不好意思這麼做。

  我這麼想著,對他微笑起來。

  「沒什麼,」我回答道,「只是突然想起來,這個遊戲好像不是很好玩,我們換一個吧。」

  ——

  沒過幾天,我就準備要開學了。

  奇犽很擔心我。他還想讓我繼續訓練。

  但是我不想再向老師請假,再請下去我怕老師對我會有意見,所以拒絕了他。

  「我還記得你給我訂的那些計劃。」我向他保證道,「就算開學了,我也會努力自覺訓練的。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讓馬莉提斯監督我,讓她給你匯報。」

  他沒有接話。

  「我想上學。」我只好看著他請求道,「有馬莉提斯在,不會有事的。而且我的能力也很強呀……嗯,就算是為了你,我也不會讓自己受傷的。」

  說了半天好話,奇犽才勉強同意,但還上去還是很不情願。

  我高興極了,順口就道:

  「正好奇犽也有任務要做吧。你不要管我啦,快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

  他終於發現不對勁,問我道:「怎麼你很希望我早點離開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努力組織著語言,「我只是覺得……我會不會干擾到你工作之類的?」

  雖然我不懂,但是像奇犽他們這種人,應該不會喜歡我這樣天天待在屋子裡打遊戲的生活吧。

  「你不是很喜歡和朋友一起去冒險嗎?」我坦白地告訴了他我的想法。「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你關心我,想要留在我身邊保護我,但是我不想因為這個讓你覺得為難……你不會覺得一直只能和我待在這個房間裡,有點無聊嗎?」

  「……你怎麼總是胡思亂想,」他問道,「你以為,如果我想走,你能攔住我嗎?」

  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看著他。

  奇犽沉默了一會兒,彆扭地道:

  「我是說,除了我自己,沒有人能改變我的想法。我既然選擇留在這裡,就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你不要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你不用像討好其他人一樣對我。」

  好吧。

  我也沉默了起來。

  我能理解,奇犽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的話絕對不會是騙人的,但是我還是很難像他說的那樣,放下心來坦然去接受這種好意,也很難完全發自內心地去相信它永遠不會消失。

  但是我會努力的。

  「好,」我勉強地道,「我會盡量不去想這些的。」

  ——

  其實在揍敵客家的訓練還是很有效的。

  至少這次我搬行李去學校的時候,沒有覺得自己的行李箱特別重了。

  要知道以前每到新學期開學、或者學期結束的時候,我就格外的渴望能擁有一個男朋友。

  不是為了愛情,而是為能找一個冤大頭的幫我提行李。

  現在好了,我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再這麼訓練下去,或許有一天,我就不僅是能輕鬆提著行李上下樓了,我連衣櫃都能搬到宿舍來。

  到時候我就不用愁找工作的問題了。

  我要是能有這種力氣,去工地搬磚一定很賺錢吧?

  到時候我就是巴托起亞共和國搬磚效率最高的雜工,各大工地紛紛朝我伸出橄欖枝,求著我應聘。

  我一邊美滋滋地想著,一邊打開宿舍門。

  馬莉提斯自從我進到學校裡來之後不見人影,她說自己會在附近找個地方一直看著我,但是無論我怎麼四處搜尋,我就是不知道她到底躲在哪裡。

  儘管如此,我還是相信她就在附近。畢竟她可是揍敵客家的女僕。

  ……

  在我開始整理床鋪的時候,蘇珊娜回來了。

  她和我打招呼:「好久不見,莉莉婭。」

  「好久不見。」我也很高興地和她揮揮手,「我是真的感覺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在枯枯戮山待的那段時間並不長,但是就是讓人覺得我好像在那裡待了一整年。

  太神奇了。

  「我聽說你在參加小組活動的時候一直請假,」蘇珊娜正好就和我聊起了假期的事情,「你是生病了嗎?還是怎麼樣?」

  「有點吧,但是現在好多了。」我把手放下,勉強地回答道。「已經沒有什麼問題了,這個不重要。」

  見我表示不想談論,她就真的沒有再追問,轉而問道:

  「今年的迎新活動,你會去嗎?」

  「看情況吧。」我隨口回答道。

  「真稀奇。」蘇珊娜驚嘆了起來,一邊感慨,一邊還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不是很喜歡這種活動嗎?」

  我:「……」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我回憶了一下,自己確實一直都是那種一刻都閒不下來,特別愛到處去找人認識的性格。

  「我現在不喜歡了。」我和蘇珊娜表明自己的改變,「從今天開始,我要集中精力,去做更有意義的事情。」

  ——

  就像我和蘇珊娜保證的那樣,我花在遊戲和點頭之交的朋友身上的時間要少了很多。

  我開始更專注地去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後每天期待著要和奇犽分享。

  ……如果奇犽是能聯繫得上的狀態的話。

  他能回我消息的時間實在是少得可憐。

  一開始還好,他好像特地去找了一些不那麼偏僻的任務,在我數次和他表示自己完全可以接受他失蹤一段恰當的時間以後,他就逐漸開始試探我的底線。

  一開始是三四天聽不到消息,後來是一星期,再後來是一整個月。

  好在我本來就習慣了獨處和等待,並不覺得難熬。

  當初姑姑問我,能不能接受奇犽像我的爸爸媽媽一樣,總是不見人影,我當時不能肯定,現在卻覺得,或許是父母的離去反而提高了我的容忍度,無論等多久都可以,奇犽只要會再次出現,我就不覺得彷徨。

  這些天以來,馬莉提斯一直都不知道躲在哪裡,我總是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還在……然而我每次找她的時候,她真的都會出現。

  她和我講了一些揍敵客家的事情和奇犽的事情,講到我還沒見過的奇犽最後一個兄弟,講到奇犽雖然喜歡對糜稽惡作劇,但是對同胞弟弟其實有多疼愛,他還很喜歡躲在枯枯戮山的一棵大樹上,也不做什麼,就是待在上頭。

  是棵很大很大的樹。

  馬莉提斯說。

  您下次去枯枯戮山,可以親眼看看那棵樹。

  ……

  因為聽說奇犽以前很喜歡滑滑板,所以我突發奇想,也去報了一個滑板社團。

  報名的那天,我還特地去告訴了奇犽,奇犽也正好在線,我期待地想知道他能不能給我一些建議,或是其他的什麼。

  然而他卻努力想了半天,道:

  「這東西不是隨便學學就行了嗎?需要什麼建議?」

  呵,他總是這麼說,我差點就信了他的鬼話。

  事實上,我一踩到滑板上,還沒怎麼動呢,就差點摔跤。

  後來又笨拙地學了一個多月,也沒學出什麼成果來。

  好在社團的同學們沒有嫌棄我,甚至每個人都會有空的時候耐心地指點我一二。

  只有奇犽,袖手旁觀,完全搞不懂我為什麼學不會,他根本不能理解我問的任何一個問題。

  我終於深刻地體會到了,糜稽以前和我吐槽的「弟弟太有天賦所以很痛苦」是什麼感覺了。

  因為學了滑板也沒辦法用這個和奇犽聊天,我一度想放棄這個並不是我的愛好的愛好。

  但好在這件事情也不是一直很糟糕,我在社團裡認識了一個叫艾爾的新朋友,我們經常一起練習。

  我覺得她特別酷,特別有個性,我很喜歡她,所以就經常和她待在一起,和奇犽聊天的時候也不知不覺會經常提起她。

  「你知道嗎?艾爾剃了一個寸頭,我們都說艾爾這麼讓人印象深刻,她肯定沒辦法逃課,老師絕對忘不掉她!」

  「艾爾今天帶吉他來了,她的吉他彈得特別好聽!」

  「我今天約了艾爾出去一起練習的,但是她一直不回我,後面突然說有事要取消,好難過。」

  大概是提了太多次,奇犽終於有意見了,某天非常不高興地問我道:

  「你為什麼總要講到那個傢伙?」

  「誰?艾爾嗎?」我理所當然地回答,「我喜歡她啊!」

  奇犽更生氣了:「這有什麼好喜歡的?我覺得她沒什麼了不起的。」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你……不會在吃醋吧?可是艾爾是女孩子!」

  奇犽秒回,這個速度聽起來根本就不需要思考,像是直接脫口而出的:

  「你以前不也覺得我是女孩子?」

  我:「……」

  好好的又提這件事情幹什麼!

  我尷尬極了:「這又不一樣……」

  奇犽追問:「哪裡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我嘟囔道,「我又不會喜歡艾爾,我只會喜歡奇犽。」

  一般來說,奇犽總是很容易一句話就被收買。

  但也有一些特殊情況,他偶爾心情不太好的時候,會變得很難纏。

  「可以,」他對我道,「那你證明給我看。」

  我睜大了眼睛:「這要怎麼證明?」

  奇犽:「這不是你該思考的問題嗎?」

  我好冤枉啊!

  我努力想了一會兒,把話題拋了回去:

  「我這麼愛你,你都感覺不到,你還讓我證明……分明是你不愛我了!你先證明你愛我給我看!」

  奇犽戳穿了我的詭計:「別打岔,我現在不會再上你的當。」

  看來他是要和我鬥到底了。

  但是這麼自信有什麼用呢?

  我總是有別的辦法糊弄過去。

  「你竟然這麼說我,好傷心,」我故意和他道,「那如你所願,我去找艾爾啦?」

  奇犽立刻道:「不准去!」

  「憑什麼?」我得意極了,「我就是要去,你管不著。」

  奇犽咬牙:「……你給我等著。」

  可愛小貓長大了,越來越兇,竟然還會威脅人了。


第72章

  我並沒有把奇犽說的話當回事。

  直到有一天,社團聚會,我坐在艾爾旁邊和大家一起玩遊戲,講笑話,湊到艾爾旁邊和她說悄悄話,然後去了個洗手間,中途突然被人抓住手腕,強硬地帶到了另一張桌子上。

  老實說,真的有被嚇到,還以為是什麼壞人,直到看清奇犽那一頭標誌性的白髮。

  我下意識地伸手比了一下,兩個月沒見,他又長高了不少。

  等把我按到座位上以後,他才對我開口:「你玩得很開心?」

  我一下子答不上話來,眼角餘光看了看另一旁尷尬舉起手來和我打招呼的小傑,和另一個黑頭髮的陌生男人。

  他帶著墨鏡,但是墨鏡也擋不住他現在誇張的表情——他張大了嘴巴看著我,好像受到了很大驚嚇。

  等了一會兒,我才不確定地對奇犽回答道:「我,不應該開心嗎?」

  奇犽黑了臉,一勺子戳在面前的巧克力芭菲上。

  我沉痛地反思道:

  「對不起,其實我確實不開心,沒有奇犽在身邊的日子每天都很難熬,我剛才是在強顏歡笑——」

  「騙人!」奇犽打斷了我的話,「我看我再不回來,你連我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你為什麼和那傢伙挨那麼近!」

  他指著我們社團聚會的那個方向。

  我:「啊?那傢伙?」

  一時之間搞不懂他在問什麼。

  奇犽惱怒地道:「就是那個光頭,你們都快親上了!」

  他好像真的氣得不輕。

  我想了半天想不到社團有誰是光頭,非要說的話只有艾爾是寸頭……不是吧,奇犽稱呼人的時候這麼誇張嗎?

  「那是艾爾,我和你講過的。」我無辜地看著他,「而且女孩子之間會講悄悄話很常見吧?真的親了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可!以!」奇犽放下了勺子,咬著牙對我警告道,「我才不管什麼男的女的,你離那傢伙遠點!」

  我撇撇嘴:「……你好兇哦,我正常地交個朋友你都要管?」

  小傑打著哈哈道:

  「奇犽剛結束任務,沒怎麼休息就急著過來了,可能說話的時候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莉莉婭你諒解一下他!」

  黑頭髮的男人也碎碎念起來,我依稀聽到他嘴裡翻來覆去的「不可能」,「為什麼」,他好像很受打擊很失落。

  「沒關係,其實也沒什麼,」我停頓了一下,「我們社團還在聚會呢,我先回去啦?」

  我看著奇犽,試探著站起身來,他瞪圓了貓眼,不敢置信又委屈:

  「我好不容易回來,你還想著去聚會?」

  ……怎麼說呢,這個口氣好像在指責丈夫常年花天酒地不回家啊。

  我忍不住把自己代入了進去,苦口婆心地用經典渣男語錄洗腦他:

  「你不要這麼任性,奇犽,我還有正事要幹。我都是為了這個家呀!」

  奇犽問道:「你說什麼?」

  我立馬認錯:「對不起,我的意思是我盡快和他們告別,馬上回來。」

  奇犽少爺終於滿意了,哼了一聲表示准許,我灰溜溜地走了。

  ——

  等到莉莉婭遠去,雷歐力歐才敢崩潰地大喊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傢伙還能找到女朋友?還這麼可愛?」

  他整個人現在都處於一種失魂落魄而又瘋狂的狀態。

  回憶著剛才看見的女孩的形象,就算看上去有點呆呆的,但總的來說可愛又溫柔,尤其是聲音也好聽得不得了——嫉妒,憤怒,一起湧上了心頭。

  「假的,這絕對是假的。」他堅持著自我催眠,「就算真的能找到女朋友,你也不可能找到這種類型的女孩子!奇犽,老實說,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才能騙到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奇犽正偷看著莉莉婭與朋友的接觸情況,根本沒心思搭理他,聽到這話,不耐煩地道:

  「那還真是不好意思啊,莉莉婭就是這麼可愛,而且我也沒有騙她,她是自願喜歡我的。」

  雷歐力歐不相信,求助的目光投向小傑。

  小傑撓撓腦袋:

  「我也不是很清楚奇犽和莉莉婭之間的事情,不過能和奇犽在一起這麼久,莉莉婭應該真的和喜歡奇犽吧。」

  奇犽正忙著監聽莉莉婭和朋友對話的耳朵,分出了一點注意力,敏銳地抓住了兩人對話裡的重點。

  「小傑!」他回過頭來,不服氣地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小傑滿臉天真無辜單純:「我覺得莉莉婭很喜歡你啊……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奇犽哽住。

  雷歐力歐倒是勇敢無畏地發起了挑戰:「不能理解,怎麼想都不能理解!」

  他指著奇犽,對小傑道:

  「論長相的話,我也沒有比他差特別多吧?身高也沒有輸,性格更不用講,無論怎麼樣我都比這種臭脾氣的小鬼要好得多吧?為什麼沒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喜歡我!我也想要這樣的女朋友!」

  聽完這段話,原本生氣的奇犽這下不是特別生氣了,小傑也欲言又止了一下,然後誠實地道:

  「可能,問題確實出在這裡……」

  奇犽得意地配合著仰起了臉,展示自己五官的優越:

  「不知道你是怎麼出現的錯覺,但光論長相的話,莉莉婭確實很喜歡我的臉……她剛才可是一眼都沒有多看你呢!」

  雷歐力歐努力為自己找回場子:「……我長得非常有男人味好嗎?而且做一個靠外表上位的小白臉有什麼可驕傲的!」

  奇犽激靈一下清醒過來。

  好像確實沒什麼好驕傲的。

  就像現在,他遠遠看見莉莉婭和艾爾又挨在一起說說笑笑了——可惡!

  奇犽忍不住了。

  他又站了起來。

  小傑嚇了一跳:「奇犽,你不會又要……」

  話音未落,奇犽就大步走出去了。

  小傑:「……」

  雷歐力歐掃興地猛喝了一口面前的飲料,放回桌上,表示自己要走了。

  「既然確認了這傢伙的女朋友確實是真實存在的……也沒有待在這裡看他們膩歪的必要了!」

  他恨恨地最後還不忘道:「不能接受,想像不到,他為什麼能真的有女朋友!」

  ——

  聚會的氣氛正到最熱鬧的時候,大家開始互相聊起平常不敢多問的個人隱私,每個人都興致沖沖的,我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時候貿然提出我要離開,就只能耐著性子繼續坐在原位上。

  大家八卦來八卦去,其實都是那幾個問題,問了差不多對象之後,他們就問到了我身上。

  「莉莉婭呢?」我聽到有人感興趣地提起了我的名字,「莉莉婭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

  我轉著杯子,想了想,敷衍地道:「可愛的吧!」

  「哎?」有人不可思議地驚嘆道,「莉莉婭是喜歡可愛類型的嗎?可是莉莉婭本來就夠可愛了,男朋友應該要找可靠一點的會更好吧!」

  他們開玩笑似地給我介紹起來:「像我們副社長這樣的就很不錯喲,而且他正好也沒有對象,你們在一起正合適呢!」

  「不,」我拒絕道,「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真的嗎?」然而他們並不是很相信,「平時完全沒有聽說過呢,莉莉婭不是和艾爾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嗎?沒見過你身邊有別的男孩子呀?」

  「不,確實有,」我糾正他們,「只是平時沒什麼機會見到他,他有點忙。」

  話都說到這裡了,他們就理所當然地和我打探起男朋友的事情來。

  什麼兩個人是在哪裡認識的?第一次約會是什麼時候?為什麼會喜歡上對方?

