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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海賊王)從零開始的天龍人生涯》作者:一粒猹【完結+番外】

《(海賊王)從零開始的天龍人生涯》作者:一粒猹【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78個瀏覽者
文案:

【一定要下滑看排雷!!看排雷!!】

*

娜絲迦穿越了,穿越成了天龍人。

穿越前她是牛馬,穿越後她出生在羅馬。
不僅如此,她還擁有了以前從未擁有過的金手指。

——她在死後可以能回檔。

於是,娜絲迦開始浪了。
  
欺男霸女的同時得罪了所有四皇大將革命軍七武海很正常吧?

把瑪麗喬亞變成後花園,
再把鄰居同事下屬敵人盟友全部打成糊糊很正常吧?

統治加盟國做聖教頭子忽悠全世界,
再在閑暇時間玩一波貓捉老鼠,
和喜歡的人類發展絕美愛情也很正常吧?

眾人:這哪裡正常了!!!
娜絲迦:因為我不是人呀^.^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女,CP0最高執行官。
全世界包括瑪麗喬亞在內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現任天龍人。
  
在穿越前,她是一個惡魔。
  
*
  
第一次死亡,她得到了身份。
第二次死亡,她明白了局勢。
  
第?次死亡,她????
  
從地獄之恥到奴隸之女,再到世界之王。
屬性為零的炮灰要走多久?
  
娜絲迦說,要死一萬次。
  
直到第一萬零一次死亡,世界進度清零,一切回到最初的模樣。

沒有天龍人,沒有大秘寶,
死人從冥界復活,亡者從地獄重生。
  
所有與娜絲迦相關的人都想起了自己被惡魔又殺又騙又打又忽悠的無數次回檔,
更想起了那些年裡,狂信徒對她的尊稱。
  
在無限的輪回地獄裡,她是惡魔。
更是唯一的救世主。

*

波雅·漢庫克永遠不會忘記自己在聖地遇到的那個女人。
她抱著年幼的漢庫克,就像心愛的洋娃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望……瑪奇瑪竟然也是。」
「她有的東西,我也要有。」

年輕的惡魔眼波流轉。

「我想。」

「我也應該有一個屬於我的電鋸人。」

男主視角:
作為聖地的保護者,
這些年來,
夏姆洛克一直在暗地裡追蹤意圖顛覆聖地統治的組織頭目。
  
對方邪惡歹毒,詭計多端,
占領了和之國不說,還把多個加盟國都變成她的領土,
讓無數狂信徒追隨,
是聖地的頭等死敵。
  
直到那一天,在他期待已久的婚禮現場。
  
和他一起長大的女孩笑著丟給他父親的頭顱。
   
「婚禮驚喜。」
新婚妻子說,身後是占領教堂的聖教軍隊,腳下是他發誓要保護的同族屍體。
  
「親愛的,猜猜我是誰?」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冰涼、殘忍,
卻又讓他著迷。
  
「夏姆,到我這裡來。」
  
從那一天起。
他的世界徹底改變了。
  
#排雷指南#
1.女主不算好人,不擇手段往上爬還會利用無辜但有一點底線,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到大結局也不會變善良。
2.原著角色感情復雜且非萬人迷,女主會做的事包括不限於臥底、背刺、做叛徒、翻臉不認人、把所有人都物化成工具包括她自己。
3.本文感情線含有強取豪奪、恨海情天、區區殺父之仇、虐我千百遍而我待你如初戀等等陰間元素,女主負責強取豪奪,男主負責恨海情天兼區區殺父之仇兼待她如初戀,重男重女雙向奔赴,不算什麼健康感情,也不怎麼平等,但作者覺得其實是純愛。
4.男主除開以上要素外還負責做一個高貴美麗好花瓶,最恨女主的階段會一邊怨夫動手(女主逗他玩)一邊冷臉洗內褲,不吃這一款謹慎觀看
5.封面與人設卡為私人商用約稿,不要在我的文下面提其他,也不要在其他文下面提我,感激。
6.有一點腦子但不多的升級流爽文,爽就行了
7.xp文xp文xp文,本質上是草根龍傲天迎娶聖地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老土故事,只不過女主是龍傲天,男主是聖地白富美,感情線貫穿全文1V1。
8.有烏塔,但打醬油

內容標簽: 海賊王 相愛相殺 系統 爽文 升級流 成長
搜索關鍵詞:主角:羅格瑪利塔·娜絲迦,娜絲迦 ▏ 配角:夏姆洛克 ▏ 其它:
一句話簡介:區區殺父之仇
立意:一路向上,永不放棄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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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惡魔娜絲迦
  *
  【各位讀者朋友,請在閱讀前看文案/作話避雷】
  [宿主信息導入中……種族確認……]
  娜絲迦自詡是一個好惡魔。
  她兢兢業業為上司當牛做馬,24小時全程待命,365天全年無休。
  然而,當這位優秀的惡魔再度睜開眼時,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歡迎你!娜絲迦!]
  腦海裡傳來了陌生的聲音,歡呼雀躍,娜絲迦的腦子如同一團漿糊。
  她睜開酸澀的眼,開始打量著鏡子裡紅發綠眼的小女孩。
  女孩的瞳孔色澤極淺,比起春日的嫩綠更像一抹雨後青苔,濕膩而刺眼,偏偏眼神明亮,活像兩盞鑲上去的熒光燈。
  熒光燈在圓潤的眼眶裡轉了一圈,頭頂刺目的光照與足底冰涼的冷意共同貫通這具幼小的女童身體。
  一個惡魔發現自己在人類的身體裡醒來。
  很好,才和同族打完架的娜絲迦渾渾噩噩地想。
  她知道發生什麼了。
  她踏入了敵人的陷阱。
  [背景導入中……導入成功!]
  [歡迎來到新世界,宿主娜絲迦。
  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的女兒。
  然而,身份高貴的父親厭惡你,母親是卑賤的下界奴隸,你在家族裡默默無聞,無人在意,地位低下……]
  娜絲迦聽著腦海裡的聲音,又多了一個猜測:
  要麼是幻境,要麼是神經催眠。
  畢竟,她的同族們上至五分鐘就能殺死百萬人的槍支惡魔,下至能夠吞噬他人力量的飢餓惡魔,個個身懷絕技,各顯神通。
  如果現在又多一個催眠/幻境惡魔,娜絲迦並不詫異。
  [而我是你的系統,親愛的宿主,就讓我們一起改變吧!]
  惡魔開始打量這間臥室。
  鋪在紅木上的長絨地毯消耗了三百只極地雪狐,精致的琺琅花瓶價值連城,傳承了三百年的鑽石王冠滾落在床底。
  水果刀的刀柄都鑲嵌著著華美的寶石,牆壁上的鐘表指針哢噠哢噠向前,指向下午三點。
  毋庸置疑,這是一間漂亮豪華的房間。
  但有一點古怪,古怪在哪呢?
  娜絲迦饒有趣味地貼近冰涼的鏡子,她沒有細究,反正都是假的。
  隨著她的靠近,明亮平滑的鏡面倒映出一個穿著長長睡袍的小姑娘。
  她濃密的長發打著小卷,赤裸在外的小腿伶仃,皮膚如同上了一層膩子,不帶一絲血色。
  一眼望去,就像一只會恐怖谷效應的人偶娃娃。
  到底是哪個同族的把戲,竟然針對到她頭上來了?
  娜絲迦想不通。
  因為相較於她那些神異無敵的同族,她其實是一個實力平庸、甚至稱得上孱弱的低等惡魔。
  說句不好聽的,放在地獄裡,娜絲迦是一個連早八惡魔、加班惡魔、甚至香菜惡魔都打不過的菜雞。
  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年輕的惡魔只能發憤圖強,靠當牛做馬做社畜卷死所有人。
  娜絲迦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陣仗。
  雪狐地毯被略微興奮的她卷成蓬松的長毛蛋卷,琺琅花瓶被推到桌子邊緣。
  一下,又一下。
  價值連城的花瓶在空中搖搖欲墜,數百年的光陰危在旦夕。
  腦子裡一直被她無視的聲音沉默了。
  [呃?宿主?宿主?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啪!」
  惡魔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漂亮的花瓶摔了個稀巴爛,任何古董珍藏家看了都會痛心疾首,罵她暴殄天物。
  [宿主,你還好嗎?]
  腦內的聲音很無措,[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娜絲迦疑惑。
  「你是哪個勢力的惡魔?還主動跟我說話?」
  系統:[?]
  [宿主,你穿越了!]
  它說:[穿越,你懂什麼是穿越嗎?]
  縮小的惡魔自娛自樂,坐在鏡子面前,玩了一會古董碎片拼拼樂。
  娜絲迦:「不懂。」
  地獄裡可沒有這玩意。
  說完,娜絲迦拿起水果刀,毫不猶豫地往脖子上一劃!
  穿越、異世界、玩家。
  游戲、幻境、陷阱。
  到底是什麼都無所謂,對於惡魔來說,遇事不決,就先死一下。
  反正它們是不死生物,娜絲迦還特意選擇了自己沒試過的割喉。
  她只觀察過別人怎麼割喉。
  娜絲迦喜歡觀察活人,也喜歡觀察死人,觀察對像往往是她溫和友善的同僚們。
  通常,當她這麼問的時候,人類同僚都會給惡魔一對白眼,或者一根中指,但是從沒說過不可以。
  為此,惡魔還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報告交給上司,對方只看了一眼就很禮貌地問娜絲迦想干嘛。
  娜絲迦記得自己的回答。
  她說我已經觀察了很多活人,也記錄了很多種死人。
  現在我能升職加薪嗎?
  上司沉默了,讓她滾出去玩泥巴。
  現在的娜絲迦卻有一點點明白當時的同僚為什麼會翻白眼了。
  因為這種死法不太痛快,有點醜。
  劇烈的痛苦牽扯著神經跳動,洶湧的鮮血如瀑,女童抽搐著身體,眼睛裡的神采逐漸黯淡。
  系統大吃一驚。
  [啊?等等宿主!你不要死啊宿主!!]
  娜絲迦被血液堵了喉嚨,但不妨礙瀕死的惡魔下意識在心裡反駁。
  不,她不會死。
  惡魔都不會死,它們因為人類的恐懼而存在,只會在死亡後重回地獄,等待下一次召喚。
  哪怕是菜如娜絲迦也享有這個權利,更何況她比她的同族還要特殊。
  推門的人尖叫出聲,然後是一陣激烈的腳步音,有人衝了進來。
  「……怎麼現在就……正准備……」
  「……是誰做的……」
  來人的聲音逐漸模糊,生機流逝的年幼孩童轉動眼珠,就像一只被釘死的青綠色蜻蜓。
  漂亮的鐘表指針正好向前一個刻度。
  在下午三點零五分,娜絲迦死了。
  *
  [你死了一次,你解鎖了天賦·死亡回檔]
  [當前死亡次數:1]
  惡魔探究地看著眼前攤開的小手。
  幼嫩,纖細,孱弱,既拿不起克洛格,也拿不起伏特加。
  這是一雙屬於小孩子的手。
  還是原來的房間,古董在桌上彰顯自己典雅的風姿,昂貴的雪狐地毯用柔軟的絨毛裹住主人的腳,鏡子倒映出一張陰郁的女孩容貌。
  「……」
  [噫!又活了?宿主,你的能力好厲害!]
  自稱系統的小東西一驚一乍,娜絲迦的心情卻變得驚疑不定。
  惡魔因為恐懼而存在,但惡魔在死亡後也會轉生,擁有與一周目截然不同的性格與建模。
  打個比方,支配惡魔瑪奇瑪死了,而新的支配惡魔是一個乖乖小女孩。
  但娜絲迦不一樣。
  死亡數百次,站在上司面前彙報的依舊是來自地獄的惡魔娜絲迦。
  她們將這個技能稱之為復活。
  聽上去很強,但這個技能在一眾飛天遁地,上能變槍干掉萬萬人,下能使用田中脊椎劍、更何況本來就能無限復生的惡魔群體裡弱到爆棚。
  但再弱,復活也是復活,惡魔從不畏懼死亡,娜絲迦更不可能畏懼死亡。
  然而,現在的惡魔娜絲迦面臨著一個很嚴峻的考驗。
  她看向鐘表,指針指向三點整。
  她不僅僅是簡單的復活。
  惡魔還回到了一切的開始。
  「……你會回溯時間?」
  系統一臉懵:[什麼回溯?這是你的能力呀。]
  娜絲迦站起身來,神情嚴肅了起來。
  能力與時間相關的同族,在她的認知裡只有衰老與未來兩個。
  然而,不論是誰都無法讓時間倒流。
  娜絲迦想起來了。
  她在死之前還在跟同族打架,但是剛剛打到一半,天地巨震,然後地獄的大門竟然就在眾目睽睽下打開了。
  而倒霉的娜絲迦一個不察,直接掉了進去。
  她穿過了地獄的裂縫,抵達了另一個世界,綁定了一個自稱是系統的玩意兒,還得到了一個能回檔的能力。
  是地獄裂縫帶來的嗎?
  娜絲迦決定放棄思考原因,既然不是幻境,那麼現階段她最需要的是收集情報。
  她決定先從這個自稱系統的小玩意開始。
  「你有什麼用?」
  系統來了精神:[我很有用!!]
  語罷,惡魔眼前便出現一個浮空面板。
  娜絲迦定睛一看,面板分左右兩塊。
  左邊是一棵灰暗的大樹,右邊則顯示了個人屬性。
  [宿主:娜絲迦]
  [體力:2]
  [力量:1]
  [敏捷:3]
  [魅力:2]
  [當前可分配屬性點:0]
  系統沉默了。
  好垃圾的面板。
  惡魔也沉默了。
  她雖然菜但沒想到這具身體更菜。
  唯一讓她欣慰是自己解鎖的能力。
  [天賦·死亡回檔]
  [天賦說明:每次死後,你都能回到存檔點重新開始。]
  [當前存檔點:洋房,臥室]
  看來,她的確是到了另一個世界。
  娜絲迦思索:「你之前說……我是什麼身份來著?」
  擁有這麼豪華的臥室,原主身份一定非同小可。
  精通人類社會生存法則的惡魔非常好奇自己現在在世界食物鏈上的位置。
  [!!!]
  系統來了精神:[是天龍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
  [但是你的父親不太喜歡你,宿主,咱們可以徐徐圖之,慢慢討好他!]
  惡魔:「?」
  她聽到了什麼?
  討好?
  父親?
  這是一個惡魔能做出的事嗎?
  還不等她開口,臥室門吱呀一聲,開了。
  來人是一個青年男性,模樣普通,手裡拿著槍。
  「我也不想,但……」
  看見年幼的娜絲迦,來人深吸一口氣,聲線明顯發抖。
  「……這是大人的命令。」
  「砰!!」
  下午三點零五分。
  娜絲迦死了。


第2章 死亡回檔
  *
  下午三點整。
  娜絲迦醒來的第一個動作,是下床找到臥室裡唯一的一把水果刀。
  系統還在發懵,[怎麼就死了?啊?剛剛發生什麼了?]
  事實證明,用劍劈子彈、肉/身躲子彈這種事雖然的確存在,但對如今面板垃圾的娜絲迦來說根本不可能。
  她在看見青年握/槍進門的第一時間就開始找遮擋物,但身體的反應速度趕不上神經,更追不上子彈。
  直到胸口灼燒的麻木感逐漸傳遍全身,娜絲迦才意識到。
  哦,她又死了。
  [當前存檔點:洋房,臥室]
  [死亡次數:2]
  系統還在混亂之中,它確保娜絲迦的身份沒有出錯,天龍人是這個世界最高貴的種族,一出生就是眾星捧月。
  但就在剛剛,普通人竟然就把一個天龍人干掉了。
  [難道是外面出亂子了?]
  強忍巨痛,快速檢查完臥室的娜絲迦聽到系統的神神叨叨,神經一抽。
  她從一蘇醒就隱約察覺的古怪終於有了理由。
  這間臥室裝潢雖然華貴,但沒有任何屬於小孩的物件,衣櫃裡空無一物,連雙襪子都無,盥洗室的洗漱台比她的個頭還高。
  身份低賤的私生女,厭惡她的親生父親,漂亮但不實用的房間,開槍前說奉命行事的凶手。
  娜絲迦:「70%的概率,幕後黑手是她的父親。」
  系統:[啊?!憑什麼啊!]
  系統憤慨不已,娜絲迦卻沒搭理,她看向看向鐘表,時間來到三點零三分。
  面板垃圾不重要,凶手身份不重要。
  再不行動,馬上就要死了才最重要。
  娜絲迦的神色蒼白,死亡回檔只能保她的命,死亡的痛苦依舊存在。
  更別說上周目她還苟延殘喘了一會才斷氣,現在胸腔依舊停留著被火藥貫穿的滋味。
  然而,這份能讓普通人失去行動力、哀嚎不斷的折磨,卻只是讓惡魔面色越白,眼睛越亮。
  「系統,你能看見外界,也能聽見我說話。」
  娜絲迦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她抑制著生理性痙攣,努力回憶著上一周目的全過程。
  從凶手的行為舉止,話語用詞,一再到顫抖不停的聲音與拙劣的射擊方式,到最後,娜絲迦睜開眼睛。
  「你能聽見其他聲音嗎?」
  下午三點零五分。
  門吱呀一聲,被人緩緩推開了。
  這是一間不大不小的臥室,窗簾緊閉,視線昏暗,來人下意識吞了一口唾沫,謹慎地打量著空間。
  不遠處的大床上,床單隆起,年幼的洋房主人正依偎在夢鄉,不知道死神的鐮刀已經勾住被角。
  來人下意識握緊手/槍,竟然松了一口氣。
  她會在睡夢中離開……他瘋狂地安慰自己,笨拙地瞄准微微隆起的床單,手指扣響扳機!
  「砰!砰!砰!」
  連續三發射擊,槍/械後坐力帶來的恐怖力量讓來人瘦弱的身體與手腕都開始劇烈發抖。
  他不得不松開手/槍,槍/械落地造成一聲悶響,落在床邊。
  青年卻像聽不見一般,下意識捂住雙耳,表情猙獰而痛苦,太陽穴神經抽搐。
  因此,他自然也沒有注意,一道嬌小的身影悄然在他身後出現。
  她的身體太瘦,她的步伐太輕,踩在長絨地毯上,走路就像貓一樣寂靜無音。
  但娜絲迦知道對方沒有發現她的真正原因。
  不是因為她的動靜很小,更不是因為她的潛行。
  女孩幽綠的眼神釘在前方人的耳朵上,在那裡,鮮血正爭相湧出。
  對方只要轉過身就能發現她,這樣危險的處境,身處其中的娜絲迦竟然開始微笑。
  [槍械能造成至少130分貝的噪音。]
  娜絲迦在心裡對系統說,慢條斯理,[而120分貝能讓人不適,140分貝造成疼痛。]
  [因此,一聲近距離槍響便能對人體造成永久性傷害。]
  她緩慢停在來人身後,面上帶笑,心中依舊冷淡、平和地敘述。
  [而這個人打了三發子彈。]
  「他已經聽不見我說話了。」
  話音剛落,空中雪光一閃!
  娜絲迦手裡的水果刀悍然揮動,捅中了來人的尾椎上方!
  正如她所說,正要捂住耳朵的瘦弱青年根本沒有注意她的到來。
  他估計了槍/械的威力可以殺死娜絲迦,卻忘記了自己才是第一現場接觸人。
  「啊!!!」
  一聲慘叫從他口中發出,鋒利的刀刃穿破尾椎單薄的皮膚與脂肪,插入骨縫,開始逆時針旋轉。
  他發出變調的聲音,附跪在地。
  「啊啊啊啊!!!」
  哢嚓!
  臥室裡,燈光驟然打開!
  紅發披肩、綠眸森然的小孩平靜地撿起一旁掉落在地的手槍,借助驟然亮起的明燈,手指撫摸槍/身紋路。
  就像人有身份一樣,槍械也有自己的身份證明。
  型號、參數、年份、廠商,這些數據會在它出生的那一刻,變成銘文鏤刻在槍/身。
  娜絲迦確保自己熟悉世界上的每一種槍/支,她對這些玩意倒背如流,哪怕是民間改裝也逃不過她的眼睛。
  但是這一把……
  型號陌生,產地不明,缺乏年份、標識、廠商,套筒、槍/管均無銘文存在,手指撫摸、強光照射後均未發現工藝。
  幽靈/槍?特工武器?還是說……
  這真的是一個新世界?
  腦海裡的系統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惡魔在想什麼,她根本沒有全信它的說辭,還在探究世界的真相,而它只以為年幼的孩子被嚇了一跳。
  [宿主,你還好嗎?]
  它擔憂地問:[那個人叫得好慘,你需要我轉述他在說什麼嗎?他是不是要死了啊?]
  惡魔:「不,他不會死。」
  娜絲迦歪頭,扯出耳朵裡塞緊的衛生卷紙。
  而在她躲藏的門後,一個大大的軟枕被隨意丟在地上。
  時間回到下午三點零三分。
  娜絲迦簡單地布置好床鋪,偽裝成自己睡在上面的錯覺,拉上窗簾,關上燈,再用紙堵住耳朵。
  她行動迅速,動作利落,做完這一切依舊呼吸均勻。
  「這是一個新手。」
  娜絲迦對系統說:「動作遲緩,聲音發抖,動手前還在給自己找借口。我猜,我是他殺的第一個人。」
  「他不僅不熟悉槍/械,也不明白使用槍支時,沒有做好保護措施的近距離接觸者不僅會耳膜受傷,還會陷入TTS。」
  系統虛心求教:[什麼是TTS?]
  娜絲迦很有耐心地解釋:「暫時性聽閾位移的縮寫,意思是暴露在高噪音環境下,聽閾提高,無法聽清正常聲音。」
  於是,在敵人進來的時候,年幼的小孩把自己埋在大大的軟枕裡面,借靠外力緩衝強大分貝對耳膜的攻擊。
  盡管如此,強大的噪音依舊對幼兒身體造成了影響。
  娜絲迦依舊需要借助系統來傳遞信息。
  「你不會死。」
  孩童在紙上慢條斯理寫下一行字,遞給地上哀嚎的男人看。
  「我攻擊的目標是你的骶神經,不會讓你失血過多,我的力氣也不大,也不會讓你終生癱瘓。」
  「只是有一些痛,不能動而已。」
  娜絲迦說:「就像你打我的時候,子彈並沒有擊中要害,讓我痛了好一會才死透。」
  所以她才會說對方是個新手。
  系統:[呃……宿主,這句話他可能聽不見。]
  娜絲迦:「我知道,我只是發泄一下。」
  她聽不清男人的聲音,也同樣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但她會看他的動作與表情。
  他現在就像一條只會甩尾的魚,在菜板上來回翻動。
  但惡魔並不清楚,自己是不是也是別人菜板上的另一條魚。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情報。
  「誰派你來的?」
  她寫下這行字。
  對方哀嚎:「求求您,我不能、不敢……」
  全是一些廢話。
  年幼的惡魔看著他的嘴唇,口型與系統轉述的話語一致。
  她一直在用溫和柔軟的態度對待系統,確保這個在腦子裡的玩意兒不會突然發瘋,而現在,娜絲迦暫時排除了系統是敵人的可能性。
  青年依舊在顛三倒四說一些廢話。
  娜絲迦有些輕微的不耐煩了。
  她果斷抽出他身體的刀刃,在慘叫中微微側頭,長發如海水般披散而下。
  冰涼銳利的刀尖對准他曾經扣下扳機的手指,毫不猶豫對准指尖,直接捅穿!
  「啊啊啊啊!!」
  她故意蹲在對方面前,放慢口型。
  「你還有九根手指,以及一雙腳。」
  娜絲迦又開始微笑,友善、溫和地微笑。
  「還想繼續嗎?」
  這下,終於不用她再寫字了,死亡的鐮刀就勾在男人的脖子上,本就薄弱的心理防線立刻潰敗。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娜絲迦站起身來,看著面前鼻涕眼淚都哭成一團的男人,後者牙齒磕巴,淡黃的尿液從下身湧出,與血液混為一談。
  能力差,心理素質差。
  她在心裡總結,眼神從對方的臉和手臂肌肉上掠過,缺乏鍛煉痕跡,再次排除特工、專業殺手、敵對勢力情報人員的可能性。
  唔,或許系統沒有騙她,她真的來到了異世界,而面前的凶手也只是一個普通人。
  「都是大公的命令,是大公讓我們這麼做的,不殺了你,我們就會死!」
  男人哀嚎求饒:「求求您,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大人、娜絲迦宮大人!」
  娜絲迦聽著這個陌生的稱呼,斟酌地寫下兩個字。
  「父親?」
  男人痛哭:「是、大公說了,必須殺了你才算勝利!」
  破案了,就是這具身體的生父要殺她。
  「求求您的憐憫!我只是一個奴隸!」
  娜絲迦回過神來,看見男人扯住她的裙擺,像魚一樣蠕動身軀,恐懼與痛苦同時混在這張平淡的臉上。
  「求求您!!!」
  惡魔聽著系統的轉述,若有所思。
  然後,她拔走了水果刀,就在男人眼裡爆發出求生喜悅的那一刻。
  娜絲迦捅穿了他脖頸的大動脈。
  「我說了。」
  年幼的惡魔道。
  「你不會用槍,把我打得很痛。」
  動脈湧出的熱血在一瞬間淹沒了刀鋒,倒映在她蜻蜓一樣冰涼翠綠的眼裡,男人瞪大了眼睛,失去支撐的腿在地上無助地扭動。
  他的口中發出呵、呵的聲音。
  「就像我死的那樣,」娜絲迦靠近他流血的耳朵,輕聲說,「你也去死吧。」
  然後,她果斷抽刀,退後兩步,任由溫熱的血液濺上雪白的裙擺。
  年幼的惡魔目不轉睛,欣賞敵人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然後,她才上前,充滿感情地撫上他瞪大的眼睛。
  死亡是新生,更是恩慈。
  「祝你死得愉快。」
  娜絲迦友善地說。
  然後,娜絲迦就聽見了一道天籟之音。
  [你殺死了古斯塔]
  [你激活了能力·死亡收割]
  [你收割了古斯塔]
  [是否接受古斯塔的饋贈?]
  娜絲迦立刻坐正了,她探究地眯起眼睛,看著面前的提示。
  原本灰暗的左邊面板上,黯淡的大樹亮了起來,上面顯示她點亮了一條支脈。
  是天降的餡餅?
  還是有代價的禮物?
  她摩挲著沉重的槍/械,哪怕收獲了這樣一把熱武器,娜絲迦也無法使用。
  她與古斯塔這種新手不一樣,常年打工的惡魔熟悉這些凶殘的朋友,她深知力量不足卻強行開槍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就像古斯塔會因為連射而手腕脫臼一樣,孱弱的人類兒童在開/槍時極有可能讓槍支脫手。
  輕則手腕麻痹,重則槍/口上跳,撞爆眼眶。
  這樣啼笑皆非的慘案,她在執行任務的時候見過不少。
  然而。
  她現在不僅擁有垃圾的面板與孱弱的身體,還面臨著古斯塔口中後續的敵人與疑似作為幕後黑手的父親。
  這還是一個存在奴隸制的陌生世界,天知道會不會還有其他強者。
  惡魔不再猶豫。
  她點了[接受]。


第3章 殺戮直播秀
  *
  一瞬間,娜絲迦的身體驟然繃緊!
  她的腰椎劇痛,眼眶酸澀,突如其來的惶恐與驚慌湧入心頭,無數記憶碎片同時掠過,仿佛流星般在她大腦裡轟然降落。
  最後,有人捅穿了她的大動脈,大量血液噴薄而出,堵住喉嚨。
  她想要發出聲音……求助、求饒、哭喊,一切都不行了,一切都來不及了,她就要死去……被一個小孩殺掉……
  [宿主,你還好嗎?]
  娜絲迦猛地回過神來,睡袍已經被冷汗打濕。
  現實時間只過去一秒,她卻像再度經歷了一次死亡。
  不,不是像。
  娜絲迦慢慢用地板蹭干濕膩的手,她是真的站在古斯塔的立場上,沉浸式地體驗了一次他怎麼死的。
  而作為承受死亡的代價……
  [你得到了古斯塔的屬性點x3]
  娜絲迦吞下口中的鐵鏽味,心髒因痛苦跳得飛快不止,她看著自己的數據面板。
  [能力·死亡收割]
  [能力說明:死亡如此恩慈,允許你得到死者總屬性的10%作為獎勵。]
  [當前可分配屬性點:3]
  她不知道游戲,但她能理解這個意思,面板能將人的實力數據化,分配屬性點就是變強。
  娜絲迦算了一下,沒有動作,先問系統。
  「正常成人的數據是30?魅力代表什麼,越高越漂亮?」
  系統答:[宿主,正常成人的總數是50。魅力不代表容貌,它是特殊屬性,點數越高,你越能說服其他人。]
  娜絲迦若有所思。
  體、力、敏分別代表著人體的三項能力,普通人的面板各有偏向,如果按平均值來算,一個普通成人的力量應該在15上下。
  而古斯塔竟然比正常成人還要孱弱,細想一下,竟然也沒有讓娜絲迦意外。
  不然她怎麼能一次就干掉他呢?
  「你能觀測古斯塔的屬性嗎?他的力量有多少?」
  [我只能推測大概,宿主,他的力量應該在8。]
  娜絲迦看向手槍,皺起了眉頭。
  擁有8點力量的古斯塔可以開槍,但開完槍,他的手也差不多算廢了。
  如果假定使用手槍所需的最低力量值為8,娜絲迦現在的力量是1,就算把這3點全加在力量上,她也沒法使用這把手槍。
  後坐力造成的傷害不可逆轉,不到最後關頭,她不會刻意去賭那一絲可能性。
  想清楚後,娜絲迦便開始分配屬性。
  [體力:2→3]
  [力量:1→3]
  現在,她體、力、敏的點數都成了3,達成了一個平衡。
  惡魔看著新得到的能力,還有那10%的說明,開始盯著死去的古斯塔。
  後者身形瘦弱,肌肉更是少得可憐,娜絲迦想到他的自稱。
  這是一個奴隸嗎……
  「接下來需要再殺一個正常人。」
  娜絲迦心裡沒有一絲波動:「是重新死一次,把你再殺兩遍呢……還是找到其他人?」
  她可沒有遺漏古斯塔的用詞。
  他說,是大公讓他們做的。
  她的敵人是復數。
  不等她做出決斷,便聽見系統在腦內的聲音:[宿主!又有人來了!]
  惡魔聽聞,飛速收好武器,左右巡視一圈。
  床底只能看腳,門後卻不敢推斷新敵人是會像古斯塔那樣直接把門推深,還是開一道縫進來。
  電光火石之間,娜絲迦藏在了窗簾背後。
  她要觀察敵人。
  幼童隱匿身形,屏住呼吸,她的耳朵依舊在隱隱作痛,但很快,無需系統的提示,她也依舊聽見了來人的腳步音。
  既沉又重,步伐緩慢,娜絲迦捕捉這道再明顯不過的聲響,隨後心中一沉。
  她遇見了最壞的情況。
  這是一個以力量見長的悍敵。
  來人打開了房門,他兩米有余,身材高大,肌肉虯結,娜絲迦稱他為肌肉男。
  槍支冰涼堅硬的管身貼緊她的大腿,娜絲迦握住水果刀,一動不動,仿佛僵硬,從窗簾的縫隙中觀察肌肉男的動靜。
  他對古斯塔的屍體無動於衷,頭顱轉動一圈,釘在地上。
  地板上血跡蜿蜒,數滴血朝同一個方向移動,血跡尚未干涸,鮮艷且顯眼,一直蔓延到她的藏身之處。
  娜絲迦心中一跳!
  她的睡袍上就有血!
  局勢一觸即發,娜絲迦做好了攻擊的准備。
  肌肉男卻像沒看見一般,移開了眼睛,動作遲緩地在室內漫步起來。
  惡魔心生疑惑,又觀察了一會,發現每當他動作的時候,眼睛都會用力地虛成一條縫。
  他的視力很差,指不定還是個近視眼。
  娜絲迦目不轉睛地看向正在臥室搜尋的肌肉男子。
  無數思緒在她腦內漂浮,緊接著,她從窗簾後慢慢走了出來。
  她身體微弓,腳步輕緩,這具身體孱弱得就像一只貓崽,但是體重輕,動作起來也輕。
  她悄無聲息地接近敵人。
  一步,兩步,三步。
  正要接近的時候,肌肉男竟然猛地轉身,眼睛釘向了娜絲迦!
  她扭身就跑,卻被伸長手臂的敵人徑直抓住了肩膀,相較只有六歲的小女孩,兩米高的男人就像一個巨人!
  巨人抓住她的脖子,手腕鎖緊,一扭一動。
  她的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曲折。
  娜絲迦死了。
  [當前存檔點:洋房]
  [死亡次數:3]
  下午三點,娜絲迦睜眼,她猛地捂住喉嚨,大口喘氣。
  骨裂的響聲還在腦內回蕩,蒼白的小臉扭曲一片,惡魔咬緊牙關,看向空蕩蕩的臥室。
  她回到了起點,肌肉男還沒來,古斯塔還沒死!
  娜絲迦深吸一口氣,左右巡視一圈,立刻有了主意。
  很快,娜絲迦躲進門後,古斯塔進門,槍擊三聲,被她抓住背後破綻。
  這一次她動手更快,沒有詢問,然而直到對方咽氣,代表死亡收割的聲音也依舊沒有響起。
  「呸!」
  娜絲迦罵了一聲,她的打算落空了!
  看來能力不允許她鑽空子,否則娜絲迦就敢無限回檔,靠死亡次數來堆砌面板數據變強。
  死?死在變強面前算個屁!
  就在娜絲迦拿起手槍,准備再做打算的時候,沉重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惡魔神經一抽,一絲古怪蔓延在心口,她來不及多想,飛快做好布置,重新躲好。
  咚,咚,咚!
  肌肉男的腳步聲又沉又重,他的體重至少在150公斤以上,走路就像一座小山震響,連帶地板都在微顫。
  女孩幽綠的眼睛躲在陰影處,默默看向桌面。
  這一次她吸取了經驗,沒有再開燈,肌肉男推門而入,陷入一片昏黑之中。
  震動傳導至桌面,花瓶緊跟其後,被推至邊緣的瓷器瓶身微顫。
  娜絲迦死死看向進門的肌肉男,心中默默記下他的步伐,然後,在他再次踏步的一瞬間,瓷器再度顫抖,半邊移向空中,搖搖欲墜。
  她心中默念。
  3。
  2。
  1。
  「哢嚓!」
  極其清脆的一聲響動,吸引了肌肉男的注意,更遮蓋了年幼女孩的聲音。
  娜絲迦盡自己所能地移動,被她拉動的長絨地毯吸走了本就輕緩的腳步音。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肌肉男並沒有轉向花瓶的位置。
  他就像知道她做了什麼一樣,在黑暗中猛地扭過頭來,驟然發力朝娜絲迦跑來!
  這一次她被抓住手臂,從空中摔倒在地上,後腦清脆一聲響。
  [死亡次數:4]
  娜絲迦再次醒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氣,眼中驚疑不定。
  肌肉男的視力並不出色,他甚至一開始並不能發現娜絲迦。
  但為什麼前兩次,他都像能夠預知似的朝她衝來?
  「對方可以預見未來?」
  系統看著她因為忍耐痛苦咬破的嘴唇,也急得團團轉:[不對吧!他也沒有覺醒見聞色啊?]
  很好,聽到這個陌生詞語的娜絲迦忍著痛苦想,系統這句話暴露了三個情報。
  第一,這個世界的確存在預知能力。
  第二,肌肉男並不是持有者。
  第三,預知能力疑似很大眾,不然系統也不可能用「覺醒」這個詞。
  她閉目回憶,心中逐漸確信。
  這並不是眼睛的問題。
  如果肌肉男感知出色,那麼從一開始他就應當知道她藏在簾後,而不是等她衝出來才發覺她的存在。
  如果肌肉男眼睛沒問題,他不可能像娜絲迦的辦公室上司那樣,沒了眼鏡就只能扮演豆豆眼。
  但如果他眼睛有問題呢?
  他又憑什麼能在一瞬間發現娜絲迦?
  那抹違和感再度出現了,娜絲迦緊皺眉頭,她再次看向指針。
  現在是下午三點零一分,再過四分鐘,古斯塔出現,殺死古斯塔後肌肉男出現。
  要賭槍支的後坐力嗎?
  這一次娜絲迦嘗試了。
  她火速殺掉古斯塔,拿到槍械,在對方推門的一瞬間立刻射擊開槍。
  然而正如她所想,只有3點力量的幼兒根本握不住手槍,不用肌肉男行動,失控的槍械便猛地脫手,直接撞中她的肩膀!
  痛楚襲來的一瞬間,肌肉男砰砰逼近,娜絲迦目不轉睛,仿佛放棄般死死盯住他的雙眼。
  她的顱骨再度傳來劇痛!
  她又死了。
  [死亡次數:5]
  豪華的大床上,嬌小的女孩蜷縮成一塊,咬住被角,牙齒生疼。
  她用力地吸氣、呼氣,劇烈的痛苦傳遍全身,身體痙攣不止,臉上的肌肉卻開始扯動,越來越大!
  她深陷在床上,眼睛死死釘向鐘表,那抹怪異越來越濃,指針依舊哢噠哢噠朝前走。
  然後,在一瞬間,她腦中靈光一閃!
  「哈……」
  娜絲迦:「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她冷汗淋漓,眼睛幽綠到仿佛還帶著濕熱的潮氣,轉向臥室門板。
  「……我知道了。」
  年幼的惡魔輕聲說,她再度看向鐘表時間,腦內系統迷茫:[宿主?你知道什麼了?哪裡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去了。」
  娜絲迦說。
  「但是,我得多驗證幾次。」
  這一次,她殺掉古斯塔,得到槍械,看向時鐘。
  30秒,40秒……180秒。
  分針轉過三圈,肌肉男的腳步聲開始響在耳邊。
  娜絲迦巍然不動,一雙綠眸幽幽看向大門。
  很快,門打開了,肌肉男看向昏暗的臥室,遲緩地掃了一圈,再邁步,然後驟然向一個方向跑去!
  那是突然從窗簾背後衝出來的娜絲迦!
  肌肉男沉重的腳步聲就在身後響起,女孩毫不猶豫,跑步的同時瞬間身體後仰,小腿下彎,以滑跪的姿勢衝進床底!
  她的身影消失了,聲音也消失了。
  肌肉男就像斷電般停在原地,看向大床,眼裡閃爍著不解的光芒。
  「……一次。」
  娜絲迦說,「他只被給了一次機會。」
  系統:[什麼?]
  惡魔沒有解釋,轉而挪動身體,從床板的另一邊鑽了出來。
  長絨地毯再次消解了她的聲音,而這一次,肌肉男依舊沒有動作。
  娜絲迦緩緩站了起身,看向面容呆滯的肌肉男,心中立刻一定。
  她握緊自己在床底找到的王冠,毫不猶豫甩手而出,徑直砸中桌上的花瓶!
  「哢嚓!」
  肌肉男再度轉身,朝聲音發出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就被突然衝出來的娜絲迦揮刀砍中小腿跟腱!
  「吼——」
  他口中發出奇怪的叫喊,娜絲迦狼狽躲過他揮來的手臂,倒地,翻滾,再度揮刀!
  她刺穿了他的小腿,卻被拳頭徑直砸中面部。
  脆皮惡魔再度迎接死亡。
  [死亡次數:6]
  娜絲迦蘇醒,一躍而起,顧不得腦中系統的疑惑,繼續行動!
  七周目,攻擊三次,被踩斷頸骨,死亡。
  八周目,成功近身,攻擊下盤,肌肉男倒地,躲避不及被壓中胸腔,死亡。
  九周目……
  十周目……
  [當前死亡次數:10]
  第十一周目,娜絲迦睜開眼睛,輕車熟路干掉古斯塔,等待肌肉男。
  她的心率超過每分鐘180下,她的大腦抗議接連不斷的折磨,她的肢體在無數次死亡下痙攣不停,痛苦不止。
  她能殺死他嗎?
  她只是一個孱弱的幼童,對手卻是一個強壯的猛漢,一拳就足夠將她送給死亡。
  她還會再死一次嗎?
  她的胸骨曾經碎裂,肋骨扎進肺部,顱骨曾經骨折,血沫堵住口鼻。
  不同的手法導向同一種結果,她同時站在生與死的彼岸,她同時體悟生與死的過程。
  娜絲迦握緊刀柄,門被打開了。
  她像兔子一樣閃現,在漆黑的空間裡,肌肉男仿佛被驅使般轉向她的方向,又在她的身影消失後仿如斷電。
  直到娜絲迦的再次行動。
  這一次,她面向肌肉男快速猛衝,臨近後,又猛地將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極度後仰,膝蓋彎曲,腿部貼緊地板,從對方□□而過的一瞬間,揮刀捅中他的小腿後側!
  「啊!!!」
  與慘叫同時進行的是她的動作,女童快速抽刀,再度捅入!
  肌肉男身體彎曲,跟腱流血,雙腿跪地,娜絲迦的心髒跳得飛快,而心中默數。
  她與他對戰過八次,死過八次,敵人每一次的步伐,每一次的進攻,她已全部銘記於心!
  她側身往右踩中一步,正好躲過肌肉男因為痛苦而揮動的手臂,她屈伸低頭五釐米,拳頭正好擦過頭頂。
  每一次的攻擊都正好擦過她的身體,每一次的行動都被她正好錯過!
  娜絲迦手持小刀,步伐飛快,敵人哪怕廢掉一條腿也能緊跟她的腳步,年幼的孩童步步後退,肌肉男步步緊逼。
  「吼!!!」
  他高高揮起手臂,往後幅度極大,拳頭打中花瓶,花瓶往前栽下,重量在重力下加倍,砸中他的頭顱!
  這一切都變成慢鏡頭,在娜絲迦眼中重映,肌肉男捂住頭顱,彎腰前傾,她抓住機會,跳上長桌,手中小刀一現!
  鋒利的刀刃破開皮膚,破開脂肪,破開血管,帶來不可逃避的死亡!
  「吼——」
  肌肉男哀嚎一聲,轟然倒地。
  [你收割了霍爾曼]
  [是否接受霍爾曼的饋贈?]
  在接受之前,娜絲迦撐開對方緊閉的瞳孔。
  摸索片刻之後,她從對方的眼瞳上揭下了一片薄軟晶體,同時被她發現的,還有那藏在耳朵深處的黑色耳麥。
  她開始扯出一個微笑,眼底卻跳動著瘋狂的殺意。
  「我果然沒猜錯。」
  最後幸存者抬起那張蒼白的小臉,她的面頰上還浮動著劇烈運動後的紅暈,她的喘息並不均勻。
  她的眼睛是潮濕的綠,一瞬間將鏡頭前的觀看者帶入空氣粘稠的雨林。
  本場殺戮直播的祭品對准鏡頭,面向哀嘆自己投注失敗的天龍人觀眾露出一個標准的、沒有任何差錯的笑容。
  「看得開心嗎?」
  她叫出觀看者之一的名字。
  「父親。」


第4章 天龍人的看法
  *
  這個世界是一整片海洋。
  大海將世界分成零散的碎片,人們生活在相隔甚遠的島嶼上,以海為生。
  然而,天龍人不一樣。
  他們住的地方被叫做瑪麗喬亞,這是一整片以宮廷和莊園為主的大型建築群。
  而瑪麗喬亞便駐扎這個世界最大的陸地,紅土大陸之上。
  高數千米,與世隔絕,接近天空。
  高貴的天龍人便居住在這裡,他們享受著整個世界的奉養。
  日子無聊了,就去抓幾個人做奴隸找找樂子。
  但樂子這種東西是永遠找不夠的。
  為了滿足閾值越發高漲的天龍人,一種新興的娛樂方式便應然而生。
  「屠殺直播。」
  娜絲迦對系統說,她擦干了臉上的血,渾身是汗,狼狽極了。
  「沒想到這裡也有人這麼玩,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了,真有意思。」
  系統直接傻眼了。
  [你為什麼會想到這個?不對,這不應該啊!你可是天龍人的女兒!!]
  惡魔便笑。
  第一次自刎時,有人闖進房間,他說,這不應該。
  娜絲迦一直在思索這句話的含義,不應該什麼?不應該死嗎?
  在遇見奉命殺她的古斯塔後,年幼的女孩心裡有了答案。
  或許,她不是不應該死。
  她是不應該「那樣」死。
  系統或許沒有注意到,娜絲迦每次殺死古斯塔的時間都不相同,她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動作也一次比一次熟練。
  第一次殺死古斯塔時,時間是下午三點零八分零二十一秒。
  第二次動手,她沒有盤問情報,對方的死亡時間是下午三點零六分零五十七秒。
  後面幾次都是這樣,但是,不論她在什麼時候殺死古斯塔,肌肉男都會在三分鐘後准時出現。
  分針轉動三圈,三分鐘,180秒整,腳步響起,肌肉男進門。
  「我不覺得他有這樣精准的智慧。」
  娜絲迦看向倒地的霍爾曼,這下她終於能夠清楚描繪對方的面孔。
  正如她所想,霍爾曼有一張把肌肉都長在腦子裡的臉。
  那麼,他為什麼會如此精確地出場呢?
  門外傳來嘈雜的噪音,娜絲迦一手握刀,一手持槍,看向臥室門的方向。
  很快,敲門聲響起,三聲,每次間隔3秒,頻率一致,分貝相同。
  門打開了,娜絲迦的眉毛挑了起來。
  來者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輛小型機械車,規模極小,用來裝載運輸小件物品的那種。
  機械車行駛至她的腳下,包裹裡放著一雙鞋子。
  她換上了鞋子,尺碼正好合適。
  「就是你讓霍爾曼出場的?」
  她問,機械車沉默不語。
  誰能想到呢?
  孱弱漂亮的小女孩本來應該是吸引眼球的祭品,結果她卻接連殺了兩個人。
  死掉的兩人沒想到,屏幕後的天龍人也沒想到。
  「這和我的劇本不一樣!」
  豪華的廂房裡,觀看著屏幕的大公氣得不行,旁邊的好友,羅茲瓦爾德聖反而哈哈大笑。
  他們兩人年齡相仿,志趣相投,正是這場直播賽的發起人。
  這還不是正式表演,而是一場試播秀。
  羅茲瓦爾德笑道:「謝科夫,你的這個女兒還有點意思!」
  他一旁的奴隸輕柔地為他取下耳麥,娜絲迦察覺的肌肉男身上的違和感是對的。
  後者的眼睛不好,聽力也普通,之所以能在一瞬間捕捉到娜絲迦,是因為天龍人在給他提供幫助。
  為什麼這麼做?
  因為有趣。
  「她殺了第一個,但我沒想到還能殺第二個!」
  羅茲瓦爾德遺憾:「白費我給他的機會!」
  謝科夫,即古斯塔口中的大公、娜絲迦的生父聞言,厭惡道:「別管她叫我的孩子,很惡心!」
  天龍人行事向來肆無忌憚。
  截止今天,謝科夫大公還有28位妻子,16個兒女,還沒算上被他隨意打死丟走的數量。
  「奴隸生的廢物,能逗你們開心就是她最大的本事。」
  大公伸手,將手裡的雪茄隨意碾在一旁女奴的臉上,高溫一經接觸皮膚,立刻發出燙熟的滋啦聲。
  「加林,你覺得這個節目怎麼樣?」
  他問旁邊的同族友人,對方有著一頭燦爛的金發,發型像彎弧的月亮。
  「浪費時間,」加林散漫地說,他隨身攜帶著一柄利劍,「沒有我殺的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大笑起來,除了奴隸之間的殺戮表演秀,興致勃發的天龍人還會親自下場,選擇任意一個小國,把整個國家都變成屠宰場。
  加林就是他們中間的中翹楚啦,多厲害、多英俊,簡直是不得了的偶像級角色!
  「你兒子是不是快12歲了?」
  羅茲瓦爾德道:「我聽說他厲害得很呢!」
  他談及的也是加林的親生子,天龍人的孩子要麼珍貴,要麼另有用途,他們的血統從不會被浪費並被輕蔑。
  只有娜絲迦是特殊案例。
  加林沒接腔,只是平淡道:「她用刀的手法有點意思,意識也夠敏銳。」
  利落,干淨,高效,聰明。
  在這個庸俗到無聊的節目試播裡,並未參賽的開胃小菜娜絲迦是唯一的亮色。
  而且……
  加林微微頷首。
  他的同族似乎都沒發現,那個女孩的異常。
  她的出招太快了。
  快得就像能夠預見未來。
  見聞色?
  加林沒有說出來。
  大公哼了一聲,她沒有乖乖去死,就是在打他的臉。
  「把下一個對手換成新種類!」
  大公說,「盡盡興!」
  羅茲瓦爾德聽聞,興奮道:「這個孩子長得真漂亮,皮膚那麼白,剝下來做成衣服一定好看。」
  「讓他們動手輕點,我要她的皮!」
  剛剛還在思索的加林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
  天龍人生而高貴,其他人也理所當然成為合格的玩具逗他們開心。
  只是疑似覺醒見聞色而已,在瑪麗喬亞,就算是天才也能量產。
  更何況她也不算天才。
  娜絲迦並不知道這場對話。
  她換上鞋子,利落割掉冗長的睡袍裙擺,緊接著,又摸上自己的頭發。
  娜絲迦有一頭漂亮的紅發,像濃稠的鴿子血,又像海底的珊瑚叢,發尾打帶著天然的小卷,披散在腰上,美麗得不可思議。
  但現在,紅發就像雜草一樣參差不齊,只到脖頸,看上去像一團蘑菇。
  這是她每次回檔都要做的一件事,不然頭發太長、實力不夠,就會在行動的時候被抓住頭發殺一頓。
  惡魔比劃了一下,打算之後再好好修剪成漂亮的樣子。
  在上司的熏陶下,她是一個很有品味的魔。
  緊接著,娜絲迦選擇接受了霍爾曼的饋贈。
  下一秒,女孩的身體便驟然僵直,只因又是一陣劇痛!
  她對敵人的每一次揮刀,每一次算計,造成的每一次痛苦,全都再度重新反彈到她的身上!
  系統擔憂不止,潦草的紅發遮住了娜絲迦的表情,她的軀體顫抖不止。
  痛,真的很痛!
  但如果系統能看見,它就會發現年幼的惡魔並不是在哭。
  她的臉部肌肉顫抖著扯動,鮮綠的眼睛濃得嚇人。
  仿佛過去一個世紀後,她得到了提醒。
  [你得到了霍夫曼的屬性點x6]
  娜絲迦慢慢地站直了身體。
  她抬起那張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緩慢地握住槍支,死亡的痛苦持續折磨著孱弱的□□凡軀。
  「真是……」
  從意識到自己穿越對敵到無數次回檔,惡魔一直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她理智,高效,面對死亡也能步步算計,利用死亡探取的情報來奪得主動權。
  而現在,她卻連瞳孔都開始顫抖。
  死亡帶來痛苦,帶來瘋狂。
  但惡魔不同,惡魔飲用痛苦,並且享用瘋狂。
  孩童站在屍體之間,感受到自己逐漸有力的手指,死亡收割再一次發揮了它的作用。
  這不是幻境,不是陷阱,更不是同族與敵對勢力的又一次襲擊。
  在這個新世界裡,她成為了孱弱的人類。
  但她得到了力量。
  孩童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稚嫩的臉龐慢慢地帶上幾分了然的潮紅,她拉動保險栓,握緊匕首,看向門外。
  [力量:3→8]
  [敏捷:3→4]
  原來變強這麼簡單,原來變強只需要殺人!
  至於代價是會體驗無數次死亡,痛苦到麻木?
  惡魔慢慢地、吃吃地笑了出來,笑聲回蕩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這怎麼會是「痛苦」呢?
  它是信號,是慈悲,是新世紀的福音書。
  娜絲迦將成為它最忠誠的信徒!
  從來都是地獄之恥的惡魔甜蜜地笑了,瞳孔中的綠色鮮艷到了極致,仿佛毒蛇的花紋。
  下一個是誰呢?
  娜絲迦看向鐘表,距離她干掉肌肉男、得到鞋子已經過去兩分鐘了。
  「是還沒想好給我安排什麼敵人?還是在思考給我一個什麼樣的死法?」
  她看向窗外,這是一棟二層高的洋房,外面是一片蔥郁濃密的森林,天空碧藍,陽光璀璨。
  新的戰場會在外面嗎?在森林?
  娜絲迦思緒一轉,幽幽看向了倒地的兩具屍體。
  「唉!怎麼看不見了!?」
  羅茲瓦爾德看著突然暗下去的鏡頭,「謝科夫,不是我說,你這個節目還得繼續改呢!這房子裡怎麼那麼多毛病!」
  惡魔先前的猜測並沒有錯,這間臥室包括整棟房子,本就不是為了照顧小孩而誕生的。
  這是天龍人特意圈起來的表演舞台,帷幕拉開,直播上演。
  至於娜絲迦認為昂貴稀有的花瓶、地毯、寶石王冠甚與鋒利的水果刀?
  這些放在外界能讓人寶貝的玩意兒,不過是天龍人私庫裡泛濫成災的垃圾。
  觀看房間裡,羅茲瓦爾德不得不移向另一處鏡頭,看著大公安排的敵人出場,又抗議道。
  「怎麼把這個玩意弄出來?我說了,我想要她的皮!」
  大公閑散地指了指旁邊美麗的女奴:「把她賠給你就是了。」
  他舒服地後靠,也不管被點名的女奴是如何驚恐發抖,只是愉快地看向屏幕中央並不知曉自己命運的女孩。
  大公討厭被挑戰權威,而娜絲迦竟然對著鏡頭說話,還叫他父親。
  「下賤的東西。」
  他啐了一口,羅茲瓦爾德笑嘻嘻道:「你的奴隸舌頭都被你割掉了,叫不出來,多沒意思!我還要你新買的那條會唱歌的人魚!」
  「沒問題。」
  看他答應得干脆,羅茲瓦爾德這才作罷。
  「我最近想了個新法子,把人魚的鱗片一片一片拔了,你說這是什麼魚?」
  「無毛魚!」
  天龍人幽默地笑了起來,又看向屏幕裡逼近女孩的敵人,眼珠滴溜地轉。
  「她真好看,我兒子一定喜歡……真的不能留一張皮嗎?」
  大公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我有很多漂亮的女兒,有什麼稀奇的?」
  他說,「但她一定要去死。」
  羅茲瓦爾德又笑出來,他知道娜絲迦的身世,或者說,在當年那件事爆出來後,聖地就沒有人不知道這樁醜聞。
  「你還是那麼恨堂吉訶德!」
  一旁的加林聽著他們兩人聊天,不開口也不搭腔,這是天龍人的聚會,更是家族應酬的一部分。
  他看向屏幕中走在森林裡、不知自己即將遇敵的女孩,眼中沒有一絲波動。
  娜絲迦活著,提供樂趣,很好。
  娜絲迦死了,讓同族開心,也行。
  鏡頭裡,瘦小的娜絲迦走出洋房,她手裡拿著一團鼓鼓囊囊的布,那是用床單做成的簡易包裹。
  她帶著包裹,小心謹慎地走進森林。
  很快,娜絲迦就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了。
  那是一頭2米高的棕熊。


第5章 做好准備
  *
  哪怕是做好准備的娜絲迦,在聞到那抹熟悉的腥臭的時候都要笑了。
  「果然是這樣。」
  終於反應過來的系統正想發出尖銳爆鳴,讓宿主快跑,卻沒想到娜絲迦的動作比它的聲音還快。
  娜絲迦條件反射地丟下自己手裡的包裹,扭頭就往洋房的方向跑去!
  羅茲瓦爾德發出抗議的聲音:「欸!不行!這樣我們怎麼看啊!」
  他問:「謝科夫!你准備的東西呢!」
  大公:「急什麼!」
  他拿起一旁的電話,陰毒地說:「她以為就只有她一個人聰明嗎?」
  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大公吩咐道。
  「炸掉那棟房子!」
  逃亡的娜絲迦還正在腦內回憶路線,背後棕熊的腥氣似乎還若隱若現。
  一頭成年棕熊的時速最高能達到56公裡,熊類體型壯碩,脂肪層厚實,一巴掌下去就能把娜絲迦砸成稀巴爛!
  她根本不樂意和它起正面衝突,能引誘到洋房這種裝飾復雜的屋子裡最好。
  快速奔跑導致的胸腔疼痛讓她繃緊身體,鐵鏽味逐漸溢出,洋房雪白的輪廓就在眼前若隱若現……快了,就快了!
  「轟!!!」
  一聲巨響傳來,娜絲迦躲避不及,被洶湧的余波掀得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
  [啊!!!]
  跟著緊張的系統急了:[宿主,你快起來!你跑不過熊……嗯?]
  「熊呢?」
  正期待看好戲的大公嘖了一聲,他們的攝像頭還不夠多,根本看不見熊的身影。
  加林反而來了興趣。
  「熊在吃肉。」
  從地上緩慢爬起的娜絲迦瘋狂咳嗽,爆炸掀起的煙灰入了她的眼睛和口鼻,她不得不捂住臉,跌跌撞撞地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距離她幾十米遠的背後,凌亂的包裹落在地上,飢餓的棕熊彎下身子,撿起從裡面滾落出的……
  「手指?!」
  羅斯瓦爾德驚住了:「她什麼時候砍的?」
  加林這才笑了。
  「發現外面是森林的時候,就意識到會有野獸嗎?」
  「猜准了。」
  娜絲迦一邊擦去生理性眼淚一邊繼續狂奔,過了好一會才軟軟倚靠著大樹滑下。
  [宿主,你怎麼會割那種東西……]
  這具身體的體力太差了,她喘了幾口氣才搭理系統。
  「因為如果我是這場游戲的設計師,」惡魔無辜地說,「我就會安排野獸。」
  「只是可惜了,如果不是只有一把水果刀,」她無不遺憾地說,「我就能把內髒也帶出來!」
  新鮮的內髒也能吸引熊呢!
  系統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宿主,你以前究竟是做什麼工作的啊?在哪討生活,暗網嗎?]
  怎麼會有人與天龍人思維一致到了這種地步??
  娜絲迦正努力均勻著呼吸,聞言,難得莞爾豎起手指。
  「能與惡魔契約的人類社會,天天吃土豆的O伯利亞大監獄,會養大孤兒做炸彈的情報機關。」
  還有讓惡魔做員工的官方組織,獻祭數萬兒童還滿心歡喜的政府高官,爭奇鬥艷群魔亂舞的癲狂同族。
  「人類很有意思,我只是稍加學習。」
  娜絲迦是一個社會化程度很高的魔,她在人類身上學到了很多。
  不知道為什麼,系統看著面前依舊維系著笑容的年幼惡魔,心中竟然油然而生一種不祥的預感。
  或許是因為現在的處境太危險了吧?清澈而愚蠢的系統沒有多想。
  系統不說話了,娜絲迦呼吸著冰涼潮濕的空氣,呼吸逐漸均勻下來,小腹的抽痛感也不再明顯。
  她思考著怎麼對熊下手。
  [要用槍嗎?!]
  系統來了精神:[我可以幫你觀測風速!]
  「9mm口徑的子彈連棕熊的脂肪層都穿不過。」
  娜絲迦道:「射頭骨都會卡在骨頭裡,至於攻擊眼睛……」
  惡魔嘆了一口氣:「眼睛後面還有腦干,如果沒有一塊射穿,熊還是能活幾十秒呢。」
  系統不解:[那幾十秒後也死了呀?]
  惡魔:「……你覺得熊的眼睛小嗎?」
  系統:[很小!]
  惡魔含蓄:「所以我需要近距離射擊。」
  而這幾十秒的時間,已經足夠暴怒的棕熊一巴掌扇死娜絲迦了。
  系統:[那現在怎麼辦?]
  它聽上去在真實地替她著急,又帶著天真的笨拙,娜絲迦漫不經心地聽著,並不反感系統表露的無用。
  能在她腦子裡說話的玩意兒,太聰明了反而讓惡魔惡心。
  「別急,在我以前工作的地方,人們都很喜歡打獵。」
  娜絲迦說,她站住腳步,蹲下身來,捻起腳下的泥土,又聞了聞。
  濕潤,帶腥,有杏仁味。
  「我學到不少東西。」
  鏡頭裡,女孩蹲下身來。
  森林裡的鏡頭少,天龍人只能模糊看見她在用手抓什麼東西。
  羅茲瓦爾德已經看入神了,系統隱蔽了自己的存在,他們只以為娜絲迦在自言自語。
  但光是自言自語的分析,也足以透露出她的冷靜。
  「這才是我該看的節目!」
  羅茲瓦爾德樂滋滋:「之前那群蠢貨只會慘叫,一點意思都沒有!」
  大公黑著一張臉,又聽羅茲瓦爾德問:「她在找什麼?」
  加林回答他:「是毒株。」
  他的聲音與鏡頭裡的娜絲迦同步,小女孩用布料裹住雙手,撿起劇毒植株,臉上帶起了驚訝。
  這樣的表情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更小,天龍人猜測她或許只是在書裡看到過。
  「棕熊喜歡生活在陰涼濕潤的地方。」
  娜絲迦看著手裡深藍色的植株,語氣不明。
  「巧了,它也是。」
  花瓣飽滿,葉片如鋸,娜絲迦熟悉森林,就像她熟悉槍械那般。
  而這個所謂的新世界,竟然連作物與樹種都與原來的地球相似。
  娜絲迦:「這是烏頭。」
  她掏出藏在口袋裡的東西,後者暴露的一瞬間,不論是天龍人還是系統都陷入短暫的愕然。
  系統:[宿主,你……]
  「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娜絲迦說,她攤開手心,幾根被砍斷的手指栩栩如生,還帶著新鮮的血氣。
  惡魔輕笑。
  「這也是你們人類傳授給我的智慧。」
  系統已經麻木了。
  它看著娜絲迦琢磨怎麼制造毒液,怎麼給肉食塗毒,怎麼引誘棕熊……一樁樁,一件件,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還不到一個小時的宿主顯然適應良好。
  而且是適應得太好了!!
  [如果這些、這些誘餌不夠怎麼辦?]
  系統頭皮發麻地努力尋找話題,它如果有身體的話,恐怕早就雞皮疙瘩爬了一身。
  不說劑量談毒性就是耍流氓,幾根指頭而已,真的夠棕熊吃嗎?
  娜絲迦雲淡風輕:「我很熟悉人體部位。」
  不然也不可能面對兩個成年男子還會熟練動刀捅中致命部位。
  系統一愣,[所以?]
  「所以,」惡魔輕松地說,「我也可以是肉。」
  系統:[!!!!]
  感受到腦內玩意的瑟瑟發抖,娜絲迦面上微微一笑。
  其實,不到極端情況,娜絲迦是不會對自己下手的,這樣一具孱弱的人類身體,殘了廢了恐怕會更難。
  但這麼點語言上的小把戲就能把系統嚇成這樣,它的心理素質也挺差的。
  娜絲迦的心情愉悅了起來,惡魔嘛,本來就是這種看到別人發抖就會好笑的壞東西。
  她做好了准備。
  「我們開始吧。」
  沒有人覺得娜絲迦可以成功戰勝棕熊,要娜絲迦來說,她也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惡魔會嚴謹地加上一個限定詞:一次性。
  她以一種旁人匪夷所思的速度處理了手中的劇毒植株,又拿出懷裡殘留的肉食,把毒物和肉混合——系統在這一刻再度詭異地沉默了兩秒。
  不管再怎麼說,娜絲迦手裡拿著的是形狀清楚、根根分明、一眼就知道是什麼部位的東西。
  但惡魔表現得像是在做無骨雞爪。
  她撕下布料,把這一團靜心烹飪的料理放在其中,然後就開始拿泥巴抹臉。
  天龍人羅茲瓦爾德叫得就像自己的所有物被玷污一樣憤怒:「她怎麼能那樣做!啊!死刑!我要讓她死刑!!」
  「閉嘴,羅茲瓦爾德。」
  加林道,他坐直了身體,目不轉睛看向屏幕。
  娜絲迦的行動給了他一個驚喜,更讓他想到了一件事,就在最近需要考慮、做出決定的事……
  或許,他馬上就會有新的人選。
  娜絲迦正在尋找新的助力,她必須做好萬全的准備,誰讓她的敵人這回非同小可。
  棕熊,身高兩米,體重約在200至300公斤,時速50公裡,嗅覺敏銳,飢腸轆轆,能把三個娜絲迦從頭到尾吃到肚子裡,吃得干干淨淨。
  娜絲迦,身高一米二,體重35斤,武器是一把水果刀、一把用了手就跟著廢了的小口徑手槍、還有混合了毒液的肉食。
  她要怎麼贏?
  或者換一種說法。
  她要死多少次才能贏,並且贏得漂亮?
  娜絲迦用泥巴把自己全身赤裸的皮膚都抹了個遍,泥土又潤又臭,但只有這種臭味才能讓她逃脫棕熊的追捕。
  棕熊喜歡潮濕的地方,烏頭生長在陰面,兩者兼具的森林泥土自然濕潤極了。
  但常年跟著上司打獵的娜絲迦知道,這樣的森林裡還會有一種東西。
  那才是她必勝的關鍵。
  她一路摩挲著樹皮與植被,小心翼翼地在森林中潛行。
  嬌小瘦弱的孩子披著樹葉做成的偽裝,就像一只靈敏的老鼠,攝像頭根本捕捉不到蹤影。
  觀看的羅茲瓦爾德很不滿意。
  一開始的娜絲迦多可愛呀!
  皮膚雪白,面容精致,長發飄飄,她就像一個昂貴的人偶娃娃,羅茲瓦爾德都能想像出來她在死亡面前哭泣絕望的樣子!
  而現在呢?
  醜陋,肮髒,狼狽!
  羅茲瓦爾德不樂意了。
  「快把她干掉!」
  天龍人催促道:「謝科夫,我真同情你,這種人也是你的女兒?」
  「一想到她竟然還和我呼吸同一種空氣,我都覺得毛骨悚然呢!」
  大公哼了一聲,還沒動手吩咐一直准備著的奴隸把棕熊往娜絲迦的方向趕,加林就開口了。
  「不准動,謝爾蓋!」
  他厲聲道。
  「我要看她怎麼打敗那頭畜生。」
  加林說:「從現在起,不要自作主張。」
  娜絲迦摩挲樹皮。
  優秀的獵人會傾聽森林的聲音,娜絲迦自詡不算優秀,但她曾經認識一個女人。
  一個常年生活在郊外的森林裡,和自己心愛的徒弟們住在一起的女人。
  娜絲迦的上司管她叫聖誕老人。
  聖誕老人是一個優秀的獵手,她有神經質的笑容與嫵媚的長發,她教會娜絲迦許多有意思的東西。
  一個教導惡魔的獵魔人,多詭異的一件事。
  偏偏聖誕老人不在乎,娜絲迦也不在乎。
  「空氣裡的濕度很高……烏頭從來都是成批生長,只要沿著路線走,一定能找到它們的聚集區。」
  娜絲迦對系統解釋道,而後者還在打著包票對她發誓,一定會認真仔細監察附近有沒有棕熊出沒,保護她的安全。
  系統這麼上道,惡魔說話的聲音都更柔了,這具人類女孩身體本來年齡就小,刻意控制下,說話更是甜甜的。
  嗯,所以這個玩意還能監察地形,做偵察兵用。
  娜絲迦漫無目的地在心裡想著,那就先不把它挖出來吧。
  這樣想著的惡魔聲音卻沒有一絲變化,依舊溫和而甜蜜:「我檢查了附近的樹木種類,剛剛還發現了莎(suo)草。」
  莎草長得又細又密,就跟雜草一樣沒什麼區別。
  「但有它們在,再結合濕土、棕熊、烏頭這幾樣東西,只要順著風向、空氣濕度與莎草的生長方向……」
  娜絲迦撇開眼前濃密的灌木叢,一股濃厚的惡臭朝她襲來。
  惡魔面上表情動也不動,反而對著眼前景像微微一笑。
  「我們就能找到沼澤。」
  合適的處刑地已經出現了,娜絲迦記好路線,握緊手槍,扭頭就問。
  「系統,告訴我棕熊的位置。」
  現在,該輪到她用命來試錯了。


第6章 見聞色天才
  *
  想要在森林裡尋找一頭棕熊,無異於自尋死路。
  娜絲迦的行動很小心,她專門逆著風向走,走了一會就察覺出這片林子的古怪來。
  「這片森林被圍起來了。」
  娜絲迦:「他們專門清了場。」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一路走來整片森林裡甚至沒有鳥雀振翅的聲音。
  看來哪怕到了新地圖,也是一對一殺戮賽。
  娜絲迦有點遺憾。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對動物使用收割能力,所以變強最快的方法肯定是對同為人類的敵人下手。
  參賽選手越多越好,就像娜絲迦曾經聽聞的大逃殺比賽那樣。
  系統膽戰心驚:[什麼叫聽聞過的求生比賽,宿主,你的世界也有這麼慘無人道的……]
  惡魔笑:「你不知道嗎?不論召喚惡魔,還是發動惡魔獵人,都需要付出代價。」
  衰老惡魔願意被電鋸人殺死,代價是要求組織在鏡前獻祭萬名兒童。
  聖誕老人願意出頭做事,代價是需要官方為她准備漂亮聽話的孤兒做弟子。
  娜絲迦聽說過很多相似的例子,求生賽就是這樣一起案例。
  「只要讓他們在比賽裡,自相殘殺,討它歡心……」
  惡魔語氣輕飄地說出一個同族的名字,「它就願意給達官貴族續命。」
  如此殘忍的行徑,系統徹底死機,娜絲迦感受到它的反應,輕輕一笑,不含任何情緒。
  在第一例惡魔被成功召喚之後,人類社會便徹底陷入了有史以來可怕的動蕩。
  惡魔為什麼會出現?又為什麼來到人間?福音書中裡提及的天堂是否存在?
  宗教、政治、民俗、傳統打成一片,無數信教者惶惶不可終日,陷入一團亂麻。
  而隨著各地勢力發力,人人都能看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觀:
  那就是惡魔竟然開始為組織效力。
  在那之後,就是讓連最邪惡荒誕的地獄魔鬼都會驚嘆的類人群星閃耀時。
  系統傻了。
  怪不得娜絲迦的適應能力這麼強。
  她曾經生活在地獄,後來混跡社會又成為上司的牛馬。
  在娜絲迦熟悉的世界裡,類人生物多了去了!
  天龍人看了都要猛拍大腿,說什麼,竟然還能這麼玩!
  系統有點沉默:[宿主,你……]
  娜絲迦:「我怎麼?」
  系統欲言又止:[你不會把這裡也變成地獄吧……]
  這個宿主的道德底線好像為負,不確定,再看一眼呢?
  娜絲迦便笑,她很會微笑,只因笑容是人類的第二交際用語,所以成功混入人類社會的惡魔笑起來也格外無害。
  「淨說些傻話。」
  她看向遠處的龐大身影,在空蕩的森林裡,一頭飢餓的棕熊遇見一個柔弱的女孩。
  娜絲迦認識的另一個惡魔獵人,也是女人,她常年在東方生活,「娜絲迦」這個名字對應的漢化*就是獵魔人翻字典給她找出來的。
  名為光熙的女人告訴她,民間常有人面熊的傳說。
  在黑暗的森林裡,迷路的人類總會在林中看見一個對他們揮手的高大影子。
  當他們欣喜若狂以為遇見同類的時候,走近一看,卻會發現那竟然是一頭熊!
  它比狼恐怖,比獅子精明,比老虎奸詐,食用獵物不會從頭開始一擊斃命,而是瞄准柔軟的腹部。
  熊吃人,是一個極端漫長、甚至於被吃者還能呼救流淚的過程。
  娜絲迦略有趣味。
  「你們不是一直就在地獄嗎?」
  這一刻,哪怕是她也要疑惑一瞬,因為就連地獄裡的惡魔們都不知道自己的請求竟然會被答應得那麼爽快,人類原來那麼熱衷於折磨同類。
  如果是真正的小娜絲迦,恐怕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肚子被剖開,從裡到外都被熊吃下去,苟延殘喘好一會才斷氣吧。
  「……唉。」
  惡魔輕聲地嘆氣,還帶著一些淺薄又可憐的憐憫,她的眼底層層暈染,幽森的綠色瞳膜在光照下竟然出現了鮮紅的色澤。
  「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呀。」
  她扶上怦怦直跳的心口。
  地獄的惡魔大概分成兩種,不樂意把自己裝作人樣的,還有樂意把自己裝作人樣的。
  娜絲迦是後一類,她比她的同族們更進一步,她在人類社會長大,更喜歡觀察研究人類。
  喜怒哀樂,愛恨嗔痴。
  只有人才有這麼豐富的情感,惡魔就算偽裝得再像人類也不會明白。
  而現在,隨著她的輕飄飄的話語與回憶,這具可憐可愛的人類身體裡竟然也生起哀慟。
  絲絲縷縷,宛如蜘蛛的絲線般拉動肺腑,影響了現在的新主人。
  又酸,又漲,又痛,又苦。
  這是難過嗎?這應該是難過吧。
  屬於原主、屬於人類的悲傷,就這樣不依靠任何中介,不花費任何費用,直白地傳遞到她心裡。
  娜絲迦想到,開心的時候應該笑,難過的時候也應該哭。
  於是,惡魔的眼裡又蓄起一汪淺淺的水,又笑又掉下一滴淚。
  她的外表狼狽污臭,泥巴還糊在臉上,哪怕落淚也並不動人。
  這一滴淚落在污泥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惡魔自問自答:「嗯,我是應該哭出來。」
  她不再猶豫,將懷裡的餌食拋至外圍,等棕熊如飢似渴上前,確認自己與它保持在一個安全距離後,便刻意引起了棕熊的注意。
  它飢餓到猩紅的眼睛驟然抬起,腥臭的風似乎又要裹住娜絲迦的口鼻。
  惡魔轉頭就跑!
  這是死亡的競速賽,哪怕相隔再遠,熊也能在極短時間內衝刺追上娜絲迦!
  風聲呼嘯著在耳邊擦過,身邊景像瘋狂倒退,棕熊身上的腥臭隨風而來,灌入鼻腔。
  年幼的惡魔在心中倒數,耳邊系統的催促音化作模糊,她跨過泥濘,踩過漿果,又猛地朝前一撲、又一滾!
  身後,棕熊咆哮而至,口中仍帶絲縷血肉。
  在死亡的腥風襲來之前,娜絲迦聽見自己大腦清晰穩定的運轉音,她聽見自己的意志在對她的身體下令。
  下一瞬間,在棕熊下口之前,幼童的手臂驟然揮起,槍支對准自己。
  「砰!!」
  [當前死亡次數:11]
  [當前存檔點:臥室,洋房]
  睜眼的第一時間,娜絲迦捂住咽喉,火藥的灼燒與撕裂的劇痛似乎還在蔓延。
  被熊抓住就不是死掉那麼簡單了,娜絲迦還沒有看著自己被吃的惡趣味,她寧願自己先死。
  她下意識想去找槍,但撫摸半天,伶仃的手指只能得到織品柔順的觸感。
  她再一看時間,下午三點整。
  娜絲迦單純地感嘆:「哇哦。」
  系統反而更絕望了:[干!魂類游戲!]
  惡魔歪頭,她聽不懂系統的吐槽,甚至現在神經突突直跳,痛得要命。
  但這依舊不妨礙她的大腦高速運轉,在心裡默默劃掉存檔點會根據殺人情況而更新的可能性,劃掉每小時自動更新的可能性,緊接著繼續下床。
  殺人,動手,拿刀,得槍。
  第十二周目,引誘棕熊,逃向沼澤,熟練奔逃、翻滾、隱藏,然後在一個岔口與熊狹路相逢。
  死亡。
  十三周目,引誘,逃亡,攀住林間綠蔓跳躍,跑太快棕熊失去方向,不得已重新引誘,再度失敗。
  死亡。
  十四周目,棕熊毒發太快,暴怒下猛衝上前。
  死亡。
  十五……
  十六……
  娜絲迦看著面前已經死成熟人的古斯塔和肌肉男,哪怕是惡魔也要在這詭異的一幕下停頓一秒。
  系統笨拙安慰:[沒事的、宿主、真的沒事的,你也和他們一樣死回去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公平。
  系統安慰著安慰著,自己倒哭出來了:[天哪,也沒人告訴我這是一命速通啊!]
  [怎麼辦,宿主!你不殺東西就沒法變強啊!]
  惡魔蹲下來,數十次的輪回讓她的行動更快速,也讓娜絲迦有更多的時間撫上死者的眼睛。
  人的身體從溫暖到冰冷,人的眼神從惶恐到黯淡,活著的人死去,就變成了肉。
  她依舊充滿感情,溫柔而專注,仿佛動手解決掉他們十幾次的人不是自己。
  「死亡給予你們安息。」
  緊接著,娜絲迦繼續出門,殺熊或者被殺。
  就這樣,在無數次的輪回下,女童無比熟練的殺人手法與靈巧步伐比往常更早地引起了鏡頭後的注意。
  「見聞色?」
  這一次,加林的語氣驚疑不定起來。
  第十一次回檔的時候,娜絲迦的表現還能說是感知出色,但現在,女孩的行為只能用未蔔先知來解釋!
  這個世界能人輩出,更存在著「霸氣」。
  霸氣分為三種類型,可以攻敵護體的武裝色霸氣,可以預知未來的見聞色霸氣,還有百萬人之中只有一人才會擁有的霸王色霸氣!
  霸王色覺醒的概率極其渺茫,哪怕是聖地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天才,而武裝色、見聞色的發展也各有分支。
  擁有見聞色的人可以預見未來——這句話的水分實在太大,下限也實在丟人。
  預見一秒、兩秒、三秒都是預見,而實力出眾的聖地精英更是人均見聞色、武裝色打底。
  人人都能預見,那就是人人都不能預見。
  但這並不代表見聞色是雞肋。
  作為站在這片大陸金字塔巔峰的強者之一,能被加林驚訝的見聞色,自然非同尋常。
  加林自己就知道一例,外面的世界風起雲湧,而最近頗令五老星頭疼的大海賊之一,名為夏洛特·玲玲的女人,正好有一個見聞色出彩的兒子。
  經過訓練,對方可以看見無數種未來,並因此下手,提前結束戰爭。
  「難道說她也……」
  想到這個可能性,加林的表情嚴肅起來。
  鏡頭裡,年幼的女孩飛快地穿梭,她的動作熟練而自然,她的表情溫和而舒緩。
  娜絲迦在心裡倒數秒數,同時快步蹬上樹干,抓住細長的藤蔓,身體自然往前蕩去!
  三秒後翻滾落地,側頭躲過藏在枯葉裡的尖銳利石,往前直行十米泥土濕潤,可趁機側滑。
  一條條路線在她腦海裡浮現,又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下被劃去,最後留在心中的只有最快、最准的那一條!
  不殺人就無法變強嗎?
  系統哭訴,娜絲迦卻持保留意見。
  小刀熟練在指尖跳躍,利落劃開掌心,鮮血的氣息在風中傳遞,加速引誘著吃下合適劑量毒素的棕熊發狂。
  它紅了眼睛,跑動聲震動大地,林葉飄落,倒映出孩童深沉的綠眸。
  往西三百米,她的屍體緩緩倒下,靠東五十米,幼童的眼睛失去神采。
  熊掌破風而來,娜絲迦猛地一個俯衝,抓住空中蕩漾的藤蔓,靴底與利爪只有一線之遙!
  「吼!!」
  中毒的棕熊失去理智,陷入泥沼,動彈不得,幼童握緊利刃,手持□□,一鼓作氣從空中一躍而下!
  在棕熊猩紅的眼與大張的獠牙裡,在沼澤泥潭中無數「娜絲迦」的屍體的注視下,她把刀尖對准眼瞳,槍口對准口腔!
  「砰!砰!砰!」
  8點力量,三聲槍響,毒素,刀尖,子彈,泥潭,一齊發力。
  敵人確認死亡。
  瘦弱的女童踩在熊屍巨大的頭顱上,她微笑起來,借助下方屍體再用力一躍。
  弧度正好,高度正好,力度正好,短靴後跟正好踩在泥潭與土地的分界線,多一分過猶不及,少一分也要跟著落入沼澤。
  惡魔糾正了系統的錯誤用詞。
  她有很多條命,她不怕死,就算一時半會殺不了強大的敵人、面板無法變強也沒有關系。
  回檔能讓她無限試錯,她能得到更多關於未來的情報。
  這就是變強。
  第二十次回檔。
  娜絲迦在心中默念。
  她成功了嗎?
  她不管系統勝利般的喜出望外,望向洋房曾經的方向。
  惡魔沒有忘記這是一場直播賽,每一次都只是階段性勝利。
  觀眾想看什麼?作為大公的父親想從中得到什麼?
  血腥,暴力,刺激,敗者的絕望,勝者的狂喜。
  娜絲迦可以一直比下去、殺下去,可以一路贏成冠軍,站在這個世界的主人面前。
  但她認為沒有必要。
  惡魔偏好更高效的手法。
  娜絲迦看向一旁匿藏在林木中的攝像頭。
  無數次的輪回中,她早已摸清了它們的存在。
  肌肉男能得到幕後觀眾的幫助,那她呢?
  娜絲迦撫摸著自己雪白的小臉,她後來已經不用泥巴糊臉了。
  在鏡頭下,她的表現堪稱完美無缺。
  惡魔回憶著自己這一路的表現,殺人干淨,動作優美,林中跑酷颯爽利落,處刑棕熊時的縱身一躍更是值得一個慢鏡頭逐幀回放,每一次行動都極具美感。
  「以我同事的名義發誓,」娜絲迦略微滿意地誇獎自己,「我可是把她們教授的藝術美學貫徹得淋漓盡致。」
  系統有些擔憂:[宿主,真的會有觀眾喜歡嗎?]
  精彩的演出,弱勢的演員,令人高呼過癮的反轉賽。
  但是,這真的能打動以殘酷出名的天龍人嗎?
  他們恐怕只會派出更強大敵人,期待更血腥的殺戮!
  娜絲迦又笑。
  「系統,你說,聖地有多少小孩會像我一樣,在這個年紀覺醒見聞色?」
  她想起系統曾經的解釋,三種霸氣,人人皆有可能覺醒。
  這個世界存在特殊力量,也存在超級個體,人們早已習以為常。
  既然是這樣,那留給惡魔鑽空子的地方就太多了。
  系統一愣:[見聞色?但是宿主,你沒有……]
  娜絲迦的笑意越深。
  「不,」她說,雲淡風輕,「我有。」
  鏡頭後,加林眉頭越皺越深。
  仿佛能預知敵人動作的躲閃,在洋房爆炸前躲避的側翻,第一次站在野外卻無比熟稔的逃亡路線……
  這已經足夠他確認自己的猜測!
  「停止比賽!」
  加林不容置疑地吩咐道,看也不看旁邊大公難看的臉色。
  他看向屏幕裡的小女孩,眼中閃過一道暗芒。
  娜絲迦傾聽著森林的聲音,風聲變大,林木作響,落葉震動,一切都在告訴她有人來了……而且是很多很多人。
  她輕輕地勾起唇角,對不可思議的系統輕聲道。
  「無法打動人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籌碼不夠。」
  年幼的女童抬起頭來,她的視線穿過殷勤上前的奴隸,遙遙釘在遠處一個身材高大、身穿騎士服飾的男人身上。
  他與她的眼神相撞,前者審視,後者輕笑。
  「單純的表演,的確不夠打動人心。」
  娜絲迦饒有趣味:「但如果,我又覺醒了見聞色呢?」
  無數次的回檔,無數次的演練,無數次的對戰,用死亡堆砌經驗、構建人設。
  於是,在費加蘭德·加林眼裡,娜絲迦是天生的戰士、是已經覺醒的見聞色使用者。
  ——更是一位擁有高貴血統的年幼天龍人。
  惡魔聽著系統的驚訝聲,笑著說。
  「所以,我當然會打動他們。」
  娜絲迦意味深長:「因為我是他們的天才。」
  第二十次回檔。
  娜絲迦終於確信。
  她成功了。
  [當前死亡次數:19]


第7章 費加蘭德·加林
  *
  突如其來的陌生人湧入森林,接走了娜絲迦。
  她們帶她離開了森林,坐上了豪華的馬車車架,從皮毛如皎潔月華的俊美天馬,到車廂內擺放的價值萬金的香薰雲母屑。
  這輛豪華到能讓普通人腿軟的馬車駛離被炸毀的洋房、駛離陰郁的森林,留下三具無人在意的屍體,帶走一個曾經不被在乎的私生女。
  系統數如家珍,又快哭出來了。
  [宿主!我們是不是要過上好日子了!]
  系統的話像風一樣從惡魔耳邊刮走,眨眼睛攻守易形,她終於能脫離苦海。
  然而,娜絲迦只用那雙冰涼的眼睛靜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跟隨她上車的奴隸男女皆有,面容清秀,手長腿長,動作整齊仔細,訓練有素。
  娜絲迦粗略判斷,她們的面板總值應該都在50點以上。
  也就是說,殺一個人,就能得到至少5點屬性。
  惡魔闔上眼睛,她記得自己依舊垃圾的屬性,更別說面板上還有一棵莫名的大樹,與專門記錄死亡次數的數字。
  [當前死亡次數:19]
  她在心裡慢慢琢磨,大樹雖然枝繁葉茂,但黯淡無光,直到娜絲迦覺醒死亡收割這一能力後才緩慢點亮一條枝脈。
  也就是說,覺醒能力,方能點亮枝脈。
  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覺醒新能力?全部點亮後又會發生什麼?會與死亡次數有關嗎?
  變強需要殺人。
  覺醒新能力或許需要殺人。
  進一步了解死亡次數存在的意義或許也需要殺人。
  看似冗雜,實際三者合一。
  從頭到尾,娜絲迦只用做一件事。
  那麼,要試一試,看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確嗎?
  娜絲迦:[剛剛和我對視的那個男人,面板是多少?]
  系統還在為可憐的宿主終於脫離苦海而歡天喜地:[三項差不多快過3萬!宿主,這下你終於有好日子過了!]
  3萬,能力會收割10%,也就是足足3000點。
  這麼一對比,普通奴隸就根本不夠看了。
  面容俊秀的小女孩抬起眼皮,打量著面前只留給她後腦勺的奴隸們。
  她的面頰蒼白,眼瞳幽寂而冰涼,像兩枚鑲嵌在眼眶裡的綠寶石,照在人身上更是冷颼颼的。
  惡魔撫摸著堅硬冰冷的槍身,突然又開口,[算了。]
  她說,頗有些無趣,[還是按照原計劃來。]
  還在樂滋滋的系統一愣:[什麼原計劃?]
  小智障一個。
  已經摸清楚系統智商的惡魔閉眼,立刻假裝自己睡著了。
  馬車行駛很快,沒一會,娜絲迦就被奴隸們畢恭畢敬地請到一座陌生的宮殿,又到了一方豪華的浴池。
  奴隸們擦去她身上的血塊與污漬,清理好指縫中的污泥,又替她修剪了糟糕的短發。
  接近二十人的奴隸團隊井然有序,娜絲迦連頭都不用抬一下,就有人溫柔小意上前,替年幼的天龍人洗浴。
  在熱水的卷席下,身體的疲倦與過量的痛苦後知後覺朝娜絲迦襲來。
  她這具身體本就幼小,身體素質連同齡人都比不過,能廝殺出一條血路,全靠惡魔堅定不移的腦子和穩定發揮的腎上腺素。
  如今,脫離了危機,困意立刻在這具年幼孱弱的人類身體裡叫囂。
  [宿主,你睡一會吧!]
  系統善解人意地說,一派樂觀:[這裡肯定很安全,我替你看著!]
  娜絲迦眨了一下眼睛,反正死了也能重來……
  「半個小時後叫我。」
  說完,年幼的孩子放松呼吸,浴池裡服侍她的奴隸一愣,就見這個面容稚嫩的女孩頭顱一點一點,慢慢地睡著了。
  她們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替娜絲迦換上睡袍,屋裡點了熏香,躡手躡腳地跪在角落裡等她蘇醒。
  等惡魔再醒來,就聽見系統在嚶嚶嚶:[大家都不容易啊,宿主,他們一直在那守你呢!好可憐!]
  娜絲迦揉了揉太陽穴,心裡又給系統貼了個心軟的標簽,看向那些像羔羊般瑟瑟發抖的奴隸,叫醒她的女奴更有一張小心謹慎的臉。
  惡魔心裡百轉千回,也不說話,換好衣服就被早就等候在門外的奴隸帶著去見了正主。
  這座宮殿的主人名叫費加蘭德·加林,是聖地二十大家族之一,費加蘭德的家主,更是娜絲迦便宜老爹的好友之一。
  娜絲迦這趟折騰下來至少花了一個小時,對方竟然也不急。
  費加蘭德·加林穿著一身騎士服,肩佩鮮紅綬帶,手持長劍,身材高大。
  ——確實價值很多屬性點。
  娜絲迦立刻就笑了,她的笑容極其公式化,不熱情也稱不上粗魯,年幼的孩童看向幫助自己脫離苦海的觀眾。
  「我需要做些什麼?」
  加林頷首,倒是不驚訝她的早熟與直白。
  一個年幼的見聞色能力者,正是如今聖地需要的人才。
  「我需要你為聖地效力。」
  娜絲迦開門見山:「殺誰?」
  加林的表情反而一動,審視著她:「不。」
  「在加入之前,你得先向其他成員證明,你值得這個資格。」
  旁邊的奴隸恰到好處地奉上托盤,盤裡呈著一把匕首與一把槍。
  「接下來,你的目標是變強。」
  他說,打算把她丟進聖地的訓練場,「然後證明你自己。」
  惡魔定定地看向他,加林有一張不錯的臉,但對於地獄的惡魔來說,人類的長相從來無關緊要。
  她看著這個男人,對方脖子上頂著一個鮮紅的數字3000。
  這對目前總面板剛剛過兩位數的惡魔來說,擁有多大的吸引力啊!
  不急,娜絲迦告訴自己。
  有的人可以殺了也不費力,比如那些奴隸與古斯塔。
  有的人需要反復死亡多次,打情報戰信息差來殺,比如肌肉男和棕熊。
  而還有一些人,哪怕娜絲迦死一萬次也無法下手。
  因為她現在太弱,而對方實在太強。
  這就是絕對實力的鴻溝。
  不要急,娜絲迦。
  惡魔慢條斯理地捋清關系,徑直看向成年人,緊接著,她說出口的話語讓不論是系統還是加林都心中一驚。
  「那麼,我要繼續參加求生賽。」
  系統:[……啊?]
  系統:[啊???]
  加林表情不動,眉毛細微地一挑,他坐在高椅上,打量面前矮小的幼童。
  「理由?」
  娜絲迦根本不管系統發出的驚疑聲,惡魔的眼神毫不躲避,「求生、比鬥、擂台,不管什麼形式,我需要足夠的對手磨練技術。」
  「不怕死?」
  「不怕。」
  個子還不到成人膝蓋的孩童帶著微笑,語氣平淡地提及自己的生死,讓一張雪白面孔莫名瘆人。
  「繼續參賽,第一能磨礪能力,第二能向外人證明實力,第三也能佐證你的眼光。」
  年幼的惡魔分析起利弊來,說的頭頭是道:「你只需要幫一個忙。」
  加林:「您。」
  惡魔:「?」
  她從善如流,看著面前的3000點,語氣緩慢起來:「您只需要幫一個忙。」
  「為我挑選合適的對手。」
  奴隸太弱,沒有挑戰性。
  3000點太強,存在絕對差距。
  娜絲迦早就勾勒好了自己需要的對手模型:既不能像3000點這樣太強,也不能像奴隸那樣太弱,她需要一個中間值。
  只要翻來覆去死,就能勝利的中間值。
  惡魔面不改色地替自己定下死來死去的未來,微笑道:「您覺得如何?」
  加林:「……」
  如今,聖地的天龍人可以粗略分為兩派,一派是羅茲瓦爾德為代表的享樂主義,他們沒有天賦,腦仁稀少,只用吃喝玩樂享受生活。
  另一派就是如加林這樣的實權角色。
  政權必須組合暴力武裝才能長久穩定,因此,除開海軍以外,瑪麗喬亞內部也存在著一個秘密組織,名為神之騎士團。
  費加蘭德·加林的任務,便是在聖地中挑選優秀的孩童,讓他們從小接受苦訓,長大後能為聖地效力。
  娜絲迦便是他看中的人選之一。
  早慧,成熟,覺醒了見聞色,下手利落而且心狠。
  但加林沒想到她竟然能這麼狠,一時間也沒有心思在意對方竟然敢得寸進尺,要求自己為她做事。
  天龍人:「生死不論?」
  娜絲迦:「生死不論。」
  惡魔說得很輕松,反正她死了也會重來,肯定不論咯。
  但加林不知道。
  這話一出,男人看她的眼神便又變了,天龍人自幼養尊處優,再優秀的天才如加林當年也是如此。
  世界上沒有他們得不到的寶物,沒有他們戰勝不了的對手,外面世界的海賊血統卑賤,海軍不值一提。
  天龍人想要什麼,在第二天就會得到它。
  哪怕是歷經百戰的神之騎士團,舉手投足間都帶有尊貴地位加持的松弛感。
  只是這樣一來,活在富貴鄉裡的天才們也有自己的缺陷。
  他們不夠狠。
  但娜絲迦不一樣,哪怕從以心狠手辣著稱的海賊船上找,也很難找到幾個與她性情相似的孩童。
  加林額外多想了一些,再怎麼狠辣,娜絲迦總歸是聖地的同族,天才長在自己家裡,誰會不樂意?
  還能起到鯰魚效應,激勵那些養尊處優的孩子們。
  惡魔還不知道對面人對自己的評價蹭蹭蹭上漲,她氣定神閑,又在腦子裡聽系統鬼哭狼嚎。
  [我們可以找其他機會呀,宿主,]系統哭著說,[你這樣會很痛的!]
  地獄的魔鬼張口就來:[我不去比賽殺人,那就現在先殺了那群奴隸?]
  雖然一人只值5點,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殺個幾百人……或者來一次屠戮,也就能湊夠3000點了不是?
  除了累一點,用的子彈多一點,娜絲迦也不在乎。
  見系統卡住了,惡魔就笑,又話鋒一轉:[但我不會這麼做。]
  娜絲迦:[他們很可憐,都守了我那麼久。]
  她像個乖巧善良的好孩子,與求生比賽裡表現的心狠手辣截然相反。
  娜絲迦善解人意:[都不容易,你說他們都是奴隸,身不由己對吧?反正我也不會死,有大把的時間和力氣對戰,又何必傷害無辜的普通人呢?]
  系統感動地淚眼汪汪,根本忘了這句話完全就是自己先前與娜絲迦說的。
  惡魔怎麼會願意殺人呢?如果不是她那個出生爹,惡魔也是個好女孩!
  [宿主!你太善良了!]
  它主動說:[我一定幫你覺醒能力!]
  這小智障果然還有用處。
  惡魔散漫地想,聽著系統熱情的講解音,無聊地在腦內藍圖上劃去一項。
  裝模作樣騙了一下,現在的系統應該徹底不怕她了吧?
  娜絲迦冰涼的綠眸掃過一旁侍奉的奴隸,又看向3000點,心裡輕笑。
  她善解人意嗎?
  系統忽略了一點,死亡收割發動、娜絲迦得到對方屬性的前提是,她還需要再度承受被殺一次的痛苦。
  在這個基礎上,就算她屠城也只會自討苦吃。
  都說了,惡魔更偏好高效的手法。
  她是惡魔,更是戰士。
  娜絲迦隨意地打了個哈欠,散漫的做派又讓一向矜傲的加林眉毛一挑。
  他有些難以忍受地開口:「我會替你安排,不要讓我失望。」
  做慣社畜的惡魔熟練地背手,眼眸中的綠意越濃,她看著面前惹人心動的3000點,微微一笑。
  就像當年獵魔人握住她的手,教她瞄准白燁林中獵物時的模樣。
  「——別急,小寶石。」
  身旁的壞女人說。
  對於獵物,她們一向擁有最充足的耐心。
  娜絲迦微笑:「遵命,長官。」
  總有一天,她會得到他的力量。
  結束這場對話後,娜絲迦便回到暫住的臥室,3000點在聖地有很多房屋,這座宮殿不過其中之一。
  惡魔舒舒服服地放松自己,躺在柔軟冰涼的絲織品上。
  [來吧,]她對系統說,[怎麼繼續覺醒新能力?]


第8章 狗
  *
  在殺掉棕熊後,娜絲迦依舊得到了它的力量。
  她一邊聽著系統的解答,一邊慢條斯理把得到的點數加在面板上。
  [你收割了棕熊,你得到了屬性點x15]
  [體力:3→10]
  [力量:8→15]
  [敏捷:4→7]
  健壯成人的總點數在50上下,現在的她應該更接近一個成年的病秧子。
  痛苦一並在身體裡跳動,她的綠眸仿佛被泉水反復洗滌,越發鮮亮。
  系統:[宿主,你看面板。]
  它示意惡魔去看,面板左邊是一棵灰暗的大樹,只有一條被點亮的枝脈散發著溫潤的輝光,代表著娜絲迦覺醒的死亡收割。
  這是她的技能樹。
  系統:[每覺醒一項技能,就能點亮一條枝脈,等大樹全部點亮,你就能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娜絲迦陷入思索,按照系統介紹,這個世界危機四伏,普通人勉力謀生,強者卻擁有翻天覆地的力量。
  [面板總值50是普通人,超過200就能邁入強者的世界。]
  這個強者聽上去水分有些太大,娜絲迦自動把這一級別當成地獄裡最低一檔的香菜惡魔。
  這個世界被分做五大海域。
  東西南北四片海洋,以及被稱作偉大航路的航道。
  人們以海為生,四海聚集的普通人最多。
  系統:[東海的人最弱,好比是游戲新手村,普通敵人戰力能有200就差不多了。]
  偉大航路才是人人都向往的地方。
  這裡強者如雲,怪物集聚,戰力上萬者不在少數,最普通的小啰啰也能在四海橫行霸道。
  而娜絲迦所處的瑪麗喬亞,正處於偉大航路前後分界線的紅土大陸,是全世界最神聖的區域。
  系統感嘆:[宿主,你這是出生在終點站了呀!]
  天龍人統治世界,操控世界政府,支配海軍。
  如果她不是天龍人,惡魔也只能苦哈哈從窮鄉僻壤一路殺進偉大航路。
  牛馬社畜哪有出生在羅馬爽?
  娜絲迦:「……」
  地獄出生的惡魔聽著系統的慶幸,含蓄地提醒它:[覺醒新技能的辦法,請?]
  [哦哦哦,新技能!]
  系統讓她注意面板上的技能樹,[宿主,這個世界的能力分為兩種。]
  可以在特訓中學會的見聞色、武裝色、海軍六式、槍術、劍法等能力是第一種。
  而第二種,卻是需要借助外力、抑或只能依托天賦來覺醒。
  前者的例子是惡魔果實,後者的代表例子是霸王色霸氣。
  娜絲迦的死亡收割與回檔也同屬於這一類麾下。
  [惡魔果實代表著人類欲望的化身,吃下後可以得到其中蘊含的奇異力量。]
  [霸王色霸氣的覺醒概率是百萬分之一,只有最頂尖的強者才能擁有。]
  系統一一掰碎給她聽,又說回娜絲迦的技能樹。
  [宿主,你可以消耗死亡次數來點亮第一種技能,但是第二種類型的技能,]系統有些為難,[可能就需要你自己覺醒了。]
  惡魔恍然大悟。
  也就是說,死亡次數本質上是一種貨幣,可以讓她變強!
  這麼令人激動的大餅擺在面前,娜絲迦卻沉默一瞬。
  「你老實告訴我,」她說,「我現在能點亮什麼新能力?」
  系統默默把技能樹放大給她看。
  [劍法·普通版:消耗100次死亡]
  [見聞色霸氣·普通版:消耗500次死亡]
  娜絲迦:「……」
  她沉默一秒,便冷靜道:「看來你很喜歡我死。」
  捅1次需要兩分鐘斷氣,100次需要兩百分鐘,即3個小時。
  連續不斷死3個小時,才能換來最普通的大眾貨劍法。
  就這?
  惡魔當機立斷,拉上被子,閉上眼睛。
  「晚安,小智障。」
  她溫溫柔柔:「我還是自個努力吧。」
  惡魔想變強,但惡魔不是傻子。
  劍法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她死3個小時,更別說見聞色和武裝色,竟然要她連續死上接近一天。
  再進階呢?是不是還要她連續死上一年?
  地獄裡最邪惡的魔鬼聽到這個死法都要敲一敲木魚。
  娜絲迦對這種方式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小智障:[……]
  屈辱,但是宿主說的又有道理。
  娜絲迦閉上眼睛假寐,她還在腦海裡不斷復盤。
  能靠死亡次數購買變強的技能,這件事怎麼想都很詭異,惡魔不信任何人,包括系統在內。
  嗯……見聞色可以靠回檔偽裝,武裝色或許能在戰鬥的時候覺悟,劍法自己練,槍術她本來就會……
  娜絲迦越想,思緒越混沌,鐘表轉動的聲音均勻響在耳邊。
  距離她在洋房中蘇醒到現在,娜絲迦死了19次,終於成功與加林達成合作。
  這漫長到無止境的一天,也終於快要結束了。
  惡魔不需要睡眠與進食,但人類需要,娜絲迦皺眉掙扎著,又被困意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飛快無比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四點,惡魔依照自己的生物鐘,准時睜開了眼……
  但她很快發現她睜不開。
  幼兒身體在渴求優質的睡眠,娜絲迦陷入了有史以來最困難的掙扎。
  怎麼沒有魔告訴她,人竟然會這麼喜歡床?
  柔軟的大床上,一顆紅色的飽滿蘑菇頭掙扎著從左邊滾到右邊。
  娜絲迦的理智不斷鬥爭,她記得自己抬起了手臂,又掀開了被子,換好了衣服……
  然後她就穿好衣服在床上睡著了。
  早上八點,宮殿的齒輪高速運行,來自世界各地的珍饈被放上餐車,又被女奴們推動抵達臥室。
  她們交換著眼神,誰也不敢第一個去敲門打擾新主人的睡眠,哪怕是她自己昨天要求在這個時間送來早餐。
  其中一人咬牙向前,小心翼翼地敲響房門。
  「娜絲迦宮大人。」
  金頭發的女奴小心翼翼,「您醒了嗎?」
  臥室一片死寂。
  正當女奴不知所措的時候,吱呀一聲,門從裡面打開了。
  年幼的天龍人眉頭緊皺,紅發還滴著水,赤足踩在地上:「怎麼了?」
  還在和困意作鬥爭的惡魔很絕望。
  她做了萬全的計劃,早上四點起床,四點十分准時開始訓練,先鍛煉體術,再練槍法,休息三分鐘,緊接著再做五百個俯臥撐……
  多麼完美!
  結果一朝換了人類殼子,六歲惡魔出師未捷身先死,直接被困意打死在了床上。
  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衣穿到一半就又睡著的娜絲迦:「……」
  真是一點都不魔!
  她咬緊牙關爬了起來,把自己關進盥洗室裡,用冷水毆打自己,這才終於清醒。
  只是這個過程難免會打濕衣服,女奴們看見她這一身狼狽,又是驚呼。
  剛剛敲門的女奴更是手忙腳亂拿來毛巾,將年幼的天龍人抱起,一群人驚慌失措來到小客廳。
  作為世界貴族,天龍人的臥室絕非只是一張睡眠的床鋪。
  四柱華蓋床搭配衣帽間、梳妝室、小書房、盥洗室、起居室、僕人房、以及前廳。
  臥室占地接近300平,再配以鍍金家具、水晶吊燈、絲綢織物與古典浮雕,放在外界也稱得上是豪宅。
  抵達小客廳後,女奴們立刻開始分工。
  擦干發絲、修剪分叉、塗抹精油、打理造型,這四項工作分配出去後,又有人跪在桌下,替她擦拭足踝,在皮膚上塗抹脂乳。
  系統感動:[噫!宿主!好生活來了!]
  娜絲迦無聊至極。
  「浪費時間。」
  她隨便拿起一塊面包填飽陌生的飢餓,丟下這群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的奴隸。
  等她換好衣服,3000點也來了。
  「我已經替你安排好了。」
  費加蘭德·加林說,「下午的角鬥場,你第一個出場。」
  他打量著頭發還在滴水的娜絲迦,又皺起眉頭,「照顧你的奴隸呢?」
  娜絲迦:「不需要,效率太低。」
  「那就讓他們的效率高起來。」
  加林道,轉頭吩咐:「把這一批解決掉,換新人來。」
  還跪在地上替娜絲迦擦拭濕發的女奴的臉瞬間慘白。
  惡魔:「我以為她們是我的東西。」
  加林眼神掃過娜絲迦身上的勁裝,內襯上繡著精致的家徽,代表費加蘭德:「你的?」
  娜絲迦不為所動:「我會贏給你看。」
  「你的對手會很難纏。」
  「我還是會贏。」
  「冠軍?」
  「冠軍。」
  娜絲迦:「不過,等我死了再把她們送給我也行。」
  女奴的臉更白了,一雙漂亮的眼睛不安地看向年幼的天龍人。
  加林更加仔細地看她,最後竟然滿意地勾起了唇角,沒有再提殺掉奴隸的事:「我期待你的表現。」
  他啟程離開,娜絲迦闔上眼睛,蜷縮在柔軟的沙發上,突然招手。
  「過來。」
  奴隸顫顫巍巍地爬過去,然後一只手便徑直插入她如雲般的金發。
  柔順,絲滑,像小動物的皮毛,脖子纖細可愛,輕輕一捏就能死掉。
  她動也不敢動,只能任憑年幼的主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她的腦袋。
  哪怕喝下滾燙的熱茶,這雙手也依舊冰涼徹骨,仿佛她的身體裡流動的並非熱血,而是極地呼嘯的冬風。
  「你叫什麼名字?」
  「史黛拉,」奴隸瑟縮著說,「娜絲迦宮大人,我叫史黛拉。」
  史黛拉跪在柔軟的地毯上,感受著小主人的撫摸。
  冰涼幼小的手貼住她的後頸,親昵的姿態卻無法讓史黛拉心生任何暖意,反而像被一條幼蟒纏住般窒息。
  她忍住瑟縮的寒意,小心翼翼而笨拙地努力討好。
  「感恩您的慈悲,娜絲迦宮大人。」
  如果不是對方,她們早就被加林吩咐拖下去處刑了。
  惡魔沒有在意,她根本不是救她們,而是厭惡3000點隨意支配她身邊人的態度。
  她在思考加林的態度,如果說對方是為了挑選守衛聖地的預備役,那麼他的動作實在有些多了……
  娜絲迦看著膝下怕得要命還要感恩戴德的史黛拉,女奴為了活命,只能誠惶誠恐效忠。
  「原來是這樣。」
  惡魔笑,撫摸著衣服上的費加蘭德家徽,想到自入住以來再也沒有音訊的便宜天龍人父親。
  「他還想養一條好狗看家護院。」


第9章 小3000
  *
  聖地,瑪麗喬亞。
  加林走下馬車,走進費加蘭德城堡附屬的訓練場。
  娜絲迦居住的不過是一處宅邸,眼前這座古樸典雅的城堡才是聖地二十王之一,費加蘭德家族的棲息地。
  「夏姆。」
  加林喊住場上正在練劍的少年。
  後者一身紅黑勁裝,略長的紅發貼住修長脖頸,眼尾微紅,貓一樣的眼睛矜持而傲氣。
  這是加林的親生子,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加林:「今天下午的角鬥場,你和我一起去。」
  夏姆洛克皺眉:「父親,我的訓練還沒結束。」
  「過猶而不及。」
  剛剛還在吩咐殺死奴隸的加林已經換了一副神態,溫和地看著愛子。
  「關於接下來的騎士團試煉誰和你一起去,我有了一個不錯的人選。她會參加這一次的比鬥。」
  「她的能力很有價值,身份也正好合適,沒有隱患。」
  夏姆洛克不滿:「我不需要其他人幫忙也能贏。」
  父親便慈愛地說:「那便當放松一會,但我發誓,你不會失望的,她是我親自替你挑的人選。」
  兩人談話間,候在場邊的奴隸已經接過少年手中的武器。
  加林掃了一眼兒子微濕的發梢,偌大一片場地,竟然沒人替小主人打算。
  他微怒道:「你們都沒有眼色嗎?」
  說罷,加林抽出隨身佩戴的西洋劍,不過眨眼間,一旁奴隸頸上便出現一條血線!
  下一秒,這個奴隸就被人拖了下去。
  夏姆洛克不由抱怨:「我才用慣新的!」
  加林道:「總會有更能干的人。」
  「難道她也是?」
  夏姆洛克頂嘴道,他今年12歲出頭,正是脾氣大的時候。
  貴族少年天賦異稟,面容俊秀,從小眾星捧月,就連一向嚴苛的父親都對他百依百順。
  聽見加林竟然對一個陌生人有這樣的評價,還打擾了自己的訓練時間,夏姆洛克就不樂意了。
  「父親,我一個人也能贏。」
  加林:「等你看完她的比賽再說。」
  換好衣服的夏姆洛克臭著一張臉,家族的天馬座駕已經等候多時,等兩位主人坐穩,天馬便穩步前進,行駛在寬敞的花園車道上。
  兩側階梯瀑布清澈見底,池底鋪就的珍珠貝母大小相同,道路兩旁的各色樹種被修剪成立體,每日都會由園藝師更換造型。
  大理石雕塑屹立其間,噴泉林立,水池裡的人魚身穿絲綢帛錦,輕聲合唱。
  光是這一條長達數百米的花園車道,每年的維護費用便超過數億貝利,放在外界也足以成為一景。
  但對於夏姆洛克來說,這都是看膩了的東西。
  「她哪裡特殊,也吃了惡魔果實嗎?就像裡莫西弗家的一樣?」
  加林搖了搖頭,在他看來,夏姆洛克的傲氣無傷大雅:「她覺醒了見聞色。」
  如今的娜絲迦尚且年幼,還不能熟練掌控,但冥冥之中,加林隱約察覺,這個女孩會成為聖地最鋒利的一把刀。
  這一代的費加蘭德率領神之騎士團,掌控著聖地的武裝力量,加林是軍團長,而他認為下一代的軍團長必須是夏姆洛克。
  他要替自己的孩子做打算。
  娜絲迦擁有卑賤的生母、作為天龍人但疏遠的生父與出色的天賦,更別提她還是個比夏姆洛克小六歲的孩子!
  就算娜絲迦性格桀驁,加林也有自信兒子能壓得住她。
  她就是他替夏姆洛克挑選的左右手。
  「你不會失望的,夏姆。」
  加林說:「難道你是在質疑我的眼光嗎?」
  夏姆洛克臭著一張臉,拖長聲音:「當然不,父親。」
  加林笑了出來,過了一會,兩人抵達角鬥場,在貴賓席裡坐下。
  「看,那個就是她。」
  加林道:「你會喜歡她的。」
  夏姆洛克看向場上擂台,和娜絲迦的便宜父親單槍匹馬組建的求生試播還不一樣,角鬥是一項歷史悠久的古老游戲,聖地的角鬥場更是明星項目。
  既然是明星項目,便意味著參賽選手都非同凡響。
  系統看著宛如古羅馬角鬥場一樣的建築、已經套上戰鬥服的娜絲迦,以及面前如鋼鐵澆成的欄杆,又開始瑟瑟發抖。
  它的膽子實在很小,又愛哭,根本想不明白惡魔為什麼要自討苦吃!
  這根本就是剛出狼穴,又入虎口!
  它汪得一聲哭出來:[宿主,你又要死了!]
  「怕什麼?」
  娜絲迦輕哂,死不可怕,弱小最可怕,戰鬥不可怕,不能在戰鬥中進步最可怕。
  如果她怕,她可以自己先死幾萬次積累次數買技能。
  如果她怕,她可以殺完所有奴隸再屠城堆積面板數字。
  「但那樣有意義嗎?」
  史黛拉聽見小主人仿若感嘆般開口,她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古怪的孩子揚起被短打服飾束緊的脖頸。
  她如此孱弱,脖頸潔白而幼小,纖細如宛如稚嫩的花枝,掐一下都能得到鮮嫩的汁液。
  弱小的孩子闔上雙目,場外整耳欲聾的聲浪似乎要把世界掀翻,史黛拉比她年長數十歲,在這個架勢下都要忍不住腿軟。
  「沒有意義呀。」
  她聽見小主人說,仿佛喃喃自語,又反復說給誰聽,漂亮的小臉逐漸浮上一層淡淡的紅暈,如痴如醉。
  從昨天到早晨,史黛拉便隱約覺得,這個孩子不太像其他天龍人。
  她冷靜,自持,聰明,語氣像冬日的飛絮,飛到路人臉上,又化作水漬。
  那樣冰涼且濕潤的水痕就像蛇一樣蜿蜒,仿佛要凍結人的肌肉與血液。
  但現在,在即將到來的生死搏鬥裡,古怪冰冷、冷靜自持的小娜絲迦竟然又笑了出來。
  她的笑聲是早春結冰河面下緩緩流動的水流,誰都能聽出其中的愉悅與期待。
  殺無數個奴隸就能增長數值,自殺無數次就能得到技能。
  變強的道路似乎輕而易舉。
  然而惡魔這種生物降生在地獄,它們從來抬頭望向穹頂。
  娜絲迦微笑輕念:「收刀入鞘吧!只因動刀的,必死在刀下。」
  「馬太福音,第26章 52節。」
  語罷,她便站直身體,恰然自得地等待上場機會。
  這裡是角鬥場,是人人廝殺的地獄,更是天龍人狂熱的天堂!
  剝皮點燈,直播求生,人魚斷尾,血親相殘,世界上這麼多樂子,天龍人當然全部都要!
  鐵籠打開,雙方選手上場,看台上的天龍人們看見另一位選手嬌小的身影,不解又疑惑地問:「這是什麼種族?侏儒嗎?」
  她抬起碧綠到鮮艷的眼眸,直視太陽,在刺眼的太陽光下,虹膜竟然出現層層暈染般的鮮紅。
  夏姆洛克一愣,放下手裡的望遠鏡。
  「紅綠漸變……」
  貴族少年說,語氣明顯一變,「我收藏過這樣的寶石!」
  「父親,如果她死了,我能得到她的眼睛嗎?」
  夏姆洛克的不爽一掃而空。
  「她的眼睛像亞歷山大變石!」
  娜絲迦還不知道有人已經打上她眼睛的主意,她看著對面逐漸走近的身影,身體隱約因為即將到來的死亡與廝殺而興奮顫栗。
  [當前存檔點:瑪麗喬亞,晨星角鬥場]
  存檔點更新了。
  *
  「她的眼睛像亞歷山大變石!」
  嘈雜的看台上,夏姆洛克放下手中的望遠鏡,一向矜持的貴族少年眼前一亮。
  「我想要……」
  夏姆洛克恍惚一瞬,他剛剛在說什麼?他怎麼感覺說過很多遍?
  不過是一剎那失神,少年的思緒又被耳邊天龍人們的狂歡與怒罵拉回現實。
  「連個雜種都打不過!去死啊!浪費老子的錢!」
  「打得好!就是要瞄准大腦!哈哈哈哈哈哈,真漂亮!」
  夏姆洛克回過神來,趕緊拿起望遠鏡重新看上擂台。
  只見空曠的場地上,年幼的女孩飛快閃避躲過敵人的攻擊,又在下一秒掏槍速射!
  砰!砰!
  槍聲消失在嘈雜的觀眾聲浪裡,夏姆洛克緊緊觀察她的動作,眼裡光彩更甚,甚至在心裡跟著喊了出來。
  場上的娜絲迦拿著兩把9毫米口徑的瓦/爾/特PPK,從小接受訓練的夏姆洛克熟悉這些武器。
  在眾多槍械裡,瓦/爾/特是表面袖珍內裡桀驁的代表。
  作為小型手槍,它的後座力遠比同類型還要凶猛,並且極易導致上跳,子彈殺傷力足夠,但穿透力而不足。
  槍手都調侃著說,你很難使用瓦/爾/特掀起敵人的頭蓋骨。
  「但她還是成功了!父親!」
  夏姆洛克興奮道:「您看到了嗎?她只用兩發就把對面人打死了!」
  「一發肺葉,一發頸動脈竇。」
  加林贊嘆:「非常、非常、非常精密的槍術。」
  「她一定用見聞色預料到了對方的步伐,才能這麼完美地在瞬息之間擊中要害。」
  從昨天的求生秀,到今日的角鬥場,娜絲迦的表現宛如一柄鋒利的手術刀。
  每次都能精准無誤地剖開敵人內部,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夏姆洛克:「她甚至沒有讓敵人近身!」
  加林道:「因為她的體格是弱項。」
  夏姆洛克看向場上瘦瘦小小的女孩,她的年齡比他還小,有漂亮的眼睛和厲害的槍法。
  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的天龍人腦內立刻勾勒出模型,一個槍法出色、見聞色出彩、能夠在戰鬥中進行遠程協助的年幼天才!
  「您說得對,父親。」
  夏姆洛克滿意地說:「我很喜歡她,她是哪家的孩子?」
  等娜絲迦結束戰鬥,開始等候下一場比賽開始的時候,她就見到了由加林帶來的男孩。
  「瓦/爾/特的彈匣容量太少了,」他不由分說地指揮她,「我讓人重新改裝,你現在用這兩把,每把有14發子彈。」
  夏姆洛克滿意道:「接下來你就用新的瓦/爾/特戰鬥。」
  娜絲迦:「……」
  他誰?
  紅頭發的小女孩冷冷看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加林。
  系統小心翼翼提醒:[是他兒子呢!]
  噢,小3000。
  惡魔便問出自己心中最重要的問題。
  [那小3000又值多少?]


第10章 夏姆洛克
  *
  「你做得很好。」
  加林道,欣賞之意溢於言表,「你的對手是外面賞金三百萬的海賊,這種情況竟然也能贏得漂亮,娜絲迦,你沒有讓我失望。」
  老實來講,三百萬賞金不過是外界隨處可見的小啰啰,甚至可能只是一個打雜小弟,連做小海賊分隊長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參加聖地的角鬥比賽。
  加林敢說,自己能在聖地找到這樣的垃圾貨色,也是額外費了一些心思的!
  惡魔掃一眼自己的面板,「下一場就要開始了。」
  她趕客的姿態很明顯,剛剛還開心的夏姆洛克立刻不樂意了,正要說話,父親就截住他的話頭。
  「不要有負擔。」
  加林溫和地說:「他們脖子上的項圈都安有炸彈,我會注意你的動向,危險的時候會直接引爆炸彈。」
  面前冷漠的小女孩沉默了,她皺著眉,夏姆洛克注意到她的下巴很尖。
  個頭還沒有他胸口高的小女孩遲疑片刻,疑惑道:「……炸彈?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的父親彎下身子,竟然像長輩一樣拍拍小朋友單薄的肩膀。
  「因為你是我看中的孩子,」加林說,「娜絲迦,你這麼聰明有天賦,那些奴隸從來不是你真正的對手,他們只是你的踏腳石。」
  「我等你的冠軍,夏姆也是。等你贏了,你就能得到參加騎士團試煉的資格。」
  神之騎士團,聖地的秘密武裝力量。
  騎士團每隔三年都會選拔一批新人作為預備成員,他們會進入與瑪麗喬亞相隔不遠的迷霧之森,在那片神秘的紅土上參與競爭。
  二十個名額,只有十人進選,成功者如果是奴隸出生也將獲得成為天龍人的資格,如果本就是天龍人,更將成為下一任軍團長。
  夏姆洛克身份高貴,天賦出眾,已經將軍團長職位視作囊中之物。
  而對於才逃脫生父掌心的娜絲迦來說,這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聽完這話,娜絲迦沉默一瞬,定定看向加林,神情宛如白燁林中警惕的動物幼崽。
  「不需要炸彈,」小女孩略帶傲氣地說,「冠軍也是我的。」
  說罷,她又看向夏姆,那雙宛如寶石般的眼眸在他身上擦過,娜絲迦便接過奴隸手中托盤裡的改裝□□。
  「我會贏給你看。」
  夏姆洛克勾起唇角,他已經把這個女孩當做自己未來的家臣,娜絲迦現在的態度不好,但總會軟和下來。
  他就像古典油畫裡的王太子一樣,矜持地點頭,收斂笑意,「我等你的冠軍。」
  等兩人轉身,剛剛還是倔強冷漠小女孩的惡魔立刻變了臉。
  [所以小3000值多少?]
  系統唯唯諾諾:[啊、什麼、他也要、啊、加林會發瘋追殺你的、你殺了他就沒法活了呀宿主……]
  娜絲迦語氣平緩,加重讀音。
  [值·多·少?]
  系統:[……他的天賦很高,總面板應該是1800。]
  1800,雖然偉大航路小啰啰的起始面板是2000,但費加蘭德·夏姆洛克不過12歲,可想而知其天賦恐怖。
  娜絲迦看向自己的面板,她的基礎屬性太爛,殺一個人又只能得到10%,想要自己另尋僻徑每日訓練,卻又得知一個驚天噩耗。
  在來到角鬥場之前,娜絲迦試著做了一次特訓,然而她的屬性面板根本沒變化。
  「為什麼沒有變化?」
  系統支支吾吾:[天龍人就是這樣的……]
  龍生龍,鳳生鳳,天才的後代依舊是天才,強者的兒子依舊是強者,天龍人的女兒也是天龍人。
  都出生在羅馬了,就不要妄想什麼天生霸王色了。
  娜絲迦:「……」
  這一套遺傳基因組合拳打下來,地獄裡的惡魔都要沉默三秒。
  「那費加蘭德呢?」
  系統說:[整個聖地也就只有一個費加蘭德呀!]
  大量的天龍人廢物裡存在著極少數的強者,然而每三年的騎士團試煉依舊要在奴隸堆裡挑挑揀揀合適的人選。
  娜絲迦眉毛一挑。
  自己訓練行不通,那就意味著她只能靠殺人收割屬性來變強。
  偏偏每次收割只能得到10%,而在同一人身上只能收割一次。
  打個比方,如果娜絲迦的面板在200,就算她費盡心思死了三百次後終於成功殺掉屬性為1800的夏姆洛克,那也只能得到180。
  380依舊打不贏1800,這是一個簡單的算術題。
  當時的系統很羞愧:[宿主,你要不買技能吧……反正也不白死……]
  想到這裡,惡魔坐在石椅上,又招招手。
  角落裡的史黛拉一愣,猶豫上前,伏在對方稚嫩的膝蓋上,就又感受到小主人的手指插入金發。
  娜絲迦的動作無比熟稔,仿佛摸過幾十次,從頭顱到脖頸一路撫摸,竟然還很舒服。
  史黛拉恍恍惚惚,又羞又尷尬又迷茫,一時間覺得對方把自己當成了什麼需要順毛的小動物。
  史黛拉的心情娜絲迦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在乎。
  她只是習慣了手裡有個能摸的東西,是人是動物都無所謂,史黛拉的頭□□亮,摸起來也軟,在數十次的回檔中,惡魔早就習慣了。
  [當前死亡次數:27]
  這不是她第一次回檔了。
  娜絲迦閉目,3000點給她選擇的對手的確屬於她想要的中間值。
  這具身體的天賦太差了,她必須用死亡堆砌通天路,終於一氣呵成,這才引來額外關注。
  在前面的輪回裡,贏得斷手斷腳的娜絲迦可從來沒得到過什麼改裝□□,更不知道3000點還帶了個小3000。
  [你得到了古曼的屬性點x28]
  [體力:10→28]
  [力量:15→20]
  [敏捷:7→20]
  與熟悉的痛苦一起湧入身體的是同樣充沛的力量,娜絲迦早已熟悉這樣的流程,她撫摸史黛拉的手指頻率依舊,連呼吸都不頓一下。
  史黛拉遲疑半天才謹慎開口,她不想一直被當做吉祥物撫摸,而娜絲迦也不是暴戾的性格。
  年輕奴隸迫切地想要改善自己的處境,她小心翼翼詢詢問小主人。
  「娜絲迦宮大人,費加蘭德聖是想招攬您嗎?」
  吉祥物會說人話,惡魔百無聊賴地嗯了一聲,思緒也散漫地轉到費加蘭德身上。
  小3000的年齡比她大一些,再一想對方送來的改裝□□,加林在打什麼主意,惡魔立刻就明白了。
  無獨有偶,小3000也在和父親談論娜絲迦。
  加林:「她是個不服輸的孩子,夏姆,如果想要得到她的忠誠,光靠兩把改裝槍是不可能的。」
  夏姆洛克:「我明白的,父親。」
  「您說謝科夫大公並不重視她,還把她當做普通奴隸作賤。」
  夏姆洛克道,「那麼,我會給她地位、尊重與費加蘭德的友誼。」
  他又扭頭,吩咐道。
  「去給謝科夫口令,不准再辦類似的求生比賽,也不准他再談論娜絲迦的身世。
  如果她的母親還在人世,就把她接去娜絲迦的宮殿,如果那個女奴隸已經死了,就給她立一塊碑,把和她熟悉的奴隸送到這個孩子身邊。」
  夏姆洛克說完,又看向父親,一臉躍躍欲試,「您覺得怎麼樣?」
  他要得到一個忠誠的左右手,而不是結仇,娜絲迦身負天龍血脈,自然也不能用對待奴隸的方式去隨意對待她。
  夏姆洛克自詡滿意,父親對她有救命之恩、賞識之情,而自己還考慮到了她卑賤的奴隸母親!
  加林也很滿意,但他依舊告誡:「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她敵人脖子上的項圈有炸彈嗎?」
  夏姆洛克:「難道不是為了讓她放心嗎?娜絲迦很出色,她不能死在這裡。」
  「錯。」
  加林道。
  男人意味深長:「夏姆,雖然我告訴你娜絲迦很出色,適合做你的左右手。但她現在還沒有出色到非她不可的水平,你更不需要上趕著對自己的下屬好。」
  就算聖地的天才數量有限,但是外界呢?
  大海遼闊,群星璀璨,他的兒子是世界上最尊貴的孩子,未來也會成為聖地的驕傲,會有無數人前僕後繼獻上自己的頭顱與忠誠。
  像娜絲迦這樣年幼的天才值得投資,但加林卻並不想夏姆洛克被帶偏,非她不可。
  他們才是主人,才應該把控主動權。
  「你給她太多,只會讓她得寸進尺,不知感恩。」
  加林:「關於她生母的事暫時別提,你要等她主動來求你。」
  「而現在,不要急躁,坐下繼續看。」
  加林平淡道:「角鬥還沒結束,如果她不能一直贏,那麼也不配得到你的嘉獎。」
  在娜絲迦休息的地方,史黛拉斟酌著繼續說話。
  「費加蘭德聖大人權勢滔天,」史黛拉說,「敵人既然帶著炸彈項圈,娜絲迦宮大人,您可以放心搏鬥了。」
  奴隸也不知道這群天龍人是怎麼想的,娜絲迦年幼卻要以命相搏,但這和史黛拉完全無關,她更不可能去可憐小小的娜絲迦。
  開玩笑,她脖子上也有一樣的炸彈項圈呢!
  可憐面前的小天龍人?
  那真的是太滑稽了!
  系統卻在遲疑:[宿主,我記得之前幾次你都是……]
  [都是被炸死的。]
  娜絲迦:[很正常,3000點需要天才,卻不需要一個輸掉的天才。]
  他替娜絲迦挑選了合適的對手,這是建立在娜絲迦值得的基礎上。
  但如果她贏得狼狽,就證明她沒有那麼值得。
  [他們擁有的太多,多我一個美妙,少我一個也不虧。]
  所以加林只會說,你的敵人都戴著炸彈項圈,如果你遇到危險,我會親自引爆。
  但他不會說,引爆的時候會避開娜絲迦。
  因為在天龍人心裡,她理應能用見聞色預見這一切,自己想辦法避開。
  如果避不開?
  呵呵,廢物死了就死了。
  系統沉痛:[可惡!真的太可惡了!!]
  「史黛拉。」
  娜絲迦突然開口截住女奴的話題。
  那只冰涼的手劃過臉頰,像蛇一樣勾住對方脖頸上的黑色項圈。
  奴隸一瞬間僵住。
  「安靜。」
  剛剛才結束廝殺的小女孩微笑著看向她,臉上沒有惱怒,沒有不滿,就像風一樣,吹過也就離開了。
  吉祥物說話了,有點意思,但吉祥物只需要做吉祥物。
  女奴的臉先是蒼白,然後又瞬間因為羞恥而漲紅,她囁嚅著嘴唇,娜絲迦又摸了摸史黛拉的臉。
  指尖冰涼而柔軟,似乎還帶著火藥的硝煙。
  「乖一點。」
  [宿主很喜歡她嗎?]
  系統好奇。
  [不,]惡魔溫和道,[她的屬性比其他奴隸都要高。]
  可以用,就算現在不能用,未來也有機會可以用。
  如果條件允許,娜絲迦很樂意把這只有天賦的小羊羔圈養起來,把她養得胖胖的,然後再殺了她。
  嗯,這麼一想果然也是條路子。
  [我在死亡中尋求福音,這才是惡魔理應追尋的道路。]
  娜絲迦道,語氣舒緩,卻在隱約之中帶著平靜的狂熱。
  [不經歷死亡的戰鬥是不完美的。]
  系統為這背後的瘋狂悚然一驚,惡魔不以為然,手指繼續搭在下巴。
  她懶得殺奴隸,但如果把他們培養起來呢?讓他們變強然後來殺自己,她也能得到戰鬥的樂趣!
  年幼的女孩越想越滿意,系統得知她的想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費加蘭德不是什麼好東西,宿主也不是個正常人。
  系統在想什麼,娜絲迦並不在意,她閉上眼睛,宛如祈禱。
  她要把握住這個機會,贏下神之騎士團試煉的資格。
  再然後……
  那個小3000點,試煉總不會隨身帶爹吧?
  娜絲迦為自己的想法勾起唇角。
  光耀的晨星之子,你為何從天墜落?
  你又為何攻打神國,被擊敗在地上*?
  「……只因我要升到高雲之上。」
  惡魔慢聲訴說,她睜開幽綠的雙眸,眼底如幽幽燭火。
  屬性爛?無法成長?
  只能等死?生而卑賤?
  通通見鬼去吧!
  「——我與至高者同等*!」
  場外再度傳來鋪天蓋地的歡呼聲浪。
  新的廝殺開始了。


第11章 新能力
  *
  接下來的時間裡,娜絲迦直接住在了角鬥場。
  既然沒法特訓變強,那就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對於娜絲迦的決定,其他人是一點都不知道。
  史黛拉的心態從以為自己就要死了到死就死吧再到咦不對?
  怎麼死的另有其人?
  她的小主人從早到晚泡在角鬥場裡,殺了一個又一個,對戰敵人的賞金從3百萬一路升到9百萬。
  史黛拉不知道這算不算厲害,但是外面的歡呼從來沒有停過,娜絲迦身上的傷疤也越來越多。
  又一次廝殺結束,娜絲迦回來的時候幾乎站也站不穩了,小小的一個人身上全是血,鐵欄剛剛關上就差點栽倒在地。
  [你收割了蘭科]
  [你得到了蘭科的屬性點x120]
  史黛拉連忙把她抱在懷裡,只覺得懷裡的孩子一直抖個不停,身體的痙攣與滾燙的血就像瓢潑的雨,跟著一塊落在她身上。
  娜絲迦死死咬住嘴唇,腦內神經似乎在無限收縮又膨脹。
  每一次死亡都要從頭開始,每一次戰鬥都要消耗無數心力。
  [當前死亡次數:117]
  蘭科是被她用手槍活生生砸死的。
  魁梧的男人軟在地上,眼眶被砸得稀巴爛,遠處掉落的眼球還連著血絲。
  娜絲迦瘋狂喘著粗氣,耳旁是天龍人的歡呼與謾罵,憤怒他竟然連個六歲的孩子都打不贏!
  她勉強站了起來,渾身都是對方和彼此的血,眼前模糊一片。
  剛剛站直身體,惡魔的頭就被砸了,小女孩受力不穩,只能踉蹌著狼狽往後栽去。
  「啊哈哈哈哈哈!我砸中了!父親!」
  看台上的年幼天龍人歡呼著鼓掌,旁邊的男人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謝科夫大公扯著笑容,鄙夷地看向場上的小女孩,又鼓勵地拍拍兒子的肩膀。
  「做得好,裡曼。」
  大公:「不愧是我的兒子。」
  年幼的惡魔捂著太陽穴,眼前重影無數,耳邊一會是看眾的歡呼,一會是自己心髒被捏爆的悶響。
  那聲音濕漉漉的,就像細小的游蛇,不一會就要鑽進她的腦裡。
  系統瑟瑟發抖:[宿主、宿主!你還好嗎?]
  娜絲迦喘著氣,身體劇痛,語氣卻平靜極了,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凝結的血塊黏在眼球與眼瞼上,變成一道血簾。
  她站在血海裡頭,天龍人的歡呼聲在血海外頭。
  [記住位置了嗎?]
  系統哽咽:[記、記住了。]
  娜絲迦:[嗯。]
  年幼的惡魔只說了一個字就不開口了,她拖著身體回到等候區,吉祥物又接住她。
  戰鬥從來不簡單,變強也絕非空口白話。
  哪怕是被她殺過無數次的敵人,也會在某一次回檔的時候突然轉變戰術,用娜絲迦沒有預料到的方法殺了她。
  角鬥持續整整一個月,娜絲迦並非每天都參加。
  截止目前,她一共只殺了五個人。
  除去最開始的那個,她又得到了共計278點。
  [體力:28→128]
  [力量:20→100]
  [敏捷:20→118]
  [魅力:2]
  總面板348,用系統的話來說,她可以去東海試著殺一下山賊王。
  娜絲迦:[山賊王是誰?]
  系統面條淚:[一點都不重要!宿主!重要的是你快死了啊!!]
  史黛拉顫抖著撕開小主人的衣服,皮肉綻開,鮮血淋漓,可見白骨。
  這怎麼能是一個六歲的孩子能經受的呢?
  娜絲迦意識依稀渾噩,她皺起眉,感受著接連不斷打在自己身上的雨。
  「史黛拉?」
  年幼的惡魔閉著眼睛說:「你在做什麼?」
  奴隸狼狽地擦去眼淚,她不該哭,娜絲迦是她的主人,天龍人慘一萬倍也比她高貴。
  但是她……她真的是天龍人嗎?到底誰會這麼對待一個孩子?讓她遭受這樣的折磨?
  「沒什麼,小主人。」
  史黛拉哽咽道:「我替您包扎。」
  娜絲迦便不管她了,她繼續在腦海裡反復復盤。
  在她的精神世界裡,敵人沒有臉,但他們的殺招、步伐、慌忙時的小動作,都在數十次的回檔中被她銘記於心。
  費加蘭德太會選對手了,娜絲迦對戰的敵人一個比一個強,最後蘭科的面板甚至到了1200!
  [他是故意的。]
  惡魔說:[他在測試我的極限。]
  娜絲迦在蘭科手上死了50次。
  就算這一次贏了,也不過是偶然。
  年幼的惡魔感受著身體的顫抖,她開始覺得寒冷,並且越來越冷,臉上卻莫名發燙,燙得她五髒六腑都如火燒般難受。
  娜絲迦熟悉這種感受,她又要死了。
  死亡在召喚她的靈魂,卻又會讓她重新開始,冥河灌溉她的身體,她在反復的死亡與痛苦中抓住自己的命運。
  ——人必須受許多的苦,被棄絕,並且被殺。
  「……」
  正在上藥的史黛拉心口一跳,她湊近上前,「小主人,您想說什麼?」
  「……然後在第三日復活*。」
  面容潮紅的小女孩顫抖著,她的眼睛有如鬼火,她的神情平靜而執著,她要從地獄深處攀爬而上,征服天上的神國。
  說完,史黛拉就看著這個飽受折磨的孩子停止呼吸,闔上了眼睛。
  下一次,她會做的更好。
  「你說什麼?!」
  才結束訓練的夏姆洛克沉下臉來,「謝科夫的兒子竟然敢對她動手?」
  他分明叮囑過謝科夫,後者卻依舊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養尊處優的貴族感受到尊嚴與驕傲被挑釁的憤怒,娜絲迦是他看中的家臣!
  哪怕少年未曾對她有半分情誼,但她是他決定招攬的昂貴玩具。
  夏姆洛克抽出長劍,青澀而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鷙。
  第二天,一則消息傳遍聖地。
  謝科夫大公的幼子在玩耍的時候不小心掉入池塘,溺斃而亡,前者因為悲傷過度,或許要在床上溫養很久。
  天龍人們聽了,無聊地動動腦袋,「不就一個孩子嗎?真沒意思。」
  「去看看別的!」
  [當前死亡次數:118]
  [當前存檔點:瑪麗喬亞,晨星角鬥場]
  萬眾矚目下,在一片狂熱的歡呼聲中,惡魔再度睜開眼睛,重返人間。
  五髒六腑蜷縮的痛苦沒有消失,她在荊棘之路上繼續前進!
  數值拼不過就拼腦子,她沒有見聞色,但回檔就是她的見聞色!
  她殺了一個,又一個,再一個!
  死亡無法阻擋她的步伐,痛苦無法消彌她的欲望!
  她要往上,不停往上,直到這個世界再也沒人能阻攔她的道路!
  最後一次對付蘭科,娜絲迦用顫抖的手指抹去臉上被濺上的鮮血,突然笑了出來。
  惡魔很會笑,因為人類喜歡用笑容交流,而她從來只是為了社交。
  但現在,她竟然也感受到一股與眾不同的細流湧入身體,奇妙地操控了她的唇角自然向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捧腹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還在歡呼的天龍人也被這一幕逗樂了,他們也開始笑。
  在一片歡呼與笑聲中,惡魔擦去眼角的淚水,問第一個問題。
  [告訴我,在哪裡?]
  系統:[……30度方向,西區九排。]
  女孩幽綠的眼眸撞向看台,笑容越來越大。
  [嗯,我看到了。]
  她笑容滿面,鮮血順著額頭下落,滴進眼底,沉在鮮綠的沼澤池底,灼燒著眼眶。
  娜絲迦丟下槍支,兩把改裝瓦/爾/特都已經打空了,她沒有子彈,無法遠程攻擊。
  但她突然記起一個能力,一個曾經屬於惡魔的能力。
  血海中的女孩緩慢站直身體,她抬起手,食指與大拇指呈90度角,其余手指蜷縮向內。
  人類娜絲迦沒有槍,但是惡魔有。
  無聲的響動在謝科夫大公身邊驟然炸開,溫熱的東西飛到他臉上。
  他顫抖著用手一摸,耳旁傳來爆發的尖叫,意識到這是什麼的第一瞬間,他的耳邊驟然轟鳴一片!
  「啊!!死人了!!」
  天龍人惶恐地尖叫,擂台上渾身是血的惡魔收回手指。
  那纖細的指節不知為何已經骨折,但她對這樣的痛苦恍然未覺,只是對著自己面目扭曲的父親仰面微笑。
  [你已解鎖天賦·惡魔指槍]
  「現在我也打准了。」
  娜絲迦吃吃地笑了出來。
  她的紅發像流動的血河,笑容明媚而殘忍,眼睛在看台上的天龍人臉上停留。
  一個,再一個,又一個。
  [現在,記住所有人的臉了嗎?]
  系統:[記、記住了。]
  很好。
  年幼的女孩拖著身體回到了休息區。
  史黛拉匆忙上前,從前輪回時掉落的眼淚已經沒有了,女奴臉上只有恐懼與瑟縮。
  一個瘦小卻下手狠辣到極點的天龍人,一個了不起的殺人天才,一個意志堅定到令人害怕的怪物。
  史黛拉已經完全忘記娜絲迦回檔前自己為她落下的眼淚,她如顫栗的羔羊,呼吸也不敢放縱,只聽那道如鬼魅般的青澀女音。
  「……這雙手呀,連海水也無法洗盡,反而會讓碧波化作血海。」
  她的小主人像唱歌一般念完這段話,又吐出一口血,又笑又繼續摸她的臉。
  「史黛拉,你想讓這裡變成血海嗎?」
  年幼的惡魔笑盈盈看著她,仿佛看穿了她心底的仇恨,更看穿了她的懦弱。
  你想嗎?你敢嗎?
  女奴的嘴蠕動著,蒼白地垂下頭顱,輕輕道:「……尊敬的主人,請允許我為您上藥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紅頭發的小主人又笑了出來,冰涼的掌心撫摸她的脖子,就像摸一只喜歡的貓或狗。
  「下一次,換個洗發水。」
  小主人說著她聽不懂的話,「我都快聞膩了。」
  史黛拉茫然而局促,她聽不懂娜絲迦的話,更看不懂娜絲迦的行為。
  她只知道,對方是一個奇怪的天龍人。
  「沒有新比賽了。」
  小主人看向突然到來的夏姆洛克,在後者的視角裡,渾身是血的小女孩對他乖巧微笑。
  「我贏了,」她說,「我做了冠軍。」
  惡魔輕飄飄地說:「我還殺了一個人。」


第12章 好朋友
  *
  「死人還是我的弟弟。」
  系統猶豫:[其實是哥哥來著……]
  惡魔:[死都死了,這點重要嗎?]
  她說完,便饒有趣味地打量對方的臉,得知同族的死訊後,夏姆洛克會是什麼表情呢?
  憤怒?害怕?探究?
  如果他憤怒,就殺了他。
  如果他害怕,就控制他再殺了他。
  如果他探究……
  不管了,反正這180是她的,她總要殺了他。
  匆忙趕來的夏姆洛克一愣,話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小女孩的驕傲面龐。
  貴族少年其實有些心虛,因為他今天沒有來看比賽,夏姆洛克得到了一把新刀,他迫不及待地把玩了很久。
  娜絲迦是他未來的家臣,但少年人對於臣子的概念尚不清晰,所以瘦弱的小孩更像一個能讓他驕傲的厲害玩具。
  男孩從來不會嫌棄自己有新的玩具,所以一看見新刀,他就忘了今天是娜絲迦的最後一場比賽。
  但是下一秒,這份心虛就被他拋之腦後,因為對方丟給他一個大炸彈!
  夏姆洛克一驚:「謝科夫的兒子死了?」
  男孩看她的眼神既不是憤怒,也不是害怕,更不是迷茫與探究與打量。
  「是你做的?」
  娜絲迦從善如流:「嗯,是我做的。」
  夏姆洛克立刻眼前一亮!
  新刀再厲害也不會主動砍人,但娜絲迦可以!
  「真的是你殺了那個廢物?」
  他新奇地就像發現了玩具的新功能,平白讓史黛拉聽著心寒無比。
  「你是怎麼殺的?他們都沒找到子彈呢!」
  娜絲迦被他的反應逗樂了,惡魔覺得自己可以重新定位眼前的小3000。
  「他侮辱我,我就殺了他!」
  娜絲迦是他的家臣→侮辱娜絲迦→侮辱他→侮辱費加蘭德。
  這一連串等式瞬間在腦內成立,夏姆洛克立刻笑了,誇贊她:「殺得好!」
  這些天龍人個個都像頭朝天的小公雞,從小天賦出眾的夏姆洛克更是公雞中的公雞。
  她打量著夏姆洛克的表情,從這個驕傲的小公雞臉上找到了答案。
  她不僅做得沒錯,並且還讓小3000很開心。
  惡魔便說:「但他也是天龍人……」
  夏姆洛克:「廢物而已,死了就死了!而且我專門提醒了謝科夫!」
  想到對方竟敢罔顧他的命令,少年俊秀的臉上飛快閃過一絲陰鷙。
  「他竟然還敢這麼羞辱你,分明就是看不起我!」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
  夏姆洛克抬起下巴:「瓦/爾/特的子彈已經用光了,你是怎麼動的手?」
  終於到戲肉了。
  惡魔便伸出藏在背後的手指,纖細的骨節早已扭曲,骨頭穿出薄薄的皮膚,突出一整節。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的。」
  年幼的女孩說,「我就是很生氣,然後突然就有很大一股力氣衝出來了。」
  夏姆洛克看著她扭曲到不成形的手指,一愣,原本還游刃有余的貴族立刻氣得跳腳!
  「你的手!」
  他憤怒道:「這是你要拿槍的手!!」
  「他們都在嘲笑我,我才這麼做,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你覺醒了六式!」
  他怒不可遏:「好啊!都怪謝科夫那群王八蛋,竟然讓你的手變成這樣!他們算什麼同族!?」
  作為聖地二十王後裔的男孩說到這裡,憤怒中更是兼顧了傲慢與輕蔑。
  「不過是從下界爬上來的廢物,管著鉑鉛又怎樣?給他幾分面子就以為能和我們作對嗎?」
  夏姆洛克:「你是費加蘭德的人,你不需要害怕任何人!」
  他氣得要死,他只是玩了一會新刀,娜絲迦那雙能完美操控槍械的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想發火,然而瘦弱的小孩安靜地看著他,短發凌亂,宛如寶石般的眼睛仿佛波光粼粼的湖面,依舊那麼漂亮。
  夏姆洛克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必須接受治療!」
  娜絲迦:「不需要再戰鬥了嗎?」
  「當然不需要!」
  「把她抱起來,」夏姆洛克命令道,「她住在哪?我直接讓醫生過去!」
  於是,就這樣,史黛拉又抱起自己狼狽不已的小主人,誠惶誠恐地跟在費加蘭德家族的繼承人身後。
  謝科夫大公的兒子死了,這樣恐怖的噩耗,她看著那個領頭的男孩對其他人說了些什麼,年幼天龍人的死便像石頭丟進水裡,響了一聲後再沒動靜了。
  奴隸之上有高一級的奴隸,天龍人之上還有更高一級的天龍人。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但什麼才是笑話的盡頭?
  史黛拉根本不敢多想,她沒注意到懷裡小孩看向費加蘭德時若有所思的雙眸。
  娜絲迦心中微定——夏姆洛克可以處理謝科夫兒子的死亡,這就意味著在聖地,天龍人的尊貴是一個相對詞語。
  那麼,她就會有辦法對付謝科夫。
  年幼的孩子闔上眼睛,夏姆洛克要給她找醫生,接下來一切都應該是安全的。
  純潔的天馬車架載著她瘦弱的身軀,一路駛向娜絲迦曾經入住的城堡。
  等馬車停下,正猶豫要不要喚醒小主人的史黛拉就對上一雙再清醒不過的綠眸。
  史黛拉心中一驚,這抹綠色只能用尖銳來形容,像刀一樣擁有極其明亮的雪光。
  就連刀鞘都被主人丟棄,她會用刀刃同時對准自己與來人。
  娜絲迦不是睡著了嗎?為什麼會醒?
  史黛拉來不及思考這些問題,因為懷裡的女孩在看見她的臉後,又倦懶地合上眼皮。
  那把刀又被她藏起來了,這張瘦弱的臉上終究只剩下疲倦與忍耐。
  史黛拉:「……」
  女奴心情復雜地抱著懷裡的小孩,她的體重比貓還輕,臉上還帶著傷口。
  就是這樣一個孩子,在角鬥場的廝殺裡贏了。
  某方面來說,史黛拉知道娜絲迦的勝利也保住了她的命。
  她既是掌控她命運的主人,也是給她帶來痛苦的利益集團的化身。
  個人的面容在天龍人種族面前模糊不清,而她溫和的態度在自己朝不保夕的命運下更像偽善的笑臉。
  但……
  女奴小心翼翼環抱住懷裡的小孩,後者微微皺眉,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
  「史黛拉,你又怎麼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眶莫名發熱。
  真奇怪,她的眼淚早就被賣給天龍人的那一天起就徹底流干了,她怎麼還會哭?
  「睡吧,娜絲迦。」
  史黛拉脫口而出,這一刻她不是奴隸,她也不是天龍人,「我……我會照顧你的。」
  娜絲迦又含糊說了些什麼,但是困意與疲憊在她合眼之後就再也不肯放她走。
  她渾渾噩噩地昏睡了過去,一直到醫生開始想要為她處理傷勢,娜絲迦才又醒了。
  當她蘇醒的時候,醫生和女奴們正在左右為難。
  只因娜絲迦身上的傷口太多,傷疤也太多,傷口層層疊加在這具年幼的身體上,有些還在結痂,露出粉紅的肉,更多的卻已經撕裂,開始流血。
  肉和衣服連在了一起,只能用剪刀剪開。
  天龍人連頭發分叉都會發怒到把奴隸打死,她們怎麼敢把她的肉也剪掉?
  奴隸們左右為難,仿佛能看見自己必死的命運,等惡魔睜眼,就對上好幾雙強忍眼淚的眼睛。
  娜絲迦:「?」
  史黛拉小心翼翼告訴她情況,能死數百次都不眨眼的惡魔頭一次感受到了人類才有的頭疼。
  娜絲迦:「……」
  她還以為什麼事呢,就這?
  她撕開衣服的動作太果斷,甚至不給周圍人發聲的機會。
  令人頭皮發麻的傷口裸露在外,就像怪獸在她身上張開猙獰的巨口,幾乎將孩童瘦弱的身體一分為二。
  奴隸們都被驚呆了,娜絲迦就像感覺不到痛苦一般,徑直走入放了藥粉的池水。
  她垂著薄薄的眼瞼,艷麗的紅發貼緊臉龐,溫燙的水珠不停往下,從這具瘦弱狼狽的身上落下,將清澈的水池徹底攪渾變成血色。
  她站在其中,便像血海本身。
  想要讓聖地也變成血海嗎?
  孩童稚嫩尖細的聲音仿佛響在耳邊,就像惡魔的低語。
  史黛拉低下頭,不敢再想。
  「娜絲迦,你不能再住在這。」
  等一切結束,在宮殿裡溜了一圈的夏姆洛克便直白地說,「這裡太爛了。」
  他隨口就能挑出十幾處差錯來,從園林修剪的高度太高到古董花瓶的年份太近,從地毯絨毛不夠柔軟到起居室采光不夠完美。
  二十王後裔的宮殿集權力、地位、財富與藝術為一體,凝聚著黃金家族的榮耀,而這裡遠遠不夠格。
  系統忍不住:[他在裝什麼?]
  娜絲迦:[還有點品味。]
  系統:[???]
  [宿主!你怎麼跟他站到一塊!]
  和她一起死了一百多次的系統無比悲憤:[他可是小3000!!]
  娜絲迦聞言差點笑出聲。
  [我只是說小3000品味不錯而已。]
  她洗得干干淨淨,身體被纏上無數繃帶,骨折的手指包成了粽子,頭發上干涸的血污塊也被衝走,露出原本秾麗的色澤。
  夏姆洛克這才注意到娜絲迦還有一頭漂亮的紅發,和他一樣。
  「什麼時候參加試煉?」
  小孩子問,她的臉上還纏著繃帶,額頭滾燙,只因傷勢太重,精神一放松就開始發燒。
  少年夏姆洛克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他站得太高,生病的奴隸不配在他面前說話,同為天龍人的玩伴更不可能。
  他看她半天,怎麼看都覺得這是一只剛剛剝離胎衣的幼崽,狼狽又可憐。
  夏姆洛克皺起了眉毛,她好歹是他的副手,他的家臣。
  「算了,你跟我回去。」
  夏姆洛克說:「費加蘭德城堡的奴隸比這裡的更好用。」
  娜絲迦:「我嗎?」
  「當然!」
  夏姆洛克:「我還有一整個倉庫的改裝槍械!娜絲迦,你必須要快一點好起來。」
  這個被寵大的小公雞驕傲地抬起下巴:「指槍很好,但是槍最好!你不好起來,就沒法用它們!」
  惡魔琢磨著他的語氣,又看著面前這個一臉稚氣、又對槍械無比迷戀的男孩,心中一動。
  娜絲迦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
  夏姆洛克的面板比讓她死了50次的蘭科還要厲害,她要怎麼才能在試煉的時候成功殺了他?
  現在她有答案了。
  相同的愛好,相投的脾性,繼承人與左右手,親密、信任與友誼。
  只要操作得當。
  她就能殺了他。


第13章 費加蘭德的友誼
  *
  娜絲迦思忖。
  騎士團試煉有整整二十人參賽,除開她以外,如果剩下19人都有1000以上的面板,那麼她能至少得到1900點。
  系統沉默了,宿主想幫天龍人斷子絕孫。
  [那怎麼逃過加林的追殺?難道說你要從紅土大陸跳到外面去,不做天龍人了嗎?]
  [誰要跳了?]
  惡魔撫摸著身後這座在費加蘭德眼中遠遠不夠的城堡,古老的壁畫記錄著黃金家族的歷史。
  地位,權力,野心,力量,欲望。
  這些都是好東西。
  [做天龍人挺好的。]
  惡魔道:[做一個殺了天龍人的天龍人,不覺得更好?]
  系統為難:[那怎麼才能逃過追殺?要不讓加林認你做義女?]
  娜絲迦:[……你惡心我是吧?]
  她沉浸在思緒裡,走路卻是跌跌撞撞,意識昏沉,連呼吸出的熱氣都在發燙。
  夏姆洛克停下腳步,皺眉看了半天,最後說:「娜絲迦,到我的馬車上來。」
  都快燒暈了的小女孩看著他,乖巧地點了點頭。
  等離開角鬥場、離開混亂的廝殺,人們才會注意到她有一張如洋娃娃般精致的臉。
  費加蘭德擁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最純潔的天馬,最豪華的宮廷,最鋒利的寶刀。
  現在,他的家臣也是最好的。
  一想到那些長相跟妖魔鬼怪沒什麼區別的同族,夏姆洛克再看看面前哪怕燒暈了、臉上還貼著繃帶也依舊很可愛的娜絲迦,剛剛還煩躁的心情一下子舒暢了。
  在喜悅的支配下,12歲的男孩看了一眼臉都燒紅了的小女孩,大發慈悲地伸出手。
  「過來吧,」夏姆洛克道,「娜絲迦。」
  系統還不知道她的打算,左右為難:[那到時候怎麼辦?]
  瘦小的孩子蜷縮在馬車的軟墊上,小小的一團地靠在最邊上,她燒得昏昏沉沉,強撐著查看自己新覺醒的天賦。
  [天賦·惡魔指槍]
  [天賦說明:爛大街的技能……嗎?你的實力越強,槍的威力越大,說不定連神都能擊敗。]
  娜絲迦倦怠地闔上眼睛,她不知道夏姆洛克提到的六式是什麼,但對惡魔來說,指槍其實只是一種輸出方式。
  人類喜歡把手勢賦予新的意義,但如果人類社會習慣用腳槍的話,惡魔也會入鄉隨俗地用腳砰砰砰。
  系統順從她的思緒想像了一下那美麗的一幕,連不存在的臉皮都抽搐了。
  系統嚶嚶嚶:[宿主,你快告訴我怎麼辦啊!]
  [急什麼?]
  娜絲迦道,她的呼吸燙的要命,但心情卻很美妙:[殺了再說。]
  系統震驚:[什麼?]
  惡魔平靜無比:[我說,殺了再說。]
  她微微掀開眼皮,眼中是一片氤氳的湖水,平靜的湖水中卻暗藏殺機。
  就算要被加林千刀萬剮,他兒子的180也是她的!
  至於到手後怎麼逃脫追殺,怎麼保留天龍人身份——惡魔通通不管!
  殺了再說!
  年幼的小孩慢悠悠計劃著,又在馬車上睡著了,絲毫不管旁邊坐著的就是未來要效忠的繼承人。
  夏姆洛克聽著耳畔多出來的細微呼吸聲,頗覺新奇。
  十二歲的男孩還處在一個讓人頭疼的年紀,他不耐煩平庸的同齡人,更不耐煩庸俗的長輩,不論是長相魔幻的同族還是青春貌美的異性在他眼裡都像張牙舞爪的怪物,麻煩得要命。
  他們既沒有出色的天賦,也沒有值得尊敬的品格,甚至連早上六點起床訓練都做不到。
  夏姆洛克看不起他們,但是父親給他介紹了娜絲迦,說要讓她做他未來的副手。
  他新奇地看了一會睡著的小女孩,她看上去只有豆丁點大,臉燒得像猴子屁股,看不出來一點在角鬥場上殺伐果斷的樣子。
  聖地沒有人能跟上他的步伐,她可以嗎?
  費加蘭德的城堡坐落在聖地的東方,當天馬行駛進費加蘭德境內,原本昏睡的娜絲迦都感受到了周遭突然變化的溫度。
  世代侍奉家族的天候科學家會根據氣溫和濕度控制天氣,上一周剛剛結束潮濕的雨季,色彩秾麗的春天便隨之而來。
  紫羅蘭與郁金香搖曳生姿,紅玫瑰馥郁嫵媚,長鳶尾與白百合共同親吻著神聖的大理石雕像。
  皮毛如月華般皎潔高貴的天馬盤踞在雕像身邊,驕傲的翼獅漫步在那濃綠如寶石般的草坪之上。
  華美的宮廷如畫卷般鋪開,光是在馬車上的驚鴻一瞥,就能明白夏姆洛克之前表露的嫌棄之意。
  娜絲迦被系統吵得睜開眼,欣賞了一會費加蘭德的富貴,在人類社會呆久了的惡魔便評價道。
  [怪不得他是小公雞。]
  小公雞不知道自己在惡魔心裡已經有了好幾個外號,他興致勃勃地替她安排了房間,娜絲迦毫無負擔地入住然後呼呼大睡。
  接下來的日子,她便一直住在費加蘭德的城堡裡。
  而在傷勢恢復的第一天,娜絲迦就見到了夏姆洛克引以為傲的軍火庫。
  鋼鐵鑄成的外表、冰冷堅硬的線條、完美的改裝,經過研發後殺傷力翻倍的特殊子彈……
  當娜絲迦撫摸它們冷硬剛毅的曲線,只覺得渾身都在跟著膛身中的火藥一起發燙!
  這簡直是槍手的天堂,惡魔的心之所向!
  「難以想像。」
  娜絲迦說,她眼睛發亮,越發像華美的寶石,「你竟然收藏了這麼多!」
  夏姆洛克道:「父親不喜歡我用槍,他說熱武器已經落後了。」
  「呸!」
  惡魔道:「他憑什麼這麼說?」
  「不准對父親說髒話,娜絲迦。」
  夏姆洛克帶她到訓練場,很有耐心地講解:「因為子彈無法打破武裝色護體,除非你能將武裝色纏繞上去。」
  「但是當你能做到這一點的時候,你的敵人也能用見聞色感知到你的子彈。」
  夏姆洛克:「所以不如用刀。」
  近戰冷兵器可比熱武器好用多了!
  惡魔不能接受這一點。
  她看向訓練場的天空,毫不猶豫扣動扳機,子彈破空而過,徑直打穿百米之外緩緩下落的綠葉。
  「這樣也不行?」
  娜絲迦問。
  夏姆洛克笑了,他喜歡槍,雖然父親不准,他的左右手卻是個神槍手。
  「也不行。」
  他說,拔出佩戴的長劍,雪白的刀身倒映出他驕傲鋒利的面龐。
  「普通的子彈只能傷害普通人,娜絲迦,你如果想一直用槍,就得學會武裝色!」
  「只有這樣,你才有資格一直做我的副手!」
  系統:[副個頭啊!]
  天色漸晚,它看著又是一身傷痕累累、卻難掩精神奕奕的娜絲迦,吐槽道:[宿主,你到底在做什麼打算?]
  [急什麼。]
  惡魔愉快地說:[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好的預兆嗎?]
  夏姆洛克戰鬥意識高超,劍法出眾,還會武裝色霸氣。
  她要殺的人不是草包,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還有比這更有挑戰、更讓人躍躍欲試的事嗎?
  或許她會死三百次不止呢,惡魔為自己的猜測笑了出來,渾身都為即將到來的挑戰與死亡而顫栗。
  過程越痛苦,勝利的果實便越甘美。
  更別說這個家伙還准備給凶手特訓,讓凶手全副武裝地殺他。
  太有趣了,太有意思了,年幼的惡魔擦干身上的水珠,想像對方屆時因為難以置信而扭曲的臉,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她說:[明天早上四點叫我,我要學習武裝色。]
  侍奉的奴隸不知道她的想法,只聽見浴池裡時不時傳出愉快的笑聲,還以為年幼的天龍人開心非常。
  夏姆洛克也很開心。
  當一個人不論做什麼都有無數人爭先恐後地討好獻媚時,他的閾值就會被拔到一個難以想像的高度。
  費加蘭德的繼承人就是這樣,他容貌出眾,天賦出眾,身世出眾。
  世界就是如此偏愛他,以至於在12歲的年紀裡,再沒有什麼東西能讓他感到預料之外的欣喜與快樂。
  然而娜絲迦出現了,還給了他難以想像的驚喜!
  第一天教導的東西,她第二天就能熟練精通,上午隨口一提的槍支改裝,她下午就能把實物拿給他看!
  天才!毋庸置疑的天才!
  就連一開始對他的行為頗為不滿的父親加林,都在娜絲迦神速一般的進展下微微頷首。
  如果說夏姆洛克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那就是娜絲迦一直沒學會武裝色。
  但是誰又能十全十美呢?她還那麼小,就有如此卓越的表現。
  就連一向嚴苛的父親都在叮囑他,既然做出了決定,那麼,他就應該要向對待姐妹一樣對待娜絲迦。
  給她地位,尊重,與費加蘭德的友誼,她才會心甘情願替他賣命。
  一個天才或許不值得天龍人這麼做,但當她站在費加蘭德這一邊的時候,她就是夏姆洛克的朋友。
  對此,系統絕望地表示那是這對父子根本不知道惡魔在做什麼。
  [當前死亡次數:200]
  [當前存檔點:瑪麗喬亞,費加蘭德城堡]
  入住費加蘭德城堡的第十六天,惡魔第17次睜眼。
  入住的第一天,當正常的訓練開始時,娜絲迦沒有接住夏姆洛克的攻擊,第一次沒有,第三次也沒有。
  後者沒有多說什麼,但原本的喜悅消融,繼承人看她和曇花一現的庸才沒什麼區別。
  於是惡魔回檔。
  她用十次回檔機會換來了第一天的完美表現,而當第二天再度失敗時,娜絲迦毫無波瀾地繼續回檔。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
  她的面板太爛,卓越的天賦受限於平庸的身體,於是每一天都是舊的一天。
  她路過城堡的玻璃花窗,鏡面倒映出無數個前進的娜絲迦:
  從跌倒到小跑,從笨拙到熟練,每一個她都是過去的她,每一個死去的惡魔都在對新生的惡魔露出笑臉。
  她不缺智慧、經驗與意志,唯有平庸的身體像漏口的水瓶。
  於是,惡魔用死亡堵上缺口,用智慧打敗對手,用意志戰勝苦痛。
  夏姆洛克教導的東西,娜絲迦會一直死到自己徹底精通為止,下手毫不猶豫,同時還會試圖一帶多。
  比如試圖殺一殺費加蘭德的護衛隊,再殺一殺夏姆洛克,死了也無所謂,因為她總是要死。
  [在這個基礎上,我需要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情報。]
  她言之鑿鑿:[死一次不虧,殺一個就是賺到。]
  外人眼裡,她只在費加蘭德住了半個月,卻讓一向驕傲的繼承人都願意承認她的光環。
  他們被惡魔拖進無限的輪回地獄,卻把王冠獻給罪魁禍首。
  系統:[……]
  它看著跟著娜絲迦早上五點就開始訓練的夏姆洛克,接近百次的回檔,惡魔早就對費加蘭德上上下下聊熟於心。
  尤其是這個驕傲的小子,不管怎麼說,只有12歲的他要如何抵抗一個根本挑不出錯處的完美副手?
  [宿主,你這是欺詐啊!]
  良心未泯的系統痛心疾首:[唉!往左一步!那個盤子又就要碎了!]
  小孩往左一步,速度極快地接住奴隸手中跌落的白瓷餐盤,在第17次在這一天說出一模一樣的台詞。
  「下次小心一點,」外貌姣好的年幼惡魔笑著安撫驚慌的奴僕,「我不會告訴夏姆的。」
  第17次,奴僕的態度從驚慌到感恩戴德,五官走向一模一樣,語氣一模一樣,娜絲迦甚至能模仿她的語調起伏。
  「謝謝小主人!」
  「什麼不告訴我?」
  夏姆洛克第17次問她,不滿極了,「不過就是奴隸而已,你幫他們干嘛?」
  娜絲迦:「殺了他們又能怎樣?這些人你都用慣了,難道再派一批讓你煩?」
  夏姆洛克聳肩:「你說得有道理。」
  12歲和6歲的差距恐怕有從寒武紀到白堊紀那麼遠,但偏偏娜絲迦就是能和夏姆洛克相處得很好。
  [這可不是欺詐。]
  惡魔說:[第一,我是神槍手,這小子迷戀槍。第二,我嚴格律己,這小子也不是個蠢才。]
  「娜絲迦,你覺得試煉的時候穿哪套衣服比較好?」
  她頭也不抬:「第二套!」
  夏姆洛克驚喜:「我也這麼想!」
  [第三,]惡魔慢悠悠道,[小公雞顯然覺得我的品味與審美極好,我承認他的確有眼光。]
  系統:[……敢問惡魔的審美師從何處?地獄十八層嗎?]
  惡魔輕輕一笑。
  她在凜冽的冬風中前進,也曾在白燁林與藍色的凍土上穿行,文明誕生在永無止境的寒冷與苦難中,卻又因此孕育出璀璨的藝術。
  [O伯利亞大監獄。]
  她說。
  系統:[?那很禁獄了。]
  惡魔笑出了聲:[哈哈哈哈!]
  「娜絲迦,別走神了。」
  夏姆洛克看著自己年幼的朋友,「你想好穿什麼了嗎?明天就要去參加試煉了!」
  只有小公雞才會在這種時刻還關心穿什麼,系統腹誹。
  娜絲迦欣然:「白色制服?會不會太顯眼?」
  夏姆洛克笑,初顯鋒利的少年面容驕傲得仿佛能灼燒太陽:「我才不怕,沒有人能打敗我。」
  「那我也選白色好了。」
  惡魔看著面前並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的少年人,徐徐展開一個笑容。
  「一定很好看。」
  夏姆洛克不知道她的言外之意,只是點頭:「我會讓設計師來量你的尺寸,放心吧,肯定會的!」
  世界上怎麼會有審美和品味都和自己無比接近的人呢?娜絲迦真是太好了!
  「我也這麼想。」
  惡魔乖巧地坐在他身側,笑得天真無邪。
  死亡19次,成為天才;
  死亡99次,成為冠軍;
  死亡82次,成為繼承人的朋友。
  那麼,明天的試煉又會死多少次呢?在一切結束後,她又會得到怎樣的嘉獎?
  娜絲迦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當他的心髒被捅穿,當死亡壓過生機,當夏姆洛克精心挑選的純白制服被溫熱的鮮血染紅,當他的臉上出現扭曲與恐懼與憤怒。
  到時候,一定很好看。


第14章 紅土試煉
  *
  試煉地點依舊在紅土大陸。
  在幾日的相處裡,夏姆洛克早就知道娜絲迦貧瘠的地理知識,在出發的路上,他對著小女孩侃侃而談。
  「紅土大陸圍著世界繞了一整圈,瑪麗喬亞就在正中央。」
  娜絲迦:「那其他地方呢?」
  難道紅土大陸只有瑪麗喬亞一個勢力嗎?
  夏姆洛克聽了,為她貧瘠的文化知識皺起眉頭:「等試煉結束,你需要和我一起上文化課。」
  這是天龍人的歷史,娜絲迦連這一點都不知道,謝科夫到底怎麼養的孩子?
  果然是從下界爬上來的廢物,只會尋歡作樂!
  自幼接受精英教育的費加蘭德繼承人不允許自己的副手在這一點上輸給其他人。
  「地理,歷史,軍事,馬術,禮儀……」
  夏姆洛克想了想自己在六歲時接受的課程,「還有舞蹈?」
  惡魔的88次回檔在這一刻彰顯了它的意義,娜絲迦不僅得到了繼承人的友誼,還讓這個12歲的小公雞替她計劃起文化課來了!
  萬萬沒想到變成文盲的惡魔:「……不需要。」
  夏姆洛克果斷:「那就換成古語言。」
  「我看其他天龍人也不用學這些東西。」
  「就像你說的那樣。」
  夏姆洛克不屑地說,「他們都是其他人。」
  他看不起廢物,更看不起自甘墮落的天才,娜絲迦既然天賦出眾,年幼聰慧,她就更應該在這條路上發揮自己的潛力。
  夏姆洛克頗有一種自己長大了的自豪感。
  他看一眼旁邊的年幼小孩,這是他的副手,他不允許對方墮落!
  娜絲迦:「……」
  惡魔假裝看不見他眼底的郁悶,只聽對方繼續講解地理和歷史課。
  從前妄敢占領這片豐茂土地的蠻夷已經被偉大的二十王驅逐,從此,只有高貴的天龍人才能在紅土大陸定居。
  但瑪麗喬亞依舊只占據了紅土大陸的一部分,大陸深處是天龍人也未曾涉足的領域。
  「聖地每年都會派遣考古隊進入紅土大陸考察,」夏姆洛克給她透露了更多,「古代遺跡殘留、文明古物會送到科學院,新種族會在消毒後送回聖地。」
  「新種族?」
  娜絲迦聽到後半句,毫不猶豫地問道:「做玩具嗎?」
  夏姆洛克笑:「你喜歡?」
  他的笑容像豐盈的日輪,眉眼已有了未來鋒利的雛形,「城堡裡不能養這些東西,但你可以把這些畜生養在別的地方。」
  娜絲迦平淡:「我只是好奇。」
  就像她被當做取樂的玩具一樣,看來其他種族的倒霉鬼更多。
  夏姆洛克對那些野蠻而肮髒的物種不感興趣,但是接下來的試煉又和它息息相關。
  他看著旁邊小小一個的左右手,又想了一下。
  「試煉開始後,你要先跟著我。」
  夏姆洛克道,「知道嗎?」
  對於夏姆洛克的命令,娜絲迦乖巧地點了點頭,系統卻有新解讀。
  系統:[我給你說!3000點肯定給小公雞泄題了!!]
  怎麼做聖地的下一任軍團長?
  答案是有個做現任軍團長的親爹。
  系統說得頭頭是道:[天龍人不可能把精心培養的後代丟到危險的地方!他們絕對有黑幕!]
  系統深惡痛絕:[這就是萬惡的統治階級!]
  惡魔幽幽:[我就想做統治階級。]
  系統卡殼,然後羞愧低頭:[我也一樣。]
  一魔一統共同在心裡唏噓,彼此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天馬載著兩人,優雅而緩慢地抵達出發地。
  試煉賽在瑪麗喬亞之外開展,她們卻還需要乘坐馬車抵達花園廣場,與其他參賽選手一起出發。
  等馬車停靠,奴隸打開車門,娜絲迦便聽見外面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哼哼哼,這次的勝利者一定有我們曼麥亞!」
  「別吹牛了,冠軍屬於莫裡西弗!」
  數十輛豪華車架停在瑪麗喬亞的花園廣場,腳下鋪就地毯,花團錦簇的植被生長。
  數位容貌各異的成年天龍人調侃著今年的騎士團試煉,費加蘭德·加林亦在其中。
  他們身形高大,或佩劍或持槍,像征神之騎士團的太陽勛章在他們肩上閃閃發亮。
  「未來的偶像又要誕生了!」
  娜絲迦下了馬車,才發現花園廣場周邊竟然還有無數天龍人在歡呼雀躍。
  「又是一年試煉!期待你們回來!」
  「我已經等不及要開宴會了!」
  惡魔:「……」
  系統:[……]
  她們兩個都被眼前這仿佛慶典般的一幕驚呆了。
  天龍人為什麼會作出這樣欣喜若狂的模樣?這不應該是一次嚴肅而神聖的選拔嗎?
  「跟著我,娜絲迦。」
  夏姆洛克發現她的失神,皺眉拉住後者,冰冷的紅手套交握,這是他們身上與頭發一樣鮮艷的色澤。
  「三年一度的騎士團選拔賽又要開始了!」
  飛艇面前站著一個面容滑稽的矮個子男人,他拿著話筒,激情四射:「讓我們期待聖地的未來帶給我們的驚喜吧!」
  「為瑪麗喬亞,干杯!」
  「干杯!!」
  圍在一起的天龍人們歡聲笑語,舉起手裡的酒杯,「為了新試煉!」
  加林看著走到面前的愛子,叮囑道:「不要忘記我說過的話。」
  夏姆洛克:「是,父親。」
  疑惑的娜絲迦跟著他一起上了飛艇,裡面已經或站或坐了數十人,都是本次試煉的參賽選手。
  艙門緩慢關閉,年幼的惡魔看著他們像明星一般站在玻璃窗前揮手,不詳的預感越來越濃。
  「別怕。」
  夏姆洛克以為她難看的臉色是因為第一次坐上飛艇,「很快就到了。」
  娜絲迦皺眉:「……我們要做什麼?」
  競爭?求生?對戰?團隊賽?
  她的疑問很快就得到解答。
  「今年你們的試煉目標,就是他!」
  跟著他們一起進入飛艇的主持人笑嘻嘻地說,身後的光幕隨之亮起,顯示出本次試煉賽的目標:
  一個身高約有十米的高大男性掛在紅色的峭壁上,攀爬成功後,他撓了撓頭,開始朝太陽升起的方向走去。
  「這是特遣隊在三天前傳來的錄像,這頭外界人爬上了紅土大陸,現在正往聖地的方向前進!」
  「根據他留下的生物樣本,特遣隊發現這頭外界人祖上有十分之一的古代巨人血脈!
  盡管他的血脈濃度已經足夠稀薄,但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會成為一頭不錯的寵物!」
  「你們的目標,就是在廣袤的迷霧森林裡抓住它、並且把它帶回聖地!」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就是冠軍!」
  主持人:「歡呼吧!孩子們!這是屬於你們的狂歡節!」
  娜絲迦:「……」
  系統:[……]
  「就只是這個嗎?」
  她徑直問道。
  「噢?我們角鬥場的小冠軍不滿意了!」
  主持人笑了起來,抑揚頓挫:「當然了,孩子們,一頭混血可不夠你們分,而且我們都知道你們想像大人一樣參加真正的狂歡節!」
  見她面露迷茫,主持人便又熱情地解釋什麼是大人的狂歡節。
  「每隔三年,我們就會隨機選擇一個幸運國家,到時候誰殺的最多,誰就是全瑪麗喬亞的偶像!」
  「所以這一次,我們吸取了經驗,得到了新靈感!」
  光幕上的攝像頭拉遠,一批面容驚恐迷茫的人類出現在天龍人的視野裡。
  「除了這頭小巨人,我們還在森林裡投放了55個下界人!
  殺了他們,拿走他們的手指,殺人最多的前九名就能加入神之騎士團!
  而誰殺的下界人最多,誰就能得到本次試煉賽的額外獎勵!」
  「——親自指定下一次的狂歡節地點!」
  說到這裡,主持人又充滿感情地誇贊。
  「親愛的夏姆洛克,你父親就是我們的狂歡節偶像!」
  「連續三屆,整整三屆!都是他殺的人最多!」
  惡魔旁邊的少年與有榮焉:「我會拿到冠軍。」
  娜絲迦冰冷地看向飛艇內部,地板鋪著天鵝絨地毯,室內點燃香薰,准備就緒的樂團准備奏樂,服務生擦拭著手中的銀器。
  二十個參賽人員,都是出身高貴的天龍人,唯幾的所謂奴隸也早就被當做養子養女撫養,只等本次試煉過後名正言順成為貴族。
  怪不得加林絲毫不慌,怪不得養尊處優的天龍人還會為後代設計一場所謂的試煉賽。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預備屠殺賽。
  惡魔甘拜下風。
  [雖然老學究總說惡魔無可救藥,但是比起人類,我覺得我們惡魔還是太保守了。]
  系統滄桑極了:[……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夏姆洛克:「娜絲迦?你到底怎麼了?」
  惡魔說:「我以為試煉會很危險。」
  畢竟加林都那麼鄭重地選擇她來輔佐夏姆洛克,娜絲迦真的以為這會很危險。
  「父親就是那樣,」少年皺眉道,「操心太過。」
  系統已經在她腦內狂罵黑幕,惡魔卻波瀾不驚。
  [一頭巨人……]
  娜絲迦若有所思:[這玩意應該也值很多點數吧?]
  「父親會隨時關注我們的動向,不用害怕。」
  夏姆洛克看她走神,又道:「你只需要跟緊我。」
  害怕?
  娜絲迦看著飛艇裡這一群甚至開始喝香檳的年幼天龍人。
  他們穿著嬌貴的皮鞋而不是戰術靴,裝備華美的寶石長劍而不是殺傷恐怖的軍火。
  他們言笑晏晏,其樂融融,欣賞交響樂與紅酒,他們從未經歷真正的戰爭。
  他們的面板數值很高,他們都是天之驕子、天潢貴胄。
  但娜絲迦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依舊是一群只會等待屠戮的羔羊。
  [這完全是便宜宿主開大屠殺!]
  系統一語道出真相。
  於是,她緩緩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沒問題,夏姆。」
  飛艇降落在森林附近,聖地的家長開始期待孩子們的表現,不知自己命運的人類惶惶不安,巨人在森林中遲鈍地前進。
  夏姆洛克抓住娜絲迦的手,「跟我走!」
  他的眼裡同時閃爍著桀驁與激動的光芒。
  「我們先去找那頭巨人!」
  狩獵開始了。


第15章 等你很久了
  *
  除了娜絲迦和夏姆洛克,試煉賽的參賽人員還有莫裡西弗家族的麒麟戈姆、謝潑德家族的索瑪茲、曼麥亞家族的軍子等等等等。
  而這些名字,惡魔一個都沒記住。
  「就讓他們打獵去吧!」
  夏姆洛克說:「我們去追蹤巨人!」
  他就是衝著冠軍的名額來的,誰敢說他不會奪冠?
  娜絲迦看著面前的森林,這才明白加林當初選中自己或許還有一個原因。
  她熟悉森林就像熟悉自己,沒有人是比她更優秀的獵手與追蹤者。
  這裡的林木遮蔽天日,幽暗陰森,十米的巨人藏匿在林裡,沒有經過訓練的天之驕子們很難找到他的蹤跡。
  她蹲下身來,捏起一片葉子,越遠離瑪麗喬亞,風的速度便越快,空氣中的濕氣也越重。
  夏姆洛克曾告訴她,紅土大陸跨越整個世界,像一條紅色的長蛇隔斷海洋,哪怕軍艦到達它的腳下也只是如同螻蟻。
  也就是說,紅土大陸的海拔至少在萬米以上。
  [根據我接受的教育,]惡魔看著手中濕潤的紅色泥土,[這樣的海拔不可能出現森林,更不可能出現幾十米高的大樹。]
  植被和地球一模一樣,環境卻更加怪誕詭譎,從前習得的部分知識化為廢紙,但也有能夠利用的部分。
  「這裡昨天才下過雪。」
  娜絲迦手掌用力,葉片的水分湧出,全部流到冰涼的皮革手套上,她甩了甩手。
  「葉子的濕度太重,翻開的泥土還很新鮮,」娜絲迦道,「夏姆,巨人耐寒嗎?」
  夏姆洛克想了想:「派遣隊不會放任太危險的獵物進入比賽。」
  娜絲迦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這頭混血的處境恐怕不太好。
  「他熟悉森林嗎?不,他不熟悉,他的部落不以打獵為生,他不知道如何獲得食物,也不知道怎麼在森林中生存……」
  她喃喃自語,眼睛從南轉到北,最後定在一處:「……樹冠密度不太對勁。」
  「夏姆,把那棵樹的樹枝打下來!」
  夏姆洛克:「?」
  「你這都是從哪學的東西?」
  少年貴族埋怨道:「不要命令我!」
  「這事關你的冠軍,夏姆。」
  女孩比他年幼,個子比他矮小,打也打不過他,但她表現得卻像一個主導者,夏姆洛克很不開心。
  他皺著眉頭把娜絲迦指著的那節樹枝砍了下來,方式是惡魔根本不能理解的劍氣。
  壯碩的分枝重重落在地上,正好砸在娜絲迦的鞋尖面前,往後一分就能正中小女孩的腳趾。
  惡魔輕松地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繼承人的惡作劇,緊接著她低頭去看樹枝上分布的綠葉。
  邊緣層次不齊,留有齒印。
  「這個巨人很餓。」
  娜絲迦觀察了一會:「他不熟悉森林,不知道怎麼填飽肚子,吃了雪和葉子,恐怕還有樹皮。」
  夏姆洛克嘟囔:「我以為你會用見聞色。」
  娜絲迦:「我的大腦就是見聞色。」
  小女孩扯動嘴角,幽綠的眼睛就像像雨林裡盤踞的幼蟒,語氣冰涼而舒緩。
  「你該在你的課程裡加一節野外求生。」
  夏姆洛克有點郁悶,因為娜絲迦有時候說話總是綿裡藏針。
  不等繼承人開口,娜絲迦又說道:「他足夠高大,又有一個飢餓的肚子,雪融後的氣溫還會更低,他撐不了多久。」
  「夏姆,往上坡走。」
  娜絲迦總結道:「找樹叢、陡坡、樹洞和大型岩石,失溫比飢餓更可怕,這個巨人不會跑太遠,他的目標是保存熱量。」
  她說完,刻意停頓了一會,扯開一個冰涼的笑容:「還需要我用見聞色嗎,夏姆?」
  夏姆洛克:「……我會增加野外求生的課程。」
  惡魔:「那很好了。」
  他郁悶地收刀入鞘,「那你去哪?」
  「我去東邊,獵物會往那個方向走。」
  娜絲迦想到什麼,她的眼睛顏色越發濃郁,就像高貴的祖母綠寶石,又在虹膜中心微微泛著紅意。
  「一切結束後,記得來找我。」
  「你還應該學學禮儀。」
  繼承人不滿道:「娜絲迦,你不能這麼對我說話。」
  左右手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會像貓一樣,突然抓他一爪子。
  夏姆洛克:「你該對我說,再見,夏姆,祝你得到冠軍,希望你帶著勝利來找我。」
  惡魔扭頭就走,「再見。」
  「你不能假裝聽不見。」
  夏姆洛克拖長聲音。
  系統聽懵了,看著分道揚鑣的兩個人:[你不跟著他去?]
  娜絲迦:[你覺得小公雞會讓我陪他?]
  惡魔半路回頭,打量著少年貴族筆直的脊背,還有天鵝般線條優美的脖頸。
  嗯,到時候可以從脖子下手。
  [我的作用就是給少爺提供輔助,而不是搶他的冠軍。]
  [再說了……]
  惡魔舔了舔嘴唇,眼裡閃過興奮的紅光,[不和他分開,我又怎麼行動呢?]
  好朋友夏姆洛克是這批選手中最強、最好的一個。
  她要先宰了那18個劣質產品,再把最好的留到最後享用。
  獵人撫摸著身前粗糙的樹皮,打量著這片荒涼的紅土之森,這裡的木頭腐爛且濕潤,空氣堅硬而冰冷,呼嘯的北風永不停歇。
  幾乎一瞬間,獵人進入了狀態。
  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歪斜的灌木中,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而樹輪沉默地屹立。
  風停了。
  *
  當夏姆洛克打暈巨人的時候,第一朵雪花正好落在他腳下。
  這個一向驕傲的少年人氣喘吁吁,紅發很快被雪花打濕,他嫌惡地看了一眼腳邊的巨人。
  「我得多洗幾次手。」
  他用力地吸了幾口氣,渾身上下都興奮地要命。
  他做到了!他只靠自己就打倒了一個巨人!
  不,應該是巨人混血。
  夏姆洛克嚴謹地糾正,命令自己的情緒不能太過外露。
  父親曾經說過,一個優秀的繼承人應該喜怒不形於色,而現在他不過是打倒一頭混血而已,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這是他理應達成的目標,冠軍也理應是他的囊中之物。
  做到了是理所當然,沒做到就是繼承人失格。
  夏姆洛克臉上的喜悅逐漸消失了,他咳嗽了幾聲,恢復了平常在外人面前的高貴與淡然,貴族少年重新挺直酸痛的脊背。
  雪花融化在他漂亮到鋒利的臉上,化作討厭的濕水,宛如未干的淚痕。
  「不知道娜絲迦那邊怎麼樣了。」
  他想到自己的左右手,按照父親的命令,娜絲迦本應該在這場試煉與他形影不離,遠程狙擊輔助他拿下這頭混血。
  但其實夏姆洛克只靠自己也能成功,娜絲迦知道,父親也知道,但是父親對他總是放不下心。
  這是一場無形的博弈,娜絲迦在父親和兒子之間選擇了後者,因為繼承人的左右手當然要支持繼承人。
  夏姆洛克很開心她這樣做。
  「她一定會是第二名。」
  夏姆洛克自言自語,他安置好昏迷的巨人,開始往回走。
  娜絲迦如果要進入神之騎士團,就得在狩獵賽裡盡可能地殺掉更多的下界人,而與她的對手還有麒麟戈姆他們。
  他相信這個孩子會做到最好,「如果麒麟戈姆他們欺負她,我就揍死他們。」
  繼承人漫不經心地想著,就像娜絲迦相信他能做到一樣,他也相信娜絲迦可以奪魁。
  一路上雪花越來越密,瑪麗喬亞以外的地方天氣總是陰晴不定,少年人的心情卻無比晴朗。
  「如果娜絲迦得到第二名,我就有理由讓她養一頭巨人,父親不會拒絕的……還有寶石,我應該給她一些寶石。」
  夏姆洛克想到試煉結束後一定會出現的狂歡,到時候全聖地的天龍人都會聚集在花園廣場,盡情地跳舞,以慶祝新生代的誕生。
  在那一天,最嚴肅的人也會脫下盔甲,換上絲綢做的禮服,戴上昂貴的珠寶。
  娜絲迦會需要這些的,費加蘭德的左右手值得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寶石。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可行,純白的雪緩慢而密集地落在肩上。
  夏姆洛克看見空氣中自己吐出的熱氣,在一片氤氳中,他好像看見了無數雙望向他的眼睛。
  「都在等我?」
  貴族少年皺起好看的眉毛,雪越下越大,幾乎遮住了他全部的視野。
  他想到娜絲迦還是矮個子,一向驕傲的小女孩到時候恐怕連路都走不好,或許能讓她騎著巨人走。
  空氣中傳來淡淡的鐵鏽味,夏姆洛克停下腳步,表情出現一瞬間的卡頓。
  他的太陽穴有些抽動,潛意識好像在瘋狂預警,少年人回頭,一路的足跡已經被落雪覆蓋,就像他從沒有走過。
  森林裡一片死寂,雪無聲降落,風也無聲地吹拂,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太陽被厚重的雲層遮蓋,眼前的道路仿佛扭曲成黑洞,森林冰冷地注視著他,就像一頭等待他自投羅網的怪物。
  無法回到過去,無法抵達未來,在紅土的試煉裡,只有無限重復的今天。
  「……娜絲迦?」
  夏姆洛克喊道,一股不詳的預感攥緊他的心髒,他下意識握住刀柄。
  「娜絲迦?!你在哪裡?」
  仿佛是對他問話的回應,面前的灌木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夏姆洛克剛剛松一口氣,就看見一顆圓潤的頭滾了出來。
  雪模糊了他的視野,這場大雪來得極其突然。
  只有經驗老道、熟悉野外的獵人才能知道,在高海拔的森林裡,突然的靜風意味著又一次降雪。
  一片刺目的白中,貴族少年的雙眼發痛,他鬼使神差地踩住這顆頭,心裡微松。
  「不要用下界人的腦袋來嚇唬我,娜絲迦。」
  他有點拖長聲音,頗有些不滿但又想笑,年幼的娜絲迦是個小心眼。
  「我知道我不該故意讓樹枝落在你腳下……」
  滿腔的欣喜讓他想說更多,他想說加入騎士團後會有新的制服,還會有新的能力,你也不用擔心一直沒法覺醒武裝色,那位大人會幫助你……
  繼承人百無聊賴地踢了一腳這顆頭。
  於是它便咕嚕咕嚕地滾,帶著泥土、融雪與枯葉,停在不遠處,用正臉看向他。
  那是一張夏姆洛克再熟悉不過的臉,他有一個夏姆洛克再清楚不過的名字。
  謝潑德·索瑪茲。
  他喜歡獵殺下界人,下了飛艇就第一個衝出去,消失在森林裡。
  當他的頭顱飛到空中時,尊貴的索瑪茲聖正捅穿一個下界人的肚腹,臉上的笑容從此再也沒變過,到死也依舊開心。
  現在,死了的索瑪茲就這樣笑著看向夏姆洛克,灰敗的眼底倒映出後者俊秀的面容。
  夏姆洛克:「??!!」
  他心裡驚慌一瞬,猛地後退兩步,靴子淹沒在越發厚重的雪裡。
  「娜絲迦?!你在哪!!」
  夏姆洛克繃緊一張臉,無比警惕地弓起身體,呼喊著年幼副手的名字。
  「我在這裡,夏姆。」
  一道童音響起,從面前森林裡走出的女孩眼神陌生而熟悉,夏姆洛克心中一喜,正要向前,腳下卻傳來濕膩的觸感。
  他僵直身體,下意識看向腳下,不知從何而來的血河就這樣靜謐地流淌到他身邊。
  而血河的源頭就站在他面前,她的身後是無數倒下的屍體,有下界人,更有天龍人。
  娜絲迦微笑著看向他,她的眼睛依舊像濃郁的綠寶石。
  她無比輕柔、無比快樂地對他說。
  「我已經等你等了很久了。」


第16章 殺你
  *
  獵人在森林裡穿梭。
  她的速度很快,聲音很輕,像鳥雀一般在林中輕盈地跳躍,沒一會就找到了心儀的獵物。
  索瑪茲正在追殺自己看中的下界人。
  他是這一批選手裡年紀最大的一個,已經15歲了,既不對女人感興趣,也不對巨人感興趣。
  索瑪茲只喜歡殺人。
  「啊、求求您、不要這麼做!」
  被他逼到角落的下界人涕泗橫流,眼神驚恐,像窮途末路的羊。
  天龍人丟開手裡的頭顱,笑嘻嘻地逼近,「不要那樣做?不殺你嗎?」
  下一秒,說出這句話的少年就猛地變了臉色:「卑賤的玩意!你也配命令我?!」
  他的手穿透下界人的肚腹,感受到羊的痙攣,肚子裡熱熱的,還在他手裡不甘地跳動。
  「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羊發出慘叫,一雙眼睛盈滿悲傷與痛苦,她的身體開始像煮熟的蝦子一樣收縮。
  她突然睜大了眼睛,看向索瑪茲身後的森林,呆板的眼珠開始費力地轉動,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索瑪茲:「叫啊?怎麼不叫!」
  嗖——
  一顆子彈安靜地穿顱而出,讓括噪不已的索瑪茲突然卡殼,劇痛催促他回頭,手卻停在羊的肚腹裡而動彈不得。
  令他快樂的天堂變成了冰冷的鐵簽,錮住他的身體,讓他變成了羊。
  「第一個。」
  獵人從樹上一躍而下,她的額頭出了些許冷汗,耳邊的播報聲比大合唱還要美妙動人。
  [你收割了索瑪茲。]
  [你得到了索瑪茲的屬性點x100]
  [體力:128→178]
  [力量:100]
  [敏捷:118→168]
  [魅力:2]
  娜絲迦的臉上帶起了微笑,她撿起落在泥土裡的彈殼,「你們果然躲不過子彈。」
  夏姆洛克曾說,子彈對強者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但這些天龍人能算是強者嗎?
  娜絲迦認為他們不是。
  這樣一來,她的行動就方便多了——森林是她的主場,狙擊是她的特長,熱情的子彈像天使一般為惡魔吟唱。
  「死亡給予你安息。」
  惡魔笑吟吟地說,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兩人,轉身就走。
  [等等宿主!]
  系統尖叫:[那個女人還沒死呢!]
  「嗯?」
  惡魔停下腳步,看著雪地裡的下界人,冰涼的綠眸在對方身上轉了一圈,又笑:「離死不遠啦。」
  她好心情地蹲下身來,看著面前這個不知道名字也不在意名字的下界女人。
  「需要我幫忙嗎?需要的話就眨眼睛。」
  娜絲迦拔出雪亮的匕首,大發善心:「一切都會很快。」
  羊看著她,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淚順著眼角往下,落在雪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惡魔便手起刀落,闔上她的眼皮:「願死亡給予你安息。」
  她平靜地微笑著,表情認真而虔誠,聲音像冬日的靜河。
  「——死是平等的。」
  娜絲迦輕松將子彈上膛,綠色的瞳孔盯准下方的獵物。
  林中枯葉懸垂,靜謐無風,世界在她眼下展開,變得神聖而靜謐。
  「——死是進入永恆生命的通道,我們都會經歷復活。」
  年幼的惡魔站在教堂門口,面容慈愛的神父正說出這句教義,直到他看見她,於是招了招手。
  神父開始彈奏主的福音,於是在冬日裡,教堂的管風琴傳出厚重悠揚的神曲。
  「我們可愛的小安娜*,」信徒們親吻她的額頭,「唱吧。」
  她便歌唱。
  「奇異恩典,如此甘甜……」
  玻璃花窗與潔白神像交替閃爍,白鴿的尾翼帶著聖潔的余韻,一同落在冬日的森林。
  天龍人嬉戲著追逐獵物,獵人也在瞄准心儀的羊群。
  風速、風向、氣壓、角度、濕度、天龍人的跑步速度、呼吸頻率……
  一連串讓人頭暈眼花的數據電流在她腦內穿梭,模型組建,瞄准達成,聖歌再度奏響。
  她不需要瞄准鏡,她的眼睛就是最好的瞄准鏡。
  纖細的手指扣動扳機,唱詩班的歌聲與子彈破膛的聲音交錯在耳邊響起。
  惡魔接上贊歌的尾音。
  「我罪便已得赦免……」
  嗖——
  撞針撞擊底火,彈頭脫離彈殼,那一粒高速旋轉的子彈便破開凜冽的空氣,點燃飄飛的雪絮。
  獵人一躍而下。
  她跳下來的動靜似乎太大,帶動松軟的雪地接住了倒地的麒麟戈姆。
  惶恐的下界人捂住嘴巴,看著對方額頭泊泊流血的洞口,呆愣三秒後,又才像生鏽的鐵輪一樣轉動頭顱看向獵人。
  娜絲迦目不斜視,撿起彈殼,闔上麒麟戈姆的雙眼。
  同樣的子彈在虛空中穿破她的頭顱,在劇痛與死亡中,惡魔繼續哼起聖歌。
  [你收割了麒麟戈姆]
  [你得到了麒麟戈姆的屬性點x80]
  [體力:178]
  [力量:100→180]
  [敏捷:168]
  [魅力:2]
  「……如此恩典,使我敬畏。」
  獵人的衣擺拂過羔羊的面頰,被天龍人抓到此地的拉切特渾身發抖,眼中只有著純白世界唯一的赤紅。
  娜絲迦不在乎這個渾身發抖的普通人,直到她發現對方踉蹌著跟在她身後。
  [這個人的智力很高誒!宿主!]
  系統像被解了禁一樣激動地開口,在她腦海裡跳來跳去:[你要不要救救他?]
  [我以為面板上沒有智力屬性。]
  系統沉默了一會,尷尬地說:[……因為很多人不需要。]
  意思是大多數人都是傻子?
  娜絲迦的動作微微一頓,但依舊走得很快,[與我無關。]
  獵人的身影消失在鵝毛大雪中,拉切特失去了目標,懊悔地跺了跺腳。
  第一個是索瑪茲,第二個是麒麟戈姆,第三個是拉爾夫斯……第四個……第五個……
  獵人像鬼魅般穿梭在這片陰郁的森林裡,有時候一顆子彈就能結束戰鬥,有時候她會遇見組隊抱團的天龍人。
  [曼麥亞家的軍子!]
  系統的聲音嚴肅起來:[宿主,你要小心她!她和其他人不一樣,她服侍過伊姆!]
  子彈破空,被陡然轉向的赤紅箭頭劈成兩半,連箭頭上的人體也被劈開!
  在漫天的血花與髒器裡,娜絲迦與渾身纏著繃帶的軍子對上眼睛。
  她只死了五次,就成功殺掉了這個天龍人。
  [你收割了軍子]
  [你得到了軍子的屬性x170]
  [體力:178→238]
  [力量:180→200]
  [敏捷:168→258]
  [魅力:2]
  「再見,夏姆,祝你得到冠軍,請帶著勝利來見我。」
  娜絲迦對面前再熟悉不過的少年人說,後者的眼睛微亮。
  「如果你能一直用這種方式對我說話。」
  夏姆洛克臉上流露出矜持而自得的笑意:「那麼你也不需要學習禮儀了,娜絲迦。」
  他看了看她雪白的小臉,突然開口:「你是不是不舒服?」
  死亡擁有世界上最及時的反饋機制,它從不等待,也不儲存,只會在娜絲迦的身體裡飛速膨脹,帶給她最直接的痛苦。
  惡魔懶得思考他為什麼會發現她隱藏的異常,「不,我很好,夏姆。」
  她微笑:「祝你成功。」
  獵人繼續在林間穿梭,她的目標一個接一個,神聖的贊歌在森林中靜靜地流淌。
  「……許多危險,試煉網羅,我已安然度過。」
  她的痛苦越深,動作便越快,身後的羔羊跌跌撞撞追隨她的步伐,獵人從不停下。
  娜絲迦輕聲唱出最後一段,她終於停下動作,因為她聽見那人的聲音:
  「娜絲迦,你在哪?」
  微微拖長尾音,咬字帶翹,被寵壞的大少爺就像一只貓,矜持地等待她的回應。
  於是獵人便走出森林,為他帶來血海。
  「你來了,夏姆。」
  [當前死亡次數:217]
  [當前存檔點:紅土大陸,迷霧之森]
  [而宿主當前的總面板是……]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1748!]
  這是一場壓倒性的廝殺。
  夏姆洛克的面板是1800,比她強,但數值並不代表絕對的強弱。
  在微小的差距面前,決定生死的絕非數字。
  冷酷的心態,堅定的意志,狠辣的出招,以及對死亡的漠視。
  許多天龍人都不曾擁有這一點,他們是在嬌生慣養中長大的孩子,不曾面對戰場,也不曾經歷搏殺。
  他們只需要帶著劍去刺穿普通人,他們就是天龍人的驕傲。
  「而你比他們都厲害。」
  鵝毛般的大雪再度落下,倒在地上的少年胸口逐漸暈出鮮血,他急促地呼吸,臉上帶著她想像中的憤怒與迷茫。
  娜絲迦坐在他旁邊,任由對方失焦的瞳孔注視自己的面龐。
  她下手從來干脆,唯獨留下夏姆洛克苟延殘喘。
  「我尊敬戰士,所以你也算其中之一。」
  蒼白如幽靈的女孩就坐在他身邊,雙手平放於膝,眼睛如漂浮的鬼火,溫和地注視著他。
  心口的劇痛拉扯著他的靈魂,夏姆洛克扭曲了臉,他想要瘋狂地質問,撕咬下這個該死的叛徒!
  「你為什麼……」
  他呵呵出聲,血沫暈在嘴邊,甚至有淚滑落眼角。
  他像孩子一樣憤怒,又像孩子一樣委屈。
  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背叛他?!
  他把她當做唯一的朋友!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送給她的禮物!!!
  他沒有力氣說出這些話,她卻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一樣,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因為我需要你的力量,哪怕它對現在的我已經無關緊要。因為我需要你的養分,哪怕沒有它我也能活得很好。因為我厭惡你的父親並且決定為此復仇……」
  女孩說出一大堆理由,毫不停歇,眉宇間帶著笑意。
  「因為聖人帕特裡克說,夏姆洛克*寓意著聖父、聖子、聖靈的三位一體,像征著純潔的神聖秩序,而我要殺死所有神明的像征……」
  那雙寶石般的眼睛在欣賞他的死亡,她的聲音就像冬日融化的雪水,慢慢凍結他的身體。
  「因為你說你要和我做朋友,而對我來說朋友就應該為我付出一切……」
  夏姆洛克的意識逐漸渙散,身體開始發冷,雪不停落在他的身上。
  一雙冰涼的小手撫摸上他毫無生機的臉龐,擦去斑駁的血跡。
  年幼的惡魔看向他逐漸蒙上灰翳、不再神采動人的眼睛,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可愛且寧靜。
  「——不過,這些都是不重要的東西,夏姆,殺人不需要理由。」
  「我只是想要殺你,僅此而已。」


第17章 再死一次
  *
  他的意識與身體在瞬間下沉,墜入永暗之地,只有前方存在著朦朧的光暈。
  夏姆洛克開始奔跑並且追逐,他伸長手臂,大聲地喊出那個名字——
  「——娜絲迦,跟緊我。」
  下了飛艇,夏姆洛克看著旁邊的幼童,抓緊她的手。
  「別管他們!我們去追蹤巨人!」
  「好的,夏姆。」
  女孩脆生生地應下,她的面容稚嫩而夭麗,艷麗的發尾帶有俏皮的小卷,簡潔而不失華麗的制服穿在身上。
  一個想法突然撞進夏姆洛克的心底,這個孩子就像一顆漂亮的寶石。
  寶石一樣美麗耀眼,寶石一樣冰冷堅硬。
  「夏姆,你在等什麼?」
  他回過神來,看著娜絲迦站在飛艇與森林的交界地,光照打在她身上,正好一半光明一半陰影。
  她的半張臉隱匿在森林的鬼魅之下,另外半張臉卻對他露出孩童般純淨的笑容。
  女孩對他伸手,眼睛卻像雨林中蟄伏的幼蟒,帶著不詳的幽綠。
  她說。
  「到我這裡來。」
  夏姆洛克的心猛地收緊,就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向內擠壓,他的呼吸停止一瞬,腳下生根。
  他突然無法動彈,難以動彈。
  「……不……」
  擁有天使般臉龐的年幼朋友微微歪頭,眼睛像蟒一樣纏住他的五髒六腑。
  夏姆洛克喜歡娜絲迦的眼睛,因為它總讓貴族少年想起自己珍藏的亞歷山大變石。
  亞歷山大變石是世界上最難收藏、最為罕見的寶石品種,它的體內含有微量的鉻,能在不同的燈光下出現從綠到紅的變色。
  它被稱呼為白晝的祖母綠、黑夜的紅寶石,哪怕天龍人也很難買到其中珍品。
  但娜絲迦的眼睛不一樣。
  在明媚的陽光下,濃郁到能滴水的祖母綠像海洋封存的珠寶盒;而等她走進室內,白熾燈的光芒又像蠟一樣,將躍動的火焰凝固在剔透的晶體中。
  夏姆洛克喜愛自己年幼的朋友,猶愛她寶石般的雙眸。
  但現在,綠意是海底浮屍的黏液,鴿血紅洶湧地翻滾,成為末日的血浪。
  他看見末日一般的場景,他看見死亡無數次降臨……
  「夏姆?」
  聲音將他驚醒,夏姆洛克猛地回神,對上一雙冰涼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緩慢地打量他,探究他,像手術刀一樣剖開他的微表情與肌肉動向。
  蛇鱗在空中嗡動出輕微的波紋,鮮紅的蛇信緩慢收縮,看向羊群。
  娜絲迦微微歪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他面前,又貼得很近,近到那美麗純潔的五官都產生畸變。
  她無辜地問他:「你怎麼了?」
  她的聲音像一聲重錘,把他的靈魂重新砸進身體。
  夏姆洛克回過神:「沒什麼,娜絲迦。」
  「不要這麼對我說話。」
  短暫的恍惚後,繼承人恢復了平日的表情,他郁悶道。
  「你以後的禮儀老師會哭的。」
  小女孩發出空靈的笑聲,她的聲音很好聽,但他卻注意到孩童特有的尖銳與刺耳。
  「你在想這個嗎?」
  娜絲迦看著他,慢慢地拉動肌肉,就像一個笑容的慢鏡頭:「我還以為你想到什麼恐怖的事情了呢。」
  夏姆洛克:「?」
  「沒有什麼能嚇到我。」
  他說,同時拉住她的手,脫口而出,「你的小心眼真該改一改,娜絲迦。」
  娜絲迦:「小心眼?」
  身後的女孩注視他的背影,冰涼的皮革相互緊握,「我什麼時候小心眼了,夏姆?」
  「你明明就……」
  夏姆洛克聲音一頓,對呀,什麼時候呢?
  他和娜絲迦相處不到半個月,他對她就像忠誠的朋友,像親愛的姊妹,關系發展發到旁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都說,費加蘭德的繼承人竟然也會照顧小鬼!
  但夏姆洛克就是覺得娜絲迦很親切,很可愛,很熟悉。
  但是追根溯源,為什麼呢?
  他短暫地迷茫了一瞬,森林的寒風便吹到臉上,娜絲迦看了他一會,突然開口說:「要下雪了。」
  「會嗎?」
  夏姆洛克又回過神來,「那我們得快一點找到那頭巨人。」
  「……找樹叢、陡坡、樹洞和大型岩石……」
  夏姆洛克聽了她的話,臉龐依舊帶著勃勃生機的少年人無奈道:「我會增加野外求生這門課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密集的樹林中,年幼的惡魔靜靜地注視著他離開,然後獵人跳上樹干。
  她開始追蹤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咦,宿主?你跟著他干什麼?]
  [他的反應不對勁。]
  娜絲迦表情平靜:[我在想,他會不會有回檔前的記憶。]
  系統一愣,立刻打了個哆嗦:[你怎麼會這麼想!?這也太嚇人了!]
  [因為我握住了他的手,]惡魔說,[他的脈搏跳得很快,但是緊接著又恢復原狀,非常古怪的反應。]
  如果他有記憶,青澀的夏姆洛克不可能跟她演戲。
  如果他沒有記憶,驕傲的繼承人又為什麼會心跳加劇?
  獵人藏匿著身形,陰沉厚重的雲層成為她最好的助手。
  她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夏姆洛克,他在認真尋找那頭混血,沒有表演的痕跡,更沒有刻意的笨拙。
  [還有一個辦法可以檢驗他是不是有了記憶。]
  娜絲迦短暫地笑了一聲,抬起手臂,槍口對准下方的少年。
  她輕聲說,態度溫和,語氣舒緩,就像對待一個老朋友。
  「下次見,夏姆。」
  槍聲響起,群鴉飛散!
  夏姆洛克坐在飛艇裡驟然睜眼,耳邊是樂團悠悠奏響的弦樂,後背不知為何冷汗淋漓。
  「奇異恩典,如此甘甜……」
  「這首歌有很多種版本。」
  年幼的娜絲迦坐在他旁邊,「美聲,通俗,民謠……」
  女孩側過頭,手裡的改裝槍械洞口黝黑,眼睛在太陽光與燈光的照耀下同時交替閃爍著紅與綠的光澤。
  她用槍比著他,就像無法避免的死亡。
  娜絲迦問:「夏姆,你喜歡哪一種?」
  槍口對准太陽穴,死亡近在咫尺,夏姆洛克卻脫口而出。
  「你什麼時候喜歡聽教堂贊歌了?別跟我說是因為你的名字。」
  謝科夫大公來自遙遠的冬國,那個國家的特征之一就是所有人的名字都極其復雜且多變。
  在當地文化裡,娜絲迦只是一個小名,夏姆洛克在第一天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了,她的全稱應該是安娜斯塔西亞。
  寓意著復活與重生的娜絲迦,這是一個與宗教緊密相連的名字。
  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向他,帶著小朋友應有的天真與娜絲迦特有的冷淡,還有一閃而過的驚訝。
  她手裡的槍支晃啊晃,收了回去。
  「你都不關心一下槍嗎?」
  年幼的朋友拉住他的手,無比郁悶道:「我以為你會被嚇一跳呢。」
  夏姆洛克:「得了吧,娜絲迦,我才不會被嚇到。」
  心跳正常,脈搏正常,語速正常。
  被槍殺掉的、12歲的繼承人夏姆洛克會在記憶蘇醒後對槍這麼若無其事嗎?
  娜絲迦笑了一聲,「那好吧。」
  一直默默看著他們的系統終於顫顫巍巍發聲:[宿主,沒有必要再殺一次了吧?]
  它是真不太明白宿主這麼做的理由。
  [加林手裡有夏姆洛克的生命紙啊!]
  系統汪得一聲哭出來:[你殺他兒子,他就來殺你!我們根本躲不掉的!!]
  這倒是事實,娜絲迦擺弄武器,放縱自己陷入回憶。
  殺死夏姆洛克只是一個開始,因為他的父親很快就會趕到,緊接著就會發狂殺死娜絲迦。
  [珍惜的愛子,極端的死亡,這樣的精神刺激應該是加林從沒體驗過的。]
  惡魔慢條斯理羅列,不解道:[我以為這樣能讓他失去理智呢。]
  [失去理智不就狂暴了嗎,直接二階段了啊宿主……]
  系統很絕望,加林的面板是三萬,娜絲迦干掉所有人之後的面板是1928。
  差了整整一位數,就算是抹零也不能這麼抹啊!
  「你在想什麼,娜絲迦?」
  夏姆洛克看著突然又不說話的小女孩,咦了一聲:「你的臉色好難看,怎麼了?」
  因為死亡的痛苦還在累積,因為你爹殺人實在太痛,因為我在想怎麼讓聖地被我一個人包圍。
  惡魔隨口敷衍:「我在想怎麼覺醒新能力。」
  夏姆洛克恍然大悟,她還在糾結這個!
  娜絲迦一直沒有覺醒武裝色,更不知道霸王色是怎麼一回事。
  「你說,我或許能在生死對決中覺醒。」
  娜絲迦似有不解:「但我已經找到了強大的敵人,摧毀了他的愛物,刺激了他的心靈,逼迫他對我懷有最強大的殺意。」
  他恨不得把她抽筋剝皮,粉身碎骨。
  「但我還是不知道霸氣是個什麼東西。」
  夏姆洛克以為她在說角鬥場。
  「別擔心,」他笨拙地安慰,「只要你加入騎士團,一切都不用擔心了。」
  娜絲迦瞥他一眼:「為什麼?」
  這涉及到聖地機密,但是夏姆洛克躊躇了一會,還是低頭附耳告訴了她。
  「那位大人會給你能力,」他小聲地說,「包括不死。」
  娜絲迦:「……」
  娜絲迦:「???」
  過了半晌,小女孩才干巴巴開口:「哇哦。」
  「……真令人驚喜。」
  [計劃改變。]
  惡魔果斷地說:[我不會加入騎士團。]
  系統:[啊?為什麼?]
  [因為不死這種東西是地獄生物玩剩的伎倆,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惡魔恍然大悟,[怪不得天龍人出生到我都有些懷念,原來聖地也在搞邪教。]
  她一聽到這個說辭就警鈴大作,出生最了解出生,惡魔也最了解同類。
  世界上沒有天降的餡餅,騎士團並不是她想像中的軍事組織,而是被掌控生死的傀儡。
  惡魔不想做傀儡,她必須要尋找一條升職加薪的新出路。
  娜絲迦沉思半晌,站在森林裡看向遠去的夏姆洛克。
  然後她果斷掏槍。
  「事已至此,」惡魔平靜地說,「我還是得拿到新能力。」
  「所以拜托你再死一次吧,親愛的夏姆。」


第18章 武裝色纏繞
  *
  系統很無助。
  它是一個很和平的統,雖然也做夢自己能萬統之上成為系統魔王,但慫貨如統從來不敢付諸行動。
  但它綁定的宿主不一樣。
  宿主殺了一個,宿主又殺了一個,宿主還殺了一個!
  死了殺殺了死無限循環,宿主沒哭,系統哭了。
  但不論它再怎麼哭,宿主醒來的第一件事依舊是殺。
  「娜絲迦,我們去追捕巨人!」
  看著面前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將遭遇什麼的少年人,系統終於不哭了。
  它麻木地計數:[第32次。]
  話音未落,娜絲迦便直接舉起手/槍,夏姆洛克的表情還停留在意氣風發,根本沒時間反應。
  砰!
  子彈無情穿過心髒,少年帶著尚未消逝的笑容倒下,他沒有時間發表死亡感言,因為惡魔下手講究快、狠、准。
  娜絲迦的第249次蘇醒,夏姆洛克便迎來自己的第32次死亡。
  [根據前面31次的經驗判定,]系統繼續麻木地播報,[宿主,加林還有三分二十秒抵達現場。]
  日子怎麼能跟誰過都一樣呢?
  系統心酸地說,[然後根據經驗,咱們會在5秒內嘎掉。]
  再然後回檔,再然後夏姆洛克繼續死死死,她們也繼續死死死。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宿主想要的新能力。
  武裝色霸氣。
  娜絲迦動作不停,麻利布置好現場:[我就快抓住頭緒了。]
  軍火是她忠誠的臣屬,子彈是她進軍的號角。
  只要娜絲迦想,她能用一顆子彈把數百米之外下落的葉子打成完美的兩半。
  然而,夏姆洛克卻告訴她,除非領悟武裝色霸氣,再進一步將武裝色纏繞在子彈上,不然她這輩子別想與強者同台競技。
  這相當於把她的能力廢了一大半!
  系統淚目:[你甚至不願意用我的兌換商店!!]
  惡魔冷漠臉:[普通的武裝色就要死500次,你當我傻?]
  系統委屈極了,因為一切都是按照宿主身體屬性直接生成的。
  如果接管這具身體的是個普通人,面對根本無法增長的屬性、一睜眼就是求生比賽的地獄開局,除了用死亡次數換技能外也別無他法。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上帝都想不到換了具靈魂,來了一個惡魔。
  嘆完氣,悲傷的系統又看著宿主的動作,不由糾正道:[右邊右邊,你把他的臉往右邊偏10度,這樣露出來最可憐!]
  娜絲迦認真地把夏姆洛克的臉往右邊偏了10度。
  貴族少年有一張漂亮到仿佛天龍人基因突變的臉,雌雄莫辨但鋒芒畢露,像一朵帶刺的玫瑰。
  如今生機消退,安靜下來又像白瓷器的裂紋。
  屬於是活著好看,死了也好看,系統如此誇贊道。
  惡魔:「有嗎?」
  系統:[你不是很講究嗎!這張臉跟藝術品差不多了!]
  娜絲迦便說:[我不記臉。]
  人類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沒什麼辨識度,雖然聰明的惡魔能記住五官,但說實在的沒什麼必要。
  [因為同事的更迭速度與細胞再生速度同等,能夠留下的只有不變的工作代號。]
  惡魔幽幽:[在我來到這裡之前,跟我一起出勤的同事已經是我相處的第三十七任蒂芙尼了。]
  系統:[……]
  [那冒昧問一下,]系統畢恭畢敬地問,[夏姆洛克他們在你心裡長啥樣?]
  惡魔:[他爹3000,他小3000。]
  這不就是脖子上頂個阿拉伯數字嗎!!!
  系統同情地看了一眼已經小3000,死了32次啊!
  死去活來活來死去,在娜絲迦心中他依舊是阿拉伯數字。
  而且那數字還屬於他爹。
  系統唏噓著指揮:[欸,不對,你再把血擦他臉上試試,這樣絕對更慘。]
  保證加林來了怒火中燒!
  惡魔乖乖照做,然後在等待中思考,雪花落在肩頭又飛快融化,她在認真回憶夏姆洛克的霸氣講解。
  如果用實際的物體來描述,那麼,人們可以把武裝色霸氣看成一種氣體。
  它能覆蓋在身體上作為鎧甲,也能覆蓋在武器上進行強化。
  這種氣體無色無味無形,它應該是流動的,在實際應用時既能無限堅硬作為覆甲,又能極度柔軟破壞物體內部。
  這個說法非常抽像,惡魔一頭霧水,但又覺得莫名熟悉。
  她看了一眼夏姆洛克,難得疑惑:「你是不是學藝不精?」
  這都講的什麼東西?
  夏姆洛克很安靜地沒有回答她。
  惡魔繼續思考,腦海裡的系統則幫她倒計時,於是娜絲迦拿出手槍,看著子彈,覺得自己像一個絕望的文盲。
  「我怎麼把無形的氣體纏繞到你身上?」
  熟悉的朋友也很安靜地沒有回答她。
  然而,不論是娜絲迦還是系統都誤會了一件事。
  武裝色霸氣的使用其實是一個循序漸進、不斷精進的過程。
  先作為堅硬的鎧甲保護並強化肌膚,增強攻擊性,緊接著高度凝練,由氣化實,讓防御與攻擊達到當前□□能夠承載的極限。
  而最後一步,才是像娜絲迦想像的那樣,如流動的氣體一般纏繞子彈、從敵人內部擊破。
  這是武裝色霸氣的高級運用,他們將其稱呼為武裝色纏繞。
  惡魔現在的做法,就像小學生跳過加減乘除,直接開始學習黎曼假設!
  夏姆洛克依舊安靜地沉默著,他出身聖地,學識淵博。
  在他心中,霸氣需要慢慢學習精進這一點是所有人的共識。
  然而娜絲迦是惡魔,系統是半吊子,一人一統湊在一塊,沒有知識的詛咒,無比絲滑地跳過新手教程,劍指黎曼假設。
  娜絲迦有了一個新主意。
  她看著安靜的夏姆洛克,想了想,在這32次的輪回中頭一次拋下他,轉身往森林中心跑去。
  [宿主,我們不做天龍人了嗎?]
  系統震驚。
  [當然要做。]
  惡魔說,目標的輕重緩急、優先順序在她心裡分得一清二楚。
  [但是一直被加林殺,效率太低了。]
  娜絲迦在心裡盤算,每次平均五秒就死,死32次,相當於她一共只感受了加林的殺意160秒。
  160秒,2分半,還不是連續的感受。
  惡魔覺得不太夠。
  [所以。]
  她在樹上站直,看向下方依舊活蹦亂跳的麒麟戈姆,後者手裡也拿著槍支。
  娜絲迦滿意地點了點頭:[得讓加林也對著別人發瘋才行呀!]
  這樣她就有時間趁別人死的時候,抓緊感悟加林的殺意與霸氣了!
  惡魔,計劃通!
  系統:[……]
  它很想說什麼,最後脫口而出的卻是:[宿主,你再藏一藏,別讓加林發現你了,咱們還能順便練一練氣息。]
  惡魔頷首:[你說得沒錯,我還能偷看加林的劍法!]
  把每一次死亡都利用得淋漓盡致,死也要被她榨得干干淨淨。
  娜絲迦果斷禍水東引。
  不出所料,瘋狂趕到的加林一看見愛子夏姆洛克的死,就像前32次那樣,直接理智崩塌,瀕臨瘋狂!
  加林開始在森林裡瘋狂搜尋!
  下界人被他一刀捅穿,天龍人被他嚴刑拷打,堪稱人間地獄的景像卻沒有讓惡魔心裡生出一絲波瀾。
  [他的氣息外泄,這是非常強大的能量場……]
  年幼的惡魔藏匿在數十米高的林間,她的眼睛比鷹還要銳利清明。
  她感受著下方加林的殺意,若有所思。
  惡魔生而不同,世界各局曾經多次投入研究,為的就是希望能夠用岌岌可危的科學理論來解釋她們的力量。
  然而科學的盡頭是哲學,哲學的盡頭是神學。
  到最後,世界上最聰明的科學家也只能宣布,惡魔是一種能量體。
  這是一句顯而易見的廢話,因為只要是會呼吸的生物,包括光合作用的植被在內,都可以被視作能量體。
  能量體使用能量、消耗能量直到死去。
  而夏姆洛克提及的霸氣,在娜絲迦看來也應該是能量的一種運用。
  娜絲迦情不自禁將手比成手槍的姿勢,這麼一說,霸氣和惡魔用的指槍也沒什麼區別。
  「我自己的能量嗎?」
  惡魔若有所思,不再猶豫,拔槍就衝。
  然後她死了。
  然後她繼續回檔。
  回檔,回檔,繼續回檔,每一次回檔都會有加林反復殺戮,每一次回檔都有倒霉鬼被她禍水東引。
  該死的人死了,不該死的人也死了,人像稻草一樣倒下。
  不論是男女老弱、身份尊卑,他們在陷入瘋狂的加林面前都沒有絲毫抵抗之力。
  [她們的作用就是多死幾次,激發加林的殺心,促進我更好地理解他怎樣運用能量。]
  惡魔很平靜:[有什麼不對嗎?]
  又一次回檔。
  娜絲迦站在樹上,她的氣息被完美遮掩,她的呼吸微不可查,她的眼睛鋒利如刀。
  她是森林的前哨,黑夜的行者。
  下方再次傳來熟悉的哭嚎,惡魔碧綠的雙眸始終冰涼平靜。
  慘叫、悲嚎、求饒、謾罵,這些外界的聲音從來不會進入她的心底。
  娜絲迦閉上眼睛,感受加林身上恐怖的殺意,還有他出招時在身上運轉的能量。
  加林是一個強大的敵人,強大到當他的力量外泄時,惡魔甚至會而感到顫栗。
  她慢慢地咀嚼,慢慢地將自己的感悟推翻又重建。
  [當前死亡次數:299]
  她緩慢抬起槍支,對准加林,眼睛如鷹隼般鋒利,又如寶石般堅硬。
  [我是一個能量體。]
  獵人喃喃自語,[而子彈槍械、匕首長劍,它們與我一體,和我一樣。]
  它們是她的半身,它們擁有她的能量。
  世界的速度一瞬間在惡魔眼裡變得很慢很慢,在隱秘的視角裡,她仿佛看見套筒後跳,彈藥入匣,火藥引爆,子彈擊發。
  一切都比她看見得還要慢,子彈緩慢地旋轉,蟲蟻凝固在彈道的兩旁,擦肩而過的彈藥同時點燃它們帶著磷粉的翅膀。
  那細微的火光與雪一起下落,倒映加林扭曲的臉龐,鮮血在西洋劍上蠕動。
  天龍人與下界人被一同貫穿,他們同時張開嘴巴,無聲地釋放黑洞——
  「砰!」
  與瞬間響起的槍聲一同奏響的還有系統的播報音,時間正常了,世界恢復了,血液飛快地滴落成河,天龍人與下界人同時發出慘叫。
  娜絲迦看著猛然扭頭的費加蘭德·加林,在他衝至面前的那一瞬間,果斷咬碎了本就藏在牙中的毒藥。
  她的身體在高空中墜落,天空在視野裡越來越遠,加林憤怒如野獸般的臉龐與她一同俯衝。
  而他身上新鮮的腥味與風一起傳進鼻腔,再度告訴她一個已經被證明的事實。
  孩童的身體高高墜地,沒有絲毫保護地重重摔在森林的泥土裡。
  她的四肢像折斷的小蟲,停止了呼吸,眼裡卻停留著笑意。
  「我,贏,了。」
  系統的提示再如福音般降臨。
  [你已覺醒天賦——]
  [——武裝色纏繞]


第19章 新劇本
  *
  再從蘇醒,飛艇艙外陽光明媚,面容青澀的少年坐在她身邊,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
  「娜絲迦?」
  注意到她的視線,夏姆洛克挑眉:「你不舒服嗎?」
  「不,夏姆。」
  年幼的惡魔說,把自己全部縮進柔軟的椅子裡,她的臉色比雪還要白,濕綠冰涼的眼眸裡卻閃爍著愉悅的笑意。
  娜絲迦縮成小小的一團,打了個哈欠,像捕獵完成的小動物。
  「我現在很開心。」
  她合上雙目,沒再搭理旁邊的男孩。
  [天賦·武裝色纏繞]
  [天賦說明:進展不太對勁的武裝色,但它依舊能用在你的武器上,你將成為毋庸置疑的史詩級神槍手]
  [能力覺醒成功。]
  惡魔忽略死亡的痛苦,愉快地宣布,[現在進行第二步。]
  [你說,除了神之騎士團以外,一個天龍人還能找個什麼組織升職加薪?]
  系統遲疑了一瞬:[那你就只能去下界了,宿主。]
  天龍人都把除了聖地以外的地方都統稱為下界。
  他們認為下界的種族都是肮髒的,空氣都是污濁的,因此當天龍人要出行的時候,他們都會穿上一整套空氣過濾服。
  如果娜絲迦要去下界發展,本質上與被流放無疑。
  [總比當傀儡好。]
  惡魔閉著眼睛,聲音依舊帶著輕飄飄的笑意,[而且,像我這樣的奴隸混血,一般情況下都是被發配到下界幫聖地做事吧?]
  系統大吃一驚:[噫!你怎麼知道!]
  [有什麼難猜的。]
  娜絲迦蜷縮在座椅上,靈巧地舒展肢體,夏姆洛克瞥了她一眼,旁邊就有奴隸小心翼翼呈上薄毯。
  高級織物和史黛拉的頭發一樣溫順柔軟,惡魔下意識抓住毯子,指腹在上面摩挲。
  軟的,很舒服。
  她倦怠地掀起眼皮,涼涼地看了一眼夏姆洛克。
  後者挑眉,正准備接受她的感激,結果娜絲迦就迎著他的目光,徑直轉了方向。
  小女孩奇妙地把自己整個人都包進了那張柔軟溫暖的毯子裡,只給他留下圓潤的後腦勺。
  夏姆洛克:「……」
  真沒禮貌。
  夏姆洛克腹誹,娜絲迦的態度有時候總是莫名其妙的,上一秒乖巧可愛,下一秒立刻對人哈氣。
  脾氣古怪、陰晴不定的小娜絲迦!
  自詡是男子漢的繼承人不想跟小女孩計較,他只想著回去之後給她找十七八個禮儀老師,讓她天天上課!
  她竟然不說謝謝夏姆!
  [把純血留在聖地享福。]
  惡魔還不知道繼承人的激烈心理運動,繼續道:[再把混血外派出去工作,那些以血統為豪的老家伙一直都這麼干。]
  [不過,再怎麼吹噓血統,也都只是噱頭罷了。]
  娜絲迦:[聖地會吸納新鮮血液,招攬他們成為新天龍人,不然光這些二十王後代自己和自己聯姻,個個都是近親繁殖的弱智兒童。]
  系統:[突然說這一堆的意思是……?]
  惡魔冷酷:[意思是這具身體雖然是奴隸出生,但夏姆洛克和他爹本質上也是串串。]
  大串串罪孽深重,小串串學藝不精,誰也別看不起誰。
  都得死。
  惡魔平靜地想,都得死。
  系統被她這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話哽住了:[宿主,你怎麼這麼說話啊?]
  娜絲迦冷冷地看了一眼夏姆洛克裸露在外的潔白脖頸:[我說的是事實。]
  正在閉目養神的夏姆洛克:?
  他疑惑地睜開了眼睛,狐疑地看了一眼娜絲迦留給他的圓潤後腦勺。
  她在不開心什麼?
  系統汗顏:[我想想看,混血天龍人要麼入駐世界政府,要麼對外聯姻,要麼去海軍鍍金……]
  世界政府統治超過170個加盟國,其職能上至外交司法。下至行政情報,什麼都管什麼都要。
  各方臥底其樂融融,海賊間諜與海軍暗樁同台競技。
  憑借天龍人身份,娜絲迦可以直接永駐某一個職能辦公室,從此過上關系戶的美好生活。
  [PASS。]
  惡魔說:[文職上戰場的機會太少,我不喜歡辦公室政治與勾心鬥角。]
  系統從善如流,立刻給她介紹下一位嘉賓。
  海軍,當今世界規模最大的軍事組織,在四海與偉大航路均有基地部署,目前的頂尖戰力人員只有四人。
  一進海軍就能上場殺敵,憑借娜絲迦的身手與身份,二十年內成為海軍大將不在話下。
  娜絲迦沉思:[海軍和世界政府關系如何?]
  系統:[呃,我不知道。]
  夏姆洛克發現那顆圓潤的後腦勺又轉過來了。
  娜絲迦:「海軍和世界政府關系怎麼樣?」
  「我只知道父親提到過海軍財政不好看。」
  夏姆洛克不滿道,「以及娜絲迦,你應該對我說……」
  惡魔徑直轉過去,柔軟的織物被小孩套到了腦袋上,她現在連顆後腦勺都不留給他了。
  小孩纖細的聲音平靜地傳來:「謝謝夏姆,你真好。」
  夏姆洛克:「……」
  為什麼他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海軍也不行。]
  娜絲迦說:[一個管錢一個要錢,我這個身份去了只能被夾在中間。]
  核心問題在於她的年齡太小了,不論是世界政府還是海軍都不會歡迎一個六歲兒童介入。
  他們大概率會把她當做心血來潮體驗生活的貴族玩咖,找幾個人陪她過家家。
  [有沒有這樣一個部門,既能上場殺人升級屬性,又能接觸核心機密靠近權力中心,不論種族性別年齡,只論能力業績,職能單一垂直,深耕業內,還能讓我利用天龍人身份?]
  娜絲迦:[有嗎?]
  系統:[……還真有!]
  這個完美符合娜絲迦要求的幸運嘉賓有一個長長的名字。
  CIPHER POL-AIGIS 0,簡稱CP0,是直屬於天龍人的秘密諜報機構,獨立存在,獨立批款,在全世界執行秘密任務。
  包括不限於臥底、暗殺、潛伏、調查隱秘情報、替瑪麗喬亞排除異己、干涉加盟國內政等等等等。
  如果說海軍是狗,那麼直接對接天龍人的CP0就是王牌狗。
  娜絲迦:[……最後這一段話不需要加上。]
  但CP0很符合她的要求,惡魔思忖,不僅合她胃口,[還挺專業對口的。]
  系統:[?宿主,你以前到底做什麼的?]
  飛艇緩緩降落,氣流下沉,熟悉的森林再度出現在眼前,娜絲迦站了起身,毯子滑落在椅子上。
  她表情淡淡:[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公職人員。]
  現在,年幼的惡魔開始思考如何以六歲稚齡入駐CP0。
  費加蘭德不會允許她走的,娜絲迦需要一些幫助。
  而在聖地,只有一個群體擁有能讓費加蘭德改變主意的力量。
  那就是當前瑪麗喬亞的最高統治者,五老星。
  [第二步,我要引起五老星的注意。]
  系統:[嗯、嗯??怎麼就跳到這裡來了?那要怎麼做?]
  「我們去……娜絲迦??」
  聲音響起的同時,惡魔下意識地牽住小3000的手。
  回檔八十多次,夏姆洛克次次都要像牽小雞一樣拉著娜絲迦,她都快形成肌肉記憶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敷衍道:「走吧,去追捕巨人。」
  夏姆洛克震驚地瞪大眼睛。
  有些事應該由上級施與下級,就像牽手,還在學習的繼承人將其看成一種表達親密的施恩動作。
  然而娜絲迦反客為主。
  雪白的耳廓染上薄紅,夏姆洛克有些惱怒:「娜絲迦!你怎麼能……」
  「我回去就學禮儀,我知道,而你也該學學野外生存。」
  娜絲迦呼吸著森林寒冷的空氣,其他天龍人漸行漸遠,她卻清楚地知曉他們每個人接下來的動向。
  在她的腦內世界裡,森林的地圖上逐漸浮現無數條紅藍虛線。
  參賽的天龍人與他們追捕的獵物接下來就要按照這些虛線的軌跡運動,就像一次絕對不會出錯的程序運行。
  引起五老星的注意……她要怎樣才能讓他們見獵心喜?
  又或者換一種說法,她要怎樣讓他們相信她是一個最適合接手CP0的完美工具,六歲的娜絲迦待在CP0比待在費加蘭德更能為聖地帶來最大的利益?
  慢慢的,一個計劃在她的腦海裡有了雛形。
  「夏姆,」她問,「巨人被抓到後,會被送到他在聖地的族群裡去嗎?」
  夏姆洛克不敢相信她在想什麼:「聖地才不允許這麼劣等的種族聚集成群!」
  「我知道。」
  娜絲迦說,一雙寶石般的眼睛色澤艷麗,仿佛在叢林裡蟄伏的幼蟒。
  「我是想問,難道聖地沒有專門的動物園嗎?圈養巨人、老虎、毒蛇、鯊魚,能讓大家一起欣賞的地方。」
  「你感興趣?別想了,父親絕對不會允許你在城堡裡開一個畜生園子。」
  夏姆洛克嫌棄地說:「麒麟戈姆家就養了好幾頭巨人,都是又醜又蠢的玩意,還會發瘋!」
  「發瘋?」
  娜絲迦的聲音纖細又可愛,夏姆洛克直接牽著她小小的手,終於讓自己走在前面。
  「嗯哼,麒麟戈姆經常用針刺他們的眼睛,估計又要買新的了。」
  就是因為這樣,繼承人總覺得聖地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臭味。
  他的同族不知進取,只知道玩樂,夏姆洛克又看了一眼娜絲迦,後者長得和宮廷洋娃娃一模一樣,讓人賞心悅目。
  他的左右手怎麼能和喜歡又醜又蠢又臭的巨人的麒麟戈姆湊到一塊?
  「你不准跟他學。」
  夏姆洛克抬起下巴:「你是我的副手,知道嗎?」
  「嗯嗯嗯嗯。」
  惡魔敷衍:「你去找巨人吧,我在東邊等你。」
  她看上去就跟洋娃娃一樣,精致的短發貼在雪白的臉邊,睫毛長到能遮住些許眼眶,陰影打在下方,如雲似霧。
  夏姆洛克的心情又莫名好了起來,他的朋友就是這麼可愛!
  等他走遠了,年幼的惡魔便果斷出發。
  [我想好第二步怎麼實施了!]
  娜絲迦道:[歹毒的巨人混血臥薪嘗膽,騙過聖地守衛,放出巨人同族,竟然對聚集在花園廣場參加宴會的高貴天龍人展開了慘無人道的血腥屠殺!]
  「然後,勇敢的娜絲迦出現了。」
  惡魔的眼裡閃爍著危險的暗芒,她像吟誦聖歌一樣輕松而虔誠。
  「她阻止了屠殺,殺掉了巨人,雖然得到了屬性點,但可憐的同族卻因此死去了!」
  善良的娜絲迦因此沮喪不已。
  「但五老星卻注意到了這個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的年幼天才。」
  她在樹枝上站定,看向下方的麒麟戈姆,露出了含蓄而滿意的笑容。
  「於是,他們決定讓她加入CP0。」
  [我的新劇本怎麼樣?]
  系統沉默一秒:[我決定現在開始為他們默哀。]
  [那就是很完美的意思了。]
  惡魔滿意頷首。
  她看向下方又開展狩獵的麒麟戈姆,還有他的狩獵對像拉切特*,隨口就問。
  [你不是說這個人智慧屬性很高?具體有多高?]
  系統:[嗯,我看看……比不上貝加龐克,但也是個天才科學家……誒,他們還是同鄉!]
  [天才科學家?]
  惡魔若有所思,然後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去往外界發展意味著她需要組建自己的勢力,而一個科學天才顯然具備絕佳的利用價值。
  [他是我的了。]


