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提前避雷:年齡差巨大，會ooc，全是私設，拆夏琪官配，和原劇情相關內容很少。注意避雷避雷避雷！！！）

雷利是在酒吧遇到的茉莉。
她年輕、漂亮、充滿活力。
是他喜歡的樣子。
　　
但這並不代表讓過分年輕的小姑娘對他產生男女之間的好感，
就是一件值得他高興的事情。
　　
她閱歷淺，
他可不是。
　　
或許他該為她著眼更適合的人選，
在小姑娘不知深淺來和他告白之前。
　　
幸好，茉莉很聽話。
她真的懸崖勒馬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
那是一個和她一樣年輕的男人。
　　
雷利知道自己應該以一個長者的身份祝福她，識相地找個借口離開。
而不是無法克制地坐在陰暗的角落裡，一杯又一杯灌著酒。像撕開自己的血肉一般，逼著自己看著他們之間無人可插足的親昵。
　　
燈火照著棕黑色的酒瓶子，周圍映出一圈陰暗的光，
和他心裡見不得人的那些髒東西一樣。
　　
「那個男人不行，太年輕了，作為戀人來講不靠譜。」他這麼想著。
　　
對，太年輕的不靠譜，太活潑的不沉穩，太沉穩的又不有趣。
應該要一個年長的有趣的穩重的，還可以照顧她的——
　　
「那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排雷：
1.年齡差大，茉莉純普通人。
2.無夏琪，別問她在哪總之就是沒有。
3.很ooc，全是我的個人理解。
4.和原劇情基本已經沒幾毛錢關系了。
5.沒大綱，在自由發揮，嘿嘿！
　　
內容標簽： 綜漫 海賊王 日常 追愛火葬場 日久生情
主角視角:茉莉 雷利
其它：海賊
一句話簡介：雷利怎麼總是不高興
立意：愛能超越一切

原創網

第1章
　　香波地群島，一座熱鬧的旅游天堂。
　　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讓這裡總是不缺生意，尤其是和船有關的生意。
　　老約翰在島上做了三十多年的船匠，早就見慣了各式各樣的人。他也喜歡和不同的人打交道，那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最近島上新來的那個鍍膜工讓他總忍不住皺眉。
　　倒也不是說他人不好，相反的，這個家伙工作麻利，見多識廣，人也健談，就是太好賭了點。
　　賭鬼！哪天把自己命賭沒了都有可能！
　　約翰叉著腰看他口中的那個賭鬼，那家伙現在正在收拾自己的工具包，准備干完了活就離開，一看就是又想去賭場的樣子。
　　約翰眼疾手快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
　　「老雷！你今天忙完去哪？」
　　老雷被他勾得往後仰了一下，往後踉蹌兩步才扭過頭笑著說：「我？我去…」
　　「又去賭場？我說你總不能天天賭！」
　　「哈哈哈哈這只是個小愛好。」
　　「小嗎？我看一點也不小！」
　　約翰睨他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又湊近了些。
　　「哎，老雷，今天就別去賭了，走走走，我帶你去喝一杯！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酒吧，我跟你說……」
　　他說著，手上已經拉著老雷往另一個方向走去。老雷垂眸看了一下手裡的工具，似乎是想要拒絕，不過看到約翰興衝衝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正好好久沒喝酒了，走，去喝一杯也好。」老雷笑著妥協了。
　　「哈哈哈哈哈這才對！」約翰很高興老雷給的面子，他又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總去賭場算什麼事？今天我請客！走！我們好好喝一杯！」
　　…
　　約翰剛說的酒吧在33號GR，也就是香波地島最熱鬧的那條美食街上。
　　聽起來這地方的位置還算不錯，但相較於街上其他店，就有些不起眼了。
　　「 Big ？」老雷看著招牌隨口念了出來，忍不住笑了一聲。
　　不怪他覺得好笑，因為這家招牌叫「Big Bar」的酒吧，門面卻小得很，看起來最多能容納三四桌客人。
　　不過…
　　老雷的視線落在門口的那堆廢舊酒瓶子上。
　　那些帶著不同酒標的瓶子裡正插著各種顏色的太陽花和水培植物，有些堆放在牆角和路邊，有些掛在屋檐上，一個接著一個，遠遠的像路標一樣指引著過路的人走進來。
　　他佇立在酒吧門口，正巧一陣風吹過，屋檐上掛著的酒瓶子被吹得敲在了一起，「丁零當啷」的，老雷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了過去。
　　「是很特別…」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念著什麼。
　　「嘿，老雷，你站在門口看什麼？快進來！」
　　不過約翰可沒空等他欣賞店面，他一手已經推開了門，轉過頭看老雷還站在那，急忙回頭來拽他進去。
　　老雷只能邁開了步子，跟著他推開了小酒吧的門。
　　酒吧門口的鈴鐺響了響，下一秒，他們就聽到了清脆的迎客聲。
　　「歡迎光臨！啊，是約翰先生？好久不見了。」
　　一張燦爛的笑顏頓時闖進兩人的眼裡，老雷的腳步也不由得停頓了一瞬。
　　透過窗口映射下的夕陽余暉，老雷能清楚地看到那女孩的樣子。
　　這是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她穿著一身碎花裙子，一頭棕色的長發被編成了一條麻花，隨意地搭在左側肩膀上。
　　看著她的笑臉，老雷神情微怔，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突然輕笑了一聲。
　　茉莉有些奇怪地看了回去：「？」
　　沒等茉莉和這個陌生的新客打招呼，約翰已經迫不及待地喊他了。
　　「老雷，快過來坐下。」
　　轉回頭，他一揚手：「小茉莉，給我們來兩瓶52番酒！」
　　他熟門熟路地拉開吧台邊上的高腳凳坐下，順手給老雷拉開了椅子，讓老雷坐在他身邊。
　　「啊，是…」茉莉忙不疊地轉身從櫃子裡取出兩個酒杯和兩瓶酒，熟練地拔開了瓶塞，推到他們面前。
　　「請，52番酒。」
　　老雷接過酒瓶，一邊倒酒一邊道了一聲「多謝」。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茉莉的注意力不免落在了他身上。
　　「小茉莉，這家伙是雷。」約翰抿了一口酒，心情很好地拍了拍老雷的肩膀，「我朋友。」
　　…雷？朋友？
　　茉莉下意識悄悄上下打量起他來。
　　金發，圓框眼鏡，還有那打理得…嗯，相當別致的胡子。
　　說是朋友，可他的風格怎麼看都和他身旁的約翰那滿臉蓬松大胡子的樣子格格不入。
　　雷…雷…
　　陌生的名字在茉莉嘴裡繞了好幾圈。
　　「你好，我是茉莉。」茉莉揚起笑臉，好奇地問起，「那雷先生也是船工嗎？」
　　「不是，老雷是鍍膜工。」
　　約翰等不及般，一口酒囫圇咽下去，便興奮地搶在老雷的前面，衝茉莉介紹起來。
　　茉莉眨巴著眼睛：「鍍膜、工…？」
　　不用問，約翰也知道茉莉在奇怪什麼。
　　他嘿嘿一笑，勾了勾老雷的肩膀，滿臉驕傲地說：「是啊，不過老雷也會船工的活兒。我前段時間接了一單大生意，要不是有老雷幫忙，我根本忙不過來。」
　　老雷聽著他誇張的語氣，笑著搖了搖頭：「我可不會造船這種技術活，只是幫忙打打下手。」
　　「什麼打下手，你幫了我大忙！」
　　約翰佯裝生氣，「啪」的一巴掌拍在老雷的肩膀上，那聲音讓茉莉聽了都肩膀一抖。
　　老雷縮了縮肩膀，但沒能擺脫約翰像八爪魚一樣粘人的胳膊。
　　「好、好了我知道了我幫了你大忙…你是小孩嗎…這麼…」
　　「哈哈哈哈這就是朋友啊！老雷！朋友！」
　　約翰哈哈笑著，更加用力地摟住老雷的肩膀，就差整張臉都貼在他臉上了。
　　老雷的嘴角勾起一絲無奈的笑，他一手艱難地頂住約翰胡子拉碴的大臉，一手掩飾性地用指節輕頂了一下下滑的眼鏡。
　　看上去…又滑稽又可憐。
　　茉莉看著他這樣子，忍不住想笑。
　　但就在這一瞬，猝不及防地，她的視線和老雷的視線對上了。
　　茉莉的笑容頓時僵在嘴角。
　　老雷其實並沒有動，只是他原本垂下的眼睛隨意地一抬，便就這麼巧的和站在吧台後偷笑的茉莉對視上了。
　　有一種被抓包的緊張和尷尬。
　　茉莉有些無措，她都不知道該錯開眼神好，還是該就這麼繼續對視好。
　　「雷先生，那個…」茉莉囁嚅著。
　　但老雷並沒有突然對視的尷尬，相反的，他的臉上掛著溫柔的微笑。
　　他就像是沒察覺到茉莉微妙的心情一樣，先是看著她，然後頭悄悄歪了一下，快速瞟了一眼約翰後，又看了回來。
　　嗯…？約、翰？
　　茉莉愣了一下，跟著他瞟了一眼約翰，疑惑一時代替了剛才的緊張尷尬。
　　直到老雷又用余光瞥了一眼約翰，茉莉才猛地反應過來。
　　她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
　　茉莉只思考了一瞬，便歪過頭，一邊仍然盯著老雷，一邊伸手從吧台下的櫃子裡試探著拿出一瓶沒有貼上酒標的酒放在台面上。
　　掏出空杯子，茉莉給約翰重新倒了一杯：「約翰先生，要試試新到的酒嗎？」
　　說著將酒杯推了過去。
　　「新酒？給我嘗嘗！」
　　果然，酒可比老雷吸引人多了。
　　約翰立刻松開了老雷，樂顛顛地拿過酒杯仔細聞了聞。
　　茉莉也趕緊轉移了新話題：
　　「原來雷先生是新來的鍍膜工匠啊！這可是一份很厲害的工作。」
　　老雷總算完全擺脫了約翰的過度熱情，他默不作聲地抓著椅子往旁邊挪了挪，小動作看得茉莉又想笑了。
　　老雷自然發現了茉莉的表情變化，兩人再次對視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約而同地笑了。
　　「咳。」
　　老雷拳頭抵在唇邊，故作自然地輕咳一聲，順勢接下了茉莉拋來的話茬：「厲害談不上，不過我覺得這是份很有趣的工作。」
　　不對，是有趣的人做什麼事都會很有趣。
　　茉莉這麼想著，嘴角更加上揚了。
　　她認同地點點頭：「確實，每次都能遇到有意思的人吧。」
　　一邊說著，一邊又拿出酒杯倒了一杯新酒給老雷遞了過去。
　　「那這杯酒就當作我們的見面禮。如果覺得我們家的酒還不錯的話，歡迎常來。」
　　既然已經給約翰倒了一杯，不給老雷也來一杯自然也說不過去。
　　反正本來也是要給客人試喝的新品，給一杯還是兩杯其實也沒什麼差別。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茉莉小姐。」
　　老雷沒有拒絕，三指捏住杯口，輕輕晃了晃，就著這個姿勢仰頭喝了一口酒，微辣的酒味刺激著他的喉嚨，卻讓他莫名覺得有些爽口。
　　難怪約翰隔著十幾號GR也要把他拉過來。
　　「很棒的酒。」他握著酒杯對茉莉虛空碰了碰。
　　茉莉不習慣這麼正經的稱呼：「叫我茉莉就好。」
　　老雷也從善如流地改口：「茉莉。」