  我勉強回答了兩個,在他們開始問有沒有接過吻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

  「不要總是光顧著問我!」我試圖把話題繞開,「這裡還有很多在談戀愛的其他成員吧?」

  「可是這麼可愛的只有莉莉婭啊?我們真的都很好奇也很傷心呢,」而對方不依不饒,「本來以為莉莉婭還是單身狀態的話,就有機會發展,為什麼莉莉婭突然就會多出來一個男朋友,不搞懂對方優點在哪裡的話,也太不甘心了。」

  「……你喝醉了吧?」艾爾在這時候終於說話了,「再問下去太沒禮貌了。莉莉婭,不要理他。」

  艾爾就是這麼酷,一句話解決了我的危機,我感激地看著她。

  她突然和我問起公共課老師的事情,我認真聽著給出回答,不知不覺又和她靠在了一起,腦袋挨著腦袋,聊得正專注。

  艾爾說要拍照,我沒有意見,她摟著我的肩膀突然轉過頭來親我的臉,我有點不適應,但沒有說什麼。

  就是這個時候,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來,把我從她身旁拉開。

  原本正在吵鬧的眾人停止了交談,全都轉過了頭,呆呆地注視著我的身後。

  我意識到情況不對,回過頭看了一眼,奇犽正站在我背後。

  「玩得夠久了吧?」他問我道,「還不回去嗎?」

  社團同學疑惑地問道:「這是……」

  「是我男朋友,」我默默捂臉,試圖把場面圓回來,「對不起,我本來和他有約會,但是……咳,我能先離開嗎?不好意思。」

  在我解釋的時候,奇犽一直冷著臉沒什麼表情,可能他這個樣子看上去有點嚇人,艾爾忍不住在我起身的時候拉了拉我,問需不需要幫助。

  奇犽的眼睛飄了過來,定在她抓住我手腕的手上,我連連搖頭說沒事,讓她放開我,然後乖乖跟在奇犽身後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還依稀聽到幾人道:

  「真的是男朋友嗎?看上去好年輕。」

  「好帥,副社長在顏值上完敗!」

  ……

  我以為他會帶我回到和小傑在一起的那張桌子上,但是沒有,奇犽出門就叫了車,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要去哪裡?」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奇犽不知道把這句話理解成了什麼,反問道:「你還想和他們繼續玩?」

  「沒有啊……」我搖搖頭。

  奇犽就不說話了,轉過頭支著腦袋看窗外的景色。

  好吧,我也看。

  我看到一半,突然覺得有人在悄悄碰我的手,轉過頭來,發現奇犽的臉還正朝著窗戶,好像看風景看得津津有味的,手卻不老實地伸過來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忍住了笑了起來,然後也伸手過去,和他十指相扣。

  真是彆扭的傢伙。

  司機搭訕道:「你們是巴托奇亞大學的學生嗎?」

  「嗯,」我抬起頭來回答道,「是呀。」

  他開始講起巴托奇亞大學的歷史故事,然後又說我能考上這所學校真不錯,翻來覆去都是那些沒什麼意義的客套話,在那之後,他又開始誇我和奇犽很配。

  下了車以後,他還很高興地和我們說再見,感覺是因為和我聊得太愉快了。

  「……現在去哪裡?」我努力忽略身後就是酒店,問奇犽。


第73章

  老實說,奇犽也沒想到接下來要去哪裡。

  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和莉莉婭單獨待著,但是莉莉婭的家離這裡有點距離,奇犽……奇犽可以算是沒有家的狀態。

  所以一時衝動,沒有過腦子就帶她回了暫時落腳的酒店,中途還告訴小傑自己先撤了,讓小傑自便,小傑說好的知道了,還不忘勸一句奇犽不要對莉莉婭太兇。

  奇犽完全不覺得自己會兇,而且他怎麼可能對莉莉婭兇得起來!

  他只是真的氣得不輕,一想到竟然有別的傢伙抱莉莉婭還想親她,他就恨不得讓莉莉婭馬上和那個傢伙斷絕往來!

  ——

  於是最後酒店房間成了審問室,奇犽嚴肅地問莉莉婭:

  「你們這也算是朋友範圍能做的事情嗎?」

  莉莉婭完全不懂奇犽生氣的點在哪裡:「女孩子就是這樣的嘛。」

  奇犽更生氣了……因為他發現莉莉婭是真心實意地這麼想的!當初她也是這麼對自己的!要不是他再三拒絕,她肯定恨不得直接拉他上床一起睡,奇犽至今很難想像如果他當時真的違背原則答應會發生什麼。

  她也太沒有危機意識了!

  「是同性所以就無所謂嗎?」他下定決心要糾正她的觀念,「馬莉緹斯餵你吃東西的時候也是,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莉莉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就是吃個飯,又不是……又不是……!有什麼大不了的!」

  她其實在這種地方很容易害羞,稍微超綱一點的字眼都說不出口。

  奇犽早就發現了這點,他已經是很克制的類型了,莉莉婭還經常惱羞成怒地叫他閉嘴,不准說這個詞,不准講那句話。

  但是嘴巴長在他身上,莉莉婭攔不住,只能自己生悶氣掉眼淚。

  「因為一樣是女孩子,所以什麼都無所謂?」奇犽問道,「牽手可以,摟摟抱抱可以,親你的臉也不拒絕是嗎?萬一還有其他的呢?」

  莉莉婭不能理解:「……你這樣有點無理取鬧哎,我一直都在和男生保持距離。你怎麼還要吃女孩子的醋?」

  奇犽暗自咬牙,惱火地和她對視,讓她看著自己:「你不覺得她看你的眼神有問題嗎!」

  莉莉婭這才意識到什麼,大為震驚,搖頭否認:「什麼啊,奇犽這是什麼意思?艾爾不是那種人!」

  「是嗎,你確定?」他又問。

  莉莉婭找不到理由反駁,但還是嘴硬:「你不能用外表評價人!艾爾雖然喜歡打扮得很酷,但她就是這種類型的,你不能用偏見覺得她內心也是個男孩子!」

  奇犽才沒有偏見!

  他真想讓她好好看看別的傢伙看她都是什麼眼神,艾爾就算了,揍敵客家裡有幾個女僕也經常偷偷看她——次數太頻繁了,奇犽想不發現都不行,尤其是那個馬莉緹斯!還有基裘身邊的一個女僕!

  莉莉婭還老是樂呵呵地朝人家傻笑,天真地覺得自己真的就只是普通在和人打招呼,絲毫不知道笑容落在別人眼裡都額外帶著引誘的意味。

  太討厭了,要不是看在馬莉緹斯還算是識相,沒有露出太扭曲的佔有慾,奇犽早就收拾她了,看著真礙眼。

  就算是這樣,想起來還是難受。

  莉莉婭真是不知好歹,其實暗地裡被很多人喜歡還渾然不覺。

  她堅持覺得自己和好朋友之間的相處都是正常範疇,手機忽然亮了,奇犽心裡警鈴大作。

  「是誰?」他問道。

  「……艾爾。」莉莉婭回答。

  為了證明清白,她還讓奇犽看了一眼屏幕,奇犽看得火氣又上來了,對方假惺惺地問莉莉婭現在還好嗎,有沒有出什麼事,接著又說奇犽看起來太可怕了,他們兩個好像不合適。

  莉莉婭還笑著回復道:【沒有啦,他就是有時候看著有點兇,但其實人很好的,我沒事,我怎麼會有事。】

  奇犽:「……」憋屈。

  氣死了。

  到底怎麼樣才能讓這傢伙的木頭腦袋開竅啊?她自己都知道和人相處不能帶偏見,為什麼和同性相處的時候就覺得對方一定不會喜歡自己呢?

  總是被莉莉婭那麼熱情地對待,無論是誰,就算一開始不喜歡莉莉婭,最後也會忍不住和她親近吧。

  奇犽煩躁了半天,突然意識到馬莉緹斯還在附近守著莉莉婭。

  他也低頭開始發起了消息,對象就是馬莉緹斯:

  【看好莉莉婭,不准讓別有居心的人和莉莉婭待在一起。】

  馬莉緹斯秒回:【您指的是?】

  奇犽:【你自己看著辦。還有那個叫艾爾的,你想個辦法,別讓她再來找莉莉婭。】

  馬莉緹斯完全沒有異議:【好的,少爺。】

  奇犽終於舒服了。

  解決不了莉莉婭,他就解決別人。

  他真是太聰明了。

  奇犽的心情轉變體現得非常直接,他恢復了平常的耐心,周身混亂的氣息也平緩柔和下來。

  「莉莉婭。」他叫她的名字。

  她的視線從屏幕上離開。

  奇犽這時才伸手,作勢要拿開她的手機:

  「我好不容易才回來,你怎麼一直在和別人聊天?」

  他試探著把手機拿開,莉莉婭沒有做出任何反抗。

  奇犽放心了,奇犽大膽地把手機推到了桌子另一邊。

  就和莉莉婭經常能拿捏住奇犽一樣,奇犽其實也知道只要假裝失落,莉莉婭肯定會舉手投降。

  就像現在,她立刻道歉懺悔:「對不起,剛才忘了。」

  奇犽知道這時候不用說什麼,她就會自己上趕著補償他。

  果然,他沉默了不到一分鐘,就看見心虛的莉莉婭跑過來,抱住他,開始撒嬌:

  「對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我很愛你的,他們都沒你重要,我不看手機了!」

  奇犽都想笑了,她的小把戲真的很容易看穿,但是他每次都很受用,所以每次都很配合。

  「是嗎?」但他臉上還是假裝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地問道。

  「嗯嗯嗯!」她瘋狂點頭,「愛你愛你,最愛你了!我真的不管他們了……你難得有空,想玩什麼呢?我陪你!」

  奇犽確認:「什麼都可以嗎?」

  莉莉婭終於察覺到了不對,敏感地從他懷裡退了出來,雙手交叉,堅定地道:「那種奇怪的事情不可以!」

  奇犽:「……」

  行,這點也沒變。每次到了這個時候都這樣。

  如果是原來還好說,但是現在都過了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是這個態度!

  他不理解。

  但是奇犽也沒辦法強迫她做不喜歡的事情,他幹不出這種事,所以沒有說什麼。

  兩個人最後非常無聊得用酒店自帶的撲克牌堆了個塔,開始從

  ……一點都不好玩。

  奇犽心不在焉的。

  莉莉婭倒是玩得很高興,玩了好幾輪又要和他比運氣,看誰抽的牌更大。

  「如果我贏了,你就要答應我一件事,」她和他宣布規則,「如果你贏了,我就答應你一件事。」

  奇犽都不用問就知道,萬一提出了什麼她不接受的要求,她肯定又會耍賴。

  她分明就是拐著彎地找藉口,想讓自己去做什麼而已。

  但是他假裝不知道,若無其事地答應了。

  莉莉婭滿意地開始洗牌,讓奇犽先抽,雙方各有輸贏,莉莉婭打開備忘錄給奇犽一個個念要求,顯然籌謀已久:

  「奇犽要陪我去遊戲廳。」

  「奇犽要唱歌給我聽。」

  「奇犽要和我穿情侶裝。」

  「奇犽到了不能打電話的地方,要給我寫封信!」

  「……這個是為什麼?」奇犽不能理解,「那種地方信也寄不出去的!」

  「嗯……儀式感?」莉莉婭回答,「我只是想要收到一封手寫信而已啦!」

  好吧,答應答應全都答應。

  她高興地把備忘錄裡的文字全複製給了他。

  輪到奇犽提要求的時候,奇犽都只含糊地道,先欠著吧。

  他假裝不是很感興趣,其實是狡猾地在暗地裡想著,要好好斟酌一下,怎麼用這些珍貴的要求。

  於是最後莉莉婭給奇犽提了十幾個無關緊要的要求——

  這些只要她開口問,奇犽本來也會答應,根本無所謂。

  而她也欠了他十幾個願望,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身上背負著可怕的債。

  奇犽才不會和她一樣,輕易地提一些簡單的要求。

  玩累了以後,懶惰的莉莉婭躺在床上打哈欠。

  「宿舍快關門了。」她說道,「好睏……不想回去了。」

  「那就留下吧。」他答道。

  「嗯……可是沒有可以換的衣服啊。」莉莉婭睜著眼睛道。

  「你可以先穿我的,」奇犽若無其事地說,「我幫你把換下來的衣服拿去洗,樓上還有烘乾機。」

  莉莉婭:「……」

  她不吭聲了,默默把臉埋進枕頭裡。

  好一會兒,奇犽才聽見她特別小聲,特別不好意思地道:

  「……那好。」

  ——

  她躲在被子裡,還要把他趕出去,讓他快點把衣服拿過來。

  真笨,這種時候指望馬莉緹斯都比指望他靠譜。

  奇犽去洗衣房走了一圈,帶著濕噠噠的一盆衣服回來,謊稱烘乾機壞了。

  反正她現在也出不了門,沒辦法確認。

  然後他也爬到床上,抱住莉莉婭,問她剛才玩遊戲說的話還算不算數。

  這種時候才是談判的好時機。

  莉莉婭果然很想拒絕,但是奇犽踩著她的底線一點點試探,最後她敗下陣來,按著他的設想,慢慢地同意了原本不肯答應的幾個要求。

  好笨。所以果然讓馬莉緹斯去提防她身邊不懷好意的人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笨蛋還是記得自己有底線,問了好幾次,眼淚汪汪地說害怕,還指責他是壞人,沒有防護措施就想騙人。

  奇犽只好問現在下樓買可不可以。

  莉莉婭不肯吭聲,他猜她又不好意思了,如果真的是拒絕的話,總會明確說出來。

  然而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她還是拉著他膽怯地說害怕。

  「沒關係,」他試著安撫她,「不會有事的。」

  莉莉婭竟然開始抱怨起來:「你要是能把這種傷害也轉移走就好了。」

  奇犽:「……」

  什麼驚悚設想。

  「……沒有這種構造,我要用什麼替你轉移傷害?」他反問。

  莉莉婭生氣地踢了他一腳,又用起了不知道哪裡學來的話,遷怒道:

  「壞蛋!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討厭!」

  奇犽:「……」

  嘖。

  他知道自己還是別對這句話發表評價好。

  「那我走了?」他換了個話題問道。

  她把被子又拉了上去,躲進去,再次不吭聲了。

  奇犽於是拉開了門,走出去,心想,這次決定和小傑分開住,做得真是太對了。


第74章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莉莉婭才意識到她的衣服還沒晾上。

  所以她請了一整天的假,到了第三天,才回到學校,剛好踩著鈴聲趕上一節課。

  蘇珊娜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去哪了,怎麼兩個晚上沒回來?」

  莉莉婭尷尬地說了謊:「……這兩天身體不太舒服。」

  蘇珊娜:「發燒了?還是怎麼樣?」

  莉莉婭哈哈道:「嗯,算是吧。」

  蘇珊娜點頭,若有所思:

  「怪不得你聲音都啞了。」

  莉莉婭:「……」

  蘇珊娜沒有再問,兩人認真地聽起課來。

  課間休息的十分鐘,莉莉婭打開手機,才在班級群裡看見大家正在討論:

  教室後排出現的帶著鴨舌帽,穿著高領T疊短袖的帥哥是誰?

  她警覺地立刻回過頭去,教室最後排靠窗的位置,一直滿臉無聊的白色頭髮的少年終於提起了精神,抬起手懶洋洋朝她打了個招呼。

  莉莉婭尬在當場,她還沒準備好這麼快又看見他。

  她捂著臉,假裝沒看見地回過了頭,手機嗡嗡地不停震動,同學們在問教室裡的陌生男孩是在朝誰打招呼。

  還有一些信息來自於其他人,比如正坐在教室後排的那個男孩:

  【你還在生氣?】

  莉莉婭避而不答,回覆:【你怎麼來了?】

  【奇犽】:不可以嗎?

  莉莉婭擰著眉頭,很想回答不可以,但是她又隱隱為了能在這裡見到他而高興,所以糾結了半天,什麼也沒說。

  奇犽把話題又繞了回來,問她在生氣什麼,如果是衣服的事情他道歉,如果是別的事情……

  他疑惑地問最開始會對這些感興趣的不是她嗎?為什麼現在卻這麼逃避這件事。

  他喚醒了她在枯枯戮山的記憶,莉莉婭非常討厭舊事重提,一提到這個她就惱羞成怒:

  【不要再說了!】

  ……好吧,她真的生氣了。

  ——

  莉莉婭一整個上午都排滿了課,中午往回走的時候,蘇珊娜和她告別,表示自己又要去圖書館了,莉莉婭朝她揮揮手,埋頭一個人離開。

  奇犽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地一直跟著,莉莉婭走了一半,忍不住停下腳步,把他拽到了自己身邊,牽著他的手低下了腦袋,滿臉通紅。

  這條路上還有同路準備去吃午飯的同學,看見了這一幕,紛紛震驚又興致盎然地將視線投來。

  奇犽並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他只在意莉莉婭的想法。

  「你不生氣了?」他向她詢問道。

  「……都說了不要再問了。」她沒好氣地答道。

  搞不懂。

  「一開始不是很好奇嗎?」他又問起了這個問題,「為什麼現在這麼不能接受?」

  莉莉婭惱怒地禁止他再詢問任何相關問題:「都是你的錯,你還問?」

  滿臉通紅地生了半天悶氣,最後在吃完飯散步回宿舍的路上,她才小聲地道:「……那個時候是看了才發現很嚇人,昨天才發現也還好。」

  他還沒反應過來,她就飛快地結束話題:「告訴你了……所以不要再問了!我也沒生氣,但是你真的好過分……」

  她開始反過來擔心他,讓他把手伸過來,把袖子推上去看了一眼,手臂上只剩下淡淡的痕跡,最嚴重的是幾個深淺不一的牙印。

  「都叫你別咬了……」她看著那些仍然有些紅腫的傷疤,心疼起來,「雖然我每次都只會痛開始那一下……但是當時真的很痛了,你沒感覺到嗎?為什麼還繼續。」

  奇犽:「……忍不住。」

  她又問:「不擦藥嗎?」

  這種小傷擦什麼藥?對他來說,這就是再晚點去醫院,傷口馬上就要癒合了的那種程度。

  最遲今晚,他就沒事了。

  但是奇犽知道莉莉婭對傷痛的認知和他不一樣,他轉了轉眼珠,狡猾地裝可憐道:「我一個人處理不了。」

  莉莉婭沒有懷疑,去買了藥,又陪他回到了暫時落腳的酒店,讓他把衣服掀起來,然後疑惑地發現他腰背上原本可怖的一大片紫色痕跡全都消失了,肩膀上和手臂上也只剩下頑固的幾個牙痕,但是已經快要一起消失了。