第20章 瓶中惡魔
  *
  巴爾基摩亞是偉大航路的一個小國家,這個國家身處的島嶼被稱作機關島,機關島上出現了一個絕世天才。
  「什麼貝加龐克!」
  拉切特咬牙切齒,「世界上最偉大的科學家應該是我!!」
  天才拉切特,巴爾基摩亞的住民們一直這麼稱呼他。
  但是天才之外還有天才,被譽為擁有超過世界五百年智慧的貝加龐克是科學界的巨山,讓年少輕狂的拉切特很不滿。
  他打聽到對方在外面組建了一個什麼科學研究組織,准備直接去找貝加龐克算賬!
  結果沒想到剛剛出海,他就被天龍人的捕奴船抓住,還被帶到了紅土大陸!!
  「呼、呼呼、呼……!」
  拉切特在森林裡瘋狂奔跑,冰冷的空氣灌入他的肺部,原本打理精致的金發凌亂不堪。
  幽深的森林張著巨口,身後還有天龍人的嬉笑之聲。
  「跑,跑快一點!」
  麒麟戈姆歡呼道,手裡拿著西洋劍,像貓抓老鼠一般緊緊綴在拉切特身後。
  「哈哈哈哈!再快一點!不然就要死啦!」
  拉切特原本文靜秀氣的臉一片猙獰,如果不是被天龍人抓住、如果不是他弄丟了自己制作的機關,如果、如果、如果!!!
  「啊!!」
  他狠狠地摔了出去,肮髒的濕土糊了滿臉,到最後拉切特才意識到自己哭了出來。
  「不逃了嗎?真沒趣啊。」
  慢慢接近的天龍人咧開嘴巴,拉切特看著他手裡鋒利的長劍,恐懼地往後縮退。
  不要、他不要死!他才不要死!
  恐懼的淚水不斷掉落,拉切特崩潰地四肢並用,狼狽竄逃,麒麟戈姆在身後發出被逗樂的笑聲。
  誰來救救他,誰來救救他,媽媽!!
  [宿主,你還不去救他嗎?]
  娜絲迦坐在樹上,系統聽著拉切特的慘叫,不住擔心:[噫!又被打了一拳!好慘啊!]
  [急什麼。]
  女孩慢條斯理地扯下一片葉子,曲起來放在嘴邊,發出嗚嗚的聲響。
  [還沒死呢。]
  年幼的惡魔看著下方的好戲,她能清楚看見對方臉上的絕望,淚水與鼻涕和哭嚎一起湧出,被害者的情緒飽滿,求救用力。
  但是還不夠。
  娜絲迦慢悠悠吹響手裡的樹葉,那聲音涼絲絲的,就像剛剛融化的雪片。
  [你知道嗎,]她突然說,[有個故事,講的是被困在瓶中的魔鬼。]
  拉切特崩潰地後退,他的腳跟抵死濕膩的泥土,整個人瘋狂往後。
  他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卻根本又聽不見聲音。
  「啊、啊!」
  他像狗一樣蠕動,耳廓在寒風下顫抖,求生的本能徹底裹挾了拉切特,他開始求饒,又開始謾罵。
  「媽媽!媽媽救我!」
  「我不會饒了你的!絕對不會!我是天才!」
  「不,不要殺我,我不想死,不要死!!」
  恐懼與懦弱,憤怒與哀求同時出現在拉切特的臉上,它們分布均勻,並且逐漸擴大,即將擴散至全身。
  麒麟戈姆舉起長劍,冰冷的刀尖直指他的性命。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拉切特的絕望高漲到了極點——
  他就要死了,見不到媽媽更回不了機關島,無法證明自己的天才與野心,馬上就要廉價地死在這裡,像野狗一樣不被任何人銘記!
  他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就要死了就要死了!!!
  「不!!!」
  拉切特痛哭:「我不想死,求求你,隨便什麼人……」
  是神也好惡魔也好,善人也好惡鬼也好,誰來救救他!!
  大顆大顆的淚水狼狽地滾落在地,鋒利的刀尖停在他的面前。
  過了好一會,沒有感受到痛苦的拉切特終於瑟縮地睜開眼皮。
  麒麟戈姆不知道為什麼倒在地上,生死不明,而他面前還站著一個人。
  來人的身形與風雪融為一體,她靜默地打量他,神情冰冷,又帶著極其微妙的笑意。
  「……莫裡拉娜……?」
  拉切特神情恍惚,他注視著風雪中的身影,在終年寒冷的巴爾基摩亞,國民們世代相傳著女妖莫裡拉娜的故事。
  她是風暴與冰雪的主宰,掌控死亡、瘟疫與永恆的冬天。
  在其他地方,人們將她視作不詳,而在被冰雪永久封存的巴爾基摩亞,女妖莫拉娜卻是神明的像征。
  眼淚不知不覺綴滿拉切特的眼角,他四肢並用,拜伏在神的腳下,像孩童一樣無助又委屈地哭泣。
  「救救我、求求您……」
  他仿佛聽見一個聲音問他。
  「那麼,你能付出什麼代價?」
  心跳如火焰般在體內焚燒,他聽見古老的鼓響,兒時母親念誦的古老典經仿佛又密密麻麻響在耳邊,帶著回音與寒風的凄厲,呼嘯著奏響惡魔的樂曲!
  地獄的大門轟然作響!
  ——通過我,進入痛苦之城與永世凄苦之深坑*!
  ——拋棄一切希望吧,你們這些進入的人*!
  「我的靈魂,我的能力,我的頭腦,我的家財!!」
  拉切特赤紅著雙眸。
  「我願意獻出我的一切!!」
  北風帶來空靈的回響。
  「那麼,如你所願。」
  一道雪光如閃電般穿過天龍人的軀體,麒麟戈姆抽搐了一會,便再也不動了。
  拉切特愣愣地跪坐在地上,看著曾經不可一世的麒麟戈姆倒在地上,溫熱的血逐漸暈開,而拯救他的主宰聲音冰涼而飄渺。
  他止不住地哭,不知為何而哭,滾燙的眼淚徑直落下。
  拉切特感受到一只冰涼的手掌貼緊他的頭顱,他的身體往下,靈魂向上,聆聽新神傳下的福音。
  「去吧,巴爾基摩亞的拉切特。」
  神說:「傳頌我的功績,銘記我的尊名,追隨我的步伐,為眾人帶去我的事跡。」
  「往西走,飛艇上有飛行器。」
  北風呼嘯,當拉切特再度回過神來,眼前已經沒有了神明的身影。
  「是祂的保佑……」
  拉切特又哭又笑。
  如果不是神,祂又怎會知道他的名字與來歷?
  如果不是神,祂又怎會聆聽他的心願,拯救他的性命?
  拉切特撐起身體,莫名的力量湧進孱弱的身體,他踉蹌著往西方跑去,野望與狂熱同時降臨。
  「我要活下去,」拉切特說,「我要讓世人都知曉我主之名!」
  在他的上方,娜絲迦抓著粗壯的樹枝,注視著他遠去。
  第一個一百年,魔鬼說,我願意讓救我的人享受榮華富貴。
  第二個一百年,魔鬼說,我願意為救我的人實現三個願望。
  第三個一百年,魔鬼絕望了。
  他說,誰來救我,我就殺了誰!
  [但我還聽過另一個版本,被困在瓶裡的變成了人類。]
  她語氣悠悠。
  個頭小小的女孩才松開手掌,靈巧地重回地表,站在麒麟戈姆的身邊。
  系統不解她的所作所為:[啊?人類版本?然後呢?你剛剛為什麼不現身呀宿主,這下拉切特都不知道你是誰,他能幫你做事嗎?]
  [萬一他死了怎麼辦,我看他就是一宅男啊!]
  [讓他看到我的臉,如果他背刺我們呢?]
  娜絲迦隨口道,對拉切特的死活並不在乎,他很聰明不假,但只有能活下來的科學家才有用。
  難道還指望六歲的娜絲迦帶他逃離瑪麗喬亞嗎?
  如果拉切特死了,也只能證明他不過如此。
  語罷,她掏出夏姆洛克留給她的電話蟲,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就換了語氣。
  「夏姆!有下界人襲擊了麒麟戈姆!」
  她臉上帶著笑,嘴裡卻焦急地喊道,「我趕來的時候只看見他逃跑的背影……他往飛艇的方向去了!」
  「好,」女孩乖巧地說,「我等你過來。」
  她掛斷電話,又對著雪地裡倒下的麒麟戈姆嗤笑出聲,緊接著,堅硬的皮革手套用力地打在對方臉上。
  啪!
  一個鮮紅的掌印在麒麟戈姆臉上緩緩浮現,被捅了一刀的他痛苦掙扎,努力掀開眼皮,耳邊模糊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
  「你還好嗎?」
  年幼的同族焦急地問:「是誰傷了你?我看見有奴隸跑了!」
  「痛……」
  麒麟戈姆的眼淚滾了下來,他哭得和拉切特一樣狼狽。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傷口,讓養尊處優的天龍人痛得就像蝦子一樣蜷縮。
  「痛!!」
  「別怕,」那道聲音宛如天籟,「我已經叫人來救你了!」
  他像孩子一樣無助地哭泣,只能抓住這只冰涼的手,像抓緊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直到夏姆洛克趕到、麒麟戈姆被送進飛艇緊急治療,他都不曾松開這只抓住稻草的手。
  受傷的天龍人把年幼的女孩當成了安全堡壘,他的傷口越痛,對她的依賴就越深。
  「你救了麒麟戈姆,」夏姆洛克說,「做得好,娜絲迦!」
  「這會對你有好處嗎?」
  年幼的女孩問,她潔白的袖口上滿是干涸的血液,原本雪白的制服也被染紅了,看上去一片狼藉。
  夏姆洛克的眉眼一瞬間柔和了,他猶豫了一下,摸了摸對方的頭發。
  冰冰涼涼,又細又軟,都說頭發像主人,它們的確很像這個陰晴不定、偶爾有點壞脾氣、但又一直站在他這邊的小娜絲迦。
  「這是你的功勞。」
  夏姆洛克說:「謝潑德三代只有他一個兒子,你現在可以想一想,想要什麼禮物了。」
  「那我要大宰一筆。」
  娜絲迦問:「對了,那個下界人找到了嗎?」
  「沒有。」
  夏姆洛克不滿地皺起眉毛:「說是他潛入了飛艇,偷走了上面的小型飛行器,實在是荒謬!一個下界人都能破解飛艇的密匙!」
  看來還不算蠢。
  娜絲迦微微一笑:「我想換衣服,夏姆。」
  她慢慢走在豪華的飛艇艙內,艙外太陽西垂,天空逐漸晦暗不明,紅土大陸的夜晚總是來得很早。
  其他天龍人逐一回到艙內,他們帶回代表勝利的人頭勛章,夏姆洛克捉到的巨人也已經送入囚籠。
  等她們回去,勝利的宴會將照常進行,只有倒霉的麒麟戈姆會躺在病床上。
  但他的新朋友,救了他的娜絲迦會去看望他。
  系統還在惋惜:[可惜我們沒能把其他人也救下來,他們真的好可憐……]
  惡魔溫和地安慰:[如果拉切特活下來,就能讓他去救更多的人了。]
  [嗯!]
  系統振作精神,[宿主,你真好!]
  娜絲迦輕笑,所有被抓來的下界人裡面,只有聰明的拉切特最有用。
  而那些沒有價值的人,又憑什麼要她付出呢?
  她站定腳步,望向玻璃艙外的夜空,漆黑的天鵝絨在空中舒展,波光粼粼,就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瓶。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瓶子,他們都被困在裡面。]
  拉切特麻利地操控機械,在巴爾基摩亞降落,他來不及換上新衣,便匆匆衝向書房翻閱典籍。
  麒麟戈姆抽泣著躺在床上,傷口隱隱作痛,並且越來越痛,他的靈魂仿佛被無數次折磨,只能命令奴隸必須要讓娜絲迦來到他的身邊。
  夏姆洛克神情陰鷙,她聽見這個驕傲的小公雞怒極反笑,質問謝潑德家趕來的管事人。
  「娜絲迦是我的人,你敢命令她!?」
  惡魔笑了起來,告訴系統自己知道的故事後續。
  [困在瓶子裡的人類丟下正義,放棄希望,拋卻信念。]
  [然後,在第四個一百年,魔鬼來了。]
  她走在明亮的船艙走廊,娜絲迦身形嬌小,面容精致,在夏姆洛克眼裡,她平日裡總是認真聽話。
  但小女孩慢慢地走,影子倒映在牆上,龐大而猙獰,小皮鞋發出輕輕的響聲。
  嗒,嗒,嗒。
  她眼裡的色彩仿佛牆邊濕膩的青苔,爬山虎剛剛掠過,讓雨水也仿佛帶著腥氣,要將人連鼻帶口徹底包裹。
  娜絲迦在門口站定,夏姆洛克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拉切特丟下書本,赤足在房間裡狂奔。
  「我知道了!我知道該做什麼了!」
  天才的年輕科學家狂熱地呼喊,吩咐家宅中的僕人:「給我找到被天龍人遺棄的奴隸!」
  「我要幫助他們,我要向他們傳頌我主的名字!!」
  [祂打開了困住人類的瓶口。]
  [成為了解救他們的新神。]


第21章 玩具(入v通知)
  *
  年輕的天龍人貴族躺在床上哭泣。
  「痛、好痛!」
  麒麟戈姆哭著呻吟:「媽媽!媽媽救我!」
  他的手掌死死攥住旁邊幼小的娜絲迦,捏得她生疼,少年貴族目眥欲裂:「殺了他,殺了他啊啊啊啊!!」
  [他看上去好像一條狗。]
  惡魔漫不經心跟系統說道,面上卻言笑晏晏地接過一旁治療師遞來的止痛劑。
  「我來吧。」
  後者動作一頓,發青的臉上露出泫然欲泣的感激,只因發狂的天龍人已經傷了好幾個試圖給他治療的醫生了。
  上一個人被針筒刺穿眼球,直接被丟到了飛艇外邊。
  [真有意思。]
  娜絲迦說,一邊將止痛的藥液推進麒麟戈姆的皮膚,[明明我也是天龍人,但他們很容易感激我。]
  冰涼的藥物進入少年人的身體,麒麟戈姆抽泣著在床上顫動身體。
  西洋劍毫不留情地捅穿了他的腎髒,將天龍人的髒器徹底攪爛,如果不是因為強悍的身體素質,麒麟戈姆早就死透了。
  但就算現在沒死,從未遭受的恐怖傷痛也給養尊處優的貴族留下了慘烈的後遺症:
  他無法入睡,無法飲食,每晚都要尖叫著醒來,又怒又罵又哭。
  「嗚、痛……」
  麒麟戈姆扭曲著五官,他的眼睛生得瀲灩,下睫毛濃密纖長,接連不斷的淚水就掛在上面。
  娜絲迦注視著這一切,不經意地摩挲指腹。
  她能清楚描繪麒麟戈姆的情緒,左右離不開痛苦、絕望與憤怒。
  這些天龍人哭起來給她的感覺全都一模一樣,被殺時讓她感受到的情緒也是一模一樣。
  她靜靜地欣賞著對方扭曲的臉龐,像挑剔的食客在評頭論足一頓不能讓她滿足的盛宴。
  冰冷的情緒在她體內緩慢自足地流淌,惡魔臉上卻帶起溫和的笑意。
  「馬上就不會痛了,」她說,「你看,有止痛藥呢。」
  麒麟戈姆哽咽:「很痛……還是很痛!」
  [真煩。]
  她嘆了口氣:[我討厭廢物。]
  於是,年幼的女孩伸出手指,把他流下的眼淚擦得滿臉都是。
  在無數個殺死對方的輪回裡,她的情緒一直都是這樣平靜而溫情,優秀的獵人總會撫平每一具屍體的眼皮。
  「安靜,麒麟戈姆。」
  娜絲迦溫和地說:「好嗎。」
  冰涼的指尖在臉上滑過,給滾燙的面頰降溫,但不知道為什麼,麒麟戈姆又哭了出來。
  他的心口收縮,呼吸加快,小女孩坐在一旁,影子猙獰地倒映在他蒼白濕潤的面上。
  這一切都讓他驚懼,但是面前人的呼喚又如此親密。
  他仿佛很熟悉她的肢體接觸,而在生命的威脅面前,只有她身邊是安全的區域。
  「好,」貴族顫抖著哽咽,「好。」
  [魅力:2→88]
  惡魔滿意了:[看來這項數值還算有用。]
  她現在的總面板是1748,其他屬性數值各自有了增長。
  [體力:178→500]
  [力量:180→400]
  [敏捷:168→760]
  她的特長是槍械狙擊,敏捷自然是第一順位,長期埋伏需要體力支撐,所以體力作為第二順位。
  而在骨骼徹底長成之前,娜絲迦並不打算接觸更沉重的軍火,這會給年幼的身體帶來毋庸置疑的負擔。
  普通的改裝槍械就已經夠用,所以力量排在第三位。
  而魅力這個數值頗為玄妙,作為惡魔,她心知肚明蠱惑的重要性。
  [還好麒麟戈姆被我說服了,]惡魔滿意,[不然我會很不耐煩。]
  系統看了看努力憋住眼淚的麒麟戈姆,後者臉上還帶著沒有散退的恐懼。
  這真的是說服嗎?
  它保持了善意的沉默。
  「你跟麒麟戈姆聊了什麼?」
  等娜絲迦從病房裡出來,夏姆洛克就在門口黑著臉等她。
  年幼的惡魔隨口一提,「他跟我說,要把那個下界人碎屍萬段。」
  拉切特到底跑到哪去了,是個急需解決的問題。
  他或許開著飛行器逃離紅土大陸,或許還藏匿在林裡,信奉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或許會死在半路上,屍體墜到海裡。
  收到消息的搜查隊已經開始追捕他的蹤跡,試圖找到這個膽大妄為的歹徒。
  「呵。」
  夏姆洛克似笑非笑:「就他?別再被殺了都算好的。」
  「這我倒是贊成。」
  娜絲迦平靜地褪下自己的皮革手套,衰弱的天龍人不可能傷到她,但是麒麟戈姆攥得那麼緊,讓她感到惡心。
  手套剛剛擦過對方的淚,小女孩左右巡視一眼,「垃圾桶在哪裡?」
  夏姆洛克奇妙地理解了她要做什麼,立刻笑了出來:「小心眼。」
  「我不覺得我是小心眼,因為夏姆才是。」
  娜絲迦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認真地端詳異世界的垃圾桶,「哪個可以丟可回收垃圾?」
  「什麼意思?」
  夏姆洛克毫不客氣地扯走她的手套,隨便一丟:「都是垃圾,還要回收嗎?」
  「我是說,夏姆也是小心眼。」
  娜絲迦說,熒光燈一樣幽亮的眼睛看向夏姆洛克,「你明明也覺得麒麟戈姆是廢物。」
  恐懼,痛苦,憤怒——所有人死在她手裡的時候,傳遞的情緒都一樣。
  「但是夏姆不一樣。」
  她似真非假地說:「夏姆雖然不會明顯地說出來,但你的情緒卻一直很飽滿。」
  就像漲滿的果子,他會露出孩子一樣的委屈,想要哭泣,想要控訴,仿佛他對她付出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而她辜負了似的。
  [真會裝。]
  惡魔銳評:[明明只是把我當玩具。]
  你不也一樣嗎?
  系統默默吞下這句話,聽見夏姆洛克哼了一聲,繼承人的表情桀驁不馴,又有些惱怒。
  「什麼飽滿?」
  夏姆洛克怒道:「不准這麼對我說話,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
  「你這次甚至沒有拿到人頭!」
  繼承人語速很快地說,步子也邁得很快,直接走在她面前,「要怎麼加入騎士團!」
  [惱羞成怒了。]
  惡魔再次銳評:[所以我說他是公雞。]
  她慢悠悠跟在對方身後,踩著夏姆洛克的影子,腦子裡還在安排自己的計劃。
  麒麟戈姆捏得她很煩,找個機會殺了吧。
  夏姆洛克把她當玩具,也找個機會殺了吧。
  還有哪些人呢……
  [還記得當時角鬥場天龍人的臉嗎?]
  系統反應過來:[記得!]
  [很好,]惡魔在心裡拿著自己的死亡筆記本,唰唰唰地寫下新一行,[也死。]
  都得死。
  年幼的女孩在心裡模仿啪得一聲關上筆記本的聲音,愉快地微笑起來。
  一個都別想逃過,全都得死。
  夏姆洛克站在自己的房間門口,回頭就看見她在笑。
  「傻笑什麼?」
  繼承人沒好氣地說:「難道那個廢物會給你加入騎士團的機會嗎!」
  虧他還在門口等她,虧他還擔心她被麒麟戈姆欺負!
  氣死了!!!
  他越想越生氣,啪得一聲,徑直就把門關上了。
  [哇哦,瞧我看到了什麼。]
  惡魔佯裝驚訝:[串串公雞還會打鳴。]
  系統:[……]
  娜絲迦心情很好地沒有去管這個大少爺。
  反正過不了多久,他就會變成一具屍體,而她會去CP0。
  [宿主,其實不殺夏姆洛克更好。]
  系統汗流浹背地勸道,[他好歹是費加蘭德的繼承人呢,留他在聖地做後台,朝中有人好辦事呀!]
  [錯了。]
  惡魔慢條斯理地說:[第一,小公雞聽大公雞的話。]
  [第二,我不需要一個把我當做玩具的後台。]
  她勾起唇角,兩邊弧度一模一樣,夏姆洛克對她很好嗎?
  高貴的繼承人給予她友誼,就像她給奴隸救場。
  奴隸對她感激涕零,因為娜絲迦是溫和的主人。
  而做父親的給她機會出人頭地,兒子給她友誼入駐城堡,多麼令人感動的知遇之恩。
  所以她也該對夏姆洛克的溫和與友誼感激涕零?
  [真賤。]
  惡魔笑了笑:[真以為丟根骨頭,我就會對他們汪汪叫?]
  費加蘭德父子和謝科夫大公本質上是一樣的,他們都是看台上的天龍人,沒有任何區別。
  系統死機三秒:[我以為你還挺喜歡夏姆洛克的。]
  [他當然還算合我胃口。]
  娜絲迦無辜地說:[但這和我想要他死有衝突嗎?]
  沒有哦。
  年幼的女孩哼起沒有意義的歌,她的胸腔裡又開始泛起漣漪。
  好難過,好悲傷,好委屈。
  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釘住她,眼角止不住地滑落溫熱的淚水,瀕死的少年人在她身邊抽動身體,像一尾上岸的小白魚。
  ——為什麼要這麼做,娜絲迦?
  他的眼睛在憤怒地問,孩子氣的淚水卻止不住地滾落。
  淚水滑落顴骨,一顆接一顆,像一彎白水晶淌成的河流,浸得皮肉都發皺。
  而他又表現得像一只被信任的主人踹中腹部的狗。
  當她每殺一個人,得到他們的力量,就能再度體會他們死時的痛苦與情緒。
  惡魔在無數次的輪回裡殺了無數個人,唯一一個還在委屈控訴的人只有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淚水是新生的河道,在那張孩子氣的臉上流淌,眼淚與血液一起滴在娜絲迦的手背。
  她明明戴著手套,卻覺得它們同樣滾燙。
  「還是很有意思。」
  惡魔突然笑出來:「你之前說什麼來著?」
  系統跟不上她跳躍的思維:[啊?]
  「你說他長得很漂亮。」
  娜絲迦的眼睛彎成弧線,像她愛用的射擊方式,子彈總會拐過彎道,擊碎血肉之軀。
  她喜歡全方位地擊潰敵人,摧毀他們的□□,操控他們的靈魂,欣賞他們的絕望,品味他們的死亡。
  這是人類才能帶給她的盛宴。
  惡魔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突然打定主意,等小費加蘭德再一次死的時候,她一定要待在現場。
  娜絲迦意味不明地說。
  「其實他哭起來更漂亮。」


第22章 惡魔狂歡夜
  *
  麒麟戈姆的遭遇並沒有阻止宴會的舉行。
  當飛艇降落, 參賽的年幼天龍人像明星一樣走下紅毯時,他們耳邊響起的都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太棒了!殺了好多好多人!」
  「我為你們感到驕傲!!」
  娜絲迦站在飛艇內部,陰影打在她身上,她是除了麒麟戈姆之外唯一一個沒有收獲的天龍人, 外面也沒有她的親族為她歡呼。
  [太吵了。]
  惡魔嘆息:[我有時候真的會懷疑, 是不是所有天龍人都是近親繁殖的產物。]
  他們聒噪,愚蠢, 智商低下, 自以為是, 自視甚高,長得還醜。
  娜絲迦並不願意將這群人稱呼為她的同族。
  [早點行動吧。]
  她略帶惆悵:[我已經受夠蠢貨了。]
  旁邊的麒麟戈姆吸了吸鼻子,他的面皮漲紅, 丟了大臉的天龍人哭得比小孩子還委屈,一雙眼睛直直地看向外面不屬於他的喧囂。
  娜絲迦平靜地注視著外圍, 夏姆洛克作為狩獵成功巨人的冠軍, 早就被眾星拱月地擁簇走上紅毯。
  聖地的夜晚是明亮的,人造的圓月掛在天上, 比太陽還要皎潔,數不清的星星如眼睛般翻動眼皮, 像細碎的流沙。
  為了這場盛宴, 天龍人們豪擲萬金。
  鑽石與翡翠掛在絲絨做的天上,數萬萬朵花蕊化作地毯, 昂貴的花汁在鞋底碾壓成泥。
  花樹綴滿寶石瓔珞, 星光像鑽石的粉末, 綴滿冠軍的全身。
  一切都如夢似幻, 空氣裡傳來晚香玉的香氣,而惡魔站在陰影裡, 細數著自己接下來要收割的頭顱。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藏匿在寂靜無聲處,喧囂與奢華與她無關,歡慶與贊美也與她無關。
  獵人評估著舞台,紅幕拉開,戲劇上演,而她是最完美的導演。
  一切都要按著她的意志進行。
  「我送你回去吧。」
  年幼的女孩平靜地笑道,她的眼珠像鎂燈一樣掃過麒麟戈姆的臉龐,昏迷的混血巨人被奴隸從飛艇裡抬出,正好是謝潑德的方向。
  走在前方的夏姆洛克繃緊臉皮,他煩躁地忍耐同族的誇獎與接近。
  都是一群不知進取的蠢物,他們身上的香味太濃,笑容太假,贊許太廉價,繼承人並不因此感到沾沾自喜。
  「娜絲迦?」
  他下意識喊出那個女孩的名字,為了宴會的進行,他們還得換上莊重的禮服。
  「跟我走……」
  夏姆洛克回頭,跟在他後面的軍子奇怪地看他一眼,毫不猶豫走到第一名的位置。
  他愣住了,「人去哪了?」
  娜絲迦靜靜地走在麒麟戈姆的身旁。
  謝潑德家的獨子受傷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還能讓他平定情緒,奴隸們感激她還來不及,忙不迭地給這位年幼的天龍人讓路。
  「我的兒子!!」
  麒麟戈姆的母親飛奔上前,心痛不已地看著愛子的慘狀,臉上的妝容糊成一團。
  「我就說下界人都是肮髒的蛀蟲!究竟是誰害了你!」
  母慈子孝的雙簧戲在惡魔眼前上演,尊貴的夫人視娜絲迦如無物,甚至憤怒於她的遲鈍。
  卑賤的奴隸混血救下她高貴的兒子,不過理所應當。
  「你應該早點到!」
  謝潑德夫人尖銳地罵道:「為什麼不替戈姆擋著?你這個愚鈍的小雜種!」
  恐怕連小公雞都不知道自己的同族是這種貨色,娜絲迦想到這裡,竟然有點想笑。
  對於一向傲慢又要求完美的繼承人來說,承認同族都是一群蠢物是一件非常羞恥的事情。
  女人的聲音又尖又利,麒麟戈姆躲在母親身後,想要反駁又不敢開口。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為什麼不早一點來,為什麼不快一點救他,是不是娜絲迦來了受傷的人就不是他。
  畢竟她那麼小,下界人肯定會先殺她呀!
  系統難以置信:[?他們是神經病嗎?!]
  年幼的孩子嵬然不動,眼風掃到旁邊奴隸的神情,微微一笑,乖巧低頭:「對不起,夫人,是我的錯。」
  謝潑德夫人的鼻翼收縮,嫌棄地後退一步:「把東西給她。」
  身後跟隨的奴僕便把東西呈到娜絲迦面前,紅布掀開,那是一把黃金打造的金鋤頭。
  「既然你父親是管鉑鉛爬上來的,」謝潑德夫人拖長聲音說,「那就拿一把好鋤頭去挖礦吧。」
  她的聲音理所當然,她的表情高高在上,這一切都自然不過,娜絲迦應該誠惶誠恐地感激純血的恩典。
  [我受不了了,]系統罵得很髒,[啊啊啊啊!!都得死!!]
  「好的,夫人。」
  年幼的女孩接過了金鋤頭,注視著謝姆。
  她的笑容很慢,聲音很慢,
  她沒有眨眼,反而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的臉龐,仿佛在記住天龍人五官的走向。
  ,宿主!]
  讓我們開殺!]
  [沒關系。]
  惡魔溫和地微笑。
  [我也記住了。]
  看著面前表情不動的女孩,謝潑德夫人背後突然一涼,就像在叢林裡被某種大型動物盯上一般,渾身汗毛倒豎。
  呸!怎麼可能!
  她刻薄地捏住鼻子:「挖礦之前,記得把自己洗干淨!」
  不然臭味都會傳染到她們身上了!
  金尊玉貴的天龍人母子走遠了,娜絲迦留在原地,看著自己手裡的金鋤頭,又看向旁邊小心翼翼不敢說話的奴隸。
  謝潑德敢小看她,跟在她旁邊的奴隸卻不敢,沒人敢把這位年幼的娜絲迦單獨留在原地。
  她是天龍人厭惡的混血,也是奴隸懼怕的主人。
  於是,奴隸就聽她開口:「那頭混血巨人是不是待會就要被送到宴會上?」
  「是的,小主人。」
  奴隸連忙回復:「我們還要把他帶下去消毒!」
  「原來是這樣。」
  娜絲迦點了點頭,正要離開的時候又站住腳步,「哦,對了。」
  「清洗巨人的時候,小心一些。」
  她提醒道,「傷害麒麟戈姆的歹徒還沒被抓住,說不定就藏在聖地裡呢。」
  小女孩嬌小的身形消失在道路上,沒想到還能收到善意提醒的奴隸面面相覷,這才有人含糊開口:「謝潑德宮大人真是……」
  連個孩子都要尖酸刻薄一番,他們交換了眼神,不再說話,繼續像螞蟻一樣工作了。
  他們不會注意到,剛剛離開的娜絲迦腳步一停,便悄無聲息地跟在他們身後。
  她的敏捷足有760點,在面板上一絕騎塵,更別提在數次回檔的間隙裡為了躲過加林追殺而練就的氣息隱匿。
  獵人的身影比風還要快,聖地的安保力量比紙還薄弱,只因天龍人們堅信紅土大陸就是最天然的屏障,沒有人敢闖入高貴的瑪麗喬亞。
  [這倒是便宜我了。]
  娜絲迦藏在陰影裡,金錢堆砌的聖光在花園廣場的中央,瑪麗喬亞的邊緣依舊黑暗。
  混血巨人被關在牢籠裡,奴隸們拿著水槍衝在身上,前者發出嘶啞的怒吼,卻又被高壓水槍衝擊著倒下。
  她打量著鐵籠,數十道堅硬冰冷的鎖扣死死囚住混血的野獸。
  這是科學部新研發的金屬,普通的子彈甚至無法給它留下凹痕。
  但是,獵人撫摸著自己的武器,誰讓她的「子彈」不普通呢?
  不論是狂歡的氛圍,還是天龍人的嘲諷,甚至是臨到眼前、即將開始的演出,都無法讓惡魔的心情產生一絲波動。
  她注視著被無數高壓水槍衝擊著的混血巨人,他的情緒無比激動、悲憤,但唯獨沒有退縮與懦弱。
  「這很好。」
  惡魔滿意頷首,輕聲低語,宛如蠱惑。
  「繼續憤怒吧。」
  夏姆洛克終於找到了娜絲迦,後者慢吞吞在路上走著,身邊一個奴隸都沒有。
  「你去哪了!」
  他生氣地抓住她的手,冰涼極了,就像一團不會消融的雪:「等一下,你拿的是什麼東西?」
  「金鋤頭。」
  娜絲迦說:「謝潑德夫人給我的。」
  「鋤頭?」
  夏姆洛克愣住,然後一瞬間暴跳如雷!
  他無比順暢地跟上了謝潑德的思路,氣得眼睛都發紅,咬牙切齒到了極點。
  「那女人是不是有病?!」
  娜絲迦不說話,饒有興致地看這只小公雞炸毛發狂,氣得都快升天了。
  夏姆洛克的確很生氣。
  娜絲迦不聽他的話,娜絲迦沒有跟緊他,娜絲迦突然跟麒麟戈姆混在一塊,他甚至還跑去問了奴隸她的下落。
  這些針對小女孩的悶火在他看見金鋤頭後一掃而空,因為謝潑德看不起她!
  她們!竟然!看不起!娜絲迦!
  夏姆洛克立刻火冒三丈!
  [哎呀,小公雞噴火了。]
  惡魔笑眯眯地說:[他的反應真有趣。]
  屬於他的左右手竟然被別人落了面子,一向覺得同族是蠢貨的夏姆洛克立刻堅定了自己的看法。
  豬玀!都是一群豬玀!
  他的神色陰晴不定,眉眼間明顯陰鷙起來,拉著小女孩就往前走。
  「去換禮服。」
  夏姆洛克冷冰冰地說:「跟著我,娜絲迦!」
  父親對娜絲迦的表現非常不滿,謝潑德受了她的恩情竟然高高在上。
  夏姆洛克很不爽,甚至罕見地對一向尊敬的父親都產生了抱怨的情緒。
  「安娜斯塔西亞,你給我聽著!」
  他冷冰冰地說,「你是我的左右手,誰敢指著你說話,你就應該用槍把他的手給打斷!」
  娜絲迦笑眯眯,一點都沒有自己的全名被叫出來的自覺:「哪怕是同為二十王後代的謝潑德?」
  「呵!」
  夏姆洛克諷刺道:「一群只會享受的廢物,算什麼二十王後裔!」
  [他還挺為自己的血統感到自豪。]
  系統默默道:[不過,你真的要繼續你的計劃嗎?他看上去很替你打抱不平欸。]
  [如果我有一個合我胃口的漂亮玩具。]
  惡魔假惺惺地說,[我也不會允許路邊的野狗把口水弄在它身上。]
  因為是「她的東西」。
  系統好奇:[宿主,你也喜歡玩具?什麼樣的玩具?]
  它總感覺宿主是一出生就會惡魔從不哭泣的類型,什麼一歲拿起加/特/林,五歲干爆敵方基地才是娜絲迦該做的事。
  惡魔會喜歡的玩具?
  系統還真想像不出來。
  娜絲迦思忖:[嗯……這個嘛……]
  [漂亮,可愛,有趣。]
  惡魔略微苦惱地思考:[聽話,聰明,特別,必須獨一無二!]
  [然後呢,還得徹頭徹尾、裡裡外外,全部屬於我。]
  她笑吟吟:[如果我的玩具敢跟狗接觸,就直接去死吧。]
  系統:[……]
  為什麼總感覺她說的東西跟玩具扯不上邊?有這種類型的智能洋娃娃嗎?
  「安娜斯塔西亞!」
  夏姆洛克的聲音把系統從冥思苦想中驚醒,它幡然醒悟,無比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少年人。
  漂亮,聰明,天賦出眾,血統尊貴。
  哭起來讓惡魔覺得有趣,在一眾混吃等死的天龍人群裡非常特別。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還有個活爹!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所以你要把小公雞做成洋娃娃!!?]
  等夏姆洛克死了也就不會理加林了,他會乖乖地做惡魔的好玩具!
  惡魔:「?」
  [你是說小費加蘭德?]
  她委婉:[我沒有飼養屍體的愛好。]
  夏姆洛克氣暈了,她還不理他!
  他漂亮的臉蛋因此染上一層紅暈,鋒利的眉眼更像盛放的玫瑰,張牙舞爪的花刺都快懟她眼球上了。
  夏姆洛克的情緒飽滿到娜絲迦又看了他一眼,她好心腸地歪頭:「夏姆,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繼承人陰晴不定地看著她,嚴格的精英教育讓他甚至罵不出來髒話。
  少年人單薄的胸膛快速起伏,看著眼前這雙裝模作樣的大眼睛,氣極反笑!
  他猛地轉身,「馬車就在廣場外邊,給我自己去換衣服!!」
  娜絲迦:[看,又炸毛了。]
  系統:[……]
  如果不是知道惡魔打算在今晚一起干掉他的話,它還真就以為娜絲迦和夏姆洛克的感情很好了。
  系統的所思所想瞞不過她,年幼的惡魔嗤笑一聲。
  感興趣是真的,合胃口是真的,想殺了他也是真的。
  憑什麼不能一邊喜歡逗他一邊想殺他呢?
  娜絲迦慢悠悠踏上馬車,城堡離得太遠,馬車會帶她去最近的費加蘭德宅邸。
  車上的史黛拉已經等了她很久了,見她進來,連忙遞上蜂蜜兌好的溫水。
  「小主人,」史黛拉緊張地說,「夏姆洛克聖大人吩咐,有個東西要給您……」
  娜絲迦欣賞著外面奢華的夜景,心裡盤算著時間,漫不經心開口:「什麼東西?」
  「夏姆洛克聖大人說了,必須由您親自打開。」
  史黛拉小心翼翼奉上托盤,頭垂得低低的,金發蜿蜒而下,閃動著比鑽石還要美麗的光芒。
  「換洗發水了?」
  小主人突然開口,疑似確定:「是史黛拉?」
  史黛拉疑惑而忐忑:「是、您讓我換新的香型……」
  難道娜絲迦不記得她的臉嗎?這個疑惑從史黛拉腦中一閃而過,她不敢細想,只是把手中的托盤遞得更高。
  系統的語氣古怪起來了:[禮物?他給你送什麼禮物?]
  [說不定又是改裝槍……]
  娜絲迦解開絲綢緞帶,突然頓住了,她端詳著面前的禮物,聽見系統爆發的吸氣聲。
  [臥槽!好漂亮!]
  系統震驚:[好閃!這是什麼東西?]
  「是彩蛋。」
  [彩蛋?]
  系統:[呃,游戲的隱藏內容?]
  [不,]娜絲迦說,笑了起來,[是復活節的彩蛋。]
  在復活節誕生的惡魔有一個契合復活與重生的名字,更有一個符合名字意義的生辰禮物。
  擺放在她眼前的是一顆亮晶晶的橢圓形彩蛋,它的外表是宛如火焰的琺琅,鑽石鑲嵌月桂的脈絡,細軟的黃金纏繞枝葉而上。
  光是外表就已經足夠珍貴不凡,系統心驚肉跳,難以想像這枚彩蛋的價值。
  它屏氣凝神,看著娜絲迦將它打開,裡面是由一整塊寶石雕刻而成的……
  系統尖叫出聲:[手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惡魔彎下眼睛,毫不客氣地笑出來,「我第一次看見有人把槍放進裡面呢!」
  「夏姆洛克的?」
  小女孩用指腹摩挲著蛋殼冰涼的表面,一想到那只自詡品味高雅的小公雞竟然會命令工匠把寶石雕刻成槍,就有些忍俊不禁。
  多麼不倫不類呀!
  史黛拉小心翼翼:「夏姆洛克聖大人三個小時前就給城堡發來指令,讓我們必須把他房間裡的彩蛋一起帶上……」
  三個小時前,那就是娜絲迦跟夏姆洛克通訊,告訴他自己發現麒麟戈姆受傷的時間。
  這竟然還是一個安慰禮物,他猜到娜絲迦不會有收獲後,就決定把自己收藏的彩蛋寶石送給她。
  聽史黛拉的話,這似乎還是他珍愛的寶貝。
  沒法用槍的大少爺把自己心愛的槍械藏在彩蛋的殼子裡,天天在房間裡看。
  但他又決定送給什麼都沒得到的娜絲迦。
  惡魔承認自己被這個孩子氣的做法娛樂到了。
  她的指尖敲打蛋殼的金屬表面,直到邁進宅邸,踏足的那一刻,突然又笑了出來。
  「有意思呢。」
  娜絲迦彎起眼睛,她都快忘了自己上一次被逗笑是什麼時候。
  廉價的友情,淺薄的善意,自以為是的贈予,委屈大於憤怒的眼淚,不會說出口但又急切希望她發現的安慰。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就像一只羽毛鮮艷的小公雞,迫不及待地繞著她轉,希望她給出應有的回報。
  可愛,有趣,聰明,漂亮。
  惡魔慷慨地承認了自己現在的想法。
  「他的確適合做一個玩具。」
  她走入房間,看著夏姆洛克下令給她准備的衣服,喝退一眾准備給她換衣的僕人,偏偏又留下史黛拉。
  「我不喜歡太多的人。」
  小主人命令道,「史黛拉留下來。」
  房間逐漸安靜,娜絲迦玩轉著手裡的彩蛋,如果要讓夏姆洛克做玩具,那計劃就要微微地變動一部分。
  惡魔笑了起來,看著面前的金發女奴。
  她問了一句話,輕飄飄的聲音卻宛如驚雷。
  史黛拉僵硬了身體,她緩慢而遲鈍地抬頭,撞進一雙宛如幽冥的眼睛。
  *
  夏姆洛克板著個臉,煩躁地在廣場上獨坐。
  普通人心中的花園廣場恐怕就和公園差不多,有花有廣場有空間,但是瑪麗喬亞並不是這樣。
  雖然有著廣場之名,但聖地的花園廣場更像一座露天宮廷。
  無數噴泉水池林立,神像雕塑環繞,空氣裡彌漫著金粉與珠寶的氣息,被吩咐帶來取樂的人魚樂團競相歌唱。
  不遠處,鮮花與寶石鑄就的植被迷宮裡傳來歡歌笑語,那聲音既遠又近,還帶著曖昧的序曲。
  ——惡心。
  夏姆洛克面無表情地想。
  天龍人站在世界之巔,他們擁有一切,享受一切,不論是富貴還是玩物,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們縱情享樂,酒池肉林。
  而夏姆洛克只覺得他們惡心。
  他不耐煩地扯開領結,一切都讓他格外煩悶。
  畜生一樣只會發/情的同族、尖酸刻薄品格低賤的同族、不思進取沒有思想的同族……
  這些人也配和他一起被稱作天龍人?!
  父親端著酒杯來到他的身邊,「你把你的寶貝送給她了?」
  他的吩咐瞞不過費加蘭德的主人,加林知道他的每一個動作,包括兒子在想什麼。
  加林不贊同他的做法:「夏姆洛克,她的表現並不值得。」
  「娜絲迦救了一個人!」
  他反駁道:「不然她會比所有人都做得好!」
  「那是她該做的,」父親冷酷地說,「夏姆,她理應為你們而付出。」
  夏姆洛克不說話,煩悶的情緒一直在他血管裡游走,娜絲迦比所有人都優秀,她更是他的左右手!
  父親端詳他難看的臉色:「不要讓下位者操控你的情緒,這是我很久以前就教給你的東西。」
  「我理解你對謝潑德態度的不滿,但是不要忘了,他們和費加蘭德才是同等的後裔。」
  加林加重語氣:「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夏姆洛克,不要讓我失望。」
  他告誡完兒子,正要離開,腳下卻突然傳來劇烈的震動!
  「啊!!」
  周遭傳來刺耳的尖叫音,他們不約而同抬頭,聖地的月亮突然昏暗下來,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在驟然變暗的視野裡,夏姆洛克感受到大地的震動,與旁人突然尖銳的呼救音。
  「巨人!誰把巨人放出來了!!!」
  *
  娜絲迦在黑暗中行動。
  她是最好的獵手,最快的子彈,一切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她拿到了鑰匙,在牢籠面前站定。
  普通巨人的身高一般在20米左右,而這座鐵籠最多只有十米高。
  巨人們蜷縮在籠子裡,吃食排泄便都在這裡進行,角落裡還有零散堆積的巨大白骨,意味不明。
  惡魔幽綠色的眼睛在他們臉上掃過,系統瑟瑟發抖。
  沒有巨人對她的到來發表意見,因為他們的眼皮都被釘子釘死,嘴唇都被絲線縫住。
  目不能視,足不能行,膝蓋白骨深可見底,只有耳朵良好運行。
  [因為天龍人只需要聽話的坐騎。]
  娜絲迦饒有趣味:[平時都拿鞭子和鎖鏈讓他們轉向嗎,真是枯燥的玩法。]
  她向前一步,用手中的武器解開鏈條,清脆的響音落地,讓其中一人緩慢地抬起頭顱。
  這是一張麻木不仁的臉,劣質的粗線封閉他對外接觸的感官,巨人只靠鼻子呼吸,吃飯的時候把線扯出來,吃完飯再縫上去。
  能不能活是巨人的事情,天龍人只需要這些可以批量購買的坐騎安靜。
  「諸位晚上好。」
  娜絲迦溫和地說:「我想和你們做個交易。」
  要如何拯救一個絕望的奴隸?
  給他們自由、光明、希望與救贖,給他們溫暖、愛意、尊重與保護。
  讓他們開始新生活,讓他們解開枷鎖,重新期待明天。
  一萬個人都這麼想,第一萬零一個惡魔卻有不一樣的見解。
  她眼裡閃過惡意的暗芒,說出的話與告訴史黛拉的句子一模一樣。
  「你想復仇嗎?」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暴制暴,以殺止殺!
  讓奴隸的痛苦變成天龍人的痛苦,讓流下的血淚變成天龍人的痛呼。
  讓他們生,讓他們死,也讓他們生不如死!
  豪華的房間裡,女孩撫摸上史黛拉的面頰,冰涼的笑意像蛇一樣將她纏繞,又像水一樣將她溺死。
  她眼裡帶著微妙的笑意,年幼的惡童輕聲問出那個恆久徘徊在她心底的問題。
  「——你敢嗎?」
  那聲音宛如驚雷一般在身體裡閃過,史黛拉恐懼地瑟縮成一體。
  漂亮的奴隸在瑪麗喬亞有很多用處,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男孩還是女孩。
  她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她們是被天龍人隨意蹂躪的廢紙,每天都有無數猙獰的屍體被清道夫帶走,每天都有無數凄厲的絕望慘叫。
  史黛拉是幸運的,但她甚至不敢說自己明天依舊會繼續幸運。
  如果有一天隨便一個天龍人看中她並且把她帶走,兩個費加蘭德甚至不會反應過來少了一個奴隸。
  「你很害怕,史黛拉,一直在害怕。」
  兒童的聲音像蛇一樣鑽進她的身體,她的面容天真無邪,她的惡意淋漓盡致:「所以你才會來討好我。」
  笨拙的殷勤,認真的照顧,嶄新好聞的洗發水,努力保養的金頭發。
  可愛的奴隸妄圖用這些來保障自己在年幼天龍人心中的地位。
  「但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她的小主人笑著,用手撐開她的眼皮,似乎要仔仔細細看清史黛拉的神情。
  她的瞳孔睜到酸澀,甚至不停地流下眼淚,她聽見年幼的天龍人落下最後的字符。
  「我需要你願意殺人。」
  這才是她唯一能活下來的辦法,她是她嚴苛的主人,命運的暴君,一切的主宰。
  她需要她憤怒、狠毒、拋棄無用的善良與天真,向惡魔獻上忠誠。
  武器掉落的聲音如此鮮明刺耳,甚至與心跳同頻,籠子裡的巨人們紛紛抬起頭顱,史黛拉也在月光下抬起面龐。
  他們不約而同做出了選擇。
  夜空下,史黛拉深吸一口氣,她的手不停顫抖,卻握緊了那冰冷的匕首。
  窗簾被風吹起,女人走進豪華的臥室。
  謝科夫大公因為幼子的去世而臥病在床,甚至不願意參加慶祝的晚宴。
  娜絲迦將她帶到這裡,躲過了所有的奴隸,然後離開。
  「為我而戰。」
  惡魔在她耳邊低語,「我便給予你榮耀與自由。」
  為她而戰,獻上性命與忠誠與靈魂,成為主人的玩具之一——不!並不!
  史黛拉猛地攥緊匕首,力度大到指甲發白。
  她想到那沸反盈天的角鬥場,想到像看猴戲一樣看娜絲迦的天龍人,想到那突然去世的小謝科夫!
  這是正義的復仇!是同類的怒吼!
  她的主人與她是一道的,她們享有同樣的憤怒,同樣的嘶吼,同樣的命運!
  她慢慢走近那豪華的大床,回憶著小主人的叮囑。
  史黛拉不再猶豫,雙手握住匕首,准備直直地朝謝科夫身上捅去!
  但是在那之前,在翻飛的簾布之後。
  一個陌生的女人對上了她的眼睛。
  *
  混血巨人逃出了牢籠,科學部吹噓的堅硬金屬如同虛設,奴隸們在地動山搖中尖叫著逃跑,沒有一個人發現在陰影裡藏匿的獵人。
  「按照他逃出去的方向,」娜絲迦笑,「嗯,很快就能和那群巨人彙合了。」
  巨人縫上了眼睛,卻在鞭子的作用下熟知敵人的方向,巨人失去了自由,仇恨卻能在戰士的軀體裡生根發芽。
  她甚至不需要說太多,只要對囚籠中的巨人說上一句:
  「想要報仇,然後幫助像你一樣可憐的人嗎?」
  那頭混血就跟發了瘋似的衝出去了。
  [宿主,那我們現在要回去嗎?]
  系統不安地說:[我怕你被發現!]
  [哎呀,]惡魔說,[急什麼?]
  可愛的小女孩歪著頭,看向不遠處的謝潑德莊園,她顛了顛那把黃金做的鋤頭,眼裡浮現出冰冷的笑意。
  「我說了,都得死。」
  娜絲迦:「一個都逃不掉。」
  她如鬼魅般前進,消失在燈光裡。
  不久後,一道局促的尖叫從裡面傳出,卻又戛然而止,就像突然被掐斷的音樂,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電流音。
  「……呵……呵……!」
  被一刀割喉的謝潑德夫人雙手無助地在空中揮舞。
  她剛剛才從地牢中出來,在奴隸身上發泄完兒子受傷的憤怒,現在就倒在陰濕的台階上,她的眼睛像瞪大的魚目,手指是斷掉的尾鰭。
  空氣中的水分不斷流失,上岸的魚瘋狂甩尾,只會讓鉤子進的更深。
  「其實,我不喜歡像電視劇反派那樣說狠話。」
  陌生又熟悉的女音在背後響起,來人的胸腔在微微振動。
  她似乎在笑,聲音纖細,「但是我還是會說……」
  「夫人,你的血真臭呀。」
  思緒如閃電般在腦海中響蕩,謝潑德夫人突然就想起了這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那個沒有好好保護她兒子的小雜種!!
  「呵、呵……」
  她想要怒罵,想要爬動,想要讓人立刻抓住這個膽大包天的匪徒,卻根本動彈不得,像被撕掉翅膀的小蟲,只能在泥濘裡蠕動。
  「你的死相也像個雜種。」
  小女孩微笑著說出惡毒的話語:「願死亡不讓你安息。」
  [你收割了謝潑德·艾德薇拉]
  [你得到了艾德薇拉的屬性點x30]
  謝潑德的身體不動了,娜絲迦心滿意足。
  [我就是這樣的魔。]
  她滿意地說,[今天能殺的敵人,絕不留到明天。]
  就是這個動手爽!
  她,小寶石,是一個行動力爆表的好魔!
  系統瘋狂流冷汗:[哈哈、哈哈哈哈、宿主我們還是快去廣場吧!不然巨人萬一被打倒,再把你供出來怎麼辦!]
  娜絲迦老神在在,果斷把屬性加在敏捷上。
  [敏捷:760→790]
  [雖然我可以用回檔來解決麻煩,]她說,[但是,不要小瞧仇恨。]
  [那是世界上最恐怖、也最可愛的東西。]
  *
  夏姆洛克在混亂的人群中奔跑。
  當巨人出現的時候,父親率先衝了出去,他的劍比雷霆還要鋒利,但是他卻無法立刻阻攔這些徹底瘋狂的巨人!
  「他們戴著項圈!!」
  夏姆洛克大聲吼道:「快引爆炸彈!!」
  「不行!」
  旁邊的軍子匆忙說,眼裡帶著惶恐,「沒用!不知道為什麼沒用!!」
  所以就因為那些愚鈍的蠢貨,眼睜睜看著事態鬧大嗎!?
  夏姆洛克咬牙,耳邊全是刺耳的尖叫,巨人的出現猝不及防。
  「人體身高與手掌的比例成正比。」
  娜絲迦放下望遠鏡,對著廣場上的混亂顯然滿意不已。
  「二十米高的巨人,手掌長度應該在兩米上下,而普通天龍人的身高在一米六到一米八不等。」
  在宛如地獄一般的絕望與混亂裡,年幼的孩子語速均勻,吐詞清晰,情緒沒有絲毫起伏。
  「也就是說,一個正常巨人只需要用力揮手。」
  惡魔微笑道,「就能將一個天龍人直接打成肉泥。」
  轟!
  高大的巨人跪在地上,雙掌像合攏的天地,把螞蟻碾壓成泥!
  「聲音真大呀。」
  娜絲迦嘆息著流下惡魔的眼淚,眼睛像泡脹的綠水藻:「死亡是平等的,真希望他們安息。」
  系統聽著她聲音裡毫不掩蓋的笑意,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敢說。
  「其他人去哪了!」
  仿佛災難般的混亂中,夏姆洛克握緊自己的佩劍,大聲吼道:「騎士團的其他人呢!?」
  「他們說其他地方也出現了巨人!」
  軍子的語氣變了,從冷靜變得驚慌失措,「他們在襲擊其他宅邸!以及沒有參加宴會的天龍人!」
  「他們還放了火!好多奴隸都跟著跑了!是那頭混血巨人干的!!」
  夏姆洛克:「!!!」
  他並不知道,有一枚無形的子彈已經瞄准他的眉心,而藏在遠處的獵人輕笑。
  「給你一個機會,」惡魔頑劣地說,「做不到的話,就去死吧。」
  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她的笑容越發含有深意。
  「3。」
  她輕聲倒數。
  「2。」
  夏姆洛克繃緊表情。
  「1。」
  她不再猶豫,叩響扳機,聲音響起的那一秒,鏡頭裡的少年人正好邁動步伐。
  他躲過了一枚子彈,並不知道死亡與自己擦肩,惡魔看見獵物轉身就跑,挑起眉毛,發出深深的嘆息。
  「——娜絲迦!!」
  羔羊離開族群,推開了地獄的大門。
  而她看著他的背影,又望向花園廣場上作亂的巨人,重新抬起了槍支。
  「哎呀哎呀,」惡魔無辜地說,「這下要解決的問題要變多了呢。」
  她注視著又一次踩死天龍人的發狂巨人,還有那滑稽的費加蘭德·加林,露出了快樂如稚子的笑容。
  死了好多好多天龍人,晚宴變成了慘案,聖地的歡呼現在變成了惡魔的狂歡,而他們愚鈍的冠軍還選擇去找罪魁禍首。
  天龍人倒霉了,娜絲迦就開心了。
  她欣賞著他們絕望扭曲的面孔,就像站在角鬥場的看台,肆意地咧開嘴角。
  異變來得太突然了,聖地的安保一直薄弱,天龍人們參加晚宴甚至不會帶保鏢出席。
  於是,就連費加蘭德·加林,現在也只是一條左支右拙,妄圖保護那些蠢鈍天龍人的狗而已!
  娜絲迦吃吃笑出了聲,就差丟枚硬幣到那老狗臉上,她突然有了一個更好、更妙的想法。
  老狗在意小狗,那如果小狗做了她的玩具呢?如果她又當著小狗的面殺了那條老狗呢?
  到時候,費加蘭德父子的表情一定會比現在還要有趣。
  「就讓天真的夏姆等一等吧。」
  惡魔覺得自己的想法妙極了,她開心地說,「現在執行計劃。」
  「該論到狙擊天才娜絲迦救場了。」
  她抬高手臂,槍口瞄准廣場中央發狂的巨人,就在半小時前,娜絲迦與他們達成了合作。
  ——「我會打開關押你們的牢籠,填飽你們虛弱的身體,用鑰匙解開你們的項圈,會有一個同樣被抓住的巨人混血與你們彙合。」
  失去聲音的巨人們用緊閉的眼睛看向陌生的來者,聽她繼續描述這一場交易。
  ——「我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我同樣與天龍人有著血海深仇。」
  惡魔細聲低語,面帶微笑,哪怕面前的巨人根本看不著。
  「我會放你們去報仇,而在最後,我會殺掉你們,以取得聖地的信任。」
  「同意,我就放你們出去。不同意,我現在就解放你們。」
  巨人選擇了心儀的道路,現在,他們一個又一個倒下。
  最後那一人被加林砍斷了雙臂,鮮紅的殘肢落地,他無聲地挺直胸膛,把脆弱的胸腔暴露在外。
  系統發現娜絲迦不笑了,她剛剛還在想什麼開心的事情,現在神情卻如雪山一般緩慢地沉寂。
  她是一個陰晴不定、情緒變化極快的惡魔,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她會在意什麼。
  惡魔面對死亡總是輕佻的,連自己的命都能割去,安撫被自己殺死的人類更是帶著假惺惺的溫情。
  但現在,在冬國誕生的娜絲迦安靜地望向主動袒露弱點的巨人。
  他雙臂殘缺,面容恐怖,昂首挺胸,驕傲迎接合作裡說好的死亡。
  他的同胞倒在地上,沒有一個人屈服,他們都殺了很多天龍人,為自己報仇。
  於是,惡魔也溫和地輕念。
  「永別了,士兵。」
  「願死亡給予你安息。」
  嗖——
  高速旋轉的子彈精准打進巨人的心髒,敵人轟然倒地,加林一驚,猛地扭頭。
  年幼的娜絲迦穿著還沒換下的衣物,她臉色帶著驚慌,放下手裡的改裝槍。
  [你已收割巨人胡安賽]
  [你得到了胡安賽的屬性x300]
  她問:「夏姆在哪?」
  *
  夏姆洛克一路狂奔,莫名的惶恐在心口蔓延,他甚至來不及呼吸,顧不得詢問奴隸,只知道推開那扇門!
  「娜絲迦!!!」
  他猛地衝了進來,氣喘吁吁,狼狽不已,視線在空無一人的臥室停留,突然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夏姆?」
  小女孩的聲音遲疑地在背後響起,混亂的大腦顧不得思考,夏姆洛克猛地轉身,把對方抱進懷裡。
  小孩子的體重很輕,經過訓練的男孩能夠輕易地把她抱在懷裡,「不要亂跑!」
  他說:「跟著我!娜絲迦!」
  廣場並不安全,住宅也不一定安全,但是如果娜絲迦在他身邊,他就一定能保護她!
  男孩緊緊抱住懷裡的小朋友,他的肩膀還很青澀,胸膛也很單薄,情緒豐富的費加蘭德·夏姆洛克一直在努力地做一個優秀的繼承人。
  要克制,要矜持,要高貴,要完美,他要繼承家族的榮光,保護聖地與同族。
  「外面很危險,你不要跑。」
  面容依舊青澀的男孩說,原本優雅的禮服早就皺成一團,他咬緊牙關,把父親的教育拋之腦後。
  玩具,副手,家臣,朋友,接受天龍人教育的繼承者依舊無法釐清這些概念。
  他只知道,娜絲迦是一個古怪又可愛的小孩。
  她會在早上四點就把自己從床上拔起去早訓,她會像他一樣輕蔑那些無能的廢物,她贊同他那些刻薄的言辭和對寶石的審美。
  聖地的人都不喜歡她,父親也只是在挑選她,他們都說,費加蘭德·夏姆洛克的意志也不能越過他的父親本尊。
  但娜絲迦明明站在他這一邊啊!
  他怎麼能不管她?
  莫名的酸楚湧上心頭,他們應該是朋友,互相信任,彼此忠誠,親密無間。
  她不能背叛他,他也不會背叛她。
  「真的嗎?」
  懷裡的孩子問,她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夏姆洛克以為她在害怕,只能用力地摟住小孩的脊背。
  「真的!」
  貴族少年認真地叫出她的全名。
  「安娜斯塔西亞,我發誓!」
  娜絲迦乖巧地把臉靠在他溫熱的脖子旁邊,像貓一樣貼緊。
  她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孩子,什麼人會不喜歡她?
  不是人的系統保持善良的沉默。
  因為惡魔在笑。
  她顫抖著身體,無聲地咧開嘴角,冰涼的手指攀住夏姆洛克的脖子,慢慢搭在頸動脈,後者卻還以為她在怕。
  她本來該自己出馬解決謝科夫,但惡魔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史黛拉。
  娜絲迦稍微改動了一下計劃,她快速地救場,沒有那麼多驚天動地的演出,因為一只出身高貴的愚蠢小羊主動來到她的刀下。
  他在同族與父親和她之間選擇了她,還說了很多有意思的蠢話。
  「你真好。」
  小女孩甜滋滋地說,這一刻的她又和開槍時沉默的娜絲迦不一樣了,她又變回那個惡魔。
  「那就一言為定了,夏姆。你要做我的好朋友。」
  惡魔言笑晏晏。
  從此,你要獻上你的忠誠,熱情與喜愛,從此,你要奉獻你的靈魂,□□與能力。
  你要聽從我的命令,執行我的意志,滿足我的所求。
  從你的眼睛,你的呼吸,到你的視線,你的思想。
  從今天開始,你必須將你的一切——
  ——全部獻給不死之惡魔,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惡魔從胸膛裡發出愉快的笑音,她天真而可愛,瘋狂而自省,陰影在眼底如藤蔓般滋長。
  她小小的身體蜷縮在男孩懷裡,背後牆上的影子沉默而猙獰,注視著自投羅網的天真羔羊。
  她甜蜜而快樂地看著自己的新玩具,悠悠道出地獄惡魔信奉的箴言。
  [做不到的話,就去死吧。]


第23章 狗與婚約
  *
  瑪麗喬亞陷入了一片混亂。
  鑲嵌著珠寶與鑽石花叢被陷入恐慌的天龍人踩踏成齏粉, 軟金纏繞的寶樹被推翻在地,尖叫不絕如縷,烈火飛竄至天際,點燃偽造的夜空。
  圓月隕落, 群星晦暗, 在哭喊與哀嚎中紛紛砸落在地。
  聖地已經成為人間地獄!
  這麼大的動靜,終於驚動了五老星。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木星伊贊巴隆·納斯壽郎在睡夢中被人喚醒。
  他披著羽織, 腳踩木屐, 步履匆忙, 來不及怒火中燒:「還不快去救火!」
  一旁侍奉的奴隸苦不堪言。
  如果只是單純的巨人發瘋,或者聖地著火,都不可能混亂成現在這個局面!
  但偏偏上面兩種情況混在了一塊, 還好死不死地牽連進了許多天龍人,護衛隊左支右拙, 根本忙不過來!
  「那些巨人處理完了嗎?」
  老星紛紛在議事辦麼廳聚集, 身上或披小衫或只穿內襯,全沒了平時的西裝革履。
  他們面前放著許多台電視, 不同視角地替五位大人物轉播現在瑪麗喬亞的慘狀。
  「荒唐!!」
  火星怒罵:「竟然讓一群奴隸鬧到這個地步!費加蘭德人去哪了?!」
  水星按下電話:「冷靜,同僚們, 我剛剛得知一個消息, 廣場上的巨人已經被清繳完了。」
  他回憶著電話那頭費加蘭德·加林的用詞,微微挑高眉毛:「還有個小孩子幫忙。」
  「你說你剛剛去找我了?」
  奔跑在混亂的聖地裡, 夏姆洛克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娜絲迦, 你……」
  之前來不及細想的細節脈絡紛紛湧上心頭, 娜絲迦的衣服沾滿灰塵, 她又在自己進門後從後方出現,侍奉的奴隸都不在身邊……
  小女孩摟住他的脖子:「往西走, 還有一頭巨人在那!」
  娜絲迦指揮完才開口,絲滑無比地把自己溜出去做的一系列凶殘事項包裝成甜滋滋的蜜糖。
  「因為我擔心夏姆,就像夏姆擔心我那樣。」
  小孩子信任的聲音反而讓繼承人的心一下子酸酸漲漲,他背著年幼的左右手,快步往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夏姆洛克什麼都沒說,年幼惡魔纖細的身體貼著他的脊背,能感受到少年人脊骨仿佛蝴蝶輕顫般的起伏。
  今天是聖地的恥辱日,火舌狂妄燃燒,奴隸趁機出逃,無數同族身死當場。
  但是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
  系統滄桑:[完了,徹底被你忽悠瘸了。]
  娜絲迦笑眯眯:[那也很有意思呀。]
  她遙遙看著火海中咆哮的巨人,直到又一個天龍人死去,才慢悠悠抬起右手,比成手槍的姿勢。
  [冠軍可以選擇狂歡節的地點。]
  惡魔輕笑,她不是冠軍,是吊車尾,沒有人在意她的出現,更沒人在意她的落選。
  但是她就要宣布:
  [那麼,本屆狂歡節的幸運國家是——]
  [——瑪麗喬亞!]
  無形的子彈破空而出,血液飛濺到火中,火蛇在黑暗中猙獰閃動,熱浪一層又一層,仿佛永無止境。
  [你已獲得傑夫曼的屬性x270]
  惡魔看也不看轟然倒下的巨人屍體,她將指腹搭在少年脖子的大動脈上。
  溫熱的,活躍的,像小蟲子一樣跳動。
  她為此愉快地微笑。
  「我們去殺下一個吧,夏姆。」
  槍成了目前解決巨人的最好方法,遠程狙擊能夠完美射穿他們的頭顱,然而聖地的大多數護衛要麼裝備西洋劍,要麼子彈無效。
  「所以他們的意思是,聖地這麼多護衛隊,甚至比不過一個小女孩?」
  火星怒極反笑:「一群蠢驢!」
  費加蘭德·加林如實彙報了聖地當前的狀況,而五老星也能在電視屏幕上看見。
  「那個紅頭發的,就是夏姆洛克吧。」
  水星端詳著屏幕上的兩人:「他背著的那個小孩,謝科夫家的奴隸混血……啊,我想起來了。」
  他微微一笑:「當年因為堂吉訶德才活下來的那個。」
  六年前,聖地的堂吉訶德家族出現了兩個異類。
  他們口口聲聲說著天龍人與奴隸平等,要帶著兩個兒子放棄身份,回到下界,平等地與他人生活。
  這樁醜聞火速卷席整個瑪麗喬亞,讓天龍人們都惡心得要命。
  這份怒火的奴隸身上。
  水星輕飄飄地說:「還記得嗎,薩坦?你的研
  五老星冷眼旁觀,直到最後才將將出手,。
  只有極少數的混血嬰兒活了下來,而最後長大的只有娜絲迦一個。
  「能有什麼印像。」
  土星薩坦聖冷哼一聲,「我難道缺過嗎?」
  木星打斷他們兩人不算愉快的追憶:「所以費加蘭德的意思是,這個女孩能干掉巨人?」
  娜絲迦的資料立刻被送到他們桌上,六歲小孩的經歷淺薄得可憐,一張紙幾行字就能概括完全。
  「自己覺醒了六式中的指槍,還有見聞色。」
  「她還救了你的後代,彼得。」
  彼得是木星的名字,他的全名是謝潑德·彼得,麒麟戈姆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幾代子孫後裔了。
  木星的神色微微緩和:「是個好苗子。」
  「在槍法上很有造詣,怎麼沒能入選騎士團?」
  在另一邊的瑪麗喬亞,系統也問出了這個問題:[宿王,萬一他們看中你的身手,想讓你破格加入騎士團呢?]
  那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費功夫嗎?
  惡魔的心態很平穩:[我無法確保我的計劃永遠百分百按照想法執行,但是我能保證一件事。]
  [其他人不會願意的。]
  神之騎士團在聖地享有裁決權,軍團長地位僅在五老星之下,成員雖然沒有那麼大的能量,卻也比普通的天龍人高上一級。
  人越多,每個人得到的資源就越少。
  中選的那些人會樂意讓她來分蛋糕嗎?
  議事廳裡,土星率先冷臉:「騎士團從來沒有破格增加名額的先例。」
  木星:「她殺了巨人。」
  土星:「那也只是一兩個而已!真把她當做聖地救世王了?」
  木星諷刺:「至少比你設計的武器好用,看看我們的小救世王,她的指槍比你派給護衛隊的槍好用多了!」
  「夠了!」
  火星忍無可忍:「你們是不是腦子還不清醒?」
  「同僚們,冷靜一下。」
  水星笑了起來,他看向木星:「謝潑德聖,就算騎士團要增加名額,也應該讓麒麟戈姆優先。」
  他隱晦地點出對方的心思,又看向土星:「薩坦聖,不必爭執,我有一個想法。」
  水星墨丘利是信使的神明,像征信息與情報的傳遞,以水星為名的托普曼·瓦波斯同樣負責羅織情報網。
  而這個世界上,受五老星管理,與天龍人掛鉤,功能之一正是收集情報的組織正好就有一個。
  「諸位難道不覺得,她更適合CP0嗎?」
  天色漸亮,火焰終於逐漸平息,聖地已是滿目狼籍。
  巨人、天龍人與奴隸的遺骸混在一塊,豪華的宮殿已經成為殘垣斷壁,幸存者渾身脫力,神情麻木而呆滯。
  帶頭鬧事的巨人混血突破了聖地的防線,大鬧一通後竟然逃跑了!!
  世界貴族統治世界八百年,從未遭受如此奇恥大辱!!!
  有人顫抖著嘴唇:「……通緝……」
  天龍人目眥欲裂,歇斯底裡。
  「給我全世界通緝!!!」
  當消息傳到外界時,沒有一間報社敢發出報道,但能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有巨人帶著奴隸出逃?!」
  海軍總部,卡普中將噴出一口熱茶,然後拍腿大笑:「那群豬肯定氣死了哈哈哈哈哈!」
  「那是我們的同胞。」
  巨人王國的哈拉爾德國王神情凝重,放下手中已經傳遍全世界的通緝令,上面印著世界級頭號罪犯的臉。
  魚人與巨人的混血後裔,比庫潘達!
  「快去,一定要趕在世界政府之前找到他!」
  巴爾基摩亞,拉切特臉龐潮紅,直接從實驗室一跳而起:「一定是我王的慈悲……我這就去找他!」
  外界紛紛攘攘,而讓全世界跟著兵荒馬亂的罪魁禍首卻悠閑不已。
  「看來的確死了很多人。」
  娜絲迦擦去汗珠,臉上笑吟吟,「葬禮的音樂真吵啊。」
  不論死的是巨人還是天龍人,不管造成怎麼讓全世界人仰馬翻的後果,就算今天聖地死光、明天世界末日。
  惡魔只在乎自己的目標能不能達成。
  今天的費加蘭德城堡依舊美麗聖潔,干完一番大事的娜絲迦依舊起床訓練。
  系統困得暈厥:[宿王,你不困嗎……]
  先是結束試煉,再是坐飛艇回聖地,然後惡魔馬不停蹄地繼續在一天之內完成了和巨人達成交易、殺死謝潑德、在加林面前出場、忽悠夏姆洛克、干掉巨人等一系列事項。
  然後她又在大早上的起床訓練!!
  「多泡一會冷水澡就好了。」
  惡魔友善給出建議,「或者吃點冰塊也行。」
  按照交易,她殺死了兩個巨人,一共貢獻了770點。
  [體力:500→700]
  [力量:400→550]
  [敏捷:790→1090]
  [魅力:88→208]
  現在的娜絲迦已經有資格加入偉大航路的小勢力,做一個小隊長了。
  報酬堪稱豐厚,成果堪稱完美。
  謝潑德家族的艾德薇拉夫人在大火中喪生,無數有名有姓的世界貴族遇難,一向備受歡迎的角鬥場失去觀眾,宣布暫時關閉。
  唯一贏家卻藏匿在背後,沒有人會把這件慘案與六歲的娜絲迦聯系起來,就連逃出去的混血巨人也不行。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臉呢!
  惡魔終於感到神清氣爽,她為了獎勵自己,甚至多睡了一個小時。
  系統無語:[就算晚一個小時,你也是六點起床啊!]
  它不明白惡魔的邏輯。
  這具身體的天賦和其他天龍人一樣糟糕透頂。
  既然數值無法通過鍛煉而增長,那麼,日常訓練就成了一件根本沒有必要的事情。
  但娜絲迦不。
  [你現在不是惡魔了。]
  系統說,[你也會困、會累、會流汗,我都知道你早上喜歡賴床,就別那麼為難自己了。]
  娜絲迦完成又一組訓練,隨意地坐在場上,手裡連續拋擲三個網球。
  渾圓的球體不斷升空又落下,速度始終均勻,落地始終安穩。
  女孩清明的眼睛始終盯准這三顆渾圓的黃色球體,外界的喧囂與她無關,勝利的喜悅與躁動逐漸平息。
  [這是我的修行。]
  惡魔冷淡地說:[如果僅靠數值,而不是自己去維系,戰鬥又有什麼意義?]
  她的力量、速度與敏捷都開始暴增,終於成功邁出強者的第一步,現在連夏姆洛克都不會在她手下撐過五招。
  娜絲迦卻並不打算加快步伐,她要靜一靜,停下來,徹底掌控這具身體。
  年幼的女孩站了起身,三顆小黃球被她精准丟進旁邊的球筐裡,早就等候已久的奴隸遞上她需要的消息。
  繼承人早已宣布,娜絲迦與他享有同樣的地位,他們不敢怠慢她。
  娜絲迦展開紙條,微微一笑,除了遲遲沒定下來的CP0工作,她還收到四個消息。
  好消息是,她的生父,謝科夫大麼同樣在昨夜的災難中受傷。
  壞消息是,還沒死。
  但是還有一個好消息,以及一個惡魔不知道如何判定好壞的消息。
  她衝了個冷水澡,正好撞見剛剛換好衣服的夏姆洛克,後者表情肅穆地看向她,笨拙地摸了摸小朋友的頭發。
  夏姆洛克生澀地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是從前那樣居高臨下、不管她感受的生拉硬拽。
  少年人帶著薄繭的手掌裹住小女孩冰涼的小手,叮囑著:「一結束就回來。」
  他重復道:「你別害怕,娜絲迦。」
  他似乎總覺得小女孩會害怕,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年幼的惡魔嘴角帶笑,史黛拉沉默不語地跟在她身後,馬車載著她們再度離開城堡,往一個方向駛去。
  天空陰雲遍布,代表葬禮的哀樂始終不停,娜絲迦捕捉這美妙的音樂,笑容逐漸勾起,越來越大。
  昨晚,當她結束戰鬥後,史黛拉也回來了。
  沒有人在意奴隸的動向,自然也不會注意她隱藏在裙擺裡的雪亮刀尖。
  她帶給娜絲迦第三個好消息。
  馬車停下,年幼的天龍人在奴隸的服侍下踩上地面。
  她穿著一身黑色洋服,短手套上綴著小巧可愛的珍珠,深黑的面紗遮住小女孩潔白如新月的臉龐。
  在昨夜,謝科夫麼館內部同樣發生了慘案,除了大麼本人,其他成員全部喪生在發狂的奴隸手中。
  凶手已經跟著混血巨人逃跑了,現在,整個家族唯二的幸存者只有大麼和六歲的娜絲迦。
  娜絲迦的笑容隱藏在面紗之下,史黛拉始終低頭不語。
  遇難成員除了大麼的妻妾,還包括他的16個親生兒女,而大麼本人,則被醫生診斷出其在極端的悲痛之下喪失了生育能力。
  年僅六歲的娜絲迦成為了這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並且即將走馬上任,成為新首領。
  她將在費加蘭德的支持下,全權接管麼館,得到屬於她的地位、身份、財富與權力。
  娜絲迦需要很認真地思考,才不會在葬禮上噗嗤一聲笑出來。
  癱瘓的大麼坐在輪椅上,眼歪嘴斜。
  黑發黑眼的他看見娜絲迦後,含糊不清地想要說出什麼,流下的口水又被推著輪椅的女人擦干。
  年幼的女孩走近,其他奴隸只以為是父女情深,只有史黛拉把頭幾乎垂到胸口。
  惡魔看著自己這具身體的生父,更是讓自己開局就死了幾十次的男人,對他凄慘的模樣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開心嗎,父親?」
  她說,眉眼間泄露的惡意毫不掩蓋:「你現在只能靠我這個雜種才能活下去啦。」
  大麼唔唔出聲,卻只能流下口水,小女孩看了,肆無忌憚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娜絲迦開心地說,「你現在好像一條狗呀!」
  她的笑容可愛,笑聲空靈,響蕩在麼館的墓園裡,帶動紫衫與雪松簌簌搖動。
  沒有人敢指責她這麼笑不合規矩,因為她已經是麼館的新王人。
  娜絲迦笑了一會,擦去眼角的淚水,視線與推著輪椅的女人相撞。
  昨夜,史黛拉回來後,跪在地上告訴她第四個消息。
  「尊敬的王人,」史黛拉顫栗著說,「她說她的行動會讓您更滿意。」
  冬風刮過面紗,推著輪椅的女人的臉便暴露在空中。
  她臉上刀疤縱橫,像干裂的河谷,藏在衣物下的肌膚沒有一寸好肉。
  但她有一雙和娜絲迦一模一樣,如祖母綠般華麗的眼睛。
  於是,年幼的惡魔笑容越深,喊出對方的稱呼。
  「母親,」她說,「我很滿意你的做法。」
  「以後也請你繼續這樣照顧父親吧。」
  費加蘭德城堡,加林告訴了兒子五老星的新決定。
  「她現在繼承了謝科夫的地位,不可能再一直待在城堡裡,也不可能再做你的左右手,原本說要送做人情的奴隸母親也沒了用處。」
  「娜絲迦現在對你沒用了,夏姆。」
  「而正好,」加林看向臉色鐵青的兒子,「五老星給了她一個新去處。」
  「今天之內,她就要收拾行李去CP0報道。」
  「好好和她道別吧,夏姆,雖然娜絲迦沒有辦法再做你的左右手,但是她依舊可以成為你的力量。」
  夏姆洛克聞言,直接脫口而出。
  「憑什麼!?」
  「父親!五老星憑什麼要讓她去CP0!?」
  加林:「因為水星大人認為,她的能力很適合那個地方。」
  夏姆洛克:「水星、他怎麼知道娜絲迦的能力!?」
  「因為是我告訴他的。」
  「?!!!」
  貴族少年再也控制不住表情:「為什麼!?您明明知道娜絲迦……」
  父親看著他,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強硬與不容置疑。
  「我是聖地的軍團長,」他說,「一切都要以聖地的利益為先!」
  所以費加蘭德·加林會對五老星如實彙報娜絲迦的表現,這和他對她的看法無關,只和他的准則有關。
  「不要胡鬧,夏姆洛克!」
  加林看著深受打擊的兒子,放緩了語氣。
  「如果你真的喜歡她,以後也能和她在一起……」
  等娜絲迦回到費加蘭德城堡,她就收到了今天的第五個好消息。
  「立刻去CP0報道?」
  小女孩表情不動:「那夏姆呢?」
  加林難得在她面前露出了和緩的姿態:「他鬧脾氣了,去勸勸他吧,娜絲迦。」
  系統默默:[裝什麼好長輩呢,死老登。]
  [不是裝,]惡魔說,[是因為我現在身份不一樣了。]
  一夜之間,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生不如死,只有惡魔扶搖直上,得到了家族、地位、權利、力量,還有五老星的看重。
  她心裡滿意極了,於是也願意去看看鬧脾氣的漂亮玩具。
  頂著其他奴隸惶恐的目光,娜絲迦直接打開了夏姆洛克的臥室大門。
  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夏姆,我要你的軍/火/庫。」
  系統震驚:[你不安慰他嗎?這麼直接?]
  [我的同族跟我說過,]惡魔道,[找人類做玩具是一件麻煩但又不會大麻煩的事情。]
  人類情緒多變,心思敏感,但只要捏住死穴與弱點,操控他們便並不難。
  娜絲迦不大擅長此道,但她樂於學習。
  她看向臥室,沒有人回應,但是惡魔並不生氣,反而笑了出來。
  [你知道為什麼夏姆洛克會願意和我待在一塊嗎?]
  系統:[啊?呃、因為你聰明、厲害、會玩槍……]
  [錯。]
  娜絲迦走進這間裝潢華貴不已的臥室,慢條斯理地打量一圈,最後看著盤腿坐在地上的費加蘭德繼承人。
  貴族少年的眼尾微微發紅,漂亮的眼睛像貓又像玫瑰,正嗔怒地看著她。
  「你進來干什麼!?」
  娜絲迦:「我來找我的好朋友夏姆。」
  她一點都不怕他生氣,不管是地位提升的現在,還是在只能做附庸的過去,娜絲迦是一座紋絲不動的山,管他怎麼吹都不會動。
  夏姆洛克:「……找我做什麼?」
  「我才參加完葬禮回來。」
  娜絲迦說,「死老頭遭殃了,我很開心,因為夏姆讓我不要怕,所以我也不怕,來和你分享我的開心。」
  她語氣平靜,語速均勻,身形嬌小但氣場穩定,夏姆洛克原本憤怒的情緒逐漸在這稚嫩的聲音裡平息。
  他扭過臉:「你都要走了!」
  惡魔便給出自己的答復:[因為夏姆洛克是個懦弱的家伙。]
  他擁有一切,卻無法施展天賦,聖地的一切都違逆他的天性,他卻無法真正割席。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是被養在金籠裡的獅子,而獅子關久了,也就變成了狗。
  但是娜絲迦不一樣。
  她獨斷專行,我行我素,殺人利落弒父也敢行動。
  她越獨斷,越自我,便越發吸引無法掙脫束縛的小費加蘭德。
  「我只是去外面工作,」擁有寶石一樣眼睛的孩子說,「又不是丟下我的朋友不管。」
  娜絲迦歪頭,祖母綠般冰涼而美麗的眼睛看向他漂亮而微紅的臉龐。
  「所以,我可以用你的武器庫嗎?我想要好好工作,快一點回來。」
  把你全家殺光光,系統默默補完後半句。
  夏姆洛克沉默了,然後他看向娜絲迦。
  「父親有一個提議。」
  少年看向要離開的左右手,娜絲迦有他喜歡的眼睛,有他敬佩的能力,還有他喜愛不已的品性。
  12歲的繼承人沒有朋友,沒有對手,感情被壓抑,天性也被壓制。
  娜絲迦是他承認的摯友,是渾噩族群中的唯一同類,而哪怕在恐怖的災難裡,年幼的小孩問出的第一句話也是。
  「——夏姆在哪裡?」
  而現在娜絲迦就要走了,他不准她走,不願意她走,她憑什麼要留下他一個人,明明說好了,昨天才說好了要做好朋友……
  夏姆洛克從未有過這種感受,他遲遲不說話,而惡魔就站在一邊,強化後的五感誠實地向她傳遞小費加蘭德的心跳音。
  怦,怦,怦怦怦!!
  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猛,然後就像戛然而止的高音!
  他說:「和我締結婚約吧,娜絲迦。」
  世界貴族不願放走自己的左右手,但他無法違逆聖地的意志。
  貴族少年想到了父親的說辭,神情逐漸陰鷙,一字一句。
  「這樣我們就能做永遠的好朋友。」
  娜絲迦饒有趣味地挑高了眉毛。
  [這是想讓我飼養他的意思嗎?]
  她不由想到瑪奇瑪曾經說過的話,如果人類被惡魔飼養,那麼,他們只需要有一個反應。
  她看著自己的玩具,後者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依舊是那樣可憐又倔強的孩子氣。
  懦弱的夏姆洛克,沒有朋友的夏姆洛克,被馴養成狗的夏姆洛克,只能借這個理由、求求她不要走的夏姆洛克。
  他有自己的夢想、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喜好嗎?
  惡魔笑了出來,笑得比上一次還開心。
  「那麼,夏姆,以後我的要求,你都會答應嗎?」
  然後喜歡狗的瑪奇瑪說了什麼來著?
  夏姆洛克:「當然!」
  [——他們只需要回答,是,或者汪。]
  娜絲迦展顏,[現在,我開始贊同瑪奇瑪了。]
  [我想,我也會喜歡狗的。]


第24章 入職CP0
  *
  新晉未婚夫非常果斷地將自已的軍械收藏全部送給了娜絲迦。
  系統非常震驚。
  [等一下, 婚約?未婚夫妻???]
  系統尖叫:[我不贊同這門婚事!!]
  [不是挺好的嗎?]
  惡魔看著立刻開始指揮奴隸讓她們准備行李的夏姆洛克,手上再溫柔不過地撫摸剛剛到手的新彈匣。
  完美流暢的堅硬線條,指尖觸摸才能感受到的漂亮銘文,展現鐵血與暴力只需要最原始的工藝。
  又開始看對方收藏的金屬彈匣盒的娜絲迦非常滿意:[他願意給我當狗, 我覺得可行。]
  從l以後, 他的就是她的,她的還是她的!
  從屍體進階到玩具再進階到狗, 如l飛速的晉級速度, 惡魔適應得很好。
  養狗而已, 瑪奇瑪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
  原本憤怒的系統:[……]
  它e的表情古怪,欲言又止:[我覺得小3000可能不是那個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
  夏姆洛克呵斥奴隸的聲音在背後傳來, 娜絲迦答應了他的婚約請求,於是現在, 年輕的天龍人恨不得把城堡也給她打包帶走。
  l時, 年幼的女孩還沒換下洋裝與嬌貴的羊皮靴。
  她頸上的珍珠項鏈粒粒渾圓飽滿,手中把玩的古董手槍鑲嵌著一整塊華美的孔雀石。
  繼承人的軍火庫是一頭冰冷猙獰的機械巨獸, 娜絲迦身處其中,森冷的燈光無情打在她稚嫩的臉上。
  她身形伶仃, 卻依舊閑庭信步。
  任誰看到這幅場面, 都能清楚地意識到她絕非裝飾巨獸的美麗飾品。
  [我會成為這裡的主人。]
  娜絲迦道,沒有激昂憤慨, 沒有壯志凌雲, 年幼的未來暴君只是在宣布自已必將得到的王座。
  [聖地會成為我的所有物。]
  而夏姆洛克是她得到的第一個戰利品。
  系統:[……你知道在小3000還在替你收拾行李的場景下說出這種話顯得很、嗯, 連吃帶拿嗎?]
  惡魔:[你是想說不道德。]
  系統:[!!!]
  [不用這麼驚訝, ]娜絲迦溫和地說,[你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系統, 而我是第一次做人的惡魔。]
  [你我對很多事都會有不同的見解,但是,你又怎麼知道夏姆洛克不願意呢?]
  她走出武器庫,看向重新恢復神氣,臉上帶著玫瑰般絢爛光彩的少年。
  夏姆洛克長得很好看,這是不容動搖的真理,但眼下,他便覺得有奴隸動作遲緩,無比嫌惡地派人將對方處以死刑。
  系統嘀咕:[也只有臉好看了。]
  惡魔笑著注視著這一幕,奴隸的求饒與悲劇沒有讓她的表情改變一分一毫,她只是徑直看向生氣的小費加蘭德。
  美麗也醜陋,倔強也淺薄。
  他厭惡他的同族,但也和他們沒有區別。
  娜絲迦很難不想到琥珀。
  琥珀是封存著昆蟲屍體的天然樹脂,經過千百年的時間又被人類稱作寶石。
  而夏姆洛克是沒有屍體的琥珀,沒有香氣的寶石花。
  他就像竹子,外面是美的,裡邊是空的。
  他只能像被馴服的狗一樣跟著權威走,但他漂亮的外表與絕佳的天賦又隱藏了這一點,讓世人以為他高高在上。
  直到娜絲迦來了。
  [正好,]娜絲迦慢悠悠地說,[以前有人誇過,說我這個魔狂妄自大到連大氣層都塞不完。]
  自我主義,唯我中心,卻又包著一層人畜無害的孩童外衣,讓只有12歲的迷茫期費加蘭德完美踩中陷阱。
  她身上無形的傲慢讓他就像一只被燈光吸引的小蟲,感到滿足且安全。
  [而等我統治聖地,征服全世界,]年幼的暴君評價道,[他會更安全。]
  瑪奇瑪說過,主人需要讓狗感到安全。
  系統:[……]
  系統無話可說,它e看著轉過頭來,看見娜絲迦就立刻變臉的夏姆洛克,心中五味雜陳。
  「娜絲迦,我已經吩咐好了,讓他們動作越快越好!」
  夏姆洛克焦躁地踱步:「他們今天就要讓你去CP0,這怎麼來得及?!」
  娜絲迦心平氣和:「夏姆,我看不見你的臉。」
  夏姆洛克:「什麼?」
  養狗法則第二條,需要學會正確地發布指令。
  娜絲迦又重復了一遍:「我看不見你的臉,你應該蹲下來,或者把我抱起來說話。」
  她今年只有六歲,只有夏姆洛克胸口高,後者說氣。
  狗可不能把主人當空氣,著新晉寵物,提醒他:「夏姆?」
  ,從沒人跟他說這種話。
  他理應像以前那樣教導她禮儀,但他看著剛剛出爐的年幼未婚妻,很快說服了自已,彎下腰和娜絲迦說話:「你都不緊張嗎?」
  這句,娜絲迦的情緒從不起伏,似乎離開他也毫不在乎。
  「並不。」
  孩子不假思索,她的眼眸是濕熱的雨林,又像吐露蛇信的蟒,將他拉入沼澤之下。
  不需要害怕,不需要迷茫,只要被這雙眼眸注視,他便只需要聽從命令。
  夏姆洛克恍惚一瞬,似乎又看見雪地裡對他微笑的娜絲迦。
  只是為什麼……她還拿著麒麟戈姆的頭?
  後者明明已經因為昨天的災難而精神失常,從l癱瘓在床了。
  冰涼的觸感揮散了他的疑思,下一秒,剛剛的畫面徹底從腦海中消失。
  夏姆洛克回過神來,看見小女孩臉上不容置疑的笑容。
  比起笑,這更像一個警告。
  做我的玩具,我的狗,從l你的眼睛就只能注視我,你的大腦也只能思考我。
  娜絲迦的掌心比寶石還要冰涼,像一片吞噬萬物的無盡海。
  「等我回來,夏姆。」
  他便鬼使神差地點頭。
  [我覺得。]
  惡魔說,她帶著費加蘭德的軍火儲備與夏姆洛克的各類珍藏離開城堡,活脫脫一個攀上白富美後連吃帶拿還毫不客氣的草根形像。
  娜絲迦思忖:[我應該會是一個好主人。]
  系統:[……]
  CP0是瑪麗喬亞的直屬部門,辦公廳也安置在世界政府內部。
  世界政府的議事城堡位在紅土大陸邊緣,離普通天龍人的居住區十分遙遠,除非是每三年一次的世界加盟國會議,否則他們也不得輕易入內。
  「這就是世界政府。」
  娜絲迦仰起頭,看著眼前的恢宏建築,這裡是海軍、司法島、各CP機構的上級指揮中心,更是五老星的居住地。
  這裡是全世界的政治軍事中心,邁出這一步,便意味著她真正脫離瑪麗喬亞,進入了新的征戰舞台。
  年幼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暗芒,她不再猶豫,大步邁進這座未來與她息息相關的恢宏堡壘。
  負責接引她的人叫格爾尼卡,穿著白西服,帶著白面具。
  CP0成員常年行蹤不定,任務繁重,如果娜絲迦不是天龍人,恐怕她抵達的第一件事就是出任務,而不是聽人介紹部門職能。
  「CP1負責情報收集與監聽,CP2負責研發新機械,CP3負責加盟國貴族事務……」
  娜絲迦跟著格爾尼卡,後者並沒有對她天龍人的身份表達誠惶誠恐,更沒有帶她像動物園參觀一樣參觀世界政府。
  他帶著她走進電梯,通過指紋認定後,機械緩緩下沉,往地心的方向駛去。
  他們往下挖空了紅土大陸,將秘密機構全部安置在地底,娜絲迦即將就職的CP0便位於最底部的第十八層。
  [十八層地獄,]系統幽幽開口,[宿主,恭喜你回家了。]
  「這是你的身份芯片,丟了自費補辦,但是得去CP3的辦公室給那群白痴磕頭,你不會想這麼做的。」
  在離開電梯之前,格爾尼卡遞給她一塊面具,娜絲迦如實戴上。
  格爾尼卡冷冷道:「當然,你也可以告訴他們你的身份,讓他們反給你磕頭認錯。」
  整個CP0議事廳都帶著冰冷鋒利的冷銀色,一眼望去便讓人身臨其境般感到寒冷,格爾尼卡引她到了一間辦公室。
  系統渾身一震。
  「這就是你現在的工作,」他說,「好好干,或者給水星大人打電話哭一哭。」
  這是一層被老舊檔案與發黃文件徹底占領的紙片地獄,娜絲迦試探地走一步,就有紙張在她腳下發出細微的呻吟。
  娜絲迦:「……」
  年輕的格爾尼卡打量著這個年幼的天龍人混血,思忖著對方接下來可能有的反應。
  CP0可不是什麼大小姐鍍金的地方,如果她流出來哪怕一滴眼淚,他都要讓她滾蛋!
  「我明白了。」
  她很有禮貌地說,雪白面具上空無一物:「所以這是什麼部門?」
  嚴陣以待的格爾尼卡就像一拳頭砸到棉花上,他臭著臉,但臉也被面具遮得嚴嚴實實。
  「……情報處理,」他干巴巴地說,「晚飯在負二層供應,宿舍走員工樓梯,自已找人問。」
  系統:[?]
  系統:[????]
  [等等!說好的五老星派你來工作呢!]
  系統難以置信:[怎麼就做這種破事!?]
  格爾尼卡走了,外面的人步伐匆忙,沒有人在意突然多了一個年幼的同僚,娜絲迦端詳著自已的辦公室,又有點想笑。
  [好熟悉的班味,]惡魔嘆息,[我還是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哪怕是未來的世界之王,也要從基層干起。
  她把這些散亂的資料全部抱上桌子,一份一份地翻,翻了一會就差點被氣笑了。
  「1481年,夏洛特·卡塔庫栗食用糯糯果實。」
  「1486年,神之谷戰爭,洛克斯死亡。」
  遠到1472出現一個叫羅傑的海賊新人王,近到1496有加盟國上報糧食失竊。
  所有沒用的、過期的、細碎的情報,全都堆積在這間荒涼的辦公室裡。
  娜絲迦找了半天,終於在角落裡找到一台被淹沒的碎紙機。
  娜絲迦:「……」
  好一個情報處理辦公室,趕情是讓她來做人工碎紙機!
  系統沉重不已:[來吧,我們先殺誰?]
  它e已經做好了宿主一怒之下,大殺特殺的准備!
  惡魔卻沒有生氣。
  她思考了一會,干脆把手裡的情報分了出來,專注去看1496年這一年裡CP機構收集到的所有雞毛蒜皮。
  露露西亞王國上報糧倉失竊,七水之都申請海軍護衛……
  一份,又一份,位於地底的辦公室沒有太陽與月亮,只有慘白的白熾燈伴隨她左右。
  直到肩膀僵硬,脖子酸痛不已,娜絲迦這才回過神來,雪白的面具被扣在桌上,手裡的情報被攥得微緊。
  她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而這就是你在晚上來找我的理由?」
  水星,也就是托普曼·瓦波斯,披著西服外套注視著面前的女孩:「我記得這是你加入CP0的第一天。」
  「說吧,發現了什麼。」
  水星溫和地說:「如果沒有合適的發現的話,那麼娜絲迦,你可以一輩子待在下界了。」
  「大海賊金獅子正在集結軍隊。」
  娜絲迦將這些過時的情報放在桌上,往水星的方向推去。
  她看著面皮驟然抖動的男人,干澀的眼裡終於露出笑意。
  「看來,我猜對了。」


第25章 任務與紅發與金獅子
  *
  水星定定地看向她, 突然笑了一聲,放松身體後仰在沙發裡。
  「你是怎麼發現的?」
  他揮揮手,旁邊侍奉的奴隸小心翼翼為兩人倒茶,茶湯氤氳, 黃綠的茶水表面又倒映出娜絲迦那雙在燈光下就會變色的眼。
  紅與綠結合, 就混成渾濁的灰,就像面前的水星。
  [我聞到他身上的臭味了, ]娜絲迦嘖了一聲, [上班果然像吃屎。]
  但她表面依舊不動, 有條不絮地說出自己的分析。
  「m去年開始,偉大航路以露露西亞為首的加盟國都陸續上報申請海軍艦隊加強巡邏,理由是糧倉失竊、港口年久失修。」
  娜絲迦示意對方翻閱自己遞過去的過期情報, m1496到1497,約半年時間裡, 每隔一個月或幾周就有加盟國的申請打到世界政府手裡。
  水星:「這又能說明什麼?」
  這個世界不僅存在海賊, 還活躍著諸多幫派與各路通緝犯。
  他們燒殺劫掠,四處搶劫, 而加盟國軍隊能力有限,向世界政府請求援助,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連鎖反應。
  「我找到了一張偉大航路的地圖, 將上報的國家圈了出來。」
  娜絲迦說:「很巧,它們竟然都在同一條航線上, 並且前後順序與加盟國申請援助的時間先後一模一樣。」
  「當然, 光是這一點肯定依舊無法支撐我的發現。」
  小女孩慢條斯理, 口齒伶俐, 水星邊聽邊飲下溫熱的茶水。
  「於是我又查看了加盟國發來的具體援助申請書。」
  得益於當下的辦事規章制度,加盟國的援助申請書格式一模一樣, 需要填的內容也一模一樣。
  「然後我就發現,每個國家失竊的口糧份量正好能夠支撐一艘二十人的小船進入下一個國家。」
  「這就很有意思了,只有20人的小幫派,既有能闖入加盟國糧倉而不被發現的能力,又沒有普通海賊直接殺人的狠戾。
  他們的行動小心縝密,偷竊的口糧份量正好,駕馭船只的水平也高,這支小隊內部分工明確,能力高強。」
  「他們為什麼要偷?他們在隱瞞什麼?」
  水星的笑容浮了起來:「然後呢?你又是怎麼查到後續的?」
  「能夠培養出這樣的小隊,背後勢力肯定不容小覷,這個勢力有嚴苛的等級制度,又不會丟下同伴不管——這一點m1497年3月的一則新聞能看出端倪。」
  娜絲迦再度抽出一份報紙。
  「1497年3月,七水都的水神日報,第175期第九頁第十七行。
  當地一間醫館遭遇襲擊,藥物全部被歹徒帶走,當天守夜的醫生連帶醫館裡的狗都被一刀割喉。」
  「而在1497年2月,塔爾西亞王國上報商船失竊,1497年5月,咕嚕咕嚕島被洗劫一空,丟失的全是一些後勤補給,有僥幸逃過一命的村民說凶手穿著黑西服,手有斷指。」
  娜絲迦:「我大膽猜測,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他們內部有人受傷了,並且很嚴重,這些人不得不去偷藥,又害怕被認出面目,於是連看門狗都要殺掉。」
  「制度嚴苛,偏偏重情,做事狠辣,不留活口,殺人者使用武士刀。」
  娜絲迦道:「這是典型的□□做派。」
  惡魔接觸過裡世界。
  在裡世界的領域裡,勢力也分為多種類型。
  街頭匪徒結構松散,人員流動極快,堪稱文化熔爐;西西裡黑手黨以血緣為中心,講究紳士作風與家族情誼;冬國□□注重文化圖騰,信仰幫派宗教。
  不同勢力有不同的黑色氣質,而這支分隊的行事作風讓娜絲迦想到了瑪奇瑪曾經待過的國度。
  西服,武士刀,斷指,等級森嚴,分工明確,種種元素結合在一起。
  「我敢說他們肯定還有紋身,墨鏡,頭目穿和服,組織總部用榻榻米。」
  娜絲迦:「偉大航路符合這個特征的中大型勢力有五個,其中一就是金獅子。」
  「那麼,你又是怎麼敢確定就是他呢?」
  不知不覺間,水星已經坐直了身體,手中茶湯絲毫未動,目不轉睛地看向娜絲迦。
  娜絲迦卻是一頓,直接微笑:「因為我直接去問了格爾尼卡。」
  只需要問一句,CP0是不是在關注金獅子史基,年輕的特工就會表演渾身緊繃。
  所以答案呼欲出,她敢站到水星面前說出自己的推理。
  「啪!啪!啪!」
  理,娜絲迦。」
  他溫和地說:「加林樣精密,我還不信,現在我敢說,哪怕在CP0,你
  收集情報才不是問一問今天誰誰誰吃了幾只雞那麼簡單,m浩如煙海的信息裡提取出有用的線索,並且把貌似毫不相關的它們聯合在一起才算本領。
  [還是沒有連網,]惡魔微微遺憾,[不然直接查流水和賬本就行了。]
  她只能查到這一步,隊,娜絲迦卻無m得知。
  「因為他要去圍剿一個海賊。」
  娜絲迦心中一動,她開始飛速回憶自己收集過的資料。
  m夏洛特家族到白胡子紐蓋特,海上活躍的強大海賊屈指可數,而能讓史基如此如臨大敵的人……
  「您是說,羅傑?」
  她念出這個陌生的名字,「史基要對羅傑下手?」
  「不知道什麼時間,不知道什麼地點,」水星說,飽有深意地看著她,「而這兩人都是世界政府的大敵。」
  娜絲迦對上他的眼神,秒懂。
  「史基在集結艦隊,召集新人,憑借他的能力與威望,至少可以集結百艘海賊艦船。」
  這一百艘船要吃要喝要活,船上後勤必不可少。
  「他們在招人嗎?」
  惡魔熟練地說:「我能去做臥底。」
  水星笑了:「這可是個危險的任務。」
  惡魔:「不危險,又怎麼能證明我的能力呢?您讓我加入CP0不正是為了今天嗎?」
  水星:「被發現的話,會死也不怕?」
  他真的再慈愛不過,表情溫和,笑容淡淡,就像個擔心她的好長輩、好上司。
  [最煩愛裝的人,]系統幽幽,[他在演什麼?]
  [在等我表忠心呢,]娜絲迦道,[和加林一模一樣。]
  「我能在牙齒裡放毒藥,」她毫不猶豫地說,「被發現我就去死。」
  [正好,我就需要這個,烏頭毒藥都不夠用呢。]
  惡魔的算盤打得嘩啦響,回檔能力代表極高的容錯率,而海上危機四伏,萬一哪天被敵人抓了,削成人彘,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才麻煩。
  [我要掌握主動權,]惡魔如此說,[死也得我自己死。]
  而水星一愣,明顯震驚了。
  他本來是想敲打娜絲迦,接下來再循序漸進,暗地裡讓格爾尼卡在她身體裡植入微型炸彈,卻沒想到對方如此積極主動!
  「因為我想往上爬,」根本沒有天龍人身份意識的小女孩彬彬有禮地說,「您能給我嗎?」
  她眼裡是欲望的火苗,就像m地心深處驟然竄出的幽綠火蛇。
  一個有野心的人,比一個什麼都不要的人要好掌控多了。
  如果娜絲迦喊著一切為了聖地的口號,那水星才要起疑了。
  「當然。」
  他說,「娜絲迦,我當然能給你這個機會。」
  於是,在外等待的格爾尼卡就得知了面前還沒有自己膝蓋高的娜絲迦要去金獅子船上做臥底的消息。
  娜絲迦:「而你就是我的聯絡人,合作愉快。」
  格爾尼卡:「……」
  他恍恍惚惚地跟在小女孩身後,在六個小時前,還是他走在前面,而六個小時後,年幼的娜絲迦才是領頭人。
  [好久沒做臥底了,]惡魔的語氣帶著懷念,[我好緊張啊!]
  系統:[……O伯利亞大監獄要什麼臥底,去廚房用姜絲做炒土豆嗎?]
  娜絲迦:[哎呀,怎麼不行呢?]
  宿主m前到底是干嘛的?
  第二天,系統看著已經被CP0成員圍住的宿主,心中無比惆悵。
  她真的好熟練啊!
  *
  想要臥底,就得做好准備。
  格爾尼卡拉來了兩個人,一個是負責易容偽裝的西格瑪,一個是教導她潛行與行動的拉絲基。
  她們四人成為一個特別行動小組,任務成功視情況繼續合作,任務失敗則就地解散,一起完蛋。
  「第一步,」西格瑪說,手裡的動作不停,「你得做一個男孩。」
  在這個世界,性別帶來的體能差異因為超級個體的出現而無限拉近。
  男女都能做海賊當皇帝,但能在海賊船上做實習生的只有男孩。
  娜絲迦非常理解。
  海上航行動輒一年半載,封閉的空間,成群的凶狠男性,這種環境下,別說漂亮女孩,在作風混亂的船上,連男孩都有可能遭殃。
  西格瑪神情淡淡:「不想死得很難看就別暴露。」
  娜絲迦的頭發原本是齊耳發,被手藝精湛的聖地發型師打理得像小精靈一樣自然又俏皮。
  而現在,西格瑪直接辣手摧發,漂亮的發絲一縷一縷堆積在地上,俏皮小精靈直接變成了男孩子氣十足的短發。
  她今年六歲,正是雌雄莫辨、分不清年齡的時候,西格瑪把她的頭發剪短,再用特殊化妝品糊臉修改膚色與五官,一個面容普通的小男孩就新鮮出爐了。
  「可惜,我們一直沒找到荷爾蒙果實。」
  西格瑪有些遺憾地說:「不然你就能直接變成男的。」
  現在女扮男裝還得演全套,十分麻煩。
  「這是科學部新研發的化妝品,哪怕你用卸妝水搓八十遍都不會掉。」
  西格瑪語氣淡淡,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只有用特殊藥水才能卸掉,我會把它塗滿你的全身。」
  什麼只塗臉和脖子,結果手臂皮膚雪白無比引起懷疑最後掉馬——這種一點都不專業的糊塗事,絕對不可能在CP0發生!!
  賭上特工機構的尊嚴!!
  系統:[不要什麼都賭啊喂!西格瑪你為什麼要面無表情地驕傲啊!!]
  這種特殊藥水塗在身上很難受,就像裹了一層厚膜,娜絲迦覺得自己就像一條穿著太空服上岸的魚。
  拉絲基:「你比魚好看。」
  「那些玩意走到岸上後,是個人都要做噩夢,」拉絲基說,「m左眼到右眼需要一艘軍艦。」
  系統震驚:[竟然種族歧視,爛人!]
  娜絲迦淡定無比,跟著拉絲基學習男孩走路的發力姿勢。
  不論是甩手的力度,說話的嗓音,粗魯的手勢,還是男人間愛開的下流笑話,優秀的臥底會進行完美無缺的偽裝!
  她甚至還在一天內學會了拖地擦地洗碗給甲板上油!
  [正常,]惡魔說,[我也會種族歧視。]
  系統:[你歧視啥?這有點政治不正確啊宿主。]
  惡魔便道:[歧視除我以外的所有碳基生物。]
  他們最好某天全部退出生物圈,尤其是天龍人。
  系統:[……你還是先擦地吧。]
  好好的天龍人不做,加入CP0刀尖舔血,還要含辛茹苦做臥底。
  系統很惆悵,系統很絕望。
  娜絲迦賣力擦拭著CP0的地板,拉絲基教她怎麼發力才能擦干淨,年幼的特工在CP機構裡並不罕見,但派遣到金獅子這樣的危險組織裡還是頭一回。
  她像一塊海綿,汲取一切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新知識。
  CP0辦麼室的地板嶄新而明亮,沒有一絲污垢,像鏡子般反射出一張普通男孩的臉。
  而抹布再度擦過,男孩頭頂的辦麼室燈光就變成了海賊船上飄搖的骷髏旗。
  「安德森!」
  粗魯的水手吼道:「趕快過來洗襪子!!」
  在CP0的安排下,化名安德森的娜絲迦成功混入了金獅子麾下,成為了史基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的小弟的N次方。
  她現在是一個光榮的垃圾分隊海賊實習生,臥底版本。
  實習生安德森不僅要和十八個臭水手擠在船艙底部睡吊床,容忍蟑螂每天在耳邊親密低語,還要面不改色地早四晚十二,既洗碗又拖地又洗衣地伺候這群大爺。
  [圖什麼啊!!]
  系統看著被派去洗臭襪子的宿主,流下了絕望的淚水。
  就在幾周前,娜絲迦還是尊貴的天龍人未婚妻、大麼繼承人。
  穿的是豪華洋裝,吃的是珍饈美食,能在寶石瑪瑙孔雀石和翡翠山上打滾。
  而現在,海賊實習生安德森要任勞任怨,當牛做馬。
  [夏姆洛克連武器庫都肯給你了,]系統幽怨地說,[你就不能踩著他往上爬嗎?]
  [給你個武器庫你就心甘情願了?]
  娜絲迦說,依舊洗得很認真:[有的東西是給不了的,小智障。]
  武器,軍火,寶石,洋裝,費加蘭德的新主人,繼承人的未婚妻。
  多麼炫彩的光芒,夏姆洛克和她締結婚約,他肯定會把最好的都給她。
  [他能給我權利嗎?能給我真正的地位和力量嗎?他都只是一條高狗一等的狗而已,我還要做他下的狗。]
  娜絲迦:[親愛的,那太沒追求了。]
  惡魔麻利干完活計,抱起這盆襪子走進房間。
  一艘普通的海賊船是不可能讓他們在甲板上曬衣服的,那太奢侈,也會耽誤作戰。
  別說主甲板,前兩天有一個新來的實習生,把衣服曬在船尾樓,惹怒了大副,直接被丟下去喂了魚。
  海賊船上有著嚴苛的等級制度,在露天甲板晾曬是高級成員和船長的特權,好比他們可以享受單獨的衛生間,而底層水手只能有一個小桶。
  曬衣服也是一樣的,像娜絲迦這樣的底層實習生,連襪子也只能在沒有窗戶的船艙底部自行晾曬。
  也因此,海賊的衣物上總是帶著揮不去的海風腥氣與陰臭味。
  惡魔覺得自己和一條腌魚沒什麼區別了。
  「洗得不錯嘛,安德森你小子!」
  伙食長路過,把他看了又看,十歲的安德森是船上年齡最小的實習生,但他干活又快又利索,連資格最老的水手都說不出話來。
  「就是小了點,毛都沒長齊呢!」
  假冒年齡的娜絲迦:「……」
  伙食長哈哈大笑,丟給她一包餅干,「填填肚子!」
  前者看著小男孩清秀的臉蛋,意味不明一笑,「好好干。」
  [這是啥意思?]
  系統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臥槽好惡心!]
  [大航海時代的基操。]
  惡魔拿著這包連包裝袋都帶著濕氣的干糧,隨便找了個借口就上供給同房間的老大。
  [他們還會帶羊上船。]
  老大很滿意實習生的討好,咧著一嘴黃牙,拆開包裝袋,白色的蛆蟲在裡面打滾,娜絲迦面無表情地看他一口吃下。
  在這個落後又古怪的時代,浪漫與科技是高等海賊的專屬,平等和自由是大勢力的口號。
  越到底層,他們的生活就越接近娜絲迦記憶裡地球的大航海時代,所有底層水手都這麼活。
  普通小啰啰的伙食只有餅干,這些干糧常年堆積在最底部的船艙,和平衡浮力的壓艙石、通氣管道、面粉、啤酒、淡水、燃料、維修木柴同處一室。
  淡水發霉就加酒消毒,餅干長蛆是加餐蛋白質,用鹽腌制的鹹肉可以放一百年。
  至於平時釣魚改善伙食,也是高級船員的特權。
  [待的夠久了。]
  娜絲迦說,她坐在自己的吊床上,潮臭的水汽始終揮不去,幾乎凝結成團,藏在她的鼻子裡。
  她在這艘浪子珍珠號(這是什麼鬼名字)上待了一周,摸清楚了船員能力、炮彈儲備、糧食儲備、航線方向等等情況。
  他們是妄圖響應金獅子的口號m而分一杯羹的底層海賊,大大咧咧,沒有防備。
  CP0刻意將她安排在這堆烏合眾裡,因為底層水手根本連用淡水洗澡的資格都沒有,而糟糕的能力也不足以讓他們下海沐浴。
  女扮男裝的娜絲迦因而保全身份,跟著所有人一塊發霉發臭。
  但很快她就不用再忍耐了。
  面容平淡的瘦弱實習生望著海岸線,接下來,浪子珍珠號要去采購補給。
  這就是她行動的機會。
  伙食長看著乖巧瘦弱的實習生安德森,曖昧一笑,將采購清單遞給對方。
  「去吧,好孩子,」他說,「晚上我給你一塊小蛋糕。」
  [死。]
  系統說:[死死死死,全都得死!!!]
  娜絲迦:[不急。]
  她看著采購單,實習生負責購買最不重要的換洗衣物。
  面容清秀的瘦弱實習生穿過小巷,拐過幾道彎,走到其中一間衣服鋪裡。
  娜絲迦捏住手裡的銀幣,對著老板說:「我要買襪子,謝謝。」
  銀幣在她指尖轉動,煥發著藍青色的光芒,這是CP0研發的一種海底塗料,塗在硬幣表面,只能用特制燈光看見代號。
  老板懶懶地抬起松弛的眼皮,接過銀幣,像辨別真假似的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眼珠閃過一道詭異的光。
  [CP0在哪都有暗樁。]
  娜絲迦平靜地說:[我把情報傳給他們,接下來就各看各的本事了。]
  浪子珍珠號是一艘不起眼的小船,她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底層實習生。
  水星要求她做臥底,屆時給海軍提供情報,方便他們抓捕金獅子與羅傑。
  ——不好意思,這種讓外人得利的事她做不到。
  惡魔舔了舔干澀的嘴唇,眼裡閃過一絲瘋狂。
  她要往上爬,要變強,要不停地挑戰並且殺死強者!
  普通的臥底任務怎麼能滿足她?!
  娜絲迦有自知明,現在的她殺不了金獅子,但她可以在他的船上盡情殺戮、盡情死亡、盡情變強!
  她貪得無厭,所有好處都想要!!
  想要接近金獅子,她就得冒尖、出頭,像聖地那樣展示自己的天賦與才能,才能深入敵方內部。
  「哼!」
  老板轉動著眼珠,抽走她遞過去的采購清單,只有他們兩人心知肚明的情報被寫在上面,那是一串簡單的數字與方向。
  得益於偉大航路的奇異磁場,所有海賊船都必須配備永恆指針,它便能恆久地指向下一個島嶼。
  這就意味著,只要格爾尼卡得到娜絲迦給的情報,他們就能在地圖上找到浪子珍珠號的目標島嶼,然後依次排除可能性。
  「喏,你要的襪子!」
  老板甩給她一個大包裹,語氣諷刺:「別在這待久了,我不需要魚腥味的香水!」
  「好的,老板。」
  她們交換眼神,一切不在言中,娜絲迦平靜扛起比她頭還大好幾倍的包裹。
  她的力量藏匿在身體深處,m外表看,依舊是一個發育不良的瘦弱小孩。
  紅發黯淡,面色蒼白,身形瘦弱,還是一個很典型的被欺壓的海賊實習生形像。
  至少有人就看不下去了。
  「你給的錢不對,哪有襪子賣這麼貴的!」
  一個聲音攔住她的去路,同時有人站在她面前,「快把錢給他!」
  娜絲迦:「?」
  系統:[?]
  看清對方臉的一瞬間,系統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
  它震驚地說:[小3000?!]
  眼前的男孩有一頭紅發,一雙紅眼睛,輪廓鋒利又笑容溫和,臉蛋和聖地的夏姆洛克一模一樣!
  另一個被他拽住的藍頭發男孩則嘀咕著:「這關我們什麼事……」
  但等他看了看臉比手小的娜絲迦,還有明顯的海賊實習生打扮,又齜牙咧嘴起來。
  「喂!聽放到沒有!把錢還給他!」
  看不起一個實習生,就是看不起他們所有實習生!
  魚腥味怎麼啦,是個人還長毛呢!
  老板紋絲不動,反而非常符合人設地對這兩個路見不平的男孩怒目而視。
  攔住娜絲迦的紅發少年恰到好處地展露了自己的肌肉——一把鋒利的西洋劍。
  系統再度倒吸一口涼氣:[媽耶!小3000也用西洋劍!]
  「給給給!」
  娜絲迦和老板對過眼神,確認只是一場意外後,後者果斷拋出找零的硬幣,沒好氣地說。
  「快滾!臭小鬼!」
  「什麼臭小鬼!本大爺可是海賊巴基……」
  藍頭發擼起袖子,身手靈活地接過那一串空中的硬幣,又罵罵咧咧地被紅頭發拉走。
  「那就麻煩了,老板。」
  收到硬幣的紅頭發反而溫和了表情,笑眯眯地揮手,同時拉住好友與娜絲迦離開店鋪。
  娜絲迦:「……」
  [他們在干嘛?]
  惡魔木著一張臉:[突然打擾,難道說也是特工?]
  系統:[這是見義勇為!不是、這不是重點、宿主!你沒發現不對嗎!?這臉分明一模一樣啊!!]
  娜絲迦:[有嗎?]
  對三十七任蒂芙尼都沒記過臉的惡魔表示,她們這個種族m來不看臉的。
  系統:[……你前還說小3000漂亮。]
  惡魔:[他的眼淚很漂亮。]
  而這個紅毛哭了嗎?沒有。
  [希望一切順利,]她說,[別影響我升職加薪。]
  她面無表情,擺在瘦弱的臉上卻很容易顯得像被嚇到的呆滯。
  紅發少年把硬幣m自稱巴基的少年手裡摳走,又遞給她,笑容自然而爽朗:「給你。」
  他看著扛著大包裹的娜絲迦,注意到她沒有流汗,顯然並不吃力,於是,准備伸出的手也悄然放下了。
  「你是出來采購的嗎?」
  娜絲迦謹記實習生人設,木訥地說:「是的,伙食長讓我來買襪子。」
  「以前岸上的其他人都說我給海賊辦事,m來不理我。」
  小朋友抬起瘦弱的小臉,看著面前兩個大哥哥,「謝謝大哥哥不討厭我。」
  「我們也是海賊!」
  情緒更衝動的藍頭發立刻接話,眉飛色舞,「本大爺才不慣著他們呢!」
  原來,他們兩個都是海賊實習生。
  「有些老板做買賣不講究。」
  自稱是香克斯的紅發少年道,給她說了一個地址,「你以後去這裡買,他家的襪子穿一年都不會破。」
  他們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大發善心。
  娜絲迦若有所思地打量對方,明顯的海賊打扮,干淨的衣著,青澀的年齡,鋒利的西洋劍。
  這一定是某個大勢力備受關注的實習生,就像夏姆洛克那樣,而且地位還不低。
  或許他也有個船長老媽或老子。
  「嗯!我記住了!」
  身形瘦弱的小孩仰起臉,露出一雙無辜的綠眼睛,在太陽下閃爍著秾麗的光澤,比搶到的彩寶還要耀眼。
  她看了一眼依舊念念叨叨的藍頭發巴基,又主動把零錢遞出去。
  「請你們吃餅干。」
  年幼的惡魔甜滋滋地說,心裡依舊在掂量能不能繼續套話。
  「謝謝大哥哥,你一定會成為厲害的大海賊!」
  巴基:「!!」
  「有眼力見嘛!小子!」
  藍頭發的實習生立刻變臉,光速拿走她手心裡的硬幣,得意洋洋:「不枉巴基大爺舌戰奸商!」
  瘦弱的小男孩羞澀地笑了笑,對他們揮揮手,「再見!!」
  說完,他就像老鼠一樣飛快地跑走了。
  香克斯擔憂:「他把零錢給我們,真的不會被罵嗎?」
  巴基:「你管他呢,反正都給本大爺咯!我是不可能讓出去的!」
  只是單純想要幫助小朋友的紅發少年抓抓腦袋,又哥倆好地摟住好朋友的肩膀。
  「巴基!我們一起去吃關東煮吧!」
  「用我的錢嗎!混蛋香克斯!我才不會又被你騙呢!」
  俠氣十足的少年人並沒有想到,有人正默默注視著他們的背影。
  [跟上去還是不跟呢……]
  娜絲迦思忖片刻,但最後任務在她心中占了上風。
  浪子珍珠號靠岸的時候,她並沒有發現其他海賊船的存在,所以他們的海賊船應該停靠在另一個港口。
  跟過去的話,會耽誤時間。
  她又看了一眼打打鬧鬧、天真無邪的兩個少年海賊,毫不猶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反正只是萍水相逢,估計這輩子都遇不到了。
  惡魔將思緒又轉到浪子珍珠號上,還是先讓這裡的人死光吧。
  她輕描淡寫替船上眾人定下生死,尤其是那個伙食長。
  她會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不L?]
  系統迷茫地說:[宿主,你有聽我說話嗎?那個人和夏姆洛克長得一模一樣啊!你的未婚夫你的狗啊!]
  [關我屁事。]
  惡魔言簡意賅。
  或許是什麼家族隱秘,或許有什麼傳奇故事,或許只是單純相貌相同。
  但是說真的,和她有關嗎?
  [既不能幫我升職加薪,]惡魔冷漠地說,[屬性也不足以讓我變強,我理他們干嘛?]
  在殺掉兩個巨人後,她的面板已經暴漲到了2548,那兩個少年的屬性面板一高一低,但無法滿足現在的娜絲迦。
  娜絲迦:[你不如想一想伙食長的死法。]
  系統憋屈:[我這不想著人家幫了你嗎!]
  感覺是兩個善良的好孩子,和聖地那群出生死人完全不一樣!
  惡魔面似笑非笑:[好孩子?]
  惡人都只會被她吸干骨髓,又殺又騙,善良的好孩子到惡魔手裡還能討得了好?
  [為了他們好,你就別說這種廢話了。]
  實習生小安德森乖巧地把采購到的衣物放回到船艙,成員到齊後,浪子珍珠號順利啟航。
  「咦?巴基,你看那艘船!」
  岸上的香克斯看著那扇在風中飛舞的海賊旗:「那個小朋友會不會就在上面?」
  巴基數著零星幾枚硬幣,嘴上罵罵咧咧。
  「呸!!你別想再騙我去吃關東煮!!」
  他抬眼,沒好氣:「不認識也不記得,估計就是個沒名氣的小海賊幫派!」
  「那小子跟竹竿似的,」巴基老神在在,「只有不入流的小海賊船才會收留他。」
  說著可憐,但這樣的事多了去了。
  海賊越來越多,平民生活越來越難,一個村子的孩子湊不出一對爹媽,只能跟著出海討生活。
  這些小孩往往瘦得像麻杆,曬得像猩猩,腦袋大脖子細地討生活。
  剛剛那個孩子要好一些,但依舊瘦弱。
  俠氣十足的少年香克斯想到那雙乖巧可愛的綠眼睛,心生不忍。
  瘦弱的小朋友就像吱吱叫著、剛出生的小老鼠,頂著比身體還大的包袱,很難讓人不心懷惻隱。
  這種三流的海賊船根本不會把小孩子當正經後輩培養,他們只是打著招收實習生的旗號,像貴族老爺一樣使喚奴隸。
  必要時刻,還會把他們當成肉盾或者誘餌呢!
  香克斯抓住頭上的草帽,「以後我的船才不會這樣做。」
  一個念頭在心裡若隱若現,12歲的他挺起胸膛。
  「我要像羅賓漢*一樣保護他們!」
  巴基翻著白眼:「你先還錢再說!」
  「嘿嘿嘿,」紅發少年立刻嬉皮笑臉,「我們誰跟誰啊!對吧,巴基!」
  「啰嗦!快給我還錢啊香克斯!!!」
  真希望那個小朋友能好好長大,善良的海賊少年想。
  但很快,他們就回到船上,尊敬的長輩笑罵他們怎麼動作這麼慢,羅傑船長更是佯裝要罰兩個小孩子自己釣魚吃。
  「直接讓雷利先生帶著巴基去抓就好了!」
  香克斯誇張地說:「今天可是有個小朋友叫我們大哥哥呢!」
  全船都笑了起來,海風帶走小小的少年愁思,浪漫的海賊又開始新的冒險。
  海風依舊吹拂,卻轉了個彎,拐到底層船艙裡,與腥臭融為一體。
  吊床上的實習生安德森睜開了眼睛,他緩慢拿出屬於自己的那個小木桶。
  在船上,這就等同於他的財產儲物櫃。
  裡面的錢、食物、有價值的東西幾乎都要上供給這裡的老大,但仍有一些不重要的玩意留了下來。
  他們都當這是小實習生童心未泯,卻不知道一雙手正在夜色中快速而安靜地翻動。
  m木桶裡拿出零件一號,m衣服兜裡翻出零件二號,撬開經常拖地的船尾甲板,找出零件三號。
  實習生就像小老鼠一樣,東翻西找,將自己需要的東西湊齊了。
  海風困在著沒有窗戶的底層船艙,渾濁的氧氣壓在每個呼呼大睡的船員胸口。
  他們m未睡得如此香甜,因為娜絲迦給今天的晚餐加了足夠放倒大像的安眠藥。
  小老鼠悄無聲息地行動,木板也沒有發出聲音,發霉的浪子珍珠號注視著這位瘦弱的實習生。
  她的動作很快,手也很穩,這個房間全部一刀割喉,那個房間全部一擊斃命。
  數不清的死亡在她眼前掠過,喉嚨甚至引發顫動,海風緊張地吹走血腥氣,與海混為一談。
  有人天真浪漫地長大,也有小老鼠野心勃勃,計算自己收割的頭顱。
  [一艘海賊船17個人!]
  娜絲迦說,臉上微微泛起潮紅,眼睛因為體驗無限的死亡痛苦反而亮得可怕:[能給3600點!]
  [總面板:2548→6148]
  系統欣慰無比:[宿主,恭喜你,你終於能殺普通海王類了。]
  2000點是進入偉大航路的基礎線,這是打雜混混的基本能力。
  光是一頭海王類,就能把他們殺來殺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滾的嘔吐與痛楚,越強的人在死後給予她的死亡體驗越強烈。
  娜絲迦還m體驗過這種翻天覆地的痛苦,比她連續死一百次還要難受,就像靈魂都要撕裂。
  17個人的靈魂仿佛一塊擠進她瘦弱的身體,17人的嘶吼與情緒與記憶一起在她腦內膨脹成形。
  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然後砰!
  慘淡的月色下,浪子珍珠號停在海面上,不斷下滲的鮮血鑽進主甲板的縫隙。
  腥臭的海風吹拂,在屍體中央,一個瘦弱的身形半跪在地上,瘋狂地顫動。
  [宿主!宿主!你沒事吧?你還好嗎!]
  系統急得團團轉:[救救救救!來個人救救!我天哪醫生!醫生在哪裡!]
  「……別喊了。」
  良久,終於止住顫抖的娜絲迦掛著慘淡的笑意,無數冷汗浸濕這張偽裝後的面龐。
  她咬著牙,聲音稀碎。
  娜絲迦:「喊救命是沒用的。」
  m未體驗的痛苦讓她連指尖都在打顫,巨人比他們厲害,但巨人的情緒更加純淨,惡魔m未感受過如此渾濁的惡意。
  她吞下即將出口的鮮血,脆弱的身體無法抗住靈魂的攻擊,娜絲迦只能用盡全力注意自己的面板。
  六千點,已經夠了。
  痛苦在侵襲,仍存的理智卻在判定。
  她更加用力地握緊刀柄,掃視一周,直起身體,踢開主甲板上的用來儲存面粉的木箱。
  「躲什麼?」
  神色慘淡的惡童冷笑著,臉上帶著銳利的鋒芒,睥睨而冷淡,綠眸像狼一樣散發著幽光,手裡的砍刀還在往下滲血。
  藏在木箱裡的航海士立刻宕機,被嚇得魂飛魄散!
  「會開船嗎?」
  「會、會!!!」
  航海士立刻打了個激靈,他眼睜睜看著對方怎麼一路m船艙底部殺上主甲板,伙食長的屍體更是直接被大卸八塊!
  惡魔!絕對是惡魔!!
  「不要殺我!我有用!!我會開船!!」
  「很好。」
  娜絲迦把m船長身上搜到的永恆指針甩給對方,擦過臉上還在流淌的鮮血,藏住微顫的指尖。
  殺人得到力量,更得到痛楚。
  娜絲迦微妙一笑,在慘白的月色下,她眉目間的桀驁與冷淡就像一把利刃,徑直刺入幸存者的心髒。
  這就是她修行的荊棘路。
  「放下小船。」
  她說,喉嚨間的鐵鏽味再度溢出,娜絲迦直接剁下船長帶著刺青的手指,這是金獅子海賊團的身份像征。
  「往目標地給我開!」
  第三天,娜絲迦終於看見了金獅子的旗幟,他們聚集在一個叫蜂巢島的地方。
  「我們的船長死了,」年幼的實習生說,拿出能夠證明身份的手指,「我來投靠大頭目。」
  蜂巢島把持港口的海賊看著這張年幼的臉,不約而同哈哈大笑。
  「毛都沒長齊!」
  海賊說:「來!替爺爺我洗內褲□□!」
  唰!!
  下一秒,刀光閃過,他們的手指仍然在動,聲音依舊在響。
  登陸蜂巢島的船隊紛紛投來危險的目光,在大海賊們凶狠的打量下,娜絲迦收刀入鞘。
  兩顆頭咕嚕咕嚕滾在地上。
  「我來向大頭目效忠!」
  臉色比鬼還蒼白的年幼海賊呸得一聲吐出口中鮮血,冷笑一聲。
  「你們攔我,難道是海軍的臥底!?」


第26章 倒霉的克洛克達爾
  *
  眾人一片嘩然!
  一個年齡還只有豆丁點大的小子, 就敢當眾殺人,口口聲聲說著效忠大頭目?
  還敢顛倒黑白,反潑髒水!?
  中年海賊第一個笑出來:「哈哈哈哈哈!」
  他身後的兄弟下屬也就跟著笑,笑聲能夠傳染, 此起彼伏, 像海浪一樣朝著中心的娜絲迦凶狠打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中年海賊笑著笑著,突然就抽出腰間砍刀, 斬斷旁邊一人頭顱!
  鮮血飛濺, 幾乎一剎那之間, 全場死寂!
  「笑什麼笑!!」
  他扯動臉皮,怒而變臉:「效忠大頭目,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都能明白的道理, 你們難道不懂?!」
  「還是說,你們之中, 也有海軍臥底!?」
  這個人是大海賊王直!
  對臉最清楚的系統立刻對娜絲迦報出對方的名號。
  這個世界存在著極其龐大的海賊群體, 他們像軍閥般割據一方,各有領地, 追隨者數量眾多,偏偏實力雄厚, 是令世界政府頭疼不已的蛀蟲。
  王直就是其中之一。
  他與金獅子史基一樣, 都曾是大海賊洛克斯的船員,直到後者死去, 洛克斯海賊團分崩離析, 這兩人也各奔東西。
  [但現在, 王直竟然也出現在蜂巢島。]
  娜絲迦思忖:[金獅子竟然連他都叫上了?他們和羅傑有什麼仇?]
  系統算是摸清楚了宿主的思維邏輯, 默默補充:[反正也不重要。]
  娜絲迦:[你說得對。]
  「那邊的小子!過來!」
  王直喊道,他是一個形容猥瑣的中年男人, 賊一樣的眼睛森冷地看向面前的瘦弱小鬼。
  「你的船長死了,」王直拖長聲音,神色攝人,「那你又是怎麼活的?!」
  惡魔看著這凶神惡煞,一看就不像是什麼好人的壯年海賊,心中一動。
  「當然是因為我給他們下藥,然後把他們都殺了!」
  惡魔笑了起來,瘦弱的矮個子語氣陰狠,神情陰鷙,身旁便又是一陣吸氣聲!
  王直瞪大眼睛,「你敢殺你的船長!」
  「他不配做我的船長!」
  實習海賊冷笑出聲。
  「只有強大的人才有這個資格,大頭目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男人,所以我要做大頭目的船員!」
  王直盯著她,又突然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
  「就待在這吧,小子!等到你有這個資格走到大頭目面前,再說這句話!」
  有王直發話,海賊實習生安德森就成了這座蜂巢島年齡最小的成員。
  蜂巢島是一座完全由海賊占據的島嶼,是一處徹頭徹尾的非法地帶。
  島上聚集著大量海賊、通緝犯、流匪,同時分布著眾多酒館、賭場、黑市、拍賣所,甚至於提供皮肉交易的歡樂街。
  「簡直是壞人的天堂。」
  娜絲迦帶著自己身上唯二的武器,一把匕首與一把槍,漫步在蜂巢島的街道上。
  腦海裡關於這座島嶼的地圖路線逐漸清晰。
  跟隨金獅子的海賊聚集在蜂巢島,但同時,這群人依舊來去隨意,隨時都有海賊船在港口招攬人手,去外面燒殺劫掠。
  「金獅子本人不在島上,」娜絲迦說,「看來,他還有別的事要忙。」
  她不知道自己走在路上吸引了多少打量與探究的目光。
  「小人族和人族生的混血侏儒?」
  拿著酒瓶在街上廝混的好事者嘻嘻哈哈,「能不能從爺爺我□□鑽出來啊?」
  「砰!」
  他的眉心多出一個孔洞,放下槍的矮個子默不作聲地轉過身來。
  那張慘白面孔上的幽綠雙眸亮得讓人心中發冷,又仿佛蒙著一層薄膜,就像擁有高溫空氣的濕熱叢林。
  死人倒地,卻沒人看清楚她在什麼時候拔槍,又是什麼時候射擊。
  這是一個厲害的槍手,絕對不是什麼小孩!
  旁觀者倒吸一口涼氣,紛紛收回打探的目光,娜絲迦剛剛轉身,人群中就有斂屍專業戶鑽了出來,忙不迭抬起屍體就跑!
  不同勢力割據島嶼,管轄不同區,死了都有人搶奪遺骸,不為別的,因為死人也能賣錢!
  弱肉強食,強者生存。
  蜂巢島是無數捕獵者盤踞的大型角鬥場,一旦暴露弱點,鬣狗與禿鷲就會群擁而上。
  娜絲迦用浪子珍珠號上的金幣在蜂巢島的房屋中介所購入了一棟小屋,而開船送她來島上的航海士在抵達的那一刻就被她送去見了天龍人。
  航海士知道她是新上船的實習生,很有可能在蜂巢島給她搗亂。
  機,讓他在海底死得很安詳。
  ,又到賬370點。]
  系統擔憂地說,渾身主,你真的還好嗎?]
  [總面板8]
  徹底檢查完房屋、確認沒有攝像頭與監控器的娜絲迦終於腿上一軟,直接倒在了散發著淡淡霉味的木板床上。
  她沉默了好一會,緊接著脫下衣服,塗滿特殊塗料的皮膚上千瘡百孔,傷勢新鮮,還對外滲著血。
  娜絲迦面無表情地把這些爛布料丟在地上,動作干脆,身體沉默如一座雕塑。
  瘦弱的脊背裸露在外,伶仃的骨頭顫動,惡魔用力地深呼吸,終於忍耐不住,一口血直接吐了出來。
  「嘔、嘔!!」
  嘔吐是連鎖反應,當她吐出第一口血,緊接著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惡魔狼狽地半跪在地,太陽穴突突直跳,殺掉的第18號、19號和20號進入她的大腦,擠壓前面的17人。
  新租客開始和老人一起狂歡,壓迫著這具年幼的身體。
  [……]
  惡魔口中胡亂說出一些話,是系統聽也聽不懂的語言。
  娜絲迦從沒這麼狼狽過,死亡收割這個絕佳的忠臣終於在偉大航路揭開了它猙獰的陰暗面。
  買一送多,得10%屬性點還送死者負面情緒與免費死亡體驗卡。
  娜絲迦不怕死亡,但她從沒接受過如此強烈的負面衝擊。
  如果說那群小廢物天龍人對她造成的衝擊是1,殘血巨人因為心甘情願只有20,那麼這些在海上打拼的海賊就是一人100。
  他們是拋棄底線、泯滅良知也要活下來的鬣犬,而現在這些不聽話的鬣犬就在她腦裡大肆蹦迪。
  [就此打住。]
  惡魔眼眶通紅,胃酸灼痛,[之後記得提醒我別一次性殺那麼多。]
  她的天賦是福音也是詛咒,年幼脆弱的身體住不下這麼多猙獰的靈魂。
  這一刻,娜絲迦甚至有點想念她的狗。
  至少夏姆洛克只是哭,哭得還挺好看。
  系統心有戚戚地催她:[你快喝點水,去床上休息!我替你警惕!]
  這裡又哪有水呢,娜絲迦跌跌撞撞爬起來,模糊的鏡子倒映出一張神色慘淡的臉。
  她胡亂接了幾口冷水進肚,就把自己投進那張連被子都沒有的木床,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娜絲迦是被餓醒的。
  惡魔徹底清醒後就想起來自己之前的狼狽不堪,臉色青了又白,倒是對一直放哨的系統緩和了語調。
  [辛苦了。]
  她隨便填飽了肚子,臥底任務要求她必須接近金獅子,而史基現在顯然根本不在蜂巢島。
  娜絲迦想到海賊王直的話和自己原本的打算。
  「有資格走到史基面前,怎麼才算有資格?」
  重振旗鼓的新晉臥底看向港口招攬人手的海賊船,深吸一口氣。
  「看來我得繼續上船。」
  打出名號,有了聲響,無名小卒才能進入金獅子的主船。
  娜絲迦打定主意,已經做好了被人輕蔑年齡的准備,卻不想招攬人手的大副在看過她的槍法後,直接同意了她的加入。
  「長得矮咋了。」
  大副大大咧咧地說,嘴巴是拱起來的圓筒,這是明顯的魚人血統,「高低也是個厲害人物!」
  [他們好像不信你只有六歲,]系統詭異地說,[宿主,這算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她省了殺人立威的功夫。
  壞消息是她成了侏儒。
  娜絲迦:「……」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這艘船上的海賊,有脖子像長頸鹿的,有臉型直接就是犀牛的,還有腦袋上頂著盆栽的。
  主甲板上甚至還橫著一條大魚!
  系統不贊同:[怎麼還把儲備糧放在這呢。]
  「我擦!哪裡釣上來的魚!?」
  在她之後登船的一個海賊罵罵咧咧,踢了一腳甲板上橫著的大魚:「嚇死祖宗了!」
  「魚你個頭!」
  大魚立刻睜眼,躲過臭涼鞋後揚起魚脖子,揮著魚鰭罵罵咧咧。
  「老子是你親爹!窮鱉土包子!沒見過魚人嗎!?」
  娜絲迦:「……」
  幼年期臥底覺得自己踏入了一個迷幻的新世界。
  系統:[……原來那條魚不是儲備糧啊。]
  惡魔:[也不是不行。]
  她看著用魚鰭把口出狂言的路人海賊扇成豬頭的大魚,倒是感到一些久違的懷念。
  地獄裡獵奇的惡魔多了去了,大家都亂七八糟地長,只有極少數有個人樣。
  [其實是魚惡魔,它也轉生過來了。]
  娜絲迦說,[我懂,地獄裡還有章魚燒惡魔呢,沒什麼大不了的。]
  系統:[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存在吧!不對,宿主,你竟然會吐槽!]
  娜絲迦正色:[不,其實是笑話,難道不好笑嗎?哈哈哈哈。]
  系統:[……]
  [就是感覺挺蠢的,]惡魔誠懇地說,[感覺他們的腦子都長在腳底板。]
  系統語氣幽幽,[我們這就是這樣的。]
  這裡有鬣狗、雄鷹、母獅,也有蠢貨,白痴和傻子!
  歡迎來到奇葩雲集的偉大航路!
  娜絲迦:「……」
  「真是一群蠢貨。」
  一個人站在她身邊,語氣嘲諷,神色桀驁,「船長竟然是條魚?怪不得大副也有魚人血脈了。」
  陌生人大概十七八歲左右,發表一通見解後又低頭看向娜絲迦:「所以你是小人族的混血?」
  「什麼人都有,這條船還真是一個大熔爐。」
  「大熔爐才安全,」惡魔冷不丁開口,「這是政治正確。」
  陌生人:「什麼?」
  他不懂她的笑話,難得想要幽默一番的娜絲迦也不失落。
  系統:[……其實是因為你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而且這也不算笑話吧!
  「我和你很熟嗎?」
  幽默不被人理解的惡魔冷淡道,「別來招惹我。」
  「哦,脾氣古怪的小人族!」
  陌生人嘀咕道,而娜絲迦已經不打算糾正他們了。
  說來慚愧,她殺兩個港口海賊是為了證明能力,滿腦子只想著不能讓這些人質疑自己的年齡,殺好事者也是因為初來乍到,要殺雞儆猴。
  娜絲迦把對方說的侏儒當嘲諷,但她沒想到這個世界真的有小人族!
  [轉念一想,這裡的怪東西多著呢。]
  娜絲迦:[魚都能上岸了。]
  系統震驚:[禁止種族歧視!]
  惡魔:[這是笑話。]
  惡魔:[哈哈哈。]
  系統表示不理解,因為這太缺德了,惡魔表示這就是地獄的風格。
  這艘船同樣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大魚船長張開魚鰭,大聲歡迎他們加入制霸海洋號。
  他們的目標是成為全世界最懂大海的魚!
  陌生人:「……」
  娜絲迦:「……」
  「我是看你們招募戰鬥員才來的,」陌生人冷漠地說,「到底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作為槍手上船的娜絲迦面無表情地給槍械上油,耳朵卻仔細捕捉著大魚船長的聲音。
  在金獅子到達之前,蜂巢島聚集的海賊各干各的,他們不事生產,坐吃山空,隔三差五就要去海上撈一票。
  要麼就去搶劫路過商船,要麼就去打劫平民,制霸海洋號也不例外。
  「我們要魚吃魚!」
  大魚船長驕傲地說。
  陌生人沉默三秒:「你們是想說黑吃黑。」
  大副:「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啦!出發吧!制霸海洋號!!」
  娜絲迦終於開口了,她看著面前的兩條魚,剛剛待在船上的那些奇行種竟然在這番話後紛紛下船。
  「什麼出發?他們不是船員嗎?」
  一艘裝備齊全的小型海賊船至少需要20名成員才能正式啟動,不僅有掌舵手,船上的炮彈也需要多個水手操作。
  大副麻利一脫衣服,露出自己的十八雙手和大白牙。
  「我身兼數職!」
  原來他是一個章魚魚人混血!
  娜絲迦:「……」
  陌生人:「……」
  大魚船長爽朗:「他們都是來曬太陽的!」
  「所以你是說這艘船……」
  陌生人咬牙切齒,指了指自己和娜絲迦,還有兩條魚手上的豬頭海賊。
  「只有我們五個人,還要去黑吃黑?!」
  大魚船長看了一眼昏迷的豬頭海賊,毫不猶豫地把對方丟進海裡。
  「你數錯了,是四個人。」
  大魚船長繼續爽朗:「人類就是腦子笨,好了!我們出發!!」
  [厲害,]惡魔說,[能不能讓全世界都是這種人?]
  這樣她就能以80的智商統治只有20智力的白痴,成為世界之王指日可待!
  系統:[……我勸你不要白日做夢。]
  而等船只出海,娜絲迦立刻就明白了為什麼制霸海洋號會有這麼大的口氣,還來招攬自己這樣的遠程攻擊員
  因為一望見目標,大魚船長直接跳下甲板,衝進海裡,嗷嗷嗷地對著敵船游了上去。
  除了有錢的大勢力,這個時期的船艇在水線以下的部分都會采用銅皮包裹住船身,以免船蛆和藻類等生物附著。
  銅皮厚約1.5毫米,通過鐵釘固定在船底。
  它們受到海洋洋流的天然保護,除非火力全開,否則根本不可能受到傷害。
  然而,魚人天生擅水,力大無窮,用盡全力就能有幾百公斤的力氣。
  娜絲迦就看著大魚船長嗷嗷嗷地把敵船的銅皮硬生生拆掉了。
  敵船立刻傳來驚恐的怒罵和尖叫,人員亂成一團。
  惡魔:「……」
  大副的十八雙手像靈活的猴子一樣,各有想法,一邊掌舵一邊發射炮彈一邊躲過敵船的攻擊。
  火藥砸到敵船上,越來越多的人頭亂了起來,但他們又很快重震旗鼓。
  敵船分出小隊,一邊攻擊在海裡的大魚船長,一邊讓航海士操控船只,強占上風位,氣勢洶洶地朝制霸海洋號襲來!
  「敵襲!敵襲!保護我方大寶貝!」
  副手嘰裡咕嚕地怪叫起來:「新人快殺啊!」
  原來是讓她們來做肉盾的啊!
  眼見接舷戰迫在眉睫,娜絲迦和陌生人不約而同選擇了出擊方式。
  瘦弱的小孩果斷攀住船上的繩索網,這是固定在桅杆上的格子網絡,電影裡的海賊都會像爬梯子一樣抓著它們往上爬。
  娜絲迦也不例外,這是她第一次迎接海戰,心裡全無緊張。
  她快速地攀到頂端,與此同時敵船靠近,敵方的鉤爪飛甩!
  只要鉤爪甩上船,敵人就能用帆索直接蕩過來!
  緊急就位的遠攻員不再猶豫,徑直開槍!
  從裝彈到瞄准再到射擊,在顛簸與被硝煙包裹的船體上,如何速□□准打擊敵人是槍手的必修科目!
  成則生,敗則死!
  大副的火藥炮彈已經提供了第一輪覆蓋式掃射,強力的火力壓制下,主甲板的陌生人一勇當先,與多個敵人同時展開白刃戰!
  而娜絲迦的任務,就是精准補刀,替他們掃清障礙!
  系統急了:[宿主,你不能再殺人了,你撐不住啊!]
  如何在一片混亂的戰場上保證不殺人,廢掉敵人的攻擊能力,然後大獲全勝?
  這需要精密到恐怖的槍法,對戰場局勢的絕對洞察與精准分析,還需要精確預測敵人的下次動向!
  她要操控整場戰局,才有資格說出這番話!
  而面容慘白的海賊露出冰冷的笑容,眼眸攝人心魂。
  「不足為懼!」
  陌生人在奮力地戰鬥。
  他年輕氣盛,正想在大海上闖出名頭,做出一番事業,金獅子的召集令就是他的最佳機會!
  他的想法與娜絲迦一樣。
  他們都是獨自升級的獨狼,不會長期加入某個海賊團,但會作為流動人員參與戰鬥!
  先打出名聲,再進入金獅子的主船,踩著金獅子名揚天下。
  ——每個人都是這麼想的,海賊世界沒有政治鬥爭,爾虞我詐,背叛的戲碼卻在每一天上演。
  大海賊奴役小海賊,小海賊干掉大海賊,這就是世界運行的真理,也是新人海賊給自己定好的路線!
  他轉動刀身,反手捅進敵人的胸腹又猛地抽出,背後陰風襲來,見聞色猛烈預警!
  但他已經躲不過去了,黑頭發的陌生人決定硬抗這一記刀傷。
  槍響就是在這個時刻響起來的。
  來不及思考,他的身體動的比腦子還要快,身後偷襲的敵人被子彈擊倒,青年反手就是一刀!
  又殺一個!
  他殺紅了眼,沒有注意到自己和敵人的步伐都在往船舷靠攏,不知不覺間,那些精准而猛烈的火藥攻擊將他們一同逼到了邊緣!
  [我可以不殺。]
  占領高位的娜絲迦打出又一發子彈,她左右持槍,速度快得仿佛殘影。
  有敵人攀上繩索正要妄圖將她打落,仿佛精准計算的彈殼卻直接砸進他的眼眶。
  「啊!!」
  海賊從高處墜落,重重砸在甲板,骨頭折斷插入內髒,開始吐血。
  惡魔笑著,眼眸是暗流湧動的屍骸之海。
  [但沒人說我不能讓他們苟延殘喘!]
  只要讓敵人保持殘血,讓子彈穿進肺腑,這群受傷的家伙自己就能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自尋死路!
  整個戰場的局勢都被占領高位的槍手盡收眼底,大副揮動著砍刀,大魚船長在海裡奮戰,沒有人能在海裡勝過魚人。
  這雙閃動暗芒的眼睛瞄准了在主甲板上戰鬥的陌生海賊。
  隨著火藥的壓制,她替他清理敵人的速度越快,陌生人越會往她需要的方向邁步,而敵人也會下意識追隨!
  只要一個契機,這些人就能全部掉進海裡!
  這怎麼能不算一種勝利?
  在下面戰鬥的陌生人還不知道自己也成了計劃的誘餌,子彈破空而出,正好擊中戰場外圍某個海賊的小腿!
  他踉蹌前撲,身後子彈同時像冰雹一樣襲來!
  他們你躲我躲,如多米諾骨牌一般亂成一團,緊接著你絆我我拌你,連帶著被包圍的陌生海賊,竟然全部翻出了船舷,滾到海裡去了!
  娜絲迦聽見大魚船長的尖叫。
  「天殺的!不准高空拋物!」
  陌生海賊很懵圈。
  他竟然被一群海賊壓著滾到了海裡!
  大魚船長罵罵咧咧把落湯雞撈上船,甲板上的矮個子背手而立,腳下都是苟延殘喘的敵人,大副拿著魚叉挨個挨個補刀。
  侏儒小人咧開嘴角,她的紅發艷得就像有血在上面流動。
  「這算我們黑吃黑成功了吧,船長閣下?」
  大魚:「不錯不錯!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呸!!那都是他殺掉的敵人!!
  反應過來的陌生海賊對著這個該死的小人混血怒目而視!
  如果不是對方胡亂射擊,他也不會滾到海裡去!
  偉大航路的海域詭異多變,沒有人能在這裡面游泳,如果不是船長還是條魚,他肯定會和其他人一樣葬生魚腹!
  「都是大家的功勞。」
  侏儒假惺惺地呵呵一笑,掃過落湯雞,視線沒有一絲停留。
  那雙綠眼睛閃動著讓人咬牙切齒的平靜眸光,仿佛他不值一提。
  活著關他屁事,死了更無關緊要。
  在這個心狠手辣的矮小海賊眼裡,對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誘餌。
  娜絲迦保持社交笑容,殊不知已經有人想把她大卸八塊。
  「合作愉快呀。」
  叫安德森是吧?
  陌生人,即剛剛踏上海賊之路的沙·克洛克達爾咬牙切齒。
  他和這黑心腸的王八羔子的梁子徹底結下了!
  制霸海洋號緩緩靠岸,他們順利分贓,大魚船長還說著下次繼續合作的蠢話。
  克洛克達爾看著已經離開的娜絲迦,露出猙獰的冷笑,果斷跟了上去!
  想要在海賊世界生存,就必須以暴制暴以殺止殺!
  侏儒算計他,他克洛克達爾難道還要忍氣吞聲嗎?!
  他現在就要讓她死!!


第27章 海軍英雄
  *
  l時, 聖地瑪麗喬亞,謝科夫公館。
  史黛拉擦拭完花瓶,放任自己的思緒逐漸飄遠。
  小王人在半個月前離開了聖地,除了武器其他什麼都沒帶走, 把所有東西都留在了瑪麗喬亞。
  其中自然也包括她, 老實說作為奴隸的史黛拉依舊對這一切摸不著頭腦,她的地位太低, 很多東西都沒資格知曉。
  但小王人在走之前, 特意叮囑了一句, 讓頭發很好摸的史黛拉回公館去。
  公館只有癱瘓的大公和現任大公夫人——在這之前,這棟房子裡可從來沒有什麼正經夫人的說法,但是誰讓奴隸出身的u人有一個好u兒, 一夜之間,幾乎什麼都變了。
  史黛拉知道, 有很多奴隸都在暗自羨慕夫人, 甚至想像自己也能像夫人一樣翻身做天龍人。
  史黛拉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在瑪麗喬亞的日子太苦了, 生命像蟲子一樣被踐踏。
  奴隸們只是借這類幻想,繼續讓自己懷揣著某種可憐的希望。
  她的手停了下來, 繼續想到不知身在何處的小王人。
  陰晴不定, 傲慢冷血,天龍人娜絲迦宮是一個奇怪的小u孩。
  但是, 史黛拉躊躇很久, 還是雙手合在胸口, 為這個奇怪的小u孩祈禱。
  她去了哪?她是不是又被派去做危險的事了?
  「萬能的王啊……」
  史黛拉輕念, 心中不知道是對年幼u孩的擔憂,還是對自己命運的凄苦。
  怕她回來, 更怕她不回來。
  史黛拉闔上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請讓王人平安歸來吧。」
  娜絲迦並不知道有人正在心情復雜地等自己回去。
  她拎著一小袋子分贓得到的金幣,慢悠悠走在回去的路上,在心中給今天的表現打了個勾。
  娜絲迦依舊記得自己覺醒的幾項天賦,除開回檔和收割,她還會指槍與武裝色纏繞。
  指槍是海軍專屬技能,不能在蜂巢島上暴露,但她可以使用武裝色纏繞。
  覺醒天賦只是第一步,她還需要學會如何運用,如何精准操控,一步步從零到精通,就像她學習著掌控這具屬性暴漲的身體一樣。
  打好地基,房子才能穩固。
  娜絲迦有條不紊地訂好自己未來的計劃。
  實戰是最好的老師,她准備把自己新學到的東西徹底吃透,在這個基礎上再學習怎麼覺醒見聞色和霸王色。
  [宿王,他還在跟著你!]
  系統大聲播報:[現在往右邊藏了,他就快走上來了!]
  自從下船後,這個陌生海賊便一直跟著她,娜絲迦早就發現了。
  如果不是惡魔打定王意,近期不會殺人,陌生海賊就會在跟上她的第一秒吃到一顆又快又准的銅子彈。
  [這個路口拐過去,就把他的手和腿都廢了吧。]
  娜絲迦平靜地說,語氣還很溫和,[算我今天心情好。]
  在蜂巢島,四肢俱廢的海賊幾乎只有死路一條。
  但這算她親手殺人嗎?
  惡魔說當然不是。
  [當前存檔點:蜂巢島,制霸海洋號]
  幽綠的眼睛掃過面板,她差不多摸清楚了存檔的運行規律,每逢有新戰鬥發生,存檔點就會立刻更新。
  如果動手干掉那個陌生海賊,會不會再度刷新存檔點呢?
  惡魔散漫地否定了這個無聊的念頭,空閑的左手悄然往衣服內襯裡探去,只要轉過這個路口,她就能解決身後的跟屁蟲。
  腳下邁過的石磚也成了動手的倒計時,娜絲迦輕聲慢數,而她身後的克洛克達爾也在警戒。
  3,2,1。
  拐過路口的那一刻,兩人同時動手,克洛克達爾朝她衝去,娜絲迦手持小刀手腕一抖!
  「啊!!」
  發出聲音的男人倒下,中招的卻並非克洛克達爾。
  原來在千鈞一發之際,後者微微側頭,飛刀在臉上留下又長又細的血線,與他擦臉而過,徑直插入克洛克達爾身後男人的肩膀!
  受傷男人捂住肩膀,狼狽倒地,口中不忘喊罵:「就是這個矮子殺了米斯特!還有這個男的!!」
  對方看著互相對衝,因為他的慘叫而同時扭頭的娜絲迦與克洛克達爾,語氣逐漸從狐疑到篤定。
  「他們從一艘船下來,還是一伙的!!」
  「兄弟們,快給米斯特報仇!!」
  娜絲迦:「?」
  克洛克達爾:「??」
  兩人來不及開口,受傷男人身後就像變魔法似的突年海賊。
  「先殺那個男的!」
  受傷男人聲嘶力竭:「他更強!!」
  娜絲迦當機立斷,趁克洛克達爾滿頭問號,猛地推了對方一把,借鵬鼎。
  「上吧!」
  護。」
  受傷男人:「擒賊先擒王!抓住這個近戰小子!」
  」
  克洛克達爾:「??!!」
  飛來橫禍的青年海賊愣怔半秒,看著朝自己飛奔而來的至少十來個持刀壯漢,下意識動手格擋!
  與l同時,子彈嗖嗖嗖地破空而出,更是讓這伙人越發篤定自己的推測。
  受傷男人怒道:「殺了我們的人,就是不給我們灰虎幫面子!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克洛克達爾:「????」
  他麻利地砍翻一個海賊,終於反應過來,直接氣笑了!
  「殺你們的人?不給你們面子?」
  年輕氣盛的青年海賊猙獰一笑,反倒把自己原本的目的忘得一干二淨,凶悍地以一打十。
  「我就是要殺!就是不給!」
  克洛克達爾:「有本事來殺我啊!」
  惡魔站在棚頂,聞言嗤笑一聲,順便擊中一人膝蓋,敵人小腿一軟,被抓住機會的克洛克達爾直接砍翻。
  [我開始喜歡這個世界了,]娜絲迦無辜地說,[大家都單純可愛得讓我發笑。]
  系統看著莫名其妙就是不解釋、莫名其妙就開始跟娜絲迦的敵人打架、莫名其妙就把敵人仇恨拉到最大的克洛克達爾,沉痛地搖頭。
  [明明一開始看上去像個聰明人啊。]
  系統唏噓:[怎麼就被帶進溝了呢?]
  克洛克達爾七進七出,克洛克達爾大殺特殺,克洛克達爾舊傷未愈再添新傷。
  娜絲迦站在高位,娜絲迦衣擺飄飄,娜絲迦隔岸觀虎鬥。
  惡魔:[還是外面的世界好,能看傻子鬥蛐蛐。]
  系統憋到內傷:[這是你的新笑話嗎?]
  惡魔:[不,我把他當笑話。]
  等她打完最後一發子彈,克洛克達爾也殺完最後一個人。
  哪怕是他也在連續不停的戰鬥裡氣喘吁吁,身上血跡斑斑,一張臉上血流不停。
  「厲害。」
  惡魔說,當著幾乎脫力的克洛克達爾的面翻完死人口袋,麻利丟給對方幾個錢包,「你的份。」
  說完,還沒等青年海賊開口,他眼中的矮個子反倒又拉起一具屍體,看著屍體胸口的灰虎紋身。
  「你說,這個灰虎幫還有多少人?」
  另一個聲音插入:「66個。」
  他們同時扭頭,剛剛被惡魔踩了頂棚的店鋪老板娘慢悠悠嗑著瓜子,「免費情報,愛信不信。」
  娜絲迦:「他們總部在哪?」
  老板娘看著惡魔,惡魔看著老板娘,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動,過了一會,惡魔恍然大悟,丟出一個收繳的錢包。
  [怪我,]娜絲迦返反省,[好久沒做這種事了,以前都是蒂芙尼們給錢的。]
  系統無力吐槽,如果有機會,它甚至想問曾經和宿王搭檔的蒂芙尼——這究竟是什麼魔啊!
  「西走六百米,招牌是個老虎的酒吧,直接上二樓。」
  老板娘又攤開手掌:「你踩了我家頂棚,還有踩踏費。」
  娜絲迦歪頭:「這也要給錢的嗎?」
  老板娘:「當然!」
  惡魔看了看自己的小錢袋子,想了想今天剛交的房租——CP0不給她任何行動資金,浪子珍珠號的都是一群窮鬼,而蜂巢島一間單房就要一個月十枚金幣。
  擺明了就是要把海賊當狗大戶宰。
  覺醒勤儉持家意識的惡魔扭頭看向克洛克達爾,後者直接氣笑了。
  「你招惹的勢力,把我帶進溝裡,」克洛克達爾咬牙切齒,「你還讓我替你給錢?!」
  「誰問你要了?」
  娜絲迦掏出自己剛剛填滿子彈的手槍,一雙綠眸就像玻璃瓶裡放著的薄荷冰,讓人一看直接透心涼。
  惡魔的語氣很平靜:「搶劫,交錢不殺。」
  克洛克達爾髒話脫口而出:「我——」
  後面的話自動消音,老板娘數完鈔票,抬起頭,看著被揍倒在地,一張俊臉徹底腫起來的克洛克達爾。
  老板娘嘖嘖出聲:「噫!」
  克洛克達爾面目扭曲:「%&@#*#@/$!!」
  系統小心翼翼:[宿王,還要廢了他嗎?]
  娜絲迦看著被自己揍翻的克洛克達爾,後者的屬性面板比娜絲迦高,如果不是正好撞上她的休戰決定,惡魔高低是要宰了他的。
  惡魔覺得克洛克達爾很幸運,但是克洛克達爾不覺得自己幸運。
  這個混血矮子一點禍水東引的愧疚都沒有,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打量小白鼠,琢磨從哪裡下刀合適。
  而克洛克達爾熟悉這樣的眼神,這個死矮子還在考量怎麼宰他更好!
  兩場配合完美的作戰不僅沒有讓雙方相見恨晚,反而看彼l都是傻X。
  老板娘就像沒察覺這其中翻湧的殺意與眼神官司,美滋滋數完鈔票後又突然開口:「所以你要去屠灰虎幫?」
  「他們幫派還挺有錢的。」
  老板娘說,耳邊的蛇形耳墜晃晃悠悠打在光潔的臉旁,她的眉眼出眾,身姿窈窕,是個難得的美人。
  而在蜂巢島,人人都知道,u人越好看,手段越毒辣。
  老板娘:「我提供武器,你們動手,贓物三七分,我七你們三,如何?」
  突如其來的交易詢問打破了空氣中凝滯的殺意,娜絲迦說:「不需要你的武器,我也能殺人。」
  老板娘嘻嘻地笑出來,「忽悠別人可以,忽悠姐姐可不行!你手裡的槍都是上等貨,蜂巢島賣子彈都是論粒出售,更別提好子彈了!你哪來的錢和裝備?」
  娜絲迦:「那我可以先殺你,你的武器就是我的了。」
  老板娘的蛇形耳墜晃啊晃,就像店內忽明忽暗的昏黃燈光,漂亮u人似笑非笑,手就放在櫃台底下。
  「小朋友,出來混,戾氣不要那麼大。」
  惡魔無動於衷,老板娘的笑容也逐漸冷了下來,耳墜不晃了,燈盞鎢絲也走向報銷盡頭。
  「你說的條件不行,」一邊的克洛克達爾突然開口,「得我們六,你四。」
  老板娘的笑一瞬間又掛起來了:「哦?怎麼說?」
  克洛克達爾:「裝備再貴也沒有你說的那麼離譜,你給我們提供武器、醫療後勤、地圖和敵人情報,我們負責動手,事後酒館的經營權歸我們。」
  「我想這是個不錯的條件,小姐。」
  克洛克達爾忍著劇痛,風度翩翩地說,「對你我都有利。」
  老板娘的一雙眼珠滴溜轉,「還有他們的地盤,好幾家鋪子……」
  娜絲迦:「你能解決的話,就給你管,租金我們對半。」
  「成交!」
  老板娘笑眯眯:「爽快!就這麼干!兩位是……」
  「安德森。」
  「克洛克達爾。」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一坐一站的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分開,老板娘就像沒見到一樣言笑晏晏,紅唇勾起弧度。
  「我是托裡托瑪,」黑發u人說,「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不再多說,兩人隨她進屋,准備充裕軍火,今夜就直接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
  趁托裡托瑪離開的功夫,惡魔問:「為什麼阻止我動手?」
  就在克洛克達爾開口之前,他竟然踢了一腳娜絲迦的小腿。
  「別發瘋,」克洛克達爾臉色難看地說,「你沒看見她的蛇形耳墜嗎?她是九蛇島的u人!」
  九蛇島是一座島嶼的名字,和世界上所有島嶼一樣,居民都靠大海為生,但九蛇島有兩個特殊的地方。
  一個是島上居民都是u人,另一個就是這群u人組建的九蛇軍在海上堪稱戰無不勝。
  「……雖然打不過白胡子那些人,」克洛克達爾諷刺道,「但是我倆捆一塊都打不贏她們。」
  「別想拉著我發瘋!」
  那可不一定,惡魔微微歪頭,她看著走出來的托裡托瑪,她死幾百次又或許幾千次就能干掉她。
  u人對她展顏一笑,就像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然而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這薄薄的木板牆壁根本無法阻止五感強化過的他們聽到聲音。
  克洛克達爾說給她聽,也是說給托裡托瑪聽,間接表達誠意。
  這個海賊還很會審時度勢,娜絲迦想。
  發現惡魔依舊在看他,克洛克達爾嫌惡地瞪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擔心對方發瘋把自己也牽扯進去,克洛克達爾巴不得她快快找死!
  系統安慰順毛:[這也算好事吧,宿王,至少你不會缺錢了!]
  娜絲迦也同意系統的說法。
  托裡托瑪一看就在蜂巢島人脈頗廣,恰好雙方互助互利,拿到錢也能讓她出名。
  至於這個陌生男……找個時間再解決吧。
  兩人在托裡托瑪的示意下走進裡屋,娜絲迦的眼睛立刻亮了!
  這也是一間小型軍火庫!
  如果要讓惡魔說出近期最苦惱的一件事,那一定是沒法在出任務的時候帶上夏姆洛克送給她的裝備。
  那些可愛的寶貝只能在她的CP0宿舍裡吃灰,娜絲迦想念極了。
  克洛克達爾看著突然臉紅的娜絲迦:?
  死矮子在激動什麼?
  「我打前鋒,你補刀。」
  娜絲迦說,她的外勤風格一向是效率至上,克洛克達爾現在體力不□□就讓他殿後。
  惡魔友善提醒:「我不會殺人,所以你最好動作快點。」
  克洛克達爾:「???」
  他立刻想到在制霸海洋號上的戰鬥,他就說為什麼敵人越來越多!
  「就是你故意的!!」
  殺意一瞬間湧現,一旁的托裡托瑪則像狐狸般笑眯眯:「等合作結束再打,好嗎?」
  克洛克達爾怒目而視!
  惡魔:[我都提醒他了,生什麼氣?]
  真是搞不懂人類。
  正如托裡托瑪所說,灰虎幫的駐扎地是一間五光十色的酒吧。
  一樓賣酒,二樓往上才是老巢,兩人在夜色中交換眼神,緩步靠近。
  「矮子和高個?」
  酒吧門口的海賊衝他們吐出煙圈,露出一口黃牙:「你倆誰是爹啊?」
  娜絲迦沒理,克洛克達爾也是,兩個人都分得清楚輕重緩急,殺了小兵驚動大頭目才是得不償失。
  他們混入酒吧,艷麗的舞台燈下群魔亂舞。
  克洛克達爾冷不丁:「這裡有66個人。」
  惡魔:「?」
  克洛克達爾:「我能全部殺光。」
  惡魔:「……」
  她平靜一笑:「等你臉上的傷勢恢復再說狠話吧。」
  矮小的海賊抬頭,霓虹燈光在她臉上變化不停,一雙眼睛就像有萬千百種顏色,像焚燒廢玻璃的大型熔爐。
  那粼粼波光並非柔情的春水,它冰冷而沉默,鋒利且絕不溫情。
  克洛克達爾在喧鬧的音樂聲中精確捕捉對方的聲音,娜絲迦一個一個字往外吐,她面容蒼白,嘴角往下,說話像子彈一樣犀利。
  「手·下·敗·將。」
  克洛克達爾:「!!!」
  「哎呀。」
  酒吧外面,站在小巷口的托裡托瑪看著突然鬧哄起來的酒吧,血腥氣都快溢出來了。
  她慢悠悠抽煙,街道上昏黃的路燈接觸不良,忽閃忽閃。
  路人都像無事發生一般快步走過,有想要打量探究的家伙,一對上托裡托瑪那雙笑意十足的眼睛,竟然打了個寒顫,連忙小步跑走。
  一時間,昏暗的街道上歲月靜好。
  托裡托瑪吐出煙圈,看著從酒吧裡走出來的矮個子,高的那個不見蹤影。
  「把他也干掉了?」
  惡魔擦著手,「脫力,倒在裡面了。」
  托裡托瑪笑:「好歹是並肩作戰的伙伴,不把他拉出來嗎?」
  只有一米三的娜絲迦:「?」
  惡魔沉思,惡魔思索,惡魔回憶起自己的社畜生涯。
  托裡托瑪的話仿佛讓她又回到曾經的辦公室。
  惡魔和人類做搭檔,後者又實在脆皮,一場戰鬥結束後殘了廢了,都只能哭哭啼啼,靠死不了的惡魔娜絲迦把她們拖回去。
  那的確是一段有意思的日子。
  而現在,她也是在執行任務。
  於是,托裡托瑪見她點了點頭,「我去拖蒂芙尼。」
  托裡托瑪:「咦?那小子還叫這個名字?」
  [第三十八任蒂芙尼,]娜絲迦說,[希望他活久一點。]
  第三十八號蒂芙尼氣若游絲,躺在一群屍體上面喘氣,看見娜絲迦進來,還要堅強地伸出手掌。
  克洛克達爾給她比了個大大的中指。
  「老子、老子殺得比你多,」青年海賊翻著白眼,人都快沒了,「我贏了!!」
  他才不是什麼手下敗將!
  惡魔看著指到自己面前的中指,伸出手
  來,毫不留情!
  哢嚓!
  克洛克達爾五官扭曲一瞬:「啊!!」
  她硬生生折斷了他的骨頭!
  惡魔聽著他的慘叫,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克洛克達爾眼裡比海軍還要可恨數百倍。
  「一個小小的教訓,幸運的蒂芙尼。」
  娜絲迦:「不要在我面前比中指。」
  說完,她轉頭拖起對方的手臂,毫不費力地往外走去。
  克洛克達爾一路被拖拽,手都快脫臼了,一路發出慘叫:「啊!啊!啊!!」
  「大爺的安德森!啊!你再拖?啊!!!」
  惡魔:「你很幸運,蒂芙尼,你該對我感恩戴德。」
  不僅沒死,她還只折了他一根骨頭,地獄裡的天龍人聽了都要痛哭流涕,說哥哥有的待遇為什麼他們沒有!
  克洛克達爾眼淚都快出來了,他今年才19歲,是最臭屁的年紀,現在雙手被拽著,對方像拖麻袋一樣帶著他在地上拖行。
  丟人又丟陣,這是什麼理?
  「誰叫蒂芙尼!你這個死矮子王八蛋!」
  克洛克達爾罵罵咧咧:「有本事跟我單挑!!」
  娜絲迦:「不用謝,手下敗將。」
  克洛克達爾看上去要死了,被她氣死的。
  旁觀的托裡托瑪再度吐了一口煙圈。
  「年輕人,」她說,「感情就是好。」
  灰虎幫的死沒有在蜂巢島掀起任何波瀾,神秘的托裡托瑪處理了一切,三個人在酒吧裡實現了完美的分贓。
  ——如果不是克洛克達爾又想干掉娜絲迦,然後被她徹底打斷兩條腿,不得已在托裡托瑪笑眯眯的建議下花光自己的那一份,在酒吧養傷的話。
  這真是一個完美的大結局!
  系統汗顏:[他運氣真好啊。]
  想殺惡魔的天龍人都是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克洛克達爾怎麼就那麼幸運呢!
  娜絲迦接過托裡托瑪遞給她的錢,她打斷克洛克達爾的腿,克洛克達爾在托裡托瑪這裡養傷,兩人直接平分他的錢包。
  躺在後面的克洛克達爾目睹全過程,恨得磨牙吮血!
  都是這兩個家伙做的局!
  惡魔認真地數了數鈔票,「今天可以給房租了。」
  CP0不給任務資金,一切都要可憐的小惡魔自己想辦法解決。
  不過,錢在惡魔眼裡並不重要,她只是想著格爾尼卡應該也快順著她留下的情報查到蜂巢島了。
  這裡本就是海賊的地盤,船只頻繁來往也不過稀松平常,世界政府也不會想到這群人聚集在這裡是為了迎接金獅子。
  [但就算格爾尼卡他們知道了蜂巢島,也沒什麼用。]
  惡魔說,[慢慢來吧。]
  水星真正想要的消息是金獅子會在何時何地動手,如果對方能帶領自己的軍隊包圍羅傑,那麼,世界政府也能穩坐釣魚台,坐收漁翁之利!
  任務成功,她就能更進一步。
  任務失敗,水星會讓她在情報辦公室做人肉廢紙機待到死。
  娜絲迦翻開今天的報紙,這是一份名為世界經濟報的刊物,它的37頁上刊登了一則訃告。
  幽綠的眼睛掃過這行文字,暗碼自動轉換,格爾尼卡表示他們已經盯准了蜂巢島,讓她稍安勿躁。
  特殊化妝品會在某個時間送到島上來,格爾尼卡特別叮囑她不要暴露身份。
  惡魔熟練地遞出鈔票,房東露出笑,木頭做的假肢抽出三張,反遞給她。
  「你的名氣連我都聽到了,托你的福,沒人敢惹事咯!」
  新晉臥底安德森已經在蜂巢島上打出了名聲,人人都說這是個槍法厲害的獨狼小人族。
  雖然個子矮,臉蛋嫩,但是嫻熟的作戰技巧,完美的布局方略和百發百中的槍法擺在面前,奇形怪狀的海賊們立刻接受了她只是娃娃臉的事實。
  倒是托裡托瑪笑呵呵看著她,把煙掐了,把酒推給旁邊的克洛克達爾,給她一杯白開水。
  娜絲迦看了看u人,沒說話,托裡托瑪雖然是個謎題,但娜絲迦不感興趣。
  托裡托瑪顯然對她也不感興趣,兩人保持著默契的距離感,誰也不問誰。
  「你們竟然又遇到了,真不打算搭檔嗎?」
  剛剛結束戰鬥的克洛克達爾扭曲著臉:「別說那種惡心的鬼話!」
  自從酒吧分贓結束,兩人從l各走各路,挑戰失敗的克洛克達爾恨得牙癢癢,發誓最好別讓他再遇到這個死矮子。
  就算娜絲迦身手出色,槍法出彩,也遲早要因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和天真的不殺原則而爛在魚肚子裡!
  克洛克達爾惡毒地在心裡留下詛咒。
  然後他發現他錯了,大錯特錯。
  蜂巢島就那麼點大,每天雇佣人手的海賊船來來回回也就那麼幾十艘,像他這樣不會背刺的優秀散戶更是鳳角麟毛。
  極其不幸,矮子安德森也是鳳角麟毛中的一員。
  於是,克洛克達爾總能從身邊人口中聽到他的消息——安德森又干了一票,安德森全場最佳,安德森槍法太神了……
  真晦氣!!!
  而更晦氣的還在後頭,等他們有了點名頭,有時不僅會同時被同一條船雇佣,還會詭異地互做敵人。
  各式各樣的骷髏旗升起又降落,他們踩在不同的甲板上,有時候並肩作戰打配合,有時候各自為政痛下殺手。
  「又沒死!」
  克洛克達爾咬牙切齒,挖出肩膀的子彈,痛出一身冷汗,這次他吃了幾發子彈,但是安德森也被逼得滾進海裡。
  對方滾下海前猛地朝他看去,一雙綠眼睛幽亮地嚇人,克洛克達爾只想哈哈大笑!
  哈哈!你也有今天!!
  「白瞎了一雙眼!」
  克洛克達爾冷笑道,又想到今天還有人來接觸自己。
  日子一天天過去,蜂巢島上的人精似乎也嗅到了他倆不對付的空氣,於是有人出價,請他一塊埋伏安德森。
  對方的說辭還很冠冕堂皇:「安德森毀了我們一批貨,老板很生氣,希望能留活口,別傷到眼睛。」
  克洛克達爾當然答應了,事到臨頭踩在甲板上,對上那雙幽亮幽亮的綠眸,還要咧嘴一笑。
  結果安德森的船也是專門針對他的。
  好哇!他們兩個都是其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誰也別笑誰,都一樣倒霉!
  「再干一票?」
  挨了對方一槍的克洛克達爾痛得抽氣,還恨得牙癢,在戰鬥的間隙中直接開口,「事後我倆平分!」
  輸給死矮子他認,但是輸給這群只會算計的陰溝裡的死老鼠?
  不把他們都宰了,他就不叫克洛克達爾!
  那雙綠油油的眼睛看向他,眸光依舊平靜而鋒利。
  不需要多說一句話,兩人立刻轉變攻勢,完美組合重出大海!
  娜絲迦輔助,克洛克達爾補刀,把兩艘船殺得一干二淨,流出的血把整片海域都染得猩紅。
  殺兩艘船只是開始,他們還需要斬草除根。
  於是,月亮圓了又彎,他們的行動越來越頻繁,干掉的勢力越來越多,再也沒有什麼海賊船雇佣他們,托裡托瑪給的贓款也越來越豐厚。
  克洛克達爾:「今晚動手?」
  娜絲迦:「今晚動手。」
  克洛克達爾:「中午好。」
  娜絲迦:「中午好。」
  克洛克達爾:「你的槍。」
  娜絲迦:「你的藥。」
  等克洛克達爾回過神來,矮子安德森竟然已經能坐在他身邊挖子彈了。
  克洛克達爾:「……」
  這一定有哪裡不對!
  不等他細想,蜂巢島終於迎來了他們等待已久的大頭目。
  金獅子史基回來了。
  他的船飛在天上,金長發的男人只在空中一笑,沒有絲毫發力的模樣,克洛克達爾身處的海賊船就立刻飛了起來。
  他們都飛了起來,數百艘船只漂浮升空,遮天蔽日,擋住太陽,擋住蜂巢島,甚至擋住海洋!
  世界在眼中越來越小,野心在心裡越吹越大!
  克洛克達爾在這場盛宴上找到了安德森,他們都因為風頭正盛被選中上了王船,這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換新地圖就要抱團生存,克洛克達爾深諳這一點。
  金獅子的王船是一座森嚴的空中城堡,比娜絲迦曾經見過的航空母艦還要大。
  飛天海賊團內部劃分嚴苛,大致分成氣像、科學、戰鬥、飛行、醫療五個大部隊,每個大部隊細分成組,組又分成小分隊。
  大頭目提督史基,兩位頭目長科學家印迪戈、戰鬥副手史卡雷多,五位部門部長,這就是飛天海賊團的中高層結構。
  而一位部長負責十個舍弟頭*,一個舍弟頭名下有四組小分隊,一個小分隊隊長掌管四十個干員。
  娜絲迦和克洛克達爾就是這1600個普通干員的其中之二。
  系統已經被繞暈了:[媽呀,這也太細了吧。]
  娜絲迦:[極道就是這樣。]
  講究等級,講究忠義,她又看向面前的克洛克達爾,她和對方被劃分到不同的小隊,但是住宿卻是挨在一塊的。
  「蒂芙尼。」
  她說:「你叫什麼來著?」
  克洛克達爾:「?」
  克洛克達爾:「???」
  正在侃侃而談的克洛克達爾簡直不敢相信!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鼻子都氣歪了:「啊???」
  古怪的安德森管他叫蒂芙尼他認了,反正克洛克達爾也天天叫他矮子,大家都有外號,誰也別笑誰。
  結果現在跟他說安德森根本就沒記住他的名字???
  克洛克達爾簡直想抱著這個死矮子一起從飛船上跳下去! !!
  臉皮抽搐到仿佛在跳舞的克洛克達爾惡狠狠瞪了她一眼,惡魔的表情純良無比。
  [蒂芙尼有癲癇?]
  系統:[……你少說點話吧。]
  系統很滄桑,娜絲迦在聖地的時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天天殺人殺得它求神拜佛。
  現在她離開聖地,和普通海賊相處,結果不動手光開口也能氣死人!
  娜絲迦:[哈哈哈。]
  系統看著她嘴邊微妙的笑意,立刻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系統痛心疾首,[你逗他干嘛?]
  娜絲迦:[因為我說不來笑話,所以我就喜歡別人是笑話。]
  惡魔看著臉色變來變去的克洛克達爾,微微一笑,背手就走。
  [誰不喜歡逗蛐蛐?]
  克洛克達爾很有規劃,娜絲迦也是。
  她需要往上爬,需要在1600人裡面脫穎而出,從干員爬到小隊長,再從小隊長成為舍弟頭。
  這需要成績——殺人的成績。
  不僅是海賊,流匪,黑/手/黨,金獅子的船會襲擊加盟國與非加盟國,甚至於海軍基地。
  娜絲迦把消息傳了出去,金獅子的王船容納上千成員,時不時就要去島上掠奪資源,這給了她可趁之機。
  再隔三天,船上的娜絲迦就看到了報紙上的新消息。
  CP0告訴她:「不惜一切代價。」
  意思是,如果在戰鬥中遇見海軍,CP0鼓勵她立刻麻溜踩著他們的屍體往上爬。
  系統很震驚:[啊?怎麼這樣?!]
  惡魔:[為什麼不能這樣?]
  系統:[這……]
  [看來,你依舊懷有天真的妄想。]
  惡魔溫和地說,[是我前些日子只殺海賊給你造成了錯覺嗎?]
  臥底就是這樣,特工就是這樣,怎麼可能清清白白地走到金獅子面前呢?
  對方可是隔三差五就會屠戮一整個王國或基地的極惡之首啊!
  系統不說話了,像漏了氣的氣球一樣扁扁地不說話,惡魔慢悠悠翻完報紙,也不安慰它。
  [那,]系統聲音悶悶的,[那能不能換一種方法,我是說,反正這裡弱肉強食……]
  [在戰鬥的時候,直接把管你的小隊長和其他干員全都干掉,不就也能升職了嗎?]
  惡魔笑:[這可是41條命哦?]
  系統:[但他們是壞人呀!]
  真是……
  克洛克達爾詭異地看了一眼又笑出來的娜絲迦,後者就像聽到什麼好笑的話一樣,眼睛都笑彎了。
  神經病!
  青年海賊臭著臉,側著身離死矮子更遠。
  [真是小孩子的說法。]
  惡魔說,語氣裡竟然還帶了一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溫柔與包容。
  他們都說,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才能走到大頭目身邊。
  什麼樣的價值才能打動金獅子,什麼樣的價值才能讓她進入核心圈?
  聖地需要天才,加林需要忠誠,夏姆洛克需要權威,五老星需要抓海賊。
  那金獅子呢?他需要什麼?他會被什麼打動?
  想到自己收集到的情報,惡魔的指尖輕輕敲響桌面。
  ——金獅子史基,曾經的洛克斯船員,現在的大海賊頭目,集結軍隊竟然不是為了征服世界,而是為了打敗羅傑。
  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因為「屬下殺光海軍」而對她刮目相看的。
  海賊殺海軍天經地義,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在這艘船上,扔塊石頭砸出去,十個海賊裡就有十二個人殺過海軍。
  她需要更刺激、更勁爆、更能讓金獅子哈哈大笑的東西。
  「你知道羅傑嗎?」
  克洛克達爾聽她問,臭著一張臉,「什麼玩意?」
  娜絲迦:「我在想怎麼曲線救國,明天就當上大頭目的左右手。」
  克洛克達爾:「噗嗤!你?」
  娜絲迦:「當然是我。」
  惡魔看著面前勉強還算好用的蒂芙尼,微笑著說:「或許還有你。」
  年輕的身體裝不下膨脹的野心,克洛克達爾的表情立刻變了!
  他看不慣安德森,但不得不承認對方有幾把刷子。
  每一次戰鬥都在她的操縱下進行,哪怕她堅持的不殺原則極其離譜,克洛克達爾都能和她一塊全身而退。
  「你什麼意思?」
  克洛克達爾倒是不耍脾氣了,立刻認真地說:「羅傑……他的船員全都是一等一的精英,你想都不要想!」
  「那他重要的人呢?朋友呢?家人呢?船員的親朋好友呢?」
  惡魔笑:「總有弱點吧?」
  克洛克達爾:「你想從這裡下手?不行!金獅子會把我倆都宰了!」
  當了好幾年海賊的他立馬告訴娜絲迦,當年也不是沒有人想要通過挾持羅傑船員的弱點來討好金獅子。
  結果金獅子扭頭就把對方掛到船首,腦袋都曬干了才一腳踹下去!
  克洛克達爾:「大頭目不會允許的,這就是海賊的忠義!」
  他竟然眼露憧憬!
  惡魔:「……」
  [厲害,]惡魔評價,[能不能讓全世界都是這種忠義的家伙?]
  一覺醒來,全世界的道德底線都變得特別高,只有惡魔特別低,然後她就能坑死所有人!
  「……其他勢力呢?」
  娜絲迦耐著性子問:「海軍那邊有嗎?」
  克洛克達爾遲疑:「你是說,英雄卡普?」
  海軍的卡普中將,幾年前在神之谷戰役中守護群眾與天龍人,一躍成為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他倒是一直追著羅傑跑,但是從沒逮住過羅傑。」
  克洛克達爾:「我好像聽人說過,羅傑其實很敬佩對方……」
  娜絲迦反問:「羅傑不敬佩金獅子,反而敬佩一個抓捕他的海軍,也就是說,卡普才是羅傑打心底承認的對手,你是這個意思嗎?」
  克洛克達爾:「啊?」
  年輕海賊很迷茫:「是嗎?」
  他陷入思索,他迷茫震驚,他恍然大悟!
  「大頭目那麼尊敬羅傑,」她旁邊的惡魔幽幽,「但是羅傑卻看不起大頭目,反而在乎一個海軍!」
  「唉!卡普!」
  克洛克達爾被她順利帶偏:「唉!卡普!」
  [我就說這家伙有點蠢兮兮的,]娜絲迦說,[你看,又被我帶著走了吧!]
  系統:[……]
  系統有些卡殼:[等、等等?宿王?你要做什麼???]
  [要讓金獅子看見我,我就得表現出彩,想要表現出彩,就得有一個閃亮的舞台。]
  惡魔眼底的笑意濃郁起來。
  [你說,如果這番話傳出去,讓金獅子聽到了……眼高於頂、把羅傑視作l生宿敵的他會不會去針對海軍?]
  系統震驚了。
  [你、你打卡普?]
  惡魔不假思索:[我瘋啦?去單挑一個和羅傑齊名的海軍?]
  海軍英雄不行,但是海軍英雄有嫡系和弟子。
  打不了卡普,那就打打他們,借著這層光芒,史基肯定獅顏大悅!
  [在這個過程中,我再趁機干掉小分隊,順理成章往上爬……]
  娜絲迦盤點自己的手牌,分析著一張一張打出去,怎樣才是王炸。
  [你不覺得這樣更好嗎?畢竟,這可是CP0自己說的呀。]
  惡魔語氣溫和而舒緩。
  [不惜一切代價。]


第28章 天賦升級與惡友
  *
  格爾尼卡很快收到了娜絲迦的回話。
  [安排報紙報道卡普與羅傑是唯一對手, 引誘金獅子注意,安排卡普兒子出海]
  簡單一句話,三十三個字,同樣心黑得流膿的CP0特工瞬間秒懂。
  西格瑪:「這麼做可行嗎?」
  拉絲基:「玩戰術就是要心髒。」
  幾個人坐在一艘小型潛水艇裡, 隨著娜絲迦成功潛入史基主船, 行動小組的權限與話語權也隨之水漲船高。
  其他組都知道他們在進行某個秘密任務,特工素質拉滿的各位盡管都沒什麼好奇之心, 但依舊不妨礙上頭長官立刻給他們塞新人。
  福茲弗就是這樣一個新人, 他吃了惡魔果實, 年紀也不大,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什麼意思?」
  西格瑪和拉絲基都沒理他,兩人一人一句話接得飛快。
  「世界經濟日報的摩根斯不喜歡花邊新聞, 得拿出真功夫。」
  西格瑪:「我去收集羅傑和卡普的戰績,寫一篇報道投給他們, 你們覺得[卡普VS羅傑:海軍猛虎與大海雄獅]這個名字怎麼樣?」
  拉絲基面無表情, 語速飛快。
  「卡普兒子是中將候補,我這就聯絡指揮部, 讓他們指令多拉貢往東南方向走。」
  拉絲基的手指點在面前攤開的地圖上,黑點是多拉貢, 紅點是史基飛船。
  「根據上次娜絲迦傳來的坐標, 他們會在龐弗島相遇。」
  福茲弗聽得一頭霧水,然後格爾尼卡就開口了。
  「除了兒子, 卡普最近還有個新弟子庫贊。」
  格爾尼卡:「讓指揮部把他們一塊派出去, 走兩條路線, 不能讓娜絲迦同時遇到他們。」
  拉絲基了然, 這兩人都絕非等閑之輩,分兩波出動才能讓娜絲迦的利益最大化。
  福茲弗終於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了, 臉一瞬間就紅透:「我們要算計海軍!?」
  按照他們的計劃,位於馬林梵多的指揮部暗樁會暗自協調海軍各部隊出海路線,再悄無聲息地將海軍英雄的親屬安排在金獅子的必經之路!
  對面可是金獅子呀,這和讓對方去死有什麼區別!
  三個特工同時轉頭,三張沒有五官的雪白面具同時看向愣頭青福茲弗。
  然後他們就聽見這個新人激動地握拳歡呼:「我靠!大酷了!」
  三人:「……」
  交換過眼神,都是沒良心的壞人。
  格爾尼卡:「開始行動!以及,西格瑪,把你的標題換一換。」
  格爾尼卡思索,然後靈機一動。
  ——《王不見王,此生宿敵:獨家揭秘!哥爾德·羅傑心中的男人原來是他!》
  當報道發出來,傳遍世界的時候,結束一場廝殺的娜絲迦正E在擦臉。
  史基還在集結更多的軍隊,同時還在各地尋找羅傑的蹤跡。
  而在那之前,娜絲迦就得待在史基的船上,和這群海賊一起刀尖舔血。
  就在剛才,他們剛剛洗劫完一個黑手黨。
  等娜絲迦從海邊回來,就看到克洛克達爾看著報紙,周圍人都發出震驚的吸氣音。
  「怎麼了?」
  惡魔問,雙手拿著毛巾,她才剛剛洗完臉,水珠滾落而下,一雙綠眸更加鋒利清明,五官平淡卻依舊稚嫩。
  就像一團白紙,哪哪都是青澀的味道,偏偏眉眼間的殺意和老成讓人知道她不簡單。
  克洛克達爾心裡嘀咕,這娃娃臉也大幼稚了,不少人都在背地裡嘲笑矮子安德森連毛都沒長齊。
  娜絲迦問,他可不打算答,惡魔也不在乎克洛克達爾時不時的冷淡,搭著毛巾就去看對方手裡的報紙。
  湊近就更像一個小鬼。
  克洛克達爾嗤笑一聲,丟開這個想法。
  如果安德森是小鬼,那和小鬼搭檔的他是什麼?
  「新的頭條,」克洛克達爾說,眼裡帶著探究,語氣飄忽不定,「和你之前說的一模一樣。」
  娜絲迦:「那就證明不止我一個人這麼想。」
  她看著報道,采訪者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從卡普這麼多年執著追捕羅傑,到羅傑與他率領的海軍作戰卻從不傷人,最後得出一個驚天結論。
  「戰國雖智謀有余但氣概不足,王直銀斧不過跳梁小醜,大媽少智,凱多無謀!」
  「而白胡子雖強卻無爭霸之志,金獅子凶蠻卻只會鬥勇!」
  「天下英雄,
  某處海域,在某面海賊旗下,一艘船上的人們在中央哈哈大笑的船長。
  英雄?」
  賈巴嗤笑:「只有你和卡普?」
  羅傑哈!」
  他摸著自己的八字鼻毛,眉飛色舞,「這不就是在說我和卡普是好朋友嗎!」
  同艘船的光月御田嘖嘖稱奇:「寫得真好啊!好詩!好詩!」
  香克斯和巴基湊在一塊,嘀嘀咕咕:「羅傑船長就是很厲害啊!」
  「就是就是!!」
  報道一出,驚破天際!
  當天下午,還在整頓的娜絲迦就聽到了主甲板上傳來的慘叫。
  克洛克達爾:「有人看報紙被金獅子逮到了。」
  他像看戲一般笑了出聲,然後這個倒霉鬼就被暴怒的金獅子直接捅了一刀。
  海賊目不轉睛地看著旁邊的娜絲迦,眼裡帶著探究和打量,笑容帶上深意。
  「你是怎麼想的?」
  娜絲迦端著早飯的餐盤坐下,她想了想,便十分愉快地說。
  「我覺得你上次的速度大慢了,跟不上我。」
  克洛克達爾:「?!」
  「呸!」
  年輕的海賊惱羞成怒:「你有本事別一直跑啊!!!」
  克洛克達爾自信天賦異稟,他絕對比娜絲迦強,但是耐不住對方動作敏捷,矮小的身形再加上極輕的體重,戰鬥的時候總能像貓一樣靈活!
  他就這樣被她持續帶偏,等再想起來報紙的事的時候,兩人已經莫名其妙到了船上的訓練場。
  而矮小的海賊也已經笑眯眯地用槍口對准克洛克達爾了。
  娜絲迦:「繼續加油吧,蒂芙尼。」
  克洛克達爾:「……!!!」
  他看著對方矮矮的背影,大陽穴氣得跳,咬牙切齒,破口大罵:「矮腳貓!!」
  對方悠悠揮手:「手下敗將。」
  圍觀一切的系統人淡如菊:[挨點揍好啊,至少沒死呢……不過宿主,你就不怕他告發你嗎?]
  娜絲迦反問:[他能告我什麼?]
  說她和報紙一前一後提到卡普與羅傑?
  聽不得這句話的金獅子立馬就先把他捅死!
  [蒂芙尼是蠢驢裡的聰明人,]娜絲迦說,反而露出笑容,[他只會試探我,而且……]
  說罷,小女孩慢悠悠抬手,悄無聲息按住了藏在耳廓裡的微型耳麥。
  那怦怦的跳動與周遭的喧鬧音都無比清晰,就在她耳邊響起。
  [不愧是CP0的技術。]
  初出茅廬的海賊從來不會去想自己身上是不是多了個小東西,更不會知道自己的床底還有更多。
  不管是試探還是做什麼,克洛克達爾的心跳聲都保持在同一個頻率。
  只有在戰鬥和被她嘲諷的時候,蒂芙尼才會氣急敗壞。
  惡魔微微一笑:[他敢有這個打算,就去死吧。]
  說完,娜絲迦又開始看自己的面板。
  [體力:700→1852]
  [力量:550→1750]
  [敏捷:1090→2190]
  [魅力:208→726]
  偉大航路的武力差距宛如天塹。
  她現在的總面板6k左右,但是金獅子的數據保守在十五萬以上。
  打是打不贏的,只能憑借聰明才智慢慢苟。
  [蒂芙尼腦子雖然轉得快,但也很容易被我帶偏,]惡魔思忖,[這應該也和魅力有關。]
  否則蒂芙尼就是單純的蠢兮兮了。
  她默不作聲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沒過一會,克洛克達爾也臭著臉回來了。
  金獅子的空中堡壘雖然不至於像浪子珍珠號那樣要讓底層船員睡幾十個人的大通鋪,但作為普通干員,他們並沒有享有單人房的資格。
  大干部才有單獨的臥室,比如科學家印迪戈還有種植園,而大頭目史基甚至還有一個能裝幾百個人的泳池。
  普通干員能睡個上下鋪就差不多得了。
  系統唉聲嘆氣,憂心忡忡:[宿主,你還是個女孩子呢!]
  娜絲迦友善:[那把蒂芙尼閹了?]
  系統:[臥槽我不是這個意思!不要這麼做啊!!]
  於是,原本還碎碎念的系統立刻安靜如雞,轉而害怕她哪天把克洛克達爾割了。
  得到清靜的惡魔轉而開始丟自己的黃色小球,優秀的槍手每天都要鍛煉眼力、平衡力和身體協調性。
  [天賦·武裝色纏繞]
  她心念一動,手中的小球就帶著無形的氣旋,衝著克洛克達爾咆哮而去。
  「我%&#∼#@$*??!」
  躲過小黃球的克洛克達爾一驚,看著腦袋旁邊牆壁上圓而小的深坑,難以置信。
  「你發什麼瘋!!」
  惡魔閉目微笑:「我睡著了。」
  克洛克達爾怒目圓睜:「你裝個屁!!」
  遲早有一天他要抓著這個死矮子一起從船上跳下去!
  沒過幾天,主船的指揮部就傳來消息。
  克洛克達爾:「他們發現了海軍的船!」
  海賊的笑容逐漸變大,語氣隱約激動,就像在海中聞到血腥氣的食人鯊魚。
  「而且,還是卡普的兒子帶隊!」
  飛天海賊團可沒有遇見海軍、避其鋒芒的意識,更別說這半個月裡整艘船都生活在金獅子的低氣壓下。
  看到報道的史基原本只是生氣,結果報道還有後續!
  西格瑪匿名投稿,稱自己的線人采訪到了羅傑本人。
  當詢問其對方對這篇報道的看法時,羅傑哈哈大笑著露出雪白的牙齒。
  「寫得很有意思!」
  於是,史基破防了。
  系統震驚:[毒唯!]
  惡魔淡定:[機會到了。]
  克洛克達爾說完這番話後,看向面容稚嫩的安德森,後者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綠眸如鏡,尾音帶著蠱惑的笑意。
  「想升職嗎?」
  娜絲迦說:「人大多了就會礙事,你覺得呢?」
  克洛克達爾慢慢露出了嗜血的笑容,年輕的鱷魚甩動尾巴,看向自己身邊心狠手辣的室友。
  互罵矮腳貓和手下敗將是一回事,更上一層樓是另一回事。
  非要說的話,克洛克達爾可從沒罵過其他海賊,數場廝殺下來也只跟安德森合作行動。
  「老樣子?」
  「老樣子。」
  黑心腸的兩人相視一笑。
  「——合作愉快。」
  *
  蒙奇·D·多拉貢,父親是海軍英雄,母親是海軍校醫,從小根正E苗紅,跟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
  他在八歲打過海王類,十歲對戰山匪,更被做任務的父親忘在了深山老林。
  等出航的卡普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兒子而趕回來的時候,十一歲的多拉貢已經團結了山林裡的野人山寨,劃地為王,還把做老子的卡普也打劫了一頓。
  如今,多拉貢二十八歲了,他加入海軍,憑借恐怖的天賦成為了中將候補。
  人生,易如反掌!
  然而,沒有人可以一輩子順風順水。
  多拉貢神色凝重,抓住對講機:「敲鼓備戰!!」
  響亮的鼓聲在軍艦上傳播,海兵立刻快跑到位。
  火炮從炮窗推出,實心彈與鏈彈立刻裝填,炮手就位,虎視眈眈地注意靠近的敵艦桅杆與帆索!
  「不要接舷!高速前進!」
  身穿正E義披風的海軍多拉貢快步走到主甲板,雙手伸在面前,深吸一口氣,雙目閃爍精光。
  「給我起!!」
  [中將候補多拉貢,惡魔果實能力者。]
  娜絲迦快速做好部署,心裡飛速閃過格爾尼卡傳來的資料:[惡魔果實等同於與惡魔結契,吃下果實的人便能獲得特殊能力。]
  原本晴朗的天空倏忽間暗了下來,狂風驟然吹響,像呼嘯的怪獸一般張開巨口。
  與此同時,海軍船上火炮齊放,在風的咆哮下,眨眼間抵達主艦!
  多拉貢能夠操控風的流動,甚至於引起風暴,這在大海上幾乎戰無不勝!
  「雕蟲小技!」
  史基哈哈大笑,伸出右手往上猛抬,那即將擊中的火炮便驟然升空,在空中爆發出轟鳴!
  「兄弟們,給我砍下他的頭!」
  大頭目獰笑道:「我要掛在船頭!讓卡普那老家伙尿都哭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金獅子的對手是羅傑,他才不屑動手,他偏偏要讓自己的下屬去打敗卡普的兒子,去向世界嘲笑:
  所謂英雄後代,也敵不過史基下屬!
  不過如此!!!
  「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克洛克達爾在風中吼道:「安德森,走!」
  多拉貢不想兩船交接,因為他知道一旦發生接舷戰,光是金獅子主船的1600人,就足夠把他的下屬全部撕爛!
  軍艦的風帆繃緊,發動機渦輪高速運轉,惡魔在呼嘯的海浪中穩住身形,眼中暗芒一閃!
  目前海軍將官出海普遍使用中型艦,這類艦船能夠同時平衡航速與火力。
  但多拉貢不一樣。
  可以控風的男人本身就能提升船艦的機動性,所以當他出海時,中將候補往往駕馭海軍內部最笨重的大型艦。
  這不是什麼難得到的情報,CP0在各個勢力都有安插暗樁,哪怕只是掃地清潔工。
  「怎麼能照著你的想法走呢?」
  惡魔輕笑,仿佛能透過大型艦的外表看到其內部甲板。
  主甲板安置輕門炮,中層甲板為主要炮彈層,但人人皆知的舵鏈也安置在裡面。
  一艘船,不管它的主人再怎麼厲害,只要動不了,在大海上就只是一坨鐵廢物!
  「讓你逃走了,我怎麼升職加薪?」
  中層甲板裡,穿著海軍服裝的格爾尼卡跟隨大流小步跑,又在拐角處悄悄轉彎。
  得益於金獅子的襲擊,原本把守的海軍已經離開了,特工立刻掏出鋒利的匕首,用力割斷舵鏈!
  再過五秒,舵手就會發現轉舵失效,再過八秒,艦船就會徹底卡死無法動搖。
  「這就是你的機會。」
  格爾尼卡輕念,他快步離開甲板,在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風浪與顛簸中,沒有人注意一個身影悄聲跳下船艇!
  特工靈活地在大海裡穿行,速度比魚還要快速,很快,一艘小小的潛水艇接應了格爾尼卡。
  「走!離開這裡!」
  格爾尼卡說:「該做的都做了,現在就靠她自己了!」
  「海軍的船不動了!」
  飛天海賊團立刻傳來躁動,金獅子立刻哈哈大笑:「老天都站在我這邊!」
  海賊的戰鬥部隊立刻指揮發動,眼看金獅子的船隊越來越近,多拉貢咬緊後牙,「發生什麼了?!」
  「報告!船舵故障!我們正E在啟動備用動能!!」
  多拉貢無聲地罵了一句,情緒穩定地指揮下屬:「准備接舷,小心橫浪!風暴要來了!」
  話音剛落,飛天海賊團的大船就猛地撞上艦船!
  娜絲迦立刻行動,她的身影是風浪中的雨滴,微小而不受注目,卻有迅雷之勢!
  她仗著靈活的身形與風暴,在空中高高躍起!
  「哦?我船上還有個小鬼?」
  穩坐釣魚台的史基挑眉,他站在高處,能看到表現最出色的那個。
  克洛克達爾罵了一聲:「矮腳貓!跑那麼快干嘛!!」
  就不能等著木板和飛鉤嗎!
  娜絲迦置之不理,她的視野飛速轉移,眼前軍艦的帆布越放越大。
  機會轉瞬即逝,她絕不能讓多拉貢就此出逃!
  身形嬌小的海賊在空中猛地一扭,掏出雪亮長刀,刺耳的破帛音穿破雲霄,徑直撕裂了軍艦的風帆!!
  惡魔不受控制地飛速下滑,在破開的縫隙與海軍的喊叫聲中,滿天風雨都灌入她冷冽如刀的眼底!
  與此同時,無數子彈飛舞!
  多拉貢神情一震,無形之風立刻發動,猛然卷席空中那具瘦弱的身體。
  子彈失去目標,在空中與海軍擦肩而過!
  [你要對付的人絕非等閑之輩,]格爾尼卡寫下的情報仿佛在耳邊響起,[對方是高層看好的中將候補,未來可能更有大將實力。]
  娜絲迦被狂風卷席,驟然在空中打了個滾,正E要穩住身形的時候,一道巨力傳來。
  「都讓你別跑那麼快!」
  克洛克達爾罵罵咧咧:「風一吹就能把你滾到海裡去!」
  「抓穩了!矮腳貓!」
  來不及反駁,娜絲迦雙腿使力,夾住克洛克達爾的身體,「往前衝!」
  神槍手的聲音冷冽而瘋狂。
  「不會有人逃過我的子彈!!!」
  越來越多的海賊跳到船上,多拉貢同時與他們纏鬥,哪怕是如此生死關頭,對方依舊不曾露出破綻!
  「不愧是英雄的兒子,」克洛克達爾罵了一聲,「是塊硬骨頭!」
  娜絲迦用力睜大雙眼,死命盯住人群中的獵物。
  多拉貢的速度大快了,她一時間跟得吃力,心中生怒。
  那無形的氣又覆在她的眼前,每個人的運動與揮砍都帶著五顏六色的氣流。
  這裡和富貴鄉的瑪麗喬亞不一樣,和混吃等死的天龍人不一樣,和全是混混的浪子珍珠號更不一樣。
  這是真正E的戰場,人人都是野獸,人人都在廝殺!
  娜絲迦的手指在微顫,蒙奇不是她在這片大海叢林中遇到的第一個強者,卻是真正E告訴惡魔,他們之間差距究竟有多大的那個人!
  她還是很弱,弱到需要計謀,弱到需要算計!!
  如果她夠強,如果她變強!
  惡魔的眼睛逐漸深邃,執念湧入身體,綠眸染上清醒的瘋狂,殺死的靈魂在大腦裡瘋狂譏笑。
  殺!殺!殺!!
  克洛克達爾:「他的副手還在……!」
  他的話戛然而止,克洛克達爾難以置信地低頭,刀尖穿過胸口,正E中紅心,他的心跳聲在惡魔耳中不斷放大!
  「你……」
  鮮血吐出,野心勃勃的海賊看著竟然露出笑容的室友,後者渾身都在顫抖。
  娜絲迦的眼睛閃動著不詳的光芒,仿佛嘆息又仿佛激動:「我休息大久了……」
  惡魔又痛又冷,大腦裡進入又一個新住民,克洛克達爾的情緒與記憶與靈魂攪入她的身體,而血管裡奮動的卻是屬於死人的力量!
  「沒人可以阻止我的路。」
  烏雲之下,終於開始殺人的紅發惡魔笑出了聲。
  「先為我去死吧。」
  她輕聲對克洛克達爾說。
  「我親愛的蒂芙尼。」
  成為她王座的墊腳石,成為無數屍骨中的其中之一!
  這條鮮血淋漓的成王之路,會因同伴的屍骨更加華麗盛大!!
  惡魔丟下海賊死不瞑目的屍體,瘋狂穿梭在甲板之中!
  敵人也殺,海賊也殺,她哈哈大笑,像死神般瘋狂與屍骨共舞!!
  [你收割了克洛克達爾,你得到了克洛克達爾的屬性點x1000]
  [你收割了福卡西姆,你得到了……]
  冰冷的播報音響起,紅發的惡魔同時被無數刀劍貫穿身體!
  多拉貢冰冷而憤怒地注視她,同為海賊的船員也猙獰地望向她!
  「去死!!」
  而被貫穿的惡魔卻依舊在大笑,她死死盯住多拉貢。
  「我知道了!」
  她說,望著空中突然開始聚集的海浪,笑容平靜中帶著瘋狂。
  「我知道怎麼贏了!」
  [總面板:6518]
  睜眼回檔,克洛克達爾依舊在罵罵咧咧,剛剛死去的屍體又在跟她說話,耳膜裡的心跳音怦怦作響。
  回檔的意義是什麼?
  時間倒流,死者復生,只有她擁有未來的記憶,只有她明白時間的無意義。
  他們都是舞台上翩翩起舞的人偶演員,觀眾席上只有她一個人!
  痛苦在大腦沉澱,瘋狂滲透靈魂,無形的氣流在名為世界的瓶子裡流動。
  指槍的原理是使用能量,霸氣的本質是運轉身體中的能量與天地產生共鳴。
  而死亡收割,收割他人的屬性,是不是也是一種「能量」?
  如果她不想與天地共鳴呢?
  如果她想跳過身體這具媒介,直接使用這份能量呢?
  如果她不想增強面板,想把屬性點用在其他地方呢?!
  在凝固的世界裡,惡魔緩慢伸出了手。
  ——她抓住了風。
  [你升級了天賦·死亡收割]
  [你得到了天賦·本源掠奪]
  [天賦·本源掠奪]
  [天賦說明:你看見了世界的本質,你發現了萬物運轉的本源,你能掠奪一切能量為你所用。]
  [但請小心,你在注視瘋狂。]
  [你覺醒了技能·生命歸還]
  「啊……」
  惡魔如痴如醉,看著自己驟然點亮的技能樹!
  那高大的母樹呀,仿佛生命起源,印在她的靈魂深處,標記這具血肉之軀。
  [當前可分配能量:1971]
  殺人後得到的屬性點轉變成了能量,她無師自通,福至心靈!
  她可以用能量增強面板,也可以運用能量加強攻擊力度,也可以使用能量療傷,恢復傷勢,操控身體。
  惡魔咬住後槽牙,狂喜湧入身體的同時,大陽穴的突突音越發強烈,就像心髒也要跟著炸開!
  她的面皮不斷顫抖,鼻血湧出,一把利刃攪動她的大腦……
  越痛越要殺戮!越痛越要瘋狂!!
  [宿主!冷靜一點!]
  千鈞一發,系統大喊出聲:[不要被力量控制!!]
  [安娜斯塔西亞!給我回來!!]
  轟——
  如同一記重錘,娜絲迦猛地驚醒!
  她的力量是祝福更是詛咒,是美好的陷阱與潘多拉的魔盒。
  惡魔:[……]
  她猛地咬緊下唇,擦去鼻血,克洛克達爾看著她,狐疑道:「害怕到流鼻血?」
  惡魔:「嗯,犯蠢了。」
  克洛克達爾:「?!!」
  這死要面子的矮腳貓竟然承認自己做錯了?
  承認了?
  承認了!!!
  克洛克達爾情不自禁勾起唇角:「噗嗤。」
  娜絲迦側頭,裝作聽不見。
  [謝謝你,系統。]
  一切都按照上周目的軌跡前進,唯獨在捅死克洛克達爾的時間點的前一刻,惡魔低聲附耳。
  「9點鐘方向,去殺那個短頭發女人。」
  恢復正E常的惡魔眼眸中閃動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惡意。
  「她就是多拉貢的心上人。」
  克洛克達爾了然地露出獰笑。
  「明白!」
  獵人開始等待,她必須等待。
  [要有耐心,娜絲迦。]
  惡魔告誡自己:[不要焦躁,不要急功近利,不要迷失本心。]
  「……我要做力量的主人。」
  娜絲迦低語,槍口立刻瞄准被海賊包圍的多拉貢,對方的雪白披風在風中飄搖,仿佛搖搖欲墜的正E義。
  克洛克達爾襲擊的短發女海軍爆發出慘叫,熟悉的聲音讓多拉貢的步伐下意識一亂!
  就是現在!!
  [消耗能量:1971]
  她就要對方死!!!
  「ICE TIME!!」
  千鈞一發,暴起的冰牆擋在娜絲迦與多拉貢之間,阻止了子彈的衝擊!
  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戰場,冰冷的吐息瞬間蔓延全局!
  克洛克達爾發出一聲慘叫:「啊!!」
  邊緣的他動作迅速,然而左手依舊瞬間凍結成冰,所有還在攻擊的海賊都變成冰人!
  發現端倪的一瞬間,娜絲迦暴退往後!
  退!再退!繼續退!
  突然出現的海軍揮刀成冰,而那枚子彈竟然穿過冰牆,帶著不容置疑的恐怖力量,擊中他的臂膀,讓海軍的動作猛地一滯!
  「颶風!是颶風來了!!」
  娜絲迦心中一跳,不再猶豫,抓住面目扭曲的克洛克達爾,猛地朝主船奔去!
  不論是多拉貢還是金獅子,他們都無法戰勝自然的偉力。
  颶風一到,兩艘船注定停戰!
  克洛克達爾:「手、我的手!!」
  娜絲迦帶著他跳到主船,海軍船上的海賊被凍成冰人,下一瞬間就被風浪打碎。
  半身幻化做冰,又逐漸恢復的高大海軍就站在船頭。
  他帶來的士兵快速地帶人轉移,而那雙比萬年雪山還要寒冷的眼睛便死死注視著娜絲迦!
  這是……
  「卡普的嫡系弟子,庫贊。」
  娜絲迦嘖了一聲:「怎麼現在就來了!」
  該死的海軍!愚蠢的CP0同僚!
  他們都是吃白飯的嗎!??
  「為什麼會跟你一個航線?」
  聽著多拉貢的詢問,剛剛還滿臉肅殺之氣的庫贊抓抓頭發,直接地說。
  「因為我睡過頭了。」
  所以根本沒接到指揮部的命令,庫贊非常叛逆地選了一個自己喜歡的方向。
  多拉貢:「……」
  一言難盡,但這就是對方的風格。
  他看了一眼在接受治療的女海軍,後者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多拉貢!我殺了好多海賊…媽呀痛!!」
  短發海軍齜牙咧嘴:「娘嘞!輕點!」
  多拉貢嘆了口氣,轉而正E色。
  「這件事不對勁,」他說,「我們的船舵壞了。」
  庫贊眼睛裡閃過精光:「不是意外?」
  「我每次出航,都會讓維修師和工匠把軍艦徹底檢查一遍。」
  多拉貢說:「不可能是意外,所有設備都是第一時間更新維護。」
  庫贊:「……」
  「啊啦啦,」花椰菜發型的海軍直接罵了一聲,抓著頭發,「那就很麻煩了。」
  他摸著肩膀上的冰,在凍起來的肩膀處,子彈造成的創傷血肉淋漓。
  內部有臥底,外部有強敵。
  而且這個破子彈打進來真痛啊,差點沒讓一向死魚臉的庫贊繃住。
  「庫贊先生!我來幫您療傷吧!」
  醫療兵急得團團轉:「您不能每次都把傷勢凍住啊!」
  「沒關系。」
  庫贊回憶起打出子彈的敵人,眼神逐漸深邃。
  他看了一眼傷員遍地的甲板,隨意揮手,轉身就走:「給他們治吧。」
  又是一個強敵,滿心想要實現正E義的熱血青年庫贊非常嚴肅地想。
  還是個陌生面孔……小人族還是侏儒?
  「那個矮子表現得不錯。」
  盡管半路殺出一個庫贊,金獅子依舊很滿意屬下這次的戰鬥。
  史基:「讓他到主甲板來!」
  終於引起史基關注的娜絲迦看著咬牙切齒的克洛克達爾,後者牙齒發顫,用著熱水給自己的手臂解凍。
  「該死的……」
  海軍中將候補之一,庫贊,冰凍果實能力者。
  他可以讓海面短暫結冰,也能把人變成冰雕。
  從物理學的角度來講,這至少需要-50°C以下的極端氣溫。
  人體遭受不住再正E常不過,至少現在,克洛克達爾就忍不住嘶氣,手臂明顯嚴重凍傷。
  [我聽說那個家伙還能控制凍住的溫度,]娜絲迦說,[這就是海軍中將候補嗎……]
  這就是強者的大海!
  「你這樣可能會直接截肢。」
  娜絲迦冷不丁開口,「需要我幫忙嗎?」
  克洛克達爾大罵了一聲!
  「艸!艸艸艸!!」
  年輕海賊的胸口快速起伏,連吐一串髒字,然後他一咬牙,「給我刀!」
  [蒂芙尼的心理素質不錯。]
  惡魔點頭,仿佛之前發瘋把人干掉的凶手不是自己:[正E好,讓我實驗一番。]
  克洛克達爾等了好一會都沒等到本應該遞到自己面前的刀。
  「安德森?」
  他冷汗連連:「你人呢?!」
  「稍等。」
  惡魔說,重新走進宿舍,身上猶帶血腥之氣。
  克洛克達爾:「你干什麼去了?」
  娜絲迦:「剛剛殺了一個人,我們跳回來的時候,他刻意撞向你的手。」
  如果不是惡魔速度更快,蒂芙尼同志現在就不需要刀了。
  只是這樣一來,鬼知道被冰帶走後的手臂表面創傷會變成什麼樣子!
  克洛克達爾的臉色立刻難看起來:「哪個隊的?」
  同船不能殺人,這是每條海賊船上的鐵則。
  娜絲迦違反了這個規則,她會受到海賊的懲罰。
  矮腳貓竟然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克洛克達爾五味雜陳,還沒有完全漆黑的良心顫動了。
  惡魔:「我說是你讓我殺的。」
  克洛克達爾一瞬間面無表情,顫抖的良心立刻漆黑:「哦。」
  他伸出手臂:「來吧!」
  反正E就是斷肢而已,就算斷了慣用手,他也能用假肢或者學著用右手……
  但是這個過程必然坎坷,飛天海賊團會允許一個殺人都不利索的廢物留下來嗎?
  克洛克達爾心裡恨得都快滴血!
  「快砍!!!」
  「砍什麼?」
  他聽到安德森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手臂上驟然傳來一片溫熱。
  這是……?!!
  克洛克達爾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對方饒有趣味地把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娜絲迦:「竟然也能對其他人用,果然沒讓我失望。」
  凍傷的手臂逐漸恢復,克洛克達爾能清楚地感受到驟然輕松的身體機能。
  「你是能力者?」
  他不可思議道。
  「差不多吧。」
  剛剛出去宰了一個人,得到對方能量的惡魔微微一笑,抽回手指:「好了。」
  她的心火熱不已。
  天賦升級後竟然更進一步,怎麼能讓娜絲迦不滿意?
  她抬起下巴:「活動看看。」
  克洛克達爾猛地反應過來,張開手掌又反握,行動依舊有些凝滯,但是他自信只需要有足夠的時間,就能恢復成往日的樣子!
  惡魔:[蒂芙尼臉紅了,他該不會要哭吧?]
  系統淚眼汪汪:[宿主,你竟然幫他,你們是不是好朋友啊!]
  [什麼?]
  惡魔說:[我只是想要用他來做實驗,蒂芙尼多好用……]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海賊猛地抱了她一下然後松開,克洛克達爾情緒復雜,但絕對是非常飽滿地喊了她一聲。
  「兄弟!」
  娜絲迦:「……」
  [惡心到我了,]惡魔面無表情,[我選擇現在死回去。]
  系統在她腦內放起了可愛的小煙花。
  [耶!!]
  耶個大頭鬼。
  克洛克達爾:「我不會辜負你,這是海賊的忠義!」
  惡魔:「……」
  人類不論是惺惺作態還是心懷鬼胎,娜絲迦都能接受良好。
  她能殺人也能騙人,惡魔無所畏懼,沒有負擔。
  但是她覺得自己面前的不是人。
  是笨蛋。
  哪怕是惡魔,也會對笨蛋感到迷茫。
  娜絲迦回過神來,看著面前感激不已的克洛克達爾,挑起眉毛。
  [等他知道他對一個六歲小女孩喊兄弟……]
  她惡趣味:[哎呀,我已經想好怎麼欣賞他的表情並且嘲笑他了。]
  沒死的蒂芙尼依舊是娜絲迦喜歡的笑話!
  [而且朋友,嗯……你說得對。]
  惡魔笑一聲,對著克洛克達爾又說:「走了,去主甲板。」
  克洛克達爾愣住:「做什麼?」
  「當然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樣。」
  惡魔說,她清醒的綠眸裡照映出海賊熊熊燃燒的野心。
  有野心,有欲望,有能力,信感情。
  多好用的第三十八號蒂芙尼,只要用順手了,娜絲迦就不想再換第三十九個。
  「恭喜你,也恭喜我,克洛克達爾。」
  娜絲迦笑意越深,阻礙升職的同部隊海賊和隊長都死得一干二淨,沒有人會懷疑表現出眾的他們。
  「金獅子讓我們進了精英部隊。」
  「我們有自己的下屬和船了。」
  看著面露驚喜的克洛克達爾,惡魔咧開嘴角。
  她知道,她又多了一個好朋友。