　　看兩個人也算是認識了，約翰這才興衝衝地端著新酒和老雷碰了碰杯，聊起最近的事。
　　茉莉見此也識趣地離開了吧台，給他們留了充足的交談空間，轉身去擦洗其他的杯具了。
　　耳邊時不時傳來兩人的笑聲，似乎是在聊這些天的工作。
　　他們的聲線區別很大，一個粗獷高昂，一個低沉有磁性，就算不特意去聽，茉莉也能清晰地分辨出老雷的聲音，這也讓她不自覺地去注意他說的話。
　　但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茉莉這麼想著，深吸了一口氣，快速吐出後，繼續開始手頭的工作。
　　然而就在她轉身後不久，約翰的胳膊肘就捅了捅低著頭若有所思的老雷。
　　「哼，」他音調怪異，「這麼快就成功拉攏上小茉莉了？」
　　老雷被他的用詞逗笑了：「什麼拉攏…讓女士感到尷尬是一種罪過。」
　　「你少來了。」約翰懶得跟他扯皮，用肩膀又用力地頂了幾下老雷的肩膀，一邊奇怪地問他，「你認識小茉…唔啊！」
　　「小心點。」
　　約翰的動作根本沒撞動老雷分毫，反而是他差點把自己的椅子晃倒，連忙抓了一把老雷的胳膊。
　　老雷把他扶穩坐好，側目看他一眼，搖了搖頭。
　　「不。」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杯酒水，仰頭一飲而盡。
　　「只是…之前見過一面。」
　　「之前？你能在哪碰到茉莉？總不能是賭場吧？」
　　約翰想了想老雷前兩天船邊和賭坊兩點一線的動線，怎麼想都和茉莉碰不上。
　　老雷晃動酒杯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茉莉的背影。
　　過了幾秒，才應道：「唔，或許是認錯了吧。」


第2章
　　*
　　數日後。
　　「你是說，島上來了個新的鍍膜工匠？還來我們店裡喝酒了？什麼時候？」
　　酒吧的另一個服務員米婭整理了一下自己頭上扎著的頭巾，滿臉好奇地詢問茉莉。
　　「嗯，」茉莉頓了頓才點點頭，「就前兩天你不在的時候來的。是約翰先生的新朋友，酒量很好。」
　　腦中不可避免地又浮現出了老雷的微笑，她又不自覺地補充了一句：「酒品也是。」
　　香波地島從來不缺來往的新面孔，但有新人來這定居那就是一件稀罕事了，很容易成為話題的中心。
　　更不要說，這個新人還是個與眾不同的鍍膜工匠了。
　　可惜從那天約翰帶他來過一次後，他們便再也沒有來過了。
　　或許是因為約翰說的那單「大生意」吧？也或許是因為酒不合胃口…？
　　米婭一聽到約翰就露出了一副嫌棄的樣子：「老約翰的新朋友啊？該不會是個和他一樣胡子拉碴的家伙吧？」
　　不怪米婭對老約翰的朋友們有刻板印像，實在是他帶來的那些船工總是喜歡不眠不休工作三四天後，就這麼頂著一張邋遢的臉，結伴來酒吧消遣放松，最後在店裡倒頭呼呼大睡。
　　她們可是幫忙收了好幾次爛攤子了。
　　「不，不是那種…」茉莉捏著下巴回想，「意外的是一個非常…」
　　「非常？」
　　「斯…文？」茉莉莫名想到了老雷戴著的圓形眼鏡，她又補了一句，「嗯，有火候的男人。」
　　「火候？」米婭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茉莉的意思。她手指曲起，用指節敲了敲茉莉的腦袋。
　　「成熟，那叫成熟！別總是用奇怪的形容詞！」米婭無奈地搖搖頭。
　　說罷又抱起胳膊自言自語道：「真少見，那個老約翰竟然也會交到斯文的朋友，我還以為他的朋友都是些粗魯的家伙。」
　　「是啊，而且聽他的意思，老雷雖然是鍍膜工匠，但也會造船，手藝也不錯，幫他把工期都提前了。」
　　「鍍膜和造船都會？竟然這麼厲害！你說得我都想見見他了，真後悔那天我不在。哎，茉莉，你說他今天會來嗎？」
　　「不知道。」茉莉搖了搖頭，「他這幾天都沒來。」
　　別說米婭了，茉莉對這位新鮮的工匠也很好奇，自然也想再見見他。
　　她說著脫下了圍在腰間的圍裙，低頭對著賬單清點了一遍白天的營業額，又整理出了兩筐空酒瓶。
　　「好吧好吧。」米婭嘆了口氣，往吧台上一趴，一副遺憾的樣子。
　　茉莉數了數角落的空瓶子，剛好兩筐，這些酒瓶是要送回給酒商來換點折扣的，而今天剛好商船來了…
　　可現在有個問題。
　　「不如還是等商船下次來的時候再送過去吧？我們的泡泡自行車還沒修好呢，這些太沉了不好搬。」米婭手叉腰看著那些沉重的酒瓶。
　　氣氛沉默了一秒。
　　「我去送吧。」茉莉彎下腰抓起酒筐的抓手，「等商船下次來得等上一個月，呼，其實也還好，不是特別重…而且、上次、上次搬過去的那些空瓶加上這兩筐正好可以湊滿20筐，說不定能跟他們多談點折扣。」
　　茉莉調整了一番動作，勉強算是拿穩了。米婭見此也收回了准備幫忙的手。
　　她聳了聳肩，知道自己是拗不過茉莉的，只好提醒道：「…好吧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對了，記得繞小路，不然碰到排查的海軍要耽誤好長時間。」
　　「知道了！」
　　茉莉艱難地抱著兩筐酒瓶，用腳尖頂開酒吧的門，走了出去。
　　…
　　對於在香波地島長大的茉莉來說，從酒吧到港口碼頭的這段小路，熟得她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所以就算現在抱著兩筐幾乎遮擋她全部視線的酒瓶，她依然能夠穩穩當當地往目的地走。
　　當然，前提是小巷子裡人少的話。
　　也不知道最近怎麼了，島上奇奇怪怪的「游人」激增，連這條只能並肩通過兩人的小路也變得擁擠起來。
　　「請讓一下，抱歉…請讓一下，謝謝、抱歉…請、請讓一下，小心…」
　　一邊高聲道歉，一邊艱難繞過人群。不止要小心周圍的人，還要小心那些正在人群腿邊空隙中嬉笑跑過的孩子。
　　茉莉只能費勁地抬高酒瓶筐，以免尖銳的筐角磕碰到他們。
　　「小心，小心別撞到頭！」
　　茉莉連聲提醒著，可惜這群孩子剛玩到興頭上，呼嘯著跑過來了，完全沒聽到她的話。
　　但是她馬上就要拿不住了！
　　糟了！
　　茉莉從沒覺得只是去酒鋪送個空酒瓶會是這麼困難的事情。
　　「你看起來好像需要幫助。」
　　陌生中帶著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她的頭頂響起，緊接著便感到手上一輕。
　　「？」
　　茉莉腳下一頓，保持著半舉著手的動作，有些發愣地仰頭往身後看去。
　　那兩筐酒瓶正被人穩穩當當地被人托舉在半空中，而這個幫她大忙的人她前幾天還見過。
　　「雷…先生？」茉莉連忙轉過了身，語氣驚訝，「好巧！你怎麼在這？」
　　她實在沒想到，剛還在想著什麼時候能有機會再見一面的人，現在就突然出現了。
　　「嗯…」
　　在茉莉震驚的眼神中，老雷將兩筐酒瓶輕松地托在左手臂彎上，騰出手按了按自己隱隱作痛的太陽xue 。
　　「昨天晚上，嘶…喝太多了，頭疼得睡不著，所以就出來走一走。」他說著指了指肩上的酒瓶，眼裡有些好奇，「這些要送去哪？」
　　聽這個語氣，好像是想要幫忙。
　　茉莉抬手指了一個方向：「送去34號GR的岸邊，不用麻煩，我自己過去很快的。」
　　「送去岸邊…？」
　　老雷順著茉莉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彎彎繞繞的小路口看不出具體位置，總之在那個方向就對了。
　　「是。」
　　茉莉偏頭看去，卻看到小巷口的大路上有些吵鬧，好像又來了兩隊海軍。
　　「怎麼海兵連這裡都在排查了…看來要繞路走了。」她小聲念叨。
　　「當啷」，酒瓶發出一陣響聲。
　　茉莉下意識抬頭，只看到老雷忽然換了動作，雙手托在筐底，把酒筐抬得很高，那些酒瓶將他的下半張臉都擋住了。
　　茉莉只能歪著上半身去看他：「？」
　　不過老雷的眼神卻還落在小路口的海軍身上，他隨口解釋道：「有點沉。」
　　茉莉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她就說這麼重的東西，老雷能單手抬起也太厲害了，果然還是有些難度的。
　　沒兩秒，老雷收回了視線，看向茉莉：「你不想碰到海軍？」
　　「當然了，碰上排查要耽誤好久，有時候還會被帶走盤問。」
　　尤其是她們這種在酒吧或是賭場工作，很容易遇到海賊的職業。想到這，茉莉不禁嘆了口氣。
　　「哈哈哈，島上的排查一直都這麼嚴格嗎？難怪治安還算不錯。」
　　茉莉點點頭：「島上經常會有海賊來鬧事，所以海軍的排查比較頻繁，不過最近兩個月好像確實格外嚴…」
　　「原來是這樣啊，估計在抓捕麻煩的罪犯吧。」老雷挑了挑眉，半開玩笑地說著。
　　他瞄了一眼幾步外那條只能容納一個人通過的羊腸小道：「那我們繞小路避開他們？你應該很熟悉島上的路線？」
　　「是，這裡的路線我都很熟，我可是在香波地島長大的…不對！」茉莉點點頭，又很快反應過來了，她連忙伸手去夠那兩筐瓶子。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雷先生，不用麻煩你的。」
　　「不麻煩。」
　　老雷騰出手按上酸脹的後頸，捏了捏，那兩筐酒瓶又被他單手非常輕松地抬在了半空中。
　　茉莉：「？」
　　老雷注意到了茉莉怪異的視線，又自然地換回了之前雙手捧的動作，抱著那兩筐酒瓶從茉莉的身後走到了她身前。
　　他微笑著回過頭：「走吧，茉莉，就當是我感謝你的那杯好酒了。」
　　「只是一杯酒而已，這怎麼能被感謝…」茉莉小聲嘀咕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對他伸出胳膊，「還是給我吧…」
　　但老雷微一抬手就輕易躲過了茉莉的手。
　　他說：「嗯…那就當是陪我散散步解酒，要是你能順便跟我講講島上的事情就更好了，我來香波地也才沒多久，還有很多事情不了解。比如，為什麼要把這些送去岸邊？」
　　老雷瞥了一眼空瓶子，側過身，對茉莉偏了偏頭，示意她跟上。
　　他都這麼說了，再拒絕好像有些過分生分了。茉莉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
　　兩人在被排查的海軍看到前，快速拐進了小道中，茉莉在前引路，老雷緊跟在後，兩人快步離開了這裡。
　　七拐八拐後，茉莉帶著老雷順利摸到了另一條大路上。說是大路，這更像是一片樹根盤成的森林，到處都是凸起的粗壯紅樹根，一個個小小的泡泡正從地面之下晃晃悠悠地冒出來，飛向天空，又碎裂開。
　　繞開海軍，茉莉感覺輕松了不少，腳步也變得輕快。
　　她主動繼續了剛才因為趕路而斷開的話題：「34號GR的岸邊有一家酒鋪，他們每個月都會用商船從周圍的島上運不同風味的酒回來，這些回收起來的完好的空酒瓶子，可以跟他們換一兩桶酒的折扣。」
　　「每個月來往不同的島…」老雷輕聲念著，「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真是不錯。除了酒商，其他的商船也是每個月都會來交易？」
　　「不，像是蔬果商就是每周來一次，而且一般會停在40號GR附近，那邊餐廳多。」
　　「停靠的地方不一樣？那海軍不會排查嗎？」老雷若有所思地問。
　　「唔，」茉莉想了想，搖了搖頭，「不靠近海軍屯駐政府的話…一般不怎麼會遇到排查。」
　　「是…嗎？」老雷若有所思。