  她拿著棉籤愣在當場,無從下手,然後被成功捕獲獵物的貓咪再次按在了貓爪下玩弄。

  莉莉婭悔不當初,一邊哭一邊繼續發信息和宿舍請假。

  ——

  學期結束的時候,從阻撓戀愛事件以後就沒出現過的家人突然又發來了信息,告訴莉莉婭到某個辦公室去辦理手續,繼承來自於外祖父家的遺產。

  外祖父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她的母親,後來又收養了一個兒子,但是就在不久前,這個養子意外離世,財產就落到了莉莉婭和母親身上,而母親表示這些通通都可以直接轉讓給莉莉婭。

  而堂姐蒂娜還說,他們研發的遊戲已經快要進入售賣階段了,莉莉婭的念能力在其中其實也貢獻了一份力量,正是以當初從她身上剝離的那部分能力為基礎才衍生出了後續的步驟,所以在遊戲發行後,莉莉婭也能得到一部分酬勞。

  念能力遊戲非常昂貴,這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莉莉婭當天就詢問奇犽需不需要把錢轉給他,她還記得自己當初讓他墊了賠黃泉之門的債務。

  奇犽嫌棄地表示自己一點也沒興趣。

  莉莉婭又找到糜稽,賠自己弄壞房子的另一份債務。

  本來也不懂得該怎麼經營的企業股份賠出去了大半,賬戶裡還剩下莉莉婭一眼掃過去,數不清幾個零的餘額。

  莉莉婭再也不愁自己將來可能要蹭奇犽吃、蹭奇犽喝的問題了——不需要奇犽,她自己就已經足夠富有了。

  莉莉婭的愛好成了替奇犽買衣服付款,小傑告訴她,奇犽因此在協會裡經常被取笑被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包養了。

  但是他每次都不在意,還很得意地表示自己今天又收到了什麼禮物。

  話是這麼說,奇犽完成任務後得到的報酬絕對不低,只是他很喜歡把錢匯到她賬戶裡,兩個人的資產混在一起,後來莉莉婭也搞不懂賬戶裡的錢到底有多少是奇犽的,又有多少是自己的。

  儘管突然暴富,她還是勤勤懇懇去找工作實習,工作環境非常不錯,同事們也很好相處,就是有不明所以的同事總是熱情地想替她找對象。

  「是我男朋友的朋友,」這天下班以後,莉莉婭再次被推銷,「真的很帥,性格也很好,學歷和工作也很不錯,我是真的覺得你們很合適!」

  莉莉婭:「……可是我真的有男朋友。」

  同事並不相信,莉莉婭天天嘴巴上這麼拒絕,但是一問和男朋友的合照就說沒有。

  好吧,莉莉婭改口:「我其實喜歡女孩子,我有女朋友。」

  她把馬莉緹斯召喚了出來,終於得到了清淨。

  只是委屈了兩個月後才有空出現的奇犽,在公司同事面前,他就只能淪為弟弟,正宮的位置已經被馬莉緹斯占了。

  然後莉莉婭又開始被問弟弟有沒有女朋友,需不需要介紹。

  莉莉婭:「……不用了,他也有對象了。」

  畢業以後,懶惰的莉莉婭不想努力了,就在家裡躺著打遊戲,偶爾約朋友出去玩,太無聊了,乾脆和朋友一起買了個甜品店,勤勤懇懇到點上班去給人做甜品。

  奇犽很喜歡她的這份新工作,他能坐在店裡從早吃到晚,還有莉莉婭贈送的遊戲機服務和聊天服務。

  唯一的問題是甜品店裡經常有分外熱情的女孩子,她們會大膽地把自己的號碼塞給奇犽,所以奇犽只能轉戰到服務台後面躲著吃甜品。

  和莉莉婭一起在甜品店裡忙碌的朋友對此表示:「我感覺你在提前帶小孩,感覺到了嗎?就是那種,媽媽沒空管孩子,帶到店裡給個小板凳讓他自生自滅。」

  莉莉婭:「不要說了,我也有這種感覺了。」

  然後有一天,奇犽要帶她見見獵人的世界。

  其實是新一屆的獵人考試邀請他去做考官了。

  莉莉婭坐在屏幕後看他開始為難考生。

  獵人考試的規則完全由考官自己定,考生合不合格也要看考官的意思,考官一般也不會太任性,不過奇犽說自己遇到過任性的。

  小傑也被邀請當了考官,他和奇犽抽籤之後決定,他負責第一場,奇犽負責第二場,現在奇犽在裡面為難考生,他就也坐在莉莉婭身邊一起看奇犽負責的考試場面。

  「……差點全都不合格的那場考試嗎?」他努力回憶著奇犽和莉莉婭說任性的考官是誰,「啊,是門琪姐姐吧。她讓我們做菜,然後說我們全都不合格,考生差點就全都被刷下來了。後來會長來了,改變了她的想法。」

  「還有這種類型的考試啊,聽起來好有意思,」莉莉婭又問,「你們當時還考了什麼?」

  小傑認真地和她講了半天過往的故事,講到奇犽因為伊爾迷終止了考試,第二次重新再考,一口氣打倒了一千多名考生直接獲得執照。

  他們說到一半,奇犽就從考場裡回來了,還意猶未盡地扭著關節問他們在聊什麼。

  「在聊奇犽的獵人考試是什麼樣的。」莉莉婭遺憾地道,「我要是能更早認識奇犽就好了,好想親眼看看奇犽以前的樣子。」

  奇犽對此並不支持:「……還是不要看的好。」

  他太了解自己過去的德性了,正處於最調皮搗蛋的階段,嘴巴裡又冒不出一句好話,整天「猩猩女」「暴力狂」的亂喊人……一定會把莉莉婭惹得火冒三丈,然後討厭他的。

  奇犽真的不敢想像自己十二歲就見到莉莉婭會是什麼反應。


第75章 番外

  ……搞不懂發生了什麼。

  明明上一刻剛踩著滑板興高采烈地一路從山上溜下來,聽著呼呼的風聲,回憶著剛才捅傷母親和二哥時那種暢快的感覺,開懷地笑著——

  下一秒,深不見底的黑洞突然猝不及防地在眼前展開,悄無聲息地將他吞噬其中。

  ……那是什麼鬼東西啊!

  十二歲的奇犽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但是夢境和現實,他還是很容易就能分清的。

  經過一小段無可避免的混亂時間後,奇犽往後一跳,一腳踩在滑板邊緣,讓它高高翹起,然後捏起滑板夾在身側,插著兜決定對眼前不可思議的異狀展開調查。

  首先第一點,他能百分百肯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景色。

  第二個問題來了,他現在正處於何處?

  奇犽抬頭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道路旁的植被,粗略判斷了自己所處的氣候帶——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一看那遍地的巴托奇亞引以為傲的獨有的國花,就知道這鬼地方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還是在巴托奇亞境內!

  見鬼了。

  他到底是怎麼突然從枯枯戮山來到這裡的?

  奇犽一邊想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人群,隨手準備拉開最近的一家店店門。

  他注意到這裡的人們手上都拿著和自己認知不同的手機,大大的屏幕,輕薄的機身,除此之外,暫時還沒發現更多的異樣。

  兩分鐘以後,奇犽叼著一根棒棒糖從商店裡走了出來,感應器探測到他的通行,發出令人不適的機械錄音:

  「謝謝您的惠顧,請下次再來。」

  奇犽受不了地縮起了肩膀,他已經在貨品的包裝袋上,通過生產日期發現了異常的起源:

  毫無疑問,他出現在了八年以後的世界。

  奇犽打起精神來,已知自己穿越了時間,不知道是否也跳躍了空間,他帶著枯枯戮山可能已經被夷為平地——所以他才會出現在這片廣場上的猜想,試探店員。

  結果對方表示枯枯戮山還存在得好好的,揍敵客一家也依然頂著納稅大戶的名號為所欲為。

  奇犽失望地付了戒尼——幸虧他這次逃家之前做了萬全準備,帶上了現金——走了出來。

  穿越時空題材的遊戲和影視文學作品都不少見,奇犽當然有所耳聞,只是沒想到這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實在詭異得很,他又開始猜測自己憑空消失八年後,揍敵客家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覺得他已經死了,所以放棄追尋他呢?他自由了?

  想到這個可能性,奇犽樂得咧開了嘴,他喀喀地三兩下就嚼碎了嘴裡的糖果,抽出棍子扔進垃圾桶,拆開了新糖果的包裝,抱著滑板四處閒逛起來。

  他覺得自己會出現在這裡肯定是有理由的,這附近肯定有什麼奧妙,但是它要等待他去耐心挖掘。

  雖然奇犽到目前為止也不知道自己要去挖掘的到底是什麼——

  簡單買來的糖果很快就全部被炫進了小貓肚子裡。

  正好眼前出現了一家甜品店,店外的牌子上寫著的恰好都是奇犽最愛的口味——

  這家店橫看豎看、左看右看,無論哪裡都像是參考過他本人意見、為他量身打造一般,讓奇犽一眼掃過去,就忍不住兩眼發光。

  他不由得又開始有點懷疑自己在做夢,不然怎麼會恰好遇見這麼剛好完美符合所有喜好的甜品店呢?

  但是做夢又怎麼樣?

  奇犽無畏地推開了店門,掛在門後的風鈴發出了細碎動聽的聲音,奇犽一般不喜歡這些嘈雜的小物件,但是這個風鈴莫名例外——特別順耳。

  還是那句話,就像是參考了他本人意見一般,完美,無論哪裡都讓奇犽感到放鬆而愉悅。

  他高興地都要搖起尾巴來了,但還是維持著矜持的形象,酷酷地走到了服務台前。

  現在好像是客人最稀少的時間段,反正店裡除了自己沒有別人,服務台後面也只站著一個黑色頭髮的女人。

  她扎著稍微有點複雜但是又恰好合奇犽口味的編發——用兩個簡單的白色蝴蝶結做裝飾,腰身格外纖細,從背影來看應該是個美人。

  奇犽漫不經心地伸出手敲了敲桌子,示意對方自己的到來。

  女人轉過了頭,奇犽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離譜。

  進門以來的輕鬆愉悅一瞬間全都凝聚在一起衝向頂端,轉化成了驚懼疑問。

  背影看只是像端莊美人的女人,實際上氣質和端莊完全不搭邊,呆呆的,一看就不聰明。

  她長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無害的眼睛,唇角微微揚起,笑意格外親切動人,肌膚潤澤無暇,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都像在發著光——

  總之,奇犽經常對人挑挑揀揀,說母親的聲音像是要被割喉嚨的老母雞,吐槽大哥的眼睛像是從玩偶身上摳下來塞進去的、對著糜稽更是直接一口一個「死胖子」。

  但是,在看著面前這個陌生女人的時候,他完全沒辦法挑出對方身上有什麼毛病。

  倒不如說就算真的有缺點——比如那有點呆呆的氣質,也完全正好戳中了奇犽。

  ……有問題吧,絕對有問題吧!

  奇犽毛骨悚然。

  怎麼會有一個地方完美符合他的興趣喜好,裡面還待著一個漂亮女人,也從頭到腳長得都是他喜歡的樣子!

  他僵在原地,理智警告他這其中一定有問題,快跑——可是眼睛就是不聽話地黏在了女人身上。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就只是多看了兩眼對方,奇犽就覺得腦子有點發暈。

  ……好可愛。

  明明怎麼看都應該是比自己大的年紀,可是奇犽就是只能想到這個詞來形容對方。

  好可愛。

  他的臉慢慢漲得通紅。

  女人注意到了他,轉過眼來看著他,疑惑地皺起了眉頭,走上前來。

  她剛要開口和他說話,奇犽突然往後連退了好幾步,然後背影寫滿了驚慌地跑了出去,風鈴因此顫動得分外響亮。

  它一直響了很久很久,直到奇犽躲在店外平復了呼吸,才慢慢歸於平靜。

  ——

  奇犽覺得自己找到了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裡的理由了。

  怎麼想都只有這麼一個理由——那家甜品店,還有那個女人!

  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一切都恰到好處的事情發生!

  反覆回憶著剛才觀察到的那一切,奇犽想起記憶的最後,女人看著他的那個疑惑的眼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表現得很差勁。

  無論是從刺探敵情的方面來說,還是只想和對方打好關係的角度來說……

  但是他當時真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奇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只要再多待在那裡一秒鐘,他就要完蛋了。

  具體為什麼完蛋,不好說,不知道,反正就是有種會很糟糕的感覺。

  為此,他偷偷躲在暗處,開始觀察那家甜品店,和甜品店裡的女人。

  她的名牌上寫著莉莉婭,這應該就是她的名字;她大概有一米六三,奇犽想著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比了比——哼,她也沒比他高多少,他覺得自己不用一年就能超過這個水平。

  她很愛笑,笑起來很好看,她的聲音很好聽,是很輕易就能把話說出撒嬌的感覺的類型、但又不會過度做作讓人厭煩。

  她的頭髮不小心弄亂了一點,乾脆就不打理了,被好奇顧客詢問的時候,她說她要等一個專門的人替她整理頭髮。

  什麼專門的人?好姐妹嗎?

  奇犽胡思亂想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奇犽總覺得附近好像還有別人在,但他仔細搜查的時候又什麼都感覺不到。

  ……是疑心太重了嗎?

  沒有辦法,看到那家甜品店就很難不起疑心,真的一切都符合他的愛好符合到太離譜了。

  奇犽自己開個甜品店都做不到這種程度,更別提還要專門找到這麼一個合他眼緣的傢伙了。

  女人忙碌到了晚上十點,告別了另一個中途出現的店員,準備關門,她慢吞吞地打理著店裡的一切,奇犽坐在店外公共區域擺放著的花壇邊等待著。

  他在心裡算著時間,等待著女人鎖上店門,走出來,假裝不經意地走到了她身邊,光明正大地跟著她走。

  沒走兩步,女人果然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你好……?」她並沒有因他年齡小而輕視他,而是用足夠平等的語氣問道,「你是白天來過店裡的男孩子吧,為什麼要跟著我?」

  她停頓片刻,試探地問道:「我們認識嗎?」

  奇犽擺出可憐的表情,怯怯地道:「我被家人趕走了,沒有地方去,你看起來是個好人,你能收留我嗎?」

  女人露出複雜的神情,奇犽看著她,突然意識到她好像正在自己的臉上尋找什麼。

  但是她好像沒得出什麼有效結論。

  奇犽觀察過她一整天,知道她性格很好,他有非常大的把握會得到對方的幫助,實在不行,她肯定也願意陪著他去到警察局或者兒童救助所類似的地方——但他沒想到,在面對自己的時候,她不知為何分外警惕。

  奇犽試圖靠近一點,她就會往後退一步,並且她還異常冷酷地對他道:

  「我可以借你電話或錢,你去找警察或者其他可靠的人幫你吧。」

  ……為什麼會這樣?

  奇犽擰起了眉頭,有點煩躁,但只是一點,他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他覺得事情好像有哪裡不對,她不應該是這個反應。

  他直接表明心意:「我想跟著你。」

  考慮到對方可能拒絕自己的理由,奇犽補充道: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的,我只是覺得你看起來比別人都可靠……我會報答你的,收留我一段時間吧,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演的。

  全是假話。

  奇犽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但是他覺得自己演得不錯。

  可是女人不吃這一套,倒不如說他的說辭反倒讓她更加警惕了……所以她到底為什麼對他這麼提防?!奇犽想不明白,明明在店裡的時候這傢伙對誰都是毫無防備的!

  她沉默了半晌,奇犽的心忐忑起來,然後他聽見她突然問道:「你是誰?」

  奇犽:「……?」

  他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身份,」隨後她又道,「但是如果你想假裝奇犽來接近我,我會很生氣的,不要這樣做。」

  奇犽更疑惑了。他好像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你說什麼?」他和她確認道,「你覺得我是誰?」

  一直躲藏在暗處的、讓奇犽找了一天都一無所獲的傢伙,終於在這時候從屋頂上跳了下來,擋在奇犽和女人身前。

  「多說無益,」屋頂上跳下來的另一個女人對奇犽露出防禦姿態,「白天人多,我不便下手,但你現在如果還要糾纏莉莉婭小姐,我會送你離開。」

  奇犽看著這個傢伙的臉,睜大了眼睛——

  這張臉他在枯枯戮山上見到幾百次。

  「……你是那個,」他對著她問道,「把伊爾迷收藏的屍體拿去施肥的?」

  曾經在花園執班的馬莉提斯瞬間黑了臉,有關那隻松鼠腐敗屍體的畫面再次闖入腦海,一併湧出的還有伊爾迷為此狠狠扣掉了她三年獎金的慘痛記憶。

  枯枯戮山上發生的事情什麼時候能傳到外面去了?

  面前這個縮小版的冒牌貨到底是什麼來歷?

  黑歷史被揭穿的馬莉提斯殺心大起。

  奇犽踩人雷點的功夫確實有一手的。

  就在這麼片刻的功夫,奇犽話音落下不久,馬莉提斯就從靴子裡抽出了藏著的匕首朝他刺了過去——

  雖然完全沒明白發生了什麼,可是……搞什麼?揍敵客家的員工對主人動手?

  奇犽不理解。

  不理解歸不理解,他還是反應很迅速地躲過了匕首,右手一瞬間扭曲變形,指尖長出了鋒利的長甲,尖端閃著冷光,格擋住匕首時發出鏗鏘的聲響——奇犽的爪子比一般的刀子還要銳利。

  在他用爪子擋住攻擊以後,馬莉提斯略微一怔,殺意立刻就收斂了回來,她手指一轉,將匕首收回,跳到了幾步之外,和奇犽拉開距離。

  「這是揍敵客家的獨門暗殺技……」她向奇犽詢問道,「你是誰?」

  奇犽也很疑惑:「揍敵客家在這個世界不是一樣也有五個孩子嗎?你怎麼會不認識我?」

  他明明在一開始就向便利店老闆確認過的。

  馬莉提斯:「……這個世界?」

  她顯然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您的意思是,」她謹慎地用上了尊稱,「您是奇犽少爺?」

  ——這不就對了嗎?