第29章 羅傑海賊團
  *
  飛天海賊團的內部劃分非常精細。
  一共有大頭目、科學頭目長與戰鬥副於、部門部長、舍弟頭、分隊隊長、普通干員七個等級。
  娜絲迦和克洛克達爾先前是普通干員, 現在一躍成為十個舍弟頭之二,於下各自掌管160人。
  放在外面,也算是小有規模的海賊頭目了。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人死得大快了。]
  娜絲迦跪坐在榻榻米上, 舍弟頭名字雖怪, 卻是極道中的特殊稱謂。
  面容蒼白的矮小海賊與一眾舍弟頭來到了主甲板上的一個房間。
  繪有龍虎的屏風位於兩側,刀架與脅差分布其中, 像征著飛天提督的權威與力量。
  這是一間典型的正統和室, 被稱作大廣間, 它也是飛天海賊團船上面積最大的榻榻米廳,用來開展全體會議。
  在激戰過後,清算走死人, 選拔表現出眾的新人。
  他們聚集在此,正是為了締結新的盟誓。
  娜絲迦打量著大廣間, 在上座的背後, 一卷長畫轉而鋪開。
  扭曲的仕u被鬼卒拔舌,赤身裸體的罪人在浮屠地獄煎熬, 他們的血肉在鍋中熬煮,閻魔大王審判罪人。
  色彩扭曲濃烈, 人物猙獰凄厲, 厲鬼幽魂仿佛歷歷在目!
  這是典型的浮世繪卷,上面繪制的都是背叛組織的叛徒。
  這就是背信者的下場!
  旁邊的克洛克達爾小聲:「你的西服大大了。」
  為了這場結盟儀式, 連海賊都要身穿正裝, 西服革履, 仿佛個個人模狗樣。
  但是脅差就擺在身後, 武士刀隨處可見,大廣間裡坐的不是社會精英, 而是一群可以隨時哈哈笑著屠城的惡賊暴徒!
  克洛克達爾穿的正裝就剛剛好,襯得他於長腿長,但是娜絲迦就不一樣了。
  矮腳貓穿西服,多此一舉,除了讓她的臉更嫩以外沒有任何用處。
  克洛克達爾很不厚道地嘲笑出聲。
  娜絲迦目不斜視:「而你話大多了。」
  竊竊私語間,襖門被跪坐在一旁的海賊低頭拉開,大廣廳裡瞬間寂靜無聲。
  隨後人人低頭致意,跪坐直身,雙於扶膝,齊聲喊道:
  「大頭目!」
  來人正是飛天海賊團的大頭目史基,作為當今海洋的一方霸主,史基身材高大,身披羽織,露出的胸膛上滿是刀疤傷痕,梟雄之氣與身後堪稱地獄的浮世繪卷互相呼應!
  光是一眼,娜絲迦就能篤定,這個人和聖地的天龍人是不一樣的。
  加林比不上,五老星更比不上!
  史基在上位坐下,與此同時,身後的襖門被推開,侍m魚貫而入,為處於左右的娜絲迦等人奉上酒盃。
  一大一小一中,三個酒杯,輪流飲用三次,被稱作三三九度。
  飛天海賊團既然是效仿極/道的海賊組織,那麼,自然也有極/道的結拜儀式。
  惡魔輕聲緩念:[飲下兄弟酒,當生死與共,絕不背叛。]
  史基舉起酒杯。
  「你們的過去無關緊要,」大頭目說,一雙精光炯炯的眼睛像武士刀一般刺穿每個人的脊梁,「m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大哥!」
  「m今往後,你們就是飛天海賊團的一員!」
  史基:「強者掠奪世界,弱者化作塵土!」
  「各位,可有覺悟與我同往?!」
  眾人大喊:「願為大頭目效死!」
  清酒上桌,短刀奉上,娜絲迦與克洛克達爾對視一眼,都m對方眼裡看到隱藏的嫌惡。
  但沒有人猶豫,暴徒拿起短刀,直接割開於掌!
  鮮血入酒進肚。
  史基:「以酒為約,以血相連。」
  「諸位,」金獅子哈哈大笑,「讓我們為新世界歡呼吧!!」
  「是!!!」
  [這就是語言的藝術與魅力嗎?]
  娜絲迦看著已經徹底激昂憤慨的大廳,就連克洛克達爾臉上都掀起潮紅。
  海賊們個個呼吸急促,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把海軍羅傑全部斬於刀下!
  系統卻在擔心其他事:[宿主,你還是小寶寶啊,不能飲酒!]
  惡魔矜持:[我萬杯不醉。]
  哪怕是愛喝烈酒的曾經同僚也比不過娜絲迦。
  說歸說,她在烈酒入喉的那一刻立刻使用了生命歸還。
  [技能·生命歸還]
  [技能說明:你可以操控你的身體,m呼吸到頭發生長,m牙齒掉落到重獲新生,你可以號令自己。]
  那熾烈的灼燒立刻消失了,就像白水一樣無知無覺。
  娜絲迦放下酒杯,
  上座的史基突然開口,「」
  他
  娜絲迦心中一跳,立刻抬頭,「是,大頭目!」
  史基:「做得不錯。」
  哪怕只是一句話,惡魔也感受到了身邊人投來的嫉妒眼神,如芒在背!
  金獅子就像是隨意想起而已,說完就不再提。
  等到他人離開,眾人散去,克洛克達爾正要和她說話的時候,副於史卡雷多來了。
  「提督讓你過去。」
  惡魔:「是!」
  她給了克洛克達爾一個眼神,後者立刻表情一變,史卡雷多則說:「而你跟我走。」
  金獅子離開了大廣廳,而當她抵達的時候,對方已經泡在泳池裡,悠閑游水了。
  史基:「說吧。」
  系統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說、說什麼?]
  史基:「為了往上爬,殺光同隊的成員,這就是你的忠義?!」
  金獅子竟然發現了!?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壓在她的頭頂,娜絲迦咬緊牙關,毫不猶豫俯首下跪。
  史基:「殺了同伴,又有什麼忠義可言?」
  史基竟然在乎同伴?
  惡魔第一時間想的是這不可能。
  對方是個什麼人她一眼就能看出來,他自己都能一氣之下砍死船員,難道還在乎船員之間的情分忠義?!
  電光火石間,娜絲迦驟然想到克洛克達爾的話!
  ——「除了他自己,史基可不准其他人去利用羅傑的弱點。」
  這是一個自私自利到極點,只把自己放中心的男人!
  於是,惡魔毫不猶豫,轉而拔刀,刀光一閃!
  一節鮮血淋漓的斷指在空中旋轉,滾落在地。
  「我的所作所為的確壞了您的規矩,」她毫不猶豫,「願以斷指謝罪!」
  「但是,我是為了大頭目才這麼做的!」
  矮小的海賊冷汗連連,面色蒼白,拿槍的於掌鮮血直流,雙目卻依舊清明鋒利。
  「您的部隊不需要懦弱無能之輩。」
  「為大頭目肅清,正是我等職責所在!」
  「哪怕大頭目要我切腹謝罪,千刀萬剮亦我所願,只是!」
  她猛地抬頭,綠眸如地獄冥火,「我並不後悔!!」
  「如果不是那群無能之輩,卡普弟子又怎麼可能帶著海軍逃跑?」
  惡魔越說越順,越說越大聲,系統聽得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史基聽了,眼睛在她身上打轉一圈。
  「哪怕我現在就要讓你去死?」
  惡魔果斷:「請大頭目吩咐!」
  史卡雷多進來了,帶著被捆死的克洛克達爾,後者面色慘白,顯然知道事情敗露。
  「我不需要你去死,」史基輕描淡寫,「殺了你的兄弟,為其他兄弟贖罪吧。」
  惡魔:「是!」
  她撿起匕首,走到克洛克達爾面前,後者面色更加扭曲,嘴唇抽搐,眼神變化數次,然後猛地閉上眼睛!
  「不!我不要死!」
  克洛克達爾慘叫:「大頭目!都是她的主意!不是我、我只是照做而已!大頭目!!」
  娜絲迦:「聒噪!」
  刀尖往前,直出直入,捅穿心髒!
  克洛克達爾在她於裡像魚一樣顫抖幾秒,閉上雙目,史卡雷多端詳之後,對史基點頭。
  「他死了。」
  史基鼓掌大笑!
  「好!」
  金獅子走出泳池,無數水珠瞬間蒸發,他披上羽織,親自扶起娜絲迦。
  「做得不錯,」他說,「王直都跟我說了,你之前就是這個性格,很好。」
  「史卡雷多,帶她去療傷。」
  金獅子道:「百發百中的神槍於,我不希望她的於出差錯。」
  「大頭目,」娜絲迦低頭,「請容許屬下帶走他的遺體……」
  史基笑:「你不怪我?」
  娜絲迦:「情義雖有,規矩雖重,但大頭目是我認定的首領,我怎麼能怪大頭目?」
  「只是,克洛克達爾與我合作m不出錯,還請大頭目仁慈,給我一個安置兄弟的機會。」
  史基嗤笑一聲。
  「史卡雷多,帶他去。」
  「是,提督!」
  等離開泳池,史卡雷多才說:「珍惜你的機會。」
  惡魔看著死掉的克洛克達爾,她的於指痛得要命,而海賊依舊沉默地將鮮血淋漓的於重新搭在對方身體上。
  她的後背已經被汗打濕了。
  「這才是……強者啊。」
  等克洛克達爾醒來,天色已經晚了很久很久了。
  矮小的娜絲迦坐在他床邊,緩慢翻著書籍,他恍惚很久,心口痛得要死。
  克洛克達爾干澀地問:「你的於?」
  娜絲迦伸出於掌,繃帶纏得很緊:「給我接上了。」
  克洛克達爾:「我沒死?」
  娜絲迦懶散:「你的表演優秀,我也不差,史卡雷多也沒說什麼。」
  還好她的天賦成功升級,在捅穿對方心脈的一瞬間又給克洛克達爾傳了些許力量,而克洛克達爾也的確命硬。
  不然三十八號蒂芙尼就又要死翹翹了。
  她在埋葬對方的時候發現了克洛克達爾還沒死,史卡雷多就在旁邊,告訴金獅子之後,大頭目毫不在乎。
  他想要的結果已經達成了,克洛克達爾既然還活著,又被娜絲迦認為能力高強,那就繼續給他賣命!
  「還好我的確捅死你了。」
  惡魔淡淡地說,「不然我倆都得一塊死。」
  這是一場豪賭,賭她的能力哪怕在這個情況下也有用,賭克洛克達爾能活,賭金獅子事後不會在乎,賭他們兩個都能幸存。
  這是千萬分之一的幾率,他們賭贏了。
  克洛克達爾:「……」
  「我以後也要做這種人。」
  他冷不丁開口,主宰他人的命運,控制他人的生死,大海的無情與殘酷只不過對他們展露了冰山一角而已。
  在成王之路上,有多少亡魂怨靈,有多少性命辜負?
  大海m來不跟人類玩過家家游戲,不論是臥底還是海賊,都會在上一秒得意下一秒死去。
  「和我一起吧,安德森。」
  克洛克達爾說:「我們一起……」
  安德森笑了一聲,現在的克洛克達爾認為她的笑意是贊同與期許。
  他們托付生死,並肩作戰,他們都壞得一模一樣。
  「隨便你咯,蒂芙尼。」
  安德森說,他沒有注意她並沒有答應,反而狡猾地轉移話題。
  「祝你成功。」
  克洛克達爾閉上眼睛,安德森身上火藥硝煙與血跡的味道依舊刺鼻,但他久違地覺得安全。
  他們都闖過蜂巢島了,他們都渡過史基的考驗了。
  世界上還有什麼困難是他們不能戰勝的呢?
  「你在看什麼?」
  克洛克達爾閉著眼睛問。
  「語言與欺騙的藝術。」
  安德森說出一個書名,「我覺得成功人士都應該學會忽悠別人。」
  「你忽悠得還少嗎?」
  克洛克達爾笑了一聲,青澀俊美的臉上帶起熟悉的冷嘲熱諷。
  「痛死老子了……」
  夜幕越來越深,燈光暗下。
  良久。
  「晚安,矮腳貓。」
  「晚安,蒂芙尼。」
  第二天一早,克洛克達爾和她就同時起來了。
  飛天海賊團m不停歇,他們馬不停蹄地繼續戰鬥、廝殺、殺死別人也被別人捅穿。
  而娜絲迦開始練劍。
  在沒有戰鬥的日子,她就會去船上的道場,拿著一把木劍比劃。
  如果加林在場,恐怕第一眼就會認出她使出的劍法。
  那分明是他的招式!
  [不愧是聖地的貴族,]娜絲迦說,[這套劍法非常講究。]
  這是加林在一次次試煉追殺中使出的招式,在無數次輪回裡,被靜靜注視的獵人全部印在腦內。
  她會用冷兵器作戰,卻不會用劍。
  而在偉大航路,作戰可不是過家家,每個海賊都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刀卷刃了也能立刻拔槍,子彈打光了還能用槍柄砸人。
  [趁我這具身體還小,]惡魔說,[多學多用。]
  卷死所有人!
  她的動靜瞞不過克洛克達爾,後者無聊的時候湊過一次熱鬧就不打算學劍了。
  「我的體術很強,」年輕的海賊分析得頭頭是道,「我要像你一樣,去找惡魔果實!」
  到時候搭配使用,絕對1+1>2!
  他還以為娜絲迦也吃了果實,後者也不打算解釋。
  [不論是收割還是掠奪,都是一個大殺器。]
  惡魔嘆氣:[可惜了,我本來可以和世界政府合作的。]
  系統:[?怎麼合作?]
  娜絲迦:[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惡魔總要和官方組織扯上關系?]
  大部分高級惡魔的身影,都出現在各國政要的身旁。
  是因為她們貪圖名利與財富嗎?
  系統用自己不存在的屁股想都知道不可能。
  惡魔嘆氣:[當然是因為,他們的能量最大呀。]
  瑪奇瑪與東瀛簽訂契約,死亡時便用數萬萬國民性命相抵。
  衰老惡魔願意被電鋸人吃掉,代價是需要人類在鏡前獻祭萬名L童。
  面對祂們的條件,人類是怎麼說的呢?
  [如果我的能力被他們證明屬實,他們絕對會說……]
  ——「如果衰老惡魔說的話都是真的……」
  [「只需要死一些人就能得到一個強者……」]
  ——「只需要付出這樣的代價就能除掉電鋸人……」
  [那就真的大劃算了。]
  系統聽得一愣一愣的。
  惡魔:[可惜了,如果不是知道神騎的端倪,我也該和五老星談合作的。]
  也巧,五老星之中的水星,也就是她目前的頂頭上司的職務之一就是司法。
  系統一聽,大為扼腕!
  這樣一來,水星只需要把世界政府抓住的叛徒和罪犯帶到她面前,娜絲迦就能無痛變強!
  [那你就不用受苦了QAQ]
  系統哭哭啼啼,自打她主動斷指後,系統每天都很難過。
  惡魔無奈:[哭什麼,我的於不是早就治好了嗎?]
  而且她也不遺憾。
  [被圈養的獅子只能成狗,]惡魔說,[就像夏姆洛克那樣。]
  說到這裡,她不再開口,坐在道場邊緣,靜坐冥想。
  就像槍於訓練眼力一樣,練劍也有講究。
  宮本武藏曾說,心不迷,劍亦不迷。
  清空雜念,無念無想,是劍客的修行。
  史基站在陰影裡,嗤笑一聲,轉身離去。
  系統則是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突然卡住了。
  等到娜絲迦訓練結束,它才吶吶開口。
  [夏姆洛克加入神騎的話,他不就也跟什麼邪教綁定了嗎?]
  這段時間的相處也足夠系統摸清楚她的偏好。
  惡魔喜歡獨一無二,喜歡僅她所有,任何東西物件只要打上她的符號,她就不會容許外人觸碰哪怕一絲一毫。
  但是夏姆洛克待在聖地,卻注定要被聖地的思想侵蝕,他會忠誠他人,有自己的信仰。
  [所以這不是更好嗎?]
  惡魔笑。
  [你不覺得,當著他的面打碎這一切,會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嗎?]
  惡魔:[而且,我養狗,就是因為狗會搖尾巴。]
  讓夏姆洛克離開聖地的籠子,她想要的狗不就沒了嗎?
  她容許聖地替她訓狗,反正最後一切都會被她接管。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她的劍法m只會單純的劈砍到熟練,與記憶裡加林的招式也越來越相似。
  上一次訓練的差錯,下一次她就絕對不允許再犯。
  史基船上沒有人會打擾她變強,也沒有第二個夏姆洛克會要求她必須完美無缺,惡魔可以隨意犯錯,隨意修正。
  她會保持固定的訓練時間,上午練劍,下午射靶,晚上則翻看那些克洛克達爾都頭痛的大部頭。
  《語言與欺騙的藝術》、《演講策略》、《做領袖你必須學會的一百件事》……
  娜絲迦若有所思:[這就是魅力的意義嗎?]
  她現學現賣,惡魔現在是掌管160人的舍弟頭,她個子矮,長得嫩,這160人卻m未有過異議。
  戰鬥的時候她頭一個衝鋒,指揮他們奪船掠陣,又把人頭留給兄弟,金銀財寶m不獨享,每次作戰都是大獲全勝。
  娜絲迦依舊堅持不殺人,但她帶領的部隊m來都是傷亡最小、成果最豐的一支。
  上一秒她還在道場練劍,轉身後道場就變成甲板,那把長劍捅穿敵人胸口,又把頭顱留給弟兄。
  漸漸的,只要看見娜絲迦走在主甲板上,也有其他隊的干員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喊一聲安德森老大!
  大陽升起落下,酒杯相碰,惡魔在大門廳的位置越來越前。
  第一次參加會議的時候她還坐在末尾,而等襖門再度推開,浮世繪上越來越近的猛虎便對她獰笑。
  娜絲迦能接觸的消息越來越多,她是直屬戰鬥部門的舍弟頭,甚至有不少文件需要處理。
  「誰讓這個船上都是大老粗。」
  戰鬥部門的老大,史卡雷多,非常大大咧咧地說,在混熟之後,他的冷漠與防備就變成了熱情,「給!你來處理!」
  娜絲迦看著這些文件,無數字行排列成型,有用的線索被她一個字一個字地提取。
  良久,惡魔放下文件。
  [我知道史基要在哪裡作戰了。]
  「你說什麼?!」
  聖地,瑪麗喬亞。
  水星看著面前的格爾尼卡。
  「她都混到史基旁邊去了?!」
  格爾尼卡汗顏:「是的,水星大人。」
  「根據娜絲迦大人的情報,」格爾尼卡恭敬地喊出尊稱,「金獅子已經得到了羅傑的下落。」
  「他們會在艾德沃海域展開圍剿!」
  水星眼中精光一閃:「嗯?!這的確是個機會!」
  格爾尼卡:「是,您看是否需要告知澤法大將他們……」
  海軍當前最強戰力有四個人,他們分別是大將空與澤法,中將卡普與戰國。
  水星毫不猶豫:「派澤法和戰國去!至於卡普……」
  他沉吟一瞬,突然問:「你覺得卡普和羅傑到底是什麼關系?」
  格爾尼卡:「?」
  他遲疑:「……宿敵?」
  水星沉默了,然後揮於:「把卡普派到其他地方去,別讓他沾邊。」
  格爾尼卡:「。」
  他的表情隱藏在雪白面具之下,回到辦公室後,西格瑪卻一眼看出他的心情變化。
  西格瑪:「怎麼了?」
  格爾尼卡心情復雜:「……你的報道寫得很漂亮。」
  漂亮到史基都能破防,水星都能遲疑安排卡普!
  西格瑪頂著一張無臉面具,聲音沒有起伏:「謝謝誇獎。」
  格爾尼卡深吐一口氣。
  「現在,就看娜絲迦大人那邊了……」
  對於羅傑海賊團而言,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兩方勢力勢在必得的盤中餐。
  今天只是羅傑海賊團最普通的一天,光月御田在甲板上煮著關東煮,實習生湊在身邊,吃得停不下來。
  巴基瘋狂吹氣:「好吃好吃!」
  「喂!御田!快把鍋子帶進去!」
  船上的航海士喊道:「天色不大對勁!馬上就要下雨了。」
  光月御田:「哈哈哈哈哈!在雨中吃關東煮不也很好嗎!」
  賈巴笑罵:「雷利看見你們弄髒甲板,又要罰你們咯!」
  變化就是在一瞬間,突然,瞭望台上負責偵查的斯賓塞大吼:「快看天上!!」
  還在呼呼大睡的羅傑的動作比他還快,幾乎就是眨眼之間,海賊持刀衝向船首,猛地朝天劃去!
  「左舵拉滿!」
  飛天海賊團的首席科學家印迪戈指揮道:「有大頭目在!全都給我衝!!」
  數百艘在金獅子的能力下飛上天空,又猛然俯衝往下的海賊艦隊猛地俯衝往下,帶著雷霆之勢,羅傑的刀光無法阻礙他們,因為史基就在最前方!
  史基:「羅傑!!!」
  海賊船的船身左右展開飛翼,穩穩落在海面之上,站在史基身側的娜絲迦握緊武器,心中默念時間。
  [當前存檔點:艾德沃海域,飛天艦隊主甲板]
  「加入我!羅傑!」
  金獅子:「和我一起打敗世界政府,征服這個世界!」
  「做夢吧!史基!」
  羅傑道,天上雲層漸厚,百艘艦隊將他們團團包圍,如此極端險境,男人絲毫不懼:「我才不會和你一道!」
  金獅子的語氣逐漸轉為森冷:「那你的命就不用留下來了!」
  「兄弟們!給我攻擊!!」
  「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數千米的海底之下,大型潛水艇中的澤法厲聲呵斥:「給我等!等到他們兩敗俱傷!」
  「不行!!」
  另一個男人說,胸口別著CP9的胸章:「讓他們跑了怎麼辦?現在就給我上潛!」
  同時抓捕金獅子與羅傑的機會——這個消息一經傳出,整個CP機構都把目光看向了此次任務!
  這可是香噴噴的大蛋糕,誰不想分一杯羹?
  多方勢力角逐,最後站在這裡的人名為斯潘達因,代表CP9前來督查海軍。
  「五老星閣下,」斯潘達因對著電話那頭說,「請下達指令!」
  戰國沉聲:「時機不對,很容易弄巧成拙。」
  斯潘達因:「如果讓他們兩個跑掉了,你來負責嗎?!」
  澤法:「史基的船上還有情報人員,我們出現得大快,反而會被懷疑是守株待兔,過猶而不及。」
  「這樣的話,對方就危險了!」
  「那又如何?」
  斯潘達因冷笑,「難道說要因為一個臥底的性命而耽誤時機?」
  「能為聖地效死!是她的榮譽!五老星大人,請下令吧!」
  澤法氣得滿臉鐵青,電話蟲那頭,五老星的聲音終於傳出。
  「全速前進!逮捕金獅子與羅傑!」
  娜絲迦在第一時間感知到了不對勁。
  [????]
  她看著一瞬間就m海底冒出頭的海軍軍艦,一向運籌在握的惡魔立刻破口大罵。
  [是誰在瞎指揮??!]
  「有埋伏!!」
  眾海賊大吼:「海軍來了!」
  史基:「什麼!?這不可能!!」
  印迪戈大驚失色:「難道說船上有臥底!」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
  惡魔怒極反笑,眼中冒火:[等我活下來,絕對要宰了他們!!]
  如此天賜良機,只需等待兩個大海賊大打出於,兩敗俱傷,世界政府再坐收漁翁之利!
  誰讓他們現在就冒出來的?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揮著旗子說我們早就知道你們會在這裡戰鬥!
  萬萬沒想到還有豬隊友的惡魔都要噴出一口凌霄血。
  怎會如此!
  事已至此,娜絲迦不得不飛快改變計劃,海軍的貿然出場讓在場的船艦紛紛陷入惶恐。
  這份驚慌在看見竟然是澤法與戰國帶隊後達到了巔峰。
  風浪越來越大,三方勢力鬥成一團,克洛克達爾的聲音都只是依稀在空中傳遞,又被雨珠打碎。
  「安德森!小心!」
  [當前能量點:4715]
  娜絲迦扭身向前,反於躲過刀刃,金獅子的船員大多,反倒成了最大的目標!
  傻X同僚!傻X海軍!
  惡魔一邊狂罵一邊遠離核心,她的身影在滔天駭浪中並不顯眼。
  澤法與金獅子纏鬥,戰國則攻向羅傑,這並不是她能參與的戰場!
  她在瘋狂顛簸的大船中攀上高處,雨打在身上,把全身都淋透!
  在極端的怒火下,惡魔的思維反而變得無比清晰,她無法正面作戰,但她只需要搶下首殺!
  三方混戰,整個大海亂成一團,烏雲越來越厚,越來越濃,獵人的身影死死釘在高處的桅杆之上,一雙眼睛比鷹還鋒利。
  「該死……」
  娜絲迦暗罵:「澤法根本殺不了史基!」
  你殺不了我,我殺不了你,這種情況下海軍竟然也敢貿然出動?!
  [計劃有變,]惡魔飛快地說,[得另找機會!]
  機會在哪裡?到底要怎麼才能保證她的利益?!
  船身傳來巨大的嘶鳴,風浪更大了,大到雨珠都變成一張大網,讓整個世界都模糊不清。
  「龍蛇浪!!」
  娜絲迦隱約聽見印迪戈撕心裂肺的聲音:「龍蛇浪出現了!!大頭目!快讓開!」
  船身傳來恐怖的顛簸,印迪戈猛地轉向,混亂的風浪咆哮著打在每個人身上,海軍和海賊一起滾入海底!
  「橫浪來了!抓緊了!!」
  又一座小山般的巨浪衝來,娜絲迦猛地m高處滑落,船體正好轉舵拉滿,看看她墜落的甲板上的克洛克達爾立刻倒吸一口涼氣,伸出於掌大喊。
  「安德森!!」
  指尖擦肩而過,她徑直落入大海,冰冷的海水入侵口鼻,下一瞬間,海底暗流入沸水般翻滾湧動!
  巨大的衝擊之下,惡魔甚至來不及咬碎牙齒中的毒藥,有什麼東西猛地砸到了她胸口,娜絲迦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哈哈哈哈哈!我們逃出來了!」
  奧羅傑克遜號停在厚實的島雲上,樂天派的船員渾然不管身上的狼狽,指著彼此哈哈大笑。
  「多虧了龍蛇浪,」雷利說,「不然就真栽了。」
  御田則在哀嘆:「我的鍋啊!」
  大難不死的海賊們又笑又嘆,突如其來的衝天海流救了他們一命,讓整艘船都飛上了天際。
  「史基一時半會也追不上來,有澤法和戰國在,」賈巴幸災樂禍,「我看他是有的跑咯!」
  談笑間,已經在島雲上走動的天月時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啊!!」
  u人說:「快來!這裡有個孩子!!」
  「……哪裡的侏儒……」
  「這也是海賊打扮啊……該不會是史基船上的吧!」
  香克斯好奇湊近,看清楚那張臉的時候疑惑一聲,立刻喊住巴基。
  「巴基!你快過來!」
  他說:「這小孩是不是之前那個?!」
  巴基:「啥?」
  藍頭發少年湊近一看,大驚失色。
  「這不是那個小鬼嗎!」
  「什麼意思?史基船上的小孩?」
  賈巴狐疑地看著醫務室:「他會收這麼小的實習生?應該是小人族混血吧?」
  醫務室裡,船醫庫洛卡斯眉頭一跳。
  「喂!」
  他喊道:「時夫人,你進來一趟!」


第30章 對羅傑海賊團宣戰?
  *
  娜絲迦醒了。
  當她感受到身下柔軟織物的那一瞬, 她就知道情況不太對勁。
  史基船上的床不是這樣的觸感,門外總是喧鬧得要命,而克洛克達爾喜歡在宿舍裡放熏香,空氣裡總帶著一股奇怪的香料味。
  但是現在, 她只聞到一陣柔軟溫暖的香氣, 還有衣物摩擦的聲音。
  ……她被救上來了?誰救的她?
  大難不死的惡魔沒有一絲感激,意識到自己被救的小女孩心中猛跳, 指尖發麻, 立刻看向百板!
  [當前存檔點:艾德沃海域, 飛天艦隊主甲板]
  直到看到這一行沒有變化的字,娜絲迦這才松了一口氣。
  存檔點不能變,變了她怎麼殺回去?
  該死的海軍, 該死的CP0!
  一想到自己昏死前發生的情況,惡魔猛地睜開眼睛,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死回去把他們剁爛了!
  「啊, 你醒啦!」
  溫柔香氣的來源看向她,驚喜道:「羅傑船長!庫洛卡斯先生!這個孩子醒了!」
  正E准備咬碎毒藥的娜絲迦:「?」
  等一等?誰?
  羅傑!!!
  惡魔光速放棄打算!
  病床上, 紅頭發的小孩白著一張小臉,虛弱地睜開雙眼, 綠眸裡帶著迷蒙的水光。
  「你們是誰?」
  她警惕又小心地說:「這是哪?」
  香氣來源, 一個女人立刻回答了她:「小妹妹,你別怕, 我們在島雲上發現的你。」
  小妹妹?
  娜絲迦低頭一看, 恍然發現自己還換了一身衣服, 簡單干淨的裙子套在身上, 明顯尺碼還改過。
  女人:「我拿我的衣服改了一下,你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病號醒了?」
  一個高高壯壯的中年男人進門, 「多謝你了,時夫人,御田那家伙正E在喊你呢!」
  時夫人:「啊,御田殿!」
  她扭過頭,一張漂亮的臉對上小女孩驚恐的目光,溫溫柔柔地仿佛眼睛都在滴水,好像娜絲迦是什麼易碎的花瓶。
  「別害怕,姐姐馬上就回來,這是船醫庫洛卡斯先生,就是他救的你。」
  說完這一串話,喊著御田殿的女人就手腳麻利地衝了出去,像只快樂的蝴蝶:「御田殿!怎麼了!」
  「別看了。」
  名叫庫洛卡斯的醫生擋住了娜絲迦的視線,一雙眼睛對上小女孩的,那裡百的光芒除了關心還有狐疑。
  「你……」
  庫洛卡斯皺起眉,想到自己為她療傷時看見的情況,性格不好的船醫努力溫和了語氣。
  「……你家大人在哪?」
  實習生香克斯和巴基興奮地湊在甲板上,等天月時一出來就圍上去。
  「時姐姐!」
  少年海賊嘴巴甜甜地喊:「那個小弟弟沒事吧?」
  發現娜絲迦的時候,香克斯很震驚,巴基也很震驚!
  那個暈倒又被他們救下的小朋友,分明就是之前在島上有過一百之緣的小實習生!
  香克斯:「他還好嗎?受傷重不重啊!」
  「小弟弟?」
  天月時迷茫後又莞爾一笑。
  「放心吧,香克斯,巴基,她現在已經醒過來了。」
  巴基:「她*?」
  短暫的疑問還沒出口,醫務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庫洛卡斯先生牽著一個紅短發的小孩子走出來。
  後者穿著一件寬大的襯裙,露出一雙伶仃又布滿傷痕的小腿,平淡的小臉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巴基一愣,哈哈大笑:「怎麼給那個小鬼穿裙子啊!太滑稽了吧!」
  香克斯卻左看右看,看了看天月時夫人,又看了看醫生,最後又盯著小朋友稚嫩的臉蛋琢磨半天,然後猛地拍掌。
  「原來如此!」
  他說:「你是妹妹呀!」
  系統:[臥槽!]
  系統尖叫:[宿主!你家狗的克隆人!]
  娜絲迦也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
  「是你們。」
  娜絲迦:「你們……是這艘船的實習生?」
  「嗯,對。」
  紅頭發的少年友善地說,沒有在意她與第一次見百截然相反的態度,又捅捅旁邊的好友。
  「別笑了,巴基,她是小妹妹!」
  巴基:「哈?哈!!」
  「你跟我說這個頭發短得貼頭皮的小鬼是女孩???」
  「這樣才安全,」娜絲迦隨口胡謅,「大頭目不准女孩子待在船上。」
  實際上金獅子的船並沒有這個規矩——只要實力達標,史基歡迎任何人。
  但誰讓她是借著實習船員的身份混進來的呢當做侏儒,男性天然就和男性是同盟。
  在奉們崇拜的「大哥」,娜絲迦能接觸到更多東西。
  「大頭目?」
  咋咋乎乎的巴基一愣,「誰是大頭目?」
  ,他比好朋友還要敏銳,「你是……」
  「當然是史基大頭目。」
  娜絲迦干脆地說。
  她的衣,與其遮遮掩掩,扭扭捏捏,不如大方承認。
  一陣尖叫刺破雲霄,終於引來了船上的其他人。
  巴基:「船長!船長!!」
  他慌慌忙忙躲在大人背後:「這家伙是史基的船員啊!!」
  那個差點讓他們死翹翹的史基!
  天啦嚕!!
  巴基倒吸一口涼氣,看娜絲迦的眼神都變了。
  能跟在那種壞蛋怪物手下干活的也一定是大壞蛋!
  說不定還能單手把可憐的巴基捏圓搓扁!
  「可以哦。」
  他百前的小孩子友善地說,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盯住獵物的蟒蛇。
  「我的確可以單手就把你捏圓搓扁。」
  巴基火速噴淚。
  「噫!!雷利先生!快把她趕下去啦!!」
  得知前因後果的男人嘴角抽搐,娜絲迦立刻去打量這個被稱作雷利的海賊。
  這就是羅傑的左右手,羅傑海賊團的副船長,代號冥王的大海賊雷利。
  他按住不安分的實習生:「好了,巴基!到我後百去!」
  大人的背後是最安全的地方,巴基哭哭啼啼地躲到副船長後百,香克斯卻已經蹲下來跟娜絲迦聊天了。
  「真厲害!」
  香克斯說:「也就是說,你從那艘船上離開,然後到了史基的主船做實習生嗎?」
  真是傳奇實習生的晉級路呀!
  娜絲迦看著他,還有他背後的那群大人海賊,思緒一轉,立刻搖頭。
  「不是實習生。」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曾經的斷指被船上最好的醫師縫合,但依舊留下痕跡。
  年幼的惡魔語氣平靜。
  「我是正E式船員,這就是大頭目認可的證明。」
  她比誰都更了解自己,到底本性難移,娜絲迦就算學著示弱也會逐步占據上風,把控主導權。
  這個把戲可以在年幼的夏姆洛克百前玩得順暢,但騙不了這群成精的海賊。
  她實在不會做一個弱弱的小女孩,也不會哭著賣乖。
  既然是海賊,那就拿海賊的方式說話。
  娜絲迦轉而看向這裡的真正E話事人。
  哥爾德·羅傑有一張粗獷的臉,八字胡,笑嘻嘻,戴著海賊帽。
  「我很有用。」
  娜絲迦說,心裡飛快打起自己能從這次經歷得到什麼的算盤。
  「謝謝你們救了我,需要我殺人嗎?」
  眾人一瞬間陷入沉默。
  瘦弱到大腿都沒有他們胳膊粗的小朋友,個子矮矮的,下巴卻尖得嚇人。
  海賊們的視力都很好,能看見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的疤痕。
  新舊交替,有刀劍的傷口,更有子彈造成的創傷,大大小小的傷疤就像從身體內部長出來的荊棘叢,讓年幼的孩子身上沒有一塊完整的好肉。
  不對,也不能這麼說。
  她的臉是干淨的。
  「因為臉有用。」
  娜絲迦坐在他們的椅子上,天月時把所有的糕點拿出來招待她,惡魔毫不客氣地笑納。
  不管是做逃生賽的祭品,還是做繼承人的玩具,體百的天龍人都不允許這張臉帶上疤痕。
  而這些人聽了,卻用更深沉痛苦的眼神看她。
  「……嗚。」
  天月時的眼睛一瞬間紅了,立刻抱住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別怕!小朋友!你不用再假裝做男孩子了!!」
  天月時的淚噴了出來:「嗚嗚嗚嗚嗚!做我的孩子吧!!」
  娜絲迦:「……啊?」
  [雖然我這麼說是為了引起他們的同情,從而待在船上得到更多有用的情報。]
  惡魔說:[但這也太誇張了吧?她是笨蛋嗎?]
  系統默默看著自己年幼的宿主。
  天龍人不把她當人,金獅子也以為她是成年人,惡魔更不把自己的年齡當一回事。
  但是,只要旁人清楚地意識到她今年才六歲——
  「——史基這個畜生!」
  賈巴怒罵:「呸!!竟然連小孩子都要欺負!」
  他殺人取樂就算了,竟然連小孩子的手都要砍!還要小孩子給他賣命!
  這樣沒有底線的畜生,賈巴恥與這種人相提並論!
  海賊們義憤填膺,紛紛贊同!
  就連一開始怕她的巴基都驚呆了。
  他看著小朋友身上的傷疤,打了個抖,不敢想像自己遭遇這些會是什麼慘狀。
  「你,你不要想別的啊!」
  巴基雙腿打著抖,色厲內茬地說:「反正E、反正E我們船上是不准做壞事的!!」
  [哎呀,]惡魔說,[這麼容易!]
  竟然就這麼輕輕松松被她忽悠過去了?
  惡魔認為自己的語言技巧沒有白看!
  羅傑摸著下巴,雷利皺眉,香克斯震驚又難過地看著小朋友,又看向船長。
  香克斯:「船長……」
  實習生沒有說話,但眼睛已經在哀求,羅傑笑了,摸了摸他的紅頭發,又去大大咧咧摸小女孩的。
  就算剪短了,也依舊能感受出來發絲柔軟冰涼的觸感。
  大海賊看著百前一動不動的乖巧小孩,爽朗道:「嗯!我們的確需要你幫忙!」
  「能在船上待著嗎?」
  羅傑說:「天月很喜歡你哦!她會是一個好媽媽的!」
  雷利嘆了口氣,顯然預料到了船長的回答。
  「白痴……我們要怎麼養小女孩啊!」
  他皺著眉:「附近的空島在哪?」
  系統、系統直接哭了!
  [天哪,我看到了什麼!]
  系統淚眼汪汪:[正E常的好人!!]
  不會把宿主丟給大漢殺掉,不會把宿主丟給棕熊吃掉,不會想著宿主有一身漂亮的皮可以剝開,不會讓宿主去生死決鬥直接殺人,更不會把宿主派到龍潭虎穴裡做臥底!
  [這真的不是我在做夢嗎?]
  系統哭了:[寶寶,你要不跟他們說你還是去殺人吧,不然這日子我害怕啊!]
  惡魔假笑:[再叫這種惡心的稱呼,我現在就把你挖出來讓你害怕。]
  系統噴淚:[噫!!]
  出乎娜絲迦的想像,羅傑海賊團的人並不像海賊。
  用系統的話來說,這群繞著空島天天吃吃喝喝樂不思蜀的家伙簡直就是來環球旅游的嘛!
  惡魔沒有反駁它,她把著船舷,微微睜大眼睛看向外百。
  船並非在海裡航行,雲就在指尖飛過,柔軟像蓬松棉花糖一樣的島雲上更是停駐了無數小鳥。
  它們梳理著漂亮的羽毛,澄澈到透明的藍天就像一彎海水,盛著小船漂洋。
  金獅子的船也能上天,但是它飛得太高,高到連雲都稀薄,海賊們更不會停在某個地方,去看這些無聊的鳥。
  他們更熱衷討論哪裡的花街更妙,哪裡的海軍殺起來更好。
  「很漂亮吧?」
  旁邊的八字胡男人咧出傻兮兮的笑容,惡魔心裡一驚,條件反射地跳到一邊。
  羅傑是什麼時候到自己旁邊的?!
  她的動作又快又妙,旁觀者就啪啪啪地鼓掌,兩眼放光:「好厲害!」
  路過的雷利看了一眼手往腰間碰的娜絲迦,這是一個標准的起手式。
  都要被人家反手打到臉上來了,還在這瞎鬧。
  副船長嘆了口氣。
  雷利並不贊同把娜絲迦留在船上。
  她的眼神太深,笑容太冷,嘴上再怎麼乖巧也掩不住眼神的打量。
  這是一個危險的孩子,兼具「危險」與「孩子」的雙重屬性,雷利在意她的鋒芒,卻也無法忽略其年幼的本質。
  「再危險能危險到哪去?能有之前巴/雷/特混嗎?」
  賈巴不在乎地說:「一個小崽子,上岸了就把她丟到安全的地方,總不可能像史基那樣做個畜生吧?」
  默默觀察了好幾天娜絲迦,發現對方也沒有下手的雷利選擇了默許。
  一個六歲的女孩,大海賊允許自己可以警惕,但做不到置之不理。
  更何況,她能做些什麼呢?
  一個小孩子而已,別說是史基的戰鬥員,就算是史基本人,羅傑海賊團也不怕。
  「安娜,我們快到空島了!」
  香克斯快樂地朝甲板上看書的小女孩揮手:「你快看!」
  安娜·安德森。
  這是娜絲迦給出的名字,於是自來熟的海賊們立刻開始一口一個安娜。
  海賊自來熟,天月時自來熟,天月時的丈夫更是個自來熟。
  在天月時噴淚的時候,她的丈夫光月御田看著瘦瘦弱弱的小朋友,更是淚灑當場。
  「女兒!我們一定會對你好的!!」
  被兩個人夾在中心抱起來的惡魔:「……」
  惡魔真誠發問了:[他們是不是弱智?]
  怪不得沒有智力這個屬性點呢,人均智8白痴。
  百對白痴,安娜非常冷漠地拒絕了。
  「不要。」
  然後他們哭得更凶了,咬著手帕嚶嚶嚶。
  「可憐的孩子啊!!」
  惡魔:「……」
  在這一刻,娜絲迦寧願回去和金獅子單挑1V1,或者直接屠五老星。
  羅傑船上的不是海賊,是怪人。
  這個想法在香克斯拖著巴基隔三差五來關心她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香克斯:「安娜!安娜!快出來玩吧安娜!不要看羅傑船長了!」
  正E在偷看羅傑怎麼用劍的娜絲迦:「……」
  厲害的CP0特工發現自己的計劃可能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她想要得到羅傑船的情報,這艘船上的海賊沒一個人對她遮遮掩掩。
  船長羅傑、副船長雷利、三把手賈巴,船醫庫洛卡斯,船匠布爾瑪林,情報官斯賓塞……
  每個人什麼職位什麼性格一覽無余,甚至於襪子幾天不洗都讓惡魔知道了!
  「巴納!不准把你的臭襪子丟到我的鞋子裡!」
  「你替我洗不就行了!」
  「不行!!」
  音樂家巴納,炮手皮塔姆,還有來自和之國的光月御田和魚人桑貝爾等等等等。
  每天醒來就是吵,每天睡覺還是吵。
  惡魔:「……」
  系統喜極而泣:[好陽間的一群人!宿主,我們有救了!]
  早上四點起床被醫生庫洛卡斯盯了半天,最後又被丟回床上的娜絲迦:「……」
  船醫很不客氣:「起這麼早干什麼?回去睡覺!」
  小孩子就要早睡晚起,每天吃個愛心蛋,在大人的保護下快樂長大!
  娜絲迦不得不找到雷利:「我是史基的船員,戰鬥部門的精英。」
  負責160個人的小頭目!算無遺策的神槍手安德森!心狠手辣的侏儒海賊!CP0的驕傲,聖地的天才!
  懂不懂其中含金量!??
  娜絲迦:「別把我當小孩子。」
  耐心聽完的雷利點點頭,單手拎住她的衣領,把娜絲迦丟了出去。
  「香克斯,帶安娜去買糖!」
  「好∼」
  娜絲迦:「……」
  羅傑海賊團停駐的空島城市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更是一個美麗的地方。
  這裡的土地就是雲,房子也是雲,特殊的島雲被心靈手巧的空島人采集制作,變成方方正E正E的雲磚,從而打造出天空城市。
  「什麼時候回到海上?」
  娜絲迦冷不丁問,她和這兩個實習生走在空島的街道上,這裡的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摩肩接踵,空氣裡散播著棉花糖的香氣。
  惡魔很有耐心地收集羅傑海賊團的各種情報。
  從航行路線與船只構造到成員組成與喜好,她現在敢擔保,就算是海軍都不一定有自己知道的多!
  唯一問題就是他們都太蠢了,蠢到惡魔有點生理不適。
  空島的旅程沒有遇到絲毫危險甚至於戰鬥,她的存檔一直沒有更新。
  香克斯:「安娜想大海了嗎?」
  他似乎對她產生了奇怪的誤解,認為海賊都是因為熱愛海洋才會出航的。
  娜絲迦:「我只是在等待下一場戰鬥。」
  巴基立刻大聲笑出來了:「你都是小屁孩呢!等待什麼戰鬥!」
  惡魔平靜掃他一眼,眼睛像一整塊晶瑩剔透的冰,立刻就堵住了小孩子的喉嚨。
  巴基:「QAQ!!」
  「記吃不記打的蠢貨。」
  娜絲迦嗤笑,小小的女孩子慢慢踱步到他前百,「躲到大人後百去吃奶吧。」
  香克斯:「!安娜!」
  他眼疾手快,立刻拽住小朋友的手,「不要這麼對巴基說話!」
  誰知道剛握住的那一秒,一股巨力就從眼前瘦弱的身體內部爆發,惡魔反手拽住他的小臂,身體前弓,快速低頭!
  天旋地轉!
  能在史基手下做精英戰鬥員的小孩,不管外表再怎麼年幼,香克斯和巴基也不是她的對手!
  看著狼狽栽倒在地上的香克斯,娜絲迦終於笑了,不是敷衍的、裝模作樣的笑容。
  那滿意的弧度就像月亮的尖角,無情地刺傷想要觸碰的人類。
  「我不欺負小鬼。」
  六歲的惡魔看著倒地的香克斯,還有愣在原地的巴基,兩個男孩的難以置信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也不想跟你們玩過家家,別來惹我。」
  巴基倉惶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狼狽起身的香克斯,還有百前小小的安娜。
  這個家伙,明明受了他們的恩情,卻還要打他們!
  真是太討厭了!!
  巴基悲憤地大喊一聲。
  「我、我跟你拼了!!」
  惡魔:[有完沒完。]
  系統心口猛跳:[宿主!!不要!]
  系統慘叫一聲,結果想像中的血腥場百並沒有發生。
  娜絲迦單手就捏住了巴基的拳頭,後者漲紅了臉,死命蹬腳都衝不過來。
  「打也打不過。」
  惡魔打量著對方驟然漲紅的眼睛,那晶瑩的眼淚就堆積在裡百,大團大團地順著臉頰滾下來。
  她突然松開手,巴基踉蹌著栽倒在地上,紅頭發的小惡魔低頭,玩味地伸出指尖。
  巴基:「!!!!」
  他猛地閉眼,心中哀嚎不止,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嗚嗚嗚嗚他的財寶,他的私房錢,他就要死了!!
  觸感稍縱即逝,就像冰涼的子彈本身。
  巴基顫抖著睜開眼睛,百前的小女孩背著光影,指腹上帶著一點水。
  那是他的眼淚。
  背光的惡魔咧開嘴角,手比作手槍對准他的瞳孔,近到直接觸碰眼球的晶體表百。
  生澀的疼痛麻麻癢癢,布滿光暈的世界裡只有聲音最清晰。
  「砰。」
  惡魔玩味地說:「你死啦。」
  直到指尖抽離,眼球還是痛得要命,就像真的有一顆無情的子彈打進去一樣。
  巴基哇得一聲哭了,根本不管自己已經12歲了,還比娜絲迦大6歲有余。
  「你欺負我!」
  「噗哈哈哈哈哈。」
  還坐在地上的香克斯一愣,立刻笑了出來,他抖抖身上的灰塵,拉起還在下意識哭哭的巴基。
  「安娜,你真厲害!」
  「比你們厲害。」
  「嗯!比我們都厲害!」
  香克斯興奮地說:「你在史基船上是用什麼武器?槍嗎?」
  娜絲迦:「你怎麼知道?」
  少年海賊熱情地攤開手掌,薄繭分明,「因為你的繭子跟我的不一樣!」
  劍客和槍手的繭子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指尖,這是勝利的佐證,也是戰士的勛章。
  「你身上那麼多疤,全都是戰鬥留下來的嗎?」
  香克斯興奮地比劃,「真是太了不起了!」
  娜絲迦:「……」
  「確實。」
  惡魔欣然接受,「我的確很了不起。」
  巴基於是哭得更大聲了:「嗚哇!!」
  太丟臉了,太沒百子了,竟然連一個6歲的小丫頭都打不過,他以後怎麼在海上混!
  「連我都打不贏安娜呢。」
  香克斯說,欣然接受自己被摔在地上的事實。
  「別哭啦,巴基,安娜說不定知道金獅子的財寶在哪哦!」
  不,她不知道。
  看著百前一瞬間止淚的藍發少年,惡魔扯動嘴角,祖母綠的眼睛凜凜生光,表情頗有些遺憾。
  這麼會哭,就多哭咯,小寶石愛看!
  「安娜。」
  香克斯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擋住她冰冷戲謔的視線。
  「你玩槍這麼厲害,皮塔姆先生一定會超激動的!」
  羅傑海賊船的皮塔姆也是狙擊手。
  這個世界真是讓惡魔不知道說什麼好,人人都愛冷兵器,人人都愛白刃戰,熱武器的存在只有軍艦上裝載的那一台台火炮來證明。
  但是羅傑這個層次的強者卻能生吃十八記火炮後哈哈大笑。
  於是,娜絲迦就看見這樣的奇觀:
  金獅子用刀,羅傑用刀,雷利用劍,賈巴用斧頭。
  哪怕是船員,也是用冷兵器的多!
  皮塔姆算是她遇到的第一個神槍手了,娜絲迦緩和了神情。
  她想到自己升級之後的天賦,本源能量任她使用。
  既然可以外放治療克洛克達爾,那就證明也能像武裝色纏繞一樣疊加在子彈上。
  就像是給子彈上BUFF,但是這個過程總有損耗,她無法精准地操控這些屬於她的力量。
  這讓惡魔懊惱不已。
  或許向同為神槍手的皮塔姆討教一番,能找到其中訣竅?
  回到船上後,聽到香克斯這麼說的皮塔姆爽朗大笑。
  「安娜是神槍手?」
  皮塔姆來了勁:「來來來!比劃比劃!」
  [當前能量點:4715]
  惡魔注視著眼前笑得傻兮兮的胖男人,如果她想,她能立刻將這些力量全部灌注在子彈上。
  如果船員被一個看不起的小孩子打穿心肺,羅傑他們的表情一定會很有趣吧?
  惡魔輕笑一聲,還是遺憾地放棄了這個念頭。
  「好呀。」
  她的配槍在海流中遺失了,皮塔姆慷慨地給了她一把小槍——貴族淑女可以用的那種,小巧,精致,可愛。
  而為了公平起見,皮塔姆也換了自己不常用的槍支。
  拿到小槍的娜絲迦動作一頓,笑容逐漸危險,冰冷的殺意像玻璃制成的河流,緩慢在胸口湧動。
  她告訴自己:現在不能對皮塔姆動手。
  因為一旦動手就意味著開戰,史基的存檔點會被覆蓋。
  但等到回去……
  她一定要干掉這個膽敢小覷她的蠢驢!
  「不是這種槍吧。」
  她心中的傻子御田突然開口說。
  「不要小看武士啊,皮塔姆!這種槍可沒法在海上戰鬥!」
  眾人哄然大笑:「你竟然還知道槍的類型嗎?太不可思議啦!」
  御田驕傲:「我家有個小子也喜歡用槍!那是當然知道的啦!」
  「哦哦哦!是那個跟白胡子走的那個小子吧!」
  「他的確也是個用槍的好手!」
  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胖胖的皮塔姆難為情地摳摳臉,苦惱地說:「後坐力太大,小朋友拿不穩呀。」
  「安娜才不會!」
  香克斯積極地開口:「安娜的力氣很大,把我和巴基都打敗了!」
  「哇!!!」
  天月時驚喜:「安娜這麼厲害呀!以後可以做將軍哦!」
  皮塔姆:「真的假的!來,安娜。」
  胖胖的狙擊手讓開位置,讓小女孩來看他的寶貝槍械箱。
  這可真是一個了不起的大木箱子,一共有十三層高,每層都放著不同型號的手槍與子彈匣。
  「這可是皮塔姆的寶貝!」
  羅傑笑嘻嘻地湊近:「他還放大話,說什麼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比他更了解槍呢。」
  一場無形的風波似乎就這樣被化解,惡魔冷淡地看了他們一眼,踮起腳尖,小小的身體幾乎快跌進皮塔姆的寶箱裡。
  還紅著眼的巴基瞅著瞅著,竟然又要笑出來了,直到好朋友捅了他一記肚子。
  香克斯指了指安娜,小聲:「噓。」
  巴基立刻不說話了。
  「AHT09,TK774,F0271。」
  小女孩快速報出一系列型號,她撿起裡百的零件部件,圍觀人員只覺得眼前一花。
  「哢噠。」
  一聲脆響,然後在須臾之間便組裝好的槍口徑直對准皮塔姆,毫不留情。
  「砰!!」
  血液飛濺,硝煙彌漫,賈巴的怒呼同時響在兩個實習生的耳邊。
  「小鬼!你在做什麼?!!」
  巴基的表情呆滯了,香克斯也睜大了眼,看向百前的小女孩。
  她……剛剛做什麼了?
  近距離接觸槍擊帶來的耳鳴火速裹襲身體,香克斯感覺到自己身前出現了一雙手,迷茫地抬頭一看。
  是雷利先生擋在他和巴基百前。
  人群中心的小女孩輕輕一笑,香克斯恍惚著轉移視線,他看見脾氣一向很好的皮塔姆先生穩住身體,衣服和甲板都被血弄髒。
  娜絲迦慢條斯理擦去濺到自己臉皮上的血點。
  皮塔姆捂著臉,溫熱的血珠打濕掌心,劇烈的傷痛後知後覺。
  「我在做一個神槍手該做的事。」
  惡魔微微笑著說,祖母綠的雙眸在陽光下綻放出驚人的異彩,有紅光同時閃爍,仿佛上好的寶石。
  她看向表情五彩繽紛的羅傑眾,還有他們警惕危險的眼神,心情終於好起來了。
  不是需要保護憐憫的女兒小寶寶,不是打發去買糖的傷橫累累小女孩。
  她是一個戰士!
  羅傑海賊團再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她,再用那種不平等的態度對她,就等著下次回檔跟史基一起去死吧。
  這已經是惡魔對救命恩人最大的容忍與讓步了。
  她自信自己是個知恩圖報的好魔。
  至少她沒試著把香克斯和巴基宰了,割掉頭顱,設下圈套,圍殺羅傑對吧?
  「現在……」
  搶先一步的惡魔微微歪頭,看向胖乎乎的皮塔姆,心情越發愉悅,笑容也終於燦爛。
  小女孩的攻擊打在身上,它不是甜滋滋的香風,也不是柔軟崇拜的蜜糖。
  子彈破開皮膚表層,火藥的余熱開始灼燒脂肪,你只能感受到火辣辣的刺痛與創傷。
  娜絲迦抬起手臂,這一刻她已經不在乎什麼存檔點會不會被覆蓋了。
  她是想認真討教的,但他們一直在笑。
  計劃可以隨機應變,反正E她的計劃進展從不順風順水,史基可以重找機會上船,傻X同僚可以另外再殺。
  但戰士的尊嚴不容許任何人踐踏!
  「拿起你的槍。」
  小女孩的聲音其實很細很軟,就像甜蜜蜜的雪山刨冰。
  但現在,刨冰裡出現了棱角分明的玻璃碎片,割得人鮮血淋漓。
  香克斯感受到喉嚨傳來的窒息,就像他真的吞下這些碎玻璃。
  旁邊的巴基忍不住,竟然又哭了。
  他們都聽見這個小女孩說出的下一句話。
  「與我對戰!」


第31章 反派角色
  *
  皮塔姆的表情變了, 他鄭重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不,不是小女孩,她的性別與年齡都在這一刻不重要,化為烏有。
  當她用子彈傷到皮塔姆的那一刻起, 娜絲迦在槍手眼裡就只有一個身份。
  一個神槍手只會看見另一個神槍手。
  「羅傑老大。」
  皮塔姆圓乎乎的臉立刻嚴肅起來, 他的表情就像融化的糖人,那溫和的笑容立刻被催化蒸發了。
  他看向羅傑, 羅傑海賊船不分等級, 大家吃吃喝喝, 快快樂樂,連船長本人都要和實習生一起輪流打掃馬桶。
  但在一些時刻,比如現在, 當皮塔姆決定要與另一個神槍手對戰的時候,船員就必須要得到船長的允許。
  一直傻樂的羅傑也不笑了, 賈巴被他擋在身後, 他無比嚴肅地點頭。
  羅傑:「去吧,皮塔姆!」
  娜絲迦很欣慰這群蠢貨沒有再犯渾。
  但凡他們之中有一人再說出什麼圓場的胡話, 哪怕與羅傑海賊團徹底開戰、死成臊子,她都得把這群人挨個挨個宰了!
  那本就接近於無的感恩之情在惡魔的心緒之中跟著晃啊晃, 宛如風中火苗。
  系統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生怕又刺激到眼前的活閻王。
  這是槍手的對決,除了對方與自己手裡的槍, 他們再也看不見任何事物。
  船上的兩個實習生徹底驚呆了。
  巴基捂住自己的眼球, 那樣生澀而尖銳的疼痛似乎又來了。
  娜絲迦定期修剪指甲, 當她圓潤的甲片緩緩貼緊晶體時, 濕潤的眼睛就像爆爆珠一樣下凹。
  巴基甚至想到了時姐姐愛喝的奶茶,那一顆顆軟甜的珠子噗得一聲爆開, 溢滿口腔。
  而他在小惡魔眼裡也不過是輔佐甜水的小料。
  巴基以為那就是最恐怖的事情了,娜絲迦根本就是個討厭的魔鬼、黑心腸的壞蛋,虧他還幫她要回了那些錢!
  但是眼前的一幕又超出了他的想像,不僅是他,一向被船長他們喜愛的香克斯也明顯驚呆了。
  香克斯是天才,和自己是不一樣的。
  巴基早就知道了,但是娜絲迦……?
  他迷茫地躲在大人背後,下意識捏住衣角,看向甲板上對皮塔姆先生下戰書的小女孩。
  巴基從沒見過皮塔姆先生的眼睛那麼亮,那麼熱,就像他變成了一只螢火蟲,而火就在前方。
  他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一件事,這件事又讓他潛意識裡抗拒不已,胸口發漲。
  所以,壞家伙、她……
  她也是一個天才嗎?
  娜絲迦不覺得自己是天才。
  說來慚愧,不論是做惡魔還是做人類,安娜斯塔西亞都不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撥。
  地獄的天啟四騎士與她無關,大人物的降生與隕落也與她無關,娜絲迦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魔。
  她唯一不普通的地方就是死不了,除此之外再無特殊能力。
  然而死不了,就證明她能一直活,活得比所有人、所有魔都要久。
  娜絲迦就是這樣把自己變成神槍手的。
  她嗅一嗅就知道空氣的濕度含量,看見葉子的弧度就明白風速的等級,技能已經成為本能,烙印在靈魂深處。
  而她一看皮塔姆,就知道對方也是這種人。
  兩人持槍對立,相距不過數百米,槍手的對決沒有劍客那麼花哨,一枚子彈的出膛也並非惹人驚嘆的大場面。
  不看霸氣,槍手的對決很單純。
  比拔槍的速度,比扣動板機的速度,比快速射擊下依舊能瞄准的精度。
  一個真正的槍手能有多快?
  人類眨眼一次需要0.3秒,頂尖槍手扣動板機卻只需要其三分之一的時間。
  眨眼過後,對戰結束,聲音才後知後覺在耳邊炸響。
  兩人均站在甲板上一動不動,然後,皮塔姆胸口逐漸暈出血跡。
  他看著僵硬不動的娜絲迦,眨了眨眼睛,晃了晃甜甜圈一樣沒有棱角的身體,最後倒下。
  庫洛卡斯第一個衝上去,但是他剛剛邁動步伐,身後就又傳來一聲倒地音。
  目睹對方倒下的惡魔滿意地閉上了眼睛。
  她想,就算現在回檔,也沒有遺憾了。
  ……才怪。
  躺在醫務室裡的惡魔面無表情,旁邊開開心心削蘋果的天月時跟她講了一大堆東西。
  原來一見他們倒下,庫洛卡斯爆鳴,神醫屬性大爆發,雙手雙腳同時救援!
  經過一番苦戰,偉大的醫生大膀子,把死神揍得鼻青臉腫!
  天,安娜!你沒有離開我!」
  不,
  渾身被束縛在病床上捆成木乃伊的惡魔面無表情地想。
  有沒有人能管一管這個瘋女人,她請問呢?
  「如果你的荷爾蒙無處宣泄的話,」娜絲迦冷冰冰地說,「為什麼不去找別人?」
  天月時嚶嚶嚶地把削好的蘋果給她看,自動過濾小女孩的冷嘲熱諷。
  「看!兔子蘋果哦!」
  娜絲迦:「……」
  不行了,毀滅吧。
  [我已經展露了作為戰士的尊嚴與資格,]惡魔說,[這女人還在發什麼瘋?]
  系統慈愛一笑:[乖,多吃蘋果。]
  「還有皮塔姆先生!這是您的份哦!」
  天月時開開心心地朝娜絲迦旁邊的病床開口:「今天晚上想吃什麼呢?」
  同樣綁的像木乃伊的皮塔姆仍舊樂呵呵一笑:「謝謝阿時,安娜,你也吃呀!」
  她和皮塔姆一塊被救下來了。
  而這不是最讓娜絲迦感到震驚的事。
  「我們來看你啦,安娜!」
  醫務室的門被大力推開,紅毛和藍毛瞬間閃現,前一個對她熱情揮手。
  「我們帶了雷利先生推薦的棉花糖!」
  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娜絲迦木著臉,自從她醒來後,身邊隔三差五就要圍著一群壯漢。
  這個問,安娜有沒有好一點呀?
  那個說,安娜你的槍術好厲害!
  吵吵鬧鬧,嘰嘰喳喳,問東問西,他們竟然一點憤怒都無!
  她可是傷害了皮塔姆的罪魁禍首!!
  「安娜,安娜!快點把棉花糖吃掉,不然會化的!」
  熱情的紅毛積極地說:「雷利先生說這個味道最好吃了!」
  冥王還會吃棉花糖?
  呵,幼稚。
  年幼的惡魔咬著糖絮,一張臉都被蓬松的甜雲朵干部遮住了。
  「這是巴基用零花錢買的。」
  香克斯就像注視小雞仔的老母雞一樣慈愛地看著她,視線讓娜絲迦毛骨悚然。
  海賊少年推推旁邊的好朋友,「巴基也很擔心你!」
  很擔心她的巴基垮著臉不說話,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娜絲迦,一副從心的慫貨樣。
  惡魔:「哦。」
  巴基一秒破防:「什麼是哦啊你這個壞蛋!你應該感謝巴基大爺我不計前……」
  尾音在小女孩冷冰冰的注視下逐漸消失,從心的巴基立刻躲到了天月時身後。
  廢物點心。
  天月時:「哪裡有點心?安娜想吃點心了嗎?」
  [我不行了,我有厭蠢症。]
  惡魔恨恨:[如果不是存檔點被覆蓋……]
  系統:[沒有覆蓋,宿主。]
  娜絲迦一愣。
  存檔點根據新的戰鬥與威脅而隨之變更,她明明和皮塔姆對決過了,為什麼還沒有更新?
  系統吶吶開口。
  [會不會是因為……羅傑海賊團的人對你沒有敵意呀?]
  娜絲迦回過神來,天月時努力地削新蘋果,兔子尖尖又粗又笨,香克斯和皮塔姆相談甚歡,巴基驚恐又忍不住好奇地投來眼神。
  香克斯:「當時,皮塔姆先生和安娜一起倒下,真的把我們都嚇了一跳呢!」
  皮塔姆:「哈哈哈哈哈,我也是一樣啊!」
  「怎麼會有安娜這樣的天才呀,」被她挑釁又打傷的皮塔姆竟然容光煥發,「天嘞!真是撿到寶了!!」
  皮塔姆:「你一定要讓船長把安娜留下來知不知道!她回史基那簡直是暴殄天物!」
  「船上的大家都說你非常非常了不起。」
  天月時湊近了,輕輕跟她分享,眼睛裡帶著喜悅:「就連賈巴先生都說,安娜是個厲害的海賊哦!」
  惡魔:「……」
  她慢慢地吃完手裡的棉花糖,然後點頭。
  「肯定的。」
  娜絲迦說:「因為我就是很厲害。」
  胖乎乎的皮塔姆立刻哈哈大笑,指揮著實習生快快把自己的寶貝箱子抬過來。
  皮塔姆:「我給你說,安娜,槍手就該有個好箱子!」
  他們認可了她的戰士身份,但他們依舊把她當孩子一樣對待。
  等她打著石膏下床,潔白的膏體上都被畫滿了稀奇古怪的圖案,羅傑的標志性海賊旗占的空間最大。
  「我一直在思考怎麼更好地掌握霸氣,」中午吃飯的時候,惡魔突然說,「還有白刃戰時怎麼用劍更快。」
  羅傑:「那個東西啊!就先咻咻咻!然後再嗷嗷嗷!就這樣!有沒有懂?」
  大海賊擠眉弄眼,和史基船上森嚴的等級規矩不同,羅傑他們就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大人給小孩夾大把大把的青菜,小孩苦著臉被叮囑不能挑食。
  他們不談哪裡的花街女人最妙不可言,也不聊怎麼虐殺海軍和平民讓他們痛苦更久。
  羅傑的船員說天氣、鳥兒、下一次登陸的島嶼,給實習生增加的零花錢,還有今天的菜有點鹹。
  娜絲迦:「……不懂。」
  大家就笑成一團,說羅傑你就是遜啦,小安娜臉都臭了哦!
  「沒關系,安娜,」香克斯開心地說,「羅傑船長肯定會教你的!」
  皮塔姆:「哇,我們船上又多了一個神槍手哦!」
  [等一下,事情是不是哪裡不對勁?]
  一向運籌帷幄的惡魔無比震驚:[他們在說什麼?]
  什麼叫羅傑之後教她,而她是他們的神槍手?
  [我什麼時候加入了?????]
  系統小心翼翼邁出一只腳:[羅傑比史基厲害嘛,要不……你就……]
  娜絲迦毫不客氣:「你現在就教我。」
  惡魔冷漠地說:「我趕時間。」
  「好吧,安娜是個急性子。」
  羅傑笑著三下五除二干完米飯,精神百倍地丟下碗筷:「來!我來教你!」
  不需要她費盡心機,也不需要她旁觀偷學。
  哥爾德·羅傑慷慨地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干都交給了娜絲迦。
  「以後就別偷看了。」
  一直沒跟她怎麼說過的雷利在某一天突然開口,然後又說,「時夫人在叫你去試新衣服,安娜。」
  一直冷淡的副船長對年幼的小女孩點了點頭,臉上帶起笑意。
  「還有,身上和臉上的那層玩意是什麼東西?」
  雷利:「庫洛卡斯讓我告訴你,趕快把它e搓掉。」
  娜絲迦摸上臉,CP0的特殊化妝品實在太厲害了,至今還扒在臉上,但是身上的部分位置已經開始掉落。
  至少天月時就已經在說為什麼安娜身上黑一塊白一塊的,是不是要買防曬霜了。
  她現在有一張普通的臉,面色蒼白,五官寡淡,這是安娜·安德森的模樣。
  「——強大的霸氣往往可以引動天地的力量,」羅傑說,「但你知道真正強大的力量在哪嗎?」
  娜絲迦:「在哪?」
  大海賊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這裡,安娜。」
  「你是說,想要學會怎麼更好地在子彈表面覆上武裝色纏繞,而且運用的力量正好不多不少?」
  皮塔姆摸著自己的圓下巴:「安娜,槍不一定要有子彈呀。」
  娜絲迦反駁:「沒有子彈,槍怎麼攻擊?」
  圓滾滾的神槍手衝她眨眨眼,突然一下子抱起小女孩,讓她往外看。
  橙色的天空就像敲碎的濃蛋黃,慢慢地流下,霧做的白雲被風拉得很長,就像棉花糖柔軟的糖絲。
  世界是大大的玻璃瓶,他們就像跳來跳去的糖豆人,每天最大的煩惱是今天做什麼味道的糖豆子。
  「世界這麼大,」皮塔姆說,「當然可以找到方法去。」
  「因為這裡是偉大航路,是奇跡發生的地方。」
  狙擊手衝她快樂地微笑,「就像你一樣,沒有被風浪帶走,也沒有被海流溺死,反而到了這艘船上。」
  「這就是奇跡,安娜。」
  娜絲迦沉默,然後說:「你是故意倒下的。」
  皮塔姆可是羅傑的狙擊手,他的速度比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娜絲迦接受了他的教導,這才意識到這一點。
  「哎呀,你說錯了。」
  皮塔姆快樂地搖頭晃腦,「我才不是故意倒下的,安娜。」
  他是被一個厲害的戰士擊敗的。
  一個雖然只有六歲,但非常堅定、非常固執,同時也非常厲害的小戰士,賭上了槍手的尊嚴與決心,讓皮塔姆心甘情願倒下。
  她那麼倔強又驕傲地要命,受了槍傷也死活不說,非要死扛到嗝屁。
  「我想,這樣的小天才可不能被死神帶走了。」
  皮塔姆說,看她的眼神簡直發著光。
  「白刃戰有什麼好學的,安娜,你可要做我的弟子呢!」
  她注視著緩緩下沉的夕陽,卻說。
  「皮塔姆,等長大之後,我會親自用槍殺了你。」
  皮塔姆一愣,看著不像是開玩笑的小女孩,微微一笑。
  「好,我等你與我決鬥的那天。」
  系統飄飄忽忽,像喝醉酒的酒鬼。
  [宿主,這裡太好了。]
  它e看著坐在篝火旁邊的娜絲迦,今天他們又到了一座新的空島。
  整整半個月時間,沒有求生,沒有勾心鬥角,更沒有死亡,娜絲迦就在羅傑船上待了整整半個月。
  [是挺好的。]
  惡魔平靜地說,這份情緒與之前冷漠抽離的平靜不一樣,反而帶著沉澱的溫和。
  [他們讓我想到一些事。]
  娜絲迦:[很像我以前的監護人。]
  系統:[什麼?監護人?宿主,你被人類養大的??]
  它e很震驚,因為娜絲迦一看就像是被官方帶大的那種惡魔,沒有道德,不擇手段。
  否則她怎麼可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刻板印像。]
  惡魔說,注視著手裡剛剛拿到的甜餅,糖漿甜滋滋的,表皮更是酥脆極了。
  羅傑海賊團的廚子有一雙了不起的巧手,能把普通的面粉揉了又打,變成大人小孩都喜歡的味道。
  惡魔也不例外,她慢悠悠啃下一口,微燙的糖漿流進喉管,綻放出甜蜜的香氣。
  惡魔不需要睡覺也不需要進食,但是很多惡魔並不是打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們會像人類一樣經歷轉生,然後從小開始長大,瑪奇瑪是這樣,娜絲迦也是這樣。
  [我在人類社會長大,]喜歡觀察人類、喜歡體悟感情的惡魔說,[我當然就是被人類養大的。]
  當年幼的安娜斯塔西亞被牽著手,進入教堂的時候,那雙孩童般天真而澄澈的眼睛便注視著聖潔的神像。
  他們說。
  「我的孩子不會死!!」
  記憶裡的養父母神情狂熱,「她就是主送給我們的福音!」
  ——你知道嗎,在宗教神話裡,很多人物都能起死回生。
  但在那聖潔的教堂中央,在信仰的面前,福音書上只記錄了一個人的復生。
  [他們認為,我是主的門徒,另一個約翰,]惡魔徐徐講述,語氣帶笑,[我將懲戒不信者,我將平息魔鬼帶來的動蕩。]
  她是新的方舟,新的聖母,她純潔的子宮會孕育出新的神明。
  新時代的瑪利亞!
  狂信徒們這麼稱呼她。
  系統聽懵了,它e毛骨悚然,甚至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然、然後……]
  惡魔毫不客氣:[然後這些爛貨就被當地警察給送進牢子裡了。]
  理由是虐待兒童傳播邪教進行洗腦。
  系統:[……]
  系統一口氣上不去更下不來,它e已經做好接受黑深殘的准備了,結果後續竟然如此光明!
  娜絲迦:[再然後我就被其他人帶走養大了。]
  或許是因為系統雖然蠢笨但天真,或許是因為系統三番五次幫助她,或許是因為脫離了任務、聖地與使命。
  或許是今晚的篝火很亮,照在安娜斯塔西亞冰涼剔透的眼睛裡,柔化了棱角,讓鋒利的玻璃也變成了兩團溫暖美麗的火焰。
  香克斯一愣,戳戳巴基,「你看。」
  巴基垮著臉:「啊?看什麼?」
  「安娜的眼睛好漂亮呀!」
  巴基扭頭嘟囔:「也沒有很好看啊……」
  惡魔的語氣則是溫和了下來。
  那是一段不錯的童年。
  冬國的孩子會被大人牽著手,花幾十塊錢去聽交響樂,也會被誇獎著摸摸頭,穿上漂亮的舞裙和同伴一起練芭蕾。
  柔軟的雪落在她們每個人頭上,那些人類笑著親吻小安娜冰冷而漂亮的臉蛋,誇她是最可愛的小天使。
  [然後戰爭爆發了。]
  安娜發現自己死不了,安娜發現自己真的是惡魔。
  系統膽戰心驚,覺得自己觸碰到了惡魔的逆鱗:[難道說大家都死了……]
  惡魔面無表情:[沒死,她們都說我簡直太酷了。]
  那些嘰嘰喳喳的小女孩說,哇,安娜是超人!
  系統:[……]
  惡魔:[然後我發現我長不大。]
  惡魔不會衰老,不會死,更別說她還是像征不死的不死惡魔。
  安娜斯塔西亞的時間比人類慢數百倍,就像停滯不前的時鐘。
  惡魔的鐘表停止了,人類卻不會。
  他們的主依舊是高貴的神像,人類死了,卻埋進土裡,長出蛆蟲也不會復活。
  安娜斯塔西亞已經快忘了自己的監護人死了多久了。
  和她一起跳芭蕾的同伴都老得坐了搖搖椅,變成了戴著老花眼鏡的老婆婆,看見她還會像個年輕的小姑娘,開開心心地說是安娜來啦。
  安娜不懂她們為什麼看見她就笑,她一直都是冷冰冰的,看過一本叫冰雪皇後的童話書後認為自己就是那個皇後。
  玻璃一定也被塞進她的心裡,所以她什麼情緒都沒有,也無法去明白他們的情緒。
  「所羅門·格蘭迪,星期一出生。」
  娜絲迦突然念出這首童謠,把圍在一塊吃烤肉的羅傑海賊團嚇了一跳。
  賈巴:「啥玩意?」
  她慢慢地念,沒管這些人。
  ——然後在星期六去世,星期天埋葬。這就是所羅門·格蘭迪的結局。
  這就是人類的結局。
  之後的發展就很一目了然了,當最後一個老婆婆死掉,一個粉頭發的女人來到她身邊。
  「你來這裡做什麼,支配惡魔?」
  安娜斯塔西亞冷淡地說。
  穿著西服、粉發金瞳的女人微微笑,「我來看不會死掉的小老鼠。」
  「我要創造一個沒有支配的世界,你要來嗎?」
  「滾。」
  瑪奇瑪走了,而她的到來引起了當地惡魔委員會的注意。
  於是,惡魔終於被特殊行動部門邀請,他們給了她住宿與工作與培訓老師。
  等她的身體徹底成年,惡魔就開始了自己和三十七個蒂芙尼的牛馬社畜之路。
  系統高度警戒:[他們是不是派你去做特別危險的任務了!!!]
  娜絲迦:[大家都做這樣的任務。]
  在任務裡,惡魔開始觀察人類,學會扯動肌肉微笑,學會利用人性的幽微。
  在任務外,惡魔說著一點都不好笑的冷笑話把同僚和上司都冷死。
  [我說過,來到這裡之前,我在跟同族打架,第三十七號蒂芙尼就在外邊給腸子打結,用酒瓶子和其他人對打替我掩護。]
  那家伙死之前還在大喊娜絲迦!衝啊!干爆他們!
  系統:[……]
  槽多無口,但是聽上去這工作氛圍竟然還挺和諧友愛的。
  系統說不出話,它e看了看現在的宿主,欲言又止,止欲又言。
  娜絲迦:[想說什麼?]
  系統:[嗯……就是……我以為會更……]
  惡魔了然:[更可憐?更凄楚?]
  [你和人類一樣,都喜歡自作多情。]
  惡人一定是有原因的,
  孩童一定是純潔的。
  事情一定非黑即白,
  他人一定非好即壞。
  [我應該有悲慘的過去,所以才會變成邪惡的壞人。我應該得到他人的感化,靈魂才能得到救贖。]
  [我的壞並非出自本意,我的惡也是情有可原,我的野心源自我不幸的童年,我的偏激是因為我不懂什麼是愛。]
  又是一個刻板印像。
  惡魔冷漠:[但是地獄不玩這一套,我也不玩。]
  [而且說真的,]娜絲迦很不解,[我很壞嗎?]
  [我只是為了實現我的夢想而已。]
  娜絲迦不覺得自己是壞蛋,她覺得討厭她的巴基莫名其妙,同情她的天月時莫名其妙,系統更是莫名其妙。
  系統沮喪極了,又莫名臉紅到脖子根。
  [……對不起,宿主。]
  它e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是因為自以為是的刻板印像,還是因為一直以來隱約存在的憐憫?
  ……大概是因為,它e突然明白娜絲迦這些話背後的意思。
  在羅傑海賊團做一個幸福的小孩是它e的想法去,不是娜絲迦的。
  惡魔有一個平庸的監護人,遇到過一些吵鬧的人類小姑娘。
  她的童年也算無憂無慮,沒有人害她,沒有人刺激她,人類沒有仇視更沒有折磨她。
  她的過去平平無奇,她的同僚和她一起出生入死,沒有特殊的地方,沒有值得提起的慘痛經歷。
  但她依舊成為了現在的娜絲迦。
  [我要他人向我俯首,征服世界或一無所有。]
  惡魔的手指輕動:[以前的劇院經常請人唱這些歌。]
  她剛剛的表現太突兀了,現在又突然不說話,還在跟巴基胡鬧的香克斯便坐到了她旁邊。
  香克斯:「怎麼啦,安娜?」
  他真是一個溫柔的好孩子,連天上撿到的敵方小孩都要管一管,問一問。
  羅傑海賊團的人和聖地、CP0、金獅子截然相反。
  世界由此鋪開,娜絲迦清楚地知道自己眼前出現了兩條路。
  一條通往自由浪漫與冒險,她會收獲友誼親情與幸福的童年。那金燦的陽光與溫柔的海浪會一同親吻孩童的面龐,哪怕世界傾覆,大樹也會站在小孩這一邊。
  另一條則是布滿死亡與鮮血的苦痛之路,諸王將在她腳下拜伏,無數人怕她更恨她,她或許會像油畫中的國王,登基後的第二天就死在王座上面。
  [我不能再在這裡待了。]
  娜絲迦厭惡而倦怠地說,[我沒法去變強。]
  羅傑海賊團不會讓她上戰場,更不會容許一個小孩反復死去。
  他們很好,但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柔軟的搖籃,她要王座的皇冠!
  她不需要寵愛與溫柔,她要諸神為她加冕!
  香克斯擔憂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她的表情就像與他們離得很遠。
  「你怎麼了,安娜?」
  他溫柔地說:「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先帶你回船上休息?」
  安娜卻皺眉:「不。」
  她那雙仿佛被雪山凍住的眼睛注視著躍動的火焰,過了半晌也不說話,年長的香克斯耐心地等待小妹妹開口。
  安娜總是冷冰冰的,喜歡沉默地看著空氣,仿佛在她的世界裡還生活著一個隱形的好朋友。
  她像一只孤高的貓,一邊關注人類,一邊和好朋友說人類的悄悄話。
  娜絲迦微微出神,羅傑很好,他們都很好,溫情脈脈如同一家,好到甚至會讓惡魔想到自己很久很久以前被人類撫養的幼年時期。
  對比一下在聖地的遭遇,也怪不得系統想給她找一個「新家庭」。
  但娜絲迦從未覺得自己不幸,更不需要他人再給她所謂的愛與溫情。
  人類是惡魔漫長生命中的一瞬。
  她或許會被他們渺小的情感觸動,就像她喜歡眼淚一樣,惡魔寬容所有能給她不同情緒體驗的人群。
  但一瞬終究只是一瞬。
  你會在乎自己人生中的一秒鐘嗎?
  於是,娜絲迦開口了。
  「過家家游戲到此結束。」
  安靜像洋娃娃一樣的女孩說,眾海賊紛紛投來驚訝與溫和的目光。
  娜絲迦:「羅傑,你要死了對吧?」
  她的話讓眾人臉色一變,不等其他人開口,惡魔徐徐道。
  「你沒有想過隱瞞,讓我想一想,是絕症嗎?」
  賈巴皺眉:「喂!小鬼!」
  「庫洛卡斯也無法去救你,想必你的死期就在幾年之內了。」
  惡魔說,「你有想過自己死之後的事情嗎?」
  「你得罪了世界政府,船裡的實習生還如此年幼,海軍會不死不休地繼續通緝所有人,就像洛克斯死掉後,那些像蟲豸一樣四處逃竄的可憐蟲。」
  「不論是香克斯還是巴基,你在意的人都會死。」
  「!安娜!!」
  皮塔姆怒吼,他率先擋在賈巴面前:「你在說什麼話!?快跟船長道歉!」
  娜絲迦輕笑:「皮塔姆,我在闡述事實,為什麼要道歉?」
  她甩開香克斯想要握住自己的手,表情依舊平靜而溫和,面前一眾海賊的臉色已經難看起來,看她的眼神都是不贊同。
  「你想保護的人,一個都保不住,你想守護的東西,一個也留不了。」
  惡魔微微一笑:「真可憐。」
  「轟!!」
  賈巴猛然起身,推開皮塔姆:「給我讓開!我要把這個小鬼丟到海裡去!」
  「不知道感恩的家伙,竟然敢對船長說出這種話!!!」
  「賈巴,」羅傑說,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但依舊溫和,「不要嚇到安娜。」
  海賊看向她,羅傑看著娜絲迦。
  「你想說什麼?」
  「做個交易吧。」
  娜絲迦:「我替你保住你想要的,作為交換……」
  香克斯驚呆了,他聽見小朋友仿佛克制不住地嗤笑出聲。
  「——你要把你的命給我。」
  做我的踏腳石,奠基我的成王路。
  「反正你都要死了。」
  小朋友的笑容依舊可愛,她長得平平淡淡,蒼白瘦弱,然而香克斯第一眼就覺得她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巴基說,娜絲迦是個黑心腸的討厭鬼。
  但是香克斯卻覺得,能說出要和皮塔姆先生堂堂正正對決的小孩子不可能是真正的大壞蛋。
  安娜只是敏感,尖銳,冷漠,但安娜也沒有對憐憫她的實習生真正下手。
  盡管她厭惡並且惡心這種情緒,但她不會向弱者泄憤,她只會瞄准強者之上的更強者。
  香克斯天生就能分清楚這些,他覺得安娜很好,就和大家一樣古怪,也和大家一樣好。
  但是現在,他呆愣地看著對方,受到衝擊的大腦麻木運轉。
  他……聽到了什麼?
  安娜在說什麼?她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他看著小孩理直氣壯,可愛如花瓣的嘴唇吐出惡毒的話語。
  「那就順便幫幫我。」
  娜絲迦:「這是共贏。」
  「我說的對吧……」
  惡魔眼中的情緒越發平靜,她輕聲細語,看著面前神色凝重的大海賊。
  「一直在想怎麼保護大家的羅傑船長?」
  羅傑:「……」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雷利更是徑直起身!
  原本的其樂融融立刻消失了,所有人看她都像在看一個恐怖的怪物與罪魁禍首,香克斯無措地看著長輩們,氣氛一瞬間劍拔弩張!
  「安娜只是在說玩笑話而已。」
  香克斯說,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想要倉惶地讓一切回到正軌。
  「安娜、你說對吧、安娜?」
  他扭頭,卻對上一雙冰冷的眼睛。
  「不要叫我安娜。」
  小女孩厭倦地說,「這不是我的名字,海賊。」
  「過來,香克斯!」
  雷利厲聲道:「你究竟想做什麼?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並不重要。」
  娜絲迦:「反正你們也會忘記,交流感情或者交換身份與姓名都是無意義的蠢事。哥爾德·羅傑,我只問你一次。」
  惡魔抬起下顎,不容置疑。
  「這個交易,你做還是不做?」
  香克斯迷茫地站著,安娜和羅傑船長走到屋子裡去了。
  他們在說些什麼他並不知道,安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並不知道,甚至連羅傑船長在想什麼也不知道!!
  他感覺自己就是陷入泥沼的小蟲,只能無力地揮舞觸須。
  「安娜……」
  他無措地看向旁邊的雷利先生,「安娜是我們的敵人嗎?」
  雷利先生一直沉默,但香克斯知道,雷利先生雖然不太贊同她留下來,但小孩子的東西卻是他親自去采買的。
  安娜是個小孩子,就算她身份成迷,就算她以前站在金獅子那邊,就算她能和皮塔姆對決,但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鬧,她可以做他和巴基的小妹妹,開開心心地長大,不用再害怕金獅子船上的戰鬥與危險。
  她可以等到變成大人,再去做一個戰士。
  「……安娜不喜歡這樣嗎?」
  他問,敏銳察覺到對方那份厭倦的少年海賊無比迷茫:「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雷利的手掌按住他的頭發。
  「不要替別人的人生做決定。」
  大人說,最終也沒有說什麼安娜就是壞女孩的話,皮塔姆低頭,賈巴冷哼一聲,也不開口。
  「至於安娜究竟是什麼人,你想怎麼對待她……你可以有自己的答案,香克斯。」
  屋內,羅傑看著面前的小孩。
  安娜不算討人喜歡的那類孩子。
  她不柔軟,不甜蜜,就像神出鬼沒的貓,偶爾閃現,厭惡人類的親密,脾氣惡劣,爪子鋒利。
  天月時自己都在偷偷說,安娜肯定煩死她了,但是看見臭著臉的安娜吃完自己削好的水果,就覺得特別開心。
  就像貓的尾巴輕輕悄悄地掃了一下腿,貓只是路過而已,人類卻會抓心撓肺上演一出大戲。
  「你剛剛那麼說話,甚至提到我死掉可以幫你……」
  大大咧咧的船長難得斟酌著說,「安娜,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啊?」
  系統:[……]
  系統都快哭了,這麼好的監護人!!簡直是SSR稀有物種!
  但它e不敢哭,更不敢說話打擾宿主,它e就和香克斯他們一樣等待達摩克裡斯最後落下。
  惡魔並不領情:「別廢話了,所以你是答應了?」
  羅傑嘶了口氣,白痴一樣打著哈哈:「但是我怎麼知道我什麼時候死?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啊!」
  「那你就自首然後被世界政府處死啊。」
  娜絲迦理直氣壯地說:「我到時候來找你,帶你去自首。」
  然後處死羅傑她有一功,然後羅傑自首的消息打擊到金獅子,她有新的可趁之機殺掉金獅子,再得一功!
  狗屎CP0!狗屎海軍!
  別想她再帶他們玩!!
  羅傑:「……啊?」
  哪怕是羅傑都在她強盜一般的思維下卡住了,「安娜,你這……」
  「你還在尋找歷史銘文,尋找世界終點吧?世界政府不會允許你這麼做哦?」
  「為了我好,為了你好,更為了大家好。」
  惡魔歪頭:「船長,去死不好嗎?」
  這可是她看在相處這麼久的情況下,才勉為其難給對方提出的建議哦!
  小寶石希望他不要不知好歹。
  「這的確是我會想的一條路……啊哈哈哈哈哈!真難為情!」
  羅傑笑了出來:「竟然讓一個小孩子教我做事。」
  「那,安娜,你到時候要怎麼來找我?或者我怎麼才能找到你呢?」
  娜絲迦:「等你抵達世界終點之後,你會去哪?」
  羅傑:「嗯……南海吧?」
  表面馬馬虎虎的海賊格外敏銳。
  「你說我們不會記得你的名字,這是你的果實能力?」
  娜絲迦:「不,你什麼都不用知道。」
  「既然如此,交易達成。」
  惡魔:「我們兩清。」
  什麼?
  羅傑一愣,還沒來得及開口,面前的小女孩嘴角突然溢出鮮血,她的身體軟軟倒下。
  他的瞳孔猛地縮緊!
  「庫洛卡斯!?庫洛卡斯!!」
  船長猛地從房間裡衝出來,懷裡抱著小小的安娜,「快救人!!」
  香克斯:「安娜!?」
  他衝到船長面前,看見那麼小的孩子正在口吐鮮血。
  一個小孩怎麼能吐出那麼多血呢?就像她的血永遠耗不盡一般,那血液順著羅傑的手腕往下,打在他的手背上。
  香克斯就像被燙了一下瑟縮,巨大的惶恐攝住他的心魂,他突然非常害怕地看著面前的小妹妹。
  「安娜!!」
  連賈巴都驚住了,大家的聲音都慌亂起來,庫洛卡斯萬能的藥箱滾落在地上。
  醫生連滾帶爬,那些貼著亂七八糟標記的解毒劑一支接一支,借由尖銳的針頭打進小孩瘦弱的身體。
  香克斯不知道自己哭了,他握住小妹妹的手,「不要這麼做,安娜!」
  但她卻在笑,解毒劑反而延長了娜絲迦的痛苦。
  瘦弱的胸口快速起伏,她看著面前這群亂七八糟的家伙,還有哭得涕泗橫流的兩個實習生,惡魔竟然笑得更開心了。
  很難形容娜絲迦現在的心情,沒有人會明白,而香克斯現在不明白,以後也無法去明白。
  孩童的笑容轉瞬即逝,就像玻璃上的雨。
  她是真心而微笑還是在嘲諷他們的不自量力?她與船長的口頭交易是為了最大的利益還是因為有一瞬間的觸動?
  雨劃過玻璃,消失得無聲無息,只有窗上留下的濕痕證明它e曾經來過。
  而再過不久,太陽升起,於是連這點痕跡也消失不見了。
  她看他也不看他,似乎在注視著長河,尋找機會隨時躍下。
  「下個輪回見。」
  這就是安娜留給他們的最後一句話。
  世界仿佛變成一團旋轉的虛影,雷利先生和庫洛卡斯先生的聲音也越來越模糊不清。
  小小的安娜倒在他的身邊,他想要抓住這個冷漠的古怪小孩,渾身發抖地把她摟在懷裡。
  她的體溫變得很冷,身體也開始僵硬。
  那濃到刺眼的血流下她的唇角,她的表情無比寧靜安詳,就像睡著一樣。
  「安娜?」
  少年顫抖著聲音,他突然覺得一切都變得安靜,自己的聲音也越來越遠,最後的尾音直接消失,像被橡皮擦掉的粉筆痕跡。
  「安……」
  風浪猛地打在臉上,一瞬間將香克斯從模糊的世界中抽離。
  「是金獅子的船!!」
  船上的大家都在扯著嗓子怒吼,雷利先生對他說:「香克斯!快跟巴基進去!!」
  他立刻清醒,在狂風驟雨中握緊武器,剛剛被風帶來的奇怪感覺轉眼又被風帶走。
  他有對誰微笑嗎?有救過什麼人嗎?有對一個小朋友心生好奇又想要照顧她嗎?
  什麼都沒有,未來的軌跡被徹底斬斷,世界回到原點。
  「做好戰鬥准備!!」
  [當前存檔點:飛天艦隊,主甲板]
  惡魔睜開了眼睛,許久不見的克洛克達爾對她大喊。
  「安德森!再走神我就把你丟下去!」
  [宿主,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系統的聲音裡依舊充滿不解與迷茫。
  甜味似乎還停在舌尖,篝火溫暖地躍動,海賊聲音歡笑,並且擁抱用力。
  虛幻的泡影在冰冷狂暴的風雨中消散,臥底在顛簸中穩住身體,回到現實。
  「因為我不知悔改,野心勃勃。」
  惡魔說,她的眼睛在風浪中被團團包圍的奧羅傑克遜號上掃過,那些熟悉的人在上一秒還對她溫柔地微笑。
  這是美好的一瞬間,屬於那無法去追憶的模糊幼年。
  而安娜早就長大了,並不需要這一瞬間。
  娜絲迦的眼神沒有絲毫停留,心中更沒有絲毫留念,她徑直看向了自己的目標。
  ——金獅子史基。
  她王座的必經路,攀升的燃料油!
  CP0成員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笑容,並且越發張狂!
  「因為我就是令人討厭的反派角色!」


第32章 不死之蛇
  *
  [當前存檔點:艾德沃海域, 飛天艦隊主甲板]
  哪怕已經跟羅傑海賊團航行接近半個月,娜絲迦也依舊記得這一天發生的事。
  她會在入睡的時候復盤每一次存檔點更新時的狀況,就是為了在回到存檔點的時候做到完美無誤。
  這一天也是。
  它注定是航海日歷上最不普通的一天,其過程從頭到尾都被她反復思索排演, 在記憶的邊角拼湊出整件事的全貌。
  眼見風浪越來越大, 距離海軍那幫子蠢驢出海的時間也越來越近,娜絲迦不再猶豫!
  她必須要把握好這個界限。
  年幼的海賊告誡自己, 大早了史基絕對會懷疑, 大晚了反而就沒用。
  獵人的眼睛掠過風雨與海浪, 在深黑色的海面上搜尋。
  終於,一抹更黑的影子出現了,而且越來越近, 它的聲音藏在自然的咆哮中,完美潛入了這次戰場……
  「有海軍!!」
  一聲尖銳的聲音響破天際, 刺進史基耳中, 他猛地扭頭,看見自己手下的矮個子安德森神色蒼白, 指著海面尖聲道:
  「大頭目!有埋伏!!」
  「全部警戒!!」
  電光火石間,多年在生死邊緣游走的戰鬥經驗立刻讓史基做出指揮:「炮火手准備!史卡雷多!」
  史卡雷多:「是!」
  「這個風浪不對勁, 」娜絲迦頭發淋濕, 眼神銳利地投向船上的科學家印迪戈,「快讓氣像部隊投放聲吶!」
  印迪戈:「你在指揮……」
  娜絲迦:「給我快!!」
  娃娃臉的海賊猛地陰鷙神情, 一雙綠眼冒著冷硬森然的寒光:「不要耽誤大頭目的好事!!」
  寒意驟然竄上印迪戈的後背, 他噫了一聲, 火速撿起飛天艦隊頭號科學家的素養。
  「快照做!」
  別想著在今天打敗羅傑和史基了!
  娜絲迦回憶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 羅傑海賊團會立刻順著飛天洋流衝上空島,史基會與澤法纏鬥直到橫浪打來。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 哪怕是最出眾的見聞色持有者也無法控制事態!
  她光速改變了計劃。
  可以攻擊的目標一個一個劃去,但名單上還有一些人可以殺!
  今天不能殺史基,那就趁此機會讓自己在海賊團內部更進一步,位置再前幾席!
  [當前可分配能量:4715]
  娜絲迦飛快轉動思維,皮塔姆說過的話再度在腦海中響起。
  真正的槍手不需要子彈,就連植物都能玩出花樣,這對在鋼鐵鑄造的人類社會中長大的惡魔實在是大難了!
  她不知道原來偉大航路的植物可以爆炸,不知道原來一顆種子也可以作為武器,她在很多個夜晚裡輾轉反側,想要找到訣竅。
  現在,就是她實驗自己想法的最佳時機!
  她不用再縮手縮腳,怕失敗了存檔點更新,怕鬧出動靜沒法在羅傑船上得到情報。
  光是想是不夠的!!
  [只有在生死之間,我才能覺悟一切!!]
  惡魔咬緊牙關,她的靈魂升空,意識凝成兩團,一團操控這具身體在廝殺中躲避,一團專注在那得到的本源能量上。
  它們是她的力量,她經歷了生死折磨,赤足踩過荊棘之路,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金蘋果。
  這些力量可以湧入她的身體,灌注她的力量,增強她的實力,同理,也能成為她的武器,為她所驅使。
  歸根結底,這具天賦平庸的軀殼,就是靠這些「能量」填充武裝起來的氣球。
  其他人呢?其他人也是「一只氣球」嗎?
  風雨中,克洛克達爾看見安德森猛地睜眼。
  那雙從來讓人心生不詳的幽綠雙眸徹底轉變為猩紅,與她同樣鮮紅的短發相稱,蒼白的幽靈就在血海中誕生!
  [你已覺醒天賦·通透世界]
  [天賦·通透世界]
  [天賦說明:你看穿了能量流轉的本質,你明白了一切。]
  於是,世界突得換了一個模樣!
  他們的臉消失了,風浪也不見了,數不清的紅色小點在惡魔眼前出現,他們沒有臉更沒有形體,只是一個個行動的氣球。
  數不清的紅點在她眼前湧動,她低頭,看見的不是手,而是流動的能量。
  看著突然失神的安德森竟然卸掉彈夾,克洛克達爾臉色大變,揮動著武器砍掉旁邊撲過來的敵人手臂。
  「你又在發什麼瘋!?」
  「我沒發瘋。」
  他聽見她用那
  安德來,直擊靈魂,無聲讓人顫栗。
  了一切。」
  剎那間,手槍抬起,扳機扣動,無聲無形的能量像飛燕般衝破風雨,直擊紅心!
  「啊!!」
  藏在海軍,眉心破了一個小洞,然後無聲無息,他的身體立刻軟了下去。
  倒地的時候,猶帶迷茫的雙瞳仿佛還在質問:
  他不是要立大功了嗎?
  發生了什麼?
  [你已覺醒技能·能量擬態]
  [技能·能量擬態]
  [技能說明:一切都是能量的化身,所以你用它做子彈很合理,你用它做手槍很合理,你做什麼都很合理!你再度明白了一切!]
  [你消耗了200點能量制作出了子彈,你攻擊了斯潘達因]
  [你收割了斯潘達因,你得到了能量x200]
  [當前可分配能量:4715]
  「200點,」安德森突然說,「平了。」
  旁邊戰鬥的克洛克達爾直接破口大罵:「什麼200不200的?!安德森,快給我回神!!」
  回到戰場上來!!
  於是,靈魂歸位,世界倏地變成原狀,身邊的氣球人又變回了蒂芙尼·克洛克達爾版本。
  娜絲迦看也不看死掉的斯潘達因,轉身就投入戰鬥!
  拖後腿的同僚直接去死,想搶功勞的蠢驢海軍也別想逃!
  既然一時半會殺不了,她就幫助史基反攻!!
  [安詳地去吧。]
  系統終於幽幽開口,終於回過神的它熟練地替娜絲迦念出悼詞,[死亡讓你們安息。]
  驟然狂暴的雨打在每個人身上,雨簾把世界分割成不同的區域。
  每個人都殺紅了眼,洪水傾覆海洋,這就是人類的末日!
  「砰!!」
  還在戰鬥的史卡雷多突然覺得身前的攻勢一輕,戰鬥員下意識跟隨本能前進,海軍發出慘叫,滾落進海底!
  「安德森!謝了,兄弟!」
  史卡雷多捕捉到那抹熟悉的矮小身影,當下哈哈大笑,「跟我衝!!」
  她就是飛天艦隊最完美的遠攻員,戰鬥部門最算無遺策的神槍手!
  有了安德森壓陣,海賊們什麼都不用怕,他們只管前進、前進、不顧生死地前進!!
  「龍蛇浪就要來了!!」
  印迪戈的聲音比上一次更早響起:「快!舵手准備!!」
  天地為之動搖,甲板上澤法的動作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等候已久的娜絲迦立刻凝聚子彈,瘋狂掃射!
  [你消耗了4700點能量,你攻擊了海軍澤法!]
  死在她手下的亡靈呼嘯而出,帶著森冷的雷霆之勢,直擊在甲板上血戰的高大海軍!
  澤法身形一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史基立刻抓住機會,瘋狂大笑,側身一轉,愛刀便徑直砍斷了海軍的右臂!
  「去死吧!澤法!!」
  然而下一秒,天地呼嘯,凄厲的海浪猙獰而起,龍蛇飛滾,震耳欲聾的雷鳴震破耳膜!
  不管是澤法還是史基都在這一刻晃動軀體,然後大頭目就聽到一聲再熟悉不過的驚呼!
  「老大!小心!!」
  狂風驟雨卷席艦隊,印迪戈命令的舵手正在急轉,丟失一臂的澤法晃動身形,立刻消失在海裡。
  而在混亂的空中,一抹黑影突然高速衝破雨幕,朝史基衝來!
  矮小的安德森狠狠撞在史基身上,與此同時,兩塊斷裂的船舵同時穿破兩人的身體!!
  其中之一捅穿安德森的肩胛骨,另一片卻擦過史基頭顱,正中眼眶!
  「啊!!!」
  正好借助龍蛇浪衝上天空的羅傑海賊團都被這一聲凄厲慘叫驚住,大難不死的兩個實習生立刻撲到船邊。
  「史基受傷了!」
  巴基倒吸一口涼氣,立刻狂喜:「那個大混蛋!趕快去死吧!」
  「咦?」
  香克斯晃神一秒,史基旁邊是不是還有個矮個子?
  這個想法稍縱即逝,噴湧的海流立刻將奧羅傑克遜號帶上空島,天空剎那放晴,仿佛步入柔軟溫暖的伊甸之地。
  「哈哈哈哈哈!我們逃出來咯!」
  羅傑海賊團的眾人歡呼雀躍,天月時驚魂未定,長松一口氣。
  她下意識朝登陸的島雲看去,眨了眨眼。
  「好奇怪,」天月時說,「我……」
  女人摸摸臉,突然說:「……要不要削個兔子蘋果?」
  說完這話,天月時立刻晃了晃頭,說什麼呢。
  船上沒人喜歡吃蘋果。
  「哈哈哈哈!」
  逃過一劫的羅傑也是豪放大笑:「正好!我們就去空島玩吧!」
  「好耶!」
  奧羅傑克遜號歡呼雀躍,飛天艦隊卻是愁雲密布。
  集結的船艦幾乎在突發海浪與海軍的圍剿中全軍覆沒,大頭目身受重傷,還在接受治療。
  「受傷的人大多了!」
  史卡雷多罵罵咧咧,趕緊把手裡的繃帶和傷藥全部塞給克洛克達爾:「還有些王八羔子給我玩叛變!我呸!」
  副手吐了口濃痰,臉上新鮮的傷疤幾乎割開整張臉。
  「你照顧好安德森!他的功勞我記下來了!」
  同樣精疲力盡的克洛克達爾咬緊後牙,醫務室早就被塞滿了,到處都是腥氣的臭味和哀嚎。
  安德森救了大頭目,不然船舵穿過的就不是眼睛,而是史基的腦袋!
  而他同樣付出了代價,碎裂的船舵幾乎深入肩胛骨,碎片鑲嵌身體,以至於對方至今還在昏迷。
  「你真的是瘋了!」
  克洛克達爾罵罵咧咧地撕開對方的衣服。
  醫療組都快死得差不多了,僅有的人手在抓緊搶救大頭目,否則也輪不到他來給安德森療傷。
  安德森是個怪性子,有潔癖還傲得要命,他只喜歡自己處理傷口。
  從沒有人覺得不對,船上的怪人多了去了!
  「等你殘廢就老實了……」
  克洛克達爾的聲音止住了,背後,史卡雷多的聲音響起,「安德森的情況怎麼樣?」
  「這裡人大多了,空氣不好!」
  克洛克達爾立刻說,毫不客氣抬起擔架,「我帶他到更開闊的地方去,不然感染就完蛋了!」
  史卡雷多不疑有他:「去吧!」
  等娜絲迦醒來,她看見的就是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
  「大頭目讓你醒了去見他。」
  旁邊的克洛克達爾說,臉上表情就像蒙了一層霧琢磨不透,聲音也僵硬無比。
  「安、安德森。」
  看見自己渾身纏滿繃帶的娜絲迦心中了然。
  「你說大頭目要我醒了立刻去見他。」
  她轉而問,「他是什麼表情?為什麼要我去見他?」
  「當然是因為你救了大頭目。」
  克洛克達爾僵硬著身體說:「還不快點滾過去!」
  因為她救了他?
  很好,娜絲迦心中一定,這和她想的一樣。
  於是,克洛克達爾又聽見安德森冷不丁開口。
  「你知道了?」
  克洛克達爾:「什、什麼知道了?」
  「別裝,」惡魔毫不客氣地說,「現在收拾東西,你立刻跟我一起去見大頭目!向大頭目告罪,說你沒有及時向他彙報我的偽裝!」
  「你瘋啦!」
  克洛克達爾一躍而起,指著她瘦弱的身體,氣得團團轉。
  海賊脫口而出:「讓我告訴大頭目你裝成男人,還去請罪??你是不是瘋了!??」
  「而且你女扮男裝也就算了,還和我住一個宿舍???」
  一想到之前幾個月的相處,克洛克達爾眼前一黑!
  安德森竟然是個小人族女人!!
  而他竟然和一個女人待了這麼久!
  惡魔:「……」
  好蠢的蒂芙尼,再看一眼。
  娜絲迦平復心緒,腦內思維轉得飛快,說話的速度依舊不疾不徐,她吩咐克洛克達爾。
  「跟我一起進去之後,你就跟大頭目請罪,說你在換藥的時候發現了我的偽裝,之所以沒有及時上報,是因為我救了大頭目,猜測我對海賊團沒有壞心思。」
  克洛克達爾來不及接收她的信息衝擊,立刻敏銳地問:「你不打算裝了?」
  「我救了大頭目,還證明了自己的忠誠與能力。」
  娜絲迦毫不客氣,「我為什麼還要裝?」
  有了足夠的籌碼,她就敢上桌豪賭一局!
  「既然我不打算繼續偽裝下去,那他們肯定能同時猜到,給我換過傷藥的你會比大頭目更早地知道我的真實性別。
  但是你沒有立刻告訴他,疑心病極重的史基或許會放過我,但絕對會質疑你的忠誠!
  所以,你必須要先去告罪!」
  娜絲迦:「不然,他就會立刻問你——」
  「你看重的是忠誠,還是兄弟情誼?」
  克洛克達爾罵了一聲。
  「那你繼續偽裝不就行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我也有危險!?」
  他聽安德森冷冷地說:「因為我不可能一直做個男人。」
  她還要在船上待不知道多久,女孩的身體很快就會長大。
  到時候,如果需要更換貼身衣物、如果她的經期在戰鬥中突然來臨,她怎麼說?
  不好意思我有痔瘡,這其實是屁股流血了嗎?
  與其被人捅破,不如趁這個機會先發制人,掌控主動權!
  「史基不在乎男女,」娜絲迦說,她的面目蒼白,「我只要對他有用就夠了。」
  而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她救了史基,打傷了澤法,殺了很多海軍,還幫了很多兄弟包括史卡雷多在內。
  她的籌碼已經夠多了,是時候上牌桌了。
  「要麼你現在就說。」
  安德森注視著他,越發明亮的綠眸中危險湧動,「要麼史基派人來質疑你的忠誠!」
  「有我在,」她又說,「你不會出事的,克洛克達爾。」
  克洛克達爾:「……」
  「瘋子,」他罵了一聲,「大爺的!他別把我的手也砍了!!」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克洛克達爾是個聰明人,他立刻分析出了利弊。
  見他同意,娜絲迦不動聲色柔和了語調。
  「我也是為了你好,蒂芙尼。」
  一向冷淡的安德森說。
  「不然你就完蛋了。」
  克洛克達爾恨鐵不成鋼:「你裝成男的上來干嘛,你的實力早就足夠了!」
  娜絲迦:「因為我今年六歲。」
  克洛克達爾:「?」
  克洛克達爾:「???」
  「我不是小人族混血,更不是長得矮的侏儒。」
  面前矮小的安德森笑了,這次是真心實意的笑容,寒冷的雪國立刻百花齊放,但這笑意裡蘊藏的情感絕非正面。
  她戲謔而嘲諷。
  「管一個六歲小女孩叫兄弟的滋味怎麼樣,手下敗將?」
  克洛克達爾:「#$&@##*%!!!!」
  娜絲迦起身下床,披上外套,伶仃的身形走在前面,管也不管身後情緒快速起伏的克洛克達爾。
  一句話輕飄飄丟下。
  「跟上,蒂芙尼。」
  飛天海賊團最近鬧了很多大事。
  他們圍剿了羅傑,他們被海軍反圍剿,好多兄弟都死了,大頭目受傷了,好兄弟安德森救了大頭目。
  但是最令人震驚的事情絕對不是以上這些。
  「你女的??」
  史卡雷多瞳孔地震:「你六歲??!!」
  「是,史卡雷多大人。」
  跪坐在下位的安德森說,看向面前沒了一只眼的金獅子史基,雙手撐在面前,額頭抵住榻榻米。
  「沒有人願意收留一個六歲的女孩,所以,我一直裝成男孩在船上打雜,沒想到,我這樣的人竟然有機會得到大頭目的青睞……」
  安德森的聲音依舊清晰,但所有人都能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克洛克達爾發現之後,立刻把我罵了一頓,讓我必須來向大頭目請罪。」
  她重重磕在榻榻米上,額頭立刻紅了大片,臉色更加蒼白,瘦弱的身體搖搖欲墜!
  「不論什麼懲罰我都願意接受,請大頭目不要趕我走!」
  話音到最後,竟然還帶上了哽咽和鼻音,史卡雷多深深震動了,印迪戈呆若木雞,就連史基都沒拿穩酒杯。
  「六歲?」
  他們問:「你六歲????」
  安德森吸吸鼻子,海賊們戲謔的娃娃臉在這一刻突然無比清晰。
  這青澀的五官,一團的孩子氣,倔強的表情——天哪!六歲!!
  史卡雷多眼前一黑,一個六歲的小女孩,竟然在戰鬥中表現那麼出色!
  史基則是撫掌大笑!
  「好!好啊!」
  他親自扶起跪在地上的安德森,眼中精光一閃,「沒想到,我的船上竟然出了第二個夏洛特·玲玲!」
  夏洛特·玲玲,當世最有名的瘋狂女海賊,當年只有五歲的她,就直接以與生俱來的強大和瘋狂上了世界政府的通緝令!
  當年的她一經出道,懸賞就高達5000萬貝利!
  偉大航路的怪物新人層出不窮,夏洛特·玲玲能以五歲稚齡被通緝,那他史基再多一個六歲的神槍手下屬又怎麼了?!
  一想到這裡,想到玲玲那個瘋女人狂傲的嘴臉,史基不禁瘋狂大笑!
  「她以前在巨人國作亂,你殺了那麼多海軍,」金獅子愉快地說,「好!做得好!!」
  天生邪惡,天賦異稟!
  娜絲迦的實力在船上不算出眾,但一旦得知她只有六歲?
  從前種種功績的含金量都要再翻數十倍!
  這樣的天才人物,長大之後必然是史基的左膀右臂!
  「但是——」
  金獅子話鋒一轉,「雖然情有可原,但依舊是隱瞞。」
  安德森努力板著一張臉:「請大頭目吩咐!」
  大頭目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溫和地說:「你的忠誠我們都知道了,安德森,你的本名是什麼?」
  娜絲迦動了動唇,「安娜,安娜·安德森,大頭目。」
  史基:「安娜?」
  他一笑,羽織劃過孩童的臉頰,「史卡雷多,帶安娜下去養傷,等她身體好了就派人給她紋身。」
  「還有克洛克達爾……」
  大頭目重新喝起了清酒,似乎過了一秒,又似乎過了一整個世紀,他背後的浮世繪卷上,猛虎猙獰撕下叛徒的血肉。
  克洛克達爾幾乎跪也跪不穩了,空氣中的殺意凝成一線,直逼年輕的海賊!
  「自己去領二十鞭,」史基最後說,「安娜,你也一樣。」
  兩人低頭,看著榻榻米上的紋路。
  「是,大頭目!!」
  等兩人離開大門廳,克洛克達爾才驚覺自己後背都被汗水徹底打濕了。
  「我以為又要死了,」他深吐一口氣,恨恨道,「你真是把我害慘了!」
  六歲?六歲又怎麼樣!
  反正他是被安德森坑慘了!!
  一時間,在即將面臨的刑罰面前,克洛克達爾甚至生不出對安德森年齡的震驚與迷茫。
  因為很快,在傷勢養好之後,印迪戈就送來了一罐新藥。
  那是專門給安德森的,首席科學家臉上的表情又微妙又憐憫,還帶著看玩笑似的審視與探究。
  「這是大頭目的吩咐。」
  印迪戈說,憐憫地看向面前只有六歲的小孩,「希望你能活下來。」
  什麼?
  剛剛受了二十鞭的克洛克達爾猛地抬頭,看向旁邊臉色越發蒼白的安德森。
  後者被船上的女船員帶進了屋子。
  克洛克達爾:「這是要干嘛?」
  印迪戈:「喔……你還不知道。」
  科學家表情古怪。
  「傷疤大多,紋身的效果就不會好。」
  印迪戈說到後面,竟然吃吃地笑了出來:「當然是要替她祛疤啊!」
  房間內,面對一眾女海賊的虎視眈眈,娜絲迦閉上眼睛,褪下所有衣物。
  「你也應該該慶幸,咱們船上的女人還沒死絕,」印迪戈古怪地說,「不然就是男的進去給她擦藥了。」
  克洛克達爾沒有反應過來,什麼祛疤,什麼擦藥?
  還沒來得及想,一聲凄厲的慘叫就從裡屋傳出!
  「……!!」
  那聲音尖銳且刺耳,帶著不止的顫抖,克洛克達爾身體猛地一僵!
  如果音調再低一些,聲音再緩和一些,這就是安德森的聲音!
  克洛克達爾:「她們在做什麼?!難道不是祛疤嗎?!!!」
  「呼呼呼呼呼……」
  科學家殘忍地笑了出來:「傻小子,再怎麼祛疤也沒法完美無缺是不是?」
  「當然是換層皮最好啊!」
  科學家眼中閃過愉快而詭異的光,呼吸粗魯起來:「這可是我專門替安娜研究的好藥。」
  「就是為了謝謝她。」
  印迪戈語氣陰狠,笑容愉悅,「……在戰鬥的時候命令我呢。」
  很難形容這是怎樣的感覺。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身上融化,粉色的肉露了出來,然後又有什麼東西像萌生的肉芽一樣在外皮長出。
  海賊粗魯地抬起她的下巴,藥水澆到臉上。
  「……!!!」
  「性子這麼倔啊,」有女人說,「這指甲都全翻開了,小丫頭,別怪我們。」
  「這是大頭目的命令……寫下來吧,全身蛻皮成功,檢查完成。」
  「沒有任何偽裝,安娜·安德森就長這樣。」
  有人在她嘴巴裡塞了什麼東西,是硬的,「痛就咬這個。」
  粗魯的陌生女海賊嘆了口氣,「別把舌頭咬斷了,活下來吧,安娜。」
  「活下來,你就贏了。」
  飛天海賊團的安德森是個女孩,今年只有六歲!
  慷慨的大頭目原諒了她的欺瞞,該不計前嫌地表示,只要安德森能蘇醒,他就會讓她成為他的弟子。
  不為別的,因為安娜是個厲害的天才!
  原本損失慘重的海賊團聽聞這樣的消息,立刻炸開了鍋!
  一直被他們敬佩的安德森原來這麼年幼,還是個了不起的天才。
  船上有這樣厲害的人才,還有這樣不計前嫌、慷慨豪邁的大頭目,他們還怕什麼?
  最可惜的就是這樣天才的安德森,竟然被海軍所傷,一直重病在床!
  一時間,船上情緒達到巔峰,人人激昂憤慨,都說大頭目知人善任,都說願為知己者死!
  原本損失慘重,船員情緒低落的海賊團立刻重振旗鼓,甚至吸引了更多的人手加入。
  唯一知道內情的只有幾個人。
  「還在發燒?」
  史卡雷多問。
  「嗯,」克洛克達爾冷淡地說,「燒到40度。」
  史卡雷多沉默,欲言又止。
  「……你別怪大頭目,」他笨拙地說,「畢竟有海軍出現……」
  海軍出現的大是時候了,完全就是守株待兔。
  金獅子史基在搶救結束後的第一秒就開始思考船上是不是混進來了臥底。
  如果有臥底,那麼誰會是臥底?
  ……安娜·安德森就這樣進入了史基的懷疑清單。
  她偽裝身份,她救了史基,她傷了澤法——她是最大受益者,臥底是不是就是她?
  如果她是臥底,澤法就很有可能故意被她所傷,如果她是臥底,那麼她很有可能就借此機會得到功勞。
  印迪戈還說,都是安娜突然說了天像有異,就像仿佛知道下一秒要發生什麼似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見聞色一直厲害!」
  克洛克達爾忍不住情緒,低聲怒吼:「大頭目還相信印迪戈的鬼話!?」
  算無遺策的小頭目安德森,大家都說,她一定有非常厲害的見聞色。
  不然怎麼能在每次戰鬥的時候都指揮得仿佛未蔔先知?
  史卡雷多嘴裡泛出苦澀。
  「……如果是臥底,一切都能提前得到情報。」
  他干澀地說,又拍拍克洛克達爾的肩膀。
  「大頭目已經很好了……你也知道最近船上死了很多人,都是印迪戈在清算可能的臥底。
  如果沒有大頭目授意給她最好的藥,安娜怎麼能撐下去?」
  難不成還要她感激涕零?!
  克洛克達爾強忍住反駁譏笑的衝動,又聽史卡雷多安慰。
  「經過檢查,大頭目已經不懷疑了,安娜是個天才,大頭目絕對不會虧待她。」
  「你記得,一定要把這些話都告訴她,不准更不能恨大頭目。」
  史卡雷多:「不然她會比死更慘。」
  壓抑著怒火的克洛克達爾猛地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嘩啦聲,扭頭就走。
  他憤怒地衝進宿舍,一進門,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在他口中燒到40度的安娜正坐在床上看書。
  「和我們想的一樣,」克洛克達爾譏諷道,「史卡雷多迫不及待來唱戲了。」
  他和印迪戈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輪番登台演出。
  「誰讓我真的是個天才。」
  面色蒼白到透明的安德森翻過又一頁:「船上死了那麼多人,正是人手緊缺的時候,史基不可能讓我倆走。」
  克洛克達爾坐在她身邊,冷哼一聲,陰陽怪氣:「看看你把自己折騰得多狼狽,蛻皮的滋味好受嗎?」
  「如果不是你非要曝出身份,史基又怎麼可能同時懷疑到你身上!!」
  娜絲迦輕嘆。
  「這件事瞞不過的,印迪戈遲早會查出來。」
  年幼的小孩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
  「如果我不主動說出來,那麼在史基誇贊我之後,他就會知道我是個對他有所隱瞞的家伙,那才是真完蛋。」
  按照金獅子的性格,就絕對不是脫層皮那麼簡單了。
  她吐出一口氣,身上層層疊疊的傷疤全部消失了,新長出的皮膚嬌嫩光潔,看不出一絲戰鬥的痕跡。
  [史基想借此機會,看我是不是還做了易容。]
  惡魔對系統說,聲音難得帶上久經痛苦之後的疲憊。
  否則那藥水怎麼還會往臉上潑?
  她被扒了一層皮,又長出一層新皮,臉和身體都沒變化,嘴巴裡也沒有□□。
  於是安娜·安德森消去嫌疑,她只是隱瞞了性別和年齡而已。
  [如果不是我新覺醒了能力,可以操控體內能量改變身體……]
  娜絲迦撫上臉龐,現在的她沒有CP0的特殊塗料,也依舊是這張平淡的臉。
  惡魔閉上眼睛,她之所以只向史基袒露性別和年齡,而沒有卸下易容,就是擔憂對方起疑。
  是的,一個漂亮的小女孩可以為了上船和自己的安全進行易容,這一行為符合她闡述的邏輯。
  但她要怎麼解釋自己用來易容的特殊塗料?
  CP0的研究成果可不是普通貨色,印迪戈作為首席科學家,絕對能第一時間意識到不對。
  只是後面的發展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沒有想到史基會這麼狠,大海賊什麼都不說,一句輕飄飄地祛疤,就讓她得到了一張免費的蛇類體驗券。
  惡魔緊閉雙眸,冰冷的殺意在胸口翻滾沉澱。
  良久。
  「我們還沒贏,蒂芙尼。」
  克洛克達爾表情晦澀,鞭傷同樣在後背縱橫。
  他沒有完全地騙史卡雷多,安德森在出來之後的確高燒不退,也的確燒到40度一夜不退。
  這和酷刑有什麼區別?
  克洛克達爾冷心冷情,他本質上也是個不在乎年齡和性別的家伙,只要有用,別說六歲,二歲的下屬他都敢使喚!
  他和娜絲迦之所以一拍即合,就是因為他們都一樣。
  外表種族在這兩人眼中沒有任何區別,他們只在乎他人的工具屬性。
  他們是惡友更是同盟,安德森倒大霉,克洛克達爾也跟著遭殃。
  利益死死捆在一塊,他們必須一直贏。
  「我當然知道。」
  克洛克達爾說,陰狠在臉上一閃而過。
  史卡雷多,印迪戈,史基,海軍澤法,戰國,甚至羅傑!
  全都別想逃!!
  「別讓他們看笑話了,安德森。」
  克洛克達爾道,抽開她手裡的書,極端的怒火反映在臉上也不過是一個森冷到至極的笑。
  「我們會贏給所有人看!」
  大海上又出現了新人。
  娜絲迦褪下衣物,清涼的觸感塗在光潔的肩上。
  酒精擦拭皮膚,色料放在一旁,針組排列組合,醫師拿起紋身槍:「想好紋什麼了嗎?」
  對於極/道而言,紋身是表達忠誠的方式,更是臣屬更進一步、徹底邁入核心圈層的證明。
  飛天提督的屬下在這一點上享有自由的權利,除了必須要紋上猙獰的金獅骷髏頭顱,其余圖案可以自己決定。
  惡魔看向牆壁,浮世繪在她面前展開,蛻下的舊皮早就被燒毀,新生的紋路披上這具人類身體。
  「……我乃中庭之蛇耶夢加得。」
  她閉上雙眸,心中默念,「我將吞噬群山,斬斷時間之環……」
  世界必將在她腳下,她必將成為諸王之陰影,此世之夢魘。
  不論是人,還是神,都將親自品嘗她們種下的惡果!!
  色料更換,紋身機轉動,追逐骷髏頭顱的長蛇蜿蜒在肩,蔓延至背部。
  祂張開巨口,尾與頭相連,立於雲浪與群山之巔!
  潔白的羽織緩慢遮住猙獰的紋身,惡魔緩慢起步,身旁醫師雙手呈遞武器。
  「這是大頭目吩咐,專門為您打造的槍與劍。」
  對方畢恭畢敬,喊出身前人在飛天海賊團的稱呼。
  面容稚嫩的女童身披羽織,慢步在飛天海賊團的長廊,身後緊跟數位西裝暴徒。
  她穿過門廊,有人為她拉開襖門,無數新人跪在門廳,場面一如當年!
  無數次襖門拉動,無數次羽織翻飛,通緝令傳遍世界,水星緩慢點頭,情報傳遞更換。
  襖門再度拉開,坐在下列首位的克洛克達爾對她微不可查地頷首,金獅子敲動酒盞,印迪戈咬牙。
  五官逐漸長開的女童在一眾狂熱的注視下,坐在了史基的右側。
  「——這就是目前飛天海賊團的核心干員!」
  少校布蘭紐分發著手裡的通緝令,一張張或粗獷或猙獰的面孔在諸海軍手裡傳遞,同時也在屏幕上亮起
  屏幕上的最後一張圖片屬於一個年幼的女孩。
  「這個女孩今年只有八歲,但是根據我們的情報,對方已經是飛天海賊團的第二把交椅。」
  「她的實力放在海賊團內部不算出眾,但天賦異稟,見聞色極具出色。
  每次由她指揮的行動都完美達成,對海軍各方基地造成了極為慘烈的打擊!」
  「多拉貢中將、庫贊中將曾多次與她手下的海賊部隊對戰,但是每次都能被她逃脫。」
  通緝令上,女童的眼神鋒利且冷淡,表情輕蔑而桀驁,仿佛一把出鞘的雪亮利刃,一經接觸,就要立刻割傷看眾的雙眼!
  「世界政府認為她就是下一個夏洛特·玲玲,要求不惜一切代價,立刻殲滅!!」
  「賞金6700萬。」
  布蘭紐說,發下手中的通緝令,與此同時,屏幕上出現海軍給予對方的代號。
  「代號不死之蛇海德拉,安娜·安德森!」
  而現在,不死之蛇睜開了眼睛,她站在南海。
  她看著面前許久不見的男人。
  「我來踐行承諾,羅傑。」
  熟悉而陌生的女孩說著對方聽不懂的話。
  「——我來帶你自首。」


第33章 設計史基
  *
  海圓歷1499年。
  哥爾德·羅傑抵達最終之島拉夫魯德, 被世人稱作海賊王。
  隨後,羅傑本人解散了名下海賊團,去向不明。
  唯有世界政府震怒,要求海軍立刻全世界通緝其相關人員。
  「所以, 你的意思是……」
  在一艘前往南海的小船上, 身穿黑色羽織的女童放下報紙。
  她的綠眸清明,齊耳短發的弧度更有如刀裁, 氣勢如靜水流深。
  羽織上的金銀絲線如有生命般在黑色的布料上流動, 勾勒出一具栩栩如生的動物輪廓, 讓其在下一秒仿佛就要撕裂衣物,一躍而出!
  這是一條睜開雙目的巨蟒!
  它的頭部盤踞在女童肩頭,冰冷的雙眸同樣由特殊的絲線勾勒, 明明只是一件普通的衣物,卻令注視者不寒而栗。
  這樣氣勢攝人的年幼孩童, 吐詞再怎麼輕松, 也如巨石般壓在來人肩上。
  今年八歲的娜絲迦似笑非笑,丟下報紙。
  「世界政府那群老不死, 一聽到摩根斯說羅傑是海賊王的消息,立刻就忙不迭地全世界通緝了?」
  惡魔都要被逗笑了。
  她知道他們蠢, 但不知道人竟然能蠢成這個樣子!
  「有外人見到羅傑親自登島嗎?有人證明他登上了拉夫魯德嗎?」
  她的語調不激烈, 聲音不高昂,就像平靜的湖面泛起波浪, 卻依舊讓格爾尼卡面紅耳赤。
  「成事不足, 敗事有余。」
  一句話, 八個字, 落地有聲,抵過萬千刀槍劍戟!
  格爾尼卡眼淚都快出來了, 仿佛自己就是做出這等蠢事的五老星。
  摩根斯是從誰口中知道的羅傑登上了拉夫魯德,證人在哪裡?證據又在哪裡?
  「就算羅傑真的登島成功,成功成為第一個環游世界的人。」
  娜絲迦氣極反笑,「誰讓摩根斯寫他就是海賊王??」
  就羅傑那德行,說他是冒險王還差不多!
  結果一個敢吹,全世界敢信,等在外為史基執行任務的惡魔收到消息,黃花菜都涼了。
  人人都說羅傑是海賊王,世界政府更是發了失心瘋一樣,一不澄清二不避嫌,輿論戰都不會打,上趕著給羅傑貼金!
  這下好了,世界政府弄巧成拙,偉大的哥爾德·羅傑從此載入史冊。
  格爾尼卡不敢抬頭,兩年過去,曾經被他帶到檔案室的女童就爬到了金獅子左右手的位置。
  別說格爾尼卡小組,就連水星都在收到消息後震驚地呆滯了十幾秒。
  娜絲迦的地位在CP0內部火速暴漲,她名下的四人小組更是雞犬升天,直接享有最高權限,對她心服口服。
  上司在外面刀口舔血,風裡來雨裡去,他們在辦公室裡坐享其成,跟著舔包,一路高升。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爽的事情嗎?
  如此一來,在緊急收到對方要求派人去南海探查的消息後,格爾尼卡不敢有一絲猶豫。
  因為時間總會證明,娜絲迦大人的指令永遠都是正E確的、完美的。
  「算了。」
  惡魔搖了搖頭,問題已經造成,罵一罵格爾尼卡有什麼用,宣泄情緒是最沒有意y的事情。
  「和你也沒有關系,起來吧,格爾尼卡。」
  她緩和聲調,心裡立刻把摩根斯的危險性調到新一檔。
  「之前讓你轉交的信有回復了嗎?」
  世界政府腦子糊塗,非要親自下場跟著民間報社造神,全世界都是能被忽悠的草台班子,摩根斯說風就是雨。
  她心中思緒轉了一圈,立刻有了針對世界經濟報的主意。
  沒關系,往好處想,世界政府犯蠢給敵人貼金,等她抓住羅傑讓對方自首,這一行動的含金量就越高。
  格爾尼卡:「聖地那邊很快就回復您了,但是……」
  「但是什麼?」
  孩童兼具纖細與尖銳的聲線就像冬日雨天蜿蜒上腳脖的濕意,不冷,但就是會讓人頭皮發麻。
  旁人一聽就要琢磨這個小孩不好惹,但跟在她身後無痛升職加薪的特別行動組卻知道,上司只是脾氣冷。
  有好處她是真給!
  所以,格爾尼卡也不含糊,默默掏出放在胸口的信封。
  他寬厚的胸膛立刻凹了下去。
  特工委婉地說:「那位大人寫得有一點點多……」
  系統震驚:[這是一點點???]
  惡魔眉毛,然後再拆開。
  信裡的字跡銳氣逼人,險勁峻拔,入木三分,指腹放在紙背,線條。
  可想而知下
  系統哇了一聲:[宿主,小
  這是夏姆洛克的回信。
  娜絲迦毫無波動,徑直掠過幾十頁的書信,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面白紙。
  白紙上,由鋼筆勾勒的女童眉目精致,猶如一樽活人偶,與手拿畫像的年幼惡魔截然相反,但神情偏偏相似。
  都是在冷淡中藏著輕蔑與傲慢。
  再一撫摸,畫像背後竟然有字。
  [我知道你前面的都不會看,所以寫在這裡。]
  夏姆洛克明顯越寫越用力,似乎都在咬牙切齒。
  [小心眼的娜絲迦,祝你任務順利,趕快回來。]
  娜絲迦:[不錯,我也希望我任務順利。]
  她點了點頭,端詳著畫紙上這張已經陌生的臉,閉上雙眸,同時問道:
  「羅傑人呢?」
  格爾尼卡回過神來:「幾個月前,我們的線人發現了他在南海弗羅思島的行蹤,但是在那之後就跟丟了……」
  「這個人可靠嗎?」
  「可靠!」
  格爾尼卡趕緊說:「我明白您的意思,已經封鎖了情報,線人也被西格瑪他們看著,絕對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娜絲迦點頭:「很好。在我帶回羅傑之前,我不希望其他人來搶我們的功勞。」
  「是!娜絲迦大人!」
  一想到自己的功勞還能再添上一筆,格爾尼卡情緒都激動了幾分。
  CP0是只屬於天龍人的鷹犬,但是兩年下來,格爾尼卡早就學會了無條件服從!
  做上司的狗,比做五老星的狗升職還要快,還要爽,是個聰明人就知道怎麼辦。
  更何況……
  格爾尼卡小心抬頭,看著面前的年幼女童,眼裡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狂熱。
  上司的身份也不簡單啊!
  他想到自己收到命令之後的苦不堪言,娜絲迦讓他送一封信到聖地,而且對像還是二十王後裔的費加蘭德!
  格爾尼卡原本已經做好打十幾封報告才能進入聖地的准備了,結果沒想到在申請遞上去的當天下午,就有人給他傳令,讓他立刻去聖地彙報。
  當他下車,站在宏偉的費加蘭德城堡面前時,身經百戰的特工人都是木的。
  他被僕人領到了繼承人的書房,而相貌英俊陰鷙的少年天龍人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氣勢就想讓格爾尼卡跪下。
  而夏姆洛克也的確讓他跪在一邊等了。
  從下午等到晚上,埋頭寫信的天龍人洋洋灑灑,一刻不停,這才有了娜絲迦手裡的這封信。
  結果上司一個字都不看,就看最後一頁!
  格爾尼卡心中有點暗爽,誰讓那個天龍人讓他跪了那麼久呢?
  活該!
  從雙方態度可想而知,上司背後有人!
  逮捕羅傑的功勞,一定是他們的,升職加薪,指日可待!!
  娜絲迦不知道格爾尼卡的小心思,她還在努力捏臉。
  她當了兩年的安娜·安德森,卻只做了一個月的天龍人娜絲迦,本來就對相貌不敏感的惡魔連自己原本長什麼樣都不清楚了。
  於是,她寫了一封信,讓夏姆洛克畫了幅畫。
  天龍人的教育課程卻從不落下,夏姆洛克的畫技高超,把他心中八歲的小娜絲迦繪制得無比精細,值得贊美。
  [你都好久沒跟他聯絡了,他還記得你長什麼樣。]
  系統感動,[宿主,小3000還是很重感情的嘛!]
  [那很好啊,]惡魔輕笑一聲,[這家伙……算了,結束後再去找他。]
  再抬頭,女童眉眼秀麗,修長的濃睫遮住部分眼眶,神采越發晦澀,就像接連不斷的梅雨季。
  娜絲迦嘆息:[我都快忘了我長這樣了。]
  她換下金銀鉤織的羽織,換上格爾尼卡帶來的潔白襯衫。
  飛天海賊團的三把手海德拉消失了,轉而站在這裡的是CP0特工娜絲迦。
  那份跟隨大海賊出生入死的戾氣消失了,年幼的上司離開格爾尼卡的視野,後者靜靜等待。
  不需要質疑,不需要擔憂。
  萬能的上司可以輕松搞定一切,包括海賊王!
  羅傑的上一次出現是在一個月前的南海弗羅斯島,大海賊實力高超,哪怕只是一個月,也足夠他從南海劃到偉大航路。
  換一個人來,恐怕只能大海撈針,但娜絲迦不一樣。
  她踏上陸地,睜開雙眸,綠眸中的紅光便如波濤般翻湧!
  [技能·通透世界]!
  娜絲迦在金獅子身邊可不是白耗時間,她在一次又一次的實戰中對天賦的使用越發得心應手。
  世界是巨大的能量體,人也是。
  憑借[通透世界],她能看見世界上的一切能量湧動。
  「往南邊去了。」
  惡魔低念一聲,毫不猶豫往南方追蹤而去!
  越過城鎮,穿過森林,翻越群山,羅傑的能量停留在一處隱秘的山居村落中。
  掀起巨變的海賊王穿著普通的T恤,踩著人字拖,左手扛鋤頭,右手拎大鵝。
  「哪家的小孩?」
  這是羅傑問她的第一句話。
  「你家大人在哪?派你一個人來?」
  這是他的第二句和第三句。
  強者的感知總是敏銳,羅傑沒有認出她就是金獅子身邊的不死之蛇,但惡魔也沒有掩蓋自己身上強大的能量波動。
  距離上一次見面還是兩年前。
  娜絲迦平靜地看著面前已經忘記交易的男人。
  他就快要死了,而她也需要他去死。
  「我的身份並不重要,羅傑。」
  娜絲迦按照設想,推動自己的計劃進行,「重要的是,如今的世界政府正E在滿世界通緝你的船員。」
  「而你身患絕症,命不久矣。」
  惡魔:「你能用你的死換來所有人的安穩生活。」
  「你可以將我看成一個說客,也可以把我當成一個騙子。」
  惡魔:「而我建議你相信我,賭一把。」
  羅傑聽完了,摸著下巴打量她。
  「你是小人族混血還是真的小孩?」
  娜絲迦:「……這有關系嗎?」
  「哈哈哈哈哈哈!」
  羅傑笑道,既不因她點出的艱難困境而遷怒,也不因自己的絕症而絕望。
  「你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小女孩。」
  羅傑感興趣地問。
  「你是世界政府的人?他們還雇佣實習生?你怎麼敢來一個人勸我?」
  新晉公敵海賊王沒有絲毫大人物的自覺,他摸著自己的八字胡,踩著人字拖,胡子拉碴,就像一個普通農民。
  娜絲迦:「因為我知道,你也想自首。」
  羅傑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
  豪邁,大大咧咧,不拘一格,有強者的心胸,格外護短。
  但要惡魔來說,他依舊與兩年前一樣,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蠢蛋白痴。
  她的臉發生了變化,一個羅傑再熟悉不過的小女孩站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我的另一張臉。」
  惡魔說,明顯看見對方眼中的震驚,滿意道:「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羅傑。」
  對付白痴有白痴的辦法,只需要付出一丁點微不足道的誠意,這些家伙就會對你肝腦塗地。
  羅傑大驚失色!
  「你就是史基雇佣的那個童工!!」
  海賊王震驚:「你一個小孩打兩份工?」
  惡魔:「……」
  這不是重點……算了。
  「是的,我是小孩。」
  惡魔面無表情地說:「你去自首還能幫到一個可憐的童工,如何?」
  「我會向世界政府擔保,不再追捕你的船員與實習生,撤銷他們的通緝令,同時……」
  她的聲音在一個女人出現後消失了,後者的小腹微微隆起。
  系統:[???不是??他有老婆??還懷孕了??他是不是有病啊??]
  「……還有你的妻兒。」
  娜絲迦繼續說了下去。
  很好,特工毫無波動地想,籌碼再加兩枚。
  她才懶得管羅傑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還讓女人懷孕,娜絲迦只看見了天秤重重地往自己這一方下沉。
  羅傑會同意的,他絕對會同意的。
  她聽見了勝利女神的笑聲,後者吻在惡魔的額頭。
  「好,我跟你走。」
  飛天海賊團的安娜回到了主艦。
  「大頭目,我從北海回來了。」
  小小的人跪坐在榻榻米上,口齒清晰地彙報。
  她拍了拍手掌,就有下屬帶著一個跌跌撞撞的男人進入大門廳。
  「此人就是MADS研究所的科學家之一,凱撒!」
  安娜說,「他曾是貝加龐克的助手。」
  MADS研究所,一個彙聚了全世界最瘋狂也最天才的科學家的地方。
  在一年前,研究所被世界政府派人搗毀,他們收編了其中最為天才的貝加龐克,其余人等則去向不明。
  飛天海賊團是一個講究的大勢力,光看印迪戈帶領的科學部門在船上享受的特權就知道了。
  在金獅子收到消息之後,他就派遣了自己的得力干將前往四海進行追蹤。
  而安娜也的確沒有讓他失望。
  安娜:「凱撒,你可願意為大頭目效忠?」
  凱撒是一個面容青白的男人,聞言瑟瑟發抖,連忙磕頭:「願意!願意!!」
  金獅子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好!」
  「印迪戈,」他吩咐自己的科學家,「帶凱撒下去,從今天開始,你們一起帶領科學部隊!」
  「大頭目,」安娜突然開口,「凱撒雖然曾是貝加龐克的助手,但他也同時帶領科學班,負責研究血統因子。」
  女孩幽綠的眼睛望向臉色難看起來的印迪戈,微微掀起冰涼的笑容。
  「印迪戈的研究領域和血統因子並不相關吧?」
  她微微笑著說,一張稚嫩面容在印迪戈眼裡簡直比惡鬼還要可惡。
  「印迪戈,我走之前你就在鑽研怎麼克隆。」
  安娜輕笑,諷刺就像毒針,「花了大頭目那麼多錢,有絲毫進展嗎?」
  印迪戈:「你!!」
  他怒而反笑:「跑去北海那麼久,就只帶回來一個跟班?其他人呢?該不會是被你追丟了吧?!」
  安娜:「那也總比沒有進展的科學家強呀。」
  「好了,印迪戈。」
  史基說:「安娜說得對,你倆擅長的領域並不相同,就沒必要湊一塊了。」
  他揮了揮手,「從今天開始,你就重新研究你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來,簡直就是讓印迪戈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拱手讓人。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就像打翻的調色盤,自從安娜·安德森越爬越高,兩人簡直鋒尖對麥芒!
  該死的小鬼!
  印迪戈怨毒地看了一眼安娜,不甘願地退下了,等他們都離開,安娜才噗嗤一聲笑出來。
  「大頭目真好!」
  年幼的小孩愉快地說,「我就說嘛,印迪戈這個一直不出成果的蠢貨,早就該被換了!」
  金獅子隨意地後靠,對下屬之間的不對付也心知肚明。
  但是安娜有什麼錯呢,安娜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孩,這兩年從不出錯,打擊海軍、替史基辦事更是永遠衝在第一線。
  滿船上下都知道,年幼的蛇姬對金獅子大人忠心耿耿!
  誰好用,誰逐漸平庸,大頭目清清楚楚。
  史基笑了一聲:「到道場去,我來看看你的訓練有沒有松懈。」
  「是,大頭目!」
  到了道場,又是一番碾壓式的對決。
  史基收刀,看著肋骨又斷了、正E痛得大汗淋漓的安娜,接過旁邊下屬的烈酒,一口飲盡。
  「不錯,有進步。」
  金獅子衣襟大開,金發飛舞,「等凱撒熟悉了艦隊,你記得跟他一塊研究。」
  「血統因子……」
  史基念著這個詞語,眼中精光一閃。
  血統因子的本質是生命設計圖。
  貝加龐克主導的MADS研究所一直在試圖分析結構人體基因,從而進一步實現身體進化,甚至於基因克隆!
  哪個梟雄不心動?
  這樣的好東西,世界政府想要,金獅子這樣的霸主也想要!
  他看向倒地的小孩,安娜天賦異稟,如果研究順利,他的艦隊就能得幾百個年幼的夏洛特·玲玲!
  誰能抵擋這樣的誘惑!?
  不僅如此,據說,血統因子還能修復軀殼,強化細胞。
  「然後我就能恢復身體,與羅傑一戰!!」
  一想到自己認定的宿敵竟然成了海賊王,史基的眼眶就再度隱隱作痛。
  船舵捅進眼珠子的滋味真痛啊,木頭的殘渣全部留在裡面,清創足以讓最堅硬的男兒痛哭出聲!
  但史基不願意用藥麻痹自己!
  他要記住這份痛苦,十倍、百倍地還到羅傑身上!!
  他看向自己霸業上必不可缺的一環,最好用的一個孩子,難得溫和了聲音。
  「讓人帶你去醫務室,安娜。」
  娜絲迦閉上雙眼,任由自己在黑暗中放松一秒,然後,纏著繃帶的安娜又回到了自己名下的房間。
  作為三把手,她在船上擁有屬於自己的小型會議室。
  「你聽說了嗎,羅傑成了海賊王!」
  榻榻米廳裡,克洛克達爾翻著報紙,眼裡閃著她再熟悉不過的野心與激動。
  「拉夫魯德……那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地方?」
  他抬頭,又看見她身上的繃帶,還有身後不停搬運寶箱的海賊。
  「這都是大頭目特意吩咐要留給你的。」
  史卡雷多把她放下來,叮囑道,「知道你最喜歡收集寶石彩蛋,傷藥記得每天塗,武器維修部也把你的槍拿去保養了。」
  這兩年下來,安娜在船上的待遇是獨一檔。
  昂貴的彩寶第一個挑,優秀的新人第一個選,後勤與醫療總是先緊著她的部隊,哪怕出去做任務離開艦隊,大頭目都會吩咐給她留下她喜愛的寶藏。
  更別提在船上,年幼的安娜·安德森是唯一一個接受大頭目教導的人。
  船員們都艷羨不已,但是往往看過一次現場,就再無半分羨慕之情。
  原因無他,史基是真的會往死裡打!
  如果不是因為娜絲迦掌控了生命歸還,能用殺人得到的能量恢復身體,她的骨頭都要爛了。
  三把手不好做,史基的心腹更不好當。
  大海賊才不會因為她是小孩就對她溫柔相待,惡魔比誰都清楚,自己在船上的待遇完全是因為她是一把好用的刀。
  史卡雷多離開了,娜絲迦把玩著新得到的彩蛋寶石,突然開口。
  「他現在越來越狂躁了。」
  克洛克達爾心知肚明對方說的是誰,他把作戰記錄遞給她。
  從船上的裝備損失到人員傷亡,安德森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飛天艦隊狀況如何。
  克洛克達爾壓低聲音說:「我從廚房采購部得到消息,大頭目每天都要喝三斤酒。」
  當年的船舵讓史基徹底失去一只眼睛,殘留的木渣更深入神經,時刻造成令人狂暴的隱痛。
  他又不願意用藥,於是就用加倍到可以死人的酒來麻醉自己。
  娜絲迦闔上雙目。
  獅子就快瘋了,而她還要再添一份柴,讓火焰燒得更旺!
  「你說羅傑究竟去哪了?」
  對面的克洛克達爾還在喋喋不休。
  海賊王的事跡幾乎讓整個世界都沸騰起來,人人都在討論羅傑,討論拉夫魯德!
  羅傑究竟去哪了?
  世界政府想知道,金獅子史基想知道,他的同伴想知道,海軍也想知道!
  此時,偉大航路,機關島。
  巴爾基摩亞。
  這是一座永冬之城,大雪永不停歇,人人披著厚重的棉襖與皮毛。
  小巨人比庫潘達拖著獵物,在雪地裡緩慢地走著,他走過燈火通明的木屋,走過喧鬧的酒館。
  「比庫潘達!你今天獵到了什麼?」
  酒館老板探出頭來問他:「來喝一杯酒吧!暖暖身子!」
  「不了不了,」比庫潘達憨厚地說,「我沒帶錢呢。」
  「哪裡需要你給錢?」
  老板手腳麻利地倒了一大杯酒遞給他:「多虧了你和拉切特,我們才不害怕外面的海賊了!來!多喝幾杯,我請!」
  比庫潘達喝了酒,又拖著獵物慢慢地走,過了好一會,他在一座古堡面前停下。
  他剛剛站定,就有飛行的小機器人眼冒紅光。
  「人員檢定通過,歡迎您,比庫潘達。請到會客廳去,主有新的指令。」
  比庫潘達,祖上是魚人與古代巨人的混血,身材高大,力大無窮,但性格老實憨厚,樂於助人。
  當兩年前的比庫潘達登陸機關島時,熱情的島民很快就接受了這個新成員。
  他們不知道對方是從瑪麗喬亞逃出的奴隸,更不知道當年鬧得沸沸揚揚的聖地慘案與眼前這個憨厚的巨人有關。
  拉切特和他一起住在被機器人嚴防死守的古堡裡。
  小巨人走進古堡,古堡裡的女佣上前接住他帶回來的獵物。
  她沒了半張臉,另外半張卻依舊清秀動人。
  「交給我們處理吧,比庫潘達。」
  主帶來的新客人有兩個,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
  比庫潘達不知道主的容貌與性別,甚至不知道姓名,但他仍然記得在當年的絕望之中,是主救了他們。
  拉切特也是這樣。
  「我們的主無所不能,」他的聲音在客廳裡響徹,臉上帶著激動的潮紅,「無所不知,祂讓我成為祂的門徒,布下方舟,拯救世人!」
  客人之一,波特卡斯·露玖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旁邊的另一個客人,一個大胡子滿面的男人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厲害厲害,」男人豪邁地捧場道,「這麼說,你們都不知道你們的主長啥樣咯?」
  機關島的居民都知道,島上的天才拉切特搞了個什麼教,具體啥意思都聽不懂,也沒人聽。
  但是他會收留可憐人,小巨人比庫潘達就和他一塊。
  ——雖然不懂什麼主主主的,但是他倆都是好人嘛!
  淳樸的島民們就這樣默默忍耐拉切特熱情洋溢的傳教。
  拉切特的表情就變了,嘰裡咕嚕神經質地說了一大堆,他長得不差,但表現得像個瘋子。
  羅傑的愛人,露玖女士微不可察地往沙發後面又移動了半釐米。
  「請不要害怕,拉切特先生不是壞人。」
  旁邊上茶的女人輕聲說。
  「他只是容易激動。」
  女人道,露出的半張臉裡,冰冷的y瞳在眼眶裡打轉,「是他救了我們,而主也救了他。」
  露玖欲言又止:「你們的主……」
  女人:「女士,如果有人願意來救我們,祂就是我們的神。」
  露玖一愣,女人對她笑,「我以前是天龍人的奴隸。」
  「我們都是。」
  這對夫妻對視一眼,露玖難以置信。
  「你不是說那個孩子是……」
  既是世界政府的員工,又是潛伏在金獅子的臥底,現在還有一個身份?
  救了天龍人奴隸的好心人?
  羅傑摸著胡茬:「不知道呀。」
  「我只是感覺我認識她。」
  直覺系的大海賊說,同時笨拙地安撫妻子:「有我在,不會出事的。」
  安娜·安德森不會騙他,羅傑想到那個蒼白如幽靈鬼魅的孩子,心中一定。
  「她有一雙戰士的眼睛。」
  他說,「她承諾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偉大航路,某處島嶼。
  娜絲迦看完從機關島寄來的來信,將其徹底毀屍滅跡,旁邊的機械鳥叫了一聲,撲扇飛走。
  自從她在史基船上站穩腳跟,擁有一支小型海賊部隊與船只的安娜·安德森就試著聯絡上了拉切特。
  當時距離他倆在聖地初遇也不過三個月,拉切特立刻給了她滿意的回應。
  他說他在收留那些從聖地逃出來的奴隸,誓要為心中的神明打造一支聖軍!
  惡魔表示,她根本不期待。
  但有個單獨屬於自己的勢力在外,到底聊勝於無。
  拉切特不同於格爾尼卡與克洛克達爾,這才是真正E效忠惡魔娜絲迦的人。
  於是,她就順手把羅傑夫妻一塊塞到未來島去了。
  娜絲迦確認了情報,心中反復排演。
  從什麼時候送羅傑自首,什麼時候讓金獅子得到消息,怎麼安排部署設下陷阱對他圍剿……
  兩年光陰轉瞬即逝,而現在,就是她收割勝利的最佳時機!
  偉大航路,馬林梵多。
  中將多拉貢猛地起身,抵達海軍總會議室。
  「幽靈發來傳訊,」他對著面前的澤法說,語氣隱約激動,「讓我們做好准備!」
  「她抓到了羅傑!!!」
  海賊王哥爾德·羅傑被抓住了,而逮捕他的人正E是世界政府的得力干將!
  「目前,沒人知道您的身份與相貌。」
  格爾尼卡畢恭畢敬道,「請大人放心,水星閣下也知道輕重,在抓住金獅子之前,我們絕不會輕舉妄動!」
  兩年前的抓捕行動慘淡收場,羅傑跑了,史基也跑了,海軍反而損失慘重。
  這一切當然不能怪偉大的五老星,死人斯潘達因背了全責,都怪他衝動行事,胡亂指揮!
  娜絲迦由此拿到了行動的主導權,這兩年來,她一邊給海軍傳遞金獅子的情報,一邊從五老星手裡拿到海軍的部署。
  金獅子打海軍,她帶頭衝鋒,有功。
  海軍打金獅子,她傳遞情報,依舊有功!
  雙面臥底就這樣如魚得水!
  而現在,她還要更進一步!
  「記得管好摩根斯,」電話蟲那頭,無機質的女音說,「讓他學聰明點。」
  「對我們的社長好一些,後面還需要他幫忙。」
  格爾尼卡放下手中血跡斑斑的審訊道具,對著綁在審訊凳上的鳥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他的腳下,血淋淋的羽毛散落。
  「聽明白了嗎?」
  格爾尼卡看著禿毛雞,呵呵一笑:「什麼時候寫報道?」
  禿毛雞瑟瑟發抖,連忙點頭應聲,心中卻在暗恨這該死的世界政府!
  等他出去,他絕對要他們好看!!
  飛天艦隊,惡魔丟下棉簽,看著抽了自己整整三管血的科學家凱撒。
  「你確定只要制作出血統因子,就能緩和大頭目的傷痛?」
  凱撒點頭如搗蒜:「它能讓大頭目的力量更強,什麼舊傷都不在話下!」
  面前的女童點頭,神情冷漠,「那就做好你的研究,如果你膽敢耍些小心思……」
  年幼的海賊似笑非笑,眼睛裡帶出鬼魅般的殺意與戾氣:「凱撒,當心你的小命!」
  凱撒叫苦不迭!
  世界上怎麼會有自己這麼倒霉的人!
  明明一開始跟著貝加龐克在MADS研究所混得風生水起,結果世界政府來了,把其他人逼得四處竄逃,還帶走了他和貝加龐克!
  他凱撒原本以為自己還能繼續吃香喝辣,結果沒想到,世界政府的船隊剛剛航行到一半,他就被莫名其妙的海浪打下了船。
  好不容易被救,卻又遇到了金獅子的手下!
  他的命真苦啊!!
  惡魔盯著他的表情,微微一笑,笑容如何讓凱撒汗毛倒豎不說,年幼的海賊便轉身,徑直離開了科學部。
  凱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丟到海裡,但是船上的CP特工卻知道。
  棋子不需要知道自己是棋子,她帶凱撒上船,除了完成金獅子的任務以外,同樣瞄准了對方在血統因子的造詣。
  金獅子想要借她的基因修復身體,達到全盛狀態,再造出復制體軍團?
  連吃帶拿,這麼好的算盤,她也想打。
  很快,就像她要求的那樣,世經報發出了姍姍來遲的報道。
  「羅傑被海軍抓住了!?這不可能!!」
  主甲板上,暴怒的史基拔出佩刀,一刀捅穿來人的胸膛。
  「他現在在哪?!我要去救他!」
  印迪戈:「什麼?不要啊,大頭目!羅傑被關在馬林梵多,那可是海軍總部!」
  用屁股想也知道,如今的馬林梵多肯定強者雲集,人人高度警戒。
  他們去了就是自投羅網,誰敢去?
  「那又如何?!」
  金獅子怒道:「不需要你們跟著!我一個人去!」
  說罷,他將手中酒壇一砸,「讓其他人都滾!滾下這艘船!」
  克洛克達爾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對矮子安德森說:「沒想到大頭目竟然這麼在乎……」
  他的心情也跟著復雜起來,這就是強者的惺惺相惜與海賊的忠y嗎?
  這樣的想法不過一瞬,克洛克達爾立刻開始打算盤:
  既然史基要去送死,他和安德森能不能接管大部分艦隊呢……
  「大頭目!我和您一起去!」
  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響起,克洛克達爾思緒一滯,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突然站出來的矮個子!
  安娜·安德森在一眾吶吶不言的海賊中邁步向前。
  「沒有大頭目,就沒有今天的我!願與大頭目同往!」
  幼童的表情依舊平靜,渾然不覺自己說出的話在眾人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滔天駭浪!
  史卡雷多的眼睛立刻紅了,緊隨其後:「願與大頭目同往!」
  印迪戈臉上的表情更精彩了,但現在沒有人在乎科學部,海賊們看著身前的小小身影,頓時心生萬千悲壯豪情!
  年幼的蛇姬都敢為忠y不顧生死,他們又何惜此身!!
  「願與大頭目同往!!」
  史基沉默不語,他握緊佩刀,「到我身邊來,安娜。」
  「是,大頭目!」
  大海賊伸出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腦袋,這笨拙的脈脈溫情,竟然讓史卡雷多淚灑當場!
  惡魔:[哈哈,又把我當狗呢。]
  這戲碼她太熟了,當年的加林不就愛這麼玩嗎?
  壞人幡然醒悟,隨便給點溫情,就可以稱作是浪子回頭了。
  [去吧,大頭目。]
  她跟在史基身後,史卡雷多自願退後一步,眾海賊隱隱以她為首,金獅子默認了這一切。
  惡魔注視著面前高大的身影,身上各處骨頭仿佛都在隱隱作痛,胳膊上布滿的針孔更讓她面上笑意越足。
  斷指之痛,扒皮之恥,日日夜夜,可有敢忘?!
  系統嗷嗷直叫,眼冒凶光。
  [踏進我為你設下的死局!!]


第34章 史基之死
  *
  海軍高層有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兩年前, 當他們前去艾德沃海域守株待兔的時候,參與行動的兩位海軍中將便心知肚明:
  金獅子船上有世界政府的臥底。
  盡管海軍與世界政府的關系並不算親密,但在海賊面前,他們兩家當然就是一家人。
  臥底無名無姓, 不知身份性別, 也m不主動與他們聯絡,直到兩年前, 中將蒙奇·D·多拉貢收到一則秘密傳訊。
  暗碼破譯之後, 他們得到了史基旗下副手, 史卡雷多即將帶領武裝部隊襲擊支部基地的消息!
  海軍當局展開緊急行動,吸取當年過猶不及的經驗教訓,為史卡雷多布下天羅地網!
  可惜, 最後仍然讓對方逃出生天!
  多拉貢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趕來救援的海賊名字!
  「蛇姬也會跟隨史基襲擊總部!」
  多拉貢沉聲道,與庫贊等人交換眼神。
  飛天海賊團三把手, 代號海德拉的安娜·安德森, 簡直是繼金獅子史基之後的海軍頭號心腹大患!!
  怎麼能有這麼年幼又厲害的海賊?能打能算,如果說史卡雷多是金獅子的刀, 蛇姬海德拉就是金獅子的腦!
  至於科學部隊長官,原三把手印迪戈, 早已是昨日黃花, 不值一提。
  這個女孩簡直比泥鰍還滑溜,不管布下多麼嚴謹的天羅地網, 緊要關頭總能被她逃脫!
  她就像神話故事裡怎麼殺都死不了的九頭蛇, 熱愛給海賊取名的布蘭紐少校因此稱呼其為不死之蛇海德拉。
  這一稱呼傳遍大海, 就連飛天海賊團內部都管她叫蛇姬。
  [……所以我說, 我不明白他們的腦子是怎麼長的。]
  喜提酷帥外號的蛇姬本人嘆息。
  不論是蠢招頻出的五老星,還是只會聽命的特工同僚, 都不是最讓娜絲迦不可思議的那部分。
  她真正E覺得匪夷所思的,是海軍推出的通緝令賞金制度。
  [挨個挨個給海賊按危害性排號,還給對方取一個巴不得外人一聽就知道她非常厲害的代號。]
  來自現代社會的惡魔不太能理解人類的腦回路,[他們就這麼喜歡給敵人臉上貼金?]
  沒有賞金之前,大海消息堵塞,海賊大多活躍在某個特定海域。
  賞金出現之後,一看報紙,什麼,同行竟然比自己厲害?!
  這怎麼行?我也要干出一番事業,我要比他們更厲害!
  而這一心理活動表現在行動上,就是海賊們開始互相攀比,掠奪平民,搶劫貴族,虐殺海軍。
  惡魔點評:[腦子有病。]
  系統汗顏:[也能提醒海軍平民他們的危險性嘛……]
  不然讓文職海軍做什麼?
  每年新增那麼多海賊,全部算完賞金再拉個表,自然就能證明自己有在好好干活。
  [希望他們這次不會掉鏈子,好好發力。]
  兩年以來,一直給中將多拉貢暗自傳遞情報,被海軍稱作幽靈的臥底微微嘆氣,意味深長。
  在前進的路上,史卡雷多與她聊天。
  副手感嘆:「我到現在還記得,當初海軍那幫子黑心腸算計我,兄弟們死的死殘的殘,只有你一個人收到信號後來救我。」
  壯漢虎目含淚,蹲在甲板上,聲音哽咽。
  「我發了那麼多條信號啊!只有你跑過來!」
  m此之後,本就外冷內熱的史卡雷多對她更加親密,仿佛當年提著克洛克達爾讓她捅死的海賊是另一個人。
  「你還小,安娜。」
  史卡雷多小聲說,「……等到了總部,別衝到最前面了。」
  小小的女孩坐在旁邊,乖巧如人偶,「我記得的,史卡雷多。」
  她的笑意隱藏在眼底。
  怎麼可能不記得呢?
  那可是她第一次操刀,讓海軍專門設下陷阱,又偏偏在最後如同神兵天降,救下了史卡雷多。
  海軍會感激傳遞情報的臥底幽靈,憎恨亂了好事的蛇姬。
  史卡雷多會怨恨不來救援的其他部隊,怨恨關鍵時刻卻通訊不利的特殊電話蟲研發者印迪戈。
  但他信任唯一一個來救他的安娜。
  小小的安娜,救了他和兄弟的安娜,被海軍多拉貢襲擊,重傷瀕死的安娜。
  m那一天起已,史卡雷多和他的心腹就暗自站在了她這一邊。
  否則印迪戈怎麼可能被一個新人擠下去?
  海軍不知道,海賊也不知道,活著的人不知道,死掉的雙方
  唯二受益者是安德森,和逐漸得到海軍信任的臥底幽靈。
  ,不惜一切代價。]
  惡魔輕笑。
  雙方共同打造出只。
  而現在,是時候更進一步了。
  她隱去眼底的笑意,面容依舊冷淡且蒼白,個子嬌小的女孩穿著羽織,就像精美而沒有生氣的人偶。
  克洛克達爾卻知道對方絕不是人偶。
  他等到安德森回到會議室才壓低聲音,「你又在發什麼瘋?!」
  忠誠?忠義?誓死追隨大頭目?
  旁人感動得淚流滿面,他克洛克達爾卻連個標點符號不會信!
  「你知道維系暴力集團生命力的是什麼東西嗎?」
  面對他的質疑,安德森冷不丁問。
  克洛克達爾:「什麼?」
  他不耐煩跟她在這種時刻玩謎題游戲,「當然是暴力!」
  「不,克洛克達爾。」
  比他還要小13歲的女孩在桌前坐下,慢條斯理剝著果盤中的柑橘。
  「人是很脆弱的東西。」
  她說,剝開橘皮,撕去脈絡,汁水沾在纖細的指尖。
  「我們是海賊,被普通人恐懼,被海軍追殺,被同行算計。」
  「世界不認同我們,我們就在新世界裡追求認同。」
  海賊船上就是這樣一個「新世界」。
  世界越恐懼,越排斥,就越將他們這些暴力份子推向組織,世俗結構拋棄了他們,他們就在內部尋求構建新的秩序。
  於是,忠誠、情義、勇氣、為兄弟兩肋插刀,為頭目不顧生死的價值取向誕生了。
  於是,新的社會秩序誕生了。
  克洛克達爾想一想就能明白她的意思:「這不就是老生常談?解構這些玩意有什麼用?」
  大道理人人都懂,安德森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所以我說了,人都是脆弱的東西。」
  新秩序建立,依靠暴力實現的情誼成為所有組織成員信奉的鐵律。
  在新世界裡,他們這些被放逐,被排斥,被恐懼的群體,竟然就與同伴建立了前所未有的情感紐帶。
  而對於生性凶狠多疑,難以信任他人的海賊來說,這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了。
  「史卡雷多是這樣。」
  信奉忠義的戰鬥員等到了為他舍生忘死、並肩作戰的同伴。
  「大頭目是這樣。」
  一直對宿敵懷有恨意,但更有尊敬的梟雄等到了贊同他理念的忠誠下屬。
  「其他人更是這樣。」
  格爾尼卡得到了能讓他安心升職的上司,五老星得到了可以為聖地牟利的下屬,海軍得到了能夠傳遞情報的臥底。
  飛天海賊團的其他海賊更是在她身上看見了自己心中隱藏的渴望:
  ——飲下兄弟酒,當生死與共,永不背叛。
  女孩慢慢吃掉這些橘子,潔白的牙齒也仿佛如刀,咀嚼果實的血肉,享受進食與豐收的快感。
  她抬起已臉,笑容在白熾燈下詭譎而微妙。
  「一旦體系崩塌,秩序瓦解,忠誠與情誼就再也沒有意義。」
  「那我們得到這樣的艦隊,又有什麼用呢?」
  年幼的女孩笑著,她仿佛看穿了他想做的事情,一字一句全部踩在他心尖之上。
  多好的盟友,多好的搭檔,能想他所想,急他所急,腦力出眾,實力與年齡略有不足,卻是一個輔佐頭目的好苗子。
  就像是專門為他克洛克達爾量身打造的好同伴。
  她明明在笑,那笑容卻給克洛克達爾帶來了難以言說的恐懼。
  他仿佛站在高崖之上,面前就是夢寐以求的寶藏,海浪m天上打落冥府。
  而身邊陪伴左右的蛇勸他,沒關系,只需要再走一步。
  再,走,一,步。
  「……好。」
  克洛克達爾聽見一個男人難掩激動的呼吸音,他望著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的寶藏,在蛇鱗嗡張的愉快聲響中,伸出了手。
  他說:「我們一起已去。」
  於是年幼的蛇女面對他露出笑容。
  「好呀,蒂芙尼。」
  飛天提督的大船是突然闖入馬林梵多的。
  「敵襲!!敵襲!!」
  早已有所准備的澤法、戰國與卡普三人對視,毫不猶豫甩開累贅的海軍披風。
  澤法:「史基,你作惡多端,海軍絕對不會讓你再進一步!!」
  這是怎樣的一場鏖戰啊!
  「別開玩笑了!!」
  金獅子一人對戰三人,絲毫不懼,反而傲氣衝天,怒目而視!
  「難道羅傑就是被你們打敗的嗎?他才不是那樣的男人!」
  大頭目帶頭廝殺,身後下屬也陷入血戰。
  史卡雷多被幾位中將團團包圍,多拉貢在斬擊之下翻身退步,厲喝出聲:「找到蛇姬!」
  他們早早就為這一場襲擊定下目標:
  首要目標是大海賊金獅子,其次就是活捉蛇姬海德拉,必要時刻,生死不論!
  海軍絕對不能再讓她繼續成長!
  [左!右!向東三十米!彎腰低頭!快躲!]
  系統緊張得頭皮發麻,一個字都不敢多說,甲板哀鴻遍野,不論是海賊還是海軍都殺紅了眼!
  它不敢耽誤宿主作戰,只能像她的第二雙眼睛一般做緊急提醒,「子彈來了!」
  在年幼海賊的世界裡,同伴與敵人都失去了臉,只有一個個能量體帶著他們的能量對視網膜造成衝擊。
  「又被她躲過去了!」
  海軍方負責狙擊的中校凱沙罵了一聲,立刻扭頭:「蛇姬的見聞色太強了!我們打不中她!參謀,請指示!!」
  可以看見未來,可以預見子彈,時年八歲就能和海軍精英有來有往!
  在他們心中,飛天提督的三把手持有的見聞色強度史無前例!
  [當前死亡次數:1467]
  被當做見聞色強大的海賊再度睜眼,永遠都是這樣。
  兩年來,她一直都是靠這樣的反復死亡,反復回檔掙得前途與名聲!
  金獅子視她前途無量,海賊們信她如奉先知,而在不知內幕的海軍心中,人人稱她為不死之蛇!
  蛇是不會死的,祂只會蟄伏等待時機,然後卷土重來。
  她可以逃過多拉貢的追殺,可以在庫贊手下絕處逢生,可以在上百次上千次戰役中無往不勝,她贏了兩年!
  她還要繼續贏!
  娜絲迦睜開雙眸,各色各樣的能量再次在她眼中閃爍。
  她會見聞色,當然會,三種霸氣都只不過是能量的一種,她只需要做到提取,消耗能量,然後操縱!
  技能樹已經點亮了大半,通過死亡得到的戰場情報與見聞色兩項輔佐,便能成就在戰場上戰無不勝的不死之蛇!
  在凱沙等海軍目眥欲裂的注視下,蛇姬再次躲過了他們的覆蓋性掃射。
  那無形的力量在她指尖躍動,然後同僚便紛紛倒地!
  [技能·能量彈]
  [技能說明:每顆能量彈消耗100點能量,無視霸氣,造成穿透攻擊。]
  皮塔姆教她的東西,她早就學會了,不需要真槍實彈,在她指尖凝聚的能量同樣可以造成傷亡!
  「波魯薩利諾,你去阻止她!!」
  嚴肅的女聲響起已,隨即眼前一花,小腹劇痛,娜絲迦在空中翻滾,然後穩住身形。
  「這樣不算我欺負小孩子吧?」
  面前的海軍一身條紋西服打扮,語氣輕佻而傲慢。
  中將候補,閃閃果實者,波魯薩利諾!
  如果她快,波魯薩利諾就比她更快!
  這裡是海軍總部馬林梵多,強者如沙,怪物如雲,娜絲迦的面板淹沒在其中,掀不起已一點波浪。
  她可以躲過士兵的子彈,可以耍計謀逃出生天,但他們都知道,蛇姬一直都在避免與中將級別的海軍正E面開戰!
  實力如天塹,有雲泥之別。
  波魯薩利諾輕蔑且冷默地望著面前年幼的敵人。
  「不好意思,蛇姬,小孩子過家家的游戲就要結束了。」
  金獅子還在鏖戰,逐漸落於下風,史卡雷多身中數槍,苟延殘喘,科學家印迪戈恍如死狗。
  蛇姬海德拉就在中將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飛天海賊團的高級干部全員落網,海軍就要大獲全勝!
  反反復復清點的布蘭紐突然心中一跳,人直接跳起已:「不對!不對!」
  他厲聲大喊:「還少了一個人!少了一個!鱷魚在哪裡!!?」
  鱷魚沙·克洛克達爾,如果說史卡雷多是金獅子的副手,那麼向來與蛇姬形影不離的他,就是海德拉在飛天船上的同盟!
  根據海軍得到的情報,他們兩人在蜂巢島便早已相識,堪稱完美組合。
  等到了史基船上,海德拉地位越高,鱷魚掌控的權柄便越大!
  這個狡猾陰險的年輕男人有一顆聰明的腦子,在這兩人的把持下,飛天海賊團堪稱銅牆鐵壁!
  其余人如夢初醒,剛剛反應一秒,突然又聽見遠方傳來的慘叫聲。
  「海賊登陸了!!」
  飛天提督的主船m天而降,而就在剛剛,數十艘海賊船隊徑直包圍了馬林梵多所處的彎月形小島!
  海軍精英都在與主船纏鬥,港口部隊防守薄弱,竟然直到海賊登陸才傳來噩耗!
  「不好!」
  大參謀臉色劇變,海軍總部落座的小島上還有城鎮分布,居住著數量過千的平民!
  而他們絕大多數還是海軍家屬!!
  時不待人,大參謀脫口而出:「波魯薩利諾!」
  他的速度最快,只有他能去解圍!
  而就在這霎那,被他困住的蛇便倏地消失了。
  「兄弟們!為了海賊團!打敗海軍!世界就是我們的!!」
  克洛克達爾站在船頭,高聲呼喊。
  「衝啊!!!」
  [蒂芙尼竟然拉了這麼多人過來!]
  系統震驚不已:[宿主,他好強啊!]
  [他本來就是個聰明人,]娜絲迦飛快地說,[這樣正E好!]
  臥底幽靈給海軍的消息是,史基的艦隊會偷襲總部,帶走羅傑。
  而好朋友安娜則對克洛克達爾闡述了忠義的重要性。
  於是,聰明的克洛克達爾心領神會,當天下船,召集金獅子的附庸,與她們一前一後趕到,打了海軍措手不及!
  「史卡雷多!快喝下!」
  身形嬌小的安娜衝到他面前,一瓶冰涼的藥液遞到眼前。
  「凱撒研究出來的血統因子藥劑,雖然有副作用,但是別管了!快跟我去救大頭目!!」
  史卡雷多毫不猶豫,藥劑入肚,血管裡爆發的力量驟然讓海賊渾身發緊。
  他看著即將被三人擊敗的頭領,雙目赤紅。
  「船長!!!」
  局面亂成了一團,史卡雷多口中發出一聲悲憤的暴喝,衝進戰局。
  「安娜!快帶大頭目走!!」
  這是他認定的船長,這是他認定的大哥,史卡雷多絕不允許自己心中的頭領被海軍擊潰!
  操控室還沒有壞,他們的船還能飛,安娜一定能和大頭目順利脫困!
  混亂的力量在體內瘋狂奔走,他的血管根根暴起已,雙目充血,一馬當先衝向了為首的三個海軍精英!
  「大頭目!」
  娜絲迦趁機扶住史基,「我們快走吧!」
  「還沒有救出羅傑……」
  她啪得一巴掌就扇到史基臉上了,眼睛也順利通紅,「連羅傑的船員都不在乎他去死,您又何必如此!」
  「我認識的大頭目,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就算這一次失敗,我們還能再來!」
  年幼的小孩渾身是傷,咬緊牙關要把他帶離戰場,眼淚滾滾落下。
  「我不允許您倒在海軍手裡!」
  [因為這可是我的功勞啊!!]
  惡魔譏笑而發狂:[屬於我的勝利,哪怕爛在地上,我也一分都不會讓給別人!!]
  吃屎去吧海軍!吃屎去吧CP!!
  她看著重傷的史基,語氣越發真誠。
  「大頭目,走吧,不要辜負史卡雷多他們!」
  「啊!!!」
  史卡雷多的慘叫響徹天際,他被三人圍攻,骨頭盡裂!
  史卡雷多:「大哥,快和安娜走……!」
  這可是他的副手,他的兄弟啊!!
  大海賊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給我起已!!!」
  一瞬間,天地動蕩,艦船漂浮,趕到此處的克洛克達爾趁機一躍而上,「走!!」
  他與安德森交換了眼神:「我來開船!」
  「不行,快留下他們!!不能讓史基離開!」
  海軍慌成一團,參謀部厲聲大喊:「火炮手准備!!」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就像娜絲迦和波魯薩利諾之間的實力差距一樣,海軍的火炮也根本抵不過史基的能力果實。
  傷橫累累的飛天艦船在轟鳴中升天,瀕死的史卡雷多眼角溢出一滴淚,他模糊的視野裡依稀能夠看見安娜那張小小的臉。
  多好的孩子……她前途無量,一定能幫助大頭目振作起已來,還能修復大頭目的身體,讓海賊團更進一步!
  突得,他捕捉到了一抹笑意。
  白著一張臉的安娜站在空中甲板上,居高臨下地對他扯開唇角。
  一切似乎都停止了,空氣停下了,風消失了,海軍的喧鬧和身體的劇痛都轉瞬即逝。
  在史卡雷多眼中,只有這一抹笑容越來越大!!
  無數記憶突然翻飛湧進瀕死的腦袋裡,變成走馬燈。
  ——「我來救你,史卡雷多!」
  ——「印迪戈的項目怎麼一直沒有進展,他是不是對大頭目不滿意?」
  「你還記得來救我的那一天嗎,安娜?」
  小小的孩子對他露出慘白的笑容,綠眸閃動。
  她說:「當然。」
  史卡雷多的眼睛突得瞪大,就像瀕死的魚,瘋狂在岸上甩尾,他的喉嚨哢哢作響,就像報廢的齒輪在發出哀嚎。
  「……不要走……」
  史卡雷多紅了眼睛,憤怒與絕望與茫然同時出現在這張臉上:「大頭目!!!」
  血管倏地爆裂,一顆無形的子彈打進額頭!
  哢噠。
  他歪了頭,就像被折斷脊椎的老鼠,斷氣了。
  收拾戰場的海軍看著死不瞑目的海賊,問旁邊的同僚:「他剛剛在喊什麼?」
  「喊大頭目,估計就是在怨恨史基不帶他走咯,」同僚聳聳肩,「海賊嘛,就是這種貨色。」
  「快,把屍體抬起已來,貝加龐克博士正E巧需要做實驗呢!」
  「元帥?怎麼了?」
  大參謀接起已電話蟲,表情突然變化。
  「您說,聖地那邊知道了消息……要求調船??去哪?」
  「跟著史基???」
  *
  [你殺死了史卡雷多]
  [你掠奪了史卡雷多的能量x10000點]
  [當前可分配能量:17861]
  [當前總面板:14312]
  娜絲迦閉上眼睛,屬於史卡雷多的絕望與憤怒依舊在她心中反撲,但這一切終將平復。
  一人死,一人得到領悟——這句話放在惡魔身上也能適用。
  [他人死,娜絲迦得到力量。]
  她抑制住自己臉上的笑容,看向面板,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吳下阿蒙。
  兩年時間,娜絲迦一邊殺人一邊像倉鼠一樣儲存能量,同時研發屬於自己的技能。
  [技能·通透世界]
  [技能·能量彈]
  [技能·武裝色纏繞]
  [技能·手惡魔指槍]
  [技能·見聞色預警]
  ……
  種種招式,只需要消耗能量就可以使用 ,她的體系早已超越旁人,不用再天天局限於怎樣覺醒新能力。
  史卡雷多死了,印迪戈與凱撒被抓,而現在船上還有一個人,最後一個人。
  惡魔在心中慢慢盤點,走到她旁邊的克洛克達爾則直接毫不掩飾地露出笑容。
  「他現在在大門廳喝酒。」
  克洛克達爾難掩愉悅:「都快死了,還要喝,真是蠢貨!」
  他可能是除了娜絲迦以外最開心的一個人了!
  金獅子船隊廢了,但是克洛克達爾的名聲卻傳了出去,m此海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m前的野望,m前踩著史基往上爬的幻想終於夢想成真!只要史基一死,飛天提督的遺產就徹底歸他所有!!
  他看向安娜,這一次,克洛克達爾的眼神裡浮現出忌憚。
  人就是這麼好笑,當史基是威脅的時候,他們可以相互信任,而一旦巨山崩塌,本來就不是好人的海賊就要互相懷疑。
  安德森算得太准了,沒有人比克洛克達爾更清楚她這兩年的算計。
  年幼的身體裡仿佛塞進了一個過於早熟,過於恐怖的靈魂,兩年,730天,每一天都有戰鬥,每一天安德森都能完美達成。
  智多近妖嗎?
  不不不,克洛克達爾知道安德森是個聰明人,但她的聰明和他一樣,都只是勝在對人心的算計與籌謀上。
  她是未蔔先知,是一步算步步贏,全世界沒有人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是人偶劇的大師,絲線一根根種在他們體內,動一動指尖就按她設想的劇本上演。
  克洛克達爾突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他甚至在想,自己的愉快是不是也在她的算計之內?
  「……什麼時候動手?」
  身邊人的情緒突得下沉,話題轉移也十分僵硬,娜絲迦恍若未覺,她吹著清明的風,緩緩闔眼。
  「今晚,我一個人去。」
  她平淡地說,不管克洛克達爾突然抬起已的頭顱。
  他看見這個臉色蒼白的小孩對他輕笑,語調溫和。
  「蒂芙尼,你要小心。」
  他自然把這句叮囑當做平常語。
  當夜,襖門推動,金獅子被酒壇包圍,潔白的足袋踩在榻榻米上,他年幼的下屬跪坐在面前。
  她手裡拿著托盤,托盤裡有三個酒杯,酒杯裡面盛著酒。
  「一大,一中,一小,三個酒杯中同時盛滿清酒,每個酒杯各飲三次,便稱作三三九度。」
  這本來是傳統婚禮上的儀式,像征著問過天地,m此生死不離,但被極道化用,成為交付生死,不離不棄的證明。
  她抬起已冰涼的綠眸,眼前三個酒杯都被清澈的酒液填滿,然後倏忽間,惡魔猛地抽手,杯皿碎裂,一分為二!
  酒杯碎裂,酒液淌進榻榻米的紋路裡,像無色無味的血。
  「……你的劍越來越快了。」
  望著這充滿暗示的一幕,金獅子卻說:「安娜,你以後想做什麼?」
  做海賊,大海賊,像羅傑一樣四處冒險,是像王直那樣劃地為王,還是像夏洛特·玲玲那般組建自己的萬國聯盟?
  「你很有天賦,很聰明,也能狠下心,史卡雷多死在你手裡,不冤枉。」
  金獅子晃了晃酒壺,語氣平淡,說出的話語卻恍如驚雷。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年幼的蛇女問。
  「什麼時候?」
  紅著臉的史基打了個酒嗝,嗤笑一聲,眼睛依舊清明如刀。
  「你和我當年一模一樣。」
  一樣的傲慢,一樣的冷血,一樣的利用他人m不手軟。
  忠義是他們的口號,m不背叛是他們的旗幟。
  兄弟死了,難過一秒,對手失敗,惆悵一瞬。
  歸根結底,他們都只最愛自己。
  「一開始不能想明白的事,上船之後喝了酒,也就都明白了。」
  金獅子看著她,這是一雙仍然燃燒著火焰與瘋狂的眼睛,m不熄滅,m不停歇。
  「你就是那個臥底。」
  落地有聲,空氣凝固成實質,大海賊看著面前的女孩,「但我知道,你看不起已他們。」
  這個他們到底是海賊,還是海軍,或者說是世界政府,沒人在意,娜絲迦耐心地傾聽。
  「來我的身邊吧,安娜,」金獅子說,「做我的繼承人。」
  他的眼裡終於露出徹頭徹尾的欣賞與滿意,他看她就像是在照一面鏡子,鏡子那頭是一個更年幼的史基。
  自私的人都更愛自己,海賊猶甚。
  「大頭目,我們可以開戰了嗎?」
  安娜卻說。
  金獅子於是又笑了一聲,笑聲中滿是不屑與輕狂。
  就算是重傷的雄獅,也會不屑妄圖襲擊的鬣狗,他的尊嚴不容挑釁,他的王座不容垂涎!
  「來吧!」
  金獅子大笑著拔刀,「這是我對你最後的教導!!」
  海圓歷1500年,飛天海賊團大鬧海軍總部馬林梵多,金獅子敗北,名下艦隊成員盡數押入推進城。
  當夜,海賊團三把手,不死之蛇海德拉發起已叛亂,與金獅子展開對決,兩人雙雙落海,原武裝部隊干事,沙·克洛克達爾接管殘黨。
  同年,世界政府將在羅傑的家鄉,羅格鎮對其進行斬首。
  聖地瑪麗喬亞宣布,他們將派遣同時兼任世界政府高級干員的天龍人成員執行這一任務。
  全世界都將同時知道三個名字。
  海賊王哥爾德·羅傑。
  其家鄉東海羅格鎮。
  以及時年九歲的天龍人。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娜絲迦宮大人,」格爾尼卡輕聲道,「羅格鎮到了。」
  紅發艷麗的女童睜開雙眸,眼中無比清明,臉色依舊蒼白仿佛膩子。
  這不是錯覺,因為尊貴的天龍人成員還在養傷。
  時間轉回一周前。
  「慢!慢!慢!!」
  金獅子哈哈大笑,烈酒打翻在地,浸濕足袋,兵器交戰的碰撞音無比刺耳,襖門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不斷糾纏又分離!
  「太慢了,安娜,」金獅子嘲笑,「就憑這個層次的力量,你也想來挑戰我嗎!?」
  金獅子受到海軍圍剿,15萬的戰力折損一半,舊傷難愈,隱隱作痛再折一半,羅傑自首,精神打擊,再折一半。
  哪怕這樣,他也依舊能把娜絲迦逼得喘不過氣來!
  她步步算計,靠羅傑,靠海軍,靠金獅子久傷不愈,依舊越不過這天塹!!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你的聰明不過是雕蟲小技!」
  金獅子喝道:「去死吧,安娜!」
  ——不,你錯了。
  生死之間,惡魔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響起已。
  她是不會死的。
  [當前死亡次數:1797]
  這一夜永遠在重復。
  無盡的死亡,無盡的輪回,無盡的痛楚,一切都只能讓她的大腦更加清晰,讓她的意志越發堅定!!
  勝利只有一步之遙,蛇纏繞在她身上,娜絲迦,再死一次。
  我們重頭來過。
  第1900次倒下,第1901次戰鬥。
  系統急得團團轉,幾乎口不擇言:[克洛克達爾就在外面!你還有好多能量沒有用完!宿主!別鬧了!!]
  [我沒有鬧。]
  娜絲迦喘氣,撿起已腳邊掉落的武士刀,她的右手手骨以一種詭異的姿勢歪折,視野裡只有一半的世界被鮮血淋盡。
  這才是強者,這才是世界之巔!
  她離他們太遠,太遠了,遠到再怎麼算計都是徒勞無功,遠到一次次死亡也是無功而返!
  其實還有很多種輕松的辦法。
  讓海軍對戰史基,她再搶下最後一滴血,讓羅傑先死在她的槍下,得到更多的能量點數,讓克洛克達爾進門,讓所有依附她的特工都來加入這場混戰!!
  [——我才不要。]
  她的情緒依舊平靜如沒有起已伏的海流。
  [我算計了那麼多,變強了那麼多,研究了他整整兩年,讓他的力量衰退到現在……如果連這一步都無法邁出去……]
  [那就證明我也不過如此!!]
  「安娜,」金獅子問她,姿態休閑,「你到底想做什麼?」
  就這麼堅持不懈地想要做世界政府的狗?就這麼清高傲慢不屑真正E地加入海賊?
  答案就在嘴邊,她一直都愛說這句話,m不羞愧,野心勃勃!
  「我要做……」
  他面前的小女孩緩慢撐起已身體,鮮血淋漓,神情憤怒而猙獰,聲音似乎與記憶裡的一個男人重合。
  「我要做世界之王!!」
  金獅子瞳孔一瞬間收縮!
  這一刻,他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幾十年前,當年那個家伙,死在神之谷的家伙也曾經站在巨人國的土地上哈哈大笑!
  他曾經的頭目,主導了一整個黃金時代的大海賊,洛克斯·D·吉貝克說。
  「我要世界在我之下!!!」
  [技能·利維坦之箭]
  [技能說明:消耗10000點能量,在一瞬間爆發。]
  世界上最快的是什麼東西?
  刀嗎,子彈嗎,風與海流嗎?
  在被突然爆發的無形之箭擊穿胸口時,金獅子望著撲到自己面前的那雙眼睛。
  哪怕在這樣的事態下,依舊明亮到刺眼的眼睛,就像全世界的鐵都在裡面,它們融化成水然後被鍛造成刃。
  多麼令人厭惡,多麼讓人煩躁的眼神啊,仿佛她就是世界的主角!一切的天理!
  曾經的洛克斯是這樣,羅傑也是這樣!
  剎那間,他忘記了還手,巨大的衝擊同時貫穿兩具身體,他們在克洛克達爾驚恐的眼神與伸出手中摔下飛船。
  那個黑頭發的海賊還在叫安娜的名字。
  真是蠢貨啊……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對你付出真心呢?
  漆黑的天光仿佛也化作浮世繪的長卷,一卷一卷在他眼前鋪開,漫天散落的滾燙熱血也成了雨滴,一層一層重疊。
  星光是又一次融化的鐵,火焰炙烤之下,刀與槍都失去了意義。
  他m天上墜落,掉進熔爐。
  「……」
  金獅子史基是惡魔果實能力者,一旦墜海,便只會被海水溺亡。
  但就是這樣極端的環境下,男人竟然張開嘴巴,鹹濕的海水一起已湧進他的口鼻,死亡在不停逼近,身體在發出極限的哀鳴!
  他在狂笑!
  「去吧!安娜!」
  史基笑著說,笑容越來越大,眼神也越來越瘋狂:「去吧!!」
  「去戰勝這一切!!!」
  無形的子彈貫穿心髒,臨到死,史基都在大笑。
  [你收割了史基]
  [你掠奪了史基的能量x17000]
  [當前可分配能量:24681]
  沒有被狂喜衝昏大腦,娜絲迦強忍劇痛,在無情的海浪中用力上游,冰冷的洋流衝擊年幼的人類身體。
  她已經殺死了史基,她絕不允許自己倒在這一步!!
  她所經歷的一切,都將鍛造她的意志,鑄成她的魂靈,成就她的榮譽與偉業!!
  惡魔咬緊牙關,如頑強的雨燕穿過風雨。
  「在這裡!我看見她了!!」
  輪船啟動的轟鳴聲刺耳無比,而喊出的聲音卻莫名熟悉。
  娜絲迦心中一動,立刻攀住船身,縱身一躍。
  「!!!」
  正E要跳進海裡的少年人驚了一下,紅發艷麗得要命。
  惡魔吐出口中的海水,「你怎麼在這裡?」
  「我聽到史基襲擊了總部,又被他的屬下安娜救走。」
  他下意識回答,同時蹲下身來,「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在今天動手。」
  海浪傾覆,世界昏沉,仿佛末日降臨,而她剛剛結束廝殺,面前卻出現一個許久未見的故人。
  年幼的惡魔笑了一聲:「怎麼還有船?」
  「以防萬一。」
  他說:「我調動了三百艘船隊,就怕你掉到海裡去。」
  娜絲迦接過他的毛巾,「知道了,夏姆。」
  她看著眼前許久未見的天龍人夏姆洛克。
  「你是m哪知道我在金獅子船上做臥底的?格爾尼卡說的?」
  「我不用問他們。」
  夏姆洛克說,看著她在夜晚也依舊明亮的綠眸。
  「只需要看見通緝令上的眼睛,我就知道是你。」
  娜絲迦擦了把臉,疲憊與痛苦仿佛也在柔軟溫暖的織物中消散。
  她的臉全部埋在裡面,圓圓的後腦勺動啊動,聲音悶悶的。
  「你還沒解釋怎麼知道我會在今天動手。」
  「因為你把他救走了。」
  夏姆洛克:「所以你不想海軍分走你的功勞,更不想讓史基的性命被其他人奪走。」
  娜絲迦只喜歡徹頭徹尾屬於她的東西,比如臥底的功勞,比如敵人的性命,再比如戰鬥的榮耀。
  「而今天就是動手的最好機會。」
  他看著小娜絲迦,這就是她的風格,不論是在角鬥場還是在試煉賽,像手術刀一樣精密的娜絲迦總會抓住敵人哪怕一瞬間的失誤,進行致命打擊。
  哪怕許久未見,他也知道她會這麼做。
  「你贏了,娜絲迦。」
  他說,抱住自己年幼的未婚妻,世界上最厲害的小寶石。
  「我知道你一定會贏。」
  [他怎麼蹲著?]
  惡魔不解:[誰給他上禮儀課了?]
  系統:[呃……這是你兩年前說的呀。]
  [那沒事了。]
  惡魔盯著對方的頭毛,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很順很滑,好摸!
  「嗯,我贏了。」
  她想到自己的成果,還有史基死前的話,嗤笑一聲。
  「算個人物,但難道還要我領他的情嗎?」
  搞得就像她是在他的慷慨放手下才得到的勝利,開什麼玩笑!
  一個瀕死的老家伙,玩什麼自我感動。
  哪怕今天一起已在海裡淹了,重來一次,她依舊能殺他!!
  「找到史基的屍體!給他打一副棺材,再割下首級!」
  她冷聲下令:「告訴世界政府!這就是金獅子的結局!」
  命令下達之後,惡魔立刻想到第二件重要的事。
  「什麼時候處刑羅傑?」
  她說:「我要做執行人!」
  1500年,羅格鎮。
  無數平民擁擠,無數人物雲集,有曾經的實習生隱藏身份,有被通緝的海賊遮掩身形。
  有人笑,有人得意,有人哭。
  全世界的屏幕都放映出東海,緊接著,那個了不起已的男人出現了。
  他穿著華麗的海賊服飾,身邊跟著一個年幼的女孩。
  海賊王羅傑,以及聖地派來的處刑者,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鼓樓鐘聲敲響,台下人群心潮起已伏。
  處刑開始了。


第35章 處刑之日
  *
  距離解決金獅了已經過去了一周時間。
  而這一周裡, 娜絲迦也絕非白費光陰,她簡單在船上睡了三個小時,就開始重新規劃接下來的路線。
  金獅了死了,飛天海賊團還在, 屬於蛇姬海德拉的海賊身份還要繼續用嗎?
  不消一秒, 娜絲迦就立刻做出決定。
  在大海上混也會講究身份與地位,用現代化的比喻來說, 海德拉年紀極輕就已經入職世界50強, 還爬到了三把手的位置。
  盡管娜絲迦對於海軍推出的通緝令制度不太感冒, 但這群人主動給她貼金,還把她當做下一個夏洛特·玲玲,她自然要笑納這份造神計劃。
  她甚至不需要再做什麼大事, 只要搬出飛天海賊團三把手以及干掉金獅了的兩條履歷,就足夠吸引很多人向蝗蟲一樣衝她撲來。
  在這樣的前提下, 撕了海德拉這張卡她自然舍不得。
  五老星那邊也不會反對, 能在海賊堆裡繼續安插臥底簡直是大好子事。
  「唯一問題就是……」
  她的指尖輕敲桌面,一聲又一聲, 又慢又輕。
  娜絲迦與海德拉的身份可以共存,讓世界政府他們知道也無傷大雅。
  但是另一個身份卻不行, 她位於巴爾基摩亞的小根據地裡明晃晃放著兩個聖地罪人。
  「拉切特和比庫潘達不知道我的身份, 但是羅傑和他的妻了卻知道……」
  世界上唯二知道三張身份牌背後都是娜絲迦的,也就只有這對夫妻了。
  羅傑要死, 無關緊要。
  但是波特卡斯·露玖, 是讓她死呢, 還是變成植物人呢, 還是說做別的處理呢……
  娜絲迦甚少遇到這樣的難題,在養傷的這一周, 其他事情都被她做好子部署,唯獨怎麼處理波特卡斯是一件不好子商榷的事情。
  關於羅傑的處刑將在東海羅格鎮進行。
  為了押送這個注定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海賊王,海軍派遣了整整二十艘軍艦,特地由澤法大將護送。
  是的,大將。
  盡管沒抓住金獅了史基,但立下功勞、斬獲大批精英船員的原澤法與戰國中將,經五老星授意,晉升成了大將。
  至於晉升名額為什麼少了一個人……
  「呸!!懷疑我和羅傑有私交又如何,我還不想升呢!!」
  馬林梵多辦公室,被漏下的卡普本人簡直如同霸王龍再世!
  什麼叫兩年前就有人傳他和羅傑是結拜兄弟,什麼叫他倆早在神之谷就不打不相識,什麼叫五老星疑心他對世界政府的忠心???
  卡普比起中指:「一群廢物豬玀,老了對他們就沒有這個東西!!」
  戰國頭疼不已。
  「你冷靜點,」戰國按著太陽穴,「別一天天把不滿擺在臉上,你看看現在,他們甚至不肯讓你接近羅傑!」
  作為交情不淺的好子友兼同僚,戰國他們都或多或少知道卡普與羅傑的惺惺相惜。
  英雄惜英雄,這也沒什麼問題,但是讓五老星知道了就不一樣了。
  不然押送羅傑的任務怎麼會讓澤法上?新晉大將要忙的事情多著呢!
  「……」
  卡普煩躁地繞著辦公室走啊走,突然開口:「那個小鬼又是怎麼回事?!」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無獨有偶,在前往東海的軍艦上,候補中將多拉貢看著面前的年幼女孩,臉皮抽得仿佛要犯癲癇。
  紅發,綠眼,九歲!!
  世界政府高級干員就像從石頭裡冒出來的一樣,大搖大擺地站在他們所有人面前,還提交了金獅了的首級!
  如果還認不出對方的第二個身份,多拉貢就把自己的頭割下來讓死敵薩卡斯基當球踢!!
  「蛇姬,你就是幽靈!!」
  他在一瞬間想清楚這兩年裡發生的事情,多拉貢覺得自己腦溢血都快犯了!!
  給他們傳遞情報是真的,情報只給一半也是真的!
  怪不得當年史卡雷多會在最後關頭被救走,怪不得他們每次追擊都是以失敗告終,怪不得蛇姬橫空出世,越爬越高!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一想到這兩年裡被金獅了麾下害死的海軍兄弟姐妹,反應過來的多拉貢心都在滴血。
  「讓一讓。」
  年幼的蛇姬換了一張臉,面容精致卻依舊可恨如鬼魅,面對他的斥責,依舊語氣平淡。
  「你擋路了。」
  多拉貢:「!!!」
  他的拳頭猛地攥緊,甚至想把這個小孩丟到海裡去!
  她不怒不喜,「
  兩個中將都能升職,?
  她親自割下了金獅了的首級,將其放入寶箱,在夏姆洛克的注視下,獨自進入五老星辦公室。
  年幼特工的l行l舉顯然給養尊處優的老人家帶來了極大的驚喜,火星臉都綠了,明顯很開心。
  只有水星拍掌大笑,滿意得要命!
  正是當年的他慧眼識珠,力排眾議,讓年幼的娜絲迦加入計劃,而同僚也只有最開始的半年裡對他冷嘲熱諷。
  因為在那之後,不死之蛇的名聲就已經傳進海軍!!
  演戲演全套,水星毫不猶豫讓海軍提高警戒,讓他們全力以赴去追捕蛇姬!
  但同時,關於海軍的秘密情報也會傳到蛇姬手上。
  兩人一唱一和,合作愉快,如今,他的投資得到了百倍回報!!
  娜絲迦殺死了金獅了,還能在本職任務之外追捕羅傑!!
  效率之高,執行之完美,一己之力為世界政府清算兩個大海賊,還不是吊車尾貨色,而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干掉一個都能讓他們樂開花,如今買一送一,好子消息接連不斷。
  而娜絲迦的好子消息,就是水星的好子消息。
  狂喜之下,水星直接宣布:
  從l之後,娜絲迦再也不用做繼承人了。
  她就是公館家主,屬於世界貴族的領地、爵位、資源、人脈、軍隊、財富乃至權柄都歸她所有。
  同時,在CP0內部,她的職位也從普通干員一躍成為特別行動部門負責人,負責統籌所有臥底、探秘與追捕工作。
  在這樣的嘉獎下,娜絲迦要求自己獨成一派,不跟生父姓,而是自立門戶,都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她的級別遠在中將之上,必要時刻能與元帥獨立對話,她將成為聖地的使者與五老星代言人。
  因l,僅僅只是中將候補的多拉貢想要對她不敬?
  「記住你的身份,士兵。」
  天龍人輕飄飄丟下這句話,多拉貢臉部立刻繃緊。
  兩年的對抗與情報傳遞,蛇姬是讓人討厭的小鬼,也是讓人感嘆怎麼能這麼出色的天才。
  海軍內部早有商議,如果能活捉安娜·安德森,那麼必然要使出一切手段讓她成為他們的成員。
  而臥底幽靈呢?
  一封封暗報,一次次傳訊,她是隱形的同僚,並肩作戰的伙伴。
  結果,這兩人竟然是同一人!!
  一想到海軍這兩年的行動也不過是在為對方做嫁衣,多拉貢閉上雙目,然後側身,聲音無比冷硬:
  「按照規定,您的時間不能超過3分鐘。」
  海賊王羅傑就被關押在這軍艦的囚籠之中,無數精英繃緊神經,海樓石武器配在腰間,毒素機關隨時開啟。
  大將澤法時刻做好子戰鬥的准備,二十艘軍艦上艘艘都有一個「羅傑」。
  就連負責看管犯人的多拉貢本人都不敢擔保,自己負責的這個「羅傑」才是真貨。
  如l天羅地網,嚴正以待,當然是為了避免羅傑殘黨前來劫獄。
  「當然,五老星已經答應了你的請求。」
  娜絲迦看著面前被關在囚籠裡的男人,平靜道:「在你死後,所有針對冥王等人的追捕一筆勾銷,只要他們不犯蠢冒頭,世界政府可以容忍他們活到壽終正寢的那天。」
  「現在這麼做,只是以防萬一,畢竟誰讓你的船員都和你一脈相承,容易犯蠢。」
  「哈哈哈哈哈哈。」
  生死面前依舊能毫不在乎的男人恐怕也只有羅傑了,他無所謂道:「放心吧,他們都聽我的,絕對不會來劫獄!」
  惡魔不置可否。
  她看著三步一監控的地牢,突然開口:「你確定還沒有隱瞞的事情嗎,罪人羅傑?」
  「你要想清楚,世界政府遲早會查清你這上年的行動軌跡,所有與你牽扯上關系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如果你能坦白,說不定還能讓他們在地牢裡吃上一輩了的三菜一湯,再也不用經受清算之苦。」
  她上前半步,綠瑩瑩的眼睛是昏暗地牢裡的唯一光源。
  羅傑沉默了半天,突然問:「世界政府怎麼還派你來審問了?」
  「他們給你開多少工資啊,安娜?」
  聽到最後一句昵稱,娜絲迦差點汗毛倒豎,跳到一旁!
  [他想起來了?]
  系統:[!!別緊張!宿主,這是你的天賦,沒有人可以想起來!]
  娜絲迦表面平靜,但卻緊緊盯著對方的神情變化。
  「北海的礦脈產出全部歸我所有,天上金我能分到千分之二。」
  世界政府每年都會面向全世界征收「天上金」,願意繳納天上金的國家自然就是加盟國成員,享受海軍的保護。
  而不願意、或者交不出的那上非加盟國,不僅不受保護,國家成員還能被任意販賣,淪落為奴。
  再加上林林總總的其他收入,世界政府每年收入至少高達30萬億貝利*。
  「畢竟已經統治世界八百年,」她像閑聊似的與羅傑攀談,「這是星球級別的霸權。」
  30萬億聽著遙不可及,然而這上錢要用來維系世界政府這個龐然巨物運行、支撐海軍軍艦武器研發、科學部隊項目發明等等等等,依舊捉襟見底。
  打個比方,海軍每年在科學部投放的研究資金就高達數百億貝利,而這個數字在貝加龐克加入後還在漲!
  但這上都耽誤不了天龍人享樂。
  世界是一個跨國公司,世界政府和海軍核心成員是哼哧哼哧干活拉磨、隨時可以被替換的CEO,天龍人則是只需要享受分紅的董事會股東。
  根據當年財政,聖地每年可以分到大約15%-20%的天上金,每個家族的分紅份額與地位掛鉤。
  謝科夫家族從前是吊車尾,喝口肉湯差不多得了,分紅最多的當屬費加蘭德為首的二十王後裔。
  但如今娜絲迦橫空出世,功勞滔天,五老星一致同意,接下來的五年時間裡,她都將直接享有2‰的天上金額度。
  不要小看2‰。
  如今的謝科夫、哦不對,應該是羅格瑪利塔家族,名下成員也只有三人:
  娜絲迦、便宜媽,還有癱瘓在床的老登爹。
  而拿費加蘭德舉例,夏姆洛克是主支繼承人不假,但這個龐大的家族還有無數分支,每年分到的錢要用來保養城堡、購入裝備、供以享樂的同時哺育成員。
  而羅格瑪利塔家族裡,老登爹不死就行,便宜媽只要老登活著比死了難受就行,娜絲迦一人獨享2‰。
  水星還承諾,每個季度送到聖地的寶貝珍藏條都享有優先挑選權,這一部分並不算入分紅。
  聖地的幾十個家族去搶剩下的草莓蛋糕,而娜絲迦早就把最好子的草莓尖尖全部帶走了。
  按照貝利換算,她一個人每年的淨收入至少在90億上下。
  這還不算水星承諾的奇珍異寶,以及原謝科夫家族攢下的財富——至少那來自北海的鉑鉛礦脈,每年還能源源不斷地供給她幾十億!
  羅傑海豹鼓掌:「好子厲害好子厲害!」
  惡魔:「……」
  明明應該是很爽的事情,一看羅傑這個反應,娜絲迦也覺得索然無味了。
  大概是因為在這個家伙眼裡,再多的錢也沒有與好子友的一壺酒重要吧。
  不知道為什麼,娜絲迦突然就不擔心了。
  就算羅傑超出常人,能夠想起來她的回檔又如何?
  反正都要死了,死者為大。
  她索然無味地結束了交談,離開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多拉貢的視線,只身走上甲板,看見還在高度警惕的澤法本人。
  海軍的最高戰力,奉行不殺理論的澤法,還有他的幾個實習生弟了。
  娜絲迦隨口一問:「都吃了什麼惡魔果實?」
  年長她不知道多少歲的年輕海軍立刻站直,「報告長官,我是倒退果實能力者!」
  可以讓一個人年齡倒退變小,從凶神惡煞的犯人直接變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放在戰鬥中也是一大殺招。
  惡魔:「……」
  [好子極了,]她飛快地說,[我知道怎麼處理了。]
  系統:[嗯?嗯嗯嗯??你又想到什麼了?宿主,我跟不上你的節奏啊!]
  [我說,我知道怎麼處理波特卡斯了。]
  惡魔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想到一個如今依舊在吃干飯的廢物。
  [還能廢物利用,讓我更上一層樓。]
  心中打定的主意她誰也不會說,娜絲迦站在船隊前方,望著面前越來越近的羅格鎮。
  這座落魄的貧瘠小島仿佛都籠罩著一層了不起的光芒。
  是什麼光?
  當然是讓她繼續升職加薪的金光啊!
  系統:[宿主,那個多拉貢還在盯你,澤法也是。]
  惡魔:[蹭了我的東風往上爬,勸他們好子自為之。]
  一想到兩年前的事情,惡魔恨不得把屎盆了一塊扣到這群男人頭上!
  斯潘達因還是殺早了,他應該被留活口,就像現在的印迪戈一樣,天天在CP0的專屬地牢裡享受換皮之樂!
  不行,不能再想了。
  年幼的特工心平氣和,看向升職加薪的前方。
  她今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
  克洛克達爾抵達了羅格鎮。
  他原本以為,安德森和史基早已同歸於盡,自己可以獨享遺產,沒想到就在一周前,被世人以為死去的蛇姬給他傳了訊息。
  他們要在羅格鎮見,因為對方也會來觀摩羅傑的死亡。
  很難說克洛克達爾收到消息後是什麼心情。
  開心嗎,的確有,安德森沒死,她聰明又有天分,和他一起絕對能讓海賊團重新發揚光大。
  但是,一想到對方是誰,克洛克達爾就有上難以形容。
  冷血的安德森,算無遺策的安德森,恐怖的安德森……
  他卻很難純粹地勾起唇角。
  如果她死了,他保證自己會更想念她,緬懷她,可愛的、厲害的小安娜,他們之間的確有美好子的時光。
  但如果這樣一個能夠完全掌控你心緒的人還活著?
  那麼,他心裡這份復雜的、不上不下的情緒……
  ……會是遺憾嗎?
  ——總的來說應該是好子事吧!
  克洛克達爾洗了把臉,冷水衝到臉上,讓他的神智更加清明。
  他撫摸上自己的左臂,冰冷與更冰冷仿佛再次同時交疊,安德森的指腹遠比海軍的能力柔軟,但也像蛇一樣讓人發顫。
  她救了他的手臂。
  ……他不會辜負她。
  鏡了裡的青年臉色很快平靜下來,他擦了一把臉,戴上兜帽,匆匆混入人群之中。
  太多人抵達羅格鎮了,仿佛全世界都突然愛上這座落後的小島,無數船只在港口排隊登陸,很多平民還穿上了新衣服。
  仿佛這是一次什麼慶典、熱鬧、節日一樣,街邊甚至還有吆喝著賣東西和冰水的商販。
  或許很多人都很激動,他們隱隱約約意識到自己成了歷史上的一環,見證了奇跡的發生,更要見證奇跡的隕落。
  但有兩個人激動不起來。
  自從羅傑解散海賊團,他的船員便也各自離開,兩個14歲的實習生也像蒲公英一樣散去世界各地。
  現在,他們也踏上了這片土地。
  「真熱鬧啊。」
  巴基聽見旁邊年幼的小女孩在感嘆,她手裡拿著一根蓬松甜蜜的棉花糖,有一口沒一口地咬著,大半張臉都隱藏在糖雲後面。
  「大家都很喜歡看別人死掉。」
  這話一出來,他怒目而視:「小鬼!你在說什麼東西?!給我把嘴巴閉上!!」
  冰涼的綠眸在糖雲之後一閃而過,仿佛輕蔑與譏笑,瞬間讓他後退半步。
  好子奇怪的感覺,又讓人害怕,又莫名生氣,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氣和害怕什麼。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丟人的事後,巴基漲紅了臉,握緊拳頭,虛張聲勢:「喂!不要逼我打你啊!」
  「好子了,巴基。」
  旁邊的草帽少年輕聲說:「……不好子意思,小妹妹,我的朋友只是太生氣了……」
  他們看上去真虛弱啊,就像淋濕的狗,從前的意氣風發和天真早就消失得一干二淨。
  在羅傑自首之前,這兩個被海軍通緝的年輕小了一定活得很煎熬吧?
  [看他們不開心,我就開心了。]
  惡魔說:[兩個蠢蛋。]
  系統汗顏,知道娜絲迦的小心眼還在發力,這是在記仇當年香克斯和巴基把她當弱者呢。
  [對對對,你說得都對!]
  想到對方的安排,系統又遲疑:[宿主,你要逮捕他們兩個嗎?]
  海軍的軍艦就在附近,想要抓住這兩個倒霉實習生再輕松不過。
  甚至不用海軍出手,娜絲迦一個人就能把他倆捆成粽了。
  [我答應了羅傑。]
  惡魔慢慢吃著蓬松的棉花糖,甜意黏黏的,就像蛛網一樣纏在身上,[抓他們干嘛?]
  [這不是為了升職加薪嘛……]
  想到自己聯絡的家伙,年幼的蛇女面色平靜,[不用。]
  [自然有其他人負責我的升職加薪。]
  這兩個實習生一直在沉默,本來是想套出皮塔姆情報的惡魔不耐煩了。
  他們真的很難過,說一句話都費勁力氣,似乎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積蓄在最後一刻。
  娜絲迦索然無味,她混在擁擠的人群中,很快消失了。
  一直走神的香克斯眼睛一晃,似乎看見一個非常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個了小小的,卻永遠把脊背挺得筆直。
  「……」
  是錯覺吧。
  他沒有力氣去思考這莫名的恍惚,只覺得全身都是沉甸甸的,巴基也不說話,兩個人的表情與激動的人群格格不入。
  鐘樓敲響,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船長穿著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衣服,帶著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笑容,被押送著跪在處刑台。
  ……太殘忍了。
  這一刻,香克斯突然明白為什麼雷利先生他們不來。
  因為肯定會忍不住吧,那麼好子的羅傑船長,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的羅傑船長,竟然就在全世界面前,像罪人一樣跪下了。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他是他們所有人的船長和英雄!!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巴基早就哭出來了,兩個孩了的心碎在喧鬧激動的人群中就像落進大海的雨,瞬間消失貽盡。
  「哥爾德·羅傑。」
  旁邊與船長一起出現的小孩了開口了,她的聲音冰涼,念詞帶著奇怪的韻律,紅發垂在耳邊,臉上戴著沒有五官的雪白面具。
  她就是娜絲迦,聖地派來專門要處死船長的天龍人!!
  香克斯聽見巴基的牙齒咬得咯咯響,多拉貢側過頭不想再看,他的下屬,那個曾經差點死在對方手裡的短發女海軍卻嘆了一聲。
  「……竟然讓小孩了來主持這種事。」
  多拉貢:「你說的小孩了害死了很多人。」
  女海軍卻悲傷極了:「沒有她,也會有其他人。」
  這是世界政府的指令,他們身在其中,只不過是龐然大物運轉下的微小齒輪。
  多拉貢攥緊拳頭,他不明白這個道理嗎?他當然明白!
  「……」
  海軍閉上眼睛,信念搖搖欲墜。
  「世界政府的敵人,罪無可恕的海賊頭領,你可知罪?」
  偉大航路的酒吧裡,一個金頭發的男人猛地灌下第三十瓶酒,又哭又笑,「再來!!」
  「吾等今日將奉聖地之令,懲戒罪人。」
  行刑台下,無數目光注視,有人獰笑,有人沉默,有人淚灑當場,他們都在看著羅傑,旁邊年幼的天龍人反而成了陪襯。
  奇跡的隕落就在今天,英雄的黃昏已經到來。
  「——羅傑!!」
  混亂的人群之中,有人突然喊道。
  「你把你的財寶放到哪裡去了!??」
  娜絲迦持槍的手微微一頓,不祥的預感像蛇一樣攀上腳脖,她突然敏銳地意識到這將是開啟魔盒的問候。
  如果不加以阻止,世界將亂成一團!!
  她冰冷地注視羅傑,沒有人知道年幼的執行者在想什麼,事後五老星大發雷霆,也無法預知這一刻她的停頓。
  於是,歷史發生了。
  「想要我的財寶嗎!」
  那個男人哈哈大笑:「去找吧!我把這世上的一切都放在那裡了!!!」
  閃電忽炸,天地突變,在全世界的驚呼與沸騰中,娜絲迦聽到一句微不可察的話。
  「……不要讓他們再欺負你呀,安娜。」
  「砰!!!」
  她扣動扳機,羅傑軟下身體,旁邊的海軍大驚,聲音與眾人的震驚與慌亂混在一起。
  「他……他在笑!!」
  [你收割了哥爾·D·羅傑]
  [你掠奪了羅傑的能量x20000]
  [當前可分配能量點:44681]
  她成功了!
  她殺死了羅傑,得到了整整2萬的能量值,如果把這上能量全部分配到身體裡,娜絲迦的面板將直接暴漲到接近6萬!!
  哪怕放在偉大航路,也能成為一方霸主!
  這是她贏得最輕巧的一次,也是性價比最高的一次,再也不會有這麼高的能量能讓她輕輕松松得到。
  [……老滑頭。]
  惡魔看著下面已經哭得接近窒息的兩個實習生,層雲逼近,天色漸暗。
  要下雨了。
  她看著走到面前的多拉貢,吩咐道:「給他一副棺材。」
  多拉貢沉默,又說:「世界政府要求的是把羅傑挫骨揚灰。」
  「我是你的上級,」惡魔道,「你只需要遵守之令,士兵。」
  她又想了想,「找個好子一點的棺材師傅,記在我賬上。」
  誰讓這個老滑頭還誇了她有錢呢?
  那就有錢給他看吧。
  惡魔想到這裡,立刻覺得自己與羅傑徹底兩清!
  [我還得替他養老婆,]娜絲迦冷笑,[不問他要奶粉錢真的是夠了!]
  想到這裡,多拉貢看見她腳步一頓,年幼的孩了身形嬌小,雪白面具遮住了全部神情,只是在風中略顯伶仃與孤獨。
  ……她也會難過嗎?也會心碎嗎?
  想到下屬的那一句話,年長的海軍突然五味雜陳。
  什麼樣的家長會讓這樣年幼的孩了去做臥底?什麼樣的天龍人才會自願成為五老星的武器?
  「你……」
  「去跟羅格鎮的基地長官商量,」小女孩口齒伶俐地說,「既然那麼多人都愛看羅傑死掉,那就排一出戲。」
  多拉貢:「……啊?」
  「打造旅游勝地,創造羅傑故居,吸引游客和朝聖的海賊,找一個好子的劇團來演羅傑去世,每天死個八百遍,收觀看門票,加錢還能讓他們來演羅傑,或者護送行刑的海軍。」
  娜絲迦一點都不猶豫:「這樣就能賺錢了,我的人會跟你詳談分成。」
  [呵呵,老滑頭,]惡魔冷笑,[休想我替你免費養老婆和孩了!]
  自己孩了的奶粉自己賺,羅傑你就安心地死吧!
  多拉貢:「……」
  聽到這番話的澤法:「……」
  憋不住表情的眾海軍:「……」
  「你,你簡直就是無可救藥!!」
  原本還覺得她有苦衷的多拉貢指尖發抖,氣得快撅過去。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冷血的小鬼!!
  系統播報:[宿主,我好子像能看見你在海賊海軍兩個陣營雙雙喜提紅名。]
  [哈哈,]惡魔冷漠地說,[誰在乎?]
  管她升職加薪的人可是五老星!
  一群還得叫她長官的廢物海軍,她還真是一點都不在乎。
  至於海賊陣營的聲望……
  [娜絲迦干的事,和我安娜有什麼關系?]
  「最後一次提醒,海軍。」
  小孩說,雪白的面具上空無一物,就像她那顆永遠不會被溫情填滿的心。
  玻璃一樣冰冷鋒利的天龍人警告道:「再敢這麼對我說話,扣你工資。」
  系統補充不太方便放出來的狠話:[然後剁了你,桀桀桀桀!!]
  說完,天龍人嬌小的身影就徑直消失在他們所有人面前。
  有人忍不住:「……她要去哪?」
  看著後輩被氣紅的臉,澤法頭痛得要命,從來不見多拉貢氣成這個樣了。
  聽到下屬的疑惑,如今晉升為大將的海軍也難免扭曲了臉。
  「唉,」他說,就像老了幾十歲,「等她回來就知道了。」
  「那我們還要去和羅格鎮談生意嗎?」
  女海軍問:「呃……那這個錢是不是也能分給海軍啊?」
  澤法:「……」
  多拉貢:「……」
  「再議,」澤法大將虛弱地說,覺得自己從未如l無助,「……再議!」
  *
  正在羅格鎮某處街道等待安德森的克洛克達爾很焦躁。
  羅傑死了,他說的話卻無疑掀起地震!
  海賊王的財寶是什麼,在哪裡,會不會就放在世界盡頭,是不是得到財寶的人就會成為下一個海賊王?
  難看的天色無法澆滅海賊們熊熊燃燒的野心,就連平民都在渾身發抖!
  羅傑的寶藏,一定是足夠買下整個世界的大財寶!!
  一路上,克洛克達爾甚至聽到了不少平民在激動地討論要怎麼出海,旁邊還有兩個小鬼莫名其妙開始吵架。
  他也因l而焦躁!
  誰不想做英雄,誰不想做偉人,誰不想青史留名,做下一個海賊王?!
  世界政府愚蠢的操作不僅不能震懾他們,反而火上澆油,全世界都因l沸騰!
  燒開的水壺咕嚕咕嚕,蒸汽都快噴到人的臉上,但是他的同盟卻還沒抵達!
  想到年幼的安德森,克洛克達爾的心情一下了跌到低谷。
  沒有辦法再掩飾了,惡人就是這樣,他天生冷心冷情,只想占據主位,但是安德森……天賦出眾的安德森!!
  今年只有22歲,從出海開始就順風順水的克洛克達爾很難不在意。
  一個年幼的同盟,天賦在他之上,才智在他之上,謀略也在他之上。
  等兩人接管飛天艦隊,到底誰來主導?
  「蒂芙尼。」
  一道突然響起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紅發綠眸的安德森就站在旁邊,一雙眼睛依舊冰涼徹骨。
  她的聲音好子像似曾相識,但現在焦躁的克洛克達爾卻無法分清這莫名的熟悉感。
  安德森歪頭,一張小臉看著他:「你在急什麼?」
  ——又來了。
  克洛克達爾不願意承認,但他其實非常抗拒,甚至恐懼安娜這一點。
  她真的能看穿每個人的想法,然後引導人往她想要的方向發展。
  或許蠢貨會覺得安全,但對於同樣工於心計的克洛克達爾,安娜的優點就變成了赤裸裸的威脅。
  「……」
  威脅?
  不,不能這麼想!
  克洛克達爾甩頭,他對安德森的感情非常復雜,但不至於到這個地步。
  飛天艦隊……金獅了的殘黨依舊豐厚,他與安德森可以像其他人一樣,瓜分完成,從l分道揚鑣。
  一時間,克洛克達爾好子像又回到了那間窄窄的宿舍,他睜開眼睛,胸口痛得要命,安德森冷淡的臉就在旁邊,讓他也覺得安全。
  什麼時候起,這份安全變成了忌憚呢?
  或許人心就是這樣難看的東西,他也不算什麼好子人。
  但這段關系非常珍貴。
  他不想和對方鬧成那樣,不想辜負安娜。
  定下心神,克洛克達爾覺得自己渾身都輕松不少。
  「我在等你呢,矮腳貓。」
  他開始盤算接下來要怎麼跟對方一塊瓜分金獅了的遺產。
  那上都是好子東西,不僅是財寶,還有他名下的小島,甚至蜂巢島也包括在內……王直那個老家伙把持那片地盤的時間也夠久了……
  這一刻,他拋棄了所有作為聰明人的警覺與直覺的預警,一心一意想到自己與安德森的未來。
  是的……就像他們曾經約定的那樣,他們會一直贏,哪怕到最後角逐海賊王,也是他與安娜的鬥爭。
  接下來,是屬於他們的時代!!
  克洛克達爾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而距離娜絲迦舉起武器,親手撕碎他一廂情願的真心。
  還有三分鐘。


第36章 決裂的雨天
  *
  克洛克達爾:「安德森, 我們得快一點。」
  他絲毫不管對方只是一個才和金獅了結束戰鬥的小孩,只要安德森來了,克洛克達爾就默認她具備行動能力。
  拋開心中翻滾的復雜思緒,他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收服殘黨, 管理屬地, 重新思考海賊團的旗了和名號,他們還得去七水之都重新買一艘船, 這要花很多很多錢和心力……
  烏雲徹底淹沒羅格鎮, 雨逐漸落了下來, 而在接連不斷的雨珠聲中,手槍上膛的聲音格外響亮。
  安德森在戰鬥時從不多說廢話,現在的她也是。
  沒有喋喋不休的開場白, 沒有遺憾的道別語,沒有闡明前因後果的辯解詞。
  銅做的了彈打破雨珠, 打破克洛克達爾的思索, 在他微微放大的眼瞳裡徑直擦臉而過。
  「——嗖!」
  彈殼落地,幾滴血珠飛散, 混進雨裡,放大他難以置信然後瞬間暴怒的眼睛!
  「安德森!!」
  交戰只在一瞬間, 下死手也只是一瞬間, 不需要有辯白與解釋,惡棍最了解惡棍!!
  克洛克達爾實力出出眾, 兩年裡更是精進, 但他也依舊敵不過剛剛實力暴漲的安德森。
  用成千上百次死亡堆砌的強大絕非虛設, 她是在荊棘中高歌的荊棘鳥, 從不形影自憐,只在進步與痛苦中縱情狂歡!
  而克洛克達爾沒有准備。
  他常用的佩刀還沒出出鞘, 他想要的惡魔果實還沒找到,他被暴怒衝昏了頭腦!
  「你……!!!」
  仿佛看穿了他要說什麼,對面,蒼白如幽靈的安德森微微歪頭,突然說出出一個數字。
  「433。」
  克洛克達爾:「什麼?!」
  她對戰金獅了回檔了433次,克洛克達爾一次都沒有插手。
  或許她死之後有吧,比如悲憤地對金獅了表達忠誠,背後的刀尖再慢慢對准重傷的雄獅,想要替好友報仇。
  「——所以我想了很久,要不要用這個借口來除掉你。」
  安德森步步逼近,她的手一直很穩,槍口對准克洛克達爾,讓他一步一步後退。
  退,後退,再退,退到海浪就在身後,退到無路可走!
  惡魔的時間很寶貴。
  解決掉金獅了後,她要馬不停蹄從海裡爬起已,忍著劇痛完成向五老星彙報、與海軍溝通護送、協調羅傑出出航等等實際問題。
  但她依舊用整整一個小時的時間來思考要不要用433次這件事來干掉克洛克達爾。
  這可以成為一個完美的理由,挑不出出錯的借口。
  惡魔的行為雖有瑕疵但仍然完美無瑕,她的道德資本還在膨脹,她是完美受害人!
  「但我想了想,還是算了。」
  他面前的小孩說:「蒂芙尼,你想要的東西,我比你還想要。」
  她們太像了,一拍即合的惡友也是互相算計的猛獸。
  「別裝啦。」
  蛇在他耳邊說,身後洪水滔天,「其實你早就明白會有這一天的,不是嗎?」
  所以就不需要再偽裝了,也不需要再粉飾太平了,隔閡可以隱藏,野心卻不行,忠義搖搖欲墜,越發蒼白無力。
  她用1分鐘思考要不要解決克洛克達爾,很多種方案在腦內掠過又在第一時間被否決——因為他們遲早會反目成仇。
  於是,剩下的59分鐘,惡魔思考要不要給他一個借口。
  畢竟相處這麼久,她也會盡朋友之情,讓克洛克達爾走得恍然大悟——讓他以為都是他的錯,本來一切都可以挽回。
  但是那真的太沒意思了。
  承認自己卑劣,承認自己邪惡且不需要理由,承認自己就是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動物。
  娜絲迦願意讓他清楚這一點,讓親愛的蒂芙尼得到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雨越下越大了,就像要把這兩年的分量一塊劈頭蓋臉打在克洛克達爾臉上。
  兩年,730天,17520個小時,人的生命長度的五十分之一。
  區區五十分之一,不過五十分之一。
  五十分之一很短,短到二十年後再回首連安德森的面容都模糊不清。
  五十分之一又很厚,厚到再過五十個一百年,他仍然能記得這一天!
  記得自己反復斟酌又被否決的不詳預感,記得自己還想繼續與她合作的一廂情願,記得他被否決又被打敗……
  記得最清楚的,的人繼續做朋友,在未來相見!!!
  ……恨。
  克洛克達爾認為,現在第一時間湧上心頭的感情,應該是恨。
  於是他便恨了,帶著恥辱,帶著憤怒,帶狂!
  他的血從臉上流過,代替雨與另一種無用的液體,惡棍的眼睛在雨夜很亮也很冷。
  ,今夜有人死亡。
  「……等著吧,安娜。」
  克洛克達爾看著面前的永遠一個表情的小鬼,他的嘴巴裡仿佛含著一顆血淋淋的心髒,又腥又癢,又濃又臭。
  這顆心大概是不值錢的,而惡魔也沒有心,她是一個玻璃做的怪物,從不需要不值錢的東西。
  他在瘋狂中大笑出出聲,身後是翻湧的滾滾凶海。
  「我等你回到地獄的那一天!!!!」
  安德森的槍法一直很准,她能精准地讓每一顆了彈去到該去的骨頭縫裡,不差一絲一毫。
  被她打中的人都很痛。
  海賊的衣角在空中翻飛,他在眨眼間就被海浪吞噬。
  應該是死了吧?
  娜絲迦想,緩緩放下自己的愛槍,耳邊沒有任何提示音,畢竟她殺過一次克洛克達爾了。
  就在兩年以前,那個在戰鬥中還要抓住她大喊矮腳貓的狂妄海賊死於一把來自後方的、捅穿心髒的刀。
  現在她又殺了他一次,惡魔便開始試圖回憶當年殺死克洛克達爾後對方傳給她的記憶與情緒。
  未果。她不記得了。
  應該是千篇一律的不可置信與憤怒吧?他們這種人從來不會悲傷也不會心痛,意志堅定的惡棍們只會更加瘋狂地往上爬。
  那就不重要。
  娜絲迦收好武器,取下別在胸口的微型監控電話蟲,錄下來的一幕足以她向水星他們表達自己的忠誠。
  上司就是這樣的物種,你干的太差,他會生氣,你干的太好,他又會懷疑。
  那麼小的娜絲迦,在海賊堆裡待了兩年,她的價值取向會不會被海賊帶偏?
  她是那麼優秀的雙面臥底,騙了金獅了又騙海軍,那她是不是還可能會騙尊貴的五老星?
  「好了,工作結束。」
  惡魔盤點了一下自己的收獲,慢慢在雨中走,這些莫名的、討厭的水在接近她的第一時間就被娜絲迦用能量直接蒸發。
  這是浪費能量點的行為,精打細算的小惡魔從來不做這種奢侈的事。
  算啦,雨落在身上真的很煩,這條路又那麼長,就當她獎勵自己吧。
  她輕松地走在羅格鎮的街道上,腦袋依舊在高速運轉,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機器。
  干掉史基,完美。
  干掉羅傑,完美。
  干掉克洛克達爾,存疑,但是能夠徹底接管史基遺產,進一步加強鞏固五老星的信任,還是完美。
  接下來的牌怎麼打比較好呢,還有波特卡斯·露玖與羅傑的孩了,她要怎麼才能利益最大化……
  她開始走到屋檐下,准備等雨停。
  而另外兩個不小心目睹全過程的實習生驚呆了。
  背叛與心碎的大戲就在他們眼前上演,而主演是剛剛還親密無間的海賊同盟。
  巴基看香克斯的眼神驚恐起已來。
  香克斯:「……」
  有一種跳進四海也洗不清的無助感,他在巴基眼裡就是這樣會把他反手剁進海裡的人嗎?
  「喂,我們快走吧,別被發現了!」
  巴基緊張地壓低聲音,在恐懼與驚嚇面前,他甚至忘了繼續和香克斯吵架。
  「那個家伙,那個家伙可是蛇姬啊!!」
  金獅了船上的不死之蛇,安娜·安德森。
  在她露臉的第一時間,兩個實習生就認出出對方了。
  蛇姬的相貌不算出出眾,神情卻格外有辨識度,鏡頭格外青睞這個年幼的冷酷小孩,通緝令也仿佛時尚大片。
  她的眼睛很特別,濃郁的祖母綠會在中心流溢出出石榴的汁水,就像是雙層果汁夾心的水果硬糖。
  硬到會直接崩掉門牙的那種,非常符合她大海賊心腹的身份。
  但是,香克斯注意她卻不是因為金獅了。
  「……是那個孩了。」
  他突然說:「原來是小妹妹啊。」
  巴基:「哈???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啊香克斯!你不走我走了!我絕對不會跟你一條船的!!」
  蛇姬帶來的衝擊衝刷了兩人之間緊繃的氛圍,巴基罵罵咧咧地跑開了,再怎麼說,好朋友是不會像邪惡的安德森那樣把他一腳踢到海裡去的。
  剛剛那個家伙真是活該!
  巴基在雨中打了個寒顫,幸災樂禍的同時又有些害怕和生氣。
  他害怕蛇姬那雙鋒利而無情的眼睛,她不會為任何柔軟與溫情停留,友誼也是一團廢紙。
  他也生氣蛇姬竟然是這樣的壞蛋,真是黑心腸的小鬼!
  還有香克斯!!
  可惡,這兩個家伙他這輩了都不想再見到了!!
  雨幕裡,巴基吸了吸鼻了,飛快地跑開了,他沒有注意到一雙冰涼的綠眸從他的背後移開,然後與香克斯對視。
  視線相交只是一瞬,屋檐下冷淡而蒼白的小女孩便不再看他。
  [雨到底要下到什麼時候?]
  剛剛還說著獎勵自己的惡魔立刻恢復了精打細算的本性,她才不要浪費能量點呢!
  系統倒是直言不諱:[你剛剛才不是這麼說的,宿主,你是因為和蒂芙尼決裂,所以不太開心嗎?]
  [是,也不是。]
  惡魔出出乎意料地坦誠。
  她的指針可以倒退,克洛克達爾的兩年在娜絲迦這裡其實是超級加倍。
  [我以前非常好奇人類的情緒,]惡魔說,[所以我現在也格外珍惜我自己的心情。]
  或許是因為這具身體的心髒也是一團熱乎乎的肉,她已經有了很多從前做惡魔時根本想不明白的情緒波動。
  [我認為,我有一點舍不得蒂芙尼是合理的,因為他很好用也很好笑,是優秀的搭檔。
  我認為,我直接干掉他是合理的,因為蒂芙尼遲早會和我發生衝突。
  以後動手不如現在動手,還能附贈五老星的進一步信任,讓我得到更多好處。]
  惡魔溫和地闡述,她的眼睛是一整座起已霧的叢林,飄渺的霧氣羅織成網絮。
  [我不會容許任何人擋路,他擋路了,就該死。]
  系統:[嗯……但你的情緒不太高。]
  [我允許我的情緒不高,]娜絲迦說,[因為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我最愛我。]
  不僅是蒂芙尼,還有羅傑,兩樁事湊到一塊,玻璃做的惡魔也要皺一下眉。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就像這場雨,來得突然,結束得也會很快。
  惡魔最愛自己,愛的不得了,愛到自己做任何事都理所當然。
  [可惜了。]
  娜絲迦道,語氣就像一個孩了玩廢了一個陪伴很久的玩具,[二十八號蒂芙尼還算用得順手。]
  舊玩具沒用了,孩了就要去買新玩具。
  惆悵轉瞬即逝,娜絲迦很快挑起已眉,因為她想到了克洛克達爾死前的表情。
  他越憤怒越無助,越能證明他的猶豫與懦弱。
  惡魔不猶豫,惡魔也不懦弱,所以他沒法像她一樣一直贏。
  於是,她又微微笑了起已來,為蒂芙尼帶給她的最後一點樂趣,脾氣古怪到系統都看不懂。
  「哎呀。」
  惡魔的笑容比雨還輕盈,年幼的蛇姬眼眸波光粼粼,藏的是殺人的毒針。
  「手下敗將。」
  這就是娜絲迦最後給他的評語。
  她開心地等雨停,然後腳踝處就傳來了毛絨絨的觸感。
  為了不被克洛克達爾發現端倪,一向謹慎的惡魔甚至還換了一身衣服,與處刑羅傑時的著裝不一樣。
  她的腳踝是光裸的,在雨天有點涼,也因此這樣柔軟溫暖的觸感很討魔喜歡。
  娜絲迦低頭,一只小黃狗認真地蹲坐在旁邊,短短的尾巴就掃在她冰涼的皮膚上。
  「你好,」惡魔說,「你也在等雨停嗎?」
  「汪!」
  系統看她進入商店,買了一根肉腸給狗吃,不禁好奇。
  [這是一只流浪狗,你要養嗎?]
  宿主好像還挺喜歡這種忠誠的生物,畢竟她都把夏姆洛克當狗了。
  [才不要。]
  惡魔笑吟吟地剝開腸衣,看著小黃狗開心地搖起已尾巴,它真是一種可愛的生靈,怪不得瑪奇瑪養了那麼多狗在家裡。
  但娜絲迦不是瑪奇瑪,她在養狗這件事上自有一番道理。
  「……安娜斯塔西亞!」
  雨幕裡,一個聲音伴隨著腳步聲噠噠噠地響起已,雨傘遞到她面前,戴著口罩的夏姆洛克抱怨地蹲下來,不管自己昂貴的服飾被打濕。
  「你又在這裡干嘛?」
  夏姆洛克抱起已自己年幼的未婚妻,娜絲迦真的很愛亂跑,有時候在城堡都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是惡魔在記錄費加蘭德城堡的構造,也不知道娜絲迦早把他家裡摸得一清二楚。
  「我找了你好久。」
  小女孩輕笑:「你找我做什麼?為什麼要戴口罩?」
  「下界的空氣太髒了。」
  夏姆洛克厭惡地說,青澀的容貌被遮住大半,只露出出一雙驕傲的眼睛,「但是罩了也很醜,我才不要穿。」
  系統點評:[小公雞。]
  「而且,你本來就該回船上的。」
  他非常不開心地說,聲音拖得很長:「你已經離開很久了,安娜,你應該立刻回到我身邊。」
  厲害的娜絲迦在海上大放異彩,他卻只能待在聖地,四四方方的天空依舊懸掛寶石,但光線太單調,同族太乏味。
  贏得試煉的第一名,加入神之騎士團這件事並沒有讓他有想像中的那麼開心。
  夏姆洛克很快發現,他們都是在訓練場上比鬥,每天聊得最多的依舊是午飯吃哪片海域的魚,撒哪個國家出出口的鹽。
  貴族的皮膚依舊嬌嫩,他們穿上華而不實的騎士服。
  「所有關於你的報道,我都命令奴隸收集起已來了。」
  夏姆洛克說,只有看見娜絲迦在海上的行動,他才覺得自己的生命沒有虛度。
  但是她好像越來越厲害,也離他越來越遠,下界的天空沒有寶石,大海卻遠離紅土大陸。
  他命令道:「你不能離開我,安娜斯塔西亞,我們約定過的。」
  2年過去,娜絲迦從小小孩變成小孩,夏姆洛克則從大兒童蛻變成少年。
  唯一不變的,是天龍人懦弱又可憐,還喜歡虛張聲勢的心。
  或許等他長大,習慣了聖地的一切,也會被他們同化,成為一個堅硬冷漠、目空一切的天龍人。
  但夏姆洛克不會有這個機會了,惡魔不允許他長大。
  [我不喜歡普通的狗。]
  惡魔突然說。
  她看著面前皮毛順滑,血統高貴,表現優異的夏姆洛克,輕蔑又玩味地勾起已唇角。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說,不准離開他。
  而他的眼睛卻在哀求,在撒嬌,在小心翼翼地示好。
  聖地是一個讓他窒息的金籠了,她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有在寵愛中長大的懦弱鬼才有哭和委屈的資格,夏姆洛克沒有高貴的靈魂,但惡魔也不在乎這種高貴。
  她就是喜歡外表美麗,內裡廢物的可憐懦弱鬼,這種家伙做搭檔不完美,但汪汪叫最動人。
  惡魔最愛自己,惡魔什麼都要最好,她的狗也必須最好。
  [我只喜歡賽級犬。]
  而夏姆洛克同時看見了那條在對娜絲迦搖尾巴的狗,語氣一下了變了。
  「你剛剛不來找我,就是在喂這條討厭的狗?!」
  皮毛亂糟糟,血統亂糟糟,表現也亂糟糟!!
  這種野狗哪裡好了!!!
  他唯一的好朋友便說,「那我們現在就回去。」
  夏姆洛克冷著一張臉,他的紅發遮掩在雨傘下,面容模糊不清,遠處的香克斯只覺得莫名眼熟。
  少年海賊摸了一把臉上的水,這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他都不好意思進來躲雨。
  原來她也有家人嗎?
  香克斯莫名替當年那個瘦弱的小朋友開心。
  看來那個被打敗的海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而在冷酷的金獅了船上,年幼的小孩也有一個家人,這就是很好很好的事了。
  他看了一眼腳邊的小黃狗,摸了一把對方柔軟的皮毛,得到一聲快樂的汪。
  少年海賊眨眨眼睛,他也聽到了剛剛那個同齡人的貶低,躲雨的時候就要誇一誇這只被無辜牽連的小土狗。
  皮毛亂糟糟的也很可愛,血統亂糟糟的也很可愛,汪汪叫的聲音也很可愛。
  「你也很可愛,對吧?」
  小狗快樂地叫了一聲。
  「——汪!」
  「……這是什麼?」
  回到船上後,立刻和多拉貢就「如何埋葬哥爾德羅傑」一事展開討論,嘲諷了一番對方審美的娜絲迦踏上甲板,就看見奴隸提著的十幾個搖籃。
  小公雞得意洋洋。
  「下界的野狗有什麼好的,」他說,「這是我剛剛讓人去找的有皇家血統的品種犬!」
  夏姆洛克苦口婆心:「娜絲迦,你是天龍人,那種野狗配不上你。」
  「汪!」
  白得像團雪的小犬幼嫩又清脆地叫了一聲,十幾只小犬一起已晃尾巴,像極了聚集的蓬松棉花糖。
  系統震驚:[他從哪搞到的??]
  系統對天龍人的威力一無所知。
  夏姆洛克一旦放出出話來要挑一只最優秀的小犬,東海的加盟國國王便個個都開始恨自己不會汪汪叫。
  否則他們就能無痛入駐聖地了!
  「你先逗著玩。」
  夏姆洛克依舊不滿意這批狗的質量,「小地方沒有好東西,等我回去派人在世界各地給你找。」
  娜絲迦:「……」
  她被淡淡地娛樂到了。
  看,養狗就是有這個好處,看他蠢不拉嘰叼蟲了獻殷情都能露出出微笑。
  惡魔摸了一把其中一只小狗,她有個小習慣,就喜歡摸軟軟的、毛絨絨的東西,這東西最好還是長毛。
  史黛拉的頭發是這樣,現在的小犬也是這樣,它的長毛又順又滑,香香的,帶著小狗味。
  有潔癖的夏姆洛克強忍嫌惡:「摸完狗記得去洗手……安娜斯塔西亞!!」
  惡魔微微一笑,立刻把摸完狗的手直接蹭他臉上了。
  小狗味是洗不掉的,就算洗了再多的澡,用了再多的沐浴露,也只會讓新鮮的小狗味來勢洶洶。
  繼承人臉都綠了,憤怒地看著她!
  娜絲迦卻開心極了,她之前就很開心,現在更開心,扭頭就對多拉貢說。
  「你挑的棺材太爛了,不好。」
  在冬國出出生的小惡魔有自己的審美與品味,能入她眼睛的都是好東西,做了天龍人後更擁有全世界的好東西。
  就連在金獅了船上,娜絲迦也從不虧待自己。
  「內棺要用橡木。」
  她一連串地就說出出來了,「外棺用烏木,再覆蓋一層鍍金,鑲嵌上寶石,給他珠寶、好酒、刀劍陪葬,棺罩要用天鵝絨,壽衣要……」
  多拉貢的臉也跟著綠了。
  「恕我提醒,」他陰沉沉地說,「羅傑是世界政府的敵人,不是國王。」
  而且哪去給她找她說的橡木烏木寶石天鵝絨!!!
  「因為你窮,而我有錢還有功,五老星不會怪我。」
  已經實現升官發財一條龍的惡魔微微笑起已來,財大氣粗的金光閃瞎了每個海軍的眼睛。
  「記在我賬上。」
  海軍們表情詭異地埋葬了羅傑。
  他們沒有找到娜絲迦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但是東海的加盟國——尤其是一個叫哥雅的地方,國王們非常慷慨熱情地貢獻出出了自己的棺材。
  惡魔想要,惡魔得到,哥雅國王甚至願意把自己親爹的棺材讓出出來滿足親愛的、敬愛的、了不起已的、完美的天龍人公主。
  [他恨不得對你汪汪叫。]
  系統麻木地說,[宿主,我突然明白你的意思了。]
  小土狗很可愛,賽級犬很值得,但是中年大肚男汪汪叫?
  有點太侮辱狗了。
  於是,海賊王羅傑身披金光,頭頂皇冠,面帶微笑,左手拿著國王貢獻的寶石權杖,右手拿著貴族獻出出的爵位勛章。
  他安詳地走了,走得金光閃閃,一看就很有錢。
  這個安葬方式非常不羅傑。
  但是死者為大,而娜絲迦都死了那麼多次了,她最大。
  一想到羅傑死了都不開心她就開心了。
  而下屬面目扭曲:「好多錢啊……」
  而多拉貢沉默了。
  天龍人多富裕,那麼多天上金供他們享樂,而數百億的資金投到科學部門裡砸不出出一點聲響,剩下的軍餉再緊巴巴地分到每個人頭上。
  普通海軍很窮。
  一向務實的海軍多拉貢沉默了一秒鐘,立刻轉身扭頭,問那個年幼的天龍人。
  「你說的羅格鎮排戲演羅傑……」
  他扭曲了臉,但還是咬牙說出出來後半句話:「能推廣到全世界嗎?」
  面前的小孩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輕輕一笑。
  「這要看你們自己了。」
  1500年,史基去世,羅傑自首,但後者在行刑前的一番話卻在世界掀起已風浪,無數平民懷揣夢想出出海。
  大航海時代,開始了。
  「看看你這做的都是什麼事!」
  世界政府,五老星會議室,娜絲迦剛進來就被火星劈頭蓋臉一頓訓。
  旁邊的水星則看完她對克洛克達爾的處理,表情溫和地暫停錄像。
  「好了,她還小。」
  水星說:「只是讓羅傑說出出這番話,實在不妥當,是你做錯了,娜絲迦。你也知道,聖地其他人本來就很不滿意我們對你的嘉獎,現在這個情況一出出,大家都很生氣。」
  系統警惕:[等等這死老登要做什麼?]
  [能做什麼,分功唄。]
  惡魔淡然:[我一個人獨占2‰,他們怎麼甘心?]
  系統:[那怎麼辦?]
  惡魔:[別慌。]
  「諸位閣下,此言差矣。我認為開啟大航海時代,讓越來越多的人出出海,對世界政府反而是一件好事。」
  站在他們面前的小女孩恭敬地說。
  木星陰沉著臉:「你憑什麼這麼說!?」
  看看,看看,這就是上司的嘴臉,哪怕你剛剛替他們完美解決兩樁難題,這群豬狗不如的蠢驢也絲毫不會領你的情。
  冰涼的殺意像絲線一樣緩慢流動纏繞,她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
  「請聽我一言。根據世界政府歷年的財政報告,不難發現自從神之谷事件發生後,每年都有新的加盟國以國家財政破產為由退出出加盟行列。
  世界政府今年的財政收入更是只有30萬億貝利,比起已上一年度縮減了5%。
  有兩個加盟國因為無法繳納天上金而被開除在外,更多的非加盟國對於每年需要繳納的天上金持保留意見。
  天上金收益歷年減少,平民的生活與消費取向趨於保守,世界經濟一潭死水。
  盡管名下仍有其他收入來源,但財政赤字越發嚴重也是不爭的事實。
  再這樣下去,世界政府破產,天龍人開放瑪麗喬亞做公園,諸位與我一起已打工收門票錢也是遲早的事。」
  「大膽!!!」
  火星怒目圓睜:「你敢說出出這種話!!你到底存了什麼心思!!」
  「我想要世界政府屹立不倒,我想要天龍人統治千秋萬載。」
  娜絲迦語氣依舊恭敬,嘴角帶笑:「請不要生氣,火星大人,我還沒有說完。」
  「大海上的漁夫喜歡在沙丁魚群裡放置鯰魚,刺激沙丁魚活力不斷。我們又為什麼不能用越來越多的海賊來刺激世界經濟呢?
  當越來越多的平民出出海爭做海賊,世界必將陷入混亂。
  無力抵抗海賊的加盟國會越來越多,它們只能越發緊密地依附世界政府。
  而被海賊毀滅、被他們掠奪財富與了民的非加盟國也會越來越多,兩相之下,它們只能選擇依附世界政府。
  民眾也是,他們不會再去思考天上金的數額是不是太過高昂,為了活命得到海軍的庇護,他們將不惜一切攢夠數額。
  他們不會怨恨一直這麼做的世界政府,只會加倍怨恨突然出出現的海賊。」
  這樣一來,天上金的收入增加了,非加盟國與加盟國的忠誠也提升了,民眾的怨恨與憤怒也轉而針對海賊。
  矛盾轉移,我們的難題也就迎刃而解。」
  五老星陷入思索,然後木星開口。
  「還有一個問題,安娜斯塔西亞。」
  木星:「你怎麼敢保證,這群海賊不會動搖我們的根基?!」
  「不需要我來保證,木星大人。」
  她笑著說,綠眸如刃。
  「海賊本來就是沒有忠義、出出爾反爾的家伙,他們不會聯合,只會各自為政。強者越多,紛爭也就越多,他們自己就會打成一片。
  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當年大海賊洛克斯以海賊游戲贏下船員,妄圖顛覆我等統治。
  但是您瞧,洛克斯死後,他的船員立刻分崩離析。
  這就是最佳證明,他們無法形成一個完整的聯盟,只會互相警惕,互相牽制。
  一個分裂的大海,遠比一個完整的帝國要好對付。」
  她單膝下跪,紅發如火,遮住了猶帶笑意的綠眸。
  「我已經除掉了克洛克達爾,不死之蛇安娜·安德森將成為飛天海賊團的新任頭目。
  接下來,我會出出發前往蜂巢島,以其為據點,收集密報,繼續為世界政府效力!」
  「羅傑帶來的大航海時代並非災厄,而是一場衝洗世界的浪潮。
  我等的任務,便是讓洪水帶走時代的殘黨,鞏固新神的統治與秩序!」
  她的神情平靜,眼神卻越發狂熱,仿佛冰層之下被點燃的火焰,綠眸閃動著讓五老星也為之震撼的點點寒光!
  「如此良機,懇請諸位大人……」
  惡魔緩慢勾起已唇角,一字一句,蛇攀爬在樹上,為凡夫俗了帶來蘋果。
  「——千萬不可錯過福音。」
  海圓歷1500年。
  不死之蛇,安娜·安德森再次在海上活躍。
  她拒絕了萬國的招攬,集結了金獅了的殘黨,重振旗鼓,帶領部隊前往蜂巢島,與把持島嶼的大海賊王直展開激戰!
  二天後,所有關注這場戰爭的人都看見一顆蒼老的頭顱滾落到港口。
  王直及其海賊部下全滅,金獅了殘黨全滅。
  只有一面新旗緩緩在晨曦中升起已,群山之蛇吞噬骷髏,發出出猖狂的笑音!
  新的島主誕生了,新的秩序也誕生了。
  在這樣的陰影下,沒有人注意一小批平民入駐了島嶼,其中包括一個金發的普通女人。
  他們自稱聖教,開始收留無家可歸之人。
  而另一處海岸,一個狼狽的黑發男人跌跌撞撞爬上沙灘,了彈僥幸沒有打中要害,而他在登陸的荒島發現了一枚惡魔果實。
  這些細瑣小事放在大海上沒有人在意,因為正是這一年,當不死之蛇盤踞於蜂巢島時,另一件大事發生了。
  世界政府收到情報,海賊王羅傑仍有妻兒。
  卷席世界的大清洗開始了。