　　茉莉看老雷好像對這些感興趣，又跟他說起了其他來往的商船，還有些他們交易時發生的烏龍事。
　　比如逃稅的商船，又比如被海賊掠劫的經歷。
　　老雷偏頭看著茉莉，時不時點頭回應，他聽得很認真，所以茉莉講得也更有勁。
　　「哈哈哈哈，多謝了茉莉，一下子了解了不少島上的事情。」老雷朗聲笑著，語氣誠懇。好像茉莉為他做了什麼天大的好事一樣。
　　茉莉連忙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這有什麼？雷先生還有什麼想了解的盡管問我好了，我一定知無不言。」
　　老雷點點頭，嘴上說著「好」，實際上卻沒有再多問了。
　　於是，剛才還熱聊的話題戛然而止了。
　　但這並沒有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尷尬，反而是給了茉莉一個機會——她可以聊些她感興趣的話題了。
　　「雷先生…真的是移民啊？」
　　茉莉背著手，偷偷瞄了老雷一眼。


第3章
　　上次在酒吧裡，她就從約翰的嘴裡知道了老雷是移民過來的，只是她還是覺得很好奇。
　　「怎麼了，不像嗎？」
　　「啊，不是…只是…」茉莉想到了約翰口中老雷那一手熟練的技術，「那你以前就是鍍膜工匠？」
　　「不，來島上才剛學的。這麼說起來，約翰還算是我的半個入門師傅。」老雷捏著下巴想了想，「這真是一門難學的手藝，我學了一個月才大概搞明白。」
　　茉莉的眼睛瞬間變成了豆豆眼：「…一、個月？」
　　「嗯。」
　　一個月？一個月！
　　就算沒有接觸過，茉莉也知道，鍍膜這手藝怎麼也得學個三五年才能出師…
　　茉莉忍不住停下腳步仰起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老雷，只覺得他整個人都在閃閃發光。
　　「怎麼了？」
　　「沒…只是覺得您真的、很厲害。」
　　老雷對茉莉忽然轉變的敬語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能謙虛說道：「哈哈哈只是正好比較擅長這方面罷了，嘶…頭疼。」
　　剛笑了兩聲，他就又皺著臉捏了捏自己眉心，顯然是醉酒帶來的困擾。
　　茉莉見他這樣，猛地想起來自己口袋裡還有蜂蜜糖，連忙從口袋裡掏出盒子遞過去：「雷先生，吃蜂蜜糖嗎？我自己做的，有些解酒效果。」
　　老雷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接收到茉莉略帶期待的眼神後，還是從那一盒糖裡撿出了一顆塞進嘴裡。
　　茉莉蓋上糖果蓋，然後將這一整盒糖都塞到了老雷手裡：「都給你，一點糖果而已，就當是我的謝禮？」
　　茉莉指了指那些酒瓶。
　　「…那我就不客氣了。」謝來謝去沒個盡頭了，所以老雷沒推辭，捏著糖果盒放進了口袋裡。
　　「呼，幫大忙了——不能喝太多，我的頭都快裂開了。」
　　老雷拖長了音，語氣略顯誇張，一偏頭還對茉莉勾起一個充滿…充滿…
　　茉莉想不出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老雷現在的笑容。
　　唔，剛才米婭怎麼說的來著？成熟？對了！就是成熟。
　　老雷真的是一個非常成熟又紳士的男人。就算是宿醉，要不是他身上的酒氣，茉莉也看不出什麼來。
　　畢竟茉莉主動拋出話題後，他總是能適當地接上話。
　　反正茉莉覺得和他聊天很舒服。
　　像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簡單聊天，讓茉莉也大概挖出了老雷的基本信息。
　　——泡泡旅館的暫住客，正在尋找長期住所中，學習能力很強，博學，以前好像出過海，或許是冒險家，喜歡島上的熱鬧氛圍才來定居的。
　　唔，似乎也沒什麼很特別的地方。
　　「說起來，茉莉，你之前說你們店裡有「各色」客人…？ 」
　　茉莉在心裡揣摩著老雷這個人，老雷也正用余光打量茉莉。
　　不過他卻突然拋出了一個讓茉莉有些難回答的問題。
　　茉莉的神色微頓，她想了想該怎麼回。
　　「各色」？當然從平民到海賊應有盡有。
　　「哈哈哈很難回答嗎？」見茉莉遲遲沒說話，老雷笑著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茉莉連忙搖頭，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的過路人都沒注意到他們，才用手半掩著嘴，小聲說：「不是，只是不太好在外面聊。」
　　老雷的眼鏡在夕陽下反出一道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若無其事地勾起嘴角，也跟著茉莉的樣子壓低了聲音。
　　「所以你們店裡的客人裡…有不少偷渡上岸的海賊對嗎？就是海軍正在排查的那些？」
　　「噓！」
　　茉莉連忙一把捂住了老雷的嘴，他那修理得別有特色的胡子刺刺地扎在她手心裡。
　　不過茉莉還沒空管這些小事，她的另一只手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再次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雷先生，小點聲，別被聽到了！」茉莉用氣聲提醒他。
　　老雷挑了挑眉，順從地點了點頭，自己用力抿起了嘴唇，用動作告訴茉莉，他保證不說話。
　　茉莉收回了手，含糊不清地回答說：「我們店裡可沒有藏匿什麼、什麼…只是普通客人！客人！」
　　老雷也很懂事，順著茉莉的話非常認真地應和：「唔，當然沒有海賊，最多只是些喜好奇怪的客人，比如像我一樣好賭的酒鬼。」
　　茉莉被他過分刻意的語氣噎了一下，但又毫無辦法，只能默默點頭，然後嘴裡小聲咕噥：「喜歡賭的酒鬼並不算奇怪…」
　　老雷瞥她一眼，也不說話，只是笑了笑。
　　「…島上本來就經常會來愛喝酒的海賊…我們開酒吧就不可避免會…」
　　茉莉蒼白無力地辯解道，但說著說著卻發現老雷只是笑著看她，根本沒有想要好好聽她解釋的意思。
　　「嗯哼，你說的對，這都是不可避免的，畢竟來者是客，對吧？」
　　老雷接觸到茉莉的視線，連忙迎合著肯定她，聲音還是和剛才一樣，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又溫柔。
　　然而茉莉卻如鯁在喉：「……」
　　討厭起來了。
　　老雷的視線逼得茉莉的臉頰泛紅起來，說不清是覺得尷尬，還是因為老雷那明顯逗小孩的態度。
　　她只能別過頭，快步往岸邊的酒鋪走去。
　　…
　　酒鋪在離34號GR岸邊不遠的地方，雖說為了繞開海軍多走了好一段路，不過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走，20多分鐘的路程好像一晃而過。
　　茉莉和老雷走到的時候，那裡正在忙前忙後地從商船上往下搬運新到貨的酒。
　　一個打扮干練的女人翹著腿坐在酒桶上，抬眼見茉莉來了，立刻展開了笑容，對她招了招手。
　　「小茉莉！這裡！」
　　她沒笑的時候看不出來什麼，一笑起來就能發現，她長著一張和米婭相似的臉。
　　「希爾達阿姨，下午好啊！」
　　希爾達是米婭的媽媽，也就是茉莉工作的Big Bar的老板。
　　不過她不常在酒吧裡出現，說是受不了在這種有天花板的地方做呆板的工作，太不自由了，所以平時她更喜歡出門采購或是和商船打交道。
　　「你來…送酒瓶了？正好，商船也來了，一趟給他們送去。」
　　希爾達從酒桶上站了起來，撩起一頭酒紅的長卷發，眼神從茉莉那分了一點給她身後的老雷。
　　感覺到希爾達的視線，茉莉連忙站在中間介紹：「這位是雷先生，約翰先生的朋友。正好路上遇到了，他看我搬不動這些酒瓶，就來幫我忙了。」
　　「下午好，美麗的希爾達女士，叫我老雷就好。」老雷勾起嘴角，自然地和希爾達打了聲招呼，「原諒我還…嗯，一身酒氣。」
　　希爾達的視線這下完全落在了老雷的身上，她眉眼間的笑意慢慢消了，嘴角的笑卻一點沒變。
　　她說：「雷…是吧？多謝你幫我們茉莉的忙了。」
　　話鋒一轉，又對茉莉說：「小茉莉，怎麼還讓客人搬東西？」
　　茉莉一愣，臉忽然就紅了。老雷的樣子實在太輕松了，讓她一時都忘了酒瓶還在他手裡。
　　她連忙接過了那沉甸甸的兩筐酒瓶，耳朵直接屏蔽了他說的什麼「沒關系我幫你拿過去」，轉身逃也似地往商船那走去。
　　要命，真的要命！
　　這算不算是被老板直接抓包了自己干活偷懶？而且還是讓客人幫的忙。
　　茉莉胡思亂想著，趕緊離開了希爾達的視線。
　　「酒瓶都搬完了嗎？該算價格了！」岸邊的酒鋪員工喊了一聲，「茉莉！你手裡那些是嗎？」
　　茉莉連忙喊著「是」，歪著頭，一邊看路，一邊往岸邊緩緩走去。
　　「酒瓶給我們，你去那邊就行。」
　　幾個高大的船工連忙過來幫忙，把她推到一邊去算進貨的酒錢了。
　　看著茉莉有些忙亂的背影，老雷笑了一聲：「不用幫幫她嗎？」
　　「茉莉自己可以。」希爾達雙手叉腰，向前兩步，直視著老雷，「不勞你操心了，雷——先生。」
　　她刻意咬重了音。
　　老雷的眼神緩緩落到希爾達身上。海風吹過他的額發，隱約擋住他似乎有些變暗的眼神，但他臉上的笑絲毫不變。
　　「你看起來認識我。」
　　相當肯定的語氣。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你這張臉可是狠狠地刻在每個海賊的骨頭裡了，想不認識也很難。真沒想到，你竟然在這。」
　　「你是海賊？」老雷的話聽起來似乎毫不意外，還閃過一絲果然如此。
　　希爾達也不隱瞞：「曾經是。」
　　老雷挑了挑眉：「真巧，我也曾經是。」
　　「……」
　　希爾達用一種復雜又充滿警惕的眼神上下打量老雷，她靜靜地盯著他看了許久，像是在確認他話裡的真假。
　　「現在只是個上了年紀的普通的鍍膜工匠。」老雷聳聳肩，又像強調一般再重復了一遍，「普通的。」
　　「……」
　　希爾達沉默許久，表情變得更加怪異，說不清是驚訝還是驚喜。
　　「真沒想到我竟然有一天會和傳聞中的海賊王羅傑的右腕「冥王」雷利…面對面。 」
　　雷利手指在空中點了點，糾正：「事實上，我們已經解散了。」
　　海賊團都解散了，那自然也沒有什麼「海賊王的右腕」，或是「冥王」了。
　　雷利這話等於是直言不諱告訴希爾達他要「隱居」了，或者說是想打消她不必要的擔心。
　　不過做了十幾年海賊的希爾達深知海賊的劣根性，她根本無法輕易信任他，依然眉頭緊鎖。
　　「你要留在這？香波地？」
　　不怪她覺得匪夷所思，在海軍大力搜捕海賊王遺黨的情勢下，雷利卻留在了這麼一座人來人往的島嶼上。
　　他是有恃無恐，或是根本不把海軍放在眼裡，還是…出於別的什麼目的？
　　「看來你們不歡迎我。」
　　希爾達苦笑：「哈，歡迎？…你想呆在哪，輪得到我們來議論嗎？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就算是餓死的老虎也輪不到耗子來說閑話。更何況這明明還是一頭正當年的頭上寫著個「王」的老虎。
　　「這裡很不錯。」老雷看著海岸，主動開口解釋道，打斷了希爾達的思考。
　　希爾達順著雷利的視線看了過去。
　　現下，橙紅色的夕陽落在海面上，反射出的光又映在商船和岸邊工作的人們身上。