  她既然都叫得出自己的名字,說明自己在這裡應該是存在的!

  奇犽點頭,理所當然地問道:「不然呢?你這個反應是什麼意思?」

  幾乎是在這句話說完的同一時間,他就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這個世界肯定還存在著另一個他、或者原來的他已經遭遇不測,不然馬莉提斯不可能不相信他的存在。

  「還有別的『奇犽』嗎?」他向馬莉提斯問道。

  馬莉提斯沉默片刻,扭頭看向一直待在另一旁看著這一切的黑髮女人。

  ……很奇怪,這點也很奇怪。

  作為揍敵客家僕人的她,為什麼會跟在一個看起來普通到不得了的女人身邊?

  奇犽順著她的視線也轉過了臉——他記得馬莉提斯是怎麼喊那傢伙的,也記得她名牌上的那幾個字符。

  莉莉婭。

  莉莉婭的目光也來回的在奇犽和馬莉提斯身邊移動,最後停在了奇犽身上。

  她疑惑地問道:

  「……現在的意思是,你是奇犽?」

  奇犽想起她剛才似乎在自己身上尋找什麼的目光——毋庸置疑,她認識另一個奇犽。

  「有什麼好懷疑的?我就是。」他答道。

  莉莉婭沉默了片刻,又問道:「你多大?」

  「……十二。」奇犽不是很情願地說出了自己的年紀。


第76章 番外

  報出身份以後,奇犽才終於如願以償,跟著莉莉婭回到了她家裡。

  他對她和另一個奇犽的關係隱隱有了猜測——那家甜品店就擺在那裡,想不發現蹊蹺都難。

  莉莉婭肯定是按那傢伙的要求裝修打造的。

  他們關係很好。

  但是就算是這樣,馬莉緹斯又為什麼會在莉莉婭身邊?

  是另一個奇犽的要求嗎?

  他為什麼這麼做,說服揍敵客時用的又是什麼理由?

  奇犽有一肚子的疑問,他決定再觀察一陣子,如果情況合適,就直接開口詢問。

  莉莉婭一個人住著兩層的小別墅,不算特別大,但也不小,最引人注目的是屋內的裝潢都透著溫暖的風格,櫃子上還擺著不少奇犽會喜歡的東西,甚至鞋櫃旁邊還有一個可以收納滑板的架子。

  這個家裡通常沒有奇犽這個年紀的客人,莉莉婭只好拿出自己的鞋子——這是鞋櫃裡鞋碼最小的一雙拖鞋。

  奇犽一腳串進去,尷尬。穿不上。

  她的鞋對他來說太小了。

  莉莉婭只好換了一雙大一點的馬莉緹斯的鞋,奇犽卻乾脆把鞋踢開,問她能不能直接不穿鞋。

  他才不願意穿別人的東西。

  莉莉婭只好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奇犽於是就這麼光著腳走了進去。

  客廳裡舖著綿軟的地毯,一腳陷進去格外舒服。

  在看見馬莉緹斯、確認了莉莉婭不是揍敵客的敵人以後,奇犽一改不久前的警惕,放鬆地享受著這一切,覺得現在的日子過得比他預計中的顛沛流離要好多了。

  離家出走果然是個正確的選擇。

  他不客氣地把莉莉婭的家當成了自己家,一會兒趴在沙發上看電視,一會兒連接遊戲機打得火熱,還不忘指揮馬莉緹斯給他洗水果。

  但是無論做什麼,他的眼角餘光都落在莉莉婭身上。

  她回來以後就一直坐在另一張沙發上用手機和某人聊天,聊得格外入神,好不容易才放下了手機,揉了揉脖子。

  奇犽抓住機會,假裝不經意地問道;

  「我們是什麼關係?」

  莉莉婭:「……?」

  她迷茫地看著他。

  奇犽指著櫃子上的物品道:「那些是另一個我的東西吧?我們一起住?」

  他故意含糊其辭,混淆自己和另一個奇犽的區別,以此拉近自己和莉莉婭的距離。

  他的觀察力很敏銳,從進門看到鞋櫃裡那些琳琅滿目的男款跑鞋開始,奇犽就意識到了什麼。

  莉莉婭尷尬地笑了笑:「……嗯,是這樣吧。」

  她不好意思和他說太多。

  奇犽又把她問過的問題反過來拋回給她:「你多大?」

  莉莉婭更尷尬了:「二十三。」

  他們相差十一歲。

  還好,也不是很多。

  奇犽迅速得出結論。

  ——實際上,這要是換一個人大他十一歲,他肯定毫不客氣地上去就喊「阿姨」。

  但是在莉莉婭面前,他會不自覺地忘掉「她比他大」,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他也不小了,很快就可以變成大人了。

  他若無其事地揭過了這個話題,又和她說:「一起玩嗎?」

  他指的是遊戲。

  如果是二十歲的奇犽邀請自己玩遊戲,莉莉婭會很高興,但是十二歲的奇犽……莉莉婭覺得自己好像在照顧小孩。

  「不了。」她客氣而疏離地拒絕,「我要準備去睡覺了。」

  說到這個問題,家裡並沒有多餘的客房,這裡只有兩張床,一張是馬莉緹斯的單人床,一張是奇犽和莉莉婭的雙人床。

  莉莉婭不可能讓十二歲的奇犽睡沙發,她問馬莉緹斯願不願意和自己一起睡,讓小奇犽睡馬莉緹斯的房間——

  馬莉緹斯才不敢答應。

  剛才十二歲的奇犽連她的鞋都不願意碰,怎麼可能去她房間?而長大版的那位呢,他要是知道自己竟然敢鳩占鵲巢和莉莉婭一起睡覺……

  馬莉緹斯暫時還想活著,不想挑戰那位的底線。

  她拒絕了莉莉婭。

  莉莉婭只好讓奇犽去睡自己的床,自己準備睡沙發或者打地鋪。

  現在壓力又給到了馬莉緹斯,馬莉緹斯只好說,您去睡我的房間吧,我來打地鋪。

  爭論半天,莉莉婭心意已決,就這麼定了。

  床位的問題解決了,還有其他生活用品的。

  二十歲的奇犽已經竄到了一米八六,十二歲的奇犽卻只有一米五八。

  莉莉婭只好把自己的中性風寬鬆T恤和工裝褲找出來,問小奇犽能不能將就。

  鞋子還好說,衣服這種東西實在是……奇犽立刻紅了臉,想要拒絕,但是瞥見她身後衣櫃裡的情侶裝後,立刻換了答案。

  穿就穿!

  他惡狠狠地想道。

  微妙的攀比欲在這時候湧了上來,莉莉婭雖然和「自己」關係匪淺,卻是和另一個自己——她在十二歲的奇犽面前則顯得陌生而拘束。

  明明他們是一個人。

  她怎麼對待那個傢伙,就應該怎麼對自己。

  ……

  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來以後,奇犽終於在總是對他露出尷尬神情的莉莉婭眼裡看到了不一樣的情緒。

  她對著他睜大了眼睛,很明顯露出了驚艷神情。

  「你果然穿什麼都很合適……」她如此說道,「不愧是奇犽呢。」

  雖然被誇了,可是想到這份誇獎裡還混著另一個人的存在,奇犽就覺得不爽起來。

  他傲嬌地哼了一聲,不作回答。

  莉莉婭卻笑眯眯地道:「性格也是,什麼時候都好可愛。」

  「可愛?」他問道,「我?」

  莉莉婭瞭然地立刻道歉:「……啊,對不起,你不喜歡我這麼說你吧。」

  ……為什麼要表現出一副這麼了解他的樣子來啊?

  可惡!

  他和另一個傢伙可不是同一個人。

  奇犽內心煩躁極了。

  到了這種時候,他就急於撇清和另一個奇犽的關係。

  ——

  第二天,莉莉婭表示沒空去甜品店,朋友迫不及待:「那我們今天就打烊吧!就當放假了。」

  莉莉婭:「……怎麼感覺你這麼高興?」

  朋友:「這可是放假,誰不高興?」

  那確實是。

  莉莉婭掛掉了電話,準備告訴奇犽,她要帶著他去買東西。

  馬莉提斯做好了早餐,十二歲的奇犽從二樓房間推門下來,穿的還是莉莉婭那一身衣服。

  莉莉婭對他道:「你的衣服已經乾了,暫時放在那邊的沙發上,你要換上嗎?」

  奇犽正要說好,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他轉過頭,看見另一張和自己相似得不得了的臉。

  高大的白髮青年擰著眉頭,嫌棄而警惕地打量著他。

  氣氛一時之間有點古怪。

  莉莉婭坐在餐桌旁,托著下巴看著一大一小的兩人,微微睜大了眼,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奇犽真的一直沒變過,小時候好可愛,長大了又好帥。」

  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被誇可愛的奇犽暗暗咬牙。

  而長大版的奇犽顯然對這個評價得意極了。

  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是這間屋子裡的人都太熟悉他了,他的一個細微的眼神變化都很容易被解讀出對應的情緒。

  但是他的得意沒有持續多久。

  他很介意小奇犽的打扮,因此而感到不悅。

  「你身上穿的是什麼?」他直截了當地問道,「莉莉婭,你把自己的衣服拿出來了嗎?」

  莉莉婭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問的,她疑惑地反問:

  「對啊……因為當時沒來得及給他買新衣服,他好像也沒帶……不對,他就是奇犽你吧?你離家出走都不帶換洗衣服的嗎?」

  青年奇犽覺得這句話有侮辱自己的嫌疑。

  「我當時出來之後,立刻就去訂房間、買衣服了!」他把自己還買了一堆零食導致差點沒車費的事情隱瞞了,「這傢伙倒好,酒店也不訂,衣服也不買,跟在別人屁股後面騙吃騙喝——」

  小奇犽炸開了毛:「你說誰騙吃騙喝?」

  奇犽冷漠地回答道:「你覺得呢?」

  小奇犽為自己洗白名聲:「我只是發現了你們有情況,想要偵察。怎麼,你現在是想撇清和我的關係?」

  說到這裡,小奇犽洋洋得意起來,挑釁地和另外一個自己道:「說起來,我們不就是同一個人嗎?我和你待在一起,也是應該的吧。」

  莉莉婭咬著叉子看好戲,能看見兩個奇犽面對面吵架的機會可不多,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們說了什麼上——她認真地來回端詳著他們的臉,開心得都要冒粉紅泡泡了。

  好可愛,這麼一對比小小的奇犽真的好可愛!長大的奇犽五官銳利、輪廓分明,但是小小的奇犽還帶著特別明顯的稚氣和嬰兒肥,圓圓的臉頰混著冷酷的氣息,充滿了反差萌。

  現在的奇犽一手就能輕輕鬆鬆把她提起來、找不著地,但是小小的奇犽明顯沒有她個子高。

  莉莉婭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整個抱住他,而不是反過來被抓住。

  從見他第一面開始,莉莉婭就實在是差點忍不住,好想抱住他猛吸猛親猛rua小臉。

  ……不行,她不是變態。

  她抑制住自己內心的衝動,只是偷偷傻笑著看著他們。

  ……

  沒有人發現莉莉婭此刻心裡活躍又嚇人的想法,兩個奇犽正專注於惡狠狠地瞪著對方,視線相接的時候幾乎都能冒出劈哩啪啦的電火花來。

  「這麼說來,你是為了找我,才找上莉莉婭?」成年奇犽問道,「那現在你找到了,我會給你安排別的地方住,你可以不用待在這裡。」

  他一進門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原本莉莉婭突然發消息說自己看見了一個和他很像的孩子,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後來她又告訴他那個孩子就是十二歲的他——不知道怎麼回事穿過了時空界限來到了這裡,奇犽就開始憂慮起來。

  他非常害怕曾經的自己給莉莉婭留下不好的印象,或者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因此火急火燎地趕回來。

  誰知道一進門就看見這個臭小鬼穿著莉莉婭的衣服,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奇犽當時就察覺到了不對,他以前哪有這麼乖巧,跟著陌生女人回家還願意穿人家的衣服?不,說到底,「他」根本沒有理由會盯上莉莉婭,跟著莉莉婭走!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奇犽暗地裡火冒三丈地想。

  這個臭小子,肯定是一眼就喜歡上了莉莉婭,所以才會在她身邊遊蕩,還非要跟著回家。

  大意了。

  奇犽才知道他對自己的認識還不夠深刻,原來就算是以前的他也會被莉莉婭迷得神魂顛倒、找不著北。

  ……得想個理由把這個討人厭的小鬼趕走。

  莉莉婭是他的,就算是另一個世界來的另一個自己,也沒有資格想要從他身邊搶走她。


第77章 番外

  「……你們要站多久,不吃飯嗎?」

  莉莉婭的聲音打破了他們的僵持。

  她催促著馬莉提斯再去拿一套餐具來,邀請成年奇犽坐下來一起用餐。

  「有什麼事吃完早餐再說吧。」她說道。

  於是兩個奇犽都乖乖地坐了下來,只是還是不忘用警告的眼神一直緊緊地盯著對方。

  莉莉婭意識到他們的狀態不太對,但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成年奇犽這時候再次提起了要把小奇犽趕到別的地方去住的話題。

  「你是打算出來找朋友的吧,」他假惺惺地道,「莉莉婭只是個普通人,當不了你的朋友,我帶你去見真正應該成為你的朋友的人。」

  「不用了,」而小奇犽也假惺惺地道,「我覺得莉莉婭很不錯,你如果覺得待在這裡不滿意,自己離開就可以了,不用算上我。」

  被連著提到兩次的莉莉婭莫名其妙地抬起頭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圍繞著自己展開話題。

  她的目光不知不覺地又落到十二歲的奇犽身上。

  ……真的好可愛哦,又拽又奶的,好想掐掐他的臉。

  她盯著他漸漸出了神。

  ……

  「叮」的一聲。

  成年奇犽注意到莉莉婭的失神,用叉子輕輕敲了一下玻璃杯的邊緣,喚回了莉莉婭游離的思緒。

  「你覺得呢,莉莉婭?」他問道。

  莉莉婭如夢初醒地「啊」了一聲。

  她尷尬地笑了笑,不敢說自己其實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麼,她一直在發呆。

  但是眼見著沒辦法矇混過關了,莉莉婭愁眉苦臉了一會兒,還是老老實實低下腦袋,小聲地道歉:

  「對不起,我剛才沒聽到你們在說什麼。」

  在她低頭懺悔的同時,小奇犽得意地朝成年奇犽挑了挑眉,他早就發現莉莉婭在看著自己發呆了——這間房子裡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成年奇犽氣得不輕,陰沉著臉,冷冷地看著餐桌對面的「自己」,咬著牙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我剛才在和他討論,他現在到底應該去哪裡。」

  莉莉婭沉吟一會兒,看著他的臉色,試探著問道:「就在這裡待著也可以吧……」

  成年奇犽顯而易見地不喜歡這個答案,神情一點也沒有好轉,莉莉婭聰明地立刻改了口:

  「……不過說到底,這是你們倆自己的事情,你們還是自己決定就好,我只能隨便提一個參考意見而已。」

  莉莉婭明確表示自己的中立立場以後,成年奇犽的神情這才好了一點,但沒有完全好。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又聽見莉莉婭補充道:

  「不過我想先帶他去買點衣服什麼的,你要一起來嗎?」

  成年奇犽:「……」

  買什麼買,直接把這臭小子扔出去不就行了?

  他恨恨地放下叉子。

  氣飽了。

  要是放在平時,奇犽的臉色稍微變化一下,莉莉婭肯定很快就會意識到不對——最多只要十分鐘,她就會意識到他在鬧彆扭,親暱地湊過來試圖安撫他。

  但是現在,她的注意力顯然被另一個奇犽分走了大半。

  一直到早餐結束,準備出門的時候,莉莉婭才拉過他,趁著馬莉提斯和小奇犽都不在,小聲地詢問他道:

  「你今天怎麼一直不太開心的樣子?是累了嗎?要先去休息一下嗎?」

  奇犽忍不住帶著酸意回答道:「我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莉莉婭聞言,竟然真的

  認真想了想,然後恍然道:「哦……確實沒有理由不開心。那你就是累了。你去休息吧,我一個人帶他出去逛就好了。」

  奇犽:「……」遲早有一天被她氣死!怎麼每次到這種時候就這麼遲鈍!

  「不用了,」他一字一句地和她強調道,「我一點都不累,我完全不介意和你們一起出去逛。」

  莉莉婭沉默了片刻,眨了眨眼睛,迷茫地問道:「……怎麼感覺你好像有點介意?」

  奇犽冷笑。

  ——

  莉莉婭最後還是沒有想到成年版的奇犽到底在不高興什麼……她一見到十二歲的小奇犽,滿腦子就是這孩子真可愛,沒辦法想到其他事情。

  出門的時候,她還沒忍住,摸了摸小奇犽的腦袋。

  但是在她摸到以前,小奇犽已經靈活地條件反射躲開了她的動作,跳到了好幾步以外,眼裡露出驚慌神情,整個人都僵硬得不得了。

  「你幹什麼?」他語氣不是很好地問道。

  莉莉婭尷尬:「……對不起,因為你搖頭晃腦的時候,頭髮看起來好軟。」

  她雙手合十,誠懇道歉:「對不起,奇犽,我忘了你還不認識我,我不應該這麼做,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奇犽還想說什麼,就見到莉莉婭背後的白髮青年朝他露出了早上出現到現在的第一個笑容。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他聽見那個傢伙趁機和莉莉婭道,「他還小,就是容易大驚小怪,你不用管他。」

  小奇犽:「……」

  他就不信這傢伙喜歡讓別人摸自己頭!他們不是同一個人嗎?他到底有什麼臉攻擊自己?