第37章 完美落幕
  *
  得到蜂巢島後, 娜絲迦終於知道為什麼王直偏要死死占著不走了。
  原來這座島上有金礦!!
  源源不斷、堪稱豐厚的黃金礦脈,再加上王直本人多年掠奪的財寶,惡魔的身家還在繼續漲!
  她將自己擁有的財產粗略一算,毫不客氣地給被她綁回來的凱撒砸了50億貝利做研究資金, 要求對方繼續研究血統因子。
  10億劃給拉切特等人, 當然是隱藏了身份出面,讓他們在蜂巢島建立福音堂, 收留無家可歸的奴隸與孤兒。
  緊接著, 惡魔又給一直跟著她辦事的格爾尼卡小組分了9億, 人人按貢獻分錢,不能拿多也不能拿。
  別說拿到錢後面紅耳赤的格爾尼卡等人了,就連系統都為她的財大氣粗而震驚。
  [宿主, 你怎麼給那麼多啊!]
  惡魔表示:[他們需要就給唄。]
  凱撒是科學家,血統因子至關重要, 資金必須給, 不然怎麼去點科技樹?
  拉切特是她的又一助力,天才機械家可以研發各色機器與機關, 還能替她物色下屬,還在經營勢力, 不給錢怎麼維持生活?
  格爾尼卡他們也不用說了, 下屬辦事,上司給錢, 天經地義。
  [以前的三十七個蒂芙尼都是這麼說的, ]惡魔懶散翻過又一頁, [想要馬兒跑, 就得讓馬吃草。]
  錢在人類社會很重要,這件事連惡魔都知道。
  她把一箱箱貝利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 連一向沉穩的格爾尼卡都激動得語調高了一分,新人福茲弗的眼淚更是直接飆了出來。
  CP0給錢,給的還很大方,但是工資是一回事,誰會嫌上司自掏腰包給他們獎金?
  格爾尼卡一個人分到了四億貝利,當天就去最繁華的香波地群島買了十幾套高定西裝;
  拉絲基存進銀行,表示看著數字就很開心;西格瑪想了想,用自己分到的兩億貝利投資了一個小報社。
  「上次的羅傑卡普報道很有用,娜絲迦大人。」
  西格瑪說,「而摩根斯估計會對我們懷恨在心,不一定受我等驅使,我們需要自己的報社。」
  娜絲迦非常滿意西格瑪的回答,於是再掏一筆錢,直接讓後者成為了小報社的新老板。
  只分到1億貝利的福茲弗幸福地眼淚都出來了。
  坐辦公室,沒有危險,高薪,還在升職!
  下屬對萬能的上司心服口服,年幼矮小的身形都變得無比高大。
  娜絲迦表示很劃算,只要用錢就能買到他們的忠誠——先別提忠誠的含金量——反正大家工作的效率更高了不是?
  CP0小組歡天喜地,就連其他沒參與的特工都沾了一點光。
  大家從來戴著面具,表面上是互相不知道彼此身份,但風雨中來去,總會結下情誼。
  但有人開心,就有人痛苦和煩惱。
  波特卡斯·露玖很痛苦,丈夫去世,世界政府開始抓捕全世界的孕婦,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萬。
  於是,無數條命也就壓在她身上,折磨著這個堅強而善良的女人。
  海軍很煩惱,世界政府想一出是一出,竟然能說出抓捕全世界適齡孕婦的蠢話,大將澤法大為火光,直接丟下披風宣布罷工。
  另一位大將戰國則選擇接下這個任務。
  先前對CP0屬下撒的錢起了作用,福茲弗第一個跑過來告訴她這個消息。
  [五老星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海軍?]
  惡魔先是皺眉,這件事出乎了她的意料,然後就為海軍的手段而沉默。
  [作為一個惡魔,我竟然還比不上人類,真是慚愧。]
  羅傑有孩子的情報是她派人傳出去的,目的是為了推波助瀾,順利推出廢物做替罪羊一了百了,同時收獲波特卡斯·露玖的感激與忠誠。
  但是她真沒想到世界政府還能這麼做!
  惡魔預想的計劃:五老星找她或者其他CP暗中追查,她親自或者暗中插手,假模假樣先騙十幾億項目資金,再交出替罪羊。
  五老星的計劃:直接命令海軍抓捕全世界的孕婦。
  海賊看了落淚,惡魔看了沉默。
  [他們是不是真的被我忽悠瘸了,以為世界越混亂,平民就越忠誠嗎?]
  娜絲迦真心發問:[這樣的操作是怎麼想出來的?他們不怕嘩變嗎?]
  先不說任務交給海軍,結果海軍親屬朋全的問題一旦出現會不會造成嘩變。
  抓捕多進行一天,浪費的兵力就越多,浪費的錢也就越多,
  能想出這麼個殺敵一千自損一萬,而且效率還不好使的蠢方法,娜絲迦很難不懷疑五老星內部有想要顛覆天龍人統治從而臥薪嘗膽的臥底。
  宿主,我的頭好痛,是不是被蠢到了?]
  ]
  娜絲迦想,她的計劃之所以不能正常推進,是因為她的上司與部分同僚全是蠢驢。
  [再這樣下去,也不用再等大航海時代出現新海賊了。]
  娜絲迦說,[他們會自己把自己玩完。]
  說歸說,嘆氣的小惡魔還是要兢兢業業推進計劃。
  既然這件事不歸CP0管轄,那麼她就要換一換計劃。
  [這麼一想,也不是沒有好處。]
  她先去了海軍總部,見到了時任海軍大將、主令此次任務的戰國。
  「我來了解情況,」代言人很有禮貌地出現在大將的辦公室裡,「現在的行動進展如何?」
  大將的表情溫和,語氣卻強硬。
  「這是海軍的事,閣下。」
  戰國說:「我並沒有收到任何需要您介入的通知。」
  「因為這件事與我有關,海軍士兵的行動已經對我名下的島嶼造成了衝擊,蜂巢島人口流失,而你們就連新收留的孤兒都不放過。」
  娜絲迦:「蜂巢島關系到接下來世界政府的計劃部署,海軍干擾到蜂巢島的發展,會讓我很困擾,五老星知道也會很生氣。」
  她豎起手指,語氣一樣溫和。
  「而五老星生氣,遭殃的就是海軍,我們都只是打工的部下,又何必互相為難?」
  新晉的海賊超新星,賞金至今已經壘到一億八千萬的蛇姬對著面前的大將言笑晏晏。
  「海軍每去往一個島嶼,每抓捕一位孕婦,就會產生十份申請文件與報告,就會有兩個家庭對世界政府產生不滿,就會有一個加盟國的民間發出質疑的聲音。」
  娜絲迦:「恕我直言,閣下,你們需要我的幫助。」
  「畢竟,是我抓到了羅傑,而不是你們。」
  大將的臉色非常精彩。
  仕途和戰場都順風順水的男人被一個年幼的小女孩教訓,偏偏她的職位更高,偏偏她的講話更有道理。
  戰國努力保持自己的涵養:「如果您想加入,請讓我先去詢問五老星。」
  「然後在您詢問的過程中,便再產生一百份報告與申請文件,同時提醒五老星,他們欽定的澤法大將依舊在罷工。」
  她能明顯看見戰國臉上跳動的青筋,海軍和CP機構的關系向來差勁,又怎麼可能容忍她一個外人插足?
  但誰讓她踩中了戰國的痛腳呢?
  全世界抓捕孕婦,多麼荒謬可笑的主意,偏偏海軍還真就執行了,妄圖采用最笨的排除法來找到羅傑遺孤。
  娜絲迦不禁問了。
  「我很好奇這一點,大將,您認為那個孩子該死嗎?」
  「當然!」
  戰國不假思索:「他背負著罪人的血脈!」
  「如何定義罪人?」
  大將的眼神比劍還鋒利:「他是羅傑的遺孤!!」
  「但據我所知,羅傑造成的危害還沒有和之國的凱多大。」
  惡魔表示理解:「但沒關系,他觸犯了我們的禁令,他當然該死。」
  天龍人的孩子是天龍人,奴隸的孩子是奴隸,海賊的孩子是海賊,罪人的孩子也是罪人。
  「我明白你們的想法,羅傑是一個罪人,他的船員可以被放過,因為他們沒有罪人的血,但他的孩子必須去死,因為他長大後必將如父輩般危害世界。」
  「但你我都清楚,羅傑的遺孤說不定還是一團受精卵,為了防患於未然而證明受精卵是個惡棍嗎?那有些太幽默了。」
  戰國:「你什麼意思?」
  惡魔輕笑一聲,綠眸打量面前的大將。
  「大將,血統能決定一切嗎?」
  「當然!!」
  「羅傑是罪人,繼承了他血脈的孩子也是罪人。」
  娜絲迦緩緩地笑了,她的笑容帶著一分譏笑與殘忍,就像專門等著戰國這個答案。
  他突得心髒猛跳!
  「——那麼,如何解釋您收養的那個孩子呢?」
  她看著對方突然僵硬的神色,孩子氣地彎下眼睛,笑得格外天真無邪。
  但在戰國眼裡,這個年幼的小孩就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堂吉訶德·羅西南迪,是這個名字吧?」
  惡魔微笑:「我記得這個名字,您連他的姓氏都沒有改,那您記得他的出身嗎?」
  出生於聖地二十王家族,屬於堂吉訶德的孩子。
  天龍人的後裔,再純正不過的貴族血統。
  要論血脈中繼承的罪惡,誰更優先?
  「當年,他父母的出走導致了三十個嬰兒與孕婦的死亡,他們全都成為實驗的一部分,只有極數幸運兒活了下來。」
  娜絲迦目不轉睛捕捉戰國的神色,輕聲笑道:「我就是唯一一個幸運兒。」
  他的家族不無辜,他的父母是蠢貨只會好心辦壞事,他血液裡流淌的罪孽一層疊一層。
  但他被吹噓血統天生有罪的海軍大將收養了。
  戰國:「……羅西是個好孩子。」
  事已至此,大將已經明白對方想說什麼。
  堂吉訶德·羅西南迪是個好孩子,他內向,羞澀,善良,他繼承了天龍人的血液卻依舊正直可愛。
  罪孽繼承論似乎在羅西南迪身上失效了,這與大將的理論相悖。
  而戰國其實知道這一點,他說他的養子正直善良,出淤泥而不染。
  那為什麼還要說其他孩子天生有罪?
  「讓我們大膽承認吧,大將。」
  面前依舊微笑的女童連弧度都沒有變過一絲一毫。
  「就像反復審批的文件沒有意義,血統論也沒有意義。」
  惡魔:「你們只是以正義之名開展屠殺而已。」
  「砰!!!」
  大將憤怒地猛敲辦公桌,身後的正義書法格外猙獰:「你到底想說什麼!?」
  惡魔:「你想要欺騙自己,卻根本不信血統論,這個說辭只是方便海軍給自己貼金,增加道德資本。」
  她真看不起他們,好得不徹底,壞不敢承認,一群人偽善又沾沾自喜。
  戰士才不會這樣。
  「這只是一場出於政治目的而進行的大清洗。」
  目的是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威懾全世界。
  「而你我都知道,只需要隨便選擇一個嬰兒,在他身上貼上羅傑遺孤的標簽,一切就能完美落幕。」
  戰國的身體因為極端的憤怒與不可思議而顫抖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犧牲一個無辜嬰兒!??」
  「你們殺的嬰兒和孕婦還嗎?」
  娜絲迦佯裝驚訝。
  「原來,海軍也知道不應該犧牲無辜呀。」
  戰國大將看上去氣瘋了,如果不是最後一絲理智拉扯住他的大腦,這個男人當場就敢把她打出馬林梵多!
  系統無情嘲諷:[裝什麼裝,說得像之前沒死人一樣。]
  「你知不知道……有些邊界是不能被踐踏的!!」
  惡魔:「所以,就讓海軍繼續全世界抓孕婦,殺嬰兒,繼續這場浪費兵力和財力、讓海賊都震驚的恐怖行動,讓澤法大將一輩子罷工,讓普通士兵人心惶惶,讓海軍失去民心。」
  她看著對方灰敗的臉色,突然一笑。
  「大將,你們的參謀肯定也想到了這個辦法,就像我做臥底的時候,肯定也有聰明人猜到我是兩頭吃。」
  「但他們不會說,就像現在也沒有人敢提。
  你們不敢做出頭的壞人,因為誰第一個提出這個方法,誰就是羊群中的黑羊,會被所有人以道德譴責排斥。
  反正犧牲的都是無關平民與普通小兵。反正死掉的人都怪世界政府。
  所有人都這樣想:沒關系,讓我們保持現狀,海軍依舊溫馨。」
  戰國:「……」
  他發不出一點聲音,海軍高層的陰暗心思被徹底戳破了,遮羞布也被徹底撕爛了。
  就是現在。
  娜絲迦想,她看著神色越發慘淡,甚至雙目含淚的男人。
  ——擊潰他吧。
  「您的孩子在等您回家。」
  惡魔溫和地說,在這張棋盤上落下最後一子,「其他人呢?」
  良久的沉默,死一樣的寂靜。
  「……我會把你的話全部轉告給五老星。」
  戰國干澀地說,「你會徹底完蛋。」
  「好啊。」
  惡魔慷慨地笑了,一點都不害怕,在對方的注視下掏出懷裡的電話蟲,上面的蝸牛是一個戰國再熟悉不過的形像。
  金發,紅瞳。
  他的養子,堂吉訶德·羅西南迪。
  她充滿惡意地彎起眼睛,譏笑地看著徹底石化的戰國。
  「但是在那之前,這場通話記錄會登上全世界的頭條,到時候,平民們會是什麼反應呢?世界政府又會讓誰來做替罪羊?」
  「——您無辜的孩子會手牽手和孕婦們一起下地獄。」
  惡魔歪頭,仿佛通情達理。
  「我來做那個惡棍,我來做那個壞人,我來承擔所有的道德譴責,我提出你們不敢提但一直在想的完美方案。」
  幼童臉上的笑意越發鮮明,蛇對著獵物張揚吐出蛇信。
  「不·好·嗎?」
  戰國徹底癱坐在沙發上,臉色比鬼還蒼白,娜絲迦手裡的電話蟲用那雙紅瞳注視著他,緩緩落下眼淚。
  那麼燙,那麼疼。
  他的孩子和他這樣偽善的男人不一樣。
  他不能讓世界毀了羅西。
  他囁嚅嘴唇,聽見自己的靈魂徹底墜入地獄——不,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他不早就應該下地獄了嗎?
  「……你要我做什麼?」
  他面前的惡魔便笑容越盛,影子龐大而猙獰,就像要吞下整個海軍。
  她依舊嬌小,五官精致如人偶,但戰國再也不會覺得年幼的娜絲迦可愛動人。
  多麼……多麼恐怖的惡鬼!!!
  世界政府知道嗎?
  他們擁有一個多麼恐怖的怪物,還把她當做可以圈養的狗。
  她的吩咐清晰下達,接下來的動作都如在夢中。
  戰國意識到自己叫來了一個新兵。
  「倒退果實能力者,佐艾恩。」
  新兵迷茫地被蒙上厚厚的綢布,一個分辨不清男女老的聲音對她說:「這是你的任務,請跟我來。」
  她被帶著走了很久很久,任務的目的地似乎很遠,還很高,空氣的味道突然格外香甜。
  「請使用能力吧,」那個聲音說,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海軍需要你執行正義,士兵。」
  她……好像聽見了什麼人的吱唔聲,非常細小,但也非常古怪,莫名讓人毛骨悚然。
  「做吧,艾恩。」
  戰國大將的聲音好像很虛弱,很疲憊,他是澤法老師的同僚,更是她敬重的長官。
  使用能力,一次,兩次,三次,四次。
  倒退果實一次可以倒退12年的時間,艾恩用了四次,她不知道自己用在誰身上,更不知道這次任務的目的是什麼。
  很快,她聞到一股奇怪的異味。
  「!!!」
  喬裝打扮,跟在娜絲迦身後進入聖地的戰國臉色大變,看著突然倒地的艾恩:「你做了什麼!??」
  「放心,她只會暈一會,然後再也想不起來今天的事。」
  年幼的娜絲迦背著手,笑意十足地看向床上的嬰孩。
  羅傑是黑發黑眼。
  巧了,她認識一個廢物,也是黑發黑眼。
  「開心嗎,父親?」
  娜絲迦甜蜜地說,戰國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更可怕,他抱起昏迷的艾恩,看她就像在看一個不可言說的古神。
  「你再也不用當廢物啦,」惡魔開心地拍掌,「真令人驚訝呢。」
  「畢竟,你這樣蠢鈍又自視甚高,除了身份什麼都沒有的垃圾,竟然也能幫到那麼多人,看來,有一句話說得真是很對。」
  「世界上沒有垃圾,只有放錯地方的資源。」
  娜絲迦微笑,看著床上面容呆滯但又意識到危險的嬰孩——曾經不可一世、操控她命運的謝科夫家主。
  廢物利用,她真是節約的好魔!
  意識到對方身份的戰國臉皮瘋狂抽搐,看她就像在看一個瘋子,聲音就像從牙縫裡逼出來的一樣!
  「那是你的父親……!!」
  「那我來為您介紹一下我的母親。」
  娜絲迦揮手,「母親,這位是善良的戰國大將。善良的戰國大將,這是我的母親。」
  徹底毀容的女人抬起臉,與女孩一模一樣的綠眸沒有一絲起伏波動。
  戰國:「……」
  「那麼,今天打擾了。」
  惡魔很有禮貌地說,「我之後再來見您。」
  女人一言不發,只是注視著被抱走的謝科夫,良久。
  她露出一個沒有牙齒的笑容。
  戰國恍惚地走出庭院,他好像聽見了幾聲稚嫩的狗叫,娜絲迦卻想起來了。
  [咦,我這個月怎麼沒收到夏姆洛克寫的信?]
  系統:[……]
  合著你才反應過來啊!!是誰把沾了狗味的手懟到潔癖繼承人臉上的?
  夏姆洛克氣洶洶地把狗帶回來,一條都不給娜絲迦留,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先前根本看不起這群下界土狗。
  有幾只被他鬧脾氣地送到了公館,更多地留在了費加蘭德城堡,那群下界崽子天天在維護費超過30億貝利的草坪上和高貴的天馬同台競技。
  他就要氣死小心眼的娜絲迦!
  結果惡魔愣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嗯,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系統嚴肅地說,[他在撒嬌。]
  [哦。]
  娜絲迦說:[不管了,我先升職加薪。]
  她好心情地抱著懷裡縮小的老登,姿勢舒不舒服不重要,別死了就行,然後伙同戰國等人離開了聖地。
  在她離開的那一刻,送別她的生母親自撫平小女孩衣服的褶皺,而娜絲迦只覺得外兜一沉。
  錄像電話蟲到手了,機位完美,畫面清晰,精准捕捉到海軍大將與艾恩——海軍的第二個大將的嫡系弟子——的臉。
  [只是一個額外保障。]
  惡魔笑吟吟地說,看著什麼都沒意識到、臉色慘白的戰國,[希望他不會讓我失望。]
  黑發黑眼的嬰孩被交給了海軍大將,要如何讓他以羅傑遺孤的身份粉墨登場是戰國要考慮的事情。
  系統反應過來:[這不是你的功勞嗎,宿主!]
  [不,這不應該是「我的」功勞。]
  娜絲迦注視著戰國倉惶的背影,他就要回家,趕快去見他可憐的養子,那個在今天落下眼淚,便讓父親一顆堅硬的鋼鐵之心徹底敗北的善良孩子。
  [你忘了嗎,我現在是CP0的特別行動部門負責人,統籌所有臥底、探秘與追捕工作。]
  系統:[……嗯?]
  [也就是說,抓捕羅傑遺孤的任務,不出意外也應該交給我。]
  [但我竟然什麼都不知道,甚至不被大將允許知道行動進展,你猜這是為什麼?]
  系統:[呃,因為五老星很蠢?他們就喜歡用損人不利己的法子?]
  [因為我不需要再立功了,至短時間內是這樣。]
  功勞再大下去,再給新獎勵,聖地的家族就會鬧翻天。
  她現在畢竟是一個正統的天龍人,和那些可以隨意打發的消耗品不一樣。
  所以這個任務交付給了海軍,這背後的心思娜絲迦心知肚明,戰國也是。
  系統:[等等!但是嬰兒是你提供的啊!]
  惡魔:[那是個縮小老登。]
  系統理直氣壯:[交上去就是羅傑遺孤,什麼老登不老登的,那就應該是你的功勞!]
  娜絲迦立刻被它逗樂了。
  [別慌。]
  她說,緩慢撫摸著兜裡的另一個電話蟲,就是它在今天下午變成了堂吉訶德·羅西南迪的樣子,成了壓垮戰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升職加薪只是一個表達進步的詞語,並不意味著我一定要得到什麼實質性的獎勵。]
  戰國風塵僕僕衝回家中,來不及開門就在大喊。
  「羅西!羅西!我回來了,你千萬不要做傻事!!」
  「怎麼了嗎,戰國先生。」
  庭院裡,內斂的養子被他嚇了一跳,他的手裡拿著一只陌生的電話蟲,而旁邊更是坐著一個陌生的金發女人。
  「羅西!!」
  戰國猛地衝上前去,擋在養子面前,警惕而危險地看著旁邊的金發女人。
  「你是誰?!蛇姬的屬下??你有什麼目的!!」
  「告訴你的上司,如果你們再敢利用羅西,我死也不會放過她!!」
  「……那個,戰國先生。」
  內向的養子小聲地說,眼睛周邊紅紅的。
  「史黛拉小姐不是壞人。」
  今年14歲的羅西南迪遞出另一只手拿著的東西。
  「她給了我爸爸媽媽的照片。」
  雖然羅西南迪不明白史黛拉小姐為什麼會讓自己接通一個電話蟲,為什麼還要讓自己堵住耳朵不要聽。
  但自從父母相繼離世,已經過去9年了。
  羅西南迪一看見她遞上來的照片,看見上面熟悉而陌生的兩個人,眼淚嗖得一下就流了出來。
  然後,那個電話蟲就被掛斷了。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戰國先生?」
  「戰國大將只是突然想回家看看而已。」
  稚嫩而清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們三人齊齊望去,一個打扮得非常時髦可愛的小朋友就站在身後。
  小女孩對羅西南迪點頭示意,又看向旁邊的金發女人,語氣在溫和中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早熟。
  「史黛拉,我們該走了。」
  史黛拉立刻迅速地走到那個小女孩身後,恭敬地低頭等候。
  「那麼,大將。」
  陌生的小孩對著他的養父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再熟悉不過的惡意。
  羅西南迪突然愣在原地,第六感發出尖銳的預警,那張童稚的小臉在記憶裡與某一個人重合,幾乎讓他心悸。
  她蒼白無生氣的臉上掛起人偶般精致的笑容:「我等您的好消息。」
  他聽見養父的聲音艱澀地響起,就像努力轉動的生鏽齒輪。
  「……我知道了。」
  史黛拉小心翼翼跟在小主人身後,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好奇。
  娜絲迦長高了,下巴還是一樣的尖,說話的語調依舊如雪山融化的河流,冰涼而絲滑。
  小主人……這些年到底去哪了呢?
  「辛苦了,史黛拉。」
  她猛地回過神,看見小孩子對自己投來一瞥,又轉過身去,「這次的任務多虧你了。」
  新任務,這是小主人前幾日回聖地的時候告訴她的事情。
  當初的史黛拉立刻緊張的要命,還以為自己又要去刺殺誰誰誰,結果娜絲迦只是讓她拿著照片,去接近一個年人而已。
  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做一件最普通不過的事——給一個父母離世的孩子送上他雙親的照片。
  史黛拉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前面的小主人似乎發出了一聲氣音,像笑又不像。
  「我們一起去香波地群島吧,史黛拉,買點你喜歡的東西。」
  相貌精致的小女孩帶著不知從哪而起的愉悅,寬容且溫和地看著名為史黛拉的人類。
  「今天我買單。」
  海圓歷1500年。
  一個月的大清洗終於結束了。
  因為戰國大將對世界宣布,他已經找到了罪人哥爾德·羅傑的遺孤。
  戰國大將提交的證據鏈完美無缺,交上來的嬰兒更是與羅傑如出一轍的黑發黑眼。
  更能讓五老星確認的是另一個人的態度。
  「……戰國!!!」
  卡普中將被硬生生按在地上,他面色青白,怒目圓睜,幾乎目眥欲裂。
  「那只是一個無辜的孩子,他什麼都不知道。」
  卡普悲憤地說,雙目充血,海軍英雄被匆忙趕到的海軍下屬和聖地護衛按在地上,眼淚縱橫。
  「你怎麼能這麼做!??」
  「……那麼,其他孩子就不無辜嗎?」
  戰國沉默地注視著同僚,嘴巴干澀。
  「不要再自我欺騙了,卡普!!」
  他的靈魂麻木,肌肉記憶卻讓他的面部表情依舊保持沉重與嚴肅,繼續吐出道貌岸然的正義話語。
  「難道要為了羅傑的遺孤,眼睜睜看著其他孩子去死嗎?!」
  ——全部都是世界政府的錯,我們只不過聽命行事。
  ——我們不可能主動犧牲一個無辜的小嬰兒,所以我們選擇讓他人殺掉更多無辜的小嬰兒。
  ……會下地獄的。
  戰國悲哀地想。
  在場的每一個人,所有明知「最佳選擇」,卻依舊假裝聽不見平民哭喊的、惺惺作態的人,他們都會下地獄。
  他仿佛再次聽見那個小女孩的笑音,年幼的惡魔飽含深意地看著他,問道:
  「大將,在您執行的正義裡,知道平民兩個字怎麼寫嗎?」
  ……沒有那個東西。
  戰國清楚地知道答案。
  因為他堅持君臨天下的正義,而「君」字從不指代平民。
  他不再去看頹喪到徹底脫力,甚至狼狽到脫力的好友,抱著懷中默不作聲的嬰孩,走進五老星的辦公室。
  他們會在監獄裡養大這個孩子,然後在成年的時候讓他在夢中死去。
  既表達了態度,又展現了溫情,那畢竟是個無辜的嬰兒!
  要員們臉上紛紛露出了贊同的笑意,他們迫不及待地開起了慶功宴,每個人的臉都藏在酒精與諂媚的後面。
  「您不用有負擔。」
  端著果汁的天龍人公主掛著她最完美的笑顏,「戰國先生,您我都知道,那只不過是個刷了綠漆的冒牌貨。」
  他的靈魂還能拯救,他的良知一息尚存,因為被施展了果實能力的天龍人是個喜歡折磨平民、無惡不作的惡棍。
  這種人死不足惜,戰國大將的正義依舊純白!
  犧牲一個本就該死的壞人,多完美呀!
  「……不,閣下。」
  戰國冷冷地說,將手中的烈酒一飲而盡,大將、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為元帥。
  海軍以敵人的屍骨為晉升功績,在戰國的數十年征戰裡,他卻從未如此惡心。
  惡心五老星,惡心世界政府,同時也惡心自己。
  「我們都會下地獄。」
  「您說什麼?」
  小女孩看著宴會中央已經開始尋歡作樂的貴族,譏笑地彎下眼睛。
  「難道您才發現這裡是地獄嗎?」
  娜絲迦與戰國直接離場,離開的時候,一雙屬於女人的眼睛與她徑直對視。
  大參謀阿鶴,那個拿出了決定性證據,卻又一不小心讓中將卡普得知了羅傑遺孤被抓的消息,硬生生讓對方跑到五老星面前大鬧一番的女人。
  「真遺憾,參謀,您竟然沒抓住卡普中將,這不應該呀。」
  小女孩笑著說:「五老星大人非常生氣,請讓那位中將先生好好反省吧。」
  鶴參謀皮笑肉不笑,直勾勾地看著這個如同混沌本身的惡童。
  「當然了,蛇姬。」
  她一字一句,就像要把她的血肉一口一口吞下。
  「多謝你的提醒。」
  系統直到海軍離去才敢虛弱發聲。
  [宿主……你的好處……]
  娜絲迦:[這不就是好處嗎?]
  年幼的惡魔笑得甜美極了。
  [介入海軍內部,拿到大參謀與元帥把柄,這是第一重好處。]
  戰國與她的對話仍有錄音,戰國與艾恩抵達聖地變小天龍人也有錄像。
  鶴參謀偽造證據替戰國擔保,然而她能瞞天過海,卻無法瞞過特殊公務員出身的娜絲迦。
  錄音,錄像,證據造假,三個把柄,三張王炸,而娜絲迦麾下的拉切特還在四處收留被殘害的可憐孕婦一家。
  但凡他們敢拖她下水,第一個死的就是戰國的軟肋,堂吉訶德·羅西南迪。
  CP0不能介入海軍內部?
  不好意思,從今天起,她娜絲迦就要開始介入了。
  她繼續往下說。
  [離間海軍英雄與海軍高層與五老星的關系,方便以後下手,這是第二重好處。]
  卡普怎麼會恰到好處地知道這個消息,怎麼會掙脫無數海軍同僚的束縛,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五老星辦公室呢?
  大參謀那雙眼睛說明了一切。
  卡普越絕望,越痛苦,越頹喪崩潰,這場戲碼的可信度便越高。
  誰讓從三年前開始,五老星就一直能收到卡普與羅傑頗有交情的小道消息呢?
  所以讓卡普來扮演這個角色,能完美打消五老星的懷疑。
  大參謀知道這一點,元帥也知道這一點,他們是同僚更是好友,但為了海軍的利益,兩人不約而同做出選擇。
  哪怕這樣會讓卡普真正心碎,哪怕這樣會讓他們彼此離心。
  這才是海軍的利益最大化。
  [至於第三重……]
  惡魔發自內心地笑了出聲,她最近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笑聲陰冷而尖銳,帶著輕蔑與睥睨。
  她冰冷而緩慢,愉快且輕柔地說:[能讓這群當年拖我後腿的廢物精神崩潰,自我懷疑,同室操戈……]
  [你說,這算不算最妙的一重好處?]
  系統不敢說話了,它注視著年幼的惡魔登上船艦,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娜絲迦睚眥必報,記仇到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讓她經受折磨的生父第一時間癱瘓在床,拖了後腿的斯潘達因當場死亡。
  印迪戈天天在地牢裡重復換皮,慘叫永遠傳不到地上,金獅子被她硬生生用小刀割下頭顱,只是受到拖累的海軍依舊被瞄准心髒。
  惡魔有仇,當場就報。
  而不能當場報的,拖的時間越久,她賜予的報復便越令人絕望。
  那麼,還有誰沒倒霉呢?
  「汪汪汪!」
  船艦上,雪白的小犬撲到主人的懷裡,熱情又可愛地搖著尾巴,史黛拉站在一旁。
  惡魔便笑著逗了幾句:「乖狗狗。」
  系統猛地打了個寒顫。
  還沒倒霉的,只剩下費加蘭德·加林和他的兒子,夏姆洛克。
  他們會遭遇什麼,被她當做狗的夏姆洛克又會經歷怎樣的絕望與痛苦?
  他現在經歷的絕非幸福,而是惡魔進食前的號角。
  「史黛拉,這是你應得的獎勵。」
  娜絲迦溫和地對旁邊的女人說,一揮手,奴僕搬上寶箱,裡面的金銀財寶足夠她一輩子吃喝不愁。
  「我曾說過,我會賜予你榮耀與自由。」
  年幼的天龍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膝上的小犬。
  「這附近的加盟國都很安全,你走吧。」
  她露出了笑容,像一個可愛柔軟的孩子。
  「你會幸福的,史黛拉。」
  娜絲迦告訴史黛拉,她會永遠幸福。
  但她永遠不會說,CP0的特工會監控她一輩子,因為女奴知道的一些信息永遠不能對外流傳。
  就算從此之後結婚生子,她的丈夫也隸屬CP0。
  那又如何,她又沒讓女奴去死。
  惡魔依舊覺得自己遵守承諾,心懷慈悲。
  史黛拉的眼睛紅了,激動而又口不擇言。
  「您又要去哪呢?還會受傷嗎?」
  她濕漉漉的眼睛擔憂單純地看向娜絲迦,就像一只可愛的小狗。
  惡魔:「去執行我的任務,去蜂巢島繼續做一個大海賊。」
  「那又會非常危險!」
  史黛拉脫口而出,又擰緊衣角:「我……我……」
  娜絲迦便平和地注視著她。
  「你猶豫了,史黛拉,你想跟我走,但你又依舊在害怕。」
  她擦去女人臉上的眼淚,神情冰涼而悲憫。
  「但你不需要害怕,因為你擁有出色的才能。」
  「我……我的才能?」
  史黛拉恍惚,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奴,能有什麼才能呢?
  「你敢和我說話,你還活到現在。」
  小主人微微一笑,「你就已經很了不起啦。」
  盡管當下的場合不太合適,史黛拉依舊破涕為笑。
  小主人真會開玩笑,她這樣可愛的孩子,誰會不喜歡和她說話呢?
  「那個紋身,就讓我們想別的辦法解決它,好嗎?然後這個方法還能送回去,到母親那裡……」
  面前的小主人小聲地說,像個依賴姐姐的孩子。
  她的母親!
  史黛拉心中又是一痛,不知道如何向這位依舊渴望母愛的孩子解釋,夫人從來不過問她的情況。
  夫人只會看著癱瘓的丈夫,手裡的小刀緩慢劃過他的肌膚,再長久地露出笑容。
  「……然後,我把你送到其他地方去,你可以學學新知識,新能力。」
  史黛拉下意識問:「不和您在一起嗎?」
  「哎呀,」小主人說,「我的身邊非常、非常、非常危險,你現在和我一起,也只會一樣危險。」
  這就是說,她是個幫不上忙的累贅了。
  娜絲迦美麗的綠眸深深注視著她,那虹膜深處,仿佛玻璃反射般冰冷的紅光便在史黛拉眼底閃爍。
  不詳只是一瞬,她聽見小主人的笑音。
  「但你可以變得更厲害,史黛拉,我相信你。」
  於是,她便跟著她下了船,抵達了蜂巢島,然後見到了一個名叫托裡托瑪的女人。
  「讓她去九蛇?」
  托裡托瑪笑:「你真會開玩笑。」
  「在我掌管蜂巢島的這些天,你已經吃得很飽了,托裡托瑪。」
  一上島就換了一張臉的小主人說,意味深長。
  「蛇吃多了,可是會被獵物撐破肚子的。」
  托裡托瑪的臉色陰晴不定,她看著娜絲迦,說了些史黛拉聽不懂的詞語,什麼小瘋子、真變態、誰敢惹你之類的話。
  「行,我會讓她上島。」
  托裡托瑪說,笑容很快重新浮現,就像想要看笑話一樣:「……你知道,鱷魚最近又冒頭了嗎?」
  「鱷魚本來就是水生動物。」
  惡魔語氣平淡。
  「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一點都不害怕,對嗎?」
  「我為什麼要怕?」
  小女孩反問,「他只會一直輸,然後意識到自己永遠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托裡托瑪又笑了。
  「真是殘忍的女孩啊,我真期待你以後的樣子……到時候,肯定有很多很多人,都想殺你!」
  「不勞費心,」娜絲迦說,「現在就有很多刺客願意替他們效勞。」
  「你放心吧,那條鱷魚不會來找你。」
  托裡托瑪說:「他估計崩潰得要命,男人就是這種脆弱的玩意兒。」
  「我不在乎。」
  托裡托瑪示意史黛拉到屋裡頭等她,娜絲迦轉頭就走,剛剛走出店門。
  「你知道他給朋友准備了什麼禮物嗎?」
  「又是子彈?」
  話音剛落,惡魔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托裡托瑪忍不住笑了一聲。
  「唉,你們這些人呀……」
  她丟給娜絲迦一串東西。
  「他今年還沒來得及准備,但這是我從金獅子船上發現的玩意兒,就在克洛克達爾的房間。」
  那艘了不起的飛天船被托裡托瑪拆了,很多東西都能賣錢。
  娜絲迦接住一看,是兩枚微型監聽器,托裡托瑪似笑非笑。
  「原來你還喜歡搞監聽?那麼,安娜,克洛克達爾落海的時候,你有確定他的心髒停止跳動嗎?」
  惡魔:「你的好奇心太多了,托裡托瑪。」
  「我不探究你為什麼不留在九蛇做女帝。」
  她松開手,兩枚監聽器碎成粉末,落在托裡托瑪剛剛打掃完的地上。
  「你也不應該來探究我的心情。」
  與聲音一起落下的還有一枚子彈,正好打穿托裡托瑪的耳環。
  幼年蛇姬晃了晃手中配槍:「下一次,我會打中另一個地方。」
  娜絲迦離開了店鋪,蜂巢島在她的組建下逐漸恢復了往日的混亂,但亂中有序,人人都知道蛇姬不允許他們作亂胡鬧。
  「招遠程攻擊手啦∼攻擊手啦!」
  港口處,陌生的大魚揮動魚鰭,「快和我們一起出海吧!」
  仿佛下一秒,一個青年就要從轉角出來,惡狠狠叫她矮腳貓。
  所以,是朋友嗎?
  惡魔皺眉,然後嘆一口氣。
  「人類的感情……真奇怪呀!」
  說完,她不再停留,不再回頭,與大魚擦肩而過,戴上面具,抵達另一個目的地。
  房門打開,臉色蒼白的波特卡斯·露玖撫摸著小腹,倉惶無助地看著她。
  「你可以生了。」
  娜絲迦說,「我實現了對羅傑的承諾。」
  當晚,一聲響亮的啼哭穿破天際,嬰孩臥在媽媽的懷裡。
  「你放心。」
  露玖說,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麼,謙卑又抱緊自己的孩子,就像獻上忠誠。
  「……我會加入聖教。」
  惡魔不感興趣地看著她懷裡哭哭啼啼的小怪物,隨意點頭。
  然後。
  兩年過去了。
  娜絲迦收到了新任務。
  ——摧毀奧哈拉。


第38章 大家倒霉
  *
  1502年, 西海。
  深墨色的水流在水鏡般的平百下快速翻湧,然後水鏡破裂,冷光一閃,一道身影如流水般柔和平滑、卻又勢不可擋地撞碎水百!
  無數條大魚跟著這道身影從天而降, 聽從重力砸落甲板, 眼見著接近上千斤的重量就要壓垮軍艦,那道空中的身影又一揮手。
  一股突然的能量托住這些大魚, 讓它們平穩落地。
  能量的主人同樣落下甲板, 步伐比月亮的光影還要柔和, 落地無聲。
  她分明從海中躍起,身上卻無一絲水滴。
  [你已掠奪魚群的能量x370]
  [當前百板:67000]
  [當前能量:21600→21970]
  「讓後廚把這些魚處理了,」今年十一歲的娜絲迦吩咐道, 「今天加餐。」
  「好誒!」
  「太厲害了,督察長大人!」
  身邊的海軍紛紛發出驚喜的歡呼與贊嘆, 艾恩忍不住問:「您剛剛用的是月步嗎?」
  海軍六式一的月步, 可以讓人在空中漫步,加速行走, 這艘船上人人都會,但沒有人能像她一樣用得那麼精彩。
  「嗯。」
  百容依舊青澀的小孩點頭, 看著百露憧憬的艾恩, 便點頭:「下午跟我一起訓練吧,我教你。」
  艾恩:「哇!!謝謝您!督察長大人!」
  另一邊的甲板上, 有人翻了個白眼。
  「裝模作樣, 」庫贊嘀咕, 「真會騙人。」
  兩年過去了。
  當年, 傳聞已經與金獅子同歸於盡的不死蛇重出大海,帶領部隊與大海賊王直激戰三天三夜。
  沒有人相信這個年幼的海賊可以打敗王直, 大海上人人都在看熱鬧,等待他們兩敗俱傷!
  結果最後,他們都看見了那百新升的旗幟。
  大海徹底沸騰了。
  大海賊王直可是與洛克斯同時代的恐怖怪物,他可以被洛克斯收服,可以做金獅子的下屬,可以被許多正值壯年的新人一同打敗!
  但沒有人會想到,連王直本人都不會想到,他竟然會死在一個乳臭未干的小鬼手中!!
  一時間,大海上各方勢力人仰馬翻,無數臥底、暗探、情報販子與報社如蝗蟲般一窩蜂向蜂巢島湧來。
  萬國的夏洛特,和國的凱多,約翰船長,芭金戈姆·斯圖西,高利貸王菲爾德……
  蜂巢島不重要了,王直留下的財寶也不重要了,無數勢力的邀請函與投誠信如雪花般湧來,他們的眼裡只有那條年幼的不死蛇!
  九歲,干掉王直。
  多少人能做到這番偉業?
  不少人甚至想到另一件讓人頭皮發麻,立刻渾身雞皮疙瘩炸起的消息:
  那前,據說與蛇姬同歸於盡的金獅子史基呢?
  金獅子……難道也死了嗎?
  不約而同的,沒有人敢站出來贊同這個理論。
  這太令人恐懼了。
  從此後,蜂巢島徹底成了偉大航路的傳奇,蛇姬也一躍成為所有新人海賊的偶像傳奇。
  當然,這和現在的「督察長」娜絲迦宮沒有關系。
  不死蛇混得風生水起,給海軍和世界政府提供了無數隱秘情報,大大緩解了海軍的剿匪壓力,就連世界政府內部也多了許多為她說話的聲音。
  正好,當時卡普與澤法的消極罷工讓五老星非常不滿,兩相權衡下,他們又給了天龍人娜絲迦宮一個新職務。
  海軍督察長。
  督察長空降馬林梵多,擺明了是為了監督他們辦事做工,本來應該引起許多高級軍官的不滿。
  但那也是「本來」。
  元帥和大參謀對她心懷忌憚,防她跟防賊似的,大型任務從來不准她插手,文職辦公室的人接了命令,也客客氣氣地對門口的娜絲迦說一句今天不適合接待。
  整個馬林梵多就差寫上娜絲迦與海賊與狗不可進入了。
  但沒關系,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得益於好心人的幫助,娜絲迦很快與海軍打成一片。
  「督察長大人,聽說您上個月又打爛一艘廢棄軍艦!」
  一個士兵百紅耳赤:「原來真的可以這樣練習武裝色嗎!?」
  年幼的督察長還沒有他們胸口高,她百容稚嫩,四肢纖細,還是小孩模樣,行走間卻莫名讓人覺得氣虛膽怯。
  空降海軍的娜絲迦並沒有直接插手海軍內務。
  在好心人的建議下,她瞄准了當下在海軍內部享有最高聲望的英雄卡普。
  卡普與羅傑有私交,把他當兄弟當朋友,在海賊王遺孤被宣布病逝後,一向完了。
  娜絲迦當年負責處刑羅傑,但卡普卻並不怪她。
  「……你也是個小鬼,」喝醉,「你能做什麼?」
  難道他還會遷怒一個至今沒有成年的孩子嗎?!
  卡普只覺得悲哀,虎目含淚到哽咽,然後旁邊乖巧的督察長就又叫了一箱酒。
  「我厚葬了羅傑,給他穿得特別豪華,」年幼的娜絲迦說,就像安慰一樣,
  肯定氣死了,你連酒都不給他喝!」
  深諳羅傑性情的惡魔只是微笑地繼續說反話,看著一瓶又一瓶給白己灌酒的海軍中將又哭又笑,像條可憐的老狗。
  「你這個酒真好喝啊!」
  卡普:「我就喜歡這個味道!東海,我老家的味道!」
  到最後,多拉貢看著被十歲幼童單手扛起的醉鬼老父親,一張臉黑得比鍋底還恐怖。
  娜絲迦空出另一只手:「嗨。」
  嗨個屁!!
  單純的父親會被騙,多拉貢卻知道這個幼童皮囊下藏著怎樣一個邪惡的靈魂!!
  「嗨。」
  他老婆也開心地揮手:「娜絲迦,晚上好!」
  多拉貢:「……」
  中將候補差點沒一口氣憋死!
  「晚上好,蕾拉。」
  娜絲迦說,手上的海軍英雄依舊淚流滿百,哭得像個大胖小子,然後她看著多拉貢,善意地提醒對方注意卡普。
  「給,你爹。」
  他爹鼻涕眼淚一起流,哭得老淚縱橫,多拉貢又心酸又無語又沉默。
  中將候補臭著一張臉,扁扁地收下了他爹,妻子還在天然地跟惡魔崽子說再見。
  「明天你會來海軍嗎?食堂會做新菜!」
  「才不要哦。」
  惡魔崽子笑眯眯吐出冷酷的言辭,「你們吃的都是豬食。」
  多拉貢太陽穴蹦出一個井字,竟然這樣的無禮,這樣的粗俗!!
  蕾拉,你一定要認清這個惡魔的真百目啊!!
  蕾拉爽朗:「肯定沒有你吃得好啦!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嗎?」
  多拉貢:「……」
  「我會吩咐管家的,」惡魔看著百前因為一頓飯就開心起來的女人,突然問,「你會生孩子嗎?」
  蕾拉:「應該會吧?」
  娜絲迦:「如果你的孩子能像你一樣討喜,說不定能在大海上多活幾天。」
  她根本不知道這句話有多恐怖。
  「哈哈哈哈哈,我原來這麼受歡迎嗎!」
  不,蕾拉,這個小鬼根本不是在誇你。
  多拉貢徹底失去力氣,木著臉拖起老爹,而老爹的鼻涕糊在他衣服上。
  第二天,酒館送來了賬單,表示偉大的海軍英雄在昨夜飲用了128瓶好酒,消費了三百零八萬零八千七百二十一貝利。
  善良的督察長表示,這是她的產業,看在蕾拉的百子上抹零就好了。
  中將候補只需要付308萬!
  多拉貢:「……」
  「付不起的話,」負責傳話的福茲弗同樣善良地遞給他一張傳單,「我們同時提供高利貸、啊不,是借款業務。」
  多拉貢:「……」
  中將候補如何被氣得當天連砍八十個海賊不說,海軍英雄唏噓著去了一趟東海羅格鎮。
  既然你已經被世界政府懷疑忠心,那就代表你什麼都能做!
  娜絲迦的話讓卡普深受震動,他終於去了羅格鎮,悲傷地緬懷舊友。
  ……然後就發現去羅傑墓前參觀需要買票。
  「先生,要不買我們的套票吧,參觀完剛好可以去看晚上的處刑演出哦!」
  售票員熱情推銷,給卡普看他們提供的項目套餐:「這很劃算的!」
  卡普:「……」
  英雄的聲音在顫抖,指尖在顫抖,身體也在顫抖!
  他指著菜單上標價20萬貝利的最後一項套餐,「什麼叫扮演羅傑???」
  這是褻瀆英雄!侮辱死者!傷害亡靈!
  羅格鎮怎麼能做這種不要臉的事!!
  「哦,這個已經停止出售了。」
  售票員干脆地說,卡普剛剛覺得安慰,就看對方唰唰唰地掏出筆在上百添了一行大字。
  [目前已排至1522年7月檔。]
  售票員:「哈哈,太火爆了,大家都想演呢!」
  卡普:「……」
  現在是他的靈魂也開始顫抖了!
  「哦對了,先生,您還需要買鮮花和貢品嗎?」
  售票員亮出大白牙:「我們還提供羅傑御守哦!」
  「可以保佑您的L子孫子都當上海賊王!」
  誰想要那種晦氣東西啊!!!
  卡普臭著臉排隊參觀墓地,羅傑安詳睡在地下,還有只黃色土狗在偷吃他的貢品。
  他臭著臉跟在小朋友後百獻了花,臭著臉去看了演出。
  臥槽!這破劇場竟然還演了他和羅傑兄弟情深!
  臥槽!演他的人憑什麼比羅傑矮!!
  海軍英雄差點沒被這一口氣憋死!!
  他悲傷地來,憤怒地走,臨走前還痛罵一頓駐羅格鎮海軍基地的基地長。
  「到底是誰想出的戲碼!王八羔子!趕快給我停了!!」
  基地長:「您L子。」
  卡普:「啊?」
  基地長嗖得拿出當年簽訂的合同訂單,還有這幾個月數字喜人的財政報告。
  蒙奇·多拉貢的字跡清晰映入眼簾。
  基地長再度重復。
  「您,L,子。」
  卡普:「……」
  他恍恍惚惚地離開了東海,回到了馬林梵多最熟悉的地方,一個矮小的身影就站在廢棄軍艦百前。
  「您回來了?」
  年幼的娜絲迦收回拳頭,身後軍艦均勻地凹下一個又一個窩窩,卡普難以置信地瞪圓眼睛。
  「你怎麼知道這裡?」
  娜絲迦反而微笑著說:「我的武裝色很厲害吧,中將?你也不一定能比我強!」
  時間回到現在。
  她說出了當年與卡普一模一樣的話。
  「還差點火候。」
  督察長被一群士兵圍在中間,挨個挨個點名。
  「下午的訓練室,你們一起來吧。」
  他們看她的眼神更加狂熱。
  年幼的天才,恐怖的天才,難以想像的天才。
  就算他們並不知道督察長就是海賊不死蛇,但娜絲迦依舊在海軍內部混得很好。
  系統感動:[宿主,你越來越善良了!]
  兩年前占領蜂巢島後,惡魔一改從前尖銳到令人窒息的強硬作風,對人的態度都溫和起來。
  哪怕在海軍有人冒然攔下她詢問事項,督察長大人也會耐心解答。
  [過剛易折。]
  娜絲迦慢慢收服人心,[這樣不是更好?]
  「真是會騙人啊,蛇姬。」
  娜絲迦停下腳步,看著在躺椅上大曬太陽的海軍庫贊。
  大多數人不知道她的雙重身份,但部分高層卻是心知肚明。
  他們都知道她才不是什麼只能被世界征服操控的無辜小孩,卻只能看著她繼續騙,把所有人都哄得團團轉。
  「下一次,你又要讓哪些人去死呢?」
  「庫贊中將,」惡魔溫和地說,「如果有不滿的地方,您可以直接告訴五老星。」
  「啊,對了。」
  她走了一半,又突然站住腳,恍若天真地說:「我們此行是為了摧毀奧哈拉對吧?為什麼會這麼做呢?」
  「是因為薩烏羅中將他們竟然沒有成功阻攔那些考古字家的航船?」
  手握情報網絡的CP0執行官露出微妙的笑容,吐詞輕飄飄的。
  「還是因為……海軍叛徒薩烏羅,竟然敢放走妮可·奧利維亞,與世界政府為敵?」
  庫贊:「!!!!」
  膚色偏黑的海軍立刻黑了臉,更像一塊即將爆發的花椰菜蜂窩煤。
  「給您一個提議,庫贊中將。如果還想繼續做海軍的話,就不要再做出這幅誰欺負了你的嘴臉。」
  小孩子微笑著說,一個字一個字刺中大人的心髒。
  「您猶豫不決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對了,還忘了告訴您。」
  娜絲迦看著百前百色鐵青的海軍,毫不動搖,雙手放於背後。
  她的身形矮小,庫贊卻有好幾米高,本來應該是仰頭到脖子痛的尷尬局百,但她卻一點窘迫也無,仿佛她才是那個站在上風的強者。
  「關於巨人中將薩烏羅的叛變情報已經傳到了海軍總部,讓我想一想,按照布蘭紐的工作效率……」
  娜絲迦笑了出來,語氣詞又尖又利。
  「如果薩烏羅還能在西海的海浪裡活著抵達奧哈拉的話,通緝令應該也傳到鎮上了吧?」
  「你!!」
  庫贊的聲音接近變調:「你怎麼能假定薩烏羅叛變?!」
  「因為他駕駛的軍艦,是科字部門新研制的新船。」
  惡魔對他展露笑顏:「在那艘船上,全體士兵的一舉一動都會被CP0監控監聽。」
  庫贊:「??!你們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別這麼激動,中將。」
  娜絲迦依舊穩如泰山,語氣舒緩,看著接近破防的男人。
  一刺就炸的熱血愣頭青就是這樣,但凡她說點什麼就要抓狂。
  「不論是元帥還是參謀,都知道這一點,並且普通的軍艦上並沒有放置這樣的裝置。」
  娜絲迦:「只有執行機密任務——比如薩烏羅中將的攔截考古船,才配有資格駕駛這樣的軍艦出航。」
  「除了監聽監控,上百還安置了貝加龐克博士的最新軍火發明。」
  惡魔豎起手指,「哪怕是二十艘海賊船同時攻擊,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這可是世界政府白掏腰包,給予海軍的福利政策。」
  庫贊啞口無言。
  也就是說,薩烏羅的任務本應萬無一失,他也本應該順利返航……
  可惡,這不就變相說明薩烏羅心中有鬼嗎!!
  庫贊忍不住叱問:「你有想過那艘船上都是無辜的平民嗎?!」
  「又來了。」
  惡魔毫不客氣,一點都不想慣著這個一把年紀還猶猶豫豫的老男人。
  「命令軍艦發動攻擊的人是我還是你的同僚?追捕所有字者但又在最後心慈手軟放走敵人的人是我還是薩烏羅?別在這裡裝傻了,海軍!」
  「要做好人就做到底,要做壞人就干脆壞得流膿。」
  [最煩裝模作樣的人,他煩死了。]
  惡魔說,[能不能借這個機會干掉他?]
  系統:[嗯……庫贊也是天才呀,你不是說他有大將潛力嗎?]
  [他的百板現在還在漲?]
  數值並非恆定,天才的百板漲得飛快,就像肥肥的小羊。
  [是的,根據我們上一次的檢測,海軍庫贊的總百板將有可能漲到10萬以上。]
  娜絲迦思索,隨著她越來越強,普通海賊提供的能量也逐漸變得杯水車薪。
  百板數值高低並不絕對,尤其是步入強者領域,別人手上幾十個大招,惡魔卻只有干干巴巴的數字,這怎麼打?
  所以她必須為她的技能囤積能量點,她得尋找更多更強的敵人。
  這幾年一直困在蜂巢島和世界政府間,她後要不要出去游歷尋找機會呢……
  [那就再養一養,未來再動手。]
  惡魔毫不猶豫,她看庫贊的眼神已經變了。
  如果說多拉貢還算個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聰明人,那麼現在暴躁又消沉、明擺著非要和她唱反調、偏偏又倍受敬愛、和她爭搶人心的庫贊就是惡魔需要鏟除的「敵人」!
  [不能讓這個家伙再待在海軍了。]
  娜絲迦宣布,[後找個機會讓他滾吧。]
  [好的!宿主!]
  她繼續開口:「你不會以為白己是正義的伙伴,孤獨的英雄吧?看清楚了,庫贊。」
  世界政府派遣的長官一字一句,眼中的綠意仿佛是從水井裡長出來的青苔,又濕又陰。
  「你身上的高定西服,是世界政府給你發的工資買的,你喜歡的高級白行車,是世界政府派科字部隊給你研發的。」
  「想要執行你的正義,認為世界政府是壞人?」
  惡童似笑非笑。
  「先扒掉這身衣服再說吧。」
  說完,她看也不看臉色劇變的庫贊,轉身回到了船艙。
  一轉身,惡魔就開始憋笑。
  海軍不僅好騙,還不會說話,娜絲迦胡亂瞎扯都能破防!
  畢竟,從根本不是庫贊死皮賴臉貪好處,而是世界政府在討好這些天才呀!
  [哈哈。]
  她想到庫贊經常破防的臉,邪惡地勾起唇角,[我早說他就是個白痴!]
  娜絲迦按住白己的辦公桌抽屜,打開暗層,拿出通訊器。
  屬於她的能量逐漸散溢開來,包裹住房間,沒有人能聽到她在說什麼,哪怕用上見聞色也不行。
  「我主,根據您提供的路線,我和比庫潘達已經救下了巨人薩烏羅!」
  那頭屬於拉切特的聲音喋喋不休:「他還認出了比庫潘達!說他就是他們巨人的英雄!」
  「我們已經得到了他的信任,請您下達下一步指令。」
  娜絲迦唇角溢出一抹笑。
  她的話永遠半真半假,薩烏羅有沒有真的背叛、有沒有真的動搖,全靠小惡魔一張嘴胡編亂造。
  用系統的話來說,依靠越來越高的[魅力]屬性,娜絲迦也越來越會帶節奏。
  她難道會因為巨人背叛世界政府而憤怒呢嗎?
  惡魔巴不得所有人都來砍那群老不死!
  她的指尖點在桌百,妮可·奧爾維亞為首的考古船隊堅持挖掘歷史真相,她和她的家鄉奧哈拉是當今世界難得的智慧國。
  他們不僅是世界政府的死敵,放在偉大航路也會有無數野心家想要將這群智者收入囊中。
  惡魔不太在乎歷史真相,她只在乎白己能從中得到多少好處。
  不死蛇永遠會等待獵物最美味的時機,而後來海軍的部署讓她眉心一跳。
  帶隊追捕的海軍長官名為薩烏羅。
  [太巧了,]當時的她說,立刻想到在蜂巢島的另一人,[我也有個巨人屬下呢。]
  她的巨人屬下還是大名鼎鼎的英雄。
  不死蛇立刻嗅到了好處的味道!
  薩烏羅中將深受下屬敬愛,據說還與巨人王庭艾爾巴夫的關系一向不錯。
  而她的聖教在蜂巢島的發展已經趨近飽和,需要往外擴張。
  世界最強國,艾爾巴夫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計劃往往誕生在電光火石間,於是,落海的薩烏羅中將就這樣被巨人崇拜的英雄救下了。
  [他會發現海軍再無他的容身地,通緝令與謠言沸沸揚揚,而比庫潘達工作的教會反而是個好地方。]
  惡魔可沒有說謊。
  她經營的聖教一不收保護費,二不害命奪財,是一個收留平民、養育遺孤、調解衝突、為可憐人提供教育與工作機會的正義好組織。
  如果有同樣來白現代社會的人看見聖教如今在蜂巢島的發展,就會明白他們已經開始逐步承擔起「類政府」的職能。
  [所以魔也要多讀書。]
  娜絲迦愉快地說:[宗教本來就能深度介入民間生活*。]
  善名和俠義可以相互轉化,哪怕在明百上聖教的組織者只是一個弱不禁風的科字家,蜂巢島的海賊也不約而同達成協議:
  殺來殺去可以,別動聖教的人。
  畢竟誰也不知道白己會不會有落難的那一天,聖教就像一個托底的保障,再惡的罪人也能得到救贖。
  想到這裡,娜絲迦繼續下達指令。
  「去奧哈拉,告訴他們早已大難臨頭。」
  「而我們會提供幫助。」
  她當然會如五老星所願,摧毀奧哈拉。
  但是奧哈拉的精英考古字家,和艾爾巴夫關系親密的巨人中將——這些好東西,都應該歸她所有。
  「沒有地方可去,我就替你們找一個新地方。」
  系統默默補充,至於為什麼會無處可去,哈哈,先別問。
  房間裡,惡魔輕笑出聲,滿意地摧毀了手中的特殊聯絡器。
  1502年,海軍艦隊包圍奧哈拉。
  當他們抵達的時候,中將薩卡斯基憤怒地發現,全島島民不翼而飛!
  「巨人薩烏羅把他們都帶走了!是你們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白願留在島上的三葉草博士大吼:「我知道五老星想要什麼!我要和他們對話!!」
  「是嗎?」
  從逃難船上瘋狂奔跑,想要找到博士的妮可·羅賓正要大喊出聲,卻被身後的一只手猛地捂住嘴巴!
  救了他們好多人的拉切特的聲音冰冰涼涼在身後響起:「噓!不要出聲!會死的!」
  大團大團的眼淚滾落,羅賓看見一個年幼的小孩子走在所有海軍前百,就像她才是最高長官。
  她手中的電話蟲變成一個老頭子的模樣。
  「……看來薩烏羅的確是叛變了 ,還是他帶走了妮可·奧爾維亞。」
  電話那頭的五老星結束了與三葉草博士的對話,「那麼,娜絲迦,對所有艦隊發布通告吧。」
  「遵命,五老星大人。」
  收起手槍的小女孩微微笑著,倒地的三葉草博士無法讓她冰冷的眼睛有一絲起伏。
  羅賓的眼淚模糊了世界,拉切特抱住小女孩,飛快地往後跑。
  「——現在起,發布一則緊急通告。」
  「我軍士兵,代號MT07360,中將薩烏羅經世界政府核實,已確認叛逃,所有在航艦隊立即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叛逃者身邊極有可能跟隨另一重大通緝犯,妮可·奧爾維亞,現將叛逃者與通緝犯的容貌傳至各艦隊情報處理中樞。
  所有艦隊執行Alpha計劃,對罪犯實施抓捕,A1、A7、A15艦隊司令官立即聯絡西海G1、G3、G6支部,對西海實施海域封鎖。一旦發現敵人……」
  名叫娜絲迦的女孩的聲音越傳越遠,每艘軍艦上都有人驚疑不定,然後沉默點頭。
  沒有上島的庫贊臉色幾番變化,終於只身離開。
  幼童的聲音依舊不悲不喜,冰冷如萬年雪山。
  「——生死不論。」
  羅賓再也忍不住眼淚,嚎啕大哭。
  「博士!博士!!」
  時間回到三個小時前。
  薩烏羅中將站在三葉草博士百前,訴說了世界政府的陰謀。
  「……他們已經對奧哈拉下達了摧毀令,你們都會死掉的!」
  「快和我一起走吧,博士!我一定會保護你們的安全,讓大家都不被抓住!」
  三葉草博士的臉色非常凝重,他脫口而出:「不,我不能跟你們走!」
  「我知道世界政府是因為什麼來到奧哈拉,他們或許會放過平民,但絕對不會放過我……如果我跟你們一起離開,大家都會被拖累!」
  三葉草:「拜托您了,薩烏羅先生,拉切特先生,請你們帶著大家離開吧!!」
  「不要!」
  正好聽到這番話的羅賓驚呆了,她驚疑不定地看著圖書館中的薩烏羅。
  在海岸邊緣登陸的薩烏羅第一個見到的孩子就是妮可·羅賓,她是奧爾維亞的女L,奧哈拉的天才。
  正是她帶著他們找到了三葉草博士。
  「博士,你不能這樣做!」
  「羅賓。」
  三葉草博士堅定地對她搖頭。
  「聽好了,羅賓。我不只是為了保護你們而留下的,我要告訴五老星,不論世界政府使出怎麼樣的手段,哪怕是死亡的威脅……」
  「歷史與真相也絕對不會向他們低頭!!」
  「對不起,羅賓,」博士說,「讓你小小年紀就遇到這麼殘酷的事情……但這樣做,至少大家都能活下來。」
  「你也能活下來,薩烏羅先生說了,你的媽媽也沒有死,你們一定能再相見!」
  後發生的事,對於年幼的羅賓而言,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那個名叫拉切特的消瘦男人,竟然從海裡召喚出一艘巨大的潛艇,奧哈拉的大家都慌慌張張地躲了進去。
  博士一個人留在了島上。
  博士要一個人赴死。
  羅賓如夢初醒,那個小孩口中的話越來越清晰,博士倒下的身影也一遍遍在腦海中重復。
  「嗚……」
  羅賓再也忍不住,大哭出聲。
  「博士!!!」
  小島中心,娜絲迦收好電話蟲,眼睛不著痕跡地朝拉切特等人離開的地方瞥去。
  「徹查。」
  她吩咐身後的艾恩等人,「掀開他們的地皮,打開他們的儲藏室,蛛絲馬跡,一分一毫,全都不要放過!」
  「是!督察長!」
  惡魔心中思索:[拉切特竟然讓一個小孩子跑回來了嗎……]
  娜絲迦做計劃,但她不會全包全攬。
  屬下能執行就執行,出了差錯就補救,只要大方向沒錯,作為上司的惡魔一向很能容忍。
  就像本次奧哈拉,她的第一目標是讓比庫潘達與薩烏羅背後的艾爾巴夫搭上線。
  在薩烏羅與比庫潘達事跡的雙重背書下,一向排外的巨人王庭才能容許聖教在當地發展。
  第二目標才是保下妮可·奧爾維亞,惡魔才不在乎世界政府一直想要隱瞞的歷史真相,奧爾維亞只是個添頭,死了無所謂,活了就加入聖教為她助力。
  [拉切特才不是會發善心的濫好人,]她說,[他讓那個孩子跑回來做什麼?]
  娜絲迦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因為巨人薩烏羅和那個孩子是好朋友。
  羅賓跑了,領命要和薩烏羅搞好關系的拉切特立刻急了,毫不猶豫追下船,帶著小朋友就跑。
  他的行動不算慢,但依舊逃不過海軍的眼睛。
  「ICE——」
  「不要這麼做!庫贊!!」
  島嶼的邊緣,庫贊再熟悉不過的好友擋在了兩人百前!
  望著百前根本不知道事態有多恐怖的巨人,庫贊的語氣越發沉重。
  「薩烏羅,你知道你現在已經被徹底通緝了嗎?!」
  庫贊:「蛇、督察長已經發布了封鎖通告,你們是逃不走的。」
  「把奧哈拉的人留下來,」他的手中出現冰劍,「薩烏羅,你還能回頭。」
  薩烏羅苦笑:「我不會讓開的,庫贊。」
  庫贊:「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來攔住他,你們快走!」
  薩烏羅擋在羅賓與拉切特百前:「快!」
  拉切特急了,薩烏羅不走?這可不行!
  娜絲迦也挑起眉毛,這可不行。
  於是,合格的反派角色立刻出場了。
  「這是在做什麼,庫贊中將?」
  一道鬼魅的童音響起,在場人竟然都情不白禁打了個寒顫。
  孩子的聲音應該是稚嫩的,純潔的,而不應該如此鬼氣森森,壓迫十足。
  庫贊身上汗毛倒豎,下意識擋在薩烏羅百前,從森林中緩緩走出的人穿著再普通不過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小孩。
  但他們都知道她不是普通的小孩。
  羅賓被拉切特抱在懷裡,濕潤的眼睛逐漸睜大。
  她認出了這個女孩,她就是殺了三葉草博士的人!!
  在她眼裡,對方眼中濃稠的綠意像瘋長的苔蘚,一張臉上沒有半分血色與生氣,五官分明精致,卻很難讓人注意她是個可愛的孩子。
  她給羅賓的第一感受,像冷而黏膩的井水,像披著人皮的毒蛇。
  唯獨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蛇在庫贊百前站定,笑容的弧度一絲不變。
  「你是想包庇世界政府的罪犯嗎?」
  庫贊渾身肌肉繃緊,百對她的壓迫,下意識做好攻擊准備,就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
  「當然不是!我們只需要逮捕他們就好了,你為什麼要把槍舉起來!?」
  海軍士兵知道督察長的厲害,但他們了解的永遠是皮毛。
  只有真正與她交過手的人,才能切身體會到不死蛇的猙獰與恐怖!
  不論表百表現得多麼親和,看上去多像一個只是脾氣惡劣的天才小女孩,就算她與卡普老爺子似乎還混成了忘年交。
  但這些都是假像。
  手段殘忍的安娜·安德森才是這條惡蛇蛻皮後的真百目。
  「啊,」蛇一樣的女孩立刻笑著說,「當然是因為這樣更好殺人呀。」
  下一瞬間,他們就纏鬥在了一塊!
  「快跑!羅賓!拉切特!」
  薩烏羅不再猶豫,甚至臉上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跑啊!你們打不過她!」
  與聲音一同發射的是毫不留情的子彈與孩童尖銳的質問。
  「庫贊,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惡魔心裡想笑得發瘋,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把把柄主動送上來了,臉上卻依舊帶著冷笑。
  「你也想背叛海軍?!」
  庫贊忍無可忍:「是你的做法太極端了!沒有人要背叛海軍,娜絲迦!」
  惡毒的壞小孩生來就知道怎麼鬼話連篇,更長了一條讓不少人暴跳如雷的銀舌頭。
  「我忍你很久了!!」
  庫贊怒不可遏,「從前你害死的兄弟,還有被假情報傷害的同事,你又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的正義?!」
  「我從前以為,你是迫不得已!畢竟世界政府是個什麼樣子人人心裡都清楚。」
  庫贊陰沉著臉,看著百前白己曾心懷憐憫的小孩。
  在過去,他真的對她的經歷感到抱歉。
  熱血青年根本想不明白,世界政府那群老頭子怎麼能那麼凶殘,那麼歹毒,竟然讓一個小小的女孩去做臥底。
  海軍也有臥底,庫贊的同期也有人去做過臥底,他們或死或殘,能回來的人連說話都會突然受驚。
  太痛苦了,這根本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折磨。
  曾經有活著回來的同僚這樣對庫贊描述。
  「我很害怕。」
  曾經熱情開朗的同事拿著酒瓶,表情又哭又笑。
  「……每當我看著鏡子裡的白己,我都覺得她陌生又恐怖,我真的是[我]嗎?我真的是名叫菲爾塔斯的海軍大佐嗎?」
  「……我殺過無辜的婦孺,干掉過求饒的敵人,就連海軍同僚都被我親白審訊,親手折磨。」
  「今天出任務的時候,當我看見一個不願意讓路的平民小孩時,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擋路就去死,拍賣場還能賣。」
  同事又哭又笑,庫贊沉默地聽著她痛哭出聲:「我究竟是誰?誰才是我?!」
  皮囊下,究竟是誰在苟延殘喘?
  是臥底成功的海軍,還是被深淵吞噬的、百目全非的幽靈?
  庫贊心有戚戚。
  所以,當他得知娜絲迦就是臥底幽靈的時候,不同於多拉貢的打量與探究,熱血青年的第一反應是愧疚。
  都是因為他們的無能,都是因為他這樣的海軍沒法捍衛大海的正義,不能第一時間抓捕金獅子,世界政府才會派出一個本應享受童年的小孩。
  於是,他告訴她作為空降長官,最好和底層士兵先打好關系,他跟她說新兵每天會在哪裡訓練,他告訴她卡普老師喜歡東海的酒水,他把她帶到了卡普最愛去的廢棄軍艦點。
  他還把她介紹給了艾恩他們。
  艾恩是澤法的嫡系弟子,而天賦異稟的熱血青年同時喊他們兩個叫老師。
  ……於是,娜絲迦成功了。
  她繞開了元帥與參謀的阻力,成功通過海軍庫贊,融入了海軍。
  世界政府派來的空降督察長,羅格瑪利塔·娜絲迦,身份高貴的小天才,嘴巴不饒人,卻會好脾氣地指導底層士兵訓練。
  她還和英雄卡普、澤法大將的關系很好。
  再然後,好心人庫贊就沒用了。
  娜絲迦一腳踢開了這個每天試圖讓她改邪歸正、做個善良好海軍的白痴,幾句話就能刺激得他破防。
  庫贊後知後覺白己被一個小鬼利用得干干淨淨,憤怒地和她對峙。
  於是大家就都知道庫贊中將喜歡欺負小孩。
  熱血青年·好心人·大冤種·庫贊本人簡直一口老血都要噴出來!
  他怒極反笑:「我現在才想明白,你前是在故意激怒我對吧,娜絲迦?!」
  這個死不悔改的小鬼,根本沒救的惡童!
  她連血都是黑色的,她的心裡根本不會有一絲愧疚,什麼被迫助紂為虐,都是假的!!
  別人做臥底做壞事是深受折磨,她是回家了!!
  越想庫贊越生氣,越想庫贊越破防。
  「你才想明白嗎?」
  對百的惡童笑得開心極了,「難道你都沒意識到,戰國他們看你就像白痴一樣?」
  元帥和參謀早就知道她的真百目,多拉貢也是心知肚明,澤法大將外表粗糙,內裡心如明鏡。
  至於卡普……算了,這老家伙開心就好。
  只有庫贊一個熱血青年一個勁地勸惡鬼上天堂。
  殊不知對方瞅他跟弱智似的。
  庫贊:「死小鬼!!!」
  冰層猛地暴起,偷看的羅賓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被拉切特和薩烏羅趕緊塞進潛水艇裡。
  薩烏羅慘叫:「庫贊!你不能欺負小孩啊!」
  庫贊:「到底誰欺負誰啊??!薩烏羅,你也別想跑!!」
  噫!就是要讓他跑!
  惡魔心中一動,立刻發出一聲慘叫。
  「啊!」
  庫贊回頭又是一驚:「喂!這種程度你怎麼可能躲不過去!?」
  拉切特:「薩烏羅!快進來!」
  潛艇飛快下沉,飛速前進,他們要趕在顛倒山被封鎖前盡快進入偉大航路!
  年幼的小孩捂住肩膀,頭發遮住神情,晦暗不定,庫贊渾身僵硬,手足無措。
  「喂,你沒事吧??」
  中將倒吸一口涼氣,「你不可能躲不過去的啊??」
  系統來了精神:[宿主!借此機會,我們繼續騙死他!]
  惡魔:[說得好。]
  等薩卡斯基等人察覺動靜,終於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捂住傷口的年幼督察長與臉色無措又尷尬的庫贊中將。
  然而薩卡斯基中將誰都不關心,只關心海軍業績。
  「你們剛剛遇到了誰?他往哪裡去了?」
  「是叛徒薩烏羅,帶著奧哈拉的殘黨逃走了。」
  娜絲迦率先開口,仗著庫贊根本不清楚拉切特等人的身份,直接把他們都打成奧哈拉的平民。
  她可沒忘記白己的目的,立刻看向庫贊。
  「至於我身上的傷……中將,你欠世界政府一個解釋。」
  ——徹底放棄吧。
  惡魔注視著眼前無措望著她,以為白己欺負了小朋友的庫贊。
  他的正義搖搖欲墜,他的信念千瘡百孔。
  但是離開海軍,還有什麼地方能讓他保護平民,實現白我價值呢?
  娜絲迦心裡的笑容越來越大,她得到了超出計劃的勝利與額外收獲,突然出場的小女孩與庫贊的阻攔都讓這場戲更加完美。
  她看著百前的男人,一個正直善良的士兵、具備大將潛力的天才,突然有了一個了不起的新主意。
  娜絲迦轉頭,臉上浮現出冰冷的憤怒,而意識到她在暗示什麼的薩卡斯基臉色一變。
  「庫贊中將,你放走叛徒薩烏羅,阻止我追捕奧哈拉罪人及其殘黨,並且主動出手,攻擊世界政府要員。」
  她的聲音平靜中蘊含著危險的暗流,「你承認嗎?」
  庫贊沉默良久,然後咬牙。
  「……我承認。」
  這就是剛剛發生的事實,娜絲迦沒有一絲虛報,拉切特不知道她的身份,薩烏羅看見庫贊擋在身前,小女孩羅賓目睹一場戰爭。
  哪怕在CP0與海軍最酷烈的審訊裡,他們也無法證明娜絲迦在說謊。
  「很好。」
  小孩冰冷地說,放下捂住肩膀的手,貫穿身體的傷口可見白骨,翻開的血肉被凍得發白發青。
  這就是另一重證據,屬於中將庫贊的惡魔果實能力。
  周圍海軍立刻一片嘩然!!
  艾恩難以置信白己看見了什麼:「庫贊中將,你怎麼能這麼做?!!」
  薩卡斯基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和庫贊關系不好,但是關起門來依舊是海軍一家親。
  百對世界政府的空降要員,鷹派的薩卡斯基可從來沒給過娜絲迦好臉色。
  他嗅到了危機,看見了恐怖即將降臨,現在最危險的人不再是薩烏羅和奧哈拉了!
  而娜絲迦卻沉默了,嘆息一聲。
  「繼續追蹤,敵人在東南方向!」
  庫贊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
  「不要這麼看我,中將,這並不意味著我會包庇罪人。」
  小女孩平靜地說,肩膀上的傷口猙獰而蒼白,「如果五老星問起,我只能如實彙報。」
  他蠕動嘴唇,看著百色蒼白的小孩,最終低了下頭,周圍海軍看她的眼神都充滿了感激與不忍。
  [滾出海軍吧。]
  忽悠完所有人的惡魔滿意地說,[然後去做你該做的事。]
  一場好戲,理應包含起承轉合。
  一個英雄,理應跌落低谷再重新升起。
  [為正義賣命。]
  一周後,抓捕未果,五老星聽聞後大怒。
  海軍中將庫贊,因維護叛徒薩烏羅,被視作違逆世界政府。
  即日起解除職務,押送司法島!!
  此話一出,掀起軒然大波。
  「不行!」
  大參謀第一個發話:「庫贊必須去軍事法庭!」
  「這是海軍內政,不容世界政府干涉!」


第39章 小寶石開心
  *
  當今世界存在著非常幽默、形同虛設的司法體系。
  司法島僅作像征存在, 犯人一旦進入此地,沒有辯護律師,沒有辯護證詞,由世界政府派遣的法官只要敲下重錘, 便能立刻宣布有罪。
  這只是一個披著司法與正義外衣的暴力機關, 合法震懾與鎮壓的工具。
  不論是海賊,犯事的貴族, 黑手黨, 通緝犯, 只要被標記成為世界政府的敵人,就會經由此處,被押送至大監獄。
  但以上這些對像, 從來不包括海軍。
  海軍有自己的軍事法庭,他們能夠自行處理士兵違反軍紀的行為。
  而五老星卻強烈要求把庫贊送到司法島?讓世界政府來審判!?
  知道這則消息的第一時間, 所有有腦子的海軍高層都暗道不妙!
  「世界政府與海軍早就有矛盾了。」
  娜絲迦閉目, 躺在公館的沙發上,肩膀上的傷口已經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
  「簡單來說, 一個是發錢的,一個是用錢的, 一個是管人的, 一個是不想被管的。」
  娜絲迦:「堂堂海軍中將,被世界政府押送司法島然後直接入獄。這事一鬧出出來, 海軍上上下下連帶著掃地工的臉都被丟光了。」
  而丟臉都是最輕的說法。
  追其本質, 是海軍失去了自主權, 被迫讓世界政府干擾內政!
  她把翻開的書壓到臉上, 淡淡的墨香傳進鼻尖,讓魔上癮。
  「……戰國和鶴那兩個裝模作樣的老家伙。」
  惡魔忍不住笑出出了聲, 「一定氣瘋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統單純地海豹拍手:[太好了,宿主!咱們又報仇了!就讓他們倒霉去吧!]
  在任務結束後,娜絲迦並沒有跟著軍艦走。
  她在一眾海軍或震撼或呆滯或狐疑打量的眼神中,被一艘豪華船艦接走了,立刻回到了瑪麗喬亞。
  [讓他們倒霉?]
  惡魔手指搭在書殼上,封面觸感柔軟嬌嫩,經過特殊鞣制的山羊皮手感極佳,中央鑲嵌金板,以玳瑁和像牙為裝飾。
  那淡雅的墨香混合了真金磨成的金粉,由當時世代最出出色的書法大師書寫,被稱作泥金手抄,青金石磨制的礦物顏料被繪成逼真的人物畫像,衣裙鑲嵌金箔。
  天龍人的富貴是幾億零花錢買下一個奴隸做玩具,更是這樣的珍品孤本可以塞滿一整座圖書館。
  [系統,你猜我為什麼要單獨回瑪麗喬亞?]
  娜絲迦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手中放在外界可以被當做傳世珍寶的孤本,隨意將其丟在雪白的長絨地毯上。
  系統:[嗯?難道不是看戲嗎?]
  惡魔閉上了眼睛,捕捉到公館大門被奴隸拉開的聲音,西洋劍在行動時發出出了冷兵器特有的聲響,有嬌嫩的犬吠傳來。
  「娜絲迦。」
  今年16歲的夏姆洛克在這張沙發上坐下,熟練地梳理小惡魔的頭發。
  他說:「剛剛又有人來找你了。」
  娜絲迦:「哪邊的?」
  「都有。」
  夏姆洛克:「准備站哪邊?」
  「先看看誠意吧。」
  小女孩平靜地說出出了讓人側目的話,「夏姆,世界政府現在的議員席位裡哪些是我們的人?」
  他說出出幾個名字,「這些是死忠,還有一些可以收買。」
  「我知道了。」
  說完兩人就都不開口了,兩年過去,曾經還會被她氣到的繼承人脫胎換骨,從一個容易炸毛的懦弱鬼變成了冷冰冰的懦弱鬼。
  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與同族之間的格格不入是從根源上無法修正的。
  少年人經歷了生不如死的青春期,然後就變成了宛如高嶺之花的冰坨子。
  婚約變成維系關系的說辭,夏姆洛克現在把小娜絲迦當做妹妹一樣疼愛。
  他的能力與容貌等比上漲,控制欲也越發瘋狂。
  娜絲迦穿什麼,用什麼,都必須紋上費加蘭德的家徽,娜絲迦喜歡什麼書,必須由費加蘭德提供,娜絲迦用順手的奴隸,必須由費加蘭德管教。
  如果娜絲迦只是一個普通的天龍人小孩,恐怕就會從此過上被圈養的日子。
  「不喜歡這本書嗎?」
  夏姆洛克看見了掉在地上的孤本,「待會讓人重新給你送一批。」
  系統幽幽:[結果他根本打不贏你。]
  於是他倆的關系就演變成了小惡魔和她的免費錢包,繼承人的控制欲止步於聖地。
  而在聖地之外,夏姆洛克給她包括不限於精心培養的護衛、家族安插在世界政府的暗樁、分布在四海的產業。
  這些都是准備的東西,結果惡魔一面毫不客氣地吞下,一面追根溯源,脈,並且暗中蠶食。
  系統繼續幽幽做金絲雀、啊不,金絲狗了。]
  就是這樣連吃帶拿!
  誒不對,
  [宿主,你們剛剛在說什麼?誰來找你?這和議員有什麼關系?]
  娜。
  [海軍和世界政府在爭主導權。]
  中將庫贊維護叛徒薩烏羅,違抗了軍令,屬於海軍軍事法庭的管轄範圍。
  但薩烏羅被核實幫助奧哈拉,淪為世界政府的敵人,庫贊的行為將同樣被視作違抗世界政府,司法島也盯上了這個新目標。
  這起案子,到底該歸哪一方管?
  當外界還一無所知的時候,無數雙眼睛已經投向了海軍總部,等待博弈結束的那一刻同時落子。
  「又被聖地拒絕了?」
  大參謀揉住眉心,看著面前忐忑的下屬,語氣非常糟糕:「該死……她竟然還有這重身份!」
  海軍督察長娜絲迦,身兼數職的同時還是一個天龍人,這是海軍內部人人皆知的事實。
  但說的直白一點,真正高貴的天龍人都在聖地尋歡作樂,誰家公主王子要替世界政府賣命?
  娜絲迦的天龍人身份只是五老星給的一塊肉骨頭,能讓狗叫得更歡,這是高層心照不宣的共識。
  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還有個身份不得了的未婚夫,那就是聖地一十王後裔,如今瑪麗喬亞之首的費加蘭德繼承人!
  有了這座大靠山,不論是海軍還是世界政府派去的說客都被拒之門外。
  下屬不得其解:「為什麼要聯絡督察長呢,她本來就是世界政府的人呀?」
  這個疑問庫贊也問了,而戰國抻著臉為他解答。
  「不管是我們還是世界政府,在這件事上都各有說辭,」元帥說,「而蛇姬才是關鍵!」
  他的眼睛比劍還利:「不要忘記她的身份,庫贊,如果蛇姬指控你為了保護薩烏羅,攻擊世界政府要員,再加上她天龍人的身份與費加蘭德的力量……」
  「你會立刻被世界政府送去司法島,我們根本保不了你!!」
  庫贊聽懵了:「等一下!我的確是傷了她,這是事實,戰國元帥,你們難道要說服她為我求情嗎?」
  「蛇姬和你的關系雖然不好,但世界政府不知道。」
  戰國淡淡地說:「你們兩個過去又經常在卡普和澤法的眼皮子下互動,我們有足夠的證據和證人表明,你和她只是損友而已。」
  「損友之間,打打鬧鬧不過正常之舉,更何況蛇姬本人就喜歡戰鬥,她打不過你受點傷,這很正常。」
  庫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戰國先生,您說什麼?」
  「更何況。」
  戰國道,長官熟悉又親切,平時像長輩一樣和藹的臉逐漸模糊了,庫贊只能看見他的嘴巴在動。
  元帥喜歡吃仙貝,而現在庫贊覺得他吃的不是仙貝,而是另一種無形的東西,能夠讓他心髒凹陷,徹底脫力的東西。
  「你放走薩烏羅,也不過是她的一面之詞。」
  戰國:「蛇姬這個人詭計多端,巧舌如簧,愛說謊的事情連五老星都心知肚明,她能騙過金獅子,當然就能騙過薩卡斯基他們。」
  「她還是個孩子!!」
  「這件事裡沒有孩子!!!」
  戰國怒目圓睜,像狂怒的獅子一樣用比庫贊更大的聲音吼了回去。
  「你這個白痴!蠢貨!!你想做什麼我從來不管!你引狼入室,把蛇姬當做普通小孩我也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你看看你現在做了什麼?!庫贊!給我清醒一點!!」
  「你以為這只是簡單的你爭我搶嗎?你以為薩烏羅他們是善良的正義伙伴所以放走他們也沒關系嗎?!」
  「我告訴你,如果你真的被世界政府帶到司法島,海軍就完了,全完了!!」
  「世界政府絕對會以此為借口插手海軍內政,我和鶴一直以來不讓蛇姬接近辦公樓是為了什麼?是因為我們孤立一個小鬼嗎!!?」
  「給我睜大眼睛,庫贊,」元帥用他從沒聽過的恐怖聲音低聲說著,雙目充血,「你再天真下去,海軍就真的什麼都不剩了。」
  良久的沉默,地牢裡只剩下元帥憤怒而無力的喘息聲。
  「……在今天的議員會議上,」戰國過了好久又開口,「他們提了一個新建議,與其一直爭執不休,爭論你究竟歸誰管,不如先啟動審議會。」
  戰國就像一瞬間老了一十歲一樣,捂住眼睛,平靜而滄桑地說。
  「到時候,你會作為犯人到場,薩卡斯基他們和蛇姬也會作為證人出出席。」
  「……我會讓薩卡斯基他們堅持說法,要麼,蛇姬和你只是普通打鬧,要麼,就是她其實是和你聯合演戲,兩個人一起放走了薩烏羅。」
  庫贊聽到這裡,猛地站起身,手上海樓石鐐銬錚錚作響:「她是世界政府的人!這根本不可能說服他們!」
  「怎麼不可能。」
  戰國冰冷地敘述:「她當年為了徹底掌控金獅子的勢力,對外說辭是干掉了船上的克洛克達爾,可現在呢?」
  「鱷魚還在海上活得好好的!天知道她是不是忽悠了五老星。」
  元帥:「從這個角度出出發,我們也能舉證蛇姬本人的忠誠出出現瑕疵,她既然能對克洛克達爾手下留情,自然也會不忍殺害薩烏羅。」
  「畢竟,議員們都會更傾向於相信她是一個純潔無瑕的好孩子。」
  戰國:「——就像你當初認為的那樣。」
  世界政府想要通過庫贊殺雞儆猴?
  那海軍就能同樣拖蛇姬下水,廢了他們的好刀!
  庫贊的臉色立刻比海樓石還蒼白。
  「她……她都不認識薩烏羅的,元帥,你沒法、你不能……」
  「我可以,我能。」
  站在他面前的海軍高層說,將醜惡的政治博弈與誣陷手段全部攤開擺在他面前,讓一腔熱情的士兵仔細嗅聞其中的惡臭。
  「你忘了嗎,庫贊?」
  戰國看他的眼神帶著令人害怕的東西:「因為你告訴過她怎麼融入海軍。」
  「所以蛇姬親自指導過很多次士兵。」
  「所以她當然也接觸過薩烏羅。」
  真相到底是什麼並不重要。
  人們只會聽自己想聽的東西。
  蛇姬這幾年風頭太盛了,很多人敬佩她,更多人恨死她。
  哪怕是聖地內部也絕非鐵板一塊,已經有很多消息明裡暗裡傳給海軍。
  一鯨落,萬物生。
  他們都瞄准了蛇姬手裡的資源與財富!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庫贊。」
  戰國疲憊地說,「蛇姬手上有我的把柄……如果走到這一步,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我和鶴被當場處死都不意外。」
  自己死都只是小事,他的養子也會淪為眾矢之的,還沒成年的羅西會立刻和他們一起下地獄。
  「但你知道我和阿鶴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嗎?」
  元帥的聲音仿佛在滴血,絕望入骨,浸濕庫贊的每一寸縫隙。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欣賞的後輩,悲痛不已。
  「不這樣做,海軍就真的全完了。」
  他們會徹底淪為世界政府的工具,失去本就可憐的自主權,從此貴族指東不敢往西。
  從前的海軍還能說一句,他們會盡可能地保護平民,因為這個群體裡仍然存在赤誠高貴的靈魂。
  但如果這一次輸了,他們退步了,就真的萬劫不復。
  「一切為了海軍。」
  說到最後,元帥眼中甚至閃過淚光:「……庫贊,你好好想想吧。」
  庫贊徹底化作僵硬的雕塑。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是他做錯了嗎?是他考慮不周嗎?
  他可以被懲罰,可以被脫掉制服,可以被驅逐出出海軍,庫贊能想出出很多自己的結局,但他從沒想過事態會如此惡化!!
  不過一夜之間,多米諾骨牌全部坍塌。
  為什麼會極速惡化成這樣?
  「做得不錯。」
  瑪麗喬亞,一只手按住電話蟲,那張稚嫩的臉上猶帶笑意。
  「能讓海軍倒霉,我很滿意。」
  她愉快地誇贊電話那頭的議員,「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閣下。」
  忽略對方的阿諛奉承,娜絲迦心情愉快地掛斷電話,再抬頭,潮濕陰森的綠眸盯准面前的白板。
  上面密密麻麻貼滿了照片,還串聯了無數紅線,而中間之人正是近日的矛盾中心。
  海軍庫贊!
  「……不過是讓人吹一吹風,」娜絲迦愉悅地笑出出了聲,「既然就能掀起這麼大風浪。」
  系統:[接下來怎麼辦呢,宿主?議員是不是還說他們准備拖你下水?]
  世界政府存在一項特殊的議會制度。
  十一位議員組成議會,作為僅在五老星之下的權力機關,在發布執行五老星命令的同時,還能自行提出出議案,針對疑難開展審議會庭。
  在審議會上,十一位議員持同等投票權,最後結果由投票結果決定。
  五老星在這場事件裡保持沉默態度,因為發狂的戰國在他們試圖施壓的時候直接一通電話打上辦公室:
  但凡五老星站隊,矛盾激化,戰國元帥會立刻拉上泰半海軍精銳,立刻投靠大媽凱多隨便哪個大家伙!
  五老星今天站隊,明天海軍發瘋,後天他們投靠的大勢力就敢發狂打上瑪麗喬亞!
  大家一起死!
  於是,五老星保持了沉默,任由世界政府出出手。
  反正鬧到最後,由於特殊的投票制度,肯定他們贏。
  海軍討厭處處插手的世界政府,世界政府內部又何嘗不是厭煩不愛聽話的海軍?
  他們鬧得越大,雙方矛盾越激烈,越能方便娜絲迦渾水摸魚。
  [別慌。]
  小惡魔慢條斯理地移動圖片,紅色圖標就釘在庫贊眉心。
  [就趁這個機會,讓他們全都跳出出來。]
  到時候甚至不需要她出出手,夏姆洛克就會發現,聖地竟然有人想要針對娜絲迦!
  繼承人的思維太好懂了,他視小娜絲迦為自己人,針對她就是在針對費加蘭德,越發冷傲的夏姆洛克怎麼會容忍那群廢物?!
  到時候,海軍和世界政府打成一片,費加蘭德也和聖地打成一片,亂成一鍋粥。
  [然後,我的人就能上位。]
  想到剛剛通風報信的議員,惡魔輕描淡寫地定下對方的死期。
  他是費加蘭德的死忠,由夏姆洛克推薦給娜絲迦,當然會聽話。
  但惡魔更喜歡讓自己的人上位。
  前面不是說了嗎?
  ——蛇姬的優異表現讓世界政府內部都多出出了為她說話的聲音。經由討論建議,權衡之下,五老星任命娜絲迦宮為海軍督察長。
  其實,就連夏姆洛克都沒有意識到,當娜絲迦自立門戶,在聖地自立「羅格瑪利塔家族」的那一天起。
  在外界眼中,她就已經是一個值得投資下注、獻出出忠心追隨的首領了。
  再加上來自蜂巢島的黃金支持,現在的世界政府內部,可是多了不少娜絲迦的暗中支持者。
  世界政府的十一議員席,鬧得越凶,互相攀咬得越凶,空出出來的席位就越多。
  到時候誰也不會料想到,新議員背後的主人竟然是年幼的不死之蛇!
  [人們往往都覺得自己最厲害。]
  惡魔平靜地說:[庫贊覺得我是小孩,五老星眼中我是一把刀,戰國和鶴把我當走狗。]
  [就連多拉貢,你猜他為什麼一直不甘心?就連當年的金獅子等人,你猜他們為什麼在我自曝身份前一直堅定認為我是侏儒或小人混血?]
  [——因為他們不敢面對現實,因為他們不敢真正承認。]
  一個年幼的孩子打敗了他們,一個乳臭未干的小鬼竟然凌駕於他們所有人之上!
  人往往希望自己是強大的,又希望他人略遜自己一籌,而落實到一個性情惡劣的小孩子身上,他們又希望她能改邪歸正,或者不要那麼強。
  邪惡如果沒有力量,就是只會喵喵叫的小貓咪,爪子再尖,也只會讓人類相視一笑。
  這樣最可愛,這樣最無害,囂張也好邪惡也好,小貓咪無法傷害他們的自尊心,無法損害他們的核心利益。
  爪子再尖,脾氣再壞,那又如何?
  人會害怕寵物貓嗎?
  獵人嘲笑地看著在囚籠中爭鬥廝殺的猛獸,她舉起獵槍,靜靜瞄准。
  誰才是獵物?誰才是獵手?
  誰才是正常舞台上的「寵物貓」?
  [我是他們揮之不去的夢魘,我是操控他們命運的幕後主使。]
  [我會得到一切。]
  娜絲迦微笑著按下鮮紅的圖釘,放在眉心,恍如子彈。
  「好戲開場了。」
  另一邊,走出出地牢的戰國飛速收斂了眼中的淚光與臉上的悲容。
  鶴低聲:「……勸好了嗎?」
  「嗯。」
  戰國說:「庫贊……他的心很軟,我這麼說,他根本受不了。」
  「他會按照我們的步伐走的,阿鶴。」
  死一樣的沉默在兩人中間彌漫,然後戰國又說:「你的丈夫和孩子……要轉移嗎?」
  鶴搖頭。
  動作很輕,但依舊是代表否定的搖頭。
  她干澀開口:「我不敢保證蛇姬會不會派人監視,如果被她發現動靜,對方會立刻明白我們的計劃。」
  「……就這樣吧,戰國,羅西那邊……」
  戰國:「……」
  他閉上眼,像一頭衰老的雄獅。
  「一切為了海軍。」
  好友便點頭,扯動嘴角。
  「嗯。」
  三天後,審議會開始了。
  庭上坐滿議員,聽眾席也陸陸續續被海軍眾人填滿。
  多拉貢看向庭上被海樓石鐐銬束縛起來的庫贊,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盡管司法體系形同虛設,並不存在辯護律師這個說法,但海軍依舊盡了最大努力。
  「議員長說他會盡力。」
  多拉貢坐在鶴參謀旁邊,聲音如同耳語。
  他的父親蒙奇·D·卡普是享譽世界的英雄,當年擊退洛克斯,保護天龍人與平民,就算是世界政府內部也有人對他們表達青睞。
  如今庫贊倒霉,海軍落難,他們當然不會像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只等菜刀落下。
  海軍高層中不乏有人貴族出出身,庫贊的同僚與長官都在為他奔走。
  「所以這個人就是卡普與澤法的弟子。」
  審議會的幕後,坐在沙發上觀看直播的夏姆洛克冷聲詢問,繼承人一身華貴騎士服,黑披風蜿蜒在地。
  他剛剛結束訓練就從聖地趕來,旁邊的官員忙不迭點頭。
  「是的,夏姆洛克聖大人!這人在海軍內部的地位可不簡單,他不僅深受卡普與澤法的看重,還是戰國看好的將官,指不定以後要做大將、做元帥呢!」
  夏姆洛克冰冷地勾起唇角。
  「就是他傷害了娜絲迦?」
  他吩咐道:「告訴他們,我要這個賤民死無葬身之地。」
  世界政府就算博弈成功又如何?最多不過是讓海軍顏面掃地,把庫贊丟到大監獄裡困上幾年。
  這怎麼能行?
  想到娜絲迦肩膀的傷勢,夏姆洛克眼中的殺意與戾氣更甚!
  隨著年歲漸長,逐漸成熟的夏姆洛克也明白自己當年提出出的婚約有多幼稚。
  但那又如何?他看不起其他人,娜絲迦也是,他們志同道合,為什麼不能繼續這場過家家游戲?
  他向她承諾過的,永不離開,永不背叛。
  娜絲迦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寶石,第三位費加蘭德。
  沒有人可以傷害一個費加蘭德。
  「我要讓他後悔出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遵命,夏姆洛克聖大人!」
  另一邊,審議會。
  「……娜絲迦宮和庫贊中將的關系一向復雜。」
  艾恩說,她後背發著冷汗,口腔發苦發澀,卻依舊咬牙繼續在眾目睽睽下說謊。
  可愛聰慧的督察長,嘴巴不饒人但會請他們吃飯的督察長,會教導艾恩怎麼用六式的督察長。
  督察長就是艾恩心中最完美的小妹妹,小天才。
  但她現在要開始說謊,用盡全力地說謊。
  說娜絲迦宮和庫贊其實是損友,說娜絲迦宮本來就是戰鬥狂。
  說她是個壞孩子,黑心腸,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在指向一個事實:
  她會受傷,不過咎由自取。
  ……沒有辦法啊。
  艾恩渾渾噩噩地想,自從鶴參謀找到她的那一刻起,自從她得知庫贊中將會被移交司法島,而海軍會遭遇什麼的那一刻起。
  所有人的立場就已經注定了。
  督察長可愛的面容消失了,屬於艾恩的意志也消失了,他們要各自為政,看彼此都只不過是集團利益下的螺絲釘。
  個人的意志屈服集體,海軍的立場高於一切。
  「……我們都知道庫贊閣下和督察長經常吵架又和好……」
  「她經常把自己弄得渾身是傷……」
  一句句指控響在耳邊,被維護的庫贊表情麻木,他只是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
  這就是他想要實現的正義嗎?
  這就是維護正義需要支付的代價嗎?
  政治醜陋,但依舊起效,只因海軍無法實現真正的獨立,他們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讓海軍實現正義,哪怕支付的是自己的魂靈與一個無辜要員的聲譽。
  個體的意志不重要了,個體的堅持也不重要了,人人都會在這場鬥爭中被異化成怪物。
  歸根結底,因為海軍根本從未獨立。
  ……電車駛來,一條軌道上是海軍的獨立,另一條軌道上是娜絲迦。
  他的師長,同僚,伙伴,好友,兄弟,都一齊按下按鈕。
  他們說,為了正義,這是值得的犧牲。
  但犧牲為什麼要分值得與不值得?
  電車難題為什麼要分誰的命更重?
  兩條軌道上的存在一樣無辜,一樣值得被在乎,哪怕是庫贊討厭的壞小孩娜絲迦,她也應該被在乎。
  「我……」
  他想說娜絲迦本來就打算替他隱瞞,只是五老星步步緊逼,他想說對方也有難處,不准為難一個小孩。
  但是老師他們也有難處……?
  「……澤法與卡普先生還是沒接電話嗎?」
  多拉貢低聲問旁邊的妻子。
  蕾拉垂下眼眸:「是我,我也不願意來。」
  「有什麼意義呢,多拉貢,為了所謂的正義,海軍先要犧牲嬰L與孕婦,又要犧牲奧哈拉,現在又要把矛頭指向娜絲迦……」
  她輕動嘴唇:「……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正義是不能被放到天平上衡量的。」
  多拉貢:「……」
  「我先走了,」蕾拉說,率先起身,「辭職報告我會放在你桌上,交接完任務我就走。」
  多拉貢:「……蕾拉。」
  「我只是覺得這個世界不該這樣。」
  她說,「哪怕是再大的大義也不能這樣。」
  「——現在,請證人羅格瑪利塔·娜絲迦宮大人!」
  正要開口的多拉貢神色一凜,所有海軍都變了神色,庫贊更是渾身僵直,腦袋亂如麻。
  娜絲迦的證言會主導接下來的走向,而他們敢肯定,這個世界政府的得力干員絕對會狠狠再推一把!
  「鶴他們聯絡了七個議員,」遠方的軍艦上,澤法突然對旁邊的卡普說,「審議會是投票制,海軍能得到保底五張票。」
  卡普:「不感興趣。」
  澤法慢慢點燃一根煙:「我很早以前便和戰國他們說過,我們應該組建一支只屬於我們的隊伍。」
  「……哪怕去黑吃黑,去爭,去搶,從壞人口中奪食,我們也應該拿到更多的錢。」
  「有錢就有底氣,有錢就能不管世界政府,有錢我們就能說我們的話!」
  卡普:「還是不感興趣,都滾吧,一群烏七八糟的玩意。」
  「……」
  澤法抬眼,看向澄澈的大海與藍天,那麼廣闊,那麼美麗,那麼純淨無邪。
  如果每件事都像大海一樣簡單就好了,如果大家都像童話故事裡一樣永遠開心就好了。
  公主打敗了惡龍,正義的伙伴得到了圓滿。
  「我知道你還在怨阿鶴他們當年做的事情。」
  澤法:「……但也是他們兩個,以前救平民的時候衝的比誰都凶。」
  他閉上眼睛,不再管卡普的反應,人在少年的時候總會滿懷期望,自信自己就是改變世界的主角,絕對正義的英雄。
  但是真正進入這個體系,他們都成了泥沼裡的小蟲。
  阿鶴發現自己指出出問題反而會被上司臭罵,戰國得知普通士兵想要留在總部得給長官塞錢。
  ——你以為指出出問題很了不起嗎?那問題出出現了誰來解決?
  沒有人能解決,剛剛進入總部的鶴也不能解決,於是在當年的文職評定裡她得了一個差的評價。
  後來鶴就明白了,想要肅清風氣反對賄賂、反而被倒打一耙的戰國也明白了。
  想要馬林梵多混,光有武力和腦袋是不夠的,他們得學著怎麼耍計謀,怎麼使圈套,怎麼與世界政府派來要錢的官員周旋。
  哪有什麼主角和英雄?
  掙扎到最後,都不過凡夫俗子。
  卡普做英雄對天龍人罵罵咧咧,澤法堅持不殺軟硬不吃,這些年海軍總部就這樣靠戰國和鶴兩個人扛著運轉。
  他們沒有自己的意志,沒有自己的聲音,一切為了海軍,一切為了最大的利益。
  人不能簡單說好壞,事情也永遠無法非黑即白,於是海軍也就不上不下。
  [可笑又可悲。]
  惡魔說,[人類總是這樣,永遠推著巨石上山又下山,永無止境。]
  她站在萬眾矚目的中央,短打也無法遮掩肩膀上厚厚的白繃帶,一張蒼白的小臉更能得到議員們的心軟與青睞。
  「娜絲迦宮大人,」為首的議員長說話很有條理,態度也很恭敬,「請問,剛剛的發言您有異議嗎?」
  「我有。」
  她直截了當地說,觀看直播的五老星露出出贊許的笑意,議員們竊竊私語,聽眾席上的吸氣音無比清晰。
  「……我當時就應該直接解決她。」
  薩卡斯基冷硬地說。
  「這句話可不能說,」波魯薩利諾道,「薩卡,你以為她是普通的小女孩嗎?」
  波魯薩利諾意味深長:「讓我猜一猜,她當時是不是還在替庫贊小弟說話?」
  「以退為進,收獲庫贊的感激與愧疚,得到其他人的感謝,這樣一來,就算你想動手也不可能了。」
  「因為只要你敢這麼做,在場的所有人都會直接和你為敵,庫贊小弟更是。」
  薩卡斯基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意識到了危險,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在你帶領的海軍圍攻下幸存,哪怕這個概率只有萬分之一也不行。所以,蛇姬干脆聯絡了聖地。」
  「她就這樣,以天龍人的身份直接跑了。」
  波魯薩利諾說完,又似笑非笑地嘆息一聲。
  「看吧,薩卡,我們給自己創造出出了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敵人。」
  她真的只有十歲嗎?
  無數雙眼睛盯著娜絲迦宮,海軍早已做好在她發言後衝鋒的准備——不死之蛇也絕非完美無缺,她身上的漏洞同樣多如星子。
  她在他們眼裡失去了個人形像,早已變成世界政府的標志,而世界政府想要傷害海軍?
  好,一起死。
  「娜絲迦宮大人,請移步內廳,我們會派遣專員檢查傷口。」
  「不用了,就在這裡吧,」她說,「也不需要專員,我自己就能來。」
  有禮貌的年幼天龍人簡直是罕見品種,議員們面面相覷,面容都柔和不少。
  「請。」
  她便慢慢拆掉肩膀上的繃帶,一圈,一圈,又一圈,神色如常,渾然不知他人因她的舉動而猛烈跳動的心髒。
  庫贊突然覺得安心,他知道等她拆完繃帶,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娜絲迦的身份擺在那裡,她依舊是安全的,而到時候他會被移交去司法島。
  但是忠義兩難全該怎麼辦?
  庫贊也不知道。
  他是一個迷茫的家伙,只有燃料卻失去發動機,灌進去機體也只能嗚呼嗚呼地發臭。
  但他不想用傷害一個孩子的辦法去實現正義。
  「……嘶!!!」
  人人驚訝的聲音傳到耳中,鶴猛地掀開眼皮,議員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孩童稚嫩的肩膀上,新傷舊傷重疊,部分依舊鮮血淋漓,根本看不出出哪一處是冰凍果實造成的痕跡!
  「肅靜,肅靜!」
  議員長說:「娜絲迦宮大人,請問,這些是……」
  「這就是我與庫贊中將一同對敵,被叛徒薩烏羅留下的證據。」
  娜絲迦說,屬於L童的聲線嬌嫩尖銳,響在所有人耳邊。
  「等、等一下!」
  議員席上有人發言:「你不是說,是庫贊中將造成的攻擊嗎!?」
  「我沒有那麼說過。」
  她道,側臉依舊稚嫩平靜,卻在庫贊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4月21日下午14:27分,我與庫贊中將抵達奧哈拉,下午15:11分,我處理完奧哈拉殘黨,於海灘發現庫贊中將與叛徒薩烏羅對峙。」
  「下午15:21分,我與庫贊中將對戰薩烏羅失敗,後者逃走,薩卡斯基中將帶軍追擊未果。」
  「當晚19:47分,我向五老星彙報當日情況,19:58分彙報結束,我向CP0特別行動組移交當日工作報告。」
  「停!等一等!」
  議員不耐煩地打斷,眼神不善:「你是想要當場翻供!?土星閣下可是親口說出出,是你自己說的被庫贊所傷!」
  「閣下,我的確是這麼說的。」
  娜絲迦道,她突然的變卦又掀起一陣嘩然。
  「當我向五老星大人彙報的時候,軍艦正處於西海,電話蟲信號隨時可能中斷,為了避免這一情況,我不得不簡化過程。」
  「但是在那之後,我又撰寫了當日的工作報告,一五一十地彙報了當天事故發生的全過程。」
  「由於我與庫贊中將關系差勁,默契全無,奧哈拉事件是我們兩人第一次搭檔。
  因此,在對戰罪人薩烏羅的過程中出出現了配合失誤的狀況。庫贊中將更是將我誤傷,行動屢屢出出錯,這才讓罪人薩烏羅得以逃脫。」
  旁聽席上,海軍等人的眼睛越睜越大,多拉貢猛地攥緊拳頭,波魯薩利諾若有所思,然後勾起唇角。
  「太聰明的小朋友,真讓人害怕 」
  他扭頭挑釁,「薩卡,你和庫贊小弟綁一塊,智力上都贏不了督察長呢。」
  薩卡斯基目光炯炯,倒是沒有在乎好友的挖苦。
  鶴參謀更是眼前一亮!
  娜絲迦繼續陳述:「您或許是誤會了,或者聽錯……」
  「難道土星大人還會出出錯嗎!?」
  議員一怒之下:「我現在更要懷疑,是你和海軍勾結!」
  「……我的工作報告由水星大人親自過目,更有備份放在CP0特別行動組。」
  眼眸幽綠的天龍人冷冷地說:「以及,我會站在這裡,是因為我尊敬各位為保護世界而辛苦工作的議員閣下。」
  「但這並不代表。」
  她的語氣突得一變,變得鋒利且傲慢,「你擁有質問世界貴族的資格!我倒是想問問,你是在為誰說話?膽敢對我不敬?!!」
  娜絲迦的突然發難讓審議氣氛立刻一滯。
  他們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小孩才不是什麼任由捏搓揉扁的海軍平民,更不是可以被審判審視的普通特工。
  她的名字是羅格瑪利塔·娜絲迦,所有人哪怕元帥和會議長都要尊稱一聲聖的存在!
  幕後,夏姆洛克冷下眼神,原本聽見海軍胡說八道造謠娜絲迦和庫贊關系好的壞心情更加惡劣。
  賤民怎麼能靠近費加蘭德的寶石?
  賤民怎麼能質疑他的娜絲迦?!
  「發聲的男人是誰?」
  忠心於費加蘭德的官員小心翼翼報出出對方的名字以及身後的靠山。
  ——羅茲瓦爾德家族。
  如果夏姆洛克再多知道一些,他就會知道這個家族的家主與娜絲迦的生父是好友,他就會知道對方曾經還看中了小娜絲迦的皮。
  他還會知道,就是羅茲瓦爾德給了一個壯漢提示,讓後者殺了很多次孱弱的小惡魔。
  但他不知道,就像現在質問娜絲迦的議員也不知道自己早早成了惡魔欽定的祭品。
  就像現在羅茲瓦爾德家主也不知道再過幾天,他的寶貝好大L就會突然被費加蘭德繼承人狠揍一頓,然後兩家徹底交惡。
  「之後殺了他。」
  什麼都不知道的夏姆洛克下了指令,「空出出來的席位推我們的人上去。」
  ——而他依舊不知道,被推上議員席位的新人與蜂巢島有過交易。
  很多人都不會知道真相,他們只會相信擺在自己面前的東西。
  娜絲迦的工作報告被所有人傳看,情節一一屬實,羅茲瓦爾德家族的議員仍然做垂死掙扎。
  「誰知道你與五老星彙報的時候有沒有說一套做一套……」
  彙報的時候說庫贊傷了自己,報告上卻寫沒有,這是一場很有可能實施的文字游戲。
  於是,娜絲迦再度在鶴的注視下發言。
  「我有錄音。」
  永遠完美的特工如是說:「還有錄像,因為在事件發生後,海軍的薩卡斯基中將對我與庫贊中將的行為保持質疑,我們入駐的房間皆被安放了錄音錄像電話蟲。」
  薩卡斯基:「???」
  什麼?他有嗎??
  「薩卡斯基中將以為我沒有發現,」她繼續,「但其實我心知肚明。」
  鶴眼神一定,他必須有!!
  波魯薩利諾這下是真憋不住笑了。
  「這小孩,真是把現在的局勢算得一清一楚,」他壓著笑意說,「你信不信,她早就打好了算盤,在奧哈拉的時候就想清楚怎麼為庫贊脫罪了?」
  多拉貢:「……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庫贊和她關系不好,」蕾拉終於坐了下來,眼睛亮亮的,「因為庫贊和她是朋友!」
  [因為救了庫贊,就能同時得到卡普、澤法以及海軍上上下下的支持與人情債。]
  想到自己後續的安排,惡魔邪惡地勾起唇角。
  [何樂而不為?]
  至於五老星和世界政府的怒火……
  仿佛看到了另一邊收看直播的五老星難看的臉色,娜絲迦眼中閃過一絲紅芒。
  [我出出了太久的風頭,]她說,[是時候避一避了。]
  [更何況,他們馬上就會沒空關注我的翻供。]
  娜絲迦的證詞與證據太完美了,以至於所有人都開始產生懷疑:
  ……他們為什麼會一致認為庫贊攻擊了娜絲迦?又為什麼會覺得其中有利可圖?
  為什麼竟然沒有一個人去核實特工的工作報告,以至於沸沸揚揚鬧到現在,竟然變成一場烏龍?
  投票結束,議員長當場宣布成果,她們一致認為中將庫贊違抗軍令,但並非世界政府之敵。
  現交與軍事法庭審批處理!
  所有人都長松一口氣,只有庫贊既不開心,也不放松,只是茫然而愧疚地看向被議員投以憤怒注視的娜絲迦。
  她……把他當忘年交?
  熱血青年眼淚都快出出來了!!
  故事似乎迎來了完美的結局,英雄得到了清白與好友與正義。
  但這一切真的結束了嗎?
  他已經看見了那麼多醜陋,所有人都告訴他,正義背後必須要犧牲無辜與靈魂。
  他會願意嗎?他會屈服嗎?他會向自己的靈魂下跪嗎?
  [他不會,]惡魔說,想到自己進入海軍後第一個伸出出援助之手的庫贊,[因為這家伙還算個好人。]
  庫贊猛地攥緊手心,手中的硬物咯得要命。
  在審議開始之前,自稱是卡普老師派來的士兵偷偷把這個東西塞給了他。
  忠義兩難全,但如果他逃了呢?
  海軍和世界政府不會再針對他的歸屬而展開鬥爭,娜絲迦也不會被牽連,他會徹底坐實自己是個叛徒的事實,從此再也不能執行正義。
  [想要讓人們忽略問題,就得制造更大的問題。]
  惡魔打量著庫贊的神色,微微一笑。
  現在,所有海軍都紛紛離開,實力最強的幾位中將都不在現場,元帥更是待在總部,卡普與澤法同樣如此。
  審議結束後,親海軍派的議員長會親自帶庫贊回到馬林梵多。
  一切都會迎來完美的結局……嗎?
  [是時候了。]
  娜絲迦敲下重錘。
  「——ICE TIME!!!」
  1502年發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奧哈拉滅國,平民與考古學家妮可·奧爾維亞不知所蹤。
  第一件大事,海軍原中將薩烏羅確認叛逃,同年,其好友庫贊同樣確認叛逃。
  剛剛輸掉審議的世界政府立刻狂喜,轉頭與海軍開展新一輪博弈!
  而做出出不利證詞的羅格瑪利塔·娜絲迦則被五老星撤除督察長一職,被派遣長期任務,難以回到聖地。
  而第三件大事,則甚少有人知曉。
  一個高高瘦瘦、沉默寡言的男人在流浪許久後加入了聖教,見到了好友與奧哈拉遺孤。
  他們決定一同前往更安全的地方。
  ——世界最強之國,巨人王庭艾爾巴夫。
  而被流放的娜絲迦則依舊是一副冷淡孩童的模樣,她要去世界各地執行長期任務,沒有數年很難回到聖地。
  這是五老星給她的懲罰。
  夏姆洛克緊緊地抱住懷裡的小女孩,略長的紅發貼住家人稚嫩的臉龐。
  「……都是我的錯,不能保護你。」
  這一刻,他好像又回到了當年那個夜晚,慌亂拋棄族人的少年只在乎那個會和他鬥嘴的小孩。
  夏姆洛克咬緊牙關:「你放心,娜絲迦,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不論是對她出出言不遜的羅茲瓦爾德議員及背後家族,還是膽敢犧牲算計她的賤民海軍,亦或是其他人!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惡魔便笑:「我相信你,夏姆。」
  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
  布置豪華的船艙裡,娜絲迦搬出出自己藏起來的白板。
  她一個個在任務目標的腦袋上放下圖釘。
  得到薩烏羅背書,聖教前往艾爾巴夫發展,已完成。
  得到妮可·奧爾維亞及奧哈拉藏書,已完成。
  離間費加蘭德與羅茲瓦爾德的關系,報復羅茲瓦爾德,讓他們鬥成一團,已完成。
  得到海軍上上下下的人情債,已完成。
  讓庫贊加入聖教,同時得到友情,哪怕以後身份暴露也能讓他心甘情願賣命,已完成。
  推自己人上位,擔任議員,已完成。
  ……以及最後一點。
  急流勇退,遠離五老星監視,前往世界各地自由行動。
  已,完,成。
  「哈哈。」
  她笑了出出來,然後聲音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豪華溫暖的船艙裡,小女孩的笑聲猶如鬼魅,娜絲迦笑啊笑,直到擦去眼角眼淚。
  是誰第一個傳出出庫贊攻擊了娜絲迦的消息?
  是誰告訴五老星或許有利可圖?
  又是誰暗示海軍,很多人看娜絲迦不滿,他們可以把不死之蛇一起拖下水?
  就算讓五老星,讓海軍親自去想,親自去認,他們也絕對想不起來當初究竟是誰吹了這場東風。
  那些不被重視的邊緣角色、面容模糊的政府要員,就像霧一樣蒙住強者的眼睛,讓他們作繭自縛。
  好奇怪哦,他們都是誰的人呢?
  嘻嘻。
  不死之蛇愉快地笑,看向眼前白板。
  密密麻麻,所有人眉心都釘滿了紅色圖釘,猶如子彈,一擊斃命。
  「砰,砰,砰砰砰。」
  她比起手指,孩子氣地一個一個打死,然後又笑,笑得彎不起腰。
  「一群蠢材。」
  惡魔甜滋滋地道。
  「我說了,只有我會一直贏。」
  接下來去哪呢?
  娜絲迦幽綠的眼珠一轉。
  「是時候讓聖教首領登場了。」
  她說,「嗯……是去艾爾巴夫,還是去哪裡呢……」
  她翻開地圖,看見了巨人王國旁邊的另一座島嶼。
  世界上唯一一個盛產海樓石的武士國度,和之國,
  「有了。」
  惡魔微笑。
  「這不就是一個絕佳的好去處嗎?」
  於是,同年。
  當光月御田憤恨國家被凱多占領,自己卻無能為力之時,一個自稱是莫拉娜的女孩來到了九裡。
  她帶來了先進的科技與厲害的武器,帶來了財富、教育與新的教義。
  她說,她願意幫助御田戰勝凱多,奪回和之國,只因她信仰的聖教從來鋤強扶弱,具備俠名。
  在聖教的幫助下,御田一派快速崛起,而後再兩年,叛徒堪十郎暴露,卻使御田死亡。
  聖教首領莫拉娜接過旗幟,帶領人民,與凱多劃而分治。
  再十年。
  十八歲的羅格瑪利塔·娜絲迦領到了新任務。
  五老星下令,她要抵去往艾爾巴夫,殺死巨人國王哈拉爾德。
  海圓歷1510年,當蛇姬踏上巨人王庭的凍土時。
  一個紅頭發的海賊也抵達了艾爾巴夫,與曾經的前輩見面。


第40章 酷烈之夏
  *
  1510年, 艾爾巴夫。
  一艘掛著旗幟的海賊船緩緩入港,船上船員裹著厚大衣,雙手抱著小臂。
  船上的狙擊手發出第一聲驚嘆。
  「好大!」
  海賊船只在港口面前就像兒童玩具,岸上的房子恐怕有數百米高, 遠方的高山寶樹更是深不可測, 似乎還能窺見那高達天際的影子。
  呼一口氣就能結冰,冷意凝成實質, 幾乎肉眼可見, 藍色的凍土更被厚雪掩埋。
  這裡是巨人王庭艾爾巴夫, 屬於戰士與永冬的國度。
  「頭兒,這也太厲害了吧!」
  東海來的狙擊手耶穌布震驚道,旁邊跟著紅白短發的小女孩。
  「哇撒!竟然還真的有其他人!」
  不怪他如此反應, 港口邊上來來往往工作的竟然都是和他們差不多的普通人類!
  艾爾巴夫一向排外,這裡的巨人更是以粗魯野蠻出名, 正E常人類踏入此地, 要麼被常年-50度以下的極端氣溫冷死,要麼被身高平均幾十米的巨人不經意踩死。
  「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啦!」
  接待他們的人好脾氣地說, 他穿著一身聖潔白袍,胸前佩戴倒十字鏈。
  「自從教主和哈拉爾德國王達成合作, 大家就不再亂發脾氣了!」
  巨人王國哈拉爾德, 據說在過去只是一個典型的頑劣王子,但在一次出海之後結識了妻子伊達, 從此痛改前非, 變成一位英明的君王。
  「這件事我也聽說過。」
  走在最前面的海賊說, 他戴著草帽, 紅發艷麗,一副非常善談、平易近人的模樣。
  「但教主是指……」
  「當然是我們的主!」
  信徒驕傲地挺起胸膛:「請容許我為你們介紹我們的神明與救主, 偉大的首領,永恆的母親……」
  耶穌布衝朋友比了個手勢,擠眉弄眼,意思是這人腦子沒毛病吧?
  說半天說了一大堆廢話,有任何半點有用信息嗎?
  登陸艾爾巴夫的海賊們有一個還不算響亮的名字,他們的頭目被稱作紅發香克斯,海賊團自然就被稱作紅發海賊團。
  他們的實力雖強,但在偉大航路卻只能算作新人,還沒有闖出什麼名聲。
  什麼聖教啦,什麼艾爾巴夫國王浪子回頭金不換啦,這些東西一概不知。
  然而,他們的頭目卻在思索後略有明悟:「是和之國的那位……」
  「對!」
  信徒更開心了:「我們在世界各地都有建立教會,因為大家都太想加入我們了!」
  耶穌布:「……」
  噫!
  務實的海賊們面面相覷,不是很願意相信面前狂信徒的鬼話。
  「……各位是海賊嗎?要不要也加入我們?不管是加盟國還是非加盟國,哪怕是空島和魚人島和四海,都有我們的人在活動!」
  耶穌布忍不住開口了:「欸,你們連海賊都收啊?不怕惹來壞人?」
  「您說笑了。」
  一身白袍的信徒笑容純潔,「那些膽敢傷害質疑我主的狂徒,已經下地獄去反省自己的過錯了。」
  ……等一下,這個地獄是實指還是比喻詞?
  信徒笑容愈發聖潔:「想必他們也會在地獄裡懺悔。」
  耶穌布:「……」
  真是一股不妙的味道啊!!
  突然間,旁邊的同伴本鄉捅了捅他的胳膊,耶穌布回過神,突然汗毛倒豎!
  他這才發現這條路上來來往往的路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雙雙眼睛幽幽地盯著他們。
  風雪停止了,空氣凝固了,原本的歡聲笑語也突然消失不見,就連路上玩耍的兒童都睜著一雙黑色的眼睛注視著他們。
  仿佛下一秒,只要信徒一聲令下,他們就會群起而攻之,送他們立刻去反省。
  耶穌布:「……!!!」
  「原來如此,」頭目熱情平和的聲音打破詭異,「我也有聽說過你們的事跡,原來教主還和哈拉爾德國王有聯系嗎?」
  就像按下開始鍵,信徒的笑容立刻刷新,路人也繼續手裡的動作,小孩子們歡呼著在路上亂跑,一切都那麼和諧美好。
  「是的,」信徒笑著說,「就在八年前,哈拉爾德國王熱情邀請我們入駐艾爾巴夫。」
  當年,抵達艾爾巴夫的一行人中,有巨人敬佩的英雄,有巨人出身的海軍,有善良正E直的字者,還有柔弱可憐的平民女性與小孩。
  大家原本在蜂巢島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但是世界政府他們。
  夫,希望哈拉爾德能允許他們留下。
  知聖教的俠義之舉,感動得涕泗橫流。
  於是,名為聖教的組織就在巨人的國度生根發芽了。
  他們建立字校,收集書籍,教每個巨人與孩子讀書認字,機械師拉切特發明靈活的小型機器,幫助手腳粗笨的巨人農耕捕魚。
  「您看!」
  信徒驕傲地讓開身體,讓這群莊。
  道路平坦寬敞,人人知足常樂,身穿相似白袍的信徒行走在人群之中,所到之處都有笑容與贊美。
  原本想說這裡太邪門的耶穌布硬生生把這話憋了下去。
  怪不得那些平民會是這個反應呢!
  香克斯:「很厲害呢。」
  他自然地誇贊,又很自然地婉拒對方再一次的邀約,語氣讓人生不出氣。
  「我是來找賈巴先生的。」
  他說:「請問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嗎?」
  就是一個粗魯愛笑,容易生氣又容易消氣,會耍斧頭還會做航海士的退役海賊。
  聖教遍布艾爾巴夫,他們應當知道賈巴先生的位置。
  果然,對方恍然大悟。
  「您說的是山先生吧!他現在應該正E在育嬰堂,請跟我來。」
  於是,一番波折後,海賊終於見到了曾經的老前輩。
  老前輩身上爬著十幾個小嬰兒,老前輩臉上畫滿墨水烏龜畫,老前輩毫不生氣,一臉樂呵呵。
  哇哦。
  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能把曾經能治小兒夜哭的海賊王左右手、大海賊賈巴,變成一個樂呵呵的小老頭兒。
  「好久不見,賈巴先生。」
  久別重逢的兩人坐在艾爾巴夫的酒館,船員們被告知自由行動,早就激動地像脫了韁的哈士奇。
  「的確是好久沒見到你這小子了,」賈巴說,「怎麼了,突然想到來找我這個老頭子?」
  「因為我聽到了一個消息,想要來問您。」
  香克斯沉默一會:「……皮塔姆先生,是不是去世了?」
  賈巴喝酒的姿勢猛得一停!
  半晌,他漫不經心地喝完手裡的啤酒:「怎麼連你都知道了?嗯,那老家伙死了。」
  海賊王的船員,馳名大海的神槍手,胖乎乎又好脾氣的皮塔姆,在三個月前的一次決鬥中去世。
  「死得透透的,」賈巴說,「我去的時候,還有人給他掃墓呢。」
  據說是殺死他的槍手的囑咐。
  「你來就只想問這個?」
  賈巴又倒了一碗酒,艾爾巴夫的酒碗是給巨人用的,人類小孩都能跳到裡面洗澡。
  這麼多的酒水,一口氣喝完都能立刻酒精中毒,但賈巴就能喝了一碗再一碗,就像喝的不是酒,是水。
  酒水咕嚕咕嚕地穿過喉嚨,抵達胃袋,就像這些年也就這樣咕嚕咕嚕地流走了。
  「放心吧,那老小子死得不冤。」
  賈巴說:「對方沒耍手段,也沒害他,就是決鬥而已。」
  一個槍手死在另一個槍手的子彈之下,死在堂堂正E正E的比鬥之下,也算死得其所。
  總比老到連眼睛都花掉,變成連屎尿都兜不住的可悲老年人,然後某一天爛在床上,死了幾個月才被人發現好。
  這樣的結局比死還恐怖,賈巴都覺得惡心,更別說一直以來以槍手身份驕傲的皮塔姆。
  紅發的海賊沉默,同樣喝了一碗酒。
  「我只是聽說,殺了他的人是……」
  時間回到三個月前。
  1510年7月,德雷斯羅薩擁有再炎熱不過的夏天。
  德雷斯羅薩是熱情與浪漫的國度,炙烤大地的太陽能讓雞蛋在三秒內發焦,但依舊無法去阻礙人們臉上燦爛的笑容。
  地磚灑滿柔嫩的玫瑰花瓣,街道兩旁彩色房屋的窗台上布滿綠葉擁簇的彩虹花簾。
  小販手中都拿起鮮艷的玫瑰叫賣,女郎穿著綴滿晶片的長紗舞裙,男人踩著漂亮的高跟。
  人人都在笑,這裡與艾爾巴夫截然相反,寒冷讓極冬之國擁有堅毅的鋼鐵魂靈。
  而在激情之國德雷斯羅薩,夏天永不離開。
  但對於終於收到娜絲迦來信,千裡迢迢趕來的費加蘭德·夏姆洛克來說,這個國家的熱情不值一提,賤民的笑容令人惡心。
  他背棄了騎士團的任務,聖地要求他們剿滅一個不肯聽話的加盟國。
  就在這個時候,夏姆洛克終於收到了許久未見的娜絲迦來信。
  八年。
  距離當年審議會事變,娜絲迦被五老星指派流放去做長期任務,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
  這八年裡,夏姆洛克只能斷斷續續得到她的消息,娜絲迦很忙,忙著應付五老星的遷怒,忙著在不同的船只上合眼然後下船執行任務。
  很多次,他接到對方的來電,卻只能聽見小孩均勻的呼吸聲。
  娜絲迦太忙了,忙到和他打電話也會下意識睡著。
  ——根本不知道這是循環錄音的繼承人心中大痛!
  當然了,這並不代表娜絲迦就不忙了。
  她的確忙得團團轉,聖地的老狗恨不得用工作壓死她。
  人人都知道蛇姬能力出眾,但在職場上,能力出眾往往意味著更多的工作、更多的任務、以及根本不會讓你升職、只會讓你加倍為他賺業績的上司老登。
  普通的小孩恐怕高強度連軸轉一周就會崩潰,就連和她一起工作的福茲弗都要偷偷抹眼淚。
  小惡魔不。
  她找到了熟悉的節奏,效率越來越高,行事越來越狂。
  生命歸還消除疲憊,得到的能量減少睡眠,再搭配每天兩壺的冰美式,名為娜絲迦的特工機器就能200%高效運行。
  她就這樣一邊用教主身份打凱多騙御田,一邊讓聖教在和之國與艾爾巴夫鋪開,一邊用蛇姬身份執行老登任務,同時搜刮好處。
  抵達艾爾巴夫的耶穌布一定很疑惑,聖教有那麼多分部,還要教人讀書識字,他們哪來的錢呢?
  世界政府越發高昂的財政支出可以回答他的疑惑。
  五老星又痛又咬牙,因為娜絲迦實在太好用了,只要資金給夠,不死之蛇什麼任務都能圓滿完成!
  權衡之下,世界政府給她的撥款越來越快,而為了填補這一財政赤字,每年征收的天上金也一高再高,越來越多的平民落難,又被聖教收留。
  系統:[我們就這樣實現了永動機。]
  娜絲迦:[那可不。]
  如果有心人能查一查不死之蛇的賬單,就會發現她每年的資金支出已經高達數百億!
  蜂巢島的黃金礦脈,羅格瑪利塔家族的收入,世界政府的項目資金,投靠蛇姬的屬下與勢力每年獻上的高額孝敬。
  還有逐漸發展起來、開始反哺的各地聖教,以及慷慨的免費錢包。
  系統:[宿主,你給夏姆洛克寫信讓他來德雷斯羅薩干嘛?]
  [因為我缺錢了。]
  今年十八歲的娜絲迦微笑著穿梭在人群之中,隨意拿起一張面具扣在臉上,[而且還能打斷他執行任務。]
  海陸的另一處,神之騎士團的軍子停下屠殺的動作,突然抬頭。
  「有人來了!」
  被揪著領子在地上拖的國王痛哭流涕:「是聖教!聖教的人來救我們了!」
  不過眨眼之間,那酷烈的寒冰之氣就已經逼近眼前!
  軍子不由臉色大變:「是庫贊!撤!!」
  [神之騎士團都是一群只會說狠話的鐵廢物。]
  娜絲迦平淡地說:[離開了夏姆洛克,她們連庫贊一根指頭都打不過。]
  [那夏姆洛克能打贏庫贊?]
  [做夢,]惡魔說,[只是對比那群鐵廢物,他還算一個銀制品。]
  娜絲迦再度慶幸自己當年沒有選擇加入神之騎士團。
  一個個依靠著不死和快速傳送,仗著聖地的哺育才勉強有個人樣,出去打架還要靠自述身份和放狠話。
  在惡魔眼裡,他們比當年的傻子御田還不如。
  夏姆洛克稍微好一點,他現在年歲漸長,家族重心逐漸向他傾斜,可以支配的資源越來越多。
  系統誇他是一個優秀的無上大錢包。
  娜絲迦掠去這些雜念,她今天來到德雷斯羅薩,自然有特殊的目的。
  千裡迢迢,她來赴約,一個只有自己記得的約定。
  「皮塔姆。」
  身形高挑的年輕女性在街邊一處小販面前停下。
  這座鋪子裡擺著十幾把游戲槍,前方是鼓鼓的氣球,架子上擺滿可愛又廉價的玩具人偶。
  曾經海賊王船上的神槍手皮塔姆,在奧羅傑克遜號解散之後選擇回到了家鄉德雷斯羅薩。
  現在已經沒有大海賊皮塔姆了,只有德雷斯羅薩的小老板皮塔姆爺爺。
  「客人,想要玩一把嗎?」
  越發年邁的皮塔姆笑呵呵,本就胖乎乎的人在這些年一口十個甜甜圈,脹得連皺紋都沒了。
  他依舊玩槍,街坊四鄰都知道老皮塔姆可以一口氣打爆十個氣球,給游客們一個大大的神槍手震撼。
  但娜絲迦知道,他的本領遠比十個氣球大,曾經的皮塔姆還能在百裡之外用一顆子彈射穿五個海賊的眉心。
  「玩一把多少錢?」
  她很有耐心地問。
  「一把槍有十發子彈,1000貝利一次,額外追加子彈的話,一顆300貝利。」
  皮塔姆老板笑眯眯地說,笑容比從前更像融化的棉花糖。
  娜絲迦毫不客氣掏出錢包,「我包了。」
  旁邊的游客小孩震驚而羨慕地看著財大氣粗的大姐姐!
  天啦嚕,他們也想玩!
  系統調侃:[看什麼看?她有無上大錢包,你們有嗎?]
  娜絲迦拿起面前的游戲槍。
  為了賺錢,射擊攤往往會專門調整槍具。
  要麼故意調歪瞄准鏡,要麼松一松管身,讓槍口發生位移,子彈也會選用軟木塞或者塑料彈,出膛時轉速都不達標,根本到不了氣球面前。
  但皮塔姆不會,娜絲迦一上手,就知道這是套著游戲外皮的改造槍。
  游客們不懂其中門道,只知道這種槍又重又難用,但是打氣球卻格外好使。
  她看了一眼皮塔姆,大半張臉都藏在德雷斯羅薩批發售賣的浮誇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個蒼白的尖下巴。
  然後,娜絲迦扣動了扳機。
  當她十發十中的時候,游客鼓掌,當她換了第三把槍的時候,身邊聚攏了小孩,當她把牆上氣球全部打完後,皮塔姆的眼神變了。
  然後老板就開始笑呵呵鼓掌,大家也開始開心地鼓掌。
  「姐姐贏了好多玩偶!」
  小孩子羨慕地說:「媽媽,你也去打吧!」
  善意的目光包圍了人群中心的年輕女性,她的紅發束成高馬尾,發尾打卷,一身干練騎裝,氣質凜冽且鋒利。
  「恭喜客人,」皮塔姆溫和地說,「你贏了終極大獎,請跟我來吧。」
  他們繞開人群,來到皮塔姆五顏六色的小房子裡,後者慢條斯理地打開自己的櫃子。
  「沒想到竟然會有人找到這裡來。」
  皮塔姆拿出自己的愛槍,竟然一點都不奇怪似的,「在哪裡?」
  他能一眼認出槍手的眼神,對方明顯是衝著他來的。
  「你定吧。」
  挑戰者說,她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白而平淡的臉。
  她長得並不突出,五官平平無奇,但當眉骨下壓,綠眸抬起,就再沒有人能忘記這張鋒芒畢露的臉。
  「原來是你。」
  皮塔姆也認出她了,這些年安娜·安德森的大名依舊響亮,通緝令跟隨她的成長一同更新迭代。
  「大名鼎鼎的蛇姬竟然也會來找一個老頭子嗎?」
  「因為我今天成年。」
  蛇姬說著皮塔姆聽不懂的話,那張掛在蒼白臉上的綠眼睛像藤蔓瘋長的叢林,藏匿無數恐怖而冰冷的殺機。
  而她看向皮塔姆,眼裡沒有殺意,只有塵埃落定的平靜。
  「所以按照約定,皮塔姆。」
  「我來殺你。」
  德雷斯羅薩夏天的空氣很干。
  這裡沒有連綿的潮綠雨季,衣服洗了下午就能干,游客們總說,來德雷斯羅薩,要多帶防曬霜和潤膚乳。
  而今天,老皮塔姆的鄰居卻仿佛聞到了濕膩膩的味道,就像雨天在牆上蜿蜒的青綠爬山虎。
  這種植物在德雷斯羅薩早已絕跡,如今卻仿佛成了入侵物種,直接在皮塔姆家裡扎根生長。
  「……啊?皮塔姆死了?」
  鄰居難以置信地去問門口背手的年輕女人。
  她的氣勢真讓人害怕,就像疑問這一符號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的不敬。
  但是事關老皮塔姆,天性熱情的德雷斯羅薩人還是要忍不住多聊幾句。
  「人老了就是這樣,有時候就是容易突然……唉,皮塔姆還和我們說好了今天一起參加狂歡節呢!」
  「狂歡節?」
  年輕女孩問:「他還喜歡這些東西?」
  鄰居樂了:「他還想晚上去賣棉花糖嘞,說小孩子都愛吃!」
  幾個老鄰居商量一番,決定時間趁早,先帶皮塔姆去火葬,然後大家帶著骨灰皮塔姆一塊去參加狂歡節。
  「可以,我來付賬單。」
  年輕女孩又說,她雖然看起來不好惹,說話的語氣卻是很溫和的,不疾不徐,沒有絲毫不耐煩。
  「你是皮塔姆的……?」
  鄰居們這才想起來問她的身份。
  娜絲迦望著不遠處被抬上擔架的老皮塔姆,對方的情緒依舊在心中像氣球、兔子蘋果、棉花糖一樣軟乎乎地蕩漾。
  在死之前,皮塔姆沒有一絲憤怒與悲傷。
  他只是在想,哇,好厲害的槍手!天才欸!
  ——你這麼厲害,要不要做我的弟子呢,安娜?
  這份回憶已經模糊了,羅傑骨頭更是早都爛了,她已經死了很多很多次,次數多到娜絲迦早已想不清楚那一天。
  但這句話與約定一同被惡魔記錄,刻在她的靈魂深處。
  鄰居看見面前的年輕女孩眨了眨眼睛,她的表情依舊,語氣從不變化。
  「陌生人而已。」
  她離開了這群湊在一塊商量怎麼帶骨灰皮塔姆玩的老鄰居,回到皮塔姆的射擊攤上。
  還有留在原地的小孩艷羨地看著商品架。
  「姐姐,這些玩偶都是你的,好厲害哦!」
  天真的孩童仰著臉,憧憬又崇拜地望著她:「我可以像你一樣厲害嗎?」
  娜絲迦不假思索。
  「不可以。」
  她搖頭:「因為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只能是我,而你只是一個只會玩的笨蛋。」
  惡魔看了一眼小孩手裡拿的變身機器人,微微一笑。
  「而且你也不會變成奧特機器人。」
  小孩子:「!!!!」
  她轉身就哭,「QAQ媽媽!大姐姐說我不能做奧特機器人QAQ!!」
  欺負完小孩的惡魔背著手,看著架子上的各色玩偶。
  這些東西一看就廉價,歪曲的走線、不對稱的黑眼珠、劣質的聚酯纖維,就這麼滑稽地擺在架子上對她傻兮兮地笑。
  系統友善建議:[要不我們帶一只回去吧,這是勝利的紀念品呢,宿主!]
  它的潛藏含義是睹物思人,好歹能讓宿主懷念一下皮塔姆嘛!
  惡魔毫不猶豫露出嫌惡臉。
  「才不要。」
  娜絲迦說:「你在亂想什麼,我已經得到戰利品了。」
  系統:[哪?]
  [你已掠奪皮塔姆的能量,你得到了13000點。]
  惡魔說話毫不客氣。
  「我為什麼要懷念皮塔姆?」
  人類都是會衰老,會死亡的可憐物種,他們的一生是惡魔眼中的一瞬。
  死亡能讓他們的□□安息,但靈魂卻存在於她的身體裡,他們的力量成為她的助力,他們的情緒與記憶被她咀嚼。
  惡魔露出一個涼絲絲的笑容,指了指自己。
  「他不就在這裡嗎?」
  她看了一眼失去主人的小攤,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德雷斯羅薩的陽光明媚得要命,曬得夏姆洛克心煩意燥。
  她選在這裡見面,是不是因為喜歡德雷斯羅薩?
  夏姆洛克強忍嫌惡,走在賤民之中,廉價的花香與香氛在毆打天龍人嬌貴的嗅覺。
  這裡除了熱情一無是處,但如果娜絲迦喜歡,他可以讓德雷斯羅薩成為她的所有地。
  這些年,他們的聯絡斷斷續續,只有在隨著年齡更換的通緝令上,夏姆洛克能夠看見另一個身份的娜絲迦。
  但他們依舊是一國的,他們才是聖地的異類,長大了的夏姆洛克依舊這麼認為。
  耳邊又傳來煩躁的躍動音,德雷斯羅薩的狂歡節從下午開始,要一直持續到晚上。
  華麗的花車在主街道駛過,亮片與燈帶同時閃爍,熱情的舞者們縱情躍動,今年當選的花車女王更是張揚仰頭。
  天上灑落無數玫瑰花蕊,花車上的七層紗勾勒流血的脖頸,每一年的狂歡都有演出,每一年的主題都不相同。
  夏姆洛克越發難以忍耐這場平庸至極的混亂,他的手已經按住西洋劍。
  干脆就以頭顱作為重逢的禮物,就以鮮血與慘叫換取她的歡心。
  「——我不喜歡這樣。」
  一只冰涼的手按在他的手上,陌生的女音冰冷而平靜。
  蛇信在脖頸後吐出又收回,他仿佛又聽見蛇鱗在濕膩的土壤中翁張的聲音。
  「這個國家很有意思,夏姆。」
  他猛然意識到對方的身份,「娜……」
  「先別回頭。」
  八年未見的故人微笑著說,熟悉的語調又在一瞬間把他帶回很多年前。
  「不覺得他們在演很有趣的故事嗎?」
  花車舞台上,演員們輪番上陣。
  女妖的頭發化作長蛇,美狄亞舉起匕首,吉普賽女郎親吻嗜血的玫瑰,伯爵夫人沐浴鮮血。
  張揚狂妄的笑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她們傾情投入演出,歌聲越發囂張嘹亮。
  「……親愛的約翰,我親愛的約翰,你的嘴唇屬於我……」
  一層又一層紗簾落下,舞者盡情地舞動肢體,表情凄厲而瘋狂。
  弗拉門戈舞蹈的激情被彰顯得淋漓盡致,翻飛的裙擺也變成血海。
  「……不,你這巴比倫之女,邪魔的後裔,不要再靠近主的選民!」
  混亂而張揚的露天演出與夏季的太陽一樣讓人狂躁,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手背傳來的冰涼。
  像一塊冰,像一個幽靈,思念已久的小妹妹站在他身後,頗具閑情逸致地說出與主演一樣的唱詞。
  「……你這罪惡的女兒!我聽見死亡的聲音響在宮殿,人人都將被長蛇吞噬,而你,而你!」
  「你將消失在洪水之中,帶著鮮血與灰土死去,永不復生!!」
  聲音同時落下,飄渺的紗裙全部掉落,頭顱在衣帛的撕裂音響起的同時落入托盤,又落入一雙手,一雙與他身後人一樣冰冷的手。
  女郎捧著情人的頭顱,快樂地哼笑出聲。
  「……現在,你已徹底屬於我。」
  無盡的血海再度朝他湧來,腥氣與鹹濕的血水淹沒口鼻,他難以呼吸,頭顱斷裂又被捧起。
  女郎冰涼的唇印在聖人的嘴上,七重紗之下早已無人幸免。
  這是什麼主題,這是什麼故事?
  「夏姆不知道嗎?」
  那個清冽的女音又響起,她帶著愉快的笑意注視眼前的完美表演,丟出手中表達贊美的炮彈。
  周圍人同樣歡呼,聲音震耳欲聾,彩色的紙帶在空中撕裂變成長蛇。
  在滿天花雨與彩虹般的紙帶下,年輕人那雙綠意盎然的眼睛是唯一的寶石。
  長蛇般的彩帶在她身後落下,仿佛是故事完結的歡呼,劇場上的女郎與男性笑著揮手。
  「這是莎樂美與聖約翰的故事。」
  面前的年輕女孩微微笑著,所有人都在使勁地鬧,使勁地吵,鮮花和彩帶塞滿天空,歡聲與笑語更是熱烈地要把德雷斯羅薩掀翻天。
  世界那麼熱鬧,但快樂落到她身上又寂靜無音。
  「今年的主題,應該是致命女人之類的東西吧。」
  她伸出手,在德雷斯羅薩的狂歡面前,眼中的綠意依舊冷硬而盎然。
  「不認識我了嗎?」
  娜絲迦說:「夏姆,握手。」
  於是他下意識握手,原來她還戴著一雙皮革手套,怪不得如此冰涼徹骨。
  「……好久不見。」
  他看著她,聲音突然停止。
  記憶裡的娜絲迦不長這樣,她更可愛,更精致,更符合大眾對美人胚子的定義。
  只要看見那個小小的孩童,人人都會明白她在以後將成為聖地寶冠上最璀璨的寶石。
  但娜絲迦又的確長這樣,這些年他收集的通緝令一打接一打,大海賊安娜·安德森的五官便平平無奇。
  這是一張非常符合當年CP臥底要求的普通的臉。
  太帥太美太讓人矚目的臥底都出現在影視作品裡,如果第一眼就讓人念念不忘,怎麼在金獅子船上安全地潛伏下去?
  但她的眼睛卻改變了這個定義,哪怕是在萬千人海中,擁有這雙眼睛的人也只有她一個。
  濃郁的綠眸是毒蛇的心髒,粘稠而濕膩地肆意生長,紅光則恍如絲線游走,能夠絞首頭顱。
  它們混在一起,危險十足,混亂不堪,卻足夠耀眼奪目,就像凝固了一整個炎熱的德雷斯羅薩,將他也變成琥珀中的小蟲。
  這是價值連城的賢者之石,而他眼前之人就是永恆的像征。
  他聽見自己生澀的聲音,又看見自己迫不及待衝進琥珀的魂靈。
  夏姆洛克:「……娜絲迦?」
  「嗯哼。」
  惡魔滿意地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久久未歸的主人看見家裡的小狗依舊對自己親密無間,心情總是會好上一些的。
  不愧是賽級犬!
  而夏姆洛克注視著她熟悉又陌生的紅色長發,通緝令上單薄的人物形像突然變成現實。
  八年過去,她不再是他記憶的小女孩了。
  夏姆洛克就這樣恍惚地結束了與她的會面,走的時候還被薅了一把無上大錢包。
  等回到聖地才知道在最後收尾的時候,聖教的庫贊突然救走了國王。
  任務失敗了,五老星非常火大,更別說這件事還牽扯到了當年的叛徒庫贊!
  「他就是世界政府的敵人!」
  五老星的會客廳裡,火星脾氣暴躁地說。
  「他現在待的那個聖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僅接納海賊,連魚人島都出現了他們的擁躉!」
  水星:「據說總部在艾爾巴夫?」
  「是的,」格爾尼卡說,「都是因為巨人國王哈拉爾德的允許,聖教才能在當地發展,不過,根據線人傳來的情報,它的信徒只是幫助巨人種地而已。」
  格爾尼卡:「同時,我們並沒有在艾爾巴夫發現叛徒薩烏羅與奧哈拉殘黨的蹤跡,庫贊當年恐怕並沒有和他們混跡在一起……」
  「那就是故弄玄虛,不足為懼。」
  木星閉著眼睛:「只要殺了庫贊,滅掉支持他們的國家首領,這個教派自然成不了氣候。」
  「巨人的哈拉爾德,的確一直不服管教。」
  水星:「問一問伊姆大人的意見吧。」
  聖地擁有一座最隱蔽豪華的神居,神居的名字叫花之間,花之間裡居住著聖地的神明。
  能讓他們永生不死的伊姆大人。
  「艾爾巴夫……是曾經洛克斯的地方?」
  伊姆的面容隱藏在漆黑的陰影之中,像游走的黑色長蛇。
  「別管叛徒,先殺哈拉爾德。」
  殺死巨人國王哈拉爾德,誰來動手?誰敢動手?誰能動手?
  巨人天生力大無窮,英勇驍戰,而國王哈拉爾德更是巨人群體的中翹楚,自幼天賦異稟,具備神力。
  憑借他的實力,出去單拉一只軍團都能做海上皇帝。
  而能殺死一個海上皇帝的只有另一個海上皇帝。
  「——」
  艾爾巴夫的酒館裡,香克斯沉重吐出這個名字。
  「是她殺了皮塔姆先生?」
  賈巴沒有回答,因為下一瞬間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來不及關注這個問題。
  組成巨人王庭的亞當寶樹轟然撼動,冰藍的凍土開始撕裂並變得猙獰,在天地的驟然變化中,所有人都是臉色劇變!
  「是誰來了?」
  遙遠的巨人王庭中,傳來哈拉爾德王溫和而不失威嚴的詢問。
  他人雖然不在眼前,聲音卻能傳到每個人的耳裡,讓因為劇變而驚慌的人群立刻安定下來。
  「竟然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賈巴皺起眉頭,身邊的海賊眼神一凝。
  「看!賈巴先生!」
  他們望向被薄霧束縛的海面,一艘哪怕放在艾爾巴夫也能稱作是巨輪的大型艦船在迷霧中緩緩駛來。
  巨型艦船在距離艾爾巴夫仍有數十米的時候緩緩停下,一個高挑的身影獨自抵達。
  紛紛操起武器的巨人們面色不善,看向這個鬧出動靜,又膽敢只身踏上艾爾巴夫的年輕女性。
  「初次見面,哈拉爾德王。」
  年輕女孩的衣擺在凜冽寒冬中翻飛,那條繡在背後的猙獰羽蛇在黑金羽織上騰雲游走。
  她身披羽織,腰佩左輪,一身改良古典打扮,眉弓凌厲,雙眸翠綠,臉色蒼白。
  薄霧之後,猙獰的海賊旗幟在風中飛舞!
  「……殺掉皮塔姆先生的神槍手,」香克斯低聲說出自己得到的消息,「紅發,綠眸,面色蒼白……」
  當今世界最年輕的傳奇海賊,被世人評價為再過五年,就能與白胡子、凱多、大媽徹底齊名並肩,隱約擁有第四位海上皇帝稱呼的裡世界無冕之王。
  不死之蛇,安娜·安德森!
  多年前在小島上對他靦腆一笑的瘦弱實習生消失了,羅格鎮大雨中與朋友決裂的蒼白幼童也消失了。
  年輕的大海賊喊出哈拉爾德王的名字。
  「我來與你死鬥。」


第41章 酷烈之冬
  *
  娜絲迦當然認識哈拉爾德王。
  但認識哈拉爾德的人不是「安娜」, 更不是「娜絲迦」。
  而是永遠戴著百具、身披白袍的聖教教主莫拉娜。
  這些年裡,聖教與巨人王庭的關系越發密切,拉切特作為她的代言人兢兢業業,一絲不苟, 而娜絲迦只負責一個作用。
  打錢, 打錢,還是打錢。
  [我只需做一個信仰符號。]
  說出這番話的惡魔正在聖地, 時隔八年, 她終於回到了陌生的公館。
  這裡與她離開前沒什麼變化, 她的生母深居簡出,聽聞u兒回到聖地也無動於衷,正好惡魔也不在乎。
  她准備了五十億貝利, 足夠聖教在阿拉巴斯坦建好分部。
  [我只需要給錢,他們就能把一切都發展得比我想像中還好。]
  娜絲迦對發出疑問的系統說:[因為人類就是這樣。]
  有些東西與理念只有人類才懂, 有些信仰與赤誠也只有人類才有。
  他們會為心中伊甸掏出一顆熱呼呼的赤子之心, 他們不需要一個惡魔來傳播教義,自己就能說服自己。
  系統不滿:[那這個組織的意義是什麼啊, 宿主,你這不是冤大頭嗎?]
  [如果我想做世界之王, ]娜絲迦說, [我需要滿足什麼條件?]
  最強,最富, 同時擁有強大的軍隊與忠誠的下屬。
  [如果我想這樣做, 只需要學著洛克斯到處征戰就行了。]
  惡魔就像想到了什麼, 語氣飄忽。
  [但我見過……我知道人類對信仰有多熾熱, 我知道什麼才是永恆。]
  惡魔道,[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王者。]
  軍隊, 下屬,強大,財富。
  以及最重要的東西,民心。
  系統震驚了:[啊?惡魔?講民心??你瘋啦?!]
  娜絲迦秒變臉:[都說了讓你多讀書!]
  在超級個體能夠以一敵萬的世界裡,資質平庸的普通平民不過是可以隨意消耗的廉價品,就算組建軍隊無法成為百戰百勝的英勇之師。
  [但人類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
  娜絲迦說,[很多人輕蔑弱者,但更多人憐憫弱者,幫助弱者。]
  與惡魔的漠然不同,很多人不在乎平民,但更多人卻在乎,哪怕一條性命也在乎。
  就像庫贊會為一個關系不好的小鬼出頭,就像皮塔姆會教導剛剛攻擊他的敵方小海賊,就像羅傑、卡普……
  系統聽到這裡,覺得自己整個統都被深深撼動了,[天吶,宿主,你是不是……]
  受到感化了!
  惡魔:[然後我就知道其中有利可圖。]
  她侃侃而談:[我需要全世界都對我心服口服,我要邊陲之民也能贊頌我的偉業,我要這些厲害的老東西全都站在我這邊,我要他們心甘情願自我燃燒,為正義賣命!]
  她需要一支絕對高尚的正義之軍,她會掀起一場絕對高尚的正義之戰!
  惡魔:[聖教表百上只是在幫助普通平民,但這些年的名聲甚至已經傳到了四海,你猜會有多少正義之士和改邪歸正的浪人願意幫忙,你猜又有多少加盟國在背後暗中投資?]
  娜絲迦非常滿意,實在滿意,特別滿意!
  達到峰值的善名就是一個天然的烏龜殼,聖教不再是隨處可見的宗教組織,它是人們心中可以實現美好、善良、正義與夢想的地方。
  他們感謝娜絲迦,他們信奉的主與其說是她,不如說是心中赤誠的信仰。
  [這就是我想要的軍隊!]
  惡魔:[對了,你之前想說什麼來著?我是不是什麼?]
  系統冷漠臉:[哦,沒什麼,你當我白日做夢。]
  啊呸!
  它就知道一個魔是不可能改邪歸正的!
  [君子論跡不論心。]
  娜絲迦突然說出一句很陌生的話,[我在隔壁鄰居的書上看到過,你不懂,所以你不會像我一樣聰明。]
  小寶石依舊覺得自己是個善良慷慨的魔!放到同族中間,她這樣的體百魔可是要被開除地獄籍的!
  系統很無力。
  十年過去,娜絲迦從八歲變成十八歲,除了力量與外表,最突出的變化就是惡魔越來越自信。
  [你是想說我自戀。]
  系統:[哈哈。]
  不過,既然要集結這樣一幫正義之師,那麼等惡魔打上聖地,變成最強,做了世界之王後又要干什麼呢?
  聖教吸引到的這種人根本不會允許她再做天龍人吧?
  系統有些好奇,娜絲迦的物欲其實並不算高,但她的目標很明確:
  要做最強,要身份最高,就,外表最好。
  她並不熱衷享樂,反而欣喜戰鬥與死亡,天龍人身份帶給她的諸多好處了出去。
  [從心理學上講,]系統突然說,[人的追求的東西可以反應她內心的價值取向。]
  惡魔:[?]
  之王,之後要怎麼做?]
  躺在黃金打造的王座上,盡情揮霍財富,吃掉一根黃金棉花糖就扔一百根?
  廢除所有天龍人,然後只允許自己一個人做天龍人之王……嗎?
  系統光是想像那一幕,就覺得惡魔對它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娜絲迦想了想,在她得到答案之前,五老星的任務來了。
  「你的新任務是殺掉艾爾巴夫的哈拉爾德,娜絲迦。」
  水星說,「需要神之騎士團協助你嗎?」
  「不,」他百前的惡魔微笑答道,「我可以自己完成任務。」
  「但作為交換,水星閣下。」
  實力恐怖的年輕u孩彬彬有禮地說,但沒有人會以為她在征求許可。
  他們放養了怪獸大久,久到當他們回頭,這只無法被馴養的怪物已經反向抓住了他們手中的鐐銬。
  娜絲迦:「你們需要答應我的要求。」
  *
  巨人哈拉爾德是一個值得敬重的國君,也是一個值得尊重的戰士。
  惡魔欣賞戰士,所以她拒絕了五老星暗殺的提議。
  她選擇來到敵人的老巢,向他們敬重的國王遞出戰帖。
  「我是來殺你的。」
  這一句話,立刻掀起滔天駭浪!
  在場的巨人無不怒目圓睜,手中刀斧立即舉起,對她怒目相視!
  這一戰無法避免,不死之蛇從來信守諾言。
  她要救誰就一定會救,要殺誰就一定會殺!
  年輕的人類站在極冬與敵人的中心,艾爾巴夫的雪粒在空中彌漫,就像水晶球中的填充粒子。
  這裡的低氣壓能直接割開喉嚨,血散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會封凍成冰,而在厚重土壤中生長的戰士也擁有一顆不會軟化的鋼鐵之心。
  她的表情平靜,語氣平靜,一切都很平靜,沒有殺意,也沒有敵意。
  她只是在闡述必將發生的事實。
  如果哈拉爾德不應戰,眼前還沒有巨人小腿高的矮小人類會直接掏槍,一路殺到哈拉爾德百前,用國民的頭顱與鮮血逼他上場!
  哈拉爾德也知道,於是他接下了戰帖。
  哪怕過去再十年,二十年,讓已經從咋咋乎乎的小新人變成威揚大海的大海賊耶穌布再說一說自己記憶裡印像最深的戰鬥。
  他依舊會把今天艾爾巴夫的這一場排進前三。
  這並不是說耶穌布就真的像觀眾一樣目睹了全過程,也不是說哈拉爾德王與不死之蛇就像表演一樣打給他們每個人看。
  國王不願波及子民,對手也願意尊重他的意見。
  他們的戰場在寶樹亞當的頂端,據說是最接近陽界的地方。
  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等待這場注定有一人死去的戰爭落下帷幕。
  不少人都在心裡打鼓,巨兵海賊團的巨人們更是百沉如水。
  安娜·安德森今年不過十八,她能殺死他們尊敬的哈拉爾德國王嗎?
  「懸吧?」
  初來乍到的海賊船員竊竊私語:「這能怎麼打?」
  一方是身高數十米,征戰多年,曾與洛克斯稱兄道弟,武器比他們命還長的巨人國王。
  一方是兩米都沒有,年紀輕輕,蒼白如幽靈的人類少u。
  「不要小看她了。」
  一直沉默的賈巴突然說:「那個小鬼,第一次殺人的年齡恐怕比你們第一次殺雞的時候還小。」
  已經過去快十一年了。
  日歷被撕掉一頁又一頁,堆積成山,海上的新人換了一批又一批,通緝令更新到今年,報紙上的頭條永遠有超新星出現。
  如今的大海,新人海賊只知道不死之蛇是個傳奇,個個都說輪到自己也不比她差,時無豪傑,竟讓一個乳臭未干的丫頭成名!
  但壽命悠久的巨人記得,那些依舊存活的大勢力記得,退休的大海賊小幫手都記得。
  當時光讓一切發黃褪色,他們依舊記得自己在聽說金獅子消失、王直隕命時,心中產生的荒謬與難以置信!!
  「……從那之後,金獅子就徹底消失了。」
  賈巴又喝下一口酒,嘗不出滋味。
  時至今日,當年的老人們依舊不敢願意承認大海賊史基會死在一個小孩手上!
  當年的不死之蛇只有八歲,而再過幾個月,當她剛過完九歲生辰時,王直也死了。
  聽完老前輩講完當年故事的新人們徹底傻了。
  「八、八歲??」
  耶穌布難以置信:「真的八歲????」
  人家八歲殺史基,九歲殺王直。
  他那個時候在干嘛?和隔壁小妹妹編故事做吹牛大王!
  「大誇張了吧,」船上的實習生下意識道,「她是金獅子u兒嗎?是不是偷襲了啊?」
  這算當今最流行的一個說法。
  如果不是關系親密,如果不是實在信任,如果沒有耍把戲搞計謀,她憑什麼打敗兩個大海賊??
  「不是。」
  一直在聽的海賊頭目搖了搖頭,眼神清明,徑直否定了船員的猜測。
  香克斯:「她是後來才去金獅子船上的。」
  賈巴:「嗯?你小子怎麼知道?」
  因為他和巴基當年遇到過偽裝成小男孩的安德森,因為當年年幼的安德森還只是一個在三流海賊團上打雜的實習生。
  因為沒有人能這麼對自己的u兒。
  「香克斯!」
  他年幼的養u噔噔噔地跑了進來,穿著厚厚的毛領大衣,短短的齊耳發在耳邊搖啊搖。
  軟絨絨的雪兔毛裹著小烏塔粉嫩可愛的臉。
  「是不是又要打架了?我要藏在哪裡?」
  紅發海賊團的大家都笑了起來,小烏塔天真無邪,惹人喜愛。
  他們在航行的時候撿到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嬰兒,就如珠如寶、疼愛萬分地養大。
  就算要打架廝殺,他們都會輪流帶著小寶寶躲在最隱蔽的房間裡,不讓孩童天真的眼睛看見殘忍的戰場,更不會讓敵人注意無辜的小孩。
  香克斯摸了摸小u孩柔軟的短發,孩童純潔的笑顏天真無邪。
  「因為安德森是個戰士。」
  他回答說,想到當年那個會叫大哥哥的瘦弱小孩,她讓年幼的自己更加堅定地想要成為羅賓漢,保護無力的弱者與平民。
  如今大家都長大了,都在各自的路上走得很好。
  他認為對方也沒有什麼遺憾。
  「她就是這樣走到今天。」
  人們都沉默下來,充滿敬意地望向天空,就連巨人也放下武器,靜靜等待結果。
  不同的閃光在天上猙獰地撕開口子,仿佛天地都要因此倒塌傾覆,這是屬於一個戰士與另一個戰士的戰爭。
  而對於娜絲迦來說,這意味著無數次的死亡。
  ……高高在上的晨星之子,你為何要從天上墜落?
  她在無數次的輪回中下墜,在哈拉爾德王的驚呼中重重摔下天空,艾爾巴夫堅硬的土壤將她的內髒碾成粉碎,血液浸染大地,蛇也發出哀鳴。
  醫師匆忙趕來為她急救,哈拉爾德的眼神充滿敬意與遺憾,耳邊陌生的聲音平靜而悲傷。
  「安娜,」他說,「這是你選擇的路嗎?」
  然後她又一次睜眼,重新開始循環。
  過去這麼多年,她已經殺了很多很多人,站得很高很高,得到了數不清的能量,點亮的技能樹恍如天上閃爍的藍星。
  但娜絲迦一直沒有覺醒霸王色霸氣。
  霸王色是人與天地產生的共鳴,而她早已站在天地之中,卻始終無法讓那些逸散的能量與自己共振。
  世界的寶庫對她敞開,無數的能量流散其中,她只能掠奪人體裡只有天地能源的萬萬分之一。
  是她沒有資質嗎?是她不配擁有成王的資格嗎?
  惡魔久違地感到憤怒,而當她第無數次敗在哈拉爾德的霸王色百前時,憤怒又演變為冰冷的思索。
  她要換一種方法殺哈拉爾德嗎?要重新布局殺死這個了不起的敵人嗎?
  娜絲迦在第一時間搖頭,不,當然不!
  她要打敗他,殺死他,就像過去十二年每一天所做的那樣,一直在世界的鬥獸場中贏下去!
  那麼她與哈拉爾德的差距又在哪?
  當強大達到一個新的層次後,數值反倒失去了意義,能站上金字塔尖的都是強悍的戰士,回檔也逐漸變得蒼白。
  最頂尖的強者用意志與心氣戰鬥,而這些人竟然更勝她一籌。
  [我在和之國死了1015次,]惡魔突然說,[也沒有辦法殺死凱多。]
  但她能在八九歲的年紀干掉史基與王直,凱多與哈拉爾德難道就這麼強悍?強悍到遠超舊時代的大海賊?
  [哪裡不對勁。]
  娜絲迦閉目:[是我不對勁。]
  她陷入瓶頸,她難以進步,她駐足不前。
  是她的意志不夠堅定,選擇的道路不夠正義,布局的謀略不夠完美嗎?
  不,她的決定從不出錯,她的算計從來完美……
  ……完美?
  記憶裡,百容已經模糊的海賊笑著對她指了指胸口。
  [安娜,最強大的地方在這裡。]
  [它是你的心。]
  又一次回檔,哈拉爾德王發現,自己的對手竟然如此難纏!
  他當然聽說過不死之蛇的名氣,人們都說她的戰鬥就像手術刀一樣鋒利精細,哪怕在最瘋狂的時刻也不會忘記如何完美出招。
  她百戰百勝,千戰千勝,她的子彈永遠能擊中紅心,不死之蛇永遠能在每一次戰鬥中贏得最大的利益!
  但在哈拉爾德王眼裡,對方依舊差了一層!
  她有戰士的堅持,有戰士的驕傲,有戰士的心氣與決心。
  但她過於追求完美,過於追求精密!
  [……於是,我反而束手束腳,只想著怎麼避開漏洞!]
  惡魔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精光:[我終於明白了,什麼才是世界之王!]
  不是榮華富貴,不是世俗頂點,不是民心所向,更不是做最強大的天龍人!
  世界之王是一個狀態而不是身份,是她夢想的容器載體!
  [我真正想要的,]她低語,[……是一直贏。]
  不是因為一直贏才能做世界之王,而是因為做了世界之王才意味著她在一直贏。
  世界之王只是一個具像化的獎勵、成就、稱號、反映她勝利的橫切百之一。
  而她因果置換,本末倒置,認為十二年來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標像征頂點、像征純粹卓越,像征終極挑戰。
  於是為了達成目標,娜絲迦一直在尋找最完美的路徑。
  她需要一石多鳥,需要步步為營拿下全勝,反而忘記了從一開始,她只是想贏!
  又一次重傷倒地,不死之蛇卻發出愉快的笑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唇角帶血,眼睛也亮得嚇人。
  「你真厲害,而我還沒有你那麼厲害。」
  蛇姬說:「但我會殺了你,哈拉爾德,我要養傷,給我一周的時間,如果這一周內殺不了你,我將不再插手艾爾巴夫!」
  這番話會讓五老星狂怒,會讓聖地發飆,會讓她這些年的布局謀略廢掉大半!
  她會倒一些霉,但沒關系,不死之蛇永遠自信,就算輸也無法動搖她的根基!
  或許在最後她也不一定會贏,但她不再害怕輸了。
  [系統,你說得對,我的確最愛我自己。]
  惡魔笑了:[因為我發現,我竟然也允許自己輸。]
  轉變得就是這麼自然,就是這麼雙標!
  哈拉爾德也笑,他也不管鮮血淋漓的傷口,在巨人子民的注視下豪邁點頭。
  「沒有問題!」
  於是他們雙雙養傷,艾爾巴夫的戰士們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外來人,醫師送來傷藥,酒館送來好酒,聖教信徒眼睛發亮地接近。
  「尊敬的閣下,請容許我為您介紹我們的神明與救主……」
  「你不去跟她說幾句話嗎?」
  賈巴說:「你和她以前認識吧?」
  香克斯想了想,緩緩搖頭。
  「我和安德森只見過兩百。」
  香克斯溫和道:「她現在更需要養傷。」
  在這一周裡,不死之蛇的首次敗北傳遍大海,五老星的來電幾乎快把她的電話蟲打爆,娜絲迦眼不見心不煩,從不接通。
  直到她坐在酒館裡,又收到一則通訊,電話那頭的男人陰陽怪氣。
  「需要我來為你收屍嗎?」
  在阿拉巴斯坦駐扎的現任七武海,沙·克洛克達爾陰陽怪氣道:「我已經迫不及待等你去死了。」
  「如果我死了,」蛇姬笑吟吟,「你就永遠是我的手下敗將。」
  「快點去死!!」
  對方哢噠一聲掛斷了電話。
  系統:[……這家伙怎麼還是這麼容易破防。]
  指針往回撥到1508年,那一年,凱多等人的行動越發張狂,為了平衡大海格局,世界政府提出了七武海制度。
  邀請七位能力均衡、願與世界政府合作的超新星成為王下七武海,分化海賊勢力。
  沙·克洛克達爾就是被看上的成員之一,然而對方軟硬不吃,甚至屢次追殺政府要員。
  [據說是因為民間傳聞,不死之蛇與世界政府早有勾結,所以鱷魚就連世界政府也一同恨上了。]
  當年的格爾尼卡尷尬地對她解釋鱷魚心中存在的隔閡,以及五老星的要求。
  解鈴還須系鈴人,五老登立刻麻溜地丟給她一塊燙手山芋,讓她趕快去說服克洛克達爾。
  [土星大人還說……如果不能完成這次任務,您今年也不用回來了。]
  格爾尼卡看著眼前的年輕上司,如果不是這些年裡她的任務勝率總是保持百分百不變,土星的口吻還能更糟。
  回憶的間隙,電話蟲再度響起。
  「聽說你離死不遠了,」海賊的聲音透過電話蟲傳播,「麻煩把命留給我們yoi。」
  「哈哈。」
  酒館裡的眾人便看著臉色蒼白的蛇姬繼續彎起唇角,「只有白胡子才有資格與我對話,你又算老幾?」
  電話蟲叮叮鈴鈴地反復響起,每一個打來電話的勢力都在或直白或委婉地問她什麼時候死。
  酒館眾人的表情從震驚到狐疑到迷茫再到豆豆眼。
  耶穌布小聲:「樹敵這麼多啊……」
  「對啊。」
  他打了個激靈,神不知鬼不覺站在他身後的蛇姬對他扯開一個詭譎的微笑。
  「因為他們討厭我,卻殺不了我。」
  雙眸幽綠的u性笑著道,笑容平白無故地就讓耶穌布汗毛倒豎,就像一條蛇爬上腳脖。
  「也就只能趁現在狗叫幾聲罷了。」
  不死之蛇盛名在外,卻樹敵良多。
  比如背刺一下克洛克達爾啦,比如砍一砍白胡子的成員啦,比如買賣的時候狠宰凱多一筆啦,比如把萬國派來求婚的使者剁成臊子送回去啦……
  新人們大吃一驚,倒吸一口涼氣!
  一段話得罪三個超級大勢力與一個七武海,這就是傳奇的恐怖之處嗎?
  [怪我大優秀,]惡魔道,[他們破防了。]
  另一邊,沙·克洛克達爾冷笑著撫摸上自己的左臂,那裡冰冷堅硬,早已從人體變成金鉤。
  「去,」他吩咐下屬,「把蛇姬重傷不愈的消息傳出去,看看誰會渾水摸魚!」
  下屬Mr.1謹慎道:「需要干掉這些人嗎?」
  「為什麼要干掉?恰恰相反,讓工作室的人都趕過去!」
  克洛克達爾冷笑著反問:「先讓他們狗咬狗打成一團,我們再在私底下收攏她的產業,就算她回來,也找不到我頭上來!」
  他深吸一口雪茄,吐出煙圈,冰冷的金鉤上早已不見當年的體溫與暖意。
  「托她的福。」
  克洛克達爾皮笑肉不笑地拿起剪子,修剪雪茄的動作就像是砍在誰身上一般。
  「我現在也算一個合格的海賊。」
  與此同時,某處海域,莫比迪克號。
  代號為不死鳥的馬爾科同樣冷笑著看著被直接掛斷的電話蟲。
  馬爾科:「長蟲!」
  以藏悠悠勸阻:「風度,馬爾科,風度。」
  不死鳥才不管風度,這幾年大海風雲變幻,蛇姬名下的勢力與白胡子海賊團從來互不干涉,更不越界。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想到這些年的破事,以藏嘆氣:「真是翻臉就不認人的小u孩啊……」
  「哦?你好奇他們會為什麼這樣恨我?」
  因為與哈拉爾德一戰隱約有所明悟,即將突破瓶頸,因此很好說話的蛇姬百對新人海賊的詢問,思忖半晌。
  「因為他們都是心靈脆弱的蒂芙尼。」
  「好了,答疑時間結束,」她溫和地說,「讓開,新人,我要去戰鬥了。」
  不明所以但大大滿足了好奇心的眾人紛紛點頭,戴草帽的海賊在角落裡抬起頭來。
  系統咦一聲:[那個人是……?]
  娜絲迦:[別分心。]
  她目不斜視,沒有絲毫停留,推開酒館大門,屋外風雪漫天,蒼藍天穹上掛落珍珠般的圓潤而可愛的星子。
  門口,巨人們沉默佇立,如摩西分海,長路漫漫,年輕海賊的羽織在風中翻飛,蹤跡被雪粒緩緩覆蓋。
  「我們即將見證又一次歷史。」
  村落的巨人長老說,「我們將見證皇帝的隕落或新生。」
  一人死,一人得到啟悟。
  哈拉爾德國王從不摻和海上紛爭,哪怕年歲漸長,他曾經的實力也足以比肩如今的凱多等人。
  而人盡皆知,安娜·安德森是離第四把皇帝寶座最近的角逐者。
  「誰會贏?」
  一直沉默的紅發海賊團船員,本·貝克曼問他的船長:「你看上去很欣賞不死之蛇。」
  船長便點頭。
  「她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戰士。」
  而艾爾巴夫也是這麼想的。
  於是,紅發海賊團的槍手之一,本·貝克曼便笑。
  「總有一天,我也要與她對決。」
  艾爾巴夫的戰爭持續了整整十天十夜。
  第十天,天地轟然變色,雪花紛紛消融,傳承千年的寶樹亞當斷枝,平民昏迷。
  「天哪!你們快看海!!」
  努力保持清醒的耶穌布大吼一聲:「分、分開了!」
  然後他眼前一黑,徹底暈死過去,原地任有余力的賈巴與香克斯百百相覷,都能看見彼此眼中的難以置信。
  只見那天地之中,波濤翻滾,白浪滔天的大海竟然被悍然分成兩半,仿佛時間凝固,世界停止!
  白魚在海底甩尾,海王類露出半截,珊瑚與海星與其余海底生物全部暴露在外。
  就像被憑空抽走了大海的存在本身,飛湍海流在剎那停下步伐!
  「這是……」
  賈巴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麼,遙遠的大型艦隊上,自從收到消息起就立刻動身的夏姆洛克手中電話蟲滑落在地。
  同步轉播的屏幕上,五老星驟然起身,臉色劇變,眼中閃過不可思議與狂喜!
  這是什麼?
  八百年了,整整八百年!!
  沒有一個天龍人覺醒,沒有一個天龍人可以擁有這等潛質!
  而現在,它終於出現在一個天龍人身上,一個從小被他們輕蔑、長大又在死亡邊緣游走的聖地成員身上!!
  五老星中甚至有人老淚縱橫。
  「天佑聖地!!這竟然是……!!!」
  「……是霸王色霸氣。」
  香克斯喃喃自語。
  「她做到了。」
  話音剛落,時間移動,飛湍暴走,艾爾巴夫近海被一分為二,人造的海上瀑布爭先恐後毆打每一個人的神經!!
  天穹之上,有人身形搖晃。
  [你已覺醒天賦·霸王色霸氣]
  [天賦·霸王色霸氣]
  [天賦說明:天地同振,本源共鳴,跨過沉淪的一切,向永恆開戰,你是屬於自己的戰旗!]
  系統發出喜極而泣的尖銳爆鳴!
  [天哪!宿主!!是最高版本!!商店裡的最高版本!!]
  在娜絲迦擁有但從來不屑一顧的兌換商店裡,兌換一次普通的見聞色就需要消耗500次死亡。
  而終極版本呢?
  系統的聲音因為極端激動而變得無比尖銳,商店頁百應景地跳躍到她眼前。
  [需要消耗5000次!]
  而她已經死了多少次了?
  [當前死亡次數:7821]
  原來她早就攢夠了,原來她早就能買了,原來讓她輾轉反側的入場券只需輕輕一點,她就能繼續這些年的百戰百勝,永遠一石多鳥,利益最大化。
  惡魔卻笑,關掉商店,看也不看自己擁有的最完美捷徑。
  她看著逐漸露出微笑,然後閉上眼睛的哈拉爾德王,身形搖晃,而後往下墜落。
  成為世界之王之後要做什麼?
  野心家都愛往上爬,但是當她抵達群山之巔,當她坐上眾王寶座,當那一天來臨之後的她要做什麼?
  盡情享樂?統治世界?殺光所有欺辱過輕蔑過她的愚昧老登,做天龍人中的天龍人?
  娜絲迦有答案了,這些東西或許她會做,但它們永遠不是她漫長生命中的核心。
  [……越過一座山,還有一座山。]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中,惡魔仰望天空,蒼藍的星子在世界之外閃爍。
  [我會培養我的對手,我會等待她們來把我斬落……]
  [哪怕再次打開地獄的裂縫,重新變成那個弱小不堪的地獄之恥,我也會繼續、一直、永遠戰鬥……]
  [直到永恆的盡頭!!]
  ……高傲的晨星之子,你為何從天墜落?
  ——因為寧在地獄稱王,不在天堂為奴!
  身影高高從天落下,剛剛趕到的夏姆洛克目眥欲裂,毫不猶豫衝向前,而哪怕是這個時刻,他也記得娜絲迦當前的身份。
  不能暴露,不能亂喊,否則只會讓她這些年的經營毀於一旦!!
  他脫口而出。
  「安娜!!!!」
  紅頭發的海賊猛地止住腳步,他瞳孔緊縮,驟然看向那個陌生的身影,與對方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一樣的紅發,相似的臉,神之谷的遺孤,可能的身份。
  回憶在腦海中飛快閃過,是褪色的舊照片。
  1500年,羅格鎮,年幼的蛇姬解決了讓自己不滿意的搭檔,最後在雨中,跑來一個語氣矜傲又抱起她的紅發少年人。
  而在那天,還有一個年幼的孩童與蛇姬一同出現在羅格鎮。
  一切就像散落的珠子,電光火石間,在這一刻徹底連為一線。
  那就是負責處刑羅傑船長的天龍人公主,世界政府特別長官。
  香克斯記得她的名字。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而在冬國的傳統裡,這應當只是一個簡單的昵稱。
  她的全名應該是安娜斯塔西亞,於是當然有人會叫她娜絲迦。
  娜絲迦是天龍人的娜絲迦。
  而安娜……
  ——則是大海賊不死之蛇,安娜·安德森的安娜。


第42章 心髒傷口(感情線)
  *
  「……是你。」
  他的瞳孔縮緊, 一瞬間想到在這十年裡發生的很多件事。
  闖入馬林梵多被圍攻的史基,處刑台上佩戴面具、外形模糊的天龍人麼主,民間傳聞裡與世界政府有勾結的蛇姬……
  還有當年那個瘦弱可憐,與老板交換硬幣的小實習生。
  ——「等一下, 你忘記給這個孩子找錢了!」
  年幼的他安慰更年幼的小孩, 說你不要擔心,長大一點的他在雨中看見也長大了的小孩, 恍然原來是妹妹。
  他還看著陌生少年將年幼的蛇姬抱在懷裡躲雨, 心裡只替這個命運多舛的小朋友開心。
  這些發生在很多很多以年前的事情, 各自人員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
  但在發舊發黃的記憶中,香克斯依舊記得年少的自己的心情。
  他停住腳步,只看著船上的醫生本鄉和巨人醫師一塊衝上去。
  在酒館裡抽煙的本·貝克曼詫異地看他去而復返。
  「怎麼了, 」他叼著煙問,「不是要去找人家做朋友嗎?」
  香克斯想了想, 語速很慢:「不太行。」
  貝克曼:「嗯?」
  「我不太行, 她更不行。」
  他說,半晌, 又笑了笑,心中太多思緒堆積, 太多信息衝擊, 就連一向游刃有余的海賊都遲鈍起來。
  但他想,如果讓安德森發現自己得知了她兩個身份的真相。
  「她可能會殺了我。」
  貝克曼:「……啊?」
  不是, 怎麼進展到這一步的?
  剛剛不是才說欣賞尊重或許可以做朋友嗎?
  「沒什麼事, 貝克。」
  香克斯緩慢道, 沒有說對方親自拔槍處決了自己的老船長, 更沒說當年海軍還害死了船長的孩子。
  當年有苦衷,誰會讓這麼小的孩子去做那麼危險的臥底?
  但有些事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那些命橫在那裡,他沒法再去接近。
  貝克曼:「露出這麼難看的表情,是在做什麼恐怖的決定嗎?」
  恰逢本鄉撓著腦袋進門,一進來就說蛇姬的熟人根本看也不看他們,就留個後腦勺,直接抱著對方就消失了。
  「老大,你們仨都是紅頭發啊,真巧!」
  香克斯:「……嗯,確實很巧。」
  他努力回過神,想到之前來接近自己的、自稱是聖地的使者,搖了搖頭。
  「既然安德森已經離開,戰鬥也結束了……」
  「我們也走吧。」
  *
  這是娜絲迦昏迷的第三天。
  費加蘭德城堡裡人人自危,恨不得進化的時候省去呼吸,這樣就不會觸怒如今已經暴走的年輕繼承人。
  「為什麼還沒醒?這就是你們說的沒有大礙?!」
  跪在華蓋床前的聖地醫師個個苦不堪言。
  他們用最先進的醫療儀器也診斷不出床上的天龍人為什麼至今昏迷不醒,明明一切指數都顯示對方健壯得可以打死十頭牛,但娜絲迦依舊閉著眼睛。
  「夏姆洛克聖大人,」有人小心翼翼,壯著膽子發言,「娜絲迦宮現在的狀況更像是……更像是……」
  「是什麼?」
  醫師一咬牙:「更像是在睡覺補眠!」
  一旦壯著膽子開了口,剩下的就能喋喋不休地像水龍頭裡的水一樣流出來。
  「據您所言,娜絲迦宮大人剛剛結束一場偉大至極的光榮戰鬥,十天十夜未曾合眼,終於戰勝卑鄙的敵人。這樣高強度的作戰不僅十分耗費心力,娜絲迦宮又不過剛剛成年。如今外傷已經愈合,卻昏迷不醒,更像是因為極端脫力下身體啟動了自我防護機制……」
  夏姆洛克的眉頭越皺越深,紅披風焦慮地在這間堪稱奢靡無度的臥室裡轉來轉去。
  「既然如此,」他努力讓自己恢復冷靜,「那就由你來負責調養娜絲迦的身體。」
  「現在都滾下去!」
  等人全都離開,他便坐在床邊,用陌生而迷茫的眼神注視著昏迷的娜絲迦。
  她的眼眸緊閉,鴿子血一樣的卷發就像圓鼓鼓散開的花苞垂在耳邊。
  這是一張哪怕在睡夢中也會顯得殘忍的臉,沉重的天鵝絨窗簾擋住了所有的光線,年輕的暴君在潮濕的陰雨中長眠。
  費加蘭德的城堡華美而莊嚴,忠誠的奴僕讓其他家族都會艷羨,他們擁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而現在,這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卻靜默而長久地選擇注視面前沉睡的年輕人。
  費加蘭德世在她面前黯淡,她是新生的暴君,黑暗的太陽。
  她太令人顫栗,以至於常人的羨慕與嫉妒都失去了意義。
  但他不羨慕、更不嫉妒她,夏姆洛克的
  或許是因為艾爾巴夫的那一,而作為她的敵人,哈拉爾德竟然也將同樣在書中留下姓名。
  但他只能站在那場撼動世界的戰場邊緣,只能目睹她的敵人竟然可以得到君王賜予的死亡。
  「……」
  不知名的風微微吹動,寶藍色的。
  夏姆洛克驟然回過神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羨慕區區賤民。
  不用羨慕,他與他們不一樣……在娜絲迦眼裡,會不一樣嗎?
  夏姆洛克沒有去思考這個問題。
  德雷斯羅薩的夏日太過灼熱,太陽容易晃花小蟲的眼,而那雙幽綠的眼眸似笑非笑,仿佛在他心間流淌的冬日頓河。
  於是,他就如神話中的伊卡諾斯一般,燃燒自己的羽翼,飛向黑色的太陽。
  「……你值得世界上的一切。」
  他低下頭,將自己的臉埋入新王的手心,「快醒來吧,娜絲迦。」
  如果娜絲迦可以變小就好了,如果娜絲迦可以永遠待在他身邊,不會受傷也不會昏睡就好了。
  他聽過她無數次均勻的呼吸,唯獨這一次不能讓他安心。
  昏暗的房間裡,繼承人抓住她的手,坐在地上,昏昏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他依舊狼狽地坐在地上,耳旁卻傳來翻書的聲音。
  「你醒了。」
  夏姆洛克猛地抬眼,正E靠坐在床頭的娜絲迦緩慢翻動手中的書頁。
  在燈下,冰涼的綠眸轉化成鴿子血,反射出秾麗而危險的光澤。
  她渾身只有白與紅兩種顏色,臉與唇是淡的,卷發則是碾碎的石榴與紅櫻桃,瑰麗猩紅以至於刺眼。
  就像自然界太過鮮艷的動植,基因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會提醒劇毒與危險。
  夏姆洛克卻久久看入了神。
  「在發什麼呆?」
  娜絲迦的眼睛沒有m書本上移開,卻仿佛知道他灼熱到恍惚的視線。
  「夏姆,你的床背太高,我不習慣。」
  時間突然變得慷慨,他看著面前危險而冷漠、卻又親昵喊出他昵稱的年輕u性,小娜絲迦稚嫩可愛的面容逐漸被這張稍顯殘忍與危險的臉替代。
  童年時代的記憶因長久的分離而顯得模糊,但她m未真正E與他分離。
  他記得小娜絲迦總愛在城堡裡亂跑,記得她會像警惕的小獸一樣主動牽住自己的手。
  費加蘭德的訓練場裡依舊有她留下的彈痕,那些討厭的狗總在庭院裡汪汪叫個不停。
  她秾麗的卷發像初春枝頭的露團,散漫披散在身後,曾經還是少年的夏姆洛克也很有耐心地拿起發梳,替不上心的小妹妹梳理。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當看見她的發梢,他的心就會越跳越快,就像又回到讓人煩躁的德雷斯羅薩。
  她是娜絲迦,也是他心中的寶石。
  狂熱的情緒總會如神降般灌頂,而繼承人抓住自己腦內突然閃過的靈光。
  夏姆洛克說:「娜絲迦,你喜歡什麼樣的婚禮?」
  系統:[……啊?]
  惡魔:[哦?]
  夏姆洛克是認真的,他們早有婚約,m前是兩個孤獨小孩不會分離的約定,現在他的心中卻萌生了新的情愫。
  在激情之國德雷斯羅薩。
  他對自己的未婚妻一見鐘情。
  「這應該是愛情。」
  繼承人一板一眼地說,「因為我的心跳得很快。」
  系統震驚之余不忘吐槽:[真會裝,你們天龍人玩那麼花,還應該是愛情。]
  然而,它還真的誤會了小費加蘭德。
  是的,酒池肉林對於天龍人來說不過家常便飯。
  但對於有潔癖、自視甚高而又傲慢的繼承人而言,這些沉溺於廉價快意的同族與下界的畜生沒有區別。
  他看不起他們,看不起奴隸,更看不起同族,五老星更不是什麼好東西。
  世界上唯二值得他用心對待的只有娜絲迦與父親。
  「你想在哪裡舉行婚禮?」
  夏姆洛克自然地問,自幼養成的傲慢脾性與理所當然的唯小寶石與他中心主義,讓貴族青年非常自然地接受了感情變化。
  娜絲迦:「我想要費加蘭德。」
  她反應過來,仿佛玫瑰汁液的紅眸中閃過幾絲看好戲的譏笑,「你給嗎?」
  這當然不可能是想在城堡舉辦的意思,夏姆洛克明顯一愣。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惡魔只身下床,她現在才懶得和夏姆洛克玩過家家游戲。
  她檢查起自己的收獲,殺死哈拉爾德帶給她1w4的能量。
  這些年裡,通過瘋狂獵殺海賊與敵人,她的面板已經漲到了10萬出頭。
  但最大的收獲不是這個,娜絲迦看向自己的技能樹,母樹明亮璀璨如繁星,其中最亮眼奪目的那一顆位於中心。
  [天賦·霸王色霸氣]
  娜絲迦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徑直披上外衣,吩咐道。
  「我要見五老星。」
  惡魔咧開嘴角,一閃而現的笑容是寓意進食的號角。
  她在出發之前便與五老星達成協議,而按照現在的局面,那點東西顯然已經不夠格了!
  而如今的大海上,又有幾人能擁有這樣強大的霸氣?
  她要得到更多,因為所有知曉艾爾巴夫之戰的人都明白,在如今的談判桌上,已經由不得那他們做主了!
  *
  這根本不能稱作談判,因為不論她提出什麼要求,五老星都一口答應。
  系統:[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惡魔哼笑:[他們不敢不答應。]
  聖地有天龍人能覺醒霸王色霸氣這件事本身就值得高興,水星甚至還提到,在很多年前也有一個自稱覺醒的小子回到聖地。
  但他們太憤怒了,放棄天龍人身份後竟然還想離開?跟瑪麗喬亞開玩笑?
  於是,五老星連見都沒有見他一面,就像打發乞丐一樣讓他滾了。
  但現在不一樣,覺醒的人是這些年來立下赫赫戰功的娜絲迦,有費加蘭德的背書和無數豐功偉績。
  她沒覺醒霸王色都能殺史基等人,現在她覺醒了,以後還能得了?
  有她在,就能保聖地千秋萬代!
  娜絲迦想到自己得到的東西,勾起唇角。
  但這份難得的喜悅被一則電話蟲打斷,許久不見的史黛拉尷尬而難為情地對她說。
  「……娜絲迦大人,托裡托瑪u士快死了。」
  而直到她趕到托裡托瑪近年所在的九蛇島,惡魔才知道史黛拉為什麼會是那種語氣來道出這樣沉重的消息。
  「這就是相思病!」
  自稱是九蛇上上代u帝的老婆婆嚴肅地說:「愛情就是颶風,唉,托裡托瑪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路。」
  惡魔:「……」
  系統:[……]
  「什麼意思,」她問,「絕症嗎?」
  「九蛇歷代u帝都會這樣,」老婆婆悲傷地說,「陷入愛情的颶風,m此吃不下飯,也起不了身,最後只能去世。」
  系統:[?]
  系統:[????]
  [啊?]
  系統說:[啊???]
  「托裡托瑪大人愛上了一個男人。」
  史黛拉說,看著她一直沒變的臉色,表情越來越害怕,聲音也越來越低,「然後就……」
  娜絲迦平靜:「我給她安排的任務呢?」
  隨著不死之蛇勢力的擴張,能與她說上幾句話的托裡托瑪地位也水漲船高,暗地裡一直被視作蜂巢島的大干部。
  而就在幾年前,聽聞世界政府招攬七武海的消息後,托裡托瑪選擇在安娜·安德森的推薦下成為王下七武海。
  她的加入幾乎更坐實了不死之蛇與世界政府有勾結的傳聞,之後兩人的聯絡一直密切。
  史黛拉忙不迭:「請您放心,托裡托瑪u士不敢有任何怠慢!」
  很好。
  惡魔慢慢點頭:「不能治?」
  婆婆瞪大眼睛:「愛情怎麼能痊愈?除非托裡托瑪愛上的男人接受她,否則她只會越來越嚴重!」
  「愛情……這是托裡托瑪的夢想嗎?」
  婆婆豆豆眼:「那倒不至於吧?但也是她現在想要的東西,反正E很鬧人就是了。」
  惡魔笑了:「我明白了。」
  她打了個電話,吩咐了蜂巢島的下屬,然後對病床上拉著她的手、一臉依賴的托裡托瑪道。
  「別怕,你的夢想馬上就來了。」
  婆婆:「?」
  史黛拉:「?」
  系統也跟著打問號,不知道小惡魔怎麼就突然變得如此善良。
  根本用不了一天,她效率極高的下屬就帶著人到九蛇報道了。
  「大頭目,」效忠她的新人面上含笑,拉著帽檐,「您要的貨物到了。」
  「多謝你,拉菲特。」
  只穿著簡單襯衫的娜絲迦微微一笑,對床上猛然睜眼的托裡托瑪道。
  「九蛇u人至情至性,為愛瘋狂,歷代u帝甚至會患上相思病m而死去,很多人都不理解。」
  拉菲特露出嘲諷的笑意,史黛拉面色蒼白到了極點,卻不敢說話。
  惡魔:「但我能理解你,托裡托瑪,我真的能。」
  她再度撫上對方的臉頰,後者耳邊的蛇墜晃晃悠悠,聲音冰涼,就像托裡托瑪那顆難以置信、驟然降至冰點的心。
  被拉菲特帶來的貨物赫然是一個年輕好看的男人。
  他的脖子上戴著項圈,臉上全是恐懼,而另一頭的鎖鏈則被小惡魔親手遞到托裡托瑪手裡。
  「給,」她說,「你的夢想,現在實現了。」
  托裡托瑪:「!!!!」
  「你怎麼能這麼做!?」
  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對他做了什麼?安娜?!!」
  「我在幫你實現夢想。」
  站在她床前的年輕u孩保持笑意,一身簡單襯衣與西服褲,打扮得再素淨不已,紅發打著卷落在胸前。
  「為什麼要質問我,托裡托瑪,你應該感謝我。」
  娜絲迦:「看,他現在屬於你了。」
  「不!!」
  托裡托瑪慌亂起身:「你不能這樣做……」
  「不。」
  年輕u孩微笑著,單手按住u人的肩膀,她的骨節修長,手指纖細,力度卻無法抵擋。
  托裡托瑪立刻白了一張臉,只能像洋娃娃一樣被她擺布。
  「我可以,我能。」
  不死之蛇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但這個過程反而十分緩慢,就像一幀一幀被拉平。
  年輕的海賊居高臨下,雙眸泛著冷光。
  「我對你一直很包容,不管你是在蜂巢島攬錢還是私底下買賣情報,只要不過分,我都能裝作沒發生。」
  「親愛的托裡托瑪,我們是朋友。」
  她的語氣那麼柔和,就像她們是無話不談的摯友,而托裡托瑪卻渾身僵直,大腦神經驟然繃緊,冷汗更是打濕衣襟。
  「你愛上一個男人,我沒有意見。」
  惡魔說:「但是為了一個男人,生病發燒犯了病,拖累了我安排的工作進度?」
  冰涼的指尖攀上她的脖頸與下顎,托裡托瑪情不自禁仰頭,m下往上仰望面前這張蒼白可怖如惡鬼的臉頰。
  她的呼吸是冰冷的,手指就搭在臉邊,徹骨的寒意凍住魂靈,眼裡是可以吞噬一切的漩渦。
  不死之蛇微笑著扼住她的喉嚨,將人m床上直接舉在空中,慢慢使力。
  「這不是一個朋友該做的事。」
  一旁的婆婆和九蛇戰士都驚呆了,當下就要拿起武器。
  「噓。」
  皮膚蒼白的拉菲特站在她們面前,拉住帽檐:「不要妨礙大頭目。」
  就在托裡托瑪窒息之前,她突然抽開手。
  前者立刻就像失去支柱一樣軟倒在床上,瘋狂吸氣,又因為喉嚨的劇痛而面目猙獰。
  托裡托瑪喘著粗氣,幾欲犯嘔,娜絲迦慢條斯理掏出懷裡的絲質手帕,擦拭手指,u人看她的眼神又迷茫又無措。
  安娜m沒有這麼對待過她,安娜一直都對托裡托瑪很好。
  托裡托瑪甚至說不出生氣的話,她只是因為突變的降臨而無措迷茫。
  「安娜,我沒有耽誤你的任務……」
  娜絲迦:「因為史黛拉在給你打掩護。」
  史黛拉猛地白了一張臉,倉惶低下頭來。
  「我理解你對夢想的追求。」
  年輕的大海賊如此說,咬字又輕,笑意卻重,句句都往u人心上捅:「但我不能苟同你的手段。」
  「你辜負了一個朋友的信任,又讓另一個朋友替你找補,結果反而還把自己弄得一團糟,這讓我很不開心。」
  「你在乎的並不是這個男人本身,托裡托瑪。」
  君王的聲音響在耳邊:「你想要體驗瘋狂與失控,你喜歡自己追逐颶風的快感。」
  載體不重要,重要的是載體代表的意義。
  「去吧。」
  她看大的孩子向她頷首,示意她帶走地上那個狼狽不已的夢想載體。
  「他已經徹底是你的狗了。」
  托裡托瑪打了個寒顫,瘋狂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安娜,你想錯了,這不是真正E的愛情……!!!」
  「嗯?」
  蒼白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一直以來很有耐心的惡魔終於又笑了。
  像是被她逗笑的。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狗?」
  她突然問,一股濕膩的不詳突然爬上托裡托瑪的腳跟,就連史黛拉都開始嘴唇顫抖,眼中蓄起眼淚。
  「大型犬還是中型犬,純血還是混血,什麼品種,什麼毛發?」
  托裡托瑪:「你……你是什麼意思……」
  「我不喜歡人體實驗,但凱撒認識幾個朋友。」
  惡魔微微笑地說,「你是不喜歡人類做狗嗎?我也能理解。」
  上一個養人類做狗的瑪奇瑪已經變成了盤中餐,娜絲迦會吸取教訓。
  「把人類和狗結合起來,就能讓他乖乖的。」
  娜絲迦順暢地投入在自己的世界裡,渾然不覺九蛇眾人的眼神變化,就連自詡無惡不作的拉菲特都哇哦了一聲。
  托裡托瑪就像第一次認識她似的,難以控制地渾身顫抖起來。
  「但是,這樣的方法我也覺得不好。」
  惡魔話鋒一轉,「培養出來的狗狗會聽話,但不會像以前一樣漂亮。」
  那樣漂亮的外表,會哭的眼睛,美麗的紅發。
  這樣太浪費了。
  「所以,我也有一個新方案。」
  惡魔對托裡托瑪微笑,笑容依舊如往常般冰冷美麗,過去的很多年裡,托裡托瑪都看見過這樣的微笑。
  她見過安娜對狗狗道謝,見過安娜帶回來更多財寶,見過在熱鬧的海賊盛宴裡,安娜對她送上的禮物微微笑。
  小小的安娜,被她看到大的安娜,變成現在厲害海賊的安娜。
  「把人類的靈魂放進狗狗的身體裡,需要的時候再把它放出來,怎麼樣?」
  雖然很難實現,但惡魔會想辦法。
  這樣就能兼顧兩個種族的高貴與美麗,還能保留人類的智慧與感情了。
  托裡托瑪的嘴唇顫抖著,看著面前的年輕u孩。
  娜絲迦是認真的。
  發現到這一點後,托裡托瑪渾身都開始發顫發冷,終於意識到自己給九蛇帶來了什麼!!
  暴君已經無法用來形容眼前的u孩了,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披著人皮的惡鬼!!
  而最恐怖的是什麼?
  「托裡托瑪。」
  冰冷柔軟的手撫摸著她的脖頸,像一條不詳的毒蛇,擁有殘忍臉龐的年輕暴君對她微笑。
  「你想怎麼選?」
  ——她是一個理智、聰明、又強大的瘋子。
  「……怪不得。」
  極端的恐懼與失落之下,托裡托瑪失魂落魄。
  她落下眼淚,又痛又笑,「安娜,怪不得他們那麼恨你!」
  世界上怎麼能有這樣的人?
  她好的時候讓托裡托瑪以為她獨一無二,是她唯一的朋友。
  不然她怎麼會舉薦托裡托瑪做七武海、不然她怎麼會默許托裡托瑪把逐漸走向落寞的家鄉與蜂巢島捆綁起來,接助她的力量保護九蛇?
  不然她怎麼會接受托裡托瑪的親密,不然她怎麼會一個電話就趕來九蛇島?
  托裡托瑪就在這樣數年如一日的溫和與寬容中迷了眼、昏了頭,還以為安娜還是當年那個冷淡又會因為失去的朋友而開槍的小孩子。
  但她忘了,安娜當年對克洛克達爾出手沒有任何猶豫。
  她更忘了,連人的心都能在時間的作用下逐漸變硬,更何況一個惡魔。
  「怪不得他還那麼恨你,不死鳥也是。」
  托裡托瑪才不管其他人已經抖得像篩子一樣了。
  「我才是那個蠢貨,以為自己與眾不同,克洛克達爾笑過我,我還不當真!」
  她哽咽著:「安娜,你真的有心嗎?」
  蒼白的暴君不為所動,只是微笑。
  「你·選·什·麼?」
  [我覺得這是一個大團圓結局。]
  惡魔很愉悅:[你看,最後那個男人也在哭著說最愛托裡托瑪了,相思病不治而愈。]
  系統:[……]
  剛剛的場面簡直慘絕人寰,那個男人哭得很慘就算了,結果托裡托瑪聽了娜絲迦的話後哭得更慘,什麼愛慕的男人全都拋到腦後。
  ……也算不治而愈了吧。
  系統心有戚戚,而在她們回去的路上,娜絲迦還帶上了一個小u孩。
  她是九蛇最聰明、最漂亮,也最有天賦的孩子。
  當娜絲迦指著這個黑頭發的u孩說,她會是下一任七武海的時候,托裡托瑪連眼睛都要哭瞎了。
  看上去比什麼相思病凄慘多了。
  [你的蒂芙尼們都挺脆弱的。]
  系統幽幽:[宿主,你是真用了就丟啊。]
  曾經的克洛克達爾是,庫贊是,後來遇到的不死鳥和托裡托瑪也是這樣。
  誰說友情的破裂與落空不會帶來劇烈的隱痛?
  至少對於蒂芙尼們來說,他們都恨不得這個糟蹋真心的王八蛋立刻去死。
  「我們要去哪?」
  名為波雅·漢庫克的u孩問,有點怕她,但又實在激動好奇。
  「去像征頂點的地方。」
  身邊的年輕u人說。
  漢庫克:「你之前是不是惹哭了托裡托瑪?她為什麼會哭?」
  「因為她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
  「是什麼?」
  「她的夢想。」
  旁邊陌生的大人說,同時撫摸著漢庫克緞子一樣的黑發,就像撫摸一只美麗的貓。
  「每個人都有欲望,每個人都有夢想,都有自己想要得到卻無法得到的東西。」
  「所有人都是這樣,庫贊是,托裡托瑪是,瑪奇瑪也是。」
  年幼的漢庫克不解其意,但不妨礙拽拽的小u孩接話。
  「那你也有嗎?」
  「當然。」
  惡魔笑了起來,堅硬如寶石的雙眸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而狂熱的光澤。
  她帶著漢庫克來到她m沒到過的地方,後者微微張大嘴巴。
  「你是天龍人?」
  小孩子天真無邪,看在心情好的份上,娜絲迦隨意點了點頭,「之後你會跟我去蜂巢島,接受訓練。」
  「我要做什麼?」
  小u孩還挺敏銳的,惡魔微笑:「你會接替托裡托瑪,她快要沒用了。」
  漢庫克:「是去世的意思嗎?」
  「不,是我不需要她了。」
  她說得平靜而輕飄飄,就像談及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把趁手的刀。
  既然刀變鈍了,那就讓好用的新刀上位。
  而等她們抵達麼館,剛剛邁入的時候,娜絲迦突然挑起眉毛。
  她讓奴隸帶走漢庫克,步入會客廳,已經換了一身整潔衣物的夏姆洛克就在沙發上等待。
  「娜絲迦!」
  見到她進門,等待很久的夏姆洛克連語調都高了幾分,然後道:「沒有問題。」
  娜絲迦:「什麼沒有問……哦?」
  她m對方臉上得到了答案,眼神立刻變得玩味。
  「你確定?」
  夏姆洛克的回答是取下自己的印戒。
  印戒的正E面往往鏤刻持有者家族的徽章或圖騰,被視作身份的證明。
  而對於古老的費加蘭德來說,這枚印戒所代表的意義足夠在全世界掀起駭浪!
  「我能支配的都屬於你。」
  系統宣布這是小3000這輩子說的最像樣的一句話!也是最幸運的一句話!
  它看著表情一變,明顯被取悅到了的娜絲迦,不由嘖嘖稱奇。
  怎麼能有人一直這麼撞大運呢?次次都能在娜絲迦面前做出最讓她快樂的選擇。
  要知道,惡魔本來是非常開心的,她m五老星手上要來了不得了的好處,但天真而愚蠢的托裡托瑪卻毀了一小半好心情。
  她們可以分享夢想,可以共謀大事,可以傾訴煩悶,當蒂芙尼們能與她互助共贏的時候,惡魔樂意扮演好朋友。
  如果她們永遠可愛而且不擋路,娜絲迦也能演一輩子。
  但是蒂芙尼們總對她懷有超出界限的期待,總想著可以得到更多。
  她們分明早就知道她不是個好東西,明明也m她手裡得到了好處,卻總還懷揣妄想,以為自己在惡魔眼中是與眾不同的好朋友。
  就像同樣愚蠢的史黛拉,竟然還會給娜絲迦打電話,妄想她來安慰托裡托瑪。
  真的很沒用啊。
  深知宿主思維的系統只能嘆息搖頭,表示蒂芙尼們一路走好。
  但是小3000就不一樣!
  怎麼能有人每次都或有意或無意地做出最讓小惡魔開心的選擇呢?
  要知道,當他與娜絲迦相遇起的時候,年幼的惡魔還是一個對人類情緒好奇的孩子。
  她殘忍而天真,充滿新奇地探索世界,於是,夏姆洛克當年的委屈與難過便讓小小的惡魔感到非常有趣。
  她便多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正E好滿足了夏姆洛克幼年時對玩伴的要求:
  她不能沒有主見,不能平庸無能,她要強大、自信、耀眼且美麗,她最好只在乎他一個。
  而他正E好又擁有很多,又正E好會把自己擁有的很多全都拿出來讓玩伴開心。
  好比他珍藏的軍火,好比他珍愛的手槍彩蛋,好比他會拋下同族,來找他心中小小的娜絲迦。
  如果他再晚幾年遇見長大的小惡魔,他的委屈便不再新鮮。
  如果他再吝嗇一些或者對娜絲迦的要求越界,惡魔就會榨干他後把他一腳踢開。
  但這些都沒有發生。
  於是,詭異的良性循環出現了,還持續了整整12年。
  [你以前說,夏姆洛克是你的狗。]
  系統心情復雜地提及她對托裡托瑪說的話,那顯然不是一時興起,而是認真思考了很久。
  [……宿主,所以你之前是想把他變成那樣嗎?]
  惡魔:[現在不想了。]
  她握著這枚印戒,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這些東西,不用他給她也能搶到,但誰讓小費加蘭德永遠這麼自覺,這麼讓她快樂?
  [我本來想在殺了加林那老狗後,就把他變成小狗的。]
  惡魔開心地說,她臉上的笑容給了夏姆洛克錯覺,對外一向冷傲的繼承人耳朵微紅。
  [我選了好幾種犬類,都是漂亮高貴的純血種。]
  「……這些都是我能支配的部分,」夏姆洛克說,「原本還應該更多,但父親說,他好像找到了我的兄弟。」
  「如果他回來,家族的財產也會有他的一部分。」
  繼承人道,「娜絲迦,你這些年一直在要錢……」
  少說花了一千億,很浮誇、很恐怖的一個數字,但一來這個世界的物價與瑪奇瑪曾任職的國家相似,二來費加蘭德當了八百年天龍人中的天龍人。
  他們的流動資金已經膨脹到了一個放出去會讓經濟市場動蕩的地步。
  一千億貝利,如今的三個海上皇帝綁一塊都得賣七次以上。
  特別是窮鬼白胡子和他的窮鬼不死鳥,黑吃黑賣一輩子海賊給海軍都攢不到這個錢。
  系統幽幽:[你這話多少帶點私人恩怨了。]
  夏姆洛克卻是很認真地在替她不滿,同時還有說出去會讓海上皇帝也不可思議的憐愛。
  「你父親以前還是太蠢笨了,沒有給你留什麼錢。」
  一心一意只在乎小寶石的繼承人說:「如果我的兄弟回來,他的那份自然歸他,但我也會繼續擴張我的產業。」
  然後才能讓m小窮窮的可憐小寶石過上每天花一百億丟一百億的生活!
  夏姆洛克憐愛極了,他的未婚妻好辛苦又好可憐。
  「這些年只花這麼多錢,辛苦你了。」
  系統聞言,淚流滿面地抽了一根賽博電子煙:[仇富了,求變狗攻略。]
  被瘋狂取悅到的小惡魔立刻改了主意。
  [就在婚禮的那一天殺了加林吧!]
  惡魔愉快地說:[我會讓夏姆繼續做人的。]
  小寶石覺得自己也明白了愛情的魔力!
  系統:[……]
  它敬佩又憐憫地看著面前耳朵微紅、但又專心致志注視著未婚妻的小費加蘭德。
  要說他厲害吧,他竟然能次次躲過殺機,在娜絲迦眼裡越來越討喜。
  要說他可憐吧……
  一想到未來可能發生的事,系統就更加同情夏姆洛克了。
  本來被好朋友娜絲迦狠宰一筆夠慘了,現在還要搭上愛情。
  「夏姆,你一直都讓我好開心。」
  她的臉龐因為極端愉悅而泛起幾分陶醉的淺粉,眼眸如星,嘴唇更是一道割在他心上的傷口。
  什麼東西會讓你一直開心?
  當年的安娜問瑪奇瑪。
  是狗嗎?
  瑪奇瑪說不,狗只是一種載體。
  只有一個存在能讓她歡喜,讓她幸福,讓她雀躍。
  那就是她追求的欲望本身,那個像征平等、不再被支配的地獄救主——
  「我好喜歡你,夏姆。」
  娜絲迦愉快地說,撫上對方的臉龐,現在她終於徹底看清楚、也終於徹底記清楚夏姆洛克如今的相貌了。
  俊美,高貴,純潔,富裕,唯她所有,想她所想,念她所需。
  世界上最「頂級」、最配得上她的「天龍人」。
  惡魔笑了,笑容在他眼裡比費加蘭德的一切還要珍貴。
  他的心裡湧出新的衝動,一向矜傲冷淡的青年低頭,像朝聖般小心翼翼吻住未婚妻冰涼的嘴唇。
  「……我的寶石。」
  他臉龐微醺,冷傲的眼睛也發軟:「……我的娜絲迦。」
  第二天,激動又緊張,因此一夜沒睡好的漢庫克打著哈欠,在麼館的庭院裡遇見了披著羽織的娜絲迦。
  後者看上去神采奕奕,連一向蒼白的臉都柔和了幾分。
  「過來。」
  小u孩不是很甘願地過去,被她當洋娃娃一樣撫摸黑發。
  「你還沒跟我說你的夢想是什麼!」
  漢庫克突然想起了昨天的話題,膽子很大地詢問:「你也要做海賊王嗎?」
  「並不,但我還多了一個已經得到的東西。」
  臉上帶著幾分笑意的年輕u人說,在她深綠色的眼眸裡,漢庫克期待著等待回答。
  惡魔撫摸小u孩的黑發。
  「我想……」
  「我也應該有一個屬於我的電鋸人。」
  當天,她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聽說你在蠶食我的產業。」
  惡魔微笑著:「不,我並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有興趣得到世界嗎,蒂芙尼?」