　　商船已經清點完貨物了，站在木桶上的茉莉被一群船員圍在中間，正表情嚴肅地拿著一本賬本，做最後的核對。
　　棕色的發辮垂在胸前，耳畔的碎發此時被海風吹得有些凌亂了。
　　察覺到他們的視線，茉莉仰起臉，對老雷露出了一個比那陽光更燦爛的笑容，又對希爾達比了個ok的手勢。
　　好吧，希爾達不得不承認，雷利的這句話輕而易舉地說服了她。
　　事實上她自己就是因為這個才留在這裡的。
　　希爾達輕嘆：「好吧…」
　　和她的聲音同時響起的是雷利的話：「我是說風景。」
　　「？」希爾達神色怪異地扭過頭。
　　不然呢？
　　不過雷利並沒有多做解釋。他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一副頭又疼了的樣子。
　　「唔啊……我真該回去睡一覺了。」他半掩著嘴巴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淚。
　　說罷，他也不給希爾達思考的機會，徑直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麻煩你幫我和茉莉道個別吧，謝謝她的糖果。」
　　聽他嘴裡談起茉莉，希爾達嘴裡不由自主地輕「嘖」了一聲。
　　與此同時，雷利又轉過頭來對她笑了笑：「對了，你們的酒很不錯，等忙完了我會再來的。」
　　「呼，好忙好忙…接下來還要鍍兩艘船的膜啊，也不知道能不能加點工錢哈哈哈。」
　　雷利扭了扭肩膀，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刻意說給誰聽。
　　總之希爾達聽得心驚肉跳。
　　再來？喝酒？那個雷利？
　　麻煩！巨大的麻煩！
　　「等…」
　　拒絕的話就在嘴邊，然而，只是看著雷利的背影，希爾達卻發現自己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空氣中仿佛有一股無形的氣息「轟」的一下擠壓過來，心髒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讓她根本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要停止，身體自然也跟著僵硬了。
　　「呵…」
　　威脅？警告？
　　…應該，是封口的警告吧。
　　一直到看著雷利邁著輕松自在的大步離開了她的視線，她才又重新找回了呼吸。
　　希爾達的喉頭微顫，她努力安撫自己跳動越來越激烈的心髒。
　　「呼…呼，這就是…呵。」
　　嘴角扯出一抹笑，她囫圇搓了一把臉，讓自己重新提起精神來。
　　所以，等茉莉送走商船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希爾達一個人站在空地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希爾達阿姨？」
　　「嗯？茉莉，都交易完了？」
　　「是，晚點讓大家把新酒運去酒吧就行。」茉莉張望了一下，「雷先生呢？這麼快就走了嗎？我還沒好好感謝他幫我搬…」
　　「不用！以後也少跟他說話！」希爾達語氣急促地打斷了茉莉。
　　這少有的急切讓茉莉頓時好奇地看向她。
　　「啊，我是說…」希爾達意識到自己反應太激烈了，她扯出個微笑，「我是說，他畢竟是個匠人，平時工作很忙，我們沒事少去打擾。」
　　茉莉聞言點了點頭，她覺得希爾達說的有道理。
　　就像今天，要不是為了幫她，老雷也用不著繞這麼遠路過來…
　　繞路…？
　　「啊！」茉莉一拍腦袋，「糟了，我們一路繞小路來的，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找到路回去啊，他的酒還沒醒…」
　　「繞路？」希爾達腦子裡靈光一閃，「你們遇到海軍了？」
　　「是，海軍又增設了好幾處關卡做搜查，被攔住的話都不知道要等多久，所以我們繞了一大圈來的。」
　　希爾達愣了片刻，好像想到了什麼，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冷笑：「…哈，老狐狸。」
　　「希爾達阿姨？」
　　「放心，他不會迷路的，你安心回去吧。」
　　「就算真迷路了，或是被海軍攔住——哈哈，那算海軍倒霉。」
　　希爾達慈愛地摸了摸茉莉的發辮。
　　茉莉：「……？」


第4章
　　*
　　「我說，雷利！你這家伙就沒點別的愛好了嗎？」
　　一聲略帶嗔怒的喊聲嚇了正在別的桌邊服務的米婭一跳，連忙看向雷利和約翰。
　　和茉莉說的一樣，雷利看上去就很正經，喝酒的樣子很斯文，酒品也很好。
　　任憑一旁的約翰語氣誇張地數落他，也沒能牽動他的表情分毫。
　　所以約翰更是氣上心頭，他就是見不得雷利這副看似頹喪的樣子，忍不住敲著桌子說他：「你昨天又是去賭坊一夜未歸的吧！」
　　雷利晃了晃酒杯，眼裡含笑地看他：「沒有一晚這麼久。」
　　「沒有一晚？那就是去了大半晚上！等等，你不會又把工錢輸了個干淨吧？」
　　「唔，錢啊，」雷利垂眸看著酒杯裡的酒液，神神叨叨地說，「錢會以別的形式回到我的手裡的。」
　　「回？這還怎麼回？你也老大不小了，總該為自己以後的生活打算起來。」
　　約翰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是真喜歡這個新交的朋友，所以也是真看不得這家伙沒個打算的樣子。
　　鍍膜工是個年輕活，他現在是手腳利索，精力充沛，可要是六七十歲了怎麼辦？
　　但他偏偏又不好多說什麼，再親密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得尊重雷利。
　　所以他只能臭著一張臉，奪過雷利手邊的酒瓶，嘩啦啦往自己酒杯裡倒滿，再一口全灌了下去。
　　雷利看著他覺得好笑，只能退一步說：「放心，我自有打算。」
　　約翰被他那游刃有余的樣子搞得憋了一肚子氣，最後也就只能漲紅著臉吐出一句：「…少去前幾號GR那的賭坊。」
　　「怎麼了？」
　　「聽說那裡總是有…上面的人來，還有海賊聚集，很危險。」
　　雷利聞言，轉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笑了起來：「好，我知道了。」
　　說罷，他抬起手招了招：「茉莉——」
　　話剛一出口便戛然而止。
　　雷利有些尷尬地捏了捏眉心。
　　「要再續兩瓶52番酒對嗎？」
　　沒等雷利說什麼，米婭已經端著兩瓶酒和一盤煎牛肉走了過來。
　　「啊…對。」
　　「可惜今天茉莉不在，只有米婭。」
　　在放下餐盤的時候，米婭故作失落的樣子長嘆一口氣，明顯帶著調侃的眼神在雷利身上打轉。
　　「抱歉抱歉。」老雷笑了笑，「米婭小姐。」
　　米婭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本來就沒有讓客人記住一個店員名字的義務，只不過是看有熟客，開個玩笑罷了。
　　說起來，雷利成為Big Bar的常客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據他說是終於忙完了工作，要好好在酒吧裡休息休息。
　　也不知道是這裡的酒真的合他的口味，還是因為之前和茉莉客氣來客氣去的那些「謝禮」。
　　不管為什麼，反正米婭很高興。她總算是彌補了前幾天的遺憾，見到了這個傳聞中的「老雷」。
　　「噗，傳聞中…所以茉莉是怎麼評價我的？」雷利遞到嘴邊的酒杯又放了下去，失笑地問起米婭。
　　米婭晃了晃手指，煞有其事地說：「她說你是個很成熟的男人，酒量很好，酒品也很好，還說你很紳士。」
　　雷利聽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又笑起來：「是嗎？…那還真是很高的評價。」
　　「那我呢？嘿嘿，小茉莉怎麼說我的？」約翰擠出一張笑臉，把雷利擠到一邊，自己湊了過去。
　　米婭捏著下巴，彎下腰，樣子認真地端詳了一番約翰，然後搖了搖頭說：「茉莉——」
　　約翰：「她怎麼說？」
　　米婭：「她沒說過。」
　　約翰：「？」
　　雷利：「噗嗤…」
　　看著約翰僵硬的嘴角，米婭也無奈地聳聳肩。茉莉確實沒有評價過他，只有她在背後悄悄說他壞話了。
　　好在約翰並不是個會在意這種小事的人，他很快恢復過來，轉而問道：「小茉莉呢？她今天休息？」
　　米婭搖搖頭：「還不是因為我們那輛壞了的泡泡自行車？茉莉出門去修車了。」
　　她說著略帶感激地看向雷利：「還好上次有雷先生幫忙，不然茉莉自己把這些箱子搬過去又得好久。」
　　雷利一下就想起了那天茉莉的樣子，才恍然：「難怪…」
　　約翰突然奇怪地問：「那怎麼不用泡泡裝？」
　　米婭比劃了一下氣泡的大小，又指了指酒筐：「泡泡太小了。」
　　雖然說香波地島上的泡泡是非常好用的運輸工具，但那到底只是個樹脂泡泡，日常那些沒有經過特殊加工的泡泡根本沒法裝酒筐這種大東西。
　　約翰一拍腦門，一臉懊惱：「這倒是個麻煩的問題…」
　　說到這，他的眼睛又一亮：「不過你們完全可以叫我來幫忙啊！老雷肯定也樂意來！」
　　雷利對此不置可否，不過看他那樣子也是同意這個說法。
　　米婭一眼看穿約翰的小心思：「然後報酬就是一瓶酒對不對？」
　　約翰拍著桌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太了解我了！小米婭！」
　　雷利豎起一根手指：「那我討一杯就夠了。」
　　「哎哎哎！老雷！你怎麼還自己降價呢！」約翰趕緊按住他的嘴。
　　而米婭興致勃勃地應了下來：「好啊好啊！就聽雷先生的，一杯…」
　　「吱嘎——」
　　就在幾人開玩笑的時候，酒吧的門被推開了，隨之而來的便是中氣十足的女聲。
　　「米婭！你怎麼好意思麻煩客人呢？」
　　希爾達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的酒桶，走了進來，眼神先是落在坐在角落的雷利身上，然後又看向了米婭。
　　米婭連忙站直了身體，指尖捂住嘴巴：「媽媽…我、我先去忙了！」
　　她轉身就跑回吧台，裝模作樣地為別桌的客人服務起來。
　　希爾達看了她一眼，嘴角輕輕勾起，又落了下來。
　　「喲，希爾達？你最近來得這麼勤快，酒吧的生意看來很不錯？」
　　「是啊希爾達，你平時可是一個月都未必來一次啊。」
　　希爾達笑了：「大家這麼給面子，我當然得保證酒管夠！」
　　「啪啪」兩聲，她拍了拍酒桶。
　　「又是新酒嗎？快開了給我們嘗嘗！」
　　「我也要！」
　　酒吧裡的散客頓時來了興致，哄鬧著要嘗嘗新酒。希爾達也不吝嗇，直接掀開蓋子，讓米婭一個個座位分過去，說是感謝大家照顧生意的一點心意。
　　剛閑下來的米婭這就又忙成了陀螺，再也沒空站在雷利他們身邊聊天了。
　　所以聊天的任務，自然落在了希爾達的身上。
　　希爾達拖了個椅子坐下，給面前的兩個人倒了一杯新酒。
　　「雷先生今天也有空來喝酒？」她像是隨口問道。
　　「是啊，最近我一直挺有空的。」雷利接過酒杯，身體往後一仰，隨意地將胳膊靠在支起的腿上。
　　希爾達皮笑肉不笑：「哦，那真是太好了…」