  他正要說什麼,就看見對方又俯下身,湊到莉莉婭耳邊說了什麼,莉莉婭因此紅了臉,完全把自己還在和小奇犽說話的事情忘了個乾淨。

  ——想摸的話,回去摸我的頭髮就可以了。

  他聽見他是這麼說的。

  ……這也太沒有底線、太不要臉了!未來的他怎麼會說出這種諂媚的話!

  耳朵很好、聽力超強的小奇犽也跟著漲紅了一張臉,他發自內心地鄙夷成年奇犽,但是看著莉莉婭咬著下唇、低聲回了一句「別說了」……

  ……

  好煩。

  這兩個傢伙怎麼回事!

  他還在這裡站著呢!

  而且他們討論的不是她想要摸他腦袋的事情嗎?那傢伙到底是怎麼中途橫插一腳、把話題全部攬過去的?

  太討厭了!

  ——

  小奇犽憋著勁要扳回這一局。

  莉莉婭不久前買了新車,抓緊了一切機會去駕駛新車。

  她剛解鎖車門,還沒登上駕駛位,兩個奇犽對視一眼,飛快地不約而同伸手襲向副駕駛的門——

  不知道是誰先激動起來,總之莉莉婭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自己新車的車門飛了出去。

  剛摸到車的莉莉婭:「……?」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奇犽沒有控制好自己的力氣,把她的車門拆了。

  ……這是新車!

  莉莉婭差點就沒忍住要學基裘尖叫了——這可是新車!!她剛買的剛噴的漆!

  怎麼就壞了!

  她看向兩個奇犽,他們迅速在她的目光裡伸出手指指認對方,異口同聲、分外默契地一起說道:

  「不是我,是他弄壞的——」

  莉莉婭眼含熱淚,失去了語言功能,徒勞地重複著心理想法道:「這是我剛買的車!」

  奇犽們又堅定地指著對方,同步道:

  「都

  是他的錯!」

  ——

  最後兩個人都被莉莉婭趕出了大門,她氣得不輕,表示自己不想去逛街了,讓他們倆自便。

  ……誰要和旁邊這個傢伙逛街啊?

  兩個奇犽都對對方充滿了嫌棄,他們站在緊閉的大門外對視一眼,一起「哼」了一聲,一起同時別過了腦袋,雙手插兜,轉過了身,背對著對方,邁開步子走遠了。

  五分鐘以後,分別時都一樣冷著一張臉、氣勢洶洶的兩個奇犽,尷尬地在莉莉婭家二樓的陽台上相遇。

  他們都在走出了一段距離後,迅速扭頭調轉回來,默默地爬起了牆。

  而莉莉婭正好端著杯子從陽台走過去,意識到不對,又倒著走回來,然後看著掛在陽台邊的兩個奇犽,擰起了眉頭:

  「你們兩個是在做什麼?」

  小奇犽迅速道:「我有東西忘拿了,不是來找你的!」

  大奇犽則在他說完這句話後,把自己準備說的話吞回了肚子裡。

  他眼睛一轉,迅速翻過了欄杆,走到莉莉婭面前,抓住機會和她道:「我是來和你道歉的,剛才是我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小奇犽:「……」

  吐了。

  真的要吐了!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在演戲裝可憐!別以為他看不出來!

  都多大了年紀了,還用這一套?幼稚,真幼稚!一點長進也沒有!

  他憤恨地也翻過了欄杆,但是沒有跳下來,坐在欄杆上,看著另一個自己和莉莉婭交談。

  原本還故意板著臉的莉莉婭聽到了這句道歉,立刻就緩和了臉色。

  「……其實也沒什麼的,」她甚至還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赧然的笑意,「對不起啊,我才有錯,只是一輛車而已,我不應該為了這個兇你們。」

  ——這個「們」可以不用。

  成年奇犽非常不爽。

  但是小奇犽樂開了花。

  他這才跳下來,走到他們身旁,嘴皮子一翻,特別缺德地拍拍長大版的自己,落井下石道:

  「唔,你終於承認是你拆的車門了?年紀大了,所以對自己的力量失去控制了嗎?這種情況要怎麼處理?」

  ——事實上,那扇車門完全是在他們的共同作用下飛出去的。

  但是身邊這個傻子都主動出來背黑鍋了,小奇犽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呢。

  他暗戳戳地繼續攻擊對方道:

  「我可沒想到未來的自己會這麼不中用,我們真的是一個人嗎?」

  他甚至還歪了歪腦袋,去徵詢莉莉婭的意見:

  「你說呢?」

  莉莉婭沒想到他會突然看向自己,她腦子空白了一瞬,下意識地答道:「……還好吧,我覺得,也沒什麼問題吧?」

  和她一不小心就拆了揍敵客家的大門和半個房子的過往一比較,奇犽只是拆個車門而已,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她不敢把話題發展下去,牽扯出自己拆家的功績,慌忙地轉移話題道:

  「你剛才說你要找東西,你要找什麼?」

  ……完了。

  這回輪到小奇犽緊張起來了。

  他哪裡有什麼東西要找,他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說自己就是為了回來和莉莉婭待在一起,才偷偷爬窗戶……

  這、這要怎麼說?

  他僵硬地站直了身子,腦子迅速運轉起來。


第78章 番外

  ……但是,必須費心思去處理的,不僅僅只有這一次的狀況。

  小奇犽暫且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以後,漸漸發現了更多的棘手的問題。

  相比較於另一個奇犽,莉莉婭對他的態度格外的寬容和體貼,對他說話也會特地放緩聲音,目光也更多地停留在他身上。

  但是無論如何,莉莉婭總是在他面前表現出一種難以抹除的距離感。

  ——

  小奇犽等了很久,才等到另一個奇犽暫且離開的空隙。

  他抓住了機會,詢問莉莉婭:

  「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他對她充滿了好奇。

  「嗯……打遊戲?」莉莉婭眨眨眼睛,邊思考著邊回答。

  奇犽確實偶爾會用遊戲消磨時光,他對這個答案並沒有感到特別意外,「哦」了一聲,沉默片刻,又問道: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很少有人抵擋得住能夠預知未來的誘惑。

  「兩三年前吧,」莉莉婭又答道,「那時候奇犽才十七,然後我陪你過了十八歲生日。」

  聽起來好像是一個很不錯的故事,奇犽沒什麼表情,假裝著冷淡和不在意地又問道:

  「你們為什麼會在一起?」

  莉莉婭一下就哽住了。

  她一直覺得奇犽是被自己騙了感情……她要怎麼告訴十二歲的奇犽,她把他認成了女孩子,完全沒有道德底線和原則地對他進行了一番舔狗行為?

  太丟臉了吧。

  她陷入了糾結,而小奇犽又問道:「那個傢伙為什麼會跟著你?」

  他指了指馬莉提斯,甚至都不願意叫一聲她的名字。

  又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如果要回答這個,莉莉婭就必須先和十二歲的奇犽先解釋什麼叫念,再解釋他的弟弟亞路嘉的能力……還要解釋自己家人的反對……

  想想就頭痛,解釋不清。

  莉莉婭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開甜品店的這一年來她應付了太多小孩子,在小奇犽面前也形成了條件反射。

  她用格外溫柔而大姐姐的語氣對他道:

  「你的問題好多呀,但是我沒辦法一下子全回答上來……嗯,我們會盡量幫你找到回去的辦法的,到時候你親身經歷一下,就知道啦。」

  回去。

  小奇犽還沒有動過「回去」的念頭。

  他們其實討論過這件事,鑑於成年奇犽的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自己穿越到未來的記憶,他們推測十二歲的奇犽或許是從平行空間穿越來的,所以不會影響這裡的奇犽。

  理論上來說,小奇犽是可以在這裡一直待到天荒地老的,他完全可以和另一個奇犽共存。

  「我才不回去呢,」小奇犽道,「待在這裡,我就能永遠擺脫我們家那群人了。」

  這裡的揍敵客是這裡的奇犽的家人,不是他的。

  他永遠離開了他家的那群變態,這是多大一件好事。

  他自由了。

  傻子才想回去呢。

  待在這裡唯一不好的地方,可能就是這裡有兩個奇犽,莉莉婭則只有一個。

  他們兩個只有一個能和她在一起。

  尚且年幼的小奇犽,在情感問題上的思考方式還是過於簡單,更別提這時候他才從揍敵客離家出走,對待前進路上礙事的對象只能想到一種處理方式。

  「……反正我和那傢伙是同一個人吧。」他勾起了一個笑容,而眼神又與唇邊上揚的弧度不同,十分冷漠,潛藏殺機,「如果真的有什麼問題,只要把

  他殺了,讓我替代他,不就可以了嗎?」

  相比於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現的、回去的契機,這個做法顯然更簡單。

  「唔,開玩笑的,」說完以後,他又笑著補充了一句,故作輕鬆地道,「我暫時不會這麼做的。」

  ——因為暫時還打不過。

  ……

  莉莉婭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奇犽,邪氣凜然。

  他在她面前從來沒有露出過這種狀態。

  他一直是彆扭又溫柔的,偶爾會對著糜稽和伊爾迷亮爪子,但也從來不會提及這種危險話題。

  莉莉婭幾乎都要以為奇犽一直都是這樣親切的存在了,直到這個尚且年幼的奇犽笑嘻嘻地和她談起殺掉另一個自己的計劃……她就這麼看著他,沉默了半天,意識到他不僅僅只是縮小版的奇犽。

  他是尚未長大的、還不成熟,也不穩定的奇犽。

  莉莉婭和人相處的原則一直是盡量不要去干預別人的決定,但是這時候,她卻忍不住和他嚴肅地道:

  「不可以。」

  奇犽投來一個疑惑的眼神。

  莉莉婭繼續道:

  「你會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經歷,就算遇上了時空穿梭這種意外,你也不能隨便霸占、取代別的「奇犽」的人生。就算你們是同一個人,但是在我這裡,我認識的奇犽,就是所有時空裡、唯一的、我最愛的奇犽。」

  「我是因為我的奇犽才會喜歡你,對你好。如果你要對他做過分的事情,我就會討厭你;如果你要傷害他,我一定不會讓你成功做到這一點。」

  ……這是什麼意思?

  小奇犽不能理解莉莉婭的話語。

  「我們不就是同一個人嗎?」他問道。

  「你會讀故事書嗎?」莉莉婭問道,「你有沒有聽說過玫瑰花的故事?」

  這和玫瑰花又有什麼關係?亂七八糟的,奇犽感到非常莫名其妙。

  「有一個故事,」莉莉婭溫聲和他道,「是一個小男孩種下了一朵玫瑰。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的世界只有那一朵玫瑰。」

  後來他離開了玫瑰,出門去旅行,他才發現,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其他的玫瑰,可是這個世界上所有其他的玫瑰加起來,都比不上他自己的那一朵。因為她是他親手澆灌的,是他放在罩子裡,用屏風保護起來的。

  「奇犽對我來說也是這樣……這個世界上,在不同的時空裡,可能會有很多不同的奇犽,但是我的奇犽對我來說是最特別的,我永遠只會喜歡他一個,誰都無法取代。」

  ——

  或許是因為願望的迫切……莉莉婭在說完那段話以後不久,客廳裡出現了一個黑洞。

  由她的念能力形成的黑洞。

  莉莉婭意識到,或許這個迷路的十二歲的奇犽,就是在她想要見到從前的奇犽的願望裡誕生的。

  而現在她意識到她最愛的永遠是身邊的這個世界的奇犽,面前這個走錯路的孩子就應該回到原本屬於他的那個故事裡去了。

  「……你要回去嗎?」儘管內心是希望他離開的,但是莉莉婭還是選擇了詢問他的意見,「你的世界裡也會有屬於你自己的那朵玫瑰。你沒有必要去取代別人。」

  無論是哪裡的奇犽,莉莉婭都相信,他會有他自己的那條精彩的道路。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說出要取代別人的這種話……但那可能只是一時沒有想清楚吧。

  他應該自己走自己的路。

  她用平靜的目光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希冀,她等待著他做決定。

  最後,在莉莉婭的注視下,小奇犽邁出了步伐,轉身抱起了

  自己來時帶著的那塊滑板。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他嘟囔著對她道,「不過聽起來你挺喜歡那傢伙的……」

  奇犽還不能體會為了感情不願意撒手是什麼感覺,他目前還只是對莉莉婭有一點興趣,而她卻講了一堆掃興的話……說實話,他有點不高興,也有點不甘心。

  他還是不能理解她所說的獨一無二的存在是什麼意思,他覺得她應該也要喜歡自己才對。

  但是她說的有一點沒錯。

  他確實不需要去過別人的人生,儘管那個人是「未來的自己」。

  他會有自己的路,討厭的家人也好,生下來就必須背負的命運也罷,奇犽都會自己去反抗,而不是真的躲在這裡坐享其成……雖然他有那麼片刻功夫想過要不要偷懶走捷徑,但是現在想想果然還是算了。

  奇犽踏進了時空通道裡,臨走以前,他又回過頭,看了一眼莉莉婭。

  她還是那樣,大大的眼睛,耶比小兔一樣的外表,呆呆的氣質。

  ……果然還是好可愛。就算說了那麼多他聽不懂的話。

  但是她真的很喜歡「自己」。

  他未來,就會像這裡的奇犽一樣,遇到像她這樣的存在嗎?

  好想快點長大到她所說的,他們相遇的十七歲。

  滑板落地,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奇犽穿過黑洞,回到屬於自己世界的枯枯戮山,推開黃泉之門。

  這回是真的踏上了離開揍敵客、去成長冒險的道路。

  他找到了網咖,按照自己最初的逃家後的計劃,登上獵人協會的網站,查看考試報名時間信息。

  掐指一算,還有好多天呢,他完全可以先在外面多玩一會兒。

  接下來要去哪裡消磨時光?

  奇犽對著屏幕發呆半晌,隨後想起來什麼,打開網頁搜索起某個門牌號。

  ……

  一天以後,他抱著滑板,坐在門牌上寫著「貝爾納」的兩棟小別墅大門外,扭頭對著背著書包、穿著高中制服的少女打了個招呼:

  「嗨。」

  剛剛放學回家的女孩嚇了一跳,但還是走上前來,關切地問道:

  「嗨?你為什麼要坐在這裡,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我被家人趕走了,沒有地方去,」奇犽熟練地再次背誦了一遍自己的謊言,「你看起來是個好人,你能收留我嗎?」

  這次,沒有另一個奇犽的存在,女孩眨著眼睛想了想,朝他笑道:

  「我先陪你去警察局問問吧……如果你真的沒地方去,我可以暫時收留你。」

  這才對。

  奇犽也笑了起來。

  這才是他所設想的,莉莉婭面對求助時,應該有的反應。

  ……然後,她朝他伸出了手。

  奇犽猶豫片刻,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女孩就這麼牽著他開始往前走,奇犽在她身後悄悄抬眼望過去,突然好像有點明白獨一無二的玫瑰花是什麼意思了。

  ——面前這個女孩,是他的莉莉婭。


第79章 番外

  ……

  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不久前才和奇犽說過,好想見到以前的他,晚上立刻就做夢了。

  不過不太記得內容是什麼樣的了。

  我勉強爬起來,把夢境帶來的影響甩到腦後,收拾打扮了一下,準備去甜品店上班。

  ——

  會光顧甜品店的大多是女孩子和小朋友,偶爾會有情侶,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的,氛圍甜到膩人。

  偶爾會有女孩子問能不能和我一起合照,她們要把這家店打卡拍照上傳到網上,我每次都禮貌拒絕了,於是網絡上對我的描述就只停留在文字上。

  很多來過的顧客都誇我溫柔可愛,我看著「溫柔」那兩個字陷入沉思,拿去和奇犽說,奇犽聽完一直在笑,根本沒停過。

  糜稽更過分,直接吐槽這些人是瞎了眼才會有這種感想。

  我讓他滾,不要再來偷窺我的動態,糜稽說那你拉黑我。

  我按他的意思把他拉黑了,結果他又不知道怎麼黑進了我手機裡,把他自己放出來,然後得意洋洋地說他這次把病毒種到了奇犽手機裡,我只要和奇犽保持聯繫,就絕對逃不開他的手掌心。

  得意個什麼勁啊。

  我反手就把截圖發給了奇犽,奇犽給糜稽發了個問號,糜稽嚇得立刻滑跪,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是真的不敢還是假的不敢,不好說,反正他沒有再明目張膽地表示他黑掉了我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手機。

  ——

  伊爾迷偶爾會到甜品店裡來逛一圈,十次裡至少有三次變過裝,他說那是為了任務,一般情況下他不喜歡這麼幹,因為會花費額外的精力。

  伊爾迷是個特別精打細算的人,沒有報酬的工作多一點都不會幹,就算勉強做了超出任務的活,也會在事後想方設法地和任務發布者要補貼。

  他一直看我不太順眼,但沒有直接動過手,每次來見我都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反正那副靜靜打量著我的樣子怪嚇人的。