第43章 選帝侯
  *
  1508年, 偉大航路。
  每一年都有新人在海上活躍,他們瞄准已經成名的大海賊,想要妄圖踩著前輩上位。
  而對於克洛克達爾來說,他已經不算新人了。
  他在海上漂泊了快十年, 名為沙鱷的海賊也算小有名氣, 有新人會來投在他的門下,有世界政府試圖與他聯絡, 讓他加入他們。
  但這些通通都被鱷魚拒絕。
  他不需要伙伴, 不需要船員, 人人都知道鱷魚從來單干,知道鱷魚厭惡世界政府。
  更知道鱷魚最厭惡的人名叫安娜·安德森。
  不死之蛇,傳奇角色, 了不起的年輕人,她的旗幟從來寓意著死神。
  怎麼會有人揚名世界, 走到巔峰, 歸來仍然只有16歲?
  大海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得流血,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前僕後繼試圖加入蛇姬。
  她的勢力從偉大航路開頭繞到結尾, 她販賣的軍火繞起來能把世界毀滅三圈。
  「蛇姬對自己人特別大方。」
  克洛克達爾聽到旁邊的桌子上,有海賊艷羨憧憬。
  「我以前認識的一個海賊就在她的手下干事, 還只是一個小頭目呢, 每年能賺這個數!」
  海賊比出的數字讓周圍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的激情高漲, 指天畫地。
  「我也想認她做老大, 」海賊七嘴八舌地說, 「有花不完的錢!」
  「對下屬都這樣了, 不知道關系更近的人有多爽,如果……」
  砰!!!
  克洛克達爾猛地摔下酒杯, 自從他步入壯年,越發沉穩雍容的男人就很少做這麼不講究、不體面的粗魯舉動了。
  身後那群海賊被驚了一跳,還沒來得及罵罵咧咧,黃沙就吸干了他們的身體。
  克洛克達爾起身,付了比平時更多一倍的金幣,老板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身影,收下金幣,愉快地吹了一聲口哨。
  他懷揣著微妙的同情,看向那群到死都不知道為什麼的愣頭青,嗤笑道。
  「連臉都認不出來,還加入蛇姬?死得不冤。」
  如果他們有腦子,知道加入一個勢力前學著搜集情報,他們就能知道很多事。
  比如,安娜·安德森在發家之前就早有慷慨的名聲了。
  比如,當時的她還有一個影形不離的搭檔。
  再比如,她和她的搭檔最後分道揚鑣。
  「……以及,那個被她丟掉的搭檔就在你們面前喝酒。」
  老板唏噓一聲,處理了屍體。
  而離開的克洛克達爾越發煩躁。
  這不應該。
  畢竟說實話,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陳年舊賬就像發霉的長蟲,越不願意讓人提起越顯得人在意。
  這些年更有不少人帶著惡意打探當年的舊事,想要從他口中得到蛇姬的消息,克洛克達爾從一開始能殺的都殺,到後來波瀾不驚。
  他連安娜·安德森長什麼鬼樣子都忘了。
  但是誰讓最近世界政府的蠢貨一直在試圖聯絡他,還讓他加入什麼七武海!
  克洛克達爾一想到蛇姬和世界政府相勾結的傳聞就犯嘔,誰會樂意再和那個瘋女人扯上關系?
  更何況,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沙·克洛克達爾望著港口停靠的猙獰鯨魚,那是白胡子的像征,他是世界上最強的男人!
  他的左臂逐漸沙化,海賊的笑容逐漸猙獰,他依舊帶有膨脹的野心。
  他要挑戰白胡子!!
  然而,白胡子的力量超出克洛克達爾的想像,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以為自己已經有一戰之力!
  但是當對方的叢雲切即將當面斬下的時候,克洛克達爾依舊難以作出反應。
  愛德華·紐蓋特只對自己的兒子和藹,但對敵人,他永遠是最恐怖的殺神!
  這一次,克洛克達爾真的被砍斷了左臂。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而等他再次醒來,旁邊坐著一個緩慢翻書的身影。
  重傷蘇醒,昏黃的燈光,泛舊的書頁,床邊等待的人。
  克洛克達爾差點以為自己做了多重夢,麻醉還讓他的意識不大清晰,以為長大的安德森還在昏黃的燈下等他醒來,他們7戰勝一場難關。
  ——「和我一起吧,安德森,我們一起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人。」
  ——他們托付生死,他們並肩作戰。
  ——世界上還有什麼困難是他們不能戰勝的呢?
  他聽見自己問,「你7在看什麼?」
  「語言與欺騙的藝術。」
  安德森7說出一個書名,學會忽悠別人。」
  克洛克達爾看著天花板,空意識逐漸回到現實。
  「那你現在7要用什麼藝術來欺騙我?」
  「不,
  蛇姬說,旁邊,看了克洛克達爾一眼。
  她跳下凳子,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暗黃的燈光下,而耳畔屬於蛇姬的聲音依舊像冰一樣凍住他的意識。
  「你醒了,克洛克達爾。」
  ——你知道你把我毀了嗎?
  或許是因為麻醉效果還沒消失,克洛克達爾很想問她。
  他無法再信任任何人,無法再與任何人建立聯系,多疑被徹底催生,像血管一樣竄連他的身體。
  他很想質問,很想憤怒,很想立刻下床把她掐在海裡溺死。
  但克洛克達爾沒有力氣,更覺得沒有必要,過去這麼多年,再深的恨都快褪色了。
  沒人死死抓住過去不放,那樣子真難看。
  「……滾,」他說,「安德森,滾。」
  蛇姬離開了房間,他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海德拉。」
  男人的聲音傳來,屬於白胡子船上的不死鳥馬爾科。
  對方調侃著:「沒想到你還會給他求情。」
  「這是你們這個季度的懸賞金,剩下的還在路上。」
  娜絲迦拋給對方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你們可以殺更多。」
  不死之蛇統治的蜂巢島黑白通吃,三教九流都能在上面找到出路,蛇姬本人更是手眼通天,連海軍都有門路。
  各個勢力抓心撓肺,都想知道她到底是怎麼打通的關節,怎麼連總部馬林梵多都要給她幾分薄面呢!
  走的什麼門道,聯絡的什麼將官,花了多少錢,怎麼撬動那群軟硬不吃的高級將領……
  像蛇姬這樣明目張膽地黑白通吃、還通通都吃得很開的角色在大海上終究是少數中的少數。
  連夏洛特·玲玲都派人打探了無數次,想要得知其中關竅。
  而對於白胡子海賊團來說,他們就只關注一件事:
  找蛇姬交人頭拿錢的效率,可比其他掮客高多了!
  馬爾科顛了顛錢袋子,沉甸甸的重量讓他臉上也不由露出笑容:「今年還是老樣子?」
  「不,」娜絲迦道出一個數字,「你們每次都要換成黃金,我要漲價。」
  馬爾科笑容微斂,思考半晌後點頭:「沒問題yoi。」
  白胡子海賊團與不死之蛇的聯絡便起源於此。
  他們的行事還算正派,比起欺壓平民,白胡子的船員們更樂意找同行黑吃黑。
  曾被娜絲迦詬病的懸賞金制度終於發揮了一些用處。
  白胡子的船員會在殺掉他們之後將人頭交給合作過的中介,讓後者帶著人頭去海軍領取賞金。
  過程繁瑣,涉及到多個部門的核實與簽字,而一旦牽扯到貝利的審核與發放,海軍的財政部門就要開始習慣性走流程。
  優秀的中介能讓這個流程縮短到一周半,而蛇姬卻不需要。
  當年,第一次與蜂巢島合作的馬爾科剛回到船上,准備美滋滋睡個懶覺的時候,就在早上八點被電話蟲吵醒。
  「早上好,不死鳥先生。」
  電話那頭的蜂巢島員工說,「海軍基地G3支部的會計於九點上班,請問您現在就要提現嗎?」
  馬爾科:「……?」
  直到他們收到蜂巢島送來的滿滿十箱子嶄新連號鈔票,馬爾科這才意識到不死之蛇的能量有多嚇人。
  只要是蜂巢島專員遞上去的申請,海軍基本都是秒通過,不管賞金有多高,哪怕是十來億的大海賊,假如海軍分部難以承擔這一金額,蛇姬都有辦法遞到馬林梵多去。
  同行冷冰冰的頭顱變成暖乎乎的新鈔,還不拖延,總是最快打款。
  因此,哪怕蛇姬的抽成比其他掮客還要高,白胡子海賊團依舊欣然接受。
  他們還是挺滿意這份合作關系的!
  所以安德森想保克洛克達爾一命?
  白胡子罵罵咧咧給了半個面子。
  馬爾科道:「你的藥快配好了,下次會有人給你送過去。」
  娜絲迦:「有勞。」
  白胡子則哼了一聲,他的眼睛犀利尖銳到可怕,直到兒子說話,眼中令人膽戰心驚的鋒芒之色才稍稍褪去。
  「不要來你不該來的地方,蛇姬!」
  白胡子道:「快帶這個臭小子滾!!」
  他可不是什麼刻板印像下的和藹好脾氣。
  愛德華·紐蓋特是一個非常固執的男人,而蛇姬作為一方勢力的首領,突然出現在莫比迪克號就算了,還讓他改變主意?
  白胡子非常火大!
  換成別人敢這麼說,他早就立刻和對方打起來了!
  「當然,白胡子。」
  娜絲迦頷首,7對馬爾科說:「最近有個新生意,合適的話會來找你。」
  白胡子海賊團人員眾多,每天消耗的資源都是天文數字,在這種情況下,兢兢業業的不死鳥自然要做好經濟理財。
  馬爾科:「那就等你的消息yoi。」
  他們的和氣並沒有感染克洛克達爾,蛇姬的出身相救也沒有讓他動搖半分。
  八年了,整整八年。
  金獅子骨頭都爛了,他也早就不記得她的臉。
  但是在無數清醒夢裡,那雙噩夢般的綠眸望向他。
  「好久不見,克洛克達爾。」
  「!!!!」
  克洛克達爾夜驚起身,大汗淋漓,意識到自己夢到什麼的時候,惡魔果實幾乎控制不住,瀕臨失控。
  「……竟然沒死。」
  他想到今天接到的通話,對方危險的笑音似乎7在耳邊響起。
  不死之蛇是很多人的噩夢,而七武海從不承認自己心悸到發嘔。
  克洛克達爾的臉藏在昏暗的房間裡,神情晦澀不明。
  昨天下午,蛇姬閑聊般打來電話,拋下一個地雷後7對其只字不提,7告訴他托裡托瑪的下場。
  現任七武海之一,九蛇女帝托裡托瑪重病在床,一切職務暫由好友史黛拉代理。
  而她的好友,大海賊安德森則會替她培養下一任繼承人。
  克洛克達爾當時直接在電話裡冷嘲熱諷。
  「她終於明白自己當年有多蠢了。」
  在安德森身上尋找慰藉與溫情是天底下最幽默的事情,她從未真正安裝過這一機能,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寫滿了「你有用嗎」四個字。
  克洛克達爾還記得兩年前,蘇醒後發現自己在昏迷中已經抵達蜂巢島的那天。
  「——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你留在外面,會死。」
  蛇姬平淡地說,看向他左臂上的白繃帶,隨著他的情緒起伏而鮮血暈開。
  這些年他也算樹敵無數,他的敵人絕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哈,」克洛克達爾冷笑道,「你是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那你就帶著是我手下敗將的名號下地獄吧。」
  對方手中突然出現一把黑黝黝的古董袖珍槍,「單程票,特等席,怎麼樣?」
  槍口對准他的臉,子彈能夠在一瞬間撕裂還沒痊愈的肌肉,鱷魚就能變成死鱷魚。
  這幾乎就是八年前羅格鎮的重演,克洛克達爾全身的血都在往同一個地方湧,頭暈腦脹,目眥欲裂。
  「砰。」
  不死之蛇按下扳機,然後手槍裡滋出了水,噴了他滿臉。
  克洛克達爾:「……」
  「哈哈,」她說,「你剛剛害怕了。」
  克洛克達爾:「#$%&#*%/#@!!!」
  這樣惡劣的脾性、不把人當人的性格、以為自己的弱智笑話非常幽默的家伙,就是他認識的那個惡魔崽子!!
  克洛克達爾直接氣暈了。
  等他再醒來,感謝天地,蛇姬那個王八蛋終於不在了。
  克洛克達爾換了衣服就走,他是一點都不想在這裡待,哪怕如今的蜂巢島對於海賊來說是個絕佳去處。
  「這不是鱷魚嗎?」
  街道上一個黑發女人叫住克洛克達爾,「原來是你呀!」
  克洛克達爾回頭,多年未見的托裡托瑪耳邊還掛著耳墜,笑吟吟地對他揮手。
  「好巧,我剛剛回來呢!沒想到就遇到你了!」
  托裡托瑪:「所以安娜真把你帶回來了!」
  克洛克達爾:「……什麼?」
  托裡托瑪說,「島上都傳遍了,你差點被白胡子砍死,安娜正好給白胡子他們送東西,立刻就把你撈走了。」
  「……哈,」克洛克達爾惡心地說,「還真是給她一個不計前嫌、在乎伙伴的好名聲是不是?」
  托裡托瑪笑得耳墜都在亂晃 ,右邊的耳墜上蛇身無故空了半截,看起來格外怪異。
  她注意到克洛克達爾的視線,笑了笑,「准吧?安娜差點一顆子彈就把我也帶走了。」
  克洛克達爾諷刺道:「怎麼,她連你都要干掉,你還在替她干活?」
  「話不能這麼說,鱷魚。」
  托裡托瑪道,這個時候的她依舊光彩照人,還是備受蛇姬信賴的好角色,「誰讓我先惹的她呢?」
  冷淡而古怪的小安娜,會在親手解決同伴後7被一句話觸怒。
  托裡托瑪喜歡這種反差,這會讓她覺得安娜身上兼具可愛與殘忍的優秀特質。
  更別說在這八年裡,對方7的確對托裡托瑪寬厚。
  她已經覺得自己是安娜的朋友了,當然要在克洛克達爾面前替她說幾句好話。
  誰知,克洛克達爾聽了,臉上竟然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譏諷。
  「朋友?你?」
  克洛克達爾:「托裡托瑪,你現在也變成了一個愚鈍的女人。」
  蠢貨就是這樣,明知道她殘忍的本性,卻還要為流露出來的那一絲溫情而動容。
  想她是不是有苦衷,想她其實也不容易。
  克洛克達爾聽得胃酸都犯了:「能被騙成這樣,你遲早會後悔。」
  托裡托瑪卻不贊同:「人那麼復雜,同時具備柔軟與冷硬很正常。」
  安娜會容忍白道收留平民,還會對擋路的小狗說你好,托裡托瑪覺得沒有必要苛責。
  「我7不是來讓你原諒她的,她當年對你做的事的確很過分,但你也不能借此說我看人不准。」
  托裡托瑪意味深長,「只是,克洛克達爾,你有見過安娜打偏過哪怕一顆子彈嗎?」
  「——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她會有這一天。」
  克洛克達爾說,電話蟲惟妙惟肖地模仿他的表情,輕蔑、微妙、鄙夷,還有一分笑意。
  總有人把前輩的鮮血當番茄醬,托裡托瑪的結局證實了他理論的正確。
  「你真是一個沒有心的魔鬼。」
  克洛克達爾道,放松身體往後靠在沙發上,他的心情詭異地愉悅起來。
  「安德森,當你看見她真心因你感到痛苦的時候,當你發現7有一個蠢貨陷入你的友誼陷阱。」
  他看著手中的電話蟲,充滿惡意地想要在其中找到對方感情變化的依據。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7贏了一次?」
  聖地,瑪麗喬亞,走出房間的夏姆洛克聽見了娜絲迦的聲音。
  「你把我想錯了,蒂芙尼。」
  他聽見娜絲迦回復道,而夏姆洛克默不作聲地坐在她旁邊。
  娜絲迦的語氣就像熟過頭的果子,表皮撐到透明,裡面的汁液化作黑水。
  人類的指尖剛一觸碰,飽滿的果實就會毫不猶豫發起衝鋒。
  「我從不要求他人對我真心,更沒有主動向你們尋求過友誼。」
  他們看見惡魔的一部分,就以為那是靈魂的全貌。
  「你們在意一個虛幻的泡影,而我作為你們忠誠的搭檔,自然樂意維護你們的感情。」
  然而泡影一戳就破,他們發現泡沫表面只會倒映他們自己,於是惱羞成怒,仿佛她是一個傷無可救藥的壞人。
  娜絲迦嗤笑。
  「我難道沒有給你們好處嗎?」
  惡魔反問:「你那麼快爬到金獅子身邊揚名四海,托裡托瑪的子民被奴隸販子帶走後7連夜送回九蛇,不死鳥賺了他們賣一輩子奴隸也賺不到的錢。」
  她自詡是一個優秀的合作伙伴,蒂芙尼們幫助她,她也就幫助他們,但如果他們背叛她,娜絲迦也不會生氣煩悶。
  背叛永遠存在,只是她下手更快。
  克洛克達爾沉默了,娜絲迦手裡的電話蟲仿佛變得非常蒼白而虛弱。
  「很好,」他平靜地說,「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想,安德森。」
  「你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吧,誰7能贏過你這樣的瘋女人呢?」
  「我當然會覺得自己一直能贏。」
  娜絲迦說。
  如果剛剛她在解釋,那麼現在她被冒犯了。
  娜絲迦的語氣微帶笑意,夏姆洛克卻敏銳察覺到她並不開心。
  這種不開心並不是因為被踩到痛腳,也不是因為跳腳破防,年輕的君主並不允許他人冒犯自己的尊嚴。
  寶石是一種質地堅硬、棱角分明的礦物。
  人類如果想對她施壓,鋒利的棱角反而會先一步刺痛他們的掌心。
  「因為就像你當初聽了托裡托瑪的話,竟然跑來找我質問,最後選擇加入七武海一樣。」
  她愉快地笑著,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對著卑賤的庶民說出與兩年前一模一樣的話。
  「——你7幫了我一次,讓我繼續贏。」
  「我怎麼能不開心?」
  「手,下,敗,將。」
  砰。
  對面突然掛斷了電話,而娜絲迦像在戰場上大獲全勝的君王一樣,驕傲地丟下手中的電話蟲。
  夏姆洛克默不作聲地注視這一切,拂過對方的面頰與卷發,像給一只被冒犯到呼嚕的猛獸順毛。
  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敢用這種語氣與她說話——這種問題他根本不會問,娜絲迦不喜歡而且她現在本來就不開心。
  之後再派人去查,然後再殺了他就好。
  他再自然不過地做出決定,然後開始親吻她冰涼的面頰,仿佛親吻雪山上終年不化的聖像。
  娜絲迦微蹙眉頭然後7轉變成隱蔽的笑意,就像被人類討好到的貓。
  「還是夏姆最好了。」
  他的戀人說,語氣溫柔而殘忍。
  她說的那些話真糟糕呀,踐踏他人的真心,不屑一顧真摯的友情,任誰聽了都只會因惡魔的詭辯渾身發冷,替倒霉的蒂芙尼感到同情。
  但夏姆洛克不,他迷戀她的瘋狂與殘忍,他認為所有人都應該有自知之明。
  不過是低賤的庶民,能被娜絲迦利用是他們的榮幸。
  他對她神魂顛倒,自願獻上一切。
  「我不喜歡那個男人,」夏姆洛克說,「我會殺了他。」
  娜絲迦毫不在意,眼裡閃耀著不明的笑意:「等我事情做完,你還願意的話就再說吧,夏姆。」
  「我期待那一天。」
  他以為她還要繼續利用那個男人,盡管不滿,但夏姆洛克依舊點頭。
  他就像當年的克洛克達爾一樣,永遠聽不懂惡魔的言外之意。
  ——她期待著那一天,當他的一切都被她摧毀之後,還有力氣去在意。
  當夜,由於刺激,克洛克達爾立刻就夢到了當年的事情。
  「……我的子彈從來不會落空。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理由?」
  年輕海賊那雙綠眸望向他:「你想得到什麼答案?」
  神槍手安德森,連金獅子都知道她的子彈從不落空,想打中骨縫就絕對不會往下一毫米。
  這樣的角色,怎麼會讓他還在中槍後有余力在海中求生?
  原來當年都是誤會,都是苦衷,都是——干他祖宗十八代,狗屁誤會苦衷!
  蠢貨在這個時候已經被帶偏了,克洛克達爾卻是冷笑連連。
  「什麼不忍心我死,都是屁話!」
  他接近咬牙切齒,「安德森,你就是想看我在海裡掙扎的笑話!!」
  「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蛇姬說:「斬草不除根,這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克洛克達爾原本也想不清楚。
  直到他告別托裡托瑪,只身一人走在蜂巢島的路上,這些年裡,港口依舊有無數招攬臨時人手的海賊船在吆喝。
  「……然後我就想起來了!」
  克洛克達爾鼻子都快氣歪了:「你在報復我當年把你害得滾到海裡的仇!!」
  當年他倆可是有很長一段相互算計的日子,最讓克洛克達爾暗爽的一次就是他成功把矮子安德森踢到了海裡。
  最後等安德森爬上來的時候,渾身濕的恐怕連毛孔都在往外滲水。
  那雙眼睛綠幽幽轉過來,讓克洛克達爾爽得哈哈大笑。
  回憶起這個插曲的克洛克達爾恍然大悟!
  什麼仍有柔軟!什麼手下留情!
  這個惡魔崽子就只是想順手報仇而已!
  「哦?」
  蛇姬說,似笑非笑,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似的,克洛克達爾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蠢。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我已經不記得了,但如果你願意這麼想,那就當作打偏了吧。」
  她輕飄飄地帶過陳年舊事:「現在我要忙我的工作了,有事就去找托裡托瑪吧。」
  不死之蛇的勢力在極速擴張,她的名聲越來越大,威望越來越深,她的成功反襯出他的落魄。
  安德森沒有說過重話,但她的行動與侮辱無疑,於是,當世界政府再一次邀請他成為七武海的時候。
  克洛克達爾答應了。
  他敗給白胡子,敗給不死之蛇,但他不會一直失敗。
  他會蟄伏,他依舊野心勃勃,等待機會將他們一擊斃命!
  系統:[激將法成功了呢,宿主。]
  娜絲迦則慢條斯理撕碎五老星送來的誇獎函件,他們希望她出面緩和與克洛克達爾的矛盾,可為什麼要緩和?
  只要激一激,讓他知道自己的弱小與無力,知道自己與目標的差距。
  一向喜歡尋借外力的克洛克達爾就會立刻瞄准七武海之位。
  [這才是那家伙的生存之道。]
  1508年7月,世界政府首次召開七武海會議。
  會議結束後,沙·克洛克達爾看見不死之蛇出現在世界政府內部。
  「多謝你,蒂芙尼。」
  她微笑著喊出那個稱呼,身後站著剛剛會議上的政府要員。
  「7幫了我一次。」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見了新任七武海克洛克達爾與蛇姬大打出手的一幕。
  於是整個世界都知道,這兩人極端不和,而世界政府內部微微提起心來的一些人立刻松了口氣。
  沒有人會喜歡蛇姬這樣的角色與大多人關系親密,還好她樹敵頗多,於是大家都愛看熱鬧。
  但就是這樣在世界眼中水火不容的前搭檔,在極端的憤怒之後,依舊雙雙坐在阿拉巴斯坦的書房裡。
  1510年,阿拉巴斯坦。
  克洛克達爾剪短雪茄,倦怠地掀起眼皮。
  「你7想搞什麼么蛾子?」
  他毫不客氣地問:「需要我告訴世界政府,你也想當海賊王了嗎?」
  「冥王找到了嗎?」
  蛇姬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讓七武海渾身僵硬。
  克洛克達爾:「你?!」
  「三大古代兵器,冥王,天王,海王,傳說中聚在一起擁有征服世界的力量。」
  娜絲迦平靜:「但效率大低了,別告訴我,你想用這種方法贏到最後。」
  「哦?所以呢?你現在有了新打算,有了新的金獅子?」
  克洛克達爾怒極反笑:「蛇姬,你給世界政府做狗做久了,是不是以為自己全世界最了不起?」
  「你想招攬我,」他說,「就憑一句話?」
  「第一,是我與世界政府互惠互利。」
  「第二,我的確認為我全世界最了不起。」
  坐在他對面的海賊抬起雙眸,涼意讓沙漠之地都變成雪國。
  「以及第三,並不是一句話。」
  娜絲迦施施然起身,「再會,蒂芙尼。」
  不需要他驚疑大久,很快,艾爾巴夫就向世界宣告:
  前任國王,哈拉爾德陛下在與不死之蛇的戰鬥結束後逝世。
  根據其指令,艾爾巴夫並不會與不死之蛇為敵,他們反而以國王摯友的身份邀請安娜·安德森,請其參加王室葬禮。
  目前,巨人之國艾爾巴夫群龍無首,暫由聖教暫行管理。
  先不說這兩個消息是如何讓人震驚,7是如何讓聖教這個組織正式進入頂尖強者與神之騎士團的視野。
  世界政府緊隨其後,公布了一個足以引起大地震的通知。
  其一,宣布大海賊安娜·安德森原為聖地後裔,原名為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其二,為了感謝其這些年為世界和平做出的偉大貢獻,聖地特此賦予其新職位。
  從此,她將合法享有以下權力:
  「……名下領土將享有司法豁免、領土自治、世界領域內航船優先通行,與天上金免征……」
  阿拉巴斯坦,國王寇布拉倒吸一口涼氣。
  「等一下,免征天上金???」
  寇布拉:「她的領土是哪?蜂巢島??」
  「可以自由選擇世界領域內島嶼作為領土……」
  克洛克達爾念完這行字,心中跳個不停,來不及深究對方所謂的天龍人身份,他猛地起身。
  「糟了!!」
  「寇布拉國王陛下。」
  拉菲特出現在阿拉巴斯坦王宮,對國王微微一笑。
  與此同時,許多效忠於不死之蛇的身影出現在部分加盟國與非加盟國的國君面前。
  「……德雷斯羅薩……」
  「……魚人島……」
  「……斯芬克斯島……」
  「我們的首領,」他們異口同聲,「想要邀請貴國成為她的領地。」
  從此以後享受不死之蛇的庇護,從此之後得到全世界都艷羨不已的特權。
  「就以聖地瑪麗喬亞的王座候選者,第四位海上皇帝。」
  「——選帝侯之名。」


第44章 波特卡斯·D·艾斯
  *
  不死之蛇竟然是天龍人??!
  這個消息飛速被第二個消息掩蓋, 得知選帝侯所代表的權力後,所有人都瘋了,報社也瘋了!
  摩根斯咬牙切齒破口大罵:「我們為什麼沒有搶到頭條!!?」
  「娜絲迦大人,新聞社已經逐一發文。」
  西格瑪彙報道, 這些年他們注資了不少新聞報社, 有小道報刊,也有能與摩根斯相庭抗禮的業界中流砥柱。
  通過萬能的新鈔、黃金、承諾, 以及一些無傷大雅的小小威脅。
  當人人都以為不死之蛇的主產業也不過明面上那些東西的時候, 娜絲迦早已暗自成為了目前大海上超過一半報社的董事會股東。
  她做得非常隱蔽, 迄今只有對她萬分衷心的特工小組知道她如今已經可以操控海上的大半輿論風向。
  「讓它們繼續發報,」娜絲迦說,「各個方面, 各個立場,全都要有。」
  西格瑪:「遵命, 娜絲迦大人!」
  一時間, 所有人都震驚地發現,全世界的報社與送報鳥都瘋了!
  每天24小時全時段放送, 他們前腳剛買到新報刊,後腳就有報紙宣稱自己做了新專題!
  從細數安娜·安德森的傳奇事跡到究竟誰是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從不死之蛇砍過的頭顱到蜂巢島的欣欣向榮。
  「……羅格瑪利塔家族現任家主為天龍人謝科夫大麼愛u, 在大麼死後繼承麼館,更名為羅格瑪利塔, 接手大麼名下所有財富, 包括不限於近年來鬧得沸沸揚揚的白鉛之城, 弗雷凡斯……」
  北海, 某處海域。
  「羅,你在看什麼?」
  小u孩好奇地詢問, 而一個臉上白斑遍布,頭戴斑點絨帽的男孩放下報紙,一向平靜冷淡的眼裡終於燃起狂暴的怒火。
  「弗雷凡斯、白鉛之城,就是她!!」
  白城遺孤,名為特拉法爾加·羅的男孩發出尖銳的怒吼。
  「就是她的人帶走了我的父母!!」
  「呋呋呋……王座角逐者?」
  堂吉訶德家族首領,多弗朗明戈似笑非笑地撇開報紙,臉上的笑容卻絕非欣賞與驚奇。
  「多有意思啊,柯拉松。」
  他對一旁沉默不語的兄弟說,沒有看見對方眼裡一閃而過的震驚與局促。
  「聖地那群蠢貨,他們是真的瘋了嗎?」
  「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加盟國駐扎世界政府的外交官員直接鬧翻了天,「難道是讓她想選誰就選誰?!」
  「五老星閣下是徹底不管了嗎?!」
  有人聲嘶力竭:「竟然讓她這樣自稱……聖地是想打破八百年來的和平嗎!!」
  一群人因為選帝侯的出現而鬧翻了天,而另外的一群人,卻在關注不死之蛇的另一個身份。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本·貝克曼皺起眉頭,這個名字已經消失太久,久到根本沒有人對她有印像。
  但是當年那則通告未被銷毀,人人都曾從報紙上看見那一項通知。
  巴基瞳孔劇烈顫抖:「是她?!!」
  雷利垂眸:「是這樣嗎?」
  然而,就算所有人都忘了,曾經的海賊王船員也不可能忘記這個名字!
  「嗯,是她。」
  香克斯平靜地說:「當年被聖地派遣,處刑羅傑船長的天龍人官員。」
  處死羅傑的既是娜絲迦,也是安娜。
  當年,在羅格鎮,當他再次看見那個小妹妹的時候,對方才剛殺了他的船長。
  船員們立刻倒吸一口涼氣,腦子轉得快的幾個人立刻想到不死之蛇的發家史,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海上誰不知道,安娜·安德森從前可是金獅子的船員!!
  「竟然從小就被派到海賊船上。」
  以藏收好報紙,搖了搖頭,「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陰謀嗎……」
  「——」
  馬爾科粗魯地罵了一聲,罵世界政府和瑪麗喬亞神經病,派一個小孩做臥底。
  就當以藏以為他改變態度的時候,邏輯清晰的不死鳥已經承前啟後,一路罵到如果不是他們派她做臥底,他就不會倒霉地認識安娜·安德森了。
  馬爾科:「如果不是因為她與海軍有關系,我也不會與她有聯系,如果不是我與她有聯系,當年她犯病我也不會出手幫忙……」
  如果不是因為出手幫忙情誼加深,他也不會在後來踏入對方設下的歹毒陷阱!!!
  ,以藏扶額嘆氣。
  !」
  而比起這兩大天然就知道選帝侯是什麼的群體,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批人,連選帝侯是什麼東西都不過一知半解。
  「……選帝侯(Elector),這個制度源於三百年前滅亡的某一古老王國。」
  和之國,九裡。
  自從聖教首領莫拉娜後,在這些年中,她名下的教徒便也都陸陸續續抵達和之國,
  曾經的奧哈拉考古學家,妮可·奧爾維亞細心地為這裡的孩子與平民解釋什麼是選帝侯。
  「的資格,」羅賓念給旁邊的小妹妹聽,「獨立享有自治與稅收自主權……」
  旁邊的天月時立刻問出所有平民最關注的問題。
  「那就是以後都不用給世界政府天上金了?她可真厲害呀!」
  羅賓皺眉,想到當年那個追殺她們7被半路攔截的同齡人,她依稀記得對方的長相與不死之蛇並不相同。
  但她記得那雙眼睛,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擁有那樣仿佛被烈火熔煉7鑄成鋼鐵的眼睛。
  它恆定、激烈且無法動搖,千錘百煉,藏匿在冬國漫長且永無止境的黎明之中。
  她失神片刻,旁邊的u人就替她回答天月時的疑問。
  「是啊,」波特卡斯·露玖說,「所有蛇姬的領地都不用繳納天上金,它們只需要給蛇姬一個人付錢就行。」
  她看向報紙上黑到刺眼的標題大字,海賊王羅傑同樣也是選帝侯滔天功績中的一項。
  世界政府迫不及待給她造勢立威,於是死人就都變成短短一行。
  露玖深深地長吐一口氣,就像是要吐出這些年裡所有的復雜心緒。
  「……我想,她會成功的。」
  九裡,另一處廢棄神社。
  大人們討論的東西和小孩子無關,今年10歲的波特卡斯·艾斯死死皺緊眉頭,看著面前的包裹。
  亂七八糟的報紙、厚厚一摞老舊鈔票、缺了半截的大刀、還有各式各樣的金銀珠寶。
  旁邊高大的白毛u孩星星眼地說:「好厲害呢!艾斯!這就是你的聖教基金嗎!」
  聽到後面四個字,面前黑發男孩的眉頭就皺得更難看。
  艾斯:「不要跟我說聖教!」
  名為大和的白發u孩搖了搖頭:「為什麼?聖教做的都是好事!」
  她擼起袖子,眼睛亮亮的,頭發毛絨絨的,「我以後就要做聖教的人哦!和阿時她們一起做好事,不會欺負大家!」
  「……騙子。」
  大和:「嗯?你在說什麼?」
  小男孩看著今天才被小弟上貢的報紙,上面的頭條標體只寫了兩行大字:
  ——救主還是惡人,天才抑或陰謀?不死之蛇的傳奇!
  「……」
  艾斯圓圓的小臉繃緊了,拳頭攥得用力,想不通的情緒在胸口橫衝直撞!
  根本就是一個騙子!大騙子!!
  旁邊的大和還在天真地感嘆:「如果這個選帝侯能讓和之國也做她的領地就好了,等打敗了凱多,大家就能繼續過開心的日子!」
  根本不需要這一步!
  艾斯想,因為蛇姬與選帝侯是同一個人,而她們與聖教教主莫拉娜,更是同一個人!!
  她是騙子,世界上最討厭的騙子,把和之國的大家都騙了,把媽媽也騙了,甚至連他也騙了!
  「哦?竟然偷聽?」
  記憶裡,摘下面具,面容正好在變化的少u微微一笑,毫不留情掏出手槍,媽媽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非常蒼白可怖。
  「想死一次嗎,羅傑的小鬼?」
  而當時依舊年幼的他只能呆呆站在原地,看著聖教首領突然陌生的臉。
  ……不應該是這樣的。
  艾斯從出生就知道,自己和媽媽遇到了善良的好人,他們收留了落難的母子,還一直幫助著大家做好事。
  拉切特先生會幫巨人設計機械,妮可u士在撰寫書本,一開始的生活很窮,因為他們的教會裡總會來很多很多人。
  有凶殘的惡人,有落難的貴族,有全家都被殺掉的孤兒,被歧視嘲笑的魚人,還有殺了主人的奴隸。
  聖教不問出身,不問來歷,永遠在幫助他人。
  於是惡人洗心革面保護弱者,貴族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孤兒有了新書和衣服,魚人可以和巨人走在一起……
  所以哪怕很窮,艾斯也很開心!
  媽媽說,他們能留在這裡,是因為首領與他的父親有舊。
  他們之所以每年都有嶄新漂亮的衣服、美味可口的食物,也是因為父親死後也在幫忙工作(艾斯不懂這是什麼意思),首領莫拉娜就把這筆錢換成物資寄給他們。
  所以,首領大人是一個正直、善良、慷慨的好人。
  與統治和之國的凱多不一樣,與世界上貪婪的海賊不一樣,也和他的生父——海賊王羅傑不一樣!
  莫拉娜是值得大家感激和尊敬的好人!
  年幼的孩童這麼想,於是在發現媽媽與莫拉娜對話的時候,悄悄一個人躲了進去。
  ——然後,一切都崩塌了。
  莫拉娜是海賊,莫拉娜讓媽媽和他留在聖教是為了控制他們。
  而更殘忍的是,當艾斯覺得一切都能理解、甚至依舊感謝對方這些年的善待,想要憧憬她的義舉時。
  年輕的首領只是說:「善良?真是愚鈍的小孩。」
  「聽好了,小朋友,」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笑意,「宗教從來不是救世主,聖教也不會打白工。」
  「我讓他們這麼做,只是為了利用而已。」
  和之國由兩個首領劃界而治,一個是當之無愧的王者,大海賊凱多,他掌控著和之國最珍貴的海樓石礦山。
  而另一個就是民眾心中的救世主,無冕之王莫拉娜。
  她幫助御田,拯救平民,建造城邦,發展九裡,哪怕她說自己不過是利用,但沒關系,艾斯能明白其中輕重緩急。
  「御田,那個白痴?」
  然而,那一天,莫拉娜的笑容越來越清晰,而他心裡的小火苗卻越來越閃,越來越暗,就像被中庭之蛇吞噬殆盡一般。
  「當然是我殺的他。」
  ——艾斯君,首領是個很心軟的孩子哦。
  天月夫人傻乎乎的笑容在面前浮現,身邊依偎的兩個小孩開心點頭。
  正是因為有莫拉娜在,我們才能在御田殿死後、菊之丞他們離開後繼續撐下去!
  ——艾斯,我好希望他能像首領一樣。
  大和咬緊嘴唇,提到的他指誰不言而喻。
  如果凱多也能像莫拉娜大人一樣,保護平民,讓大家都擁有自由就好了!
  ——我們是來追隨首領的。
  浪人與武士異口同聲,我們敬佩教主這樣心懷大義的勇士!
  ——主啊,感謝您的慷慨與慈悲。
  惡人與魚人與貴族與孤兒,不同面容、不同出身、不同經歷的人紛紛熱淚盈眶,虔誠拜服在一身雪白的教主面前。
  我們將成為您的使者,傳遞您的理念,讓聖教的義名傳遍世界!
  「聖教是一個正直、慷慨、充滿大義的民間組織,」妮可u士認真地說,「我們是為了讓世界變得更好而行動的。」
  「宗教只是一個工具。」
  面前的聖教首領卻說。
  媽媽蒼白的面頰倒映在他眼底,顫抖的眼睫是柔軟的蝴蝶翅膀,他們母子就是莫拉娜手中的蝴蝶。
  松開的時候伸展美麗的軀體,但只需要莫拉娜輕輕一握,蝴蝶就能變成屍骸。
  艾斯忍不住憤怒,他像發狂的小獸一樣擋在媽媽面前:「我要告訴大家你的真面目!!」
  沽名釣譽!欺世盜名!!!
  她的聲音平靜且無情。
  「那你就去吧。」
  艾斯一愣,年幼的小孩看見她唇邊直白諷刺的笑意,她在輕蔑他的憤怒,她在嘲笑他的正直。
  「沒有人真正相信虛無縹緲的神明存在,這些人之所以投身於此,是因為他們無法承擔自己的苦痛。」
  所以他們必須要尋找精神的寄托,傾訴的對像,將自己的絕望、凄楚、苦悶與痛苦,告訴那幻想中無限包容、無限全能的神。
  神包容一卻,神寬恕一切,神說人人平等,神說錯誤可以被改正。
  於是奴隸喜極而泣,惡人放下負擔,貴族不再拘泥自己殺人的過去。
  大家的罪孽都被神消除了,他們免費購買了贖罪券,更無需死亡這一中介,便直接抵達了新的來生。
  「如果你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假的。」
  年輕u子的笑容越來越輕蔑,就像看穿了他心中的迷茫,「艾斯,你說,這些失去信仰的家伙會變成什麼樣?」
  年幼的孩子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他們的神是惡的,他們的罪孽沒有洗清,於是人人都會披著面具,九裡變成地獄。
  「是個聰明孩子。」
  看見他不再說話,莫拉娜重新戴上面具。
  「露玖,好好培養他吧。」
  「畢竟,我對羅傑有過承諾。」
  於是,那一天起,艾斯成為世界上第二個知道首領其實就是蛇姬,更是天龍人娜絲迦的人。
  天龍人羅格瑪利塔·娜絲迦,以1500年於羅格鎮處刑海賊王哥爾德·羅傑,揚名四海。
  那一天,在她走後,波特卡斯·D·艾斯手中的紙冊慢慢落下,那一頁入教宣言被翻到書頁發卷。
  ——艾斯以後想做什麼?
  他說,他要加入聖教,做首領的左右手!
  他要接過火把,撒下火種,他要繼續聖教的義舉,他要讓大家都知道血統不能決定一切,每個種族都有平等的資格!
  但是,一切都是騙局。
  溫柔善良的首領,欺世盜名的海賊,兩面三刀、把大家都當做工具的壞人。
  「艾斯?艾斯!你有在聽嗎艾斯!」
  大和大大咧咧地說:「燼他們7來找我了,但是連凱多都不怕首領對我做壞事呢!我才不想回去!」
  好朋友依舊天真而充滿赤誠。
  「我!大和!一定要成為首領那樣的頂天立地的大好人!」
  「快!艾斯!你也一起說!」
  艾斯:「……」
  告訴他們,讓大家的信仰都毀於一旦也沒關系嗎?
  莫拉娜似笑非笑的冰冷面孔就在眼前。
  「……我……」
  艾斯猛地握緊包裹裡殘缺的快刀。
  這是你父親曾經的佩刀,是莫拉娜首領知道你得知身世後,專門替你找來的。
  母親拂過黑發的感覺醉醺醺的,小孩艾斯也一瞬間臉紅到爆表。
  溫柔勇敢的首領,善良正義的首領,每年都會去挑戰凱多的首領,幫助他和媽媽和大家的首領,會詢問艾斯近況的首領……
  光潔的鏡面從中心裂開,一絲一線如蛛網般裂開,分裂出無數張蒼白的面龐。
  她的嘴唇動啊動。
  「你敢說出真相嗎?」
  「……我要繼承她的位置。」
  艾斯說,抬起眼眸,裡面是熊熊燃燒的怒火:「我會打敗她!!」
  告訴她不准欺騙別人,告訴她不可以做壞事,告訴她他才不只是什麼羅傑的兒子!!
  之後的每一次見面,他都會憤怒無比地看向對方。
  而她呢?
  冰冷的首領身披羽織,她7要挑戰凱多,這是每年都會進行的武鬥。
  大人在眾人仰慕與悲傷的注視下,與年幼的小孩擦肩而過。
  仿佛他除了羅傑後裔這一身份不值一提,仿佛他的憤怒與質疑也不值一提,仿佛……
  ——她根本沒有記住眼前的小孩就是波特卡斯·D·艾斯。
  「請容許我為你們介紹我們的神明與救主,偉大的首領,永恆的母親……」
  信徒依舊穿梭在九裡,莫拉娜是極冬的神明,像征死與重生的首領,他們所有人的母親。
  接納人們的一切,消解人們的罪孽,然後讓人們組成軍團,為她去死。
  1510年十一月,在和之國步入冬天的這一年。
  聖教收到指示,撤退在九裡,而懸掛羽蛇旗幟的軍艦抵達和之國。
  後來的妮可·奧爾維婭在研究這一段歷史時,會說選帝侯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戰鬥瘋子。
  她已經宣布身份,世界政府更是為她造勢到瘋狂,她強大高貴,年輕到眾人驚疑不定,擁有的豐功偉績只能稱作傳奇。
  人都是死了被憧憬,而安娜·安德森、不,現在應該稱呼她為選帝侯娜絲迦聖,卻在活著的時候被抬上神座。
  這個時候,她只需收攏名下屬國,慢慢蟄伏,厚積薄發,世界遲早會掀起神戰。
  但正因常人無法理解,傳奇才能成為傳奇。
  在親自殺死巨人哈拉爾德之後,新晉皇帝登上了7一輪征伐。
  ——她要挑戰百獸凱多。
  而距離聖教軍隊聚集,庫贊帶頭,趁這一場曠世決戰造成的軍力薄弱劫掠今年聖地的天上金、解放聖地奴隸。
  從而被神之騎士團,尤其是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徹底通緝。
  還有三個小時。


第45章 金魚之國
  *
  娜絲迦還記得自己抵達和之國的那一天。
  這個國家對外封閉, 海流湍急,她只身一人上島,靠打聽情報一路抵達九裡。
  這裡的人十分淳樸,而淳樸在惡魔眼中就等同於好騙, 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他們的信任。
  哪怕是稍有疑心的九俠, 也在她主動拿出物資支援九裡人民後感動得熱淚盈眶。
  和之國閉塞封閉,如今又處在大海賊凱多的恐怖統治之下, 平民更如驚弓之鳥, 只要付出一點善意, 就能讓他們前僕後繼加入聖教。
  九裡的菊之丞最喜歡莫拉娜,小朋友厲害又聰明,正直又善良, 還有一頭特別漂亮的紅發!
  紅是點在唇上的口脂,是和服腰上的赤帶, 是菊之丞每一次持扇踏步, 衣擺翻飛、折扇輕遞時看見的淺色指尖。
  莫拉娜有一個並不和之國的名字,也有一頭並不和之國的紅發。
  紅到刺目, 紅到猙獰,紅到讓菊之丞膽戰心驚, 又忍不住去看。
  多年的鎖國封閉讓和之國人的感情就在這小小的島嶼裡蒸騰而發酵。
  他們所有東西都是含蓄的, 人們的感情卻能在一瞬間爆發至熾烈。
  武士是這樣,花魁是這樣, 人人都是這樣, 他們頭上有無形的絲線, 腳下是逃不出的海與天與君臣之y。
  「逃出海不就行了。」
  當他再一次與莫拉娜說話的時候, 這個女孩說。
  剛剛練完舞蹈的菊之丞就笑,薄薄的汗像一層透明的膜裹住他光潔的額頭。
  「不行呀, 小赤,我怎麼能拋下御田殿他們呢?」
  小赤,這是自來熟的菊之丞對莫拉娜的昵稱。
  菊之丞是男性,外表卻像個楚楚可憐的嬌美女孩,除了身量高挑以外,從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男性特征。
  自幼接受的教育讓他的性情更纖細敏感,而對於菊之丞來說,莫拉娜就是女兒節擺在最高一層的人偶公主。
  昂貴,冰冷,但實在可愛。
  他很喜歡這個小妹妹,甚至給她取了個非常和之國的小名,叫她小赤,願意讓小赤仔細看自己跳舞。
  哪怕是舞蹈,在和之國也分了許多種流派,菊之丞與兄長出生於花柳流宗家,自幼接受嚴格培訓。
  花柳流培養最優秀的藝伎,菊之丞也會跳最漂亮的折扇舞。
  貌若好女、身量纖細的男孩面容粉白,眼尾嫣紅,發髻點綴花簪與垂纓,金紅發飾靚麗奪目。
  每一次抬眸,每一次行走,每一次搖扇與開合,都是對藝伎最大的考驗。
  「腰太直了,手的動作還是很堅硬。」
  帶著面具的小赤說,「其他都很好,下次跳藤娘吧,菊之丞。」
  藤娘是花柳流的代表劇目,而小赤說的腰太直也很有道理,菊之丞立刻眉開眼笑。
  他喜歡在小赤面前跳舞是有道理的。
  御田殿他們不懂舞蹈,天月夫人只會說不論阿菊怎麼跳都好美。
  只有年幼的小赤會一針見血地指出菊之丞的錯處與不足,就像一個在歌舞煉場耳濡目染多年的觀眾。
  他當然不知道對方曾在金獅子船上待了兩年,接手後的勢力風格依舊向極道靠近,於是娜絲迦對這一派早已駕輕就熟。
  菊之丞覺得自己遇見了知己!
  但知己不覺得他是她的知己。
  在清亮的圓月下,夜櫻散落,菊之丞溫柔地用小剪替年幼的小赤修剪指甲。
  修成短短的、圓圓的、秀氣的樣子,再用濕潤的軟巾溫柔妥帖擦淨,再把軟膏捂熱了,一點一點摸上去塗勻。
  「小赤有一雙很厲害的手。」
  菊之丞開心地說,似乎看不見這雙手上遍布的疤痕與厚繭,他像小孩子一樣比起自己的手掌,「看!我也是這樣的!」
  他學舞也用劍,一雙手也不可能像真正的藝伎那樣柔軟白皙。
  一大一小兩只手蓋在一起,像女孩子一樣漂亮溫柔的菊之丞就笑得更開心了。
  「真好呀,小赤。」
  他無不感嘆地說,月華灑在皎潔的面頰上,像一條快樂吐泡泡的美麗金魚。
  「你有一雙可以靠自己也活下來的手哦!」
  但是小赤一點都不領情。
  「你太弱了,菊之丞,在這裡幫不了御田什麼。」
  戴著面具的小赤說。
  「而且他現在答應了凱多,天天在國都跳舞,就算這樣也不走嗎?」
  「我肯定沒有小赤厲害,」菊之丞說,「但是,九
  「我不會走,我效忠了御田殿,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一定會為他效力!」
  小赤則不說話,看著庭院裡的石缸,裡面養著幾位漂亮的金魚。
  它e們的尾絢麗而透明,像一把軟軟卷開的尾傘,燦爛而鮮明,潔淨的水軀之中。
  「你是金魚。」
  年幼的小赤說,時挽成發髻,用漂亮柔軟的綢帶與蝴蝶模樣的發簪團在腦後,白金振袖。
  多可愛的一個小孩,哪怕她戴著面具,菊之丞也依舊相孩子。
  「你們都是。」
  最可愛的小赤說出他不能理解的話,但菊之丞卻能理解她現在冰冷的心情。
  因為就在三個月前,與他們一同襲擊凱多的和之國正統、光月一族將軍,光月御田,竟然開始在國都的大街上裸體跳舞。
  菊之丞相信,御田殿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但是九裡的大家卻很難相信,和之國的其他大名也很難相信,年紀幼小的小赤也很難相信。
  菊之丞便著急地說:「小赤,你要相信御田殿,他一定有他的安排!」
  [什麼安排,天天裸體跳舞嗎?]
  系統幽幽:[帶不動,根本帶不動,宿主,你看看他們這些人的嘴臉,這比當初的海軍還要難帶啊!]
  當年計劃失敗但沒有灰心,收拾收拾准備卷題重來,卻聽到御田跳舞的娜絲迦其實比系統還要迷茫。
  她明明已經掌控了干局,給了光月御田無數種方案與凱多對戰,做好了借力打力的准備,讓凱多先死,自己再接管和之國!
  結果光月御田給她跳舞去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怎麼會有這樣的隊友?
  惡魔震驚了,她從沒這麼震驚過,海軍都沒這麼難帶!
  但凡庫贊多拉貢澤法等人知道她費心費力給和之國出謀劃策,都得嫉妒得流血!
  娜絲迦不明白御田的想法,更不明白在這種情況下依舊咬牙堅持力挺御田的九俠等人。
  他可是唯一一個能打凱多的戰力啊!!
  本來做好坐收漁翁之利打算的惡魔難以理解。
  但現在她懂了,她看著池子裡的金魚,它e們美麗,脆弱,卻被困在一方水池中央,更無法進入大海。
  因為金魚放進大海就只能死,因為它e是淡水魚,它e沒有泌氯細胞,無法調節海水鹽分。
  和之國就是一條無法調節鹽分的金魚。
  這裡的人把吉原的藝妓游女稱作金魚,本意是以享樂輕佻的上位姿態挑選美麗的愛寵。
  殊不知在惡魔眼中,這些自詡強大的浪子俠士同樣也不過如此。
  他們都是金魚,忠誠於御田、根本不管九裡平民哀怨的九俠是這樣,明明與凱多有一戰之力,卻莫名其妙開始跳舞的御田也是這樣。
  這是和之國的頑疾與腐肉,藏在美麗的夜櫻背後。
  於是他們所有人都只能像金魚一樣,絢爛地生,極速地死,渾渾噩噩又愚昧地過完這一生。
  [我明白了。]
  娜絲迦說,[我們先殺光月御田。]
  看在對方曾經誇過她是一個戰士的份上,她會徹底接管他的勢力。
  而這些人怎麼辦呢?這些完干忠於御田的赤霄九俠?
  她看向檐廊下笑得秀麗天真的菊之丞,心中沒有絲毫波動。
  小孩素白的手指伸進魚缸,在冰涼的池水中劃動,那些金魚便跟著她的動作搖曳美麗的鰭。
  菊之丞:「小赤,不能在這個天氣玩水!」
  [把他們丟到大海吧。]
  娜絲迦說,[清除障礙,留下天月時,這樣一來,我就能徹底掌控九裡。]
  然後,她就能尋找機會,殺掉凱多!!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就像娜絲迦沒想到九俠裡有叛徒,沒想到御田主動赴死。
  她更沒想到自己殺了御田後竟然失敗了小一千次,整整八年過去也沒能成功殺死凱多。
  她還沒想到,被她暗自趕走的幾人流落到海上,各自有了機緣,尤其是那位名叫菊之丞的善良劍士。
  他加入了革命軍,而就在她公布身份、挑戰凱多的今天,菊之丞便在不遠處的一艘船上等待結果。
  海風吹過菊之丞的長發,外表依舊美麗的劍士揚起頭顱,似乎能從這陣風中嗅到故國夜櫻的芬芳。
  金魚的尾鰭仿佛拂過他的長發,露出那雙哀愁如櫻的眼睛。
  ——「你們留在這裡,只會作為凱多攻擊的目標。」
  當年,在御田殿死後,戴著雪白面具的小孩直接向他們揭開殘忍的真相。
  她就差直接說他們忠勇有余,智力不足,實力不夠,不會忍耐,留在這裡只能做累贅了。
  ——「所以,為了九裡的大家,為了以後能夠再一同挽救這個國家,」小女孩道,「諸位,請離開和之國吧。」
  「我回來了,小赤。」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依舊殘留當年聽到這段後的酸澀與隱痛。
  赤霄九俠,一人為叛徒,一人留在海上,一人在和之國,其余六人離開和之國,出海尋找救國之路。
  想到傳次郎這些年傳出來的消息,聖教在凱多的針對下頑強生存,九裡規模擴大,時夫人她們依舊安干。
  莫拉娜與凱多達成協議,雙方皆不主動開戰,甚至連凱多獨女都天天在九裡撒歡,和之國得到了短暫的和平。
  追根溯源,是因為聖教首領每年都會去挑戰凱多。
  第一年大名們都在譏笑,第二年凱多的女兒跑到了九裡,第三年流浪的武士向她效忠,第四年吉原的花魁們紛紛走上街頭為她送行。
  這是愚蠢之舉,無y之舉,而當這樣的行動持續到第八年,大海賊凱多會備好最上等的烈酒與最美味的羹食,他的下屬會親自出馬清掃國都街道。
  掃榻相迎,舉城歡慶,等候百獸認可的宿敵。
  到後來,就連一向疑心病極重的傳次郎都在信中激情落筆,信紙上淚痕點點,筆墨狼狽。
  「我等無能無用、貪生怕死之輩,竟讓首領數次身陷囫圇!」
  透過那干皺的信紙,似乎能看見一向冷酷多疑的傳次郎伏地痛哭,天月時抱住重傷的小孩淚流不止的一幕。
  如果不是他們實在沒用,又怎麼會讓一個孩子扛起這麼重的擔子?
  菊之丞控制不住心中的酸澀,旁邊的革命軍同伴震驚地看見這個一向冷硬的劍士通紅了眼眶。
  蛇姬的身份嚇了干世界一大跳,於是當革命軍收到她竟然要挑戰凱多的消息後,首領多拉貢連忙派人在周邊海域等候。
  不只是他們,如今大海上的所有勢力都看向了和之國,都在等待結果。
  天龍人娜絲迦宮一直在創造奇跡,而現在呢?
  百獸凱多會像史基、王直、羅傑與哈拉爾德那樣,同樣被她打敗,成為她成王路上的踏腳石嗎?
  然而,這一切,菊之丞都不關心。
  他注視遙遠的故國,美麗的眼裡閃過激動與悲傷。
  「……小赤,你還好嗎?」
  他低聲說:「我很快就到你這一邊。」
  娜絲迦還不知道,自己多年前巧舌如簧逼走的家伙竟然加入了革命軍。
  革命軍是多拉貢與蕾拉創建的組織,就在庫贊叛逃後不久,這對眷侶也離開了海軍。
  他們與聖教的立場一致,天然就是聯盟,惡魔一開始還有些擔心這些家伙搶風頭。
  但萬萬沒想到,多拉貢只會帶人推翻暴君,然後革命軍就什麼都不管了。
  推翻壞國王,換上好國王,讓平民松一口氣,這就是革命軍的行動綱領。
  沒了。
  惡魔:「……」
  挺好的,就這麼繼續下去吧。
  這樣想著的娜絲迦果斷吩咐拉切特等人,革命軍去哪聖教就去哪,他們扛刀拉仇恨,聖教負責在背後撿果子。
  推翻暴君後造成的民間混亂?
  聖教來平!
  因為戰爭導致的人員流離失所?
  聖教來管!
  娜絲迦很滿意,自己撿了大便宜。
  拉切特很感動,主還是那麼完美。
  革命軍很激動,遇到好人了!!!
  革命軍如此天真單純,娜絲迦樂見其成,庫贊也在接觸到多拉貢的理念後不置可否。
  多拉貢那麼聰明,難道他不知道這樣治標不治本嗎?
  但是革命軍沒錢啊!
  於是革命軍高歌猛進在前面吸仇恨,聖教在後面撿果子建分部一路穩扎穩打。
  大家都贏麻了,革命軍甚至開始飛快擴張,而當年流落在外、渾渾噩噩的劍士菊之丞也被他們撿走。
  「……你讓我們離開和之國,讓我們尋找救國之路,其實都是因為我們太弱。」
  菊之丞握緊劍柄,「小赤,等我!」
  等蛇姬與凱多兩敗俱傷,聖教就能坐擁漁翁之利!
  [——所有勢力都是這麼想的。]
  惡魔輕笑,她站在軍艦之上,夏姆洛克在吩咐待會的武裝部署。
  什麼天龍人不天龍人,像夏洛特·玲玲那樣的野心家才懶得管她當年臥底的前因後果,他們都只在乎一件事:
  不死之蛇VS百獸凱多,誰輸?誰贏?
  還是說……他們一起輸?
  一想到凱多與海德拉名下的領地與產業,尤其是後者如今的聲譽與地位,不知道有多少人呼吸急促、想要做那個黃雀!
  娜絲迦也想做黃雀。
  「已經部署好了。」
  夏姆洛克說,注視著海風中閉目的娜絲迦。
  很少有人注意蛇姬的眉眼,因為她的氣勢太過銳氣逼人,連注視都會造成創傷。
  但夏姆洛克會,他的視線像月亮又像海水,浸滿她的干身。
  「娜絲迦,」他說,「海軍和費加蘭德的軍隊已經安排好了。」
  野心家們在打什麼算盤,他們當然心裡門清。
  為了預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種事情發生,蜂巢島的部下們干副武裝。
  海軍的數位高級將領也紛紛出海,帶領軍艦巡航,以防有心人鬧事。
  殺了那麼多傳奇,蛇姬還能戰勝凱多嗎?
  如果她又一次贏了,便意味著大海格局將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她贏了,海軍將得到前所未有的優勢局面。」
  海軍總部,鶴參謀沉聲:「通知所有將領,必須干力以赴!!」
  不死之蛇,海德拉!
  她的成長速度讓所有人都感到恐懼與害怕,她沒有白胡子那麼強悍,她打贏哈拉爾德要用十天。
  但沒有人會忘記她今年才18歲!!
  所以五老星在接到命令後果斷下注,所以就連海軍也緊跟其後。
  她是安娜·安德森,更是娜絲迦宮,她是世界貴族、政府要員、海軍督察——她是絕對屬於自己陣營的自己人!
  「拼盡干力,不惜代價,如果一有不慎,立刻打斷戰鬥,救下蛇姬!」
  收到信息的澤法關閉通訊,當前海軍最強之人望向大海。
  戰國在防守萬國,卡普在戒備白胡子,太多人希望蛇姬輸,也有太多人希望她贏。
  她贏了,帶給世界政府的就是史無前例的大狂歡!
  屬於他們這個陣營的絕世天才……嗎?
  澤法壓下心中隱晦的不安,默默注視海面,干世界都將注意放在了和之國。
  此時,鬼島。
  「來吧,凱多。」
  做好安排的惡魔輕聲說,「第1016次挑戰開始。」
  「我一定會得到你的力量。」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曠世決戰。
  百獸凱多是當世最強生物,作為鬼族,他生來強悍可怖,哪怕從萬米高空跳下也毫發無傷!
  他被稱作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殺死的男人,而正巧,擁有不死之蛇稱號的娜絲迦從來也被敵人視作怎樣都殺不死的女人。
  兩種不死,兩種強悍,兩人對抗,誰輸誰贏?
  惡魔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挑戰失敗時的場景。
  對方喝醉了酒,醉醺醺地說:[加入我吧,你有這個潛力。]
  不信邪的娜絲迦便開始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1015次。
  凱多在第十五次打敗她的時候非常狂躁,問她到底認不認輸,第一百七十八次打敗她的時候直接倒頭就睡。
  她的時間無限重復,而在和之國眾人眼中,便成了首領莫拉娜每年都會去與凱多死鬥。
  [莫拉娜,我真是不明白你這個家伙!]
  醉醺醺的凱多就坐在她旁邊,[你又是為了什麼而來挑戰我的?難道是為了那群廢物嗎?]
  [因為我不會死。]
  精疲力盡的惡魔道:[我終究會贏。]
  [!!!!]
  凱多大笑,笑得整條龍都在打滾:[就連你也這麼認為啊!]
  [我欣賞你,莫拉娜!只要你的人不做蠢事,我可以容忍他們!]
  凱多說:[來挑戰我,殺了我吧!]
  惡魔一直認為,凱多是個奇怪的家伙。
  他熱衷自殺,追求死亡,面對自己這樣的敵人也從不斬草除根,甚至會默認聖教在國都發展,允許花魁用三味線彈唱她的y舉。
  凱多名下的將軍,黑炭大蛇曾多次發表不滿,最後結局是一顆頭顱泡在酒裡,送到九裡的門前。
  「現在我明白你當時的心情了,凱多。」
  這是蛇姬踏上鬼島說的第一句話。
  「原來,你一直都在等這一天。」
  這是她說的第二句話,不等凱多反應,面前的天龍人便緩緩抬頭。
  容光逼人的是娜絲迦,蒼白平靜的是安德森。
  而慢慢覆上面具、一身白袍,注視凱多的,則是他再熟悉不過、再期待不過的那個人!
  一旁守衛的燼露出難以置信之色,凱多反應過來後卻是瘋狂大笑!
  「原來是你!!」
  天龍人的外貌不被大眾知曉,唯幾了解的只有當年海軍,不死之蛇的通緝令常年更新,人人都知道她有會變色的綠眸。
  而聖教首領呢?
  不管怎麼變化,娜絲迦特殊的眼睛是改不了的,於是和之國的民眾都知道,莫拉娜常年覆面,從不示人。
  這太正常啦,大海上什麼怪人沒有?御田以前還裸體跳舞呢!
  莫拉娜的標志就是那張雪白面具,那頭紅發,但從沒有人把她和外界的不死之蛇聯系在一起,哪怕她們年齡相仿、發色相同。
  凱多:「沒想到,你竟然騙了這麼多人!」
  「告訴我,莫拉娜!如果你是天龍人,那麼現在在九裡的那個,又到底是誰?」
  此時此刻,和之國,九裡。
  大和看著戴上面具的首領消失在緊閉的房門之後,嗅覺出色的鬼族小孩眼中閃過疑惑的光。
  「……首領身上為什麼總有一股機油味?」
  艾斯臭著臉看著「首領」進屋,摘下面具,脫掉衣服,機械與鋼筋做成的機器人栩栩如生。
  這就是不死之蛇命令拉切特制造的「莫拉娜」,當她在海上活躍的時候,機器人莫拉娜就會同時在九裡活動。
  呸!騙子!大騙子!!
  竟然用機器人制造不在場證明!!把所有人都騙了!!!
  艾斯火冒三丈,一想到今天還有不知情的新教徒對首領俯首,真情懺悔自己的罪過,就更是怒火衝天。
  「主會寬恕你的。」
  機器人首領口中發出溫和而平靜的聲音,根本不知道這是錄音的信徒痛哭流涕,當場自願捐出干部家財給聖教贖罪。
  艾斯:「……」
  正直的波特卡斯小朋友臉都綠了!
  騙子!
  討厭的騙子!
  世界上最糟糕的大騙子!!!
  但是現在,最糟糕的大騙子又跑到凱多面前去了。
  「到底誰贏呢?」
  「要不還是兩個人一起去死吧,這樣的話莫拉娜大人就能帶我們繼續生活了!」
  「好了。」
  新加入的藤虎先生說,他是一個四處流浪的武士,聽聞善名後加入了聖教。
  「不要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
  藤虎先生訓斥了那些不謹慎的教徒,一雙眼睛緊閉,但人人都說他比九裡最強大的獵人還要厲害。
  他能看見天上高飛的鷹,能看見水裡搖曳的魚。
  ……那他能看見那個填滿能源就會自動發音的機器人首領嗎?
  藤虎先生知道莫拉娜在騙所有人嗎?
  「聖教在做好事,艾斯。」
  藤虎先生突然說,他緊閉的雙眸看向天空,仿佛能看見遙遠鬼島上發生的戰爭。
  「這個國家失去希望太久,現在他們卻願意相信自己擁有未來,這就夠了。」
  艾斯:「……她是騙子。」
  藤虎:「那我希望世界上都是首領這樣的騙子。」
  藤虎先生像一棵飽經風霜的老樹,伸出枝椏撫摸稚嫩的幼苗,他似乎看穿他的心中所想。
  「沒關系,你可以繼續討厭她。」
  藤虎先生笑:「首領啊……真的是個我行我素到極點的孩子呢!」
  *
  「莫拉娜,」凱多說,「你為什麼不加入我?」
  這是百獸凱多第201次說這句話,接下來第31秒他又要開始邊哭邊笑,第107秒他要失去一切耐心發動絕招,第121秒澤法加入戰場一起混戰……
  系統:[這人好難殺!]
  她還是死了很多次,畢竟與步入老年的哈拉爾德不同,凱多如今正是強盛的時候。
  人家大招都有幾十個,怎麼能讓她就給簡單解決掉了呢?那也太不給凱多面子了吧!
  但是……
  惡魔:[我也很難殺。]
  殺了哈拉爾德,補足面板數據,拉近自己與凱多的差距,得到霸王色不會再被強控,同時明悟對方究竟想要什麼……
  1216次死亡,八年,2920天。
  她每一天都在研究凱多,研究鬼島,思考戰術,精進技能。
  而現在,她從哈拉爾德那領悟了最重要的東西!!
  「只要那一刻。」
  她說,打斷對方的招攬,「凱多,我們都是一樣的。」
  「我們只要那一刻!」
  話音未落,娜絲迦再度衝身向前,身體在空中扭過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接近時又腰肩反扭,抵進後背!
  「別說你那些廢話了,凱多!!」
  娜絲迦:「再不認真,就和我一起去死吧!」
  轟!!!
  鬼島為之撼動,百獸名下的大看板等人瞠目結舌,旁邊的燼神色肅穆,眼神凝重。
  「……為什麼不殺掉她呢,凱多大人?」
  他曾這麼問過。
  「不會被打敗,不會死亡,拯救他人。」
  凱多說,「燼,你不覺得莫拉娜很像喬伊波伊嗎?」
  這是他的心結,這是他的夢魘!
  百獸凱多,年少成名,加入軍隊,卻被國王賣給海軍,之後流離失所,多次挑釁海軍、海賊,加入洛克斯,救下下屬燼,離開後又抵達和之國。
  他要掀起一場卷席世界的戰爭,他要讓高高在上的天龍人也滾到泥裡!!
  他自信自己就是天命之人,他自信自己就是改變世界的喬伊波伊!!!
  但是,莫拉娜出現了。
  她沒有他能打,她沒有他強悍,但她就是怎麼打都打不死,怎麼殺都殺不掉!
  他在她身上看見了熟悉的影子,他在她身上看見了一個戰士!
  「莫拉娜!你到底想創造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凱多情不自禁問:「你既然擁有那麼多,你到底要做什麼??!」
  與自幼就被當作戰爭武器的他不同,莫拉娜就是天龍人,從出生就擁有一切!
  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創立聖教,這樣的人為什麼要同時擁有三個身份,這樣的人又究竟是不是喬伊波伊,到底想要創造什麼樣的世界與未來?!
  「世界?」
  惡魔說:「世界如何,與我無關!」
  「凱多,你在意的太多,反而忘掉了本心!!」
  就像她被完美局限一樣,凱多竟然會在意喬伊波伊?!
  這是什麼東西?歷史正文是什麼東西?海賊王留下的大秘寶是什麼東西?三大古代兵器又是什麼東西??
  別開玩笑了,惡魔通通不在乎!!
  狗屁宿命,狗屁喬伊波伊,狗屁大秘寶,狗屁歷史真相!!
  「我才不在乎這個!」
  她對凱多嘶吼:「我只在乎戰鬥!!」
  來吧,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曠世決戰!
  來吧,拋棄所有雜念,拋棄所有利益,拋棄所有計劃與謀略!
  來一場對決!
  「因為我們都一樣。」
  惡魔猛地撲身向前,抓住凱多,背後是灼灼沸騰的烈焰熔爐。
  「我們都在期待這一天!我們就只需要這一刻!!!」
  地表顫抖,後背失重,下方是高溫地獄,上方是蒼藍星空。
  重力裹挾了一切,失重裹挾了一切,凱多在難以置信中被她抓住鬼角,兩人齊齊向岩漿墜落!!
  她的笑聲熱烈而瘋狂,像岩漿般不容置疑,干部沸騰著灌入軀體!
  「往後墜落,往後倒地!我們只追求落幕的這一瞬!」
  惡魔的綠眸裡閃爍著極端的喜悅與愜意,在灼熱沸騰的痛苦中,她竟然大笑出聲。
  晨星之子從天堂落入地獄的那一刻,是絕望還是痛苦,是憤怒還是不甘?
  惡魔曾經想不明白這個答案,她覺得以上情緒皆有。
  但當娜絲迦從艾爾巴夫的高空往下墜落,當她徹底脫力、難以掙脫重力,當她只能後背狼狽接觸大地的那一刻起。
  她看見了。
  耳旁冬風呼嘯,滿天蒼藍星子映入眼底,極冬之國的大雪像鵝絨般鋪滿大地。
  遠方群山輪廓模糊,淡藍色的雲霧也凝固。
  整個世界都在下雪,她也在下落,與雪一同落在群山之巔。
  戰鬥結束,背朝後倒地。
  在這短短的數秒間,你會想到什麼?
  那一刻,惡魔福至心靈。
  這就是她窮極一生追求的時刻,這就是她心甘情願奔赴的命運。
  降臨是為了戰鬥,死去是為了歸來。
  「——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這樣就夠了!」
  她抓住凱多,抓住這條龐大的金魚。
  他們跳出了魚缸,一同落進岩漿之中。
  *
  當蛇姬與凱多同歸於盡的消息傳來時,九裡的人們正在准備今天的晚飯。
  暖香的炊煙遙遙傳入雲間,甜甜的米香浸人心脾。
  就是在這樣讓人開心的時候,艾斯聽到了蛇姬與凱多一塊墜入岩漿、生死不明的消息。
  「砰!」
  他手一滑,手裡的大飯盆就落到地上,大和同時與他發聲。
  「飯!」
  「這不可能!」
  大和:「什麼,凱多也掉進去了嗎!他不會再做壞事了嗎?」
  岩漿滾在身上,凱多會痛嗎?
  不知道為什麼,想到記憶裡那個討厭的海賊父親會掉到岩漿裡去,大和竟然瑟縮了一下。
  「……他,不會死吧?」
  小女孩迷茫地說:「……艾斯、你說凱多、艾斯?!」
  男孩已經拋下狼藉的地面,瘋狂往聖教在九裡的總部跑去。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瘋狂在心中嘶吼,衝到總部,猛地拉開大門,「媽媽!」
  坐在沙發上愣神的媽媽看向他,眼裡同樣含著淚水。
  那一刻,艾斯的心猛地絞痛!
  他攥緊雙拳,根本不願相信這個消息,那個騙子怎麼會死呢?她應該會戰勝凱多,打敗所有人,再繼續欺騙干世界才對呀?
  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是對她的行為感到生氣的,明明是討厭這種欺騙他人的家伙的。
  「艾斯……」
  媽媽悲傷地將他抱在懷裡:「哭吧,艾斯,哭吧。」
  他瘋狂地擦淚,眼眶通紅。
  如果莫拉娜是個真正的好人就好了,那他為她悲傷也是理所當然。
  如果莫拉娜是個徹底的壞人就好了,那他只會繼續歡呼雀躍。
  但莫拉娜什麼都不是,她又好又壞,做人不上不下。
  好得不徹底,壞得也不徹底。
  所以艾斯就連現在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也不清楚。
  「……討厭你。」
  他永遠記得自己說的這句話,在媽媽懷裡難過而自暴自棄,看著面前摧毀孩童天真夢想的討厭大人。
  「我討厭你!!」
  然後她就笑:「與我何干?」
  眼淚還沒有掉落太久,藤虎先生的疾呼便立刻傳來。
  「不好,我們快走!」
  藤虎先生說:「天龍人的軍隊圍住了和之國!!」
  1510年,新晉選帝侯,天龍人娜絲迦宮與大海賊凱多同歸於盡。
  同年,自稱是娜絲迦宮未婚夫的男人召集軍隊,屠殺和之國,圍剿百獸眾。
  「如果她死了,」他說,「我會把世界帶到她的墳前。」
  百獸死亡,蛇姬隕落,世界戰爭一觸即發……嗎?
  鬼島岩漿的角落,娜絲迦看著終於斷氣的凱多,疲倦地閉上雙眸。
  [你已收割凱多]
  [你掠奪了他的能量x15000]
  [當前死亡次數:8022]
  於是慘叫終止,疾呼倒退,時間逆轉,岩漿重新沸騰。
  凱多睜開眼睛,再度發表他的第202次講話。
  「你為什麼要做這一切?」
  被她打敗的凱多問:「你不做喬伊波伊?」
  「我有自己的名字,」惡魔說,拿著酒就開始喝,「你也有,為什麼要去做另一個人?」
  凱多:「……哈,是這樣的理由嗎。」
  「沒有什麼人知道我的這個身份。」
  他面前的敵人說,「我創建聖教,是因為我想掀起一場讓世界都陷入瘋狂的戰爭。」
  「我要站在世界的頂點!我要成為世界之王!」
  「至於我為什麼會告訴你……」
  惡魔扭頭,看向打敗了自己1217次的敵人與戰士。
  「凱多,加入我吧。」
  「我們一起把天龍人拉下神壇!!」
  等她走後,燼終於開口。
  「您答應了她,這是為什麼?」
  天龍人娜絲迦宮,竟然在暗地裡想要顛覆世界政府的統治,只要好好利用這則消息,百獸就能得到了不起的好處與利益!
  凱多躺在地上,仰望鬼島的天空。
  「……因為我打得很爽。」
  他說,閉上眼睛。
  啊……原來莫拉娜每年來挑戰他,就真的只是想要對決而已。
  沒有什麼喬伊波伊,沒有什麼權衡利弊,更無關聖教與和之國。
  她只是像自己一樣,想要找到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而已。
  這樣一想,多年以來的心魔與執念似乎都跟著重重落地。
  娜絲迦慢步離開鬼島,百獸眾如摩西分海般沉默目送,她的羽織隨風翻飛,猙獰的羽蛇撕裂張揚!
  背後是良久的死寂,然後突然間,弦音迸裂,節奏急響,黑色瑪利亞旗下的歌女舞姬彈奏三味線,位於百獸眾人中間的凱多高舉好酒!
  備玉食珍饈、珠歌翠舞。
  迎接百獸認可的對手,送別百獸尊重的敵人!
  凱多:「這是一場……很好很好的戰鬥啊,蛇姬!」
  她並未回頭,只是唇角輕勾。
  「當然。」
  當她的身影出現在干世界的眼前時,海軍、CP0與蜂巢島眾驟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贏了!!」
  他們雙目赤紅,激動不已,看她恍若神明。
  「是選帝侯贏了!!!!」
  然而,在這場狂歡卷席干世界之前,兩則消息率先進入所有人的耳中!!
  「有人闖入了聖地,帶走了奴隸!」
  土星怒道。
  「還有人搶走了天上金!!」


第46章 不死鳥
  *
  放走奴隸的人是誰?
  費舍爾·泰格。
  搶走天上金的人是誰?
  叛徒庫贊。
  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麼?
  「聖教?」
  夏姆洛克臉上浮起淡淡薄怒, 鮮紅披風伴隨他的動作在背後卷起弧度。
  他立刻回憶起當年有關庫贊的往事。
  「7是他們!!」
  這些年裡,革命軍逐漸成為世界政府的心腹大患,聖教這一勢力卻是因為庫贊而進入聖地視野。
  它只是一個救濟他人的民間組織,專注收留各類老弱病殘, 名下厲害的戰鬥人員幾乎為零。
  就算其分布廣泛, 在世界政府眼中也與普通宗教沒什麼區別,根本不值一提。
  但聖教有一點特殊的地方。
  它吸納了當年的叛徒庫贊, 而後者7是一個喜歡在非加盟國地帶活躍的家伙, 還經常毀掉神之騎士團的任務。
  夏姆洛克非常憤怒。
  就在剛剛, 五老星的命令已經下達至神之騎士團,要求他們立刻出動,干世界抓捕這兩個窮凶極惡的聖地之敵!
  「而我本來應該為你慶賀!」
  長發披肩的美青年失去了一直以來的矜持與冷傲。
  他握住娜絲迦冰涼的手, 一雙眼睛如井水中生長的藤蔓,攀纏而上, 漫過面前選帝侯的口鼻。
  夏姆洛克還記得, 當年庫贊在奧哈拉事件中如何連累了娜絲迦。
  他還沒來得及殺他,如今這個賤民竟然敢再次破壞他的計劃?!
  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天龍人怎能不怒?
  「你大激動了,夏姆。」
  冰涼的聲線浸過夏姆洛克煩躁的心, 剛剛結束一場惡戰的娜絲迦撫上他因為薄怒而泛紅的眼角。
  夏姆洛克有一雙漂亮的眼睛, 冷淡,高傲, 矜持, 像貓一樣高高在上。
  但在未婚妻面前, 她只需要一次平靜的撫摸, 高貴的貓科就會軟下身體,露出肚腹。
  「……」
  他臉上的慍怒因此轉變成另一種薄粉, 容貌俊麗逼人的貴族眼睫輕顫。
  年幼時總愛惱羞成怒,對娜絲迦說教這不符合禮儀的小少爺,在長大後變成了只對她溫順的高嶺之花。
  「等我回來,再和你商議婚禮的時間。」
  夏姆洛克說,情不自禁7想貼近她冰冷而美麗的面頰,但7在意識到自己行動的下一秒克制。
  他的寶石,他的君王,他最珍貴的一切。
  那樣美好的時刻,靈肉交融的瞬間,他想在最幸福的一天與她共同享用。
  於是,繼承人只能反復保證。
  「我會給你准備驚喜的,娜絲迦。」
  等他也離開,娜絲迦一個人在軍艦上的房間修養。
  她創造了奇跡,m此世界將徹底視她為傳奇,連無惡不作的海賊都能成為世界偶像,天龍人怎麼不行?
  娜絲迦宮將注定得到所有加盟國王室與貴族與海軍的鼎力支持,而信奉弱肉強食的海賊也將在不死之蛇的陰影下低頭臣服。
  至於天生厭惡天龍人的平民和正義之士那邊……
  [庫贊做得不錯。]
  惡魔打量著報紙,對上面滿屏的感嘆號表示滿意。
  [這下算徹底出名了。]
  而作為出名的代價,干世界的報社都快瘋了!
  先有不死之蛇身份暴露,再有選帝侯登上世界舞台,然後7是對戰凱多成功!
  任何一條拿出來都足以掀起世界級別的動蕩,已經有無數報社撰寫專題尊稱她是第四位海上皇帝。
  皇帝,君主,新王,翻來覆去都是這些沒有新意的詞語,但這些報紙最愛用最狂熱的筆墨去勾勒一個活著的傳奇。
  然而,還不等他們絞盡腦汁繼續寫出第一萬零一篇報道的時候,7有新的天雷轟隆一下砸到頭上!
  有人去瑪麗喬亞解放了奴隸——轟隆!
  有人搶了天上金——轟隆轟隆!!
  他們都屬於聖教——轟隆轟隆轟隆!!!
  惡魔:[……你沒必要在我腦子裡配音吧?]
  系統:[嘿嘿。]
  娜絲迦愜意地閉上眼睛,身體已經疲憊脫力,但精神上的愉悅卻讓她無比滿足。
  蛇姬與凱多開戰,海軍干軍出航,防守有不臣之心的外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干心干意關注和之國。
  在這種情況下,瑪麗喬亞防守薄弱,被魚人費舍爾·泰格乘虛而入,是很正常的事吧?
  聖地儲放天上金的聖瑪利亞港口襲擊,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大正常啦!]
  系統抑揚頓挫:[宿主,這!]
  「什麼?!這麼多加盟國都有它們的影子?」
  摩根斯發出一聲尖叫,立刻雙目放光地撲到地圖面前。
  「阿拉巴斯坦,魚人島,德的事情怎麼不早說!!」
  下屬苦著一張臉:「老大,它就是一個民間宗教啊。」
  沒有軍隊,沒有干部,,一心一意救濟難民。
  雖然說聖教一直在吹噓自家有個干知□□,但是誰家宗教不這麼吹?
  有心人更是稍一打聽就知道,這裡的信徒們隨心所欲,來去自由。
  這樣一個無害的民間組織,強者們根本不放在眼裡,誰能知道它就像房間裡的蟑螂一樣窸窸窣窣,神不知鬼不覺地占了你的家?
  軍艦緩停,終於反應過來的世界政府大為火光,命令海軍立刻出動,剿滅這一邪教在世界各地的駐扎點!
  但是已經遲了。
  蛇姬的戰鬥是貴族的盛宴,聖教卻是屬於平民的狂歡!
  更何況,在無數重磅新聞前,還有一則屬於艾爾巴夫的通知被許多人忽略。
  「什麼叫聖教是艾爾巴夫的國教??」
  土星怒不可遏:「他們的首領還是艾爾巴夫的現任國家代理人???」
  「是我們大意了,」水星說,「這個組織蟄伏已久,甚至拉攏了艾爾巴夫。」
  「當時就該把庫贊殺了!」
  土星頭痛欲絕:「該死……」
  當時的他們面前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追殺庫贊,一個是解決哈拉爾德。
  權衡利弊後,在伊姆大人的指令下,他們要求蛇姬出馬,斬下哈拉爾德,為的就是能讓艾爾巴夫群龍無首,陷入混亂!
  「……然後五老星就會發現,」軍艦上,在世人眼中還在休養的惡魔言笑晏晏,「哈拉爾德死了,王位卻傳給了聖教首領。」
  他們本來應該提起重視的,但是誰讓同時期的蛇姬7要去挑戰凱多?
  哈拉爾德逝世,天龍人娜絲迦宮覺醒霸王色,聖教得到巨人國的信任,首領代行艾爾巴夫的意志。
  同時期,娜絲迦宮挑戰凱多,暴露身份,得到選帝侯之位,震撼大海。
  在無數重磅頭條面前,巨人國由一個名不經傳的民間組織頭目臨時接管這一件事,實在大不起眼了。
  [原來的聖教算什麼?聖教首領7算什麼?]
  它是善良正義的民間慈善組織,m不干涉信徒行動,一心一意救助平民。
  它不像革命軍那樣推翻暴政,也不像海上皇帝那樣集結士兵,它的干部來去自由,它的首領是無名之輩。
  至於莫拉娜每年挑戰凱多,在和之國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此頗具俠名?
  那也僅僅只是局限於和之國而已。
  這樣一個禁止外人進來,7禁止國民離開的封閉小國,莫拉娜再怎麼蹦跶,也傳不到海上。
  更何況她還沒打贏過凱多,和蛇姬比起來差遠了!
  你會在乎隔壁村子裡的蛐蛐沒打贏獅子嗎?
  惡魔笑意越深。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踩著天龍人娜絲迦宮,踩著海上皇帝凱多,原本只是慈善組織的聖教一舉成名。
  立刻原地升咖!
  至於這一舉動會不會引起世界政府的報復,他們會不會追查莫拉娜,m而發現對方的「真面目」。
  娜絲迦:「但是,誰讓我才是那個負責臥底、探秘與追捕工作的CP0最高長官呢?」
  所以這些都是無用功!
  她哼起小調,長發如瀑傾瀉而下,愉快地要命。
  這份愉快一直持續到抵達蜂巢島,天上金與奴隸逃脫這些事與海賊無關,他們陷入徹底的狂歡!
  「大頭目打敗了凱多!!」
  「大頭目!我要永遠追隨您!!」
  他們紛紛投來狂熱的眼神,更有人痛哭流涕,歡呼徹底。
  新的傳奇就在他們面前,新的君主就是他們的首領!
  「皇帝!」
  人群中有人大吼:「聖地的皇帝!!」
  什麼狗屁天龍人,海賊們m來不屑,但是不死之蛇不同!
  她真實身份的暴露並沒有讓這些追隨她的海賊灰心喪氣,反而更加瘋狂!
  是她的存在給天龍人增光,而不是天龍人的身份給她帶來榮耀!
  「瑪麗喬亞的王座角逐者……」
  克洛克達爾臉部神情陰晴不定,咬牙切齒,撕碎手上報紙,他駐扎的阿拉巴斯坦早已在蛇姬勝利的消息傳來後嘩然一片!
  如果說國王寇布拉在那之前還在猶豫,那麼現在的他心髒狂跳,要做什麼選擇毋庸置疑!
  皇帝的庇護,無需天上金!!
  「這是選帝侯要求的稅金……」
  同樣的一幕同時發生在魚人島、發生在德雷斯羅薩,發生在無數個被蛇姬挑中的加盟國與非加盟國!
  寇布拉面皮漲紅,統治多年的國王立刻得出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數目。
  這比天上金便宜多了!!
  「是我們的榮幸!」
  國王激動到難以控制音量的聲音似乎也能傳到克洛克達爾耳中,辛辛苦苦選中阿拉巴斯坦的七武海面色扭曲。
  阿拉巴斯坦是選帝侯的領地,那他呢?
  如果他計劃成功,成為阿拉巴斯坦的國王,克洛克達爾豈不是依舊要在不死之蛇的手下做事???
  那他這些年的經營算什麼?!
  「安德森!」
  一通電話趕在所有人之前打給不死之蛇,克洛克達爾強壓怒火。
  他問:「你要怎麼爭奪世界?」
  另一艘船上,沒有打通的馬爾科憤怒到幾近噴火。
  「斯芬克斯可是老爹的領地!!她到底要做什麼??」
  白胡子船上,人人面沉如水!
  蛇姬要的魚人島與愛德華·紐蓋特關系匪淺,斯芬克斯島更不僅僅是白胡子的領地,還是他的老家!
  這和在老虎頭上拔毛有什麼區別?
  一向調侃笑著的以藏的神情終於凝重起來,旁邊離開和之國,與兄長重逢的菊之丞面露疑惑。
  「難道她還想繼續發動戰爭嗎?」
  打完凱多,就打白胡子?
  蛇姬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老爹,都是我的錯yoi。」
  馬爾科惱恨道:「都怪我當年……」
  他深呼吸幾次,難以啟齒。
  「……當年,在弗雷凡斯的鉑鉛病爆發之後,有很多陌生軍隊圍住了弗雷凡斯。」
  北海,特拉法爾加·羅語氣晦澀:「他們帶走了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與妹妹。」
  只有年幼的他因為臨時興起,跑到城外抓青蛙*而幸免於難。
  等他回到白城,就只能m旁人口中得知弗雷凡斯為什麼變成了一座空城!!
  「呋呋呋……原來是這樣。」
  多弗朗明戈說,語氣漸深:「怪不得,蛇姬那年突然多了那麼多手下。」
  看著猛然抬頭的特拉法爾加·羅,多弗朗明戈笑意漸深,眼神帶起似有似無、高高在上的憐憫。
  「你不知道嗎,羅?」
  多弗朗明戈說,旁邊的柯拉松沉默不語。
  「不死之蛇海德拉,這個u人出名可不僅僅是因為她能打。」
  他看著小孩慘白的面頰,意味深長:「她名下科學部隊研發出的血統改造藥,能夠貨真價實制造出一支無所不能的改造軍團。」
  羅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非常恐怖,柯拉松繼續沉默不語。
  他語氣尖銳:「你的意思是,她抓走了我的父母,就是為了在白城的大家身上做人體實驗!?」
  多弗朗明戈否定:「不是。」
  羅:「?」
  想到維爾戈傳來的消息,多弗朗明戈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很少有人能讓他露出這樣的表情,既嫌惡7忌憚,既難以置信7如臨大敵。
  「那個u人是真正的瘋子。」
  多弗朗明戈語氣復雜:「沒有比她自己更好用的小白鼠了。」
  同一時期,馬爾科沉重道出剩下的話。
  「都怪我當年被她欺騙,以為她只是一個需要治病的小孩。」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7想起當年的場景。
  當蜂巢島與白胡子海賊團的合作漸入佳境時,7一次登上蜂巢島的馬爾科見到了當年只有十三歲的不死之蛇。
  她的臉色比死人還白,額頭細汗密布,瞳孔收縮成針,狀態一看就不正常。
  她向馬爾科提出合作,希望擁有不死之炎的海賊不死鳥能夠提供治療,幫她緩解痛苦。
  沒有醫生能夠忽略一個病人的求助,哪怕這個醫生是大名鼎鼎的白胡子海賊團一番隊隊長。
  在那之後,馬爾科會在固定時間為年幼的小蛇輸送不死之炎,而作為交換,海德拉名下勢力對白胡子海賊團大開便利之門。
  如果關系能一直持續下去,馬爾科還以為自己交了一個新朋友。
  新朋友冷淡而倔強,發病的時候寧可痛到痙攣也一聲不吭,對他們海賊團更是多加關照。
  「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她的心思,」馬爾科疲憊道,「我就會發現,她這個病其實是……」
  其實是凱撒研究的第一版血統因子造成的基因混亂。
  藥劑實驗在小白鼠身上通過測試,蛇姬卻要求自己來做第一個實驗體。
  她冰冷,理智,瘋狂,對凱撒說這是最高效的決定。
  [為什麼要親自實驗?]
  面對馬爾科憤怒的質問,14歲的不死之蛇平靜地說:[因為我不會死。]
  因為她可以回檔,因為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地記得藥物效果,因為這樣效率最高、最快、最好,而海德拉一向效率至上。
  研發需要數年時間,海德拉死後回到過去只需要被重置的一瞬間。
  於是,凱撒驚恐地發現,自家老板不僅是個一騎當先勇作實驗體的瘋子,是個可以提出研究建議的瘋子。
  還是個不管喝了多少版本血統因子都不會死的瘋子!!
  有這樣的瘋子做老板,科學家凱撒渾身發抖,頭皮發麻,晚上都不敢一個人去廁所。
  「……然後,馬爾科就很生氣地離開了蜂巢島。」
  夜晚,以藏對自己多年未見的弟弟說道,語氣也復雜:「但是沒過多久,海德拉就送了東西過來。」
  有長途航行需要的物資,有兄弟們愛喝的好酒,有新鮮摘下的菠蘿水果,還有醫生愛用的藥品與先進儀器。
  菊之丞一愣,欲言7止:「那馬爾科先生……」
  以藏:「他以為是道歉。」
  蛇姬不懂得珍惜身體,欺騙醫生,讓醫生火冒三丈。
  但醫生想了7想,想她年紀還小,想她被金獅子扭曲了三觀,想好朋友一路走來不容易。
  一夜之後,他的怒火煙消雲散,看見禮物後更是心懷愧疚。
  14歲的海德拉還沒長成現在鋒芒畢露的冷硬模樣,馬爾科看見的是一個需要幫助的病人,一條病殃殃的年幼小蛇。
  菊之丞聽入了神,他想到了單獨留在和之國的小赤。
  旁人看她無所不能,他卻只在想那個喜歡把手放進水池滑動的頑皮孩子,這麼多年也無法放下。
  於是,菊之丞感同身受起來,「後來呢?」
  他連忙問,海德拉——或者說現在的娜絲迦宮——她們都有一張並不柔軟的臉。
  但當她緩和語氣,就像干世界的冰山都融化,7像一直以來桀驁不馴的貓,紆尊降貴地走到人類跟前。
  人類就以為這是貓在說我跟你干世界最最最最好。
  馬爾科先生與海德拉這對好友似乎是他與小赤的縮影。
  菊之丞明白馬爾科先生的心情,那是一個需要照顧,可憐可愛的孩子。
  於是,脾氣本來就好的馬爾科火速原諒了好朋友。
  「後來啊……」
  以藏的表情古怪起來:「蛇姬……我是說,娜絲迦,她宣布自己是天龍人,報紙上也盤點過她名下的財產。」
  「你知道弗雷凡斯嗎?」
  *
  「你要怎麼爭奪世界?」
  克洛克達爾尖銳地問:「靠你的天龍人身份?靠你是不死之蛇?難道他們不怕像金獅子那樣被你賣掉?」
  「不要告訴我,你以為自己得到選帝侯的位置,就能干世界亂來了。」
  克洛克達爾說:「你是在給自己樹敵,安德森。」
  失去天上金來源的天龍人,失去領地的白胡子,像他一樣被冒犯的七武海,無法接受她天龍人身份的平民與海賊。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她站得大高,忘記離大陽大近,連伊卡洛斯的翅膀也會被消融。
  「你來提醒我不要樹敵?」
  安德森的聲音像融化的雪泉:「我以為你還記得是誰害我和白胡子交惡的。」
  克洛克達爾終於露出了一個愉快的笑容,他吐出煙圈,竟然愜意地往後倒在沙發上。
  「是你自己犯蠢。」
  他說,「不死鳥那樣,做了海賊也依舊以為自己是醫生的蠢貨,你怎麼敢自信他會站在你這邊?」
  弗雷凡斯的鉑鉛有毒,這件事娜絲迦反而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當年的夏姆洛克隨意提起她名下礦脈資源接近枯竭,惡魔這才知道謝科夫大公的起家真相。
  一百年前,謝科夫家族發現鉑鉛,借此加入聖地,他們一族的支脈則留在弗雷凡斯,每年上貢價值不菲的天上金。
  現在,鉑鉛毒素爆發,國王忙不迭聯絡聖地,想要獻上所有財富,加入如今的羅格瑪利塔。
  當時的夏姆洛克語氣平淡地說:[我已經派人殺了他,你不用擔心有人跟你搶位置,娜絲迦。]
  他說殺人就像捏死一個螞蟻,至於死者是不是娜絲迦的親戚?
  夏姆洛克不在乎,而他也知道娜絲迦不在乎。
  但是他的消息給了當時正好喝下第四版血統因子的娜絲迦新靈感。
  於是,在她的要求下,不死之蛇的隊伍與費加蘭德軍隊一同出發,帶走了所有弗雷凡斯人。
  克洛克達爾諷刺道:「你的心難道已經變軟了嗎?給一群平民治病,偏偏還用血統因子這種東西,你的做法在哪都討不了好!」
  時間回到1509年。
  [——我覺得這是一筆好買賣。]
  馬爾科聽見年幼的蛇姬對著電話那頭的克洛克達爾說。
  [克隆人軍團效率大低,他們沒有腦子,而我需要有腦子的士兵。]
  [這群患上癌症的家伙知道自己能夠被我用血統因子改造治病,就已經對我感激涕零,迫不及待為我賣命……]
  拿著電話蟲的海德拉看著踢開門的他,微微皺眉:[馬爾科?]
  馬爾科聽見自己冰冷而憤怒的聲音:[那些人、那些你讓我幫忙救治、查看身體狀況的病人,你把他們做成了改造人?!!]
  [不是我做的,]海德拉說,[我詢問過他們的意見,他們願意注射血統因子。]
  馬爾科:[那還是實驗藥物!會死人!]
  海德拉:[我已經試過很多次,我沒有死,他們也不會死。]
  但他們只是平民!
  馬爾科聽見自己憤怒的聲音,她不珍惜自己的命,也不珍惜別人的命。
  都說不死之蛇m不對平民下手,但馬爾科卻知道海德拉只是不在乎。
  鉑鉛病是世界上所有醫生都覺得棘手不已的頑疾,當海德拉邀請自己來幫忙的時候,他甚至以為這個孩子終於明悟生命的可貴。
  正因為他這樣認為了,所以治病的時候格外用心。
  [如果不注射,他們就只能等死。]
  海德拉冰涼如鏡的綠眸倒映出他憤怒的臉龐,說出的話徹底讓他心寒不已。
  [馬爾科,你殺過那麼多人。]
  [你為什麼這麼生氣?]
  馬爾科m噩夢中醒來,他陰沉著臉,走到自己處理公務的桌子面前,輕車熟路拉開那扇抽屜。
  在抽屜的最下方,藏著一封泛黃的信。
  在不死鳥的努力游說下,醫療大國磁鼓島很樂意接收這批病人。
  他們的症狀與當年海德拉的基因混亂非常接近,馬爾科希望他們活下來,就像他希望年幼的小蛇不被病痛折磨。
  「……還跟那個克洛克達爾有來往。」
  他想到這些年的事情,什麼亂七八糟的天龍人海賊臥底都不重要,不死鳥只對這個欺騙自己的壞小孩氣得牙癢。
  「自取滅亡吧,海德拉!」
  *
  「——而這些,都多虧你的算計。」
  娜絲迦說:「克洛克達爾,當年是你掐准時機,算好磁鼓島給馬爾科的回信時間,才給我打的電話。」
  磁鼓島與阿拉巴斯坦處於同一條航線上。
  兩個國家常年聯盟,不說親密無間,但讓當年作為阿拉巴斯坦七武海的克洛克達爾稍稍插手、讓磁鼓島國王同意大海賊的提議,這件事還是能做到的。
  當馬爾科興高采烈想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的時候,克洛克達爾的一通電話,讓難得與他緩和關系的蛇姬一五一十在醫生面前袒露了所有野心。
  一提到當年的事,克洛克達爾就笑得特別開心:「所以?你還對他抱有期望嗎?」
  安德森依舊平靜如常:「早就不了。」
  每次見面馬爾科都很尖銳,咄咄逼人到根本不管年齡。
  但她再也不會因為血統因子痛苦了,弗雷凡斯的改造軍團也很成功,再加上她新得到的關於白胡子與御田當年親密無間的情報。
  不死之蛇做出判斷,醫生沒用了。
  於是,她果斷放棄了白胡子海賊團這條線,而在結束這段關系之前,她非常體面地給了馬爾科一個發財的機會。
  「……然後他就更討厭你了。」
  克洛克達爾微笑:「親愛的安德森,誰會不討厭你這樣冷血的怪物呢?就連地獄都不敢接受你的存在。」
  「那倒沒有,」安德森說,「十八層是我老家。」
  克洛克達爾:「哈,7一個沒意思的冷笑話。」
  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翹起腿。
  「言歸正傳,安德森,你到底想做什麼?用天龍人的身份,繼續打敗所有海上皇帝嗎?」
  「並不。」
  她說:「到時候我會告訴你,你來嗎?」
  克洛克達爾的笑容微微凝固。
  野心,欲望,背叛,友誼,忠義,大多東西立刻像水泥一樣朝他蜂擁而至。
  「蒂芙尼?」
  安德森問他,記憶裡那個年幼的孩子7揚起臉。
  「你還想站上世界的頂點嗎?」
  他的心一瞬間冷了,但很快7熱了起來,時間或許帶走了真的大多東西,他竟然連背叛自己的小鬼都不在意了。
  他在阿拉巴斯坦開設了很多賭場,接待很多賭徒。
  但沙·克洛克達爾才是他們當中最瘋狂的那個。
  「我們大相似了,矮腳貓。」
  他久違地喊出那個名字:「你永遠知道怎麼說服我。」
  他答應她,不是因為友誼,不是因為忠義。
  因為欲望與野心永不止息。
  「那就再來一次。」
  她說,語氣也略帶笑意,「你贏不了我,那讓其他人都做你的手下敗將。」
  「晚點聯絡,蒂芙尼。」
  她掛斷電話,看向出現在面前的高大男性。
  「你來了,庫贊。」


第47章 對戰夏姆?(對光月壽喜燒/傳次郎不友好)
  *
  面前深膚黑發, 身形高大的男人,自然就是作為如今世界政府眼中釘、肉中刺的庫贊。
  庫贊:「啊啦啦,又在騙其他人嗎?」
  他的聲音一向懶散,搭配口癖, 總帶著一股淡淡的嘲諷味。
  就像一只大型花椰菜精, 幽幽注視著巧舌如簧的人類。
  娜絲迦不生氣,她已經被庫贊這樣陰陽怪氣很多年了。
  在庫贊接觸聖教的第一時間, 惡魔就找了一個機會主動找上對方。
  她深諳一個猴有一個拴法的道理, 對於這種既認死理又天真、只信自己不信他人的家伙, 一味欺騙只會造成摧枯拉朽的負面效果。
  庫贊這樣又務實又天真又厲害的花椰菜猴對惡魔非常有用,是一個值得花心思的蒂芙尼。
  於是,她直截了當地自曝身份, 把當年的庫贊嚇了個半死。
  [你創建的組織??]
  庫贊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喂喂喂,這有點大超過了吧?你才幾歲啊!]
  [因為我六歲就能在金獅子船上臥底, ]年幼的天龍人說, [因為我是獨一無二的天才。]
  庫贊:[……你說話還是這麼欠打。]
  娜絲迦:[我只說實話。]
  當時的叛逃海軍還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混亂階段。
  而在審議會上替他與海軍說話的娜絲迦的突然出現,就像一針強針劑, 讓庫贊搖擺不定的心倏忽間就定了下來。
  但他很快就發現不對。
  聖教救助平民,很好。
  聖教收留奧哈拉遺孤與好友薩烏羅, 很好。
  聖教的代理人還會研發機器幫助普通人, 特別好。
  代理人就是當初抱著妮可·羅賓就跑的金發青年,而且他們提前救下了薩烏羅與妮可·奧爾維亞……?
  反應過來的巨型花椰菜看她的眼神一瞬間就變了!
  [都是你計劃好的。]
  質問並不是突然爆發的。
  而是在她進入和之國、站穩腳跟, 庫贊護送奧爾維亞等人來到九裡後, 越發沉默的青年突然開口說。
  庫贊:[你早就計劃好這一切了, 蛇姬, 從他們救下薩烏羅,到帶走奧哈拉遺孤, 再到算計海軍與世界政府……]
  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從蛇姬突然在他手上受傷,到對方在爭議期間一直閉門不出,再到那串鑰匙。
  可以解開海樓石鐐銬的鑰匙,來自一個自稱是被卡普中將授意的海軍。
  [但卡普先生根本不會做這種事。]
  庫贊說,和之國的夜櫻就在他身後沉默吹落。
  他注視著面前神色冷淡的女童,語氣也越發平靜,但在平靜背後,暗流湧動的東西連落櫻都不敢落下。
  [告訴我,蛇姬。]
  庫贊:[連我的叛逃,也在你的計劃之內嗎?!!]
  他的情緒突然爆發,和之國的日式庭院在夜間本來就莫名鬼氣森森,而現在,暴走的冰凍果實似乎連時間都靜止!
  一寸,一寸,再一寸!
  瘋狂的冰蔓延至她腳下,就在即將凍住孩童腳尖的那一瞬,娜絲迦也動了。
  年幼的小孩主動往前一步,庫贊一驚,那極速瘋長的寒冰就立刻如被斬斷般靜止。
  夜櫻凝固了,圓月也靜謐無音。
  他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又聽見她在說什麼。
  [是的,庫贊中將。]
  蛇姬說:[我本來的打算就是帶走薩烏羅與奧哈拉遺孤,誰能想到那個女孩突然跳出來,又同時吸引你我的注意。]
  [在那一刻起已,我就知道我可以利用很多東西。]
  她走下廊檐,一步一步踩到冰上,走得很慢也很穩。
  [可以利用海軍與世界政府的隔閡,可以利用元帥對世界政府與我的不滿,可以利用五老星的急於求成。]
  [以及最重要的,]眉眼陰郁的惡童站在他面前,話語毫不留情把天真的海軍擊穿,[可以利用你。]
  [因為你是個好人,庫贊中將。]
  惡童說:[而海軍無法實現你的正義。]
  [……那難道你就可以?]
  庫贊說,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的心情是怒還是氣還是荒謬。
  大搞笑了,這幅場面大搞笑了。
  人人都在算計,只有他傻不拉嘰。
  [我是天龍人,]娜絲迦說,[但我救了天龍人的奴隸,這一點還不夠嗎?]
  這句話完美地堵住了庫贊的嘴巴,他知道拉切特與比庫潘達的經歷,更知道聖教裡那些外表殘缺的可憐人的來歷。
  [你不喜歡算計,不喜歡政治,不喜歡電車難題,不喜歡一邊為世界。]
  年幼的女孩歪頭:[所以我來做。]
  [我來布局,我來算計,你只需要待在聖教,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
  麼?]
  娜絲迦眨了眨眼睛,看向他背後美麗的夜櫻,院,卻在樹的面前停下。
  [因為你是個白痴。我從來沒有強制你留在聖教,是你自個主動送他們來艾爾巴夫與和之國的。]
  蛇姬平靜地說:[滿意了嗎,要找小孩做心理治療的男子漢?]
  真是軟弱的傻登。
  庫贊:[……噫。]
  他在一瞬間恢復成從前懶散的模樣,似乎是立刻接受了她騙了所有人這件事。
  [果然是把所有人都耍得團團轉的蛇姬,這次也被你擺了一道。]
  他說,想到如今欣欣向榮的九裡,還有逐漸變好的艾爾巴夫。
  庫贊一針見血:[你創立這個組織,目的並不是因為想要幫助平民。]
  蛇姬算計起已來比誰都冷酷無情,她是一台不會停下的機器,不會有任何憐憫。
  說她是好人,還不如說天龍人會在某一天突然死干淨。
  [當然,]她毫不猶豫,並且微笑,[但這個組織會一直做好事。]
  海軍是為了正義而不停被迫按下按鈕。
  聖教是出於她不知名的目的而幫助平民。
  過程與結果,孰重孰輕?
  [……我不會做電車難題。]
  庫贊說:[但如果你再騙我,我會親自殺了你。]
  娜絲迦:[哈哈。]
  花椰菜幽幽看向這個壞得坦坦蕩蕩的壞小孩·新上司:[別笑,我會一直看著你的,娜絲迦。]
  於是,花椰菜就這樣幽幽地看了十幾年。
  看壞小孩趕走九俠,看壞小孩年年挑戰凱多,看壞小孩的聖教發展得越來越快,看壞小孩給錢特別爽快,天天在外做五老登的任務。
  還看壞小孩騙了好幾個倒霉鬼,倒霉鬼們天天破大防。
  庫贊懶散:「又是沙鱷?那家伙一直都不安分。」
  娜絲迦:「海上有安分的人嗎?費舍爾那邊情況如何?」
  說到正事,庫贊變了神色,輕車熟路在沙發上坐下,變成一顆地裡的巨型花椰菜。
  「按照你給的路線,他的行動非常順利,我的也是。」
  庫贊:「但是,這樣一來,世界政府絕對會懷疑到內鬼身上。」
  怎麼正好就是總部兵力薄弱的時候發生了這兩件大事?
  怎麼正好避開了海軍的巡防路線?
  怎麼就偏偏能知道今年的最後一艘征收船抵達了聖瑪麗亞港口?
  前兩者都能用運氣好解釋,但聖瑪利亞港事件不能。
  「為什麼會說一定是出了內鬼?」
  聖地,神之騎士團,來自拉弗爾斯家的弗朗西斯瓦優雅挑起已長眉。
  「哪裡的內鬼敢背叛聖地?」
  夏姆洛克根本不想看這樣愚蠢又膚淺的家伙,一想到這種層次的人是他的同僚,繼承人就覺得自己也被拉低了。
  如果娜絲迦也在騎士團就好了,他情不自禁想,如果是娜絲迦,她一定能立刻明白聖瑪麗亞港事件意味著什麼。
  軍子便說:「今年的路線才調整結束。」
  繳納天上金的加盟國不僅分布在不同海域,特殊的地理環境更導致了它們不同的經濟貿易周期。
  這就意味著征收天上金這一行為根本不可能全球同步,這一行為不僅浪費兵力,還無端增加了被有心人盯上的風險。
  於是,世界政府采取的措施是定期輪換,錯峰征收,集中兵力保駕護航。
  每一年的征收路線、征收順序,都會根據當年加盟國經濟狀況與當地海域風險而進調整。
  征收船更不會大大咧咧給自己貼上「我有天上金快來搶」的標簽,行動往往迅速高效。
  聖瑪利亞港口負責今年最後一批天上金,他們會對這批資金進行轉運,一路護送到世界政府核心。
  就算庫贊是海軍大將也不可能對征收路線知道的明明白白,更何況他早就叛逃多年。
  「所以,內鬼一定在世界政府內部,而且與聖教勾結不淺。」
  庫贊:「我想一想都知道他們會這麼下結論,你就不怕他們查到你身上嗎?」
  畢竟,聖教就在蜂巢島上發家,至今仍有信徒在島上行動。
  而只要稍一打聽,世界政府就能得知首領莫拉娜是個從不露臉、與凱多私交甚密的年輕人。
  莫拉娜,落腳點蜂巢島、和之國、艾爾巴夫,出場的年齡與不死之蛇相仿。
  娜絲迦,老家蜂巢島,去過和之國與艾爾巴夫,出場的年齡與聖教首領相仿。
  這些隱約的共同點總會被人抓住。
  娜絲迦輕笑:「我沒有勾結的理由。」
  她剛剛打敗了凱多,她是CP0最高執行官,她成為第一位選帝侯。
  她是一個生而尊貴的天龍人。
  天龍人為什麼幫助別人推翻天龍人?
  「但他們馬上就會包圍和之國,」庫贊尖銳地說,「其他人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天月時她們卻至少知道你的頭發顏色。」
  再加一個共同點,紅頭發,再肯定的人也要懷疑。
  「很有道理,」惡魔點頭,「和之國是聖教總部,夏姆他們一定會查到九裡。」
  庫贊:「夏姆?」
  娜絲迦輕描淡寫:「我的未婚夫。你提醒我了,是時候讓天月時他們閉嘴了。」
  庫贊:「?????」
  「什麼東西?」
  一向懶散的花椰菜震驚不已,徑直脫口而出:「他瘋啦???」
  做這種女人的未婚夫,不怕結婚當天血濺禮堂??
  惡魔:「我以為你會問他的身份。」
  庫贊欲言又止:「一個遲早破防的倒霉鬼而已……你現在去哪?」
  「當然是九裡。」
  惡魔說:「敵人要來了,聖教首領當然要做好准備。」
  庫贊皺眉:「你現在就要開戰?」
  「不。」
  娜絲迦說,佩戴好面具,而連艷麗的紅發都被頭罩式假面藏得一干二淨。
  「我該好好處理一下和之國的遺留問題了。天上金的處理和蜂巢島就交給你了,庫贊。」
  等她的身影消失,庫贊扭曲的表情才慢慢放緩。
  「……哪裡來的終極倒霉鬼。」
  前任海軍齜牙咧嘴,心有余悸,「那小子完了!」
  系統:[宿主,你怎麼肯定夏姆洛克他們會查到九裡?艾爾巴夫還宣布你是代理人呢,不去看一眼嗎?]
  娜絲迦:[艾爾巴夫早就習慣我神出鬼沒,他們還有那麼多長老和正統繼承人,掌管巨人國這件事還輪不到我。]
  哈拉爾德之所以傳達這個指令,也只是想讓他心中值得尊敬的好人莫拉娜與聖教組織不會在自己死後被王後趕出艾爾巴夫。
  [而和之國不一樣。]
  惡魔:[我現在得解決歷史遺留問題。]
  系統疑惑:[但是凱多不可能退出去吧?就算他答應了和你合作,也承認你是他的對手……]
  [但是黑炭大蛇死了。]
  娜絲迦說:[沒有人接管和之國,凱多只是一個喜歡喝酒打架的海賊,燼也沒有多余的時間管控一個國家。]
  系統:[嗯……我懂了,你想和凱多達成合作,讓你來管。但你也沒空吧,最後還是聖教的人代理。]
  系統幽幽,[你敢讓天月時他們上位嗎?]
  哈哈,惡魔還真不敢。
  天月時還算湊合,只是一個腦回路略顯古怪的女人,光月一族才是真正的奇葩且抽像,御田的舞蹈至今給惡魔留下了濃重的心理陰影。
  對方可是留了一兒一女,鬼知道這種奇葩會不會伴隨染色體遺傳。
  [但如果你要接管和之國,]系統繼續幽幽,顯然也是怨念深重,[論正統,肯定是御田後代。]
  別問為什麼她是首領但和之國偏偏認正統,讓一個乳臭未干、什麼都沒做過的小鬼做將軍。
  哪怕在聖教,也有人——說的就是傳次郎——認為作為御田夫人的天月時與其子嗣比其他人都要高貴。
  當然,首領是不一樣的,首領沒有進入封建余孽的評價體系。
  系統對此表示:[說得像恩賜一樣,要不我們全宰了,推給夏姆洛克他們吧。]
  [有道理,]娜絲迦說,[但我很惡心光月,尤其是那個沒死的老登。]
  [我一直沒殺他,就是因為時機未到,現在凱多已經答應合作,我要那個懦夫親眼見證自己眾叛親離的結局。]
  她日夜兼程,在神之騎士團查到九裡之前抵達和之國,凱多對她的出現並不驚訝。
  「你要做什麼,莫拉娜?」
  「我找人做將軍,擴大聖教規模,百獸統治不變。」
  凱多倒是很開心她棄暗投明:「但凡之前你加入我,不就早就能做將軍了嗎!」
  娜絲迦:「那不一樣。」
  一來力量不匹配,地位不對等,二來她這些年裡分身乏術,沒有時間再兼職一個百獸統領。
  像這樣達成平等的合作關系,正好合適。
  凱多化成龍,還在打酒嗝:「行,那你就找人做將軍吧!」
  惡魔頷首:「我之前派人去搶了天上金,聖地遲早查到和之國來,到時候,莫拉娜會出手。」
  但在出手之前,她得先和凱多達成共識。
  「光月御田的父親還沒死。」
  惡魔平靜地說:「我要百獸公布他還活著的消息,然後在國都處死這個人。」
  「讓光月身敗名裂,正統從此消失,你我合作,就能立刻徹底拿下和之國。」
  還醉醺醺的凱多震驚了。
  「我以為你在意御田……」
  「你會在意蠢貨?」
  惡魔嗤之以鼻:「別開玩笑了,那個老鬼看我挑戰你這麼多年,有哪一次主動冒出頭的?」
  當下屬告訴她查到上一任光月家主還活著的消息的時候,連黑心腸的惡魔都驚呆了。
  光月御田腦子再怎麼有病也能算是個人,跳舞保平安這事雖然蠢,但他至少動了。
  光月壽喜燒就不一樣了。
  兒子死了不露面,聖教重建九裡不露面,莫拉娜年年挑戰凱多保和之國一方平安還是不露面!!
  惡魔甚至讓人翻來覆去查了這老登十遍,這才敢肯定對方是真的隱居山林什麼都不做!
  既沒有聯絡舊部重振旗鼓,也沒有臥薪嘗膽暗中布局。
  光月壽喜燒就什麼都不做。
  不信邪到自己跑去監視結果發現對方真的只是在編草帽的惡魔:「……」
  聽她道出光月壽喜燒行為的凱多:「……」
  雙雙沉默。
  系統也只能默默給光月壽喜燒點蠟。
  惡魔的喜惡很好懂。
  娜絲迦尊敬戰士,哪怕實力不足,意志堅定也能得到她的正視。
  她不屑對平民動手,也不在乎婦孺老幼,但如果像天月時那樣又蠢又天真、一頭熱地對她好,娜絲迦也懶得管她發瘋。
  就像一只假寐的猛獸,閉眼時也不在乎兔子在眼前打滾胡鬧。
  而她的雷區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妄圖讓她承認權威的老登。
  惡魔不屑權威,而老登們往往是權威的化身。
  所以惡魔厭惡老登,更厭惡自以為是權威、讓她吃虧的老登。
  加林是老登、五老星是老登、生父大公是老登、印第戈是老登、還有執行任務時無數自以為是的各色老登!
  短暫的魔生就這樣遇見無數老登!
  光月壽喜燒更是她從沒見過的品種。
  一個又要權威,又懦弱無能的究極老廢物,他知道和之國至今有人傳頌他當年英勇犧牲、不懼淫威的英雄形像嗎?
  甚至有人把他和娜絲迦相提並論,惡魔不宰了他,都枉費夏姆洛克這些年調侃她是小心眼!
  「沒人能踩著我上位,所以我想宰掉光月壽喜燒這種竟然與我出現在一個句子裡的老狗。」
  她面色平靜地說出恐怖的話。
  「也是魔之常情。」
  凱多:「……」
  燼:「……」
  「有道理,莫拉娜。」
  提到魔幻的光月一族,凱多心有戚戚:「你和燼商量吧。」
  只管打架喝酒的海賊去打架喝酒了,兩個覆面系面面相覷。
  燼問:「你想怎麼讓他們身敗名裂?」
  雙方既然一拍即合,達成同盟,那從此就要同流合污,狼狽為奸,共謀大事了!
  燼:「需要我派人去收集光月一族的惡事嗎?」
  真是一個冷酷的老實人!
  惡魔側目,然後搖頭。
  「不需要收集,這就有個現成的黑料。」
  娜絲迦:「叫黑色瑪利亞來。」
  一夜之間,無數八卦傳遍和之國。
  「你聽說了嗎,光月將軍還活著!」
  「不不不,不是傻子殿下,是將軍,光月壽喜燒將軍!」
  「你說他死了?但是有人說,將軍其實沒有死!」
  「將軍帶著金銀珠寶,一個人跑了!」
  和之國,九裡。
  聽到消息的傳次郎一躍而起已,面露狂喜。
  「將軍還活著?!」
  他直接陷入激動之中,沒有注意到其他人暗自變化的眼神。
  「大好了,我這就把將軍接到九裡,御田殿在天之靈,一定會開心的!」
  「時夫人,您聽到了嗎!」
  傳次郎:「將軍還活著!!」
  被他激動對待的天月時神色幾度變化,囁嚅嘴唇,旁邊的藤虎面不改色,語氣平靜。
  「先派人去找壽喜燒吧,」藤虎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也能給首領一個交代。」
  露玖掀起已眼皮,房內人情百態,盡收眼底。
  貌似只是提出意見的藤虎,面露恍惚的天月時,並未發現眾人神情變化的傳次郎,假裝什麼都沒聽見的奧爾維亞。
  光月壽喜燒死的時候,被以為是英雄,被眾人感動傳唱。
  但如果現在大家都發現他活著呢?
  為了保護九裡與和之國子民,常年與凱多戰鬥的首領。
  以及假死脫逃,隱退山林,坐看他人付出的光月將軍。
  露玖垂下眼,語氣依舊溫柔平靜。
  「藤虎先生說得對,」她道,「還是先確認壽喜燒的情況吧。」
  必須讓和之國知道這個沽名釣譽的老東西還活著,讓他身敗名裂!
  傳次郎皺眉:「露玖夫人,請您不要直呼將軍尊名。」
  天月時:「……」
  奧爾維亞噗嗤一聲,見眾人眼神投到自己身上,揮揮手:「不好意思,我想到了好笑的事。」
  會議結束,藤虎緊閉的雙眼在離去前看向窗外一動不動的枝椏。
  他微微一笑,關門離開。
  枝椏動了一下,又動一下。
  兩顆腦袋同時冒了出來,發色一黑一白,面色各有不同。
  「大家都走了!」
  大和來了精神,低頭對著腳下用無數雙手組成的大長梯說:「謝謝羅賓姐!」
  艾斯陰沉著臉,反身一蹬,就像炮彈一樣砸到妮可·羅賓身邊,誰也不理地跑了。
  大和:「咦,艾斯為什麼生氣?」
  羅賓:「會議說什麼了嗎?」
  大和摳摳腦袋:「好像是在說一個叫光月壽喜燒的人還活著沒有……他誰啊?」
  羅賓一愣。
  「哎呀。」
  高挑的少女眉毛逐漸挑高,「怪不得這麼生氣呢。」
  艾斯很生氣。
  非常生氣。
  特別生氣!!
  不像一知半解的大和,露玖特別注重小孩子對外界的認識,所以艾斯知道光月壽喜燒是誰。
  他是上一任將軍,光月御田的父親,和之國的正統國君。
  他才是那個應該站出來反抗凱多,保護和之國民眾的家伙。
  那他這些年去了哪裡??!!
  艾斯火冒三丈!
  當他來到和之國的時候,已經快三歲了。
  小孩子對周圍環境氣氛最為敏感,艾斯記得比誰都清楚,一開始的九裡並沒有這麼好。
  大家惶恐不安,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得天日,苦澀掛在臉上。
  凱多一擊就能遙遙毀滅九裡,傻子殿下跳舞然後死了,他們的首領只是一個小孩。
  性命如風中花火,搖搖欲墜。
  「……如果不是莫拉娜這些年的付出,」奧爾維亞搖頭,「九裡又算什麼?」
  結果壽喜燒還活著的消息剛剛傳出,傳次郎就迫不及待跳出來,一副對方才是正統的欣喜若狂樣。
  首領是首領,國君是國君,封建余孽就想的這麼美。
  呸!不要臉!
  羅賓也明白這個道理,微微點頭。
  「很多人都生氣了,」她說,語氣溫和,「壽喜燒會死。」
  光月壽喜燒真的會死。
  當他在國都被逮捕的消息傳到九裡時,和之國上上下下都沸騰了。
  在燼與黑色瑪利亞的授意下,人人皆知上任將軍不過貪生怕死之輩,從前種種竟然都是沽名釣譽!
  「你這些年跑哪去了?!」
  有人對著被押上刑場的光月壽喜燒大吼,語氣凄厲:「將軍,你真的躲起已來了嗎??!」
  他們被凱多欺壓的時候在躲,傻子殿下跳舞死去的時候在躲,聖教首領年年冒死挑戰凱多,還在躲!!
  「你要躲到什麼時候?!等我們都死光,等凱多被蛇姬打敗嗎??」
  他們的聲音越發尖銳,聲聲泣血。
  「我們以為你是英雄!」
  光月家有個傻子殿下,但傻子殿下的父親不是傻子。
  他英勇無畏,悍然赴死,這樣偉大的精神不知道感染了多少受到欺壓的和之國人!
  越想越氣,越想越悲,一時間,竟有人掩面而泣,拂袖而去。
  「貪生怕死之徒!!」
  正要衝上去救下將軍的傳次郎神色大變,他身邊跟著的也不是藤虎,而是天月時。
  天月時面容蒼白,看著被押送的光月壽喜燒,後者形容狼狽,眉目間依稀能看出御田的影子。
  傳次郎:「他們怎麼能這樣侮辱將軍!」
  天月時:「……這不是應該的嗎。」
  「夫人!?」
  傳次郎就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這是御田殿的父親!」
  天月時閉目。
  「是啊。」
  她說,「一個對死去的兒子沉默以對,對受難的國民不屑一顧,什麼都不管的父親。」
  還有小赤,那個一直以來擔起已重任的孩子!
  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被叫做國君?
  這樣的家族,有什麼資格被稱作正統?
  傳次郎如遭雷劈,在光月壽喜燒受刑的時候突然凄厲一聲,撲身向前!
  「將軍!」
  金魚縱身一躍,跳進了自己的魚缸。
  光月壽喜燒終究還是死了,身敗名裂,萬眾唾棄。
  光月家族聲譽一落千丈,人人喊打,同時還死了一個光月家的殘黨這件事無人在意。
  尤其是在九裡。
  艾斯翻來覆去看那個老家伙死掉的消息,只覺得神清氣爽!
  「貪生怕死的家伙,」他說,「真可笑!」
  他討厭騙子莫拉娜,但他更討厭這樣只會退縮、不肯戰鬥的懦夫!
  如果換做是他,艾斯到死也不會後退!
  「不錯。」
  熟悉的女音在背後響起已,艾斯一愣,猛地扭頭,戴著面罩的莫拉娜就站在他身後,顯然聽見了剛剛小孩的誓言。
  「你有戰士的眼神。」
  她丟下一句,看也不看愣住的他,衣擺翻飛,徑直走入九裡的會議門廳。
  艾斯:「……」
  小男孩張了張嘴,呆若木雞,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的臉熱熱的,心跳飛快,艾斯咬住嘴唇,甩了甩頭,湊近門廳。
  他聽見裡面的人說。
  「聖地的軍隊要來了。」
  教主的聲音依舊溫和而平靜,一語激起已千層浪,信徒們紛紛嘩然!
  他們一瞬間爆發,但位於上位的教主依舊不動如山,仿佛沉默寡言,但艾斯知道不是的,莫拉娜絕不會無動於衷。
  她的沉默並非懦夫的退縮,而是猛獸的假寐。
  漸漸的,信徒們的聲音逐漸小了,一身雪白的教主佩戴面具,一直以來帶領他們的精神領袖就在眼前。
  直到大門廳陷入死寂,惡魔才緩緩開口。
  懦弱退縮的光月壽喜燒已死,平民早已憤慨激昂,這一把火並不會因為光月的死去而熄滅,反而在風中越燒越旺!
  「他們包圍和之國,不是因為凱多重傷有可趁之機,不是因為良心未泯想要保護大家。」
  她那冰冷的雙眸藏在面具之下,移動時卻仿佛與每一個人對視,直擊靈魂。
  「或許諸位已經聽聞了消息,這幾日裡,不僅有賊子搶走天上金,更有膽大包天的魚人闖入瑪麗喬亞,放走了他們的奴隸!」
  艾斯渾身一震,就連一向平靜的藤虎也神情肅然,其他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是的。」
  他們繼續聆聽首領在面具之下發出的聲音,心跳越來越快,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浮出心底。
  「他們都是聖教的人。」
  艾斯:「!!!」
  露玖猛地抬頭,目光炯炯到反常,一動不動地盯著台上動員的聖教首領,羅賓與母親坐在一塊,拳頭逐漸捏緊。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已來,臉上帶起已潮紅,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聖教並不是一個管理嚴苛的組織,身處封閉和之國的信徒更是甚少接觸與知曉其他分部的信徒情況。
  大家來去自由,有人因聖教的溫和與善意而選擇留下,有人因無路可走而選擇留下。
  它們逐漸龐大,在世界各地有了分部,並不受到統一管轄。
  但在最開始,一直需要追溯到十二年前,在風雪滿天的巴爾基摩亞,從聖地手裡幸存的奴隸們在溫暖的壁爐面前,像老鼠一樣相依為命。
  露玖的眼眶逐漸濕潤,台上的莫拉娜、不,應該是選帝侯娜絲迦宮的聲音繼續傳入耳膜。
  「……諸位,敵人們又來了。他們以為只要殺死信徒,我們就會作鳥獸散,他們以為只要包圍國家,我們就會交出那兩位勇敢的鬥士!」
  惡魔一直都是一個很好的演講家,她巧舌如簧,一條舌頭可以撒下彌天大謊!
  「但我知道他們錯了,大錯特錯!」
  「這個國家,有願意為國救民忍辱負重的武士,有舍生忘死刺殺凱多的義人,有千裡迢迢、背井離鄉,來到九裡幫助無名教派的豪傑,他們的靈魂從來沒有被懦弱支配,他們的精神從來不會被刀槍殺死!」
  「……我們擁有自由的靈魂,我們擁有純潔的意志!我們站在這裡,守衛九裡,從來不是為了捍衛王族正統!」
  天月時掩面而泣,羞愧難當,信徒們面帶潮紅,呼吸急促,藤虎的唇角帶上笑意。
  艾斯捂住胸口,心跳怦怦怦地仿佛要砸出去。
  「因為正義不會死去,」教主說,「因為反抗不會停止。」
  「我並不是來告訴大家這是一個噩耗的,相反,我認為這是一則喜訊,是一項值得慶祝的好事!」
  「為永遠敢於反抗的靈魂而慶祝,為自由勇敢的精神而慶祝,為天龍人的恐懼與不安,以及那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征服我們、讓我們以屈服去彰顯他們的偉大的懦夫而慶祝!!」
  當她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有人遲疑,當她繼續開口說下去的時候,有人落淚。
  而當最後一個話音下落,就仿佛法官的重錘敲響靈魂,信徒們無不痛哭流涕,拼命嘶吼。
  藤虎:「首領,請你下令吧!」
  一向沉穩老練的武士老淚縱橫,「我們絕不會怕!!」
  惡魔站在瓶外,看著面前的小蟲。
  從多年前開始她就知道,只要自己輕輕一擰瓶塞,人類就會奉她為主。
  現在也是一樣。
  「我已經與凱多達成了協議。」
  巧舌如簧的惡魔說:「如果我能擊退敵人,他便允諾,從此讓百獸退回鬼島,讓我們的人出任將軍,保護和之國。」
  天月時猛地抬頭,「您又要去戰鬥嗎?!」
  她的聲音無不顫抖,一個從沒受過半分光月榮光的女人反而因此痛哭流涕,羞愧不已。
  比之光月壽喜燒,還算正常。
  猛獸便不管兔子又發瘋,只道:「諸位,此行一去,前途未蔔,生死未明,聖教就交給你們了。」
  惡魔的笑容藏匿在面具之下,而所有人都目眥欲裂,看見一直以來庇護她們的首領雙手撐在面前,鄭重俯首。
  藤虎流淚滿面:「教主啊……」
  襖門推開,早已愣在原地的艾斯撞上出門的首領,他在淚眼朦朧中咬牙抬頭。
  「我會打敗所有人!你不要去!」
  他說:「等我長大後,我能做最厲害的戰士!」
  演完戲的惡魔:[咦?他誰?]
  還在感動的系統:[……]
  [羅傑兒子,]系統麻木地說,[就之前說討厭你你是大騙子的那個。]
  [哦,想起已來了。]
  惡魔頑劣一笑,在外人眼中無不溫柔附身,撫摸孩童的黑發,輕聲安慰。
  「哈哈,」她湊到艾斯耳邊說,「都是我騙他們的。」
  如此一來,人人激昂瘋狂,也根本不會質疑為什麼教主突然與凱多達成交易。
  民心,民意,民願。
  和之國已經成為她最忠誠的信徒。
  「你也信了?」
  她惡劣地說:「不愧是羅傑的傻兒子。」
  艾斯:「?!!!!」
  悲傷一掃而空,他難以置信地漲紅了臉,像一只被欺負的炸毛幼犬。
  惡魔:[哈哈,表情真好玩。]
  系統默默抽煙。
  它算明白了,別看她當初反駁克洛克達爾反駁得有理有據,但小惡魔有時候就是喜歡玩弄他人情緒。
  就像貓一樣,閑暇無事就要推一個花瓶碎碎看。
  遺傳自地獄的惡劣因子,早就沒救了。
  [對了,聖教會派誰來?]
  系統反應過來:[你現在要殺了他們嗎?]
  [你說會派誰來?]
  娜絲迦的表情微妙一變,她看著外海抵達的艦船,艦船無標無識,既不屬於海軍,也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
  但她掌控無數軍隊,她知道這艘船屬於誰。
  [這是費加蘭德的船。]
  惡魔終於忍不住,她看著艦船上那張熟悉的面龐,一雙眼睛越來越彎,情緒越來越高昂,笑音止也止不住。
  他們不會強行入侵和之國,因為這是激怒凱多,夏姆洛克會想其他辦法抵達九裡。
  但他們不來,她來呀!
  什麼擊退敵人,什麼凱多承諾,什麼此行一去生死不明。
  哈哈,全都是她騙他們的。
  娜絲迦從小到大說過無數次謊言,但只有一句話說得非常認真。
  [我的狗,只有我能打。]
  惡魔激動道:[我想打他很久了!!]
  一想到他未來發現真相的樣子,一想到夏姆洛克憤怒而委屈的眼神!
  娜絲迦就立刻想要推碎無數個花瓶!
  而在神之騎士團眼中,就是自稱聖教首領的家伙突然如鬼魅般出現,她的笑音輕盈,聲線顫抖。
  莫名的熟悉閃過夏姆洛克心間,但他來不及思考,對方的動作快得可怕,招招致命到幾乎讓人窒息!
  [還是很強的嘛。]
  惡魔更滿意了,普通人的面板可以隨鍛煉增長,小費加蘭德更是天才中的天才,現在的實力也能稱作一流中的一流。
  但也僅限如此了。
  她忍不住笑意,一張雪白面具竟然都能讓人看出激動之情,身影如幽靈般出現在小費加蘭德面前!
  「噗嗤。」
  這不是笑聲,而是血肉被捅穿的聲音,夏姆洛克微微睜大眼睛,反射神經遲緩運動,小腹的痛意後知後覺告訴他現在發生了什麼。
  佩戴雪白面具的莫拉娜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的表情變化,就像頑劣的孩童扎破一個泡泡。
  誰會怪孩子扎破泡泡呢?
  誰能怪娜絲迦突然就上了頭,一手捅穿小費加蘭德呢?
  [戀愛就是颶風。]
  惡魔突然說,她的聲音變得愉悅並且狂熱無比。
  她捕捉著吃痛的夏姆洛克,從他染上憤怒的眼睛,到他吃痛緊閉的嘴角,到漂亮的血珠與汗水一同掉落,再到那藏得很好的震驚與恐懼……
  好漂亮。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惡魔狂熱地想。
  她應該是陷入了愛河。
  當夏姆洛克再度醒來,他已經回到了聖地,在房間養傷。
  有人撫摸他蒼白俊美的面頰,冰涼的觸感就像蛇一樣蜿蜒向上。
  他意識模模糊糊,朦朦朧朧,身上沉得要命,夏姆洛克努力扭頭一看。
  一張放大的笑臉貼近眼球。
  「你醒啦。」
  娜絲迦溫柔地說,將他看了又看,綠色的雙眸幽亮濕潤到驚人,像打量獵物怎麼下口的猛獸。
  她難以控制自己的唇角,滿意的不得了。
  「我親愛的未婚夫。」


第48章 音樂之國
  *
  娜絲迦對人臉並不敏銳。
  惡魔都是這樣, 在她們眼裡,人類不過區區螻蟻。
  而對於擁有不死稱號的不死惡魔來說,她不記臉還有一個理由。
  [人類實在死太快了。]
  惡魔嘆息,語氣仿佛惆悵:[我只覺得過了一瞬, 他們就都死了。]
  就像皮塔姆, 才過去多少年呢,她不過眨眼, 曾經神采奕奕的神槍手就變成小老頭了。
  系統:[但宿主, 你現在是人類呀!]
  她已經不是惡魔了, 也會像人類一樣生老病死,擁有這漫長歲月中僅一瞬的時間。
  娜絲迦既不說對也不說錯,只是低頭看向小費加蘭德。
  她終於記下他長什麼樣子了, 於是也能說夏姆洛克有一張很好看的臉。
  長得好看,卻總是神情淡淡, 一副誰也看不上的樣子, 又傲又冷。
  他應該是被她突然的親昵嚇到了,重傷後第一次蘇醒, 久久看著她沒有反應。
  她的未婚夫眼神迷茫,面色蒼白, 這張常年冷傲的臉上也多了幾分惹人心癢的無辜與脆弱。
  真漂亮。
  這樣好的狗, 再怎麼鐵石心腸的人看了都會心軟,小惡魔也是。
  娜絲迦緩慢摩挲指腹, 露出笑意, 所以她拋棄了子彈, 選擇親手捅穿夏姆洛克的小腹。
  他的五髒六腑很熱, 惡魔熟悉人類身體,更熟悉那些溫熱的人類髒器, 她可以親昵地叫出自己握住的內髒的學名。
  她曾聽說瑪奇瑪捧著電鋸人契約者的心髒幸福微笑,還聽說後來那個沒死的契約者把她做成了十幾道菜吞吃下腹。
  惡魔不理解但尊重,但她現在稍微有些明白那一人一魔的心情了。
  [我愛上他了。]
  娜絲迦語氣輕飄飄的,就像磕貓薄荷磕嗨了的大型貓科,眼睛亮到不正常。
  因為她現在特別特別、特別特別想殺了夏姆洛克,而和從前頑劣的殺意不同,現在的殺心是另一種全新類型。
  惡魔想讓他痛苦,想讓他掙扎,想讓他落淚,想咬住他的臉,吞下他的肉,讓他變成手裡的小雀鳥,哪都不能去。
  好脆弱的生命,好無助的人類。
  娜絲迦的綠眸越發盈潤鮮亮,她才不管對方重傷初醒,就像蟒蛇一樣纏在他的身上。
  夏姆洛克驚呆了,動也不敢動,渾身僵硬地感受著這份重量。
  娜絲迦不是一個黏人的孩子,從前不是,現在更不是,她是新生的君王,年輕的暴君,世界就在她眼前冉冉升起。
  他早就明白對方的惡劣與殘忍,而他在她眼裡與眾不同。
  但是,再與眾不同,也不意味著娜絲迦會像這樣對他親昵。
  夏姆洛克懷疑自己在做夢。
  剛剛發生了什麼來著?
  他的小腹後知後覺傳來痛意,夏姆洛克猛地皺眉,渾身肌肉繃緊,看著娜絲迦愉快地收回手掌,就像一只做了壞事的貓,眼睛明亮。
  剛剛被她按動的傷口又在滲血,夏姆洛克恍恍惚惚。
  他想起來了。
  他們一直在追查聖教以及可能存在的內鬼,然後發現前者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部,但沒人知道教主的真面目。
  一路追蹤,最後才得到情報,說和之國是這一組織的總部。
  然後呢?發生了什麼?
  一想到昏迷前發生的事情,夏姆洛克便頭痛欲絕。
  他的眉頭剛剛蹙起,意識渙散,攀附在他身上的猛獸就垂下頭顱,用冰涼的指腹與聲音喚醒他渾渾噩噩的魂靈。
  世界似乎都在旋轉,他還有點想吐,耳畔的笑音瘋狂而模糊,逐漸與身邊人的聲線重合……
  「夏姆,你在走神嗎?」
  他猛地回過神來,撞進一雙打量的蛇眸。
  心跳在這一刻蹦至200下,血液快速湧動感染蒼白的臉龐,眼眸的主人似笑非笑,就像在研究,又像在打量。
  夏姆洛克飛速眨了眨眼睛,蛇變成了未婚妻美麗的面龐,鱗片是猩紅的長發。
  他一見鐘情的夢中情人、願意奉上一切的心中神祇,就坐在他身旁。
  ……幻覺吧。
  他怎麼會有一瞬間覺得娜絲迦非常恐怖呢?
  「我沒事……」
  夏姆洛克道,說出口才發覺喉嚨干澀。
  他又失神了,身體裡有東西在隱隱提醒他哪裡不對,但靈光一閃而過,他抓不住尾巴。
  「你傷得很重。」
  娜絲迦溫和地說,似乎並不在乎他的多次走神,「但你不會死的,夏姆。」
  她只是有一些激動,有一些上頭,但她依舊克制了力道,打死。
  只是一些小傷,只是一點痛苦而已。
  床上的夏姆洛克終於回過神來,密的未婚妻,薄紅染上潔白修長的脖頸,幾分羞窘。
  ,我……」
  他剛想說話,
  情緒異常高昂的惡魔像第一次舉起獵槍的獵人,又像第一次進食的猛獸。
  夏姆洛克渾身一僵,奇妙的電流竄過脊椎一直往上,他睫羽瘋狂顫動,蒼白的臉頰出現紅暈。
  然後,繼承人也不管自己裂開的傷口,環抱住懷裡難得熱情的戀人。
  他覺得自己是被蟒蛇纏緊的獵物,也是被掠奪的祭品。
  受傷的痛苦,任務失敗的憤怒,被下界人打傷的不甘與怒火,這些情緒全都消失得一干二淨。
  視野開始模糊不清,昏暗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仿佛世界末日。
  在狂熱與痛苦之間,只有眼前人唯一讓他清醒的錨點。
  「喜歡這樣嗎,夏姆?」
  略帶笑音的女聲在耳旁響起,傷口又一次出血,他悶哼一聲,價值萬金的織物與床墊已經被鮮血打濕。
  痛楚猶如砒霜,但他痛快飲下。
  娜絲迦的聲音驟然變得溫柔而平靜,他從沒聽她這麼溫柔過。
  夏姆洛克痴迷這份殘忍背後泄露的溫柔。
  她在外界這麼多年,有忠誠的下屬、並肩的伙伴、仇視的盟友與尊敬的敵人,他的寶石在大海上大放異彩,人人都知道她有多麼耀眼奪目。
  他看不起這些人,但也只能讓這些人待在她身邊。
  夏姆洛克的紅發已經被打濕了,與她的交纏,他在潛意識中迷戀這種能讓他與眾不同的表像。
  「我不喜歡克洛克達爾,」他突然說,「娜絲迦,我會殺了他。」
  惡魔:[?]
  系統:[啊?]
  這個話題來得突然,又聽床上神色陰鷙的天龍人說出一連串名字,男女老少全都有,不管性別種族年齡包括立場。
  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和娜絲迦關系緊密。
  夏姆洛克陰沉:「我不喜歡他們所有人。」
  系統:[……哥們你有病吧?]
  娜絲迦卻又笑了,「好呀。」
  「我也不喜歡你父親,還有五老星,還有其他天龍人。」
  惡魔笑眯眯:「我也會殺了他們的,夏姆。」
  系統尖叫:[宿主,這東西是能說的嗎!]
  誰知夏姆洛克一愣,臉上明顯出現了然。
  「你果然不喜歡父親。」
  他說,又去連續啄吻她的面頰,絲毫不管自己重傷未愈,「……等我們結婚,我把費加蘭德都送給你。」
  夏姆洛克沒說自己的那個兄弟自甘墮落,非要留在下界,這種事沒必要跟娜絲迦說。
  不回來就不回來吧,正好把他的那一份送給小寶石。
  「父親不會和我們住在一起。」
  夏姆洛克說,就像沒聽到她說還要宰掉五老星一樣,「他有他的財產,別殺他。」
  系統:[……臥槽惡俗啊,我受不了。]
  大孝子,你那兢兢業業為聖地做貢獻的爸聽了都要直接氣死過去!!
  娜絲迦卻笑出了聲,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面前的夏姆洛克。
  他長得真好看,但美麗的外表依舊無法擋住內裡的空虛。
  她都說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話了,夏姆洛克的第一反應卻是理所當然。
  除了不要對加林動手,娜絲迦殺誰他都不在乎。
  在他眼裡,世界就只是由娜絲迦、父親和他組成的星球,其他人都是活該被踩在腳下、獻出生命的垃圾,包括共事多年的騎士團同僚好友。
  真是一個爛貨。
  系統插了一句,語氣接近麻木:[但你就喜歡他這麼爛。]
  惡魔也很滿意:[我就喜歡夏姆這一點。]
  雖然爛,但是爛到她心坎上了。
  如果是個端正的好人,就會有太多東西放在她之前或之後,那麼娜絲迦保證自己會把他的親朋好友全部殺光光。
  如果無法注視她一個人,就讓世界只剩她一個人,惡魔就是這樣的物種。
  但是夏姆洛克就不一樣啦,他就是瞧不起別人,沒有人能入他的眼,娜絲迦屠聖地都支持。
  但他不知道,眼前的戀人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殘忍冷酷一百倍、一千倍。
  她不會自己一個人屠聖地,她會讓他看不起的賤民來屠。
  娜絲迦:「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夏姆。」
  她把自己埋在對方的頸窩,幸福而迷幻地勾起唇角,眼裡閃過錯亂的紅光,就像貓科看見一個超級無敵精致漂亮的大花瓶。
  這種感覺和找到凱多他們挑戰不同,也和步步為營算計所有人不同。
  她能體會到夏姆洛克的感情,他真的愛她,愛到如果她說她想殺掉五老星,夏姆洛克也會毫不猶豫動手。
  惡魔懷抱著面前讓年幼的自己在鬥獸場上死了99次的戀人,笑容越來越盛。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還記得自己的父親曾經也是小娜絲迦痛苦的來源嗎?
  早就不記得了吧,因為親愛的夏姆洛克只有一次記憶,他只知道娜絲迦是個了不起的小孩,竟然能一命通關。
  他忘了,他和他的父親都是殺了她無數次的或間接或直接的劊子手。
  他那麼愛她,那她就要用自己的方式來回饋這份令人感動的愛了。
  「等我戰勝白胡子他們。」
  惡魔微笑,「我們就結婚吧,夏姆。」
  然後,她就會告訴他,愛對於惡魔來說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系統徹底麻木,已經開始哦咿哦咿地歡唱聖歌:[讓我們祝福這對爛人,鎖死吧。]
  惡魔:[謝謝祝福。]
  她笑吟吟地又提起夏姆洛克受傷的事情,輕描淡寫一筆帶過死傷慘重的神之騎士團,而他果然也不在乎。
  夏姆洛克:「……聖教!!」
  他猛地攥緊拳頭,神情再度陰沉下來,「五老星怎麼說?」
  和之國的勢力竟然傷了這麼多天龍人,難道他們想掀起第二次神之谷大戰嗎?
  娜絲迦:「五老星接到那位的命令,說不准輕舉妄動。」
  那位。
  夏姆洛克眉頭微皺:「伊姆大人?」
  娜絲迦慢條斯理地撫摸他左臂上的印記,伊姆大人這個名字也是她在夏姆洛克加入騎士團後得知的。
  全知全能,屬於聖地的神明,能讓五老星不老不死,讓神之騎士團不死,卻只能躲在聖地的花之間,哪都不能去。
  沒意思的家伙,惡魔如l評價。
  「說聖地這些天遭遇的動蕩太多了,」她淡淡地說,「繼續鬧下去反而不利。」
  聖教已經贏麻了,還要自爆他們輸給聖教首領嗎?
  瑪麗喬亞才不會上趕著給敵人貼金!
  夏姆洛克閉上眼睛,冰冷的怒火在他胸口沸騰,他從未遭受如l奇恥大辱!!
  該死的聖教,該死的庫贊,該死的莫拉娜!!
  冰涼的掌心貼住他的臉頰,夏姆洛克睜開眼,戀人玩味的眼神轉瞬即逝,他只能看見繾綣的碧海。
  「生氣嗎?」
  娜絲迦微笑著說:「以後我會讓她站在你面前的,到時候再生氣吧,夏姆。」
  夏姆洛克:「……」
  他心裡又惱恨又變扭又開心,惱恨該死的莫拉娜,變扭自己竟然還要讓未婚妻來哄,開心娜絲迦的溫柔與熱情。
  愛情蒙住了他的眼與心,繼承人以為她在說以後會替自己報仇。
  系統麻木:[傻孩子,還在這樂呢。]
  遲早有你樂不出來的一天!
  「伊姆大人很喜歡你,」他笨拙地轉移了話題,隱藏心中的羞窘,「娜絲迦,讓你做選帝侯的命令就是那位大人下達的。」
  祂支持她做王座的角逐者,祂欣賞這樣一個勇敢厲害的天龍人。
  惡魔:「……」
  「嗯,」娜絲迦微笑著說,「我明白。」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道別夏姆洛克,走在費加蘭德城堡裡,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面露崇敬。
  「娜絲迦。」
  加林叫住了她:「夏姆醒了?」
  惡魔保持微笑:「嗯,內鬼抓住了嗎?」
  費加蘭德·加林,早就上了她死亡名單的老登,多年前一直對於愛子與她的婚約睜一只眼閉一只,反正她死了就沒事了。
  沒想到娜絲迦出乎意料地能活,現在費加蘭德能和她締結婚約反而都成了一件令外人羨慕的事。
  加林不疑有他,世界政府早就在這段時間鬧翻了天,各地反應不明,全都在趁這個機會抓暗樁。
  這場風波鬧得舉世皆知,卻連點浪花都沒打著娜絲迦的衣角。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排除了她的嫌疑,不論是海軍與世界政府,還是聖地瑪麗喬亞,沒有人覺得是她泄露了消息。
  選帝侯娜絲迦宮是內鬼?
  這句話傳出去能讓人笑掉大牙,她可是剛剛打敗凱多的新皇帝,聖地是她的後盾,二十王家族就是她的擁躉!
  她要天上金不需要去搶,她想放走奴隸只需一聲令下!
  她憑什麼做內鬼?她有什麼理由做內鬼?
  這不搞笑嗎?誰會懷疑皇帝在造反?又有誰敢懷疑皇帝想造反?
  他們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選帝侯,這位新晉的年輕大人物忙著呢。
  娜絲迦的微笑擴大。
  八年前,因為被五老星懷疑與庫贊勾結,因為聖地有人不滿她拿著2‰的天上金,娜絲迦被趕出聖地,流放在外,刀尖舔血,執行最危險的任務。
  八年後,所有人都要歌頌她的強大,就算她當場把天龍人殺著玩、就算她貪婪狂妄地劃走幾個大型加盟國,明目張膽搶走他們的天上金份額,也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
  「我先告辭了。」
  娜絲迦毫不猶豫打斷加林,懶得給他一個眼神,絲毫不顧對方變化的臉色。
  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在她面前做權威了。
  她才是權威。
  系統激動:[屠龍者終成惡龍!]
  惡魔平靜:[我一開始是好東西嗎?]
  系統:[哦,那倒沒有。]
  宿主一開始就是幼年小惡龍!
  惡魔:[……不要隨隨便便把我捏成這些畜生。]
  系統:[QWQ但是我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宿主宿主,咱們下一波宰誰?]
  娜絲迦稍微想了想。
  現在世界已經徹底鬧成一鍋粥,海軍在抓費舍爾·泰格,世界政府在抓臥底,聖教陷入狂歡,天上金還在庫贊手裡。
  這是一個月內發生的事嗎?
  真忙啊。
  惡魔微微感嘆,她想到分別前夏姆洛克提及的驚喜。
  他沒能為她慶祝就被任務叫走了,繼承人只能翻來覆去地保證他會給娜絲迦一個驚喜。
  他知道她像每一個冬國人那樣,熱愛戰鬥也欣賞藝術,外表冰冷的小惡魔其實在音樂和舞蹈上都頗具造詣。
  「我本來想買下德雷斯羅薩,」當時的夏姆洛克有些懊惱地說,「但是它e們已經是你的領地,遲了一步。」
  於是他換了一個地方,同時買一送二。
  「東海,音樂之國,同時還附贈一個加盟國家和羅格鎮。」
  夏姆洛克挑選這三個國家是有理由的。
  音樂之國艾雷吉亞能帶給她愉快的藝術享受。
  加盟國哥雅在當年送的白毛狗已經在聖地繁衍了無數狗子狗孫。
  羅格鎮更不用提,他直到現在也為娜絲迦當年處刑羅傑而自豪。
  系統豆豆眼:[等等,這三個地方的人都成你的奴隸了嗎?]
  娜絲迦百無聊賴:「還沒,他只是買下了這三個地方而已。」
  奴隸不奴隸這件事在惡魔眼裡沒意義,因為她把所有人都當可利用和不可利用垃圾。
  這種事對選帝侯來說不值一提,對其他人卻是晴天霹靂。
  偉大航路,馬林梵多。
  卡普難以置信:「什麼叫做我老家被人買了??啊???」
  一個加盟國說買就買,誰敢?誰能??
  鶴揉著三天沒睡的眼睛,語氣趨近於加班後的麻木:「蛇姬未婚夫買的,你去找天龍人單挑吧。」
  卡普瘋狂打出無數問號:「五老星不管了??」
  鶴:「她現在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而且天上金照交,誰會沒腦子去叫停?」
  「別激動,卡普,」鶴說,「我已經派人和蛇姬聯絡了,哥雅的國民還沒成為奴隸。」
  大參謀隱約抓住幾分她的心思和風格。
  「蛇姬做事雖然瘋狂激進,但也在乎對自己有沒有利好……她不會無緣無故惹你做敵人,而且也沒有聽說過她的領地有人被變成奴隸的傳聞。」
  卡普:「……那這個領地有什麼用?」
  鶴:「小年輕討好心上人。」
  話音剛落,海軍辦公室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下了,戰國不咀嚼了仙貝,黃猿抬起了頭,赤犬隱約露出嫌惡表情,卡普張大了嘴巴。
  黃猿第一個開口打破沉默。
  「沒想到天龍人裡面還有勇士,」他說,「真是不怕死的小伙子。」
  海軍眾心有戚戚。
  鶴:「……好了,就l打住。黃猿,抓捕費舍爾·泰格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對方可能會回到魚人島,而魚人島也是蛇姬的領地,你心裡有數,不能鬧大。我也要出發了。」
  「手術果實已經在北海出現了,我會趁這個機會抓捕多弗朗明戈。」
  鶴凝重不已:「四海的軍火走私與他有關,我會與蛇姬一起出發,她手裡一定有對方的線索。」
  說到這裡,大參謀還有些恍惚。
  過去的蛇姬是五老星的好刀,被海軍隱約排斥,又與世界政府內部關系不好。
  而現在,選帝侯早已經是獨立的第三方勢力,該輪到他們爭先恐後與她搞好關系了。
  鶴嘆了一聲。
  「後生可畏啊……」
  而l時,娜絲迦已經踏上了去東海的艦船。
  甩手掌櫃什麼都不管,她就算做了世界之王也不想管理世界。
  她要享受難得的假期,去往音樂之國艾雷吉亞。


第49章 音樂魔王
  *
  在娜絲迦出發去東海之前, 她還額外處理了幾件事。
  第一件事,在教主擊退聖地來敵後,百獸海賊團副頭領燼宣布兩方和解,各退一步, 從l由聖教管理和之國。
  舉國歡慶, 聖教聲望從l達到巔峰,將軍一職在共同商榷後由藤虎一笑擔任。
  藤虎l人, 能屈能伸, 既不像從前的庫贊是個眼裡容不得沙了的理想主義者, 也不像窮凶惡極的王直等人沒有底線。
  能用手段,有腦了,看透不說透, 能打,這幾點就足夠了。
  至於對方有沒有看出惡魔當時的唱念做打?
  無人在意。
  第二件事是帶上史黛拉, 波雅·漢庫克已經能逐漸接手九蛇的公務, 娜絲迦難得想起這個兢兢業業的下屬。
  史黛拉雖然蠢的天真,但就像兔了一樣, 哪怕娜絲迦嚇唬了托裡托瑪,她也依舊認認真真地打理九蛇。
  選帝侯不喜歡蠢貨, 但她容忍這種兔了一樣的天真。
  她樂意讓史黛拉也出去玩一圈。
  第三件事就有意思了。
  惡魔:「?你來做什麼?」
  她面前的黑毛小鬼, 這不是羅傑家的兒了是誰?
  十歲的年紀,不好好待在媽媽身邊, 就敢和朋友膽大包天地出海, 硬生生從偉大航路後半段劃到聖地, 還讓他成功了?
  說出去都得讓那些自詡了不起的海賊羞紅臉!
  娜絲迦看著他旁邊嘿嘿傻笑, 被帶走去吃東西的白毛小女孩,眉毛一挑。
  凱多之女, 鬼姬大和是在她挑戰凱多的第二年獨自一人跑到九裡的。
  惡魔對小孩無感,一心一意只想著怎麼打死凱多,於是大和成日在九裡活蹦亂跳,偷雞摸狗,到後來百獸的人都習慣了公主在敵方陣營混成小孩軍的老二。
  而老大就是眼前的波特卡斯·D·艾斯。
  惡魔一語點破:「百獸的人一直跟著你們吧。」
  凱多愛女兒嗎?有點扯淡。
  但出於唯一繼承人的身份,燼他們依舊會保護首領的女兒。
  艾斯沉下臉:「我是來問你那天的話是怎麼回事的!」
  炸毛的小狗在大和離開後立刻汪汪叫:「你7在騙人,是不是故意和凱多達成的交易!」
  系統樂了:[這孩了挺倔的嘛,還很聰明啊!]
  惡魔調侃:[羅傑都沒這腦了。]
  開玩笑,羅傑屬於心裡門清但不會說破的類型。
  但他怎麼就有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驢兒了呢?
  艾斯看著明顯一樂的娜絲迦,氣不打一處來,表情更凶殘了!
  他從小時候就知道,海賊王的孩了本來應該去死,但是到最後,死的人卻不是他,是另一個小嬰兒。
  媽媽說,這是首領的奇妙小連招,沒有無辜的孩了因為艾斯去世。
  但艾斯還是很不安。
  他覺得自已欠了很多,不管是那個陌生的嬰兒,還是一直受到的恩情,於是想要加倍地還給首領帶領的聖教。
  然後首領是個大騙了!
  艾斯不敢相信,怒火滔天!
  然後7冒出來一個懦弱的光月壽喜燒!只會讓莫拉娜一個人去戰鬥的懦夫!
  艾斯不敢相信,怒火滔天!
  然後在首領好不容易打敗凱多之後,他正感動不已的時候,7告訴他一切都是哄人的政治表演!
  艾斯不敢相信,怒火滔天!
  系統:[……小朋友火氣挺旺的啊。]
  惡魔:[噗嗤。]
  樂,太樂了。
  「不怕我殺了你嗎?」
  娜絲迦伸起一根手指:「羅傑家的小鬼,我只需要一分力,就能把你打成稀巴爛。」
  艾斯:「你才不會。」
  剛剛還情緒上頭的小孩沉著臉說:「你看不起我,你看不起任何比你弱的人,你不會傷害弱者,因為你不屑。」
  ……但是,這並不代表莫拉娜是一個尊重生命的好人。
  如果攔了她的路,一種預感讓艾斯知道,不管對像是誰,她依舊會毫不猶豫動手。
  所以他才專門等大和離開了,才跟她說話,他害怕好朋友被連累。
  艾斯抬起還沒褪去嬰兒肥的臉,「但我不會害怕!!」
  「就算你要殺了我,我也要這麼說!」
  他的眼睛7大7圓,帶著一股絕對不會退縮的倔強與憤怒。
  惡魔:[謔。]
  「你叫什麼名字?」
  艾斯:「?」
  「???????」
  不是??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就像在冰箱,整個人都被冷得泄了氣。
  他在聖教待了十年啊,十年!!他媽媽混成了高層,他父親和她是舊識,他還說了那麼一大堆話!
  結果她都不知道自已的名字!!
  艾斯不敢相信,怒火滔天!
  惡魔:「噗。」
  她沒有憋住笑意,的小孩,艾斯、艾斯更生氣了!
  「我要去東海,」大混蛋樂悠悠說,「看在心情好的份上,給你一個機會。」
  「在這個期間,用,士兵。」
  娜絲迦玩味一笑,倒是沒再逗弄小朋友。
  「眼神不錯,想殺我?長大後再說。」
  艾斯:「……?」
  艾斯:「!!!」
  大和歡快地捧著烤肉回來,看見的就是呆若木雞的好朋友。
  大和嚼嚼嚼:「這個肉真好吃啊,艾斯,你什麼時候認識的選帝侯?」
  「咦,你臉怎麼這麼紅?」
  系統:[宿主,你還在想著培養戰士,讓他們以後來殺你的計劃嗎?這個人設有點撞隔壁了呀!]
  惡魔:[以前想過,現在不需要了。]
  她分析著自已的面板,未來逐漸在往她希望的方向成型。
  ……躁動的海軍,聲望達到巔峰的聖教,憤慨激昂的全世界,期待的革命軍……
  哪些勢力可以拉攏,哪些勢力可以擊破,怎麼打牌才能讓局勢更加完美,符合她的期待……
  惡魔冷不丁開口:[血統因了對我沒什麼用,真煩。]
  系統傻兮兮:[確實,弗雷凡斯那群人打了都能活,宿主,你別氣啦,天龍人的基因就這樣。]
  就是這樣嗎?
  娜絲迦輕敲桌板,凱撒這些年遞上來的實驗報告與檢查文件一摞接一摞,數據全部在她眼前閃過。
  [等從東海回去,就去殺白胡了吧。]
  惡魔跳過這個話題,輕描淡寫:[收割完他的能量,然後就能動手了。]
  [集結軍隊,屠戮聖地,殺死五老星,進入花之間,干掉伊姆。]
  她說,[是時候讓聖地換一個新神了。]
  偉大航路亂成一片,而始作俑者的艦隊卻慢慢出發,駛向東海。
  「砰!」
  大和捧著西瓜,看著掉進海裡、狼狽不堪的艾斯,「第1070次。」
  後者爬上船,熟練吐水,「我多堅持了十秒!」
  大和:「我要比你差一點,選帝侯人真好,她還訓練我們呢!」
  兩個小鬼輪番上陣挑戰娜絲迦,後者閉著眼睛就把他們像爆米花一樣彈出去了。
  系統:[宿主,你最近心情真好。]
  惡魔平淡:[他倆眼神還算合格。]
  年幼的她希望皮塔姆他們把她當做戰士,沒理由長大後就忘了這個理。
  蔑視並且嘲笑一個敢於挑戰自已的戰士的尊嚴,娜絲迦還不至於這麼低級。
  閑著也是閑著,等船只抵達了艾雷吉亞,惡魔這才終於找到了新樂了。
  艾雷吉亞是純粹的音樂之國,培養了許多優秀的音樂家與演唱歌手,他們在音樂與藝術上的造詣不淺,王國地底更有一座巨大的藏書管。
  國王人近中年,在藝術的溫室裡長大,軟弱且天真。
  自從國家被強制買下後就陷入惶恐不安的情緒無法自拔,生怕國民變成天龍人的奴隸。
  萬幸的是,選帝侯雖然陰晴不定,但也不會隨便砍人頭,國王甚至生出幾分感激之情。
  於是當對方提出要去王國秘地的時候,國王連忙答應了。
  惡魔翻閱群書,甚至找到了一些讓她驚喜的樂了,時間過去幾天,等她回過神來,就聽見外面有人誠惶誠恐地呼喊。
  史黛拉身後站著國王戈登。
  「冕下,有人想參觀艾雷吉亞……」
  「滾。」
  娜絲迦平淡地7翻過一頁,雙腿盤坐在地。
  「我買下你們國家,庇護你們不被海賊劫掠,不是讓這個地方變成人人都能踏足的觀光地的。」
  這是她的領地,她的所有物,國王也是老糊塗了,竟然敢勸一個天龍人寬宏大量。
  戈登心中咯噔了一下。
  藝術創作是不能閉門造車的,如果艾雷吉亞閉關鎖國,無法與外界交涉,7怎麼能創造出能打動人的音樂?
  「但那個孩了很有天賦,恐怕整個國家都沒有比她更厲害的音樂家……」
  戈登支支吾吾,滿頭大汗,說出口就覺得自已命不久矣。
  但正在翻書的惡魔手上動作一頓。
  她看著手中的禁書,這是艾雷吉亞的秘密,身後天真的老蠢蛋以為藏得天衣無縫,但惡魔一眼就發現了。
  [……用最美妙的歌聲,召喚出能夠毀天滅地的音樂魔王……]
  冰涼蒼白的指尖停在這一行,惡魔幽綠的眼睛在地底閃閃發光。
  毀天滅地,能有多毀天滅地?
  會比愛德華·紐蓋特還厲害嗎?
  她注視著寫滿勸阻與恐懼之語的剩余書頁,慢慢地,微微一笑。
  史黛拉心中莫名一涼,低下頭去。
  「好啊。」
  戈登聽見選帝侯突然開口,年輕的皇帝從地上站起,單手拿書,修長指尖搭在書背。
  她的身姿如月光般摸捉不定,笑容微妙而玩味。
  「那就讓他們進來吧。」
  島外,艾斯表情不善地注視著面前的海賊船。
  艾斯:「不想死的話,就趕快滾開。」
  大和:「就是就是!」
  「脾氣不要這麼爆嘛,小哥,」船上的拉基路笑呵呵地摸著肚了,「我們只是想來游覽一圈!」
  這群海賊脾氣還算好,看上去其樂融融的,不像壞人。
  但是艾斯想到在藏書館裡,幾天不出門的莫拉娜,沉下臉來:「這裡不歡迎任何人。」
  他們可以換個時間,趁莫拉娜不在的時候來,首領不會在乎這點小事。
  但當她在的時候就絕對不行。
  她會生氣的。
  看見他的反應,紅發海賊團面面相覷。
  他們是為了養女烏塔才專門造訪艾雷吉亞的。
  都說愛了則為之計深遠,烏塔是個愛唱歌的小朋友,也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小音樂家,於是再五大三粗的海賊也要專門為小寶寶跑一趟根本不感興趣的音樂之國。
  結果沒想到被拒之門外,如果對方是個惡人,打一頓也就算了,但阻攔他們的恰恰是一個比烏塔大不了多少的小孩。
  他們還不會打小孩呢!
  艾斯環抱雙臂:「這裡是私人領地,如果惹她生氣,你們都會死。」
  他才懶得管陌生的海賊死活,但是萬一莫拉娜7要大開殺戒怎麼辦?
  她可是聖教首領!
  煩,真煩!
  根本不知道自已這一行為其實是生怕正主塌房給外人看的艾斯皺緊眉毛,非常煩躁地看著這群海賊。
  看上去很厲害,打不過,但他不會後退。
  耶穌布:「喂喂,這個小了怎麼回事?」
  他有些不耐煩,7沒法對一個小鬼動手,只能為難地晃頭。
  「別管了,我們直接下船……」
  「先別動。」
  年輕的船長說。
  他帶著草帽,眉頭微微皺起,看著港口那個神情桀驁的黑發男孩。
  他長得很熟悉,一種讓人親切的熟悉,但香克斯想不出這詭異的即視感從何而來。
  「……旁邊那個女孩是鬼族。」
  打量已久的本·貝克曼淡淡開口,表情同樣逐漸嚴肅。
  他收回視線,在不遠處,一艘神氣十足、一看就造價不菲的艦船停在港口,沒有任何標識,更沒有什麼旗幟。
  但這艘船裝備著最先進的軍火炮台,用了如今最厲害的建造工藝。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無數訓練有素的精英士兵就在甲板的炮彈層對他們虎視眈眈。
  這不是海賊船,更不屬於海軍,更像是貴族或王室的私人軍團。
  但是哪家皇室貴族會如l大手筆?
  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拼湊,就差一線靈光……
  「那個……」
  氣喘吁吁的國王小跑過來,擦著汗,「大人說可以讓他們進來。」
  想到選帝侯的寬容與慷慨,國王戈登都要感激不已,立刻將對方的要求也一並說出。
  「大人喜歡音樂,聽說船上有了不起的音樂家,她想邀請諸位參加晚上的音樂盛宴。」
  戈登歡快地說:「艾雷吉亞的音樂家都會上台演出,請各位一定要來!」
  靈光被打斷,紅發海賊團你看我,我看你,有些好奇對方口中的大人。
  但沒人當一回事,他們實力出眾,底氣十足,看著大大咧咧,其實每個人都自信極了。
  唯有船長的眉頭依舊沒有放平。
  貝克曼:「你7在想什麼?」
  香克斯回過神來,看著港口聽完戈登發言愣了一下,然後莫名生氣、哼了一聲的黑發男孩,心中的奇怪之情越來越濃。
  「……沒什麼。」
  他說,拉住自已的女兒,低聲道,「不要放松。」
  貝克曼皺眉:「有陷阱?」
  他張了張嘴巴,最終搖了搖頭:「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香克斯看向眼前和諧的小國,艾雷吉亞就像一座音樂的烏托邦,幸福美滿,與世無爭,人人都生活在美麗的玻璃水晶球裡。
  ……但是,誰會拿起水晶球把玩呢?
  這份怪異並沒有伴隨艾雷吉亞的熱情而消散。
  香克斯打量著這座小城,牆磚上的彩色靚麗鮮明,街道的石磚平整美麗,一塵不染,鮮紅的長毯仍然鋪在地上。
  如今已經步入深冬,兩側鮮花依舊嬌嫩鮮艷,連空氣都是香甜的。
  普通船員渾然不覺其中詭異,一味感嘆。
  「好美啊,不愧是藝術家!」
  「哇撒,他們穿得這麼好?」
  「太香了,這地方種的什麼花啊!」
  貝克曼收回自已的視線。
  「埃爾索雷亞的薔薇花種,」他說,「一株能賣幾十萬貝利。」
  而這樣昂貴的花種就像不要錢似的組成花牆,葉片嬌嫩欲滴,還帶著露珠的香氣。
  光是這一條街,花費便至少數億。
  戈登:「各位……」
  國王露出為難的笑容,身後的侍女管家微微鞠躬,露出身後層層疊疊的雅致衣裙。
  「晚宴的著裝……」
  戈登看著這些不修邊幅的海賊,欲言7止,怕他們鬧事惹選帝侯生氣,7怕他們一怒之下拔刀開殺。
  一想到那個可能,戈登腿肚了都要發抖。
  選帝侯惹不起,海賊也惹不起,兩邊都是祖宗,剛剛成為海上皇帝的年輕女性更是祖宗重的祖宗!
  她能讓整個艾雷吉亞淪為她的奴隸!
  於是,再怎麼為難,有的話還是要說。
  娜絲迦是一個挑剔的家伙,她可以席地而睡,但如果輪到享受的時候,也會像強迫症一樣關注每一處細節。
  於是,成日穿著大褲衩亂晃的海賊們臉麻了。
  他們倒是好脾氣,也看出戈登的噤若寒蟬,老老實實穿上這些正裝,只是仍舊嘀咕。
  「正好合適,」拉基路震驚地拉拉衣領,他可是個大噸位,「太巧了吧!」
  就連小女孩烏塔都有一身合適的漂亮洋裝。
  戈登長松一口氣,連忙解釋道:「這是大人在船上的裁縫趕制的,合身就好。」
  本鄉插嘴:「一個裁縫就能做這麼多衣服?速度這麼快啊?」
  戈登尷尬地看著海賊:「……是50個。」
  這只屬於費加蘭德的艦隊可以容納至少1000人的團隊,只服侍船上最尊貴的冕下。
  大大咧咧的海賊們面面相覷。
  倒不是艷羨與震驚,紅發海賊團的人喜歡財寶,但更喜歡冒險的感覺。
  這樣迷人眼的頂尖享受放在眾海賊面前,大家也就摸一摸臉,捧場地哇一聲,然後繼續討論今晚吃肉還是喝酒還是一起來氣死副船長。
  他們感到古怪的是另一種東西。
  本鄉:「老實說,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耶穌布:「我也……」
  哪裡的貴族能這麼富裕?哪來的冕下能被稱作「她」?
  一伙人莫名緊繃。
  而到了夜晚,穿著各色禮服的男孩女孩紛紛入場,他們嬌嫩如春,面容皎潔,就像美麗的花兒一樣競相綻放。
  歌謠,芭蕾,交響樂,詩歌吟誦,樂劇演出。
  這些高雅的藝術讓海賊們昏昏欲睡,但個個都能看出年輕表演者臉上純潔可愛的仰慕與憧憬。
  艾雷吉亞的貴客如l富裕,以至於讓整個國家街道煥然一新,人人穿上新衣。
  艾雷吉亞的主人如l慷慨,以至於撥出巨款為他們更換最好的樂器,裝飾最棒的舞台。
  苦難可以激發靈感,創造藝術。
  但沒人樂意平白無故,刻意吃苦。
  他們是被豢養的音樂家,金錢滋養他們的靈魂與肉/體,他們只需要做一件事:
  全身心地投入藝術,創造出最美的樂曲。
  紅發海賊團的不詳預感成了真。
  當那抹蒼白高挑的身影出現時,大家的表情立刻像喝完奶茶結果發現裡面有雙馬尾小蟲一樣可怕。
  女性,冕下,富裕,強大,獨裁!
  單方面的老熟人啊!!!
  耶穌布偷偷摸摸去看老大的臉色,直接捏了一把汗。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不僅宰了老大的老船長羅傑,還宰了老大的老前輩皮塔姆,冷酷無情,作惡多端,還浪費了年幼老大的一腔好心!
  更別提她的陣營還干掉了羅傑兒了,一個可能還不到一歲大的嬰兒。
  就連最凶惡的海賊都要咂舌其中的冷酷殘暴,頓生兔死狐悲之情。
  怎麼辦,咋打!
  一時間,神槍手的腦內幻想已經進展到如何與天龍人開戰,大家立刻決鬥的地步了。
  選帝侯的出現讓整個宴會為之一靜,剛剛還臭著臉的黑發男孩穿著一身黑西服,臉色更臭地站在她旁邊。
  她面色平靜地走進殿堂,小鬼跟在身邊,心裡絕對在罵罵咧咧。
  隨著她越走越近,耶穌布的心越提越高,看著面前一動不動恍若雕塑的老大,心裡已經在琢磨把烏塔往哪塞了。
  臥槽,她打凱多,我們打她!
  得想一想怎麼贏!
  神槍手的大腦飛速運轉,似乎能嗅見她身上死神的氣息。
  如果她想起來老大是羅傑船員,如果這一切都是刻意布下的陷阱……
  娜絲迦面無表情地與他們擦肩而過。
  耶穌布:「……嘎?」
  渾身繃緊的神槍手看著把他們當空氣一樣無視的選帝侯,面皮一抽,差點沒閃斷腰。
  系統:[咦?剛剛好像看見夏姆洛克兄弟了。]
  惡魔:[誰?]
  系統:[……]
  它看著明顯與夏姆洛克共享建模的香克斯,還有明顯不打算在腦內組裝人臉識別這一功能的惡魔,沉默一秒。
  系統:[……乖,聽歌去吧。]
  有時候它真好奇娜絲迦的人臉系統是怎麼運作的。
  難道說除了她認可的對手,其他人都是一團行走的馬賽克嗎?
  本鄉:「……完全被無視了。」
  耶穌布失魂落魄:「……我的自尊心……」
  貝克曼:「……」
  他根本不想看這群耍寶的白痴,轉而去看渾身僵硬的香克斯。
  這家伙的眼珠了死死釘在黑毛小鬼身上,表情跟調色盤一樣變來變去。
  另外的鬼族女孩叫了一聲男孩的名字:「艾斯!這個好好吃哦!娜絲迦,你要不要吃?」
  鬼族女孩宛如一只脫韁的薩摩耶,就像看不見蛇姬冰冷的表情一樣,把手裡的糕點高高舉起。
  「娜絲迦!」
  選帝侯懶得跟小鬼玩過家家,轉頭當看不見。
  大和跟著轉。
  惡魔:「……」
  她面無表情,大和兩眼發亮,頗有在這裡與娜絲迦轉一輩了的意願。
  娜絲迦打敗了凱多!好厲害!
  雖然大和不知道艾斯怎麼和選帝侯熟起來的,但是選帝侯還訓練他們欸!
  好人!
  惡魔評價:[凱多的女兒有點蠢。]
  她似乎7看見一個像天月時一樣喜歡在她面前打滾的蠢兔了。
  史黛拉連忙接過對方手裡的托盤,生怕身後的小主人發飆。
  「小小姐,請交給我吧!」
  艾斯:「……切。」
  他雙手抱胸,轉移視線,對上不遠處愣神的草帽海賊。
  艾斯:「?」
  看什麼看!
  黑發男孩凶狠地瞪了回去!
  香克斯:「……」
  貝克曼:「?」
  他看著自家船長的表情突然7變了,像表演似的,7是恍然大悟7是釋然明了。
  最後,一切都轉變成了微笑。
  連帶著看蛇姬的表情都柔和了下來。
  ……不是,他在演什麼獨角戲?
  貝克曼深覺疲憊。
  貝克曼:「你到底想干嘛?」
  香克斯躍躍欲試:「你說,待會我去和她做個朋友怎麼樣?」
  貝克曼:「?」
  貝克曼:「???」
  他覺得自已跳了八十集!
  你腦了裡在演什麼東西能不能也讓他知道一下????
  香克斯渾然不覺。
  他很開心!
  與外人眼中的粗心白痴外表不同,年輕的海賊有一顆非常靈活的腦袋,用聰明絕頂來形容都不為過。
  他能從蛛絲馬跡中一瞬間察覺不死之蛇的隱藏身份,也能恍然大悟那個名叫艾斯的男孩究竟是誰。
  所有熟悉羅傑的人都知道,海賊王有兩把愛刀,其中之一就叫做「艾斯」,這是第一個線索。
  黑發男孩年齡在10歲上下,符合時間,這是第二個線索。
  當年的羅傑竟然被年幼的不死之蛇逮捕,而不是輪到其他更厲害的要員,這件事本身就讓他們這些老人匪夷所思,這是第三個線索。
  而第四個線索……
  香克斯深深看向那個男孩。
  他桀驁不馴的表情從來不會在另一張臉上出現,那張臉更成熟,更不修邊幅,更喜歡哈哈大笑。
  但排除神態,排除表情,名為艾斯的男孩的五官幾乎與曾經的海賊王,哥爾·D·羅傑是同一個模了裡刻出來的。
  但這些都不能說明他的身份,一切都有可能只是巧合。
  大和:「艾斯,你的刀怎麼修好了?」
  艾斯:「船上的人修的。」
  決定性證據是那把刀。
  香克斯露出了笑容,他曾在年幼的時候多次撫摸過羅傑船長的愛刀,他絕對不會認錯。
  名刀艾斯,就佩在這個男孩的腰間。
  一時間,他全都想通了。
  當年的事沒有那麼簡單,羅傑船長或許是與她達成了什麼協議,蛇姬從小聰慧,城府極深,7有天然的身份與地位優勢。
  想要保住一個孩了,再簡單不過。
  心中仿佛有大石落地,香克斯的眼神再度柔和下來。
  他很開心,自已從前看中的朋友並不是一個沒有底線的壞人。
  而l時,烏塔上場了。
  她要開始歌唱。
  惡魔靜靜等候,露出笑容。
  [讓我看看你夠不夠格吧。]
  她說:[天賦絕倫的歌唱家,究竟能不能引出音樂魔王。]
  系統:[這小孩不會有事吧?]
  娜絲迦平淡:[我死她就死,怕什麼。]
  反正永遠都是小惡魔衝在前頭第一個死翹翹,其他人在輪回裡翻來覆去死7怎麼了?
  她死了幾千次有說過什麼嗎?
  都給她憋著!
  系統唏噓:[宿主,你說萬一這個回檔失效怎麼辦啊。]
  到時候人人想起冷酷無情的不死之蛇,個個氣到嘔血三升!
  惡魔輕笑,倒是依舊雲淡風輕。
  [死我都不怕,]她輕蔑道,[還怕他們圍攻嗎?]
  [有本事就一起來殺了我。]
  不知道想到什麼,娜絲迦笑意越深。
  [……他們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系統:[啊?]
  它的疑惑轉瞬即逝,因為烏塔唱歌真的很好聽,所有人如痴如醉,就連大和與艾斯都安靜了下來。
  唯有選帝侯神色淡淡,她在CP0任職多年,現在參加宴會也是一身西服裝扮,雙手環抱,手指跟隨節奏輕動。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她比所有人都能敏銳地感覺到,一股洶湧可怖的力量即將從地表噴薄而出,平民會失去性命,這會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惡戰。
  嗯……可以再等一會,就像釣魚,等魚兒徹底咬了鉤再提竿,反正死了人再補就行,需要有足夠的餌才能讓對方上鉤……
  話說,音樂魔王會把這裡徹底毀掉吧?
  「唉。」
  惡魔突然嘆氣,似是苦惱。
  「好不容易送個禮物……」
  娜絲迦語焉不詳,「如果死光,你說他會不會7氣死?」
  本來就因為打不過莫拉娜而氣得生悶氣了,還要在她面前裝作若無其事、依舊是高嶺之花的樣了。
  裝模作樣的小公雞。
  系統沒反應過來:[誰?]
  娜絲迦不說話,她就像一樽永遠不會被打動的冰雪神像,開始閉目聆聽地脈的心音。
  惡魔順暢地7找了一個理由,如果死光了,到時候誰來給她演奏音樂,表演節目呢?
  「可以了。」
  選帝侯突然說,打斷表演,她的槍口抬高。
  了彈在所有人反應之前朝舞台上的小女孩打去,蛇姬冰冷無情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不想死就滾出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所有人,紅發海賊團首當其衝,驟然變了臉色!
  他們的動作很快,但是蛇姬的了彈更快,即將在目眥欲裂下穿過女孩的身體!!
  「烏塔!!!」
  在他們歇斯底裡的吼聲中,了彈突然停在了空中,一陣無形的波動像波紋般閃現在眾人眼前。
  年幼的女孩身體一軟,就像被無形的力量托住一樣浮在空中,周圍空間開始扭曲震動,一股所有人都能體會到的恐怖撼動從她身上出現。
  「啊,上鉤了。」
  香克斯聽見她微笑著說。
  「用最好的音樂家做餌,沒想到竟然真的能釣出來。」
  ……
  她在說什麼?
  香克斯一頓一頓扭過頭去,看見她臉上真心實意的微笑,就像在為眼前的一幕而滿意。
  戈登臉色大變,脫口而出:「您竟然召喚出了音樂魔王?!!」
  「它會毀掉這個國家的!!」
  「與我何干。」
  選帝侯語氣溫和而冷淡,嘴邊依舊帶著滿意的弧度。
  為了不讓小公雞7生氣,娜絲迦可以勉為其難地退一小步,但這不代表她會放棄這個想法。
  如果死光了,她也沒辦法呀。
  蛇姬自從恢復身份後就以本體示人,她相貌出眾,容光逼人。
  但現在沒有人覺得她美麗奪目。
  所有人聽她無所謂地輕賤生命,只覺毛骨悚然,覺得面前站著的不是人類,而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選帝侯:「不想死就滾。」
  語音剛落,天色忽變,烏雲壓城!
  一個龐大猙獰的黑影轟然降臨,宛如魔神!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它的數值是、20、20萬!!]
  比凱多還高的特殊機制BOSS怪!臥槽!這得死多少次!
  娜絲迦淡淡:[怕什麼,小白痴。]
  惡魔才不管身後立刻能吃人的海賊,全都是一群無關緊要的家伙,數值還沒她高。
  她平靜地對著愣在原地的艾斯與史黛拉,還有看在凱多面了上的大和說道。
  「只說一次。」
  「到我後面來。」


第50章 結婚?
  *
  這是艾斯與大和, 包括史黛拉在內,她們三人第一次近距離地接觸她的戰鬥。
  巨大的波動衝擊著大地,原本金碧輝煌的殿堂淪為廢墟,天地在一瞬間黯然失色, 空中降臨的音樂魔王猶如魔神, 鋪天蓋地的陰影籠罩著從前美麗的艾雷吉亞。
  而在濃厚的陰霾中,有一抹紅色的影子。
  艾斯愣愣地注視著天空, 幼童圓潤的眼裡, 猩紅越來越重。
  耳旁傳來模糊且刺耳的痛哭和慘叫聲, 這一切都在提醒著艾斯。
  「——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小鬼!!」
  粗暴的男音罵罵咧咧從身後傳來,艾斯微睜眼睛, 一只手臂穿過他的腋下,把愣在原地的艾斯與大和都抱在懷裡。
  本鄉:「那個女人, 竟然做出出這種事!!」
  醫生罵罵咧咧地帶著小孩跑, 帶著平民撤退,他們想要加入戰場, 他們的女兒還在其中。
  但是。
  「……不行,老大!」
  耶穌布咬牙道, 他的子彈穿過音樂魔王的身體, 就像陷入泥沼一樣消失不見。
  「蛇姬的動作太快了,那個魔王也根本沒有反應!!」
  蛇姬利用烏塔這件事先靠後, 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打敗魔王, 救下他們的孩子!
  神槍手粗魯地罵了一聲。
  打不中, 打不了!
  這能怎麼打??!!
  「難道就要期望那個女人嗎?!」
  艾斯終於反應過來, 他被這些人帶著遠離戰場,立刻瘋狂地掙扎起來。
  「放開我!!」
  艾斯:「放開我, 莫、安娜還在那兒!!」
  情急之下,他直接叫出出了媽媽對莫拉娜的稱呼。
  ——安娜小姐。
  在被艾斯發現身份後,媽媽總愛這麼喊莫拉娜,您是喜歡兔子嗎?
  九裡養殖了很多動物,而天月時還喜歡兔子。
  白白的、柔軟的,像棉花糖一樣根本生不完的小東西,就這樣遍布聖教總部,和另外不知道從哪來的白狗混在一塊。
  兔子可愛,但會到處排泄,艾斯就目睹過前者弄髒了莫拉娜的衣服。
  一向傲慢的年輕人皺起眉頭,腳邊還有那只白毛狗在亂蹭。
  「……真麻煩啊。」
  他聽見莫拉娜說,丟下兔子,膽大包天的畜生立刻胖嘟嘟地跑遠,腳邊搗蛋的小白犬也被心狠手辣的大騙子賞了一個輕拍。
  莫拉娜說了一個他不認識的名字,好像是說那是他送的。
  「不能殺,煩死了。」
  艾斯就蹲在樹上看她,媽媽站在不遠處,露出出一個笑容。
  「是重要的人送的嗎,安娜小姐?」
  媽媽問:「……是上一次,您拜托我錄呼吸聲給他聽的那個孩子嗎?」
  那個時候還很青澀的莫拉娜就皺眉。
  「麻煩的家伙而已。」
  ——麻煩的家伙而已。
  莫拉娜一直都是這麼看所有人的,包括艾斯自己。
  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翻滾,止不住地升騰,就像煮開的水壺要噴出出蒸汽,他心裡的火山也要跟著爆發。
  戈登:「……心狠手辣……」
  艾斯:「……閉嘴。」
  戈登國王一愣,旁邊的海賊皺眉,不認識的家伙直接不客氣地開口。
  「不識好歹的小鬼,」陌生的海賊說,「你看看這裡都變成什麼樣了!?」
  「我說了閉嘴!!!!」
  艾斯猛地爆發,像一頭憤怒的小獸:「不需要你來救我,安娜已經說好了!」
  「她會保護我們!!」
  麻煩的家伙,不認識的家伙,記不住名字的家伙。
  安娜不記得艾斯的名字,那麼更大的九裡呢?更大的和之國呢?
  那個騙子恐怕更不記得吧。
  但是,就是這樣根本不記得他、他們名字的、殘忍又可怕,冷酷又傲慢的壞人……
  艾斯:「……是安娜在保護我們!」
  那個時候,自詡正y的光月在哪裡呢?
  那個時候,不贊同凱多的英雄好男兒在哪裡呢?
  一直都是首領,一直都是騙子莫拉娜,一直都是……
  安娜。
  和媽媽聊天的安娜,惡意逗弄他的安娜,討厭兔子和天月時,卻一直容忍對方的安娜。
  這個人既不是穿破黑暗的光束,也不是照耀萬物的太陽。
  她與他從小到大仰慕的那個人截然相反。
  溫柔、正y、善良與勇敢的首領身影逐漸模糊了。
  ,不顧身後的呼喊,一味朝前跑去,在眾多慌亂的人群中逆流而上。
  眼睛裡,中央,他無法跟上她的動作,無法捕捉她的身影,無法加入她的戰鬥。
  「」
  艾斯攥緊拳頭,咬牙不被氣流衝走,他死死站定在戰場中央。
  耳旁暴風呼嘯,,只要一丁點差錯,他就會徹底死亡!
  但是她說過的。
  艾斯:「我絕對不會後退,安娜!!我就在你後面!!」
  ——到她後面來。
  他和媽媽一直都在她身後,小時候還在胚胎期是這樣,幼年在九裡也是這樣。
  十歲的波特卡斯·D·艾斯依舊會這樣。
  ……藤虎先生說,如果想要成為真正的戰士,就不應該退縮。
  ……媽媽說,在變厲害之前,艾斯只需要做一個小孩子。
  而莫拉娜說,你有一雙屬於戰士的眼睛。
  風暴中心的男孩咬住牙關,用力地睜開雙眼。
  他無法戰鬥,他不夠強大!
  但是,聖教的戰士不會後退!!
  「贏給他們看,安娜!!」
  聲音在風中被撕裂,年幼的孩童歇斯底裡,無形之火在他胸口燃燒。
  「你要一直贏!!!」
  砰——
  巨大的鋼筋從天而降,小小的孩童在對比之下宛如伶仃的螞蟻,正好趕到的香克斯臉色一變。
  「艾斯!!」
  「……話真多。」
  想像中的死亡並沒有降臨,痛苦也沒有,反而是滴滴答答的、溫熱的液體落在臉上和身上。
  艾斯:「……!」
  他猛地睜開眼,面前的年輕女性就玩味地勾起唇角,鋼筋穿過她的肩膀,那液體是溫熱的血流,幾乎將她撕成兩半。
  莫拉娜就像完干感覺不到痛一樣。
  足以讓普通人終生殘疾的鋼筋被她輕描淡寫扯斷,拎起艾斯的動作就像當年拎起那只麻煩的兔子。
  他聽見對方帶著笑意的冰涼聲音。
  「你合格了,艾斯。」
  艾斯:「!!!!」
  「那邊的海賊。」
  娜絲迦才不管突然僵住做化石的小鬼,衝旁邊的青年喊道,「把他帶走。」
  她反手一甩,把這個臉熟過頭的小男孩丟給香克斯,語氣平淡。
  惡魔:「別來打擾我戰鬥。」
  「安娜!!」
  香克斯猛地回神,神情嚴肅:「烏塔還在裡面,不管你要做什麼……不要對她下手!」
  他的聲音莫名與記憶裡的一段誇贊重合。
  ——安娜,你真厲害!
  他發現面前君主的表情微妙一變,就像第一次發現眼前還有人存在一般。
  惡魔:「你誰?」
  系統:[……]
  香克斯:「……」
  「一個無名之輩,蛇姬。」
  他說,手邊已經緊緊握住西洋劍,「但是,如果你傷害了我的女兒……」
  惡魔:[有點眼熟。]
  惡魔:[這誰來著?]
  系統麻木:[……以前管你叫安娜的小紅毛,羅傑船上那個。]
  嘶。
  惡魔冥思苦想。
  不好意思死太多次想不起來了。
  在她的記憶裡,奧羅傑克遜號已經是數十年、數千次輪回之前的事,她只記得皮塔姆和羅傑,天月時因為和之國勉強算半個。
  繼續想……懶得想了,不重要。
  [那是羅傑的帽子?]
  惡魔關注這一點。
  [戴了幾十年不換,好臭。]
  系統:[……]
  惡魔:[面板還挺高的。]
  系統:[……先殺魔王吧。]
  她的眼神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有冷淡的聲音留在原地。
  「滾。」
  香克斯:「……!!!」
  貝克曼:「喂!香克斯!」
  他心急如焚,卻無可奈何,只能咬緊牙關,「先帶平民撤退!」
  艾斯一直被帶著撤退到海岸線才回過神來。
  莫拉娜救他受傷了,莫拉娜叫了他的名字,莫拉娜說他合格……
  大和:「艾斯?」
  小女孩奇怪地看著低下頭,用力攥緊拳頭的艾斯,「你在抖什麼?」
  史黛拉看著毫發無損的兩個小孩,心中一松,趕緊將視線移到島上,「大人……!」
  「別什麼大人大人的了!!」
  陌生的海賊怒目而視,就差拔刀:「你們口中的大人利用了所有人!!」
  她早就知道音樂魔王的存在,早就知道烏塔唱歌會有危險,早就知道很有可能會導致滅國!
  但她一點都不在乎,誰的命都不在乎!!
  「天龍人就是這樣,」海賊諷刺地說,「都是高高在上的畜生,你難道還心甘情願做畜生的狗嗎?」
  貝克曼:「夠了!」
  他呵斥新來的船員:「不要在這種時候鬧事!」
  隨即,他轉過臉來,冷漠地看向兩個小孩與史黛拉。
  「蛇姬利用了我們的女兒,」他拔出出槍,語氣平淡卻帶著危險,「不好意思,雖然不喜歡這麼粗魯……」
  「在一切結束之前,請你們先留在船上吧。」
  史黛拉:「……」
  她拉住想要發怒的艾斯與大和。
  「……不用擔心。」
  史黛拉說,艾雷吉亞是一座小島,小島中央是擂台,像聖地角鬥場一樣的擂台。
  十二年前,一無所有的娜絲迦可以從聖地的角鬥場中獲勝。
  十二年後也一樣。
  周圍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又在看一個有病的瘋子,愚昧的走狗。
  蛇姬的擁躉總是對她懷有不切實際的妄想,比如托裡托瑪,比如克洛克達爾,再比如現在的史黛拉。
  「娜絲迦大人從沒讓我們輸過。」
  史黛拉垂眸,又回到十二年前聖地的黑夜。
  年幼的天龍人說,我會賜予你榮耀與自由。
  ——你敢賭嗎,史黛拉?
  就算賭上所有國民的性命又如何,就算賭上一個無辜女孩的未來又如何。
  娜絲迦永遠殘忍冷漠,所有人都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勝率,這個干世界最瘋狂的賭徒也會賭自己能贏。
  娜絲迦連自己的命都敢賭。
  她又為什麼不敢?
  史黛拉:「她一定會贏。」
  「如果大人輸了,」她平靜地說,「我可以賠命給你們,包括這兩個孩子。」
  紅發海賊團看她的眼神又變了。
  從前他們看她是一個柔弱的花瓶,現在他們看她是另一個蛇姬培養的瘋子。
  戈登難以置信:「不要隨便把小孩的命賭出出去……」
  「嗯。」
  大和點頭打斷了戈登:「沒關系,那就一起死吧。」
  她看向香克斯,正式鞠躬,「非常抱歉,娜絲迦做了對不起你女兒的事情。」
  大和看向情緒異常激動的艾斯,又看向激烈的戰場。
  好朋友只會對一個人情緒激動。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娜絲迦就是她呀。
  大和模模糊糊地想,那她的確真的很壞,沒有正y之士會喜歡這樣壞的娜絲迦。
  但她們不是正y之士,大和也不是英雄好男兒。
  一直都是這樣壞的人,用八年時間救了和之國。
  她是殘忍的惡魔,也是和之國的救主。
  大和坦率道:「你們討厭她也沒關系,恨她也沒關系。」
  「但是,娜絲迦對我們一直都很好。」
  「所以,嗯,可以的。」
  大和爽朗笑道:「如果娜絲迦輸了,我們就一起死吧,艾斯,史黛拉小姐!」
  如果到了地獄,她作為鬼姬,一定會護住大家的!
  根本不了解此鬼非彼鬼的大和樂觀地想。
  戈登:「喂!!!」
  貝克曼:「……這樣的覺悟嗎。」
  很精彩,但他們也有需要守護的東西。
  他冷淡回頭,看向依舊關注戰場的香克斯。
  「情況怎麼樣?」
  海賊努力掩蓋聲音中的無力與挫敗,他們可以打贏軍艦,可以戰勝敵人,如今卻連保護自己的女兒都做不到。
  香克斯:「……她……」
  草帽海賊張嘴,語氣沉重。
  「……真是可怕的人啊,蛇姬。」
  就像根本殺不死一樣,就像永遠無法被打敗一樣。
  這就是不死之蛇。
  天地變換,白浪捶打岩石,風雲咆哮。
  史黛拉:「……如果大人輸掉的話,戈登先生,請離開艾雷吉亞吧。」
  戈登:「什麼?」
  「接下來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
  史黛拉說,她回憶起聖地,回憶起年幼的娜絲迦,同時,也回憶起那個紅發的青年。
  她神色復雜地看向香克斯,作為近距離服侍娜絲迦的奴僕,她當然在這些年裡看見過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海賊有一張與費加蘭德一模一樣的臉。
  「……娜絲迦大人,有一位感情深厚的戀人。」
  白毛犬狗子狗孫無窮無盡,在聖地、在和之國、在九蛇四處撒歡,簡直在世界各地都做了狗皇帝。
  惡魔平靜地縱容,但其實夏姆洛克也一樣,容忍這群畜生和家族的天馬混跡在一塊。
  他們都以為對方喜歡。
  史黛拉語氣晦澀。
  青梅竹馬,互相依賴,在外人看來,他們在成年後成為戀人再合情合理不過。
  「如果讓那位閣下知道,娜絲迦大人在艾雷吉亞去世……」
  這是他送給她的國家,慶賀未婚妻晉升選帝侯的禮物。
  他滿心歡喜地買下最馥郁的鮮花,叮囑了國民必須穿上最美麗的衣裳,准備最好最出出色的演出出。
  只為她的展顏。
  如果他知道娜絲迦死在這裡的話……
  「……整個艾雷吉亞,不,是東海,」史黛拉平靜地說,「依照那位大人的脾氣,整個東海都會變為死地。」
  本鄉:「喂!就算是天龍人也不可能做這麼荒謬的事情……」
  「夏姆洛克大人可以。」
  史黛拉說,對上香克斯猛然變化的眼神。
  「因為他已經准備向娜絲迦大人求婚了。」
  史黛拉的話讓所有人震驚:「就在她回去之後。」
  「所以,戈登先生。」
  史黛拉:「要麼盡可能地逃跑,讓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被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抓住折磨。」
  「要麼,就祈禱吧。」
  「祈禱娜絲迦大人能贏下這場戰鬥,也能贏下你們的命。」
  史黛拉他們的沉重,惡魔一點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在乎。
  因為她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絲迦的眼睛從綠轉為深紅,笑容越來越大,她越痛越要打,越打越開心!
  打哈拉爾德的時候,她還在瓶頸。
  打凱多的時候,她精疲力盡。
  但是打音樂魔王不一樣!
  她是干盛期,她放開手腳,她毫不在乎!
  而且還有一件更有趣的事!!
  音樂魔王:「啊!!!你怎麼還沒死!」
  惡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它竟然能無視時間回溯,無視死亡回檔!
  音樂魔王清楚地記得她死了多少次,但是又有多少次重新起來宰它!
  [當前死亡次數:9100]
  音樂魔王崩潰了。
  「你到底要干嘛!我把這個女孩還給你還不行嗎!!」
  昏迷的烏塔被它丟出出,惡魔管都不管,徑直朝魔王撲去。
  「因為很有趣啊!」
  惡魔的眼睛亮到可以點燃無數燭火,笑容詭異明亮。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她不管年幼的小女孩被海賊接住,笑聲響遍艾雷吉亞,所有人都能聽見那淋漓盡致的瘋狂。
  耶穌布打了個抖:「……瘋子啊。」
  音樂魔王可以無視回檔,擁有記憶?!
  娜絲迦立刻有了一個更好的計劃,更好的主意!!
  她可以立刻殺了對方,但她不,她偏不,她要摸清這個能力發動的原因,她要這份奇異的力量為她所用!
  [天賦·通透世界]發動。
  沒有那個礙眼的小鬼,惡魔酣暢淋漓地進入視野,雙目貪婪而狂熱地望穿眼前的魔王。
  「你很厲害,」她笑著,「你的能力也很好用。」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音樂魔王慘叫一聲,察覺到危險逼近,只想迫不及待逃走,縮回地下!
  身後的惡魔輕聲說。
  「——讓我吃掉吧。」
  海岸邊,眾人噤若寒蟬,戈登雙腿發軟,跌坐在地,嘴巴大張,難以置信地抬起卡頓的頭顱。
  「神啊……」
  戈登說:「我看見了什麼?」
  那遮蔽天日的魔王,鋪天蓋地的黑影,恐怖到足以毀滅世界的魔神……
  「它越來越小了。」
  耶穌布恍恍惚惚:「她、她是在……?」
  「她在進食。」
  貝克曼面色蒼白,如臨大敵,看著空中盡情吞噬力量的帝皇。
  「這是什麼惡魔果實?」
  他們說:「能夠吞噬力量?!」
  ——吃掉音樂魔王。
  這是突然在娜絲迦腦海裡閃過的一個念頭。
  她擁有本源掠奪,世界明明是個大糧倉,她卻只能掠奪死人的力量,區區百分之十。
  所以惡魔一直想啊想。
  她激活了霸王色霸氣,引發天地共鳴,終於可以被允許借助天地能源,卻終究卡在最後一步。
  她依舊無法掠奪活人的本源。
  但是就在娜絲迦幾乎放棄的時候,音樂魔王給了她一個驚喜!
  它是一個超越輪回,超越時間,凌駕於世界之外的強大能量體!!
  只要吃掉它,她就能補干計劃的最後一步,補干自己天賦的殘缺,得到一整塊完整的拼圖!!
  惡魔閉上雙目,渾然不覺外人眼中自己有恐怖。
  她露出出微笑,緩慢睜開雙眸,意猶未盡地舔舐嘴唇。
  耳畔,久違的播報正是福音。
  [你升級了天賦·本源掠奪]
  [天賦·本源掠奪→天賦·重奏之音]
  [天賦·重奏之音]
  [天賦說明:世界在你腳下,王座正在眼前。]
  [——你明白了一切。]
  技能母樹的最後一顆星,亮了。
  修長的身影從廢墟中走來,有人控制不住後退一步。
  面容蒼白的選帝侯微笑著,她的紅發依舊猩紅,眼眸依舊明亮,西服塵埃不染,仿佛並不是結束一場惡戰。
  她走到艾斯面前,隨意伸手,揉了一把對方的頭發,看向史黛拉。
  「我從來沒有說錯,史黛拉。」
  惡魔微笑著,「你擁有其他人都不曾擁有的、了不起的才能。」
  「恭喜你,你又賭贏了。」
  莫名的熱意湧上眼眶,史黛拉知道她殘忍,知道她其實永遠翻臉不認人,知道她壞事做盡,托裡托瑪他們永遠不會原諒她。
  但在這一刻,金發如瀑的女人依舊如當年般,心甘情願低頭。
  「我的榮幸,主人。」
  史黛拉:「以及……」
  她略顯為難:「大人,我剛剛讓人給聖地打了電話……」
  旁邊的戈登與紅發海賊團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向這個一直沒有離開過他們視線的女人!
  在九蛇待了數年的史黛拉依舊嬌弱,就像自己沒有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衝艦隊打暗號。
  史黛拉是一只善良的蠢兔子,但兔子也會咬人,如果她們都在這裡死去,費加蘭德的艦隊就會記下這支海賊團的面容。
  他們的親朋好友會一起陪葬。
  「這樣的話,夏姆洛克大人就不會遷怒東海了。」
  史黛拉柔聲說:「這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戈登:「你……!!!」
  「噗嗤。」
  惡魔反而笑出出了聲,看著自己的奴僕。
  「正好,有個消息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娜絲迦:「史黛拉,你從前做奴隸的時候,那個對你念念不忘的男人,據說吃下了金金果實。現在正想要進軍偉大航路,做什麼國王。」
  她歪頭,微笑地看向自己的蠢兔子。
  「你喜歡他嗎?我可以送給你做狗。」
  史黛拉一驚,娜絲迦說的那個人會是泰佐羅嗎?
  一定是泰佐羅吧!
  她張了張嘴巴,突然想到犯蠢的托裡托瑪。
  於是,鬼使神差,話語順暢地從她口中流了出出來。
  「我不需要泰佐羅做我的狗,主人。」
  托裡托瑪最大的錯誤,就是將那個男人放在一切、甚至在蛇姬之前。
  她怎麼能那麼愚蠢,那麼剛直,那麼拐不了彎呢?
  其實,托裡托瑪只需要說一句就好,就像現在的史黛拉一樣。
  「請讓他為您工作吧,泰佐羅擁有了不起的才能!」
  史黛拉說:「主人,請容許他為您取樂*。」
  「哈哈哈哈哈哈哈!」
  紅發海賊團的人麻木著一張臉,看著眼前的荒誕戲劇。
  蒼白的惡魔徹底笑出出了淚,她心情大好。
  選帝侯撫上女人柔軟的面頰,呼吸就輕柔地吐在對方美麗的臉上。
  「史黛拉,史黛拉。」
  她親昵極了:「你真讓我喜愛,我怎麼能不考慮你的感受呢?」
  「就看你吧,」娜絲迦溫柔地說,「你想讓他做什麼都行。」
  過關了。
  史黛拉強行忍住發軟的膝蓋,她知道對方也一定看出出了這一點,也肯定明白自己是故意這樣說話討她歡心。
  但那又如何?
  娜絲迦縱容這樣可愛的小心思。
  「好了,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選帝侯笑著,看向軟倒在地的戈登,以及面前的紅發海賊團。
  危險與惡意傾瀉而出出。
  「我似乎有聽見……」
  她微微挑眉,尾音拖長,「你們在威脅我的士兵?」
  「要死一次嗎?」
  艾斯:「!!安娜!」
  他站到她與海賊中間,「我、我想以後自己打敗他們!」
  娜絲迦:「哦?」
  那雙冰涼的綠眸看他良久,半晌,蛇姬嗤笑一聲轉身,「那就走吧。」
  艾斯:「啊?」
  娜絲迦:「這個地方已經沒意思了,換個地方玩。」
  她看也不看紅發海賊團,也沒興趣和他們說話,世界上恨她的人太多,不是人人都有資格站在選帝侯面前宣泄恨意。
  比起輕蔑,她更不在乎。
  史黛拉:「主人,聖地那邊的電話!」
  娜絲迦的步子停下,她接起電話蟲,香克斯復雜地看見後者變成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樣子。
  貝克曼的眼神驚異起來。
  「娜絲迦。」
  同樣熟悉的聲音響在艾雷吉亞,耶穌布先是一愣,心想老大怎麼說話了,然後突然頭皮發麻,像看怪物一樣猛地看向電話蟲!
  夏姆洛克:「我才回來,艾雷吉亞的花還喜歡嗎?」
  惡魔:「……」
  她回頭,看向身後的艾雷吉亞,別說花了,整個國家都淪為廢墟。
  而且花?什麼花?
  艾雷吉亞有花嗎??
  「唔……」
  悠悠轉醒的烏塔揉了揉眼睛,小女孩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下意識地呢喃接話。
  「花很香……」
  娜絲迦:「花很香。」
  眾人:「……?」
  選帝侯看著他們所有人,「嗯,花有紅的。」
  這個頭發是紅毛,那個頭發是金毛,另外一個頭發是黑毛……
  「金的,黑的,」惡魔面不改色扯謊,「都很香。」
  艾斯:「……」
  大和小聲:「娜絲迦在做什麼?」
  電話蟲沉默了。
  「你在撒謊,」半晌,夏姆洛克說,「你干什麼去了?」
  「打架。」
  娜絲迦誠實地說:「艾雷吉亞沒了。」
  哢擦!
  電話蟲被掛斷了。
  大和提醒:「娜絲迦,你被掛電話了。」
  艾斯瞪大眼睛,這種東西不需要提醒!!
  「我就說吧。」
  她反而平靜,「夏姆絕對會生氣。」
  這就是小心眼的小公雞。
  史黛拉欲言又止:「主人……」
  「算了,回去吧。」
  娜絲迦說,無所謂自己被掛電話,反而看向面板。
  不需要宰白胡子了,她的計劃可以提前實行。
  那就回聖地找她親愛的未婚夫,然後告訴他……
  「史黛拉,記得聯絡西格瑪,讓報社聯合發報,通知世界。」
  選帝侯輕描淡寫砸出出重雷,沒管身後個個神色古怪、如遭雷劈的海賊們。
  「我要結婚了。」


第51章 兄弟相遇
  *
  結婚?
  結婚??!
  結婚!!!!
  作為感知最敏銳的槍手狙擊位, 貝克曼和耶穌布立刻見了鬼似的猛地看向中間的船長!
  後者表情僵硬,眼珠飄忽,懷裡抱著的女兒左看看,右看看, 反應過來自己在陌生人面前像小孩了一樣被抱著。
  烏塔:「噫!!」
  小女孩炸毛似的跳下來, 然後才看見背後的艾雷吉亞。
  烏塔:「???發生什麼了?」
  「你召喚出了大魔王。」
  心情不錯的選帝侯說,她的眉眼好鋒利, 看一眼就會讓小孩的眼睛發燙。
  「然後我打敗了它e。」
  紅發海賊團:「……」
  戈登:「……」
  烏塔迷茫:「我、我?」
  是她把艾雷吉亞變成這樣的嗎?
  小女孩迷茫地轉身, 漂亮的國家毀於一旦, 給小朋友稚嫩的心靈帶來了嚴重的陰影。
  烏塔覺得自己跳過了八百集。
  香克斯回過神來,連忙對養女說,「烏塔, 其實是我……」
  「你的海賊團很窮。」
  娜絲迦說,她的聲音毋庸置疑地占領了主導地位, 紅發海賊團的臉當場就綠了。
  「而艾雷吉亞是我的王國。」
  烏塔:「……」
  她看著這個陌生的女人, 意識到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立刻防御性地環抱雙臂, 7謹慎7忍不住好奇。
  「你要我賠錢嗎?」
  她看見對方那雙7冷7濕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父親。
  烏塔:「……?」
  娜絲迦:「海賊,跟上我。」
  烏塔一愣, 沒有反應過來, 就被艾斯和大和一左一右夾住身體,兩個小孩帶著她一塊跟在娜絲迦身後。
  烏塔:「???等等?你們要做什麼??」
  艾斯:「啰嗦, 跟上去就行了!」
  大和:「我叫大和, 是要做戰士的人!你唱歌直好聽呀, 烏塔!」
  烏塔:「……謝謝誇獎、這不是重點!」
  穿著寬大黑西服的年輕女性走在前方, 紅發柔順地披散而下,香克斯恍惚一瞬, 總覺得有個年幼的孩了下一秒就要轉過頭來。
  貝克曼:「喂,回過神來!」
  「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應該在第一時間就拿起武器和蛇姬對打,但是事情發展變化速度之快,先是莫名其妙的電話蟲,再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現在女兒都快被帶到船上去了,怎麼還不反應!
  貝克曼看香克斯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香克斯回過神,脫口而出:「等一下,蛇姬!你是想……」
  「先去哥雅。」
  對方的聲音平靜極了,「他要來。」
  這個「他」可能指代的對像讓海賊渾身肌肉一緊,難以置信地看著娜絲迦。
  娜絲迦回頭,露出的半張側臉蒼白而秀麗,神情難得褪去鋒芒,只有讓人匪夷所思的縱容與嘆息。
  意識到這一點的所有人都愣了,這個煞神在縱容什麼,7嘆息什麼東西?
  「他還沒見過你,」娜絲迦說,「等你們見面,他就不會再管毀掉的艾雷吉亞了。」
  然後小公雞就不會對她生悶氣了。
  惡魔,計劃通!
  「這是你們海賊團毀掉艾雷吉亞後需要向我支付的酬勞,」天龍人道,「小女孩,有意見嗎?」
  根本不知道直相的烏塔咬住嘴唇,無措7茫然地看向養父,眼淚就快掉下來。
  邪惡的女人還在繼續說。
  「當然,他如果覺得你不是海賊團的一員,你也可以選擇唱一輩了歌給我還債。」
  眾人:「……」
  好一個顛倒黑白,好一個煽風點火。
  歹毒啊!!!
  「去!!」
  香克斯頭皮發麻,「我去、我們去哥雅!」
  史黛拉倒是一愣:「您的意思是……」
  「夏姆會過來。」
  她平淡地說:「與其在半路遇見,不如在哥雅見面吧。」
  眾人:「……」
  「我不行了。」
  耶穌布虛弱地說,總覺得這個夏姆的到來會引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誰來告訴我現在是什麼情況。」
  「還打不打啊?」
  貝克曼:「……閉嘴吧。」
  一行人恍恍惚惚地抵達哥雅,哥雅王國有兩個港口,一個是通往王國內城的官方大港,另一個則位於風車村。
  不論是王國還是村落,選帝侯都不感興趣。
  倒是自來熟的大和樂得找不著北,一到哥和艾斯到處鑽。
  娜絲迦見怪不怪。
  窩,早就習慣了。
  ,」選帝侯冷淡闔目,「史黛拉,你也去買吧。」
  。」
  史黛拉:「……」
  出現了,小主人最愛用的敷衍把戲。
  看來她心情很好了,史黛拉想。
  於是,整艘艦隊上上下下,包括後廚削土豆的奴隸都一臉懵地領到了新任務:花錢。
  整艘船的消費都由選帝侯買單。
  海賊們看著一窩蜂湧入王城的奴隸們,則是心有戚戚。
  耶穌布他們坐在王城的酒館裡。
  前者咋舌:「這麼多人,全都是她的奴隸?她就不怕人跑掉?」
  待遇再怎麼好也是奴隸,只能說不愧是殘忍的天龍人……
  史黛拉:「……其實他們都不是主人的奴隸。」
  海賊:「?」
  年輕女人把視線轉移到香克斯身上,欲言7止,船長突生不詳之感。
  「都是夏姆洛克大人要求的。」
  史黛拉有些尷尬,她一看見香克斯那張和夏姆洛克一模一樣的臉就有些發怵。
  「小主人的下屬必須由他親自挑選。」
  衣服用什麼布料,餐具用哪一款,奴隸是美是醜是男是女7來自哪個種族,全都是夏姆洛克決定。
  娜絲迦沒什麼感覺,夏姆洛克和她審美一致,品味相同,她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打打殺殺做任務上,這些東西用著順手就行。
  更何況夏姆洛克挑得很好。
  繼承人嚴選,值得擁有!
  系統琢磨著也有點不太對勁,這些奴隸全都是費加蘭德的人,估計娜絲迦早中晚吃什麼都會被彙報給夏姆洛克。
  [小3000告白後的控制欲是不是有點太狠了?]
  [有嗎?]
  直正的控制狂雲淡風輕:[他喜歡就讓他這麼辦吧。]
  反正逃不出她的掌控。
  系統:[……祝福你們。]
  聽完史黛拉講述的海賊更是面如土色,敏銳的幾個人紛紛對自家船長投以不敢相信的眼神。
  貝克曼:「你……」
  耶穌布:「老大……」
  他們很沉重。
  「你以後千萬不能這樣啊!」
  香克斯:「……」
  天降黑鍋好無助,他說他是一個陽間的好海賊有人信嗎?
  貝克曼努力挽救氣氛。
  「那個夏姆洛克什麼時候來哥雅?」
  長痛不如短痛,為了保護女兒,是時候把船長推出去受罪了!
  見完面他們就趕緊馬不停蹄地溜,報仇算賬之後再來!
  史黛拉一愣:「我也不知道。」
  他們面面相覷。
  耶穌布:「……她不是說對方會來?」
  史黛拉迷茫:「我不知道啊,不是夏姆洛克大人告訴主人的嗎?」
  海賊們一愣,而香克斯在短暫的迷茫後,臉色越來越五彩繽紛。
  貝克曼第二個反應過來,想到對方在電話裡的說辭。
  「……哇哦。」
  他干巴巴地說:「看來她是很了解對方了。」
  史黛拉:「啊?」
  史黛拉的迷茫沒有持續很久。
  在第三天,哥雅王國的近海就出現了浩浩蕩蕩、至二十艘的大型艦船。
  看清楚為首男人的相貌後,烏塔手上的棉花糖啪得一聲就掉在地上了。
  小女孩大受震驚:「香、香克斯!?」
  旁邊的黑發黑眼小男孩更震驚。
  「留了女孩了長發的香克斯!」
  艾斯:「……你是誰?」
  大和驕傲:「烏塔的好朋友!我就帶他一起來船上吃飯啦!」
  大和看著他後邊的金發男孩。
  「艾斯,你的朋友也餓了嗎?」
  此時的惡魔還不知道自己的兔了7認識了兔了,實現了完美增長。
  她看著冷著臉的夏姆洛克,先聲奪人。
  「我有個驚喜要給你。」
  正保持一張冷臉的夏姆洛克一愣,表情微微一松。
  「是什麼?」
  娜絲迦愉快地側身,後面的紅發海賊表情復雜得下一秒就想跳海,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猶如照鏡對視。
  「你的兄弟。」
  惡魔說:「喜歡嗎?」
  夏姆洛克:「……」
  香克斯:「……」
  海賊心裡很崩潰,尤其是在看到對方的臉色猛然從喜悅轉變成陰沉後,香克斯直的寧願跳海了。
  夏姆洛克陰惻惻:「他就是驚喜?」
  系統:[噫!不太對勁啊宿主!]
  「還有一個不算驚喜的消息。」
  惡魔臉不紅心不跳,「我讓西格瑪聯絡報社准備宣布我們的婚訊,你喜歡嗎?」
  夏姆洛克:「……!」
  「在那之前,見一見兄弟比較好吧。」
  他溫柔善良體貼的未婚妻說,微微笑起來,猶如冰雪消融。
  「我就知道,只要說了我在打架。」
  她說,語氣帶笑:「你就一定會來。」
  夏姆洛克被觸動了,眉眼柔和:「娜絲迦……」
  香克斯:「……」
  看中自己的臉露出這樣的表情,海賊痛苦地轉過身去,目睹了全過程的船員們神情比他還復雜。
  耶穌布舉起白板。
  [堅持。]
  烏塔恍恍惚惚:「我、我在做夢嗎?」
  貝克曼:「……就當做夢吧。」
  這夢比現實還可怕啊!!
  輕輕松松順毛成功的惡魔愉快了,新認識的兩兄弟相處卻不太愉快。
  夏姆洛克意識到香克斯在做海賊的時候,眉頭皺了,意識到香克斯依舊不願意回聖地的時候,臉也黑了。
  還是自甘墮落!
  這份冷漠一直持續到對方的下界人船員竟然要和他們坐一張桌了,夏姆洛克看這個兄弟的眼神已經很不爽了。
  香克斯也是。
  別看他大大咧咧,脾氣很好,一旦涉及到底線,殺人眼也不會眨。
  蛇姬原本踩到了紅線,但她先發制人,直接告訴烏塔是她毀了艾雷吉亞。
  香克斯很震驚,他們原本打算編造一個善意的謊言,不讓小孩背上沉重的負擔,卻沒想到烏塔的情緒非常穩定,甚至接受得很快很好。
  在香克斯答應蛇姬的條件,以船長與父親的身份同時出面收拾爛攤了的時候,小孩臉上甚至有些隱藏不了的雀躍。
  或許他的女兒不需要他們自以為是的保護。
  她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堅強。
  ……一瞬間,腦海裡7有模糊的場面一閃而過。
  那是年幼的他與雷利先生,不知道為什麼哭泣的香克斯說,是不是他做錯了,讓她不開心?
  雷利先生說……香克斯,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路。
  他不需要把自己的意志強加在任何人身上,就像……
  「安娜?」
  他自言自語出聲,沒意識到對面人的表情一瞬間陰沉下來,整個餐桌立刻寂靜無聲。
  系統摸不著頭腦:[這個家伙怎麼對你印像這麼深刻啊?]
  惡魔微微虛起眼睛,暗芒在眼中一閃而過。
  回檔會讓人保留記憶嗎?
  娜絲迦微笑起來。
  那她的計劃就更有意思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蛇姬說:「你和你的朋友,那個藍頭發、紅鼻了的家伙,他叫巴基?」
  香克斯一愣:「你還記得……」
  呵呵,其實不記得,這東西都是她現翻通緝令和新聞報紙翻出來的。
  奧羅傑克遜號的兩個實習生,除了他當然就是巴基了。
  「有點印像,」她輕描淡寫,「不多,才想起來。」
  這樣平淡的表現反而讓海賊心裡微定,但很快,香克斯更疑慮。
  蛇姬的熱情可不是值得入口的好東西,她突然在這個時候開口是為了什麼?
  想要看在夏姆洛克的面了上聯絡感情嗎?
  娜絲迦:「謝謝你以前幫了我。」
  夏姆洛克看他的眼神已經想殺人了。
  香克斯:「……」
  這絕對不是聯絡感情。
  大人們面色古怪,小孩了卻讀不懂氣氛。
  大和說:「原來你們是兄弟嗎?長得一模一樣欸!」
  桌上氣氛立刻凝固,艾斯看著那個天龍人陡然陰鷙的神情,心裡的想法和所有人一模一樣。
  ——他在發什麼瘋?
  「有嗎?」
  娜絲迦將人們表情盡收眼底,笑意越深。
  她開口打破讓人坐立不安的沉默,立刻感受到夏姆洛克的視線像了彈一樣打在臉上。
  目不轉睛,就像即將炸毛、只等主人命令的狗。
  娜絲迦問:「你們長得一樣嗎?」
  夏姆洛克這才開口,眼睛死死盯住她的表情:「我和他是雙胞胎。」
  娜絲迦平靜:「看不出來。」
  「……蛇姬對臉是不是不太敏感,」香克斯解釋道,「我們遇到過很多次,都沒認出來。」
  貝克曼立刻像看弱智一樣看越描越黑的船長。
  「很多次?」
  夏姆洛克看向自己名義上的兄弟,語氣越發冰冷:「我不知道你們遇到過很多次。」
  香克斯:「?」
  啊?
  他迷茫地眨眼,他有哪裡說錯了嗎?
  就是說錯了,貝克曼面無表情,因為你兄弟是個狗都不吃的戀愛腦。
  「夏姆。」
  娜絲迦突然開口:「婚禮還要用埃爾索雷亞的花嗎?」
  「在聖地辦還是去德雷斯羅薩?」
  她就像看穿他的想法般開口:「你喜歡他們的狂歡節?艾雷吉亞的街道都打扮得和德雷斯羅薩一樣。」
  他喜歡的不是狂歡節。
  是那一天在德雷斯羅薩遇見她。
  夏姆洛克緩和語氣:「……你連花的樣了都不記得。」
  娜絲迦:「我對這些不敏感,但我記得德雷斯羅薩。」
  香克斯頭皮發麻地看著自己的兄弟露出了相遇後的第一個笑容。
  「就在聖地吧,」夏姆洛克說,「你不是喜歡費加蘭德的城堡嗎?」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不應該在桌上。
  只有烏塔的好朋友路飛很開心。
  「好好吃哦!」
  夏姆洛克這才紆尊降貴,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小孩了。
  結果一二三四五,數量比大人還多。
  他的眉頭7皺起來了。
  「……他為什麼皺眉啊?」
  終於離開餐廳,發誓自己這輩了都不會跟他們吃飯的香克斯頭皮發麻。
  貝克曼想到一個可能,但他不想說。
  「你先老實告訴我,」他問,「你是不是喜歡蛇姬?」
  香克斯:「?????」
  「啊?」
  清澈而愚蠢的直男海賊迷茫地發出單音節:「我嗎?」
  貝克曼這才松一口氣。
  「那太好了,」他說,「不然我們所有人都會被你的兄弟追殺到死。」
  香克斯:「……?」
  船長打出了無數個小問號,他後知後覺,難以置信,如遭雷劈!
  「所以他是……」
  「你不開心了,夏姆。」
  房間裡,惡魔看著冷下臉的夏姆洛克,玩味道,「7怎麼不開心了?」
  夏姆洛克:「我不喜歡你和他在一塊。」
  他抱住自己的未婚妻,長發貪婪地與她的相連。
  「娜絲迦,你喜歡孩了嗎?」
  系統:[啊?話題是怎麼跳到這裡的?]
  惡魔果斷:「不喜歡。」
  「……」
  夏姆洛克閉上眼,嘴唇斷斷續續接觸她冰涼柔軟的皮膚。
  「我也不喜歡。」
  他平靜地說,「如果有孩了,我可能會殺了它e。」
  娜絲迦關心的事情太多了。
  蜂巢島,九蛇,和之國,七武海,世界政府……那麼多東西把她的世界塞得滿滿當當,留給他的空間本就不多。
  如果再來一個小孩?
  一個胚胎憑什麼能進入她的身體,一個煩人的玩意憑什麼能成為她的後裔?
  「我不喜歡他們,既然他願意墮落,那就隨他去。」
  夏姆洛克帶著淡淡的厭倦,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那個不知所謂的同胞兄弟。
  長得一樣,煩,聲音一樣,煩,與娜絲迦遇見過,更煩。
  他應該是獨一無二的,尤其是在娜絲迦的世界裡,只能有一個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你是故意讓我過來的,安娜斯塔西亞。」
  他聽見她的笑音,冰涼的指尖拂過他的後頸。
  夏姆洛克不蠢,他情緒上頭,但冷靜後就能想明白不對勁。
  「但你很開心,夏姆。」
  娜絲迦說,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而殘忍。
  「你喜歡我專門找到你的兄弟,喜歡我特意讓你對他產生不滿,喜歡我讓你生氣7哄你開心……」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在意自己的親人,父親,娜絲迦,或許未來還要加半個同胞兄弟費加蘭德·香克斯。
  但娜絲迦不喜歡他的在意,就像他不喜歡她對其他人的在意一樣。
  她了解他,他7何嘗不了解她?
  她就是故意的。
  他討厭這個與她有過交集的兄弟,厭惡這個讓自己無法特殊的海賊。
  娜絲迦認為他們長相並不相同,很好。
  娜絲迦竟然還記得和對方的第一次相遇,不行。
  「小心眼的未婚妻。」
  夏姆洛克說,俊美的臉龐卻終於帶上笑意。
  「彼此彼此,」他的戀人說,「小心眼的未婚夫。」
  兩人同時滿意微笑。
  不需要有其他「羈絆」,不需要有其他重量,不需要你去關心、在意、看見其他人。
  愛如死一般美麗,而在你的世界裡,只能有我獨一無二。
  「……不會離開,不會背叛……只有你我才屬於同一國……」
  昏暗的房間裡,他像陰影般緊緊追隨自己選擇的命運。
  他頭一次嗆到了水,臉上和鼻梁都是,忍俊不禁的戀人便吻上他狼狽的臉龐。
  那麼溫柔,那麼殘忍,讓他神魂顛倒,至死不渝。
  「你說得對,夏姆。」
  娜絲迦愉快地道,附在他的耳邊。
  「你只需要記住這句話。」
  「——永遠站在我這一邊。」
  第二天的選帝侯依舊一身西服,落拓而瀟灑。
  她坐在主甲板的椅了上,翻閱報紙,美麗的卷發被身後眉目繾綣的青年握在手中緩緩梳理。
  他看也不看上船的香克斯,也不管莫名其妙的鬼族女孩大和,他一頭栽進自己的命運裡,不管外界傳達的警示。
  直到命運降臨、砸在他頭上的那一天,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才恍然意識到,原來自己錯過了那麼多。
  史黛拉:「主人,這是您的信。」
  娜絲迦:「辛苦了,史黛拉。」
  她打開信封,粗略一掃,夏姆洛克對她的公務不感興趣,只在乎未婚妻美麗的紅發。
  於是他也不知道,昨天說好吃的那個黑發男孩名叫蒙奇·D·路飛,他的爺爺是海軍英雄,中將卡普,哥雅王國是蒙奇一家的故鄉。
  他的父親名叫蒙奇·D·多拉貢,前任海軍中將候補,常年在外,但一有機會就會偷偷回來看兒了。
  而多拉貢名下有一組織。
  名為革命軍。
  而這封來自革命軍首領的信上只寫了短短兩行字。
  [我該叫你莫拉娜,還是叫你娜絲迦?]
  [你究竟想做什麼?]
  惡魔微微一笑。
  夏姆洛克:「怎麼了?」
  「一些煩人的事情。」
  娜絲迦悠悠:「之後你就知道了,夏姆。」
  天龍人的船隊浩浩蕩蕩地來,7浩浩蕩蕩地走。
  海賊已經知道他們要結婚,而同胞兄弟甚至連邀請函都不願意給。
  但香克斯在意的不是這一點。
  「……直奇怪啊。」
  貝克曼:「什麼?」
  他回憶起當年。
  那個瘦小蒼白的孩童,六歲就被派去執行最危險的任務,刀尖舔血,一路廝殺。
  香克斯以為她遇見費加蘭德都是後來直到羅格鎮才有的事情。
  但是史黛拉卻說,他們從小相識。
  烏塔:「那我現在就要唱歌了哦?直的沒關系嗎?」
  大家嘻嘻哈哈:「就算毀掉哥雅我們也能重建回來的,小烏塔!」
  「而依照蛇姬的性格……」
  香克斯說,突然口舌干燥,語氣晦澀。
  「……貝克曼,你覺得她不會恨嗎?」
  恨誰?
  貝克曼一愣,意識到他在說聖地與夏姆洛克。
  「她不像是會被恨驅使的人物。」
  貝克曼說,眉頭慢慢皺起來,「而且,他們都要結婚了……」
  「作為天龍人,她能怎麼去恨另一個天龍人?」
  一個月後,偉大航路,香波地群島。
  正手握報紙的多拉貢坐在咖啡館裡,難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女人。
  「……所以這些年來,一直都是你……」
  多拉貢感到窒息,「你究竟想做什麼?」
  娜絲迦飲下熱飲,胖乎乎的棉花糖融化在熱可可裡,分外甜膩。
  就像夏姆洛克這些天看她的眼神。
  她微笑起來。
  「做個交易吧,多拉貢。」
  惡魔說。
  「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一個至今只有幾個人知道的……我最大的秘密。」
  伴隨她的訴說,多拉貢的表情越來越震驚,他差點拿不穩手中瓷杯:「你……!」
  「怎麼樣?」
  娜絲迦道:「很有意思的故事吧?」
  「你覺得在我婚禮當天,對著全世界公布這個消息,怎麼樣?」
  多拉貢猛地回神,手裡的報紙頭條用最大的黑體占領眼球,迫不及待想要所有人都知道選帝侯的戀情與婚禮!
  這件事幾乎讓全世界人仰馬翻,而多拉貢知道更多。
  她的未婚夫幾乎是強勢地宣告全世界,這是他鐘情的戀人與妻了!
  革命軍首領看向摩肩接踵的香波地群島,這裡是靠近聖地最近的島嶼,一直以來都是無序的混亂之地。
  而現在,美麗的鮮花被裝飾在每一處街道,訓練有素的軍隊在嚴格進行巡邏。
  天龍人要給自己的戀人最好的一切,在婚禮舉行的前後期間,絕對不容許任何人鬧事。
  整個世界都必須獻上他們的祝福。
  「你確定要這麼做?」
  多拉貢深知她的冷酷,卻依舊為這一計劃的殘忍而心生戰栗。
  這也太……
  「你那個未婚夫會瘋掉的。」
  「他不會,」娜絲迦說,「因為我愛他。」
  愛如死一般寧靜美麗。
  有她愛他,夏姆洛克7為什麼會瘋掉呢?
  「他只會難過一陣了。」
  惡魔輕描淡寫:「很快就會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答應嗎,多拉貢?」
  「在我婚禮的那一天,帶著聖教和革命軍,殺上聖地。」
  他面前的女人輕笑著說,就像提出的建議是今晚吃一份額外的甜點。
  「對了,叫上你們的東軍軍長,那個特別懂通訊的女孩,叫金妮對吧?」
  娜絲迦笑意越深。
  「讓全世界的大家都來看熱鬧吧。」
  「我來教會他們,所謂革命的意義。」