　　雷利不語，只是看著希爾達微笑。
　　希爾達不語，也只是看著雷利微笑。
　　約翰被兩人之間不容他人插足的氛圍搞得一頭霧水。
　　他連忙伸手擋在兩人中間：「希爾達，來了新客人就忘了舊客人了？」
　　「怎麼會？我還要感謝你幫我帶來了這、麼、好的客人啊。」
　　「哈哈哈哈小事，你們的酒本來就是整條街最好的！」
　　「……」希爾達一口氣噎在喉嚨口差點噎死自己。
　　然而，就在這時，意料之外的，雷利忽然把杯中的酒一口悶了下肚，站起身來，引得兩人不約而同地仰頭看他。
　　「我忽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要做，先走了。」
　　「什麼？哎？這麼急嗎…」
　　「對了，報紙借我看看。」
　　話音未落，雷利已經繞過了兩人，去吧台拿走了報紙。他動作的速度太快，根本沒給約翰和希爾達做出反應的時間，便推開了門，不見人影了。
　　看著雷利留下的空杯，約翰愣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一拍桌子。
　　「該死的，這個老狐狸是不是想讓我買單，然後省下錢去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家伙根本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我不可能再被他外表騙了！我下次一定要攔住他！」
　　…
　　約翰說對了一點，雷利確實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今天香波地島全島晴天，陽光照得人心情都好了起來。他戴著兜帽，一邊翻看著報紙，一邊悠閑地往3號GR走去。
　　「全海域搜捕羅傑海賊團的殘黨…」他輕輕念出了報紙上的字，嘴裡哼笑了一聲。
　　「哼，那些家伙可不好抓啊…」
　　隨手把報紙卷了卷，插進褲子口袋裡。報紙上沒有同伴的消息，這讓雷利的心情很好。
　　島上的海兵排查力度依然很大，但相較於前段時間，已經是放松許多了，主要的排查還是集中在泡泡商店街這塊。而在1-10號GR附近，幾乎已經看不見海軍的身影了。
　　不過雷利還是更喜歡在商店街那活動。雖然海軍的搜查很煩人，但這種看得見的搜查，總比看不見的要好躲多了。
　　「列隊——」
　　聽到這嘹亮的嗓門，雷利挑起兜帽的一角，眼神掠過街口正在排隊巡邏的海兵。
　　他腳下一轉，走進了旁邊的小巷子裡，只是幾個拐彎後，他就輕松地繞到了他們的背後出現，抬手遮擋了一下刺眼的陽光，邁著大步繼續往前走去。
　　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過路人。
　　「呼，真要好好感謝茉莉了。」聽著身後逐漸遠去的整齊的腳步聲，雷利嘴裡低喃。
　　這算不算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吧？
　　「呵…」被自己腦子裡突然想到的話逗笑了，雷利連忙低下頭掩住了嘴。
　　「老板，那我把車先停在這了，晚點我過來取。」
　　剛想到茉莉，雷利就聽到了不遠處傳來她清脆的聲音。
　　他停下腳步，後退了好幾步，微微後仰，側過頭，透過一條小巷子，看到了巷子那頭的茉莉。
　　茉莉當然沒看到他，她正從口袋裡數貝利，交給泡泡車行的老板，然後轉身就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雷利想起來了，剛才在酒吧裡，米婭才說過，茉莉今天是出來修車的。他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轉過頭回到了自己的路上。
　　這好像只是一次沒什麼意思的偶遇——直到雷利看到自己前方不遠處，突然出現了茉莉的背影。
　　這就…有意思了。


第5章
　　…
　　2號GR。
　　相較於商店街所在的33號GR，這裡明顯要混亂得多。
　　倒不是說街道和店鋪之類的雜亂，相反的，道路兩邊的店鋪開得相當豐富，一點也不比商店街的差。
　　但只要靠近，就能很明顯地感覺到這裡人的氣息是不一樣的。
　　一種危險的氣息，交織錯亂的危險的氣息。
　　不過好在這裡還是有基本交易規則的，而且不管是海賊還是別的什麼，一般也不會輕易惹事，畢竟海軍屯駐政府離這裡也並沒有那麼遠。
　　茉莉捏緊了自己身側的小包，裡面裝著她的錢袋，加上這個月的工錢，她已經攢了有20w貝利。
　　這聽起來好像很少，可對於理財能力極差的茉莉來說，實在是一筆好不容易才存下來的錢。
　　【「店裡的自行車正在打折，小姐要不要干脆買一輛新的？現在只要25w貝利哦，今天是折扣的最後一天啦！」】
　　想起剛才泡泡車行老板的話，茉莉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不遠處一座金色門牌的建築中走去。
　　而在她的身後，雷利也正慢悠悠地走來。他的腳步停在同一座建築門口，仰頭看了眼那金色的門牌，跟著走了進去。
　　…
　　「！@#¥！％」
　　剛一踏進去，嘈雜的聲音就吵得茉莉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耳朵。
　　一袋袋金幣被隨意扔在桌上，丁零當啷的，一張張千元面值的貝利像雪花一樣灑得滿桌都是，還有幾張孤零零地落在了桌下。
　　有人根本不在意它們，依然端坐在桌邊。有人很在意它們，匍匐在地將皺巴巴的它們攏在懷中。
　　這裡是賭場。
　　茉莉一走進門口就下意識縮在小角落裡，生怕被別人注意到。她左右張望了一下，試圖找到一條安全的通道。
　　上次來這裡還是一兩個月之前，她記得前台好像在角落裡…
　　貼著牆壁，茉莉一點點往記憶中的方向挪動。但賭場的人實在有點多，茉莉想貼著牆走都一直被圍著賭桌吆喝的人擋住。
　　她沒了辦法，只能一邊小聲說著沒人在意的「請讓一讓」，一邊從這些家伙的縫隙中擠過去。
　　在艱難的夾縫中，茉莉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顆正在被母雞醞釀生產的蛋，突然莫名其妙的「噗」的一下就被擠了出來，還被這股力推得踉踉蹌蹌往前跑了好幾步。
　　不過也恰好，她總算是看到了前台的位置。
　　茉莉顧不上管身後的那些家伙，急忙抓緊自己的小包往前快步走去。
　　「喂，你、你干什麼！」
　　「放開！」
　　就在她的身後，幾個圍著賭桌的高大男人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推擠到桌上，桌沿壓得小腹生疼。
　　雷利單手按著他們，另一只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在聽到可愛的小姐說「請讓一讓」的時候…還是稍微紳士一些比較好吧。 」
　　他勾著嘴角，眼神瞥向了剛才的幾個男人。
　　面對雷利分明看起來帶笑的眼神，一股寒意卻猛地從他們的腳底躥到頭頂。
　　「我…我知道了。」他們略帶木訥地點了點頭。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手上一松，雷利滿意地笑了。他雙手重新插回口袋裡，收回視線，腳步無聲地靠近前面的人。
　　…
　　「你好！」
　　茉莉衝到前台，氣勢洶洶地往桌上一撐。
　　「你、你好？這位小姐，請問是要兌換籌碼嗎？」
　　前台的服務員被嚇了一跳，帶著僵硬的微笑將裝著籌碼的盤子推到茉莉面前。
　　茉莉低頭看了一眼，這些籌碼她是知道的，一枚就要一千貝利，這一盤就夠掏空她的家底了。
　　她默默地把這一盤籌碼重新推了回去，然後在服務員疑惑的眼神中，從小包裡抽出兩張貝利，「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你好，我要兩張獎券！」
　　「…兩張、獎券？好，請稍等。」服務員明顯愣了一下，還是很有服務精神地維持著微笑，接過了那兩張貝利。
　　「等等。」
　　茉莉忽然叫停，然後從服務員手裡抽回了一張貝利。
　　「就買一張吧…」
　　「……」
　　於是，茉莉心滿意足地得到了一張獎券，樂顛顛地塞回包裡。
　　隨便找了個稍微安靜點的角落坐下，茉莉雙手捏著這張獎券，緊張的感覺從心髒蔓延到指尖。
　　目標： 5w貝利。
　　「啪」的一下，將獎券夾在雙手之間。
　　茉莉虔誠地閉上眼睛，認真祈禱了一番，這才深吸一口氣准備刮獎。
　　「走了這麼遠特意來危險的賭場，就是為了買「一張」獎券？ 」
　　「嗚啊！」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茉莉一跳，連手裡的獎券都抖了出去。
　　「抱歉，嚇到你了。」雷利氣定神閑地站在茉莉身後，指間還夾著被她抖飛的獎券。
　　「雷、雷先生？」猛地轉頭看到雷利的臉，茉莉愣在當場，「好巧！」
　　上次在路上碰到也就算了，沒想到這次在這還能遇到。
　　茉莉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她有些驚喜：「你怎麼也在這？」
　　「我…嗯，路過進來看看。」
　　雷利將獎券還給茉莉，自己攏了攏長袍，坐到她的身邊。他看著茉莉捏著的獎券，將話題又拉了回去。
　　「只買一張夠嗎？」
　　「嗯？」
　　雷利抬起手，隨便指了指附近的人。茉莉這才發現，還有幾個跟她一樣在刮獎券的人，只不過他們買了一大疊，只有她只要了一張。
　　茉莉盯著手裡的獎券，搖了搖頭：「夠了，我只是想碰碰運氣而已…」
　　雷利聽出了她的語氣裡藏著隱隱的期待，他輕笑出聲：「你想買什麼？」
　　「啊…」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想買一輛泡泡自行車，但是還差5w貝利。」
　　雷利挑了挑眉，他想起了茉莉帶去修理的那一輛自行車。
　　「店裡的自行車，不找你的老板幫忙？」
　　「嗯？」
　　茉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雷利大概是誤會了。她連忙擺了擺手：「不是不是，不是想把店裡那輛車換新，修理費希爾達阿姨已經給我了，只是我想買一輛自己的自行車。」
　　她低下頭，捏了捏那張獎券：「泡泡車行在打折，今天就要結束了…」
　　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那為什麼不求助米婭或是希爾達？
　　這個問題在雷利的嘴裡轉了兩圈卻沒有問出口。看著茉莉微紅的臉頰，他像是想到了什麼。
　　雷利沒再多問下去，只是指了指那張獎券說：「既然都來了賭場……不如在賭這張獎券以前，先跟我賭一把？」
　　「欸？」
　　茉莉感覺自己好像聽錯了，發怔地歪過頭看雷利，然後指了指自己。
　　「我？」
　　「嗯，你…」雷利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和我。」
　　「可是我…」沒什麼可以賭的東西。
　　茉莉面露難色，下意識就想要拒絕。可沒等她把話說完，雷利已經幫她打消了這個困難。