  後來有一天,伊爾迷終於坦白,他想過好幾次直接一個手起刀落把我送走,奇犽的命他都不在乎了——

  因為他覺得,有我在,奇犽的弱點也太明顯了,這不利於奇犽接任揍敵客家主。

  但是他說完之後還是就那麼盯著我,也沒動,我已經摸清了伊爾迷的性格,他真想殺人的時候才不會告訴你他的想法,他既然會和我說這種話,就只是想嚇我。

  果然,過了好久,他才在我無動於衷的表現裡,遺憾地道,鑑於揍敵客兄弟五人,除了奇犽,暫時都找不到對象,他只能放過我。

  「媽媽想要抱孫子,」他非常直接地瞪著那雙黑色無神的大眼睛問我,「你什麼時候能和奇犽生一個孩子出來?」

  把小孩子說得跟玩具似的,不愧是他。

  「我暫時沒有這個打算。」我回答道,「大哥你的基因這麼優秀,你才應該多考慮考慮生孩子的問題,不然你的美貌和才華都沒有人能繼承,多遺憾啊?」

  伊爾迷開始和我算賬,說生孩子太不划算了,為了能夠養育一個良好而健康的後代,首先他要找一個合適的女人,還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總之,伊爾迷竟然覺得父母雙全更有利於孩子的成長,而他暫時還不想為了孩子去建立維持這種家庭關係。

  他的家庭觀念在某些角度比很多正常人都要更……傳統?他很認真地覺得家庭就是要團結和睦,健全美滿,但是他好像沒有意識到自己雖然理論滿分,執行起來的時候卻永遠有問題,詳情參見他把奇犽教育出了心理陰影,這輩子都不想和他兄友弟恭。

  可能看在我是

  他弟弟的女朋友的份上,他還給我傳授了一些別的想法:

  比如我應該盡可能和奇犽待在一起,因為夫妻就應該是這樣的。

  還比如讓我催奇犽快點推掉職業獵人亂七八糟的工作,回家繼承家業,專心幹殺手的活,因為一個好丈夫就應該找一份穩定的工作,每個週期有一定陪伴家人的休息時間,而不是在外面滿世界亂逛不著家。

  他還建議我一定要定期和奇犽保持聯繫,彼此獲悉對方的近期行程和動態,千萬不能讓對方身邊有空隙,從而被不軌之徒趁虛而入……說到後面又慢慢成了他控制人的那套。

  我連連點頭,非常配合地感謝他給我傳授了這麼多人生哲理,對他進行了一些誇讚,又給他轉了一筆賬,美名其曰辛苦大哥專門來看我教導我,實際上就是賄賂。

  伊爾迷收了錢,又聽了吹捧,這才滿意地走了。

  過了一段時間,他又會來找我,在我身上找教育弟弟妹妹的滿足感。

  總體來說,還算好應付。

  如果他不要每次都問我什麼時候生孩子的話,那就更好了。

  ——

  我是真的暫時沒有這種高尚的、延續人類生存發展的打算。

  我覺得我才畢業,還能再當幾年小朋友,而奇犽確實也還小,他才二十出頭,正常二十出頭的男孩子這時候應該都在學校裡想著上課乾飯踢球呢。

  誰會想要孩子呀。

  別說孩子了,我到現在都還沒想過結婚的事情,戒指倒是提前帶上了,因為我覺得好看,逛珠寶店的時候買了好幾對,二話不說就給奇犽套上了。

  「我是覺得好看才買的,所以我喜歡帶著,正好也避免你老是擔心我在外面和別人亂聊天了!」我和他道,「不過奇犽的話……奇犽自己看著辦吧,要是妨礙你戰鬥就不好了。」

  然後我把戒指塞給他就走了,奇犽在原地發愣了半天,接下來好一段時間都舉止行為古怪,我莫名其妙,問小傑奇犽是怎麼回事。

  奇犽沒有特地叮囑小傑不准說什麼的時候,小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他賣了,他很直接地道:

  「奇犽以為莉莉婭在和他求婚,非常緊張!」

  我:「……哦。」

  然後我關掉手機,告訴奇犽不要誤會,我沒有和他求婚的打算,我真的就只是覺得戒指好看,我買了好幾對呢,還可以看心情輪流換。

  奇犽看上去很不高興:「你把戒指當成什麼了?」

  我:「不就是裝飾品嗎……而且奇犽你難不成真的很期待我給你求婚呀?」

  他不說話了,氣得一整天不搭理我,我哄了半天又道歉了半天,他才對我冷哼一聲。

  之後誰都沒有再提過類似的話題。

  ——

  奇犽自己過生日的時候經常不見人影,我給他準備了禮物也總是只能寄出去,但是我過生日他每次都會回來。

  我非常討厭生日蛋糕上的年紀數字,可能因為我真的有點幼稚,我一直覺得不久之前我才剛剛踏入大學,怎麼一轉眼就二十三、二十四了。

  所以我每次都只插十八的蠟燭,被朋友吐槽怎麼永遠長不大。

  「我就是不想長大嘛。」我理直氣壯地道,「我要一直當十八歲的小朋友。」

  奇犽倒是從來不會因為這個嘲笑我,他有時候甚至還會壞心眼地問我要不要把這個數字再往小點說。

  他說我確實一點都不像大人。

  被朋友吐槽不算什麼,可是奇犽都這麼說,我就憂慮起來,又覺得自己這樣會不會不太好、需要改,我應該更成熟可靠點。

  然後又被他教訓了一頓。他經常用這種話

  題教訓我,叫我不要老是想著別人的想法,只要自己開心就好了。

  「可是大家都經常會說我幼稚。」我掰著手指頭和他算,「上次蘇珊娜就是這麼說我的,她說我已經二十四了,不是十四歲……不要總是喜歡小朋友才會喜歡的東西,也不要對這樣那樣的事情大驚小怪什麼的。」

  「別聽她的。」奇犽斬釘截鐵地道,「你這樣就很好。」

  好吧,既然奇犽都這麼說了,我就理所當然地繼續幼稚下去了,反正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

  ——

  每隔一陣子,我還會跟著奇犽出去逛逛,參觀一下據他說沒什麼危險的任務。

  有時候會出現意外,中途會出現一些不算太可怕、但有點麻煩的事情,不過馬莉提斯特別厲害,加上我也會用念能力了,所以每次都有驚無險。

  小傑還會邀請我和奇犽去他家玩,他和我一樣,爸媽不見人影,母親好像是意外逝世,父親則滿世界跑,他是由阿姨帶大的。

  奇犽對小傑阿姨的態度比對基裘夫人要親近得多,連帶著我對米特阿姨也倍感親切。

  奇犽喜歡誰,我就喜歡誰。

  不過米特阿姨確實本來也是個好人,她會和我講一些她以前見到的奇犽的事情,還告訴我奇犽最近編發手藝有所進步,都是和她學的,問我滿意嗎。

  「雖然我一直知道奇犽是個好孩子,但我真的沒想到他會特地來和我學這種東西。」她非常溫暖地摸摸我的頭,語氣很和善,「他真的很喜歡你呢,莉莉婭。」

  我很高興,回去以後和奇犽複述了一遍米特阿姨的話,問他到底是怎麼學紮頭髮的,當時在想什麼……總之摳著細節問個不停,把奇犽問得又害羞了,他假裝不耐煩地叫我不要再問了。

  我假裝聽話,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偷笑起來,纏著他問個不停,直到他捂住我的嘴開始惡狠狠地威脅我。

  好吧,那就不問了。

  ——

  可能是因為小傑總是不在家,米特阿姨很寂寞,所以她養了一些貓貓狗狗。

  臨走的時候,米特阿姨家的貓貓生了兩隻小貓,她送了我一隻。

  是白色的小貓,我特別喜歡,抱著它又去招惹奇犽。

  「你們好像哦,」我故意和他道,「奇犽也是小貓貓。」

  奇犽不肯承認,他說他才不是這種嬌氣的東西。

  我和他道:「不過現在大家都喜歡狗狗,以前電視上都是霸道總裁,現在都是忠犬男主……因為狗狗很可愛,它會永遠愛你哦。」

  「那貓呢?」奇犽問。

  我想了想,想了半天,最後才笑道:「不知道,貓貓都好高冷哈哈,人類都只配做貓貓的鏟屎官而已。」

  「……無聊。」奇犽對這個結論顯然不太滿意,他嘟囔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等到那天晚上,我抱著小貓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昏昏欲睡,才聽到他和我說:

  「我也會永遠愛你。」

  ——

  狗狗會永遠愛你。

  貓貓不會搖尾巴,不會總是濕漉漉地看著你,也不會總是黏著你要和你一起玩。

  但它會一直待在家裡等你回來,會把毛茸茸的腦袋蹭到你手掌心裡,會打滾朝你露出肚皮咕嚕嚕地眯著眼打呼。

  貓貓也愛你,永遠愛你。


第80章 番外

  我和奇犽很少吵架。

  南希最近遭遇了情感危機,所以特地來詢問我怎麼樣才能減少吵架頻率。

  我說我不知道,我本來就不愛和人吵架,當然也就不會和奇犽吵架了。

  南希哽住了,她好像才意識到這一點。

  於是她只好問:「那你不和人吵架的秘訣是什麼呢?」

  我小聲回答:「這有什麼秘訣……只要你覺得他臉色不對,就不要往下說,不就行了嗎?」

  南希非常不認可這種做法,她覺得特別累,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每個人身上都會有小毛病,挨個去計較才累呢。

  就像奇犽總是不見人影,我讓他到了沒有信號的地方也要給我寫信。他嘴上說好,但十次裡只有兩次會想起來,每次寄回來還就兩行,敷衍了事。

  但是他只要答應了這件事情,還會去做,我就覺得很高興了。

  有時候我還會反省,讓他要是覺得沒空就不要寫了,然後奇犽就會反過來生氣,接下來幾天寫得特別勤快。

  ……他總是在莫名其妙的點上生氣,也是蠻好笑的。

  ——

  前陣子剛和南希說我從來不和奇犽吵架,過了半個月,奇犽回來的時候,我就和他吵起來了。

  他特別嫌棄那隻貓,我平時毫無底線原則,他有時候閒得無聊會把我的遊戲機弄壞,或者把我的書弄不見,我都無所謂……但是!他把我的貓關在了陽台外面不讓進來,氣得我一整個上午不想和他說話。

  小貓特別黏我和馬莉提斯,非常不待見奇犽,奇犽一出現,它就會弓起背、虎視眈眈。

  奇犽也不喜歡它,我每次一走開,再回來,就會看見奇犽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拎著它、把它往外扔,不准它上沙發。

  理由是小貓掉的毛沾到他衣服上了,他不舒服。

  我只好和他商量,我幫他把衣服上的貓毛全部處理掉,讓他不要再針對可愛小貓了。

  奇犽還是老大不情願。

  這次我怎麼也不肯先低頭認錯了,奇犽也不吭聲,馬莉提斯挺身而出,表示她可以單獨帶著貓出去過兩天,等奇犽走了再帶著貓回來。

  一場風波這才結束,但是奇犽還是找到機會就試圖說服我把貓送走。

  我朝他露出一個虛偽的笑容,假惺惺地道:「怎麼啦?我已經潔身自好到連女孩子都不去搭訕了,現在你還不讓我養貓啦?」

  奇犽就再也不敢提這件事了。不過他把貓窩從我房間挪到了馬莉提斯房間裡,堅持自己最後的原則,就算他不在這個家裡,也不准這隻貓進他的房間。

  拜託,這明明是我家。

  但是看在他一臉委屈的樣子,我勉強答應了,沒再說什麼。

  ——

  後來小貓又生了三隻小小貓。

  奇犽回來的時候更崩潰了,因為馬莉提斯還沒來得及把它們都帶出去,有一隻小小貓叼了一隻巨大的、還活著的蟲子回來,當著奇犽的面,放在客廳桌子上用爪子撲著玩。

  奇犽嚇得都要神魂出竅了,他這次說什麼都不肯再和這些貓待在一起,還讓我把那張桌子換掉,他再也不要看見那張桌子。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怕蟲子啊?」

  「我才不怕!」奇犽大喊,「我只是不想見到它們!」

  好吧,他真的被嚇得好可憐。

  我安慰地摸摸他的腦袋,讓人來換桌子,考慮認識的朋友裡有誰比較適合收養小貓。

  剛和朋友們商量完貓的事情,我忍了一下午,晚上還是沒忍住,問他:

  「不能養

  貓的話,我能養狗嗎?」

  「不可以!」他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我。

  「那養小鳥?」我換了個品種問。

  奇犽仍然拒絕:「不要。」

  我受不了了,質問道:「那我能養什麼?」

  「都不行。」奇犽回答。

  我再次搬出那句話:「為什麼?難道你真的連我分那麼點愛給小動物都接受不了嗎?」

  「對,」奇犽索性擺出破罐子破摔的口氣,攤牌了,「就是受不了。」

  我:「……」

  行,他都這麼說了,我只能忍了。算了,不養就不養。

  ——

  結果沒過多久,奇犽彆扭地抱來一隻魔獸,我搞不懂是什麼品種,但是它長得非常可愛,和白鼬長得很像,據說不會掉毛。

  奇犽說這個品種的魔獸,唯一的缺點是吃東西很挑剔,養起來很貴,我可以從他的佣金裡扣掉這部分。

  「你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了?」我托著下巴問他,「其實我不養東西也可以的,只是會有點無聊。」

  「小傑說不能總是讓你遷就我……」他估計是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掉面子,含糊說完這句話,嘟囔起一些抱怨的語句來,一直低著腦袋,沒敢和我對上眼。

  好可愛。

  奇犽比這些貓貓魔獸都要可愛。

  趁他沒有看我,我把臉埋進抱枕裡,忍不住開始笑起來。

  ——

  伊爾迷又開始找我,催婚催生,他說基裘夫人在家裡沒有可愛的孩子可以嚯嚯,非常崩潰。

  原話不是這樣的,但我聽著大概是這個意思。

  伊爾迷不想難得放假回家還要被媽媽騷擾,就想把壓力轉到我頭上。

  糜稽也跑來找我,聲淚俱下,問我能不能考慮一下救他於水火之間。

  問得好。

  我問他還記不記得他要給我磕頭,我才願意進揍敵客家門的事情。

  糜稽一下哽住了,裝聾作啞,我的世界清淨了。

  沒過幾天,馬莉提斯也假裝不經意地和我提起這個話題,說基裘夫人是真的很著急。她最近焦慮到開始撕裙子了。

  ……都到這種地步了,那看來是真的很焦慮了。

  我說不要吧,你看奇犽還小呢,讓他再玩兩年。

  然後被我推鍋的奇犽就被抓回來了。

  這次是揍敵客家主、席巴先生親自出的馬。

  奇犽現在身高已經逼近一米九了,可是站在兩米高又健壯的席巴先生身邊還是顯得纖細了點,席巴先生站在揍敵客家門前,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擺出一個頗有威嚴的姿勢,奇犽兩手插在兜裡,低著腦袋看地板,滿臉寫著不開心,但是在父親的震懾下動也不敢動。

  基裘夫人站在另一邊,激動地一直搖著扇子流眼淚,嘴裡不停地說著「親愛的真棒」「奇犽終於回來了媽媽好感動」。

  等我一出現,他們就把我們塞進更衣間裡,換上西裝和婚紗,簇擁著我們去拍照。

  這是我第一次和奇犽一起拍照。揍敵客家的身份特殊,我從來不敢和他合照。

  管家和女僕們甚至已經把婚禮現場都布置好了,基裘夫人換了一身比平時還要華麗誇張的衣服,伊爾迷和其他幾個總是不知道在哪裡的兄弟也回來了,大家都沉默地站在基裘夫人身後給我們鼓掌。

  我注意到奇犽最小的弟弟盯著我,一臉的殺意,伊爾迷沒什麼表情地拍了拍他,他這才低下眼,一臉乖巧。

  除了基裘夫人和兩個老爺爺,沒有任何人露出笑容。我都笑不出來。

  基裘夫人還把枯枯戮山山腳下的民

  政局搬來了……兩個公務人員就站在台下不遠處,面前擺著一個工作檯。

  他們顫顫巍巍地接過管家遞去的戶口本,開始錄入信息,不停地一邊擦著冷汗,一邊走流程,恭恭敬敬地蓋好章,遞過結婚證書。

  ……好誇張。

  總的來說,這個婚禮布置得很豪華,除了興高采烈的客人以外,該有的都有了……但是就是處處透露著一股詭異的風格。

  換完戒指,拿完證書,奇犽就翻臉,牽著我想走人,但是又被攔住了,他們讓我們在枯枯戮山上住一晚再走。

  糜稽咂咂嘴,見到婚禮結束,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哼著歌走了,其他人也一個接一個抬腳離開,和我不熟的柯特一直到最後都臭著臉,只有基裘夫人過來牽著我的手,對我巴拉巴拉地說個不停。

  然後她的話被奇犽無情打斷。

  他故意用母親的話堵回去:「不是想讓我們快點生孩子嗎?讓開,我們要去休息了。」

  我:「……」這人在講什麼啊!他每次一不高興就會胡說八道!