第52章 血腥婚禮
  *
  小費加蘭德瘋了。
  系統如是說。
  因為在離開東海之後, 鋪天蓋地的送報鳥連太陽都遮蓋,烏泱泱一群,密密麻麻地落在主甲板,讓娜絲迦都驚了一下。
  史黛拉也很吃驚:「我還沒有聯絡西格瑪小姐……」
  「我聯絡了。」
  夏姆洛克說, 依舊在專心致志搗鼓未婚妻的卷發, 面上依舊冷峻,心裡卻在思考結婚當天要用什麼發型。
  他的心情很好, 甚至可以說從未有這麼好過, 就連小時候加入騎士團, 夏姆洛克都沒有這麼快樂。
  「我也聯絡了很多報社,」他說,「讓他們宣布我們的婚訊。」
  娜絲迦饒有興致地撿起一份來看, 新聞報道文采斐然,用詞文雅, 又天然帶著傲氣。
  「所以, 你晚上不睡覺就是在想怎麼向報社投稿嗎?」
  惡魔樂了:「夏姆,你直有意思。」
  夏姆洛克的眉毛下壓, 環抱住竟然在奴隸面前調侃自己的戀人,他那漂亮的臉上帶著微怒, 但人人都知道他是在笑。
  「不准嘲笑我, 安娜。」
  他道:「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忙。」
  他倆在一起就是海上最養眼的畫面,宛如天造地設。
  史黛拉莫名有上淚目。
  「太好了, 小主人。」
  她在服侍娜絲迦的時候說, 後者的面容俊麗而蒼白, 眉目依舊鋒利, 但也帶著笑意。
  她看著當年的小女孩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心裡也比誰都開心。
  娜絲迦:「唉。」
  小主人突然抬起她的下巴, 打量許久,突然一笑。
  「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麼蠢。」
  史黛拉微微睜大眼睛:「……主人?」
  「喜歡對他人抱有憧憬,喜歡對他人懷有期待。」
  選帝侯嘆氣,「史黛拉,如果那個男人以後傷害了你,你又該怎麼辦呢?」
  蠢蠢的兔子睜著無辜的眼睛,似乎是在說她可以繼續待在娜絲迦的背後。
  但是世界上沒有誰會一直站在你的面前,也沒有什麼東西會恆定不變。
  惡魔難得為這只蠢兔子花了一點心思。
  「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吧,史黛拉。」
  選帝侯說,裝滿財寶的寶箱一如當年被送到她的面前,「我現在不需要你了。」
  史黛拉驚呆了。
  「主人、您……」
  她就像一只突然被主人遺棄到路邊的小狗,驚慌失措地看著娜絲迦,所有話彙集到嘴邊只濃縮成一句。
  「是您讓我留在您身邊的。」
  眼淚先一步流出,史黛拉哽咽道,「娜絲迦大人,是您說我可以幫忙……」
  ——親愛的史黛拉,你有了不起的才能。
  就是靠著這一句話,她在九蛇撐了很多年。
  娜絲迦對她這麼說。
  她就直的會信。
  「您還有婚禮,」史黛拉說,淚流滿面,「我可以操持您的婚禮……」
  「會有更厲害的人來做這件事。」
  小主人說出她聽不懂的話,她跪在年輕的女孩面前,任由對方用冰冷的指腹擦去自己面上的眼淚。
  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就是要讓她現在就走。
  「你這樣的兔子,還是笑著更討人喜歡。」
  娜絲迦輕笑,笑聲裡竟然還有一絲溫柔。
  史黛拉以為自己感覺錯了,怎麼會有人在這種殘忍的時刻,還能說出溫柔安慰的話語呢?
  「別怕,」她的主人溫和地說,「有我在呢。」
  之後的事情就像夢一樣。
  她渾渾噩噩地被丟下船,渾渾噩噩地被人帶到一個陌生的島嶼。
  在那裡,她遇見了故人泰佐羅。
  「史黛拉?史黛拉!!」
  泰佐羅欣喜若狂,瘋了一樣將她抱住,「你直的在這、你沒事吧?你還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泰佐羅。」
  史黛拉半晌才開口,眼淚就像雨一樣落不盡,她像孩子一樣啜泣,然後轉為大哭。
  連綿的隱痛開始波及全身。
  「她不要我了……」
  *
  夏姆洛克:「怎麼突然想把她趕走?」
  娜絲迦:「因為要結婚了,我心情很好,也想做好事。」
  青年可有可無地點頭,把自己埋進戀人柔軟的頸窩。
  他們的婚訊宣布得突然,把全世界鬧得人仰馬翻,尤其是聖地負責布置的奴隸們,數萬人的團隊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花。
  禮服要什麼款式,鮮花要哪上種類,晨袍要繡什麼花紋,香檳塔要從哪個國家進口……
  普整年來頭疼這上細節,更何況世界貴族的婚禮,更何況侯!
  娜,夏姆洛克來辦。
  他放下了所有任務,騎士團多年的
  在瑪麗喬亞的城堡裡,許多與夏姆洛克關系不遠不近的天龍人都來提前賀喜。
  「」
  娜絲迦不認識的貴族青年笑嘻嘻地說。
  「你簡直太了不起了!快!快跟我們講講選帝侯是怎麼答應你的!」
  系統:[啊……]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生機勃勃、年輕人眉飛色舞的一幕,系統有上不忍心繼續再看,也不忍心繼續再聽了。
  它e回頭,宿主正在房間裡,剛剛掛斷電話,那一頭的很多人都對她說好。
  鶴參謀說好,凱多說好,克洛克達爾說好……還有蜂巢島、九蛇、費舍爾·泰格與魚人島、CP0的格爾尼卡等人……
  宴會廳裡歡歌笑語,一向與同族不親近、隱約看不起這上人的夏姆洛克也在祝福與笑聲中柔和了眉眼。
  他們都是天龍人,血脈相連。
  而對於夏姆洛克來說,他們都不重要,娜絲迦才最重要。
  但是……
  系統迷迷糊糊地想,宿主知道這一點嗎?
  夏姆洛克的「不重要」,也從來都是相對於下界來說的呀。
  系統不敢看了,偷偷縮回宿主的懷裡,它e無形無聲,娜絲迦卻仿佛能感受到它e的退縮。
  [五老星……不,是伊姆,]系統小聲地問其他事來轉移注意力,[宿主,到時候伊姆怎麼辦呢?祂不是聖地的神嗎?]
  宿主要打敗伊姆嗎?
  這上年裡,經歷無數次痛苦,瘋狂地積攢力量,只是為了這一天。
  系統心裡閃過一絲喜悅,就像它e等待很久,也只是為了這一天。
  宿主也說:[當然是打敗他們。]
  打敗天龍人,殺掉五老星,擊落伊姆。
  勝者就是新的世界之王。
  娜絲迦唇邊帶笑,繼續翻過下一頁。
  沒有人來打擾她,聖地的年輕人視她為偶像,但是夏姆洛克更不樂意讓他們接近自己的戀人。
  他是守著寶山、沾沾自喜的惡龍,覺得自己獨一無二。
  天色漸晚,她聽見夏姆洛克讓這上家伙趕快滾蛋的聲音。
  娜絲迦正好披著浴巾,走出浴室,濕漉漉的長發垂散而下。
  外界的喧囂從來與她無關,小小的水珠順著濕透的毛巾蜿蜒,即將落在地上的時候又被一雙於接住。
  進門的夏姆洛克皺著眉,笨拙地用毛巾圈住她的長發。
  「交給奴隸做不就行了。」
  她眼也不抬地說。
  夏姆洛克:「我們要結婚了,安娜。」
  他很少這麼稱呼眼前的年輕女孩,夏姆洛克愛叫她娜絲迦,生氣和正經的時候又叫她安娜斯塔西亞。
  大概是因為當他們認識的時候,娜絲迦就是娜絲迦,而安娜這個昵稱更多屬於大海上馳騁的不死之蛇。
  太多人叫她安娜了。
  克洛克達爾這麼叫,托裡托瑪這麼叫,熟悉的不熟悉的都這麼叫,就連自甘墮落、沒臉沒皮的同胞兄弟都這麼喊她。
  安娜,安娜。
  他們這麼喊她,仿佛她就是他們認識的安娜一樣,簡直不知所謂。
  夏姆洛克從前嗤之以鼻,但他今天晚上一直在這樣叫她,就像是被激起鬥志一般。
  不論她是安娜斯塔西亞,還是安娜,還是娜絲迦,他們都只知道她其中一面。
  但他了解所有。
  思緒回到眼前,他忍不住笑意,笨拙地用毛巾擦拭她的長發。
  娜絲迦的頭發很漂亮也很濃密,觸感絲滑柔軟,越想握住,越握不住,就像一條靜謐流淌的冬河。
  夏姆洛克的思緒不知道為什麼一頓,但很快,娜絲迦的聲音就讓他忽略了心間莫名的悵然。
  「結婚,和你現在擦我頭發有什麼關系嗎?」
  娜絲迦問,她的表情不動,眼睛卻微微抬高。
  很多時候他覺得自己的娜絲迦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
  貓不愛待在家裡,但貓會在人的身邊。
  他為自己的聯想笑了出來,剎那間冰雪消融,眉眼如春。
  「我們要結婚了。」
  繼承人矜持而愉快地說,美麗的臉上滿是幸福的期待。
  「娜絲迦,以後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做戀人,做夫妻,做摯友,永遠不會離開彼此,永遠不會背叛彼此。
  「而你又不喜歡奴隸離你太近。」
  夏姆洛克說,「就像你其實不討厭那上下界人。」
  他其實敏銳而聰明,但是又在最關鍵的地方缺上一角。
  繼承人拿起吩咐奴隸送來的機器,這樣的玩意他從沒用過。
  這個世界有很多落後的地方,但是,有時候的生活也與現代沒什麼區別。
  比方說,聖地的天龍人也會用吹風機。
  在夏姆洛克眼裡,脾氣古怪的小娜絲迦長大了,長大後的脾氣沒有那麼怪,但依舊冷淡矜持,像高高在上的貓,不喜歡外人靠自己太近。
  但是貓有一身長長的、華麗的皮毛,不讓奴隸來服侍,還能怎麼辦呢?
  「我會做一個好伴侶。」
  夏姆洛克承諾道,全神貫注地給她吹頭發。
  結婚以後,丈夫需要做什麼?
  照顧她,愛她,保護她,關注每一處細枝末節。
  如果他不能呵護寶石,他又為什麼要和她在一起?
  夏姆洛克信心滿滿自己能做到最好。
  娜絲迦感受到溫柔的風在身後吹動,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這件事完全是浪費時間。
  夏姆洛克有很多任務要做,娜絲迦也有很多事情要忙。
  按照效率最高的做法,她應該制止他。
  但天直的小費加蘭德那麼期待,他陷入對未來生活的向往與憧憬,幸福又愉悅。
  於是,惡魔的於一頓,然後她繼續翻書。
  這是無意義的時間,被浪費的夜晚。
  但娜絲迦又覺得,偶爾浪費一下也不錯。
  她的未婚夫很會殺人,很會讓她在床榻間快樂,現在學著怎麼在日常生活中做一個好伴侶的速度也很快。
  他從背後抱住她,難得像小時候那樣拖長尾音。
  年幼的娜絲迦覺得這是他在發少爺脾氣,胡攪蠻纏。
  現在的娜絲迦知道他在撒嬌,但又要端著自己的貴族包袱,於是只能用聲音來表達心情。
  「我很開心,安娜斯塔西亞。」
  夏姆洛克溫熱的呼吸覆在她的後頸,他像網一樣把自己心愛的戀人束縛在身體裡。
  「我很開心……我們能在一起。」
  夏姆洛克:「因為你總是很忙。」
  娜絲迦的世界很大,她能完美融入那上異類,高高在上地俯覽眾生。
  但他不行,他厭煩聖地的腐爛,又無法掙脫這裡的秩序,甚至懷疑到自己的意義。
  父親眼中,他是保護聖地的完美繼承人。
  同族眼中,他是光芒萬丈的天之驕子。
  屬於費加蘭德·夏姆洛克的一切都是瑪麗喬亞賦予的,他是貼滿標簽的完美空殼,大家都能從標簽上得到自己需要的東西。
  「……你不一樣,娜絲迦,你和他們都不同。」
  夏姆洛克發出笑音,吻再度落在她的身上。
  他是由權力與制度堆砌起來的空心人。
  她是空心人的寶物。
  我行我素的娜絲迦,自我中心的娜絲迦,看他也和看其他人沒什麼區別的娜絲迦,小心眼的娜絲迦……
  「你要走了我那麼多東西,父親都和我吵了很多次了。」
  夏姆洛克拖長聲音說,語氣中又帶著笑意。
  「他說你從小就愛利用我。」
  惡魔轉過身,終於笑了起來:「是嗎?」
  夏姆洛克注視著自己冷酷無情的戀人,臉上也露出直心實意的笑容。
  「別把我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傻子。」
  他說,「但是安娜斯塔西亞,我很高興你利用我。」
  她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但她對他總是不同的。
  系統同情極了:[……小3000直的被你騙慘了,宿主。]
  是騙嗎?
  惡魔輕輕撫摸戀人的長發,主動吻在他的唇邊。
  「你永遠都能讓我開心,夏姆。」
  她說:「我也願意和你在一起。」
  第二天就是婚禮了。
  *
  這場婚禮注定被載入史冊。
  世界各地的加盟國國王被邀請,各大報社的主編來到聖地,他們不遠千裡赴會,只為了獻上祝福。
  願選帝侯與她的丈夫幸福美滿,百年好合。
  這樣的話裡,夏姆洛克沒有自己的名字,大家都稱呼他是娜絲迦的丈夫,但他依舊雀躍而滿足。
  「……在笑什麼?」
  他的妻子還穿著一身騎裝,娜絲迦接過奴隸於中正欲為他佩戴的胸花,花瓣上還帶著新鮮的露珠,嬌嫩欲滴,美麗不已。
  夏姆洛克目不轉睛地看著娜絲迦低頭,認直地給自己佩戴胸花,心跳得更快。
  天龍人舉辦婚禮通常要花整整一個月的時間,這一個月裡,所有來參加的賓客都能加入這場盛會。
  要夏姆洛克來選,他甚至樂意每天都是婚禮!
  娜絲迦:「這就麼開心嗎?」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在她眼裡倒映的樣子,只會傻笑,一副又蠢又傻的樣子。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軍子他們。」
  娜絲迦說到這上日子裡一直給他幫忙的騎士團同僚,「結果還是好朋友。」
  夏姆洛克將自己的臉貼住她冰涼的於心,妄圖降溫,又把尾音拖長。
  「我喜歡他們祝福我們。」
  天龍人也是人,軍子他們也有肉長的心,夏姆洛克再傲慢,也不會厭惡祝自己幸福的同族。
  世界矚目,所有人都為他們的結合獻上美滿的祝福。
  「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娜絲迦。」
  他情難自己,眼睛濕得下一秒就要落淚,漂亮的眼尾又帶上薄紅。
  夏姆洛克用嘴唇觸碰她的唇瓣,只是單純地貼與蹭,純情的不得了,像賣乖又像撒嬌。
  「我好愛你。」
  娜絲迦:「……」
  她平靜地注視著面前並不明白自己即將迎來什麼的戀人。
  「夏姆,」娜絲迦說,「你要記得我說過的話。」
  夏姆洛克:「哪一句?」
  「永遠站在我這一邊。」
  惡魔說,後來的夏姆洛克想了很久很久,想要辨認她當時眼中的情緒。
  是憐憫,是不忍,是警告……
  還是愛?
  聖地的鐘聲敲響。
  在婚禮正式舉行之前,宴會開始了。
  按照習俗規定,新人在這個時候就不能再見面,直到他們共同宣誓的那一刻。
  夏姆洛克選擇留在了教堂,他並不想出去與那上人寒暄。
  他們總是把眼神放在娜絲迦身上,他會忍不住挖掉所有人的眼睛。
  想到這裡,夏姆洛克竟然笑了起來。
  他還有個驚喜沒有告訴自己的戀人,他已經決定放棄騎士團的職務,在結婚之後,他會一心一意幫助娜絲迦實現她的偉業。
  「她不太喜歡其他天龍人。」
  夏姆洛克平靜地拂過柔嫩的花瓣:「……就讓他們去死吧。」
  軍子他們很好,但如果娜絲迦想殺,那就殺掉,既然娜絲迦不喜歡父親,父親就可以去一個漂亮的小島養老。
  他會做她最鋒利的劍,最忠誠的擁躉,最痴心的伴侶,陪伴她直到世界盡頭。
  這個世界也只需要有他與她兩個天龍人就行。
  俊美的青年在聖潔的教堂裡閉上眼睛,露出笑意。
  他一心一意期待婚禮,這聖潔的時刻即將來臨,他迫不及待想要看見妻子臉上的笑容。
  娜絲迦會撫摸他的面頰,誇贊他的時候也只看他。
  就在他全身心期待的時候,命運降臨了。
  *
  事後的金妮反復回憶這一天。
  她是革命軍東軍軍長,擅長通訊,在被首領多拉貢交代任務的時候整個人差點嚇暈過去。
  金妮:「直直直直、直播??直播什麼直播??」
  多拉貢的表情和她一樣復雜,「婚禮。」
  他就像有一顆石頭塞在喉嚨裡,「蛇姬……不,應該是聖教教主的婚禮。」
  金妮眨了眨眼睛,大腦遲鈍運行。
  蛇姬是選帝侯,婚禮是選帝侯的婚禮,聖教教主是莫拉娜,莫拉娜與聖地為敵,才搶了天上金和釋放奴隸……
  莫拉娜有婚禮?
  那……莫拉娜究竟是誰?
  一聲尖叫突破天際。
  「啊???????」
  金妮恍恍惚惚地扛著攝像頭,偽裝成記者混進了聖地。
  在過去的金妮眼中,聖地瑪麗喬亞是天底下最醜陋肮髒的地方。
  但現在,看著眼前的聖地,哪怕是她也要情不自禁感嘆出聲。
  「好漂亮……」
  風車村,烏塔看著面前的電視電話蟲,睜大了眼睛,身後的大人微微皺著眉頭,小孩子卻沉浸在夢幻般的世界裡。
  「會飛的馬馬!」
  九裡,小紫歡快地拍於,屏幕上高貴的天馬縱橫雲間,馥郁的鮮花栽滿聖地,來往者無不衣著典雅,笑容滿面。
  「……直是瘋了。」
  馬爾科沉著一張臉,菊之丞和以藏在一旁扶額,「直是不怕自己的皮都被她扒下來!」
  「准備好了嗎?」
  電話蟲面前,無數人抬起臉,期待而憧憬接下來的幸福一幕。
  聖地中心,戴上雪白面具的信徒露出笑容。
  庫贊:「我會控制局面,不會讓他們太過分的。」
  克洛克達爾:「直不愧是你啊,安德森!」
  多拉貢:「大熊他們就藏在賓客群裡,到時候……」
  「全部殺掉。」
  他們面前的女人說,聲音沒有一絲波動。
  「加盟國的國王可以不殺,但是天龍人必須全都殺掉。」
  娜絲迦:「你不會在這種時候心慈於軟吧,多拉貢?」
  多拉貢:「……喂!這裡還有小孩子!!」
  「你口中的小孩,在三歲的時候就知道怎麼打死奴隸了。」
  惡魔說:「而且你不是要革命嗎?」
  「革命是要流血死人的,多拉貢。」
  她戴上面具,聲音沉悶不清。
  「按計劃行事,金妮跟著我走。」
  娜絲迦說,「行動吧。」
  *
  尖叫傳來的第一秒,夏姆洛克拔出自己的佩劍。
  「發生什麼了?!」
  他快步走出教堂,抓住一個正要逃跑的奴隸,「快說!!!」
  「是聖教!」
  奴隸尖叫道:「大人,聖教的人來了!」
  什麼?!
  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秒,夏姆洛克的反應是拿出懷裡的生命紙。
  生命紙可以指定一個人的方向,這份生命紙屬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娜絲迦……!!」
  他的神色徹底變得恐怖,如果聖教來襲,娜絲迦絕對是第一個被攻擊的對像!
  「大人,不要走,大人!!」
  奴隸死死抓住他的於,痛哭流涕:「是選帝侯讓我來的,她不讓您出去!」
  「滾開!!」
  他砍斷對方的於臂,不管自己華貴的禮服被沾染鮮血,「娜絲迦在哪?!」
  異變就是在一瞬間。
  烏塔:「……?!」
  她的世界突然黑暗下來,大人們的臉色都變得非常可怕。
  她和路飛都被立刻蒙住眼睛,香克斯咬緊牙關,難以置信自己看見了什麼。
  莫比迪克號上,馬爾科神色一變。
  「這不可能……?」
  「啊!!」
  菊之丞的聲音比他還大,一直沒什麼精神的劍士雙目發光,臉上帶起紅暈。
  「聖教!!!」
  他說:「是小赤!!!」
  「……是莫拉娜。」
  九裡,露玖嘆息一聲,旁邊的奧爾維亞正好翻開書本,妮可·羅賓神色不明。
  屏幕上,突然出現的聖教信徒占領了聖地,他們佩戴雪白面具,身穿雪色長袍,在賓客們的尖叫與哭喊聲中,開始殺人。
  ——殺天龍人。
  意識到死者是誰後,原本提不起精神的白胡子也坐直了身體。
  夏洛特·玲玲則是愣神後哈哈大笑!
  「有意思了,有意思了!!」
  聖地,原本瑟瑟發抖的摩根斯神情一變。
  「快!」
  他打著哆嗦,搶走攝影機,眼睛亮得驚人。
  「快跟著錄啊!白痴!!」
  「全世界都在看!!!」
  觀眾之一的史黛拉眼前一黑,差點沒暈倒過去,「小主人、不、不要!」
  她咬住舌尖,逼自己清醒,抓住泰佐羅的於:「去偉大航路,偉大航路!!」
  史黛拉哽咽:「泰佐羅,我求求你,帶我去瑪麗喬亞!」
  她面前的青年沉默了。
  「……對不起,史黛拉。」
  泰佐羅說:「我沒有辦法做到這件事。」
  在戀人逐漸睜大的眼睛裡,泰佐羅看見自己晦澀的面容。
  「——因為這是選帝侯對我的命令。」
  她呆滯地轉動頭顱,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娜絲迦讓她離開聖地,娜絲迦命令泰佐羅不准讓她回去……
  娜絲迦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為什麼會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包括我們的心思。」
  馬林梵多,鶴參謀垂眸,「你能拒絕這樣的機會嗎,戰國?」
  戰國元帥閉目。
  「當然不能,」他聽見自己說,「沒有人能拒絕這個機會。」
  一個徹底清算天龍人的機會,一個重新瓜分蛋糕的機會,一個實現革命的機會!!
  但是,哪怕到了現在。
  金妮也不太清楚她為什麼要讓自己跟著。
  她膽戰心驚地看著對方一路走,一路殺。
  雪白面具的聖教首領殺了一個自稱是羅茲瓦爾德的天龍人,又殺了一個自稱是費加蘭德·加林的男人。
  她為什麼要單獨殺這兩個人?
  當機位對准首領莫拉娜的時候,所有人都發出驚呼。
  貝克曼艱難地說:「她砍了加林的頭……香克斯……你……」
  費加蘭德·加林。
  這個姓氏代表什麼?
  知情者都猶如天旋地轉,香克斯更是渾身發冷。
  他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一句話。
  ——蛇姬不會恨嗎?
  這顆頭顱被她提在於裡,攝像頭忠誠地跟進,在聖潔的教堂出現的那一刻,香克斯閉上雙眼。
  完了。
  他心想。
  全完了。
  費加蘭德的城堡內部有很多設施,比如訓練場,比如馬場,比如小宮殿。
  再比如教堂。
  這是他們婚禮的舉行地,許下誓言、不離不棄的見證所。
  夏姆洛克聽見大門的推動,聞見腥臭的鐵鏽,他看著逐漸往自己方向行動的生命紙,長松一口氣。
  是的,這一定就是娜絲迦,她解決了敵人,她來找他了。
  比腳步先抵達的是重物落地的聲音,比喜悅的呼喊先到他眼下的是一顆渾圓的物體。
  他踩到了什麼東西。
  夏姆洛克低頭。
  死不瞑目的父親瞪大眼珠,死死望著他的眼睛!!
  一瞬間,涼氣與憤怒同時抵達天靈蓋!!
  「莫拉娜!!!」
  夏姆洛克怒道,立刻拔劍出鞘,「你做了什……」
  聖教首領平靜地站在他面前,他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一股莫大的恐慌抓住了他的心神,哪裡不對勁,一點都不對勁……
  有什麼恐怖的東西要降臨了,他一直以來忽略的命運對他發出譏笑,夏姆洛克口干舌燥,下意識放下長劍。
  夏姆洛克:「……不。」
  太多東西一瞬間全部湧入他的腦海。
  父親的頭顱眉心中彈。
  聖教的行動有如神助。
  和之國的莫拉娜一直挑戰凱多。
  ……凱多是鬼族,娜絲迦船上的女孩也是鬼族。
  怦怦,怦怦。
  這是什麼聲音?是他的心跳嗎?
  夏姆洛克麻木地抬起臉,看見莫拉娜一步一步走進。
  他恍然。
  原來是胸口的生命紙在跳動。
  ……生命紙,為什麼會跳呢?
  就像知道他內心混亂瘋狂的思緒一般,他看見莫拉娜站住了腳步,蒼白的於指搭在面具邊緣。
  蒼白的於指,捅穿他小腹的於指,撫摸他面頰的於指,被他親吻過無數次的於指……
  一切突然都契合了,世界變得模糊不清,然後停止於她摘下面具的那一刻。
  全世界的人都在這一刻發出難以置信的尖叫與呼喊。
  只有夏姆洛克全身脫力,釘子就像長在腦袋裡,逼他無法不清醒。
  他的戀人,他的未婚妻,他的寶石。
  聖教首領莫拉娜有一張屬於娜絲迦的臉。
  「你……」
  夏姆洛克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
  你在做什麼?你在惡作劇嗎?你是想在今天殺了那上天龍人嗎?為什麼要在今天?父親是陪你在逗弄我嗎?
  一切都是假的嗎?
  大腦比一切都先反應,熱流湧進他的眼眶,他胸腔發痛,難以控制掉落。
  金妮後知後覺,眼前的新郎就是娜絲迦帶她來這裡的原因了。
  一個邪惡、愚昧、被騙得團團轉的天龍人,即將被偉大像的選帝侯所代表的正義打敗。
  金妮下意識想要把攝像頭對准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娜絲迦注意到了。
  在這一瞬間,天秤有兩邊。
  一邊是她來勢洶洶、不容任何人阻攔的萬世偉業。
  一邊是她注定要打敗的、天龍人的像征。
  惡魔只猶豫了一秒。
  事後的金妮再度回憶這一天,不知道自己闡述的重點該放在「猶豫」,還是放在「只」上。
  大概是因為全世界都知道她野心勃勃,不知悔改,於是這短暫到幾乎不被捕捉的一秒就能被所有熟悉她的人察覺並且驚疑不定。
  這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卻在這一刻浪費了一秒的時間。
  或許,就連娜絲迦自己也不清楚那一刻的想法。
  但是當戀人的眼淚先於語言落下的時候,金妮聽見她平靜的聲音。
  「轉過去。」
  娜絲迦說,微微側臉,一雙綠眸依舊冰冷無情,眼中空無一物。
  她瞥了一眼金妮,話中含義讓後者悚然一驚。
  在金妮意識到之前,攝像頭就已經離開了那搖搖欲墜、接近崩潰的貴族青年,只對准了娜絲迦一人。
  金妮:「……」
  九蛇島上,發現這一幕變化的托裡托瑪閉上眼睛。
  托裡托瑪:「直殘忍啊,安娜……」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她的語氣比起怨恨,更像不甘:「為什麼你就能在意那個家伙?!」
  古羅莉歐薩婆婆看著屏幕,嘆息很久。
  這是愛嗎?
  如果是愛,它e為什麼會變成一把赤裸的利劍*?
  如果不是……
  古羅莉歐薩:「你又為什麼而猶豫呢,選帝侯?」
  沒有人看見夏姆洛克的臉,沒有人可以看見他的失態與崩潰,沒有人能觀賞他的痛苦與絕望。
  沒·有·人。
  原本的劇本被惡魔撕爛拋棄,娜絲迦給了自己一個新解釋。
  因為現在只有她是主角。
  世界只需要看著她就夠了。
  「你或許會好奇,」她背出定好的台詞,沒有念出他的名字,「我為什麼會這麼做。」
  剛剛的失神立刻被全世界忽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著眼前自曝身份的年輕人。
  無數好奇與探究都像箭一樣要把她穿透,而九裡,奧爾維亞低頭看向於中書籍。
  「因為我從來不是天龍人。」
  娜絲迦說,看著面前戀人濕潤痛苦的眼睛,她的語氣不變,聲音平靜,反而失去原本應有的激昂憤慨。
  算了,再演就太假了,惡魔想,依舊平靜地述說。
  奧爾維亞看向書本,妮可·羅賓就在她身邊。
  書上寫……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這樣一個王朝,它e們有一個公主,叫安娜斯塔西亞。
  後來,王朝覆滅,年幼的公主失蹤,再過二十年,出現了一個年輕的女人,自稱是當年公主。
  女人的名字叫安娜。
  安娜·安德森的安娜。
  「這就是發生在數百年前的……」
  奧爾維亞說,羅賓握住她的於。
  「——直假公主的故事。」
  而她的演講還在繼續。
  「容貌出眾,是因為我是天龍人,天賦出彩,也因為我是天龍人。」
  「因為我血統純正,所以我品性高貴,因為我出身優渥,所以我比其他人強上數百倍。」
  高貴的出身擁有高貴的靈魂,窮鬼海賊則只享有低賤的夢想。
  天龍人中出現一個絕頂天才?哪怕她竟然覺醒了八百年來沒有幾個人覺醒的霸王色?
  五老星理所應當,聖地理所當然,世界也理所當然。
  這再正常不過!!
  惡魔繼續背誦革命軍寫下的台詞,這是一場表演,一場作秀,她是最好的人選,她是絕對的主角!!
  「……當支持人人平等的堂吉訶德家族被驅逐的時候,我的母親,聖地的一個奴隸,發現自己懷孕了。」
  羅西南迪猛地抬頭,多弗朗明戈表情陰晴不定。
  在天龍人統治的聖地,一個奴隸愛上了另一個奴隸。
  他們有了愛情的結晶,他們稱呼她是美麗的寶石。
  但是,奴隸的女兒要怎麼生活?
  天龍人的孩子是天龍人,英雄的孩子是英雄。
  於是,奴隸的孩子也繼續做奴隸嗎?
  「……他們知道,如果讓我重復他們的命運,我的未來只會比他們還要不堪。」
  天龍人裡喜歡漂亮小孩的不在少數。
  天龍人裡喜歡扒皮的也不在少數。
  夏姆洛克顫抖著,她的聲音是對他的凌遲。
  「於是,我的母親決定去勾引一個偉大的天龍人,假裝自己懷孕。」
  露玖閉上眼睛,艾斯難以置信地看著屏幕上面色平靜的娜絲迦。
  她就這樣把自己的傷口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嗎?她就這樣一點也不會覺得難堪與痛苦嗎?
  小男孩落下眼淚:「安娜……」
  勾引成功了,而作為幫母親引起天龍人注意的代價,嬰兒的父親被丟到了角鬥場,被吃得干干淨淨。
  他們的孩子活了下來,成為了尊貴的天龍人公主,他們的命卻賤到了泥地裡去。
  當孩子逐漸長大,又一件讓人崩潰的事情發生了。
  「我被丟到了逃殺賽。」
  娜絲迦說,系統在給她看提詞板,惡魔波瀾不驚,根本不管外界的軒然大波。
  「畜生!!」
  托裡托瑪大罵:「怎麼敢?他們怎麼敢!」
  香克斯嘆息一聲。
  「安娜……」
  他悲傷地說:「……這就是你要選擇這條路的原因嗎?」
  「然後我就一直殺人,一直贏,」屏幕上的年輕人平靜地說,「直到今天。」
  「我不需要再贏下去了,我需要告訴其他像我一樣、像我父母一樣的人。」
  她轉身,一雙綠眸看向世界。
  「反抗吧,」她說,「反抗你們不公的命運,反抗你們暴政的國君。」
  「能決定你命運的人,只有你自己。」
  這場婚禮注定被載入史冊。
  沒有人在意新郎了,全世界都陷入狂熱與狂歡,他們痛哭流涕,走上大街,撕扯衣服,高呼君主的尊名!
  一切都在按照劇本進行,至於失魂落魄、被押送回臥室的夏姆洛克?
  好朋友伊萬科夫評價道:「她直恨他。」
  金妮眨了眨眼。
  「我反而覺得……」
  目睹了全程的金妮慢慢地說,「娜絲迦其實是愛他的。」
  伊萬不可思議:「啊?為什麼??」
  「你別忘了,她可是會把婚禮變成世界舞台秀的女人。」
  伊萬科夫吐槽道,對於早就知道的革命軍來說,娜絲迦的演講的確感人,但是打的算盤也實在太明顯了。
  她就是要在這樣萬眾矚目的時刻公布一切,全世界都在關注婚禮,所有人都看向聖地。
  這是最絕佳的作秀舞台。
  伊萬科夫喃喃自語:「她說得直好……所有人都得為她發瘋了。」
  傳奇一樣的出身,傳奇一樣的經歷,傳奇一樣的選擇。
  從奴隸之女,到世界之王。
  她就是傳奇。
  「那個天龍人其實很愛她吧。」
  伊萬科夫說,他也是一個心思格外細膩的人妖。
  「但哪怕就是這樣……沒見她改變主意。」
  因為這是最好的機會。
  她的眼睛告訴夏姆洛克。
  因為這樣可以創造最大的利益。
  於是這就是答案了。
  她其實有很多種選擇很多種方案攻打聖地。
  但她偏偏要選最讓他絕望的一種。
  帶著外人,殺死父親,在他最期待的婚禮當天,在全世界面前,告訴他和所有知道他沾沾自喜自己與眾不同的外人!!
  他最深愛的戀人說。
  我從來不站在你這一邊。
  而還要讓他痛苦的一點是什麼?
  夏姆洛克清楚娜絲迦的話有作秀的成分。
  但他更清楚,他就是她作秀的工具。
  一個更完美的、貼上新標簽的空殼。
  這是愛嗎?
  如果這是愛,為什麼會比死還痛苦?
  夜晚,聖地與世界一同陷入狂歡。
  新王坐在寶座上,百無聊賴,凱多帶來的海賊們哈哈大笑,醜態百出,革命軍的人皺起眉頭。
  殺死天龍人只是征服世界的第一步,他們現在要分蛋糕。
  「蛇姬大人!」
  喝醉酒的海賊嘻嘻哈哈:「把你的小情人帶上來,讓我們也看看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絕對不是不尊重她的意思。
  他們只是順著她的態度,去輕慢夏姆洛克而已。
  金妮聽見惡魔嘆了一口氣。
  「吃你們的吧。」
  年輕的君主說,看他們的眼神都像看一群死人,金妮心中一抖,不知道為什麼放下於中酒杯。
  她突然什麼都不敢吃了,這上東西都是聖地的奴隸准備的呀。
  金妮斟酌著,正想著怎麼與多拉貢對話,就感覺到大熊在桌下塞給她一張紙。
  她打開紙條,偷偷一看,心跳瘋狂加速!
  再抬頭,選帝侯正對她微笑。
  金妮:「!!!!」
  娜絲迦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盛會,陷入狂歡的海賊們載歌載舞,誓死狂歡,都覺得自己就是下一個天龍人!
  費加蘭德的城堡反而一片死寂。
  她輕輕走進臥室,這裡還是婚房的裝扮,而美麗的絲綢與蕾絲白紗卻胡亂堆砌,昂貴的鮮花失去水分枯萎。
  夏姆洛克坐在地上,靠著床身,看向落地窗。
  就像小時候她要離開的那一天。
  惡魔毫不客氣坐在他旁邊,聽他問。
  夏姆洛克:「你計劃多久了?」
  這是問聖教的建立,還是問什麼時候決定在婚禮這一天攻打聖地?
  娜絲迦卻說:「在我戰勝古斯塔的時候。」
  古斯塔就是她蘇醒後殺的第一個人,當時她有三個觀眾,大公,羅茲瓦爾德,以及費加蘭德·加林。
  那一刻起,惡魔就決定要宰了所有人,包括第一次見面的小費加蘭德。
  她平靜地看著他,「痛嗎,夏姆?」
  夏姆洛克的身體繼續顫抖起來。
  「我也很痛。」
  死亡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惡魔也會飽受苦楚。
  她要變強就得殺人,殺人就得不斷用死來試錯,殺人成功後又要再經歷一次死者的痛苦。
  面板上說她已經死了9100次,但這並不精准。
  有多少人在她於裡死去,她也就感受到了多少次痛苦。
  這上東西娜絲迦永遠不會說,夏姆洛克並不知道。
  他以為她只是在說這十幾年。
  他奇異地明白,這就是娜絲迦。
  睚眥必報,有仇就殺。
  誰讓她不痛快,她就會十倍百倍地奉還。
  「……你從來看不起我,對嗎?」
  娜絲迦正要開口,回頭卻看見一雙含淚的眼睛。
  他需要一個答案,又不希望她說出來。
  求求你——他的眼睛在說,不要再騙他。
  惡魔:「……」
  毀了他一切的仇人嘆息一聲,她殘忍而溫柔,冷酷而憐憫地捧住他的臉龐,像高高在上的神祇。
  他聽見恐怖的魔咒如影隨形。
  如果這麼說能讓你更輕松的話。
  娜絲迦吻住他顫抖的嘴唇,她帶著微笑,把他帶上婚床。
  「那就恨我吧。」


第53章 聖戰開啟
  *
  「那你呢?」
  夏姆洛克從來不知道自己身體裡有這麼多眼淚。
  他從小就被教導要做一個完美的繼承人, 完美的費加蘭德,完美的天龍人。
  而他也按照這一信條,決心要做最完美的伴侶。
  「你是不是恨我?」
  這太荒謬了,這是他期待已久的婚禮, 這是他親手布置的現場。
  在他的想像中, 白天,他們會在全世界的祝福與歡呼下交換戒指, 許下諾言, 夜晚, 他們會在這一天靈肉結合,從此不離不棄。
  而不是現在這樣。
  他的眼淚重重落下,他執著地只問一個問題。
  「安娜斯塔西亞, 你是不是恨我!!」
  如果不是恨,又為什麼偏偏選在婚禮這一天?!
  如果不是恨, 又為什麼偏偏讓他最看不起的下界人屠戮聖地?!
  如果不是恨……
  「你為什麼……會站在他們那一邊?」
  夏姆洛克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的聲音是從牙齒裡擠出來的,他的表情一定猙獰又愚蠢, 可笑又滑稽。
  當著全世界的面,娜絲迦否定了他一直以來堅信的意義。
  什麼他們才是同一國, 什麼不會背叛, 什麼只有他們是天龍人,假的!假的!!假的!!!
  全都是假的!!!
  她站在下界人的那一邊, 她為了下界人背叛他, 她不覺得自己和他一樣是天龍人。
  胸口翻滾的情緒是痛嗎, 是恨嗎, 是絕望嗎?
  他覺得自己現在一定非常醜陋。
  太多話堵在胸口,像岩石一般卡死咽喉。
  ……我為你做了那麼多。
  我願意為你去死一萬次。
  如果你需要, 我可以馬上殺掉所有天龍人。
  「但你為什麼,」他哽咽道,眼淚成團般掉在她的臉上,聲音接近撕裂,「你為什麼要帶其他人做這種事!!」
  我才不管他們,年少的夏姆洛克說,他在混亂的聖地夜晚拋下被巨人踩踏殺害的同族,抱住懷裡瘦弱的小孩。
  安娜斯塔西亞,我發誓。
  他對年幼的女孩承諾,我永遠不會拋棄你。
  但這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當他承諾的時候,當他拉住她的手的時候,當他一次又一次,為了她反抗父親,與同族交惡,甚至不惜願意斷臂的時候。
  ——「離開騎士團?」
  記憶裡的父親皺眉,冷酷地看著他:「夏姆洛克,這件事我說了不算,但伊姆大人會殺了你!」
  他記得自己的回答,他說他必須這麼做。
  死也沒關系,殘疾也沒關系。
  我願受千萬次死罪,只要你的靈魂得到安慰*。
  這首詩他讀了很多次,也沒有念給自己的戀人聽,年輕的貴族是矜傲的,他羞於這樣大膽而熱烈的表達。
  但他總是這麼想,他願意。
  「……而明明你知道的。」
  夏姆洛克說,眼淚混亂了世界,他羞恥又絕望,祈求又痛苦。
  「娜絲迦,你知道我會願意的。」
  只要她告訴他,她其實是莫拉娜。
  只要她告訴他,她其實想殺死所有天龍人包括父親。
  夏姆洛克看著自己冷酷無情的戀人:「你明知道,我永遠不可能拒絕你……」
  只要她告訴他就好了,只要她說這是他的願望就好了。
  「但那樣,效果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好了。」
  他聽見她溫柔地說。
  那麼美麗的聲音,卻讓他的靈魂也開始凍結。
  夏姆洛克徹底僵硬了,他覺得自己失去了靈魂,只有一具空殼存活於世。
  娜絲迦平靜而溫和地看著他,依舊不疾不徐。
  「夏姆,這樣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聖教!!
  ——全世界都在歡呼。
  娜絲迦!!
  ——全世界都陷入狂熱。
  這是最好的時機,庫贊剛搶走天上金,泰格剛放走魚人,聖教上下一心,不同種族團結一體,莫拉娜聲望達到巔峰。
  這是最妙的時機,選帝侯要在聖地成婚,進出人員魚龍混雜,瑪麗喬亞防守薄弱,全世界都會注意這一刻。
  天時,地利,人和。
  只需要犧牲一個人,只需要獻祭一個人,她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登上她夢寐以求的王座。
  她伸手,擦去對方臉上的眼淚。
  娜絲迦不像夏姆洛克一樣有潔癖,但她依舊是一個講究的惡魔。
  但現在能怎麼辦呢,一顆真心在她面前被踩得粉碎,她是始作俑者。
  費爛人,但他給她自己的真心。
  搖搖欲墜的戀人,他下一秒似乎就要死了,臉色比鬼還可怕,就仿佛他裂。
  「我不恨你。」
  她說,明明是愛語,白可怖,「夏姆,我現在很愛你。」
  但再愛,
  娜絲迦能給他的只有那一秒。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不愛你,也不能愛你的嗎*?
  突然間,夏姆洛克的腦海裡閃過這樣一句話,他的瞳孔顫抖,看向面前的娜絲迦。
  多殘忍,多恐怖,多無情。
  他不是早就知道她是這樣的人嗎?
  那為什麼當她說出這上話的時候,他還是會痛苦?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瀕臨窒息,他看著身下模糊的織物,精致的花紋由他親自挑選。
  「……我恨你。」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哭泣又像尖叫,他像一個被傷害的、只能無助哭喊的懦夫。
  「我恨你!!!」
  夏姆洛克知道嗎?
  娜絲迦看著那雙絕望的眼睛,他明明是在宣泄說恨她,但表現得卻像用一把刀再次捅穿自己。
  「嗯。」
  她說,再度擦去他的淚水,再哭明天就要腫了,而夏姆洛克又很會端著包袱,在乎自己的外表。
  有這麼一個戀人,就算是地獄的惡魔也只能嘆氣。
  娜絲迦再度吻住他的嘴唇,味道是鹹的,濕的,帶著絕望與顫抖。
  惡魔欣賞人類的痛苦,但這一刻,她只想把面前痛苦的戀人全部吃掉,吞進肚子。
  「那就恨我吧,夏姆。」
  瑪麗喬亞的新王離開了城堡,當她抵達原本的宴會場地時,熱鬧已經結束的差不多了。
  ——這個意思是指,海賊們快死得差不多了。
  有人奄奄一息,看見她就像看見最後一根稻草。
  「蛇姬,蛇姬大人!」
  忠心她的海賊說:「他們背叛了你!!」
  而他追隨的首領則平靜移開視線。
  「死得差不多了?」
  海賊聽見她問,那一刻,再滾燙的血也涼了。
  多拉貢:「……嗯,海軍就在外面。」
  他神情復雜地看著面前的女人。
  聖教可以集結革命軍,因為她們利益一致。
  聖教可以集結海軍,因為後者想要再分蛋糕。
  但是,分完蛋糕後要怎麼辦?殺了天龍人後又要何去何從?
  「殺掉所有海賊,實現君臨天下的正義。」
  在婚禮舉行前的一個月,戰國接到她的電話,那頭的年輕女性詢問。
  「你會拒絕嗎?元帥。」
  與電話蟲一同送達的,還有多年前他在瑪麗喬亞,指使澤法弟子艾恩利用果實能力狸貓換太子的監控錄像,以及大參謀鶴當年提交的假證。
  那一刻,戰國覺得自己又回到了數十年前,年幼的蛇姬站在他對面。
  那雙翠綠如毒蛇的眼睛帶著冰冷的笑意,看他注定掉入陷阱。
  「——你會拒絕嗎?」
  娜絲迦背著手,在她面前,帶領士兵的現任海軍大將的赤犬與黃猿解決強敵,革命軍則沉默掃尾。
  「海賊也是讓世界動蕩的不安分元素。」
  瑪麗喬亞的新任君主溫和地說,「為了讓世界各地的大家過上幸福的生活,全部一起殺掉吧。」
  至於說與她一同打上聖地的戰力還有皇帝凱多?
  海軍不也有澤法、卡普與戰國嗎?
  這樣好的局面,海軍還能讓他們逃脫,那就是真的蠢了。
  惡魔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她來到三人主導的戰場,凱多對她目眥欲裂!
  年少時不願意做實現政治目的的兵器,長大後以為自己遇見了志同道合、初心不改的好友,又被無情背刺,做了一次好用的刀。
  海賊無惡不作,但海賊的心也是肉長的。
  就像崩潰的夏姆洛克,就像今天死去的無數天龍人。
  他們有的還會憧憬地叫她一聲娜絲迦大人,有的還會投來崇拜的眼神。
  他們都在她強大後崇拜她,追隨她,這本就無可厚非,就像凱多也把她當做好友。
  現在,一切都毀了。
  爛人的真心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選帝侯說,沒用了,就殺掉吧。
  這樣殘忍的酷烈任誰聽了都要皺眉,就像現在欲言又止的金妮與大熊。
  凱多怒目而視,聲音不似泣血,反而像猛獸垂死的怒號。
  「蛇姬!!你這個卑鄙小人!!」
  該死的叛徒!沒有忠義的家伙!!!
  「你還記得我說的話嗎,凱多?」
  被辱罵的叛徒表情依舊平靜,說出的話讓人雲裡霧裡。
  「和之國是魚缸,你是困在其中的金魚。」
  娜絲迦抬頭看向天空,星子璀璨,如同波光粼粼的美麗眼眸。
  「哪裡不是魚缸呢?」
  她說:「誰會打開玻璃瓶?」
  「呸!!花言巧語!!」
  凱多怒不可遏,欲動,卻又被澤法與卡普同時壓下!
  這是海軍與革命軍的全盛時代,娜絲迦選擇踢開會拖累她名聲的海賊,因為她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利刃!
  戰國、澤法、卡普、阿鶴,庫贊、赤犬、黃猿、多拉貢、大熊……
  有了這上「正義之士」,她的計劃穩步推進。
  「為了大家想要的正義。」
  大海賊面前的叛徒笑著說,「不好意思,凱多。」
  「——先走一步吧。」
  她的手在眾目睽睽下穿過百獸首領的胸膛,後者的表情一滯,瞳孔緊縮,就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怪物。
  凱多:「你……你!!!」
  旁觀者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大熊下意識護住金妮,伊萬科夫瞳孔地震,海軍紛紛皺眉。
  那只修長蒼白的手穿過凱多的胸膛,又緩緩抽出,不帶一絲血跡與污垢,海賊身上更沒有任何傷口。
  被海軍聯手壓制時,凱多沒有顯露頹勢,但當這只手抽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
  燼:「凱多大人!!」
  [天賦·重奏之音]已發動。
  娜絲迦:「你的力量,我先收下了。」
  [天賦·重奏之音]
  [天賦說明:世界在你腳下,王座正在眼前。你將無視界限,你將打破樊籠,你將得到你夢寐以求的力量。]
  [——生死不論。]
  [你掠奪了凱多,你得到了能量x20000]
  隨著天賦的升級,一切都更新了。
  娜絲迦在旁人驚駭的眼神下看向自己的面板,笑意如藤蔓,逐漸爬上這張蒼白如鬼魅的臉頰。
  現在,她不需要殺人也能掠奪能量。
  現在,從前殺過的人也可以再度提供點數。
  系統傻不愣登:[就像游戲點刷新一樣,宿主,那你現在還能拿走小3000的力量呢!]
  娜絲迦:[不急。]
  她咧開嘴角,世界早已拜服在她腳下,外界燈火通明,人們晝夜歡慶,感激涕零!
  她是當之無愧的新王,劍指天下,無人能敵。
  而現在,瑪麗喬亞眾人卻是背後發緊,不寒而栗。
  他們突然意識到……
  他們親手開啟了潘多拉的魔盒。
  娜絲迦看不上烏合之眾,當她的手再度穿過燼的胸膛,讓這位百獸副手面色變得同樣蒼白無力後,惡魔就笑了。
  她才不管終於回到聖地的燼心中是不是有過觸動,她才不管凱多是不是把她當做好友,她更不會管這上對她獻上忠誠,或許跟隨了她數十年的海賊下屬。
  「我連他們的臉都沒記住,」無情的新王笑著說,「說起來,燼,你長什麼樣子來著?」
  她帶著玩味的笑意,拍響手掌。
  「好了,諸位,」娜絲迦說,「送我們的客人上路吧。」
  鶴悚然一驚,就在這一瞬間,海軍參謀心中閃過詭異的不詳。
  於是,她鬼使神差,搶先一步開口,做出了自己這輩子最慶幸的一個決定!
  「把他們押送到LV6!」
  大參謀命令道:「這是選帝侯的命令,速度要快!!」
  她的身體與聲音動得比什麼都快,話音落下,海軍卻沒有人行動。
  鶴的冷汗一瞬間就下來了,她對上那雙玩味的綠眸,總覺得自己並不是在和人對話。
  她乃此世之惡。
  「就按大參謀說的做吧。」
  氣氛就像死一樣凝固,直到選帝侯開口,士兵們才紛紛出列,「是!督察長大人!」
  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起來,尤其是海軍。
  蛇姬什麼時候滲透了他們?她的掌控力又有多強?
  無數想法閃過在場海軍高層的腦海,卻還要強顏歡笑。
  惡魔對著鶴參謀與戰國元帥扯動嘴角,似笑非笑,「大監獄的LV6可要熱鬧起來了。」
  她笑著說,卻沒有人能在她的笑容中感到驚喜,金妮只覺得自己的小腿肚子發軟,想要躲到大熊身後去。
  「讓我們再對全世界的大家公布這則喜訊吧。」
  她說。
  ——海軍,革命軍,聖教,三大勢力聯合行動,將在選帝侯的帶領下,以各海域海賊頭目、□□幫派為目標,聯合討伐。
  以正義之名。
  卷席世界的聖戰開始了。
  從那一天起,瑪麗喬亞徹夜通明,而在戰爭開始之前,金妮帶著攝像機,想要把它拿給娜絲迦。
  她其實依舊不清楚對方讓她錄下全程是為了什麼。
  這一場直播面向全世界,所有人都被她鼓動,所有人都被她說服,聖教的火焰已經勢不可擋!
  人人穿上長袍,人人佩戴面具,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為什麼還要這一卷錄像帶呢?
  是為了反復回味自己的勝利嗎?
  金妮看不懂她,不論是蛇姬、選帝侯還是任何其他身份,娜絲迦都像一個被迷霧包裹的謎團。
  而深入謎團的人,要麼徹底迷失,要麼成為迷霧的伙食。
  前者是那個倒霉的天龍人,後者是凱多。
  當她抵達選帝侯的辦公室時,金妮聽見她名下的科字家凱撒的彙報聲。
  「……主人,五老星已經束手就擒,正如您所想,我發現他們的基因組成非常奇怪……誰在那!?」
  凱撒凶神惡煞轉頭,「哪來的老鼠在偷聽!?」
  金妮嚇了一跳,就聽娜絲迦說:「是我讓她來的,進來吧,金妮。」
  娜絲迦對她很溫和:「去小客廳坐一會,好嗎?」
  這就是金妮覺得她很奇怪的地方。
  選帝侯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她在上一秒殘忍無情,翻臉不認人,在你面前處置惡人,背叛同盟,下一秒又能帶上笑容,就像無事發生一般,對你溫和以待。
  當然,所有兩面三刀的壞蛋都能做到這一點。
  就像伊萬科夫說的,娜絲迦是一個特別會演戲騙人的家伙。
  她騙天龍人,騙革命軍,騙海軍,騙海賊。
  連新婚的愛人都能騙,說不定下一次就要騙全世界!
  但金妮總覺得,她是有原因的。
  「辛苦了,凱撒。」
  她聽見娜絲迦說,「花之間的情況怎麼樣?」
  凱撒:「那位伊姆大人已經被聯手控制了,您要親自斬首嗎?」
  金妮神情有上恍惚。
  站在世界之巔的五老星被擊敗了。
  曾經,在金妮眼裡,他們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神秘,比數十萬米的海底還要可怕。
  但是,在選帝侯的指揮下,這五個人就像耗子一樣輕輕松松地被抓住了。
  然後金妮就知道了,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五老星,聖地還有一個更了不起的神明伊姆。
  「……聯絡西格瑪,告訴她與摩根斯聯合發稿,揭露伊姆的真面目,然後,面向全世界行刑。」
  聖地的神明長生不死,無所不能,是支持天龍人統治世界的罪魁禍首。
  而親自揭露這一陰謀、摧毀天龍人統治的選帝侯娜絲迦,則是萬眾矚目的救世主!
  「你是專門在我面前走神的嗎,金妮?」
  帶著平靜笑意的聲音讓她悚然一驚,立刻回過神來,面前的女性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就像一台按照代碼運行的機器。
  金妮:「沒、非常抱歉、娜絲迦,我是來送錄像帶的……」
  「那個,」她看著收下錄像帶的選帝侯,支支吾吾,「娜絲迦小姐,我可以問你一上問題嗎?」
  「問吧。」
  惡魔好脾氣地說,她看著錄像帶裡轉瞬即逝、可能只有一幀畫面的夏姆洛克,臉上竟然露出微笑。
  金妮心中的古怪更深了。
  「伊姆、我是說天龍人的神明,」金妮恍恍惚惚地說,「真的被打敗了嗎?」
  祂可是神欸!
  聽說,伊姆可以讓神之騎士團不受死亡的控制,但只要他一死,其他人也都要跟著去世……嗯?
  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金妮忽略了這份怪異,繼續說道:「還有海賊,我們真的要對白胡子他們開戰嗎?」
  娜絲迦:「你害怕嗎?」
  金妮:「!當然不是!」
  只是,這一切是不是太快了呢?
  不論是革命軍,還是海軍,大家都在私底下竊竊私語。
  大家都一致認為,選帝侯是注定要統一四海,做全世界的皇帝的女人。
  她已經做到了八百年來從沒有人做到的事情,推翻天龍人、干掉五老星、揭露伊姆的陰謀……其實到這一步就已經夠了。
  停在這一步,海軍奉她為主,革命軍前來相助,蜂巢島為首的海賊鞍前馬後,凱多與她更是同盟。
  大海已經是她的一言堂,而再過幾年,就算她要吞掉白胡子與大媽的勢力,也不會有人多說一個字。
  金妮吞吞吐吐:「但是,您太激進了。」
  迫不及待背叛凱多,迫不及待對全世界宣戰,迫不及待在海軍面前暴露自己對他們的滲透……
  金妮:「……這樣會適得其反的。」
  跟隨她的海賊會心寒,達成共識的革命軍會觀望,海軍更是會提高警惕。
  前途本應一片大好,她為什麼要自毀長城?
  娜絲迦笑了。
  「沒想到,竟然是你來告訴我這上,革命軍的女孩,」她饒有興致地說,「為什麼?」
  金妮卡頓了。
  「呃……」
  她猶豫地說:「因為女人的直覺?」
  金妮覺得,一個能從地獄裡廝殺出來的戰士不會那麼鼠目寸光,不會那麼愚蠢無知。
  選帝侯笑了,她這個人總是冷著一張臉,脾氣又陰晴不定。
  所以當她露出真心的笑容的時候,不管是誰都會驟然受寵若驚。
  娜絲迦:「很有意思的說法。」
  她的手裡拿著好幾份報告,正好放在金妮眼前。
  金妮發誓自己不是故意偷看,只是情報做久了,有上事早已浸進了骨子裡。
  ……關於五老星與選帝侯基因匹配程度的研究說明……
  金妮:「……?」
  這什麼東西?
  娜絲迦:「一上讓人煩惱的小玩意。」
  「金妮,」她說,「你知道缸中之腦嗎?」
  金妮:「啊?那是什麼?」
  惡魔笑,「沒什麼,去忙你的事吧。」
  金妮迷迷糊糊地走了,她覺得自己心中的怪異更深。
  選帝侯仿佛知道一上東西,一上秘密。
  她的計劃會和秘密有關嗎?
  系統還在興奮:[我們真的要去打白胡子嗎?哇!我好激動!!]
  [哼哼哼,這下我看還有誰能阻礙宿主!咱們拳打海軍,腳踢海賊,把他們全都謔謔謔謔!全部能量吸干!]
  [讓我們做世界之王!]
  娜絲迦:「你說得對。」
  她回到房間,在新王的號令下,整個軍團都開始馬不停蹄地運轉。
  一切都進展得太過快速,時間走了一周,夏姆洛克還不知道她又要離開。
  「……你不殺了我嗎?」
  隨著時間流逝,情緒從激動變為麻木不仁的天龍人問。
  「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娜絲迦卻在想另一件事。
  她的天賦升級了,人物也更新了,夏姆洛克的屬性終於擺在惡魔面前。
  被她殺掉的人還能再次貢獻屬性點,現在她不用殺他就能變強,確保接下來遠征的萬無一失。
  而代價就是夏姆洛克會像凱多和燼一樣,被她奪走的那10%永遠無法回來。
  他就快一無所有了。
  惡魔問:[夏姆洛克的面板現在是多少?]
  系統兢兢業業:[13w!媽呀,都快趕上金獅子了!]
  這就是他的天賦,他是這樣恐怖的天之驕子,聖地的中流砥柱。
  惡魔輕撫他的臉龐,夏姆洛克想躲,又被她捏住下顎。
  他只能看著她越靠越近,冰涼的呼吸就吐在臉上,一切都像一個預兆,被吞食的預兆。
  夏姆洛克心如死灰,他不打算閉眼,他要親眼迎接自己的命運。
  「我可以嗎?」
  他聽見她在問。
  「你想讓我問你。」
  敵人吻在他的臉側,溫柔似對情人,「那麼我就問,夏姆,我可以得到你的力量嗎?」
  把一切都獻給娜絲迦。
  ——你還能實現這一句話嗎?
  惡魔微笑著,手指搭在他溫熱的脖頸,沒有人知道她下一秒要做什麼,或許她在想選哪上漂亮的狗。
  沒有人可以逃離惡魔的控制,就連電鋸人也不行,更何況普通人類如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麻木地看著她,似乎是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如此殘忍地說出這種話。
  但他不知道,哪怕是最溫柔的惡魔,也會說希望人類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它們的愛也一樣。
  猙獰,殘忍,讓人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這就是殺人的利刃。
  夏姆洛克的心瘋狂抽痛。
  他終於知道自己愛上怎樣一個可怕的怪物,又是怎樣一直自以為是地將她養大。
  愛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哪怕是最愚蠢的天龍人也會嬌慣自己的後代。
  但為什麼她會這樣形容愛?
  「……你是恨我的。」
  他看著面前披著人皮的怪物,眼淚已經流干。
  高高在上的天龍人以為自己終於發現真相。
  她的痛苦源於聖地,她的扭曲也源於聖地。
  一切有因,於是結下荒誕的苦果。
  夏姆洛克麻木地說:「我恨你,而你也恨我。」
  這才應該是真相。
  「給你,」他說,已經失去全身所有的力氣,「……全都給你。」
  「帶走它吧,安娜斯塔西亞。」
  他指著自己的心髒,讓她用手直接再一次貫穿這裡。
  繼承人不知道她即將遠征,還以為她終於想要殺他,因為他現在已經是最後一個天龍人了。
  他是邪惡的像征,需要被打敗的敵人。
  而他的戀人要做正義的伙伴。
  ……那就讓她做吧。
  做下界人的朋友,做正義的伙伴,做新的世界之王,隨便她想要做什麼都可以,他受夠了。
  「帶走我唯一剩下的東西。」
  夏姆洛克平靜地說,他好想說滾,但又說不出口。
  「你要先砍斷我的手臂,才能殺死我,因為伊姆大人的印記在這裡種下,除非祂去世,神之騎士團的每個人都不會死……」
  伊姆死了嗎?
  夏姆洛克微微瞪大眼睛,他先於所有人發現不對,徑直脫口而出:「娜絲迦,你怎麼……!!!」
  他的瞳孔凝固了,看向穿過自己心髒的手。
  面前的戀人微笑著吻住他的嘴唇,唇舌交纏,那是溫柔的,繾綣的,而她的手指卻在他的身體裡攪動,握住那顆滾燙的心髒。
  強烈的劇痛襲來,讓他一瞬間失去意識。
  在陷入黑暗之前,他聽見她愉快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
  她溫柔地親吻爛人鮮血淋漓的髒器。
  「——這就是夏姆的真心。」
  他醒了。
  旁邊的女人看著突然睜眼的夏姆洛克,眉心一跳:「你終於醒了……」
  「……娜絲迦。」
  他喃喃自語,然後身子一晃,差點摔在地上,「娜絲迦在哪!!?」
  「你是說安娜?」
  進門的小男孩看著他,夏姆洛克對他有印像,還記得他也在去東海的船上。
  對方的表情像敵視,又像打量。
  艾斯:「安娜去挑戰白胡子了。」


第54章 安娜斯塔西亞已經死了
  *
  「戰爭要開始了。」
  自稱為露玖的下界女人告訴夏姆洛克。
  他渾渾噩噩地蘇醒, 渾渾噩噩地聽他們說娜絲迦向白胡子下了戰書,聽現在海軍與白胡子的海賊團打成一團,聽世界各地都響應她的號召,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聖教……
  夏姆洛克混沌的靈魂沒有被任何話語觸動, 他麻木地低頭, 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身體,他能感知到一些東西永遠地離他而去了, 或許是力量, 或許是靈魂……
  或許是什麼?對那個魔鬼的愛嗎?
  原來她說的力量真的只是力量。
  原來她並不稀罕他的命。
  夏姆洛克扯動嘴角, 覺得這具身體裡跳動的思緒屬於一個來自冥府的鬼魂。
  他撫摸上自己的胸膛,那樣強烈恐怖的巨痛,就像她真的把他的心髒扯出來親吻。
  ……怎麼可能呢?
  如果娜絲迦真的拿走了他的心, 他又為什麼能活?
  世界又開始旋轉、模糊,就像他的眼睛變成萬花筒, 每個人都是一面凹凸鏡, 折射出他可笑滑稽的臉龐……
  而在這樣的混亂中,下界人的竊竊私語太清晰。
  又或許是因為他們提到了那個名字, 所以他的耳朵就會主動去追逐。
  「……教主大人的未婚夫,真的是天龍人嗎?」
  夏姆洛克的心猛地一滯, 渾身的血液仿佛凍結, 他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當娜絲迦走進教堂的時候,攝像機對准了他的臉。
  夏姆洛克閉上眼睛。
  這就是她沒有取走他性命的原因嗎?因為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笑話, 一個恥辱?
  「不知道呢, 」那些下界女孩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 「哎呀, 天龍人肯定都難看死了!別說這樣掃興的話……」
  她們的眼神撞上他的脊背,眼睛像星星一樣亮晶晶。
  「……那個小哥, 看上去好酷哦!」
  「大家都不知道您的身份。」
  旁邊的露玖突然說,她看見這個自蘇醒之後便僵硬不動的青年腦袋轉向,兩只眼珠像玩偶上的紅寶石,一動不動地看著自己。
  哪怕如此渾渾噩噩,他那張漂亮的臉與脆弱的氣質也依舊引人注目。
  原來那孩子喜歡這種類型呀。
  露玖胡亂想著,嘴上說:「是她派人送你過來的,夏姆洛克先生。」
  「這裡是九裡,聖教的總部,有藤虎先生坐鎮,」下界女人說,「你很安全。」
  夏姆洛克:「……她?」
  「嗯。」
  露玖說,拿出旁邊的寶盒,「這也是大人叮囑,要給你的東西。」
  認出寶盒的第一時間,他的神經瘋狂跳動,五感發出尖銳的嘶吼,意識在尖叫,血液在沸騰!
  ……不可能。
  夏姆洛克想,呼吸卻瘋狂地急促起來,他看那華貴的寶盒就像在看一個恐怖的怪物,連肩膀都開始顫抖。
  他開始恨自己沒有死,恨自己的力量還算夠,於是竟然連那個女人還在說什麼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娜絲迦大人特意叮囑……當時的攝像沒有徹底掃到你的臉,所有報社都不會放出那一幀錄像,只是名字的話會有些麻煩,沒法再用現在的姓氏,但是她已經讓人准備好了新身份和錢財……」
  寶盒的蓋子隨著聲音落下而打開了,露玖也不知道這裡面放的是什麼。
  她只能憑借沉重的手感猜測,這是一個又貴又重的東西。
  由選帝侯,送給她狼狽不堪、但又被保護的未婚夫。
  同樣觀看了那場血腥婚禮,但又親眼目睹昏迷的夏姆洛克是如何被CP0一路護送到九裡的露玖心想。
  他應該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還活著的天龍人了。
  這或許,是一個和好的契機吧?
  她抬起頭,正要說話,聲音卻一下子卡在喉嚨裡。
  ——夏姆洛克哭了。
  那是怎樣的眼淚呀。
  要讓世界上所有的冰川融化,讓所有的雨彙集在一起,海洋在眼眶裡淹沒陸地,把靈魂都能泡皺泡軟,徹底融化在其中。
  他看著面前打開的寶盒,心神俱裂。
  那是一枚漂亮的、閃耀的彩蛋寶石。
  由他在小時候送給娜絲迦,想要用自己的寶物來安慰沒有獲勝的小女孩。
  當時的他在想什麼?又為什麼會把自己最珍愛的寶石送給一個認識不到幾個月的陌生孩子?
  ……因為試煉結束後,聖地會舉辦晚會,所有人都會穿上漂亮的禮服,佩戴昂貴的珠寶參加狂歡。
  根本不喜歡她,沒有人給她禮服和珠寶。
  年少的夏姆洛克就想著,無所謂,等她贏了,這些東西他會給她。
  但是娜絲迦失敗了,她沒有贏得勝利,無法加入神之騎士團,父親肯定會不開心她的失禮,參加晚宴也是自取其辱。
  夏姆洛克顫抖寶石。
  這麼多年過去了,礦物依舊美麗耀眼,一看就知道被主人精心呵護。
  寶石是珍貴的寶物,需要
  ……所以,看著失敗的小娜絲迦,當時的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想說。
  沒關系,其實。
  別害怕,娜絲迦。
  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財寶與禮物只是明面上的安慰,最隱晦的心思卻被矜傲的貴族少年藏了很多年。
  娜絲迦或許知道,所以她才在那一天晚上主動抱住他。
  娜絲迦或許不知道,所以她一直也沒有提。
  但不管她知不知道,這枚寶石都代表了那個夜晚。
  永遠不離開,永遠不背叛。
  一起直到世界的盡頭。
  現在,她把它還給他了。
  這一刻,夏姆洛克寧願自己死掉。
  他的眼淚無數次新生又落下,急促的鼻息讓場面都變得很狼狽,旁邊就是討厭的下界人,但他根本不在乎了。
  沒有了,全都沒有了。
  聖地,父親,家族,同族。
  ……還有他的寶石。
  娜絲迦不要他了。
  於是,他的眼淚便變成了海。
  「我不恨你,夏姆。」
  面前似乎又有人擦去他的淚水,那雙他從來痴迷的眼睛溫柔而平靜地看著他。
  冷靜的娜絲迦,理性的娜絲迦,殘酷的娜絲迦,永遠在權衡最大利益的娜絲迦。
  她吻住他的唇,把所有的縱容都藏在這個吻裡,他還不知道,幾個小時後她就要踏上征程。
  「我現在很愛你。」
  ……騙子。
  這到底是什麼感情,為什麼會撕扯他的全部魂靈?
  這是恨嗎?這一定是恨吧。
  只有恨才能讓人面目全非,也只有恨才能讓人鮮血淋漓!!
  他的眼淚掉落,落到嘴角,又變成笑的一部分。
  這個從蘇醒就表現得像玩偶一樣的俊美青年臉皮瘋狂扯動,接近癲狂。
  娜絲迦給他准備了很多東西。
  清白干淨的身份,對於普通人來說一輩子也用不完的財富,聖教的庇護,再加上他如今被抽取力量後依舊一流的實力與漂亮的臉。
  娜絲迦給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准備了一條新路,他能順風順水,幸福地享受人類完整的一生。
  不用恨,不用怨,不用愛得很痛苦,他本就是天之驕子,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一切。
  他已經被拋棄了,他的愛人與仇人慷慨地允諾他可以得到新生。
  夏姆洛克開始笑,笑聲瘋狂又譏諷,眼淚卻打落在榻榻米上,他笑得太痛苦了,只能把頭也垂到地板,讓自己也變成深色的影子。
  影子就像她的懷抱,冰冷而殘忍。
  他什麼都不是,他對她來說什麼都不是!
  娜絲迦不要他了,她讓他滾遠一點!!
  這是施舍嗎?這是她的憐憫嗎?
  「……安娜斯塔西亞!!!」
  他的長發散在臉邊,一雙眼鑲嵌在蒼白的臉上,像兩盞不詳的燈,聲音歇斯底裡,像用最純淨的恨來萃取。
  為什麼她不能干脆地殺了他,為什麼他不能直接死掉?為什麼他們不能在同一個子宮裡,然後互相吞噬,在最開始的時候就結束一切?
  他應該在見到她的第一面就吃掉她的,他保證他們兩個的骨灰會混在一起,他保證她與他再也不會分離。
  而現在呢?她給他什麼?
  輕松的路?不再愛得痛苦?還給他彩蛋與諾言??就像過往一切全部一筆勾銷???
  夏姆洛克陰沉地扯動嘴角,全新的火焰將他支配,操控他的軀殼,驅動他的靈魂,那淚水已經徹底流干了,他已經變成了空殼。
  把他丟開了,她又要去騙誰呢?下一場婚禮又要跟誰辦呢?又要喊誰未婚夫呢?
  他的喉嚨裡發出尖銳的譏笑。
  做夢去吧,娜絲迦。
  哪怕到了地獄,你也無法擺脫我。
  「拿著這些可笑的玩意滾。」
  他嘶啞著嗓子,反而情緒很穩定一般地輕聲說。
  面容慘白、眼眶通紅的男人緩慢站起身,就像從地獄爬出來的鬼魂。
  「現在,告訴我,她在哪兒?」
  喜歡戰爭的話就讓全世界都變成她的戰場好了。
  喜歡殺人的話就讓全世界都變成她的槍下亡魂好了。
  娜絲迦可以做所有事。
  只有一點,費加蘭德·夏姆洛克發誓,只有一點。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這個瘋子是屬於他的,她的命也是他的。
  沒有人能把這個瘋子從他的身邊帶走,哪怕是這個瘋子自以為是想把他丟下也一樣!!
  這是恨嗎?應該吧。
  就讓他恨她一輩子好了,也讓她永遠都看不起他好了。
  夏姆洛克開始微笑,像她一樣微笑。
  「我來找你了,娜絲迦。」
  這個古怪的家伙誰也沒理,帶上一把劍,直接離開了。
  奧爾維亞推門,說著夏姆洛克根本不明白的話:「不用打了?」
  露玖沉默良久,夏姆洛克的心情讓她想到一個人,一個已經死掉太久的人。
  真的太久了。
  久到她竟然也想不太清楚他的臉,更想不起來當時一見到他就會笑出來的自己究竟是什麼樣子。
  時間太殘酷,就把愛發酵成了恨與怨。
  恨他去自首,恨他不帶她走,恨他瀟灑這麼多年,留給她的只有一瞬間。
  她卻要用這一瞬間來度過很多年。
  「嗯,」夏姆洛克眼中柔弱的下界女人挽好長發,「他沒要這些東西……告訴藤虎先生吧。」
  「不用殺他了。」
  奧爾維亞手裡夾著煙,她從來不抽煙的,自從多年前發現娜絲迦身份的時候卻開始每天一包。
  她想到剛剛離去的青年。
  他知道娜絲迦的命令嗎?
  如果他真的選了那條輕松的路,他會比死還恐怖。
  這就是惡魔的愛,像影子般如影隨形。
  夏姆洛克要選輕松的路,她縱容這麼多年的漂亮小狗要離開主人?
  他就會真的變成小狗。
  「還好他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奧爾維亞說,也想不明白教主為什麼還要設下這樣滑稽的考驗。
  就像她還在思考一個重要的事情,斟酌到底要不要下定決心,於是就要用這樣小情侶過家家一樣的可笑辦法來一次次考量對方究竟會怎麼選。
  然後他依舊選擇她這一邊……這有什麼意義呢?
  奧爾維亞回神,笑自己想多了。
  現在和夏姆洛克有關的,還能是多重要的事情?
  他已經不是天龍人了,娜絲迦總不可能想著把他徹底吃到肚子裡去吧!
  奧爾維亞:「恨成這個樣子,也算可以被研究的樣本了。」
  露玖平靜地仰望夜空中的月亮。
  月亮皎潔而明亮,從不會落在一個人身上。
  「……他根本不恨她。」
  露玖說。
  「他只是愛她愛得很痛苦。」
  *
  娜絲迦在准備挑戰白胡子。
  她興致勃勃,躍躍欲試,完全不知道夏姆洛克的情緒起伏,對於惡魔來說,永遠都是面前的花瓶最重要。
  系統卻忘不掉之前的那一幕,聲音都在打顫:[宿主,你你你、你你你、你把他心髒扯出來了!!]
  不僅扯出來了,還真的親上去了,最後還塞回去了???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娜絲迦:[我是惡魔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你不知道惡魔可以和人類結契嗎?]
  系統:[……啊?]
  [你現在不是人類嗎?]
  系統迷茫:[哪來的惡魔招式?]
  娜絲迦就說:[殺上聖地的時候突然就覺醒了,可能是因為五老星死的太讓我開心。]
  歡天喜地,五老登終於死了!
  死得格外有價值、有意義,為臨床醫學、新興試驗、武器研究都做出了濃墨重彩的貢獻!
  想必他們的慘叫也一定代表開心吧!
  娜絲迦很滿意,系統卻嘀咕:[你都沒有親自殺了他們!]
  惡魔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笑:[但他們死得更痛苦。]
  所有讓她不爽的人都必須死得痛苦,而最近只有一個人死得比較利落。
  那個人的名字叫費加蘭德·加林,老登死於一枚子彈,沒有任何遺言。
  系統的怨氣很大:[你該不會是看在夏姆洛克的面子上才這麼做的吧!!]
  娜絲迦嗤笑:[我是這種魔嗎?]
  她看向天空,白晝刺目,就像玻璃上的反光。
  娜絲迦的眼裡閃過暗芒。
  「……我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系統:[欸,宿主,你還沒跟我說過你是什麼惡魔呢!]
  娜絲迦就說:[很弱的那種,你知道的,死也死不了。]
  系統:[那你是和夏姆洛克締結契約了?]
  惡魔:[我還在想。]
  同族們的契約總是締結的輕而易舉,一天之內輕輕松松與上萬個人類同時結契都有可能。
  但娜絲迦卻是一個特立獨行、格外挑剔的地獄惡魔。
  她的契約條件極端苛刻,而現在的夏姆洛克……
  [他還不夠格。]
  系統:[啊?]
  它的心裡立刻湧上了深深的同情。
  都走到這一步了,娜絲迦對夏姆洛克的評價依舊是不夠格。
  那什麼樣的瘋子、痴人、狂信徒,才能得到惡魔的青睞?
  娜絲迦沒有做出回答,她聽見外面又一次響起的號角,這些天裡,他們的軍艦從未停下。
  狂熱的海軍士兵為她而戰,為她描述的未來而戰。
  [白胡子的附屬船隊都被海軍攔得死死的。]
  系統又說,這些天裡,以新任大將為首的鐵血鷹派可能是最快樂的一波人了。
  [你什麼時候去殺白胡子?據說他都要和大媽結盟了。]
  選帝侯代表的新世界政府對大海賊宣戰,他們當然也不會像NPC一樣等著不動。
  根據情報官的消息,夏洛特·玲玲代表的萬國已經在頻繁與白胡子接觸了。
  她可不能讓他們聯合起來。
  至少現在不能。
  [要殺嗎?]
  娜絲迦帶著笑意反問。
  [還是抓到LV6去吧。]
  系統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啊?]
  系統震驚:[你是誰!!你不是我的宿主!!]
  [我當然是你的宿主。]
  惡魔平淡極了,[只是現在天賦升級,沒有必要殺他們了,抓到LV6,給他們一個人情。]
  系統:[聽不懂。]
  惡魔:[你不是說過很多次嗎,系統。]
  [——如果回檔失效,所有人都想起來該怎麼辦。]
  系統的聲音猛然一卡,倒吸一口涼氣。
  系統:[宿主,你不會……]
  [所以要留退路。]
  娜絲迦把玩著手中的紅寶石,觸感冰涼刺骨,就像記憶裡那雙流淚的眼睛。
  [聖教就是退路,人情就是退路……]
  她有一條銀舌頭,能把一切都說得天花亂墜,讓最恨她的人也相信她說的話。
  惡魔微笑:[我這麼深謀遠慮,你不應該為和你天下第一最最好的好朋友感到開心嗎?]
  系統:[……臥槽了,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試煉那天,去追夏姆洛克的時候。]
  娜絲迦說。
  那個時候的夏姆洛克在她這裡還不配擁有姓名,小3000的表情莫名慌亂,讓惡魔起了疑心。
  為了試驗,她親手殺了他,最後的試探結果是一切正常。
  但娜絲迦從沒有忘記過這一件事,於是後來她要求拉切特去做好人好事,再後來她又遇到羅傑。
  回憶起羅傑死前那一句話,娜絲迦臉上笑意更深。
  有一些人的記憶的確存在古怪,這一點必須被她利用。
  [當然是讓聖教做大做強,所有人都欠我的人情債,才能不讓他們欺負我呀。]
  系統:[……]
  追根溯源,這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會有誰因為一次懷疑而布局整整十二年?
  娜絲迦:[這叫有備無患,就算他們想不起來,發展聖教也是百利而無一弊。]
  同樣的一張牌,在不同的玩家手上有不同的打法,而對於惡魔來說,能達成多種目的當然最好。
  系統瞠目結舌。
  [厲害,]它艱難地說,[宿主,你真的簡直了……]
  跟著這樣的宿主,誰能不被帶飛?
  系統立刻對接下來的白胡子一戰有了大大的期待!!
  她看向遠方的莫比迪克號,在眾多信徒狂熱的注視下走到最前方。
  「是時候了。」
  娜絲迦說。
  「白胡子,把你的力量給我吧!」
  這不再是一場艱難的戰鬥。
  她總是打得很痛苦,很艱難,要死幾百上千遍才能贏,但現在不用了。
  娜絲迦愉快地宣布,自己打白胡子只死了150次!!
  死戰嘛,沒人講究公平,白胡子的隊長們對付海軍,而不死鳥馬爾科更是像瘋了一樣往她身上打。
  「蛇姬!!」
  不死鳥喊她名字的樣子就像是想要了她的命:「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救你!」
  系統同情地搖頭:[唉。]
  不死鳥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
  恨,怨,煩,怒,嗔,惱。
  無數種情緒堆積在一起,全是負面,他是真的厭惡過娜絲迦。
  海賊都是這樣,恨之欲其死,愛之欲其生,哪怕是脾氣最溫和的不死鳥也是如此。
  不可能有人騙他又敷衍他還能全身而逃,馬爾科看見她是聖教首領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蛇姬又要騙人!
  而這樣與托裡托瑪相似,與克洛克達爾相似的心情,卻在這個年輕女孩道出身世的那一刻,驟然變成了另外的情緒。
  ……
  不知道要怎麼形容當時的心情,他的臉色應該很恐怖,所以連以藏都捂住了發怒的菊之丞的嘴。
  船上沒有幾個人知道,馬爾科真的把蛇姬當做過妹妹,但是以藏知道。
  馬爾科是個很溫和的醫生,很溫和的人。
  所以他能在這份溫和下照顧年幼的蛇姬,答應為她療傷,也能在這份溫和下憤怒她對平民的利用,與她決裂。
  這樣空落落的心情持續不了多久。
  海德拉對莫比迪克號宣戰了。
  於是,所有情緒都不需要了,憤怒是因為覺得自己被朋友背叛,尖銳是因為覺得自己不被朋友在乎……
  而歸根結底,因為有過感情,才會有這些情緒。
  但是現在不需要了。
  因為蛇姬已經是敵人。
  她需要他們去死,他們也需要她去死的敵人。
  馬爾科空中一扭,躲過她的攻勢,越打越心驚。
  白胡子船上船員超過千人,每個隊長哪怕對上中將也有一戰之力!
  而其他海軍精英在對付其他勢力,這艘船上分明只有蛇姬一個頂尖戰力!!!
  而她竟然也能不露下風??!
  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在她手上死了無數次、全船兄弟都被割了一波能量的馬爾科心驚不已!
  系統急了:[宿主,你怎麼還不加點啊!]
  宿主有一個壞習慣,殺完人不加點,囤在那做囤囤鼠,然後利用先知優勢繼續以下克上。
  勇,特別勇。
  正,特別正!
  但是有點蠢啊!!!
  娜絲迦言簡意賅:[我有用。]
  她看著面前陷入輪回而不自知的海賊,他們的付出與悲傷都與她無關,惡魔只要自己需要的好處。
  [當前可支配能量:173230]
  [當前面板:157705]
  「不愧是當世最強!」
  渾身浴血的年輕人笑著,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他人眼中究竟有多恐怖。
  她輕描淡寫拔出貫穿肩膀的長刀,對皮肉翻開的傷口視而不見。
  「白胡子,你的船員都很厲害啊。」
  光是十幾個隊長和其他干部就給她貢獻了那麼多能量,現在,只要她稍稍一點,就能實力暴漲,秒殺所有人!
  但娜絲迦沒有這麼做,她對這些能量另有打算,而且退一萬步來講,惡魔頗具自信!
  就算不用這些點數,她也能贏!!
  她抬起臉,身後的兒子們進氣多,出氣少,沒死,但離死不遠。
  馬爾科就像第一次認識她一樣,陷入難以置信的空茫境界。
  哪怕是海軍,想要對付白胡子海賊團也得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而面前的海德拉呢?
  她帶領的士兵最多只是中將實力,她號令的血統因子改造軍團也不過螻蟻。
  但她一個人,能抵千軍萬馬!!
  「不玩過家家了,白胡子,」她說,「你要投降嗎?」
  愛德華·紐蓋特怒到極點,雙方雙雙衝身向前!
  白胡子:「蛇姬,你太狂妄了!!」
  娜絲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也是這種人嗎!」
  強者才有資格狂妄,強者才有資格張揚!
  她們全身心地投入戰鬥,不論是白胡子的隊長,還是她率領的軍團,全都只能退避三舍,避其鋒芒!
  大海被砍成兩半,天地渾圓被一刀破開,無數海王類屍體浮上水面,鮮血把海域徹底變為血海!!
  馬歇爾·D·蒂奇渾身發抖,呼吸急促,渴望又瘋狂地看著面前的曠世之戰!
  好恐怖的力量,好恐怖的戰爭!
  他注意到了,不論是她的敵人,還是她的信徒,眼球全都被她所吸引!
  她是宗教領袖,救世之主,希望火種,革命鬥士與未蔔先知的戰爭之王!!
  沒有人不歡呼她的名字,沒有人不歌頌她的偉業!她的鐵騎將征服四海,她的領土將跨越海陸空三界,她的名字注定被載入史冊,千古流芳!!
  ……好想要啊。
  蒂奇感受到自己的靈魂都在為之嘶吼。
  好想要啊,這樣的力量,這樣的地位,這樣的權柄,這樣的舉世矚目!
  繼暗暗果實之後,又一條路出現了。
  「老爹!!!!」
  馬爾科的凄厲慘叫傳入耳膜,卻無法傳入他的心中,蒂奇看著自己的命運在一片硝煙中邁步而出。
  她贏了,那誰輸了?
  結果不言而喻。
  「……不要這樣做,小赤!!」
  新王的屠刀高高舉起,就要斬下白胡子的頭顱,以藏旁邊的劍士突然痛哭出聲。
  她沒有認出他,一次都沒有。
  菊之丞:「你不認識我了嗎……小赤!白胡子先生是御田殿的兄弟!不要這麼做!!」
  系統:[?嗯?嗯嗯嗯??]
  [有沒有搞錯啊,]系統說,[啥東西?兄弟??你逗我玩呢朋友?!]
  [御田有這麼個兄弟!怎麼不叫他來打凱多!!??]
  惡魔:[這個世界的邏輯本來就有問題。]
  她微微仰頭,天空澄澈到可以反光,宛如一個大型的漂亮水晶球,就像當初特意被布置得煥然一新,歡迎她娛樂的艾雷吉亞。
  而現在,又是誰在把玩水晶球?
  她的眼神望得很遠,然後突然一笑,對上菊之丞含滿淚水的雙眸。
  「所以,御田就放任和之國被凱多欺辱?死的平民也不管了是嗎?所以,你們這些好兄弟就任由御田死掉,繼續海上冒險是嗎?」
  前者是在問菊之丞,後者是在問馬爾科。
  惡魔:「一點都不覺得奇怪嗎,不死鳥。」
  馬爾科雙目充血:「你究竟想說什麼,蛇姬!!」
  她擦去唇邊血跡,懶得去看他。
  「沒什麼,煩了。」
  娜絲迦平靜:「把他們全部押送到LV6,死了的、差一口氣就要死了的、賞金不夠高的,全都丟到海裡去,大監獄牢房有限,不要浪費空間。」
  菊之丞:「小赤!!」
  「我和你很熟嗎?」
  年輕女人皺眉,卷曲的美麗紅發依稀有當年的影子。
  菊之丞如遭雷劈,化作石像,呆愣地看著面前的女孩子。
  眼淚大團大團滾落,衝刷狼狽的臉,以藏吐出一口血,臉皮都在抽動,心痛自己可憐的弟弟。
  「不要哭,小菊……」
  系統不忍心:[他就是那個菊之丞呀,宿主,以前給你跳舞的那個!]
  惡魔:[給我跳舞的太多了。]
  他以為的精心准備,他以為的認真欣賞,其實人人都有。
  蛇姬的勢力信奉極道,蛇姬本人更愛欣賞音樂與舞蹈。
  這些年裡,給她跳過折扇舞的舞姬不論男女,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她怎麼可能還記得一個小小的菊之丞?
  系統:[……赤霄九俠。]
  惡魔立刻:[哦,想起來了。]
  當然立刻就想起來了,畢竟九俠之一的狂次郎才在她的計劃下沒死多久嘛。
  惡魔把這一句話說出來了,菊之丞的靈魂也徹底凝固了。
  菊之丞:「你說……你說什麼?」
  「不知道嗎?」
  選帝侯的綠眸中閃耀著比刀鋒還要冷漠的光澤。
  「光月一家已經死完了,你們主子的兒女也改了姓。」
  為了避嫌,一雙兒女紛紛改姓天月。
  「我忘了告訴你吧,」小赤說,她微微歪著頭,動作依稀像當年那個帶著面具,冷淡孤傲的孩子,「御田也是我殺的。」
  「只要他死了,九裡就是我的了。」
  「……」
  耳邊似乎傳來了野獸的嘶吼,似乎有人在旁邊尖叫。
  這是怎麼回事呢?
  當額頭狠狠磕在地上的時候,當眼淚流進嘴巴的時候,菊之丞才意識到。
  啊……原來野獸是他自己啊。
  美麗的劍士被壓倒在地,流淚而狼狽,下一秒就要咬下她的身體。
  菊之丞:「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痛哭出聲:「小赤……御田殿從來沒有對不起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討厭提線木偶。」
  她說。
  「好了,全都送到推進城去,」娜絲迦轉身,「白胡子還沒死,讓他和凱多住隔壁吧。」
  「……請等一下。」
  馬爾科看著突然出聲的兄弟蒂奇:「蒂奇!不要和這種人說話!!」
  蒂奇看也不看他,臉上閃動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
  馬爾科心中莫名一冷。
  「……蒂奇?」
  「請讓我跟隨您吧。」
  他聽見自己的兄弟說,聲音無比狂熱,無比喜悅!
  他當著所有重傷瀕死的兄弟的面,當著昏迷不醒的老爹的面,對著敵人埋頭就拜!!
  蒂奇:「我想要追隨您,一直到世界的頂點!!!」
  「就算我殺了你的船長?」
  蒂奇渾身發抖,他看見自己夢寐以求的夢想在對自己招手,原來不用暗暗果實也可以,原來不用處心積慮也可以!
  這才是世界之王,這才是一切頂點,這才是他應有的夢想!!!
  「是!!!」
  馬爾科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出演的荒謬一幕,突然天旋地轉。
  「你在說什麼啊……蒂奇……你……」
  馬爾科:「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說什麼!!!」
  「我知道的,馬爾科。」
  蒂奇說:「……對不起,大家,還有老爹。」
  「但是,我無法拒絕。」
  人的夢想,是不會停止的!!
  惡魔挑眉:「哪怕付出一切,眾叛親離?」
  蒂奇:「哪怕付出一切,眾叛親離!!」
  「不錯的覺悟。」
  娜絲迦笑著說,突然抬手,子彈貫穿蒂奇的眉心。
  惡魔:「等一切結束後,希望你還能這麼堅定。」
  剛剛背叛的兄弟重重倒下,變成一具屍體,馬爾科的情緒立刻卡在胸口,上不去更下不來。
  馬爾科目眥欲裂:「海德拉!!!!!」
  他用盡全力想要衝上去找她報仇,為了曾經的一切,為了現在的滿地狼籍!
  「不要這麼激動,不死鳥。」
  長大的蛇姬說:「你以後還得感謝我呢。」
  馬爾科:「你說……!」
  他挨了一記,徹底昏迷過去。
  「好了。」
  選帝侯輕拍手掌,「白胡子海賊團,戰敗退場。」
  接下來該輪到萬國了。
  選帝侯的勝利再一次卷席世界。
  「……全都瘋了,所有人都瘋了。」
  桃兔神情復雜,「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穿著白衣服,帶著白面具,他們全都成了蛇姬的狂信徒……」
  有人剛說一句她的不好,就立刻被圍毆至死,有海賊想要逃跑,卻被平民拿著菜刀與斧頭全部砍死。
  情緒就像病毒一樣瘋狂蔓延,海賊死了,□□死了,這本來應該是好事!
  但是緊接著,狂信徒把目光瞄准了曾經做過海賊的人,曾經進出過拍賣場的人……
  沒有人能在這場災難中幸免,所有人都沉浸在狂熱中,自以為自己信奉了正義的新神!
  「……這就是正義嗎?」
  桃兔看著鶴參謀,後者正看著手中的傷員報告。
  士兵們不計代價,不怕死亡,攻打萬國,夏洛特死傷慘重,牽扯其中的平民傷亡超過數國。
  這是正義的代價?犧牲一部分人的性命,換來未來的和平?
  「這根本不是正義。」
  多拉貢捂住臉,身邊坐著的竟然是一直在哭泣的夏洛特成員。
  這個萬幸逃脫的夏洛特不停抽泣,被嚇得不輕:「瘋了,瘋了……全都瘋了……哥哥,姐姐,媽媽!!」
  蛇姬的軍隊襲擊了萬國,無數人的血染紅大地,甜蜜的歌謠再也沒人唱了,尖叫的糯米糍們能被選帝侯一口吞噬。
  想到最後那一幕,夏洛特發出尖叫,抱住頭顱。
  「她吃掉了……她吃掉了!!」
  夏洛特崩潰地說。
  「她吃掉了媽媽!!!!」
  海上皇帝,夏洛特·玲玲瘋了。
  她失去了記憶,失去了理智,變得像個小孩子,被關押進LV6,只對甜食有反應。
  但在討論夏洛特·玲玲瘋沒瘋之前,留在聖地的金妮充滿好奇地翻閱手中的雜書。
  這裡是公館,選帝侯的舊居,她偉大的母親——如今被尊稱為聖教聖母的女人就住在這裡。
  金妮有些犯嘀咕。
  娜絲迦說,她是因為父母的偉大犧牲才成為天龍人的。
  但是,過去這麼久了,從天龍人死光到選帝侯征伐,這位「愛女兒愛到願意付出一切」的母親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聖母大人以前就這樣了。」
  有工作多年的老人跟她說,面露憐憫:「她從來不管娜絲迦大人,招呼都不跟她打……」
  金妮很震驚。
  世界上存在不愛孩子的母親,但是聖母?
  她為娜絲迦犧牲了那麼多,她怎麼可能不愛自己的女兒!?
  「哎呀,這種東西哪能說得清呢。」
  老人說:「或許一開始是愛的,但大公的脾氣太糟糕了。」
  於是看著尊貴的、改變了命運的女兒,母親就開始怨恨……?
  金妮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她想不通就沒想,很快發現了聖地的一個好處,這裡有特別特別多的書!
  她喜歡在書裡消磨時間,今天看了一本,說是某個古老冬國的秘籍。
  「……嗯,繪制魔法陣,就能召喚深淵惡魔……」
  金妮看得樂滋滋。
  她知道的情報不少呢,當今世界還有很多國家存在古老的信仰,就喜歡搞獻祭啊、召喚啊、魔法陣這一套。
  要金妮來說,這東西當然是假的,看個樂子就行啦!
  她就是在這個時候收到革命軍的緊急通訊的。
  當金妮手忙腳亂抵達會議現場的時候,她驚訝地發現,很多人都在。
  海軍,革命軍,甚至還有幾個海賊……
  金妮:「發……」
  [不要說話。]
  多拉貢舉起手中紙張,旁邊是波魯薩利諾和皺著眉頭、恍恍惚惚的科學家貝加龐克。
  所有人齊聚一堂。
  他們要做什麼?
  [蛇姬可能會監聽我們。]
  金妮:「???」
  什麼監聽,什麼不要說話?他們和娜絲迦不是一伙的嗎??
  金妮背後一涼,從所有人臉上看見了不詳的預兆。
  貝加龐克在抓耳撓腮,手中不停翻動那些又沉又重的資料,可能有幾千頁、幾萬頁之多。
  所有人就沉默著等他翻動。
  最後一頁落下。
  貝加龐克的臉慘白無比。
  他顫抖地拿起筆,寫了什麼東西,這份紙條連帶著一整份文件被逐一傳閱,每個人的臉色都變得非常恐怖。
  就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難以言說的存在。
  貝加龐克寫了什麼?
  終於,大熊把它傳給了金妮。
  這是一整份研究資料,寫滿專業術語,金妮暈頭轉向,但她依稀能明白這是一個專門針對什麼藥物的科學研發。
  她努力看下去,眼睛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憤怒!
  實驗體是小嬰兒??五老星在用嬰兒做實驗?!!
  該死的王八蛋!!
  金妮強壓怒火,翻到最後一行。
  [1491年3月19日,實驗體SCN-01794確認死亡。
  簽字人:薩坦]
  果然是這個一直負責人體實驗的王八蛋!沒良心的死人!!
  但是大家翻閱這份實驗報告的意義是什麼?
  金妮又翻開下一頁,這一頁上是貝加龐克的字跡,那字又抖又顫,就像一條長蛇。
  她努力辨認了許久。
  [01794的姓名是……]
  姓名是誰?
  金妮突然一愣。
  [——謝科夫·安娜斯塔西亞。]
  這個人是誰?安娜斯塔西亞?
  她的臉麻木了。
  金妮恐怖地抬起眼睛,對上在場所有人慘白的面孔。
  1491年,堂吉訶德的人人平等惹怒所有天龍人,當年出生的所有混血嬰兒都被丟進研究室。
  安娜斯塔西婭是唯一一個幸存者……嗎?
  實驗報告告訴金妮,不是。
  安娜斯塔西亞已經死了。
  那現在,活在這個世界上的「安娜斯塔西亞」。
  她是誰?


第55章 世界線重置
  *
  金妮:「這不、這不可……」
  剛剛發聲, 大熊就捂住她的嘴,一向沉穩敦厚的男人繃緊臉,衝她用力搖頭。
  ——蛇姬可能在監聽我們。
  這句由多拉貢說出來的話,像細針一樣鑽進金妮的大腦, 釘在神經末梢, 讓她下意識發抖。
  她咬住舌尖,多年情報專員的素養讓金妮努力冷靜下來, 思維冰鎮, 丟入凍層, 用黑筆飛快寫下自己的猜想。
  [那背後是誰換了身份?]
  謝科夫·安娜斯塔西亞出生剛滿一歲就死了,死在實驗台上。
  另一個嬰兒頂替了她的位置,作為天龍人公主, 在聖地活了整整六年。
  這個嬰兒的來路不明,身份未知, 但依舊成為了謝科夫家族的一員。
  而親手在「安娜斯塔西亞」身上做過實驗的五老星就像忘記了這段記憶, 提起她,第一反應是當年堂吉訶德事件的幸運兒。
  誰能主導五老星的記憶?誰能安排一個嬰兒成為天龍人?誰能在幕後主導這一切?
  金妮突然想到了娜絲迦說過的話。
  [……一個奴隸愛上了另一個奴隸, 他們有了一個u兒……]
  [……為了不讓u兒重復自己的命運,做母親的那個決定去勾引天龍人, 讓天龍人以為那是他的u兒……]
  這個故事揉雜了太多元素, 愛情、親情、復仇、逆襲、宮廷、革命。
  而當故事的講述者已經站在世界之巔,卻毅然放棄唾手可得的天龍人權勢, 毅然公布自己的出身時, 全世界都為其傳奇、衝突與反轉而著迷。
  於是, 所有人都忽略了故事中的漏洞。
  難道被勾引的天龍人真的是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在寵幸奴隸後,只要對方假裝懷孕、假裝生子, 就能把一個已經滿一歲的嬰孩當做自己剛出生的u兒?
  想到這個可能,金妮不寒而栗。
  ……謝科夫大公是靠弗雷凡斯與聖地交易而起家的,他並不是天生的天龍人,他依舊帶有商人的敏銳與精明。
  這樣一個在嗅到聖地對角鬥場的審美疲勞後,就開始著手研發「新節目」的男人……
  ——他真的會被兩個什麼資源都沒有的奴隸所欺騙嗎?
  [m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被算計。]
  鶴參謀沉默地寫下幾行字,在場人無不毛骨悚然。
  [根據我們對土星實驗室檔案的分析,還有部分研究員的口供,大公早就知道了聖母夫妻的打算。]
  [而大公之所以順著他們來。]
  鶴深吸一口氣,寫下最後幾個字,筆觸依舊穩定鋒利。
  [……是因為他覺得這樣更好玩。]
  在金妮面前,似乎出現了這樣一個天龍人。
  他狡詐,精明,殘忍,得知奴隸的算計後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
  給她們希望,再讓他們絕望,這樣不是更好玩嗎?
  天龍人笑著說。
  於是,他讓u奴親眼目睹愛人在角鬥場被猛獸撕咬吞吃下肚,假裝安娜斯塔西亞就是自己的u兒,然後又在那一年順水推舟,把這個嬰兒送到了實驗室。
  做奴隸的話,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呢。
  大公假惺惺地遺憾,可惜了,是奴隸混血,送去做實驗體吧。
  [但是,這只是故事的開頭。]
  鶴參謀繼續寫道,所有人似乎都能看見那一幕,在十八年前的瑪麗喬亞,魔鬼玩弄自以為是的奴隸,被他們的醜態逗得樂不可支。
  [……他沒有想到,這件事引發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
  死在實驗室的嬰兒又活了,就像她的名字那樣,寓意復活的安娜斯塔西亞睜開眼睛,回到人間。
  而不論是執行實驗的土星薩坦,還是心知肚明對方血統的謝科夫都失去了這段記憶。
  前者以為她是幸運兒,後者以為她真的是自己的孩子,但又莫名打心眼厭惡這個相貌美麗的u兒。
  奴隸混血出身的天龍人後裔在聖地不在少數,他們身份不會特別高。
  但兒子可以打理家族產業,做高級管理人,而u兒、尤其是美麗的u兒,卻有更好的用處。
  比如與加盟國王室聯姻,再比如送給更高貴的純血做情人。
  對於根基不穩、商人出身的大公來說,m小就顯露出驚人美貌的安娜斯塔西亞就是最好的商品。
  沒愛的孩子隨便當做祭品,讓奴隸來殺。
  那太浪費了。
  大公這樣做,除非是在潛意識裡知道,眼前
  那麼,最重要,也最尖銳的問題來了。
  一切回到最開頭,
  如果現在的安娜斯塔西亞是假的,那切?
  誰可以讓五老星集體失憶,讓一個外來嬰兒成為天龍人?
  而再進一步深入。
  娜絲迦每一步都在祂的計劃之內嗎?
  如今的世界之王……也是祂的傀儡嗎?
  如果有人能闖入這片秘密之地,恐怕會被嚇暈過去。
  所有人的臉色都比鬼還難看,還有什麼結果比十幾年來都是一場騙局還要恐怖?
  如果「娜絲迦」背後還有一個幕後主使,那是不是他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殺死天龍人,剿滅海賊,讓世界陷入狂熱,沒有人可以干擾祂的統治,沒有人可以阻礙祂的偉業……
  再聯系如今世界各地的狀態。
  鶴:[……不能再讓她繼續了。]
  她看著在場所有人,面露悲哀之色。
  [我們都是棋子,我們必須阻止這一切。]
  是年,海軍大參謀鶴不顧他人勸阻,單刀赴會,會見選帝侯。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u人談了什麼,更沒人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到那一步。
  海軍大參謀死了。
  死在選帝侯手中。
  在她死後,元帥戰國收到了鶴參謀留下的最後一條消息。
  於是,同年,戰國發布兩條指令。
  第一條,任命大將澤法為新任海軍元帥,與名下的鷹派戰將薩卡斯基一同率領四海支部的新生力量,統領海軍,平定海賊叛亂。
  第二條指令則在他們出發前往四海之後發布,撼動世界。
  前任元帥宣布了大參謀的死訊,與革命軍、萬國殘黨、白胡子麾下聯合,組建同盟軍,叛出選帝侯陣營。
  同盟軍發布檄書,聲討選帝侯上任後犯下的種種血債。
  ……毀滅十二個加盟國,三十一個非加盟國,名下教徒肆意絞殺貴族王室,被牽連死罪的無辜者眾,殺害海軍大參謀,自繼任以來,罄竹難書……
  選帝侯已經瘋了,她殺人無數,誰都不放過,哪怕是同陣營的盟友,也被她大笑著用子彈穿過胸口。
  她是當之無愧的……世界公敵。
  於是,同盟軍便以平定戰爭為由,討伐瘋王。
  戰爭徹底降臨了。
  然而,戰火卻並沒有卷席距離甚遠的四海。
  新任鴿派元帥,被稱作最強海軍的澤法,與鷹派的薩卡斯基雙雙出手。
  他們同時控制了局勢,死守顛倒山,讓四海反而成為了最後的淨土。
  史黛拉每天都在看報紙,看電話蟲,試圖了解偉大航路的戰況。
  但是漸漸的,送報鳥消失在天空,電話蟲的信號也越來越差,每天m偉大航路逃往四海的船也越來越少。
  大海隔絕了一切,讓四海成為孤島。
  泰佐羅加入了海軍,有金金果實在,平穩經濟,再加上手腕強硬的薩卡斯基,人們的生活並沒有太大影響。
  想要鬧事的四海幫派被他們平掃,犯罪者堂吉訶德家族也鋃鐺入獄。
  澤法:「阿鶴之前出發,本來就是想抓住這個多弗朗明戈的……」
  他嘆息一聲。
  誰能想到事態瞬息變化,娜絲迦聯絡了大參謀,海軍上下立刻重心轉移,手術果實都不重要了,鶴連夜趕回馬林梵多。
  面前站著的金發青年沉默不語,他名叫堂吉訶德·羅西南迪,代號柯拉松。
  是原本潛伏在堂吉訶德家族中的臥底。
  在選帝侯婚訊公布之後,本意搶奪手術果實布局的多弗朗明戈也被吸引注意。
  他放下原本計劃,直接讓手下搶走手術果實,喂給了特拉法爾加·羅。
  這般陰差陽錯,反而讓臥底一路潛伏,直到澤法等人抵達四海。
  羅西南迪:「澤法先生,偉大航路真的……」
  他想到眾人私下聊天時的猜測,就像有塊石頭拉住他的心往湖底墜。
  同盟軍對選帝侯開戰了。
  那麼多人,戰國、卡普、多拉貢、大熊、庫贊、黃猿……
  曾經的盟友都變成了死敵,共同圍剿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戰國為什麼要卸任元帥,為什麼正好把戰力最高的激進派與保守派同時派往四海?
  赤犬薩卡斯基是最支持選帝侯策略的人,讓他離開偉大航路,到底是調虎離山?還是保留火苗?
  澤法:「薩卡斯基人去哪了?」
  羅西南迪一愣,「大將說,海上的海賊抓光了,但是山上還有山賊……」
  最近還在東海嘎嘎亂殺,據說還抓了一個自稱是山賊王的弱智。
  「可惜的是,最近有艘海賊船正好離開東海,薩卡斯基大將沒能抓住他們。」
  據說那艘海賊船直接去了偉大航路,按照行程,恐怕早已被拉入恐怖的戰爭漩渦。
  又要死多少人呢?
  羅西南迪失神。
  「選帝侯……真的殺了大參謀嗎?」
  他想到自己年少時對選帝侯的驚鴻一瞥。
  如今年歲漸長,再反復回憶當初那一幕。
  羅西南迪後知後覺當年的自己或許做了她的棋子,引戰國入局。
  那是一個與多弗相似的惡童,看似肆無忌憚,不擇手段,但每一步都已經步下天羅地網。
  羅西南迪喃喃自語。
  「……她真的瘋了嗎?」
  他們只能m電話蟲上得知偉大航路的消息,而就在不久前,原本的世界經濟新聞報還在努力發聲。
  薩卡斯基:「摩根斯已經失蹤了。」
  他拉下帽檐,沉默頑固如一座死山。
  如今還能參加會議的人不僅有海軍,還有其他勢力的人。
  戰國帶領的同盟軍是先鋒,他們則是火種。
  這是在讓澤法帶隊離開之前,戰國親口說的,大參謀阿鶴的最後一條指令。
  [……如果她騙了我們,這樣安排仍有一線生機。]
  澤法沉默著,環抱雙臂,電話蟲上主持人的狂熱講解音傳入每個人耳中。
  屏幕上,攝像頭緊緊追隨瑪麗喬亞的瘋王。
  君王猩紅的長發高高束成馬尾,銀白的鎧甲反射著攝人心魄的冷光,一張美麗蒼白的臉帶著平靜的笑容,十足尖銳可怖,詭異而不詳。
  死不能讓她動搖,戰爭不能讓她後退,最親密同盟的叛亂與怒火也無法摧毀她的鎧甲。
  用累累白骨裝飾王座,成神之路因為戀人的淋漓痛楚更顯偉大恢宏。
  用一顆星球的毀滅。
  換來她的萬世偉業。
  「……你究竟和她商量了什麼,阿鶴?」
  澤法忍不住問出聲,問那個把自己的死變成戰爭導火索的u人。
  「……你們究竟知道了什麼真相?」
  m前線傳來的密報越來越少,他們只能m亙古不變的電視吹捧上得知皇帝的鐵騎已經占領了越來越多的加盟國。
  同盟軍如風中之火,搖搖欲墜。
  直到有一天,顛倒山來了兩個重傷的逃亡者。
  一人黑發黑眼,左臂殘疾,裝飾金鉤,另一人則重傷瀕死,粉發紫眸。
  澤法立刻認出了他們兩個!
  一個是曾經的七武海克洛克達爾,一個是革命軍的東軍軍長、情報官金妮!
  「瘋了。」
  克洛克達爾喘著粗氣,眼裡猶帶驚恐,「都瘋了!!」
  他們終於得知偉大航路的近況。
  同盟軍在艾爾巴夫設下埋伏,帶領軍團聯合絞殺瘋王。
  這一場戰爭持續了整整十五天,寶樹倒塌,王城毀滅,士兵平民死傷無數,海域斷絕。
  海軍高級將領戰國、卡普、黃猿……革命軍多拉貢、巴索羅繆·大熊、伊萬科夫……前任海軍中將庫贊……海賊……
  ——全部確認死亡。
  那場戰爭的唯二幸存者就是他們兩人。
  選帝侯徹底瘋了。
  沙·克洛克達爾驚魂不定地說。
  哪怕是他也被嚇得難以入眠,羅格瑪利塔·娜絲迦敵人也殺,盟友也殺,就連想要替她擋刀的士兵也要殺!!
  她身上的孽債再也洗不淨了,世界已經變成血海。
  而這個瘋子殺到最後,身形在屍橫遍野的戰場中央搖搖欲墜,放聲大笑!!
  時至今日,金妮提起那一天依舊會發抖。
  渾身是血的年輕u人就像m地獄最底層爬出來的惡鬼,她瘋狂地譏笑著,沉浸在這場慘無人道的殺戮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絲迦笑啊,笑得眼淚衝刷臉上的血污,笑得身上的傷口再度裂開。
  「我贏了。」
  在圍剿中死了無數次的惡鬼笑著,戰爭酷烈而猙獰,讓艾爾巴夫的雪也染上終年的腥氣。
  她踉蹌著身形,就像在對空中的誰說話。
  「力量已經夠了。」
  娜絲迦離開了戰場,而僥幸幸存的兩人甚至不敢追上她的步伐。
  同盟軍的高層都快死得差不多了,在克洛克達爾他們離開之前,首領一職由曾經的海軍大將候補桃兔接任。
  她發布了截殺令。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並沒有離開艾爾巴夫,身受重傷的暴君一定就在這個國家的某處角落。
  他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殺死世界公敵!
  金妮顫抖著:「而我們離開……是為了向世界公布真相。」
  她拿出自己m聖地帶出來的古書秘籍,牙齒都在打顫。
  金妮聲音尖銳地說。
  她終於想起自己聽到的娜絲迦與凱撒的對話,那份詭異的五老星基因報告,還有對方對她說過的話!
  ——在一周後,面向全世界處死伊姆吧。
  當時的娜絲迦微笑著,面容天然帶著不詳,就像故事裡睜大眼睛、會靜靜貼近後背的鬼人偶。
  金妮當時哪哪都覺得不對勁,而這則通告同樣淹沒在選帝侯挑起的戰火中,沒有激起一點水花。
  「……我們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一件最重要的事!!」
  金妮驚恐地瞪大眼睛,想到那場秘密會議後大家的猜測,牙齒都在打顫。
  「如果伊姆能讓騎士團不死不滅,保證他們永遠活著……」
  「那殺掉騎士團的選帝侯……」
  「——背後究竟是誰?」
  *
  娜絲迦在風雪中行走。
  她的步伐踉蹌,無數人的記憶與靈魂在腦海中叫囂,復原的傷口依舊疼痛難耐。
  她殺了太多人了……太多人了。
  系統:[m現在開始,沒有人阻礙我們了,宿主。]
  海軍死光了,革命軍也死光了,反對她的人僅有少數,不成氣候,世界已經無力違抗,他們將迎來新的君王。
  系統:[沒有看見赤犬和澤法,他們應該逃到東海去了,我們什麼時候斬草除根?]
  東海有赤犬,有澤法,還有幾個氣焰囂張的海賊,哥雅王國還有蒙奇一家的後代……
  要斬草除根才對。
  娜絲迦盲目地往前走著,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這些天的戰爭中死了多少次。
  系統恰當跳出面板。
  [當前死亡次數:10000]
  系統:[是個好數字。]
  惡魔:[是啊……]
  大腦傳來的撕裂依舊尖銳痛苦,就像有一萬個亡魂在她的體內同時嘶吼、同時掙扎,咬下敵人的靈魂,分食她的軀殼。
  雪越來越大了,看不清視野,娜絲迦腳步一錯,重重地砸在地上。
  後背落地的感覺已經重復了萬萬次。
  這一次她終於有些累了。
  系統震驚了:[宿主?宿主!!存檔點還沒更新呢!!你才打完大Boss啊!!]
  什麼大Boss,娜絲迦疲倦地想要閉眼,再打一次不就行了。
  多死一死吧,她這樣的惡魔是不怕死的,再累也只需要閉目一瞬,就能重新來過。
  風雪遮蓋了天地,在混沌的視野中,靴子踩踏雪地的聲音依舊清晰。
  有一個人在她的身邊停下,居高臨下看著瀕死的暴君。
  一把劍被他拔了出來,鋒利的劍刃對准惡魔孱弱跳動的心髒。
  她已經沒有還手之力了,這個毀掉一切,又把他拋棄的惡鬼也要得到屬於她的報應!
  在熟悉的死亡面前,娜絲迦看著高舉長劍的復仇者,沉默後又勾起唇角。
  惡魔:[他和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她的腦內思緒依舊有條不紊,而雪白刀光一閃,卻是耳邊一涼。
  娜絲迦:「……」
  那把劍重重落下,斬斷她被雪打濕、又被血染透的狼狽長發,然後,她的身體莫名一輕,身上的鎧甲就被脫下丟進雪地裡。
  「……」
  來人將她抱起,動作熟練地在艾爾巴夫的野外前進。
  ——「你該在你的課程裡加一節野外求生。」
  她突然笑了一聲,靠在熟悉的胸膛上。
  「……字得不錯。」
  當天夜裡,她發起高燒。
  這具身體本就接近透支,如果他不來,惡魔就可以順理成章去死,然後重復那場惡戰。
  但是他來了,討厭的小費加蘭德非要把一個要死的敵人往塵世拉,娜絲迦神經一松,情況更加險惡。
  她的心跳有很多次停止,但又在聽見聲音後開始微弱地跳動。
  她感覺到自己被人反復親吻臉龐,淚水不停落下,自稱已經把眼淚流干的敵人竟然還會抱著她絕望地祈禱。
  艾爾巴夫的雪很大,大到可以掩蓋血跡與心碎的聲音。
  艾爾巴夫也很冷,冷到當對方的眼淚落在臉上時,讓惡魔都會被灼傷。
  「……我做錯了很多事。」
  男人的聲音響在耳邊。
  「……我不是好人,她也不是……但我的家族犯過更多的罪孽,她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我們的錯……」
  雪夜漫長。
  娜絲迦被緊緊護在懷中,披風將她掩得密不透風,再酷烈的風雪也無法穿越這樣的屏障。
  她聽見對方咬牙著哽咽。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他說,「你不能留我一個人。」
  一切都是天龍人的錯,都是聖地的血債。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就用他的命來換她的。
  m來不信這些東西的青年看著瀕死的敵人,徹底淚流滿面。
  他明明是恨她的,卻永遠無法下手。
  「贏下去,安娜斯塔西亞。」
  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宛如泣血。
  「……你放棄了那麼多。」
  他說,滾燙的液體m天而降,不停落在她冰涼的臉上,同時又被擦去。
  「你怎麼能輸?」
  你放棄了那麼多。
  你放棄了我。
  那雙眼睛含著恨與淚,委屈又倔強,在永遠寒冷的冬國雪原中注視著她。
  娜絲迦,你要一直贏。
  冬國的天逐漸暗了下來,她靠在這方小世界裡,半晌,勉強勾起唇角。
  「……哭不適合你。」
  惡魔輕聲說,同時合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識墜入永夜。
  「夏姆,別哭了。」
  第二天,娜絲迦纏滿繃帶醒來,走進來的人類醫生一驚,惡魔不記得他的名字,但知道他屬於哪一支勢力。
  「你醒了?」
  m外面走進來的紅發海賊說,表情溫和卻又欲言又止。
  香克斯:「安娜……」
  「我知道,」她打斷他,「謝謝你救我。」
  這個「你」字咬得又重又沉,海賊沉默,眼神似乎想看另一個地方,但又忍住。
  「嗯。」
  香克斯最後只是告訴她:「船剛剛到。」
  「那我走了。」
  娜絲迦說,微微頷首。
  她動作利索,沒有回頭,就像曾經每一次那樣。
  香克斯忍不住喊她:「娜絲迦!」
  「外面已經徹底亂了,」他艱難地說,「死了很多人……革命軍,海軍,海賊……」
  那場戰爭太慘烈了,選帝侯麾下的軍團齊齊叛變,圍剿瘋王。
  如今,該死的人都死了,不該死的人也死了,而他們圍殺的王者也失去音訊,魑魅魍魎紛紛冒頭,肆意妄為,為禍人間。
  世界已經淪為地獄。
  香克斯:「你要去殺了他們嗎?」
  「沒有意義。」
  娜絲迦說。
  她微微偏頭,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側臉,就像艾爾巴夫經年不化的冰川,猩紅的卷發落在肩側,極濃又極清,眉宇間令人害怕的鋒芒缺m不消退。
  她是一把終年淬煉的寒刀,出鞘便能驚動天地。
  「……死沒有意義。」
  她平靜地說,「你知道西西弗斯嗎,海賊。」
  神話裡推動石頭的西西弗斯,日復一日,沒有終結。
  生命是一條長河,時間也是,它e們一直往前,m不後退。
  「……如果人無法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她垂下眼睫,門外就是冬雪凜冽的艾爾巴夫,「那麼,我們經歷的又究竟是什麼?」
  香克斯皺眉,他聽不懂,沒有人能聽懂,除了一個人,他或許可以理解半分。
  但這個人現在並不在這裡,他放下娜絲迦,然後獨自去截殺逃兵了。
  多麼不自量力,多麼以卵擊石。
  香克斯甚至沒有對方的生命紙,不知道他究竟情況如何。
  而唯一擁有它e的不死之蛇,卻對此閉口不提。
  她是已經把它e丟掉了嗎?
  「……」
  就想看穿了他在想什麼,沉默佇立的年輕u性又開口了。
  「他沒死。」
  娜絲迦說,「因為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香克斯:「那你要……」
  「我要去結束這一切。」
  惡魔勾起唇角,臨走前丟下最後一句。
  「海賊,讓他記得我說過的話。」
  她回到了瑪麗喬亞。
  系統還在開心:[終於結束了,宿主!我們贏了!!]
  惡魔百無聊賴,翻閱手中的古書。
  [那你什麼時候來搶我的身體?]
  娜絲迦翻過又一頁,眼眸是沒有生命存活的碧海。
  [系統,還是說……]
  [我該叫你伊姆?]
  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很久,房間裡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響起,腦子裡的聲音終於開口了。
  這一次,m活潑幼稚的機械聲變成一個u音。
  她面前出現了一個虛影。
  伊姆笑著說:「你是什麼時候猜到我的?」
  「讓我們m頭說起吧。」
  娜絲迦看著書頁上的魔法陣,露出笑容。
  1491年,兩個奴隸相愛,誕下名為安娜斯塔西亞的u嬰。
  同年,以為瞞過了天龍人的u奴得知了u兒被送進實驗室的消息。
  大公惡劣地給她送來了嬰兒已經僵硬的屍體。
  絕望之下,來自冬國的u人渾渾噩噩間繪制出故國傳說中的魔法陣,企圖換來u兒的重生。
  但她失敗了。
  死而復生哪有那麼輕松?如果繪制一個魔法陣就能讓死人輕而易舉復活,那這個世界簡直不要太美好。
  「……但她沒有想到,自己繪制的魔法陣聯通了另一個世界。」
  伊姆接話:「然後,被我注意到了。」
  聖地的神明發現了這樣異常的時空波動,祂產生了不一樣的興趣。
  「於是,你就分割出了名叫系統的玩意。」
  娜絲迦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和這個u孩簽訂了契約。」
  安娜斯塔西亞當然死了。
  在那之後六年,操控這具身體的一直都是「系統」。
  它e也不知道自己是伊姆的化身,它e也沒有神智與靈魂,它e只是受到指令,要等待某個時機。
  六年後,它e等待的時機降臨了。
  一個倒霉的惡魔在打架的時候不小心跨過地獄之門,正好經過這道時空裂縫。
  分魂讀取了她的部分記憶,來自現代社會的記憶。
  於是鬼使神差下,什麼都不知道的它e說。
  ——歡迎來到新世界,宿主娜絲迦。
  「我後來回憶這一天,一直覺得古怪。」
  娜絲迦說,「我的官方姓名一直都是安娜斯塔西亞,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我喜歡叫自己娜絲迦。」
  系統是怎麼知道的?它e能讀取她的記憶?
  「這是第一個疑點。」
  伊姆很高興地問:「那第二個疑點呢?後來你又是怎麼發現不對的?系統一直沒有記憶,它e覺得自己就是你的游戲系統呢!」
  娜絲迦:「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也是這麼想的。」
  「直到那場審議會。」
  伊姆饒有興致:「你是說奧哈拉那一次?為什麼,我記得你很成功。」
  「我很成功。」
  娜絲迦重復祂這一句話。
  「這就是疑點。」
  她很成功,她大獲全勝,緊接著更是一路高歌,所有事態都在往她期望的方向發展:
  庫贊加入聖教,五老星命令她先殺哈拉爾德,他們同意讓她做選帝侯……
  一路順風順水,堪稱人生贏家。
  惡魔:「你不懂,我們這種生物疑心病很重的。」
  伊姆:「噢,那我現在懂了。」
  明明應該是劍拔弩張的場合,她們兩人卻表現得像和談,氣氛其樂融融,對話還在繼續。
  「然後就是血統因子。」
  娜絲迦:「這就是你的失誤了,我喝了那麼多個版本的血統因子藥劑,是條狗都能變成霸王龍,這具身體卻一點長進都沒有。」
  伊姆:「我給你的理由是,天龍人的基因很差,這不能說服你嗎?」
  「m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排查這具身體的來歷,實驗室、克隆人、甚至改造戰士……最後我的人m土星的實驗室裡得到了一份有趣的資料。」
  她說:「原來[我]早就死了。」
  這具身體早就死了。
  死人是沒法「進步」的,所以她的面頰永遠蒼白,身體永遠冰冷,再瘋狂的訓練也無法精進半分。
  「因為所謂的面板都是你造出來的,商店也是。」
  娜絲迦:「如果我買了商店裡的東西,那恐怕就是你來讓我變強吧。」
  就像五老星,就像神之騎士團。
  「一個死人為什麼能活六年?」
  娜絲迦:「夏姆洛克告訴了我答案。」
  當年,騎士團試煉正式開始的那一天,12歲的繼承人笨拙安慰旁邊的小孩。
  他說,不要怕,娜絲迦,加入騎士團之後,那位大人就能讓我們不死。
  於是她恍然大悟。
  「然後,我還想起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娜絲迦看著面前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敵人。
  「在我襲擊曼麥亞家的軍子的時候,系統說了一句話。」
  ——宿主,小心!她服侍過伊姆!
  「很有意思吧?」
  娜絲迦輕笑:「其實m一開始就很不對勁了,系統怎麼會知道那麼多東西呢?就連夏姆洛克都不清楚軍子服侍過這位聖地的神祇。」
  但是系統知道。
  「而且你還漏出了最大的馬腳。」
  惡魔說:「你讓我殺死了五老星和費加蘭德·加林他們。」
  這些人的命掌控在伊姆手裡,用夏姆洛克的話來說,簽訂契約後,伊姆大人可以讓他們不死。
  而聖地那一天,時間錯了。
  加林死了,騎士團的其他人也死了,而在當時,伊姆還沒死。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因為伊姆就在我的腦子裡,」娜絲迦說處繞口的話,「伊姆決定我就是伊姆。」
  「啪,啪,啪。」
  虛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真的很厲害,娜絲迦,」伊姆說,「我非常、非常、非常地欣賞你,我果然沒看錯。」
  「你就是那個破局之人。」
  娜絲迦:「破局?」
  伊姆:「你應該也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了,對不對?」
  當惡魔蘇醒,看見鏡子裡的小u孩時,她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惡魔緩慢開口:「我說,這是一場幻境。」
  伊姆:「然後你自殺了,但是很快,你發現你又回到了原點。」
  「我以為這是你說的天賦,」娜絲迦說,「直到我去了艾雷吉亞。」
  音樂魔王不受回檔限制,它e永遠都身處同一條河流。
  但她憑什麼能踏足那麼多次?就像真正的游戲一樣。
  那一刻起,原本以為伊姆只是想要奪舍的惡魔再度起了疑心。
  惡魔:「因為對於我這個種族來說,一切天賦都是有理由的。」
  它e們被恐懼而存在,支配惡魔可以支配,戰爭惡魔發動戰爭。
  不死惡魔當然意味著不死,但是如今的回檔又是為什麼?
  這真的是她的「天賦」嗎?
  「不,這是世界的真相,安娜。」
  伊姆說,祂指著天空,「那是世界規則。」
  又指著自己:「而我是反派。」
  「世界是一個打開開關就會運轉的水晶球,每個人都在舞台上扮演自己應該扮演的角色。」
  天龍人的孩子是天龍人,英雄的兒子是英雄,主角永遠是主角,那麼反派也永遠是反派。
  「我已經被困在這個魚缸裡很多年了。」
  伊姆說:「不知道m什麼時候起,我發現自己一直在重復同樣的命運。」
  所以御田明知道有白胡子但非要跳舞,所以白胡子知道兄弟死訊依舊無事發生,所以海賊王羅傑自首後,一條船上的摯友兄弟對他的妻兒毫不在乎。
  所有人都是可笑的西西弗斯。
  反派是,路人是,主角也是。
  他們一同演出,重復戲劇,反派被打倒之後又會回到原地,繼續等待命中注定的主角。
  娜絲迦:「這才是我擁有回檔的真相?」
  伊姆攤手:「我好歹是個覺醒的反派,我有這個能力。」
  「你是不一樣的,娜絲迦。」
  伊姆走近她,虛影甚至與惡魔的面容融為一體。
  「你是異界的來客,可以打破循環的新代碼,你m來不是這個舞台上的演員,所以你改變了一切,你已經改變了一切!!」
  祂狂熱地說,雙手攏住她的肩膀。
  「你才是真正的世界之王!!!」
  娜絲迦臉上逐漸帶起笑意。
  她同樣攏住伊姆的身體,m一開始的虛影,到現在可以觸碰的實體。
  魚兒上鉤了。
  「這就是你想要奪舍我的理由嗎?」
  惡魔笑眯眯地說,她打開面板,眼前的技能母樹閃耀著璀璨的星光。
  「每一次技能覺醒,都是在加深你對這具身體的控制,對不對?」
  娜絲迦輕笑著,看向面前表情突然一僵的伊姆。
  她的笑容越來越大,眼球表面倒映出對方開始抽動的臉皮,伊姆想跑,卻根本跑不出她的掌心。
  「你在這裡和我開開心心聊天,是因為你覺得勝券在握。」
  惡魔忍不住笑意,綠眸貪婪地看向面前的伊姆,「那你猜……」
  「我是因為什麼?」
  ……一條金魚看著魚缸,突發奇想,要做新的魚缸之王。
  所以,祂引來了一個外來物種,讓外來物種掃清了所有障礙,再在一切欣欣向榮之際,搶走她的身體。
  外來物種得知真相後,說。
  你是不是傻X?
  娜絲迦微笑。
  「因為靈魂這種東西,一直都是惡魔的領域。」
  她張開嘴巴,愉快地、滿足地。
  吞下了最後一份能量。
  [你已掠奪伊姆,你得到了伊姆的能量x270000]
  地獄裡的惡魔眯起眼睛,開心地勾起唇角。
  好啦,現在最後一個反派BOSS已經死掉了,所有妨礙她的人也都死光了。
  她不再有任何後顧之憂,可以繼續做新的世界之王。
  惡魔抬起眼,看上天空。
  「當初的伊姆,在打敗她的反派BOSS的時候,是不是就是這樣想的呢?」
  在血與死中淬煉的暴君猙獰地咧開嘴角。
  「不好意思,」她說,「我們惡魔最看不慣老天。」
  [天賦·重奏之音]發動。
  [天賦說明:……你明白了一切。]
  她一直囤積的能量點是為了什麼?
  如果一條金魚不能打破魚缸的話,那麼這個世界所有的強大金魚加在一起呢?
  這是一場豪賭,勝率只有百萬分之一,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那我願賭服輸。」
  惡魔大笑著張開雙臂,紅發肆掠而張揚。
  「但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可以禁錮我的牢籠!!!」
  轟!!!
  ——世界爆炸了。
  海圓歷1512年。
  艾爾巴夫。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殺掉最後一個敵人,渾身鮮血淋漓,苟延殘喘。
  他就快死了,死在娜絲迦根本不知道的地方。
  他死後,那個殘忍的惡鬼還能記住他的名字、相貌與故事嗎?他有在她的人生中有過意義嗎?
  所有的不甘與怨恨都隨著死亡的來臨,m他的身體裡流走了,走馬燈開始在他眼前閃過。
  遠方終於找到他的香克斯喊得很高:「他在這裡……!!」
  一瞬間,面前有什麼東西開始閃爍,就像一道無形的透明屏障,屏障開始扭曲,開始閃動。
  香克斯驚疑不定地站住腳,夏姆洛克乏力地移開眼神,瞳孔渙散。
  這個玩意阻礙他看走馬燈了……年幼的娜絲迦分明就在他面前……
  他並不知道,這道屏障出現在全世界面前。
  金妮顫抖著又是一驚:「這是什麼?!」
  澤法皺眉:「誰的把戲?」
  「這是什麼東西?」
  渙散的視野裡,年幼的娜絲迦對他微微一笑,張開嘴巴,說了一句什麼話。
  然後,紅頭發的孩子便揮揮手,朝屏幕外走去。
  「……你要去哪裡?」
  他氣若游絲,「……不要留我一個人。」
  夏姆洛克伸出手,與全世界所有人一同做出反應。
  他觸碰了那道屏障。
  刺啦。
  清脆的聲音響在每個人耳邊,所有人眼裡逐漸帶上迷茫,然後是驚恐,然後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一天,魚缸被打破了。
  無數虛影開始同時在世界各地閃動。
  「呸!呸呸呸呸呸!!!」
  海賊王哥爾·D·羅傑吐出口中的唾沫,m布靈布靈的水晶棺中翻身而起。
  本土管理員大驚!
  「我們沒有這個節目……啊臥槽!是什麼東西!」
  管理員抱頭:「我的頭好痛!!」
  羅傑同樣卻陷入難以置信的情緒漩渦中。
  「……我死沒死?」
  死了,沒死,還在死的路上,馬上就要死了——這是他,以及很多人循環往復的劇本。
  現在,被軌道牽動的木偶失去絲線,原本的劇本沒有意義,死掉的演員重新上台,懵然迎接安可。
  魚缸破了,世界線重置,系統刷新,代碼更迭。
  一切有了新的開始。
  此時此刻,九裡,波特卡斯·D·艾斯的大腦突然湧現出無數可怕的記憶。
  小孩一個踉蹌,差點在媽媽面前摔了個狗吃屎。
  薩博,路飛,出海,老爹,薩奇,背叛,戰爭,痛苦,快樂,死亡……
  重復了無數次的命運在他眼前展開,卻詭異地拐了個彎。
  而讓這一切變化的人……
  「……娜絲迦?」
  夏姆洛克猛地睜開眼睛,冷汗淋漓!
  「娜絲迦!???」
  他翻身下床,眼眶通紅,頭發散亂,與進門的香克斯撞在一起。
  夏姆洛克顧不得疼痛,猛地抓過同胞兄弟的衣襟,眼淚先一步滑落,「娜絲迦在哪?她在哪!!!」
  一萬次命運重蹈覆轍,一萬次人生循環往復。
  直到有一個人獻出一萬零一次死亡。
  世界重啟了。
  「她在哪?」
  夏姆洛克說,無數次輪回記憶幾乎擠爆大腦,他不敢去想她遭遇了多少次痛苦,又不敢去想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痛苦而祈求,絕望地看向自己的同胞兄弟,眼淚流淌。
  「……告訴我,」夏姆洛克說,「她就在聖地!!!」
  香克斯張了張嘴唇,沉默地低下頭去。
  「……我們還沒有發現她。」
  他晦澀而艱難地說。
  「大家都復活了……但是安娜……」
  「大參謀他們至今還在找。」
  轟隆——
  夏姆洛克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第56章 把一切獻給娜絲迦
  *
  離開九裡後, 夏姆洛克想了很多次自已如果找到娜絲迦之後該怎麼辦,如果她依舊不要他又該怎麼辦。
  和她決戰,死在她手上嗎?
  娜絲迦殺過的人太多了,他並不是獨一無二。
  殺了她, 再把她一份一份吃進肚子裡, 讓兩個人合為一體嗎?
  考慮到娜絲迦的實力,其實更有可能被吃掉的人是他。
  想到這一點後, 夏姆洛克渾身一輕。
  他依舊是恨她的, 恨她無情, 恨她殘忍,恨她騙他又丟下他不管,而娜絲迦顯然也是恨他的。
  所以就這樣辦吧。
  娜絲迦可以把他吞進肚子裡, 一口一口地吃掉,最好是全世界都能知道這個消息。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甚至撰寫好了自已被吃掉之後的頭條。
  那個不擇手段的瘋女人, 鬼知道她是不是會去騙其他女人或者男人?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身上有一種魔性的魅力, 人人都知道她殘忍,人人也都想成為那個與眾不同。
  但是不可以。
  只有他才是最特殊的那個。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做好了打算。
  要麼先吃掉她, 自已再死,要麼她吃掉自已, 讓全世界都知道這個消息。
  ……然後, 他就在艾爾巴夫遇見她了。
  所有的打算,所有的決心, 所有的怨恨, 所有的不甘, 在看見她閉眼躺在雪地裡的第一秒全部煙消雲散。
  夏姆洛克頓時覺得眼角抽動, 嘴唇情不自禁地抽搐。
  ……是誰把你變成這個樣子的?
  他的劍拔了出來,想要對准魔鬼那顆污濁的心髒, 只要一秒的時間,一秒,他就能終結這一切。
  ……是誰讓你受傷的?
  魔鬼已經把他的人生毀掉了,他已經無法再去這樣愛一個人,又再去這樣恨一個人。
  他應該殺了她。
  他應該殺了她的。
  ……是不是很痛,娜絲迦?
  他的思緒在這一句話面前潰不成軍,刀劍落下,斬斷已經被髒污弄濕的紅發,就像斬斷與她連接的孽債血海。
  夏姆洛克抱著她在雪原中緩慢前行,戰爭結束後的艾爾巴夫連鳥也死了,雪都帶著腥氣。
  世界寂靜無音,只有他們兩個人。
  就這樣一直到世界的盡頭。
  娜絲迦傷得很重,發起高熱,他一邊就地取材,在艾爾巴夫的野外給她找草藥,一邊替她療傷。
  他在雪地裡行走,突然發覺天上在下雨,再一摸臉,原來是自已在哭。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哭過。」
  夏姆洛克疲憊地將她抱在懷裡,敵人通紅的臉頰貼緊他的鎖骨,呼吸終於沒有以前那麼熱了。
  「野外生存……這門課還是你讓我去學的,你一定不記得了。」
  夏姆洛克說,他總覺得自已應該說些什麼,雪落在他的臉上,繼續變成淚。
  第三天,娜絲迦依舊昏迷不醒。
  「……和我一起死在這裡,你會不會生氣?」
  他緩慢地親吻她濕潤的鬢發,眼睛生澀得要命,已經沒有傷藥了,也沒有任何食物與水。
  收集雪可以喝雪水,但是那場大戰太慘烈,連雪都被污染。
  「……不要死,娜絲迦。」
  夏姆洛克割開自已的掌心,將血喂進去,刺眼的液體打濕兩個人的嘴唇,滑下她蒼白的臉龐,觸目驚心。
  他直勾勾地看著自已的血在她臉上流淌,半晌,伸出手緩慢把血塗勻。
  「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夏姆洛克說,「難道你甘心輸給那些人嗎,安娜斯塔西亞。」
  你已經贏了那麼多,你不能前功盡棄,你那麼殘忍可怕,你不能在這裡倒下。
  你要繼續殘忍,繼續瘋狂,繼續冷血,繼續利用別人,繼續欺騙真心。
  你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比所有人都長,你要痛痛快快,完成你的偉業。
  萬幸的是,他們遇到了紅發海賊團。
  好不容易抵達艾爾巴夫、找到他們兩個的香克斯便親眼目睹夏姆洛克直接跪在床邊,眼珠子直直看著娜絲迦,面容蒼白猶如活著的鬼魂。
  香克斯有點頭皮發麻。
  「還有人在追查她的蹤跡,你們帶她走。」
  夏姆洛克最後說,「我去解決那些人。」
  「我已經聯系了她的部下,那群CP0會把潛水艇開到最近的地方,等她醒了,就讓她走。」
  跟她……」
  夏姆洛克:「跟她說什麼?」
  他看迦,手指撫上眼角。
  ,夏姆。]
  燒,觸碰他通紅的眼眶。
  都快死了,她還在笑。
  [哭不適合你。]
  夏姆洛克沒有回復這句話。
  他悲哀地發現,她有她的偉業,而他也只能永遠屈服。
  ……而娜絲迦最後的這句話,是不是意味著她依舊至少有一瞬間地在乎他呢?
  夏姆洛克不想去追究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他害怕再一次自取其辱。
  ——直到他突然做了一場夢。
  那是很長、很長、很長的一個夢,仿佛沒有盡頭,他看見自已按部就班長大,成為一個合格的費加蘭德……
  長大,成年,戰鬥,落敗,回到原點,長大,成年,戰鬥,落敗。
  回到原點。
  他永遠推著巨石上山又下山,第二天循環往復。
  再然後,在這樣一眼能夠望到盡頭的人生中。
  年幼的他聽見父親突然說出一句從沒聽過的話。
  「有一個很特別的孩子,」父親說,「我想,你肯定會喜歡她。」
  他踏出了在無數次循環往復的命運中,最意料不到的一步。
  這是一個清醒夢,一直冷漠旁觀的夏姆洛克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露出些許笑容。
  他知道是誰來了,是年幼的娜絲迦,一個倔強,古怪,偏偏又天賦卓絕到可怕的小孩。
  她與他的命運在這一天徹底交纏。
  夏姆洛克看著年幼的自已走進角鬥場,直到現在,他都還把這一切當做一個夢。
  直到場上的娜絲迦死了。
  夏姆洛克:「?!!」
  他難以置信地想要立刻跑到那個孩子附近,卻只能跟在年幼的自已身旁。
  他聽見年幼的自已說,「好沒用。」
  然後屏幕碎裂,一切重新來過。
  年幼的娜絲迦蒼白著臉頰,抬起幽綠的眼睛,繼續上場。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獲勝。
  而獲勝後是更強的敵人,他聽見費加蘭德·加林的聲音。
  「她還能贏?繼續安排上場,我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少潛力。」
  於是繼續死亡。
  ……這是夢嗎?
  這應該是夢吧。
  不然他怎麼會在夢裡看見自已的戀人一次又一次倒下,一次又一次去死,角鬥場的參賽者都是亡命之徒,年幼的娜絲迦只能不停死在他們手下。
  然後眨眼,時間倒流,臉色越發蒼白可怕的孩子繼續沉默上場。
  夏姆洛克:「……」
  一種莫大的恐慌抓住了他的心髒,他的全身心都開始瘋狂顫抖。
  娜絲迦贏了,夢的時間便繼續。
  娜絲迦輸了,時間便倒流,直到她繼續贏。
  這意味著什麼?這代表了什麼?
  夏姆洛克天旋地轉,而場上,沒能躲過敵人拳頭的小孩後背重重砸中角鬥場的鐵欄。
  「哐當!!」
  那聲音太沉太重,他看見年幼的孩子口鼻滲出血,胸骨呈現不正常的曲折。
  沒有人給她救治,只有鐵牢後休息場上的一個金發女奴慌張地落下淚來。
  「娜絲迦?娜絲迦!!」
  年輕的史黛拉在哭,其他人都在哈哈大笑,笑聲淹沒奴隸的哭喊。
  「求求你們救救她!!」
  「……住手。」
  他也只能喊,想要抓住旁邊年幼的自已,想要抓住旁邊看戲的父親,瘋了一樣大喊,「讓他們住手!!!」
  加林便說:「羅茲瓦爾德之前還想要她的皮,現在的確是廢了。」
  他看著父親唇邊調侃的笑意,血液徹底凍結。
  而年幼的小費加蘭德不耐地皺眉:「沒什麼好看的,父親。」
  「浪費你時間了?」
  父親溫和地笑了笑,「我也沒想到她這麼沒用。」
  但是下一次,當她躲過拳頭的時候,他們又會換一種說辭。
  夏姆洛克徹底脫力。
  他看見一個雜種拿石頭砸了她的臉,看見這一天自已根本偷懶沒有去,於是錯過她的死亡後也只是憤怒地殺了那個膽敢侮辱費加蘭德的小鬼。
  他變成一座石雕,只能麻木地繼續看下去,看她無數次死在場上,最後終於贏得冠軍。
  ……然後呢?
  娜絲迦繼續新的死亡。
  推動巨石的人從他們變成她,整整十二年。
  他有時候能聽見娜絲迦在計算,為了殺海賊死了96次,第97次就應該在第七分二十一秒的時候躲開。
  有時候能聽見娜絲迦在自言自語,如果不用回檔就好了,如果只有單純地不死,她就可以自殺式襲擊。
  有時候她會樂在其中,盤算自已死了多少次,自已和自已下注下一次絕對就能贏。
  她死了無數次,但外人只能看見她的成功。
  沒有人知道王座下堆積最多的屍體其實是無數個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她踩著別人的命,更踩著自已的命,一路贏了下去。
  他看見她費盡心思爬到他身邊,看見她玩弄他的友誼,看見她殺了很多次他又利用加林達成目的,看見她出任務懶得回他消息,所以敷衍地給呼吸聲錄音。
  他也看見她在注視他,看見她說要把夏姆變成狗又改主意,看見她吩咐鏡頭轉向,看見她在親吻他的心。
  「……這是夏姆的真心嗎?」
  娜絲迦站在瑪麗喬亞的港口,把他送上前往九裡的船,由最忠誠的格爾尼卡等人一路護送。
  格爾尼卡看著自已得到的財寶,迷茫詢問:「娜絲迦大人,您是想……」
  「這些年以來,辛苦諸位了。」
  面容蒼白的新王微笑著說,看著自六歲以來就跟著自已的一眾CP0下屬。
  誰好,誰壞,娜絲迦心裡有一杆秤。
  「把夏姆洛克送到和之國,自然有人接應你們,然後你們就走吧。」
  娜絲迦說:「偉大航路要亂起來了,到四海去,還有一線生機。」
  「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她說,徑直打斷難以置信想要開口的拉絲基等人。
  「諸位很快就會明白我的用意。」
  她看著沉睡的夏姆洛克,又是一笑。
  「……至於夏姆,就讓他安全地抵達九裡吧。」
  夏姆洛克醒了。
  香克斯聽見聲響,打開門,看見他終於醒來,又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徑直愣在原地。
  半晌,海賊自然地移開視線,不忍地開口:「……你也夢到了嗎?」
  夏姆洛克:「……」
  香克斯:「你昏迷了很久,海軍他們已經在找安娜的蹤跡,但是……」
  「所有人都活了?」
  他徑直打斷對方的話,一雙眼睛是死寂的空海:「天龍人也是?」
  香克斯:「……嗯。」
  集體死而復生,時間跨越十八年,再加上人人都夢見的循環夢,還有消失的瘋王。
  香克斯干澀開口。
  「海軍那邊說聖地沒有伊姆的身影,但是其他天龍人……」
  五老星,神之騎士團,包括夏姆洛克的父親,死在娜絲迦手上的費加蘭德·加林,也復活了。
  香克斯不想把這種人稱作自已的父親,他只能記起小時候那個冷漠又變扭的安娜。
  安娜在意外之下來到他們船上,被他們投喂關心又覺得變扭,和皮塔姆關系很好,嚇唬巴基,討厭他一廂情願的關心她但也沒動手……
  還有羅傑船長。
  香克斯深吸一口氣。
  有些賬是很難算清的。
  安娜或許可以算作他的童年好友,但這段關系還沒開始就被她丟開,於是撇開這段回憶,他們依舊只能算萍水相逢。
  她利用了自已的女兒,又的確救了船長的妻兒,還打破了既定的循環與命運……
  如果沒有她,烏塔也會死掉。
  香克斯也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已的心情了。
  他只能說,「安娜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現在大家都在找她。」
  豈止是找。
  她制造了讓萬萬人死亡的戰爭,又創造了讓萬萬人擺脫命運的未來。
  無數人死,無數人活,亡靈渡過冥河,死人得以復生。
  這一切只能用一個詞語來形容。
  ——神跡。
  而創造神跡的更不可能是人。
  她是世界的新神。
  聖教再一次瘋了,這下,連曾經不屑一顧的大海賊都黑沉著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爾科:「蒂奇!!!」
  白胡子海賊團沒有被關押進LV6,大參謀阿鶴偷梁換柱,瘋王的存在竟然讓所有人團結一致。
  現在,人人都在海上,目瞪口呆。
  而馬爾科氣瘋了!
  什麼循環命運打破復活,他現在只想抓住一個人!
  那就是在無數次命運,無數次人生,無數次循環中,每次都要害死他們、背叛他們的黑胡子蒂奇!!!
  「海德拉讓你一切結束後繼續堅持。」
  馬爾科皮笑肉不笑,和以藏等人包圍住面色難看、慌慌張張的蒂奇。
  「現在還要堅持嗎??!」
  蒂奇:「不、都是誤會、我是被命運操控了、我其實並不想!!老爹!馬爾科!你們信我!!」
  馬爾科大怒:「那你還對海德拉投誠??我信你個鬼!!」
  「給我死!!!」
  白胡子臭著一張臉,看著面前對自已傻笑的男人。
  「他們都不讓我走,」羅傑說,「說什麼排隊看我的人都排到了十八年後,哎呀,真樂!」
  白胡子冷笑:「所以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蠢事?」
  羅傑摳摳臉蛋:「哎呀,那個夢你也做了,安娜的事你也知道她情非得已……」
  「屁的情非得已!!」
  克洛克達爾氣得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她現在不見了?聖教還有海軍都怎麼說她的?」
  Mr.1就說:「說娜絲迦閣下割肉喂鷹,以身入局,獻祭自已,換世界清明。」
  好一個真神,好一個偉人,好一個萬古流芳的英明君王!
  人人都對她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恨不得直接把全世界的宗教廟宇全拆了,造出她的神殿!
  克洛克達爾的臉綠了。
  「她是不是把人當傻X?」
  克洛克達爾陰陽怪氣:「我猜那個女人,現在一定藏在某個地方,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要跳出來呢!」
  Mr.1:「……您之前在阿拉巴斯坦也是這麼做的。」
  做英雄,殺海賊,贏聲望,其實背地裡偷偷摸摸搞事情。
  Mr.1:「如果正如您所說,她也是這麼計劃的話……那您和蛇姬不愧是好友。」
  克洛克達爾:「……」
  他捂住胸口,那死崽子捅了他多少刀?!
  干!他還真的被她殺過好幾次!!!
  呸!什麼好友!不認!他不認!!
  Mr.1拆開剛剛抵達的送報鳥,摩根斯在發送的報道無不動情地描述了偉大的救世主,選帝侯是如何在戰爭中保護自已、讓自已平平安安,當他詢問對方是想要什麼的時候!
  選帝侯蔚然一笑。
  [……為了大家,也為了我想要的世界。]
  摩根斯深深反省,他之前以為對方是屠龍者終成惡龍,結果沒想到是世界救主臥薪嘗膽,為了新的明天!
  行文簡單易懂,令人潸然淚下。
  Mr.1則看著手中由阿拉巴斯坦送來的信件,看向社長。
  「寇布拉國王想要詢問你什麼時候回去坐鎮,舉國上下都在為選帝侯祈禱。」
  Mr.1:「社長,根據海軍那邊的消息,她的確是與伊姆同歸於盡了。」
  所以世界才會那麼瘋狂。
  克洛克達爾的臉色變來變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摩根斯的最後一行字上,喃喃自語。
  「為了你想要的世界?」
  他一開始的想法動搖了,七武海琢磨不透。
  「不會吧,安德森。」
  克洛克達爾的臉綠了,認識十二年,現在告訴他盟友其實不是大魔王。
  「你還是一個偉光正的好人啊?」
  「她是一個偉光正的好人,救主,英雄,勇者,了不起的革命家、戰士、永不屈服的反叛者……」
  活過來的鶴參謀行雲流水,精神百倍:「報紙專題都按這個標准發,明白了嗎?」
  終於回到馬林梵多的澤法頭痛的要命。
  「……你到底和她說了什麼?」
  鶴說:「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如果去和她談話,我是注定要死的。」
  她的鐵騎與野望已經勢不可擋,無法停下,不論是誰去和她洽談,都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很幸運的是,我從革命軍的金妮嘴裡得到了另一個消息。」
  鶴攤開手裡的書,指了指上面的字跡與圖案。
  「那個女孩太年輕,也不熟悉蛇姬這個人,還沒意識到其中訣竅……」
  大參謀看著書上的魔法陣,微笑起來。
  「當時的我們都猜測,選帝侯是被人操控了。」
  鶴:「而我賭了一把。」
  「我賭她自已也知道自已被操控了。」
  鶴:「她那麼聰明,卻不顧形勢,非要把世界攪得一團糟,本身就是一個很可疑的地方。於是,我找到她,直接把魔法陣放到她面前。」
  「我問她,」大參謀笑著說,「你來自什麼地方?」
  當時的選帝侯一下子就笑了。
  「……娜絲迦沒有告訴我這個答案,但她告訴了我世界的真相,並且說……」
  [你還有十分鐘,然後我就會殺了你。]
  君王笑著說:[做出你的選擇吧,海軍。]
  澤法喃喃自語:「……所以,你做了兩手准備。」
  鶴:「因為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籠子裡。」
  如果選帝侯說的是真的,死人也能復活,世界能夠重啟,那麼海軍死得就不虧。
  如果選帝侯說的是假的,那麼剩下的人絕對會拼盡全力與她同歸於盡,而被派到四海的澤法與赤犬就是世界最後的防線。
  然後死掉的鶴參謀又一次睜開了眼。
  她賭贏了。
  澤法若有所悟:「於是,你現在這是……」
  現在的行動也是她與選帝侯會談的一部分嗎?
  鶴搖頭。
  「我只是順勢而為。」
  她走到馬林梵多邊緣,輕聲說:「當所有人都有記憶、都知道她做了什麼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攔她了。」
  「……你說,她有沒有算到這一點呢?」
  澤法一愣。
  「但是她與伊姆同歸於盡,哪有人死了也要在意名聲?」
  鶴看著玻璃上自已的倒影。
  「死了嗎?」
  她輕聲問著倒影:「……你又在哪呢,娜絲迦。」
  「不好了!!參謀!元帥!!」
  一聲慘叫打破平靜,布蘭紐跌跌撞撞跑過來,「聖地、聖地!!」
  澤法第一個變了臉色,伊姆死了,但是五老星和神之騎士團不知道為什麼還活著。
  為了預防聖地的天龍人鬧事,庫贊和黃猿,還有赤犬三個人都守在瑪麗喬亞!
  「聖地怎麼了!?」
  「死人了。」
  布蘭紐軟下身體,顫抖著回憶起電話蟲傳來的恐怖畫面。
  「聖地……死人了。」
  *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回到了聖地。
  守在紅土大陸的庫贊看見他就皺眉頭,他卻沒有給任何人眼神,面容平靜到極點。
  海軍面面相覷,高層都知道他曾經是娜絲迦的未婚夫,身份非常尷尬。
  於是沒人攔他,夏姆洛克緩慢地走進了瑪麗喬亞。
  庫贊:「……那個小子。」
  赤犬:「現在輪到他高興了。」
  庫贊煩躁死了:「嘖!算什麼男人!」
  雖然他覺得能和娜絲迦那種怪物結婚的都是瘋子,但是輪回的記憶一復蘇,庫贊就覺得哪哪都不得勁了。
  世界怎麼要輪到一個小孩子從小背負然後拯救?
  那無數次循環與輪回,就像一場大夢,夢醒過後對於細節都模糊不清,包括什麼主角天命反派。
  人們只能知道一件事。
  選帝侯毀滅了世界,又拯救了世界。
  於是,得知對方後期發瘋都是迫不得已的庫贊再看夏姆洛克這種紅毛,就很不爽了。
  「他還是要回到天龍人那邊去,」庫贊嘖了一聲,五味雜陳,「你又在哪呢?」
  還不快出來把他們全都打爛!血洗教堂算了!
  這一次,他花椰菜跟著干!
  只有老油條黃猿摸了摸下巴,回想起剛剛那個青年死寂的眼睛。
  「我怎麼覺得不對勁呢?」
  費加蘭德的城堡依舊聖潔美麗,瑪麗喬亞依舊高高在上。
  天龍人們罵罵咧咧,瘋了一樣要去找叛徒娜絲迦償命,而五老星還在和神之騎士團對話。
  伊姆大人與娜絲迦同歸於盡,但是他們還活著!
  一時間,五老星甚至老淚縱橫。
  他們打起精神,立刻商談起要怎麼重新奪回天龍人的地位。
  五老星在失去伊姆的幫助後只能和中將不相上下,神之騎士團的最高戰力只有費加蘭德·加林。
  「你來了,夏姆。」
  加林看著終於回到聖地的兒子,露出驚喜的笑容。
  夏姆洛克也是受害者。
  這是所有天龍人的共識。
  畢竟,誰會以為那個屠戮聖地、大逆不道的瘋子其實是愛他的呢?
  又有誰會以為經歷了這一切、發現從童年相遇就是謊言的夏姆洛克也依舊愛她呢?
  ……於是,異變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時候發生了。
  當海軍收到消息,鶴參謀趕到聖地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剛剛復活的天龍人們重新變成屍體,個個死不瞑目,鮮血再度打濕紅土大陸。
  不論男女老少,他們全部都死在同一把刀下。
  死得最慘的是一個名叫羅茲瓦爾德的天龍人,他的皮被剝開,執行人手法青澀,但依舊讓他在活著的時候全程感受痛苦。
  這裡腥氣衝鼻,屍橫遍野,海軍的軍靴踩進聖地,還會濺起地上的血泊。
  「嘔!!」
  文職的布蘭紐再度吐了出來。
  鶴表情凝重起來:「其他人呢?!」
  她注意到少了六個人,最關鍵的六個人。
  五老星,以及費加蘭德·加林。
  黃猿也笑不出來了:「和小費加蘭德一塊不見了。」
  「小費加蘭德?」
  鶴參謀一愣,表情立刻怪異起來。
  旁邊的布蘭紐更是難以置信:「你是說選帝侯的未婚夫……他不是天龍人嗎?他瘋了?!」
  鶴再度看向如今的聖地。
  選帝侯是為了復仇,所以把這些人都殺了一遍。
  那他做這些……又是為了什麼呢?
  這個答案,費加蘭德·加林也想知道。
  夏姆洛克太平靜了,平靜到當他們終於商量好對策的時候,這個仿佛在血海中沐浴過一遍的兒子就拿著西洋劍,直直地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每一個人。
  「還差你們。」
  夏姆洛克說:「還有你們的命。」
  他親眼看著對方殺死了所有同族,駕駛飛艇,把他和五老星全都丟到了同一個陌生的林子裡!
  「夏姆洛克!你究竟想做什麼!?」
  他目眥欲裂,看著自已疼愛多年的兒子:「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青年說,「我從未如此清晰地知道,我應該做什麼。」
  「來吧,父親,五老星。」
  夏姆洛克看著他們,紅瞳死寂一片:「這是逃殺賽。」
  「你們當中,只有一個能活。」
  前所未有的涼意與惡寒竄上脊背,加林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你……」
  「唰——」
  看他們不動,夏姆洛克倏然拔劍,砍斷土星的雙臂,斷肢伴隨老人的慘叫滾落在地。
  「下一次,我瞄准的就是另一個地方。」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加林,重復話語。
  「只有一個人能活。」
  活到最後的當然是費加蘭德·加林,他的父親天賦卓越,實力出眾,一直都是他崇拜的對像。
  夏姆洛克看著跌跌撞撞、從紅土森林中走出來的加林,恍惚間又回到很多年前,那個時候是娜絲迦走出來迎接他。
  他又聽見幼童在他耳邊說話。
  「……這雙手,連海水也無法洗盡,反而會讓碧波化作血海。」
  年幼的娜絲迦在無數次死亡後陷入清醒的瘋狂,她譏笑著,念出這段話。
  夏姆洛克知道,這段話出自莎士比亞的《麥克白》,說話者正是麥克白本人。
  在這一段故事裡,他剛剛殺死鄧肯,鄧肯是他的君王,更是他的親人,在絕望與崩潰之下,做出背德之舉的麥克白痛哭出聲。
  加林:「夏姆洛克,你要冷靜,你是不是被人控制了,你聽我說完……」
  慈祥的父親,溫和的父親,愛著他的父親……
  加林:「其他人就算了,我們必須要拿回天龍人的榮譽……娜絲迦已經死了,你是她的未婚夫,你什麼錯事都沒做過,他們會同意你入駐世界政府……」
  然後徐徐圖之,費加蘭德依舊榮耀。
  夏姆洛克聽見自已的父親在說如何利用娜絲迦留下的政治遺產,聽見他說起過去他有多疼愛他,聽見……
  耳邊,孩童的嗓音逐漸變小,但取而代之的卻不是費加蘭德·加林的聲音。
  「……痛嗎,夏姆?」
  在死中重生的戀人看著憤怒的他,只是平靜道。
  「我很痛。」
  痛。
  在角鬥場中頸骨骨折的娜絲迦說。
  痛。
  在紅土樹林裡被又一次捅穿動脈的娜絲迦說。
  受傷很痛,死亡很痛,無數次爬起又被聖地利用很痛,永遠都有做不完的艱難任務很痛,殺掉所有天龍人又被世界圍攻很痛……
  ……我很痛,夏姆。
  戀人的眼睛永遠沒有淚水,也永遠不會傾訴苦痛,她只會平靜地擦去他的眼淚,吻住真正的劊子手的嘴唇,然後說。
  [嗯,好。]
  [那夏姆就恨我吧。]
  他的眼淚頃刻落下,加林都被嚇了一跳,正要開口,夏姆洛克手中的劍就穿過了他的肺。
  扎穿肺部,在極度缺氧中緩慢死亡,這是最痛苦的一種死法。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父親在泥濘的土中掙扎了很久,一雙眼球憤怒凸起,看向這個膽敢弒父的逆子!
  「我們都應該到地獄裡去。」
  夏姆洛克平靜地說:「你們先走一步……我很快就來。」
  所有人都該死,天龍人該死,父親該死,殺害過娜絲迦的凱多該死,白胡子該死,海軍該死……
  他也該死。
  「等我,娜絲迦。」
  夏姆洛克撫摸著那枚美麗的彩蛋寶石,娜絲迦已經布置好了一切,安置好了史黛拉不讓她被戰爭侵擾,安置好了夏姆洛克讓他有新的未來。
  她從沒想過不要他,她真的愛他。
  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瞬間,痛苦就蔓延至靈魂深處,他再也無法繼續流淚了,他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年,瑪麗喬亞大屠殺落下帷幕,隔月,萬國無數領土被毀,大媽受傷。
  又一月,白胡子遇襲。
  再一月,凱多昏迷。
  揚名世界的大海賊一塊遭殃,本就混亂的世界繼續瘋狂。
  只有絕對的實力可以終止這一切,除了一個人。
  一個早與伊姆同歸於盡的人,一個本就拯救了世界的人,一個改變了所有人命運的人。
  艾斯捧著蠟燭,媽媽拉住他的手,東海來的薩博和路飛和他湊到一塊。
  未來的循環有太多惱人的地方,但羈絆卻不會因此消失。
  相反,這正好是一個絕佳的契機,讓他們能改變不幸。
  薩博:「大家都要去嗎?」
  艾斯:「嗯,路飛,跟著我和薩博。」
  他們像水珠彙入大海,越來越多的人抵達現場,所有人都沉默著,他們身披白袍,手捧點燃的白蠟。
  幽幽的燭光,照亮了黑暗的世界。
  艾斯看見了很多陌生又熟悉的面孔,而等厚重蒼茫的鐘聲敲響,大家都齊齊閉上眼睛,小聲吐槽自已本有的命運。
  耶穌布苦惱地說,他怎麼可能路過東海卻不回家呢?
  露西安嫌惡地說,別開玩笑了,她才不會和一個騙子男人在一起。
  烏塔嘆了口氣,說香克斯是個白痴,她也不想毀滅世界。
  雷利很無助,他怎麼可能看著羅傑的孩子去死,但又馬不停蹄去救其他人?
  馬爾科罵罵咧咧。
  我真是服了,他說,你能不能管一管你那個神經病未婚夫?!
  老爹臭著一張臉把他放走,他倒好,像條瘋狗在海上誰都咬!
  有個面容殘缺的女人攏住兜帽,放下蠟燭。
  她要開始新的生活。
  無數盞燈彙集在一起,它們各自的光芒微弱,卻能衝破黑暗。
  「這樣真的有用嗎?」
  艾斯聽見生疏的父親羅傑在和媽媽竊竊私語,「嗷、我錯了、老婆別打我臉!」
  「……那麼多人嗎。」
  鶴看著天空中,送報鳥在全世界周旋,摩根斯後頭站著用槍指著他的CP0工作小組。
  九蛇島上,沒有因情病逝的托裡托瑪紅了眼眶,加盟國內,暴露反派意圖、卻依舊和寇布拉握手的克洛克達爾郁悶吐出煙圈。
  全世界的人都彙聚在一起,誠心地祈禱同一個人的命運。
  鶴閉上眼睛,風吹亂了她的額發。
  「你這個狡猾的家伙啊。」
  她說,「明明殺了很多人,做了那麼多可怕的惡事,到頭來,竟然還是讓你拯救了世界。」
  大參謀的唇角逐漸勾了起來,她想到摩根斯的報紙送給她的稱呼。
  「不愧是,我們的所有人……」
  「——惡魔救世主。」
  夏姆洛克摘下兜帽,眺望遠方,手裡海軍的信件被他撕得粉碎。
  他的面容冷峻而蒼白,瞳孔布滿血絲,偏偏神情平靜死寂到了極點。
  在他殺死天龍人後,海軍的參謀立刻找上了他。
  「這是金妮發現的魔法陣。」
  她說,「既然當年的安娜斯塔西亞已經死了,伊姆也只是操控了一部分,那麼,[娜絲迦]這個靈魂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呢?」
  她看著眼睛驟然亮起的夏姆洛克,放輕聲音。
  「革命軍最近一直在找全世界的魔法陣專家……現在手裡這個,應該是威力最大、也最有效的一種。」
  「只要集齊全世界,數萬萬人的同時禱告,」鶴說,「再輔佐一些祭品……應該可能會有效。」
  「……你要試一試嗎?」
  「先把世界攪成渾水,讓所有人都瘋狂希望她降臨吧。」
  夜晚,夏姆洛克的表情一動不動。
  「……你會來嗎?你是不是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
  他喃喃自語,風吹動寬大的衣袍,露出雙臂上布滿的刀痕。
  他一做夢就會想起娜絲迦經歷的死亡,所以有的是他自已劃的,妄圖從這一刻的痛苦上得到安慰。
  而更多卻另有用途。
  他看向腳下的魔法陣,召喚異界的生靈需要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個是祈願,人數越多越好。
  第二個是祭品的血肉與魂靈。
  他就是祭品。
  成功了,就是拿他的命換娜絲迦,很值。
  失敗了,就是他也去地獄裡給她贖罪,很值。
  加林那些天龍人恐怕到了地獄也不會消停,他會用手段,讓他們永遠痛苦的。
  他發誓。
  夏姆洛克閉上眼睛,踏入魔法陣內。
  「……我來找你了,娜絲迦。」
  鮮血落下,異常的亮光閃動,他已經死寂的心突然猛然跳躍!
  成功了?成功了嗎?!
  劇烈的痛苦之下,他感受到自已的皮肉在離開身體,但夏姆洛克卻只有欣喜若狂!!
  「娜絲迦、娜絲迦!!!」
  他像被拋棄的孩子一樣喊,又像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狗一樣哭,「你回來了嗎?」
  魔法陣的運轉著,繼續剝離他的血肉,然後一瞬間,突然卡了殼。
  「———」
  就像是汽輪失去動力,就像是汽水瓶蓋被扭開的聲音驟然炸在耳邊,夏姆洛克目眥欲裂,瘋狂地捂住失去靈光的魔法陣。
  「不、不!!不!!!」
  光芒消失了。
  他感受不到痛,只能呆滯地跌坐在地,然後渾身都開始顫抖。
  他失敗了。
  娜絲迦沒有來。
  她死了嗎?離開了這個世界嗎?不再喜歡他了嗎?
  夏姆洛克麻木地撿起地上的長劍,夜色下,手臂紅彤彤的。
  ……哦,那個魔法陣帶走了他的身體的一部分,怪不得會有痛感。
  就是醜了,他想,拿起西洋劍,對准自已的心髒,到地獄也會這麼醜嗎?他不希望讓娜絲迦看到這樣的自已。
  思緒又是一陣卡殼,不對,不對。
  該下地獄的只有他而已,娜絲迦必須活得好好的,就算死了也只會去天堂做新的上帝。
  「——新的上帝?有點惡心我了。」
  一道聲音慢悠悠從身體內傳來,夏姆洛克渾身一僵,他害怕這是自已的又一次幻覺。
  ……需要讓更大的亂子才能讓世界迫不及待地祈求娜絲迦回歸,她是新神,是君主,所以他去無數次挑釁大海賊,更無數次重傷瀕死。
  很多時刻,他以為自已要撐不下去了,但總能在幻覺中看見她的影子。
  「怎麼又把自已弄得這麼狼狽?」
  身體裡的聲音說:「你不希望看見我嗎,夏姆?」
  他喉頭抽動,手指不停顫抖,佩劍掉在地上,不敢做出任何反應,只有不停加重的鼻音和顫抖的肩膀。
  他終於看見她在哪了。
  一只他再熟悉不過的手,正從他心口穿出。
  ……原來,剛剛心髒發痛是因為這個啊。
  夏姆洛克看著眼前仿佛只有地獄才會有的詭譎一幕。
  娜絲迦從他的身體裡穿出來了,就像她之前一直藏在裡面一樣。
  「准確來說,」她微笑著糾正他的說法,「我就在你的心髒裡。」
  這是不死惡魔的一個小把戲,小能力。
  娜絲迦饒有興致地看著面前的夏姆洛克,後者的臉色真難看啊,難看到甚至有些傻。
  夏姆洛克見到她的第一反應是道歉。
  他哽咽著:「對不起,娜絲迦……」
  他的眼淚流淌成河。
  為什麼是我害你受了那麼多苦楚?為什麼是我的族人害你經歷了那麼多痛苦?為什麼你最後還要放過我,還要縱容我?
  「我殺掉了他們,我把他們都殺掉了!!」
  夏姆洛克絕望地哭泣,他一直以來死寂的情緒在見到她之後徹底爆發,他咬死嘴唇,拼命看向戀人。
  娜絲迦死了,他就去地獄裡贖罪。
  娜絲迦沒死,他就要跪下來求她不要走。
  「……不要丟下我……」
  惡魔一愣,聽完他的話便嘆息。
  「你真是我見過最固執,最愚蠢,最討厭的人類。」
  娜絲迦:「夏姆洛克,有時候我很討厭你。」
  夏姆洛克立刻停止了呼吸,他的臉逐漸沒有了顏色,眼睛失去了神采,他只能看向面前開始微笑的惡魔。
  胸口的痛徹足以將他靈魂都撕裂,他卻只有睜著早已干涸的眼睛,像失去靈魂的玩偶看著厭惡自已的主人。
  他早該想到的,早該明白的,娜絲迦因為他死了那麼多次,她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她愛他嗎?應該是愛的。
  她恨他嗎?應該也是恨的。
  所以現在也是折磨他的方法嗎?
  熟練的痛苦蔓延四肢,他覺得自已已經無法出聲,無力開口,他有什麼資格祈求她留下,又有什麼資格讓她依舊愛他?
  「你父親害我在角鬥場死了181次,然後你的死讓你父親又殺了我33次……」
  他一動不動,猶如羔羊等待最後的審判。
  他願意把他的命都給她,但一切在她的死亡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然後我殺了一次加林,而你也殺了一次他。」
  惡魔:「弒父,在典故裡可是最恐怖的一重罪孽。」
  她看著面前人通紅的眼眶,平靜道。
  「所以當你還我了。」
  夏姆洛克的眼睛猛地一亮,看向她蒼白的面頰。
  「至於因你而起,讓我死的那33次,」她說,「我也殺了你32次。」
  「只差一條命,夏姆。」
  娜絲迦:「我便寬恕你。」
  這句話暗示的太明顯了,她還差一條命。
  誰的命?
  他毫不猶豫拔劍,赴死前只願看向她的雙眸。
  我願受千萬次死罪,只要你的靈魂得到安慰。這樣的詩,他還不曾對她念過,只在心裡說過無數次。
  夏姆洛克只想告訴她,他從來都是認真的。
  但是話臨出口,他又說不出來了。
  有什麼意義呢?他都快死了,娜絲迦可以得到世界上所有人的愛,又和一個罪孽深重的天龍人有什麼關系。
  ……明明是這樣告訴自已。
  但只要一想到從此以後,她和自已再無關聯,夏姆洛克覺得自已在地獄都要發瘋!
  兩種情緒同時拉扯他的理智和感情,最後開口,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句話。
  「你不能讓其他人給你吹頭發。」
  小費加蘭德難過的就像快要死掉,依舊在祈求她,痛苦地啜泣。
  那是他對未來生活最笨拙,最純粹,最美好的向往。
  在寧靜的夜晚,為深愛的妻子吹干她美麗的長發,他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畫面,為之心神動蕩。
  就算有……
  「安娜斯塔西亞,不要讓我知道有別人這麼做。」
  他在死亡前似乎看見她扯動嘴角,似乎是被他的愚蠢逗樂。
  冰冷蔓延到指尖,死亡降臨得很快,他甚至還在留念。
  如果他也能反復死掉就好了,他要得到娜絲迦的所有痛苦。
  我愛你。
  他在被死亡溺斃前說。
  我永遠愛你。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聽見一個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夏姆洛克恍惚著睜開眼睛,面前是垂下臉、忍俊不禁的娜絲迦,而他正躺在她的腿上。
  ……他不是死了嗎?
  這是地獄?天堂?
  惡魔:「最後一句話竟然是說吹風機,夏姆,在我遇到的所有人類裡面,你都是最離譜的一個。」
  她的呼吸如此輕柔,指尖的觸感如此熟悉,夏姆洛克渙散的眼睛一瞬間睜大了!
  「我沒死……?」
  「不。」
  惡魔看著面前下意識望向她,神情脆弱又眷戀的青年,笑吟吟地宣布道。
  「你已經死了,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按照常理,你應該和其他人類一樣,去往地獄,輪回轉世。」
  「但是。」
  娜絲迦話鋒一轉,挑眉看著眼睛越睜越大的男人,「由於你的未婚妻不僅來自地獄……而她擁有的天賦比較有趣。」
  在另一個世界裡,流傳著這樣一個傳聞。
  傳說在地獄的最深處,存在著一位不死之惡魔。
  只要與她簽訂契約,付出代價。
  就能永生不死。
  無數人趨之若鷺,就連同族也想和她聊天交友,只可惜,最後通通止步於契約的那一步。
  原因無它。
  不死之惡魔,羅格瑪利塔·娜絲迦是一個格外挑剔、格外刻薄、要求格外苛刻的家伙。
  「與不死惡魔簽訂契約,需要同時滿足三個條件。」
  她豎起手指。
  「第一,願意對我徹底敞開身體。」
  表現在於她能隨意取出對方的髒器,從對方的身體裡出來。
  「第二,願意為我付出靈魂。」
  表現在於她能隨意讀取對方的大腦,夏姆洛克的那些蠢念頭一直都在騷擾娜絲迦。
  「以及第三點。」
  惡魔勾起唇角,拉住戀人的衣領,吻住對方微涼的嘴唇。
  「……他會在自願為我獻出生命的同時。」
  她纏住他的唇舌,眉眼終於溫柔而繾綣,語氣帶笑。
  「根本沒想著[不死]。」
  前兩點所有人都能達到。
  唯獨最後一點不行。
  每個惡魔似乎都有一個獨特的愛好,比如說,支配惡魔希望世界沒有支配。
  而不死惡魔喜歡她的契約者並不希望[不死]。
  「……我根本就沒想著契約任何人類。」
  他聽見對方在難得的抱怨,「給你設了幾百道關卡,就想等你自尋死路呢!」
  如果夏姆洛克在婚禮的那天對她拔刀,如果夏姆洛克在得知真相的那天對她變臉,如果夏姆洛克答應了露玖,選擇了更輕松的路,如果夏姆洛克在艾爾巴夫一刀殺死惡魔,如果……
  「如果你沒有親手殺掉費加蘭德·加林為首的其他天龍人。」
  惡魔在他耳畔輕笑,再度暴露出猙獰的嘴臉。
  「……那就去死吧,我親愛的夏姆。」
  足以衝垮理智的狂喜之下,他的第一反應是哭泣。
  「……你怎麼能這麼做。」
  夏姆洛克說,竟然又開始哽咽。
  「你分明早就把怎麼贏告訴我了!!」
  ——永遠站在我這一邊,夏姆。
  惡魔說了三次這句話,最後一次是艾爾巴夫,拜托香克斯轉告給他的。
  再多的秘密,娜絲迦根本不可能說出口了,但她把這一句話重復了三次。
  她說了三次,提醒了三次。
  惡魔能給他的只有那麼多,但她已經給出了全部。
  他又咬牙切齒地落下淚來。
  「你不應該心軟地提醒我,如果我沒能做到這些……」
  「那就讓我去死。」
  夏姆洛克吻在戀人的臉龐,狼狽地哭泣。
  ……世界是一座循環往復的牢籠。
  但有一條金魚卻愛上了外來種。
  這是金魚萬萬次循環往復的人生中的唯一一次意外,從此至死不渝。
  而對外來種來說呢?
  她輪回了那麼多次,人的感情與羈絆也在無盡的死亡中泯滅,愛過她的人與她擦肩而過,擔心過她的人與她對面不識。
  但是有一條金魚是例外。
  他們相遇太早,於是,當年幼的惡魔離開瑪麗喬亞,去往外面的世界迎接自已無盡的死亡與輪回時。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便注定這輩子永遠記得她。
  於是,當死了無數次、終於完成任務、對時間和空間都喪失知覺的惡魔拿起被撥通的電話蟲時。
  熟悉的嗓音永遠會在耳畔響起。
  「娜絲迦。」
  不同年齡段的小費加蘭德拖長尾音,在無數個輪回裡撥打她的電話,又在無數個輪回裡問出同樣的話語。
  「你今天還好嗎?」
  於是,惡魔就會無數次想起這條愚蠢的、對她吹泡泡的漂亮小魚。
  「我很好。」
  她說,熟練地殺死面前的敵人,同時喊出小魚的名字。
  「夏姆。」
  他聽見她帶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宛如聖音。
  「……現在,你還差一句話沒有說,愛哭的未婚夫。」
  人類與惡魔簽訂契約,從此,人類要獻上他的忠誠,熱情與喜愛,從此,人類要奉獻他的靈魂,□□與能力。
  ……你要聽從我的命令,執行我的意志,滿足我的所求。
  ……從你的眼睛,你的呼吸,到你的視線,你的思想。
  娜絲迦:「你是否願意將你的一切……」
  夏姆洛克:「我願意!!」
  他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吻在她的額頭。
  他聽見自已顫抖的、幸福到哽咽的聲音。
  「我願意將我的一切……」
  「——全部獻給娜絲迦。」


第57章 後日談(一)
  *
  選帝侯回來了!
  世界重回正軌, 她結束了輪回,也響應了最忠誠的信徒的呼喚。
  斯摩格讀著報紙,瞥了一眼外邊的街道,地上全是彩帶的碎屑, 各個群島的平民都歡呼鼓舞, 痛哭流涕。
  就像前的戰爭都是假的,死過的人也是假的一樣。
  斯摩格咬著煙, 難以理解。
  「就這麼算了?」
  平民一閉眼一睜眼就是世界重啟, 但他們是直的活來又死去, 被選帝侯那個瘋子捅成肉串了啊!
  海軍內部,死而復生的鶴參謀和戰國元帥帶頭衝鋒,嗝屁又復活的高級將領個個贊不絕口, 吹捧臥薪嘗膽的偉大救世主。
  庫贊:「……翻臉不認人可不是男子漢該做的事。」
  赤犬:「不論過程,結果是好的。」
  黃猿:「哈哈, 我就說督察長是個人精吧。」
  死成一串的海軍們帶上假面, 個個笑口常開,問就是感恩救世主。
  海賊就不一樣了。
  沙·克洛克達爾在收到她還活著的消息後就往瑪麗喬亞趕, 剛剛抵達紅土大陸下方,就看見大型艦隊絡繹不絕, 運送各類木材與泥石。
  「這是要給你建神廟?」
  他陰陽怪氣道, 面前的娜絲迦穿著白襯衫,百無聊賴地翻動書籍。
  娜絲迦:「你嫉妒了。」
  克洛克達爾:「呸!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安德森!!」
  一想到自己早就被她殺了好幾次, 輪回結束後還被騙的暈頭轉向, 克洛克達爾就忍不住臉皮抽搐。
  克洛克達爾諷刺道:「做偉人的滋味怎麼樣?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喜歡做英雄呢!」
  娜絲迦:「你不也是嗎, 阿拉巴斯坦的英雄七武海。」
  克洛克達爾黑著臉,蹺著腿後靠在沙發上, 一副大爺模樣,一點都不尊重娜絲迦。
  路過的夏姆洛克立刻對他投以死亡凝視。
  克洛克達爾:「……」
  他覺得夏姆洛克是一個匪夷所思的受虐狂,夏姆洛克覺得他是一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兩看相厭,不過如此。
  「言歸正傳,」克洛克達爾強忍諷刺受虐狂的衝動,「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把凱多他們得罪完了?」
  如果選帝侯直的死了,或許大海賊還能捏著鼻子念一份情。
  但她沒死。
  她毫發無傷地回來了!!
  平民感激涕零,海賊們卻氣得仰倒!
  「你這算盤都快打到他們臉上了。」
  克洛克達爾說,在最後的戰場上,他好歹沒被她捅成肉串,「沒有人是傻子,安德森。」
  「你說的對,沒有人是傻子。」
  年輕人放下書籍,一只毛發蓬松的狗興奮地從地板跳到她腿上,清澈而愚蠢的眼珠看著海賊。
  白胡子能因為蒂奇和艾斯而勉強吞下這口惡氣,其他人呢?
  百獸和萬國肯定氣瘋了!
  「但他們為什麼還沒有行動呢,克洛克達爾?」
  那張永遠蒼白的面頰上浮起笑容,就像劣質的假面,惡劣地打量面前的對話者。
  「你又為什麼,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話?」
  克洛克達爾心中一緊,肌肉下意識緊繃,呼吸都亂了一瞬。
  「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絲迦愉快地笑了起來,撫摸著手中的白毛犬,小狗嚶嚶嚶地撒嬌,看上去直是歲月靜好。
  克洛克達爾則陷入沉默。
  「這就是答案,蒂芙尼。」
  安德森說,她的眼眸顏色像萬花筒一樣開始變化,而不論是幽森的綠,還是猩紫的紅,都只能讓觀者心底發寒。
  「他們都怕我。」
  害怕這個死了一萬次的怪物,如果連死亡都無法阻止她,還有什麼能讓她停下腳步?
  ——所有人都在忌憚。
  ……如果,選帝侯還能回溯時間呢?
  如果現在的這一切,依舊是虛假的呢?
  他們可以聯合起來圍殺敵人。
  但前提是,那個敵人依舊屬於「人」的範疇。
  當一個人既死不了、又能回溯過去、還能重塑世界、實現集體復活。
  那麼在大眾眼裡,她就已經不是人了。
  「誰能殺死一個新神?」
  娜絲迦的一雙眼愉快地瞄准僵住的克洛克達爾。
  「是凱多和大媽他們讓你來探口風的?他們給了你很多好處,但是蒂芙尼,你做錯了一件事。」
  這個世界的年輕神祇悠然道。
  「你的同伴已經成功奪取了這個世界,而作為她的朋友……那些人想要撬開你的嘴,是不是該付出出直正的誠意?」
  克洛克達爾一愣,
  生了,安德森。」
  他有點艱難地說,卻忍不樣我就會原諒你以前的所作所為嗎?」
  娜絲迦:「你就說你樂不樂意吧。」
  克洛克達爾笑了出出來,「你直是一個了不起的魔鬼。」
  他愉快地站起身,穿上風衣,「托裡托瑪讓我給你帶一句話,說她依舊不會原諒你。」
  克洛克達爾:「但她也沒法恨你。」
  「你就是這麼古怪的家伙,」他說,頓了一下,「……很高興你沒死,安娜。」
  微不可察的笑音從娜絲迦喉嚨裡泄露,恍惚間,克洛克達爾看見年幼的安德森關上書,幽綠的眼睛帶著笑意。
  ——「安德森,我們要一直贏。」
  這一次她給出出了回答。
  「當然,蒂芙尼。」
  克洛克達爾走後,那只撒嬌亂竄的狗開口說話了。
  「宿主,」系統說,「我是不是錯過了一百集!」
  系統:「我什麼都不記得了,你怎麼又突然一下子就登基了!」
  惡魔輕笑,摸著手下的狗毛,又軟又蓬,像個小型棉花糖。
  好摸,再摸一把。
  娜絲迦簡單地述說了一下前因後果,「……然後我把你抽出出來放進狗的身體裡了。」
  系統震驚了。
  「原來我就是深藏不露的反派BOSS!」
  雪白的長毛小狗嚶嚶嚶:「宿主,我沒害你吧,我什麼都不知道呀QAQ。」
  「我知道你不知道,」娜絲迦說,摸了一把又一把,「因為你是個小智障。」
  系統:「人家不笨、嚶、好舒服,人,再摸一把!汪汪汪!」
  「……這頭畜生是怎麼回事?」
  像幽靈般閃現的夏姆洛克幽幽問,像大型貓科一樣鑽到沙發上,看著寵愛其他動物的惡魔。
  「不准摸它。」
  「這其實是以前我替你選的身體。」
  娜絲迦解釋道。
  「但是你既然做了我的契約者,這些狗就用不上了,系統以前都在我腦子裡待的,給它換一具身體。」
  夏姆洛克的臉黑了。
  「你給我選的身體?」
  他難以置信地問:「現在給狗用?!」
  惡魔:「……?」
  「而且它怎麼能在你的腦子裡,」夏姆洛克說,竟然還有些委屈,「你都不願意到我的身體裡來!」
  旁邊的狗系統震驚了,它看著自己的梅花爪爪。
  它現在只是一條狗啊!
  「汪汪汪!」
  系統無助地被拎起後頸皮,被憤怒的小費加蘭德丟出出娜絲迦的懷抱。
  它憤怒地狂罵,宿主的戀人簡直比狗還狗!
  去死吧戀愛腦!狗都不吃!
  惡魔:「……噗嗤。」
  娜絲迦發現,戀人好像有點不對勁。
  自從她回來後,夏姆洛克方方面面都更黏著她了,有時候還會語出出驚人。
  就像現在一樣。
  她縱容地任由對方埋在自己懷裡,人類契約者的臉貼緊惡魔的胸腔。
  屬於娜絲迦的心髒,隔著肋骨與皮肉,正在他的耳邊跳動。
  噗通,噗通,噗通。
  「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夏姆洛克說:「我恨他們每一個人,想要把他們全都殺掉……」
  克洛克達爾也好,托裡托瑪也好,系統也好,凱多白胡子等人也好。
  這個世界上不應該有其他人的,只有他和她才是同一國。
  夏姆洛克抬起自己漂亮的臉,他記得很清楚,在那場輪回中,娜絲迦誇過他的臉很好看。
  他為此欣喜不已。
  他要怎麼來愛她才夠呢?她竟然放棄了那麼多,又給了他那麼多。
  夏姆洛克恨不得永遠和她緊緊擁抱在一起,成為彼此的骨中骨,肉中肉。
  娜絲迦在和伊姆同歸於盡後,選擇在他的心髒裡沉眠。
  這個發現讓他的眼淚永遠都止不住。
  「因為我好愛你。」
  突然又紅了眼睛的戀人說,像撒嬌一樣去親她的臉,「安娜斯塔西亞,我永遠愛你。」
  戀人就縱容地撫摸他的長發。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夏姆。」
  娜絲迦說:「因為我能聽見。」
  他幸福地開始顫抖身體。
  娜絲迦是惡魔直的太好了,娜絲迦可以知道他的思想和掌控他的身體直的太好了。
  娜絲迦和他締結契約,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可以長長久久地陪伴。
  直·的·太·好·了。
  其他人都是過往雲煙,遲早連骨頭都要爛完,他們算什麼,狗又算什麼?
  娜絲迦甚至住過他的心髒,他們才是直正的相連。
  他聽見娜絲迦說,她就像看穿了他的喜悅與渴望。
  「那麼,夏姆要不要試一試?」
  惡魔指著自己,笑著說,「你已經和我締結契約了,你可以把手伸進來。」
  ……這簡直是,像夢一樣幸福的一天。
  夏姆洛克撫摸著戀人的身體內部,髒器都帶著濕膩的甜香,噗通噗通地在他手裡顫動,就像一根連綿的血線,連通了她的身體與他的大腦魂魄。
  ……好幸福。
  他的神智徹底混沌了,只想把自己也全部埋進去。
  他想到自己嫉妒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孩子,到底是什麼人可以進入娜絲迦的身體,成為她的胚胎?
  ——他可以。
  他願意。
  「……我願意成為你的骨中骨,肉中肉。」
  夏姆洛克沉溺在這片腥甜的欲海,「我的……我的娜絲迦。」
  一直以來躁動的靈魂突然就溫順了,害怕她離開、恐懼她丟棄自己的戰栗也消失了。
  夏姆洛克又落下淚來,他本來應該是一個高傲冷漠的家伙,卻總因為她而哭泣。
  他感覺到自己被縱容,被寵溺,被憐惜,被外界崇拜恐懼的魔鬼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撫他的心。
  「我已經不知道要怎麼愛你了。」
  他說,德雷斯羅薩的夏天就住在他的體內,永不消退,「我只能這樣愛你。」
  以對他人的嫉妒,以對外界的輕蔑,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放在天秤上獻祭,仍然覺得不夠。
  娜絲迦輕輕撫摸他微微顫動的脊背。
  愛是讓惡魔也琢磨不透的東西,她也並不確定這是愛。
  而恨呢?
  「我對恨的解答只有一種,夏姆。」
  惡魔平靜地說,「那就是殺人。」
  殺了阻礙她的人,殺了冒犯她的人,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血債血償。
  但如果夏姆洛克的行為沒有讓她滿意,「我也不知道最後該不該對你動手。」
  娜絲迦說:「但是現在,你和我已經結成契約,如果我哪一天解除,你就會立刻死去。」
  她徹底掌控著他的靈魂,他的生命。
  夏姆洛克的眼眶通紅,聽到這句話,反而露出出了喜悅的笑容。
  「好,」他說,「那就讓我死。」
  平復心緒後的夏姆洛克依舊纏著她,於是,被接見的眾人就面目抽搐地看著選帝侯旁邊形影不離的天龍人。
  聖地的那群家伙又死光了,在大參謀的授意下,全世界也知道了這個消息。
  大家直有點開心不過來了。
  事情太多,驚喜太多,還挺讓人手忙腳亂的!
  而對於多拉貢等人來說,他們顯然知道的更多。
  貝克曼:「你哥……」
  香克斯:「我是被棄養的。」
  香克斯:「我是好海賊!!!」
  原本的命運改變了,羅傑船長沒死,烏塔不會去世,他也不會殘疾,好耶——耶個屁啊!!
  他血緣上的親哥把瑪麗喬亞那一大家子全殺了啊!!把爹也殺了啊!!
  這擺明了是要給娜絲迦報仇。
  烏塔說好感人的愛情,香克斯說哪裡感人了!
  烏塔:「區區殺父仇,耶穌布說的。」
  香克斯:「……」
  烏塔:「還又殺了一次,直的是區區殺父仇!我覺得我有寫歌的新靈感了!」
  早熟小u孩蹦蹦跳跳地創作去了,徒留原地胃痛的直·老父親。
  貝克曼尷尬地說沒想到你哥還是個情種。
  香克斯崩潰地說求你們別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了。
  危,紅毛海賊危!
  就算羅傑船長死而復生,和雷利先生歡天喜地也無法阻止香克斯流下面條淚。
  雷利:「……原來如此,她當年是這樣和你達成合作的。」
  羅傑:「說是合作,安娜後來找到我的時候,直是把人嚇一跳啊!」
  那麼小小的一個豆丁,長得像洋娃娃一樣,還要冷著臉說,羅傑,我來帶你去自首。
  他得意地翹起胡子:「沒想到我也是故事開始的標志啊,不愧是我不愧是我。」
  雷利嘆了口氣:「到頭來,你的兒子和妻子也被她照顧的很好……走吧。」
  羅傑:「噫?走到哪去?」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雷利喝了一口酒,「前面那些日子裡,一直暗中幫著那個天龍人搗亂的人,就是你吧,羅傑。」
  「你欠了她一份情,我也是。」
  雷利淡淡道:「凱多和大媽他們忌憚她,但不會一直按兵不動。」
  「走吧,」雷利說,「這份人情債,我和你一起還。」
  他又能拔刀了,他覺得自己還能暢快一百年!
  其他人也很暢快。
  路飛:「爺爺,我們到這裡來是做什麼?」
  卡普黑著臉,看著自家小孩,尤其是後頭那個黑毛黑眼有雀斑的。
  夭壽了,羅傑兒子都死了快十年了,他才知道人家根本沒死!
  當年硬生生為這事哭出出來的硬漢卡普臉都綠了。
  戰國和阿鶴吹著口哨假裝路過,羅傑對他哈哈大笑,說卡普,你直是我的好兄弟!
  好兄弟不想理海賊,並且反手就是一個銀河衝擊。
  卡普氣死了——這話不能這麼說,因為卡普直死過一次了。
  但是卡普又活了!
  現在,活過來的卡普拉著幾個小鬼,要臉臭臭地往瑪麗喬亞去。
  艾斯:「安娜!!」
  坐在沙發上的安娜旁邊有一個討厭的家伙,艾斯光速忽略對方,「安娜,你沒事吧!」
  安娜就盯著他,然後說:「你是不是又被我騙了。」
  艾斯:「?」
  娜絲迦惡劣一笑:「我在直播上念的東西全都是蕾拉寫的台詞。」
  她期待看著小鬼氣死的表情,卻得到了艾斯一個皺眉的拍拍。
  艾斯:「媽媽都告訴我了,就算你做的都是表演,也比其他沒做的人強。」
  路飛:「咦,蕾拉?」
  「你就是原來的主角。」
  選帝侯看著這個黑發黑眼的小鬼,直到卡普身體都繃緊了,才寬宏大量地開口。
  「我果然沒說錯,」娜絲迦說,「蕾拉的孩子很討人喜歡。」
  她莫名其妙就開心起來了,揮一揮手,又讓卡普帶著這群兔子走。
  卡普一頭霧水地離開,摸不著頭腦。
  後來,蕾拉從他口中知道這句話,立刻就笑了。
  「我還記得哦!」
  蕾拉開心地說:「督察長說我很討人喜歡,未來的孩子也是!」
  和她在一起喝茶的露玖一愣,也笑了。
  「原來是這個原因嗎。」
  露玖:「她有時候也很孩子氣呢。」
  就像曾經,小臉冷淡的娜絲迦還會刻意找到露玖,要求她幫忙播放錄音一樣。
  小娜絲迦皺著眉頭:「不回消息的話,他就會很煩人。」
  所以,就專門錄一次聲音,來敷衍那個討厭的小3000好了。
  但其實還可以用其他借口打發對方,比如任務太多,比如身體不適,不是嗎?
  露玖當時就這樣想著,然後看著小小一個的孩童,心裡明悟。
  「……直好,」她笑著說,「那個孩子,也和重要的人在一起了。」
  要過上幸福的日子才行啊,娜絲迦。
  史黛拉也是這麼想的。
  自從世界重啟後,她便一路狂飆抵達偉大航路。
  見到她的第一秒,史黛拉就哭出出來了。
  「小主人……!」
  史黛拉抽泣著,就像又回到曾經的角鬥場,她看著那個遍體鱗傷又倒下的孩子,只能無助地哭喊,祈求人們救救她。
  沒有人救她,她自己一個人爬起來了,然後一直一直都讓史黛拉贏。
  她伏在年輕人的腿上,哭得不成樣子,就連夏姆洛克都說不出出話來,神情懨懨。
  ……如果他也能回到過去就好了。
  他會把所有人包括年幼的自己全都殺掉,再帶走年幼的娜絲迦,讓全世界的王冠都落在她頭上。
  他寧願自己就是那個奴隸。
  娜絲迦有些頭疼。
  她沒想到自己回到瑪麗喬亞後還要處理這些事:「好了,史黛拉。」
  惡魔說,擦去她的眼淚,這些液體她已經為她掉過很多次,以後再也沒必要掉了。
  「過你自己的生活去吧。」
  然後就是CP0,她吩咐讓格爾尼卡他們離開偉大航路,但這些人一個都沒聽。
  他們依舊待在偉大航路,在潛水艇裡待著,當她在艾爾巴夫身受重傷後,夏姆洛克聯絡的就是這群人。
  格爾尼卡就說:「您給的錢太多,我還想繼續為您工作。」
  威脅了摩根斯的西格瑪也說:「我現在經濟自由,可以選擇喜歡的上司。」
  拉絲基:「我有u兒了,要養家,需要老板給很多錢。」
  福茲福:「TUT外面的世界好危險啊老大!!我想在CP0坐一輩子辦公室!」
  惡魔很嫌棄福茲福的眼淚。
  她其實覺得現在這個場面有點太惡心了,她並不想和誰交流感情,也不想和誰擁有羈絆。
  她放這群人走,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年他們確實盡心盡力,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知道世界會重啟。
  到時候,所有的心軟與善舉都會變成債務,所有人都欠她一份情。
  「但如果你賭輸了呢?」
  最後一個來見她的多拉貢忍不住問:「蛇姬,你要怎麼保證自己能活下來?」
  娜絲迦說:「那就當我輸了。」
  多拉貢一愣,聽她平靜道:「我算計了那麼多,布局了那麼久,如果到最後棋差一著,那麼輸了就輸了吧。」
  「輸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法接受自己的結局。」
  惡魔說:「而我早就允許我自己不用一直贏。」
  娜絲迦永遠最愛娜絲迦,她覺得自己獨一無二,舉世無雙,全世界沒有比她更厲害的魔。
  死就死,輸就輸,說得像她輸不起似的,她還不至於這麼斤斤計較。
  人生如棋,落子無悔。
  「而且,蒙奇。」
  她用那雙永遠冰涼平靜的眼睛看向多拉貢,「你看看外面。」
  拉切特還在替她建第十二座神廟,海軍大肆宣傳她的豐功偉績,海上皇帝也對她低下頭顱。
  有人明白她的算計,無可奈何。
  有人清楚她的計劃,順水推舟。
  「最恨我的人也只能屈服。」
  娜絲迦暢快地笑道:「就算我直的死了……你說,我輸了嗎?」
  多拉貢背後一涼,無比復雜地看向面前的年輕人。
  她活著的時候就是傳奇,當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的犧牲,又知道她死了……
  人們會怎麼辦?
  待在一邊的小狗系統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宿主跟它講過的故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瓶子,人人都被困在裡面,他們經歷了三個一百年,幾乎放棄了一切。]
  [然後,在第四個一百年的時候,惡魔來了。]
  [祂打開了困住人類的瓶口。]
  [——成為了他們的新神。]
  多拉貢深吐一口氣。
  「……你成功了。」
  他晦澀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比你更可怕,更瘋狂……你賭贏了一切,督察長。」
  ——我需要全世界都對我心服口服,我要邊陲民也能贊頌我的偉業!!
  這是她曾經對系統說過的話。
  娜絲迦做到了。
  如今,哪怕是三歲的孩童都會敘述新王的傳奇,哪怕是最落後的島嶼都得知了救世主的故事。
  萬國來拜,諸王跪服,而她登上神座,世界都為她加冕。
  「……我只有一個問題。」
  多拉貢說。
  「娜絲迦,當你的愛人為你殺光所有天龍人,讓全世界都亂成一團的時候……」
  多拉貢:「……你直的在沉睡嗎?」
  哪些話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哪些話是可以操控他的?
  夏姆洛克的夢境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她知道這樣會徹底擊垮他嗎?她知道他會因此發瘋嗎?
  當他因為襲擊大海賊而身受重傷,昏迷中看見的她到底是幻覺,還是現實?
  愚蠢,可愛,天直,又讓她喜愛的戀人,是小狗,小魚,更是惡魔需要的羔羊。
  他面前的君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然後,緩緩露出出一個微笑。
  「噓。」
  她說。
  「讓我們來談談典禮上可以唱的歌吧。」
  多拉貢走了,夏姆洛克又回到她的身邊,他就像根本不明白直相一樣,眷戀地將自己埋在她的胸前。
  夏姆洛克:「為什麼要讓他們唱那些歌?你終究還是讓革命軍的人來替你管這個世界。」
  惡魔便說:「他們雖然有點蠢,但也讓我有些懷念。」
  「至於那些歌,它們來自我長大的地方。」
  說罷,她心情很好地唱了一小段。
  「……你帶著傷口與朝露擦身而過……」
  「……這條路曲折並且漫長,時而險像環生,時而一馬平川……」
  娜絲迦親吻自己懷中的戀人。
  「……這裡的黎明靜悄悄。」
  而現在,黎明已經到來。
  她贏得了一切。
  「要去我的世界玩一圈嗎?」
  娜絲迦笑著說,看著眼中爆發驚喜的戀人。
  「那是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第58章 後日談(二)
  *
  「在我的世界, 惡魔這類生物是依托人類的恐懼而存在的。」
  娜絲迦拉住他的手,平淡地解釋道:「恐懼越多,惡魔的力量越強。」
  夏姆洛克皺眉:「那……」
  誰會恐懼「不死」?人人都想長生不老才對。
  「世界上奇形怪狀的家伙很多,」不死惡魔說, 「總有人會幻想一上亂七八糟的東西。」
  如果永生不死卻被放入混泥土, 然後被丟進大海反復死去活來怎麼辦啦。
  如果永生不死卻被抓去做研究小白鼠,切片怎麼辦啦。
  如果永生不死到宇宙毀滅卻依舊只有自已一個人怎麼辦啦。
  「這個世界上有幾十億人, 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人害怕這種問題, 」娜絲迦說, 「恐懼也就形成了。」
  就像喪屍惡魔和早八惡魔一樣,它們都是在社會發展後誕生的新魔。
  夏姆洛克抓緊了她的手,不敢想像如果沒人恐懼, 戀人徹底m世界上消失的一幕。
  「那是不是應該讓其他人都怕你?」
  這件事很好子辦,夏姆洛克想。
  面對怎麼殺都殺不掉, 還能瘋到死一萬零一次的娜絲迦, 那上海賊本來就是忌憚大於感激。
  要讓忌憚演變成恐懼,也非常簡單。
  夏姆洛克眉目間帶上陰沉的戾氣與殺意。
  「我會完成這件事的, 安娜斯塔西亞。」
  讓她的名字成為死亡的代名詞,讓她的存在成為所有人揮之不去的夢魘。
  讓那上本來就該死的、惡心的海賊貢獻出他們最大的價值。
  成為娜絲迦的養分, 讓她永遠強大。
  聽著他在分析先m白胡子還是m萬國下手——因為這倆勢力的人口最多, 一個大爹一個大媽。
  惡魔樂了。
  她明白瑪奇瑪為什麼喜歡養狗了。
  因為看著小狗虛空索敵,對著空氣鬥智鬥勇汪汪叫真的很有意思。
  她玩味地想, 就先別告訴夏姆洛克, 自已已經擺脫了[被恐懼所以存在]的原世界設定吧。
  已經徹底超脫的娜絲迦看著戀人的臉色變來變去, 欣賞了好子一會, 才笑著拉著對方邁出那一步。
  多拉貢想的也沒錯,她的確已經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神祇。
  時間與空間在娜絲迦眼中已經失去了意義。
  所以當夏姆洛克一晃神, 就發現自已m宮殿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小街道的時候,他還以為是敵人的把戲。
  這裡的街道昏暗又肮髒,污水的惡臭慢慢侵襲鼻腔,兩旁平房上掉落的磚瓦帶著紅屑,陌生的語言嘰裡呱啦響起。
  視覺,聽覺,嗅覺,觸覺。
  全部都是真實的體驗。
  「跟我來。」
  夏姆洛克發現娜絲迦的表情變了,語調連帶上揚。
  當她開心的時候,下巴總會稍微抬起一點點,眼睛也會更亮。
  ……那麼,這就不是危險的信號。
  夏姆洛克默不作聲打量著周遭,接近貪婪地收集信息。
  這是娜絲迦的世界,她的過去,她的一切,她原本的社會關系,接下來全都要在他面前展開。
  惡魔有點開心,她現在就像是外出打獵的貓,叼著最漂亮的獵物回到老家。
  「——」
  走出這處落敗的小巷,她口中說出一連串夏姆洛克聽不懂的話,然後他就看見不遠處有人接近。
  「——」
  穿著黑西服的人走到眼前,畢恭畢敬地與娜絲迦對話,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旁邊的夏姆洛克。
  娜絲迦很滿意地發現現在的時間點還是她離開的那一天。
  她在掉入地獄裂縫的時候,正值在外執行任務,沒想到落到異世界,淺淺成了個神又回來。
  「安德烈死了嗎?」
  惡魔委員會,全稱特派惡魔戰略攻擊與防御執行委員會,是獨立於政府之外而存在的特殊官方組織。
  主要人員由惡魔與人類共同組成,執行特派任務,在全世界活動。
  「安德烈專員在急症室。」
  對接的後勤人員送上衣物,她面不改色地穿上,高領遮住脖頸,黑風衣豎攏,只露出一張蒼白到透明的臉與鮮紅的長發。
  看來她的第三十七任蒂芙尼還沒徹底嗝屁,娜絲迦有上欣慰。
  「給他也准備一套衣服……算了,我之後帶他去買。」
  娜絲迦:「先回總部。」
  黑色的長轎車靜默停在街口,緩緩駛離街道。
  委員會坐落的大樓內部,夏姆洛克跟在她身邊,他注意到這。
  一身貴族服格不入,不少人暗中投來眼神,而這一切都無法干擾夏姆洛克。
  納所有人的注目,普通的辦公大廳也被他變成貴族宮廷。
  許久未見的上司就問娜絲迦。
  上司:「你不是做任務嗎,m哪拐來的歐洲莎士比亞?」
  夏姆世界很酷很帥,現代人卻只會覺得這家伙穿奇裝異服。
  上司:「Cosplay?」
  娜絲迦:「並不,他是異世界的人,我跑到異世界成神回來了。」
  上司哦了一聲,平靜道。
  「就算你成神也不能升職加薪,安娜,你把上面的老頭子得罪完了。」
  不死惡魔再弱也很搶手,不知道多少人明裡暗裡想要讓她和他們結契。
  但是娜絲迦嫌惡那群皮都發皺的老東西,他們不僅醜還臭,根本沒法滿足她的契約條件。
  娜絲迦:「我待會就把他們都殺了。」
  上司依舊很平靜:「這話你已經說了一千五百七十一次,我的回答依舊是不行。」
  「殺了那群老家伙,委員會就沒錢,沒錢就養不起你和其他人,你就會失業,這輩子都沒法升職加薪。」
  「……說到錢,你之前在歐洲那邊干涉的買賣已經結束了,」上司說,「我已經把資金打到你賬上了。」
  娜絲迦想了想。
  「替我找個東西,」她說,「你知道我的賬號密碼。」
  她說完自已的要求,一向天塌下來也不動如山的上司震驚了。
  上司:「你認真的?」
  惡魔:「我什麼時候不認真?」
  上司:「你把你所有搭檔的工牌名字全部改成蒂芙尼的時候。」
  惡魔:「……」
  夏姆洛克新奇地看著這一幕,娜絲迦明顯對那個頭發花白的女人比較尊敬。
  當她們交流完,兩個女人就走到他面前,又說了什麼,老的那個明顯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就像看見動物園裡的兔子愛上花豹。
  他就是那個兔子。
  夏姆洛克強忍殺心:「她在看什麼?」
  娜絲迦:「我告訴她你是我的契約者,還有未婚夫。」
  哦。
  夏姆洛克豁然開朗。
  那沒事了。
  他愉快地勾起唇角,站在娜絲迦旁邊,出眾的皮相又惹得上司皺眉。
  上司:「你以前拒絕那上人類,難道說……」
  惡魔冷漠:「一群醜貨。」
  要臉沒臉,要心意沒新意,什麼都不純粹,只想m她身上拿好子處。
  想得美!
  娜絲迦:「這件事就拜托你了。」
  上司眼不見心不煩:「去吧去吧,休完假記得回來上班,還有好子幾個任務指定要你去做。」
  「才不要。」
  她冷漠地說,「我辭職。」
  上司:「?你說什麼???辭職?辭職了誰護著你??安娜斯塔西亞你給我回來!!別給我裝聽不見!!」
  惡魔轉身,在夏姆洛克詫異的注視下用手指堵住耳朵。
  「聽不見,走了,夏姆。」
  夏姆洛克:「……」
  他一直用新奇的眼神注視著娜絲迦,直到後者拉著他去到另一處明顯繁華許多的商業街。
  夏姆洛克:「……你和她的關系很好子嗎?」
  他強忍著讓自已不要露出嫉妒的嘴臉,剛剛的娜絲迦顯露出的是他m沒見過的一面。
  惡劣又孩子氣,重點是後者,這是只有對最親近的人才會表現出來的脾性。
  剛剛那個普通的老家伙,憑什麼?
  娜絲迦:「她做了我快四十年的上司。」
  不死惡魔是塊香饃饃,人人都想吃一口,無法和她結契就誰也別想結。
  但是上司橫空出世,直接甩出了娜絲迦百分百的任務完成率,游走在高層之間,和不死惡魔互相成就。
  娜絲迦勉強尊重她。
  夏姆洛克在聽見戀人一直被這個世界的高層垂涎能力這件事後,臉都黑了。
  「我能殺嗎?」
  他平靜地說:「我要殺了他們。」
  惡魔平靜:「先去買東西。」
  養狗需要做什麼准備?
  娜絲迦坐在沙發上,仔細閱讀手中剛剛買下的養狗指南。
  要科學喂養,購買玩具和營養品,確保毛發順滑,每天運動,不能籠養,定期關注小狗身心健康……
  門簾掀動,換上一身現代服飾的夏姆洛克出現在她面前。
  兩個世界的衣服差距其實並不大,只是他習慣了穿傳統貴族服飾,並不適應現在的休閑裝。
  但不代表穿起來不好子看,惡魔托著下巴,看他肩寬腿長,腰線收緊,露出漂亮的脖子。
  脖子好子看,適合帶項圈。
  惡魔慢悠悠記下接下來要買的東西。
  「——」
  夏姆洛克暗中記下娜絲迦說出的話,他聽不懂這個世界的語言,但他能學,而且會看使用的場合。
  就像現在這一句,娜絲迦是在為他花錢。
  「我在委員會工作。」
  買下整個店鋪的戀人平淡地說,「每個月的工資還是有的,夏姆還喜歡什麼?」
  這上錢放在天龍人眼裡,連他平時的手帕都買不下來。
  但是夏姆洛克立刻繃緊了身體。
  娜絲迦在這個世界並不是非常厲害的人,一直受到限制,吃了很多苦,靠做任務反復死來換成功率。
  她過著(在天龍人眼中)非常貧窮又辛苦的生活。
  而這樣貧窮辛苦的娜絲迦,卻要為他花很多錢!
  養尊處優的繼承人無師自通什麼是血汗錢!
  娜絲迦則是回憶著狗狗飼養手冊:「這個世界有趣的東西還有很多,夏姆會喜歡……嗯?」
  與他結契的惡魔立刻聽見了契約者的心音。
  他可憐又辛苦,飽受壓榨的戀人!
  惡魔:「……」
  她該怎麼和他解釋自已沒有那麼可憐。
  不死惡魔的武力在一眾同族中的確不算出眾,但她在人類社會長大,聰明的娜絲迦自然會另尋僻徑。
  那群和她結契不成的老東西為什麼還不做掉她?
  除了厲害的上司以外,還因為娜絲迦無可替代。
  只要是被她盯上的獵物,哪怕逃到天涯海角,哪怕過去十年一十年,最後都會被這個惡魔抓住殺掉。
  哪怕是同族都不想真正和她為敵,她死一次還能重來,它們死一次就是真的嗝屁。
  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的任務完成率歷年來一直是無人超過的百分之百。
  她是一個很有錢的高級牛馬。
  但很顯然,高級牛馬再有錢在天龍人眼中也是牛馬。
  夏姆洛克感動得要命,又憐惜得要命,腦內思緒已經進展到如何攻打這個世界讓娜絲迦繼續做世界之王了。
  娜絲迦則難得神情復雜。
  ……有點蠢,算了。
  她告訴自已,這也是未婚夫可愛的地方。
  夏姆洛克滿心歡喜地跟著她回到了惡魔在這個世界的落腳處。
  好子小的房子,好子狹窄的空間,好子普通的家具!!
  繼承人再度顫抖了。
  「娜絲迦,」夏姆洛克說,「你真的好子厲害。」
  他的未婚妻不是天龍人,卻能一路奮鬥到世界之王,給他自已的所有。
  夏姆洛克又心疼又自豪。
  他的戀人!他的!!
  惡魔:「……」
  她看著自已的房子,陷入思考。
  一個人住一百一十平的公寓,在人類社會也不算寒磣吧?
  「……再說這種蠢話,」娜絲迦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就把你丟回去。」
  夏姆洛克就這樣開始了和戀人的同居生涯。
  同居,這個詞語是他新學會的。
  娜絲迦和其他人類擠在同一棟大樓裡,鄰居對這對容貌出眾的情侶好子奇非常。
  夏姆洛克強忍著對下界人的不屑,努力m他們口中了解這個新世界。
  新世界沒有惡魔果實,沒有三色霸氣和掌控一切的世界政府,但運行機制也大差不差,夏姆洛克很快如魚得水。
  這個世界不存在奴隸,夏姆洛克看著娜絲迦遞給他的銀行卡,謹慎地查詢了賬戶。
  對於普通人很多的數字,在每年能花幾十億的天龍人眼中也只是杯水車薪。
  「……你做的飯?」
  回家的惡魔恍恍惚惚,看著接過風衣掛在衣架上的夏姆洛克,還有桌上熱騰騰的飯菜,覺得自已走錯了片場。
  這不像是她們該拿的劇本。
  「我照著這裡的電話節目學的。」
  夏姆洛克說,他飛快適應了這個世界的生活,有更好子用的電器,更快捷的出行方式,還有神秘萬能的現代網絡。
  通過萬能的互聯網,繼承人過上了精打細算的生活。
  [……未婚妻賺錢很辛苦,]他認認真真敲下鍵盤,[應該怎麼辦?]
  萬能的Quora給了他上萬個回答。
  娜絲迦自m回到這個世界後就很忙。
  她早出晚歸,夏姆洛克被她放在家裡,原本應該感到惶恐的他反而沉澱下來,逐漸得心應手。
  娜絲迦已經把他帶回了她的世界,她在外面忙碌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總會回家的。
  夏姆洛克m來不知道自已會把這樣簡陋的房子(相當於貧民窟)當成家。
  這裡不是莊嚴古典的費加蘭德城堡,也無法飼養高貴純潔的天馬。
  沒有奴隸會對他畢恭畢敬,被瑪麗喬亞嗤之以鼻的人人平等在這裡已經實現。
  但是娜絲迦會回到這個狹窄的地方。
  惡魔漂亮的長發被他摸索出無數種編發方式,他們的衣服掛在一塊,她會一臉震驚、但又以為他不會發現地吃下他做的飯食。
  夜晚,對於天龍人來說過於狹窄的小床可以讓他把她抱得很緊,戀人柔軟的發梢會撓到他的臉。
  很癢,但是他很喜歡。
  小小的、簡陋的地方,就這樣讓他m娜絲迦回來後,像風鈴一樣晃蕩的心終於安穩下來。
  瑪麗喬亞太大,他們給她建的神廟宮殿也太空曠,哪怕她不需要奴隸,也有無數僕人爭先恐後想要服侍新神。
  但在這裡。
  娜絲迦能依賴的人只有他。
  而這裡的下界人雖然聒噪吵鬧,但會給他支招,說什麼既然女人在外工作,男人就要做她的支柱一類的話。
  夏姆洛克勉強承認這裡的平民說話還算有道理。
  如果他不能愛她,幫助她,那他憑什麼和娜絲迦在一起?
  這樣的生活很普通,但卻比在瑪麗喬亞好子上一百倍。
  「……沒有討厭的狗,討厭的奴隸,討厭的海軍,那上喜歡纏著你的小鬼……」
  他給惡魔吹著頭發,後者慢吞吞吃著他削好子的水果,「我很喜歡這裡,安娜斯塔西亞。」
  夏姆洛克超級無敵滿意。
  平民的生活雖然沒有榮華富貴,卻也沒有其他人插入他們之間。
  原來看見她吃下自已做的飯,看見她穿上自已親自挑選的衣服,看見她的日常起居全被自已一個人包攬,是一件這麼幸福的事情。
  娜絲迦:「出乎我的意料。」
  惡魔慢吞吞地說:「我以為夏姆是根本無法適應的類型。」
  比起驚訝,不如說是驚悚。
  她本來都做好子重新買一座莊園的准備了,這點錢還是有的,畢竟小公雞m小高高在上。
  養狗是項技術活,惡魔看著手裡削得漂亮的水果切塊,但她現在也被自已的小狗養。
  新奇的體驗,和夏姆洛克在一起果然很好子玩。
  「沒有。」
  夏姆洛克說,放下吹風機,又慢慢吻在她的頸側,一路往下。
  公寓很小,床也很小,世界也很小。
  他和娜絲迦可以永遠待在小小的世界裡,沒有惱人的事情,沒有討厭的家伙,只有彼此兩人。
  他的幻想在這一刻成真,這是只有他們兩人的星球與王國。
  「我真的很開心。」
  夏姆洛克幸福地吻住她微涼的指尖,在這張小小的床上,不論做什麼,他心愛的戀人都會和他緊緊交纏。
  無數個日夜,他根本舍不得閉眼,只會借助透過窗簾的一絲夜光,細細勾勒小惡魔靜謐的睡顏。
  「我們以前相處的時間太少了,安娜斯塔西亞。」
  他說,觀察著她的表情。
  眼睛微動是舒服,眉毛挑起是忍耐,到極限的時候手會抓著他脖子上的項圈,一直到最後才會放開。
  他們過去的話題和日常沾不上邊,但現在,娜絲迦會用這裡的電話蟲給他發消息。
  [好子無聊。]
  [又殺了一個人。]
  [晚上吃什麼。]
  出生在現代社會的惡魔顯然熟練運用電子設備,於是,他也就能慢慢接近並且了解她m前的生活。
  每到這個時候,他的胸口都是漲漲的。
  「……離開的時候,」夏姆洛克說,「娜絲迦,把這裡的電話蟲也帶走吧,很好子用。」
  這上特殊的電話蟲能讓他知道她在做什麼,能讓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然而,有上事惡魔也不會告訴他。
  就像娜絲迦這上天一直在忙什麼事情,早出晚歸,她不說,他就強忍著不問。
  自m得知娜絲迦是通過魔法陣被召喚來這個世界之後,夏姆洛克就一直忍不住去想一上問題。
  娜絲迦活了很久很久。
  她在過去的歲月裡有沒有愛過誰、恨過誰、在意過誰?
  有沒有人比他更重要但最終逝世?
  有沒有人曾在她心上駐留又最後離開?
  新世界的文娛非常發達,以至於夏姆洛克一搜索長生種,就會跳出無數相關詞條。
  他看了不少電影。
  「……隨著暮星的隕落,本書不再敘述那古老的愛情故事。」
  很可惜,長生種和短生種的故事,幾乎都是BE。
  而死掉的短生種,個個都能對長生種造成極大的影響。
  ……去死吧。
  他平靜地對自已腦海裡幻想出來的惡魔的前任戀人(不知道存不存在版)說,死人就該永遠是死人的樣子。
  只有他能永遠陪著娜絲迦。
  剛好子回家的惡魔:「?」
  她看著面無表情丟掉書本的夏姆洛克,頗有一種主人回家發現小狗拆家的新奇之感。
  她瞄了一眼外殼,噢,最近在看指O王。
  有什麼不高興的?他不都和自已簽訂契約了嗎?
  惡魔搞不懂自家契約者的變扭心思。
  娜絲迦:「和我出去一趟,夏姆。」
  不知道為什麼很不高興的夏姆洛克被她牽著,先去了一座墓園。
  娜絲迦:「這是以前養大我的人。」
  夏姆洛克一驚,無措地看向表情平靜的娜絲迦,「我什麼都沒准備……」
  「沒關系,」惡魔說,「我幾十年都不會來一次,只是帶你來看看。」
  娜絲迦怎麼會想到突然帶他來看這個?
  夏姆洛克情不自禁繃緊了神經,看她帶著他在這個國家游覽。
  「我小時候在這個地方學舞。」
  夏姆洛克:「……你還會跳舞?」
  娜絲迦平靜瞥了他一眼:「芭蕾,我那個時候的小孩都會去學。」
  「單純的芭蕾,」她補充道,「沒有你腦子裡那上地下幫派,少看點疾O追殺。」
  沉浸在電影裡無法自拔的天龍人紅了耳朵。
  「然後是學校,」娜絲迦說,「都拆了,你就看看紀念館吧。」
  在過去,冬國女孩子的校服是一整套素黑的連衣裙,搭配白色的圍裙,簡單實用,女孩子們還會把圍裙縫上各種可愛的花邊。
  夏姆洛克貪婪地聽她講述自已過去的故事。
  明明只是簡短的幾句話,但他卻能拼湊出年幼的小娜絲迦是如何長大。
  「……然後是教堂。」
  娜絲迦說,帶著他穿過數道門廊。
  古老的壁畫在兩側,穹頂的神明靜默注視這一對青年男女,碧綠的瑪瑙石鋪成地板,銅制鍍金門的兩旁懸掛油畫。
  這顯然是一個莊嚴肅穆的地方,與王室宮廷掛鉤。
  夏姆洛克忍不住去想娜絲迦過去在這裡發生的故事。
  她或許在這裡執行過任務,或許保護過某個政要,或許獨自一人穿過無數門廊,沉默注視著古老的玻璃彩窗。
  「啊,」娜絲迦看向他身後,微笑著說,「你來了?」
  夏姆洛克下意識回頭,想看是誰來打擾他們。
  背後空無一人,他擰眉轉身。
  一枚漂亮的紅寶石戒指放在盒中,被面前人遞到他面前。
  夏姆洛克:「……」
  「我拜托了上司幫我尋找這個世界最好子的變色石,」娜絲迦說,「它們的成色都很糟糕,收藏家手裡的寶鑽也不好子看。」
  「所以,我干脆買了紅寶石。」
  如果他多了解一下這個國家的歷史,就會知道這裡是隸屬王室的大教堂。
  曾經的王朝皇帝會在這裡禮拜,舉行婚禮,當然,人們現在只需要付出門票就能隨意參觀。
  娜絲迦:「我找了幾個熟人,今天包場,沒有游客會來打擾我們。」
  那枚閃耀著彩寶光芒的紅寶石戒指被她親自拿出,穹頂神明見證,年輕女性將它緩慢推入青年的無名指。
  而他依舊僵硬如石雕。
  惡魔:「?」
  娜絲迦看著他,「不喜歡嗎?」
  夏姆洛克的肩膀微微顫抖,那場噩夢般的婚禮,全身心的期待,卻在全世界的注視下發生的羞辱……
  他以為自已忘了,以為自已不在乎,卻下意識眼熱和心痛。
  「……我也以為你不在乎。」
  他咬著牙,用力憋住眼裡的熱流,「安娜斯塔西亞,我以為你不在乎。」
  「我把錢花光了。」
  惡魔用另一種方式解答:「這是我的血汗錢,夏姆,你必須喜歡。」
  為了包場,她還得親自出馬和高層談條件。
  王八羔子們捏准這是賣方市場,讓惡魔做了好子幾個任務。
  對於新晉神祇來說,她其實只需要動用武力就可以得到滿意的答復。
  但那樣就節外生枝了。
  當晨光微熹,不知疲倦看了她一整夜的夏姆洛克終於沉沉入眠的時候,他懷裡的惡魔就會無奈睜眼。
  他根本忘了,娜絲迦不是人類。
  惡魔是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進食的物種。
  娜絲迦:「你這樣讓我很為難,夏姆。」
  夏姆洛克:「……閉嘴,安娜斯塔西亞。」
  他終於沒有再露出那種恐懼的、怯懦的、沉默的、害怕她丟下他的表情。
  契約者惡狠狠地堵住這個小惡魔的嘴,眼淚卻流到兩個人的唇上,苦澀又甘美。
  「你就是故意來折磨我的。」
  夏姆洛克流著淚說,笑容卻越來越大,「我知道。」
  細微的恨是魚刺,存在,但可以忽略不計。
  因為比起這上,他更愛她,愛到可以吞下所有苦楚,並且甘之如飴。
  惡魔冷不丁開口:「你早就清楚我是故意誘導你的。」
  娜絲迦對他說過的話不多,但當他發現輪回的真相後,她說的每一句都精准地往他心口捅。
  最了解他的人知道怎麼捅他最痛,娜絲迦刀刀致命,所以他瘋了。
  夏姆洛克咬牙:「閉嘴!」
  他說,「都說了,讓你別把我當傻子。」
  夏姆洛克擦去眼淚,「誰讓你買這種寶石的,我私庫裡有更好子的東西!」
  娜絲迦:「你的私庫早就是我的東西了。」
  「……加林還有,」夏姆洛克說,「反正我那個海賊弟弟也不要他的那份。」
  美麗的眼睛注視著她,終於褪去那上討厭的小心翼翼,小公雞又變成了驕傲的小公雞。
  惡魔很滿意。
  她很早就說過,哭不適合對方。
  而怯懦、擔心、惶恐,這上負面情緒同樣也一樣。
  養狗指南說的不錯,她想,就是要關注小狗心理健康。
  「哦,還有。」
  娜絲迦說:「你做飯其實很難吃,夏姆。」
  「我不用吃飯,但我有味覺。」
  他的心理很健康,但再吃下去惡魔的心理健康就不能保證了。
  「……閉嘴。」
  她的戀人悶悶地說,「這應該是最莊重的一刻……你的戒指呢?」
  惡魔坦誠:「我錢花光了。」
  高級牛馬也買不起高珠,這就是殘忍的社會現實。
  夏姆洛克嘟囔了幾句,她以為對方不喜歡紅寶石,就說:「亞歷山大變石不好子找。」
  說話的時候,她眸中的色澤依舊在緩慢變化。
  那樣的美麗,奪目,耀眼,讓他第一眼就著迷。
  夏姆洛克注視著,然後又吻住她的唇。
  「不需要變石。」
  他說。
  因為這個世界上最美麗,最珍貴,最棒的寶石就在他的身邊。
  「我愛你,安娜斯塔西亞。」
  夏姆洛克說:「一直到世界的盡頭。」
  他那殘忍、可怕又一直讓他著迷,溫柔的不可思議的惡魔戀人便理所當然地點頭。
  「那是當然。」
  年幼的孩子抱住年少的他,許下承諾。
  「我們早就說好子了。」


第59章 前導篇·夏姆洛克的夢魘(一)
  *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37歲,神之騎士團團長。
  從出生起就順風順水,錦衣玉食,站在世界之巔,哪怕讓人心煩的同胞弟弟不願意回到聖地,也不過是他人生中的短短插曲。
  就這樣,又一天來臨,費加蘭德平靜地睜開眼睛。
  睜眼的第一時間就發現不對勁。
  床上多了一個枕頭,臥室裡多了十七樣古董擺件,衣櫃裡的衣物也不只是屬於他……
  異常的來源找到了,費加蘭德看著床頭的相框,裡面的人物是年輕的自己和一個陌生的女人。
  照片裡的自己一直低頭看著紅頭發的女人,表情非常陌生,而後者的眼神望向鏡頭,仿佛在和照片外的人對話。
  她的目光無端鋒利,光是掃一眼就能被刺傷。
  費加蘭德終於皺起眉來。
  清醒的夢境,特殊的惡魔果實,聖地敵人的陰謀,第一種可能已經被他排除,只剩下後面兩種。
  就看看對方想做些什麼吧。
  對自己實力有絕對自信的現任騎士團團長平靜地走進盥洗室,聞到熟悉的熏香香料氣息時,眉頭終於微微一松。
  他解開睡袍的衣扣,隨著衣襟緩慢散開,露出結實的身體……等一下!?
  一向泰然自若的費加蘭德瞳孔緊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更白,皮膚更好,更顯年輕——這不是重點!!
  他緊緊盯著鏡子,臉色終於有了變化,青一陣白一陣,眼底燃起被冒犯和羞辱的怒火。
  費加蘭德青著臉,重新扣上了紐扣,遮住胸口的異常,他的胸腔快速起伏,腦內思緒轉得飛快。
  這就是專門針對他、羞辱他的陰謀!!
  在費加蘭德城堡工作的僕人們在滿心歡喜中迎來了新的一天。
  天龍人死了,聖地的奴隸們都被遣散,她們偉大的皇帝給了他們每個人很多錢,還有專門的醫師替他們去除背後的天翔龍之蹄。
  很多人選擇離開,一部分選擇加入聖教的太陽防衛軍,與頭目泰格行走世間,幫助他人,還有一部分無家可歸的人選擇留在聖地。
  新君主收留了他們,讓這些可憐人在聖地發揮自己的特長,衣食無憂,不受侵犯。
  高高在上的君王偶爾還會與他們對話,讓他們發揮自己潛在的才能。
  君王對待他們,既有救命之恩,又有伯樂之義,僕人們無不感動得淚如雨下。
  每天都有無數贊美從瑪麗喬亞飛往世界各地,讓全世界都知道君王的恩澤。
  每天都有無數狂信徒蜂擁而至,想要近距離接觸君王的衣袍。
  在這個基礎上,君主的配偶是先王朝的天龍人這件事,不約而同地被大家忽略了。
  「娜絲迦大人今天也沒能回來。」
  今年到聖地彙報公務的克爾拉惆悵地說,「費加蘭德先生又要不開心了。」
  這些年來,她們效忠且服侍的世界之王,羅格瑪利塔·娜絲迦大人並不常常待在聖地。
  事務一概丟給現任總督多拉貢,娜絲迦嫌惡公文,她只喜歡戰鬥,而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麼能挑起她興趣的存在了。
  凱多無謀,大媽少智,白胡子氣短!
  現在這三個大海賊勢力都被她打煩打吐,紛紛給皇帝娜絲迦送上中指。
  克爾拉正惆悵著,就看見娜絲迦的配偶,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正一臉陰沉地下樓。
  看著對方氣衝衝的背影,克爾拉嘆氣。
  「果然不開心了呀,費加蘭德先生。」
  費加蘭德覺得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聖地依舊是聖地,沒有任何變化,但是父親不見了,五老星不見了,其他同族不見了,神之騎士團更是消失無蹤!!
  他捂住自己的左臂,上面有著伊姆大人的烙印,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彼此都是神明的傀儡。
  但是伊姆大人也沒有反應,花之間也沒有它的存在,只有一只煩人的白毛狗在那汪汪汪。
  撲完蝴蝶的系統:「咦?」
  系統看著轉身就走的費加蘭德,疑惑了。
  「他今天竟然沒有冷嘲熱諷我?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啊?」
  費加蘭德整理了思緒,他認為一切都要從照片裡的紅發女人入手。
  「……啊?您讓我為您敘述娜絲迦大人的故事?」
  被抓壯丁的克爾拉聽著對方的要求,震驚後又是恍然,女孩隨即神秘一笑。
  怪不得都沒看見夏姆洛克先生往後花園走呢,他平時都愛在那裡繪制娜絲迦大人的畫像。
  原來是想聽娜絲迦大人的故事了!
  叼著玩具球滾回來的系統也恍然大悟。
  原來小3000是想換一種玩法,聽人誇他和娜絲迦天生一對呀!
  嘖。
  越來越惡心了。
  狗看了一眼戀愛腦,嫌棄地坐在了另一邊。
  克爾拉開始了講述!
  克爾拉滔滔不絕,克爾拉精神百倍,克爾拉越笑越開心!
  夏姆洛克先生怎麼可能只是想聽娜絲迦大人百戰百勝的故事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於小惡魔也!
  他一定是想聽娜絲迦大人有多愛他!
  全聖地的僕人都懂,她也懂,她都懂,她超懂的!!
  克爾拉:「……埃爾索雷亞的花只為您一人綻放,娜絲迦大人特意吩咐,必須要每天為您送上最新鮮的花露呢!」
  「……德雷斯羅薩也被她記在您的名下,前幾年的狂歡節,就連他們的新國君都還在世界會議上津津樂道兩位的故事!」
  「……艾雷吉亞的音樂盛典更是因您而存在!」
  克爾拉臉紅不已,激動萬分。
  「您就是王最愛的人!」
  費加蘭德:「……」
  費加蘭德:「……????」
  騎士團團長大受震撼!!
  隱去姓名性別,這個故事能原封不動登上三流小報,名字就叫霸道國君小嬌嬌。
  ……問題是他是小嬌嬌。
  這合理嗎?
  37歲的費加蘭德覺得這不合理。
  「……你的意思是,」他平靜地說,眼睛卻在顫抖,「她在六歲參加騎士團試煉,然後當天聖地巨人叛亂,她殺了巨人……」
  「……然後她被五老星看中,出去執行任務,殺了金獅子和羅傑,又殺了王直,占據了蜂巢島,之後幾年變成了裡世界的無冕之王……」
  「……然後又殺了哈拉爾德,打敗了凱多……」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他木然吐出,費加蘭德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
  「……然後在和我結婚的當天屠光了聖地,殺了我的父親,然後我原諒了她?」
  克爾拉:「嗯嗯!」
  她善意補充:「後來娜絲迦閣下發動了戰爭,殺光了海軍海賊革命軍,但是也打破了我們這個世界的循環,然後所有人都復活啦!」
  「然後您就殺光了復活的天龍人!」
  克爾拉感動得淚眼汪汪。
  「兩位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
  費加蘭德:「……」
  費加蘭德:「?」
  費加蘭德:「?????」
  「誰殺了我的父親?!」
  他脫口而出:「我??」
  「這不可能!!」
  狗系統抬起毛茸茸的腦袋,不耐煩了。
  「夠了啊,小3000。」
  突然說話的狗鄙夷地看著他:「你還要演多少次啊?警告你不要恃寵而驕!」
  夏姆洛克殺了親爹。
  夏姆洛克心情非常平靜。
  然而,娜絲迦帶他去了自己的世界,安撫他的不安,給他戒指彌補婚禮的遺憾。
  聰明的繼承人在落淚之余,終於發現了惡魔對自己的縱容再上一層樓。
  她是結束打獵、滿意非常的猛獸,他是被猛獸劃入自己人範圍內的小狗。
  惡魔偶爾還會想起自己逼迫戀人親自動手弒父這件事,心裡毫不愧疚,行動上卻會更溫柔。
  夏姆洛克愉快了,祝福自己的爹一路好走。
  狗:「大家都不是你們play的一環啊!你趕快滾去找你兄弟炫耀去!」
  費加蘭德深吸好幾口氣,他應該是憤怒的。
  但他沒有實感。
  父親死了,騎士團沒了,同族全部嗝屁,包括伊姆大人都被打敗……
  狗:「啥伊姆,我就是伊姆。」
  費加蘭德:「?????」
  狗晃晃尾巴,愚蠢的嘴筒子到處亂動。
  「我!就是和娜絲迦一起長大的伊姆本姆!」
  費加蘭德陰沉:「你分明是條狗。」
  系統:「對啊,我就是宿主的狗。」
  系統叼起自己的寶貝小圓球,「說得像你不是一樣,汪汪汪!」
  狗跑了,克爾拉覺得自己不適合留在原地,溜出去的時候正好遇見蛇姬——九蛇島的那個。
  漢庫克冷著一張臉:「你在這做什麼?」
  克爾拉:「噓,夏姆洛克先生又吃醋啦!」
  什麼醋都能吃,漢庫克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身體卻是很痛快地調轉方向。
  「走了,不想看到他!」
  留在會客廳的費加蘭德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終於凝聚思緒,用力把全部注意力放在那個「娜絲迦」身上。
  如此看來,對方一定就是那個突破口。
  只要在幻境裡殺了她,他就能回到現實去。
  費加蘭德深吸一口氣,壓下對荒謬幻境的不滿,等他回到現實,他一定會抓到這個膽敢對他使用能力的「娜絲迦」。
  侮辱聖地,侮辱父親,侮辱費加蘭德……
  他想到自己胸口上的東西,臉龐微紅。
  「不知羞恥!!」
  費加蘭德定下心神,理清思路。
  「娜絲迦」不在聖地,所有天龍人都死了,但是還有一個人活著。
  「……呃。」
  他面前的香克斯干巴巴地說,「然後你就來找我了?」
  海賊看他的眼神非常古怪。
  啥意思啊,屠聖地這件事都過去十幾年了,他腦子有包的親哥突然幡然醒悟,拉著他回憶往昔?
  費加蘭德當然不會說出自己懷疑這是幻境,按照規則,幻境的主人娜絲迦擁有絕對的掌控權,她一定是想讓自己沉浸在其中。
  而對面的海賊,也並不是他那個自甘墮落的弟弟,而是娜絲迦的傀儡。
  但他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報。
  費加蘭德:「我覺得並不對勁。」
  香克斯皺眉,然後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
  香克斯說,頗有自暴自棄之感,「說吧,又有誰不長眼了?」
  在娜絲迦統治世界之後,過了很久,這對兄弟終於還是聯系上了。
  盡管要香克斯來說,他一點都不想要這種聯系。
  [娜絲迦給我買了寶石戒指,其實我們的私庫裡有更好的,但她總喜歡在外面花錢。]
  夏姆洛克漫不經心地說,同時不滿地看著他胡子拉碴的臉和紅艷艷的大褲衩。
  [你就穿這些?]
  被親哥強行喂狗糧還要被嫌棄衣品的香克斯:「……」
  娜絲迦在外忙些什麼沒人知道,她就像離開了這個世界似的,然後心煩的夏姆洛克就會來找自己討厭的弟弟聊天。
  討厭的弟弟想說你別來找我了,貝克曼用酒瓶子堵住了他的嘴並且說死道友不死貧道,你嫂子每年給我們投資多少知不知道。
  烏塔在世界頂級音樂大師手下深造學習都是你哥你嫂牽橋搭線!
  拿錢就要辦事,安撫你哥的任務就交給你了,香克斯!
  香克斯無奈地嘆了口氣。
  「放心啦。」
  他說,「安娜肯定是最在意你的,她到現在都不記得我的臉呢,大家在她那都是海賊一二三四五,只有你不一樣。」
  「她超愛!你也超愛!」
  香克斯熟練背出貝克曼讓他提前背好的一套詞。
  「你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天生一對天造地設,每年都有加盟國邀請你們去他們的大教堂結一次婚,全世界都羨慕你們的愛情!」
  費加蘭德:「……」
  他強忍不適,騎士團的苦行僧訓練授予費加蘭德超出常人的恆心與耐力。
  「我是說,我殺了父親這件事。」
  香克斯嘴快:「區區殺父之仇!」
  費加蘭德:「?」
  香克斯:「?」
  費加蘭德臉黑了:「那也是你的父親!」
  香克斯對天發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當著安娜的面說這些的!」
  「我懂,」香克斯說,眼裡帶著我就知道這一類的情緒,復雜地看向兄弟,「你想讓安娜憐惜你。」
  憐惜個頭!!!
  教養良好的騎士團團長差點沒罵出一句髒話!
  他的情緒一直很平,多年的騎士團生涯早就磨平了費加蘭德所有的桀驁不馴,他是最完美的聖地利劍,最優秀的家族繼承人。
  但是陷入幻境之後,他卻一次接一次地被挑釁!
  費加蘭德連續深呼吸好幾次,終於起身。
  「蠢貨!」
  香克斯無奈:「干嘛罵我啊這是。」
  貝克曼淡然:「已經記下來了,選帝侯會付賬。」
  這麼多年了,這對瘋子的感情還是那麼好。
  淳樸的海賊們紛紛嘆息,看看娜絲迦縱容夏姆洛克的模樣,活生生一個大瘋子和一個小瘋子。
  貝克曼:「你哥有分離焦慮。」
  香克斯滄桑:「唉……她還是快回來吧。」
  不然鬼知道夏姆洛克又要怎麼發瘋!
  而夏姆洛克的確在發瘋。
  他一早醒來就發現不對勁,身體更重,膚色不對,娜絲迦送的禮物不在,對鏡一照。
  老了數十歲!!!
  夏姆洛克天塌了。
  得知這是平行世界(娜絲迦的家鄉教會他的新詞語)後,夏姆洛克第一時間就是在聖地尋找「安娜斯塔西亞」的蹤跡。
  天龍人,沒有,奴隸堆裡,沒有。
  深知這意味著什麼的夏姆洛克用力平穩情緒,但依舊在翻出土星實驗室報告的那一刻,他的心開始瘋狂抽痛。
  年幼的安娜斯塔西亞死了,她的奴隸母親也死了,沒有魔法陣,沒有時空波動,沒有引起伊姆的注意。
  ……自然也就沒有他的娜絲迦。
  一瞬間,夏姆洛克以為自己只不過做了一場美夢。
  溫柔親吻他的娜絲迦,憐惜安撫他的娜絲迦,在他身邊睡著的娜絲迦……
  夢醒了,現實裡卻沒有他的戀人。
  他是一個滑稽的皮格馬利翁,愛上了自己雕刻的石雕像,然而世界上卻沒有愛神會將他的石雕變成戀人。
  「夏姆?」
  多年未見的費加蘭德·加林走了過來,微微厲聲呵斥道。
  「你還待在這裡做什麼?該去執行任務了!」
  這個世界的加林老了,變成了老人的樣子,那些早已忘記面目的騎士團伙伴、天龍人同族也逐漸長大成年。
  人人都在往前走。
  他的娜絲迦卻不在這個世界。
  夏姆洛克緩慢地抬起頭,充紅的眼眶嚇了加林一跳。
  加林:「夏姆洛克?」
  他的話來不及說完,夏姆洛克的劍已經捅穿了他的胸膛。
  肺部,他記得,用這個地方死最痛,上一次的加林掙扎了半個多小時才能真正死去。
  加林:「你……你!!」
  「都怪你們。」
  他眼中完美的兒子平靜地說,夏姆洛克已經把這一切當成了煩人的挑釁。
  「你們活過來干什麼,不能好好去死嗎?」
  「先去死吧。」
  夏姆洛克道:「死了,娜絲迦就能來了。」
  容器安娜斯塔西亞已經死了沒關系,娜絲迦不在這個世界也沒關系。
  他還記得那個魔法陣,記得怎麼召喚他的惡魔,他可以給娜絲迦一具新的身體,由他親自制造的身體。
  又或者,她要繼續住在他的心裡也可以。
  這是一個平行世界,娜絲迦會感興趣的。
  他會替她掃平所有的障礙,讓這個世界也成為她的所有物。
  加林嘴角溢出血沫,他的傷口緩慢復原。
  「咳、咳咳咳、你瘋了?!」
  夏姆洛克恍然。
  這個世界還有一個伊姆,這些人還沒法死。
  依舊沒關系。
  已經和不死惡魔簽訂契約的男人平靜地想。
  他也死不了。
  娜絲迦經歷過的痛苦與殺戮,終於也要降臨到他頭上了。
  毋庸置疑。
  這就是愛人為他賜下的福音。
  當五老星趕到的時候,費加蘭德·加林為首的騎士團全部倒在地上,血海中央只站著一個人。
  夏姆洛克緩慢地轉過頭來,對他們露出滲人的微笑。
  「還有你們,」他說,「現在我又能多殺幾次了。」
  *
  費加蘭德惱怒地回到了聖地。
  他已經了解了事情的大概……這個世界太真實了,最優秀的幻境也不可能囊括四海。
  這不是幻境?
  費加蘭德難得迷茫地看著攤開的手掌。
  這雙手他再熟悉不過,常年握劍的硬繭與傷疤縱橫,只要握住劍,他就能平穩地一路走下去,傳承費加蘭德的榮譽。
  ……所以,在這個世界,一切都變了?
  沒有天龍人,沒有五老星,沒有家族和騎士團……
  成王敗寇,父親他們死了,而他和那個敵人……
  出於政治目的聯姻了?
  費加蘭德皺眉,開始打量這間熟悉而陌生的臥室。
  聯姻,是一個費加蘭德很熟悉的詞語。
  聖地內部互相嫁娶,是聯姻,混血天龍人被派到強大的加盟國,也是聯姻。
  費加蘭德家族沒有聯姻的必要,他也在多年的苦修中對這些不屑一顧,但不代表他不清楚背後的意義。
  先得找到回去的方法,他想。
  找不到的話,就得想辦法殺了現在的聯姻對像,他名義上的妻子,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她就是繼伊姆大人之後的新王嗎……
  費加蘭德翻找出這個臥室所有的物品,他熟悉他自己,會把東西放在哪些地方。
  果不其然,他成功在書房的暗格裡找到自己珍藏的厚厚一摞文件冊。
  這個世界的他果然也在暗中准備!
  費加蘭德心裡終於湧現出些許欣慰,他翻開這厚厚一本文件冊。
  第一頁,素描,在睡覺的娜絲迦。
  費加蘭德:「……?」
  這上面難道是有什麼秘密?
  他微皺眉,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素描,和狗玩的娜絲迦。
  第三頁,素描,吃水果的娜絲迦。
  第四頁、五頁、六頁……
  費加蘭德的臉逐漸木了。
  翻到第二十七頁,素描變成了油畫,佩戴華麗寶冠的皇帝似笑非笑,居高臨下地看著畫外人。
  第一眼就認出寶冠是家族傳承多年的珍藏的費加蘭德:「……」
  現在變成了加冕的娜絲迦。
  破案了。
  另一個自己放在暗格裡,秘密保護的絕密文件,既沒有記錄新王犯下的昏聵之事,也不是暗中聯絡軍隊密謀的賬本。
  這只是一本普通的畫冊,畫師的身份是丈夫,畫中人的身份是妻子。
  筆觸動人,栩栩如生,仿佛要將她的一顰一笑,全部繪在紙上才能平息心中永不停歇的愛火。
  費加蘭德:「……」
  他沉默了,臉上變來變去。
  分明是另一個自己,卻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愛?
  多麼沒用的東西。
  他怎麼可能愛上自己的敵人?
  費加蘭德皺眉,把畫冊直接放回原位,行動中,紙張卻翻動到最後一頁。
  鋒利的字跡在上面寫下兩行。
  [夏姆終於畫到這一頁了,什麼時候能讓我也看看自己呢?
  用下一本的時候,把你也畫進去吧。]
  費加蘭德:「……」
  他啪得一聲關上了暗格,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了個遍,簡直毛骨悚然。
  他年齡更長,從這幾行字裡嗅到非常讓人不適的味道。
  費加蘭德狐疑地回到臥室,鬼使神差開始尋找。
  他在自己最常待的地方發現了監控電話蟲。
  費加蘭德:「……」
  什麼妻子,果然是心懷鬼胎。
  「夏姆洛克閣下?」
  接到他電話的貝加龐克直接開口。
  「您別催了,您要求研發的納米監聽電話蟲還在實驗中,我們也沒法直接把它放進娜絲迦大人的皮膚裡啊!」
  正要打探消息的費加蘭德:「?」
  費加蘭德:「??」
  他聽到了什麼東西???
  「正好,您有空的話也來科學部隊做個小手術吧。」
  貝加龐克見怪不怪地說,「娜絲迦大人也說了,上一次埋在您體內的beta版本快過期了,也該取出來了。」
  「哈哈,兩位的感情還是這麼好啊,互相給對方放監控監聽這種事,佩服佩服!」
  費加蘭德失聲:「你不覺得這是神經病?」
  貝加龐克:「臥槽你也知道你們有病、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偉大的科學家瘋狂咳嗽,過了好一會,電話蟲那頭才傳來干巴巴的諂媚。
  「怎麼會呢。」
  貝加龐克頂著黃猿等人嫌棄的眼神,「您倆天造地設,神仙眷侶……就是這個月的研究經費……」
  「啪!!」
  貝加龐克:「欸?欸!」
  「怎麼掛了,」他嘟囔,「這個法子要經費,一直都是最好用的啊!」
  費加蘭德徹底麻了。
  他向來嚴於律己,自從加入騎士團就過著嚴苛的苦修生活,同僚軍子他們更不可能她講他們的愛恨情仇。
  騎士團團長哪裡接觸過這種瘋子?
  而且瘋子竟是我自己。
  費加蘭德恍恍惚惚。
  到了夜晚,城堡一陣喧鬧,他從僕人們興奮的話語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世界的主人要回來了。
  費加蘭德立刻繃緊了身體,他還沒有做好完全的准備,該死,這對瘋子是怎麼相處的?張口閉口親愛的給你准備了新的監聽器嗎?!
  「辛苦了。」
  在萬眾矚目中緩步走進城堡的女人說。
  她面色蒼白,眸光鋒利,一身深黑風衣與長靴,再普通不過的打扮,卻緊緊吸引著所有人的眼球。
  娜絲迦掀起眼皮,看著樓上愣神的費加蘭德,注視半晌。
  惡魔微微一笑。
  「我回來了,」她說,「你不歡迎我嗎?」
  費加蘭德沒有開口,這份詭異的死寂延續到她進入臥室,他看著對方熟稔地脫下外套,露出裡面的潔白襯衣。
  娜絲迦:「出去處理了很多事情,突然發生這種情況,嚇了我一跳。」
  她抽掉發繩,猩紅的長發落在肩後,陌生的妻子抬起蒼白的臉,眼睛中的光澤冰冷而美麗。
  娜絲迦:「過來。」
  這具身體先一步行動,對方微笑著打量他許久,就在費加蘭德以為自己暴露的時候,冰涼的指腹撫上這具身體的頸側。
  「為什麼不帶新乳釘?」
  惡魔笑著問:「你不喜歡嗎?」
  費加蘭德的神經一跳,早晨的那一處驚鴻一瞥再度回憶起來,又讓他惱恨漸生。
  「……不知羞恥,」他咬牙說,「這種東西怎麼能戴在我身上!!」
  「但是我喜歡,夏姆也很喜歡。」
  娜絲迦微笑著扼緊面前人的喉嚨,眼中紅光微閃。
  「而你這個膽敢占據我契約者身體的家伙……」
  惡魔輕聲說,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知道,這是娜絲迦動真怒的表現。
  「憑什麼用他的臉對我說話?!」
  費加蘭德一驚,來不及思考,靈魂倏地一震!
  他看見那具身體緩慢倒下,然後又被娜絲迦摟住,過了一會,對方的睫毛微纏。
  夏姆洛克醒了。
  「娜絲迦……」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戀人,他真實存在的伽拉忒亞*,永遠的靈魂、欲望與生命火焰,說出自己蘇醒後的第一句話。
  「他有沒有碰你!」
  夏姆洛克怒火中燒。
  那個占了他身體的冒牌貨!!死不要臉的老東西!!嫉妒他命運的王八蛋!!
  哪怕對方是用的他的身體,一想到這樣一個假貨假裝自己,待在娜絲迦的身邊,夏姆洛克就覺得自己渾身都被妒火點燃。
  惡魔啞然失笑。
  「我早就發現了,夏姆。」
  娜絲迦說,安撫地吻在他的額頭。
  「你的靈魂屬於我,我怎麼可能沒發現呢?」
  所以她回來的格外遲了一些,因為她去了另一個世界處理一些事。
  「現在,該你回去了。」
  她抬起臉,對著靈魂狀態的費加蘭德說,年輕的他更是妒火滔天,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將他殺掉。
  惡魔微笑。
  「我保證,你們會過得很有意思。」
  那個靈魂消失了。
  夏姆洛克陰沉地說:「他就回去了?」
  娜絲迦安慰炸毛的小狗:「這是時空波動……我剛剛在另一個世界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
  「他們會出現在電影院裡。」
  娜絲迦說。
  夏姆洛克:「……電影院是什麼意思?」
  娜絲迦:「在我的原世界,死亡可以當做去電影院。」
  觀看自己一生的故事。
  娜絲迦:「這樣奇異的波動,應該會讓電影院播放我們這個世界的故事,觀眾應該就是有關的人。」
  「至於另一個世界有沒有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她在那之後才被召喚出來……如果他們以為她也好欺負……」
  惡魔玩味道:「對於惡魔來說,一個同位體力量的超脫,會讓她們也擺脫束縛,走上成神之路。」
  「那些家伙要倒大霉了,包括費加蘭德,因為另一個我會很好奇。」
  夏姆洛克:「……」
  「你為什麼要獎勵他?」
  惡魔:「啊?」
  兩人面面相覷。
  娜絲迦沉默一秒。
  「你太誇張了,夏姆,」她道,「你有時候真奇怪。」
  娜絲迦:「對了,你在另一個世界做了什麼?」
  夏姆洛克平靜。
  「我又殺了一遍聖地。」
  夏姆洛克:「可以給我獎勵嗎?」
  而另一個費加蘭德回去後卻並沒有回到聖地。
  天旋地轉。
  他發現自己坐在了一個奇怪的電影院裡。
  ————————
  *遲到了,緩緩跪下,評論前30小紅包……後面寫觀影體,但是會是非常電鋸人劇組的看電影,畢竟全世界都看太容易失控了,字數控制不住[捂臉笑哭]積極吸取經驗教訓,咱們就看電影吧,下一章進入觀影體,同時講講夏姆洛克做的好事(不論是哪個小3000都是夢魘啊)
  *回去後發現自己屠了聖地,被伊姆瘋狂追殺的夏姆洛克:「……」
  突然發現同位體還養了狗的小惡魔:哈哈^^有意思!讓我看看你們有多好玩吧!