　　「如果你輸了，就幫我找一個又便宜又舒服，最好還人少一點的住處。」雷利笑了笑，「總是住在旅館，床硬得讓我的骨頭都在叫喚了。」
　　「如果我輸了…」雷利沉吟片刻，伸手拿過了茉莉手裡的獎券，在眼前抖了抖。
　　「那就幫你買10張獎券，到時候讓你一起刮。你看，這個賭注怎麼樣？」
　　說實話，雷利這個賭注扔下來，根本就像是在直接給茉莉扔獎券了。只是幫忙找個住所，這對茉莉來說不算什麼難事，這算什麼賭注？
　　茉莉被雷利明晃晃的好意相助砸得暈頭轉向：「可是，雷先生…」
　　「嗯，我對居住的條件要求比較高，如果我贏了，就要拜托你多費心了。」雷利語氣有些誇張，就好像他真的提了什麼高要求一般。
　　但他都這麼說了，再硬邦邦地拒絕他的好意就有些太生分了。
　　況且，能不能賭贏還不知道呢。就算真的賭贏了，雷利再給她買10張獎券，她也未必能湊出5w貝利來。
　　茉莉想了想，感激地點點頭：「雷先生，那我們賭什麼？」
　　「就賭…這裡的客人人數是單數還是雙數吧。」雷利指了指天花板，意思是只算這個廳裡的。
　　說罷，他搶先說：「我賭是雙數。」


第6章
　　「我賭是雙數。」
　　雷利這麼說了，茉莉自然只剩下了單數可以選。
　　「好，那我就賭單數。」
　　兩邊拍板，再來便該求證了。
　　雖說廳內的人湧在一起，看起來很難數清，但仔細看看其實也是一團一團圍著的，只要一張張桌子的人數過去便很容易就能得出數字。
　　鮮少參加打賭的茉莉這時候只覺得興奮，她怕自己數不清，找了張掉在地上的不知道誰的通緝令，翻到反面鋪在椅子上，然後一腳踩了上去，站在椅子上伸著手指，看著人頭，一個個點過去。
　　雷利看她這樣，也叉著腰站了起來，仰頭去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
　　「要數清楚了，不要忘記還有老虎機那邊的…」
　　「啊！雷先生你先不要跟我講話，我忘記自己數到哪了…」
　　茉莉一下捂住了臉頰，皺緊眉頭，眼裡滿是苦惱。
　　雷利忍不住哈哈笑起來，然後又很沒誠意地跟她道歉：「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你繼續。」
　　就這樣，在茉莉反復清點了三遍以後，她的臉上露出了根本壓不住的笑意。
　　「雷先生！」聲音裡都透著雀躍。
　　雷利仰著脖子，側過臉看茉莉，佯裝失落地長嘆一口氣：「看起來…我的賭運不太好。」
　　「131個人，」茉莉跳下椅子，「雷先生，你再數數？」
　　「你數了三遍，不會錯的。」
　　「在這等我。」
　　雷利說著，轉身就往前台去買獎券，但腳剛邁出去，就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只見茉莉正捏著自己那張獎券，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眼睛裡的星星都要跳出來了。
　　雷利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出了聲：「好吧，一起去。」
　　「好！」
　　茉莉連忙一個大步站到雷利的身側，屁顛顛地跟著他走向前台。
　　雷利說話算數，說要賭10張就是10張。當11張獎券全部拿在手裡的時候，茉莉忍不住把它們像撲克牌一樣在指尖展開，這讓她有一種手握大款的錯覺。
　　「11張！」
　　11張的話，是不是中5w的概率就更大了？
　　還沒開獎，茉莉就已經開心得想轉圈圈了。
　　「 11張都是你的了，走吧，我們出去刮獎。」雷利一邊說，一邊推著茉莉的肩膀，將她往賭場門口的方向引。
　　茉莉拿到了獎券，本來就沒有呆在賭場的意思，順著雷利的指引，自己就推開門走到了外面。
　　兩人隨便找了個街邊的休息椅坐下。
　　茉莉揣著獎券，眼神游移不定，一時難以抉擇先從哪張開始。坐在一旁的雷利也不出聲打擾他，他只是弓著背，胳膊撐在自己的大腿上，側過頭去看茉莉糾結的臉。
　　直到茉莉從裡面抽出了一張，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了，雷利才好笑地問她：「想好從哪一張開始了？」
　　「嗯！」
　　茉莉轉頭看著雷利，眼神無比誠懇：「雷先生，保佑我一張就中。」
　　「向我許願？」雷利笑了一聲，「如果向我許願有用的話，那我保佑你11張都中。」
　　雷利的聲音低沉又有磁性，還帶著些笑意。當這樣的聲音近距離地、幾乎是貼在自己耳邊響起的時候，茉莉不可避免地看著他愣神了一瞬。
　　「茉莉，不刮開看看嗎？」
　　「啊，是！」
　　雷利突然的提醒讓茉莉立刻清醒了過來。她慌忙收回視線，扭過頭，愣了兩秒才想起來低頭去看自己手裡的獎券。
　　然後，開始毫無章法地用指甲摳了起來，動作看起來不免有些急躁。
　　透過棕色的鬢發，隱約還能看到她微紅的臉頰。
　　雷利自然也看到了。
　　他默不作聲地挺直了背，轉而往後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安靜的氣氛沒有持續上幾秒，就被茉莉驚喜的聲音打破了。
　　「雷先生！」
　　她張大了嘴，猛地站了起來，將獎券「噌」一下舉到雷利的面前。
　　「5w貝利！」
　　第一張就完成了目標，這倒是在雷利的預料之外。他略帶驚訝地拿過了那張被展示到自己面前的獎券，翻到反面又翻到正面，掃了兩眼。
　　確實，中了5w貝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的運氣好得讓人羨慕。」
　　將獎券還給茉莉後，雷利輕聲贊道。隨即又指了指剩下的那幾張獎券。
　　「剩下的看看？說不定還有。不過就算沒有也不用感到遺憾了。」
　　茉莉用力點點頭，又將5w的獎券遞給了雷利，讓他幫自己暫時拿一下，然後繼續摳著剩下的那幾張。
　　可能因為一下子就達到了預期，所以茉莉的動作變得穩重了很多。
　　雷利捏著手裡的那張獎券，好整以暇地看她刮獎，似乎也在期待接下來的結果。
　　「雷先生！又是5w貝利！」
　　「這張…5w貝利？」
　　「5w貝利…」
　　雷利逐漸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他默默地抱著胳膊站了起來，站到茉莉的側後方，從她的肩膀去看她手裡剩下的獎券。
　　「……」
　　一張刮完下一張，最終11張獎券在長椅上一字排開——清一色5w貝利，一共55w。
　　55w。
　　「雷先生…」茉莉感覺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調。
　　她和雷利兩個人有些發愣地站在長椅前看著這些獎券，同時陷入了沉默。
　　「唔…」雷利單手抱胸，一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他沉吟道：「中的比上次多啊，看起來你能買兩輛自行車了，茉莉。」
　　「你下午有時間嗎？不如陪我去賭一把？」
　　茉莉也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她僵硬地點點頭，一邊將獎券全部收攏起來，一邊說：「是啊，我上次也只刮到了10w貝利，不過是一張刮的…欸？」
　　茉莉反應過來了，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眨巴著眼睛，傻傻地看向雷利。
　　只不過雷利並不打算解釋，只留給她一個飽含深意的微笑，便轉身要往賭場走去。
　　「走了茉莉，該去兌獎了。」
　　「好…等等！雷先生！上次？什麼上次？你等一下！」
　　「茉莉，你試過老虎機嗎？反正貝利多了，要不要去試試？」
　　「沒有試過…不對，雷先生！你還沒告訴我，什麼上次！」
　　「哦你說上次啊…我忘記了。」
　　「？雷先生！」
　　「哈哈哈哈。」


第7章
　　…
　　泡泡車行。
　　「您的車已經修好了，還有這一輛，是給您拿的最新的一款！25w貝利可是絕對實惠的價格了。」
　　車行老板一手推著一輛車，喜滋滋地對茉莉微微點頭。
　　「給我吧。」
　　雷利上前接過了兩輛車的車把手，又對茉莉抬了抬下巴，讓她跟著老板去付賬。
　　「好，那麻煩你了，雷先生！」
　　茉莉滿臉疼愛地摸了一把自己的新車坐墊，就跟著老板走進了店內。
　　透過櫥窗玻璃，雷利還能看到她低著頭，板著一張臉，嚴肅地數貝利的樣子。和剛才在賭場數人頭的時候一樣。
　　「呵。」他不自覺發出一聲輕笑。
　　察覺到自己臉上的笑意，雷利愣了一下，小幅度搖了搖頭。
　　他不再去看茉莉，轉而低下頭去看那兩輛泡泡自行車，抬腳踢下了腳踏，讓兩輛車能夠穩穩地停在地上。
　　一輛舊車，看起來使用了有兩年了，坐墊都被陽光曬得有些褪色，和旁邊的新車相比更是明顯。
　　從很久以前，雷利就知道香波地上的特產交通工具，不過他從來沒想過去用，因此，這也算是他頭一回去近距離接觸這些東西。
　　至於為什麼不用…一個是沒什麼搬東西的需要，另一個是沒什麼代步的需要。
　　雷利挑了挑眉，開始思考自己或許也應該入鄉隨俗一些。
　　「海軍來了，快把貨物收回去！別站在路中間！」
　　「天哪，這麼多海賊嗎？」
　　「真是奇怪了，最近島上怎麼…」
　　「誰知道？反正我們躲遠點吧。」
　　突然，街上騷動了起來。
　　雷利不動聲色地朝著聲音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見兩隊海軍正排著隊大踏步走來。
　　他們的隊伍中間還用手銬腳鐐拴著一串人，看來是被搜捕出來的狼狽海賊。
　　估計是從前幾號GR那裡搜捕好了之後，正要帶著罪犯去海軍屯駐政府。
　　泡泡車行就開在街口，隨著海軍的靠近，雷利不慌不忙地摘下兜帽，單膝跪地，提著自行車上的橫杆讓車身傾斜，另一只手握住腳踏，開始轉圈。
　　往前轉幾圈，又往後轉幾圈。車鏈條發出細微的轉動聲。
　　所以當茉莉快速付好錢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雷利蹲在自行車邊，歪著頭轉腳踏玩的樣子。
　　茉莉：「？」
　　「雷先生，你在做什麼？」茉莉走到他身後，彎下腰看他的動作。
　　「檢查車是不是修好了，順便學習一下技術。」雷利神色不變地站了起來，「修得很好，氣泡也加固了。」
　　「是嗎？那太好了！這樣運酒瓶就又方便了。」
　　茉莉摸了摸新的氣泡膜，柔韌又輕薄，上踩著腳踏前後晃了晃，鏈條轉動絲滑，不只是修好了，還比以前從踩起來輕松得多。
　　不過比起茉莉的欣喜，雷利倒是有些遺憾地輕嘆一口氣：「真可惜，看來我要失去賺一杯酒的好機會。」
　　茉莉疑惑：「什麼賺一杯酒？」
　　看茉莉這個反應，雷利才想起來，說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她並不在酒吧裡。
　　他簡單和茉莉說起了這段玩笑話，得到的回應當然是她燦爛的笑容。
　　「放心，雷先生，只要有我在，你的酒就一定管夠。」
　　「嗯？這麼好嗎？」
　　茉莉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包，裡面裝的是剩下的30w貝利。再加上她本來就有的20w存款…