  真的服了。

  ——

  不過這句話確實很有效,基裘夫人立刻就讓開了,我和奇犽牽著手回去。

  他煩躁地把領結拆掉,和我吐槽這群人就是神經病。

  他說他任務才做到一半,突然就被爸爸攔住了,他還以為自己要完蛋了,爸爸是打算來清理門戶、另立繼承人的。

  「……不至於吧。」我只能這麼說道。

  「這群瘋子什麼都做得出來。」奇犽冷笑,「明天我們就走,別管他們。」

  ——

  結果第二天,管家說昨天婚禮太倉促,他們打算過幾天再辦一次,把剩下的流程補上,所以我們還不能走。

  奇犽不情不願地在他們的監督下,拿過筆,開始寫想要邀請的朋友名單,輪到我了,我連連擺手,說自己還是不要邀請人過來了。管家說沒關係,夫人表示可以離開枯枯戮山,專門為了我的普通朋友再辦一次婚禮。

  於是最後一場婚禮辦了三次。

  奇犽本來還不高興,但是當他在獵人協會認識的朋友們到了以後,他就忍不住地心情好轉起來,他給我介紹那些我還沒有見過的朋友,而那些人看著我都很震驚,後來逐漸轉為接受,甚至還很友好地說以後我要是被奇犽為難了,可以去找他們。他們絕對會站在我這邊,不會幫奇犽的。

  「喂喂,你們這說的是什麼話?」奇犽很不滿意。

  「莉莉婭看上去太容易被欺負了,我們當然要站在莉莉婭這邊!」而他們理所當然地道。

  而我邀請了普通朋友來的婚禮大概也是這個樣子,大家通常都只知道我有男朋友,卻從來沒見過奇犽,第一次見到奇犽都很好奇,問多了幾句,之後就沒有什麼特別的了。

  我本來考慮過要不要邀請姐姐他們,但是奇犽對他們很不滿意,所以最後他們沒有來,我只是簡單通知了他們。

  但是在那天婚禮結束以後,我卻好像看見一個熟悉的、很像是我母親的身影。

  如果在以前,我可能會追過去找她,但是現在,我假裝什麼也沒看見,轉過了頭,繼續和奇犽說笑。

  我已經不需要用血緣維繫的親情去填補我內心的空白了。

  ——

  我其實是個很沒有原則也沒有理想的人,活得規規矩矩但是又稀裡糊塗,糜稽過去經常直言不諱地告訴我他去黑了誰的信息、打擊報復,正常人應該會離他遠點,可是我不在意。

  我從來不怎麼和人吵架的秘訣就是什麼都不在意。

  現在我變了,雖然我還是對什麼都不上心,但我已經從只想要討好身邊的人,變成了只在乎奇犽會不會離開我。

  就像最近,奇犽談到他在外面見過的風景和傳聞,有時候會說漏嘴,講一些聽起來就不太妙的事情,我每次都假裝沒聽見,岔開話題。

  伊爾迷每次來甜品店的時候,也總說自己是做完了殺手任務路過,我也只會對他微笑,一點也不想知道他到底幹了什麼。

  所以後來我的孩子出生了,是一個白色頭髮的女孩,基裘說她應該留在枯枯戮山上,我遲疑了片刻,看了看奇犽,奇犽沒有拒絕,於是我說了好。

  從那以後,我也離開了甜品店,搬進了枯枯戮山。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很糟糕,我答應了要讓孩子接受揍敵客的訓練,可是當我抱著她,看著她的時候,我想的卻是,她應該先在這裡學會怎麼變得強大,等到有做出選擇的能力的時候,我就會鼓勵她去追尋自己想要追尋的道路。

  這麼一想……揍敵客家在奇犽身上砸下的、至今沒有回報的血本,很可能又要再一次賠在他的這個孩子身上。

  帶著這樣的想法,我面對揍敵客家人的時候格外心虛,但好在他們沒看出什麼來。

  只有伊爾迷意識到了什麼,在孩子還在襁褓裡的時候就制定了一個又一個培養計劃,雄心壯志、信心滿滿地一定要把她教育成合格的殺手,不能把在弟弟身上栽過的跟頭在這個孩子身上又犯一次。

  糜稽對伊爾迷的志向很是不屑,他偷偷嘟囔過:

  「奇犽那麼反骨,他的孩子才不會聽話呢。」

  後來他注意到了我,又改了口風:「不過莉莉婭這麼笨,中和一下,可能這個孩子確實會好管教一點。」

  ……我覺得他可能對我認知有誤。我雖然表面乖巧,但都是裝出來的,我也有很多小心思。

  但是揍敵客都覺得我聽話省心,我也不想去戳穿,每天都繼續樂呵呵地陪著他們相處,不斷完善我的糊弄學,漸漸在糊弄揍敵客這件事情上總結出了更多的心得。

  奇犽每次憂心忡忡地回家,覺得我會被欺負;然後又憂心忡忡地離開,苦思冥想,不明白我為什麼能和他家裡人相處得這麼好。

  太搞笑了。

  ——

  孩子出生了好一陣子,伊爾迷和基裘都還在堅持用不同的暱稱稱呼他們。

  最後是席巴給她起名叫麗塔。

  麗塔總是慢吞吞的,就連拿個玩具給她,她也是不慌不忙地一步一步往前爬,看著和我一樣,不太聰明。伊爾迷對此很擔憂,糜稽幸災樂禍,說都是我把麗塔變笨的。

  他覺得好玩,戳了戳麗塔的臉,麗塔無動於衷,木著臉不理他。

  他得意地搶走了麗塔手裡的玩具,說要把在奇犽那裡受的氣出回來。

  然後他就被甩飛出去了,玩具則到回了麗塔手裡。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糜稽飛出去,意識到麗塔好像也有奇怪的念能力。

  麗塔三歲以後,伊爾迷終於如願以償,開心地把麗塔從玩具房抱去了訓練室,然後宣布麗塔雖然總是節奏慢吞吞的,但掌握技能的速度很快,是個不遜於奇犽的天才。

  我看著麗塔銀白色的頭髮,忍不住問奇犽:「你們家人覺得白頭髮的孩子資質更好,對嗎?」

  奇犽說對。

  「那你去找另一個白色頭髮的女孩結婚,你們生下來的孩子不就十有八.九也是白色頭髮嗎?」我又問。

  奇犽不肯去假設這件事,叫我不要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我說好吧,但是我真的很好奇。


第81章 番外

  麗塔今年五歲了。

  麗塔的一天:

  每天天剛亮就要起床,先和伊爾迷伯伯訓練,然後吃早餐,接著陪媽媽去找奶奶換衣服。

  換完衣服,訓練,吃飯,訓練,繼續訓練。

  休息的時候會和媽媽玩遊戲,睡覺前聽媽媽講故事。

  媽媽很弱。

  麗塔不小心折斷過媽媽的手指,媽媽的臉色變了一瞬,然後很快就恢復了,連帶著傷口也恢復如初。

  要不是清楚地聽見了骨折聲,麗塔差點以為剛才發生的是幻覺。

  然後麗塔就被教訓了。

  麗塔不是故意的,但是媽媽真的很生氣,麗塔從來沒見過媽媽這麼生氣,她總是對著麗塔笑,但是這次不笑了。

  媽媽生氣的時候和家裡其他人都不一樣,她不會把麗塔關進禁閉室裡鞭打麗塔、或者電擊麗塔,她只會把麗塔抱起來,耐心地和麗塔講清楚她做錯了什麼,以後不能這麼做。

  麗塔很聰明。

  她雖然說話做事總是慢吞吞的,可是周圍的人在她面前說過什麼、做過什麼,只需要展示一遍,麗塔就能全記住。

  所以媽媽說過的話,麗塔也都一遍就記住並且理解了。

  媽媽說,她確實很弱,所以麗塔要控制好自己,不能對她太用力,不然她就會受傷,爸爸也會跟著受傷。

  麗塔乖乖說了對不起,然後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

  ——

  麗塔很少見到爸爸,她經常能聽見家裡人提起爸爸,糜稽說她爸爸特別壞,她和爸爸一樣是個小壞蛋,麗塔聽了不吭聲,晚上偷偷爬窗戶去供電室,把糜稽房間的電線切斷了。

  伊爾迷說奇犽是個天才,麗塔和奇犽一樣是天才,所以麗塔要好好努力,早日趕超父親。

  他說得很有道理。

  但是麗塔學了一個和他一樣斤斤計較的壞習慣,每次完成任務就掙開鎖鏈跑掉。

  伊爾迷說她應該加訓,她就跑到席巴或者基裘面前抱著他們倆不撒手。

  家裡難得有女孩,就算是席巴都會忍不住對麗塔寬容點,讓伊爾迷第二天再加訓。

  加了幾次以後,麗塔學會了新的偷懶方式,拖時間到剛好完成任務,踩點下課。

  伊爾迷於是睜著無神的大眼睛,散發殺氣,逼麗塔必須進步,麗塔這才勉強每天進步一點點,但也就只有那麼一點點,完全是踩在伊爾迷容忍的底線上來回試探。

  每當伊爾迷忍無可忍,要教訓她了,麗塔立刻抱著伊爾迷大腿一口一個「大伯伯,麗塔最愛你了,麗塔知道錯了,麗塔會聽話」。

  為了達到最好的迷惑人的效果,麗塔還學會了母親應付人的絕招,把自己吃剩下不要的糖果裝到新的盒子裡,再薅幾朵野花,雙手奉上送給伊爾迷,搖頭晃腦地說這是自己專門留下來送給伊爾迷的禮物。

  效果顯著。

  一直到麗塔長大,伊爾迷都沒有懷疑過他其實是麗塔的垃圾回收站。

  ——

  爸爸會隔三差五地寄明信片和禮物回來,媽媽和麗塔說爸爸在遊歷世界,做很多有意義的事情,所以暫時沒辦法回來陪她。

  麗塔明白,這就和伊爾迷伯伯總是會突然消失一陣子一樣,伊爾迷伯伯要工作,爸爸也要工作,爺爺和曾爺爺、曾曾爺爺也會工作。

  家裡還有兩個小叔叔,他們也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亞路嘉叔叔會給麗塔送禮物,柯特叔叔每次只是遠遠看著麗塔,他偶爾出現的幾次總是會和基裘奶奶吵起來,一吵起來就會連夜下山。

  他們離開家應該也是要工作。

  就連糜稽伯伯也經常說自己在工作,在門口上掛一個「不得打擾」的牌子。

  麗塔問媽媽有沒有工作,媽媽摸摸麗塔的腦袋,說當然有啊,媽媽每天在書堆裡待著就是在做工作,她在整理編纂歷史資料呢。

  麗塔聽不懂。

  後來她才想起來,她和母親聊天的時候,本來是打算問起爸爸的事情的。

  但是錯過了,算了,下次吧。

  ——

  然後沒有下次,麗塔偷懶耍滑,為表懲戒,伊爾迷提前把她送去了天空競技場,他說她爸爸六歲就在這裡打到兩百層了,她也得在一年之內打到兩百層。

  麗塔說可是我才五歲。

  伊爾迷說五歲和六歲只差一年,沒有區別。

  好吧。

  麗塔於是努力在天空競技場爬樓層。

  她攢了一筆錢,猜著母親的愛好買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沒辦法,麗塔的媽媽就是這麼幼稚,她會喜歡五顏六色的糖果,各種各樣的玩偶,收集不同版本的童話書,看一些麗塔都不感興趣的動畫電影,一邊看一邊感動得掉眼淚。

  麗塔覺得媽媽不僅很弱,而且很需要照顧,她可以照顧媽媽。

  她回到家,推開書房門,想要給媽媽看自己買的會發光的魔法棒——結果媽媽沒有在書房裡。

  麗塔很失望。

  她又去花園看了看,媽媽也沒有在這裡看風景。

  她回到自己房間,房間空蕩蕩的。

  她只好又去敲媽媽的房門。

  才伸出手,還沒有敲出聲音,媽媽的貼身女僕突然出現,朝她比了一個噤聲手勢,告訴她房間裡有人在休息,然後為她打開了門。

  麗塔看見媽媽正坐在房間的地毯上輕聲哼著歌曲,有個白色的腦袋枕在她的膝蓋上,她的手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這個傢伙。

  哦。

  麗塔意識到,爸爸回家了。

  她走上前去,把禮物遞給媽媽,然後也坐了下來,靠在媽媽身邊,閉著眼睛休息。

  ——

  麗塔其實原本對於爸爸媽媽這兩個詞並沒有什麼概念,可是去天空競技場走了一遭,她突然有了一些想法。

  她覺得自己爸爸媽媽的感情說不定不怎麼好。

  就拿爺爺奶奶來說,爺爺經常待在家裡,偶爾出任務,也總是很快就能解決,他總是陪在奶奶身邊,奶奶也總是會旁若無人地對著爺爺喊「親愛的」。

  可是麗塔沒有在父母口中聽到過任何對彼此親密的稱呼,甚至於父親還總是不見人影。

  這次他倒是久違地又出現了。

  他醒來以後,還對麗塔表現得很生疏。

  但接下來幾天,她又注意到,他實在不怎麼愛說話,和媽媽待在一起的時候,怎麼看都像是只有媽媽在找話題。

  麗塔憂鬱地懷疑自己父母的婚姻是在沒有感情基礎上進行的。

  她心情低落了幾天,伊爾迷不在家,她就只能去問糜稽,她的爸爸媽媽會不會離婚,如果離婚了,她能不能和媽媽一起離開枯枯戮山。

  糜稽讓她別瞎想,然後把她趕了出去。

  可是麗塔沒有辦法不想。

  她偷偷在訓練以外的時間一刻不停地關注父母,試圖尋找他們之間的情感證明。

  但是他們總是一起待在房間裡,不怎麼出來,麗塔看不見,她想偷聽,但每次才靠近房間一點點,就會被敏銳的父母發現,只能放棄這個計劃。

  後來她想到一個新計劃,趁父母偶爾會雙雙外出的時候,偷偷跑到他們房間裡翻東西,通過訓練時學到的偵查技巧,研究父母的

  感情生活。

  她謹慎地翻箱倒櫃,但是挑選的時機可能不太恰當,女僕們剛打掃好房間,房間裡什麼多餘的痕跡都沒有,麗塔只好去翻父親帶回來的行李,最終在一本某地的旅遊指南裡找到好幾張信紙。

  她抽出那些信看了看。

  ——

  【莉莉婭:

  來到莫雷爾聯合王國三天,我才想起來我還沒有通知你我最新的行蹤,上一個任務完成之後,我確實有打算回去看你,但是中途臨時有了新發現,我不得不改變了行程。

  現在是凌晨一點半,我剛和小傑經歷了一場戰鬥,有個同行的獵人受了重傷,現在正在搶救,我在急救室外等待,睡不著覺,決定開始寫信。

  自從你要求我給你寫信以後,我其實經常會想到我應該給你寫什麼。

  我從來沒有給人寫過什麼,但是你要求了,我就去嘗試。

  每次我都寫了很多,但最後都覺得太混亂了。

  你可能得先告訴我你想聽什麼。】

  ——

  【莉莉婭:

  今天偶遇了伊爾迷,他和我不停地說起麗塔的事情,我覺得他很煩。

  老實說,我不知道應該拿麗塔怎麼辦。

  你很喜歡麗塔,為了生下她,我們都很不容易。

  我當時一直覺得她是個麻煩,把她交出去,就能和家裡交差了。

  但她畢竟也是我的孩子,我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她,但是看著她,一想到她要代替我繼承揍敵客,總是覺得很奇怪。

  算了,這麼告訴你,你肯定會生氣。】

  ——

  沒有落款,顯然都是一些廢棄的信。

  ——

  【莉莉婭:

  今天很想你。】

  ——

  【莉莉婭:

  你總是會鼓勵我出去冒險,你說我應該去做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我讓你不要總是考慮別人,你要多照顧自己,你卻和我說你只想要我開心。

  很難說我現在到底選擇哪條路才是開心的。

  你知道,我一直很討厭那個家,如果說有誰最希望揍敵客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那就是我了。

  可是你現在在揍敵客。一想到你,我就忍不住總是動搖,覺得我是不是應該回家,按照他們希望的,成為所謂的繼承人比較好。

  爸爸說過,他覺得我一定會回去的。我本來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現在我覺得我確實很難放下你。

  你要是別管麗塔就好了,我們一起離開揍敵客。但是你肯定不會丟下她,而且一想到你過去的那些事情,我也不好意思丟下她。

  更別說你連扔掉一隻貓都不願意了。】

  ——

  【莉莉婭:

  沒辦法做任務,總是會想你。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可愛,我沒辦法不去注意你。

  你有時候會問我喜歡你什麼,我會讓你不要問了,說你無聊,老是問這種老掉牙的問題。

  但其實是我不知道回答什麼好,你所有地方都很好。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就和我說你要保護我。

  後來我讓你意識到我根本不需要你保護,我比你強得多,你也不會覺得難堪,而是一直誇讚我和謝謝我。

  你很認真地和我說謝謝,說我真的很厲害,你很喜歡我。

  我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語氣和我說喜歡我。

  而且你很愛說謝謝,就連我偶爾只是幫你收拾了一下被子,你都要說謝謝我,你最愛我了。

  我把你的貓送走

  ,給你找來了別的魔獸,我身邊所有的人聽了,都說我這麼做不對,可是你呢,你還是會和我說謝謝,只因為我花了心思幫你找魔獸。

  我想我沒辦法離開你的原因就是這個吧,我只要付出過,你就會全部記住。

  這是很罕見的事情,至少我從來沒在別人身上得到過這種待遇。

  只有你會把我做的每件事情,說的每句話,都認真地記在心裡,報以回饋。】

  ——

  【莉莉婭:

  我不想繼續冒險了。

  我還是很討厭揍敵客,但是我想為了你留下來。你會不會覺得我是為了你在勉強?

  頭疼。

  可是沒有你在的話,我真的覺得無論什麼冒險都沒意思。

  我想和你在一起。】


第82章 番外

  信寫得很好。

  可惜落在麗塔眼裡,通篇都是☆☆☆,除了自己的名字和莉莉婭的名字,其他的,她都看不太懂。

  原諒一個五歲孩子不怎麼識字吧。

  麗塔讀得很艱難,她將信件翻面,每封信後面都是亂七八糟的「想你」,這個她看懂了。

  她決定把信偷偷帶出去,找個人問清楚,上面寫的是什麼。

  首先排除讓媽媽幫忙,因為麗塔察覺到媽媽偏心爸爸。

  然後排除大伯伯,因為大伯伯從來不做免費的生意。

  然後是爺爺奶奶,叔叔伯伯……感覺都不行,不如找個女僕好了?