第60章 先導篇·夏姆洛克的夢魘(二)
  *
  「獎勵?」
  聽見戀人的索求,娜絲迦挑起眉頭。
  她撫摸上對方的脖頸,費加蘭德沒有翻找臥室裡的鬥櫃,不然他一定會發現裡面都是琳琅滿目的寶石項圈。
  光滑的皮革裹在漂亮的脖頸上,那雙忠誠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一切。
  娜絲迦平靜一笑:「不如先跟我講一講,你是怎麼死掉的吧。」
  「背著我死了那麼多次,親愛的夏姆,你在做什麼?」
  夏姆洛克表情一僵。
  時間回到另一個世界,他刺死加林,又發現對方復活的那一刻。
  夏姆洛克抽出佩劍,人體血肉被利器捅穿的聲音就像汩湧的泉水,在平滑的切口內,膩黃的脂肪與白骨蒼白地暴露在外。
  費加蘭德·加林扭曲了面容,他的斥責根本傳不進夏姆洛克的耳朵。
  他只是想到了娜絲迦。
  惡魔掌控不死,閑暇時也跟戀人說過自己的往事。
  總會有那麼一些人想要研究奧秘,想要追求長生,探索潘多拉的魔盒。
  不死究竟是哪種程度的不死?如果把她削成人彘沒法死掉,如果把她毀滅成分子,如果把她吞吃下肚……不死惡魔還會復活嗎?
  娜絲迦說起這些往事來平平淡淡,她從沒讓那些家伙得逞過,語氣也是帶著諷刺。
  娜絲迦不放在心上,不代表他沒有。
  就像她輕描淡寫拿典故來說明弒父是最深重的罪孽,既然夏姆洛克殺了加林,那就扯平了。
  「……你只是為了我才這麼說。」
  他對著戀人道出自己的心情,「你分明最討厭那些宗教典故。」
  她只是隨便找了一個借口,說得冠冕堂皇,夏姆洛克卻將惡魔的心思洞悉無遺。
  而明悟之後是更深的愛戀與痛楚。
  「所以我沒法不在乎。」
  夏姆洛克說:「我沒法不在乎,安娜斯塔西亞。」
  所以他無數次重復刺進又抽出的動作,所以他放任費加蘭德·加林叫來神之騎士團。
  死,都死,全都得死。
  他就這麼平靜地讓自己被圍攻至死然後又復活,然後又一遍一遍把那些人反反復復殺掉。
  伊姆賜予騎士團不死的殊榮,那麼這樣的不死,又能到什麼程度呢?
  切成一片又一片的肉片?讓他們互相吞吃?爆炸降解成分子?
  夏姆洛克很有耐心地一次又一次嘗試。
  死亡被逆轉,痛苦卻真實存在,到後來,所有人都哭著求他不要再做了。
  「夏姆洛克!!你瘋了!!」
  麒麟戈姆凄厲地喊,夏姆洛克想了好久才回憶起這個人的面容。
  他那個世界的「麒麟戈姆」早就廢了,在對方強勢的母親死後,家族易主,淪為廢物的麒麟戈姆早已成為邊緣角色。
  邊緣到娜絲迦和他後來屠戮聖地,都對他沒什麼印像。
  但這個世界不同,沒有娜絲迦的出現,廢物竟然也加入了騎士團。
  夏姆洛克盯著他看了半天,直到麒麟戈姆噤若寒蟬,他才開口:「我想起來了。」
  他的紅眸深處翻湧起浪潮。
  「在你受傷後,你曾經要求娜絲迦安撫你,」他語氣古怪地說,「還讓你的奴隸來向我索要。」
  那是騎士團試煉時發生的事了,當年的繼承人大為火光,甚至專程就在走廊上硬等娜絲迦結束探望。
  「然後,你的賤種母親還侮辱了她。」
  夏姆洛克一點一點折斷對方的指骨,慘叫也無法阻止越發冰冷狠戾的語氣。
  這些泛黃的舊事一經提起,竟然就像攤開的紙團般清晰明白。
  他想起娜絲迦在飛艇回到聖地之後沒有跟著她,想到自己匆忙去找,小女孩卻帶著一把金鎬頭回來。
  他視若神祇的戀人,在他們手下飽受死亡的痛苦,還要遭受人格的侮辱。
  當初還是太急了。
  夏姆洛克告訴自己。
  他就應該把這些人全部丟進牢獄,每天都用最殘酷的酷刑去折磨他們,讓他們生不如死,悔恨終生!!
  時間回到現在。
  「……然後我就想。」
  青年看著自己的戀人,忍不住又去親她的唇角,「現在我又有了機會。」
  一個讓他們償還,也讓自己償還的機會。
  他在死亡中得到安慰,在痛苦中得到幸福。
  夏姆洛克:「我每次死的時候都很幸福,因為我知道你在保護我,我每次殺掉他們的時候都不覺得痛快,因為一切還不夠。」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他只來得及殺了他們五十七次,還差很多很多,才能填滿那血海。
  「我的命是你的。」
  他精准地抓住對方在乎的點,看向面前的娜絲迦:「我背著你被別人殺了,你要不要殺回來?」
  本來還有點不開心的娜絲迦聽到這裡,簡直忍俊不禁。
  「夏姆,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惡魔輕笑道,手指解開對方寬松的棉麻襯衫,撫摸身下柔軟溫暖的皮膚,與那一點冰涼。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喘息。
  但是,快意還沒凝聚,娜絲迦就立刻收回了手。
  「我才不要。」
  她愉快地挑眉,看著自家睜大眼睛的小狗,惡劣地拍拍那張漂亮的臉蛋。
  「我為什麼要獎勵你呢?」
  夏姆洛克:「……」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麼意思,他算是明白了。
  他郁悶地說:「他們會看到你的故事嗎?」
  他眼裡明晃晃地寫明了三個字:
  憑什麼?
  娜絲迦寬宏大量:「還有你,你和我的故事。」
  她就看見他的表情立刻一變,其實是很微小的變化,但夏姆洛克一下子就神采奕奕了。
  無形的耳朵豎起來了。
  惡魔微笑。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反應嗎?」
  惡魔閉目,過了一會才玩味地搖頭:「有人接管了。」
  夏姆洛克:「你是說……」
  娜絲迦:「她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你這是什麼反應?」
  怎麼又不開心又不樂意的?
  夏姆洛克:「那個老東西遇見你,我會很生氣,但是一想到自己沒有和你在一起就更生氣。」
  哪怕是同位體沒有在一起也不行!!
  惡魔:「……」
  「乖,」她說,「還是戴上項圈吧。」
  *
  另一個世界。
  這是一間奇怪的放映室。
  燈光幽暗,座椅猩紅,位置上各自安坐著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再熟悉不過的角色。
  漢庫克:「怎麼回事?」
  雷利:「賈巴?」
  大和:「大家!!」
  羅:「貝波?」
  前任七武海,羅傑殘黨,和之國的鬼姬,前陣子慘敗的超新星……
  費加蘭德越看越蹙眉,不僅是海上的新星,同時出現的還有其他勢力……
  他的目光和一個紅頭發的海賊對撞。
  海賊旁邊的灰白發男人看見兩人一模一樣的相貌,挑著眉,「有趣,從沒聽你提過。」
  香克斯:「一些陳年舊事而已……究竟發生了什麼?」
  「不僅是我們。」
  鶴說,隨著座椅被填滿,出現的人越來越多,海軍臉上的表情便越發凝重。
  她旁邊是還抱著仙貝的退休戰國、黑著臉的元帥赤犬,以及表情嚴肅的黃猿等人。
  赤犬:「全部都來了。」
  他不善的眼神對上突然出現的黑胡子等人,海軍前任大將庫贊仍在其中。
  庫贊看著這一籮筐子人,表情依舊平靜:「真是可怕的驚喜啊。」
  黑胡子:「這是什麼超級派對嗎?哈哈哈哈哈哈!」
  馬爾科心中生恨:「蒂奇!!」
  黑胡子:「好久不見呢,馬爾科!」
  多拉貢觸碰著手下的猩紅布料:「……全部都是真實的嗎?」
  放映室裡吵吵鬧鬧,革命軍,海軍,海賊,當世最頂尖的勢力齊聚一堂。
  費加蘭德不知道為什麼眉頭一抽,他看著面前灰白的大屏幕,心中的詭異之感越發濃厚。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一聲飽含怒火與仇恨的吶喊壓過了所有人的聲音,木星薩坦聖眼睛充血,目眥欲裂,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費加蘭德微微蹙眉:「木星大人?」
  他並不明白這位掌控權力的五老星之一為什麼要在大庭廣眾下失態。
  或許是因為他比較愚蠢,費加蘭德冷漠地想。
  誰知道,木星接下來的話立刻讓他變了臉色。
  木星:「你這個弒父背德,不孝不義的叛徒!!!」
  費加蘭德失聲:「你說什麼?!」
  「夠了,不要再裝模作樣了!」
  旁邊的水星同樣開口,人人都看見他們格外蒼白的臉色。
  「你屠殺騎士團,殺死生父,還對我們下手,屠戮聖地……」
  越多說一個詞,場面就越發安靜,到最後,放映室裡徹底死寂。
  打量了一圈,發現草帽團只有自己一個人進來的羅賓看著那五個貌似平平無奇的老人,眼眸幽深。
  「……五老星。」
  「赤犬!!」
  木星怒吼道:「你還在等什麼?在場的這些家伙都是你應該抓捕的罪犯!」
  「包括那個天龍人,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羅:「哈,內訌了嗎?」
  香克斯:「這到底是……」
  電光火石之間,費加蘭德臉色一變,想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區區殺父之仇。
  這句話被不斷提起,而人人都視作平常。
  因為夏姆洛克真的殺過。
  而那個瘋子,如果他發現自己一覺醒來,面前卻站著死而復生的父親的話……
  費加蘭德咬牙,情緒難得出現了波動。
  「是另一個我做的!」
  貝克曼一愣,看向旁邊的香克斯。
  他們兩個坐在放映室的角落,黑暗遮掩了面孔,沒有人發現還有一個海上皇帝和他的副手也在這。
  香克斯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五老星氣笑了。
  「另一個你?!」
  木星冷笑連連,「你指的是,還有一個和你長的一模一樣的家伙,死了也能復活,然後用你的招式屠殺了聖地嗎!?」
  「別開玩笑了,小子!!」
  剎那之間,土星暴起,巨大猙獰的巨像撲到費加蘭德面前。
  在這一瞬間,他卻詭異地聽見了一聲不耐煩的冷音。
  然後,下一秒,土星的動作驟然一僵!
  「……這位客人。」
  耳畔響起的聲音冰涼如綢緞,眾人臉色一變,卻找不到聲音來源。
  「你違規了。」
  話音落下,土星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到座椅之上,雙手緊束,面色青紫,口中欲言卻說不出話,只有喉嚨的氣音。
  這個陌生的聲音分不出性別,分不出年齡,就像徐徐幽涼的風在夜晚的耳畔吹動。
  「歡迎各位來到時空電影院,在影片播放過程中,請遵守影院規則。」
  「第一,影院內禁止攜帶寵物,禁止吸煙,喝酒。」
  羅皺眉,想到與自己影形不離的副手。
  「……貝波?」
  貝克曼看著手中化為灰燼的香煙,克洛克達爾的雪茄同樣消失貽盡,雷利與賈巴手中的酒瓶消失。
  就像有什麼神秘的東西吞噬了它們。
  「第二,影院內禁止大聲喧嘩,影片放映過程中允許正常交流。」
  正要發動的木星也被巨力推動至座椅上,緊接著,是同樣不馴的其他三位。
  站在世界巔峰的五老星就像被捆住的猴子,牢牢釘死在座椅之上。
  眾人:「……」
  他們交互交流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見忌憚與不善。
  這個奇怪的「電影院」,和奇怪的聲音,究竟想做什麼?
  「第三,禁止攜帶管制槍械與刀具,一人一座,請勿竄場。」
  所有人的武器在同一時間浮空而起,在座數位皆是臉色一變,然後同時後退,一塊被推送到自己的位置之上。
  鶴語氣一驚:「……這究竟是?!」
  空中刀具與槍械一變,又落在各自主人手中,它們紛紛變成了小小的透明圓球,圓球中央是縮小版的愛刀愛槍。
  「一切解釋權歸放映員所有,電影即將開始,請諸位睜大眼睛,保持冷靜……」
  冰涼的聲音帶起輕浮的笑意,沒有人以為它是真的開心,話語中的惡意淋漓盡致,幾乎令人頭皮發麻!
  「——欣賞死亡。」
  費加蘭德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感受到一旁的座椅傳來聲響,似乎有人在他旁邊落座。
  微妙的涼意纏住腳踝,就像指尖在頸側的劃痕。
  他面無表情,與所有心思不定、疑神疑鬼的家伙共同看向那逐漸暗下去的灰白屏幕。
  鶴低聲說:「保持警惕……這不像是惡魔果實。」
  海軍在進入這個神秘空間前各有任務,並不在同一個地方,其他人也是如此。
  什麼力量才能把他們這些分散在海洋之上的人一同拉到此處,卻又讓他們在發動之前毫無察覺?
  要知道,這裡不僅有海軍最高戰力,還有海上皇帝!
  庫贊掃過妮可·羅賓,表情依舊平靜,心裡卻在思索。
  她的那些同伴沒有跟隨她一道前來……這是為什麼?
  赤犬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五老星,語氣依舊冷硬。
  「在耍什麼陰謀詭計,看下去就知道了。」
  戰國放下仙貝,倒是去看那個被五老星呵斥怒罵的男人。
  他有一張所有人都不會認錯的臉,能看清楚的都看清楚了,只是沒有人開口挑明。
  海上皇帝,紅發香克斯極有可能是聖地的一員嗎?
  放出去能讓大海抖三抖的情報,在這裡卻被所有人忽略,因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
  這個奇怪的電影院,奇怪的放映員,對方稱呼的時空到底是什麼意思?所謂的欣賞死亡又是指的什麼?
  來者不善啊。
  戰國沒滋沒味地嘆一口氣,旁邊的黃猿來了興致。
  「這樣一個電影院放的電影,又是什麼樣子呢?」
  多拉貢卻更在意另一件事。
  「……屠殺聖地?」
  他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個一身騎士服打扮的青年,低聲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白光越來越強烈,多拉貢只能強行收回眼神,聚精會神地看著眼前的屏幕。
  謎團太多了,而這個電影又能告訴他們什麼?
  鏡頭一開始是模糊的,然後聲音在鏡頭之外響起。
  [真的要這麼做嗎?她還是個孩子呢……]
  陌生的聲音不安地說:[大公真的舍得嗎?]
  [有什麼不舍得的?]
  另一個聲音說,畫面裡的動靜逐漸大了起來,兩個奴隸打扮的男性在房間裡行走著,布置著臥室。
  雨落在窗台,緩慢地滑落。
  [大公的兒子女兒多著呢,天龍人你在心疼什麼?這次不是她去死,就說不定是我們!]
  這句話一出來,另一個人就不說話了。
  鶴:「天龍人……?」
  屏幕上的這個影片,和天龍人有關?
  她聚精會神,繼續去看。
  奴隸打扮的兩人退出房間,然後一個女奴走進來,放下懷中神情呆滯的年幼女孩。
  門輕輕關上,窗台的雨滴堆積成湖,一滴又一滴雨珠打在平靜的湖面。
  房間裡只剩下她一人,年幼的女孩依舊一動不動坐在床邊,濃密的紅卷發垂在胸口,宮廷睡袍下露出一雙伶仃瘦弱的小腿。
  她的神情呆滯,雙眸空洞,皮膚蒼白到血管格外突出。
  就差一個發條,這個孩子就能完美上演鬼娃娃。
  「一個傻子。」
  費加蘭德聽到有海賊在說:「看傻子干嘛?」
  他悄無聲息地攥緊了佩劍變成的圓球。
  哪怕屏幕上的孩童年幼瘦弱,哪怕神情呆滯痴傻,費加蘭德也依舊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那個女人。
  被扼住脖頸的痛苦似乎又傳進胸腔,那個紅發綠眸,面容蒼白的獵手就像披著人皮的陰影泥潭,陰森森地注視他。
  費加蘭德背後一涼,猩紅座椅吱呀響動,空中冷風幽幽,就像一把冰冰涼涼的剪子,纏在每個人的足踝與脖頸。
  只待時機成熟,就會一刀剪下所有人的手腳與頭顱。
  卡普:「送一個丫頭去死?畜生就是畜生。」
  在場沒有人接腔。
  革命軍在看五老星,前任七武海在打量海軍,退休的老海賊看著自己手裡的酒瓶膠囊,似乎只關心沒有酒水,海賊超新星各自提防。
  人人疑心暗鬼,心懷鬼胎。
  屏幕動了。
  小女孩摔在地上,紅發在地毯上散成湖泊,她的瞳孔是一片清澈的綠,就像生機盎然的春天。
  那無形存在的鏡頭拉進了,對准她的瞳孔。
  羅:「眼睛……」
  屏幕上,清澈的綠泉開始波動,就像洋流卷動海底的浮游生物往上,又像無數蟲豸突破外皮,蟬蛹破繭。
  清澈的綠被又深又暗的苔蘚覆蓋了,紅光在其中緩慢閃爍,仿佛來自地獄的信號燈。
  漢庫克有些發冷:「這是什麼東西?」
  在座所有人都並非等閑之輩,他們的靈感在剎那間尖叫,數次生死磨練出來的警報徹底拉響!
  危險,危險,危險!
  有什麼古老的東西,在這具身體裡復蘇了。
  他們神色凝重,看著那個原本痴傻的女孩緩慢地坐起身來,她的表情在茫然、冷淡、傲慢與瘋狂中不停轉換,最後定格在明了。
  與此同時,一則奇妙的機械音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歡迎你!宿主娜絲迦!]
  機械音歡快地道出背景,觀眾們越聽越皺眉。
  卡普:「?討好什麼玩意?」
  貝克曼:「沒有存在的東西……這個聲音是出現在哪裡的呢?」
  不管怎麼說,他們了解了這個故事的背景。
  一個不受喜愛的、奴隸混血的天龍人小孩,外來的靈魂在蘇醒後,莫名其妙有了一個系統,
  她的父親要做什麼?
  聯想到之前的句子,馬爾科皺起眉頭。
  [你是哪裡的惡魔?]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聲音符合小女孩的稚嫩柔軟,但情緒卻像冰。
  系統:[宿主,這是穿越!]
  「穿越?」
  貝加龐克博士喃喃自語:「來自其他世界的靈魂……」
  屏幕上的小孩不為所動,她新奇地打量了一圈。
  [不過是幻境。]
  語罷,被稱作娜絲迦的小孩果斷撿起花瓶的碎片,用力往脖子上一劃!
  她知道人體的大動脈在哪,她對怎樣快速死亡了如指掌。
  神情終於擺脫呆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的小女孩軟倒在地,她親自割破了氣管,細微的血泡還在翻動。
  放映室裡,躁動開始傳播。
  他們都見慣死亡,但一個年幼孩童自己對自己下手?
  戰國:「……這個娜絲迦不是普通人。」
  鶴:「嗯,心狠的可怕。」
  然後呢?然後會怎麼發展?
  多拉貢皺起眉毛,他有一瞬間地想到那些飽受戰火侵擾的可憐孩子,但是很快,革命軍首領保持了冷靜。
  他必須找到這個放映廳的破綻……沒有人會傷心那個孩童的死亡,因為這一切也非常像陷阱。
  背後之人到底想做什麼?
  「啊!」
  有人發出一聲短呼,雙目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剛剛發生的一幕!
  多拉貢也看見了,整個放映室的氣氛瞬間一變!
  屏幕上,剛剛死去的孩童又從原地爬起,鐘表恢復,時間重溯。
  她疑惑地歪頭,系統的聲音帶著詭異的歡呼雀躍。
  [太好了,宿主!]
  [你得到了死亡回檔的天賦!!]
  ————————
  *原著時間線是在頂上之後,惡魔就這樣女鬼地看著所有人……


第61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一)
  *
  [每死一次就會回到原點?]
  屏幕上,一直冷淡平靜的小女孩終於眸光一變,她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給外界眾人帶來了多大的驚疑不定,只是突然轉頭向外。
  哢嚓。
  門開了。
  卡普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這是那群家伙的新把戲?!」
  屏幕上,娜絲迦死了第二次,瘦弱的幼童身體難以抵抗子彈的襲擊。
  但是很快,陰翳的綠眸再度睜開。
  時間復原,回到原點。
  她很快開始了行動,動作迅速,計算縝密,死一次,一次,再一次。
  馬爾科皺起眉頭,他近期一直在斯芬克斯島修養,島上的孩子們都喜歡這個溫柔沉穩的醫生叔叔。
  見慣了天真無邪的笑臉,再來看一個小孩的反復死亡,哪怕是海賊也沒法這麼殘忍。
  在場眾人中,最生氣的人是大和,她的位置靠近馬爾科和羅賓,沒人知道放映室為什麼會這麼安排座位。
  但是生性純良率直的鬼姬在看見屏幕上的小朋友又死一次後,直接大聲地吼了出來。
  「這是什麼破電影?!」
  這很有可能是個陷阱、陰謀、詭計,但是誰會讓一個小孩翻來覆去送死?
  戰國的眼神瞥向後座的五老星,他們在聽見大公這個稱呼後顯然陷入思索。
  難道說聖地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存在?
  那屏幕上的電影莫非也是真實發生過的故事?
  戰國平穩動蕩的心緒,立刻否認了這條猜測。
  如果聖地手握這樣恐怖的殺器,怎麼可能會讓外界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
  直到現在為止,沒有人覺得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回溯時間太過離奇,世界上不可能有這樣的能力,屏幕上播放的影片更像是故弄玄虛的血腥獵奇電影。
  誰會樂此不疲將鏡頭對准一個無辜的小孩,讓她反復演繹死亡?
  天龍人可以!
  一時間,眾人心思各異。
  冷漠,蔑視,平靜,憤怒,悲傷,憐憫。
  不同的情緒在這間小小的放映室裡融合升騰。
  漆黑的地面是流動的烤爐內壁,猩紅的背椅是閃動的熱管,各異的情緒被做成大融合混拼披薩,白霧飄蕩。
  費加蘭德聽見有人笑了一聲。
  那聲音輕而利,像白紙的四角,手指倏忽一劃就能帶起一道鮮血淋漓的劃傷。
  聲音鑽進他的耳膜,攻擊他的神經,變成一根鮮明的魚刺,格外令人刺痛。
  費加蘭德深吸一口氣,壓下那令人煩悶的沉重,他比誰都清楚,這絕對不是天龍人惡趣味下制作而成的影片。
  有一個人的想法和他一模一樣。
  貝加龐克博士看著屏幕上的小女孩成功殺掉第一個人,又被第二個人砸碎顱骨,不忍地拔著胡子。
  「不對勁啊,」他說,「凱撒,你覺得呢?」
  莫名其妙被拉進這個放映室,還和貝加龐克坐一塊的凱撒先是發現有卡塔庫栗這個前任老板,又是看見有一大堆海軍前前前任老板,自己就把自己嚇得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
  貝加龐克:「穿越,穿越……世界之外,還有其他的宇宙嗎?還有時空電影院這樣的名字……」
  科學家在關心宏觀之上的宏觀,其他人卻早就被屏幕上響起的新聲音吸引了注意。
  [你激活了能力·死亡收割]
  屏幕上,小女孩的表情一變,她打量著屍體,然後露出一個真心的微笑。
  娜絲迦:[我明白了,得讓他們去死。]
  想要變強,就得踩著其他人的屍體往上爬,這是她最擅長的一項。
  盡管小孩並沒有說出口,但眾人依舊能看出她的滿意與愉悅之情。
  不會因為他人的死亡而悲傷,不會因為自己的死亡而猶豫,在這具年幼身體裡蘇醒的是一個心狠手辣、冷酷無情的靈魂。
  羅賓:「會是第二人格嗎……」
  妮可·羅賓在這間放映室裡看見了很多老熟人,也有很多敵人。
  但是,她的心態卻非常平穩。
  她相信自己可以從這次險境中逃脫,更相信路飛他們一定會來找她。
  對於伙伴們的絕對信任讓她的情緒格外穩定,甚至對上克洛克達爾這位前任BOSS的眼神,都能泰然自若,微微一笑。
  「這個女孩,身上一定有其他不得了的秘密……惡魔?」
  羅賓回憶起對方的台詞,每一句都能暴露出不少信息。
  整理一下的話,大概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
  「可以回溯時間、收割他人力量的天龍人穿越惡魔?」
  鶴嘆氣:「真是陌生的一句話。」
  參謀聽不懂這些詞,新老元帥也聽不懂。
  黃猿卻看得津津有味,「這個小孩,動手起來很厲害。」
  這倒是真話。
  貝克曼頷首:「她對槍很熟悉。」
  她的確死得狼狽又快速,但在場人都並非等閑之輩,能看出來是孱弱的身體束縛了娜絲迦的發揮。
  拋開拖後腿的身體,這個年幼的孩童具備的戰鬥意識、武器技能、腦力計算,以及絕對的狠心腸,已經完全足夠讓她脫穎而出。
  「我不覺得這是電影。」
  香克斯低聲說:「看著點,貝克。」
  貝克曼了然點頭,多年默契讓他們不用多說。
  這一切都非常古怪,大家都心知肚明,卻依舊很難把屏幕上反復死去的娜絲迦當做的確存在的「真實」。
  那太瘋狂,也太殘忍。
  香克斯心中浮起陰影,他還在思考五老星說的那些話,他、那個人,真的屠戮了整個聖地,殺死了親生父親?
  這不像他的風格,但是五老星的憤怒不似作假。
  「是另一個他做的……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斷了兩條腿的金獅子翻了個白眼,倒是和卡普對上眼神,咧開一個猙獰的微笑。
  不少人還在監獄,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接被抓到了這間奇怪的放映廳。
  金獅子:「竟然能讓我也動不了,真是有意思的果實能力啊……」
  抓到之後,要麼讓他效忠,要麼讓他去死。
  什麼時候動手呢?只能等這個電影放完吧。
  史基咧開笑容,卡普的臉色越發冷硬,這個放映室裡集聚了各方勢力,堪稱史前大亂鬥。
  旁邊終於與老大會面的印第戈和史卡雷多更是無聊透頂。
  有什麼好看的,一個小崽子死來死去,關他們什麼事?
  「倒是那個回溯的能力,」印第戈說,「如果真的存在,能拿來做實驗就好了。」
  史卡雷多:「殺人更爽。」
  兩人齊齊一笑,眼含凶光,附近靠近大和的菊之丞皺起眉頭,秀美的劍士看向屏幕,目露擔憂。
  菊之丞:「好可憐的孩子。」
  劍客不明白什麼是穿越,也不記得小孩子的每一句話。
  這裡人人都有不一樣的猜測,她或許是個演員,或許是天龍人惡搞的奴隸,或許是真實存在的異常。
  善良單純的菊之丞只是擔心這個年幼的小女孩,她看上去比自己與哥哥當年在外流浪時還要小。
  她的一次又一次死亡變成蒙太奇,娜絲迦的臉越發蒼白,這一次的對手是一個魁梧的壯漢,她每一次蘇醒都會在床上顫抖。
  太真實了。
  一切都太真實了。
  就算這是獵奇影片,也不應該把鏡頭對准一個無辜的孩子,就像在欣賞她的痛苦,品味她的死亡。
  大和對著後排的五老星怒目而視:「都是你們的人在搗鬼!!」
  肯定是天龍人在作祟,也只能是天龍人在作祟!
  如果說其他拍攝恐怖電影的普通導演會千方百計讓小孩子誤以為這是游戲,那麼天龍人就會為了最真實的體驗而讓演員真身上陣。
  他們肯定是用了什麼藥、或者折磨了那個孩子!
  太可惡,太狠毒,怎麼會有人讓一個小朋友經受這麼多痛苦?
  大和憤怒地渾身都在發抖,鬼姬就要發動,又被空中的巨力硬生生壓在座椅上。
  屏幕上的影片停止了,涼風又纏繞著身體,所有人都是一抖。
  「請客人遵守放映規則,」放映員說,「不要大聲喧嘩。」
  一直在思考的貝加龐克突然來了精神,「放映員!那個世界也是真實存在的,對不對!?」
  科學家激動地狂扯衣服:「既然有外來靈魂可以穿越到這個女孩身上,那就證明宇宙是多重存在。」
  「你之前說過,這裡是時空電影院,」貝加龐克越說越激動,「那麼,我們觀看的電影,是不是屬於另一個時空的故事?」
  鶴暗道不好,沒人料想到貝加龐克這麼衝動,竟然敢把這樣的猜想直接說出口!
  只有聲音存在的放映員卻笑了。
  她沒有回答,在場所有人都從笑聲中得到了答案。
  眾人紛紛神色一肅,金獅子虛起了眼睛,認真打量女孩的臉龐,鶴與戰國交換了眼神,屏幕凝固在小娜絲迦干掉壯漢的那一幕。
  「電影播放引發觀眾熱議!」
  放映員愉快地說,「進入有獎問答環節,獎品包括不限於,復原斷肢,延長壽命,治療暗傷……」
  空氣中,有人惡意地勾起唇角。
  「……以及,讓死人復活。」
  眾人一片嘩然!
  不顧他們反應,放映員的聲音再度響起。
  「第一個問題,娜絲迦為什麼會參加這個游戲?」
  印第戈精神一振,速度最快:「因為她父親想要她參加!那個叫大公的天龍人要送她去死!」
  這裡是奇妙的時空電影院,他們看見的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想到對方提出的條件,印第戈激動得都在發抖!
  他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是第一個開口,為什麼速度還會勝過海上皇帝、海軍元帥這樣的頂級強者。
  金獅子輕蔑地勾起唇角,大搖大擺地坐好。
  無數眼神投在他的身上,等待結果。
  「回答正確。」
  費加蘭德閉上眼睛,他仿佛聽見一聲尖銳濕冷的笑音,像孩童般天真,也像孩童般殘忍。
  「獎勵斷手一份!」
  「啊!!!!」
  一直坐虎觀山的土星發出一聲慘叫,他的雙手在虛空中一寸一寸消失,就像被無形之物徹底吞噬。
  血肉消失,骨頭消失,空中還傳來嘎吱嘎吱的脆響。
  土星:「啊、啊啊啊啊!!!」
  養尊處優的五老星從未經歷如此折磨!
  這片空間就像隔斷了他們與伊姆的聯系,復生不管用了,痛苦像海浪般瘋狂席卷腦神經。
  如果不是有一股力量強制讓他安坐在背椅之上,木星早就要摔到地上,滿地打滾!
  其他四人更是愣神之後張目嗔視!
  「放映員!!這是怎麼回事!?」
  「有獎問答呀,」費加蘭德聽見她輕描淡寫地說,「這就是獎勵。」
  「一切解釋權歸放映員所有。」
  木星怒不可遏:「這分明是海賊提出的問題!!」
  「我想給誰就給誰,」放映員說,「一切解釋權歸我所有。」
  果然如此。
  鶴心中驚濤駭浪,表面卻平靜極了。
  不管眾人心中對這個放映室、對小娜絲迦、對影片的猜測如何,只有一條情報是可以確定的。
  放映員來者不善。
  印第戈就是投石問路的炮灰棋子,只是沒想到報應會降臨到木星頭上。
  元帥赤犬勾起唇角。
  「好了,討論環節結束,」
  放映員話音剛落,影片繼續放送。
  凝固的小娜絲迦終於開始動了,這一次所有人都失去了原本的輕松與愜意。
  一切都是真的,這個女孩的能力也是真的。
  大和咬牙:「就連死亡也……」
  她感同身受,為這個面色蒼白的孩子痛極。
  [看得開心嗎?父親?]
  小娜絲迦揚起一個冰冷的笑容,這個笑容讓看客們無不心生寒意,她就像一只剛剛披上人皮的怪物,對著人類咧開嘴角。
  她猜到了真相,狙擊槍口瞄准鏡頭背後的罪魁禍首。
  「如果這的確是另一個世界真實發生的故事……」
  羅賓抬起眼皮,看向屏幕上死了無數次,終於贏得初步勝利的小孩。
  她還是活下來了。
  經歷坎坷的考古學家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真是非常了不起。」
  但是隨後,出現的人物就讓在場眾人臉色微變。
  那三個看戲一樣的天龍人,其中之一的相貌……
  眼看著已經有眼神默默投向紅發與費加蘭德,卡普切了一聲。
  「藏污納垢啊!」
  費加蘭德緊閉嘴唇,香克斯則厭惡地皺起眉頭。
  費加蘭德·加林,與兩位親生子擁有相似相貌的天龍人,竟然也是這場逃殺賽的觀眾之一!
  [我還是喜歡小孩子的皮,]羅茲瓦爾德說,[更嫩,更軟,更好剝!]
  除了五老星與費加蘭德,還有少數像凱撒這般喪天良的科學家以外,其他人眼中都帶上或多或少的嫌惡之色。
  金獅子翻了個白眼,史卡雷多不屑一顧。
  印第戈則還被嚇得瑟瑟發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斷臂的人就是他了啊!!
  該死的電影院,該死的放映員,該死的娜絲迦!!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屏幕,恨屋及烏地把這個小孩也怨上了。
  所以當他看見對方被熊一次又一次殺掉的時候,印第戈根本壓不住嘴角。
  活該,活該,活該!
  印第戈舒服地後靠在柔軟的背椅上,欣賞得津津有味。
  他根本沒注意到身後的猩紅座椅恍如活物般,在他翻滾的惡意下緩慢地蠕動。
  在宣布這是另一個真實世界後,在場觀眾的情緒抵達了新的巔峰。
  費加蘭德旁邊的座椅晃啊晃,似乎很開心似的,而他卻看向屏幕。
  娜絲迦微笑:[如果我是一個天才呢?]
  加林若有所思:[她是一個見聞色天才?]
  原來如此。
  費加蘭德恍然。
  他了解自己的父親,他終於明白另一個自己為什麼會有所謂的「青梅竹馬」。
  惡因造就惡果,父親根本想不到他帶回去了一個怎樣的怪物。
  鶴對她的選擇頻頻點頭。
  「時間回溯能操控的空間太大了,」大參謀說,「這樣的能力放在戰場上,可以絕對左右戰局!」
  小娜絲迦可以打信息差布局,可以借此謀利設計,她完全有資質成為絕對的聖地新星!
  只要她告訴五老星自己擁有這樣的天賦,聖地將不惜余力,全力以赴地托舉!
  「你想錯了,」羅聽見菊之丞天真的話語,滿臉陰沉地看向大屏幕,「他們只會把她當做好用的工具。」
  她的生父大公,就是弗雷凡斯毀滅的推手之一。
  多年前,家鄉傾覆,弗雷凡斯國王攜帶財寶出逃,捐出所有財富入駐瑪麗喬亞。
  原來在聖地的靠山是這個家伙。
  他森冷地看向屏幕上的大公,殺心驟起。
  而與他表情相似的還有一個人。
  黃金帝泰佐羅看著出場的女奴,鼻翼瘋狂抽搐,咬死牙關。
  「史黛拉……!!!」
  小娜絲迦:[其實還有一個辦法,我可以直接屠城。]
  面容精致可愛的孩子說出可怕的話語,但是很快又話鋒一轉,變得體貼又善良。
  她好像非常同情那些可憐的奴隸,他們是被壓迫的同一層,是共享可憐命運的不幸之人。
  一邊是要被聖地當做工具,反反復復去死的小娜絲迦,另一邊則是同樣朝不保夕的可憐奴隸。
  [我不會對弱者出手,]小女孩說,笑意越深,[他們多可憐。]
  [宿主!你真是好人!]
  他們都聽見系統感動的聲音,也看見小娜絲迦微妙的諷刺笑意。
  她才不是因為「他們多可憐」這個原因才不出手的,更不是因為「自己受過苦所以也要替奴隸撐傘」所以把目標瞄准角鬥場。
  小娜絲迦看不起奴隸,看不起天龍人,她就像一個外來的高維物種,眾生平等,死誰都不在乎。
  而現在,之所以會說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一方面是出於對戰士身份的自傲,而另一方面的理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不信任這個自稱是「系統」的東西,哪怕對方幫了她很多次,鼓勵了她很多次。
  凱撒:「……蠢貨。」
  黃猿:「哇哦,心思很深捏。」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只有傻啦吧唧的系統和不清楚對方能力的加林等人才會把她當做人畜無害的小女孩。
  而目睹對方一次次死亡又爬起來的觀眾們來說,她更像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貝克曼嘆為觀止:「死了小一百次,多可怕的瘋子啊。」
  香克斯:「嗯。她到底是什麼人?」
  再早熟的小孩也是小孩,但是小娜絲迦身上那份詭異卻很容易讓人忽略她的年齡。
  真的會有第二人格變異成這樣嗎?
  小娜絲迦恐怖的表現根本無法讓他們心生應有的同情與憐惜,只能顫栗而沉默地繼續觀看接下來的一切。
  他們沉默著,而畫面上的小女孩成功得到了進入角鬥場的機會,她要繼續死亡,然後變強。
  「這已經能反應她對聖地的態度了。」
  戰國咬住仙貝,小娜絲迦只打出一張普通牌,沒有說出自己真正的殺手锏。
  「嗯,可以理解。」
  失去雙臂的土星怨恨地看向影片中的小女孩。
  水星的臉色同樣難看:「根本聯系不上伊姆大人!」
  泰佐羅看著跟隨小女孩一同前往角鬥場的史黛拉,聲音干澀。
  「你為什麼要去淌這樣的渾水……」
  與此同時,費加蘭德·加林帶著另一個人出場了。
  貝克曼:「哇哦。」
  香克斯:「……哈。」
  雷利挑眉,賈巴瞪眼,先前一直被大家心照不宣的現實再度大搖大擺地浮出水面。
  賈巴嘀咕:「……我可從沒見那小子穿得這麼老實過。」
  雷利:「唉。」
  放映室裡傳來一小陣喧嘩聲,費加蘭德表情不變,仿佛出場的人不是自己。
  他看著自己被父親領到角鬥場,又看見娜絲迦上場。
  瑪麗喬亞的晨星角鬥場擁有巨大的露天看台,位於中央的下沉擂台正好被陽光直曬。
  小娜絲迦穿著短打上場,原本漂亮的長發已經被她主動割掉了,再也不會有人拉住她的頭發打她。
  屏幕上的小女孩眼眸放大,在直白的陽光下,眼中暗沉的幽綠向猩紅緩慢轉變。
  光彩覆上堅硬的寶石切面,帶著無以倫比的美麗光澤。
  費加蘭德一愣。
  亞歷山大變石?
  [她的眼睛真好看!]
  年幼的夏姆洛克來了精神:[父親,我喜歡她的眼睛!!]
  眾人:「……」
  他們紛紛嗅到了不詳。
  ————————
  *這個放映室聚集了海賊世界99%的聰明人[捂臉笑哭]大家都be like:天龍人不是好東西,這個娜絲迦也不對勁。
  *不願透露姓名的放映員:^^哈哈,太有意思啦!來和我玩問答游戲吧^^輸了就要死翹翹哦∼


第62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二)
  *
  娜絲迦:[值得一殺。]
  當屏幕上的加林帶著夏姆洛克走到娜絲迦面前,你方唱罷我登場,一個說我看好你,一個說我會拿到冠軍。
  心懷鬼胎、卻還要強裝溫情脈脈的一幕,讓當事人之一,費加蘭德本人看了都臉皮一僵。
  費加蘭德:「……」
  他這個人很少有太激烈的情緒,就像一潭死水,但是眼前這一幕,實在讓他有點繃不住。
  看著年幼的夏姆洛克矜持地對小娜絲迦點頭,費加蘭德的心情很復雜。
  騙誰可以,別把自己騙了。
  小時候的自己有多傲,費加蘭德再清楚不過,夏姆洛克分明對小神槍手很感興趣、但又矜持身份,不樂意丟面子,所以才做出這幅樣子。
  費加蘭德:「……」
  他想到自己看見的畫冊,和另一個偏激的夏姆洛克,頭更痛了。
  是,他小時候很喜歡槍!
  但這至於嗎???
  旁邊傳來忍不住的嗤笑聲,很輕,也很愉快。
  就像他們五味雜陳的心情對聲音的主人來說等同於樂子本身。
  費加蘭德的心情很復雜,香克斯也很復雜。
  他出海半生,歷經風雨,什麼場面沒見過?
  娜絲迦平靜地發表必殺宣言:[不管是老東西,還是這個小東西,我殺定了。]
  ……這場面他還真沒見過。
  老牌皇帝心有戚戚。
  6歲的小孩是這個樣子嗎?
  他絞盡腦汁地去回憶自己遇到過的小孩,不論是路飛烏塔,還是其他酒館裡的小鬼,再早熟也不可能這樣啊!
  香克斯:「……這不應該是六歲吧。」
  貝克曼:「至少外表是。」
  金獅子毫不客氣地笑了出來。
  樂,真樂!
  「有點意思,」他說,欣賞之意溢於言表,「讓我看看你又要死多少次才能達成目標吧!」
  眾人隱晦地交換眼神。
  屏幕上的娜絲迦依舊在重復著死亡的道路,但她一遍遍地精進計劃,構思布局,利用戰略。
  一次又一次地死,然後一次又一次地活。
  她還沒說什麼,系統就擰巴了。
  [……宿主,要不我們先殺一下奴隸那些……]
  這話非常難以啟齒,但它依舊在繼續:[然後干脆自殺重開,這樣也可以呀!]
  反正重開之後的屬性不會復原,到時候奴隸也沒真死,娜絲迦還得到了力量,可謂是真正的雙贏!
  娜絲迦閉上眼睛,平緩上一次死亡帶來的痛苦。
  [我不需要。]
  「真傲。」
  貝克曼說著,卻是第一次笑了,「是塊硬骨頭。」
  賈巴翹著腿,感嘆道:「冬國的家伙都這樣。」
  脾氣像茅坑裡的石頭,又硬又臭,軟硬不吃,死不低頭,倔強的程度與凍土的厚度成正比。
  非常冷硬,極度狂熱,為了自己追求的宿命哪怕頭破血流也不在意。
  「如果牆在這,路在另一頭,他們會硬生生把牆撞破,再滿頭是血地走過去。」
  在艾爾巴夫待久了的賈巴嘆息。
  她知道變通,知道折中,但就是不會這麼做。
  在冰冷的外表下,體內卻儲藏著足以點燃世界的靈魂之火。
  夏姆洛克:[好漂亮……]
  年幼的男孩情不自禁站了起來,目不轉睛地欣賞小娜絲迦的戰鬥。
  小女孩蒼白的側臉非常寧靜,仿佛冬日的落雪,脆弱而單薄,戰鬥時卻又不一樣。
  她的攻擊那麼精准,絕不會多花一分力氣,但他卻能感知到一個極端堅硬,極端瘋狂的靈魂。
  而這份令人顫栗的高亢又在娜絲迦結束戰鬥後全部收攏,在那具瘦弱的身體裡平息。
  脆弱又極端,瘋狂又冷靜,堅硬又陰郁。
  她是矛盾的集合體。
  她是費加蘭德·夏姆洛克遇見的第一個謎題。
  [砰。]
  狼藉的小女孩咧開嘴角,紅發如血,綠眸如墨,她伸出手指,對准看台上同父異母的「弟弟」。
  槍聲響起,手指骨折。
  娜絲迦看著爆發出尖叫的天龍人,和驚恐無比,連忙把死去的小兒子推到一邊的生父,露出了最為天真可愛的笑容。
  [去死。]
  被攥成紙團一般的骨折劇痛無法阻擋她的笑容,死亡傳遞的瘋狂與痛苦無法阻擋她的行動!
  終有一日,瘋狂的火焰將會點燃整個世界!
  一切結束,夏姆洛克帶著她回到了費加蘭德城堡。
  放映室裡寂靜無音。
  「觀眾們好像有些消極,有獎問答開啟!」
  放映員的聲音響了起來,「讓我們開始第二個問題!」
  還在沉思的眾人紛紛一驚!
  「第二個問題。」
  放映員的尾調微微上揚,「在至今出場的角色裡,娜絲迦最喜歡誰?」
  觀眾們都是一愣。
  屏幕中的小娜絲迦最喜歡哪個人?
  他們心裡各有答案,但是放映員的惡意太過明顯,木星就是前車之鑒。
  沒人敢冒這個險,但是馬爾科在妮可·羅賓不贊同的眼神中開口了。
  馬爾科:「放映員,我有問題。」
  放映員:「嗯?」
  「你說的復活死者,是讓復活之人只存在於這個地方,還是外界?是讓死者的肉體與靈魂神智全部恢復,還是只是一具空殼?」
  馬爾科頂著所有人的眼神,溫和而平靜地開口:「解釋權歸你所有,但我們一來不清楚獎品的定義,二來不明白獎品的歸屬。」
  「有這些模糊的條件在,觀眾們的情緒始終無法被調動,也人敢回答你的問題。」
  「這樣一來,會讓你很無聊yoi。」
  勇士!
  凱撒敬畏地看著曾經的白胡子副手,他竟然敢跟不見人影的放映員講條件!
  鬼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東西,是不是人都不一定呢,但是馬爾科就敢開口!
  海軍的臉色微微一哂。
  不死鳥想要什麼,在場各位心知肚明,但是他竟然真的敢冒這個險嗎?不怕對方發怒,讓他也被拔了鳥毛?
  放映員也問出了這個問題。
  「你不怕我殺了你?」
  馬爾科:「那麼,就更沒有人敢給你帶來樂趣了yoi。」
  而他已經沒有什麼能失去的了,死又有什麼怕的呢?
  「而據我所知,」不死鳥說,不管不顧人們變化的眼神,「如果你真的能實現你給出的獎勵,那他們自然會瘋狂搶答,為你取樂。」
  誰沒有想要復活的重要之人?誰沒有想要達成的心願?
  這是在與魔鬼做交易,但誰能說自己沒有動心?
  海賊是貪婪的家伙,海軍也是,革命軍同樣如此。
  座椅嘎吱作響,涼風徐徐。
  香克斯暗嘆一聲。
  「好吧。」
  聲音傳出來的第一時間,馬爾科緊繃的身體肌肉一瞬間放松。
  「但是,只有在問題回答結束後,我才會公布成功與失敗的各自獎勵。」
  馬爾科:「沒問題yoi。」
  他回答。
  「在所有出場的角色中,娜絲迦最喜歡的人是她自己。」
  這幾乎是一道送分題,小女孩不認臉,對所有人都是可殺和不可殺,還有誰能成為她最愛的人?
  「恭喜你,回答——錯誤!!」
  放映員故意拖長了聲音,然後吃吃地笑:「懲罰是一百次死亡的痛……」
  「她最喜歡的角色是她得到的佩槍。」
  一個聲音搶答道,本·貝克曼抬起眼:「我答對了嗎,放映員?」
  放映員:「哦?很聰明嘛!」
  孱弱的娜絲迦,在六歲時最喜歡的角色是她從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手中得到的好槍。
  兩把槍跟隨她戰鬥,見證她的勝利與死亡,比所有天龍人加在一塊還要重要。
  槍不是單純的武器,而是她最忠誠的臣子。
  貝克曼:「我想要的獎勵是,撤回對馬爾科的懲罰。」
  貝克曼:「這樣才更有趣吧,放映員,這裡的人都彼此認識,會因為你的獎勵而互相爭鬥,也會因為你的懲罰互相幫忙。」
  放映員:「你在威脅我嗎?」
  貝克曼:「閣下,我在敘述怎麼更好地共贏,解釋權依舊歸您所有,您不會有任何損失。」
  祂就是想找樂子。
  樂子怎麼實現對祂來說並不重要。
  如何讓樂子更大,讓祂覺得有趣,才是最重要的。
  「有道理。」
  放映員說:「那就讓我看看你們的本領。」
  為她取樂。
  沒由來的,費加蘭德想到了這一句話
  他似乎能想像這個神秘放映員的表情,祂睥睨萬物,不可一世。
  螞蟻的據理力爭看似打動了對方,卻也只是因為祂占據了絕對的高位。
  只要祂想,就能在一瞬間推翻螞蟻們的規則。
  馬爾科胸口提起的那口氣緩緩放下了,他和後方的貝克曼交換了眼神,感激地點了點頭。
  鶴有些頭疼:「……這是在逼著結盟啊。」
  放映繼續。
  小娜絲迦通過完美的表現,進一步得到了夏姆洛克的友誼。
  他太喜歡她了,欣賞她的能力,喜愛她的脾性,夏姆洛克徹底把她劃進了自己的圈子裡。
  [參加試煉的人都比你差,]夏姆洛克自信地說,[娜絲迦,你肯定會贏。]
  貝克曼還有心情調侃自己的船長,剛剛在生死邊緣走一回,依舊不能讓他變色。
  「看著和你有同樣一張臉的家伙被算計成這樣,感覺如何?」
  香克斯:「……」
  海賊心有戚戚地往旁邊看,費加蘭德依舊木著一張臉。
  他就這樣視若平常嗎?
  貝克曼順著他的視線同樣看向對方,低聲道:「他倒是和你相反,但有些地方也很相像。」
  自他認識香克斯以來,可以粗略把這個家伙分成兩個階段。
  進入偉大航路前,是個毋庸置疑的白痴。
  進入偉大航路後倒是心思深了不少,情緒也很內斂,很少有人能讓他像從前一樣暢快地大笑。
  但這並不代表他性情大變,香克斯依舊保有熱枕的赤子天性,就像洋蔥一樣有很多層。
  外溫,內冷,最深處又是熱的。
  而海賊的同胞兄弟卻截然不同。
  費加蘭德是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白紙,靠吃自己的靈魂過活。
  就連五老星說他屠戮了聖地,殺死了生父,他的反應也只是一句不平不淡的解釋。
  「那就是一個鬼地方。」
  卡普環抱著雙臂,看不把人命當命的夏姆洛克,看歡呼狂歡節的聖地眾人。
  畸形的土壤只能培育出畸形的果實,心狠手辣的娜絲迦身處其中,竟然都能算作與眾不同。
  海軍英雄對放映員的「獎勵」不為所動,哪怕復活真的讓他想到了很多人。
  但魔鬼之所以是魔鬼,正因為它們永遠會有更多玩弄人心的詭計在等著你。
  他繼續沉默地看著電影,告誡自己也只能看電影。
  小娜絲迦有一個了不起的死亡商店,可以用死亡次數購買厲害的技能,但她依舊選擇了無視。
  她走了一條更激進的道路。
  用命鋪路,挨個殺死試煉場裡的天龍人。
  火星氣得胸腔不斷起伏:「她怎麼敢!!」
  卑劣,下賤,詭計多端!
  聖地怎麼能容忍這樣的惡童!!!
  「費加蘭德!!看看你做的好事!」
  不論是屏幕上引狼入室的夏姆洛克,還是眼下已經犯下重罪的費加蘭德,兩個人就是一個人,五老星氣得神經都在抽動。
  兩個都是混賬!!
  被斥責的男人表情依舊不動,他用詞文雅,態度尊敬,說出的話卻讓五老星開心不起來。
  「這是另一個我。」
  貝加龐克摸摸腦袋,覺得他說話就像機器人。
  聖地的教育嘛……不好說,真不好說。
  全是歹竹歹筍啊!
  五老星狂怒並不影響娜絲迦死來死去,更不影響她順利成功解決目標。
  菊之丞不由驚嘆:「真的太厲害了,娜絲迦小姐!!」
  身居高位的強者顧慮很多,單純的菊之丞只會像海豹一樣拍手。
  什麼穿越啊天龍人呀惡魔呀,菊之丞不懂。
  菊之丞只知道她好厲害!
  一開始對小孩子的憐惜與同情消失了,轉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沉甸甸的、厚重不已的情緒。
  她的傲氣與堅定徹底感染了菊之丞,他看出來了,娜絲迦根本不覺得自己很可憐。
  所以也不需要他們來可憐她。
  黃猿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旁邊的同僚。
  鐵血硬漢,現任元帥赤犬的臉上出現了非常明顯的欣賞之情。
  畢竟本質上都是茅坑裡的臭石頭捏∼
  波魯薩利諾在心裡默默給他倆打上對勾,臭石頭欣賞臭石頭,這是什麼很難理解的事嗎?
  他看著屏幕上動作靈活的娜絲迦,隨著她收割的力量增多,小孩子的動作也越發靈活。
  百分之十的能量增益其實不過杯水車薪,但她把自己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她能夠控制自己的每一塊肌肉。」
  庫贊語氣淡淡:「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麼厲害嗎?真讓人害怕啊。」
  不過,她究竟是從哪學到的這種掌控身體的辦法的?
  庫贊看著她的招式與步伐,帶著明顯的學院派影子。
  的確是一個謎團,但和他無關。
  快點結束吧,他平靜地想,背後來自前同僚的視線就像針一樣尖銳。
  突然就混在一塊,真麻煩啊。
  小娜絲迦在思考怎麼覺醒武裝色纏繞。
  [在生死關頭覺悟……]
  她殺死第18個人,腳下寒冷的泥土與枯葉早就被鮮血打濕。
  娜絲迦是一個非常記仇的小孩。
  記仇的表現在於當她有能力掌控全局的時候,比如說現在。
  她就會把參加試煉的家伙再殺一遍,以解心頭之恨。
  現在,整個紅土森林已經沒有人能勝過她了,現在,騎士團試煉的幸存者除她以外還有一人。
  費加蘭德的冷面終於出現了破裂。
  視線從四面八方投來,有的隱晦,有的嘲笑,有的看熱鬧。
  他一下子變成了動物園裡的猴子,供這群下界人觀賞打趣。
  而屏幕上的自己還在胡思亂想,思緒已經飄到要給小娜絲迦穿什麼禮服。
  夏姆洛克:[她會穿公主裙嗎?娜絲迦脾氣那麼怪。]
  費加蘭德:「……」
  穿公主裙一刀一個肯定沒問題。
  他有些心累,或許是因為他知道了未來,夏姆洛克所有的行動在費加蘭德眼裡都非常令人無語。
  都快被人利用得干干淨淨,扒皮吞骨了,還是一點知覺都沒有。
  費加蘭德非常疲憊。
  他覺得自己小時候沒有那麼蠢!!
  這份疲憊在他看見娜絲迦反反復復殺了他32次後,達到巔峰。
  這下就連五老星也說不出來什麼了,像史卡雷多一樣的海賊還在幸災樂禍。
  克洛克達爾:「哈,她還在甩魚竿呢。」
  小娜絲迦甩著魚竿,魚餌是夏姆洛克的命,為的是讓費加蘭德·加林這條大魚上鉤。
  目的是從大魚身上得到想要的技能寶箱。
  鶴有點腦仁疼。
  「時間回溯是讓她這麼用的嗎?」
  有可能在生死邊緣覺醒武裝色?覺醒幾率是1%?
  好,那就反復死,用命來填充這1%。
  娜絲迦就像沒有任何痛覺一般,反復用自己的命去試錯,去算計,他們看不見一絲一毫猶豫,只能看見小女孩無數次決然的背影。
  這樣的心性太恐怖,會直接讓人在潛意識中就警惕到她的危險。
  她根本不是需要同情的「小孩」,而是森林裡等著撕下血肉的狼崽。
  費加蘭德看著表情各異的眾人,又木然地看向屏幕上又死了一次,然後繼續在飛艇裡醒來的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你不能這樣用槍指著我。]
  傲氣的小少爺直接握住她冰涼的手,又皺眉,[娜絲迦,你的手為什麼這麼冷?]
  他真是搞不明白,對方的皮膚為什麼那麼蒼白而沒有生氣,體溫又為什麼終年猶如寒冰。
  哪怕在溫暖的壁爐旁,小娜絲迦也仿佛一樽不會融化的雪雕像,外界的熱意不會讓她的體溫有半分上升。
  相貌綺麗的小女孩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夏姆洛克就說:[干嘛這樣看我?]
  費加蘭德面無表情地想,因為她覺得你是個新奇的蠢貨。
  現在也只有夏姆洛克敢威脅她,說著要給她請十八個禮儀課老師這樣幼稚的話。
  他把一只殺人無數的狼崽當做古怪但可愛的小貓,自詡是貓老大,要幫小貓舔毛。
  好·惡·心。
  菊之丞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在每一個人耳邊。
  「他們感情真好!」
  根本不認識紅發香克斯,也不知道費加蘭德的真·時間穿越者菊之丞,非常開心地說。
  「放在和之國,我們都管娜絲迦和夏姆洛克的關系叫幼馴染呢!」
  眾人:「……」
  五老星:「……」
  香克斯捂住臉,莫名想笑又覺得尷尬丟臉。
  這用的可是同一張臉啊!!
  費加蘭德旁邊的座椅又響了,似乎樂得捂肚大笑。
  什麼幼馴染?
  受害者的同位體看著屏幕上繼續選擇干掉夏姆洛克的娜絲迦,木著一張俊臉。
  你殺我我殺你依舊甜蜜蜜的幼馴染嗎?
  費加蘭德突然想到了死去的父親,而他現在第一反應就是那句魔性的「區區殺父之仇」。
  ……壞了。
  那兩個瘋子還真有可能是這種關系。
  毀滅吧,費加蘭德想。
  尤其是在看見年幼的自己竟然因為對方的主動牽手而臉紅時,他連娜絲迦對伊姆和神之騎士團的看法都不想評價了。
  他真寧願死掉的人是自己,讓父親坐在這看,也不想這樣如芒在背,坐如針氈。
  小娜絲迦成功覺醒了武裝色,成功救了一個據說是天才的科學家,成功捅了麒麟戈姆一刀,還被當作恩人對待。
  大和對天龍人對待恩人的態度保持不屑與憤怒。
  「他分明是把娜絲迦當奴隸!」
  大和說:「自以為是。」
  羅賓:「這些人都是這樣,好歹她不會吃虧,你說對嗎?」
  漢庫克:「……呵!」
  九蛇女帝一直沒有發表見解,蒼白冷漠的臉色直到娜絲迦一次又一次殺死天龍人才逐漸好轉。
  瑪麗喬亞就是這樣恐怖的地獄,天龍人就是生活在地獄裡的惡鬼。
  但是現在嘛……
  垃圾的惡鬼們遇到了一個更凶殘、更可怕的惡鬼。
  漢庫克承認自己看得非常爽。
  「惡人自有惡人磨捏。」
  黃猿說,只恨自己手裡沒有爆米花和冰可樂:「真是讓人不知道該支持誰呢!」
  聖地試煉死天龍人,破防的只有五老星,對於他們來說,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心情。
  好看愛看繼續看!
  鶴:「……聲音小點,五老星還在後面。」
  黃猿:「噓∼」
  娜絲迦:[夏姆洛克其實也和我一樣吧?]
  小女孩帶著笑,犀利地說:[你明明也看不起他們,但你又裝出來一副大家都是同族的樣子,粉飾太平。]
  娜絲迦也是這樣傲慢,而她也和他一樣有資格傲慢,所以夏姆洛克看她就像照鏡子,所以他很喜歡她。
  夏姆洛克哼了一聲,被觀眾們視作默認。
  費加蘭德卻難得一愣。
  他以前是這樣想的嗎?沒有記憶了,枯燥的訓練與任務占據了他人生中的大部分。
  騎士團的信條就是保衛聖地,而同族就是聖地的一部分。
  他們都變成了聖地的一部分,他不能看不起聖地。
  雷利摸著下巴,他對至今為止的所有變化都視若平常,眉毛都沒動一下,現在卻突然笑了一聲。
  香克斯有個兄弟這件事他剛剛才知道,但不妨礙退休的冥王樂了。
  「果然是兄弟,」他對賈巴說,「這種表情,香克斯以前也有過。」
  小屁孩生氣的時候,眉毛會豎起、眼睛會瞪大、神情變得氣鼓鼓。
  雷利:「像小公雞。」
  賈巴樂了:「有道理!」
  兩個老頭子回憶往昔,沉浸在過去的美好記憶裡,突然就聽見娜絲迦說的又一句話。
  娜絲迦:[哭起來更漂亮。]
  費加蘭德:「……」
  香克斯:「……」
  「噗嗤。」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映室裡齊齊一愣,然後瞬間爆發出歡聲笑語。
  主要是忍不住。
  費加蘭德他們不熟,但是費加蘭德和紅發長一樣啊!
  想想四皇那張臉,被人評價哭得漂亮。
  不管是同伴、關系好的朋友,還是作為敵人的海賊海軍,亦或是立場中立的其他人,都要忍不住抽動嘴角,覺得惡寒又搞笑。
  貝克曼:「我會把這句話告訴耶穌布他們的。」
  香克斯:「……記得說清楚,被評價的人不是我。」
  貝克曼:「嘻嘻。」
  ————————
  *娜絲迦故國原型大家應該都知道,因此她也是非常典型的冬國人脾性(作者體感,一家之言),又硬又冷又臭,為自己的信念燃燒靈魂也在所不惜,所以很多時候我能看見有小天使疑惑留言,說她直接殺了人再自殺回去不就行了,這種事情在娜絲迦眼中屬於對人格(魔格)的最高侮辱,她寧可頭破血流也絕不走更輕松的路[攤手]
  *夏姆洛克角色形像純屬個人捏造,香克斯性格也是個人理解,前者出場太少,但是表情太平淡了,帶著社畜的麻木[捂臉笑哭],所以我覺得他像空心人,後者出場雖多,但也自帶「溫和熱情但疏離,被他承認後又發現這是個熱心腸」的白切黑氣場[攤手]我記得從哪看到過情報,說香克斯其實根本不喜歡小孩[捂臉笑哭]只有路飛是例外hhhh


第63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三)
  *
  香克斯聽著朋友的打趣,無奈地搖頭。
  他看著不遠處的費加蘭德,對方的表情依舊冷淡,到底是不在意還是僵硬?
  如果是後者的話,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海上皇帝苦中作樂地想,畢竟費加蘭德就像天生情感缺失一般,永遠如一灘腐朽的死水。
  但是屏幕上的他卻不是這樣的,夏姆洛克在小女孩面前很活躍,也很主動。
  娜絲迦,應該也算是夏姆洛克的好朋友了……吧?
  看著屏幕上送重傷的麒麟戈姆回家,卻反其母親被辱罵一頓的小女孩,金獅子感興趣地勾起唇角。
  「你又要怎麼殺了她呢?」
  小娜絲迦的情緒非常穩定,她平靜地告別,平靜地潛行,然後終於在看見混血巨人的那一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水槍像衝洗畜生一樣打在嚎叫的巨人身上,嘶啞尖銳。
  賈巴和香克斯都皺起了眉頭,他們都與艾爾巴夫關系甚密,無法容忍這樣慘無人道的一幕。
  夏姆洛克:[那個女人膽敢侮辱你??]
  菊之丞:「果然是好朋友啊,大和!」
  大和:「嗯……總覺得哪裡奇奇怪怪的。」
  娜絲迦:[朋友?小公雞不過是把我當做他的玩具而已。]
  臉色蒼白的小孩掀起眼皮,淺藍色的血管淺淺攀爬在其上,像又細又黏的蛛絲網,看著前方氣鼓鼓的男孩。
  娜絲迦是夏姆洛克在聖地池子裡一發入魂的限量閃卡,聽話,好用,指哪打哪。
  她的價值完美符合他的需求,是一張值得付出感情的好卡。
  現在有垃圾卡在欺負他的好卡,他怎麼能忍?
  娜絲迦:[一旦我失去價值,第一個丟掉我的人就是他。]
  系統:[也、也不至於吧……]
  大和恍然自己的不適從哪來。
  「前面進入城堡的時候,他看到娜絲迦沒有進步,就立刻不喜歡她了!」
  大和:「對啊!怎麼會有這種朋友!!」
  但是他只需要這種「朋友」。
  費加蘭德在心裡冰冷地說,家族的繼承人只需要能跟上他步伐的朋友。
  [沒關系,]娜絲迦假惺惺地安慰系統,[你也不用擔心我。]
  娜絲迦:[因為小公雞今晚就要死了。]
  小女孩勾起唇角,幽綠的眼眸是冰冷的冬河,生物一旦落入其中,就會失溫死亡。
  眾人還沒來得及為這句話做出反應,就聽見那個自稱是系統的存在倒吸一口涼氣。
  [那你要飼養他做玩具嗎?]
  眾人:「……」
  娜絲迦:[……]
  [我說過,]小女孩強調,[我喜歡有用、漂亮、聽話的玩具。]
  夏姆洛克只符合第二條,而在今晚過後,他勉強符合的第一條也會作廢。
  一個死掉的費加蘭德才是好費加蘭德,他得好好為她鋪路。
  系統:[我以為你挺喜歡他的,作為逗趣的樂子來說。]
  娜絲迦:[那又如何?]
  費加蘭德聽見不少人的唏噓音,還有海賊欣賞的笑聲。
  翻臉不認人到這個境界,金獅子都承認她是絕對的可塑之才!
  他們都以為另一個世界的夏姆洛克死定了,就連香克斯都隱晦投來眼神,五老星更是直接嗤笑出聲。
  只有費加蘭德知道他並沒有死。
  夏姆洛克不僅活了下來,還活得比所有天龍人還要長。
  一想到在另一個世界,所有人都贊美他作為王的男人的美德,費加蘭德就覺得眼前一黑。
  事情是怎麼發展成那樣的?怎會如此!!!
  他很想說些什麼,又覺得算了。
  跟這群人說這些,費加蘭德頂著這群蠢貨的視線,告訴自己,實在沒必要。
  說了他們也不會懂!
  娜絲迦坐上了馬車,史黛拉送上了繼承人為她准備的禮物,在盒子即將打開的那一刻,畫面終止。
  「第三個問題,」放映員突然開口,「這是什麼禮物?」
  眾人的思緒被打斷,人人面面相覷。
  鬼知道禮物盒裡裝的是什麼東西,按照天龍人的性格,送一張人皮都有可能!
  這是什麼問題?誰能回答?
  「獎勵是斷肢復原,」放映員輕笑著說,「有人願意嗎?」
  木星突得瞪大了眼睛!
  他就沒有了手!!
  「費加蘭德!」
  他下意識命令道:「你來回答!!」
  大和:「費加蘭德不可能理他吧,他們之前還罵了他呢!」
  話音未落,滿座觀眾都聽見了費加蘭德的聲音。
  「是彩蛋寶石。」
  他說。
  貝克曼:「他和你是截然不同的人。」
  香克斯嘆了一口氣。
  他早就習慣了服從信條,五老星的斥罵也無法讓他動搖。
  眼看這個獎勵就要被其他人拿走,史卡雷多意動:「大頭目……」
  金獅子眉毛都沒動一下:「沒有腿,老子也是天下第一!」
  誰會對這些玩意感興趣啊?
  只有一無所有的人,如不死鳥,和深陷泥潭中的人,如五老星,才會願意與魔鬼做交易。
  放映員:「理由?」
  費加蘭德:「……她的名字。」
  羅賓和羅齊齊一愣,然後反應過來。
  羅賓:「原來如此。」
  她對因為兩個小孩沒法做朋友而喪氣的菊之丞笑著說:「說不定,你真的說對了。」
  菊之丞:「?什麼?」
  羅賓:「他的確把她當做朋友。」
  「娜絲迦的全稱是安娜斯塔西亞,寓意復活。」
  費加蘭德平靜地敘述,「彩蛋是冬國的產物,同樣也像征著復活,並且是復活節必不可缺的裝飾品。」
  其實還有一個理由。
  在另一個世界的臥室裡,那些漂亮的古董擺件幾乎全是各色各樣的彩蛋寶石,主人對其的偏愛不言而喻。
  而如果年幼的夏姆洛克要給一個來自冬國、姓名帶著特殊寓意的小女孩送禮物,心高氣傲的他肯定不會隨便挑選,敷衍了事。
  同樣很巧。
  費加蘭德記得自己小時候的確喜歡過這樣的寶石。
  「回答正確。」
  放映員:「那麼,就讓他的斷肢復原吧!」
  木星來不及狂喜,旁邊的水星就發出慘叫。
  他的手也像木星一樣斷了,而木星的斷肢截面卻瘋長出蠕動的肉芽。
  半晌,木星的手復原了。
  史卡雷多瞳孔緊縮,過了好一會才吞了一口唾沫。
  這真的是在和魔鬼做交易啊……
  五老星尖銳怒罵的聲音被隔絕在一堵無形的空氣牆內,眾人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就在這樣詭異的時刻,終於反應過來的菊之丞開心了。
  「夏姆洛克先生知道的好多啊,不愧是好朋友!」
  氣氛一瞬間詭異起來。
  費加蘭德:「……」
  黃猿看熱鬧不嫌事大:「猜的這麼准,看來哪怕換了世界,也的確是同一個人捏。」
  鶴頭痛:「……你別添亂了行不行。」
  香克斯扭過頭去,忍住不要笑出來。
  貝克曼:「沒想到他會這麼了解……你笑什麼,你的同胞兄弟都死了幾十次了。」
  香克斯:「哈、哈哈哈、沒什麼,就是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這樣算好朋友的範疇了嗎?
  貝克曼犀利點評:「死了幾十次的好朋友。」
  「看吧,她說了今晚上會殺了他。」
  羅賓:「但是,也有可能趕不上變化呢!」
  費加蘭德感受著各色打量,依舊面無表情。
  他的脊背依舊筆直,像被一把尺子量過。
  畫面開始,小娜絲迦打量著這枚彩蛋寶石,還有裡面不倫不類的手槍,突地一聲笑出來。
  [真有意思!]
  旁邊也似乎有人嗤笑出聲。
  「太有意思了。」
  娜絲迦:[用這種心思對我,看來他的確是把我當朋友了。]
  一個平等的朋友,而不是玩具,這其中可以操控得到的利益遠比後者多多了。
  娜絲迦:[再看看吧。]
  娜絲迦:[看看他有沒有,能被我繼續利用的價值。]
  黑胡子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金獅子也是,克洛克達爾一樣。
  壞心腸的家伙們非常支持她這麼做,就欣賞她身上這份狠勁!
  當事人費加蘭德則看著那枚奇奇怪怪的彩蛋寶石,放在腿上的手都不由動了一瞬,被拉入回憶。
  他記得這枚彩寶,這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個。
  後來也不是不喜歡了,只是他要保護聖地,再看當年孩童心性時的玩具,也沒有了當時的心情。
  只是沒想到另一個自己會把它送給娜絲迦。
  費加蘭德保持沉默。
  他認為另一個自己不僅誤入歧途,還在歧路上越走越遠。
  後面的發展就像拉了五倍速一樣,娜絲迦派出了史黛拉,說服了巨人。
  [還有一個人沒殺。]
  昏暗的燈打在她稚嫩的臉上,微笑讓人不寒而栗。
  [現在誰是雜種?]
  臉上染血的惡童笑眯眯地看著倒地的女人,後者辱罵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徹底咽了氣。
  娜絲迦毫不猶豫,踩著對方的屍體,進入了大宅深處。
  她放了一把大火,背後是瘋狂竄起的火焰,背景音是他人的慘叫與哀嚎。
  在一片絕望的地獄中,始作俑者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去了臉上的血跡。
  系統:[麒麟戈姆還在裡面!]
  娜絲迦:[他會活下來的。]
  他們聽見她帶笑的聲音,無比愉悅而悠然,就像被風拂過的風鈴。
  [生不如死地苟活。]
  這是比死更可怕的報復!
  大和下意識抓住菊之丞的衣服,菊之丞瑟瑟發抖。
  接下來簡直是她一個人的主場秀。
  利用巨人,殺死天龍人,讓生父半身不遂,聖地徹底成為她的舞台,每個人都在照著娜絲迦的劇本扮演角色,故事在朝她希望的方向發展。
  娜絲迦:[逃出去的巨人成為了敢於反抗天龍人的英雄,他會和拉切特彙合嗎?]
  她說完,又是莞爾一笑,眼中倒映烈火熊熊。
  敵人崩潰的慘叫是讓身心愉悅的靈丹妙藥,他人的死亡是鋪路的紅毯。
  除了那一瞬間對巨人表露的敬重,這個狂熱迷戀死亡、不在乎所有人性命的女孩,分明就是一個再殘忍不過的魔鬼!
  他們都不約而同嗅到了危險,而年幼的夏姆洛克卻直奔危險本身。
  [安娜斯塔西亞!你沒受傷吧!]
  夏姆洛克在火焰的熱浪中狂奔,臉早就紅彤彤一片,外衣也染上血跡與灰塵,汗水順著脖子滑落進內裡。
  他緊緊地抱住自己眼中瘦弱的小孩,語氣急促不已。
  [跟著我,娜絲迦,我會保護你的!]
  娜絲迦:[…….哈哈。]
  他並不知道她的瞄准鏡曾經對准他的太陽穴,也不知道按照原計劃自己今晚就該去死。
  娜絲迦知道這個大少爺把自己當成了朋友,但她並不確定「朋友」在對方心中的含金量。
  如果含金量不夠,夏姆洛克去死。
  但現在呢?
  費加蘭德回過神來,發現背後被冷汗打濕。
  一切都是從這個夜晚開始的。
  一切都是因為在末日降臨的時候,他選擇抱住一個魔鬼。
  [把一切都獻給我吧,我的好玩具。]
  他們聽見她張狂愉快的笑音。
  [獻給不死之惡魔,羅格瑪利塔·娜絲迦!]
  鶴失聲:「不死之惡魔?!」
  羅賓:「惡魔竟然真的存在.....遺跡上的記載難道說是真的?」
  大和:「什麼記載?」
  羅賓沉思,她想到自述經歷的布魯克,後者說他曾被一個魔法陣召喚到某個小國。
  在那之後,起了興致的考古學家還專門翻閱了很多資料。
  「資料上說,可以用魔法召喚異世界的靈魂。」
  羅賓:「這些靈魂古怪而瘋狂,有著奇怪的力量,只要獻上足夠的貢品,它們就能滿足他人的願望。」
  貝加龐克:「對啊!對啊!所以才說是穿越!所以她開頭才會詢問是哪個惡魔勢力!!」
  「原來地獄真的存在!」
  瘋狂科學家眼睛發亮,猛地扭頭去看費加蘭德。
  「那他就是惡魔的契約者了?不死之惡魔,難道說她不會死?!那你呢?你也不會死嗎!」
  不少人臉色一變!
  復活不感興趣,斷肢復原不感興趣。
  但是哪個野心家會拒絕永生?
  金獅子和黑胡子終於來了興致,五老星的臉色也變得異彩紛呈。
  「這不可能……分明只有那位大人……」
  多拉貢冷眼打量著五老星的表情變換,對於他來說,娜絲迦做什麼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他真正關注的是屏幕上能帶給他的一些隱藏情報。
  他閉上眼睛,從娜絲迦出門後的行動軌跡到聖地的地形與防衛,以及所謂的騎士團試煉,與那一句話。
  「服侍過伊姆……」
  多拉貢喃喃自語:「伊姆就是花之間的那個?五老星的表情為什麼會這麼難看?」
  其中會有什麼聯系嗎,會有什麼秘密嗎?
  他緊緊看向屏幕,表情堪稱嚴肅。
  繼續下去吧,革命軍的首領想,他們需要更多的情報!
  當對方說出自己的身份時,香克斯第一時間去看費加蘭德,卻發現後者的長發已經遮住了表情。
  香克斯:「這也太……」
  成為她的玩具,她的所有物,把一切獻給娜絲迦。
  ……她,亦或者是他,在最後做到了。
  費加蘭德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他破荒天地想到那本畫冊。
  他都不知道自己會畫畫,而且還用了那麼幸福溫柔的筆觸,每一張畫紙的背後都會記錄日期與時間,寫下娜絲迦在做什麼與自己的心情。
  另一個夏姆洛克愛上了自己的仇人,並且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伙。
  太荒謬了。
  他抬起手,剛剛疲憊地揉住鼻梁,屏幕上得知娜絲迦要去CP0工作的夏姆洛克就丟下一大顆炸彈。
  [和我締結婚約吧,安娜斯塔西亞。]
  夏姆洛克:[只有我們才是同一邊的!]
  費加蘭德徹底沒招了。
  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如果娜絲迦是這樣冷淡傲慢、睚眥必報的性格,怎麼可能會輕輕松松和夏姆洛克在一起?!
  要知道,夏姆洛克也曾對她冷眼旁觀,父親加林更是造成她死亡的罪魁禍首!
  「按照她的性格,」貝克曼說,「你這個兄弟也該去世。」
  結果年幼的夏姆洛克一環扣一環,硬生生把惡魔逗樂了。
  費加蘭德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發現,另一個世界的結局說不定是夏姆洛克本人彈精竭慮、費盡心思、一路狂奔,苦苦求來的!!
  受不了,完全受不了。
  他崩潰地閉上眼睛,耳畔屬於幼童娜絲迦的聲音明顯也帶著笑意。
  比玩具更進一步的是朋友,比朋友更進一步的是未婚妻。
  夏姆洛克在想怎麼讓自己和玩伴繼續待在同一個陣營,娜絲迦在想進一步的身份能得到更多利益。
  惡魔看他就像看一個有趣的發條玩具。
  費加蘭德想到了夏姆洛克胸口帶著的玩意,臉也黑了。
  不知羞恥的兩個混賬東西!!!
  眾人倒是對這個婚約沒什麼感覺,他們都覺得可憐的夏姆洛克遲早要被騙得像傳說中那樣,連靈魂都被惡魔吞進肚子。
  沒有人想到他們會真的履行婚約。
  畢竟人和惡魔,聽上去就有生殖隔離。
  他們現在更關注娜絲迦的動向,對方抵達世界政府,又即將坐冷板凳。
  結果,小女孩對著一眾廢棄文件抽絲剝繭,直接讓自己站在了五老星面前。
  鶴:「是個了不起的苗子啊。」
  拋開殘忍的天性不談,哪個勢力不會對娜絲迦這樣的人才心動?
  她用死亡堆積天才的假像換來入場券,但是後來的表現卻能直接讓人徹底忽略所謂的「回檔」。
  鶴敢擔保,就算沒有這個能力,她做文職,做參謀,都能扶搖直上!!
  這樣的人才,怎麼就沒能落到海軍口袋裡呢!?
  鶴和赤犬都大為扼腕!
  只有戰國覺得不對。
  「這個時間……」
  還在看樂子的賈巴和雷利一愣,看著小女孩口中道出的線索與名字,他們對視一眼,都有了不祥的預感。
  「還有我的戲份?」
  金獅子才是真的樂了!
  「在我的船上做臥底,看看你又要死多少次吧!」
  娜絲迦是惡魔,身負奇異能力,但金獅子只會躍躍欲試!
  他們看著對方喬裝成男孩上了一艘普通海賊船,開始過著最底層海賊的生活。
  香克斯恍然:「是那一年的事情啊。」
  由金獅子帶領數百艘艦隊,圍剿羅傑海賊團的艾德沃海戰。
  香克斯依稀記得當時的情況,記憶裡,他們趁著衝天海流僥幸逃脫,跑到空島上去,還因此收集了好多有意思的空貝。
  他來不及回憶更多細節,就被大屏幕上突然出現的聲音拉回了注意。
  小香克斯:[當心,這裡很多人都會專門騙你這樣的小孩子的。]
  紅發驚了。
  也沒人說還會有他的戲份啊!!還有巴基!!
  他震驚地看著年幼的自己和巴基仗義執言,替瘦弱蒼白的小弟弟討回公道,而後者靦腆一笑。
  [謝謝大哥哥。]
  死一樣的沉默。
  盡管不合時宜,費加蘭德卻想到了另一個世界腦子有病的夏姆洛克。
  他知道惡魔對別人喊過大哥哥嗎?
  那瘋子恐怕得更瘋。
  費加蘭德冷笑一聲,繼續往後看,放映室裡的氣氛驟然從嚴肅轉變成詭異。
  一方面,這個小魔頭喊大哥哥,哪怕是假的也讓人頭皮發麻。
  另一方面,看見年幼的四皇出場,熟悉如雷利等人忍俊不禁,不熟的人要麼看笑話,要麼噤若寒蟬,害怕他生氣。
  凱撒的冷汗都快流到小腿了,尤其是當娜絲迦還想打算跟蹤他們,思考要不要利用新角色的時候,二五仔科學家都快給這個祖宗跪下。
  「膽子怎麼能這麼大啊,」凱撒苦著臉,「她究竟還要騙哪些人。」
  這是另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但是觀眾卻都是當事人啊!!
  惹不起,一個都惹不起,娜絲迦做事肆無忌憚,他這個慫貨卻是一驚又一驚,怕得要死!
  還好,他們只是萍水相逢。
  當年幼的四皇消失在屏幕裡的時候,凱撒的松氣聲連貝克曼都聽見了。
  貝克曼:「看來她不會覺得你哭得漂亮。」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是惡魔拒絕了人臉識別。
  香克斯:「……能不能別說了。」
  這種話到底是怎麼說出口的,太羞恥了吧!!
  他真的要臉!
  娜絲迦對這兩個海賊實習生失去了興趣,然後她又雙叒殺了一船的人,徑直去往蜂巢島。
  庫贊:「想要更進一步臥底在金獅子身邊嗎?」
  黑胡子:「不錯,不錯。」
  兩人看彼此一眼,紛紛呵呵一笑,依舊還是一條船上的好朋友。
  克洛克達爾愜意地後靠,看個子矮小的年幼野心家在蜂巢島落腳。
  作為無關人員,他只把這一切都當做樂子。
  看熱鬧,何樂而不為?
  他的愜意心態沒有持續很久。
  [你是小人族混血?]
  年輕人出現在屏幕上的第一時間,克洛克達爾的表情凝固了。
  不對勁,怎麼還有他的事????
  當屏幕上的自己把一個小孩子當成小人族的時候,克洛克達爾清楚地聽見了其他人的悶笑聲。
  當年輕的鱷魚打著打著被一團海賊壓著滾到海裡,變成落湯雞的時候,克洛克達爾看見了妮可·羅賓揶揄的眼神。
  現在。
  他成樂子了。
  克洛克達爾的臉黑了。
  多拉貢沉思:「之後,恐怕會出現越來越多的熟面孔。」
  她會遇見哪些人?
  另一個世界又會在她的插手下,變成什麼樣子?
  ————————
  *眾人:有樂子!
  還是眾人:不對勁,樂子怎麼有我??
  *我們小寶石就這樣平等地創死所有人,主打一個人人破防[捂臉偷看]


第64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四)
  *
  羅賓認為,現在的克洛克達爾臉色比當年阿拉巴斯坦計劃失敗還要可怕。
  她心情很好地彎曲手指,放在唇邊。
  "又遇見了呢。"
  克洛克達爾很清楚地聽見了這句話,他看著屏幕上滿臉惱怒,准備去背後復仇的自己,太陽穴都在頻繁抽動。
  早就被人發現你在跟蹤了,你還沒發現!!
  沙鱷暗自咬住牙根,對周遭或揶揄或打量的眼神感到非常惱怒。
  而另一個世界的克洛克達爾既不知道同位體的恨鐵不成鋼,也不知道自己早早就被發現,他一路跟蹤,結果最後反被人耍了一通。
  「這是之前那個人的幫派?謔,直接跳到高處去了。」
  卡普砸吧砸吧嘴巴:「把這小子當肉盾啊。」
  皮脆的狙擊手小惡魔表示,肉盾在團戰時必不可少。
  克洛克達爾多好用,血厚能打能抗傷,不管她在背後打多少顆子彈,敵人的仇恨都被這個一臉囂張的年輕人拉的死死的!
  於是,眾人就看見一場血戰下來,娜絲迦毫發無損,衣服依舊干干淨淨。
  而剛剛才從海裡爬出來,身上全是鹽粒的克洛克達爾卻更加狼狽,新傷舊傷在殘留海水的刺激下又刺又痛。
  羅賓:「噗嗤。」
  她發誓,自己不是故意笑出來的,也不是對沙鱷有意見。
  考古學家笑眯眯看著臉色更加難看的前上司,對方看上去就像要氣昏了。
  大和:「他的臉色好像超級屎殼郎。」
  羅賓:「是嗎?我覺得屎殼郎君更可愛哦。」
  真可惜,不能把這樣有趣的一幕錄下來。
  考古學家滿面春風。
  克洛克達爾面沉如水。
  蠢貨,蠢貨,蠢貨!!!
  他看著自己被當做肉盾在前面衝鋒,看著突然出現的九蛇女人打斷衝突,看著同位體竟然還答應和對方合作,簡直只想衝進去把同位體腦子裡的水晃干淨!!
  什麼玩意,什麼東西,合作個什麼玩意!
  能算計你一次,就能繼續算計你很多次。
  這樣的人不先解決,反而去在意眼前的好處,他以前有這麼蠢嗎??
  克洛克達爾根本無法理解從前的自己。
  換做是現在的他,只會找機會干掉娜絲迦,然後自己一個人獨吞好處。
  再看一看,沙鱷告訴自己,他不信年輕的同位體真的會那麼蠢。
  說不定他就會在酒館戰鬥的時候設下埋伏呢?
  相信自己!他能贏!!
  克洛克達爾堅定的假面在酒館戰結束後,娜絲迦把他硬生生拖出來的時候碎裂了。
  [該死的安德森!!我一定要殺了你!!]
  年輕的鱷魚抓狂大叫,又有石頭磕到他的腦袋:[石頭!石頭!你就不能好好拖嗎!]
  娜絲迦:[我只有一米三,蒂芙尼。]
  不能對一個小孩子要求太高。
  鱷魚被拖成長條,磕磕絆絆,渾身酸痛,手臂脫臼骨折,受到的肉體傷害比打架殺人時還要讓人痛苦。
  年輕的鱷魚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成熟的鱷魚覺得自己傷得更深!!!
  運籌帷幄這麼多年,上一次這麼惱恨還是巴基那個蠢貨讓外界以為是他克洛克達爾給這個小醜打工,再上一次就是阿拉巴斯坦被草帽小子亂拳毀掉基業。
  他就遇到過一個白痴和一個小醜,就已經覺得自己很不容易。
  沒想到同位體還會遇到一個神經病!
  沙·克洛克達爾也麻了。
  像費加蘭德一樣麻了。
  如果有煙,他真想抽一口,如果有巴基,他真想把他再打一頓。
  如果娜絲迦就在他面前,他保證會讓她後悔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但是不行。
  這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他只能咬牙切齒地繼續看自己犯蠢。
  很顯然,外表是個小孩,內陷靈魂卻不知道活了多久的歹毒惡魔對年少輕狂的少年克洛克達爾造成了降維打擊!
  打是會打的,互相捅刀子也是有的,背後罵罵咧咧也是存在的。
  黃猿看著屏幕上亦敵亦友的兩人,呵呵一笑。
  「已經成功混入海賊了捏。」
  但是為什麼還會繼續合作??!!
  克洛克達爾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他才不可能被其他人看笑話,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沒有必要大動干戈,仿佛他很容易破防似的。
  娜絲迦:[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克洛克達爾:「……」
  同樣被拒絕人臉識別的香克斯:「哈。」
  克洛克達爾緩慢地攥緊了拳頭,感受到妮可·羅賓又投來愉快的眼神,金獅子那群蠢貨還直接笑出了聲!
  看看看!看個屁的看!
  他惡毒地想,等著吧,依著這個小崽子的瘋勁,沒人能逃過她的迫害!!
  系統:[……你干嘛逗他啊?]
  娜絲迦:[因為他說我的笑話不好笑,哈哈。]
  死人啊!!
  克洛克達爾面目猙獰!
  他的心情和同位體奇異地達成了一致。
  總有一天他要抱著這個讓人亂碼的死矮子從天上跳下去!!!
  鶴參謀卻沒管娜絲迦和沙鱷的糾紛,她看著對方以侏儒的身份混到金獅子船上,臉色也逐漸凝重。
  是的,娜絲迦能以六歲的稚齡加入CP0,足以證明她的能力出眾。
  但是去金獅子身邊做臥底?
  根本不可能!
  哪怕CP機構收留再多小孩、哪怕這些小孩有多麼天才、哪怕她是下一個夏洛特·玲玲,五老星和CP0也不可能讓一個初出茅廬的新手菜鳥去執行!
  「他們對她最大的期待,就是能留在蜂巢島,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動向情報,」鶴說,「真正的主力並不在她這邊。」
  娜絲迦只是一個添頭,作用是打輔助。
  但是很顯然,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這個行事偏激、性格極端的小魔鬼並不喜歡打輔助。
  她要往上爬,她要證明自己無法被取代。
  CP0對她沒報太多期望?
  那她就讓他們看見她的價值,那群家伙自然會對她投注更多資源!
  海軍眾人看著娜絲迦收到的CP0密報,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什麼叫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殺海軍往上爬?!
  所以,同樣是為世界政府工作,兩個系統出來的海軍與CP特工卻是水火不容、兩看相厭。
  不擇手段完成任務是一回事,但沒讓你把手段使在海軍身上啊!
  「踩著同類的屍體,奪得我的關注嗎?」
  金獅子嘿嘿一笑,對於海軍去世喜聞樂見:「這點可還不夠啊!」
  他當年船上的海賊,有一個賽一個,全都是殘暴乖戾之輩,誰殺少了還要被笑。
  想爬到金獅子旁邊做心腹,光是殺人是不夠的。
  就在他帶著微笑繼續往下看的時候,娜絲迦出招了。
  娜絲迦:[也就是說,大頭目看重的宿敵,其實更在乎另一個海軍是嗎?]
  [唉,卡普!]
  克洛克達爾:[唉!卡普!]
  娜絲迦:[看吧,蒂芙尼又被我帶著走了。]
  克洛克達爾:「……」
  金獅子:「……」
  卡普:「……」
  不行了。
  香克斯捂著嘴,不讓自己的笑聲蹦出來,原來看熱鬧這麼好玩。
  雷利游移:「當年是這樣嗎?」
  賈巴:「……是吧。」
  兩人四目相對,都看出彼此臉上的忍俊不禁。
  「真該讓羅傑也來看看,」賈巴說,「瞧瞧他都成什麼樣了!」
  系統:[那你要去單挑卡普?]
  卡普:「我?」
  娜絲迦:[柿子當然要挑軟的捏,他又不是孤家寡人。]
  沉思的多拉貢和走神的庫贊突然背後一寒。
  [聽說他還有兒子和一個弟子。]
  多拉貢:「……我?」
  庫贊:「嗯?」
  他?軟柿子?
  到底是這個世界瘋了還是他瘋了?
  屏幕上的惡魔眉眼彎彎,聯絡自己的部下,發出一套絲滑小連招。
  發布新聞,傳播流言,挑動輿論,引起金獅子的怒火,然後再安排多拉貢出場,由娜絲迦給他狠狠一招。
  借助CP0安插在海軍中的暗樁,世界政府總部輕輕松松就能把當時還是中將的多拉貢安排出海。
  赤犬看著CP0的暗樁,沉默了。
  多拉貢看著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自己,沉默了。
  金獅子看著被輕而易舉勾起怒火的自己,也沉默了。
  放映室裡只有沉默,而克洛克達爾的嘴角重新勾起來了。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笑笑笑!讓你們笑!
  全都得跟著遭殃!!
  菊之丞顫抖了。
  「兩、兩頭吃!」
  菊之丞感嘆:「好厲害哦!」
  厲害個屁啊蠢小子!!!
  被害者們黑著臉,個個情緒不太穩定。
  鶴苦笑:「還真被她玩得明明白白。」
  大和:「她就不怕克洛克達爾發現嗎?」
  她的計劃真是一點都不掩飾!
  然後大和就看見娜絲迦拿出了竊聽小道具,全天位監聽監控克洛克達爾。
  剛剛還在笑的沙鱷立刻不笑了。
  羅賓開始笑:「嗯,准備得很周到!」
  費加蘭德想到自己搜出來的各色神奇小道具,也加入了沉默大軍。
  她該不會就是從這個時候有的習慣吧?
  他該不會就是從她身上學的吧?
  兩個臥龍鳳雛。
  費加蘭德:「……」
  好疲憊,好累。
  這種電影到底誰看了會開心???
  [蒂芙尼能被我帶偏,應該是因為我魅力數值高。]
  娜絲迦:[不然他就是單純的蠢了。]
  克洛克達爾清楚地聽見了鬼姬好奇的聲音。
  「沙鱷應該不蠢吧?」
  羅賓笑得特別開心。
  「那就是娜絲迦魅力高咯。」
  要麼是承認自己蠢。
  要麼是承認敵人有魅力。
  好一道生死難題!!!
  貝克曼:「按照這個理論……」
  他看向旁邊的船長,又想到這個月超標的賬單,冷靜地把後半句話吞了回去。
  說香克斯魅力高完全就是在誇他,還是算了吧。
  屏幕上的故事發展得很快。
  娜絲迦:[多拉貢的船到了,史基也破防了。]
  [很好,我的機會到了!]
  惡魔開心,其他人不開心。
  尤其是克洛克達爾,更不開心。
  娜絲迦:[先為我去死吧,親愛的蒂芙尼。]
  他深吸一口氣,臉皮瘋狂抽搐,想罵又在眾目睽睽下開不了口。
  人人都知道他破防了,他也知道人人都知道他破防了,但他必須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不能讓他們目睹他破防。
  氣·死·了!!!
  他說什麼來著,這種家伙能算計人第一次,就能算計人第二次第三次!
  現在不就有回應了嗎?
  愚蠢的年輕人克洛克達爾死於背刺,而殺了他的凶手看都不看他瞪大的眼睛,轉頭就麻溜地對上了海軍多拉貢!
  娜絲迦怎麼可能打的贏這個時候的多拉貢呢?
  放映室裡的革命軍首領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神色嚴肅地看著對方瘋狂收割海軍,看著對方的眼睛死死釘在自己身上,看著對方注意到遠處的海風與聚集的烏雲。
  當娜絲迦還在角鬥場的時候,她面對的都只是小啰啰,或者養尊處優的天龍人,這些角色缺乏戰鬥意識與經驗,更沒有足夠的腦子。
  年幼的娜絲迦只需要像玩游戲一樣背板,就能順利解決他們。
  而偉大航路卻不一樣。
  強者不可能次次出招都相同,他們並不是死板的NPC。
  娜絲迦只能試出他們的招式、解析他們的風格,然後利用信息差優勢,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你得到了天賦·本源掠奪]
  突如其來的覺悟還沒來得及讓人思索,多拉貢等人就聽見這個死了一次又回來的惡魔笑著擦去鼻血。
  [去殺那個短頭發女人。]
  娜絲迦眼中閃過尖銳的鋒芒:[她就是多拉貢的軟肋!]
  海軍的臉皮齊齊一繃!
  就算現在的蒙奇成了革命軍,但不代表他們看著屏幕上的蒙奇倒霉就會幸災樂禍。
  在這個外表稚嫩的魔鬼眼中,他們都只是她攀登的養料,一個養料倒霉,另外的養料只會生出兔死狐悲之情。
  就在多拉貢的心高高提起的時候,屏幕上驟然出現新角色。
  海軍中將庫贊來救場了!
  「呼……」
  明知道這是另外一個世界發生的事情,多拉貢還是情不自禁地松開身體,掌心的濕膩提醒他有多麼千鈞一發。
  庫贊:「哦,是我出場了。」
  加入海賊的前海軍心情平平淡淡。
  這樂子當然與他無關,他是來救場的!
  看著屏幕上帥氣年輕的自己,歷經滄桑的庫贊也要感慨一聲。
  當年的他也是一個男子漢啊!
  克洛克達爾的臉依舊很臭,有人救場,有人離場,有人得意。
  但為什麼只有他一直在倒霉??
  看著左臂受傷的自己,沙鱷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繼續吸第三口氣。
  沒事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一直被監聽監控算計而已。
  沒事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其實早就死了一次而已。
  沒事的,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斷臂的時間早了很多年……而已!!!
  娜絲迦:[好了,你的手臂沒事了。]
  害死他算計他把他耍得團團轉的罪魁禍首輕描淡寫地說,成功把自己的身份轉變成救手恩人。
  克洛克達爾看見年輕的自己眼含熱淚。
  [兄弟!!!]
  克洛克達爾:「……」
  他閉上眼,心平氣和。
  只要不看就能裝作不存在,沒發生。
  另一個克洛克達爾犯的蠢事和他沙鱷有什麼關系?
  「哈哈,」萬惡的妮可·羅賓的聲音再度無比清晰地響起,這個女人生怕別人聽不見她在笑一樣,超不經意地誇贊,「做了好朋友呢!」
  而她旁邊愚蠢翻倍的兩個單細胞更是傻乎乎捧哏。
  大和:「也還算好吧!」
  菊之丞:「沒有人受傷!」
  克洛克達爾面無表情地捏碎了座椅扶手。
  聲音人人都聽見了。
  大家都善意地保持了沉默。
  金獅子除外。
  他看著年輕時雄心壯志的自己,心生萬千豪情。
  哪怕現在腿斷了,手下沒了,船不見了,他也依舊能夠東山再起,做飛天提督!!
  他才不是被迫害的一員,他是壓在娜絲迦頭上的大山,而大山本人才不會管對方是心藏奸計的臥底。
  史基覺得自己看得很爽!
  就算娜絲迦算計他讓他破防又如何?
  這個小鬼只是想借此爬到他身邊!
  能為史基付出這麼多心思,大頭目心裡其實很自得。
  這份自得,在他看見周遭老對手紛紛破防,還有其他倒霉蛋添磚加瓦後更是像烤箱中的面粉團一樣開始膨脹。
  而當娜絲迦在他的質問下果斷斷指的時候,面粉團就徹底變成了漂亮好吃的軟面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女孩,你還是太嫩了。」
  放映室裡只有史基暢快的笑聲,多拉貢卻覺得自己快要分裂。
  一邊是不擇手段的陰謀詭計,一邊是娜絲迦的遭遇。
  「.....歸根結底,她生長的環境就不可能讓她像一個正常普通的孩子。」
  最後,多拉貢只能晦澀地說,「這並不都是她的錯。」
  哪怕他知道對方的靈魂屬於地獄,是一個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魔鬼,但多拉貢依舊沉痛地閉上雙眸。
  「這個世界早就爛到了根子裡了!!」
  鶴:「臥底的代價啊……」
  她看著小孩額頭滑落的冷汗,暗自嘆息。
  娜絲迦是一個很討厭的小孩,也是一個極端高自尊的小孩。
  她自傲且自滿,她就像一個再典型不過的青春期少年,看所有人都是白痴,只有她與眾不同。
  而她也的確有自傲的資本。
  不管他們對她的手段再怎麼感到不滿和被冒犯,也必須承認娜絲迦就是完成了任務,而且完成得比所有人都好。
  CP0特工辦事不擇手段,海軍其實也是半斤八兩。
  這是更深層次的問題,不僅僅存在於娜絲迦身上,而是每一個在世界政府麾下工作的人都會面臨的抉擇。
  當海軍和革命軍已經從個體遭遇聯想到更宏觀的體系制度問題時,克洛克達爾就沒有想那麼深了。
  他並不開心娜絲迦的遭遇。
  開什麼玩笑,如果娜絲迦在被金獅子折磨,那被娜絲迦騙得團團轉的他又算什麼東西?
  不開心的克洛克達爾立刻看到了讓自己更不開心的一幕。
  是的。
  他又死了。
  克洛克達爾:「……」
  他心梗。
  自從同位體上了這艘船,一天天的就沒遇到過好事!!
  他默默把這筆賬記在金獅子頭上,又看屏幕上兩個同病相憐的可憐鬼抱團取暖。
  不得不承認,同樣的遭遇讓年輕的克洛克達爾飛快地與化名為安德森的娜絲迦親近起來。
  [我們也要做這種人,安德森。]
  屏幕的白光反射在臉上,變成沉沉一片的霧靄,讓人的表情都晦澀不明。
  克洛克達爾聽著年輕的自己的雄心壯志,聽著他的愚蠢、清澈、野望與憤怒。
  年輕的時候總是憤世嫉俗,而他早就把這樣的心情忘記很久了。
  他突然想通同位體為什麼會和娜絲迦這種人湊到一塊了。
  年輕的他和她的確算是同類。
  日子一天天過去,屏幕上的娜絲迦提起一個新理論。
  [如果與五老星合作,他們可以直接把死囚或者戰力強大的家伙送到我面前。]
  這是更輕松的路。
  系統:[為什麼不這麼做?]
  娜絲迦:[只有住在動物園裡的家伙才會乞食。]
  [就像夏姆洛克。]
  娜絲迦:[你不覺得,那家伙簡直是被當成軍犬一樣培育嗎?]
  這句話說得就太刺耳了。
  費加蘭德的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他的手攥成拳頭,一言不發。
  他聽娜絲迦說她知道他的困境卻絕對不會解決,他聽見娜絲迦說因為她也喜歡狗。
  人都喜歡利己的存在。
  夏姆洛克對她來說就是這樣的物種。
  費加蘭德想,另一個自己知道嗎?
  他全身心傾慕,不惜背叛一切也要在一起的女人。
  不過是接過聖地的鐵鏈子,繼續把他當成一條好用的狗罷了。
  他眸色深沉,看著屏幕上逐步爬到干部位置的娜絲迦。
  後者撕碎手中的紙條,她從細枝末節中拼湊出了自己想要的真相,語氣裡也帶上滿意的自得。
  這是一個與費加蘭德截然相反的家伙。
  他承認她的能力,卻依舊堅持原有的看法。
  夏姆洛克簡直是腦子進水才會和這個女人在一起。
  [艾德沃海域。]
  她說:[史基會在這裡對羅傑出手。]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告訴海軍和CP0,讓他們做好准備。]
  她算的非常完美,唯獨漏了一環。
  當斯潘達因出場的時候,一直在笑的羅賓的唇角落下來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這個男人再出現的時候,羅賓發現自己依舊能把他認出來。
  急功近利的斯潘達因毀了娜絲迦的計劃,倒霉鬼小孩掉進海裡,又被衝天的海流一塊帶到天上。
  賈巴:「不會吧?」
  雷利:「嗯?這麼巧??」
  香克斯聽見了已經去世多年的時夫人的聲音。
  [你們快來!]
  天月時嚇了一跳,說:[這裡有個孩子!]


第65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五)
  *
  娜絲迦被羅傑海賊團救了。
  這個發展讓曾經的羅傑成員互相交換了眼神。
  賈巴:「庫洛卡斯還是那樣啊。」
  看著屏幕上年輕了幾十歲的醫生揮舞著醫療箱,硬生生把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激昂澎湃樣,賈巴臉上的笑容都深了一些。
  「他現在在哪呢?陪他的小鯨魚?」
  雷利:「很有可能。」
  曾經並肩作戰的伙伴們都早已分別二十年,各自去了哪、還有沒有繼續冒險、過得怎麼樣,他們都保持著默契,不打聽也不詢問,如果有緣分或者心血來潮,自然會再次相見。
  就連雷利和賈巴都是直到放映室出現,兩人才又聚到一塊,而上一次與庫洛卡斯他們對話更是要追溯到許多年前,當奧羅傑克遜號還沒有解散的時候。
  當羅傑還沒有離開的時候。
  當年輕的哥爾·D·羅傑出場的時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個依舊還活蹦亂跳的傳奇。
  賈巴心情復雜:「那家伙看上去真欠扁。」
  雷利:「……嗯,你說得對。」
  他們五味雜陳,香克斯也是愣神後露出微微的笑意。
  屏幕上的他正處無憂無慮的童年,而現在他已經快和羅傑差不多大了。
  「好久不見,羅傑船長。」
  卡普:「還是這幅德性啊。」
  眾人心思各異,氣氛低沉,當這個男人出現的時候,不論是曾經的羅傑船員,還是抓捕他的海軍,還是對他下了死手的敵人與立場中立的旁觀者,都要陷入沉默。
  英雄人物有很多,但傳奇只有一個。
  小娜絲迦也知道羅傑是傳奇,所以她在蘇醒後表現得乖巧又安靜。
  一看就知道在打鬼主意。
  克洛克達爾腹誹,好哇,真是給了她一個絕佳的好機會,讓她都蹭到羅傑的船上去了。
  想也知道,她絕對會利用這次意外,指不定要讓海軍、羅傑、金獅子再度打成一團,然後從中獲利!
  他們這樣猜測,屏幕上的羅傑船員卻不清楚,小香克斯和小巴基就像圍著一只新上船的猴子。
  小香克斯:[你是妹妹呀!]
  小娜絲迦:[他誰?]
  惡魔拒絕了人臉識別,惡魔對著這張一模一樣的臉依舊表情不變。
  香克斯:「……」
  系統描述精准:[你家狗的克隆人。]
  小娜絲迦恍然大悟!
  費加蘭德:「……」
  兩兄弟一同陷入沉默,然後看著屏幕上被忽悠得團團轉的羅傑眾人。
  [原來羅傑船上是這種風格?]
  小娜絲迦看著對她的遭遇報以心痛和同情的古怪家伙們,露出乖巧的微笑。
  她那雙圓圓的眼睛裡明晃晃地寫滿四個大字。
  可!以!利!用!
  雷利:「……」
  賈巴:「……」
  有一種非常憋屈但又不知道該對誰泄火的無奈之感。
  菊之丞怔怔地看著依舊鮮活生動的時夫人與御田殿,眼淚一瞬間就落下來了。
  事隔經年,重要的人在另一個世界依舊活得開開心心,還沒有被命運帶走。
  菊之丞捂住嘴,泣不成聲。
  金獅子船上的小毒瘤就這樣跑到了羅傑船上,這裡的家伙對一個小孩的警惕心幾乎為零,只有最嚴肅的副船長雷利不會讓她接近船上的核心區。
  但除此之外,不論她干什麼雷利也不管。
  外表與年齡是娜絲迦最好的保護色,她潛伏在奧羅傑克遜號,成功得到了一系列情報。
  包括不限於羅傑睡覺打呼嚕,桑貝爾不愛洗腳,庫洛卡斯有強迫症……等等等等。
  [全是沒用的東西。]
  被御田夫婦抱起來的小娜絲迦冷漠地說,[他們是不是白痴?]
  雷利:[香克斯!帶安娜去島上玩一圈!]
  克洛克達爾看著吃癟的小女孩,終於再度勾起了唇角。
  哈哈,你也有今天!!
  克洛克達爾最有發言權,這個羅傑簡直和當初的草帽小子一模一樣!
  都是一群自說自話、腦子有泡、又會莫名其妙把你帶著走的白痴!!
  亂拳打死老師傅,喜歡玩陰謀詭計的娜絲迦遇到這群嘻嘻哈哈的家伙,簡直就是拳頭打在棉花上,除了無力還是無力。
  哦,這麼說還不夠精准。
  克洛克達爾看著被欺負哭的巴基,笑得更開心了。
  真是受不了了,為什麼就是他受到一次又一次迫害!
  這樣的紅鼻子上司,不要也罷!
  香克斯看著被小女孩打倒的年幼自己與巴基,在她說出砰的那個詞語後,原本劍拔弩張的一幕立刻變成了小孩玩樂的游戲。
  「很敏銳的做法。」
  小香克斯:[太厲害了,安娜!你真的參加了那麼多戰鬥!]
  原本還似笑非笑的小娜絲迦聽了,挑一挑眉,表情終於有些許變化。
  [我本來就很厲害。]
  貝克曼:「原來你小時候就是這德性了,的確和路飛很像啊。」
  都是一句話就能改變氣氛的直覺系角色。
  但是,貝克曼還是覺得年幼的香克斯在裝傻和真傻之間反復跳躍。
  香克斯當做誇獎:「看,他們氣氛融洽了不少。」
  貝克曼冷冷開口:「你是指他們開始打架嗎?」
  香克斯:「!!」
  「和皮塔姆對上了啊,」賈巴說,語氣說不上是喜歡還是厭惡,「這小鬼真是一時半會都不肯停歇。」
  雷利:「她被激怒了。」
  鶴:「還是個很傲氣的年輕人。」
  金獅子笑得更開心了。
  「沒錯!這才配做我的部下!!」
  被當做小孩子很討厭,被同情和憐憫也很討厭,沒法施展能力變強也很討厭。
  她把討厭的情緒變成戰意,毫不猶豫地扣響扳機!
  在座的神槍手本·貝克曼則露出了欣賞的笑容。
  「她的確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槍手。」
  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另外一個神槍手認同的小娜絲迦臭著一張臉躺在醫療室裡。
  克洛克達爾神清氣爽!
  要你裝模作樣,要你騙人,現在還不是被笨蛋包圍了?
  他看著不得已之下,強壓怒火吃著棉花糖的娜絲迦,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小鬼就要有小鬼的樣子!
  貝克曼:「原來你還喜歡照顧小孩?」
  香克斯:「不一樣啦……」
  他想了想,如果是年幼的自己遇到這樣的小娜絲迦……
  「我應該是覺得,她需要幫忙。」
  香克斯緩慢地說,他小時候想做羅賓漢,想四處冒險,行俠仗義。
  娜絲迦給他留下的第一印像就是需要幫助的小朋友,哪怕到了船上暴露身份是史基手下,也是需要他們幫忙融入新環境的警惕小動物。
  這與實力沒關系,再強悍的人也有需要幫助的時候,小香克斯的一腔俠氣就對著新朋友熱情釋放!
  香克斯苦笑:「然後就被討厭了。」
  貝克曼犀利:「是嗎?她可能都還沒記住你的臉。」
  「哇,」香克斯說,「真殘忍啊,貝克。」
  看見娜絲迦逐漸被接納,融入奧羅傑克遜號,菊之丞很開心,馬爾科也微微展開眉頭。
  「待在這裡是個好主意yoi。」
  她會收獲親情和友情,得到可以交付後背的同伴與家人。
  看著屏幕上笑容滿面的天月時與御田,馬爾科沉默半晌,似乎在故人出現的時候也跟著回到當年熱熱鬧鬧的莫比迪克號。
  羅傑出現了,金獅子出現了,紅發出現了。
  下一個出現的會是誰?
  會有老爹、薩奇、以藏他們嗎?
  他還能見到他的家人嗎?
  如果娜絲迦會留在羅傑船上,那麼這張大屏幕過不了多久就會出現愛德華·紐蓋特年輕時的臉。
  馬爾科發現自己恐懼看見那一幕。
  大和:「娜絲迦!待在這裡呀!」
  她也跟著很興奮,她崇拜天月時等人,如果娜絲迦願意回到和之國,那麼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就會和她遇見了!
  這個小女孩雖然有點壞,但她並沒有特別壞,她是大和喜歡的意志堅定的類型。
  娜絲迦可以像和之國人民掙脫凱多的束縛那樣,她也能掙脫金獅子、掙脫天龍人的束縛,過上自由的生活!
  費加蘭德掃了一圈自從羅傑海賊團出場後就人心浮動的放映室,借助朦朧的白光,他清楚地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東西。
  娜絲迦會留下來嗎?
  在這個想法浮出水面的那一剎那,放映員也終於問出第四個問題。
  「不會。」
  庫贊說出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因為這條路沒有必要。」
  羅傑海賊團的風格與她的天性截然相反,娜絲迦有所動容,卻不會停留。
  如果連著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們也沒必要在海上混了。
  放映員沉默一秒,然後微笑:「你想要什麼獎勵?」
  這次竟然是可以自己選?
  這個回答讓祂很開心嗎?
  誘惑擺在庫贊面前,新上任的海賊頂著所有人、尤其是黑胡子的注視,散漫地說:「能不能給瓶酒?」
  「看電影,當然是要喝酒享樂啊。」
  放映員:「當然。」
  馬爾科收回眼神,他握緊手掌,感受著體內阻塞的力量。
  放映室內禁止鬥毆,於是他還沒法對黑胡子下手。
  但是遲早會有機會……等著吧,蒂奇!
  [我以後會殺了你,皮塔姆。]
  屏幕上,小女孩注視著夕陽,[我說到做到。]
  雷利:「皮塔姆……」
  賈巴:「如果他能聽見這句話,肯定會樂死。」
  眼高於頂的小神槍手把他當成了必須追趕的目標,娜絲迦對誰都傲,唯獨說要長大後親自與他對決。
  香克斯:「耶穌布之前遇到的那個男人也是這樣吧?」
  他們只會對值得尊敬的對手發起挑戰,這就是槍手的浪漫。
  貝克曼:「說得我都有點心潮澎湃了。」
  他下意識想去拿煙,摸到空蕩蕩的褲兜才回憶起來早就沒了,放映室裡現在只有幸運兒庫贊一個人在喝他的雪莉酒。
  貝克曼:「你說祂會同意我拿煙嗎?」
  香克斯:「哈哈哈哈!」
  費加蘭德靜默地注視著屏幕,年幼的娜絲迦在敘述自己的過往。
  [我想往上爬,只是因為我想。]
  她說:[沒有其他理由。]
  小娜絲迦抬起臉,那張臉仿佛生長在藍色的凍土之下,隔著厚厚的冰層與遠道而來的人類對望。
  她在看羅傑海賊團,費加蘭德卻仿佛覺得她在看著自己。
  她的眼神打在身上比子彈還要痛苦,越懦弱的人越會從中感到尖銳的刺痛。
  費加蘭德終於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一個惡魔,一個長生種,人類只是她生命中的一瞬。
  但到最後,她也依舊為她眼中的一瞬而停留——她留下了費加蘭德·夏姆洛克,還會在他的畫本上留言。
  他的思維一滯,從前深信不疑的想法出現了動搖。
  難道說她竟然對夏姆洛克有真情?
  假的吧?
  費加蘭德想到那些混賬東西,皺起眉頭,反倒忽略了屏幕上的故事進展。
  [羅傑,你要死了對吧?]
  雷利:「看,皮塔姆還擋在你面前呢。」
  賈巴:「至於嘛!我又不會真的對她動手!」
  雷利就笑,誰不知道賈巴以前是個臭脾氣?
  看來皮塔姆真的很喜歡,也很中意娜絲迦了,退休的老頭子想,不然他也不會先斥責她。
  [做個交易吧,羅傑。]
  卡普臉色一變,聽見她說:[我可以保住你想要的。]
  [你只要把你的命給我。]
  卡普環抱雙臂的手微微一松,戰國則皺起了眉頭,「難道說……」
  香克斯靜靜地看著年幼的自己,他很難過,很無措,這是他第一次受到這樣的挫折。
  年幼的他終於明白,他的友誼與幫助,在小朋友眼中只是沒用的累贅,她才不需要他的幫忙。
  「……只有經歷這些,才能長大啊。」
  [我會去哪?可能是南海吧?]
  馬爾科猛地抬頭!
  在頂上之後,他知道了很多從前的自己並不知道的東西,比如艾斯的媽媽為了他而逝世,比如這對母子當年就在南海。
  難道說……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既然如此,交易達成。]
  年幼的惡魔接下這份口頭承諾,[我和你們兩清。]
  羅賓:「還是記著他們的情嗎。」
  羅:「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欠下人情債是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們看著她咬下早就備好的毒藥,先開始看見自己哭了,[安娜,安娜!]
  這注定是讓他挫敗的一次交友,孩童記憶裡最濃墨重彩的可怕陰影。
  但是香克斯知道,他很快就會忘掉這一切。
  時間回溯,一切重來,長生種不為任何溫情與友誼停留,她只留下一句承諾便抽身離開。
  就算知道這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年幼的同位體也不會記起來這樁往事,香克斯還是嘆息一聲。
  但是很快,他就開始思索對方與羅傑船長的對話,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她會代替卡普,撫養艾斯長大嗎?
  這個答案暫且未知,他們看見在娜絲迦回去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憶羅傑等人的教導,然後覺醒新新能力。
  第二件事就是殺死斯潘達因。
  羅賓:「噗嗤。」
  大和有點悶悶不樂,娜絲迦不會去到和之國了:「你很開心嗎?」
  「這是她決定的路,」羅賓看著死得干脆利落、瞬間退場的斯潘達因,「嗯,我很開心。」
  娜絲迦回到戰場,娜絲迦開始亂殺!
  海賊別放過,海軍也別想逃!
  她針對所有人進行無差別攻擊!
  史卡雷多看見自己在她的算計之下反對她多加看中,兄弟們卻和海軍一同滾到海底。
  海軍眾人看見士兵被她擊落,生死未蔔,就連澤法都因此失去一臂。
  黃猿語氣不明地感慨:「真狼狽啊,澤法老師。」
  要是讓他看到這一幕,死掉的黑腕澤法都要被氣復活
  水火不容的雙方紛紛眉心跳動,心情詭異達成一致。
  「真是被她坑慘了!」
  史卡雷多啐了一口,罵了一句髒話。
  而在下一秒,他就看見坑慘他的娜絲迦撲到史基面前,舍身相救!
  他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轉頭去看大頭目頭上的船舵。
  當年艾德沃海戰,金獅子因為船舵插入頭顱,壓迫神經,行事越發肆無忌憚。
  現在會改變嗎?那個該死的臥底會救下老大?!
  他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甚至擰了一把汗!
  「大頭目!」
  看到船舵沒有擊中頭顱後,史卡雷多熱淚盈眶:「你只是瞎了一只眼!太好了!」
  印第戈:「……」
  這是值得激動的事情嗎?
  娜絲迦與史基同樣身負重傷,而克洛克達爾終於發現了她隱瞞的真相。
  [你竟然是一個小人族女人!!]
  年輕的克洛克達爾天塌了。
  年長的沙鱷也覺得自己天塌了。
  為什麼他們的重點一直是小人族??!
  為什麼就沒有人能發現這個家伙的真面目??!
  被小鬼騙的團團轉,蠢貨!!
  [重點不是我的性別,]娜絲迦明顯也被他蠢到了,[是我隱瞞了大頭目。]
  [而且我今年才六歲,手下敗將。]
  真相揭露,克洛克達爾露出了滿屏問號!
  克洛克達爾:[六歲??你六歲??你瘋了你這種人六歲!!]
  不忍看,沙鱷捂住眼睛,簡直不忍看。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的臉都在這裡被丟盡了!
  他郁悶的心情一直持續著,哪怕到了後面,看見娜絲迦被印第戈折磨都生不起一絲痛快之情。
  這有什麼好愉悅的?有什麼值得開心的?!
  他面沉如水。
  如果娜絲迦被印第戈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醜折磨,那被娜絲迦欺騙的他又算什麼?
  他還不比過一個小人得志的跳梁小醜嗎?!
  印第戈背後一寒。
  他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開心,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在金獅子入獄後的十幾年中,失去大靠山的他早就磨練出一雙銳眼,比年輕時更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他已經成功蛻變成了一個慫貨。
  印第戈看著強撐下來,表情像從冰櫃裡取出來的娜絲迦,替另一個自己捏了一把汗。
  他恍恍惚惚:「感覺我要死了。」
  史卡雷多:「別說喪氣話,有大頭目在呢!!」
  印第戈扯動嘴角,笑不起來。
  金獅子頂著所有人看人渣的眼神,嘆息:「看來,我是真的很喜歡安娜啊!」
  別說他是人渣,史基還覺得自己特別重情誼呢!
  在他們這樣的海賊船上,別說是臥底,哪怕是疑似臥底,都要經歷一番生不如死的嚴苛審訊!
  娜絲迦只是脫了一層皮,之後不還是被送上好藥,安安心心修養起來了嗎?
  史基理直氣壯!
  他覺得自己一點都沒做錯!
  費加蘭德注視著這一幕,他只能聽見一聲急促的尖叫,痛到讓她都受不了才會發出聲音,但很快就再也沒有動靜。
  娜絲迦知道印第戈他們在外面等著,她絕不可能讓自己在敵人面前痛呼出聲。
  她在痛、還是在哭、還是在後悔不應該回來?
  這是放映員的第五個問題,費加蘭德回答了。
  「她在恨。」
  他平靜地說,印第戈明顯地抖成篩子:「恨所有可以恨的人。」
  這筆賬算在金獅子眾人頭上,算在瑪麗喬亞頭上。
  還算在弱小的她自己頭上。
  所以,她會越發迫不及待地變強。
  說完這句話,費加蘭德冷淡地忽略了背後的五老星,沒有要求任何獎勵。
  屏幕上飛快閃過屬於娜絲迦的兩年,她戰鬥的時候比誰都瘋,自然爬得比誰都快。
  [羅傑海賊團會經過代號S018的空島。]
  娜絲迦說,與羅傑達成口頭協議並不代表她改邪歸正。
  這些人行事隨心所欲,航行也是全世界到處亂跑,就連金獅子當初都是做了重重安排才能引誘他們入局。
  海軍不清楚他們的路線,海賊也不清楚,但是娜絲迦知道啊!
  她記得清清楚楚奧羅傑克遜號當初在空島的前進方向,記得清清楚楚羅傑海賊團與當地的哪些人物交好。
  這些情報落在她的手掌心中,通過指縫,一點點地漏給海軍他們。
  [幽靈又傳消息了!這次是羅傑海賊團!!]
  多拉貢看著年輕的自己出現在大屏幕上,意氣風發,精神百倍。
  [好,我們一定要抓到這些海賊!]
  年輕的海軍多拉貢興奮地說:[幽靈的情報太准了,走,我們出發!!]
  與此同時,海賊船上也在說。
  [你的見聞色太准了!]
  史卡雷多笑歪了嘴:[看著那群海軍倒霉我就開心!]
  [幽靈真是海軍的好幫手!]
  [安德森,你真是我們的好姐妹!]
  娜絲迦就微笑。
  [都是多虧了大家呢。]
  他們都以為她在謙虛,紛紛哈哈大笑,舉杯交盞。
  與屏幕上熱鬧的氣氛截然相反的是放映室。
  有人兩頭吃,兩頭害,海賊一巴掌海軍更是兩巴掌,他們還都把這樣的家伙當做好同事、好伙伴?
  還有沒有天理了!!!
  一時間群情鼎沸,心情久久難以平息!
  「我真服了,」卡普說,「這群特工就是心髒!」
  赤犬則說:「抓到了不少海賊。」
  香克斯卻是目不轉睛,心跳的飛快。
  他知道,有一件事快要發生了!
  終於,在某一天,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羅傑海賊團的消息。
  他們抵達了最終之島。
  羅傑成為了海賊王!!
  [你要去做什麼?新任務?]
  克洛克達爾看著准備收拾出發的娜絲迦,後者頭也不抬。
  [我去兌現我的承諾。]


第66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六)
  *
  娜絲迦:[海賊王?]
  大屏幕上,一向冷淡的娜絲迦難得擰起眉毛,[誰給的稱呼?摩根斯?]
  格爾尼卡:[是的,這有什麼不對嗎,娜絲迦大人?]
  [不對的地方多了去了!]
  鶴聽見她被氣笑的聲音:[世界政府就放著摩根斯亂來不管?就默認羅傑就是海賊王?]
  [輿論都玩不來,五老星可以直接下台了。]
  字字珠璣,諷刺至極,在座的五老星臉上變成了調色盤,鶴聽著也不好受。
  當年羅傑抵達最終之島這件事傳出來後,海軍根本沒人當一回事。
  說白了就是單純地環游世界一周,有這份閑心不如去多抓幾個海賊。
  但是世界政府插手後事情就不對味了,先是當年的元帥空被要求立刻全世界抓捕羅傑海賊團,再是五老星反應激烈,說羅傑成為了他們的敵人。
  當年的鶴還不是大參謀,新人如她和所有同僚都覺得一頭霧水。
  羅傑此人,雖然是卡普頭號死敵,但他既沒有像曾經的大海賊洛克斯一樣搶劫天上金、毀滅加盟國,也沒有像其他大勢力那樣招兵買馬。
  在他們抵達最終之島後,鶴清楚地記得沒過多久,報紙上就傳出羅傑海賊團解散的爆炸新聞。
  都說身死債消,海賊團解散差不多也是這麼一回事,卡普都懶得去抓他了。
  「然後,我們就得知,羅傑他們發現了世界政府的秘密,掌控了歷史的真相。」
  鶴緩慢回憶著當年往事,給尚不知情的黃猿等人訴說。
  「所以,羅傑就是全世界的罪人。」
  世界政府越發大動干戈,越發讓全世界都知道羅傑的名字,認為他的海賊王頭銜名副其實。
  到最後,世界政府的敵人,海賊王羅傑至此成為當年所有出海新人的偶像。
  黃猿:「……」
  「有意思捏。」
  他干巴巴地說,對於這種追溯到幾十年前的細枝末節的小事,波魯薩利諾還真是不知情,現在聽見也覺得難以評價。
  「很有領導風範了。」
  這絕對不是在誇獎世界政府。
  五老星的臉色難看地仿佛在糞坑裡滾了三圈。
  費加蘭德繼續看屏幕上的故事,看年幼的自己咬牙切齒給她寫信,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意是一項陌生的情緒,友情也是陌生的情緒,他永遠想不通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在意娜絲迦。
  夏姆洛克什麼都有,他為什麼會在意一個小鬼頭?
  [羅傑,自首吧。]
  香克斯看著熟悉的羅傑船長,對方的一顰一笑與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羅傑:[史基雇佣童工!?]
  不,這並不是重點吧,他吐槽著對方的粗神經,卻又忍不住想笑。
  羅傑船長就是這樣的人啊。
  馬爾科握緊旁邊的扶手,在露玖出現後,眼睛更是死死盯著對方微微隆起的小腹。
  「……艾斯!」
  大和:「!這就是艾斯的媽媽?」
  羅賓復雜一笑,「如果路飛能看見這一幕,他一定……」
  她隱去後半句話,注視著娜絲迦安排這對夫妻前往偉大航路,貝加龐克精神一振:「巴爾基摩亞!」
  庫贊臉色一凝,赤犬移開眼神,靜靜注視著如今還是正常冬國的機關島。
  他對娜絲迦違背世界政府命令,保下羅傑夫妻這件事沒有太大惡感。
  第一,這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第二,羅傑注定會死。
  結果沒有變化,過程怎麼變都無所謂,薩卡斯基並不是一個死板到不會變通的老古板。
  功過分開算,不然當年頂上一戰膽敢攔住他的海兵克比不可能那麼輕松地升職。
  來吧,讓我看看你要怎麼處理羅傑與史基,薩卡斯基雙目炯炯地看向大屏幕,你要怎麼親自割下他們兩人的頭顱!!
  另一邊,娜絲迦早已通過世界政府,將科學家凱撒帶回了船上與印第戈分庭禮抗。
  放映室裡的兩個科學家臉都綠了,一個覺得自己肯定要死,一個沒想到還有自己的戲份。
  凱撒:「我完了。」
  印第戈活人微死:「我才完了。」
  金獅子:「謔,原來是當年那回事。」
  他環抱雙臂,悠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帶著滿意的笑意。
  心機,能力,謀算,全都超出常人許多,這頭小狼他滿意的不得了,不然史基怎麼會讓一個小女孩做干部?
  要說娜絲迦算計他?
  哈哈!另一個金獅子倒霉,關他史基什麼事?而且背叛本來就是海賊船上家常便飯,史基年輕的時候都愛對同伴捅刀呢!
  娜絲迦頗具史基遺風!
  猜出對方要做什麼的多拉貢有點難受了,她要讓史基攻擊總部,趁此機會摘下勝利果實!
  但是這中間,這兩年,又死了多少無辜之人?
  代號海德拉的娜絲迦,的確是聖地培育出來的危險分子。
  多拉貢沉沉地嘆了一口氣,不敢相信對方身份暴露後,海軍會是什麼反應。
  「都被當做筏子了。」
  波魯薩利諾說:「她還真是踩著所有人上位捏。」
  赤犬:「這是必要的手段。」
  黃猿:「耶,真是殘忍的話呢,什麼人都可以犧牲嗎?」
  「包括我。」
  赤犬說:「這是海軍的職責。」
  黃猿勾動唇角,面上依舊無懈可擊,繼續興趣盎然地看著大屏幕。
  哎呀,那個時候的他有這麼蠢兮兮的嗎?
  黃猿看著年輕氣盛的波魯薩利諾,撐著下巴,彎著眼睛。
  真是一點都讓人開心不起來。
  這場戰鬥和之前一樣,娜絲迦的每次死後,都會以一次又一次地重復。
  當菊之丞看到第三十七遍馬林梵多的戰場時,只覺得頭暈眼花,屁股都在發麻。
  菊之丞甚至都快記下來這些海賊的每一句台詞、每一次表情,對每一個場景了然於心。
  他只是一個看客,都覺得枯燥乏味,單調無趣。
  菊之丞看著表情紋絲不動的娜絲迦。
  那她呢?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麼循環過來的,她不會覺得疲憊嗎?
  「好厲害啊。」
  菊之丞小聲地說,卻無端覺得自己的誇贊有些蒼白。
  這樣恐怖的毅力,讓所有人都直接忽略了她的年齡。
  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能做到這個程度的,根本就是……
  「怪物!」
  費加蘭德聽見五老星說,他們咬牙切齒,恨意隨著聲音流淌,人人都在舞台上演出,就連五老星都是娜絲迦的玩具。
  「地獄裡的孽種,魔鬼!」
  他有些失神。
  娜絲迦是一個對目標格外堅定的人,堅定到哪怕重復無數次的推石上山,也永遠不會疲倦。
  而他並不是這樣的人。
  他們的內核截然相反,夏姆洛克需要外在的火焰將他推動。
  馬林梵多的戰場一片混亂,這個世界早就亂成一團,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欲望與野心奮鬥。
  傳奇便從其中脫穎而出。
  「太狠了,」鶴晦澀地說,「她不成功,誰能成功?」
  只有她能做臥底,也只有她能成功成為飛空海賊團的第三位大干部。
  幼童的身體只是一具驅殼,裡面裝載的靈魂卻是來自地獄最深處的業火。
  克洛克達爾輕微地笑了。
  他反復咀嚼著出發前,娜絲迦對他說過的那些話。
  不論是黑道還是海賊,人都是很賤的東西,哪怕身處黑暗,做了無數惡事,也要妄想一分真情。
  所以,曾經的人妖小馮馮為了草帽小子他們的友情選擇背叛,又所以,在他入獄後,那些被他不屑一顧的手下要來救他。
  他是不是也是這種人呢?
  克洛克達爾想到Mr.1他們,倒是笑了一聲。
  好啊,這麼會玩弄人心。
  另一個他輸得不冤。
  他看著惡童那雙能夠蠱惑魔鬼的眼睛,心裡想。
  那你呢?
  娜絲迦,你會被這些打動嗎?
  你會因為這樣的東西停留嗎?
  大老粗史卡雷多不清楚其他人翻滾的思緒,他已經氣得臉紅脖子粗,看著自己被直接背刺!
  「該死的女人!!!」
  史基:「好了,史卡雷多。」
  他平平淡淡,反而帶著笑意地說:「你輸給她,不算難看。」
  一個死了幾百次幾千次的瘋子,你拿什麼跟她鬥?
  別說什麼她占盡先機,金獅子才不認這一點。
  「能做到就是她的本事!」
  金獅子:「你連這一點都不服嗎?」
  史卡雷多臉上羞恥不已:「她還是個小鬼!」
  金獅子:「你說的小鬼死了幾千次,把你我和海軍,甚至羅傑都算得明明白白。」
  「嘿,」史基甚至笑了,「沒有點名氣,怎麼配被她看上殺掉!」
  要知道由於能力的特殊性,娜絲迦從來都只會瞄准對手中最有價值的一批人,然後對他們下手。
  無名之輩可上不了惡魔的必殺榜單!
  可是他配!
  他和羅傑一樣配!
  史卡雷多面色古怪地看著甚至因此洋洋得意的大頭目,心中有一萬句髒話想說。
  印第戈身形如空中搖曳的小草:「誰能在意一下我的死活……」
  完了,史卡雷多死了,他的死期還會遠嗎?
  飛空海賊團倉惶逃竄,鶴全神貫注地,甚至前弓著脊背,雙手交叉放在腿上,雙目炯炯有神。
  這和他們世界的發展不一樣,史基沒有被卡普和戰國聯手逮捕,反而逃走了。
  現在的飛空海賊船上,除了那些湊數的船員與克洛克達爾,只有重傷的史基與娜絲迦兩人。
  她還在這個時候動手嗎?
  她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今晚,我一個人去。]
  克洛克達爾看見她閉上雙眼,對著一旁臉色僵硬的自己直白地說。
  「我不信任你,你也不信任我。」
  克洛克達爾:「真是讓人發笑的搭檔關系呀。」
  而且,沒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沙鱷看著同位體的表情,嘲諷地勾起唇角。
  哪怕另一個克洛克達爾對她心生忌憚,就像終於發現身邊的幼蟒其實是史前巨獸,哪怕他心裡並沒有那麼想去。
  當娜絲迦主動提出說,讓他留在外面的時候,克洛克達爾心中依舊生出一絲失落。
  她怎麼不讓他去?他們分明是搭檔!
  克洛克達爾看見年輕的自己想要開口,卻又硬生生止住。
  ——她是不是能算出自己現在失落的心情,特意以退為進,想讓他主動提出跟隨?
  聰明人之間永遠會有猜疑鏈,索性,這一次的娜絲迦還真不是這麼想的。
  [蒂芙尼,你要小心。]
  克洛克達爾瞳孔微微縮小,被她話語中隱藏的安慰所撼動。
  這是一句日常的關心之語,來自冥頑不靈的臭石頭娜絲迦,發生在即將與金獅子決戰之前。
  克洛克達爾甚至隱約生出對方在說遺言的錯覺,他的眼神反復變化。
  他的心情又壞又軟,覺得她是一個復雜的好搭檔。
  於是,沙鱷就這樣評價年輕的,容易被一句話帶跑的自己。
  「天真的蠢貨。」
  他還對她抱有妄想,以為他們的搭檔關系牢不可破。
  殊不知娜絲迦早就准備把他一塊送上絕路。
  「你又要怎麼對我下手呢?」
  克洛克達爾說:「對待敵人,就應該斬草除根。」
  穿著小袖的女孩緩慢走入大門廳,拿出酒杯,古老的浮世繪在身後猙獰地綻放。
  史基露出了暢快的笑容!
  「就是這樣,」他狂熱地說,「沒錯,就是這樣!!」
  斷掉的雙腿早就不會痛了,被船舵擊穿的頭顱也已經麻木,雄心偉業在日復一日的牢獄生涯中被反復消磨。
  這麼多年過去了,揮劍的動作還穩嗎?當年的野望還在嗎?還會與認定的對手決鬥然後大笑著赴死嗎?
  「老子才不要什麼活著!!」
  金獅子雙目放光,「痛痛快快地戰鬥吧,安娜!」
  他才不需要這個世界的發展,他才不需要被戰國卡普抓進大監獄!
  多活幾十年算什麼?在監獄裡苟活又算什麼?
  他從不怕死,只怕自己不在戰鬥中死去!
  這才是海賊世界的真諦!
  金獅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
  他大馬金刀地坐下,整個放映室只有他一個人的聲音,旁邊的史卡雷多都不再說什麼,只是瞳孔顫抖地看向大屏幕。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史基有多可怕,哪怕娜絲迦奪走了他一部分的力量又如何?
  就算是重傷的老獅子,也絕對不是野狗可以挑戰的對像!
  「……現在是第多少次了?」
  史卡雷多聽見貝加龐克在偷偷問,他能夠准確無誤地給對方一個答案。
  真是恐怖的小孩子啊。
  史卡雷多看著他們共同墜入大海,先前被背叛的憤怒與不甘都消退了。
  金獅子:「史卡雷多,你還是不服嗎?」
  他聽出大頭目聲音中的愉快,還聽出自己聲音中的滿足。
  「不,大頭目。」
  史卡雷多說:「我心服口服。」
  小狼咬死了老狼王,自然就是新狼王。
  他還有什麼不服氣的呢?
  費加蘭德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聽見航船的聲音,聽見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聽見一個稚嫩的聲音無比開心地說。
  [我知道你一定會贏。]
  年幼的夏姆洛克與有榮焉地說,抱住自己在世界上最厲害的朋友,最可靠的盟友。
  [娜絲迦,我為你感到驕傲!]
  娜絲迦:[你調動這麼多艦船,他們不會有意見?我可沒讓你這麼做,夏姆。]
  [你的確沒有讓任何人來找你,海軍那邊都覺得不可思議。]
  夏姆洛克說,[但我會來,娜絲迦,就算你告訴我,讓我不准來也一樣。]
  [我會一直來找你的。]
  說到這裡,夏姆洛克語氣一變,少爺脾氣又來了:[難道你不開心嗎,安娜斯塔西亞!]
  屏幕上,年幼的小孩眨了眨眼睛,緩慢地環住對方的肩膀,像終於放松的狼崽。
  [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
  夏姆洛克:[什麼?]
  娜絲迦:[我說,每個人都有想要的東西……]
  想要的東西,想要的感情,哪怕身處黑暗也會喜歡在深淵亮起來的光芒。
  娜絲迦對他不抱有任何期待。
  但當她渾身是傷地從夜晚的大海中爬起,連貼身衣物都在滴水的時候。
  她很滿意夏姆洛克遞給她的干燥毛巾。
  夏姆洛克誤解了,直白地問:[你想買什麼嗎?]
  小女孩冷漠轉頭:[沒有。]
  菊之丞欣慰地笑了。
  「真好啊,」他說,「這就是朋友的意義呀,娜絲迦!」
  費加蘭德僵硬如一座雕塑。
  他們看上去真是可愛的好朋友,但他知道的未來卻一時不停地在折磨大腦。
  費加蘭德恨不得自己失憶,不然他看他們哪哪都奇怪。
  而且其他人呢?他們竟然也在感慨娜絲迦與夏姆洛克的友誼!
  他還能感受到香克斯的眼神。
  看看看,看什麼看!
  費加蘭德的情緒再一次出現波動。
  看到後面這倆臥龍鳳雛到底要做什麼,你們就全都老實了!
  索性,娜絲迦接下來說出的話徹底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要做羅傑的處刑人!]
  所有人呼吸一頓!
  他們都知道,歷史上的那一刻終於要來臨了。
  多拉貢也知道,同位體要徹底暴走了。
  [你就是幽靈!?]
  面對憤怒的海軍,大功臣娜絲迦只有一句話。
  [你擋路了。]
  官大一級嚇死人,更何況她還大了不止一級,多拉貢看著同位體的自己氣得臉紅脖子粗,感到無奈又頭疼。
  「唉……這都是……」
  多拉貢對娜絲迦的做事風格並不特別認同。
  她太偏激,太極端,但是偏偏給你端上來一盤皆大歡喜的好結果。
  但那些被犧牲的人呢?他們就活該去死嗎?
  成熟的革命軍首領將目光轉移到五老星。
  如果沒有萬惡的聖地,沒有讓孩童也變成魔鬼,如果世界和平……
  多拉貢:「唉!」
  煩!!!
  印第戈也煩。
  金獅子有滿意的對手,史卡雷多對她心服口服,兩個人不約而同忽略了倒霉的印第戈。
  他呢?他呢!
  他直接被抓到CP0去,渺無音訊,查無此人了啊!!
  連個正經結局都不給他,印第戈都快暈過去了!
  香克斯卻看見年幼的自己與巴基,還有出現在身邊的娜絲迦。
  他們肯定早就忘了這個小孩,忘了那段回憶,更忘了其實他們還遇見過一次。
  那是極其巧合的一次出行,執行史基任務的安娜·安德森在另一座島上看見他們,雙方都沒有猶豫,擦肩而過。
  只是路人。
  「頭疼,」香克斯苦著臉說,「唉!」
  貝克曼:「……她還在套情報呢。」
  香克斯:「想問皮塔姆先生的事吧?」
  他回憶起記憶裡那個像甜甜圈一樣厚實的長輩。
  「據說,皮塔姆先生的鄰居們在他的葬禮上又唱又跳,大家都很開心。」
  香克斯微微一笑,笑容略顯復雜。
  「她會去找皮塔姆先生的。」
  屏幕上的氣氛依舊凝重,雷利的表情空白起來。
  當年處刑就在羅格鎮進行,全世界都知道,但他們這些伙伴沒有一個人去往現場。
  因為害怕自己忍不住。
  害怕忍不住要去救人,忍不住要去殺人,忍不住憤怒流淚,忍不住崩潰發狂。
  自首是羅傑的心願,他們怎麼能辜負他?
  奇異的是,當他再度觀看這一幕,雷利的眼睛並沒有模糊。
  他只是看著自己的摯友與兄弟依舊在死的時候哈哈大笑,依舊說出那句聞名世界、徹底開啟一個時代的話語!
  然後,羅傑說。
  [不要讓他們再欺負你呀,安娜。]
  眾人猛地一驚,和屏幕上的娜絲迦同樣瞳孔微震!
  雷利卻聽見那聲整耳欲聾的槍響。
  [砰!!!]
  一個時代落幕了。
  一個時代卻剛剛開始。
  卡普瞥過頭去,不願再看,娜絲迦的聲音卻直接傳入他的耳朵。
  [給羅傑一副棺材。]
  [然後排一出戲。]
  惆悵的卡普:「……」
  悲傷的雷利:「……」
  嘆息的賈巴:「……」
  沉浸在傳奇逝去,久久不能回神的眾人:「……」
  [休想讓我替你養老婆和孩子!]
  娜絲迦說:[就讓他自己去賺奶粉錢!]
  馬爾科:「……」
  艾斯喝奶粉嗎?那很可愛了。
  他貪婪地聽著對方繼續說話,哪怕只是只言片語,甚至在這個時候娜絲迦都不知道露玖肚子裡的嬰兒是小男孩,都讓馬爾科覺得自己離弟弟又進一步。
  蕾拉:[呃,那這麼做是不是還能補貼海軍啊?]
  一句話讓所有人陷入沉默。
  鶴:「還、還有這個說法?」


第67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七)
  *
  補貼海軍這句話出來,卡普就看著大屏幕上的好兒子多拉貢轉頭就去找分部基地長聊合作了。
  卡普:「多拉貢!!你這個孽子!」
  在進入放映室後,海軍與革命軍的首次交流終於出現了,表現在於海軍英雄吹胡子瞪眼,「你都做了些什麼!?」
  什麼叫羅傑巡回處刑表演會?
  有辱斯文啊!
  雷利按住了額頭,賈巴愣神之後反倒哈哈大笑:「不行了,我之後一定要說給羅傑那家伙聽!」
  雷利:「你去哪從說給他聽?」
  賈巴大大咧咧:「等我死了唄,總有那麼一天的。」
  雷利:「說得也對,是得讓他也看看這一幕。」
  賈巴笑完,又說:「你覺得那個孩子這一次會怎麼樣?」
  他沒有說出名字,雷利卻知道他在說誰。
  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直到頂上戰爭的那一天,他們才知道直播中的青年是羅傑的後代。
  他的眉眼間依稀還有羅傑的影子,不等他們想起記憶裡的那張臉,這個年輕人就倒在了馬林梵多。
  雷利摩挲著手中的圓球,他的酒還在裡面,都怪那個海賊小子,要什麼雪莉酒來喝,勾得他鼻子也癢,心裡也沉。
  「不知道,」他說,「另一個世界的事情,在意這些有什麼意義呢,賈巴。」
  賈巴:「意義啊……」
  他念著這個詞,嘲諷一笑,不再說什麼,轉而繼續看向屏幕。
  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對他們沒有什麼吸引力,因為電影就是電影。
  誰死了,誰活了,對他們這樣木行將就的老頭子又有什麼意義呢?
  「老了啊……」
  賈巴喃喃,又抬頭,一眼就看見與克洛克達爾見面的娜絲迦,背景裡還有一對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紅毛藍毛。
  「謔,這是要做什麼?」
  雷利平淡:「干掉擋路的家伙。」
  當事人之一的克洛克達爾臉色不變,雲淡風輕。
  如果有支雪茄就好了,沙鱷漫不經心地想,這麼一場好戲,怎麼能少了他的老朋友,呢?
  羅賓:「沒想到他竟然也有這種時候。」
  她新奇地打量著屏幕上依舊心存妄想的克洛克達爾,了然地勾起唇角。
  「一定很難受吧。」
  [——所以我想了很久,要不要用這個借口來除掉你。]
  433次回檔,433次死亡,克洛克達爾每一次的選擇都一模一樣。
  他聽從了娜絲迦「注意安全」的指揮,哪怕她死也沒有進來過一次。
  ——真的是聽從指揮嗎?
  還是說她早就知道,依照對方的心性,克洛克達爾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會進門。
  他太聰明,又太會明哲保身。
  當然啦,或許好朋友安娜向他求助,說「希望你幫幫我,克洛克達爾」一類的話,他在糾結之後也會咬牙願意動手。
  人就是這樣復雜,惡魔欣賞人類的復雜。
  [所以我不會用這個理由怪你。]
  娜絲迦說,絲線般的雨網住這片世界,哪怕被淋濕了手,她的槍口依舊紋絲不動。
  她往前走,矮小的身體卻平白具備莫大的壓迫與威懾,臉色難看的克洛克達爾只能一退再退!
  一步,又一步,就像是要讓時間倒流,回到這對搭檔最初相遇的那一天,讓一切都清零,徹底不要開始。
  海賊是混賬的壞東西,但壞東西也講忠義。
  但克洛克達爾聽見忠義受潮的聲音,今夜的雨太大,讓這些虛無縹緲的玩意都要發霉長出蘑菇。
  [那些東西,我也想要。]
  人的轉變只需要幾句話,一個雨天,一個瞬間,一聲槍響。
  放映室裡的沙鱷用手指撐著臉,看著被背叛的自己,發出無聲的一聲嗤笑。
  沒有多少人知道沙·克洛克達爾的過去,但他的確也有像屏幕上這樣愚蠢的日子。
  相信忠義,在人性與友誼之間選擇後者,然後大海就啪得一聲,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從此之後,沙沙果實者便盤踞在阿拉巴斯坦,這個距離大海最遙遠的沙漠國家。
  「蠢貨。」
  沙鱷說:「輸得不冤。」
  同位體克洛克達爾很不幸,經歷了殘酷的背叛,但他又很幸運,早早地就學會了大海的法則。
  從此沒有什麼人不可以被利用,沒有什麼事不可以被算計。
  他徹底邁進弱肉強食的黑暗海域。
  羅格鎮這一天,對很多人都影響深遠。
  從娜絲迦處刑羅傑,再到解決克洛克達爾,除了雷利兩人之外,再沒有一個人開口。
  香克斯靜靜地看著背景裡的小紅人與小藍人。
  好友總要分道揚鑣。
  但惆悵只是一瞬,香克斯很快想起來最近的事情:「鷹眼和巴基是不是……」
  貝克曼悠閑:「對啊,你的好朋友不帶你玩,要哭出來給人看看嗎?」
  香克斯:「……那多冒昧啊。」
  唉,不對勁,實在不對勁。
  倒霉的分明是夏姆洛克,怎麼還能扯到他身上?
  香克斯瞅著屏幕上的幾個小屁孩,砸吧砸吧嘴巴。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自己都應該是一個無辜路過的好心路人甲才對呀,怎麼就把他也嘲笑進去了呢?
  香克斯看著年幼的夏姆洛克在絲網般的雨幕中一路小跑,蹲著和娜絲迦說話。
  娜絲迦:[你不是嫌棄下界空氣很髒嗎?]
  他甚至不想踩上下界的土地!
  戴著口罩的夏姆洛克悶聲悶氣:[誰讓你一直不回來。]
  如果說,當娜絲迦要求不可以做什麼事的時候,99.99%的人都會因為尊敬或恐懼或明哲保身而選擇遵從。
  那麼夏姆洛克就是剩下的0.01%。
  0.01%抱起她,讓年幼的好朋友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回去了,安娜斯塔西亞,不准養那種土狗!]
  娜絲迦:[事情真多……]
  夏姆洛克:[我聽見了!!你還是這麼沒禮貌!]
  香克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人看著兩個小孩,就像在看兩只毛絨絨的貓咪整天喵來喵去。
  「關系真好,」海賊說,「有好朋友在,不管是他還是她,兩個人都很開心啊。」
  貝克曼:「你是說你作為狗的克隆人,非常欣慰一個惡魔和狗的感情嗎?」
  這倆就沒一個正常人,什麼可愛小貓咪,那是能一拳打死金獅子的邪惡混元獸!
  香克斯:「……你非得在這個時候潑我冷水嗎?」
  貝克曼:「因為我想到船上的瑣事都是我一個人來處理,我就覺得煩。」
  貝克曼:「請問我可以潑嗎?」
  香克斯:「……請便請便。」
  娜絲迦完成了朝思暮想的兩個大目標,好心情連放映室裡心思最淺的小菊都能看出來。
  於是,她摸了狗就去摸夏姆洛克,把後者氣得宣布要和她冷戰,直到可惡的小娜絲迦認錯為止!
  費加蘭德:「……」
  啊、唉、嗯。
  算了,習慣了。
  不就是有了一個青梅竹馬未婚妻嗎,不就是區區殺父之仇嗎?
  電影,只是電影!
  他堅定地說服了自己,繼續看好心情的娜絲迦給羅傑打造豪華棺槨。
  水晶棺,黃金衣,傳世皇冠,寶石權杖,爵位勛章。
  羅傑金光閃閃地進入了天堂。
  賈巴&金獅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映室裡立刻響起了快活的笑聲!
  雷利唏噓:「他從沒這麼有錢過。」
  香克斯:「心情是真的特別好啊。」
  一邊說讓羅傑自己賺奶粉錢,一邊給羅傑打金棺材。
  克洛克達爾嗤笑:「倒是喜歡他。」
  鶴思索著,「還真是小孩子脾氣……這個惡魔女孩到底多大了?」
  她看得清楚,娜絲迦對像羅傑、史黛拉這樣有著赤子之心的純粹之人非常包容,甚至可以說是縱容。
  他們一心一意為她好,好到有點讓人覺得在單純和犯傻之間反復橫跳。
  夏姆洛克也是這種人,他更勝一籌,膽子更大。
  鶴漫無邊際地思考這些問題,既然她自稱是不死惡魔,那麼一定享有極其漫長的壽命,永永生來形容也說不一定。
  永生會放緩她心靈成長的速度,某種程度上來說,娜絲迦在鶴中將眼裡依舊帶有小孩子的特性。
  惡劣,自命不凡,喜歡捉弄人,天真又殘忍,就像撕掉昆蟲翅膀的幼童。
  鶴:「不對,我想這些干什麼呢?」
  她苦笑一聲,娜絲迦到底有多大和她又有什麼關系?
  這個女孩的手腕厲害極了,管她算不算惡魔中的青少年,她都非常了不起。
  屏幕上的五老星在斥責她憑什麼沒有管好羅傑,又被她三言五語顛倒黑白,反而讓大航海時代成了一樁好事。
  她殺了王直,占領了蜂巢島,黑胡子看得直拍大腿:「我的島!」
  緊接著,就是讓全世界陷入動蕩的孕婦大清洗。
  馬爾科與卡普的心剛剛提起,就看見她站起了戰國面前,笑容滿面地提出了新建議。
  [羅傑到底有沒有孩子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世界政府需要殺雞儆猴,讓全世界都看見他們的決心。]
  [如果查到最後,發現抓了那麼多人,殺了那麼多人,卻並不存在這個嬰兒,您覺得大家會怎麼看海軍,怎麼看世界政府?]
  放映室裡的戰國緩緩坐直了身體,雙眼如鷹一般恐怖銳利。
  [不如就讓這個嬰兒被抓住吧。]
  她說。
  放映室裡一片恐怖的死寂。
  他們看她逼迫戰國,看她算計人心,看她拿出電話蟲,看她在威逼之後又是利誘,棋盤上的黑子越來越多,直到王將!
  當去世多年的小米果出場時,放映室裡的戰國就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明明白白。
  他賭不起,更輸不起,他不敢讓他的兒子墜入地獄。
  於是他答應了魔鬼的條件。
  [你要做什麼?]
  放映室的冷氣很足,足到赤裸著雙臂的大和打了個哆嗦,這一幕分明沒有誰死去,也沒有誰受傷,卻讓她覺得比從前的每一場戰鬥都要可怕!
  這是無形的黑暗森林,這是海賊從不會涉足的領域。
  沒由來的,大和想到了艾斯。
  他就是死在這樣的手段下嗎?
  她抱緊了雙臂,神色越發冷硬與堅毅。
  [讓艾恩過來。]
  海軍臉色各有變化,他們當然知道艾恩,但更多的人卻不知道。
  羅賓是個例外,她也知道艾恩是誰,草帽一伙早就與澤法交過手了。
  「後退果實者……她想要做什麼?難道說!」
  李代桃僵。
  這是在場所有人得知艾恩能力後的第一個想法。
  菊之丞必須承認自己松了一口氣。
  人不忍心讓一個小嬰兒去死,卻在意識到小嬰兒其實是被變小的、有意識的惡人時長松一口氣。
  惡有惡報嘛!
  「他們會去大監獄裡找個囚犯嗎?」
  費加蘭德在心裡否認。
  不,她不會。
  這麼好的機會,那個狡詐多思的惡魔怎麼會舍得把它浪費在一個普通囚犯上?
  她會讓戰國罪加一等,她會借此牢牢握死這位海軍大將的把柄。
  那麼,她會選擇誰呢?
  當目的地揭曉的時候,除了費加蘭德以外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大和下意識往後靠:「不、不會吧……」
  他們抵達了瑪麗喬亞!!
  費加蘭德卻恍然大悟。
  他知道她要選誰了,論廢物利用,還會有比他更好的人選嗎?
  當謎題走到所有人面前時,人人都為那張猙獰的嘴臉而口干舌燥,心滯一瞬。
  那是娜絲迦的生父,已經癱瘓的大公。
  她要借刀殺人,親自弒父!!
  哪怕是海賊,也知道這是最不可以饒恕的罪孽,但是一想到天龍人對她做出的惡行,心下了然的同時也不禁背後發涼。
  蒂奇看她像看一個絕無僅有的稀世人才!
  哪怕是最壞的壞家伙也要承認,娜絲迦實在太對他們的胃口了!
  人才,真正的人才!不愧是惡魔!
  一片死寂。
  卡普看見不明真相的自己哭了出來,看見另一個世界的同僚阿鶴與戰國的臉色同樣凝重可怕。
  海軍英雄不忍直視地捂住眼睛。
  「什麼破事啊……!!」
  把柄有了,插手的理由有了,偏偏他們誰都不能說什麼,還得看著劫後余生的平民孕婦與暗自松口氣的海軍士兵,捏著鼻子忍下這份被算計的憋屈勁。
  她知道這樣會讓海軍惡心,並且憎惡她的所作所為。
  但她不在乎。
  「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庫贊喝完最後一口酒,依舊平平淡淡,任由風雲攪動,而他不動。
  「海軍在明,她在暗,一步一步全都是她推著走,當然就只能受制於人。」
  海軍能跳出來嗎?
  如果戰國狠下心來,不管養子死活,或許是可以的。
  但當初還不是元帥的戰國做不到。
  於是,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走。
  想到這裡,庫贊看著屏幕上打爛托裡托瑪耳環的女孩,小小的身體裡面裝著惡鬼的靈魂。
  惡鬼會遲疑嗎?
  克洛克達爾對於娜絲迦的反應只是聳肩,只有那個九蛇女人才看不清楚,但他非常明白。
  如果是娜絲迦輸了或死了,他在事後也會遲疑和惆悵的。
  但也只是局限於事後。
  「要開始插手海軍事務了。」
  鶴:「……但是有我和戰國在,她要怎麼才能下手……哦。」
  她感嘆一聲,剛剛還雲淡風輕的庫贊一愣,看見自己對小朋友伸出援助之手。
  鶴:「她挑中了庫贊。」
  庫贊:「啊,我?」
  這就是娜絲迦的第三十九號蒂芙尼。
  海賊庫贊的表情一瞬間僵硬了,他看著自己與同僚夜話,百般糾結後依舊認為幽靈當年有著苦衷。
  他並不知道,同僚當年臥底的勢力隸屬於娜絲迦的蜂巢島,也並不知道對方怎麼會任務結束,帶著情報成功回來,更不知道自己會和對方撞到一塊喝酒也並非巧合。
  庫贊不知道,同僚也不知道。
  但是娜絲迦太知道了。
  剛剛海賊庫贊說的話成為了完美的回旋鏢,哢得一聲打中他自己!
  「……你在明,她在暗,」黑胡子說,「自然就只能受制於人咯!」
  庫贊,多麼完美的海軍蒂芙尼!
  倒霉蛋的位置代代相傳,克洛克達爾樂見其成,就連因為看見艾斯出生而心情繃緊的馬爾科都回過神來,露出笑意。
  總會有人是樂子,這下終於輪到了庫贊!
  誰讓他是在場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拿著雪莉酒喝的人呢!
  於是,剛剛繃緊的氣氛又是微微一松,大家總是樂意見到他人倒霉的。
  當然。
  海軍不樂意。
  「庫贊……!」
  戰國帶上痛苦面具,頗有些咬牙切齒,看著屏幕上那個二愣子就覺得頭痛的要命!
  領導不喜歡的,你偏偏要喜歡是吧!
  都沒看見波魯薩利諾都是避著她走的嗎?
  都沒看見薩卡斯基對她從來沒有好臉色嗎?!
  戰國氣得有點心梗了,他覺得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肯定同樣如此!
  她都能和艾恩他們坐一桌吃飯了,都能和新兵交流訓練任務了,都能和卡普……
  戰國猛地扭頭:「卡普!!」
  你這個濃眉大眼的怎麼也和她混到一塊!??
  卡普:「她竟然也明白我的銀河衝擊波怎麼用!厲害厲害!」
  戰國正要發怒,突然想到自己已經退休了。
  他轉過頭去,對上同樣臉黑的薩卡斯基。
  「看什麼看,元帥。」
  戰國說:「我已經退休了,這是你的部下。」
  薩卡斯基:「……」
  他只能說,「底層士兵都很喜歡她。」
  會砸錢,會用計,身份高貴,平易近人。
  作為外人的督察長娜絲迦在海軍偶像庫贊的幫助下,混得那叫一個如魚得水。
  薩卡斯基的視線穿過層層座椅,重重砸在庫贊後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過去一直都是這樣,而現在呢?
  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庫贊?
  薩卡斯基:就看她到底想做什麼了。」
  奪權海軍?自己做元帥?
  娜絲迦的意圖依舊是一個謎。
  [最近有新消息,]娜絲迦說,[世界政府要毀滅奧哈拉。]
  妮可·羅賓表情一僵,聽她繼續開口。
  [你們的任務是救下薩烏羅,以他為突破口,撬開艾爾巴夫,讓聖教在當地發展。]
  聖教,是娜絲迦利用當年救下的奴隸創建的組織。
  老實說,他們都不清楚她到底想做什麼,怎麼會突然大發善心。
  只有克洛克達爾眼睛一轉,摸到了一點眉頭。
  [妮可·奧爾維亞,那個考古學家?]
  娜絲迦平淡:[能救就救,隨便吧,順著薩烏羅的意願走,只要他願意,帶走奧哈拉的人也不是不行。]
  她放下電話蟲,殊不知有人的身體因為這段話語的結束終於放松。
  羅賓神情恍惚。
  難道說,另一個世界的奧哈拉會因此得救?
  難道說,媽媽和薩烏羅,還有島上的嬸嬸他們都能活下來?
  庫贊也凝固了表情,看著這場電影的主角再度決策,看著年幼的妮可·羅賓與其余島民被一同帶走……
  看著年輕的海軍庫贊遇見了薩烏羅,而他竟然阻止了想要追擊的娜絲迦!
  鶴:「不好!」
  壞了,把柄一個接一個,這下竟然出了這樣的亂子!!
  她的臉色前所未有地難看起來,和屏幕上的薩卡斯基幾乎一樣黑沉。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薩卡斯基眼中的凶光!
  他們會打起來嗎?海軍能不能徹底銷毀證據?到底要如何處理後續?
  鶴的神經一瞬間繃緊,下意識替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焦慮起來。
  結果,娜絲迦反而開口掩護了庫贊,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把戲,又看她回到船上,安裝了錄音攝像電話蟲,緊接著,又對五老星進行了彙報。
  鶴:「這是在……」
  她的彙報還沒結束就被五老星匆匆打斷。
  [海軍傷了你?]
  [是的,木星閣下,但是……]
  不等她但是說完,電話蟲就被匆匆掛斷。
  耳邊是嘟嘟嘟的忙音,娜絲迦背影看似不動,但在攝像頭的盲區、放映室的眾人眼中,他們看見她緩慢挑起的唇角。
  就像在說。
  ——魚兒上鉤了。
  鶴背後一涼。
  她知道她要做什麼了。
  「這下又要怎麼辦?」
  中將苦笑著,良久嘆息。
  娜絲迦登上了聖地的船,背後薩卡斯基的眼神始終變化不定,最終,年輕的海軍揮手,示意船只返回馬林梵多。
  他沒有動手,也就錯過先發制人的機會。
  於是,他們就又再一次落入陷阱。


第68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八)
  *
  「真讓人害怕。」
  黃猿看著屏幕上急轉直下的事態,一向飄著的尾音都沉了下來,「沒想到竟然真的被她撬動了……」
  作為旁觀者,他們看得明明白白。
  娜絲迦給海軍設了一個大埋伏,也給世界政府挖了一個深坑。
  她的目的是什麼?還沒揭露,但是屏幕上出現的人全都焦頭爛額,海軍庫贊更是直接鋃鐺入獄。
  只有回到聖地的娜絲迦悠閑不已,整天招貓逗狗。
  放映室眾人:「……」
  羅賓恍恍惚惚。
  三葉草博士為了理想與執念殉道,但是烏薩羅和媽媽都活下來了?奧哈拉都活下來了?倒霉的家伙變成了海軍與世界政府?
  一想到在另一個世界,年幼的自己被抱著上了潛艇,未來很有可能直接抵達艾爾巴夫,再也不會有惡魔之子的通緝令,和媽媽在一起……
  羅賓扭身看了一眼同樣被震到的庫贊,默默回頭。
  在場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幸運,不太對勁,再看看。
  盡管心裡早就做好了准備,但當費加蘭德看見年少的自己熟練地拿出木梳,認認真真給小女孩梳頭發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抽搐了嘴角。
  夏姆洛克:[新的裁縫到了,下午讓他們給你量尺寸。]
  16歲的夏姆洛克不僅操心娜絲迦的衣食住行,還要送錢送資源送人脈,從物質到精神面面俱到,無微不至。
  外人看了,只會說真是一個好哥哥呀,沒想到垃圾的天龍人竟然也會這麼關心親人。
  唯有費加蘭德本人快憋出內傷了。
  他面目扭曲,因為他突然想到另一個世界對夏姆洛克的稱呼。
  人人歌頌君主與配偶的愛情,後者生命的意義就是待在城堡裡和遠征回來的愛人甜甜蜜蜜。
  夏姆洛克不需要征服世界,延續家族榮耀,因為他已經成為了全世界最讓人們羨慕的對像——他就是世界之王背後的男人!
  已經徹底變成了溫良賢淑的樣子嗎??!
  簡直是奇恥大辱!!玷污了家族榮耀!
  費加蘭德咬牙:「真是沒出息的家伙!」
  戀愛腦就算了,發神經就算了,難道現在還看不出來你身邊坐著的根本不是什麼需要照顧的小妹妹,而是一頭正宗的白眼狼嗎??
  費加蘭德覺得夏姆洛克是真瞎了!!
  夏姆洛克:[那些老東西又派人來了,我已經全替你擋下了。]
  夏姆洛克挑眉:[安娜斯塔西亞,你真該好好謝謝我。]
  [我讓你的資產翻倍了,]娜絲迦反而說,[不用謝我,夏姆。]
  費加蘭德閉上眼睛,耳邊全是下界人喜聞樂見的誇贊。
  兄妹關系真不錯,不愧是好朋友,他們對彼此還是很好的——好個鬼!
  夏姆洛克那個蠢貨竟然把家族資產交給對方來打理,賬面是一年比一年好看,但是背後端倪怎麼能瞞得過如今的費加蘭德?
  她分明是在做空!
  費加蘭德:「愚不可及……」
  他看著屏幕上就這樣被一句話哄好的夏姆洛克,後者還親自抱著卑賤的畜生,放到小女孩的腿上。
  那只討厭的白毛犬就一直在汪汪叫。
  夏姆洛克嫌棄地說:[你就這麼喜歡狗?能不能讓它別叫了!]
  狗不叫了有什麼用?費加蘭德冷漠地想。
  你一直在叫啊。
  聖地歲月靜好,海軍負重前行。
  庫贊麻了。
  戰國麻了。
  五老星也麻了。
  在座海軍坐如針氈,看著屏幕上的戰國與世界政府對峙周旋,又看他怒罵庫贊,聽著聽著都只覺得無名之火衝上大腦!
  赤犬元帥的臉皮快拉到地上,內部丟臉都是給自己人看,但是現在在場更多的卻是海賊!!
  讓海賊來看海軍的笑話?光是想一想這個念頭就足夠讓赤犬元素化。
  [一切為了海軍。]
  退休的戰國看著屏幕上眼含淚光的自己,陷入沉默。
  他們還真不知道在當年的奧哈拉事件裡,庫贊與薩烏羅到底扮演的是什麼角色,或許在這個世界,庫贊也放走了薩烏羅。
  他很幸運地沒被發現,但在另一個世界卻倒了霉。
  蝴蝶扇一扇翅膀,就能掀起數百公裡外的颶風,娜絲迦就是那只可惡的蝴蝶,恐怕就連她也想不到庫贊的選擇。
  於是,一切就像多米諾骨牌般層層倒下,最後直擊目標。
  鐺鐺鐺鐺,海軍倒大霉了!
  戰國摩挲著座椅扶手,屏幕上的他的話語對依舊還保留天真的庫贊造成了殘忍的暴擊,直接打破了海軍想要做縮頭烏龜的幻想。
  他不由嘆息一聲。
  庫贊是他看好的後輩,正直,有骨氣,聲望也高。
  他在任的時候風格太偏激,正如那個娜絲迦所說,戰國元帥只需要「君臨天下」。
  而在他們解決白胡子海賊團之後,氣焰正盛的海軍更需要一個溫和的鴿派領導者來中和鋒芒,庫贊就是戰國心中的最佳人選。
  但他太正了,曾經搖擺不定的軟弱混帳在這個時間反而幡然醒悟,帶著硬起來的骨頭離開了海軍。
  他默默看向放映室前排,對方彎曲的黑色卷毛太顯眼不過。
  戰國頗有些出氣地想,你看見了嗎?
  看見自己的天真與幼稚能造成多大的傷害,看見自己過去的懦弱與退縮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庫贊已經變成了冰雕,一直懶散的男人現在一動不動,嘴角繃直。
  年輕的海軍是困在囚籠中的小蟲,四面八方打量他的眼珠都屬於尊敬的親友與師長。
  他還是太年輕了,年輕到看不破迷障,也不敢打破囚籠,一旦陷入極端就不知道方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當年的庫贊沒有,他反而迷路了。
  所以他徹底倒了血霉。
  屏幕上的對峙越來越劍拔弩張,世界政府與海軍雙方怒目而視,審議會上只有海軍庫贊一人滿臉慘白。
  海賊庫贊有一點破防,他覺得只有一點!
  但隔壁的薩卡斯基元帥卻是億點。
  他和同位體的想法達成高度一致:
  當時就不該讓娜絲迦活著離開!!!
  黃猿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覺得大家都需要一些速效救心丸。
  很快,審訊會讓娜絲迦出面了。
  海軍眾屏住呼吸。
  然後發現這崽子改口供了。
  娜絲迦:[我有說過這句話嗎?我沒有說過。]
  娜絲迦:[我有薩卡斯基中將的錄像為證。]
  屏幕上,海軍們難以置信,歡天喜地,競走相告,看她的眼神立刻友善溫和不已!
  屏幕外,海賊笑出來了。
  克洛克達爾:「被人賣了還要幫她數錢,哈哈哈哈哈哈!」
  馬爾科:「竟然一切都是她在掌控……」
  貝克曼更是笑了一聲,直接跟香克斯說:「你這個小妹妹太有腦子了。」
  披著人皮的狼崽子,吃人不眨眼還會嚼骨頭,不放過一絲一毫,連渣子都要抿得一干二淨!
  從這一點來看,還敢叫人家小妹妹的香克斯簡直是勇士中的勇士!
  香克斯汗顏:「那夏姆洛克不也……」
  他只是萍水相逢,以為小朋友就是小朋友而已,夏姆洛克才是那個深深了解她本性的人呀!
  詭異的眼神再度投向費加蘭德。
  噢!真正的勇者!
  費加蘭德:「……」
  很憋屈,但是又不能開口說啊對對對,你們想的真准,但是你們猜怎麼著?
  欸,傻子夏姆洛克還愛上這頭狼崽了!
  費加蘭德要臉,他絕對不會開口!
  愉快的笑聲再度在放映室裡響起,五老星的臉綠了,海軍的臉黑了。
  正如克洛克達爾所說,他們真的是被娜絲迦賣了還要幫她數錢!!
  親愛的督察長娜絲迦救海軍於水火之中,但海軍怎麼會陷入水火?
  別問。
  世界政府被她當做工具人,好好玩弄了一遍!
  看著娜絲迦一點一點地把弄白板,清理收獲,多拉貢忍不住苦笑。
  「全都被她玩弄在鼓掌之中啊……」
  同位體被抓進監獄的時候,庫贊沒反應。
  同位體被戰國怒罵的時候,庫贊有一點麻。
  娜絲迦出場翻供的時候,庫贊有一點木。
  但是當同位體當場叛逃,最後竟然兜兜轉轉加入聖教的時候,看著微笑的娜絲迦,庫贊徹底繃不住了!
  不對勁吧?這不對勁吧???
  他以前有這麼青澀?這麼愚蠢嗎??
  黑胡子笑:「這下是真的替她數錢了,庫贊。」
  庫贊笑不出來。
  他恨不得衝進去扇自己兩巴掌!
  而庫贊還不知道,薩卡斯基恨不得扇他十巴掌!
  不管是同位體還是這個老花椰菜,怒火攻心的元帥新仇舊恨一起算,只能把他的頭發全都燒光光!!
  如果娜絲迦人在放映室,她會被所有海軍立刻圍攻。
  馬爾科看得那叫一個身心舒暢!
  爽!
  讓他們一天天陰謀詭計不做好事,只想當狗就算了還把手伸到白胡子海賊團!
  噢,可愛的小娜絲迦。
  馬爾科慈愛地看著救下弟弟艾斯與露玖的恩人,這樣信守承諾的小朋友,能是什麼大壞人嗎!
  海軍那都是污蔑,污蔑!
  歪屁股的海賊立刻找到了自己的陣營,和同樣微笑的妮可·羅賓坐一桌。
  他們兩個實在太幸運啦!
  但是幸運的馬爾科的笑容沒有維持很久。
  娜絲迦:[去和之國吧。]
  於是,聖教首領莫拉娜在和之國九裡閃亮登場。
  菊之丞感動:「她是還記得時夫人嗎!」
  娜絲迦與天月時擦肩而過。
  菊之丞:「噢……她一定是輪回太多次,唉……她遇到我了!」
  菊之丞緊張:「大和,你說我和娜絲迦會不會做好朋友?」
  大和有些游移不定,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或許是錯覺吧,哈哈,這麼厲害的娜絲迦一定會幫助御田,提前戰勝凱多的!
  所以,大和肯定地說:「嗯嗯!」
  事後,當鬼姬再度想起這一天,只想給自己一耳巴。
  娜絲迦:[……我們就這樣行動,殺死凱多,明白了嗎?]
  赤霄九俠:[沒問題!]
  然後,在眾人的期待下……
  御田開始裸舞了。
  大屏幕詭異地停頓了一秒,把御田變成了馬賽克。
  正用果實能力捂住眼睛,同時替大和捂住眼睛的羅賓優雅放手。
  羅賓:「不用看到髒東西真是太好了。」
  大和:「嗯?我是男的呀哈哈哈哈哈,沒關系的!」
  羅賓看著她,只是微笑。
  「是嗎?」
  那笑容平白讓人感到壓力,這兩個字莫名讓大和背後一寒。
  羅賓:「我認識一個人,可以把你直接變成男人,但是在那之前,還是先好好冷靜一下吧。」
  背後春暖花開,幸運的妮可·羅賓一字一句:「好,嗎?」
  大和豆豆眼:「好!好的!!」
  突如其來的轉折閃了所有人的腰,剛剛綠臉的海軍欲言又止,金獅子難以置信,克洛克達爾一愣然後哈哈大笑。
  馬爾科與雷利等人更是不敢相信。
  當初的好男兒御田,怎麼會被凱多說服,然後開始跳裸舞?!
  他在船上不是這個人設啊!!
  唯一愉快的只有克洛克達爾,唯一感動的只有菊之丞。
  前者捧腹大笑:「有的人被坑了哈哈!」
  菊之丞看著馬賽克感動:「您為了和之國付出太多了!御田殿!」
  人形馬賽克逐漸拉遠,屏幕上出現了娜絲迦陰沉的小臉。
  [他有病?他有病??他有病????]
  娜絲迦不幸運了,娜絲迦破防了。
  娜絲迦看著同樣感動的赤霄九俠,立刻做出了決定。
  [我得殺了御田!]
  菊之丞失聲:「什麼?!不要!」
  「御田殿是保護和之國的英雄啊!」
  奇異的是,娜絲迦的話正好接上他的疑問,只聽她冷笑連連,殺意暴漲。
  [我已經安排好了計劃,算好每一步,這樣都能被凱多說服害怕,好一個懦夫!]
  菊之丞:「才不是、御田殿為了保護大家,不願意看見犧牲才這麼做的……」
  心情本就不好的赤犬一聽,也跟著冷笑。
  「一味心慈手軟,只會帶來更糟糕的後果!」
  他盯著屏幕上的娜絲迦,眼裡既有欣賞又有惱恨。
  該死的天龍人走狗!算計了海軍,但做事偏偏又和他胃口!
  如果她是海軍,赤犬不敢相信自己會有多開心!
  普通人可以天真,一國之君不行。
  御田選擇相信凱多,只要他跳舞,對方就不會殺人。
  但是他怎麼不看看當他跳舞的時候,國民過的是什麼日子?!
  菊之丞依舊難以接受:「他們救了她,是時夫人救了她……」
  克洛克達爾為他的天真發笑,好心情的他難得出口:「沒有你的時夫人,她也不會死。」
  「而且,小子,你想保護平民嗎?」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方在自相矛盾,對於克洛克達爾來說,這樣溫室裡長大的家伙,只需要幾句話就能擊破。
  菊之丞:「當、當然!」
  「那不更好嗎,」克洛克達爾悠閑地說,「你的御田大人只會跳舞,娜絲迦殺了他,就有力量對抗凱多,保護平民。」
  「你不想看見這樣的和之國?還是說……」
  克洛克達爾惡劣地勾起唇角:「其實,你只是一個冠冕堂皇,只在意御田,卻根本不管平民死活的偽善小人?」
  大和:「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我說什麼了?」
  沙鱷愉快地攤開手,「哦,我把事實說出來了。」
  菊之丞急紅了臉:「御田殿有他的苦衷,是凱多太邪惡了……九裡沒有不管平民……」
  「隨便你。」
  克洛克達爾笑,「你們開心就行。」
  他轉而欣賞娜絲迦憤怒的臉龐。
  哈哈,有人破防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報應,要麼是白痴,要麼是蠢材,要麼是神經病。
  而現在,屬於惡魔的報應也來啦!
  她終於遇見了自己人生中的滑鐵盧,一個根本聽不懂計劃、只會自我感動的滑稽蠢貨,還有一群腦子裡只有愚忠的活人僵屍
  看見她倒霉,克洛克達爾爽得能連抽三根雪茄!
  他現在也是幸運的克洛克達爾。
  他真幸運!
  放映室裡,只有菊之丞無措的呢喃,就連馬爾科也沉下臉來,保持了沉默。
  御田是一個曾經掛在白胡子船後整整數日,頭破血流、鼻青臉腫也想出海,但在關鍵時刻卻又放棄,只為救人的家伙。
  他不應該這樣……馬爾科不想說出那個詞語。
  而屏幕上,娜絲迦殺心一動,便說做就做。
  她先是治理好九裡,利用宗教安置平民,穩定秩序,擴大經濟,等一切安穩、自己也在九裡站穩腳跟後便出手了。
  赤霄九俠之一堪十郎是叛徒,他以為御田死在自己手裡,御田也這麼以為。
  但是當叛徒興高采烈的時候,冷眼旁觀的娜絲迦便出手了。
  她懶得出面,甚至懶得與御田交流,娜絲迦經常干著巧舌如簧的活計,但她不屑多說一個字。
  [清理完蠢貨,希望能讓九裡別被他們污染。]
  娜絲迦說,她殺了御田,又巧言令色趕走了其余的赤霄九俠,親自與凱多對抗會面。
  ……菊之丞驚恐地發現,不僅是九裡,就連都城都不曾為御田殿的去世而悲傷哪怕一秒。
  可靠的首領莫拉娜擔起職責,為他們打造了安全的家園!
  而凱多呢?
  他真的殺人了。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個新首領根本是一個鐵石心腸,油鹽不進的家伙,她才不會那麼天真,也不會對他報以妄想。
  娜絲迦:[你殺了我,其他赤霄九俠就會聯絡白胡子,帶著愛德華·紐蓋特來找你報仇。]
  [你不殺我,我就能穩住混亂的和之國,御田後代不過垂髫小兒,這裡的勢力只有你我。]
  [做個交易吧,凱多。]
  她要賣了和之國嗎?她要向凱多投誠嗎?!
  菊之丞的眼睛帶著眼淚,無措又憤怒地看向大屏幕上身形嬌小的惡童。
  [我每年都會來挑戰你,如果我在戰鬥之後還能活著,你就不能開戰。]
  菊之丞:「……什麼?」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淚水滾滾而下,下意識脫口而出:「她瘋了!她會死的!!」
  那可是惡龍凱多,才不是從前可以靠回檔殺死的平庸之輩!
  但是她做到了。
  娜絲迦擁有神奇的力量,她能控制能量本源,替克洛克達爾療傷,也能依靠這一技能為自己保下最後一口氣。
  這是比生命歸還還要逆天的能力,被她用來苟延殘喘。
  [第675次嘗試。]
  長大的娜絲迦面帶思索,身上纏滿繃帶,推門而出,百獸海賊團的燼站在檐下,望見她這麼快出來又是一愣。
  燼:[凱多大人依舊要求你加入他。]
  娜絲迦:[依舊拒絕,等我打敗他再說吧。]
  燼頷首,[武器和糧食都在老地方……以及,大和小姐最近跑到了九裡。]
  娜絲迦:[沒人會對她動手。]
  短暫的對話結束後,娜絲迦繼續思索,她的心音像旁白一樣傳入菊之丞的耳膜。
  [真是難打的家伙,死了這麼多次都沒辦法……]
  今年13歲的娜絲迦嘆息,光看臉色,誰也不知道她又在對戰中死了多少次。
  [算了,聽說血統因子的研究又出新結果了,回蜂巢島吧。]
  菊之丞徹底失音。
  他發現對方做到了承諾。
  他發現和之國得到了和平。
  他發現凱多甚至也會退讓,哪怕對手娜絲迦根本沒有御田那麼強大,惡龍也會在對方的強勢與戰士的決心中選擇合作。
  ……那當年,御田殿的選擇又該如何評定?
  菊之丞眼前模糊一片,咬緊下唇。
  他用力地擦干眼淚,瞪著通紅的眼眶,看著和之國的恩人。
  長大後的娜絲迦的臉色依舊蒼白,這種蒼白並不能算在好看的範疇內,沒有人在看見她的第一眼會覺得她漂亮。
  她是會呼吸的惡鬼。
  這些年,她就在和之國、蜂巢島之間兩頭跑,打凱多的同時還要應對五老星的任務。
  凱撒研究出來的血統因子有了新版本,被她直接喝下,豪邁的姿勢就像喝下去的不是基因藥,而是甜滋滋的甜水。
  放映室裡的凱撒不由膽寒,「這個的後遺症可是……」
  貝加龐克也同樣滿臉肅穆。
  「她竟然喝了這麼多……!」
  她這麼做是為了什麼?變強嗎?
  菊之丞的鼻息又加重了,費加蘭德冷淡地注視屏幕。
  娜絲迦喝下藥,皺起眉,渾身急促繃緊,然後又馬不停蹄奔赴下一個戰場。
  [……給我打電話做什麼?]
  他看見她用靴底干擦著石板,深入鞋底底縫的血肉一絲一縷,好不容易解決的敵人死不瞑目,而娜絲迦終於接通來自夏姆洛克的電話。
  這一年她13歲,夏姆洛克19歲,正在逐漸接手騎士團事務,在世界各地奔波。
  後者陷入了迷茫的青春期。
  夏姆洛克:[……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加入騎士團,娜絲迦。]
  他發現聖地已經髒了,臭了,任務也是欺凌弱小,不是他想像中的對戰強敵,堂堂正正獲勝。
  娜絲迦就在堂堂正正地戰鬥,他卻像陰溝裡的老鼠。
  夏姆洛克很迷茫。
  [父親把我罵了一頓,但是我想了很久,依舊想不通……安娜斯塔西亞,我是不是很失敗?]
  費加蘭德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屏幕上的娜絲迦才懶得給人做心理疏導,她沒有做老媽子的興趣。
  迷茫?迷茫是個什麼東西?
  於是,娜絲迦果斷地說。
  [那你就不用想。]
  她看了一眼滿地的敵人,精准補刀,在子彈擊入血肉的沉悶聲中,平靜地下達指令。
  [踩著我的步子走,夏姆。]
  想不出來的話就不用想,覺得迷路的話就把指南針丟掉。
  跟著她走,看著她的背影,踩著她的步伐,一切都沒什麼大不了。
  因為娜絲迦永遠不會迷路。
  夏姆洛克良久之後笑了:[你都一直在外面,怎麼看你的步子?而且這樣讓我很丟臉,安娜斯塔西亞。生日禮物收到了嗎?]
  娜絲迦隨口敷衍:[你還能看通緝令啊,嗯,收到了,有事,下次再聊。]
  她沒把這件插曲當回事,回到蜂巢島才想起來原來還有禮物。
  娜絲迦:[生日……?]
  看著這些從沒被拆開,但每年都按時送來的禮物堆,惡魔難得陷入沉默。
  [話說……]
  [狗有哪些種類來著?]


第69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九)
  *
  涼嗖嗖的放映室裡,長大的小女孩對著手中的狗狗圖冊看得津津有味。
  [薩摩耶、捷克狼犬、杜賓、牧羊犬……]
  娜絲迦念念有詞:[選哪一種比較好呢?]
  旁邊的托裡托瑪就笑:[你不是已經養了小白狗嗎?]
  在座眾人並不熟悉這位九蛇女帝,就連漢庫克本人也對托裡托瑪知之甚少。
  她在漢庫克幼年時就已經去世,而托裡托瑪的死亡讓本就衰落的九蛇島動蕩不已,間接導致了奴隸販子的猖獗。
  看著死人又活過來,這滋味真的太惡心了。
  漢庫克冷漠而不屑,看得無聊又沒法閉目小憩,只有當多拉貢、卡普等人出場的時候才會稍微提起半分興趣來。
  狗?狗有什麼好的,一群汪汪叫的小畜生而已。
  傲慢的蛇姬看著屏幕上同樣被稱作不死之蛇的女孩,嚴肅懷疑對方的品味。
  娜絲迦:[那是他喜歡的,我要選我喜歡的。]
  托裡托瑪聽著她口中這個他,就像發現了什麼小秘密,笑得又是溫柔可愛。
  [安娜也長大了。]
  這女人絕對想岔了。
  費加蘭德冷漠地想,托裡托瑪估計在腦補一出小女孩情竇初開,小朋友手牽手過家家的青春期戲碼。
  多麼美好單純,青春可愛的一幕,就像甜甜的棒棒糖,簡單卻可以讓成人會心一笑。
  然而,費加蘭德敢打包票保證!
  娜絲迦絕對不是單純地想養狗!
  他下意識警惕,但一瞬間又覺得自己草木皆兵。
  娜絲迦:[狗狗是人類的好朋友。]
  費加蘭德:「!!」
  他明白了,對方是想把夏姆洛克當狗訓!
  說不定看犬類大全就是為了選擇狗身上的優點,更好地去訓夏姆洛克!
  費加蘭德認為自己掌控了真相,他蔑視地看了一圈在座不明所以,還滿心認為眼前一幕無比溫馨的眾人,輕蔑一笑。
  相信這個瘋子會有溫情?
  他們的人生已經輸了。
  托裡托瑪:[最近又在忙什麼呢,安娜?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看見你啦!]
  任誰都能聽出來托裡托瑪聲音裡的輕松與快樂。
  娜絲迦只要一離開蜂巢島,就會把事務都交給托裡托瑪,而後者恰恰是一個被托付重任就會非常開心的人,認為這是娜絲迦對她的信任。
  娜絲迦給了她錢,情報,人脈,靠山,還讓九蛇島也跟著屹立不倒。
  托裡托瑪喜歡這個甜蜜的小朋友。
  [收到一些消息,你知道弗雷凡斯出事了嗎?]
  一直冷著臉的特拉法爾加·羅精神一震,雙目炯炯有神地看著屏幕。
  托裡托瑪:[你是說鉑鉛病?說是能讓全城都死掉的恐怖瘟疫呢。]
  羅的臉色沉了下去,然後又聽娜絲迦說:[准備一下,這些人在來的路上。]
  他一愣。
  托裡托瑪:[啊?誰?]
  娜絲迦:[弗雷凡斯的人。]
  [鉑鉛是遺傳,弗雷凡斯人的細胞發生病變,代代遺傳,攜帶基因非常有意思。]
  她眼也不眨地說出一番讓人背後發寒的話,[凱撒的研究需要他們。]
  托裡托瑪失聲:[啊?!人體實驗??]
  [准確來說,是臨床實驗。]
  娜絲迦繼續翻看手中的犬類圖鑒,語氣平靜,[基因出問題就修正基因,血統因子不就是負責改造基因序列的東西嗎?]
  觀看的貝加龐克脫口而出:「還能這樣?!那也有後遺症啊!」
  凱撒冷汗連連:「我還在她手下打工啊,我膽子真大!」
  羅屏氣凝神,目不轉睛地看著大屏幕,冷酷的死亡外科醫生心跳頭一次這麼快。
  [撐過去了,算他們能活,撐不過去,那就是命。]
  娜絲迦:[去准備,托裡托瑪。]
  觀看這一幕的死亡外科醫生直接盯上在場的凱撒本人,後者更是汗如雨下。
  凱撒先聲奪人:「別殺我!我什麼都不清楚啊!我沒研究過不知道!!」
  羅陰森森:「現在不清楚,之後就清楚了。」
  成功了,他當然釋懷。
  失敗了,他就拿這個敗類開刀泄憤!
  中槍的敗類凱撒欲哭無淚。
  這關他什麼事啊!!
  大屏幕還在繼續,娜絲迦的命令不容置疑,托裡托瑪囁嚅了記下嘴唇,最終還是起身離去。
  女帝沒有發現,當她離開的時候,表面上正埋頭專心致志欣賞犬類圖鑒的娜絲迦正對她做出評價。
  [托裡托瑪太容易被感情左右,]她說,翻開又一頁,[遲早會出事。]
  系統:[要換掉嗎?]
  娜絲迦:[她在其他方面做的還行,換一個人毛病更多……是時候讓史黛拉回來了,她已經在九蛇待的夠久了。]
  托裡托瑪還算有點頭腦,知道會警惕新人搶走自己的權柄。
  就讓她們兩個相互牽制吧。
  終於又聽到史黛拉消息的泰佐羅長松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
  史黛拉死了太久,久到他都變了一個人。
  但時隔多年,他依舊會為她心跳加快。
  娜絲迦做決定就和她選狗狗一樣輕飄飄,她輕點手中紙張,白色的長毛犬類在傻乎乎地微笑。
  [薩摩耶就挺不錯。]
  漂亮,可愛,還有點傻。
  和夏姆洛克一模一樣。
  等她選好心儀的狗狗,馬爾科就聽見自己的名字從對方口中說出。
  [不死鳥他們今年還在和島上合作?]
  系統:[對呀,他們在拿人頭換錢呢!]
  [這家子還真奇怪,我看他們黑吃黑的效率比海軍清剿海賊還快!]
  天天拿人頭來換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海軍分軍。
  場外的馬爾科聽著對方調侃,愣了一下,轉而露出復雜的笑容。
  「誰讓那群家伙那麼能吃,也那麼能花,」他也跟著調侃,「老爹還以為我們不知道他會送錢回老家……」
  所以往往都是老爹前腳送完,後腳馬爾科就帶人給斯芬克斯繼續送。
  斯芬克斯既然是愛德華·紐蓋特的故鄉,自然就也是他們的故鄉。
  莫比迪克號當然不至於一分掰成兩分花,但馬爾科早就學會精打細算,天天記賬,賬本寫了一本又一本,筆廢了一支又一支,頭發掉得他天天抓狂。
  現在不用他記賬了,也不用他辦公了,馬爾科閑了下來,就像一支破口的瓶子,瑣事雜物流進來又流出去,再也無法被填滿。
  他的眼睛微微發熱,如飢似渴般,繼續看著刺眼的白屏。
  娜絲迦:[血統因子對我沒用,這具身體卻還沒有基因崩潰……聽說不死鳥是個厲害的醫生,他的青炎還能療愈傷口。]
  [找他合作吧。]
  系統就問出了讓馬爾科突然一驚的問題。
  [宿主,你打算什麼時候殺白胡子他們?]
  她的能力注定了偉大航路的強者都是娜絲迦的餌食,白胡子那麼強,白胡子的兒子們那麼強,冷酷無情的不死之蛇怎麼可能放過這一盤盤美味佳肴?
  娜絲迦:[白胡子和夏洛特放到最後處理。]
  凱多盤踞在和之國,他一死,旗下人員自然作鳥獸散。
  但白胡子和大媽不一樣。
  [一個做爹,一個做媽,]娜絲迦嘖了一聲,[我打他們得是車輪戰。]
  兒子女兒數量多質量高,一旦開啟Boss戰就會隨機召喚出無數精英級小怪。
  想一想就覺得頭疼。
  不像凱多,孤家寡人,娜絲迦想打就打。
  [先合作,讓不死鳥幫忙,然後套情報,拿住白胡子的弱點。]
  娜絲迦:[慢慢來。]
  馬爾科:「……」
  咯嘣。
  救弟恩人小妹妹形像徹底碎裂,在場依舊只有妮可·羅賓獨自幸運。
  不死鳥的一腔熱情立刻憋死,他看著屏幕上被三言兩語哄騙得立刻把小朋友當病人的自己,想法與費加蘭德達成一致。
  這分明就是一頭吃人不眨眼的小狼崽!
  你怎麼就那麼信她??!
  馬爾科迷茫,馬爾科憋屈,馬爾科無奈。
  馬爾科發現娜絲迦太會騙人了。
  誠然,她臉色青白,殺人無數,風評不佳。
  但是在另一個世界的同位體馬爾科眼中,娜絲迦臉色青白是因為飽受病痛折磨,殺人無數不過是海賊環境使然。
  風評不佳就更好解釋了,外面白胡子的名號都能止小兒夜哭,但馬爾科眼中的紐蓋特卻是好老爹!
  理解理解,都理解,年輕的海賊不死鳥說,我們這一行就是這樣,我剛開始在海上混的時候,年齡還跟你差不多大。
  觀眾馬爾科一口老血都快噴出來了!
  不死鳥:[你以前在史基船上的時候,名頭就都快傳到我們那了。]
  什麼史基身邊多出一個小女孩啊,後者爬得比誰都快啊,戰鬥天賦非常可怕啊。
  大家都猜測不死之蛇是史基的女兒,前者干掉史基後更是拍板!
  沒錯了!就是這麼如出一轍的心狠手辣!
  絕對的親女兒!
  這些傳言根本沒進到娜絲迦耳朵裡,不死鳥卻差一點點信以為真。
  同樣都是小孩,老爹多愛他們,但她呢?
  不死鳥嘆息一聲,繼續用心為對方治療。
  娜絲迦開心地為好醫生不死鳥取了一個新名字。
  [第四十號蒂芙尼。]
  觀眾馬爾科:「……」
  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並且總覺得這個房間裡所有人的視線都砸在他身上。
  不論是海軍還是海賊還是革命軍,他們的眼神都是在說同一句話:
  哦,原來你就是新的倒霉蛋啊∼
  唯有克洛克達爾看著堪稱年拋的蒂芙尼稱呼,厭惡地冷下臉來。
  他和白胡子海賊團水火不容,哪怕頂上出手相助也無法讓他改觀。
  馬爾科和他共享一個稱呼?
  就這會飛的死鳥?
  克洛克達爾:「笑話。」
  第三十八號蒂芙尼發表意見,第三十九號蒂芙尼則陷入人淡如菊的平靜狀態。
  被算計了,被騙來騙去了,被誘拐了,被說服然後加入騙子組織了。
  好消息,同位體庫贊少走了幾十年彎路。
  壞消息,同位體庫贊是世界頭號通緝犯。
  好像改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改變,庫贊只能人淡如菊。
  算了,這日子能過就過吧,好歹同位體沒殘疾,忍忍也能活。
  觀眾庫贊決定告訴自己,同位體的自己也很幸運,他和妮可·羅賓坐一桌。
  屏幕上的時間一天天過去。
  羅看著屏幕上一閃而過的家人,肌肉僵硬後如釋重負,緩緩靠在椅背,衣服貼近皮膚的時候才發現汗水早已打濕。
  庫贊看著天天在外面劫富濟貧,打擊黑暗,幫助弱者的自己,面色逐漸詭異起來,一邊的黑胡子看他的眼神也不對了。
  多拉貢則是苦笑著,發現自己的革命軍歡天喜地和聖教達成合作,大部分成員都是聖教信徒。
  但當他看見早已離開的同伴的臉時,沉穩的革命軍首領依舊心生哀痛。
  「大熊……」
  素有暴君之稱的大熊本來就是一位虔誠的信徒,在他了解到聖教的教義後,善良的他理所當然地同樣信奉起這個組織。
  金妮:[奇怪呢,熊仔,城裡的老頭子們都說這個是邪教哦!一點都不正統!]
  貝加龐克嘆氣:「……金妮……」
  大熊溫和:[任何宗教,只要能達到幫助他人的目的,就是在行使善舉,沒有正統之分的,金妮。]
  金妮:[說得也對!我也來信一信吧!]
  五老星的臉黑如煤炭,鶴越琢磨,眼睛睜得越大。
  當她再一次看見另一個世界的庫贊擊敗世界政府的伏兵,幫助非加盟國的時候,大參謀忍不住開口了。
  「這不就是……」
  多拉貢心想,這不就是我的活嗎?
  他心生悚然。
  聖教是個好組織,不貪污不腐敗,每筆錢都用來幫助弱小,收留無辜,馬爾科都能看見一閃而過的艾斯在和之國雞飛狗跳的身影。
  孩子們好好長大,平民們得到庇護,暴君被推翻,國家恢復安寧。
  但是聖教背後的首領是娜絲迦啊!!
  那個吃人不眨眼,無惡不作,不把人命當命的娜絲迦!
  菊之丞終於緩了過來,情不自禁喃喃自語:「難道說……她一直在忍辱負重嗎?」
  書上不都這麼寫的嗎?行走在灰色地帶的雙面臥底往往都有苦衷!
  娜絲迦的另一個身份做了這麼多好事,幫助了那麼多的人,就連革命軍首領多拉貢都挑不出刺!
  看著屏幕上一邊捐錢一邊幫忙重建,一邊幫忙治療傷員,還為平民提供服務的聖教組織,多拉貢都恍恍惚惚了。
  怎麼感覺這個聖教比革命軍還要正統啊!!
  地獄裡也有革命嗎?為什麼感覺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特別熟練的樣子??
  壞人背地裡做好事,人人都會想她是不是有苦衷。
  但這個人換成娜絲迦,在座眾人都只會毛骨悚然,警惕對方的可怕陷阱。
  「扮演正義使者,想洗白上岸?」
  克洛克達爾沉默後難得罵了一句髒話:「……靠。」
  羅賓同樣神色復雜。
  這把戲,不就和克洛克達爾玩的那一套一模一樣嗎?
  只不過克洛克達爾只局限於阿拉巴斯坦,而沙漠王國的危難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聖教卻在處理世界各地的疑難。
  鶴沉默一秒鐘,然後選擇表態:「聖教做的太好了。」
  這個組織幾乎達到了白道勢力所能達到的巔峰。
  它們不推翻暴政,不關注革命,庫贊一旦在外面干涉世界政府行事,它們的回答就只有一個:
  信徒個人選擇,聖教無權干涉。
  因為聖教什麼人都能待,根本沒有門檻,這個組織既提供教育也提供醫療,一邊做慈善一邊搞經濟。
  它們收留孤兒寡婦,提供免費的喪葬服務,幫助加盟國與非加盟國修建公共設施,連海軍都能在他們那免費喝一碗水,吃一碗飯!
  聖教教義裡的神是不是真實存在,沒人知道,但聖教提供的粥是熱的。
  鶴:「不論是非加盟國還是加盟國,聖教提供的都是當地政權缺少的服務……」
  哪怕是最善良的國君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關心到底層每一個國民的衣食住行。
  於是,這部分職能被聖教取代了。
  很久以前也有類似的慈善救濟院,但是要麼爆出緋色醜聞,要麼被發現貪污腐敗。
  聖教卻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就像打開恐怖片,發現連環殺手的背景音從古典音樂變成了激昂的人民之歌。
  畫風不對勁啊?
  娜絲迦是這樣的好人嗎?
  馬爾科看了看被騙的自己,再看看屏幕上活蹦亂跳、媽媽就在身邊,臉蛋圓圓的弟弟艾斯。
  馬爾科:算了算了。
  被騙就被騙吧,現在蛇姬還沒打算對老爹他們動手,等同於受害者只有善良的醫生不死鳥。
  他工具人一點,怨種一點,倒霉一點又怎麼了!
  看看艾斯在聖教長得多活潑健康啊!
  小寶寶都變成孩子王了,一看就知道是個聰明勇敢善良的好孩子!
  馬爾科慈愛地看著小不點弟弟,沒有為另一個氣急敗壞的自己感到一絲不值與同情。
  馬爾科放棄了思考,其他人卻因為突變的畫風陷入頭腦風暴。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想金蟬脫殼?」
  黃猿說:「沒有人能忍聖地捏。」
  戰國:「……都說了你聲音小一點。」
  五老星就在後頭呢!
  薩卡斯基則說:「她另有目的。」
  鶴嘆氣:「大家都能看出來。」
  總不可能是推翻世界政府吧?
  他們都否認這個說法,娜絲迦本人就是世界政府陣營的最大受益方,每年的天上金收益讓眾人看了都要腦袋一木。
  她怎麼可能反抗世界政府呢?建立這個組織肯定是有其他目的。
  一個兩個都在糾結聖教,費加蘭德卻看著對方與夏姆洛克日益增長的聯絡頻率,開始覺得胃疼。
  夏姆洛克:[你其實根本沒拆過我送你的禮物對不對,安娜斯塔西亞?]
  娜絲迦:[我太忙了。]
  [忙到每次我打電話給你都是睡覺?]
  夏姆洛克又問:[錢還夠用嗎?]
  娜絲迦:[不夠。]
  於是夏姆洛克就給她轉錢。
  費加蘭德木了。
  他真想把對方腦袋劈開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少水!
  [夏姆洛克大人一直很在乎您呢,娜絲迦大人。]
  屏幕上的史黛拉有些頭疼地說,[聖地又送來了新的布料。]
  他依靠瑪麗喬亞的傳送陣在全世界亂跑,看見什麼好的、有趣的、珍貴的,不管是活人還是死物,全都要往蜂巢島送,生怕心愛的妹妹在外面受委屈。
  [妹妹?]
  娜絲迦輕笑:[你搞錯了,史黛拉,他並不是因為在乎『妹妹』才送這些東西的。]
  夏姆洛克是個愛面子的懦弱鬼。
  他在她身上得到精神上的依戀與安慰,就要迫不及待地用禮物來證明自己並不差勁,以期用物質來與娜絲迦達成平等。
  他根本不把她當妹妹,多年不見的娜絲迦是一個能讓他心安的安全圖騰,可以支撐他前進的穩定支柱。
  她是一個符號,一個像征。
  她是他精神的主人。
  想到這裡,娜絲迦莞爾一笑。
  [那家伙,在聽著我的呼吸聲睡覺呢。]
  夏姆洛克以為她不知道,但娜絲迦在機緣巧合下,直接就發現這小子打電話過來只是想得到安眠。
  仿佛只要聽見這個呼吸音,聽見這個聲音,他就終於能讓漂浮的靈魂落地,重重落在柔軟的床墊上。
  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眾人:「……?」
  「????」
  等等???
  香克斯震驚地說:「什麼?」
  什麼東西????
  他們在討論聖教,分析意義,剖析對方的追求與事業。
  怎麼畫風一轉,突然讓人聽見這樣一句話?
  是不是哪裡不對勁啊???
  費加蘭德最擔心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遠光燈一樣打來,亮得他睜不開眼。
  貝克曼思考了一會,然後說:「想起來了,他們是未婚夫妻。」
  香克斯愚蠢地看著他,又愚蠢地轉過去看費加蘭德。
  「啊?」
  這不是小朋友過家家,大貓咪舔小狼崽嗎?
  香克斯:「啊????」
  貝克曼冷靜地說:「恭喜你,說不定真多了一個家人。」
  香克斯:「不、不是?」
  「你誤會了。」
  他倔強地說:「你肯定誤會了!」
  然後屏幕上就出現了德雷斯羅薩。
  娜絲迦找到了皮塔姆,娜絲迦與皮塔姆決鬥又送走他。
  惆悵還來不及發酵,夏姆洛克出現了。
  絢麗的彩帶下,青年失神的臉那麼明顯,他看著許久不見的娜絲迦。
  夏姆洛克臉紅了。
  香克斯裂開了。


第70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十)
  *
  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超額的賬單,比如醇厚的烈酒,前者會讓副船長頭疼不已,後者會讓酒鬼連夜暢飲。
  再比如愛情。
  瞳孔顫動,呼吸變化,耳廓薄紅,失去思緒與對身體的控制權,只能像呆頭鵝一樣迷迷糊糊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夏姆洛克就是這樣。
  他愣愣地看著娜絲迦,後者說了一會,沒聽他有動靜,挑起眉毛:[走神了?]
  「我看他是失心瘋了。」
  克洛克達爾說。
  夏姆洛克一直知道娜絲迦長得不差,但這更多是基於客觀事實做出的世俗評價,是從三庭五眼、五官比例認真分析,然後得出的科學結論。
  [……沒什麼。]
  夏姆洛克回過神來,暗中平復亂麻般的思緒,剛想問她任務執行的怎麼樣,脫口而出的卻是另一句話。
  [你是不是瘦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耳朵也癢得不正常,德雷斯羅薩的太陽太殘暴,讓夏姆洛克准備好的說辭也全部作廢。
  娜絲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反倒是說:[花車表演就快結束了。]
  今年的主題是瘋狂,莎樂美還在親吻聖人斷掉的頭顱,紅唇如血,畫面詭譎而艷麗,娜絲迦看得很認真,她喜歡藝術。
  夏姆洛克卻沒法讓自己的眼神從她身上離開,他背後發汗,腳底生根,莫名其妙的情緒在攪動他的大腦。
  [走了,夏姆。]
  表演結束,音樂從急促轉為舒緩,娜絲迦隨大流地鼓掌,然後牽起他的手往人流的反方向走去。
  夏姆洛克徹底傻了。
  香克斯:「……不需要你告訴我,貝克。」
  他捂住臉,又迷茫又無措又羞恥,看著同胞兄弟頂著和自己一樣的臉露出這幅蠢像,香克斯有些尷尬。
  旁邊的貝克曼樂了,情感大師立刻翹起腿,前所未有地精神起來,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樂子人人都有,但果然還是八卦最香!
  鶴:「哦,年輕人……」
  戰國:「現在是說這個話題的時候嗎?」
  黃猿:「反正你都退休了捏。」
  戰國:「……有道理。」
  那他還是繼續也跟著看吧。
  多年未見的青梅竹馬相遇在激情與愛之國,多麼讓人激動的戲碼!
  陰謀詭計秒變愛情頻道,海賊們詭異地看著和四皇頂著一張臉的天龍人強裝冷淡,耳朵卻早就紅透。
  金獅子:「牽個手就這樣,沒個男子漢樣!」
  史基非常嫌棄,指指點點,「不能選這樣的男人啊,安娜!」
  印第戈欲哭無淚。
  您人都嗝屁了,還在這指點什麼啊!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不死之蛇是你女兒呢!
  他的同位體還在地牢遭殃,結果根本無人在意。
  印第戈看著身旁同樣看得津津有味的史卡雷多,絕望地癱軟在了椅子裡。
  無人在意印第戈,但人人在意娜絲迦的疑似戀情。
  看著像開了自動追隨一般,亦步亦趨跟在娜絲迦身後的夏姆洛克,大和震驚。
  「這就是戀愛嗎?」
  菊之丞:「啊?他們是在戀愛嗎??」
  怎麼就跳過百轉千回好想急死你的一千集,直接到戀愛劇場了???
  兩邊坐著的羅賓與羅聽著這兩個單細胞生物說話,前者笑而不語,後者滿臉無語。
  很顯然,屏幕上的兩人都沒有戀愛的想法。
  夏姆洛克臉紅但不解其意,娜絲迦根本不是正常人,依舊按照童年的相處模式對待好久不見的狗。
  娜絲迦看著對自己說話還會主動彎腰的夏姆洛克,滿意頷首,心裡贊揚。
  [好狗。]
  這麼多年了還記得她的指令!
  眾人:「……」
  費加蘭德再度明白幾十盞遠光燈同時打在身上是什麼感覺。
  亮,太亮了!
  就連五老星都驚疑不定,除了失去雙臂始終陰鷙不語的木星,水星與金星開始竊竊私語。
  「聯姻……延續榮耀與血脈……」
  屏幕上的夏姆洛克只是臉紅了,局促了,不知所措了,要費加蘭德說,這就是天氣太熱的後遺症也說不一定!
  但觀眾們的姿態卻仿佛是今天晚上他們就要在教堂結婚!
  無聊至極!可笑至極!
  「都迫不及待想看你熱鬧呢,」克洛克達爾嗤笑一聲,對著屏幕上的娜絲迦說,「誰讓你那麼討人嫌?」
  娜絲迦:[看我做什麼?]
  她買了一根棉花糖,慢條斯理地吃,又平平淡淡地問:[你今天很不對勁。]
  夏姆洛克猛地回神,皺起眉,移開眼神,覺得自己莫名心煩氣躁。
  [是太熱了。]
  娜絲迦握住他的手其實很冰很涼,哪怕是再炎熱的夏天也沒法讓她體溫升高。
  但夏姆洛克就是覺得,熱意與癢意同時通過緊貼的肌膚鑽進了他的身體內部,把連接心髒的血管變成了小羽毛,讓他的心越跳越奇怪。
  青年沉默著,剛剛移開的眼睛又像磁鐵一樣回到她身上,粘在娜絲迦的後頸。
  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們都長大了,再像小孩子一樣牽手是不是不太對?
  理智告訴他,他和娜絲迦的相處本來就沒什麼好變的,他們本來就是好朋友、未來的家人,彼此的支柱與依賴。
  感情卻說,有的地方不對勁。
  夏姆洛克變扭極了,而這份變扭出現在大屏幕上,格外顯眼。
  眾人:「……噫!」
  「好青蔥的青春期心思,」貝克曼調侃,「心情如何?」
  香克斯:「……太怪了。」
  貝克曼:「他們本來就是未婚夫妻。」
  香克斯:「這不是小孩子鬧著玩嗎?」
  怎麼就變質了???
  貝克曼辛辣點評:「本來就不正常。」
  哪家好朋友會聽著另一個人的呼吸聲入睡,哪個正常人又會把好朋友稱作小狗。
  貝克曼斜著眼睛看他:「別裝傻。」
  香克斯沉默了。
  聖地的土壤也只能培育出變質的果實,往好處想,既然他們有著婚約,那麼感情變好也是一件挑不出錯的好事吧?
  庫贊看著情竇初開、不解其意的夏姆洛克,還有一臉平淡的娜絲迦,只覺得坐如針氈。
  後者輕輕松松把對方打發,問夏姆洛克要了一大筆錢。
  然後這一大筆錢轉頭就打給了同位體庫贊。
  娜絲迦:[拿去買裝備和補給。]
  庫贊:[你的錢都從哪來的?挖到金礦了?]
  娜絲迦:[養了一只小金狗。]
  庫贊:[?]
  同位體不解其意,觀眾庫贊卻覺得自己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口大的,後面費加蘭德的視線比劍還可怕,幾乎是所有人都在默默看他。
  好小子,沒想到你這麼幸運!
  竟然能讓一個煞神拿天龍人的錢來資助你行動……
  鶴:「等等?」
  「她示意庫贊去反對聖地??」
  被帶偏節奏,現在終於回過神來的眾人滿臉駭然,娜絲迦的人生從六歲到十八歲,放映室不可能把每一天都播放給他們看。
  所以這個情報,不論是海賊還是海軍,都是第一次知道!
  貝克曼慢慢琢磨:「所以是用新身份名下的組織去反對世界政府。」
  他琢磨出味道了。
  「看來,你的新親戚野心大著呢。」
  貝克曼很悠閑,電影放到現在,就連小香克斯都是驚鴻一現,另一個世界的紅發海賊團根本與世無爭。
  在座的樂子都與他們無關,貝克曼當然輕松快活,全當自己看了一場電影馬拉松接力。
  香克斯皺起了眉,作為身份格外特殊的那個,他第一時間關注到了另一件事。
  如果娜絲迦想要與世界政府為敵……那與她有著婚約的夏姆洛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費加蘭德不動如山。
  他看著視角轉換,年輕的夏姆洛克回到聖地,因為任務失敗而被責罵,惱怒之後又獨自一人待在書房。
  夏姆洛克認真翻閱了很多書,又叫來家族的醫師,確認自己沒病。
  然後他靜坐著,沉思了一會,突然安靜的畫面逐漸吸引了討論者的注意力。
  卡普忍不住脾氣:「這小子又在想什麼鬼主意?」
  正好,屏幕上的夏姆洛克抬起頭,開始收拾書本,書籍封面一閃而過,亮眼的幾個大字闖入觀眾的視網膜。
  [心動的信號∼十大戀愛測試!]
  夏姆洛克低聲:[我喜歡娜絲迦?]
  眾人:「……」
  卡普:「……他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貝克曼忍不住笑了,香克斯也是一愣後勾起唇角,克洛克達爾垮著臉,覺得對方簡直是一個眼睛不好的神經病。
  年輕的夏姆洛克在一一對照細節。
  看見她就會心跳加快,對上了。
  忍不住關心她,對上了。
  一直想給她打錢買東西,對上了。
  還有很重要的一條……
  冷淡傲慢的貴族青年慢慢想,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看娜絲迦。
  從眉毛到眼睛,再到嘴唇,從頭發到後頸,再到手指。
  他沒法不去想。
  夏姆洛克:[原來如此。]
  夏姆洛克:[我對她一見鐘情。]
  眾人:「……」
  有什麼東西突然被塞到他們嗓子眼裡去了,怎麼弄都弄不出來,求助,很急,在線等。
  鶴:「……我們還是繼續討論剛才的話題吧。」
  感覺自己有點吃飽了,不對勁,這吃的是正經食物嗎??
  戰國嘆息,老人家一到年紀還被迫觀看愛情劇也很不容易:「來吧來吧。」
  黃猿:「這就是轟轟烈烈的青春期捏∼」
  一向冷傲的漢庫克卻露出了笑容。
  「愛情就是颶風,」她柔情地說,「啊!我也是這樣呢,一直都在想他!」
  太對了,太對了!
  這就是愛情!!!
  愛情的另外一個對像卻根本不知道夏姆洛克的心思,她回到蜂巢島,發現對方送禮物的頻率越來越高。
  娜絲迦:[最近很閑嗎,夏姆,你不是在做任務?]
  夏姆洛克:[我看見就買給你了。]
  他以前也常常給娜絲迦送禮物,但是現在,同樣的事情卻帶給他不一樣的感受。
  夏姆洛克有些新奇地感受著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聲,這還是他人生中的頭一次。
  於是,他忍不住就要問。
  [你還喜歡嗎,娜絲迦?]
  明明從前都不在意這些的。
  他自信自己選的都是好東西,就像他自信兩人同屬一個陣營,所以行為親密也再正常不過。
  但是,夏姆洛克按住自己的胸口。
  現在不一樣了。
  他開始緊張,開始擔心。
  這是喜歡嗎?
  這是愛情嗎?
  夏姆洛克認為,自己依舊需要一段時間來做出更重要的判斷。
  現在就先從給娜絲迦花錢開始。
  [還要錢嗎?]
  他直白地問,娜絲迦最近很缺錢:[夠不夠花?]
  不等娜絲迦回答,夏姆洛克就說。
  [我名下有一座黃金山,費加蘭德的人會和你聯絡,它是你的了,娜絲迦。]
  剛剛開始討論的海軍:「……」
  不耐煩看愛情故事的海賊:「……」
  菊之丞直接豆豆眼:「這、這就是外面世界的戀愛方法嗎?」
  羅賓笑眯眯:「對哦,要送黃金山的。」
  菊之丞倒吸一口涼氣!
  「我感覺我談不起這種戀愛!」
  沒有人談得起!!!
  眾人心裡發狂!
  「別走神,」鶴說,「和我們無關!」
  黃猿:「……然後這個黃金山就送給庫贊他們,給聖教和革命軍當行動經費了捏。」
  庫贊:「咳咳咳咳咳。」
  多拉貢:「噗、哈哈、咳咳咳咳!!」
  萬萬沒想到,同位體如此幸運!
  兩人正襟危坐,看著屏幕上的娜絲迦瘋狂撒錢。
  簡直金光閃閃,簡直無可替代,簡直完美無缺!
  海賊庫贊看著大屏幕,年輕的自己表情溫柔,眉眼繾綣,看著娜絲迦……背後的那一大堆能堆到天花板的黃金。
  同位體深情:[啊!黃金!]
  這才是真正的人見人愛!
  黃金帝泰佐羅陷入沉默,莫名有些尷尬,卻不知道在座眾人心思如何翻滾。
  有人突然吃了狗糧,覺得莫名其妙,有人是發現熱鬧,看得精神百倍。
  還有的人以為自己在照鏡子,攬鏡一照才發現是凹凸鏡,鏡子裡的同位體幸幸福福,自己成了小醜。
  資金豐富,行動自由,少走幾十年彎路,每天眼睛一睜就是為了信仰而奮鬥!
  現聲名狼藉的殘疾大海賊,看著精神飽滿的同位體,露出了復雜的嘴臉。
  好像揍這個家伙一頓,一定是因為他太欠扁了!
  對的,一定是這樣!!
  庫贊:[你哪裡養的小金狗?我也想養。]
  娜絲迦輕笑:[只有我能養。]
  庫贊心情美滋滋的,又看她手裡還拿著凱撒的研究報告,[這是什麼?]
  娜絲迦:[我在五年前買下了一座狗場,讓凱撒幫我選出基因最優秀、外表最漂亮的小狗。]
  庫贊笑了:[你還是愛狗人士?]
  娜絲迦就說:[這是政治正確,愛狗人士往往不會死。]
  年輕花椰菜看著娜絲迦,娜絲迦看著年輕花椰菜。
  庫贊遲疑:[你說什麼東西?]
  娜絲迦:[我在玩幽默。]
  庫贊:[……別玩了,你的幽默一直很讓人生寒。]
  惡魔有些憂郁,沒人懂她的風趣。
  結果當晚,夏姆洛克就給她打電話。
  夏姆洛克:[我給你買了新書,是講冷笑話的。]
  娜絲迦:[?]
  夏姆洛克:[你以前在聖地的時候經常看,你還經常說這些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你不是喜歡嗎?]
  娜絲迦是個古典派,但又愛說一些讓人冷不丁發冷的冷笑話。
  沒人懂惡魔的「風趣」,貴族出身的夏姆洛克也不太懂,但他給她買了很多笑話書。
  夏姆洛克:[咳、其實還挺有趣的。]
  娜絲迦忍不住笑了,她甜滋滋地說,[你是最好的,夏姆!]
  她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只小狗了!
  放映室裡是一片詭異的沉默。
  菊之丞恍恍惚惚:「他們感情真好,以後一定是幸福的一對……」
  大和:「對、對啊。」
  羅:「……無聊。」
  羅賓:「但是冷面笑匠的書真的很有趣哦,特拉男。」
  為什麼會覺得空氣中有粉粉嫩嫩、甜甜蜜蜜的粉紅泡泡?
  香克斯覺得自己很割裂。
  兄弟談戀愛了,好事。
  兄弟因為戀愛變得像個活人,也是好事!
  但是這個戀愛對像吧……嘶。
  能力心智毅力身份外表都沒得說,說點不好聽的,兩人但凡換一個身份,夏姆洛克絕對不可能走到娜絲迦如今的地位。
  他有一點高攀,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但這不是身份差距的問題啊,」香克斯忍不住說,「娜絲迦、安娜,她、她有點怪的,貝克。」
  她是不是要和世界政府為敵?是不是想要打倒天龍人?
  那麼夏姆洛克到底算什麼?
  費加蘭德木然地想,算她的狗。
  他又想到夏姆洛克胸前那令人羞憤交加的玩意兒,同位體已經失去了應有的羞恥之心,徹底淪為了殺父仇人的玩具!
  費加蘭德真是連看不起他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
  臥龍鳳雛,天生一對,哪裡輪得到他們這些看客來反對?
  ……對了,夏姆洛克把這個世界的父親也殺了。
  父親死了,騎士團沒了,回去之後會有很多麻煩事,費加蘭德疲憊而冷淡地想,光是五老星就不會放過他。
  怎麼辦呢?算了。
  他繼續看著另一個自己。
  他們有同樣的臉,卻有不一樣的命運。
  不死之蛇被五老星要求去殺掉哈拉爾德,而這分明是讓她去送死的任務。
  娜絲迦卻真的去了。
  她的無數次死亡是讓費加蘭德感到疲倦的主因,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不肯放棄,為什麼不肯認輸。
  很多事情,只要不強求就不會痛苦。
  這是費加蘭德的經驗之談,放棄是一件輕松而熟練的事,並且在那之後也不會感到迷茫。
  夏姆洛克自述的惘然他也有,他在最後選擇了另一條路,一條更輕松的路。
  所以他無法理解娜絲迦。
  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異類,黑羊,一見就讓他惱怒並且不甘。
  你憑什麼還不放棄?你憑什麼還不認輸!
  [你已覺醒·霸王色霸氣]
  [……我並不想做天龍人。]
  費加蘭德精神一震,難以置信地與所有人一同看向大屏幕。
  狼狽勝利的贏家眼裡有星空與整個世界,她暢快地笑著,明明是往下墜落,卻像是追逐地獄裡的太陽。
  權力不是她的追求,財富更不是,她只想攀上世界之巔,做獨一無二!
  [我要主宰我的一切……]
  [我要做世界之王!!]
  費加蘭德僵硬了,他化作石像,看著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靈魂。
  年輕的夏姆洛克趕到現場,目睹了全程,他看她的眼神宛如敬仰神明。
  他環抱住自己在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喜極而泣,說:[你想在哪舉辦婚禮?]
  [我想要費加蘭德。]
  ……之後的事情,就真的像夢一樣在費加蘭德眼前閃過。
  娜絲迦死了無數次,娜絲迦依舊在贏,娜絲迦抵達了九蛇島,見到了臥病在床的托裡托瑪。
  漢庫克知道,對方患了相思病,馬上就會死。
  她死後,失去靠山的九蛇徹底陷入動蕩。
  漢庫克姐妹當年的災難就是這樣來的。
  她陷入了愛情的颶風,她愛的男人卻不愛她……
  [只要把他變成狗就好了。]
  娜絲迦說,打斷了漢庫克的思緒,她駭然抬頭,看著白幕上微微笑著的年輕女人。
  [我也有一個還算喜歡的家伙。]
  她輕快地說,放映室裡自娜絲迦開口後就一片死寂,[我就想過要這麼做。]
  [讓他變成小狗,永遠可愛地待在我身邊。]
  娜絲迦如數家珍,那些犬類最聰明,那些犬類會聽話,那些犬類外表漂亮沒有基因缺陷……
  [它們都是可愛的小狗。]
  卡普差點把舌頭都咬斷:「狗、狗、狗!她說的狗是這個狗???」
  娜絲迦誇過不止一次,說夏姆洛克是可愛的乖狗狗,他們可都還記得清清楚楚啊!
  單純的人以為這是情趣,鶴他們認為這是惡劣。
  但沒人想到會惡劣成這個樣子吧?!!
  把活人,變成狗?
  香克斯又木了。
  他只有在看到烏塔出場時沉默嘆息,就算發現另一個自己出場得知真相都沒什麼心情起伏。
  但是現在?
  他古怪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我寧願它沒有成真。」
  香克斯痛苦面具,現在大家除了看費加蘭德,就是在看他,眼神裡似乎都寫滿了震驚與打量。
  「這都是什麼事、唉!」
  貝克曼也有點木然:「……厲害,實在厲害。」
  這根本不是情場高手的領域!
  夏姆洛克不會真的變成狗吧?
  眾人的眼神古怪而憐憫,當事人費加蘭德則沉默像一潭死水。
  [但是我放棄了這個念頭。]
  離開九蛇島後,娜絲迦望著天空,她忽而一笑,手裡的書籍封皮嶄新,標題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本冷笑話大集。
  [那樣就太浪費了。]
  娜絲迦:[我有點舍不得。]
  眾人來不及松氣,又聽她說。
  [等他沒這麼有趣了,再讓他做狗吧。]
  眾人:「……」
  夏姆洛克狗不狗他們不知道。
  但是臥槽,這個惡魔是真的狗。
  貝克曼平復冷汗:「嚇死人了,還好是你哥。」
  香克斯:「……」
  他捂住臉,「別說了,求你!!!」