　　她有一筆巨款！
　　請雷利喝酒根本是小事。
　　「雷先生，你下次來的話，我給你留一瓶從羅格鎮那邊運來的酒。」茉莉說著壓低了聲音，「因為路途遙遠，我們店裡也沒剩幾瓶。」
　　雷利也配合地低下頭，壓低了聲音：「羅格鎮？那我不是占了大便宜嗎？」
　　「我才是賺了大便宜。」茉莉拍了拍自己還鼓鼓囊囊的小包。
　　雷利看了看她的小包，脫口而出：「這確實也出乎我的意料。」
　　「嗯？」
　　「沒什麼，走吧，該回去了。」他說著一腳跨上了那輛舊車，一副要騎車走的樣子。
　　茉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他：「雷先生？」
　　「你想一個人推兩輛車走回去？」雷利調侃道，「啊——但我不太想錯過這個能換一杯酒的好機會啊。」
　　茉莉笑了。
　　她轉身騎上了自己的自行車，一腳踩下踏板，一下子就衝到了雷利的前面。
　　大概是因為今天在賭場的相處，讓茉莉莫名出現了一種雷利不是單純的酒吧客人，而是自己人的感覺，所以這一次，面對雷利的幫忙，她完全沒有推辭的意思。
　　自行車踩出好幾米外後，風中才傳來她清脆的聲音：「一杯酒怎麼夠？至少兩杯！」
　　「只有兩杯嗎？」雷利很快跟了上去，追在她的身後問。
　　「你剛才說只換一杯？」
　　「我以為你會大方地說直接給我一瓶，那我就可以多占點便宜了。」
　　「……？」
　　這句話和他平時開的玩笑很像，語氣也一樣。但茉莉就是能聽出來，他話裡帶著明顯的親近。
　　這讓茉莉感到有些驚訝。
　　就好像是…她打開家門和雷利打了聲招呼還沒來得及邀請他進來坐坐結果雷利「啪」的撐開門板直接進來坐下了甚至還要回頭跟她說「在門口站著干什麼快進來啊」。
　　總感覺像是被入室搶劫了？
　　而且她還有點高興。
　　「茉莉，小心看路。」雷利騎到她身邊，抬手幫她扶了一下偏離路線的車把手。
　　「啊！」
　　茉莉嚇了一跳，連忙回過神來，車把手扭了好幾下才又找回平衡來。
　　「謝謝…」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沒、沒什麼！」
　　被雷利一問，茉莉的腦子裡忽然就又復現了剛才雷利坐在她家裡朝她招手的詭異畫面，連忙用力搖了搖頭。
　　她腳下一用力，踩著自行車的速度更快了，避開了和雷利並排的狀況，自行車在路上扭出了幾條蛇形，看得讓人緊張。
　　雷利忍不住喊她「小心點」，得到的只有一聲「沒關系」。
　　他說「騎慢點」，她說「沒什麼」。
　　他問「怎麼了」，她決口否認「真沒有想什麼」。
　　一番雞同鴨講的情況。
　　但偏偏雷利還覺得想笑。
　　「年輕真好啊…」
　　看著前面茉莉飛在半空的辮子，他輕嘆出聲。


第8章
　　*
　　茉莉在島上的生活很規律，幾乎就是酒吧和家裡兩點一線。不過最近她的生活有了點變化，這讓她的休息時間大幅減少。
　　——她要給雷利找一個好住所。
　　雖然當時只說是打賭，而且這很大可能上只是雷利找的一個幫她的借口，且自此他也再沒跟她提起過住處的問題，但茉莉還是默默記下了這件事。
　　雷利在酒吧聊天的時候提起過，他現在暫住在泡泡旅館，要在島上定居那總不能一直住在旅館裡。
　　如果他真的要找住處的話，她當然得幫點忙。
　　再說了，雷利一個外鄉人，哪有她這個當地土著找房子來得輕松？
　　然而，事實上，就算是當地土著也對此感到很頭痛。
　　「又便宜又舒服，還要人少一點…」茉莉自言自語地低喃。
　　便宜的有，舒服的有，人少的有，但是這三個條件都要滿足的住所，那就很難找了。
　　茉莉騎著新買的泡泡自行車在商店街後面的平民街上轉了好幾圈，反復比較以後，還是放棄了在這找尋住處的想法。
　　本來想著商店街附近住著舒服又方便，還離酒吧賭場和造船坊都比較近，雷利不管是去找地方休息還是去工作都很便捷，但這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租金太貴，完全行不通。
　　今天全島晴天，陽光曬得茉莉的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她往前騎了幾米，在一處陰涼處停下了自行車。
　　懶得特意找地方停車，她就干脆單腳踩地，趴在車把手上，就著別扭的姿勢稍作休息，順便再好好想想島上租金會相對便宜的區域。
　　「啊…真難啊…」
　　真想要便宜，那可能只有十幾號GR那的房子了，但那邊離海軍有點遠，治安堪憂，像雷利這樣斯文的性格，在那邊住下難免會被麻煩找上吧。
　　茉莉一時犯了難，整個人有些煩躁，便把頭埋在了胳膊裡。
　　幸好當時打賭贏了，不然茉莉難以想像自己現在的心理壓力有多大。誰能想到幫人找合適的住所原來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
　　頹廢了沒幾秒鐘，忽然，茉莉感覺到自己的手肘好像被輕輕碰了碰。
　　沒想到自己會被碰到，茉莉愣了一下才猛地反應過來，抬起頭往旁邊看去。
　　眼前是一瓶放大的水。
　　「需要喝點水嗎？」
　　稍稍錯開眼，茉莉看到了一雙長腿。順著腿，視線緩緩從下往上看去，直到仰高了脖子，她這才看清，遞過來水的是一個年輕人，一個穿著海軍軍裝的，非常高的年輕海兵。
　　目測有兩米多，說不定都有兩米五。
　　「需要喝點水嗎？」
　　見茉莉沒有回應，海兵又問了一遍，一張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嚴肅得很。
　　不過這一次，他稍微屈膝彎腰，讓自己的視平線能和茉莉齊平。
　　「欸……？」
　　茉莉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水瓶，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他應該是看自己這個姿勢躲在陰涼處，以為她中暑了，所以特意來送水。
　　「啊，那個，謝謝…我不是、我沒有中暑！」茉莉連忙坐直了身體，擺了擺手，蹭掉了額頭的汗。
　　「我只是騎車太熱了，所以休息一下！」她慌忙解釋道。
　　「今天島上天氣是很悶熱。」海兵原本板著的臉好像稍稍松動了一些。
　　不過他沒有收回遞水的手，反而還擰松了瓶蓋。
　　都這樣了，茉莉也不好意思拒絕他的好意，她接過水瓶，本想像征性地喝一口，誰知道一口水灌進嘴裡以後，喉嚨口卻突然感覺更加干渴了，一直噸噸噸喝了好幾口才滿足地停下。
　　「長時間運動要注意補充水分。」海兵的臉上露出微不可察的淺笑。
　　他站直身體，退後了一點，和茉莉保持著一定的安全距離，讓她不會感到局促，也不會感到生硬。
　　「好…謝謝你。」茉莉點點頭，將喝剩下的水放進了自己車後的氣泡中。
　　「不用。」海兵脫口而出。
　　可能覺得自己語氣太生硬，他又補了一句：「這是海軍的職責。」
　　雖然這句其實也很生硬，但茉莉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表達的可能是幫助人民是海軍的職責……這類的意思吧？
　　說實話，茉莉很少見到他這樣的海兵，不免多看了他幾眼。
　　她印像裡的海兵，要麼是島上巡邏隊那樣嚴厲難以親近的樣子，要麼是搜捕海賊時那種英勇無畏的樣子，要麼是些仗著海兵身份欺負人的臭老鼠樣子。
　　是的，臭老鼠！
　　但茉莉很少見到像面前人這樣的——遠看臉上寫著「我不好惹」，近看發現臉上的字原來是「我是海軍」的海兵。
　　「你好，我是茉莉，請問你是…新參軍的海兵嗎？」茉莉好奇地問他。
　　「鼯鼠，我的名字。」鼯鼠簡單解釋，「不是，我已經參軍很久了。」
　　鼯鼠…鼯鼠？
　　等等，鼯鼠算是老鼠的一種嗎？
　　茉莉的笑臉一僵，心虛地將剛才自己心裡那個關於臭老鼠的失禮的比喻劃掉。
　　「原來是鼯鼠先生啊…」
　　「叫我鼯鼠就好。」
　　「鼯鼠…」茉莉又念了一遍，熟悉這個有些怪怪的名字。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腦子後，她趕緊從口袋裡掏出蜂蜜糖，遞給鼯鼠。
　　「那個，謝謝你的水，這個送給你，是回禮。」
　　眼看鼯鼠不願收的樣子，茉莉跳下車，糖盒又往前塞了一點。
　　「是蜂蜜糖，我自己做的，解酒效果很…哦對，你們應該軍紀嚴明不怎麼喝酒…」
　　說到一半，茉莉才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懊惱地捏緊了糖盒子。在酒吧呆久了，她都習慣性送人解酒用的糖了。
　　「謝謝。」
　　可鼯鼠卻出人意料地接過了糖盒。
　　看著茉莉驚訝的眼神，鼯鼠認真地說：「蜂蜜糖很適合在訓練後快速補充能量，我很需要，謝謝。」
　　這句話聽起來很合理。
　　但如果是雷利說這話，茉莉可能會猜他或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台階下。可現在是鼯鼠這麼說，茉莉只覺得他真的是認真的。
　　「真的嗎？那太好了！」茉莉的眼裡的陰霾肉眼可見地一掃而空。
　　鼯鼠將糖果盒收進了口袋裡，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忽然問道：「你知道13號GR在哪個方向嗎？」
　　13號GR？
　　茉莉點點頭，手往後一指：「在那個方向，10到20號GR就在那一塊。」
　　鼯鼠對她道了一聲謝，就要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可他沒走兩步，茉莉便趕緊推著車追了上去。
　　「鼯鼠！我正好也要去那，我直接帶你過去吧？」
　　聽鼯鼠一說，茉莉想到了剛才自己還在苦惱租金便宜的住所。反正思考來思考去也沒什麼用，不如直接去十幾號GR那看看住所再說，正好還能給鼯鼠帶路。
　　鼯鼠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甄別她話裡的真實性。
　　思考了幾秒，他點點頭：「麻煩你了。」
　　「不麻煩，幫助正義的海兵是平民的義務。」茉莉學著剛才鼯鼠的話，回了過去。
　　鼯鼠又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但這次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
　　「不，好好生活才是平民的義務。」


第9章
　　…
　　鼯鼠是個很正經的人。
　　經過這一路，茉莉更加肯定了自己的這個看法。
　　「 13號GR 。」鼯鼠看著樹干上印著的數字，停下了腳步。
　　走在旁邊的茉莉的視線被個子長長一條的鼯鼠完全擋住了，根本沒看到旁邊樹干的數字。不過就算沒看到這些路標一般的數字，她也知道這是哪。
　　茉莉點點頭，從鼯鼠手裡接回了自己的自行車——為了方便茉莉帶路，鼯鼠一路上都是幫她推著自行車的，他這個身高來推茉莉的自行車，著實有些費勁。
　　「對，這一塊就是13號GR，往前走看到一家漁店那就是要到14號GR了，然後要是往左邊，走出這一大片草地，就到12號GR了。」她一邊跟鼯鼠介紹，一邊指路。