  她設想得很美好,但是時間不早了,麗塔還沒決定好找誰讀信,就察覺到房間的主人要回來了。

  她來不及離開,把信件塞回去,拉上行李包的拉鏈,踢開鞋子,四肢攤開,躺在床上裝睡。

  門開了。

  莉莉婭看著床上緊閉著雙眼的女孩——

  麗塔演得很真實,微微起伏的胸膛,綿長的呼吸,平靜的睡顏。

  莉莉婭沒有懷疑麗塔是在裝睡,奇犽也沒有。

  「她怎麼跑這裡來了,」莉莉婭在床邊坐下,輕輕摸了摸麗塔的臉,喊了兩句,「麗塔?麗塔?」

  麗塔打定主意繼續裝睡。

  莉莉婭收回了手,只是看著她,和身邊的人道:「麗塔好可愛,和你長得好像。」

  麗塔聽見奇犽回答:「比較像你。」

  然後莉莉婭開始仔仔細細比較孩子臉上到底哪個地方長得像父親,哪個像母親,說著說著,她就漸漸沒聲音了。

  麗塔忍了一會兒,沒忍住,偷偷睜開眼,看見他們背對著她,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挨得很近,莉莉婭就靠在奇犽懷裡。

  她漸漸把麗塔忘了,高高興興地說要給奇犽變魔術,拉開抽屜,拿出道具,拙劣地開始表演唬人的把戲。

  莉莉婭的手法在揍敵客家人看來,完全漏洞百出,她給麗塔表演過,麗塔才五歲,就能無情地戳穿她:

  「你把牌藏在袖子裡了。」

  「花是你提前放在我背後的。」

  「我全都看得清,媽媽,你動作太慢了。」

  莉莉婭撇撇嘴,說麗塔真不懂幽默。

  麗塔把她的把戲複製了一遍,然後認真地說讓我來教你,媽媽。

  最後不了了之,伊爾迷把麗塔又抓去訓練了。

  麗塔都看得清的東西,奇犽就更不用說了。

  莉莉婭給他變牌,他接過來,輕而易舉地就重新表演了一遍她的動作。

  莉莉婭大失所望,嫌棄地道:

  「不玩啦!你和你女兒一樣無聊。一點都不有趣。」

  奇犽很無辜:「……我怎麼了?」

  莉莉婭生氣地問:「你為什麼不配合我?不表揚我?」

  奇犽嘆了口氣:「怎麼配合?」

  莉莉婭說:「給我鼓掌,誇我厲害,問我怎麼做到的。」

  奇犽:「行,你再來一遍。」

  ……媽媽真的好幼稚。

  麗塔在心裡想。

  她逐漸忘了偽裝,一眨不眨地睜著眼睛,看著他們並肩坐在一起的背影。

  莉莉婭又表演了一遍拙劣的變戲法技術,奇犽配合地鼓掌,充滿虛假感情地抑揚頓挫:

  「好厲害,太棒了。」

  莉莉婭卻開始挑刺:「……你好敷衍,太假了!」

  她嘰哩呱啦地開始說一大堆抱怨的話。

  麗塔一直知道媽媽不靠

  譜,但也沒見過她絮絮叨叨個不停的樣子,說實話,她覺得媽媽好吵。

  但是奇犽卻一直沒什麼牴觸情緒,莉莉婭抱怨個不停的時候,他甚至還側過頭來,看著她笑。

  麗塔平時都沒怎麼見他笑過,沒想到這個時候他會看著莉莉婭笑個不停。

  不是什麼很特別的笑,就是那種稍微揚起嘴角,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心情不錯的笑。

  莉莉婭還在巴拉巴拉,她說著說著抬起頭來,也看向奇犽,立刻被找到機會親了一口。

  莉莉婭睜大眼睛愣住。

  又被親了一口在嘴角。

  莉莉婭:「你幹嘛!我在和你說話呢!」

  又是一個點一下就分開的親吻。

  「嗯,」他完全不在意地道,「你繼續說。」

  莉莉婭試圖把氣氛變得嚴肅點:「你這樣讓我怎麼說!」

  奇犽漫不經心地道:「又沒有不准你說話,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莉莉婭還想說什麼,他把臉湊過來,低聲道:「再來一下?」

  莉莉婭:「……」

  什麼啊?她真的很認真地在……咳,發牢騷。尊重一下她在嗡嗡嗡好嗎?

  她張了張口,啞然片刻,自暴自棄,伸手抱住他,仰起臉,也親了一下對方。

  然後他們兩個就一起看著對方笑起來,跟玩遊戲一樣你一口我一口,邊親邊笑個不停,最後還撓起了對方的癢癢,滾作一團。

  莉莉婭差點一腦袋磕到床腳上,幸虧及時被奇犽用手擋住了。

  麗塔:「……?」

  這有什麼好玩的。

  她非常疑惑,不知道他們到底在開心什麼。

  但是當事人確實開心得不得了,莉莉婭咯咯直笑,投降說不要玩了、不要玩了,真的好癢啊。

  麗塔搞不懂有什麼好玩的,可是見他們這麼開心,好想也一起玩。

  她眨了眨眼,注意到奇犽好像要抬頭,立馬又閉上了眼睛繼續裝睡。

  奇犽不僅抬起了頭,還站起了身。

  他把笑得沒力氣動的莉莉婭抱起來,坐到梳妝檯前,就這麼抱著她給她梳頭髮。

  麗塔只見過別的爸爸這麼給小孩子梳頭髮。

  她搞不明白,媽媽為什麼會在和爸爸相處的時候顯得這麼像小孩子。

  明明麗塔才是小孩子,媽媽是大人了。

  ——

  她裝睡不太成功,後來被奇犽發現了,麗塔怕被責罰,條件反射地假裝自己是剛醒。

  然後就被趕走了。

  她站在門外想了會兒,覺得爸爸媽媽不是感情不好,他們就是不愛帶她玩,老是關上門自己玩遊戲。

  ——

  後來奇犽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離開,他一直陪著麗塔和莉莉婭。

  莉莉婭在和麗塔講故事的時候,他會待在旁邊認真地看著她們。

  莉莉婭和麗塔說爸爸其實也還是個小朋友,而且他不擅長交朋友,麗塔應該先試著邀請他和自己一起玩。

  麗塔鼓起勇氣照做了,說想和爸爸一起玩,奇犽同意了,而麗塔很快就後悔了。

  顯然她爸爸和她玩的那一套都是揍敵客的遊戲,拿刀子扔對方,彼此動手動腳,輸了的傢伙頭一歪,舌頭一吐,倒地裝死。

  奇犽從來沒輸過,只有麗塔會倒在地上,一開始他還會假裝矜持,後來實在沒忍住,壞心眼地抓著麗塔的腳踝,提起來,搖晃她。

  爸爸一點都不好玩!

  怪不得糜稽伯伯說他是壞蛋!

  麗塔氣呼呼地走了。

  —

  —

  莉莉婭從來不管麗塔和揍敵客有關的訓練。

  她知道自己對這些一點也不懂,所以從來不會過問,但有時候看見麗塔身上有傷,她會很難過。

  麗塔說沒關係,她一點也不痛。

  她確實本來就不覺得這有什麼。

  更別說現在奇犽回來了,他從來不會參加伊爾迷給麗塔定的訓練計劃,但經常會在訓練結束以後給麗塔吃糖,帶著她坐在家裡最大的那棵大樹上,和她一起看天空和雲朵。

  麗塔覺得這樣就很好,比玩遊戲好多了。

  她很高興。

  ——

  每到莉莉婭要過生日的時候,奇犽就會帶著她離開一段時間。

  莉莉婭問麗塔能不能一個人在枯枯戮山待著,麗塔說她想和莉莉婭在一起。

  伊爾迷說不可以,麗塔還處在學習階段,最多只能離開三天。

  莉莉婭很為難。

  麗塔依稀知道媽媽和這裡本來就格格不入,最後還是低了腦袋說沒關係,我可以一個人。

  然後奇犽當天晚上就爬窗,抱著麗塔一起跑了。

  伊爾迷氣得直跳腳,但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眼睜睜看著日曆撕了一頁又一頁,麗塔玩到不想再玩了才回來訓練。

  ——

  麗塔七歲多了一個弟弟。

  媽媽懷孕的時候,爸爸也總是無精打采的。那段時間他們兩個都不怎麼出現。

  麗塔問糜稽怎麼回事,糜稽樂不可支地說他們活該。

  然後弟弟生下來了,也是一頭白髮,爺爺給弟弟起名叫塔茲。

  麗塔問伊爾迷自己是不是不用被當成繼承人訓練了。

  伊爾迷說揍敵客家沒有重男輕女的習慣,他們只看實力。

  所以麗塔還要挨訓。

  麗塔很失望。

  ——

  有了弟弟的好處是麗塔也有伙伴了,她訓練完就會去抱著弟弟玩。

  塔茲的性格非常急躁,和慢吞吞的麗塔形成鮮明對比,進攻性非常強,總是把玩具撕扯得破破爛爛的,而且動來動去總是閒不下來。

  麗塔花費了很多時間,學著用母親教育自己的方式耐心教育弟弟。

  塔茲會走路以後,他們倆就形影不離。而且除了姐姐以外,誰也使喚不動塔茲。

  伊爾迷嘗試過,每次都被壞心眼的孩子打擊報復。

  他用各種手段整伊爾迷,失敗了一次還會繼續無數次,伊爾迷只要一會兒不注意,就會發現自己的衣服被番茄醬塗得亂七八糟,或者發現腳底下正踩著一顆雷。

  伊爾迷很生氣,但是沒辦法,這孩子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比奇犽和麗塔加在一起都恐怖。

  後來他發現他錯了。

  長大的麗塔才是最可怕的,塔茲頂多只是調皮搗蛋。

  ——

  和揍敵客家所有孩子一樣,麗塔也長歪了。

  她看上去就像甜甜小天使,下起手來眼睛眨也不眨。

  表面上和母親一樣柔軟無害,背地裡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秉持的人生信條是做壞事之前一定要保證天衣無縫,或者先找到替罪羊推鍋。

  塔茲為她背了不少黑鍋。

  但每次他氣沖沖質問麗塔,麗塔都無辜地說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奇犽也經常被麗塔折騰,一大家子人就沒有不被麗塔折騰的。

  但問題就是,他們就算知道了那是麗塔做的,也找不到證據,她總是能把惡作劇現場處理得和自己毫無關係,還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先發制人地委屈:

  「為什麼你們要懷疑麗塔呢,麗塔什麼都不知道哦。」

  沒有辦法,他們只好把麗塔趕出去做任務。

  塔茲只喜歡和麗塔在一起,鬧著也要一起出去。

  他太皮了,把禁閉室訓練室全都炸了。伊爾迷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情況,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他倒是想給他們插兩針,但是有奇犽在,伊爾迷只能收斂住危險想法。

  於是麗塔和塔茲一起離開了。

  本來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他們前腳剛走,奇犽和莉莉婭後腳也一起消失不見了。

  糜稽瘋狂咽著口水,在伊爾迷的殺氣下到處找這兩人的下落,一無所獲,他訕笑:

  「大哥,麗塔和塔茲回來以前,還是由你來暫時接手揍敵客吧!」

  伊爾迷的怨念幾乎都能具現化成黑氣了。

  他認真工作,並不代表他真的特別喜歡工作!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為什麼兜兜轉轉這麼多年,還是沒有一個可靠的後輩能夠繼承家族事業!

  難道是他的教育方法有問題嗎!

  伊爾迷痛心疾首。

  ——

  後來偶爾能聽到據說是奇犽和莉莉婭的傳聞,伊爾迷每次找過去,都撲了個空。

  他詢問麗塔姐弟,知不知道父母的下落。

  麗塔面不改色地一邊手起刀落,一邊用無辜又純真的語氣甜蜜答道:

  「不知道哦。」

  塔茲:「你當我們傻嗎,才不告訴你呢!」

  伊爾迷:「……」

  終於理解爸爸為什麼總是用抑鬱的眼神看著自己了。

  ——

  很久很久以後,伊爾迷才發現,其實糜稽知道奇犽和莉莉婭在哪裡。

  亞路嘉就不用問了,肯定知道。

  爸爸媽媽也知道,爺爺曾爺爺也知道,甚至就連柯特都見過他們。

  麗塔和塔茲還隔三差五跑去騷擾奇犽、莉莉婭,一家四口都在枯枯戮山外面晃蕩,非常愉快。

  但是沒有一個人告訴他!

  沒有!一個人!

  大家都只想讓他背負起工作的重任,席巴都不想幹了,早早退任養老了。

  勞模大哥的工作時間從996喜變007。

  慘絕人寰。

  ——

  奇犽其實並不是很懂怎麼照顧孩子。

  他照顧過亞路嘉,但是亞路嘉只是弟弟,他們一起玩的時候,奇犽的年紀也不大,他們相處得像好朋友。

  人會下意識地模仿別人。奇犽經常無意識地在用家裡人教訓他的口氣,教訓麗塔和塔茲。

  次數多了,兩姐弟都不愛搭理他,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只會留給莉莉婭。

  奇犽很憋屈。

  「他們都更喜歡你。」他酸溜溜地和莉莉婭道。

  「但是每次闖禍的時候,他們都覺得你比較可靠。」

  「……一點都不高興好嗎?誰會喜歡給小鬼處理麻煩啊。」

  「好哦,好哦,」莉莉婭伸出手,奇犽下意識地低下頭,莉莉婭摸摸他的腦袋,「我會和他們好好聊聊的。」

  ——

  於是有一天,莉莉婭單獨和麗塔、塔茲聊了起來,問他們為什麼總是只給自己帶禮物。

  麗塔沒有回答,塔茲說爸爸看著就不需要禮物。

  然後麗塔才說:「爸爸沒有媽媽好。」

  莉莉婭問,怎麼會呢?他只是不擅長討好人,也不擅長表達。他沒有被好好愛過,所以正在從頭開始學。

  「愛是需要學習的嗎?」麗塔問。

  「當然需要,麗塔,就像我教你的那樣,你要學會在抱我的時候控制住力氣。如果我不教你,你永遠都學不會。所以你也要告訴爸爸,你到底需要他做什麼,才能讓你覺得滿足。」

  愛一個人是沒有道理的。

  你控制不住,你知道他有缺點,可是他的每個缺點都是有理由的,可以諒解的。

  但是怎麼去表達愛,需要人們不停地摸索學習。

  人們沒有辦法直接將自己的愛意百分百地袒露,一顆炙熱的心在胸腔裡兀自跳動,這激烈的情感到了嘴邊,最後也只能剩下蒼白的言語,更不要說比言語還要隱晦的行為動作……它是很可能被曲解的。

  「你們要去學會愛,也要挖掘愛,要對他勇敢地說出快樂與煩惱。爸爸擁有世界上最真誠的情感,他不知道怎麼跨過那條界線向你表達,他盡力了,但是他很難給你他沒有見過的東西。」

  莉莉婭對他們說話總是輕輕的。

  麗塔聽著,想了想,答道:「我還是不能理解,媽媽。我挖掘不出來。」

  莉莉婭又輕輕地嘆了口氣。

  「你記得爸爸是怎麼對塔茲的嗎?他也是那麼對你的。你還不會走路,還需要他的時候,他沒有離開過你。他雖然不知道怎麼對你笑,和你表白,可是你半夜不肯睡覺,白天不肯吃飯,都是他一直抱著你,陪你。」

  塔茲驚訝地「啊」了一聲。

  他坐不住,又開始在凳子上挪動起來,晃動著兩條腿,若有所思。

  「你們教教他吧,你們也要去愛他。」莉莉婭微笑,「爸爸不是生下來就是爸爸,他是第一次當麗塔的爸爸,也是第一次當塔茲的爸爸。」

  麗塔問:「媽媽被愛過嗎?為什麼媽媽會愛我們?」

  「因為我見過愛……不過大多數時候,我見到的都是別人的,我自己擁有的很短暫。」莉莉婭答道,「愛不是理所應當,它是一門學問。你要自己去感受它,我不能教你更多,因為我也一直在學習。」

  每一天都在學習,每一天都要比之前更愛他,更愛麗塔和塔茲,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

  因為有個人也在默默地愛我。

  被愛,學會愛,去愛。

  ——

  第二天離開家以前,麗塔牽著塔茲,回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一臉冷淡的奇犽其實托著下巴,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

  她停住腳步,再次鼓起勇氣,像小時候向他發出玩遊戲的邀請那樣,轉過身來,問道:

  「爸爸,我們可以抱一下嗎?」

  奇犽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從訓練室出來的時候,踉踉蹌蹌。基裘抱過他,穩住他的身子,她說他是她的驕傲。

  那是他得到過的,除了亞路嘉以外,來自血親的最後一個擁抱。

  從此以後,所有人都過早地把他當成大人對待。

  ……

  奇犽抱了抱麗塔,又抱了抱塔茲,目送著他們離開。

  等到兩人的身影消失不見,莉莉婭才走到他身邊,捧著臉道:

  「你看,他們也很喜歡你。」

  奇犽正想回答,莉莉婭突然又露出了笨蛋一樣的表情,用誇張的語調道:「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氣氛一下就沒了。

  奇犽:「……怎麼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喜歡從網上學奇奇怪怪的話。」

  莉莉婭:「嘻嘻。」

  ——

  被夾在旅遊指南裡的廢棄信件,好像悄無聲息地被人遺忘了,停留在枯枯戮山上的房間裡。

  麗塔某天突發奇想,打算為父母整理房間,才在角落裡翻出那些信。

  這次她看得懂信件的內容了。

  莉莉婭娟秀的字跡,在最後一封信的最後一行,躍然紙上:

  【如果你四點來,我三點就感到幸福。】

  ——

  莉莉婭的生活空空蕩蕩的,總是需要去尋覓什麼彌補,她像擰上發條的小人,不停地旋轉著社交,用忙碌掩蓋空虛的內心。

  但是在遇見奇犽以後,她可以靜靜地只是坐在那裡等待。

  等待愛人的時間,比虛假的充實更令人滿足。

  如果你四點來,我從三點開始就感到幸福。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也永遠愛你。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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