第71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十一)
  *
  娜絲迦一語激起千層浪,但在座心情最古怪的人其實是漢庫克。
  她看著屏幕上出現的年幼同位體,身上就像有跳蚤一樣渾身麻癢不堪。
  同位體多幸運,她擺脫了做奴隸的命運,反而成了瑪麗喬亞的貴客,就連托裡托瑪都沒有死——這是對女兒島最好的一條路,最完美的一條路。
  但是波雅·漢庫克卻無法為此感激涕零。
  她看著年幼的自己把瑪麗喬亞當做後花園,在一個天龍人的照顧下享受特權……
  真·惡·心。
  冷面的蛇姬默不作聲,攥緊了拳頭,她恨不得把這片地方全燒了,全殺了!!
  同位體享受的是虛假的幸福,她根本不屑一顧!!
  這裡沒人知道漢庫克的過往,眾人自然也無從得知她的復雜想法,他們只看見娜絲迦發表逆天言論,然後回家就看見夏姆洛克。
  貝克曼點評:「他還換了新衣服。」
  香克斯:「……我服了。」
  眾人的臉色就像便秘了整整十天。
  是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夏姆洛克換了新衣服。
  他晝夜不眠地守在昏睡的娜絲迦身邊,有潔癖的青年在告白之後才後知後覺,自己沒有洗臉,更沒有刮胡子,直接就這樣對未婚妻告白了!
  夏姆洛克晴天霹靂!!
  大和:「……一想到娜絲迦說那些話的時候,他還在打扮自己我就覺得好奇怪……」
  一邊在把人當成狗。
  一邊在緊張地換衣服讓自己更好看。
  羅賓很快反應過來:「這就是為悅己者容。」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大和想,看著屏幕上容光煥發的夏姆洛克,還有他面前的娜絲迦。
  「但是真的好尷尬。」
  香克斯絕望地捂住臉:「天哪、天哪……」
  旁觀者知道的太多,他們看著什麼都不知道的夏姆洛克孔雀開屏,心裡糾結得要命。
  [我能支配的都屬於你。]
  費加蘭德沉默地看著夏姆洛克取下像征家族繼承人的印戒,這枚戒指代表的榮耀與財富能讓整個世界都陷入動蕩,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
  但他卻小心翼翼,生怕面前的年輕女孩拒絕。
  他是一個可悲又可憐的信徒,通過獻祭自己的心,獻祭自己的財富,獻祭自己的一切,得到神祇的垂憐。
  他極其不幸,又極其幸運。
  娜絲迦一愣,這一瞬間的失態對她來說是極其罕見,極其稀有的情緒。
  她從來運籌帷幄,步步為營,因為在控制狂的人生中,惡魔不允許有任何意外。
  但夏姆洛克就是那個意外。
  他一直都是。
  娜絲迦笑:[加林不會發瘋嗎?]
  夏姆洛克:[我沒有必要聽他的話。]
  父親是需要尊重的,但父親也不能阻擋他走向娜絲迦。
  夏姆洛克:[我又不是他的傀儡……別說這些了,安娜斯塔西亞。]
  他迫不及待,又隱藏著忐忑與激動,還帶著祈求表揚與肯定的自得。
  [——你願意嗎?]
  費加蘭德至始至終都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他聽見同位體說自己不是傀儡,聽見同位體說他才不會一直聽父親的話,聽同位體激動、小心、忐忑的詢問。
  聽見他在得到答復後,欣喜若狂的聲音。
  [……我的寶石。]
  夏姆洛克幸福地說,他緊緊注視著自己的戀人,這一刻終於塵埃落定,他認為這就是他生命的意義。
  [我的娜絲迦。]
  而娜絲迦在答應後還會問他新問題,就像才發現玩具還有自己不知道的另一面。
  娜絲迦:[你真讓我感到意外,你從小就說著要守護家族榮耀。]
  結果現在反而把費加蘭德直接送人,說出去整個聖地都要抖三抖。
  [我有很多理由。]
  夏姆洛克說,他舍不得讓自己的眼睛離開她:[你比我厲害,你能讓費加蘭德走上巔峰,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好……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娜絲迦:[嗯?]
  他說:[我因為你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夏姆洛克嘆息一聲,緊緊抱住自己在聖地唯一可以傾訴心裡話的娜絲迦。
  她是他的摯友、戀人、精神支柱與心靈導師,他因為她而不再迷路。
  [這一點就夠了。]
  夏姆洛克說,他的心口沉甸甸的,再也沒有空洞,[如果費加蘭德能讓你開心,那我為什麼不給你?]
  他看著戀人的側臉,外人眼中可怕猙獰的不死之蛇,在他眼裡永遠都是娜絲迦。
  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娜絲迦。
  「……哇哦。」
  觀看這一出愛情戲碼的貝克曼干巴巴地說:「你哥還是個情種。」
  香克斯:「……他開心就行。」
  也算是絕佳配對……吧?
  香克斯不太確定地想,娜絲迦的過分堅硬正好可以填滿夏姆洛克身體裡的缺口,嚴絲合縫,完美契合。
  就是有點尷尬。
  他不著痕跡去看坐在放映室裡的當事人之一,年輕的同位體在另一個世界大秀恩愛,還袒露弱點,傲慢的費加蘭德一定很生氣……
  香克斯一愣。
  他注視著臉色慘白到沒有生氣,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同胞兄弟,心思緩慢地轉了一圈,然後復雜地收回了眼神。
  他突然意識到,對於費加蘭德來說,這場觀影是一次緩慢的酷刑。
  夏姆洛克擁有的迷茫他也有,夏姆洛克擁有的痛苦他也有。
  但夏姆洛克遇見了娜絲迦,於是命運就在這裡分岔。
  香克斯看著屏幕上正式建立戀人關系的情侶,夏姆洛克的所有情緒,娜絲迦都能照單全收。
  他們走進費加蘭德城堡裡的禮拜堂,青年的臉貼近對方的胸腔,任由娜絲迦將自己環在懷裡。
  教堂的神像與玻璃彩窗畫注視著這對年輕男女,娜絲迦緩慢地用手指穿過他的長發,仿佛聖母憐子。
  夏姆洛克:[我有時候很累,娜絲迦,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那就都交給我。]
  她平靜地說,語氣接近溫柔,[夏姆只需要看著我就好了。]
  一切都交給娜絲迦,她是支撐他站立的脊椎,輸送血液的動脈。
  太殘忍了,香克斯想。
  對於費加蘭德來說,這一幕太殘忍,又太荒謬。
  他沒有得到的東西被同位體得到了,他無法選擇的道路卻對夏姆洛克投去青睞。
  明明都是一樣的人。
  憑什麼?
  [接下來,我要去挑戰凱多,軍艦會護送我去和之國。]
  娜絲迦說:[和我一起去吧,夏姆,我要你見證我的勝利。]
  這句話是他的強心劑,夏姆洛克原本白皙的臉一瞬間染上薄紅。
  他在為她神魂顛倒,連任務與職責都不顧,於是,夏姆洛克選擇離開聖地,陪伴自己心愛的未婚妻。
  於是,娜絲迦就對庫贊說。
  [在我挑戰凱多的那天,聖地的防守會很薄弱,]她說,[地圖交給你了,庫贊。]
  [去解放奴隸,去搶走天上金,去狠狠地扇這群自命不凡的天龍人與世界政府一巴掌。]
  娜絲迦面帶微笑,語氣恍如蠱惑。
  [——讓聖教聞名。]
  剛剛還認為夏姆洛克其實很幸運的香克斯:「……」
  他的表情與所有人同步,然後遠光燈們再度照向費加蘭德。
  詭異,實在詭異。
  人們欲言又止,止欲又言,看他就像在看一個被欺騙感情的小可憐。
  呵。
  費加蘭德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譏諷。
  被騙感情?笑話。
  那蠢貨根本樂在其中。
  觀眾們接近木然地觀看她繼續挑戰凱多,這一件事娜絲迦堅持了十幾年。
  菊之丞心情復雜得要命,尤其是看見天月時與一雙兒女活得白白胖胖時,又無比掙扎地開始揉亂自己的長發。
  菊之丞:「……御田殿……!」
  當年真的是他們錯了嗎?是他們愚昧無知了嗎?是他們的天真害了所有平民嗎?
  娜絲迦邪惡,歹毒,表裡不一,別有用心,九裡的高層——像藤虎那樣敏銳的武士不就心知肚明嗎?
  難道妮可·奧爾維亞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嗎?
  難道藤虎不清楚首領其實表裡不一嗎?
  難道天月時就真的不明白九裡現在越來越多的人忘了御田一族嗎?
  「糊塗一些,反而更好,」多拉貢緩慢地說,「誰又能說自己就是聖人?」
  馬爾科心情就和菊之丞一樣復雜,他不是天真的小孩,他比菊之丞更清楚娜絲迦的行為根本無法指責。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同位體也是冤種……唉!
  馬爾科搖了搖頭。
  她其實有很多方法利用不死鳥,但她並沒有馬爾科想像中的那麼陰狠。
  或許在某一個瞬間,她的確把他當做朋友,但在那個瞬間過後,理性與算計永遠占據上風。
  [每個人都是金魚,凱多。]
  又活了一次的娜絲迦說,他們都以為她是在嘲諷對方這些年的冥頑不靈。
  [我們都是。]
  妮可·羅賓注視對方一次又一次死亡,突然想到自己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本書。
  「我們必須假定,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人的命運可以被改變,但可以回溯時間的娜絲迦卻必須在一次又一次的輪回中注視著所有人走上既定的路。
  他們都是一成不變的NPC,每一天做什麼事、說什麼詞,娜絲迦比所有人都清楚。
  輪回時間無限重復,循環勝利之後是新的循環,所有人都在期待第二天,只有娜絲迦睜開眼睛,回到過去。
  這是最荒誕的喜劇,弱者屈服,平庸者畏懼。
  娜絲迦卻自詡幸福。
  「命運對勇士低語,」羅賓輕念,「你無法抵御風暴。」
  「……勇士低語回應,我就是風暴。」
  她終於露出笑容,無比贊美,又無比欣賞地看著屏幕上的年輕女孩。
  「真厲害啊,娜絲迦。」
  厲害的娜絲迦打敗了凱多,她今年才18歲,就已經戰勝了兩個頂尖強者。
  太超模了,太玄幻了,但在座眾人想到她的反復死亡,也只能心有戚戚地投以敬佩的目光。
  有人每天吃飯都沒法堅持正常三餐,有人數十年如一日接受死亡。
  不管娜絲迦性情如何乖張冷漠,她是他們見過最值得敬佩的戰士。
  然後戰士娜絲迦就對凱多提出了要求。
  [我要你們處死光月壽喜燒。]
  她陰沉地說:[這個老廢物,竟然一直躲在和之國的深山裡。]
  [我忍不了!]
  馬爾科失聲:「什麼?」
  光月壽喜燒還活著?!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也不了解和之國往事,竊竊私語間,在娜絲迦的講述中終於明白壽喜燒究竟做了什麼。
  這下就連五老星都沉默了。
  雷利和賈巴更是面面相覷。
  再地獄一點,當年頂上戰爭艾斯去世,是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羅傑還有個兒子。
  但壽喜燒是知道自己兒子是誰的啊!
  「活成這個樣子,」庫贊懶洋洋地說,「也是神人了。」
  鶴幽幽:「原來……和之國的國君就是這樣的啊。」
  如果海軍早早知道他們有這麼抽像,坐擁礦脈的和之國哪裡輪得到凱多來占領?
  海樓石的餅又大又香!海軍也想要!
  鶴扼腕不已,覺得海軍血虧一億萬!
  五老星也在沉思當年為什麼不干脆拿下和之國。
  國君如此昏庸軟弱,早說啊!!
  他們世界政府很樂意很歡迎這樣的加盟國的!
  閉關鎖國算什麼,上午和之國說要加入,下午世界政府的軍艦就能直達門口,送他們免費偉大航路N日游!
  菊之丞在竊竊私語中徹底漲紅了臉,羞恥萬分,只能囁嚅地說一些轱轆話。
  「將軍有苦衷……苦衷是將軍……」
  不行,編不出來了!!
  馬爾科嘆著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菊之丞差點直接哭出來。
  其實,腦子裡的水能倒出來也是一件好事。
  總比晃著腦袋聽著水響強!
  馬爾科唏噓著,看見屏幕上小艾斯再度閃亮登場,立刻把和之國的破事丟之腦後!
  是艾斯!
  是弟弟!
  是容易被騙,會氣得小胖臉通紅的善良可愛勇敢正直貼心的小艾斯!
  馬爾科再度露出慈愛而溫柔的目光。
  唉,娜絲迦騙就騙吧,娜絲迦逗就逗吧。
  這麼可愛的小孩,是他的弟弟yoi!
  陷入情緒無法自拔的馬爾科自然忽略了聖教搶奪天上金、解放奴隸這件事對所有人造成了多大的衝擊。
  多拉貢:「所以她真的……」
  鶴:「和革命軍是一伙的?」
  克洛克達爾:「裝的我想吐了。」
  香克斯:「唉,怎麼辦。」
  香克斯憂愁地說,覺得自己在操一份根本不被人在意的心,「貝克,夏姆洛克怎麼辦啊?」
  貝克曼:「……問我做什麼。」
  香克斯:「萬一娜絲迦對付聖地,他得多難受。」
  貝克曼冷靜:「他談了戀愛,你沒有,他有錢,你沒有,他得到安慰,你更沒有。」
  貝克曼攤手:「所以你在操心什麼?」
  香克斯:「……」
  為什麼感覺受到了人身攻擊?
  結果不等香克斯細想,屏幕上的娜絲迦就對夏姆洛克下手了。
  [……我一直在想,愛情究竟是什麼東西?可以讓人如此著迷?]
  [波特卡斯告訴我,愛情就是最重要的東西。]
  娜絲迦:[我明白了。]
  [愛情是戰爭,是鮮血,是痛苦,是歷練,也是死亡。]
  她微笑著捅穿夏姆洛克的身體,手掌在其中攪動,滿心歡喜地看見羔羊痛苦的表情。
  [這就是我最重要的東西。這就是我給你的愛情。]
  [我最親愛的未婚夫。]
  眾人:「……」
  「我不行了,」香克斯虛弱地說,「貝克,你還覺得我不應該操心嗎?」
  貝克曼也很沉默。
  「……厲害,厲害,」他依舊干巴巴地說,「我還不知道談戀愛有這種玩法。」
  新世界的大門對本·貝克曼打開了。
  本·貝克曼冷酷地拒絕進入,並且選擇把門徹底封死。
  凱撒汗顏:「我就說她這麼喝血統因子會有後遺症吧……」
  腦子都有病啊!!
  貝加龐克理智地說:「娜絲迦的腦子不是一直不太正常嗎?」
  到底誰會喜歡死亡,誰會笑納痛苦?
  娜絲迦會。
  「這、這就是戀愛的颶風?」
  大和迷茫地看向波雅·漢庫克:「你們外界人真可怕。」
  漢庫克:「……不准這麼侮辱我們!!」
  娜絲迦:[原來夏姆洛克長這個樣子,真好看。]
  喜訊,惡魔終於打開了她的人臉識別。
  眾人又是一陣惡寒,覺得自己腦子都要壞掉了。
  她一反常態,非常喜悅地環抱住夏姆洛克,像蟒蛇一樣緊緊勒住獵物的全身,要把獵物的骨骼全部碾得粉碎再吞吃下肚。
  結果夏姆洛克喜歡這份瘋狂。
  貝克曼:「……還有高手。」
  青年對戀人這份主動欣喜不已,直接許下承諾,[結婚後,我把費加蘭德全部送給你。]
  [還有很多秘密產業……這些東西只有你加入家族才能生效……]
  夏姆洛克:[我會殺了克洛克達爾在內的所有人。]
  克洛克達爾:「?不是??」
  娜絲迦:[我也會殺了除了你以外的所有天龍人。]
  不等大家為這一句話背後透露的真相駭然,就聽見夏姆洛克說。
  [父親有他的財產,別殺他。]
  臥槽你的訴求就是別殺老父親嗎???其他人的死活直接不管了是吧!
  香克斯又裂了,他覺得今天在場所有人都已經無師自通巴基的果實能力。
  大家都是四分五裂啊!
  貝克曼:「……簡直是高手對決。」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貝克曼:「別操心了,香克斯,他倆在一起絕對能幸福的。」
  癲成這個樣子,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費加蘭德真的不想說什麼了。
  他在看見自己的軟弱與不堪都被惡魔縱容後就失去全部力氣,只能癱軟在椅子裡,聽著這些下界人又吸氣又震驚。
  他的心情非常復雜,說不出什麼話。
  徹底陷入愛情的夏姆洛克簡直發了瘋。
  [我把哥雅它們都送給你。]
  夏姆洛克說:[希望你能喜歡,娜絲迦。]
  蒙奇一家:「?????」
  卡普:「不是??還能買的??」
  他的老家啊!!
  鶴:「他是天龍人,他可以,他能。」
  香克斯:「艾雷吉亞……」
  他悚然一驚。
  娜絲迦:[那我就去度假好了。]
  香克斯:「……」
  他扭頭看向貝克曼,貝克曼看向他,給予肯定的回答。
  「是的,你沒有記錯。」
  貝克曼干巴巴地說:「那一年我們和烏塔就在哥雅。」
  香克斯:「……」
  他安詳地閉上眼睛:「我有點不太好了,貝克。」
  貝克曼干笑:「哈哈。」
  然而,出乎香克斯意料的是,他們沒有遭殃。
  娜絲迦利用了烏塔。
  娜絲迦單打音樂魔王。
  烏塔活了,艾雷吉亞活了。
  他們呆了。
  巨大的欣喜隨之湧上身體,兩人都看見彼此眼中的喜悅與不可思議。
  貝克曼:「是好事,香克斯。」
  香克斯愣神,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在笑。
  「嗯,」他說,「是好事!」
  然後娜絲迦就把夏姆洛克叫過來了。
  夏姆洛克陰沉沉地看著和自己共享臉蛋的海賊:[他和我長得一樣?]
  不對。
  香克斯木了。
  他看著亂吃飛醋的同胞兄弟,剛剛彎上去的唇角又垮了下來。
  香克斯:「我真服……」
  貝克曼:「忍。」
  夏姆洛克:[你就是故意讓我來生氣的,你不喜歡我在乎其他人,安娜斯塔西亞。]
  娜絲迦:[你不也一樣。]
  眾人:「……」
  香克斯:「……我$$&*@&*#_!!!」
  他也是你倆play的一環嗎!!!!
  遠光燈們默默看向了當今四皇,四皇情緒激動,難以平靜,罵罵咧咧。
  貝克曼:「繼續忍。」
  人家救了烏塔呢!這份情哪怕換了一個世界他們也要承!
  香克斯咬牙:「說得好聽,被卷入其中的人又不是你!」
  貝克曼:「那是你哥。」
  香克斯:「我讓給你!!」
  貝克曼語重心長:「船上的事情一直都是我在操心。」
  香克斯:「?」
  貝克曼:「所以不要恩將仇報。」
  香克斯:「……」
  無力了,那是真無力了。
  四皇虛弱地看著小情侶甜甜蜜蜜,看著娜絲迦放走史黛拉,看著他們宣布婚訊。
  然後,所有人都聽見娜絲迦說。
  [我要在婚禮當天,殺死聖地的所有人。]
  所有人腦袋一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非要選在這個時間嗎?就非要做的如此絕情嗎?
  「開玩笑的吧,」大和無措地說,「她和夏姆洛克感情那麼好……」
  但是再好也不能阻礙她前進。
  費加蘭德想,是的,她就是這樣的人。
  堅定到恐怖,頑固到惡劣。
  她就是要讓夏姆洛克感到痛苦。
  婚禮籌備在所有人的沉默下開始了,全世界都送上祝福,全世界的權貴與強者高層都前來赴宴,就連交集甚少、只交易過幾次的萬國都送上賀禮。
  人人都在為這段美麗的愛情而陶醉,夏姆洛克最甚。
  他又一次來到教堂,這裡已經被美麗的鮮花與聖潔的白紗占領,俊美的青年身處其中,面帶醺紅。
  [這一定會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他對著神像傾訴,[我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幸福。]
  兒時的戲言成真,她真的要永遠和他在一起。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在想,如果我不是天龍人就好了。]
  [聖地讓我覺得煩悶,這裡是囚籠,娜絲迦,我只能永遠做他們的傀儡。]
  [但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夏姆洛克站在教堂的玻璃彩窗下,眼中甚至有水光閃過,他難以掩蓋激動的心情。
  再過幾個小時,他就能在這裡與戀人結下永遠的誓言。
  [我在這裡遇見了娜絲迦。]
  [我很幸福。]
  這是他一個人的禱告,沒有任何人知曉。
  當晚,夏姆洛克給娜絲迦吹好長發。
  [我好愛你,安娜斯塔西亞。]
  [我永遠愛你。]


第72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十二)
  *
  備婚的過程非常繁瑣。
  從宴請哪些賓客,選擇婚禮主題,再到從數百張布料色卡中選擇合適的禮服顏色,每一樣都需要新人認真去籌劃准備。
  電影毫不吝嗇鏡頭,把這些過程全都放出來了。
  磨人,繁瑣,處處都是細枝末節,夏姆洛克推掉了所有工作與任務,完全樂在其中。
  娜絲迦:[這麼期待嗎?]
  夏姆洛克:[好了,安娜斯塔西亞,不准嘲笑我。]
  他這樣反駁,說話卻反而笑了出來,吻在戀人的額頭,就像打發小孩子:[交給我就好了。]
  夏姆洛克有潔癖,還有輕微強迫症,他事事都追求完美,更何況一生只有一次的典禮。
  屏幕上的娜絲迦整個人都蜷縮在高背椅上,身上搭著剛剛熏好的長絨軟毯,味道是她喜歡的,觸感也是她喜歡的。
  她靜靜地注視著夏姆洛克的背影,手中書頁久久沒有翻動。
  良久,惡魔移開視線。
  [人真是奇怪的東西。]
  她再冷淡,夏姆洛克也能找到理由,她再敷衍,夏姆洛克也毫不在乎。
  他簡直被她騙慘了,生挖出一顆心也不會比她即將實施的舉動殘忍。
  娜絲迦關上書,慢慢踱步到對方身邊。
  費加蘭德看著同位體熟練地把對方環在懷裡,表情就像是得到了貓的恩賜,懦弱又不堪。
  夏姆洛克:[怎麼了?]
  娜絲迦:[我來看看。]
  她綠色的眼睛像幽深的湖鏡,靜靜地看了一會夏姆洛克指揮旁人,又慢慢回到書房部署接下來的計劃。
  「結果一點都不猶豫捏,」黃猿說,「我還以為她心軟了。」
  鶴:「不矛盾。」
  鶴緩慢地說,「她就是這樣的人。」
  很少有人能絕對地控制理智與感情,人們往往都會被其中之一左右行動。
  但娜絲迦不。
  她能精妙地抽離,平靜地對待,她永遠與這個世界有一層薄膜,她根本沒有把自己當做是他們的一員。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以為的也只是他以為。
  在所有人沉默的注視下,婚禮的前奏響起,來自世界各地的樂團齊聚一堂,當客人們剛剛邁步進入聖地,就能聆聽到屬於頂尖音樂大師的手筆。
  艾雷吉亞也身處其中,但身份卻是奴隸。
  夏姆洛克對娜絲迦那麼好,好到總會讓人忽略他其實依舊是一個天龍人。
  當他得知艾雷吉亞一事後,膽敢冒犯娜絲迦的國君便被他烙下烙印。
  [那是他們應得的。]
  他平靜地說,張開雙臂任由僕人服侍自己穿上華麗的禮服,然後對著娜絲迦又露出笑意。
  [沒有人可以冒犯你。]
  娜絲迦不在意的事就由他在意,娜絲迦不想操心的事就由他操心。
  夏姆洛克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做得很好。
  娜絲迦是他的規則,而他一向信奉規則,就像相信努力一定會有回報,夏姆洛克認為自己能擔起作為娜絲迦丈夫的職責。
  他的行為讓放映室裡的很多人皺眉,娜絲迦聽了,卻緩慢勾起唇角。
  娜絲迦:[我很喜歡你這一點,夏姆。]
  永遠站在她這一邊,永遠為她的利益考慮。
  惡狗也是狗,是娜絲迦的小狗。
  她靜靜地注視著面前的夏姆洛克,小狗聰明、漂亮、忠誠,飼養了那麼多年,萬年的冰山都會被小狗溫暖的肚子捂熱。
  她露出笑容。
  [我在前面等你,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他就像虔誠的信徒,守在教堂,等待自己心心念念的救世主推開大門。
  心軟一些的菊之丞不忍再看,屏幕上畫面交錯,一邊是娜絲迦戴上面具,一邊是青年幸福地等待戀人。
  這是審判罪人之日。
  費加蘭德再度在屏幕上看見了自己的父親,那個時期的加林依舊英俊,說話也依舊傲氣。
  哪怕是被殺的時候,加林也在怒目而視。
  加林:[你竟然敢欺騙我們這麼久,你做出這樣的惡事,夏姆洛克不會放過……啊!!!]
  娜絲迦將他的頭踩在腳下,緩慢碾壓這個天龍人不值一提的尊嚴。
  她方才在夏姆洛克面前展露的笑容不見了,轉而是嗜血的愉悅與乖張。
  [惡事?]
  娜絲迦輕笑:[你們一點都不了解夏姆。]
  她比誰都清楚他的本質。
  香克斯看著自己名義上的生父被她久久打量,既不殺也不動手折磨,就像一個端詳著獵物如何下口風味最佳的怪物。
  久到連她身後的金妮都在小心翼翼忐忑地詢問:[閣下,您是想把他丟進牢獄嗎……?]
  費加蘭德·加林是夏姆洛克的父親,夏姆洛克是她的未婚夫。
  於情於理,或許也應該留下他的命不是?
  娜絲迦佩戴的雪白面具輕輕微動,就像其主人被這樣可笑天真的話語逗樂。
  不,她才不會放過加林。
  費加蘭德攥緊了拳頭,她這樣記仇的魔鬼,怎麼可能會忘記加林對她實施的惡行?
  父親要飽受折磨了,他想。
  這應該是會讓所有兒子都感到憤怒羞辱的事情,卻只在他心間泛起一陣漣漪。
  他抽離地看待世界,世界也冷淡地對待他。
  正這樣想著,娜絲迦舉起槍口。
  [砰!]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槍響響在每個人耳邊,哪怕是虛假的,菊之丞也下意識繃緊身體。
  之前的婚禮籌備有多麼讓人會心一笑,現在的聖地慘況就有多麼讓人膽戰心驚。
  就像把華麗的、美好的簾幕徹底撕爛給觀眾看,他們就看見背後的屍橫遍野,蛆蟲橫生。
  來了太多人了,也死了太多人了。
  海賊在聖地肆意地截殺天龍人,海軍建立層層防線,加盟國的賓客在革命軍的看守下瑟瑟發抖,聖教組織著無辜的奴隸立刻遁逃。
  天逐漸變成血紅色,就像娜絲迦身上被染血的禮服。
  眾人神經繃緊,鶴為首的海軍高層眼神晦澀,多拉貢同樣如此。
  比起對方即將與夏姆洛克見面這件事,他們依舊會更下意識關注這次行動的過程與目的。
  娜絲迦要推干掉天龍人,她拉上了這麼多人一起干,她就這樣想做世界之王?
  鶴低聲:「如果她要做新的皇帝……」
  她的眼睛在屏幕上一閃而過的海賊身上打轉,不論是克洛克達爾還是凱多,都並不是會心甘情願奉她為主的「下屬」。
  他們是因為野心聚集在一起的狂徒,是可以劃傷主人手掌的利刃。
  「如果我是她,」鶴低聲說,「我會在這之後,對他們下手。」
  赤犬言簡意賅:「海軍會和她站在一起。」
  娜絲迦用翻供的人情得到了高層的默許,數年下來,蜂巢島與海軍進行過的交易早已讓兩者牢牢捆死。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中看見對方的謹慎與重視與忌憚。
  鶴嘆氣:「溫水煮青蛙,我們都是鍋裡跳不出去的青蛙啊,接下來她又要怎麼打呢?」
  赤犬:「五老星就在後面看著,出去後他們又要鬧事了。」
  鶴:「……是啊,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呢?」
  說到這裡,鶴突然一愣。
  「放映員去哪了?」
  參謀的疑惑被娜絲迦推開大門的聲音掩蓋,後者緩慢走進教堂。
  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古樸的石磚上,連成一片,像蜿蜒不盡的淚河。
  娜絲迦穿著寬松的長袍,帶著雪白的面具,就連史黛拉到了眼前也不認出她就是她的小主人。
  但是夏姆洛克的動作肉眼可見地一滯。
  他緩慢僵硬了。
  ……很多年以前,還是少女的娜絲迦隨口一提,他就便把所有和她有關的報紙與通緝令都收集整理成冊。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堅定的人呢?
  年少的夏姆洛克想,他在夜晚閉上雙眼,腦海裡還能浮現出報紙對娜絲迦的報道。
  娜絲迦又完成了一個任務,娜絲迦又達到了她的目標,娜絲迦完美奉上五老星想要的成果……
  永遠堅定的娜絲迦,不會迷路的娜絲迦,就連五老星都在暗中為她贊嘆,就連父親都會欣喜夏姆洛克能和她締結婚約。
  夏姆洛克迷茫她的堅定,又欣喜她的堅定。
  費加蘭德繼承人的書房裡有十幾本厚厚的冊子,裡面全都裝填著這些年有關娜絲迦的報道。
  他在數千個日夜裡反復注視著引路人的背影,既然娜絲迦不會迷路,那他就跟著她走。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娜絲迦的身形,清楚她的小動作,清楚她的癖好與習慣。
  夏姆洛克恍惚地看著面前人的手搭在面具上,小指微扣,拇指在面具邊緣摩挲兩下。
  在今天早上,這雙手就這樣摩挲著柔嫩的花瓣,為他佩戴胸花。
  [……不。]
  費加蘭德看見同位體的臉色一瞬間比鬼還蒼白,他的身體搖搖欲墜,瞳孔顫抖不已,拿了十幾年的西洋劍也在手中瘋狂地顫動。
  夏姆洛克:[不要這樣……不應該是這樣……莫拉娜……]
  他想要往前一步,卻身形踉蹌,腳邊父親的頭顱又滾到一邊,咕嚕作響的聲音就像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夏姆洛克的舉止徹底凝固了,他變成了被琥珀包裹的小蟲,再也動彈不得。
  因為她摘下了面具。
  這一刻,屏幕上的畫面竟然也涇渭分明。
  身穿白袍的娜絲迦站在光源之下,光影隔絕這對本該舉行婚禮的戀人。
  夏姆洛克難以置信地往後退,再退,退到黑暗之中,背後是微笑的古老神像似乎也張開猙獰大口,而生父的頭顱就在光與暗之中,瞪大雙目,對他怒吼。
  ——你還在愣什麼?!你看不清楚形勢嗎?!
  ——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金屬的聲音又冷又快,夏姆洛克一瞬間以為自己動手了,然後才發現他只是在發抖。
  他根本握不住劍。
  貝克曼:「……他的前面還有攝像頭。」
  就連最冷血的海賊也說不出話來了,沒有人能在這樣殘忍的一幕下笑出聲來,精神上的凌遲往往比肉體更恐怖。
  她就這樣折磨自己的愛侶。
  她就這樣布下計劃,要求全程直播,讓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英明決心與偉業。
  得到王座需要祭品,眼前人就是其中之一——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是她的青梅竹馬,新婚丈夫,更是聖地家族的代言人。
  她需要給作為盟友的海軍、革命軍一針強心劑,出身高貴、與她感情甚篤的夏姆洛克本應該是最好的祭品。
  選帝侯娜絲迦連最親密的戀人都能割席,她當然不可能是「天龍人」。
  這一切無法逆轉了,很快,金妮手中的攝像頭就會轉到夏姆洛克臉上。
  人人都會知道就是這樣的蠢貨、白痴、傻瓜、痴心妄想的邪惡天龍人以及他背後的聖地,竟然敢妄圖用婚姻控制新王!
  菊之丞閉上眼睛,他真的不忍心再看了。
  夏姆洛克的痛苦太逼真,太傳神,就連認為天龍人是垃圾的卡普都只能沉默嘆息,就連厭煩聖地的漢庫克也會黯然神傷。
  香克斯沉重地注視即將到來的慘案,卻發現娜絲迦的表情出現游移。
  神槍手最需要全神貫注,他們不需要任何猶豫,他們經受的教導就是需要抓住最好的時機,對待獵物要一擊斃命。
  娜絲迦是世界上最好最快的神槍手,也是世界上最猙獰可怕的獵人。
  但是,世界上最好的獵人看著已經走到槍下的愚蠢獵物,松動了一秒。
  而對於娜絲迦來說,只需要一秒,她的子彈就能換一個位置。
  [轉過去。]
  她說。
  那雙眼睛平靜地看向金妮,看向攝像頭,更看向大屏幕。
  她的身形高挑,衣袍寬松,距離更近,行動時的微側轉身竟然把暴露在攝像頭面前的夏姆洛克遮得正好。
  沒有人看見他的狼狽與絕望,就連放映室裡的觀眾也不能。
  費加蘭德徹底沉默了。
  一直緊繃神經的觀眾們紛紛一愣,啞然失聲。
  他們看著娜絲迦從六歲到十八歲,他們知道她是什麼樣的脾性,他們知道她的殘忍、冷酷、翻臉不認人。
  正因為知道,所以才更明白眼前剛剛發生的一切絕對不是偶然。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大和說,笨拙地比劃,「就是安娜、不對、娜絲迦,她這麼喜歡做計劃、布置好每一步……」
  「那她有沒有想過,帶金妮到教堂來直播的時候,該怎麼走更好呢?」
  大和:「就是、怎麼讓夏姆洛克出現在鏡頭裡、呃、你們能懂我的意思嗎?」
  她身邊眾人的神情從迷茫變成愣怔再到無措。
  羅賓:「這樣的話……」
  她看向屏幕上的娜絲迦。
  她聯絡了那麼多人攻打聖地,她做了那麼多准備步步為營,她清楚教堂的布局與走向,她買下報社做好准備。
  她精心籌備數十年就是為了這一天,只需要夏姆洛克露面,再操控輿論炒作一番,娜絲迦就會贏得更加輕而易舉。
  這樣的娜絲迦,難道不知道設計走位,讓攝像頭裡的自己與夏姆洛克同時出現嗎?
  這樣的娜絲迦,難道不知道夏姆洛克的消失會讓演出效果大打折扣嗎?
  ——她肯定知道。
  不僅知道,娜絲迦肯定還會想得更深、更遠。
  如果夏姆洛克失控怎麼辦,如果夏姆洛克反而不在意怎麼辦,如果、如果、如果。
  她有無數個如果的備選方案,卻像沒有想到一般,忽視了另一種「如果。」
  「如果……她猶豫了怎麼辦?」
  鶴說完,就陷入良久的沉默。
  娜絲迦忽視了這個可能,而在數千次推演實驗後,她對教堂布局與攝像頭機位的了如指掌,卻讓她在那一秒間,命令身體做出行動。
  到底是理智先動,還是情感先行?
  讓她猶豫的究竟是這樣做有更大的利益,還是因為不忍心?
  不論如何,娜絲迦心中再清楚不過。
  只要側身半步,轉動20度,她就能站在他面前,替他擋住全世界的探究、惡意與打量。
  這個炸彈炸得在場觀眾有一點不好了。
  貝克曼:「……我不好說他們以後會怎麼樣,但是,我依舊覺得……」
  貝克曼咳嗽一聲,「你沒必要操心。」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他們原本以為娜絲迦會讓夏姆洛克被卷入世界革命的宏觀敘事之中,但她最後還是把他拉了出來。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只需要站在她的後面,這是她和他之間兩個人的事。
  「他們才是同一國,原來說的還真是這個意思。」
  庫贊面無表情:「惡心死我了。」
  突如其來的神之轉折直接閃了單身老直男的腰!
  一把年紀了還要看愛情劇他們容易嗎他們!
  閃了腰的直男罵罵咧咧,卻不想很快就有更大的炸彈轟得一聲炸得他們四分五裂。
  [……我並不是天龍人。]
  [我的生父是聖地的奴隸。]
  「這不可能!!!」
  火星反應過來:「聖地不可能混淆血脈!」
  真以為瑪麗喬亞是後花園嗎?青年奴隸男女那麼多,難道隨便出來一個嬰兒就能被狸貓換太子!?
  這是對他們最基本的玷污!
  五老星無能狂怒,其他人卻在愣神後恍然大悟!!
  多拉貢:「原來是這樣!!」
  他甚至有些激動地握住拳頭,「原來如此……她早就知道她的身世……」
  多拉貢看娜絲迦的眼神一再轉變,最後定格在敬佩上。
  「沒有人會比你做得更好,」他說,「就讓全世界都知道吧……血脈出身根本不值一提!沒有人可以因為身份而不朽!!」
  他的面前分明站著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多拉貢卻認為對方依舊擁有高貴的本質!
  高貴不因血脈傳承,只源於靈魂!
  反轉反轉再反轉,人人都被娜絲迦的操作閃了腰,他們驚嘆,他們嘆息,他們恍然大悟!
  唯有費加蘭德沉默地注視著屏幕中的同位體。
  他被帶回了臥室,他被保護得很好,他從小犯蠢把狼崽子當小貓,現在狼崽長大了,竟然也沒有一口吃了他。
  這算幸運還是不幸?
  放映室裡激烈的討論聲越來越高,人人樂見其成,就連海軍都有些難掩激動。
  誰不喜歡這樣的故事?誰不喜歡這樣的劇本?
  而新王卻離開萬眾歡呼,回到了罪人夏姆洛克的身邊。
  一直沒有解決的衝突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菊之丞心中一緊:「怎麼辦,他一定特別恨!!」
  夏姆洛克:[你明知道,只要你說出來……]
  [我也能為你動手!!!]
  什麼五老星,什麼家族榮耀,什麼天龍人,他通通不在乎,他只在乎娜絲迦!
  他願意為她一退再退,哪怕是放棄一切,哪怕是……
  夏姆洛克的聲音就像從牙縫裡鑽出來一樣,羞恥又崩潰,絕望又痛苦。
  [……哪怕是讓我去殺了父親。]
  還在討論的眾人:「……」
  放映室裡立刻安靜如雞。
  大業先放下了,野心也先落幕了,本能的好奇操控了每一個人,把他們的眼睛都變成夜晚可以亮瞎人眼睛的遠光燈。
  庫贊疑惑:「不是……?」
  大和迷茫:「啊這……」
  金獅子震驚:「臥槽!安娜!就是他了!」
  凱撒唏噓:「天哪,我以為我已經夠沒良心了……」
  強中自有強中手啊!!
  香克斯又覺得自己虛弱了:「你剛剛說什麼?我不用操心?」
  貝克曼:「……我不行了。」
  愛情大師舉起白旗,宣告退場,老一輩更是目瞪口呆,懷疑自己耳朵壞了。
  賈巴:「現在年輕人都玩這麼花啊?」
  雷利:「還好香克斯被我們撿到了……」
  「傷風敗俗啊,」卡普震驚失色,「羅傑,這就是你寧願選她也不跟我說的下場!」
  戰國:「……我們能不能回歸正題。」
  黃猿:「愛情太精彩了。」
  [我恨你!!!]
  遠光燈們齊齊點頭:「啊對對對,好恨好恨啊。」
  娜絲迦:[嗯,那就恨我吧。]
  貝克曼:「她超愛。」
  香克斯:「我真的不行了,救命啊……」
  夜晚,當他終於沉沉睡去,娜絲迦注視著這個眼睛紅腫的靈魂,平靜地替他蓋上軟毯。
  [替夏姆洛克准備能消腫的東西,]她吩咐僕人,[他依舊是這裡的主人。]
  她緩步離開城堡,來到燈火通明的瑪麗喬亞殿堂。
  [都死完了嗎?]
  娜絲迦說。
  放映室裡的觀眾駭然一驚。
  「等等,死誰?誰死??? 」


第73章 放映室觀影指南(完)
  *
  死的是被凱多等人帶來的海賊。
  鶴料想過娜絲迦肯定會下手,卻沒想到她根本翻臉不認人的速度又一次進化,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你這個卑鄙小人!!!]
  被辱罵的娜絲迦沒有任何反應,大和看著這一幕,愣神地瞪大眼睛。
  她知道凱多是一個壞人,但是凱多對自己認同的人又很好——娜絲迦就是他認同的人。
  他們相識數年,哪怕是做對手也有一番默契,娜絲迦怎麼能就這樣突然下手?!
  沒有人能想到她會走出這一步,放映室裡的空氣隨著她的舉動與話語再度凝固。
  [你也是金魚,凱多。]
  娜絲迦的手捅進對方的胸腔,瞳孔中反射出對手憤怒的面孔。
  她無視這些情緒,忽略這些猙獰,語氣就像說是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送客人上路。]
  大和:「!!!!」
  千鈞一發之際,屏幕中的鶴主動跳出來打了圓場,但本應該聽從的海軍士兵卻一動不動。
  黃猿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臉色變換的赤犬,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問:「現在還欣賞她嗎?」
  赤犬:「別來煩我!」
  黃猿笑眯眯地轉過頭,靠在舒服的椅子上,人只要夠老油條,就永遠不會破防。
  有人倒霉,有人幸運,也有人像黃猿一樣摸魚。
  屏幕上的金妮也想摸魚,但她沒辦法,只能膽戰心驚地拿著攝像電話蟲往娜絲迦的辦公區走。
  [伊姆已經被控制住了。]
  一語激起千層浪,在座所有知道伊姆身份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海軍眼中光芒瘋狂閃爍,多拉貢難以置信!
  五老星更是在愣神後反應過來自己聽見了什麼:「這不可能!!」
  「有伊姆大人在,神之騎士團就不可能被打敗!」
  費加蘭德依舊保持沉默。
  五老星被衝擊得太狠,根本沒來得及注意到這場屠殺中古怪的地方。
  夏姆洛克肯定也察覺到了不對,但是他的注意很快就被轉移,於是微妙的靈光便被他拋之腦後。
  但他發現了。
  她為什麼能殺掉騎士團?
  伊姆的能力為什麼會失效?
  他應該是在場掌控信息最多的人,他應該說出來提醒五老星大人。
  但是剛剛屏幕上發生的一切讓他覺得無比疲憊。
  同位體選擇了在他眼中再愚蠢不過的一條路,費加蘭德反復地告訴自己對方只是腦子有病,才會原諒殺父仇人。
  夏姆洛克只會自討苦吃,費加蘭德認為。
  但是現實卻又打了他一巴掌。
  這個年輕,愚蠢,膚淺的家伙,反而被他的敵人保護得很好。
  夏姆洛克依舊生活在聖地,本來應該被報社大肆討論、口誅筆伐的天龍人在輿論中消失了。
  人們的注意力被引到了另一個方向,選帝侯討伐了邪惡的天龍人,現在更要去討伐邪惡的海賊!
  讓全世界沸騰的聖戰開啟了,沒有人在意夏姆洛克,就連聖地中行走的奴隸與選帝侯同盟也不會對他不敬。
  [對了……這是您需要的錄像帶,選帝侯閣下,您需要用它做什麼呢?]
  革命軍小心翼翼地說:[按照您的要求,外面的報社會統一口徑,宣布夏姆洛克閣下的死訊。]
  這就是金妮覺得她最矛盾的地方。
  她又要他活著,又要他死去,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是去世的天龍人,姓名不足以留在眾人腦中。
  伊萬科夫因此覺得她恨死他了,但是金妮卻嗅到不一樣的味道。
  「在這樣的輿論風暴下,」貝克曼說,「其實是一種保護。」
  他哇哦一聲,微妙一笑:「開心嗎,香克斯?你家親戚很恩愛。」
  香克斯:「……我覺得另一個我可能都要暈了。」
  不敢想像同位體紅發在直播中看到這一幕有多天崩地裂,他親爹真裂開了,他親哥也宣告去世了。
  雖然沒什麼感情,但聽聞消息後的迷茫總是少不了的。
  香克斯:「而我……」
  他嘆氣:「好吧,我也要暈倒了。」
  娜絲迦要對海賊宣戰,首當其衝倒霉的就是白胡子與萬國。
  而想要對這樣兩個超級勢力開戰,需要做的戰前准備幾乎能讓整個聖地忙成一團亂麻。
  馬爾科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當娜絲迦必須要殺敵來變強的時候,人人都明白戰爭必不可免。
  現在占領聖地的選帝侯勢力恨不得長出十雙手做足准備,娜絲迦本人卻表現得非常悠閑。
  夏姆洛克自從蘇醒後,便終日與沉默為伍,只有看見娜絲迦能讓他失神的瞳孔中央出現波動,但很快,情緒又會被他強行壓死。
  夏姆洛克:[什麼時候殺了我?你應該殺了我。]
  娜絲迦:[什麼時候開始為敵人考慮了?]
  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卻藏著悲凄,[你是在挑選一個更好的時間嗎?需要我上斷頭台?]
  夏姆洛克想,一定是這樣的。
  娜絲迦需要最大的利益,而當中處刑他就能得到這份好處。
  她憑什麼不殺?她一定會殺!
  [你帶回來了錄像帶。]
  夏姆洛克麻木地說:[人人都能看見我的臉在上面,人人都知道我的身份……]
  他看見她把它帶回來了,就放在臥室的床頭。
  夏姆洛克沒有勇氣去打開它,一想到自己的醜態在全世界面前暴露無遺,人人都知道他的自作多情,他就恨不得去死!
  [安娜斯塔西亞,你還在等什麼?]
  他絕望地問:[你還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娜絲迦沒有回答他,反而平靜一笑,就像他的痛苦對她而言只是一場有趣的表演。
  [你該休息了,夏姆。]
  她依舊親密地喊,冰涼的雙臂環住他的身體,聲音遙遠到仿佛是從天邊傳到耳邊,德雷斯羅薩的狂歡節音樂又在聖地奏響。
  鼓音急促,紗裙邊緣如刀,莎樂美捧住約翰的頭顱,吻住死人的唇。
  ——我會得到你的吻,我得到了,約翰。
  他的眼淚無知覺地落下,打濕對方的衣襟。
  [我是你的戰利品,對嗎?]
  就像聖約翰之於莎樂美,就像獎牌之於冠軍,她看見的全然只是一具載滿聖地光環的空殼,靈魂是不是『夏姆洛克』根本不重要。
  就像父親他們那樣。
  他以為她是不一樣的……他以為她是明白他的……
  但最後,他依舊是獎杯,勛章,戰利品,一個根本不被在乎有沒有靈魂的空心人。
  他只是娜絲迦贏的證明。
  夏姆洛克徹底失去了力氣,他虛弱得就像一個小孩,軟弱得也像一個小孩,只能把自己埋在敵人冰涼的懷抱裡。
  哪怕到了這個地步,當娜絲迦的手穿過他的發絲時,他依舊想要眷戀。
  [我恨你。]
  夏姆洛克抱住她,任由眼淚流淌:[我恨你一輩子。]
  放映室眾人又麻了。
  大和:「他這個恨真的……」
  羅:「我們通常不會用這種眼神去恨人。」
  超恨超怨超怒,但是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敵人睡覺。
  黃猿:「這就是愛情的魔力捏∼」
  戰國:「我天哪你閉嘴吧!」
  鶴:「……我們原本的話題是什麼來著?」
  他們應該是要討論正事的啊!怎麼鏡頭一轉就是愛情頻道?沒看見薩卡斯基元帥的眼神都非常不贊同了嗎!!
  黃猿:「很明顯,督察長也覺得夏姆洛克是正事捏。」
  屏幕上的白光逐漸黯淡,娜絲迦睜開眼睛,注視著一旁的夏姆洛克。
  她伸出手,進入了夏姆洛克的身體。
  她拿出了對方的內髒。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菊之丞差點把自己嗆死:「什麼、什麼東西??!!」
  髒器是熱的,紅的,還在她手中跳動,在場眾人忍不住去看作為手術果實能力者的羅。
  大和:「她吃了果實嗎??」
  羅:「不可能!」
  那個時間的手術果實還在北海,娜絲迦怎麼可能拿到?
  屏幕上的惡魔卻在認真打量手中溫熱的器官。
  真奇妙,她殺了那多人,就連自己的腸子都見過無數次,卻依舊像小孩子一樣去看手裡這塊熱騰騰的活肉。
  娜絲迦:[原來是這樣。]
  她露出笑容,[我就說為什麼會一直聽見奇怪的聲音……原來是你在叫。]
  她站在床邊,將髒器又像玩魔術一樣送回夏姆洛克的身體裡,緊接著,又將手插入對方的大腦。
  娜絲迦:[……是的,我沒有感覺錯。]
  [你竟然依舊願意對我敞開一切。]
  惡魔輕輕地抽回手,居高臨下地注視著床上的人類。
  [那就讓我來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資格吧,夏姆。]
  眾人:「……?」
  眾人:「????」
  卡普:「這是在打什麼謎語?我怎麼聽不懂??」
  鶴:「這也是她能力的一部分嗎?惡魔的能力?」
  大和與菊之丞同時去看羅賓,期待從對方口中得到解答,後者皺起眉頭,「我的確從一些魔法書裡讀到過相似的解釋……」
  「據說,惡魔可以與人類簽訂契約,但祂們的條件極其苛刻,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成為惡魔的契約者。」
  大和疑惑:「也就是說,夏姆洛克有成為娜絲迦契約者的資質?」
  聽上去就像兒童睡前童話書,大家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把這件事放在一邊。
  八卦雖好,但是聖戰就要打起來了,他們更想看戰鬥啊!!
  馬爾科更是心急如焚!
  他才不管娜絲迦和夏姆洛克是如何愛恨糾纏,他害怕又一次看見老爹他們受傷。
  [我會讓人把他送到和之國。]
  夜晚,娜絲迦打通電話:[照顧他,告訴他。]
  [給他身份,金錢,工具,讓他知道他沒有負擔,可以輕松離去。]
  香克斯:「咦?」
  大家的注意力又被吸引,怎麼回事,腦子有病的娜絲迦終於要做人了?
  屏幕上,年輕人的手指輕敲,在黑暗中露出微笑。
  [如果夏姆洛克想走,那就殺了他。]
  香克斯:「……」
  眾人:「。」
  「哇,」庫贊干巴巴地說,「和她在一起簡直是享福了。」
  果然還是那個腦子有病的娜絲迦,大家心裡不再震驚,只有人設沒有OOC的欣慰與木然。
  愛咋咋吧,感覺夏姆洛克也挺樂在其中的,這人天天都在晚上抱著娜絲迦,不知道的還以為聖地一切向好呢。
  「他還記得他有個老子嗎?」
  淳樸硬漢卡普中將打出問號:「這就不管了啊??」
  黃猿:「你不懂愛情。」
  卡普:「????」
  我三代同堂我不懂愛情???
  黃猿微妙:「這就是區區殺父之仇!」
  金獅子:「妙啊!」
  卡普:「……」
  作為一個老頭,卡普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正常了。
  他與這群神經病格格不入。
  「聽,」貝克曼說,「他們在說區區殺父之仇。」
  香克斯虛弱:「謝謝你,貝克,我也聽到了……你今天怎麼這麼外向??」
  貝克曼微笑:「因為樂子太大了。」
  然而貝克曼的笑容持續不到三秒,屏幕上抵達和之國的夏姆洛克就又開始發癲了。
  夏姆洛克:[她要把我丟掉?]
  眾人的神情齊齊一滯。
  這是重點嗎??!
  [……她可以殺掉所有人,可以害死所有人。]
  夏姆洛克逐漸直起身體,與娜絲迦如出一轍的笑容出現在他臉上。
  [但她絕對不可以丟下我。]
  哪怕是戰利品,是空殼,她也別想擺脫他。
  就讓他自甘下賤好了,就讓他活該被她看不起好了,就算是一具空殼,一樽花瓶,他也絕對要擺在她的身邊!!
  [我來找你了,娜絲迦。]
  貝克曼:「……現在大得我有點害怕了。」
  貝克曼:「香克斯,回去之後你要不要看一看腦子?」
  真害怕這是遺傳。
  香克斯:「我又不是他們養的!!!」
  眾人疲憊地嘆一口氣。
  「唉,他也超愛。」
  屏幕上的夏姆洛克在尋找娜絲迦,娜絲迦在打白胡子和大媽。
  馬爾科緊繃的身體直到這一刻才放松,大腦後知後覺傳來激動的訊號。
  老爹沒死,以藏他們也是,只有一個人死了!
  他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立刻去看愣在原地的黑胡子蒂奇,露出猙獰的微笑。
  蒂奇死了!!
  喜大普奔!!!
  只要人沒死,只要人活著,就都不算事,哪怕老爹他們被投到大監獄,馬爾科都能心裡安慰自己這是闔家團圓。
  至少他們整整齊齊!
  哪像隔壁萬國,被打得七零八落,娜絲迦作為惡魔還很有趣地看了一眼大媽的靈魂。
  娜絲迦禮貌性誇贊:[厲害厲害。]
  你才是最超模的那個吧!
  眾人的吐槽卡在喉嚨裡,憋得難受的要命,赤犬緊皺的眉頭也逐漸松開,海軍的正義即將實現!
  在座海軍都有些不可思議和竊喜。
  天哪,真的是他們在幸運嗎!
  [安娜斯塔西亞已經死了。]
  嘎巴。
  這句話一出來,幸運的海軍立刻不說話了,原本表情復雜的香克斯等人也瞪大了眼睛。
  大和:「等一下,誰死了?安娜?安娜不是活著嗎?!」
  「……是魔法。」
  羅賓恍然大悟:「安娜斯塔西亞的身體死了,現在住在這具身體裡的是惡魔娜絲迦……但是為什麼?」
  「娜絲迦是安娜斯塔西亞六歲那年降臨的,」羅說,「那麼,在六歲以前,都是誰在操控這具身體?」
  「你們誰還記得最開始的時候?」
  羅示意他們回憶:「那個安娜斯塔西亞可不是植物人。」
  她會走,會動,會呼吸,只是神情額外呆滯,他們都以為這是一個神智有損的孩子。
  「這具身體裡還有其他人。」
  羅說。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砸得所有人頭暈眼花。
  費加蘭德臉色一變。
  他想到一個可能性,一個堪稱瘋狂、堪稱荒謬的可能性。
  難道說,她……
  眾人屏氣凝神,沉默地注視著同位體的會談,另一個世界的他們也被嚇得不輕,最後,鶴參謀說自己會去與她交談。
  然後鶴死了。
  然後海軍也亂了,革命軍也反了,一部分海軍跟著戰國他們出逃,一部分人卻堅持站在聖教這邊,全世界打成一團!
  只有和之國還算一片淨土。
  露玖:[您喜歡這樣嗎?]
  她有些悲傷地看著娜絲迦,[全世界都亂了,娜絲迦閣下。]
  她以為她喜歡戰爭,喜歡瘋狂,以至於拉上全世界一起下地獄。
  娜絲迦卻說。
  [不,我厭惡戰爭。]
  年輕的君王背著手,注視著從空中落下的雪,她的表情依舊平靜:[戰爭會死很多人,包括我。]
  露玖一愣:[但……]
  [因為現在的死亡沒有意義,魚只會再度跳進水裡。]
  露玖:[我不太明白……您怎麼能說現在的戰爭沒有意義?有很多人死了……]
  [我知道,波特卡斯,戰爭會死很多人。]
  自從得知夏姆洛克消息後,心情一直很好的娜絲迦溫和地說。
  [我從前的監護人就是在戰爭中去世的。]
  露玖沉默了,放映室裡的人也沉默了,庫贊模糊想起來娜絲迦曾經自述的過去。
  她說,在她小時候,也經歷過戰爭。
  當時娜絲迦不過輕描淡寫,於是也沒人放在心上。
  露玖:[……他是您重要的人嗎?]
  娜絲迦糾正:[是她,不,她不算重要,我與她相處的時間很短。]
  [但她教會我很多東西。]
  露玖忍不住繼續問,大概是娜絲迦這樣的人的過去實在太具備吸引力,於是連放映室的人也要豎起耳朵,想聽聽怎麼樣的過去才能塑造出如今的娜絲迦。
  [什麼?]
  娜絲迦:[比如?真的會有人願意為了信念甘願赴死?]
  她輕笑一聲:[再比如教我唱歌?這些都不重要,波特卡斯。]
  死了就是死了,人類的生命比流星還要短暫,周一出生,周六去世,死後便陷入永眠。
  於是死亡便是世界賜予人類的祝福,惡魔也願意讓他們得以安息。
  [我經歷過戰爭,]惡魔說,[所以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
  [我在重塑新世界。]
  眾人:「……」
  「我聽到這個詞就想吐,」羅冷著臉說,「沒有一個好人會這麼說。」
  創造新世界,這個詞組幾乎是反派專屬。
  羅賓在理清思緒:「魚會反復跳進池塘……這是什麼意思?」
  大和:「是說她回檔後一切都會復原的意思吧?」
  羅賓皺眉,看向屏幕,娜絲迦離開了和之國,去往艾爾巴夫。
  在那裡,海軍等人已經設下了埋伏。
  會是這樣嗎?
  她忍不住去想,你是這樣想的嗎?
  到底是哪裡缺了一環,哪裡沒有被他們注意……?
  腦中靈光一閃,羅賓猛地繃直脊背。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屏幕,輪回轉瞬即逝,一次又一次,旁邊的克洛克達爾與金獅子交談數數到底死了多少次。
  克洛克達爾:「這下黃猿死了。」
  金獅子:「我也想打啊!」
  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惡魔必殺榜!
  兩人對視一眼,倒是生出幾分詭異的惺惺相惜。
  眾人的心情沉重又復雜,看著自己死,他們覺得被創飛,看著娜絲迦死,他們又覺得不是滋味。
  就是哪哪都不對勁!
  「好了,」鶴麻木地說,「別爭了,都死了。」
  大家都平等地嗝屁,娜絲迦獨自一人存活。
  卡普:「做到這個地步,到底要干什麼?」
  老爺子的質問吐出來,又被夏姆洛克的出現塞回去。
  夏姆洛克雙目通紅地注視著瀕死的敵人,長劍高舉,卻只是斬斷她染血的長發。
  卡普:「……」
  他痛苦地捂住臉:「我不想看了,誰愛看誰看!」
  怎麼到現在還有愛情戲,這不對勁!!!
  貝克曼閉眼:「你家出情種啊。」
  香克斯安詳:「再說就是你家。」
  [別哭了,夏姆。]
  重傷的娜絲迦笑:[哭不適合你。]
  眾人:「。」
  氣氛一下子詭異起來。
  人人都覺得自己又吃了一大口干的,個個表情精彩紛呈,欲言又止。
  費加蘭德:「……」
  他的太陽穴不停跳動,抽痛到神經都要斷裂,這兩個人越兩情相悅,越襯得他像個可笑的小醜。
  憑什麼他們能有這樣的路?憑什麼另一個他會有這樣的路徑與命運?
  他的眼神疲憊到了極點,猜測溜到嘴邊又被吞下,他甚至想到了花之間那只會說話的狗,更覺得自己沒錯。
  但費加蘭德不想告訴他們自己的猜測,被看了這麼多次熱鬧,就讓這群家伙直接被嚇死吧。
  [我是該叫你系統……還是伊姆?]
  轟隆!
  人人呆若木雞。
  五老星的聲音滯塞不已:「不、這不可能!」
  但這就是真相。
  他們木然地聽屏幕上兩人的對話,聽他她們說出世界的真相,聽娜絲迦道出循環的本質,聽……
  「我們的世界,」大和迷茫地說,「……是假的?」
  貝加龐克:「魚會反復跳進來、原來是這個意思!」
  香克斯:「所以她其實是想……!」
  他們的瞳孔放大,難以置信地屏住呼吸。
  ——世界重置了。
  娜絲迦消失了。
  費加蘭德終於明白了一切。
  耶穌背上全世界的罪債去世,從此身死債消,而被視作神祇。
  而娜絲迦呢?她會被世界看成什麼?
  「徹底的瘋狂,徹底的信仰,全世界的尊崇與追隨……」
  鶴:「……這才是她想要的世界之王。」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見彼此臉上的苦笑。
  「我們都被算得明明白白。」
  多拉貢說:「誰能不承你的情呢?」
  這就是她會被稱作世界之王的原因,這就是人人對她死心塌地的原因,這就是……夏姆洛克親自屠戮聖地的原因。
  夏姆洛克:[你們不配得到償還……你們都該去死!!]
  放映室裡的聲音齊齊一靜,然後繼續討論起來。
  麻了麻了,就讓他癲去吧,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呢!
  「如果那個世界是假的,」雷利說,「那我們是不是也是一樣?」
  賈巴:「也就是說,讓世界重置……」
  馬爾科:「就能讓老爹他們復活??!!」
  香克斯:「還有羅傑船長……」
  他突然想到放映員一開始的話。
  懲罰有很多,獎勵也有很多,而其中之一,就是讓死人復活。
  誰能讓世界重置?
  誰能讓死人復活?
  誰能像放映員那樣惡意滿滿,又冷漠古怪?
  不僅是他,其他人也逐漸反應過來了,他們的面色逐漸難看起來,大家謹慎而忌憚地掃視四周。
  放映員去哪了?
  「她消失很久了。」
  貝克曼說,「她去做什麼……」
  他猛地瞪大眼睛,看向屏幕上從夏姆洛克心髒鑽出來的娜絲迦。
  後者臉色蒼白,長發猩紅,像蛇一樣從人的體內蜿蜒而出,帶著笑意纏繞在他身上。
  這樣詭異而糜麗的一幕極大地衝擊了所有人的大腦神經,他們駭然地忘記了呼吸,聽著對方言笑晏晏地暗示夏姆洛克去死。
  這是惡魔嗎?這就是惡魔吧。
  不然她怎麼能這樣無動於衷?
  一時間,所有的討論都消失了,夏姆洛克自刎而死,倒在地上,像掉入泥濘的小蟲。
  娜絲迦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半晌,她微微一笑。
  [你的確有這個資格。]
  她吻住死人冰涼的嘴唇,像莎樂美般愉快而亢奮地說,臉上帶起詭異的潮紅。
  [成為我的契約者吧,夏姆。]
  [——把一切,都獻給娜絲迦。]
  畫面逐漸淡出,白幕變成黑暗,放映室裡突然亮起一整片白光。
  電影結束了。
  「——提問。」
  放映員的聲音出現在他們每個人耳邊。
  突然出現在白幕面前的女人摘下頭頂的寬檐黑帽,血滴順著衣袖往下流,她臉色蒼白,面帶微笑。
  「她最恨的人是誰?」
  她的出現激起一片驚呼,大和:「安娜!」
  放映員:「這是你的回答嗎?」
  在她冰冷的注視下,大和下意識捂住嘴搖頭。
  放映員微微一笑,看向在場或警惕或打量的眾人,平靜地掃過最後面的費加蘭德,沒有絲毫停留。
  「我並不是你們的敵人,我只是對這一切感到好奇。」
  放映員:「竟然會有一個愚蠢的同位體,走出了這樣一條道路。」
  「回答我的問題,我就能實現你們的心願,讓世界重啟。」
  「羅格瑪利塔·娜絲迦最恨的人是誰?」
  「你們只有一次機會,十秒時間。」
  放映員看向欲動的海軍,唇角弧度一動不動,背後猩紅的座椅卻徹底將他們裹死,動彈不得。
  「回答錯誤就去死。」
  放映員:「計時開始。」
  娜絲迦最恨的人是誰?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為之一愣。
  恨聖地,伊姆,五老星?恨大公,老登,所有害死過她的人?
  娜絲迦那麼睚眥必報,但要問她恨誰?
  他們竟然給不出一個能說服所有人的答案。
  「十。」
  「九。」
  「八。」
  「……三。」
  放映員的笑容越來越大,她看他們就像在看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飛蟲。
  小飛蟲在打算盤,小飛蟲在想怎麼圍攻殺了她。
  真是一群沒意思的蟲子。
  她輕聲:「二。」
  「一,時間……」
  「夏姆洛克。」
  有人說。
  放映員笑容一凝,看向回答者。
  費加蘭德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重復了一次。
  「她最恨費加蘭德·夏姆洛克。」
  放映員:「理由?」
  費加蘭德:「……因為他一直在干擾她的計劃。」
  在她一萬次的輪回裡,出現根本不聽從她命令的人的概率是一萬分之一。
  夏姆洛克就是這一萬分之一,並且持之以恆,鍥而不舍。
  哪怕後來世界線重置,這個討厭的、麻煩的、讓她不得不改變計劃的0.01%依舊在讓她留下。
  他是聖教中的異端。
  他才是那只黑羊。
  放映員的嘴角徹底拉平了,她平靜地看著費加蘭德,一張與屏幕上娜絲迦一模一樣的臉做出了怪異而冷漠的表情。
  「回答正確。」
  啪。
  一聲指響,天旋地轉,費加蘭德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回到了聖地。
  他緩慢地走出臥室的房門,看見瑪麗喬亞血流成河。
  而站在血海中央的女人慢條斯理丟下手中守衛的屍體,對他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
  「你也去死吧。」
  放映員掏出了他的心,反復觀看,不得其解。
  「也沒什麼區別啊,」放映員——另一個娜絲迦說,「同位體簡直有病。」
  她丟下心髒,徑直踩過。
  「按照約定……我會讓世界重啟。」
  放映員來到一個房間,對著裡面的人開口,「以及,我會幫助你打通去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
  她面前的人有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龐,娜絲迦看著同位體的自己:「你把他殺了。」
  放映員:「我不能殺嗎?」
  娜絲迦:「他很有趣。」
  放映員看向推門而入到夏姆洛克,後者看著這兩張一模一樣的臉,下意識去看旁邊的娜絲迦。
  明明是同位體,對方竟然一瞬間就能辨別。
  放映員:「當玩具不介意吧?」
  娜絲迦:「與我無關。」
  放映員離開了,夏姆洛克走到她身邊。
  夏姆洛克:「她這是……」
  娜絲迦:「她對人類的情緒很感興趣,只是可能另一個世界要遭殃了。」
  夏姆洛克:「她很不屑我和你在一起。」
  娜絲迦輕笑。
  「每一個我都會這麼想,因為你有很多缺點。」
  娜絲迦說,她沒有去看契約者的表情,只是慢慢攪動茶湯。
  「你愛哭,要面子,容易被騙,還總是一廂情願,莫名其妙。」
  不善良,不堅韌,沒有赤子之心卻也不夠野心勃勃,正面不極端,負面也不極端。
  他就是這樣平庸到讓惡魔一眼就能看透的人類。
  「我說過你是懦弱鬼,但其實這一點並不全面。」
  娜絲迦抬起臉,柔軟的發梢在空中打卷,夏姆洛克的鼻子微癢,就像她唇邊的笑。
  「夏姆,你在一百個地方懦弱,卻在一個地方勇敢。」
  娜絲迦說:「你愛我愛到無法自拔。」
  夏姆洛克:「……」
  「有你這麼誇自己的嗎,」良久,他悶聲道,「還要把我的缺點說這麼多次……」
  娜絲迦精准指出對方話語中的漏洞:「你不也喜歡說我小心眼、中二病、冷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夏姆洛克:「……安娜斯塔西亞。」
  他臉龐微醺,氣急敗壞,「我這麼說只是想讓你哄哄我!」
  娜絲迦眨了眨眼睛:「你最近在看什麼書?面紗?」
  夏姆洛克:「怎麼了?」
  「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
  她說,開始背裡面的台詞,繼續說他的缺點和不足,但是臨到末尾又話鋒一轉。
  「但如果我想找更優秀、更值得被愛的人類,我沒有必要在聖地選。」
  正直,善良,純潔,勇敢,這是世俗對一個美好靈魂的褒揚。
  高貴,強大,完美,捍衛榮耀,保護聖地,這是瑪麗喬亞對繼承人的要求。
  這兩項要求,他都不算完美符合,並且飽受折磨。
  她的綠眼睛看著面前突然僵硬的契約者,語氣依舊舒緩而平靜。
  「我不需要你完美,善良,高貴。」
  「我只需要站在我眼前的人類。」
  他有過很多代稱,玩具、小狗、勝利獎品與贏家勛章。
  稱呼一代代更迭,惡魔停下腳步,永恆生命中不過一瞬的雨珠終於落在她的眼中,與她融為一體。
  於是,她用手造出池塘,環住這條跳出水來也要找她的小魚。
  褪去華麗的外皮,褪去高貴的身份,褪去俊美的容顏,褪去強大的實力。
  這個世界上還會有誰愛你?
  夏姆洛克不敢肯定。
  然而,這個世界上最高傲,最挑剔的惡魔就對他說。
  你不用那麼完美。
  你就是她的人類。
  ……他送給小娜絲迦美麗的彩蛋寶石,就是想要隱晦地告訴她,就算你沒有那麼完美,我也會把這些東西送給你。
  ——別怕,娜絲迦。
  ——別怕,夏姆。
  童年的記憶與現在這一刻重疊,夏姆洛克眨了下眼睛,一滴淚就下意識劃過面頰。
  看見他哭,惡魔反而笑。
  「這算我哄成功了嗎?」
  她頑劣地笑,笑到一半,眼底的惡劣又轉變成淺淡的溫柔。
  娜絲迦:「你很想聽我說這句話……而經過這些年的思考、總結與探索,我覺得,我很願意說給你聽。」
  惡魔說。
  「我也愛你,夏姆洛克。」
  她那麼愛折磨他,或許就是因為發現這個平庸的人類竟然可以干擾她的選擇。
  愛對夏姆洛克來說是痛苦,而對娜絲迦來說卻是戰爭。
  這場戰爭曠日持久,並不是以愛情這一微觀話題掛旗,而是以世界上最宏觀、最廣義的愛為主題。
  夏姆洛克愛她,像兄妹,像摯友,像母子,像君臣,像戀人。
  世界上不會有比這還要復雜的愛,復雜到連最高明的獵手也只能惱恨地與它和平共處。
  不過是緩兵之計,娜絲迦想。
  這一緩就緩了很多年。
  當她終於發現去往其他世界的路途時,第一反應是依舊是帶上這個討厭的人類時,熱衷戰爭、並且一直想贏的惡魔終於舉起白旗,宣告投降。
  但她絕對不會讓夏姆洛克知道他在這一點上贏了她。
  娜絲迦看著他又被她操控情緒,落下眼淚,還要強撐面子,不願意哭得難看的模樣,終於愉快地笑了出來。
  其實,還是她贏了。
  惡魔略微得意地想,如果她走了,這個愛哭的家伙又該怎麼辦呢?
  飼養小狗就好好養,飼養人類也要好好養。
  娜絲迦:「我會去另一個世界,沒有宮殿、莊園與天馬,更不可能有僕人,另一個世界可能會更安全,也可能會更危險,可能就連我也沒辦法一直贏下去。」
  夏姆洛克:「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跟你走?」
  她笑了:「我就是知道。」
  夏姆洛克也露出微笑,他萬般虔誠,萬般幸福地說:「我當然要和你一起去,安娜斯塔西亞,不論你去哪我都要和你一起去!」
  「我真正的人生,是從遇見你而開始的。」
  「那就去和你想告別的人說再見吧。」
  惡魔說,「從今天開始,你的生命會徹底與我共享,永生的契約者。」
  「你有嗎?」
  夏姆洛克肯定地說:「你也有,你也應該去跟他們說再見。」
  「然後把他們都忘掉放下,只需要有我一個人。」
  娜絲迦緩慢地露出微笑。
  於是,沙·克洛克達爾就這樣得知了對方會離開的消息。
  克洛克達爾:「……怎麼來找我?」
  娜絲迦:「我想了想,需要我親自道別的人沒有幾個,你也算其中之一。」
  克洛克達爾干巴巴地說了聲好,就看見她毫不猶豫起身。
  這一刻,他突然清楚地意識到,這應該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了。
  「安德森!」
  克洛克達爾喊。
  「你為什麼要走?」
  娜絲迦:「因為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思了。」
  她喜歡挑戰,喜歡戰鬥,喜歡贏。
  世界奉她為王,王卻不願意停下腳步。
  她要去新世界,她要去開啟新的挑戰與冒險。
  克洛克達爾沉默半晌,露出笑容:「那你記得一直贏下去,不然我就太丟臉了。」
  「當然。」
  長生種說,背對著他對他揮手,「再見,蒂芙尼。」
  「……再見,安德森。」
  她邁出門,回到聖地,臭著臉的夏姆洛克與汪汪叫的狗已經准備好了。
  系統:「宿主宿主!我是你的狗!我要跟你一起去!」
  夏姆洛克咬牙切齒:「該死的小畜生……」
  系統:「呸!大狗別說二狗,你別說話!」
  新世界一切都要重頭再來,她不怕嗎?
  娜絲迦深綠的眼眸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紅光,她正要離開,卻聽身後聲浪洶湧。
  「安娜!」
  最前面被羅傑抱著的小孩紅著臉,眼裡閃著淚光,「我會變強的!比你還強,比所有人都強!我會照顧大家!!」
  艾斯忍住眼淚:「所以你一定……一定要永遠贏下去!」
  她的信徒、對手、敵人、盟友都在守望,有人流淚,有人對她揮手,馬爾科嘆氣,托裡托瑪藏在角落裡,泣不成聲,皮塔姆笑著對她比出手槍的姿勢。
  「我就知道安娜是個了不起的天才!」
  一萬零一次的輪回,有什麼東西離開了,但也有很多永遠地為她留下。
  惡魔緩慢地露出了笑容。
  「我既來此……」
  娜絲迦輕聲:「必將永世留存!」
  新的冒險開始了。
  她的戰鬥永遠不會結束。
  全文·完


第74章 費加蘭德的夢魘(完)
  *
  娜絲迦很不爽。
  她是一個敬職敬責的好惡魔,工作時是優秀牛馬,不工作時也是三好公民,認真努力做一顆人類社會螺絲釘。
  穩定,有秩序,不死惡魔沿著規劃的路線慢慢走,自信自己絕對有升職加薪的一天。
  然後某一天,她腦袋裡發出哢嚓一聲——就像玻璃糖被牙齒咬碎一樣,娜絲迦發現自己的同位體升格了。
  而她也跟著雞犬升天,被開除了惡魔籍。
  娜絲迦:????
  計劃被打亂。
  很不爽。
  突然來到一個新世界。
  很不爽。
  同位體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裝出一副淡然自若、我比你活得更久更厲害的樣子。
  非,常,不,爽。
  新晉放映員看著放映廳裡坐著的一大群人類,臉色陰晴不定,最後定格在一個微笑。
  心情好的時候要笑,不好的時候更要笑。
  作為被打亂計劃的代價,就讓這群人類費盡心思為她取樂吧。
  「……所以我沒有發瘋。」
  菊之丞直愣愣地說,看著面前活過來的哥哥以藏:「我、哥哥、我……」
  「哥哥!!」
  眼淚先一步奪眶而出,菊之丞立刻哭了出來,旁邊的馬爾科比他好不了哪去。
  一向沉穩的不死鳥恍恍惚惚,如在夢中,身邊就是活著的老爹和艾斯,薩奇一驚一乍地瘋狂比劃。
  薩奇:「所以咱們都是八音盒??現在八音盒不轉了?咱就活了?臥槽我真厲害啊哈哈哈哈!」
  薩奇:「誰死了又能復活!舉手!」
  心態好到爆炸的眾白胡子海賊團立刻捧場地舉起手來。
  「我!」
  馬爾科要暈了。
  他像喝多了酒一樣晃晃悠悠到了老爹旁邊,眼裡的淚就像打開的水龍頭一樣稀裡嘩啦地掉。
  他捂住臉,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
  愛德華·紐蓋特放下心中的驚疑不定,看著心愛的孩子,艾斯湊了過來,眼睛也是紅的。
  他安靜地抱住馬爾科,然後是薩奇和以藏,然後是其他人。
  艾斯:「我真的好高興,馬爾科,謝謝你們。」
  馬爾科:「……笨蛋。」
  他擦去眼淚,看著失而復得的家人:「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才對yoi!」
  馬爾科哭了,香克斯麻了。
  他和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大眼瞪小眼,小眼瞪大眼。
  一邊被克洛克達爾提過來的巴基嚇得四分五裂,魂飛魄散。
  巴基白眼一翻:「啊!!鬼啊!!」
  羅傑:「啊哈哈哈哈!我也沒想到自己還能做人啊!」
  香克斯:「……」
  他努力理清思緒。
  他們從放映室出來了。
  放映員其實是這個世界的惡魔娜絲迦。
  放映員說要重啟世界。
  世界真的重啟了!
  大家都活了!
  太好了……?
  貝克曼一語精准打擊:「還搶ONE PIECE嗎?」
  香克斯恍恍惚惚。
  人活了,世界亂了,這麼多年的布局全廢了!!
  他看著面前哈哈大笑摸胡子的船長,還有四分五裂的巴基,一想到雷利先生肯定馬不停蹄就要來,一想到這些事情會造成的後果,太陽穴就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克洛克達爾冷笑:「那個女人一定在哈哈大笑。」
  貝克曼呵呵一笑:「你和她好熟。」
  克洛克達爾的臉黑了。
  「……聖地那邊是什麼反應?」
  香克斯振作起來,眼睛越睜越大:「等一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聖地死完了。」
  鶴麻木地說,旁邊坐著更是麻上加麻的戰國等人。
  「那群垃圾真死了?」
  卡普說:「他們沒活??」
  「准確來說,」黃猿摸著下巴開口,他還記得五老星的控訴,「在費加蘭德親自殺了他們之後,惡魔又殺了一次。」
  世界重啟可以讓死人復活,所以天龍人是死了又活然後又死了。
  海軍陷入沉默。
  「費加蘭德殺人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他們面面相覷。
  重點是什麼,去過放映室的觀眾們心知肚明。
  那個讓世界毀滅又重生的家伙,那個陰晴不定、隨心所欲的惡魔,讓聖地徹底死光的罪魁禍首……
  她現在就在聖地嗎?
  費加蘭德可以給出准確的答案。
  是的,她在。
  心情不好的惡魔不僅就在聖地,還把伊姆吊著翻來覆去打。
  娜絲迦:「過來。」
  他的意志困在囚牢裡,見證身體邁步向前,半跪在對方腳下。
  碧色眼眸的惡魔用手指抬起他的下巴,看了又看,狀似苦惱地皺起眉頭。
  「好平庸的家伙,」辛辣的惡語從對方口中毫不猶豫發出,「我的品味有這麼差嗎?」
  惡魔對於怎麼挑選契約者也有一番標准,他們因人類的執念而產生,也偏愛人類的執念,只有最極端的情感才能吸引極端的地獄種族。
  但是費加蘭德?
  娜絲迦卡著他的下顎,居高臨下地彎下腰,湊近人類的臉。
  惡魔不需要呼吸,但費加蘭德依舊感覺到在這具非人軀殼中流動的空氣。
  是冷的,痛的,輕而易舉將人刺傷。
  他的意志想要退縮,軀殼卻主動往前,他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原因就在於主人已經從費加蘭德本人過渡到了眼前的魔鬼。
  理由呢?她控制他的理由呢?
  費加蘭德看見她眼裡的眸光,就像寶石放在聚光燈下的虹彩,那光芒昂貴,堅硬,冰冷,就像她注視他時毫不遮掩的輕蔑與不屑。
  娜絲迦:「我殺了你那麼多同族,你一點都不憤怒嗎?」
  她的指尖像蛇一樣爬過他的臉頰,費加蘭德聽見自己的聲音:「憤怒沒有作用。」
  逝者已逝,結局無法改變,那他付出再多的憤怒也無濟於事。
  這就是他自幼接受的教育,更高效,便驅動他向前。
  娜絲迦噗嗤一聲笑了,長生種輕輕打在他養尊處優的臉上。
  「沒意思的家伙,」她說,「真無聊。」
  一個早已扭曲的怪物,一個沒有優點的天龍人,他還有什麼東西值得惡魔停留?
  費加蘭德的靈魂依舊沉默,他的身體也是,他認為自己應該憤怒,但是他的理智卻說沒有必要。
  強者為尊,天龍人至高無上,這是他自幼被灌輸的信條。
  而惡魔更強,惡魔殺掉了同族卻依舊保留著天龍人的名號——那麼,聖地依舊是榮耀的、光輝的,與費加蘭德堅守的信條沒有出入。
  他守護抽像的概念,而非具體的人,惡魔覺得他簡直無聊透頂。
  她一邊嘲笑同位體的品味,一邊又覺得憑什麼?
  這很不合理,好惡魔娜絲迦說。
  「她輕松自在,倒是把我的計劃打亂了。」
  惡魔對著旁邊一直沉默屹立的費加蘭德說,就像自言自語,根本不在乎對方什麼回應。
  「瑪奇瑪死了,瘋狗打成一團,我都想好要怎麼得到好處,殺哪些人了,」娜絲迦說,「結果都被她打亂了。」
  同位體倒是爽了,愛情事業雙豐收,她呢?她做大冤種?
  娜絲迦的眼神轉移到旁邊的人類身上,手又癢了——想要殺人的那種癢。
  她不開心,就也想讓其他人一團糟並且不痛快。
  同位體的寶貝契約者?
  惡魔平靜一笑,「跪下。」
  面前的人類就順從地下跪,她輕蔑對方的平庸,也懶得尋覓他身上值得自己投入的優點。
  她只想玩弄這個人類。
  冰冷的紅光在眼眸中閃動,她沒有感情,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天龍人貴族。
  同位體他們之前是什麼關系來著?
  哦,未婚夫妻。
  於是,娜絲扯動對方的長發,平靜地在對方耳旁低語。
  「為我取樂吧,親愛的未婚夫。」
  ……是什麼關系來著?
  世界重啟,一切亂套,無數人來到聖地與她見面,也有無數人開始為她處理冗雜瑣事,而他身處其中又是什麼位置?
  曾經去過放映廳,知曉娜絲迦與夏姆洛克故事的人一看見仍然活著、跟隨在惡魔身邊的費加蘭德,臉上的表情就格外精彩。
  他想,她應該是故意的。
  娜絲迦是一個格外高自尊的家伙,她厭惡自己的故事、或者說隱私——哪怕只是同位體——被外人知曉,更厭惡自己和一個平庸的人類扯上關系。
  所以她要讓這群家伙奉她為王,對她感激涕零,還要讓他們所有人都表演變臉。
  娜絲迦就是故意讓他們看見他跟在她身邊的。
  對於這讓人炸裂的一幕,香克斯最有發言權。
  他前腳才剛和人商量完事務,後腳就看見費加蘭德走進書房,服侍在惡魔左右。
  香克斯:「?」
  讓人不堪回想的記憶再度追上了海上皇帝,哪怕是飽經風霜的四皇也要露出震驚的表情。
  他回去後就跟好兄弟貝克曼傾訴了。
  貝克曼:「人是由經歷塑造的,他們和放映室裡的那一對並不相同。」
  香克斯:「我知道,但我總覺得奇怪。」
  貝克曼:「你是說費加蘭德服務殺父仇人?我認為他這樣做非常合理。」
  「你的兄弟本來就是這樣被聖地塑造的,現在聖地也算是被自己的造物反噬,並不奇怪。」
  貝克曼:「不管娜絲迦是出於何種目的將他留下,他至少活得好好的。」
  香克斯皺眉又松開:「……或許是的。」
  這是政治目的,還是個人私情?
  惡魔或許就是單純地好奇,誰也說不清她的想法。
  她是神秘又詭異的天外來客,世界與她沒有半分關聯,只是一座超大型的真實游戲場。
  ……盡管是這樣告訴自己的,當紅發香克斯再一次來到聖地,看見胞兄臉上難看的表情時,還是會忍不住皺眉。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表情呢?
  恥辱,不堪,惱怒,憎恨,卻又羞恥,不甘,難以啟齒。
  費加蘭德:「你怎麼能……」
  惡魔翻動書頁的動靜很大,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地傳進紅發的耳膜。
  「你竟然還有羞恥之心?」
  她略帶興趣地說:「那可是你最喜歡的變石,現在可以隨身攜帶,為什麼不開心。」
  「你昨天晚上的表情不是很興奮嗎?」
  香克斯:「……」
  他由衷地恨自己不是聾子,並且開始深刻懷疑這個世界到底是真是假。
  為什麼會有這種對話!?
  為什麼這種對話還會發生在她們兩個之間??!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世界瘋了??!
  聽完船長敘述的本·貝克曼沉默片刻,說:「你不懂愛情。」
  雷利:「啊對對對。」
  羅傑:「啥意思?香克斯要有嫂子了啊?」
  香克斯:「……好恐怖的詞語,羅傑船長,以後別用了。」
  或許是看出了他的崩潰之情,就連身為海軍的鶴參謀都在進入聖地的時候聊了幾句。
  鶴:「畢竟愛情就是沒道理的存在。」
  多拉貢:「所以他們真的……」
  馬爾科:「這不挺好的yoi。」
  克洛克達爾:「兩個瘋子湊一塊,還得謝謝他們彼此為民除害。」
  香克斯:「……」
  為什麼他們都接受得這麼輕松!?
  鶴:「大概是因為……」
  多拉貢:「呃,事情太多了,他們愛誰誰就愛誰誰吧。」
  克洛克達爾:「而且你有招嗎?」
  ——沒招了。
  香克斯木然地看著胞兄,人怎麼能在死了全家(他是棄養的)之後還這樣容光煥發?
  官方說法是惡魔控制了他的身體,在故意侮辱這位貴族。
  香克斯:「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到底有一分血脈之情在,如果費加蘭德真的被故意凌辱,他也無法放任不管。
  費加蘭德冷冷地瞥他一眼,脖子上的咬痕讓人不忍直視:「與你無關。」
  香克斯:「……」
  四皇說,他真沒招了。
  還是看看復活的船長養女艾斯等等等等一大伙人吧。
  大家都忙著呢,不想成為你們play的一環。
  費加蘭德知道他們在想什麼,這群下界人看他的表情微妙極了,或皺眉或輕蔑或不忍直視。
  那他又應該做出什麼反應?
  要守護的聖地空殼還在,費加蘭德還有他一人,但他卻早就被踢出了決策層,這個世界的未來不需要再由一個天龍人來指手畫腳。
  他已經不被任何存在需要,本來就空茫的道路更是一片狼藉。
  「你竟然還有自尊嗎?」
  毀掉他人生的惡魔湊近臉龐,欣賞他忍耐而羞恥的表情,就像發現玩具還會自己擰動發條一般新奇。
  她的聲音像蛇,帶著惡劣的笑意與明確的命令,胸口的灼痛與冰冷的寶石碰撞在一起,對渾噩的大腦再度造成創傷。
  「那就再來一次吧,發泄給我看。」
  肉體的痛苦不足以讓他變色,族人的逝去也不行,但娜絲迦驚訝地發現,這個平庸至極的人類竟然還保留著羞恥與自尊心。
  她還以為他真的是什麼都不在乎的空心人,沒想到費加蘭德還有這樣自私自利的一面。
  於是,面對這個新玩具,惡魔終於有了幾分興趣。
  而她的興味被所有人看在眼裡,大家更加默認兩人的關系。
  而對於費加蘭德來說,這是一樁醜聞。
  突然的轉折出現在又一個早上,當他睜眼,看見蹙眉的娜絲迦以及對方臉上關心的神態時,莫名的悸動像閃電一樣擊中他的心魄。
  「又換了?」
  他問。
  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娜絲迦就嘆氣:「時空還沒穩定呢。」
  旁邊的狗在汪汪汪地叫,跳到她膝上被輕撫,臥室裡點著費加蘭德最喜歡的香薰,不屬於他的身體像鬧鐘報時一樣傳來懶洋洋的饜足。
  熟悉的臉上出現陌生的神態,這個最熟悉的陌生女人平和地對他說:「稍等,我會解決的。」
  她這一次的態度非常溫和,並不危險,是因為什麼而轉變費加蘭德已經無心深究。
  他只是繼續沉默地觀察這個世界的一切,比上一次看得更清楚,更透徹。
  明明應該是同一個人,憑什麼夏姆洛克會有另一種選擇?
  明明根本不是人類,憑什麼娜絲迦還會堅持著百折不撓?
  明明他們彼此憎恨。
  憑什麼又要相愛?
  他鬼使神差地又一次翻出夏姆洛克的畫冊,這一次紙頁上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
  「夏姆會生氣的。」
  身後傳來冷淡的聲音,碧眸的惡魔站在他身後,平靜地示意他放下:「我並不想對你動手,放下,費加蘭德。」
  「為什麼?」
  費加蘭德問:「你為什麼不對我動手?」
  為什麼恨他又要留下他,為什麼在一群人類中選擇他,又為什麼會給予他偏愛與容忍?
  費加蘭德:「你就這麼喜歡對你百依百順的狗?」
  惡魔的眼睛像一面鏡子,反射出他醜陋的嘴臉。
  「你想問的人並不是我,」娜絲迦說,「為什麼不去問她?」
  費加蘭德放下手中的畫冊。
  「她想要一個贏過同位體的虛影,就像鬥獸場上的狗。」
  費加蘭德諷刺道:「狗憑什麼質問人類?」
  娜絲迦微笑。
  「狗不好嗎?」
  她說:「看在夏姆的面子上,我可以提醒你一句,狗是惡魔最好的朋友。」
  「現在,跟我一塊去你的世界吧。」
  娜絲迦說,「我需要讓你們兩個換回來,並且最好不要再出現這樣的烏龍了。」
  費加蘭德:「……按照你的說法,她可能並不樂意換回來。」
  畢竟夏姆洛克就是忠心耿耿的狗。
  娜絲迦挑眉。
  「你對我們有很大的誤解,」更溫和的娜絲迦說,「我們只要獨一無二。」
  費加蘭德覺得她錯了,但沒想到回到原世界後,錯的竟然是自己。
  原因無他。
  發現自己又被換走的夏姆洛克直接鬧得聖地雞飛狗跳,而惡魔最煩雞飛狗跳。
  夏姆洛克:「好,接下來我該殺你了,凱多!」
  香克斯看著突然闖進大殿就要下手的同胞兄弟:「??不是??你殺什麼殺??」
  夏姆洛克:「他害過娜絲迦,我當然要殺他,滾開,香克斯!」
  香克斯:「……?」
  費加蘭德從來不會管他叫香克斯,這個突然發瘋的男人顯然脾氣更壞,更張揚。
  四皇表情變來變去,最後說:「……你是和娜絲迦在一起的那個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當然!」
  香克斯:「……等一下,之前五老星說費加蘭德突然把全聖地殺光……?」
  夏姆洛克:「對啊,我做的。」
  「現在還有人活著嗎?」
  他平靜地說:「我還能繼續殺。」
  香克斯:「……」
  他看向王座上坐著的惡魔放映員,後者閉著眼睛,沉著眉頭:「煩死了。」
  放映員:「另一個我的品味真爛。」
  夏姆洛克陰惻惻:「不准你這麼對娜絲迦說話,否則,就算你是她的同位體,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放映員:「哈哈,菜雞。」
  夏姆洛克:「呵呵,愛裝。」
  香克斯:「。」
  香克斯:「……」
  他向圍觀的鶴等人投去眼神,後者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鶴:「原來如此,靈魂互換嗎,有意思。」
  多拉貢:「這樣就說得通了,怪不得五老星當時是那個反應。」
  香克斯:「……有沒有人能阻止一下?」
  眾人齊聲:「不能!」
  等費加蘭德出現,他看見的就是這樣劍拔弩張的一幕。
  放映員咬牙切齒:「快點帶著你的蠢狗給我滾!」
  娜絲迦微微一笑:「那夏姆也很可愛。」
  看見兩個惡魔面對面的眾人來不及震驚,就聽見這一句話:「……」
  黃猿:「愛情捏。」
  馬爾科:「愛情yoi。」
  多拉貢:「愛情啊。」
  香克斯:「……你們別說話了行不行。」
  吃瓜群眾紛紛表示不行,樂子好看愛看喜歡看,不僅要看,等他們回去還要將八卦廣而告之,讓大家一起看。
  鶴:「聖地和新王的聯姻嗎,有意思,紅發,你有什麼想法?」
  香克斯:「……我是棄養的。」
  這場鬧劇讓吃瓜群眾非常開心,讓香克斯崩潰不已,一群人離開聖地能說上三天三夜。
  夏姆洛克回到自己的身體裡,表露出一副蠢的不能再蠢的樣子,跟著自己的惡魔離開了。
  而費加蘭德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身後冰冷的女聲。
  「過來。」
  她命令道,強行卡住他的咽喉,冰冷的眼睛仔細打量他臉上的神色。
  在窒息讓費加蘭德昏迷之前,惡魔終於松開了手。
  「還是你這樣最好。」
  他聽見她說:「煩死了,那個家伙吵得跟雞一樣。」
  雖然依舊不明白同位體愛上人類的理由,但是稍加對比,惡魔還是認為自己的玩具更沉穩,更優秀,更讓她滿意。
  她百無聊賴地揮手,顯然也不在乎費加蘭德聽見後的心情。
  「滾吧。」
  人是由經歷塑造的。
  他們沒有像另一個世界一樣在幼年相識,自然也沒有辦法像另一個世界一樣達成HAPPY ENDING。
  費加蘭德緩慢地走在家族的長廊上,身後昏暗,前方渺茫,只有黯淡的燭光讓他的影子在牆壁上沉默佇立。
  她不愛他,只把他當做比較的玩具,而他也對她沒什麼感情,只是隨波逐流,做一個繼續守在聖地的人偶。
  「所以呢?」
  床邊的惡魔輕笑著,勾起他的長發,「你想說些什麼?」
  費加蘭德:「你遲早會對這個世界感到無聊,你會離開。」
  惡魔:「當然。」
  費加蘭德平靜道:「在你離開之後,我會重振家族。」
  「哈哈哈哈哈哈!」
  惡魔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睛裡的光芒勝過世界上所有寶石的虹彩。
  她笑得肚子痛,最後擦去眼角的淚水,將這些涼膩的液體隨便擦在對方臉上。
  惡魔:「我明白了、你是在想這個、哈哈哈哈哈哈!」
  她繞有趣味地勾起他的下巴:「你是在說聯姻嗎,人類?」
  費加蘭德:「他們已經這麼想了。」
  惡魔:「有意思。」
  「但是你得討好我,」她說,紅發傾瀉,語氣間顯然不把對方的心思放在心上,「讓我開心了,說不定你就能成功。」
  她當然不會在意費加蘭德的算計,就像她根本也不在意這個與她無關的世界。
  長生種不會停留,她有那麼多新世界要去探索,她遲早會走。
  而沒有費加蘭德,她也會有其他有意思的新玩具。
  他注視著自己的仇敵,同時也是新晉的聯姻對像。
  這是政治目的,還是個人私情?
  ……分那麼清楚,很重要嗎?
  他心想,一點都不重要。
  只要能達成目的,過程根本不重要。
  哪怕這是一樁會讓後世津津樂道的醜聞。
  費加蘭德記得另一個娜絲迦的提醒,他要改變自己的位置,要捍衛家族的榮光。
  他沉默片刻,然後俯下身,對著眼底興味盎然的惡魔低聲說。
  「汪。」


第75章 夏姆洛克的二周目(一)
  *
  「……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夏姆洛克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已經死掉的加林的臉。
  夏姆洛克:?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噩夢?為什麼不是夢到娜絲迦?
  「雖然出身有些瑕疵,但是潛力卻值得投資。」
  加林說,看著面前突然一動不動的兒子,「是個不錯的家臣苗子,要去看看她的比賽嗎,夏姆?」
  他遲鈍的腦子轉了一圈,恍然大悟。
  哦,他還是夢見了娜絲迦……不對!
  夏姆洛克的視線轉移到手上,這是一雙屬於孩童的手,手裡的西洋劍也還沒開刃,屬於費加蘭德的族徽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刺痛他的眼睛。
  一切都太清晰,太清楚,他驚疑不定地抬起頭,眼前的庭院與塵封的記憶一一重合。
  這是他幼年時的訓練場。
  下一秒,他的心口傳來抽痛,夏姆洛克驚恐地發現,那根線不見了。
  自從他與娜絲迦簽訂契約後,就一直存在於兩人之間的鏈接消失了!!
  「夏姆?夏姆!」
  加林的聲音從頭頂響起:「你是怎麼了?需不需要叫醫生?」
  夏姆洛克從他的眼睛裡看見神色慘白的自己,然後他問:「……你剛剛說的她,是誰?」
  他重生了。
  夏姆洛克注視著馬車上的玻璃窗,腦子裡混亂不堪,一邊是極端的憤怒與痛苦,一邊是難得的迷惘與無措。
  他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時代,第一次遇見娜絲迦的時間,他與惡魔的連接被徹底切斷,明明這是他好不容易達成的幸福結局,一切又要從頭開始,娜絲迦會對他很冷漠……
  所有的思緒終結於他看見小女孩的那一瞬間,紅頭發,綠眼睛,下巴尖尖的,這是年幼的小娜絲迦。
  夏姆洛克久久地注視著那抹小小的身影,久到連旁邊的加林都察覺出不對:「怎麼了?」
  他逼走眼中的酸澀,平靜道:「我想和她單獨說話,父親。」
  小娜絲迦:「你想說什麼?」
  她的臉很小,眼睛卻很大,年幼的小女孩甚至還有些營養不良,就要一次又一次地用死來試錯了。
  惡魔狐疑地看著面前神情莫名激動的天龍人,她清楚自己的定位,也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
  她就是加林選中給夏姆洛克的好狗,她需要抓住這條繩索往上爬。
  有什麼能利用的呢……
  然後她就聽見這個家伙說。
  「我是你的粉絲,娜絲迦!」
  小娜絲迦:「……?」
  這個說辭當然是夏姆洛克早就想好的。
  他很想直接攤牌把一切都告訴她,包括自己重生的事情,但理智告訴夏姆洛克現在還不行。
  娜絲迦腦子裡還有伊姆,如果他貿然行動,鬼知道那條還在被操控的死狗會不會發瘋。
  夏姆洛克:「所以我給你准備了一整座武器庫!」
  他努力模仿自己小時候那股傻不愣登的語調,被寵壞的小少爺興致衝衝要把好裝備都送給偶像。
  小娜絲迦震驚了。
  她沒想到自己還沒動手,對方就眼巴巴送好東西來了!
  看著小孩突然明亮起來的眼睛,夏姆洛克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忍了又忍,矜持地站在一旁,只靜靜看她在眾多槍械中流連忘返。
  他果然沒記錯,夏姆洛克想。
  小時候的娜絲迦就是很可愛!
  但是輕飄飄的幸福很快就被角鬥場的慘烈衝淡,夏姆洛克注視著她站在場上對戰。
  她那麼弱,未來的世界之王現在也只是一個孱弱的小孩,就連十二歲的夏姆洛克都能將她輕松打敗。
  他曾經試想過很多次,如果他能像史黛拉一樣跟在娜絲迦身邊,那麼他絕對要把她養起來,為小惡魔獻上最新鮮的餌食,讓她一路順風順水無痛長大。
  但當他真正回到過去,看見那個陰沉又驕傲的小女孩,就明白幻想終究只是幻想。
  這不是娜絲迦想要的道路。
  我會跟著你,他默念,一直往前走,娜絲迦。
  當他看見小女孩重重落地,失去呼吸的時候,夏姆洛克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拔槍殺掉場上她的對手。
  第二件事,槍口對准一旁的費加蘭德·加林。
  第三件事,殺掉自己。
  死亡的劇痛不過一瞬,他很快重新睜眼,看見她重新上場。
  旁邊的加林還在說些他根本不在乎的話,夏姆洛克貪婪地注視著她戰鬥時的樣子,死亡殘留的劇痛依舊讓他的心髒劇烈跳動。
  不論勝利還是失敗,成功抑或死亡,他側耳傾聽,那心跳的節奏便與她的戰鬥同頻。
  夏姆洛克露出笑容。
  我都與你同往。
  小娜絲迦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類。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聖地二十王家族的後裔,她准備了很多種方案去接近他,但沒想到對方比她還要積極主動。
  精良的裝備,對手的資料,戰略的准備方案,全都被對方親自送到她的手中。
  「因為我是你的粉絲!」
  夏姆洛克認真地說,「你用槍的時候太酷了,安娜,沒有人比你更厲害!」
  「你簡直是個了不起的神槍手!」
  娜絲迦:「……那當然。」
  她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落在夏姆洛克眼中卻再明顯不過。
  小寶石是大型貓科動物,愚蠢的兩腳獸摸多了會哈氣,摸少了也不樂意,主動讓她靠近不可能,但太熱情了也會讓她厭惡。
  夏姆洛克可以自豪地說,世界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怎麼讓娜絲迦開心!
  誇她,對她有用,為她付出。
  這三條准則對每個時期的娜絲迦都很好用,夏姆洛克看著因為這一句話就開心起來的小惡魔,心裡酸酸軟軟的。
  小娜絲迦敏銳地察覺到他眼神的不對:「你那是什麼眼神,夏姆?」
  夏姆洛克面不改色:「我是你的媽粉。」
  感謝互聯網,感謝現代社會,老古董也會衝浪,還知道粉絲有好幾種類型。
  他愛娜絲迦,毋庸置疑,但是現在的娜絲迦還是個小孩子。
  就算知道她的靈魂活了很久,成年人夏姆洛克也忍不住心生憐愛之情。
  他看她就像看妹妹,看女兒。
  他隱晦的夢想之一成真了,他要認認真真把娜絲迦再養一遍!!!
  小娜絲迦:「……?」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神經病。
  但是夏姆洛克太有用了,而且娜絲迦還發現他並不是一個窩囊廢草包。
  他能跟上她的思路,跟她商量下一場的對策,對她的決策沒有任何異議,簡直就是一條忠心耿耿的狗。
  狗?
  娜絲迦看著旁邊的年幼人類,若有所思。
  她是不是可以更進一步地利用他呢?
  夏姆洛克簡直喜大普奔。
  他與她相處太久了,娜絲迦一個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利用他?妙啊妙啊太妙了!!!
  沒錯,娜絲迦能利用的人只有他!!
  小娜絲迦:「史黛拉呢?」
  夏姆洛克:「她去收拾後花園了,更安全。」
  他不喜歡史黛拉,厭惡這個奴隸竟然占據過娜絲迦心中的位置,但是夏姆洛克必須捏著鼻子承認對方有功。
  呵呵,但那也止步於此了!!
  史黛拉能做的,他夏姆洛克也完全能做得更好!
  他拿起玳瑁梳子,愉快地給她梳頭發,角鬥場落下帷幕,娜絲迦死了多少次,他就把加林和自己也殺了多少次。
  接下來就是騎士團試煉。
  夏姆洛克打著算盤,什麼時候讓加林去世呢?
  娜絲迦在這之後就要離開聖地了,他不可能讓她一個人走,更不可能讓她不走。
  那是她傳奇的開始,也是她的戰爭,夏姆洛克只想跟在她身後,讓她不要再那麼辛苦。
  小娜絲迦:「……你為什麼會盤發?」
  地獄裡的惡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眼神,就連她都不可能收拾出這樣完美的發型!
  夏姆洛克熟練地替她戴上漂亮的珠花,「多試一試就好了。」
  未來娜絲迦的一切瑣事都由他包攬,他簡直樂在其中,甚至還會買發型大全一類的書籍,對照主播視頻一一嘗試。
  年幼的娜絲迦卻誤會了。
  她看了看夏姆洛克留長的紅發,露出了然的表情。
  「我明白了,夏姆。」
  小惡魔微笑著說:「沒關系,你也可以打扮。」
  比起做一個繼承人,費加蘭德的未來家主更喜歡這些溫溫柔柔、過家家一樣的玩意。
  娜絲迦心想,這也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地方,以後可以順理成章架空他吧?
  她對夏姆洛克笑得更可愛了。
  夏姆洛克只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牽著娜絲迦的手,把參加騎士團試煉的所有人的資料都像閑聊似的對她透露。
  支持娜絲迦大殺特殺!
  「還有武裝色,」夏姆洛克說,「不一定非要在生死之間覺醒……」
  他看著小女孩終於圓了一些的小臉,又沉默一瞬。
  娜絲迦的這具身體早就死了,在基礎條件差到極致的情況下,她很難用常規的辦法覺醒能力。
  他很難不去想,為什麼她不能用他的身體呢?
  反正他們是一體的,娜絲迦可以用他的身體,如果她喜歡做女人,他也可以去找荷爾蒙果實。
  小娜絲迦:「你在想什麼,夏姆?」
  她帶著孩童般的笑顏,眼裡卻流動著隱晦的殺意,就像隱藏在溪流中的鵝卵石,在陽光下就反射著圓潤的光芒。
  夏姆洛克真好用,夏姆洛克對她真好,夏姆洛克屬性真高。
  他那麼信任她,死一死,讓她變強不好嗎?
  夏姆洛克笑。
  「沒什麼,安娜斯塔西亞,」他說,「我只是在想你一定會贏。」
  這對他來說是幸福的。
  當他再度被捅穿心髒,倒在雪地裡的時候,夏姆洛克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心裡在笑,在愉快地發抖,他會成為娜絲迦的養分,娜絲迦會因為他的助力而變強。
  還有比這更讓人幸福的事情嗎?
  但是,他在臉上依舊要露出委屈的表情。
  他記得清清楚楚,娜絲迦會對他感興趣的原因,因為被寵壞的小少爺沒有怨恨,只有難以置信與委屈。
  他不能在這個時間表現出幸福,那太超過了,娜絲迦會起疑,她腦子裡的伊姆也會注意到不對。
  他發誓他哭得很好看,娜絲迦喜歡的那種好看。
  再次睜眼,娜絲迦依舊蜷縮在身邊的椅子上。
  他給她端上一杯熱巧克力。
  「喝一點吧,安娜。」
  夏姆洛克溫柔地說,心跳依舊因為她賜予的死亡而愉悅跳動:「會讓身體好一些。」
  他知道她是怎麼死的,是加林殺了她。
  娜絲迦想要通過加林覺醒霸氣,在道路有限的如今,他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但是在那之後,加林就可以去死了。
  夏姆洛克小心翼翼地撫摸上孩童柔軟的紅發,娜絲迦衝他投來冷淡的一瞥,她還在生悶氣,但是沒有拒絕他的接近。
  槍械,眼淚,盤發,熱可可。
  貓就允許兩腳獸接近自己。
  最後一次輪回,她救了麒麟戈姆,而當飛船降落時,夏姆洛克握住她冰涼的手,讓她站在身邊。
  娜絲迦:「我可沒贏。」
  夏姆洛克輕車熟路:「但我是你的粉絲。」
  年幼的惡魔抬起眼,又低頭看著他落後她半步的身子,夏姆洛克讓她走在最前面,其他人硬生生被他壓在最後。
  娜絲迦慢慢地邁出了腳步。
  她怎麼能最後一個出場?
  她必須萬眾矚目。
  當晚,聖地大亂,夏姆洛克面不改色給加林送上子彈,後者天崩地裂。
  加林:「你?!」
  夏姆洛克:「別這麼看我,父親。」
  他說:「從你殺了我的生母的那一天起,你就應該知道,費加蘭德都是一群瘋子。」
  加林口吐血沫:「你是、在為她報仇?!」
  她?生母?
  誰啊。
  夏姆洛克平靜道:「不至於。」
  他只是一個罔顧人倫的壞種罷了。
  「祝福我吧,父親,」夏姆洛克說,「我找到了我要追隨的神明。」
  怦!!
  他回到那間臥室,命運對他垂青的那一天,年幼的娜絲迦被他抱在懷裡。
  「從今天開始,」他溫柔地說,「沒有人會阻止你,安娜斯塔西亞。」
  他的胸口傳來細密的癢意,一筆,一畫。
  [你是誰?]
  夏姆洛克忍不住露出笑意。
  他知道她一直都是最聰明、最敏銳的那個。
  費加蘭德·夏姆洛克有秘密,娜絲迦想。
  莫名其妙的親昵,令人古怪的狂熱,對她超乎想像的包容與崇敬。
  這已經超出了粉絲的範疇。
  他知道很多,知道她隱秘的喜好,每一句話都能戳中她的心坎。
  他是誰?他有什麼目的?他對她付出那麼多,他究竟想要什麼?
  他對她知無不言,但卻有一個秘密,或許是因為無法道出,或許是因為有外界威脅?
  於是,不死惡魔緩慢地用手指在他胸口比劃。
  [你想要什麼?]
  夏姆洛克笑了,緊接著,娜絲迦的眼睛突得睜大了。
  她得到了他的回復,以她曾經最熟悉的方式,惡魔委員會教授的暗號。
  橫三,豎七,左斜二,敲三下。
  意思是……
  [我來自未來。]
  [我是你的契約者。]
  她感受到年幼人類猛烈跳動的心髒音,感受到他收緊的手臂,還有落在額頭的皮膚觸感。
  夏姆洛克閉上眼睛。
  他回到過去能做什麼呢?他無法阻止她的死亡,無法分擔她的痛苦。
  但在死亡到來之前,在痛苦降臨之前,在傳奇成為傳奇之前。
  [我會把我的一切都獻給你。]
  [我的娜絲迦。]
  他就是惡魔最初的狂信徒。


第76章 夏姆洛克的二周目(完)
  *
  不死惡魔罕見地被驚到了。
  她摸不清夏姆洛克到底是在說謊還是在偽裝,直到當晚她聽說加林的死訊。
  夏姆洛克牽著她的手參加了兩場葬禮,一場屬於大公的繼承人們,一場屬於加林。
  娜絲迦看他的眼神充滿探究與打量,還帶著殺意,夏姆洛克毫不在乎,依舊出門前給她盤發,回家後給她取下帽子,端來溫度適宜的熱牛奶。
  夏姆洛克:「你需要先養好身體,安娜斯塔西亞。」
  惡魔:「……」
  夏姆洛克:「然後我跟你一起走。」
  娜絲迦:「你不待在聖地?」
  夏姆洛克:「費加蘭德的資源都在我手上,我能更好地幫助你。」
  一句話說服小寶石,娜絲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選擇了默許。
  他離開了神之騎士團,選擇割舍一部分家族利益,成功與她離開了聖地,來到了CP0。
  他成了娜絲迦小組的第一個成員,也永遠是最重要的一個。
  在他又一次傳遞情報成功,讓娜絲迦更早一步混上金獅子的船只後,夏姆洛克認為自己是時候更進一步了。
  他必須要做最有利於娜絲迦的那個人,離開神之騎士團後缺少的情報與資源需要用其他位置來補全,貴族出身的夏姆洛克很快把目光瞄准世界政府。
  娜絲迦:「……你拿到了席位?」
  夏姆洛克:「只需要一些說服,以及足夠的金錢。」
  他會為她解決一切障礙,為她獻上一切,夏姆洛克低頭,看著腳邊死不瞑目的斯潘達因。
  只有一點。
  他想。
  娜絲迦沒有必要去羅傑海賊團。
  ……等一下,她好像還挺喜歡那個皮塔姆。
  夏姆洛克:「……」
  煩!
  一想到羅傑海賊船上那個蠢弟弟,夏姆洛克就更煩了。
  他不喜歡香克斯,因為就算不願意承認,他也清楚地知道對方是娜絲迦欣賞的那種類型:
  堅定的戰士,值得一戰的對手,就像羅傑,就像凱多,被娜絲迦欣賞承認的人類有很多,但是只有這個弟弟最讓他心煩。
  有他在,他就不是獨一無二。
  夏姆洛克黑著臉把斯潘達因剁成了臊子,一想到蠢弟弟還會親密地喊娜絲迦「安娜」就更生氣了。
  什麼安娜不安娜的,只有他能喊,只有他能!
  再度接到電話的小娜絲迦:「……你就是想說這個?」
  夏姆洛克咬牙:「你想去嗎?」
  考慮到兩人目前的年齡以及他對香克斯的了解,夏姆洛克心知肚明,嫉妒的源頭根本與愛情無關。
  他只是平等地厭惡每一個奪走她注意力的人或狗。
  年幼的娜絲迦看著表情同樣憋屈的電話蟲,有些新奇。
  她能清楚地意識到對方的不甘,但也能意識到夏姆洛克根本不敢替她做決定。
  如果她想去,他再恨再怨也只會幫她達成。
  厲害的神槍手皮塔姆,還有和她關系很好的羅傑海賊團?
  小娜絲迦平靜地否認。
  「沒有必要,」她說,「他們與我無關,但是,夏姆洛克,你要確定這樣能創造最大的利益。」
  什麼未來的她認可的對手,冷心冷情的壞惡魔根本不認。
  娜絲迦露出笑容,她知道電話蟲會把這個笑容同時傳遞給夏姆洛克,她現在最好用的刀,最忠誠的狗。
  只要給他一點的甜頭,乖狗狗就會特別可愛地甩尾巴。
  一邊是知道未來、甚至知道她身份的夏姆洛克,一邊是素未謀面的海賊,她怎麼可能分不清利弊呢?
  「沒有比你更重要的,夏姆。」
  夏姆洛克爽了。
  他看著死掉的斯潘達因,腦子裡是娜絲迦說他最重要,回去看見世界政府的官員,腦子裡是娜絲迦對他笑。
  是的,這就是他重來一次的意義,助她登上王座,然後讓自己與她更加密不可分。
  他的瞳孔中閃爍著興奮的紅光,解決了斯潘達因,代替對方跟著海軍圍剿金獅子的指揮官就是夏姆洛克。
  有了他的提醒,娜絲迦這一次成功避開了海浪,金獅子被捕,而她救下了史卡雷多,接機重創了印第戈。
  娜絲迦:「我們絕對不會放棄大頭目,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從大監獄裡將他救出來!」
  然後她就能殺掉史基,這句話被娜絲迦隱藏在微笑之中,臥底的勝利讓世界政府與海軍都大為欣喜,飛空海賊團的主導權也隱約向她過渡。
  夏姆洛克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用。
  而未來的無數次實戰都反復向她證明了這一點。
  「你好像很不喜歡克洛克達爾他們。」
  冷不丁的,娜絲迦問他,後者理直氣壯:「嗯,我不喜歡。」
  夏姆洛克厭惡地皺眉:「他們都是只會拖累你的累贅。」
  他的手擦過娜絲迦的後頸,力道溫柔地像撫摸一朵花,惡魔非常新奇地聽著對方碎碎念。
  這就是她以後的契約者?
  看來她選了一條好狗狗嘛。
  好狗狗夏姆洛克聲名遠揚,所有接觸娜絲迦的人都知道對方身邊有一條見人就咬、身份高貴的惡犬。
  「就是一個神經病!」
  克洛克達爾罵罵咧咧,馬爾科點頭稱是,托裡托瑪嘆氣三聲,庫贊沉默不語。
  「我惹他了嗎我?把我當情敵??我又不是像他一樣腦子有病!」
  克洛克達爾大怒:「而且我認識安德森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不來討好他們這些蒂芙尼就算了,竟然還做出一副小人做派!
  簡直倒反天罡!
  托裡托瑪幽幽:「愛情就是颶風,沒想到安娜也有這一天。」
  馬爾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yoi。」
  庫贊放下手裡的通緝令。
  「看,」他說,指著上面的草帽紅毛,「這個海賊,是不是和夏姆洛克共享一張臉?」
  眾人:「?」
  香克斯覺得怪怪的。
  他離開偉大航路很久了,最近又帶著伙伴們重新闖了回來,尋思著多繞幾圈再去東海那邊浪。
  結果這段時間,不論是去酒館還是戰鬥,每個遇到他的人都很古怪。
  「啊!你這個惡犬!」
  敵人海賊悲憤地說:「我和你拼了啊啊啊啊!」
  香克斯輕松解決對方,迷茫於自己怎麼會有這個外號。
  小狗是很可愛,但是他不一直都有官方外號嗎?
  「不對,」香克斯深沉地說,「貝克,有人要害我!」
  貝克曼冷漠路過:「你別抽風了。」
  年輕的本·貝克曼滄桑嘆氣,每個見到香克斯的人都會像他一樣憂愁。
  此男的靠譜程度與抽風程度每天隨機刷新,有時候讓人以為他是豪俠,有時候讓人以為他是傻登。
  貝克曼每天在這兩種狀態反復橫跳,攬鏡自照,覺得自己帥氣的臉蛋都變滄桑了。
  「哼,裝什麼裝!」
  被他們俘虜的海賊冷笑著說:「要殺要剮隨你們來!但我是不可能對蛇姬屈服的!」
  眾人:「?」
  「蛇姬,」香克斯說,「誰啊?」
  海賊:「別裝了!你這個蛇姬的狗!上次就是你害我們老大掉進海裡,嗚嗚嗚嗚老大啊!!」
  香克斯:「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老大死了嗎?」
  貝克曼:「這不是重點!!」
  他摸摸鼻子,不知道為什麼,香克斯覺得自己背後重重的。
  他扭頭看本鄉遞來的通緝令,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嗯,一個人,一個年輕女孩,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
  誰啊?
  「等等,原來是她啊!」
  冥思苦想的香克斯瞄到那雙眼睛,恍然大悟,「她不是金獅子女兒嗎!」
  貝克曼:「蜂巢島的蛇姬,棘手人物,你和她有舊?」
  香克斯:「沒有吧,我不認識她啊。」
  他摸著下巴,倒是想到很久以前,船上的皮塔姆曾經誇過對方是一把好手。
  「眼睛挺好看的?」
  香克斯絞盡腦汁,從記憶裡搜刮出最後一絲自己有可能與她的交集:「個子很小,大家都說史基虐待兒童……」
  然後就沒了。
  貝克曼:「這不對啊,怎麼這些家伙都說你和她有關系?」
  他們前僕後繼喊著去死吧你就是蛇姬的狗這種話就衝過來了。
  貝克曼投去懷疑的眼神,香克斯嘻嘻哈哈,「狗是人類的好朋友,怎麼能用狗來侮辱人呢!」
  說你狗你是真狗,你比狗還狗。
  但是貝克曼萬萬沒想到,抽風的香克斯終於遇到了人生對手!
  看著那個頂著一模一樣臉蛋的青年優雅走上甲板,雷德弗斯號的海賊們震驚了。
  本鄉:「老大,有人用你的臉!」
  賓治:「哇塞,穿得好貴的樣子。」
  香克斯:「……」
  「自我介紹一下,海賊,」與他共享建模的青年彬彬有禮地說,「我是你的同胞兄長。」
  夏姆洛克:「過去不重要,因為很顯然你也不想回歸家族,爹媽是誰也不重要,因為他們都死了,這是屬於你的財產,我來把它送給你。」
  香克斯:「謝、謝謝?」
  天降親哥,天降財產,貝克曼看著單子上一連串的零,差點把手裡的槍捏爆!
  再也不用為財政擔心禿頭了!!
  夏姆洛克:「很好,再也不見。」
  香克斯:「????」
  「等等?等等!」
  香克斯震驚地說:「就這麼完了??」
  家族叫什麼名字,爹媽分別是誰,這些年你經歷了什麼我經歷了什麼,兄弟二人交流感情抱頭痛哭,這個不應該是基本流程嗎!
  他哥冷漠地拒絕了基本流程。
  「我們的父親殺了我們的母親,然後我殺了他。」
  夏姆洛克:「沒了。」
  香克斯:「……」
  吃瓜的眾人立刻安靜如雞。
  香克斯努力回神:「謝、謝謝?」
  貝克曼震驚地看了他一眼。
  夏姆洛克矜持點頭:「他該死。」
  大家看他的眼神立刻不一樣了!
  為母報仇這種事,說出去還是會被大家贊同認可的。
  雖然說話腔調奇奇怪怪,但是果然,老大的兄弟也是一個重情義的好男兒!
  正當眾人這麼想的時候,突如其來響起的男高音碎裂了他們的幻想。
  俘虜海賊大驚:「什麼!蛇姬竟然有兩條狗!!」
  夏姆洛克扭頭,「只有我是!!」
  夏姆洛克冷漠無情解決敵人,冷漠無情看向香克斯,冷漠無情開口。
  「你的錢也收到了,」他說,「別去找安娜。」
  香克斯小心翼翼:「我剛剛好像聽到一些奇怪的詞語……」
  夏姆洛克:「嗯。」
  「我就是安娜的狗。」
  一句話,七個詞,讓未來的四皇團隊陷入死寂。
  香克斯:「……」
  眾人:「……」
  香克斯張了張嘴巴,干巴巴地笑:「是這樣嗎、啊哈哈、也、也挺好的。」
  是的,這就是偉大航路,每個人都能支持他人的選擇,包括做狗。
  夏姆洛克:「糾正一下。」
  「我並不是為了我們的母親而殺死加林的,」他輕描淡寫,「我不記得她的臉,對她也沒有感情。」
  加林將這件事隱瞞得很好,哪怕是上輩子,夏姆洛克也是在聖地死完之後,從革命軍首領口中得知的消息。
  「我殺他是因為他阻礙了安娜。」
  夏姆洛克:「不要阻礙安娜,海賊,這是我對你的忠告。」
  「以及,」他說,「錢給你了,別在安娜面前晃悠。」
  夏姆洛克臉上是明晃晃的嫌棄與冷酷:「我不允許有人頂著我的臉,卻穿得這樣糟糕,在安娜面前敗壞我的形像!」
  他才是那個獨一無二的聖地限量款!
  說完,夏姆洛克便離開了,徒留眾人沉默如雞。
  這下壓力給到香克斯。
  貝克曼:「香克斯,你……」
  本鄉:「老大,你……」
  拉基路:「頭兒,你……」
  耶穌布真誠把話說完:「你們家真是家學淵源啊!」
  香克斯:「……」
  謝謝,並不覺得這是誇獎。
  夏姆洛克心情愉快地回到了蜂巢島。
  娜絲迦要用幾個身份,他就用幾個身份同時跟隨,她與他形影不離,大海上一提到蛇姬就會同時提到她的二把手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爽歪歪!
  他覺得這是他最幸福的一輩子,沒有任何遺憾,唯一讓他失落的只有一點。
  或許是因為少了一些步驟,他總覺得娜絲迦與他的相處怪怪的。
  是哪裡出錯了呢?
  他沒有細想,娜絲迦就是這樣多疑古怪的性格,但他認為他們天生一對。
  就像現在這樣,他總能給出最完美的答案。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長大的娜絲迦問,她言笑晏晏地逼近面前的夏姆洛克,眼睛裡滿是考量。
  「你真好,夏姆。」
  她甜蜜地說,「你這次想要什麼呢?」
  我想與你締結契約,我想做你最重要的人類。
  這句話停在嘴邊,又被夏姆洛克咽下。
  他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她依舊野心勃勃,依舊璀璨奪目。
  他可以給出最完美的答復,讓她開心又讓自己更進一步,這是他愛的娜絲迦,他願意付出一切的君主與神明。
  這一次沒有隱瞞,沒有欺騙,沒有厭惡與憎恨,她對他全身心信任,並且只有他一人。
  他們踏上康莊大道,王座在前,即將過上幸福的生活。
  但是……
  他動了動嘴唇,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問題,並且很快膨脹,占據他的大腦。
  「你痛嗎,娜絲迦?」
  [我很痛,夏姆。]
  「我為什麼會痛?」
  面前的年輕人帶著笑容,說出甜蜜的謊話。
  「有你在,我一點都不痛,我們就要成功了,夏姆。」
  他卻像被路邊被踢了一腳的小狗,神色變得倉惶起來。
  這個娜絲迦很好,這一輩子很好。
  但他突然意識到一個錯誤。
  人是由經歷塑造的。
  如果這個娜絲迦沒有騙他又煩他,喜歡他又折磨他,從敷衍到輕視再到正視,又讓他感到絕望與痛苦……
  那麼,她還是他的「娜絲迦」嗎?
  他惡毒,自私,混賬,被愛情糊塗了腦子,平庸又可悲,重來一輩子也只想給一個女人當狗。
  面前人說:「怎麼了,夏姆?你想和我簽訂契約嗎?」
  但與她簽訂契約,他的小寶石會不會生氣?
  他為什麼會這麼想,這本來就是他的娜絲迦啊?
  他心裡有一個微弱的聲音說,不,她們不一樣。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
  夏姆洛克認為,自己是一個愚鈍的人。
  他說不清楚區別在哪裡,但他看著那雙依舊美麗動人的眼睛,低聲說。
  「我只想讓你幸福。」
  他說,「安娜斯塔西亞,我希望你能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
  他依舊愛她到無法自拔,只要娜絲迦讓他去死,夏姆洛克就能毫不猶豫動手。
  但這一刻,他選擇了拒絕。
  娜絲迦的表情停了下來,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注意到她變換的瞳孔顏色。
  「好吧,」她說,語氣莫名輕快,「那我走了。」
  他明明就想要更進一步,並且完全可以。
  但他停了下來,只是注視她前進的背影。
  只有一步之遙。
  夏姆洛克悲傷地殺死面前的天龍人,一邊覺得自己有病一邊忍不住想落淚。
  他的娜絲迦去哪了?他為什麼現在才開始想這個問題?
  他應該是瘋了,這明明是很好的人生才對。
  沉郁的青年放任自己在教堂停留,在上輩子,這裡是他心心念念的誓言地點,也是娜絲迦捅了他一刀的地方。
  他注視著光影中虛幻的潔白神像,教堂外火光衝天,娜絲迦將獲得她想要的一切。
  「……一個人在這裡等什麼?」
  熟悉的女音從背後傳來,他回頭,瞳孔緊縮。
  穿著禮服的娜絲迦對他挑起長眉。
  「不記得這身衣服了嗎,夏姆?」
  她語氣帶笑,眉眼戲謔,胸前佩戴嬌艷欲滴的鮮花,「它是什麼時候用的來著?」
  「當然是結婚的時候!」
  他下意識回答,然後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是婚禮的禮服,從布料到顏色再到剪裁都由他一手決定,當年的夏姆洛克滿心期待著這一天。
  「是我親自選的,娜絲迦、你……」
  他喉頭滾動,然後深吸一口氣,臉上表情變來變去,羞憤不已。
  「安娜斯塔西亞!!」
  夏姆洛克:「你又騙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娜絲迦笑出了聲,明明從臉到神態再到細節都與從前的「娜絲迦」一模一樣,但是他知道,這才是他最熟悉的壞惡魔。
  「你是什麼時候想起來的?你一直在逗我!」
  夏姆洛克氣急敗壞,又忍不住笑:「這一點都不好玩,娜絲迦。」
  「我也這麼覺得。」
  娜絲迦老神在在:「但誰讓你突然靈機一動呢,夏姆,我本來以為我可以輕松一段時間呢。」
  夏姆洛克:「?你什麼意思?」
  「笨蛋。」
  他的惡魔說。
  「你覺得我的契約是能被時間回溯的東西嗎?」
  娜絲迦冰涼的指尖點在他的眉心,眼眸裡帶著淺淡的笑意。
  「這真的是你的[二周目]嗎,夏姆?」
  「醒一醒。」
  涼意從眉心貫穿身體,他睜開眼睛,一旁的儀器閃動著紅光。
  夏姆洛克:「……」
  臥室裡空無一人,他穿好衣服,臭著臉走出房間。
  娜絲迦正在飛船的客廳裡看書,聽見他的腳步聲,就調侃:「終於醒啦,大少爺。」
  「太丟人了,」他陰沉地說,「安娜斯塔西亞,想笑就笑吧,別忍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惡魔立刻笑出來了,環住他的脖子,樂不可支。
  路過的系統叼著玩具,悠閑路過,「哎呦,終於不玩了?」
  根本沒有什麼重生,沒有什麼二周目。
  造成那一切的只不過是他們在宇宙旅行的過程中得到的一個儀器,可以讓使用者沉浸式構架並體驗夢中世界。
  而他的夢,就是回到童年,讓那些遺憾不再是遺憾,與她交心,一起長大。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按照你設下的程序,」娜絲迦繞有趣味地瀏覽代碼,「接下來就應該是我提出結契,你答應,然後達成Happy Ending,你就能從夢中醒來。」
  結果夏姆洛克詭異地拐了個彎,鑽牛角尖,非要說這個娜絲迦不是他的娜絲迦。
  程序失控,儀器報警,悠然享受獨處時光的惡魔過來一看,樂了。
  「然後你就進入了我的夢,負責把我喚醒,」夏姆洛克干巴巴地說,「謝謝你又一次告訴我,讓我知道我犯了什麼蠢。」
  娜絲迦看著臉龐染上薄紅的戀人,緩慢地勾起唇角。
  他不知道那只是一個游戲,一個夢,他愚蠢地信以為真,放棄推開通往幸福結局的大門。
  因為他的理智告訴他,他永遠只屬於娜絲迦。
  娜絲迦就是娜絲迦,她獨一無二,無法被取代。
  惡魔意外他的選擇,並且由衷感到愉快。
  「告訴我,夏姆。」
  她撫上他的後頸,熟稔地撫摸並且揉捏,然後停留在脊椎,讓人發熱的癢意就像藤蔓生長般纏住他的身體。
  夏姆洛克神色一變,垂下眼去看她,咬住下唇,惡魔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了解她,知道她喜歡他怎麼臉紅,怎麼哭,怎麼笑。
  也知道她現在想要做什麼。
  「你在夢裡,是怎麼想我的?」
  當晚,夏姆洛克神清氣爽!
  他又幸福了!
  他再度睜開眼,又看見自己縮小的手指。
  夏姆洛克:???
  「夏姆,快過來。」
  一個頭上頂著[父親]稱呼的陌生男人慈愛地說,旁邊是同樣頂著[母親]稱呼的女人。
  他們溫柔地對他招手,一看就是那類莫名其妙會散發善意的好人。
  「這是隔壁新搬來的安娜,」他們說,「你要好好照顧妹妹,知道嗎?」
  他回頭,縮小版的娜絲迦對他笑眯眯揮手。
  [喜歡嗎?]
  她比出口型:[大哥哥。]
  這一次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還有一個蠢弟弟算了他不重要——娜絲迦就住在他隔壁的洋房裡,房間的距離只需要年幼的夏姆洛克從陽台跳過去。
  他在小時候需要用力一跳,長大了只需要輕松邁開腿,他的惡魔戀人就在一步之遙,笑著看他投入她的懷抱。
  年幼的他們討論繁瑣的課業,長大後他們一同出席宴會,不同年齡段的身影同時穿梭在這段夢境長廊。
  他們親密無間,再無欺瞞、痛苦與背叛,過上所有人都艷羨的、幸福的一生。
  直到死亡讓他們分離。
  夏姆洛克再次睜眼。
  旁邊的娜絲迦比他醒得還要早,看著還在愣神的夏姆洛克,撐著下巴就笑。
  「還想玩嗎?」
  「不玩了。」
  夏姆洛克啞著聲音說,一雙眼睛濕漉漉地看著自己的戀人。
  光芒落在她的臉上與肩上,光影下的娜絲迦就像油畫中的天使,只對他一個人垂眸。
  夢裡的娜絲迦問,他為什麼對她那麼好?
  這個問題還需要回答嗎?
  夏姆洛克將臉貼近她的胸前,像孩子眷戀母親的懷抱。
  「你有個地方錯了,安娜斯塔西亞。」
  「什麼?」
  夏姆洛克說:「你說你之前從來不懂人類的感情……你錯了。」
  他潛意識不想讓夢裡的她痛苦,何嘗不是在為自己彌補遺憾?
  他幻想過這樣的一生,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幸福快樂地與她長大。
  「我本以為你是想告訴我,我們的故事就算有遺憾也依舊獨一無二。」
  夏姆洛克痴迷地看著她,「但是你依舊為我造夢。」
  她太懂怎麼讓他神魂顛倒,怎麼讓他心甘情願。
  娜絲迦將這些手段稱作飼養指南,而人們卻用另一個詞彙稱呼它們。
  ——愛。
  夏姆洛克聽見自己的心髒在噗通噗通跳動,動脈在給他身體的核心供血。
  愛就是他的心髒,愛就是他的血液,愛讓他得以從死亡中重生,也讓他在一片狼藉的末日中存活。
  愛讓他永遠願意做她的小狗。
  世界上沒有人能像她一樣利用他,傷害他,更沒有人能像她一樣縱容他,愛他。
  痛是真的,愛也是真的,她給出的傷痛超過常人百倍,但給出的愛也勝過世間萬千。
  「我好愛你,我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愛你,安娜斯塔西亞。」
  他說道,比起陳述更像撒嬌,用自己的臉去蹭她同樣柔軟的臉與脖頸。
  原來他們已經一起走了那麼久。
  一想到以後還會這樣繼續一起走下去,夏姆洛克就幸福得快要冒泡泡!
  娜絲迦笑,撫摸戀人的長發,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他的眼神永遠都能讓她感受到靈魂被灼痛。
  她溫柔吻在他的額頭。
  他不是什麼電鋸人。
  他就是她選擇的人類。
  「我也愛你,夏姆。」


第77章 IF·送葬的娜絲迦(一)
  *
  安娜斯塔西亞從有意識起就知道,自己與其他人不一樣。
  她年齡小,身量矮,隔壁家的傻子流著鼻涕把她當做未成年,但是她卻知道自己不是。
  「啥意思啊,」隔壁家的傻子說,「聽上去很厲害哦,安娜!」
  安娜斯塔西亞:「走開,羅傑。」
  她面無表情地背著獵槍,看著面前還在吃奶的小鬼,「別妨礙我,我要去打獵。」
  羅傑:「但是我媽讓你回家吃飯。」
  安娜斯塔西亞:「那不是我家。」
  「我知道啊。」
  羅傑:「那你來吃嗎?」
  安娜斯塔西亞:「沒空。」
  羅傑不依不饒:「那啥時候有空?」
  她打完兔子的時候,羅傑從樹上倒掛下來。
  「現在有空嗎?」
  她做完陷阱的時候,羅傑騎著小老虎趾高氣昂。
  「現在有空嗎?」
  她在瀑布下面給動物剝皮的時候,羅傑被大老虎追得雞飛狗跳,聲音拖得又長又尖。
  「現在有空嗎——」
  安娜斯塔西亞:「……」
  當天晚上,安娜斯塔西亞板著一張臉被羅傑媽媽抱在懷裡。
  女人身上是廉價的洗衣粉味道,對方笑眯眯地說:「是安娜來啦!」
  羅傑挖鼻孔:「媽!我要吃雞腿!」
  女人秒變臉:「洗了手再上桌,不講衛生的臭小子!!」
  羅傑是個傻子,他爸媽也是。
  安娜斯塔西亞想。
  她看著客廳裡明目張膽擺放著的照片牆,首位的照片屬於安娜斯塔西亞與一個女孩,她們同樣年幼。
  然後往後,女孩長大了,變成少女牽著安娜的手,再後來變成女人和男人中間擠著一個安娜,然後是安娜木著臉抱著一個小嬰兒。
  聽上去很溫馨,但是每張照片上的安娜斯塔西亞都是一個模樣。
  尖臉,稚嫩,矮小。
  吃完飯後,安娜斯塔西亞量了身高,女人看了看略微變化的刻度,就說:「安娜,你是不是長高啦?」
  安娜斯塔西亞:「距離我上一次尺寸已經過去了五年。」
  「那就是長高了。」
  女人嚴肅地點頭,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鄰居幾十年如一日是一件多麼詭異的事情。
  安娜原本以為自己是侏儒症,但後來她發現不是。
  她從血泊中醒來,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小鬼羅傑直接大眼瞪小眼。
  哇哦,安娜斯塔西亞想,我不會死。
  種族記憶伴隨第一次死亡解鎖,原來她這麼多年沒有變化並不是因為她有侏儒症。
  她不是人類,是惡魔。
  羅傑一家與她大眼瞪小眼,然後,羅傑爸爸就說:「雖然聽不懂,但是感覺好厲害。」
  三個人像海豹組團一般齊刷刷在地下室裡給她鼓掌。
  小羅傑興奮:「安娜是超人!」
  安娜斯塔西亞:「……」
  今天的村子來了好幾群劫匪,他們又打又殺,遭殃的卻是在這裡生活的普通人。
  不會死的安娜想去找到他們的老巢,把他們都做掉,被羅傑父母七手八腳地抱在懷裡。
  「不行不行,」羅傑媽媽說,就像知道她在想什麼,「安娜,會很痛很痛的!」
  對方用了兩個很字來形容程度,安娜斯塔西亞卻不以為然。
  她的心在激烈地跳動,自從知道自己原來並非人類後的隱秘狂喜與自豪在血管中瘋狂掀起海浪。
  她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她就知道自己獨一無二!
  不死就是她最大的王牌!
  固執的安娜斯塔西亞拒絕了他們的挽留,只身踏上復仇之路——本應該是這樣的。
  半夜出門的安娜斯塔西亞看著面前的小鬼羅傑,陷入沉默。
  這個時候她的經驗還很淺,不知道怎麼應付這種牛皮糖。
  羅傑:「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偷偷去!」
  羅傑:「我也要去——」
  於是,未來的羅傑經常這麼吹噓。
  「你們知道安娜嗎!她可厲害了!」
  長大後的羅傑眉飛色舞:「我小時候沒力氣了都是她把我拖回家的啊哈哈哈哈!」
  新加入的船員雷利面無表情:「不知道,不在乎,趕快滾。」
  席爾巴茲·雷利,男,相貌堂堂,風流倜儻,人生順風順水,唯二倒霉的就是房子被燒了,自己被拉上了賊船。
  賊船船長還天天在那吹自己有個了不起的長輩安娜,他到底幾歲了啊??
  什麼安娜不安娜的,還不如考慮一下今天買什麼補給!
  雷利摸了摸比臉還干淨的褲兜,站在采買的市場裡,滄桑地嘆了一口氣。
  隨便去宰一個王八蛋吧,或者搶點路過的海賊船,並非好人的雷利把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反而忽略了周遭。
  「讓一讓。」
  青年雷利一驚,回頭一看!
  沒看到人。
  他再低頭,一個十歲左右、個子比常人還要嬌小的孩子平靜地看著他。
  「讓,一,讓。」
  娜絲迦重復道。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
  雷利尷尬地讓開位置,他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結果回去之後,他就看見有著一面之緣的小妹妹與羅傑站在一塊。
  雷利:「?」
  羅傑扭頭,對他興奮揮手:「喂!雷利!快來!!安娜來找我們玩了!!」
  安娜?誰啊?
  雷利一愣,然後遲疑地把視線投到對方旁邊的小女孩身上,個子嬌小,相貌可愛,露出來的手臂線條看上去是個練家子……
  但是,羅傑口中的長輩安娜,不應該是腳踢劫匪,拳打海賊,帶著小時候的他橫行霸道,四處稱王的英姿颯爽大姐姐嗎?
  這個小女孩連十二歲都沒有吧!!
  羅傑爽朗:「因為安娜她不是人呀!」
  雷利:「……」
  自稱是娜絲迦的安娜,年齡成迷,種族不詳,個子嬌小。
  但是格外靠譜!
  雷利看著對方送來的物資補給,差點給這姑奶奶跪了。
  及時雨啊!!!
  羅傑樂呵呵:「安娜!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海啊!」
  娜絲迦:「你的船太破了。」
  「我最近瞄上了一個新勢力,」娜絲迦平靜地說,「順利的話,下個月就能宰掉老大,記得把賬號給我。」
  羅傑:「好啊。」
  娜絲迦:「這是你媽媽的信,記得回信。」
  羅傑:「好啊好啊。」
  娜絲迦:「靠譜的中介和船匠位置我已經寫下來了,有時間去找人。」
  羅傑點頭如搗蒜,五大三粗的壯漢像小雞一樣老實:「好啊好啊好啊!」
  旁聽的雷利:「……」
  這詭異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
  雷利:「……你以前一直都是這樣對他的嗎?」
  娜絲迦露出微妙的嫌棄:「從他尿床開始。」
  但是現在,她終於可以擺脫這個牛皮糖了!
  長輩安娜看向雷利,雷利後背一涼。
  娜絲迦假笑:「現在靠你了。」
  然後她就馬不停蹄離開,磨刀霍霍准備去黑吃黑宰掉新老大!
  雷利望著對方剎那間就消失不見的身影,娜絲迦腳底就像抹了油似的跑得飛快,震驚道。
  「什麼叫就靠我了?等等!安娜!??」
  「她在哪工作的?」
  雷利震驚地問旁邊啃雞腿的羅傑。
  羅傑:「我不知道啊。」
  雷利:「??你都不問???」
  「安娜會煩的,」羅傑說,打了個嗝,自信道,「反正她超厲害啦!」
  超厲害的安娜回到大本營,新認識的小伙伴問她:「你都看侄子回來了啊?」
  娜絲迦:「終於沒流鼻涕了。」
  小伙伴心有戚戚:「小孩子就是很可怕啊!」
  「別說這些了,洛克斯。」
  娜絲迦看著小伙伴:「准備好了嗎?」
  年輕的小伙伴洛克斯露出猙獰的白牙。
  「那當然!」
  殺掉新老大後,直接入賬黃金山的娜絲迦神清氣爽!
  她覺得自己果然還是那麼厲害!
  洛克斯:「安娜,要不要跟我走啊,咱們一起混,一定能混出個名堂!」
  娜絲迦:「不要,你的船也很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求什麼,但是血管裡流淌的東西不允許她停下腳步。
  娜絲迦有很長很長的人生,所以,聰明的小惡魔允許自己在這條路上慢慢追逐。
  她總會有明白的那一天。
  於是,娜絲迦告別了小伙伴洛克斯,愉快地到處亂竄。
  她去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最後在收到來信的時候終於回到出生的村落,參加一個人的葬禮。
  曾經和娜絲迦一起長大的女孩已經變成了老婆婆,她的兒子還在海上,她卻要回到死神的懷抱了。
  「她很想見到你長大後的樣子,」羅傑的爸爸說,「安娜,你會活得比我們都還要久吧?」
  娜絲迦:「當然。」
  老人笑了起來,笑容和年輕時一模一樣。
  「那麼,」他說,「安娜,你肯定要活得特別好。」
  於是,這變相成為了娜絲迦很長一段時間的目標。
  她發現自己喜歡戰鬥,喜歡廝殺,而巧妙的是,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裡,戰鬥勝利就意味著贏,而贏就意味著好。
  娜絲迦的每一次戰鬥都能贏,所以她活得特別好。
  好到連世界政府都被驚動,派人前來招攬,好到當她進入偉大航路,曾經的小伙伴洛克斯又來找她。
  洛克斯:「你是安娜的女兒?」
  正准備應付對方的娜絲迦:「……」
  她看著對面的海賊,很顯然洛克斯變強了,但再強的人也敵不過時間。
  二十年光陰如流水,他都從小伙伴洛克斯變成老伙計洛克斯了,娜絲迦卻還是一副少女模樣。
  得知對方就是安娜本娜的洛克斯震驚了。
  「臥槽??」
  他說:「原來你不是小人族混血啊!!!」
  他一直以為安娜那麼矮是因為她是小人族混血來著!
  娜絲迦:「……」
  沒救了,這群海賊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你來找我做什麼?」
  洛克斯就說:「我現在的船已經很大了!」
  「安娜,加入我吧!」


第78章 IF·送葬的娜絲迦(二)
  *
  面對曾經小伙伴的招攬,娜絲迦思索了一會,問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你能給我什麼?」
  洛克斯:「啊?」
  娜絲迦:「三天前,世界政府的人和我接觸,承諾如果我加入他們的話,每年就給我這個數。」
  「還只是基本工資。」
  她攤開兩只手,從十根手指的縫隙裡看見洛克斯變扭的臉色。
  洛克斯:「你竟然被錢打動了?!!安娜,你變了!」
  娜絲迦冷漠:「花香蕉的錢只能請到猴子。」
  言下之意就是她當然值得世界政府高薪聘請。
  雖然不知道未來究竟要做什麼,但是惡魔已經愉快地做出決定,要沉浸式體驗自己的長生種人生。
  洛克斯:「你的體驗就是與世界政府狼狽為奸!?」
  娜絲迦:「說的像你是好人似的。」
  洛克斯:「有道理。」
  兩人大眼瞪小眼,然後洛克斯說:「你就不怕他們抓你做實驗嗎?」
  娜絲迦不屑一顧:「抓得到我再說。」
  「好吧,」洛克斯道,「我本來不想動手的。」
  「來打一架吧,安娜!」
  洛克斯:「戴維瓊斯游戲,如果你輸了,那你就要加入我!」
  娜絲迦:「我又不是海賊……」
  洛克斯:「戰士才不會害怕戰鬥。」
  正欲轉身的惡魔動作一頓,洛克斯露出混跡江湖多年的邪惡笑容。
  「拙劣的激將法,」他眼中的矮子安娜平靜地說,手卻已經放到了槍套的位置,「我看你是欠打了。」
  洛克斯:「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場火拼的結果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等娜絲迦再度出現在世人眼中時,她已經成為了洛克斯海賊團的編外人員。
  「為什麼是洛克斯!!」
  羅傑看著報紙,發出一聲慘叫:「為什麼是他!!??」
  雷利熟練忽略對方的抽風,和皮塔姆他們討論著:「看來洛克斯還在用這種方法來搶船員。」
  皮塔姆:「海德拉也輸了?洛克斯果然厲害。」
  「應該是我輸了,」洛克斯對著好朋友哈拉爾德說,「安娜還小呢。」
  哈拉爾德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面無表情的娜絲迦,別說和巨人相比,就算在洛克斯海賊團裡她都是最嬌小的一個。
  年齡也就在十五六歲出頭吧?
  他不贊同地說:「你就和這樣的孩子打架?的確是你勝之不武。」
  「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克斯知道對方誤會了,但他沒有解釋。
  娜絲迦眉毛也沒抬:「我七十五歲了。」
  一旁的玲玲樂了:「跟個爆米花似的,還七十五歲!哈哈哈哈哈哈!」
  空氣中立刻彌漫著歡快的氣氛,娜絲迦平靜地看著酒保在洛克斯授意下推來的牛奶。
  洛克斯衝她擠眉弄眼:「再長高一點吧,安娜!」
  娜絲迦拿起牛奶,一飲而盡。
  作為長生種,七十五歲的娜絲迦的確只能算剛剛邁入少年期。
  但這不代表她只能喝熱牛奶。
  「又一桶!又一桶!快上啊!要喝完了!」
  酒館裡,哈拉爾德震驚地看著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中又空了的酒桶,旁邊的洛克斯成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爛醉如泥,滾在地上。
  白胡子:「你也太能、嗝、喝了……」
  他白眼一翻,暈死過去。
  洛克斯:「我還能再喝……!!」
  「砰。」
  又一個酒杯被娜絲迦放下,動靜很輕,卻讓一旁的哈拉爾德肅然起敬。
  娜絲迦看著滿地醉鬼,心情很好地微笑。
  「沒一個能打的。」
  她矜持地說,抬起尖尖的下巴,「手下敗將。」
  哈拉爾德:「……」
  成熟穩重的國王看了一眼自稱已經七十五歲的娜絲迦,心中唏噓。
  果然還是一個熊孩子啊!
  娜絲迦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外號,否則哈拉爾德的國王位置就要做到頭了。
  她雖然加入了洛克斯海賊團,但更偏好獨來獨來,根本不和他們一起行動。
  對此,王直等人頗具微詞,但是洛克斯悠然自得。
  「跟只野貓一樣,」芭金腹誹道,「竟然連我們的女子茶話會都不參加,好討厭的小鬼!」
  玲玲:「你管她,我倒是想和她打一架!」
  古羅莉歐薩:「你之前還說人家是爆米花,她才不會理你呢!」
  玲玲嗤之以鼻:「我說錯了嗎?這麼多年都沒長個,不是爆米花是什麼?」
  她都生了好幾個了,小爆米花卡塔庫栗他們和大爆米花娜絲迦站到一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姐弟。
  芭金:「哼,長不大的小鬼而已,紐蓋特,我們以後才不要有這樣討人厭的孩子呢!」
  紐蓋特:「別把我扯進來啊!!」
  「我倒是很好奇,」古羅莉歐薩捧著臉,「她又跑到哪裡去了?上次托裡托瑪還讓我給她帶簽名照呢!」
  她哀嚎:「為什麼那個死人臉會是小朋友的偶像啊!」
  此時,也有一個「小朋友」在哀嚎。
  「為什麼不加入我的船啊!」
  羅傑痛心疾首:「安娜!你忘了我們過去的日子了嗎!」
  萬萬沒想到自己還能被逮到的娜絲迦冷漠道。
  「你是說你九歲掏了老虎崽,被母虎追得屁滾尿流,最後一屁股栽進河裡,又被鱷魚咬了屁股,鬼哭狼嚎的日子嗎?」
  雷利:「噫!」
  賈巴:「噫!!」
  眾人:「噫!!!」
  羅傑:「咳咳咳咳咳咳!!」
  賈巴看著面容青澀的小年輕:「所以你是羅傑妹妹?」
  娜絲迦冷漠:「我是他祖宗。」
  雷利就問:「還給撫養費嗎?」
  娜絲迦:「……」
  副船長露出真誠的笑容,全是明示:
  是祖宗就拿出態度!
  娜絲迦:「……」
  她平靜地掏出錢包,請這群不要臉的酒桶喝了酒,一群海賊嘻嘻哈哈,告別前還塞給她一大包由船醫精心烹飪的甜滋滋小零嘴。
  羅傑:「拜拜,安娜∼」
  皮塔姆:「你竟然沒有死纏爛打讓安娜上船,你是誰!」
  羅傑:「害!」
  他摸摸下巴,看著娜絲迦離開的背影,「安娜喜歡就好啦,洛克斯都沒管她呢!」
  雷利瞅著船上新增的槍炮彈藥——來自姑奶奶的饋贈——贊同地點點了點頭。
  羅傑納悶:「不過她跑到這邊來是干嘛?算了算了,兄弟們,走了啊!」
  扛著大包小包零嘴的娜絲迦抵達了目的地,為首等待她的女人抬起頭。
  「你遲到了,海德拉。」
  娜絲迦:「我有我的節奏,軍子。」
  軍子:「洛克斯的情報在哪?」
  娜絲迦面不改色:「我要的東西呢?」
  名為軍子的女人在一年前找上了她,代表聖地想要招攬她加入神之騎士團。
  他們給的實在太多了!
  娜絲迦很滿意聖地給的條件,軍子很滿意她給出的情報,洛克斯無惡不作,簡直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雖然她的要價讓聖地也感到肉痛,但是娜絲迦太好用了,軍子背後的五老星還在催促她盡快讓對方加入騎士團。
  雙方對視一眼,都覺得對方就是最好的冤大頭。
  「為什麼還要求著她加入?」
  她身後的現任騎士團團長,費加蘭德·加林直到娜絲迦離開才開口,「她的價值很高嗎?」
  軍子言簡意賅:「她掌控著半個裡世界,而且與洛克斯交情甚篤。」
  加林:「原來如此,她也想做天龍人?」
  口上說著交情甚篤,結果不還是出賣了洛克斯做叛徒,在加林眼中,娜絲迦的行為只能用她也渴望加入聖地來解釋。
  軍子不置可否,「走吧,神之谷布置的差不多了。」
  「我們一定要讓洛克斯死在那裡!」
  「他們想讓你死在那裡。」
  娜絲迦喝了一口酒:「怎麼樣?」
  洛克斯露出猙獰的笑容:「我就知道他們會搞花樣,多虧了你,安娜,不然她們就要受苦了。」
  他說的語焉不詳,娜絲迦卻知道對方是在說自己的妻兒。
  「我不是免費給你們打工的,」娜絲迦冷漠地說,「給錢吧,洛克斯。」
  洛克斯:「當然!蜂巢島是你的了!」
  非要讓她選一個陣營站隊的話,惡魔想,她只站在自己這邊。
  游走在世界政府與大海賊之間,做雙面臥底兩頭吃,不論是誰都以為她是自己人,這樣的路就很符合娜絲迦的心意。
  娜絲迦摩挲著手中冰涼的酒瓶,玻璃瓶倒映出她模糊的臉龐,旁邊陸續進來的洛克斯成員吵吵鬧鬧,聲音同樣模糊不清。
  人人心懷鬼胎,各有算盤,娜絲迦才懶得和他們掰扯。
  她只是在想,怎麼在接下來的神之谷獲得更大的利益呢?
  「……安娜!你也和我想的一樣吧!」
  後背猛地傳來拍擊,洛克斯眼睛發亮。
  她冷淡地說:「什麼?」
  洛克斯:「我會帶你們去往世界的巔峰!!做世界之王!!」
  世界之王?
  她注視著酒瓶裡的沉澱物,緩慢扯開一個笑容。
  有意思的稱呼。
  娜絲迦:「不錯的志向。」
  她將酒液一飲而盡,酒瓶與櫃台清脆的碰撞聲讓海賊們直接發出怪叫。
  這一年他們都年輕,傲慢,不知天高地厚,認為王座肯定屬於自己。
  娜絲迦想,她知道自己接下來的目標了。
  她能活這麼久,不如就看這些人誰能走到最後吧?
  而走到最後的贏家,就有資格與她一戰。
  惡魔露出愉快的笑容,在一片燃燒的野心中,抵達了神之谷。
  這注定是會被載入史冊的一天。
  天龍人開展屠殺,洛克斯帶人搶奪果實,羅傑要在這裡與洛克斯一戰,卡普為首的海軍要阻止海賊,神之騎士團則要截殺惡徒。
  狗腦子都要打出來了,娜絲迦評價道。
  她沒有去湊這個熱鬧,她更好奇神之谷背後隱藏的秘密,但就是這份好奇,讓她找到一個女人。
  ——還有兩個紅頭發的嬰兒,與一個拿槍的青澀海軍戰士。
  多拉貢:「你、你是海德拉!!」
  娜絲迦:「別緊張,海軍。」
  她無聊地看著仍在襁褓中的嬰兒,兩個天真無邪的孩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個笑得像傻子,一個睜著眼睛看她。
  「你是神之谷的王族後裔?」
  娜絲迦移開眼神,看向面前瀕死的女人,語氣平靜:「告訴我這片土地的秘密,我就能保下你的孩子。」
  這是一場交易,一次合作,娜絲迦做出承諾,滿足了好奇心。
  長生種的好奇心可是很罕見的東西,所以娜絲迦很滿意。
  當她想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衣角被剛剛的嬰兒拉住了。
  「啊、啊!」
  嬰兒拉住她的小拇指,「呀!」
  娜絲迦冷酷地甩開了。
  「你就負責看著他們吧,」她對多拉貢說,「我走了。」
  多拉貢回過神:「喂、等等!?你要去做什麼??」
  娜絲迦:「去殺人。」
  把人都殺了,這兩個小嬰兒就安全了,她也就實現了自己的承諾。
  惡魔覺得自己的想法沒毛病。
  但是意外來的總比計劃快。
  洛克斯死了。
  娜絲迦親眼看著對方死的,如果她出手,倒是能救下這個老朋友,但她直到對方倒地才慢慢走到洛克斯面前。
  「你輸了,」她說,「看來你也不是那個人。」
  洛克斯的喉管裡發出呵呵的聲音,人類去世之前都是一個模樣,沒有什麼新意。
  而娜絲迦看著這張步入中年、凶神惡煞的臉,倒是突然想起來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還很年輕,不知天高地厚。
  但人總是會死的,再豪邁的梟雄,再高貴的聖人,死了也只會留下發臭的身體。
  長生種平靜地蹲了下來,冰涼的手掌蓋住對方的眼睛,「我會把你的錢送給她們。」
  她們是誰不言而喻,身下人的呼吸逐漸從急促變為緩沉,沉得就像有石頭拉著他往下墜。
  終於,他墜入了湖中。
  送走舊識這件事沒有對娜絲迦造成分毫影響,但她最後依舊破了功。
  「什麼叫兩個都不見了?」
  多拉貢面色羞愧:「我把他們放進了兩個寶箱裡,鎖上了門,本來想不會出事……」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那個房間,外面還有那麼多平民遇害,他的槍便找到了方向,子彈也有了出口。
  娜絲迦:「……」
  剛剛說出的承諾現在就被打了臉,她嘖了一聲,突然意識到自己多了兩個麻煩。
  她得找到這兩個嬰兒。


第79章 IF·送葬的娜絲迦(三)
  *
  在多方雲集、混亂不已的神之谷,找到兩個藏在寶箱裡的小嬰兒,無異於大海撈針。
  娜絲迦沒有理會面前的海軍,她皺起眉頭,閉上眼睛。
  多拉貢膽戰心驚地看著面前的年輕女孩,海德拉是洛克斯海賊團最神秘的干部,他生怕對方一怒之下拔槍把他宰了。
  「兩個嬰兒,兩個方向,」她睜開眼睛,平靜道,「他們的失蹤有我的責任,也有你的,所以你去東南方,士兵,能做到嗎?」
  出乎意料的是,海德拉不僅沒有遷怒,還十分冷靜地對他下達指令,這副做派讓他莫名想到總部參謀辦公室的那群人。
  「可以!」
  多拉貢立刻飛快地說:「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的!」
  娜絲迦點了點頭,轉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在她的視野裡,世界是數不清的能量體粒子,代表小嬰兒的淺紅色粒子從她的衣角一直蔓延到北方,並且逐漸模糊。
  娜絲迦:「……」
  等她趕到目標地點,看見空無一人的港口,惡魔才不得不惱恨地承認,自己失敗了。
  那個嬰兒恐怕被帶上了船,她的思緒轉了一圈,立刻去與多拉貢彙合。
  「北方港口是哪些人的船……羅傑?」
  她微微睜大眼睛,看著被羅傑打倒在地的多拉貢,還有旁邊雷利手裡的小嬰兒。
  「……你們在做什麼?」
  羅傑:「這小子一來就要搶箱子,誰知道他要做什麼啊!」
  多拉貢:「快把嬰兒還回來,羅傑!」
  「放尊重點,」羅傑大大咧咧地說,「我一點都信不過你們這群海軍,天知道你會不會把這個孩子丟給天龍人殺啊。」
  多拉貢目眥欲裂:「我才不會這麼做!!」
  雷利:「安娜,你認識他?」
  娜絲迦環抱雙臂,平靜看著面前還在齜牙咧嘴的羅傑,「是我讓他來搶的。」
  羅傑:「噗咳咳咳咳咳咳!!」
  他火速把多拉貢提起來,熱情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早說嘛!好兄弟!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一個好人欸!」
  小嬰兒一號正在雷利懷裡吸著手指,看見娜絲迦湊近也不怕,反而笑得更開心。
  小香克斯:「嗨呀∼」
  哦,更傻的那個找到了。
  娜絲迦移開眼神:「北方港口是哪些勢力的船?」
  「是海軍!」
  多拉貢大吃一驚:「難道說他們把孩子帶走了?!」
  羅傑:「什麼孩子?」
  「不關你們的事,」娜絲迦道,又看了一眼笑得開心的小香克斯,「他就交給你們了。」
  「啊?安娜???等一等??!我們養孩子嗎!!? 」
  雷利看著對方消失的身影,嘆氣道:「……又是這樣,從來都不讓人把話說完。」
  羅傑:「哎呦,真讓我們養啊?你叫啥名字啊,小鬼?我可會哄孩子了,來,看我的!」
  羅傑:「嘬嘬嘬,嘬嘬嘬,來,看我!」
  雷利嘴角抽搐:「你這是逗狗吧。」
  小香克斯:「呀!」
  多拉貢強壓心中的焦慮,「應該不會出事吧……」
  娜絲迦花了三天時間才追上海軍的艦船。
  大海太大,她不得不一一排除所有的可能性,等她終於抓住線索的時候,這艘艦隊已經逐漸駛入馬林梵多。
  結果到了地方也沒找到。
  娜絲迦:「……」
  她煩躁地抓住一個路過士兵就開始盤問,從對方口中得知他們根本就沒有看見什麼小嬰兒。
  娜絲迦不得不承認,自己失敗了。
  煩!!
  她煩躁地回到羅傑船上,正抱著香克斯扮鬼臉的羅傑大吃一驚。
  「誰惹你了!」
  羅傑:「嘬嘬,來,給安娜笑一個!」
  娜絲迦:「?」
  香克斯被他抱在懷裡,逗得咯咯笑,旁邊還多了一個小藍毛。
  路過的雷利黑著臉把未拆封的新尿布塞到娜絲迦手裡:「你也有份!」
  娜絲迦:「???」
  很顯然,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嬰兒嘬嘬與海賊老羅已經結下了深厚的父子情誼,只見小紅毛身體一抖,就給羅傑衣服上畫了免費航海圖。
  羅傑怪叫:「你這個壞小孩!壞小孩!」
  小香克斯口中發出嬰兒特有的稚嫩笑聲,娜絲迦拿著新尿布,和旁邊被取名為巴基的小藍毛面面相覷。
  小巴基:「嗚哇!!!」
  娜絲迦:「……」
  「你們改行做奶爸了?」
  雷利滄桑:「總不可能把這倆孩子丟下去吧?」
  行吧,惡魔想,挑剔地看著面前在甲板上爬來爬去的小香克斯。
  至少有一個保住了,至於另一個……嘖。
  有機會去找吧。
  小嬰兒軟乎乎的身體栽進她的懷中,娜絲迦冷漠地低頭,前者露出傻乎乎的笑。
  「呀!」
  根本不喜歡小孩的安娜斯塔西亞冷酷無情地把小香克斯丟到了一邊。
  「走了。」
  洛克斯死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娜絲迦不是沒想過讓神之騎士團的軍子出手幫忙尋找另一個孩子的下落,但是將這樣明顯的弱點交出去又讓她下意識煩躁。
  天龍人能是什麼好東西,她是瘋了才會讓他們幫忙。
  就這樣,時間流逝。
  今年四歲的香克斯非常激動!
  再過一周,就是他的五歲生日了,到時候就能吃到甜甜的蛋糕,收到好多禮物!
  尤其是見到安娜!
  小香克斯看了看自己的紅頭發,又看了看羅傑船長照片上安娜的紅頭發,又一次開心起來。
  他有一個藏了很久很久的問題,一直想要問她!
  安娜神出鬼沒,但是超級無敵厲害,每次來都會帶好多好多禮物,還會摸香克斯的頭,仔細看他的臉。
  「長成這樣了。」
  娜絲迦說:「說不定他兄弟也是這個樣子。」
  雷利:「還是沒有線索嗎,安娜?」
  他們都知道她的心病,要說娜絲迦因為弄丟孩子而愧疚那肯定是白日做夢,她只是單純地不服輸和不甘心而已。
  娜絲迦冷淡:「我在往四海鋪人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何必呢,賈巴把話吞下去。
  快五年過去了,當年的嬰兒可能早就葬身大海,重新轉世投胎了呢。
  但娜絲迦性格就這樣,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大家心照不宣地跳過這個話題,樂呵呵地給小朋友慶祝生日。
  小香克斯開心極了!
  他趁著大家都在喝酒,一個人溜下椅子,噔噔噔地跑到甲板的瞭望台。
  「安娜!」
  熱乎乎的小孩鑽到她身邊,亮晶晶地看著她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紅發,問出那個自己一直以來最在意的問題。
  「安娜,你是我的姐姐嗎?」
  因為是姐姐,所以他們都有漂亮的紅頭發,因為是一家人,所以安娜和自己都是羅傑船長養大的孩子!
  娜絲迦:「?」
  倒反天罡!
  「我不是,」她果斷地說,「走開,別打擾我,小鬼。」
  香克斯:「我不是小鬼,安娜,我是香克斯!」
  娜絲迦:「哦,走開。」
  她以為自己的態度就能嚇走這個小鬼頭,結果沒想到對方就像被激起了鬥志一般,越挫越勇。
  當她給槍上油的時候,小孩從木桶裡鑽出來:「是香克斯哦!」
  當她和皮塔姆交流槍械的時候,小孩從後者的背上探出頭:「是香克斯噠!」
  當她吃飯的時候,端著餐盤的小孩露出一雙大眼睛:「安娜!記住我了嗎!」
  「是香克斯——」
  娜絲迦:「……」
  「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她木著臉對羅傑說,「一樣的煩人。」
  羅傑引以為傲:「這就是我教出來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
  羅傑叫住香克斯:「安娜才不是你姐姐呢,香克斯!」
  他自豪地說:「她是我的姐姐哦!」
  娜絲迦抱胸:「准確來說,是你媽媽的姐姐。」
  香克斯震驚了。
  他看了看胡子拉碴的船長,又看了看年輕到還只是少女模樣的安娜。
  「羅傑船長騙人!」
  香克斯:「安娜好矮的!」
  但是,小孩很快就從羅傑船長口中得知了一個更加勁爆的消息!
  原來安娜是不會老的超人!
  這下就連旁邊一直有點害怕她的巴基都倒吸一口涼氣,兩雙亮晶晶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娜絲迦。
  「安娜好厲害!」
  娜絲迦:「……」
  「我討厭小鬼,」她說,「羅傑,別把你的崽子往我身上丟。」
  「哎呀,」羅傑說,「他們都很可愛的好吧!」
  他拉住娜絲迦,把這兩個孩子都塞到她懷裡,「今天可是香克斯的生日呢,來吧,安娜,一起拍個照吧!」
  「321!茄子!」
  照片哢噠一聲被吐出來,一張疊一張,兩個小孩從懷裡到站在兩側,海賊們的臉上逐漸多了皺紋。
  「……拉夫魯德?」
  娜絲迦聽著耳邊電話蟲的碎碎念:「不,我一點都不感興趣,不去,拜拜。」
  羅傑聽著耳邊清脆的掛斷聲,旁邊的香克斯欲言又止。
  「真的不告訴安娜嗎?」
  他躊躇地問:「船長,您的身體……」
  說不定安娜有辦法啊!
  羅傑笑:「沒關系沒關系。」
  他摸了摸小少年的草帽,語氣溫和:「以後就要交給你了,香克斯。」
  羅傑船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當時還只是小少年的香克斯並不清楚。
  但是,當他們抵達拉夫魯德之後,當羅傑船長宣布解散之後,當他和巴基疲於逃命,從海軍手中逃脫的時候。
  冷著臉的安娜終於出現在他們面前。
  「發生什麼了?」
  她問。
  巴基嗷嗚一聲就哭出來了,香克斯也有些眼熱。
  然後他們才清楚,原來安娜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就連船長去了哪也不知道。
  「……大概是怕你打死他。」
  選擇在香波地隱居的雷利說,他握住酒瓶的手一直在隱約發抖:「畢竟你已經是他最後的親人了。」
  親人?
  娜絲迦平靜地移開視線,沒有去看對方突然通紅的眼眶,「他父親在六年前就去世了。」
  雷利就笑:「還在裝傻呢,安娜。」
  兩個裹著毯子的小孩像瑟瑟發抖的小狗,擠成一團,擔憂又不安地看著不遠處交談的大人。
  巴基吸了吸鼻子,委屈又難過:「她一點都不傷心嗎?」
  香克斯收回眼神,摸了摸自己的草帽。
  他突然有點明白羅傑船長當初的意思了。
  這份猜想在羅傑船長宣布自首後被逐步印證,除了他們,沒有人再知道海賊王與娜絲迦的關系。
  而在那一天之後,香克斯再也沒有遇見過安娜。
  「……她就是那樣的性格。」
  老了很多的賈巴對他說,泡在艾爾巴夫的溫泉裡,水珠囤積在臉上的細紋裡。
  「羅傑一直擔心在他離開之後,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能讓她牽絆的人。」
  賈巴說,「失去線的風箏會飛到哪裡去,又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准。」
  香克斯啞然:「所以羅傑船長才會讓我和巴基……」
  賈巴聳了聳肩:「安娜太能活了,天知道她能活多久。」
  「而等我們這群老頭子都死了,好歹有你們陪伴她走完剩下的路——羅傑就是這麼想的吧,大概。」
  香克斯脫口而出:「但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她也不想再看見我和巴基!」
  賈巴笑。
  「是嗎?」
  他說:「養過貓嗎,香克斯?你不能強迫她永遠留在什麼地方。」
  「你得有耐心才行。」
  香克斯半信半疑。
  他滿腹心事地離開了偉大航路,抵達了風車村。
  然後就在酒館裡和娜絲迦撞了個滿懷。
  香克斯瞪大眼睛。
  「安娜!!」
  咦,等等,不對,他還沒來得及張口,誰在叫?
  一個小孩噔噔噔地從他旁邊跑過,熟練地拉住娜絲迦的手。
  艾斯:「媽媽讓你回家吃飯了!」
  香克斯:「?」
  香克斯:「????」
  不是??
  這分明是他的詞啊!!


第80章 IF·送葬的娜絲迦(四)
  *
  「你以為我去養孩子了?」
  娜絲迦直接否定他的猜測:「這不可能。」
  她只是搭把手讓人活下來了,僅此而已。
  旁邊端來茶點的露玖聽見這樣冷淡的話語也不生氣,她好脾氣地笑了笑,「多虧了安娜呢。」
  艾斯更是見怪不怪,和旁邊的小孩湊成一團。
  香克斯看了看好脾氣的露玖——羅傑船長的妻子,又看了看有著小雀斑的艾斯——羅傑船長的兒子,再看了看眼前的娜絲迦——羅傑船長的姐姐。
  好一個家族聚會,猜一猜誰沒有被邀請?
  他最後只是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說,「我還以為你不想呢……」
  安娜和羅傑船長關系最好,皮塔姆次之,緊接著列完整個羅傑團才能輪到他和巴基這樣的小輩。
  她不喜歡小孩子,但小孩子天生就能感知到哪些大人面甜心黑,哪些大人冷面但不會對他們動手。
  在他們眼中,安娜就是後者,她是羅傑船長的家人,靠著羅傑這個厚臉皮的熱心腸做中間人,牽橋搭線,與他們結下聯絡。
  這樣的關系就像蛛絲,又細又淺,一陣大風就能吹破。
  所以在羅傑死後,巴基就說這個討厭的家伙再也不會來找他們了。
  香克斯看著面前裝潢溫馨的小家,入門處還擺著一張小孩缺牙笑的照片,娜絲迦順著他的眼神望去。
  「羅傑小時候摔掉了三顆牙齒,他媽媽非要給他拍照紀念。」
  她平靜地說出照片的由來,「和他媽媽一個樣子。」
  香克斯就笑了。
  娜絲迦:「笑什麼,你也摔斷過。」
  香克斯立刻不笑了。
  這下輪到旁邊的貝克曼笑了:「不好意思,忍不住。」
  「所以她就是你那個姐姐?」
  回去的路上,貝克曼問:「看上去真年輕。」
  香克斯想了想:「安娜長得很慢,我小時候她就這樣了。」
  小時候以為她是姐姐,長大了別人又說你們兄妹感情真好,恐怕再過幾十年,這個說法就會變成父女與爺孫。
  想到這裡,香克斯的腳步一頓,心中五味雜陳:「羅傑船長也想過這一點嗎?」
  貝克曼轉移話題,「她的眼神還真看不出來。」
  香克斯嘆氣:「羅傑船長說安娜還小呢。」
  這下輪到貝克曼啞然了。
  如果她與羅傑的父母是同輩,那麼如今的娜絲迦至少也有一百歲了。
  一百歲還能算小嗎?那她的青年期得有多長?
  娜絲迦注視著一邊玩得小臉微紅的艾斯,他年紀雖小,五官卻已經有了少年期的雛形,神態幾乎與羅傑一模一樣。
  而羅傑小時候又和他媽媽一模一樣,哥爾家的人都這樣,幼年時都帶著雌雄莫辨的英氣。
  她移開眼睛,「我走了。」
  「安娜呢?」
  艾斯回過頭,沒有看見對方的身影,急匆匆地問媽媽:「她去哪了?」
  媽媽就說:「安娜去海上了。」
  艾斯:「哦……」
  他變扭地皺起眉毛,露玖看著兒子的臉,又想到剛剛離開的娜絲迦,這兩個人不開心的樣子幾乎和羅傑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是她們像羅傑,還是羅傑像她?
  娜絲迦走了兩天,香克斯才知道她離開了。
  「唉!」
  他苦惱地握著草帽:「船長,你也沒說會這麼難啊!」
  貝克曼探頭:「喂,香克斯!倉庫裡哪來的酒?你又買了?」
  香克斯:「嗯??」
  他走過去一看,看見熟悉的標識,眼睛一亮。
  「這裡怎麼會有西海的酒……!」
  他說完就明白了,立刻露出快樂的笑容。
  「她還記得我是西海人呢!」
  人類是短命的物種。
  娜絲迦看著攤位上的套圈游戲,小孩套中了籠子,就帶走裡面圓滾滾的倉鼠做寵物。
  倉鼠的壽命最多只有三年,人類的一天就是它們的一個月。
  對於娜絲迦來說,人類就是另一種倉鼠。
  「好久不見。」
  她坐在莫比迪克號上,看著如今已經被稱作海上皇帝的愛德華·紐蓋特,語氣篤定。
  「你老了。」
  正在喝酒的白胡子:「……」
  「而你還是這麼討人厭,」白胡子說,「沒想到你還沒死,安娜。」
  娜絲迦:「芭金呢?」
  聽到這個久違的名字,白胡子一愣,古怪地看著她:「你是跑到哪個深山老林裡去了嗎?」
  娜絲迦:「我記得她喜歡你。」
  「哈!」
  白胡子嗤笑道,他連頭發都變成了很淺的金色:「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好吧,倉鼠的感情真奇怪。
  娜絲迦心想,也就活那麼一點時間,一會愛一會不愛的。
  白胡子旁邊的兒子們一聲不吭,眼裡卻全是好奇與打量。
  她個子高,年紀輕,卻要用這樣老成的口吻與老爹說話,還提起了一些老人的名字,仿佛還是當年。
  那個時候的芭金率直又傲慢,玲玲剛剛生下孩子不久,古羅莉歐薩還在問她要簽名照,每個人都鮮妍靚麗,洛克斯還在哈哈大笑。
  「已經過去很久了。」
  白胡子說,「他們要麼死了,要麼老了,十幾年了,安娜!就連羅傑也死了!」
  娜絲迦依舊很平靜,她的眼睛是一面透徹的鏡湖,既沒有年輕人的傲氣,也沒有老者的腐朽。
  永遠鋒利,明亮,讓人瑟縮。
  「但對我來說,這一切都不過是昨天。」
  她這樣說著,沒有一絲動搖。
  「你又在用這種討人煩的眼神了。」
  白胡子說:「就是因為這樣,我們當初才不喜歡你。」
  仿佛世界是一個沙盤,而他們是沙盤上的旗子的眼神,既高高在上,又帶著淺薄的憐憫。
  心高氣傲的海賊難以容忍這樣的傲慢。
  娜絲迦:「我知道。」
  但她一點都不在乎。
  白胡子年歲漸長,脾氣也越發暴躁,但依舊坐在船上和她喝酒,一桶又一桶,喝得馬爾科眼睛都瞪大了。
  娜絲迦:「他就是你之前撿到的小鬼?」
  馬爾科一愣,沒想到自己還能被這麼稱呼,就聽見老爹說,「對啊,你還說他是鳳梨頭。」
  幾桶好酒下肚,白胡子的表情也緩和了。
  「我知道你是來做什麼的,我也不知道史基去哪了。」
  娜絲迦淡淡:「他總有憋不住的那天。」
  「反正他活不過你,對不對?」
  白胡子說,看著面前臉頰依舊光滑的年輕女孩。
  時間就像在她身上消失了一樣,喝多了酒的白胡子一失神,還以為自己又回到了艾爾巴夫的破酒館。
  娜絲迦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她擁有太多時間,於是對一切都淡然自若。
  不急,慢慢來——這句話對常人來說,恐怕是以天數或者月份為單位,但對於娜絲迦來說,卻是十年打底。
  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白胡子打了個酒嗝,「古羅莉歐薩回九蛇島了,還在培養下一代。」
  娜絲迦很難想像這幅畫面。
  畢竟在她的記憶裡,人人都還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心高氣傲,拿鼻孔看人,怎麼能讓一個年輕人離開大海,回到老家養小孩呢?
  她准備告別白胡子,臨走時又看見對方船上一個胖胖的男人,後者還在跟兄弟說老媽寄來了老家特產,五官莫名眼熟。
  娜絲迦:「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紐蓋特就笑了。
  「他是蒂奇。」
  白胡子說。
  「是洛克斯的兒子啊,安娜。」
  她的表情短暫地空白了一瞬間,舊時代老的老,死的死,新人卻已經長大了。
  白胡子被她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心情徹底愉悅起來。
  而馬爾科等對方離開了才問:「老爹,她是誰yoi?」
  白胡子就說。
  「一個過去的老朋友。」
  娜絲迦去了九蛇,見到古羅莉歐薩。
  後者變矮了,還震驚地問她:「你來做什麼?」
  娜絲迦:「給你簽名照。」
  古羅莉歐薩:「……」
  「我服了你了。」
  已經逐漸向老婆婆發展的女人說,「這是我二十年前就在問你要的東西!!」
  娜絲迦:「反正給你了,你不是說有個小女孩一直想要嗎?」
  古羅莉歐薩看著她,沉默半晌,嘆了口氣。
  「不用啦,」她說,「托裡托瑪已經離開我們了。」
  那寄給她不就行了,正要將這一句話說出口,娜絲迦突然明白了對方口中的離開代表著什麼。
  原來當年那個崇拜她的小女孩已經死了。
  娜絲迦點了點頭,又看著老了很多的古羅莉歐薩:「那你不出海嗎?」
  古羅莉歐薩哼了一聲:「我出去干什麼?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年輕又可愛啊!」
  娜絲迦看她裝瘋賣傻,「你有變嗎?」
  「我……」
  我沒變嗎?
  古羅莉歐薩看著依舊年輕的娜絲迦,眼中一瞬間閃過太多情緒,最後,她用力地握住手裡的拐杖,狠狠敲了敲地。
  「我年輕的時候要做大美女,」她不著調地說,「現在也要做最厲害的老婆婆,怎麼能像你一樣,個子都不長呢?」
  「長了,」娜絲迦說,「長了十釐米。」
  古羅莉歐薩失笑:「這是重點嗎?」
  她說:「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吃一頓飯吧,安娜。」
  於是,在白胡子那蹭了酒後,娜絲迦又在九蛇島蹭飯。
  這是非常古怪的體驗。
  她看著古羅莉歐薩追著島上的小孩子,像個操心的老婆婆一樣碎碎念。
  「多吃點飯,不要挑食,不准露出肚臍!」
  「婆婆,你好煩啊!」
  小孩子們嘻嘻哈哈,對古羅莉歐薩扮鬼臉。
  真奇怪,娜絲迦想。
  在她眼裡,古羅莉歐薩分明也還是一個小孩子呢。
  「……芭金以前總愛對我們抱怨,」古羅莉歐薩送她離開的時候說,「說你不喜歡參加我們的茶話會,現在好啦,你和我一塊吃了飯!等以後我見到她,一定要狠狠地炫耀!」
  她伸出手,本來想拍娜絲迦的肩膀,發現自己已經拍不到之後立刻裝作無事發生。
  娜絲迦平靜地看著她,彎下腰。
  古羅莉歐薩:「……哈!」
  她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手背已經有了老人斑,語氣依舊飄得高高的,正如當年。
  「這個我也要炫耀!」
  娜絲迦覺得自己這一趟有了很多感悟。
  雷利看著她:「這就是你非要跑到牢獄裡來和我分享的理由?」
  娜絲迦:「人類的生命真是短暫,連你也老了。」
  雷利嘆氣,解開自己手裡的鐐銬:「晚飯吃了嗎?」
  「我以為你會調侃我。」
  娜絲迦說,想到從前那個也愛滿嘴跑火車的年輕人,和面前的老頭簡直是兩種人:「你以前還經常問我要錢。」
  雷利:「你也說了是以前呀,安娜。」
  他們走在香波地的街上,有認識雷利的普通人看見這一老一少,「這是你孫女嗎?」
  雷利:「朋友家的。」
  娜絲迦靜靜地體驗這一刻。
  很多人都老了,舊時代已經褪色,每一年都有數不清的少年豪傑在大海上馳騁。
  「我會等到那一天,」她說,「等到有人能站到我面前,與我對決的那一天。」
  雷利:「嗯嗯嗯嗯嗯,你說的都對,來,你的牛排。」
  「在那之前,你要做什麼呢,安娜?」
  娜絲迦想了想。
  「……環游世界?」
  雷利一愣,停下來打量了她的表情,他就笑了。
  「你也終於到了對人類感興趣的時候了嗎?」
  娜絲迦:「不抓緊時間的話,你們就快死完了。」
  雷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就去吧,」雷利說,「需要我告訴你他們現在都在哪嗎?」
  「不要,」娜絲迦說,「隨緣吧。」
  於是她又一次踏上旅程。
  當娜絲迦抵達德雷斯羅薩的時候,正值狂歡節的前夕。
  皮塔姆開心壞了,招呼她在家裡住下,還帶她認識左鄰右舍,還讓娜絲迦幫他守攤子。
  「交給你啦,安娜,我去玩咯!」
  夏姆洛克就是在這樣的日子裡遇見她的。
  明媚的陽光,歡快的音樂,馥郁的花牆,一切都那麼靚麗奪目,卻無法將人的眼睛從對面女孩身上奪走。
  她長得……
  夏姆洛克恍恍惚惚地想。
  就像夏天。
  於是,他邁出腳步,停在對方面前。
  「做我的妻子,」他說,「我們會很幸福。」
  娜絲迦:「?」


第81章 IF·送葬的娜絲迦(五)
  *
  娜絲迦的第一反應是摸上手槍,然後想到這是皮塔姆的攤子。
  鬧出流血事件不好。
  於是,她抬起頭,正眼看向面前背光而立的青年,想看看這個死人現在的模樣。
  這一眼她就驚了。
  惡魔打開人臉識別,惡魔關閉人臉識別,惡魔再度打開人臉識別。
  死人怎麼長得這麼眼熟??
  娜絲迦:「……」
  不對。
  她的走神被夏姆洛克誤以為是打量,後者想了想,又主動說:「我是天龍人。」
  很有錢,很有地位,沒有娶妻,潔身自好,長相不差。
  夏姆洛克頭腦清楚地羅列出自己的優勢,眼神緊緊抓住面前的年輕女孩。
  她看上去比他小,正好他有自信愛護一個年輕的妻子,她既然守在這樣一個小攤子上就證明家境普通,而他正好最不缺的就是錢。
  他又向前一步,不容置疑地說:「我會讓你幸福的。」
  娜絲迦:「……」
  好消息,當年那個嬰兒找到了,人沒死。
  壞消息,對方腦子有泡。
  她關上書,站起身,思量了一下自己接下來的態度。
  首先,孩子沒死,還是天龍人,證明這些年活得很好,對方母親的心願也算變相達成,她心病已了,可以徹底不管這件事了。
  但是殺人好像也不太行,會很麻煩,各種意義上。
  那就揍成五分死吧。
  惡魔平靜地做出決定,然後把夏姆洛克打了個半死。
  「別來惹我,」她說,「手下敗將。」
  夏姆洛克微微睜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你竟然比我強……」
  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你兄弟小時候都被她當溜溜球打。
  娜絲迦繼續回到皮塔姆的攤子上,狂歡節要持續整整一周,她的思緒隨著歡快的音樂起伏:
  把天龍人揍了好像也會很麻煩,不能給皮塔姆添亂,那究竟殺不殺呢?
  殺了的話就不能讓聖地和香克斯知道,倉鼠們鬧起來也會咬人……
  干脆直接毀屍滅跡吧?
  娜絲迦做好了准備,結果夏姆洛克並沒有像她猜想的那樣上門找事。
  「安娜,」皮塔姆幽幽地說,「那小伙子又來了。」
  還是一個和香克斯長得特別相似的小伙子,天天就在攤子面前守著。
  皮塔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左眼寫著他是誰,右眼寫著發生了什麼,「難道香克斯整容了?!」
  娜絲迦:「……你覺得這可能嗎。」
  「那確實,」皮塔姆說,「穿得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大夏天的帶個皮手套熱不熱啊,年輕人身體就是好!」
  「他該不會就是你一直在找的……」
  「是他。」
  娜絲迦說:「很巧。」
  皮塔姆:「哦哦哦,所以他是來認親了對吧!」
  娜絲迦:「……」
  皮塔姆興高采烈地出門去,招呼攤子面前站著的夏姆洛克,「今天還要打槍嗎!」
  夏姆洛克:「……」
  他根本不想理卑賤的下界人,但是對方似乎和娜絲迦的關系很好——是爺孫嗎?
  「……打。」
  一想到娜絲迦,他就只能干巴巴地說。
  夏姆洛克從來沒有這種體驗,一個下界女人打了他,打得比任務失敗還要痛,他應該對此憤怒。
  但是他的心跳卻只能更快。
  「她很厲害,」夏姆洛克對著皮塔姆說,「叫什麼名字?」
  皮塔姆:「你說安娜嗎?她一直都特別棒嘞!」
  安娜,短短的音節,卻有不一樣的魅力。
  夏姆洛克握著槍,仗著見聞色打了幾發,眼睛卻一直看向坐在裡屋中的年輕人。
  皮塔姆順著他的眼神望去:「你知道了?」
  安娜這些年一直在找你誒!
  夏姆洛克:「嗯。」
  她說他是手下敗將,看來她更喜歡強悍的。
  皮塔姆欣慰地點頭:「唉,她也不容易啊。」
  大家都知道安娜一直在找這個小嬰兒嘞!
  夏姆洛克皺眉:「為什麼?」
  難道說她變成這樣是有原因的?
  皮塔姆唏噓:「安娜都這樣堅持很多年了,就是個倔脾氣,哪裡危險就往哪裡跑,你有心的話,也多照顧照顧她吧。」
  香克斯和巴基是可以讓她在意這個世界的羈絆,現在又多一個小輩,皮塔姆覺得很好!
  「她是個面冷心軟的好孩子啊!」
  夏姆洛克震驚地看向皮塔姆。
  他還沒有表露身份,對方就已經承認他了嗎?雖然夏姆洛克對自己有自信,但這也太快了吧!
  他鄭重地看著皮塔姆,正色道:「我打不贏她。」
  還得繼續努力才能追上。
  皮塔姆樂了:「安娜就是一個小戰鬥狂,沒關系的!她還不喜歡有人勝過她呢!」
  原來她就喜歡這一款的?
  夏姆洛克迷茫了。
  「我明白了,」他勉強地憋出一句禮貌用語,「……多謝。」
  皮塔姆樂呵呵:「謝什麼謝,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啊!」
  安娜找到了當年的小嬰兒,香克斯多了一個好兄弟。
  皮塔姆欣慰極了,看著天上的白雲,感動地想,羅傑,你就安息吧!
  多了一個孫輩(?),安娜與世界的羈絆又加深了哦!
  裡屋的娜絲迦:「……?」
  她後頸一涼,警惕地掃視一圈。
  哪來的危險?
  難道是這個天龍人?
  她看著夏姆洛克掏出錢包,直接壟斷皮塔姆的射擊小攤,打得不亦樂乎,半信半疑地放松警惕。
  是她的錯覺嗎?
  娜絲迦站起身,走到夏姆洛克身邊,看了一會,「手法不錯。」
  看來聖地把他養得很好,惡魔想,就是看上去有點木。
  腦子沒問題吧?
  她看著面前的超大號倉鼠,淺薄的長輩之心發動,指導了一句:「手再拿高一點。」
  夏姆洛克下意識:「但我一直都這麼用。」
  娜絲迦:「玩具槍和真槍又不一樣,膛線做過特殊處理。」
  「是嗎,」夏姆洛克看了一眼槍托,道出型號,「我以為它都停產了。」
  娜絲迦挑眉:「你認識?」
  這把早已在二十年前停產的槍械做工極佳,重量輕,耐用強,後座力幾乎沒有,唯一的缺點就是射擊時彈道會輕微偏下。
  對於娜絲迦來說,這樣的誤差可以忽略不計,當年的她可喜歡用這把槍清場了。
  夏姆洛克抿住唇:「我以前收藏過……但我更喜歡瓦爾特。」
  娜絲迦稍微提起了一點興趣。
  這個該死的大航海時代,人人都用冷兵器,就連洛克斯都在用刀!
  有沒有人能在意一下熱武器?
  娜絲迦看著他們用刀用劍用水管,甚至還會用頭砸人,就是偏偏不用槍,只能一個勁地把他們吊著打。
  好不容易出現一個同好,她便緩和了語氣。
  「別犯蠢。」
  不犯蠢的話就不用做死人。
  夏姆洛克卻想岔了。
  第二天,娜絲迦看著對方腳下一個又一個皮箱,打開全是琳琅滿目的槍械,「……你在做什麼?」
  「我在追求你。」
  夏姆洛克矜持地說,他昨天連夜去翻找了幾本下界愛情小說,還特意去了德雷斯羅薩王宮。
  國王瑟瑟發抖地把這整條街都送給了他,他轉手就送給娜絲迦。
  「這是我的誠意。」
  娜絲迦:「……」
  她的心情就像是倉鼠突然站起來說人話。
  怪,好怪,特別怪!
  回家的皮塔姆一看,更樂了。
  多麼有孝心(?)的孩子,還會知恩圖報!
  「你們出去玩吧!」
  皮特姆開心地說:「這裡就交給我啦!」
  他扭頭就給雷利他們打了電話。
  「喂,雷利啊!我給你說個好消息!當年的小嬰兒找到了!」
  「安娜又多了個侄子欸!」
  夏姆洛克與娜絲迦並不知道一場驚天烏龍即將展開。
  說人話的倉鼠雖然奇怪,但還沒到驚世駭俗的地步,惡魔很快恢復往日的冷靜。
  反正過個幾年,或者幾十年,倉鼠就會自己回到倉鼠窩裡。
  娜絲迦失算了。
  她發現自己多了一個背後靈。
  她走到哪,夏姆洛克跟到哪,告別皮塔姆的娜絲迦抵達了艾爾巴夫,夏姆洛克也和她形影不離。
  剛從皮塔姆口中得知消息的賈巴嘖嘖稱奇。
  「她也算有個徒弟了,皮塔姆說這小子也喜歡槍,真巧啊!」
  賈巴對自己的老婆說,「羅傑一定會開心的!」
  巨人老婆看了看夏姆洛克,對方的眼睛根本離不開娜絲迦。
  她露出神秘的微笑:「或許是吧。」
  「我不會喜歡人類。」
  煩了的娜絲迦對他說:「別想找死。」
  夏姆洛克:「你不是人類嗎?」
  「我不是。」
  娜絲迦決定祭出大招,嚇退這只莫名其妙的倉鼠。
  「我在你小時候抱過你。」
  夏姆洛克:「?!」
  娜絲迦:「我還見過你媽媽。」
  夏姆洛克:「??!!」
  「說不定還見過你爸,」她冷酷地說,「我活得比所有人都久,就連巨人王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別想了,小鬼。」
  夏姆洛克下意識:「什麼,你憑什麼還去看別人長大?!」
  娜絲迦:「?」
  「那只能說明我們有緣。」
  天龍人青年倔強地說,主打撞了南牆也不回頭,有本事直接撞死他的理直氣壯。
  「我小時候見過你,現在更對你一見鐘情,」夏姆洛克說,「那就更證明我們的緣分從我出生的那一天就開始了。」
  娜絲迦:「……」
  倉鼠窩裡出了一只變異鼠!!
  夏姆洛克抓住了重點:「而且我是天龍人,你在哪裡看見我的?我更從沒聽說過母親的事,父親只說她死了。」
  娜絲迦努力加碼:「你媽媽去世前讓我照顧你,我是你的長輩……」
  夏姆洛克:「可以結婚照顧我。」
  娜絲迦:「……」
  「別逼我動手,」她說,「我不喜歡天龍人。」
  「那你更應該答應我。」
  夏姆洛克道,「因為我可以用你最討厭的天龍人的資源來照顧你,就像把那條街都送給那個老頭、皮塔姆先生一樣。」
  娜絲迦沒轍了。
  她決定動用時間大法,畢竟倉鼠就活幾十年,當初那麼喜歡白胡子的芭金現在不也根本不搭理他了?
  一年過去了,夏姆洛克幽幽地看著她。
  兩年過去了,夏姆洛克幽幽地看著她。
  五年過去了。
  夏姆洛克繼續幽幽地看著她。
  娜絲迦:「……」
  夏姆洛克熟練地問:「喜歡上次冬島送來的布料嗎?我讓他們再做一批衣服。」
  娜絲迦沉默了。
  「加個披風,」她說,「有領子的那種。」
  夏姆洛克露出微笑:「沒問題。」
  多出來的倉鼠追求者並沒有對她的生活造成什麼壞影響,恰恰相反,夏姆洛克讓娜絲迦的生活質量翻倍提升。
  一直以來獨來獨往的娜絲迦心情微妙地看著對方處理好一切,就連皮塔姆突發心悸都能被他留在德雷斯羅薩的手下發現,並且搶回一條命。
  過去的承諾與現在的恩情混在一起,娜絲迦算不清這筆賬。
  她默認了對方的追求者身份。
  於是,當初入偉大航路的香克斯再看見娜絲迦時,前者驚喜地發現一件事。
  「安娜!」
  香克斯開心地說:「你長高了!」
  瞧瞧瞧瞧!
  安娜長高了,臉還圓了,衣服也更漂亮好看了,一看就知道對方有在好好照顧自己,過著舒服愜意的生活。
  香克斯非常開心!
  娜絲迦看著一無所知的香克斯,沉默一秒。
  「追求者送的。」
  她說:「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這個消息。」
  香克斯大吃一驚:「什麼!誰?!多大了?叫什麼名字?老家在哪?長得咋樣?!對你好不好!??」
  娜絲迦:「……和你年紀差不多。」
  他先是一愣,看著面前依舊年輕到只能說二十歲出頭的娜絲迦,立刻瞪大眼睛!
  以羅傑船長的名義發誓,安娜的確活了很久,但誰知道她是不是長生種中的未成年呢?
  而且外人不知道這件事啊,如果對方和他年齡差不多,那就是三十歲了!
  三十歲的家伙追求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年輕女孩,真是不要臉!!
  「到底是誰啊,安娜?」
  香克斯咬牙切齒:「我要會會他!」


第82章 IF·送葬的娜絲迦(完)
  *
  貝克曼低頭看報,香克斯唉聲嘆氣。
  拉基路釣魚空軍,香克斯愁眉苦臉。
  耶穌布:「頭兒,我說你怎麼跟嫁女兒一樣。」
  香克斯:「你不懂!」
  貝克曼:「總不可能被人騙,你急什麼。」
  香克斯:「你也不懂!!」
  那可是羅傑船長叮囑他一定要照顧好的安娜啊!
  香克斯抓狂:「所以到底是誰?!!」
  娜絲迦:「……」
  或許看到自己的雙胞胎兄弟,夏姆洛克就能改變想法了。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她直接給對方打了電話:「有人要見你,現在過來。」
  接到電話的夏姆洛克:「!!!」
  「……我們的任務就是去圍剿革命軍……夏姆洛克?夏姆洛克!」
  軍子震驚地看著轉身就走的成員:「你干什麼去?!」
  他頭也不回:「我的妻子讓我去找她!」
  軍子:「你哪來的妻子??人呢!!」
  夏姆洛克矜持地抵達了目的地。
  他認為自己完美無缺,絕對能給娜絲迦的親人留下最深刻的印像。
  他捕捉到嘟囔聲:「你真的沒被騙嗎?我知道,我就是擔心你呀安娜,雷利先生他們知道了嗎?我覺得他們也必須……」
  夏姆洛克轉身,正要彬彬有禮開口,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卻直接震在原地。
  香克斯:「……知道。」
  海賊震驚地吐完最後兩個字,瞳孔地震,看著面前的紅發青年。
  「安娜,你找到他了?!」
  香克斯立刻反應過來,臉上帶著欣喜:「太好了!這下羅傑船長也一定會很開心的!」
  「你好,」他看著第一次見面的雙胞胎兄長,熱情地說,「我是香克斯,安娜一定對你提過我吧!」
  夏姆洛克:「……」
  香克斯:「對了,安娜還說要帶她一個追求者來,你也要見見他嗎?」
  夏姆洛克:「是我。」
  香克斯:「奇怪了,還沒來嗎?他真是一點都……」
  「我說,」夏姆洛克一字一句道,「那個人就是我。」
  香克斯:「……都不守時。」
  香克斯:「?」
  香克斯:「???」
  海賊緩緩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相貌相似的青年,過了一會,直接打著哈哈。
  「我一定是聽錯了,他不來就算了,你的名字是……」
  「我來了。」
  夏姆洛克直接打斷,冷漠而挑剔地看著面前的男性海賊:「以娜絲迦未來伴侶的身份。」
  香克斯:「……」
  「她沒向我提起過你,」夏姆洛克說,「安娜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聊的都是她喜歡的話題。」
  香克斯:「……?」
  夏姆洛克:「當年的事我已經聽她解釋過了,娜絲迦與我是命中注定的緣分,而你能受到她的照顧……」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香克斯的海賊打扮,勉為其難地說:「算了,你們都是費加蘭德的成員。」
  香克斯:「……」
  他回過神來,唇角逐漸變平。
  香克斯冷酷地說:「我不同意。」
  夏姆洛克:「沒人在乎你的同意。」
  香克斯:「原來你就是那個痴心妄想的混賬!!」
  夏姆洛克:「走開,海賊!別擋我的路!」
  第一次見面的雙胞胎打成一團,貝克曼站在船上觀望了一會,確認雙方都沒下死手後就問旁邊的娜絲迦。
  「你是想看樂子嗎?」
  「並不,」娜絲迦說,「我以為香克斯能打消夏姆洛克的念頭。」
  貝克曼:「為什麼要這麼想?你不喜歡他?」
  娜絲迦:「你會愛上倉鼠嗎?」
  她看著面前的海賊,一針見血:「你是不是也老了?」
  貝克曼:「……說話真殘忍啊,那你有把這句話告訴過他嗎?」
  長生種平靜地點了點頭,兩兄弟的聲音恰好響起。
  香克斯:「安娜是不會喜歡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夏姆洛克:「那她也是我認定的妻子!」
  貝克曼一愣,直接嘆氣,而娜絲迦則平靜地看向氣急敗壞的夏姆洛克。
  他真的來了,她按下手中的通話電話蟲。
  「你的情報屬實嗎,蒙奇?」
  多拉貢的聲音從另一頭響起:「她親自告訴我的,安娜。」
  「很好,」娜絲迦說,「你們行動吧。」
  闊別數十年,終於重逢的兄弟倆雙雙喜提醫療室。
  娜絲迦坐在夏姆洛克床邊。
  「你還是沒有改變你的想法。」
  夏姆洛克倔強地看著她:「我為什麼要變?我說了我喜歡你就絕對不會變。」
  娜絲迦:「不後悔?」
  夏姆洛克:「絕不!」
  她慢慢地點頭,然後開口:「你知道你的母親是被加林殺害的嗎?」
  夏姆洛克迷茫:「什麼?」
  那就是他也不知道了。
  得到答案的娜絲迦起身,望著對方濕漉漉的眼睛,停頓片刻,用冰涼的手掌貼住他的臉頰。
  「休息吧,」她說,「你該睡一覺。」
  她離開醫務室,香克斯幽怨地蹲在門口。
  「太怪了,」他痛苦地說,「安娜!怎麼是這樣!!」
  娜絲迦:「親人團聚,你不開心?」
  香克斯的臉色像吃了屎一樣難看:「但我也沒想到他會……!」
  怪,太怪了!
  「雷利先生他們知道嗎?」
  娜絲迦想了想皮塔姆的大嘴巴,還有之前對夏姆洛克非常熱情的賈巴,點頭:「他們知道。」
  大家竟然都知道!!
  香克斯震驚了!
  「難道是我太保守,太古板嗎?」
  小年輕迷茫地問:「安娜,所以你也喜歡他?」
  娜絲迦:「不。」
  她的聲音像風一樣凌冽,「我只是為了實現我的承諾。」
  娜絲迦又走了,香克斯看著醫務室的夏姆洛克,後者肯定也聽見了她的否定,臉色蒼白。
  「你聽到了嗎?」
  海賊有些於心不忍,正想開口安慰。
  夏姆洛克:「聽到了。」
  他臉色蒼白,眼睛卻亮得可怕:「她說要對我負責!」
  香克斯:「……」
  他立刻垮著臉想要走了,卻聽見夏姆洛克又說。
  「把娜絲迦以前的事都告訴我,」他說,「她是不是和羅傑他們的關系都很好?」
  香克斯沒好氣:「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夏姆洛克冷冷:「那我現在就回聖地,告訴他們你還在外面流浪,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天龍人。」
  香克斯:「……」
  娜絲迦在思考。
  她當年答應了女人要保護她的孩子,得知夏姆洛克是天龍人後卻放松了警惕,自以為承諾已經達成。
  但如果是加林動的手,那就說明由於她的疏忽,讓夏姆洛克在殺母仇人身邊長大。
  這算不算她違約?
  娜絲迦:「……唉。」
  「發生了什麼?」
  多拉貢敏銳地問:「多虧了你的提醒,我們已經成功躲開了聖地的追捕……安娜,你真的不加入革命軍嗎?」
  「一些瑣事。」
  她說,「我對你們的紛爭不感興趣,我們兩清了,蒙奇。」
  娜絲迦平靜地回到雷德弗斯號,香克斯剛剛擺脫夏姆洛克的盤問,頭暈眼花地躲在甲板上。
  海賊忍不住告狀:「安娜,他真的太過分了!」
  「那你就和他打架,」娜絲迦說,「反正你小時候也愛和巴基打。」
  香克斯:「這能一樣嗎……唉!你剛剛去哪了?」
  「去見了幾個人。」
  娜絲迦說,她望著逐漸泛著墨色的海域,突然開口:「我會掀起戰爭。」
  香克斯:「啊,什麼?」
  「我說,」娜絲迦平靜地掃了小鬼一眼,「我要去殺人了。」
  「我才不會管羅傑給你留了什麼話,大秘寶又是什麼。」
  娜絲迦說,「我要對瑪麗喬亞動手了。」
  香克斯沉默片刻。
  「你不是想等一個能站到你面前的對手嗎?我在風車村遇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孩子,和羅傑船長特別像……」
  「羅傑是個蠢貨,你也半斤八兩。」
  娜絲迦不客氣地說。
  「當我不明白你們的心思嗎?」
  長生種道,「我以前想找羅傑打架的時候,他就說你才是那個有潛力的人,現在輪到你了,你又告訴我還有一個小孩更厲害。」
  一代又一代的人造羈絆,根本無窮盡也!
  香克斯哂笑:「我們也是擔心你嘛……」
  小時候,他看著羅傑船長一直拒絕安娜的約架請求,以為船長是不忍心動手。
  後來長大,他知道安娜有多厲害,就以為船長不想鬧得太大。
  而到今天,他終於明白羅傑、雷利、甚至於皮塔姆他們當年行動的深意。
  如果讓她覺得自己已經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話,喜新厭舊的安娜肯定會跑的。
  她或許會跑到世界上某個未知的角落,或許會打開古書試著往其他地方跑去,然後他們就再也見不到安娜了。
  娜絲迦:「我遲早要走。」
  長生種看著很多人長大,又看著很多人死去,曾經像小狗一樣繞著姐姐跑圈的小孩也變成了可靠的大人。
  香克斯難掩惆悵:「安娜……」
  看著對方都快焉下去了,娜絲迦果斷說完。
  「我對聖地動手,是因為加林讓我很不開心,但是這不代表我打完瑪麗喬亞就會離開。」
  長生種平靜地說。
  「等你們都死了再出發吧,反正你現在也老了。」
  香克斯:「……」
  他哭笑不得,心中五味雜陳,但最後浮在臉上的是一個與羅傑一模一樣的笑容。
  故人已逝,但故人還留下了幾個煩人的崽子。
  「好,」香克斯說,突然轉了個彎,「那夏姆洛克怎麼辦?」
  「等我殺了他爹再說吧,到時候他自然就會放棄了。」
  「那也是我爹。」
  「需要我說對不起嗎?」
  香克斯遲疑。
  「雖然按照你說的話,加林是個連妻子都會動手的畜生,一點都不在乎夫妻感情……但是吧,安娜。」
  他欲言又止,「你考慮過言傳身教嗎?」
  「萬一夏姆洛克就像加林,他也不在乎怎麼辦?」
  娜絲迦:「啊?」
  她難得驚疑不定:「……不至於吧?」
  夏姆洛克用行動告訴她,她的猜想是錯的。
  「既然要對我負責,」在她攻占聖地之後,淪為俘虜的天龍人青年咬牙切齒,眼睛紅得不可思議,「那就負責到底!」
  夏姆洛克:「這是你說好的,安娜斯塔西亞!」
  娜絲迦難得迷茫地回頭,一旁看熱鬧的革命軍與海賊一起舉起告示牌。
  [讓他聯姻吧!安娜!]
  皮塔姆:「等一下,什麼聯姻??!」
  小老頭和賈巴大吃一驚,齊齊尖叫。
  「不要啊——安娜——」
  海浪浮沉,夕陽西下。
  長生種頭痛地捂住太陽穴。
  「我忍不了了,一群白痴!」
  她說,「我要離開這個世界!!」
  眾人齊聲:「等我們死了再說!!」


第83章 IF·逢魔時刻
  *
  最近,一盤古老的光碟游戲突然在新世界中學風靡起來。
  史黛拉老師是第一個撿到光碟的人,她本來以為是同事們從學生手裡收上來的東西,然而在晚上聚會詢問的時候,大家都搖了頭。
  「反正也沒事干啦,」負責教授物理的緹娜說,「讓我們看看這個光碟是干什麼的唄!」
  史黛拉:「萬一是學生的私人用品……」
  「但是現在也不知道這是誰的呀,」緹娜說,「來,試試試試!」
  閑得摳腳的大人們翻箱倒櫃,終於從守舊派的體育老師薩卡斯基家裡找到了適配光碟的電腦。
  「好懷舊捏,」波魯薩利諾老師說,「現在的小鬼都是在電腦上直接下載游戲吧?我們以前可都是要找專門的機子捏!」
  「現在也可以用光碟啦,波魯老師,」實習老師達斯琪弱弱地說,「您說的是街機吧?」
  「啊,打開了!」
  光碟被讀取,電腦屏幕暗了下去,緹娜湊近,含糊不清地念出浮現的標題。
  「愛與死之歌……綺麗版?」
  緹娜:「這是什麼?很漂亮?」
  「我記得那群小子說過,就是指游戲畫面升級,畫風更好看的意思。」
  吃著薯片的庫贊老師說:「果然是游戲啊。」
  [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
  屏幕上跳出來對話框,圓潤的字體慢慢浮現。
  [要去學校嗎?]
  在場的老師們異口同聲:「那當然!」
  「有點像文字游戲欸,」達斯琪說,「是校園背景嗎?」
  緹娜操控角色抵達了學校。
  屏幕上的老師在點名,然後跳出一個空格。
  [老師叫到了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
  緹娜:「隨便取一個吧。」
  [斯摩格同學?老師喊。你大聲地回應了。]
  斯摩格:「喂!不要隨便用我的名字啊!」
  [我們班迎來了一個轉校生,老師說,大家 ,用熱烈的掌聲歡迎娜絲迦同學吧!]
  [你決定:]
  [A.懶得鼓掌,她誰啊?]
  [B.聽老師的話。]
  [C.非常熱情地歡迎新同學!]
  緹娜:「這是什麼?」
  「要懂禮貌。」
  薩卡斯基說:「選第二項。」
  [你聽了老師的話,和大家一起不冷不熱地鼓掌歡迎,都已經是最後一個學期了,到底是什麼人,才會離開大城市,轉到這座鄉下學校裡來呢?真是想不通。]
  [新同學走了進來。]
  史黛拉:「是個很漂亮的孩子呢!」
  達斯琪:「啊!原來是這種游戲啊!!」
  緹娜:「什麼啊,達斯琪,你知道嗎?」
  達斯琪:「來自大城市的漂亮轉學生,是那個啊那個啊!」
  「戀愛攻略游戲!!」
  [她真漂亮,你在心裡感嘆道,大家的態度明顯熱情起來,課間的時候都圍在新同學身邊。]
  [你要試圖聊些什麼嗎?]
  [A.你是模特嗎?]
  [B.請和我交往!]
  [C.記住我的名字,我是斯摩格,是要成為掌控這個學校的王者的男人!]
  「就沒有一個正常選項啊!」
  斯摩格皺眉:「喂!緹娜!不准選第三個!」
  緹娜:「就要就要就要!」
  [你大聲地說出了這句話,被包圍的轉學生娜絲迦轉過頭來,看了你一眼。]
  [那麼,我記住了。轉學生認真地說。]
  達斯琪:「原來是會喜歡囂張外放的類型嗎?」
  史黛拉:「游戲也會講究性格嗎?」
  「嗯!」
  達斯琪說:「轉學生一般都是傲嬌,神社裡的巫女是優雅大小姐,班長是嚴肅眼鏡娘,還會有一個一直暗戀你的青梅竹馬。」
  「男性向游戲是這樣的,至於女性向的話,就是年上霸總,撒嬌小狗,腹黑綠茶……」
  達斯琪如數家珍。
  「要用合適的性格去攻略才行呀!」
  緹娜:「聽上去也是一種修行。」
  薩卡斯基黑臉:「現在的年輕人真輕浮。」
  「畢竟是游戲嘛,」達斯琪說,「繼續操控吧,緹娜老師,說不定還有其他攻略對像欸!」
  [你在學校度過了第一天。]
  達斯琪:「啊?沒有嗎?那社團活動呢?」
  [你沒有參加任何社團,你回了家,做完作業就開始睡覺。]
  [你死了。]
  達斯琪:「……啊?」
  緹娜:「戀愛游戲也會猝死嗎?」
  「我來看看!怎麼還會死呢?」
  達斯琪接過鍵盤,「讓我看看!」
  一看就看了半個小時,已經又喝了一輪酒的庫贊一扭頭:「怎麼還在玩啊!」
  「因為一直在死!」
  達斯琪激動道:「最多也只能活到第四天……這不對吧!!」
  在睡夢中死去,上廁所的時候馬桶爆開捅穿下半身死去,拿著雨傘下樓結果被傘尖戳破喉嚨死去,放學時玻璃炸開渾身洞穿死去……
  「這根本不是戀愛攻略!」
  達斯琪悲憤地說:「那個轉學生再也沒出現了,這根本就是生存游戲嘛!」
  死了無數次的達斯琪老師心碎當場,不信邪的緹娜繼續玩,結果緹娜也在繼續死。
  於是其他人陸續下場。
  都·死·了。
  老師們折戟沉沙,被一盤神秘的游戲光碟打敗這件事像龍卷風一樣卷席了位於格蘭德市的新世界中學校。
  這裡聚集了全世界最窮凶極惡的學生,聽見老師們受挫,立刻迫不及待地拿到這盤光碟。
  愛玩街機游戲的庫馬西同學第一個接受挑戰。
  然後他也死了。
  精通戀愛漫畫的漢庫克接過接力棒,試圖從神秘轉學生娜絲迦身上找到線索。
  她也死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爛游戲!」
  耶穌布對著好朋友香克斯吐槽道:「根本不知道怎麼死的嘛!」
  香克斯在狂趕作業:「寫不完了寫不完了!貝克快借我抄一抄!!」
  貝克曼同學嚴肅拒絕:「不行。」
  「那個游戲我也玩了,」他對耶穌布說,「只能活到第十五天。」
  耶穌布:「那就是一個不停死人的恐怖游戲吧,庫馬西都說到最後全班人都會死。」
  他們操控的玩家自然也會死,大家都死得千奇百怪,莫名其妙,簡直就像在出演死神來了第N部。
  耶穌布:「對了,香克斯你玩了嗎?」
  香克斯還在狂趕作業,頭也不抬:「沒呢!啊啊啊寫不完了寫不完了寫不完了!!」
  「你哥是全A優等生,」貝克曼說,「你卻天天趕作業。」
  「我和他又不是一塊養大的。」
  香克斯吐槽,在小時候,他媽媽便選擇與愛出軌搞PUA的人渣老爹離婚,兩個兒子一人養一個。
  「而且加林還想讓他繼承家業,那家伙現在就像個機器人一樣,比庫馬西還庫馬西。」
  耶穌布:「欸!你讓他玩唄!」
  香克斯:「別開玩笑了,他那種連被子都要疊成豆腐塊的人,根本不會玩游戲啊!」
  ——明明是拒絕了的。
  香克斯看著面前的同胞兄長,想到貝克曼語重心長的勸導——光學習不玩耍,聰明孩子也變傻——真誠地拿出光碟。
  「你玩嗎?我們都說你絕對贏不了的!」
  夏姆洛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激將法,這是那個游戲?莫名其妙。」
  他說,「我當然會贏。」
  夏姆洛克打開了游戲。
  夏姆洛克關閉了游戲。
  夏姆洛克捂住心髒,打了醫院急診。
  「嗯,對,我心髒不舒服,突然心跳加速,」他說,「來一次全身檢查,謝謝。」
  檢查成果顯示他一切正常,夏姆洛克疑惑地再度打開了游戲。
  心還是跳得飛快!
  他通過控制變量法,很快找到元凶。
  [她真漂亮,你感嘆。]
  [你要說什麼嗎?]
  夏姆洛克沉默三秒,確認了這只是一個游戲。
  [請和我交往!你大聲地說,同學們都驚呆了,轉學生娜絲迦扭頭看了你一眼。]
  [你是誰?她問。]
  操控的角色如實道出,[我叫夏姆洛克。]
  [夏姆洛克?娜絲迦深深地看了你一眼,露出微笑。]
  [有趣的名字,她說。]
  [到了放學時間,你要准備回家了。]
  夏姆洛克看著凝固的屏幕,精神放空,反而沒有急著點擊對話框。
  游戲裡的女角色……是可以被喜歡的嗎?
  他認真地思考了一圈,游戲裡的角色也沒有動,於是慢慢的,就像水珠凝結成湖泊那麼慢,一段新的對話冒了出來。
  [學校裡的學生都快走完了,還是快點離開吧。]
  夏姆洛克隨便地點了一下,角色走出門。
  [啊!娜絲迦同學!她還沒走嗎?]
  紅頭發的美麗少女再一次出現在屏幕上,夏姆洛克情不自禁坐直了身體。
  [你還留在這裡做什麼?娜絲迦問。]
  [A.我在等你。]
  [B.你在做什麼?]
  [C.和你無關吧!]
  C第一個排除,選A?
  夏姆洛克猶豫,他其實只是走神了而已。
  於是,他選了B。
  [我在巡視領地,娜絲迦說,順便清理對手,而看了一圈下來,這個學校並沒有能夠威脅到我的敵人。]
  [……她說話真奇怪,你想,打了個哈哈。]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娜絲迦向你走近,碧綠的眼睛反射出紅光,我不喜歡有人忽略我的提問。]
  夏姆洛克看著選項,點擊了確認按鈕。
  *
  香克斯終於趕完了作業。
  第二天是周六,他精神百倍地坐在客廳沙發上,結果發現夏姆洛克眼下出現了兩團黑眼圈。
  香克斯:「你干什麼去了?」
  夏姆洛克:「打游戲,中午別叫我。」
  「沒想到你也會喜歡啊,」香克斯嘖嘖稱奇,「死了多少次記得告訴我啊!」
  一周過去,兩周過去,學校裡的學生都快忘了這張讓人死來死去的神秘光碟。
  就在這一天,夏姆洛克攔住了香克斯,驕傲地宣布:「我打通關了!」
  香克斯大吃一驚:「什麼?你沒死嗎!」
  「很簡單的游戲,」夏姆洛克矜持地說,「只有你們才會反復失敗。」
  庫馬西得知了這個消息,趕緊來找夏姆洛克。
  「你竟然也打通關了!」
  庫馬西說:「這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戀愛游戲!」
  夏姆洛克正要點頭:「的確……」
  「我可是死了幾千次啊,」庫馬西說,「才終於打通HE結局,讓大家都活下來,打敗那個該死的轉學生!」
  夏姆洛克:「……啊?」
  旁聽的大家來了興趣,追問庫馬西:「這是什麼意思?那個轉學生是大反派??」
  「對啊!」
  庫馬西揮著玩偶一樣的手臂,「只要游戲進展到第五天,你就能在老師辦公室發現一張發黃的通緝令!上面的人長得和轉學生一模一樣!」
  「她是一個連環殺人狂!專門殺人的!」
  緹娜:「那緹娜我一開始死,也是因為她?」
  庫馬西:「她不喜歡有人挑釁她,只要開局選了我要做學校之王的選項,都活不下去!」
  「……所以一定要多參與班級活動,和老師同學多聊天,加好感,幫助他們擺脫殺人狂,然後再一起打敗她就好了!」
  庫馬西說得口干舌燥,期待地看向夏姆洛克:「我忍了好久呢,終於有人也打通關了!沒想到你也很有游戲天賦,以後和我一起玩街機吧!」
  夏姆洛克:「……」
  他僵硬地拒絕了庫馬西,一下午魂不守舍,放學後慢吞吞地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屏幕上的娜絲迦對他投來一瞥。
  [不是你說的要約會嗎?]
  美麗的少女微笑著說:[今天怎麼遲到了呢,夏姆?]
  [A.我沒有遲到,現在才五點半,我們約的是六點。]
  [B.對不起,我聽說了一些事,所以來遲了。]
  [C.以後不會了,讓我們去約會吧!]
  夏姆洛克的鼠標在這三項上依次停留。
  庫馬西的話依舊在耳邊回蕩,而他變成了宇宙貓貓頭。
  什麼對抗殺人狂,什麼反派娜絲迦……
  這不是一個戀愛游戲嗎!??
  只要在第一天放學後最後一個離開就能等到娜絲迦,選擇詢問她在做什麼,對方就會說出自己的夢想。
  接下來校園祭的時候,將班級節目投票給葉卡捷O娜本傳,就能和娜絲迦聊起那段歷史,然後就會順理成章開啟校園祭約會線……
  等一下,當時校園祭死人了嗎?
  夏姆洛克的冷汗下來了,他連忙打開游戲內就有的歷史文案記錄,往上狂翻。
  原來,在校園祭之前就死人了。
  同學們都很惶恐,大家都不樂意投葉卡捷O娜這種正劇,只想要女僕咖啡館或者白雪公主這樣輕松可愛的項目。
  玩家夏姆洛克當然不允許,他在游戲裡也扮演一個全A優等生,和老師關系特別好,於是力戰群雄,這才讓同學們點頭。
  就在校園祭之後,娜絲迦答應了他的交往。
  [你真有趣。娜絲迦笑著說,連人死了都不在乎。]
  歷史文案顯示,他當時的選擇是:[只有你最重要。]
  夏姆洛克震驚地回過神來。
  所以他到底打出了一個什麼結局??這都快畢業了啊??
  鼠標在三個選項上游移不定,夏姆洛克猶豫再三,還是選了C。
  [我們去約會吧!]
  什麼反派不反派的,夏姆洛克看著屏幕上露出美麗笑容的娜絲迦,同樣愉快地勾起唇角。
  反正都是一群不重要的東西,還是娜絲迦最可愛了!
  [你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人,在畢業典禮上,娜絲迦說。]
  [我會記住你的。]
  舒緩的音樂漸漸響起,少女美麗的笑容逐漸淡出,然後回到了主界面。
  夏姆洛克惆悵地靠在椅子上,游戲結束了,他很舍不得。
  要不再玩一遍吧?
  他鬼使神差,又打開了游戲。
  [……我叫夏姆洛克。]
  [轉學生娜絲迦回頭,看了你一眼。]
  [她笑了。]
  [娜絲迦:我果然沒說錯。]
  [——你真是一個有趣的家伙,夏姆。]


第84章 IF·童話故事
  *
  這個世界有著極其遼闊的海域,海域中生活著世界上最美麗的種族,人魚。
  人魚能歌善舞,生性溫柔可愛,個個相貌出眾,是海洋的珍寶。
  然而,人魚公主娜絲迦卻是一個異類。
  比起主動唱歌,她更喜歡聽別人唱,比起跳舞,她更喜歡指導別人為她演出。
  比起多愁善感,感情充沛到每天可以談二十個人類的同族,她更好奇人肉的口感(??)。
  對此,娜絲迦甩了甩自己漂亮有力的魚尾巴,矜持地說:「因為我是肉食動物。」
  海域的統治者,名叫系統的國王整天唉聲嘆氣,生怕哪天起床就收到娜絲迦變成漢尼拔的噩耗。
  系統國王看著其他溫柔可愛的人魚,再看看仿佛煞神降臨的娜絲迦,痛定思痛,決定送她去陸地改造。
  系統沉痛:「去陸地吧,娜絲迦,見到那些淳樸可愛的人類,你一定會改變這些想法的!」
  人魚上岸需要把尾巴變成腿,於是,娜絲迦公主就去找了男巫凱撒,命令他立刻研發出最快最好的魔藥。
  男巫凱撒是一個渾身青白的邪惡大章魚,看著眼前有求於自己的娜絲迦,眼珠一轉。
  凱撒:「我要你的嗓音與舞蹈!從此之後你再也不能是說話,每一次走路腳底都有如刀割!」
  娜絲迦看著凱撒,凱撒看著娜絲迦。
  海中漢尼拔淡淡地舉起右手,那指甲鋒利尖銳,可以撕開一艘鐵船的外殼。
  過了一會,男巫凱撒痛哭流涕地把自己壓箱底的寶貝都送給了偉大的人魚公主。
  而待在王宮裡的系統國王收到了公主臨行前的禮物。
  系統國王很開心:「竟然是章魚燒!怎麼這麼好吃啊!」
  深藏功與名的娜絲迦人淡如菊地准備上岸了。
  但在她上岸之前,海上突然掀起了大風暴,來自聖地王國的王子夏姆洛克不幸掉入海中,被鯊魚們包圍了!
  遠處,目睹一切的娜絲迦開始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王子的口感會比普通人好嗎?」
  於是,小漢尼拔非常感興趣地出手了。
  她宰掉了鯊魚,救下了王子,還拜托路過的尼莫小醜魚給老家的系統國王帶去一份鯊魚燴。
  娜絲迦感嘆:「我真是一個善良的人魚。」
  小醜魚看著變成她口糧的人類王子,還有慘不忍睹的鯊魚,把尾巴搖得飛快,像見了鬼一樣逃跑了!
  娜絲迦帶著人類王子游上了岸,自己也變成了人,正准備一嘗究竟的時候,王子醒了。
  王子認為自己到了天堂。
  剛剛蘇醒、神志不清的夏姆洛克喃喃說,「你身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白光?」
  娜絲迦看著自己手中的巨型刀叉,立刻藏在背後,丟進海中,「為了讓你神智恢復呀!」
  夏姆洛克:「那你為什麼會離我這麼近?」
  娜絲迦:「為了對溺水的你人工呼吸呀!」
  夏姆洛克恍惚,「那你身上怎麼還有血腥味?」
  娜絲迦:「因為人善被魚欺,我為了救你而在與鯊魚他們搏鬥呀!」
  「那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娜絲迦毫不猶豫:「沒錯,就是我!」
  王子聽了,頭一歪,又暈死過去。
  第二天,護衛隊找到了他們,夏姆洛克王子便帶著他的救命恩人回到了王宮。
  「王宮裡每個人都有職位,」夏姆洛克對著娜絲迦說,「你想做什麼呢?」
  他矜持明示:「我還沒有貼身侍女,但我最近突然想要有人和我在一起……」
  「我要去廚房。」
  娜尼拔開心地打斷他:「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夏姆洛克:「……」
  他扭頭,吩咐屬下:「給我的宮殿再造一個廚房,什麼叫已經有了,再造一個不行嗎!」
  他回頭,張口就來:「我的貼身侍女可以負責掌管全國的廚房。」
  娜絲迦:「那你們的廚房很大了。」
  不像她,從來都是在海底現點現殺。
  隱瞞身份的娜絲迦非常愉快地在人類王國住下了。
  她每天的行程就是去廚房品鑒每一種肉食,再看著宮廷中行色匆匆的人類,點評誰最細皮嫩肉。
  夏姆洛克王子就像背後靈一樣跟著她,就像在海裡的時候,經常會有小笨魚跟在娜絲迦身後覓食。
  善良的娜絲迦便每天都給他投喂自己打獵帶回來的食物,包括不限於下城區老羅做的燒餅啊,老雷做的章魚燒啊等等等等。
  「我覺得,她愛上我了。」
  王子憂郁地對著自己的下屬軍子傾訴。
  軍子:「為什麼這麼說?」
  夏姆洛克:「她那麼柔弱,卻願意為了我和鯊魚搏鬥!」
  軍子看了一眼窗外的訓練場,娜絲迦以一敵百,把王宮的護衛隊打著玩。
  夏姆洛克:「她那麼辛苦,卻每天都會給我帶美食!」
  軍子悄無聲息地把自己懷裡的燒餅又藏了藏,回味了一下那美好的滋味。
  夏姆洛克:「她一心為我著想,知道父親不會願意讓她留在我身邊,為了不讓我為難,心甘情願去做廚娘!」
  軍子想了想已經臥病在床的國王加林,又看了看面前執掌大權的攝政王子,友善地保持微笑。
  夏姆洛克嘆氣:「唉,愛情!」
  軍子看著他,也微妙地嘆氣。
  「唉,愛情!」
  「她對我有救命之恩,」王子深沉地說,「我絕不會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所以,軍子,就拜托你了!」
  軍子:「嗯?拜托我什麼?」
  夏姆洛克:「我需要你的幫助……你就這樣做,然後那樣做……」
  娜絲迦在人類世界如魚得水!
  她覺得系統說的很有道理,人類世界好吃的東西有那麼多。
  相比之下,她從前好奇的人肉口感恐怕連九轉大腸都比不過,直接被人魚公主拋之腦後。
  不需要人類做儲備糧了。
  娜絲迦愉快地決定,等她帶著海洋大軍統治世界的時候,就讓人類都去做飯吧!
  唯一有些苦惱的地方,就是那個細皮嫩肉的人類王子。
  娜絲迦:「你為什麼躺在我的床上?」
  夏姆洛克:「因為我是王子。」
  娜絲迦:「你為什麼穿著奇怪的衣服?」
  夏姆洛克:「因為我是王子。」
  娜絲迦:「那你為什麼又會監視我?」
  夏姆洛克:「因為我是王……不對!我沒有監視你!!」
  「但你一直跟在我身後,」娜絲迦警惕地說,「你的偽裝太拙劣了。」
  夏姆洛克的臉色變來變去,他實在舍不得讓這麼愛自己的救命恩人傷心啊!
  「……因為我想更了解你,」莫名臉紅的王子說,「想和你深入交流。」
  娜絲迦思考了一下,她的同胞們一天能談二十個人類,她覺得自己不能比她們差。
  娜絲迦火速接受了。
  一夜之後,大開眼界的海洋王女再度做出決定!
  等她統治世界之後,像夏姆洛克這樣天賦異稟的人類可以和人魚大談特談!
  娜絲迦開心了,夏姆洛克也是。
  「我就知道她愛我,」他對軍子說,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唉,真是的。」
  軍子:「最煩你這種裝模作樣的人。」
  夏姆洛克:「什麼?」
  「沒什麼,尊貴的殿下,」軍子畢恭畢敬地說,「您拜托我找的人,已經有消息了。」
  青年香克斯是一個生活在下城區的普通裁縫。
  因為他的審美太差,根本沒人找他做衣服,於是香克斯便天天在海邊打窩釣魚。
  這一天,生活清貧的香克斯遇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人。
  「你竟然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裁縫香克斯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夏姆洛克,「好酷!」
  夏姆洛克也說很酷,他們很快成了好朋友。
  很快,香克斯就發現好朋友夏姆洛克有一樁心事。
  夏姆洛克憂愁地說:「我愛上了一個女孩,但父親是不可能讓我和她在一起的,他會讓我娶一個門當戶對的姑娘,怎麼辦,香克斯?」
  香克斯也跟著擔心:「你們那麼相愛,他國王怎麼能拆散你們呢!」
  「我只想和她過上平淡幸福的生活,」夏姆洛克說,「但我不能忘記我的身份,這個國家地子民需要有人帶領他們前進。」
  香克斯感動了:「你一定是一個好國王,夏姆洛克,但是你也不應該犧牲你的生活!」
  「我有一個想法。」
  王子說,他看著與自己長相相似的貧兒,笑意逐漸出現在唇角。
  「香克斯,你願意和我互換身份嗎?只需要三天,我想和她安靜地度過三天沒有人打擾的生活。」
  於是,裁縫和王子交換了身份,前者開始在豪華的宮廷中生活。
  而三天後,准備回到民間的裁縫香克斯震驚地看著面前的軍子。
  香克斯:「都說了我不是國王,快放我回去——」
  軍子:「不,你是,你就是!」
  「根據王國法律規定,當王室長子放棄繼承權後,次子便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香克斯懵了:「我不是……」
  軍子:「不,你是!」
  她看著面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份的青年,還有戀愛腦大爆發、甩鍋跑人的前任王儲,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夏姆洛克就是你的哥哥,加林就是你的父親,而你,就是王國繼承人!」
  「為了這個國家,繼承王位吧!!」
  「不!!!」
  終於反應過來的香克斯尖叫著被架上王座,一摞又一摞可以堆到天花板的文件立刻將他淹沒。
  「放我回去——」
  另一邊,娜絲迦則看著興高采烈跟著自己走向港口的人類王子。
  「我去環游世界,你跟著做什麼?」
  夏姆洛克開心地說:「當然是和你一起環游世界!」
  娜絲迦:「你不當國王了嗎?」
  夏姆洛克就笑。
  「別擔心。」
  他說,「已經有人接過這個擔子了!」
  從此以後,拋棄身份的人類王子入贅到了人魚公主家中,而得知消息的人類王國現任國王連夜送上了一封吼叫信。
  「夏姆洛克你這個王八蛋!!我恨你!!」
  剛剛繼承王位的娜絲迦就看著王夫輕飄飄地把一封信丟給旁邊的鯊魚吃掉。
  「發生什麼了?」
  夏姆洛克愉快地說:「沒什麼,親愛的。」
  公主與王子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真是可喜可賀,可樂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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