　　「好，多謝。」鼯鼠掃視了一下周圍，壓低了戴在頭上的海軍帽子，便想要往草地上走去。
　　茉莉急忙衝他喊道：「啊，等下，鼯鼠！這邊的治安不太好，你要小心啊。」
　　聽到茉莉的提醒，鼯鼠的腳下一頓，轉過頭來時，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
　　「…我知道了。」
　　看著鼯鼠身上白藍色的軍裝，茉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鼯鼠是海軍，在一座有海軍屯駐政府的島上，說治安不好……
　　她尷尬地對鼯鼠笑了笑，胡亂揮了揮手，趕緊推著車就轉頭跑開了。
　　…
　　真是太尷尬了，竟然當著海兵的面直言治安問題。
　　茉莉簡直無法回想剛才的畫面，但越是不回想，又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反復播放。
　　她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蹬著自行車的腳更用力了，一路猛騎到了14號GR的岸邊。
　　「小姑娘，在海岸邊騎這麼快小心摔下去！」
　　耳邊的提醒讓茉莉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她側過頭，就看到漁店的老板正手拿報紙悠閑地坐在躺椅上。他低下頭，戴著的圓眼睛架在鼻梁上，透過眼鏡上方的縫隙看她。
　　「沒事的！」她應了一聲，不過還是聽勸地下了自行車，推著車來到老板面前。
　　老板打量了一下茉莉，覺得她不像是會釣魚的樣子，咧開嘴笑說：「要買什麼？我這只有魚竿，可沒有魚啊。」
　　「魚竿？」茉莉將自行車停好，走了過去，「唔…不是…」
　　她一下都沒好意思說，自己沒想買魚，也沒想買魚竿，她只是想來問問附近租房的。
　　「那個，我是想來問問…你知道附近哪裡有租房嗎？最好便宜點、舒服點，人也少一點…」
　　老板一聽，放下報紙，又摘掉眼鏡揉了揉眼睛。
　　「租房？你要租房？」
　　「不是不是，我是幫朋友打聽的。」
　　老板踢了踢腳邊的小矮凳，讓茉莉坐下說，他則是皺著眉仔細思索著。
　　「租房啊…」老板十指交叉放在翹起的腿上，「便宜舒服的不清楚，但是你要人少的話——可以去13號GR後面的山坡上看看。」
　　「那邊的住戶很少，離街上又遠，不少人搬出來住了，倒是可能有僻靜的空房子，我想住著應該也是舒服的。只不過住在那邊…」
　　老板露出了個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用解釋，茉莉也明白他想說什麼。
　　「那可能不太行…會沒有安全感的。」茉莉聽著就有些拒絕。
　　僻靜的地方，自然容易遇到些不太想遇到的東西或人。
　　茉莉不希望雷利遇上麻煩，但想了想又覺得漁店老板的提議確實有可行性。她還是決定去探探路再說。
　　「那好吧，那我就沒什麼可以幫你的了。」老板點點頭，重新躺了回去。
　　茉莉站起身，和老板道了一聲謝，便踩上自行車准備返回去13號GR看看。剛和鼯鼠在那分別，沒想到這就轉頭要回去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再遇到他…
　　自行車的輪胎動了一下，又停下了。
　　茉莉腳點著地，後退了一點，看向漁店裡的牆面上掛著的幾十根樣式不同的魚竿——不知道雷利會不會喜歡釣魚…？
　　老板看著茉莉：「？」
　　茉莉看著老板：「請給我來一根魚竿。」
　　老板狐疑地看她兩眼，還是站起來走進店裡，一邊問：「要哪根？」
　　「要能釣到魚的，想送朋友。」
　　「？每一根都能釣到魚。」
　　「新手也能釣上來嗎？」
　　「這可不是我說了算的…你要送的朋友力氣怎麼樣？個子呢？」
　　「個子比我高這些…他很斯文，力氣應該也不會很大？」
　　老板想了想，挑了一根柔韌性比較好的魚竿遞給茉莉，還附贈了一卷新的魚線。
　　「 5w貝利。」
　　茉莉掰著魚竿試了試，隨口問道：「這樣軟軟的不會斷嗎？」
　　「你朋友能和海獸較勁嗎？」
　　茉莉大驚失色：「怎麼可能？！」
　　老板聳聳肩：「那就是了，就算他釣到了海獸，哪來的力氣折斷魚竿？」
　　茉莉聽著有很有道理，便付好錢買下了這跟魚竿，將魚竿往自己車後的泡泡裡一扔，魚竿便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了。
　　泡泡自行車可真是方便啊。
　　茉莉看著自己的自行車再次滿意地想著，一想到這個就會想到給自己送了10張獎券的雷利。
　　雷利幫她中了50w貝利，她幫忙找房子，再給他買點小禮物，也是應該的！
　　說起來，雷利的手氣還真是好啊…如果下次去刮獎券也能請他幫忙抽就好了…
　　啊不行不行！怎麼能靠賭來賺錢！甚至還想借雷利的手來賭！
　　要好好工作啊！
　　茉莉連忙甩頭將腦子裡的胡思亂想甩出去。
　　「既然是給朋友租房子，為什麼不多備選幾處，然後讓他自己看著選？」忽然，老板出聲問道，「這種事，你在這頭疼也沒什麼意義吧？」
　　茉莉一愣，頓時恍然大悟地看向老板。
　　「你說得對！」
　　因為賭約已經履行完了，所以她想的是偷偷幫忙找好房子給雷利一個驚喜，卻偏偏忘記了，房子是給雷利住的，當然要以他個人的體感為准，她在這覺得這個不好那個不好也沒什麼用。
　　更不要說，如果租了間不舒服的房子，那就不是驚喜是麻煩了。
　　真是糟糕，照這樣說的話，其實剛才商店街後面那幾間租房其實也可以列入備選名單。畢竟雷利只說要便宜，可沒說多少錢是便宜，說不定他預算還挺高呢…？
　　鍍膜工應該工資挺高的吧…？
　　總之等雷先生有空了約他出來看房子吧！
　　茉莉豁然開朗，和老板又道了一聲謝，腳下一蹬，騎著車往13號GR去。
　　漁店老板做了一單生意，心情也很好。他哼著歌坐回躺椅上，又展開報紙看了起來。
　　這是新聞鳥今天剛送來的報紙，上面的小字密密麻麻，看得人沒了興趣，但那幾張大板塊的照片倒是很吸引人。
　　一眼看過去就能看到圖上有好幾艘海軍軍艦，而背景則是連天的炮火和被擊沉的幾艘海賊船。
　　「海軍都通緝三四個月了吧，竟然還沒找到那個羅傑海賊團的蹤跡？「海賊王」羅傑，「冥王」雷利，「山噬」賈巴…」
　　他念著念著，嘴巴一撇，渾身抖了一下。
　　「…這些名號光是念出來就讓人膽寒。算了，也無所謂，只要別來我們這就行…」
　　「說起來，找不到他們是不是島上的搜查就停不了了？啊，海賊還真是討厭啊。」
　　…


第10章
　　*
　　茉莉的釣魚竿在幾天後便成功地送了出去。
　　雷利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還愣神了片刻，似乎是完全沒想到她會突然送自己禮物，而且還是——一根釣竿。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手裡攥著那根釣竿反復端詳。
　　「怎麼會忽然想到送我這個？」
　　茉莉理所當然地回答：「路過漁店的時候，感覺你會缺一根釣竿，就買了送給你。」
　　茉莉一開始確實是想要感謝雷利的那些獎券才順路買了釣竿送他，但現在看他拿著釣竿的樣子，莫名很合適…？
　　雷利還在捏著釣竿摸索，對茉莉的說法表示懷疑。
　　「我看起來不像鍍膜工，像漁民嗎？」他開玩笑似的將魚竿像三叉戟一樣豎在地上。
　　「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茉莉連忙解釋，「你看起來像是會翹著腿躺在一艘小船上，手邊搭著釣竿等魚自己上鉤的人。」
　　雷利失笑，剛笑了兩聲，笑容便凝滯了。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他的聲音變得低啞。
　　看雷利這個反應，茉莉還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有些不確定地用問句回答：「…感覺？」
　　意識到自己讓茉莉緊張了，雷利又恢復了以往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謝謝，如果我釣上了大魚一定送過來給你們嘗嘗。」
　　「那我可要期待了。」
　　雷利的臉上掛著笑意，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他收了力氣，掰了兩下釣竿，感受釣竿的韌性。
　　看他這個動作，茉莉立刻自信地介紹起來：「雷先生，你放心！我讓老板選了柔韌性最好的一根，保證不會折斷——除非遇到海獸。」
　　「只是海獸就能折斷了？」雷利一頓，連忙停下了掰釣竿的動作，脫口而出。
　　茉莉沒聽出雷利話裡的話，她只是默默地打量了一下雷利，搖了搖頭。要是釣上海獸的話，大概率釣竿會直接被一把扯走的，都沒有折斷這個選項。
　　「雷先生，如果釣到海獸直接扔了釣竿吧，小心受傷。」
　　「那怎麼行？這可是你送給我的珍貴禮物。」雷利重新把釣竿靠到吧台邊，又咕咚咕咚喝光了一杯酒。
　　「這算什麼珍貴禮物？」茉莉笑著隨口說。
　　「嗯？聽起來好像還有更大的禮物要送給我？」雷利也笑著隨口說，「怎麼了？這是要給我個驚喜嗎哈哈哈？」
　　沒想到茉莉卻沉默了。
　　雷利：「……？」
　　茉莉：「……」
　　雷利看向茉莉，茉莉緩緩地撇開視線。
　　雷利：「……」
　　茉莉：「……」
　　過了兩秒，雷利低下頭，拇指和食指頂著自己的額頭輕輕敲擊幾下，低聲說：「我會當不知道這件事。」
　　茉莉扁著嘴：「…謝謝。」
　　「噗嗤…哈哈哈哈哈…」看著茉莉哭喪著的臉，雷利實在沒有忍住，捂著嘴笑了起來。
　　*
　　茉莉的搜尋房源任務持續了小半個月才算告一段落。放寬了條件後，事情的難度降低了不少，只是她的休息時間不規律，所以才一拖再拖的。
　　現在好了，她總算是調查清楚了好幾處合適的房子，就等著哪天找雷利親自去看看了。只不過不知道雷利最近在忙什麼，一直不見人影的。
　　茉莉彈了彈手裡的那本記錄地址的便簽本，得意都寫在臉上了。
　　說起來，這便簽本還是鼯鼠給她的。那天，他一邊驚訝在13號GR和她的再遇，一邊看她在比較那的租房，就送了她這本便簽方便她記錄。
　　這好像是海軍辦公室用的，是很簡單的白紙，唯一的裝飾就是抬頭上有一個海軍的海鷗標志。
　　別說，簡簡單單的倒是還挺好看的。
　　茉莉指間靈活地翻轉著便簽本，眼睛卻在往酒吧門口張望。
　　也不知道今天雷利會不會來。
　　「叮鈴——」
　　門口的鈴鐺丁零當啷地響了幾次，客人零零散散地走進酒吧。
　　茉莉連忙收起便簽本，投入了工作狀態。
　　只是很可惜，每次茉莉滿心歡喜地循聲看向門口，推門進來的卻都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一直到她和米婭換了班，都沒能等到雷利的出現。
　　看來今天他也不會來了。
　　茉莉有些失望地脫下圍裙扔在吧台後的椅子上，這頹喪的樣子讓米婭看著好笑。
　　但茉莉此刻很苦惱，不找他的時候，幾乎天天來酒吧報道，現在要找他了，反而一直不見人影了。
　　「這是怎麼了？」
　　「…」茉莉悶悶地看她一眼，「你說雷先生平時隔三差五就來，怎麼最近都不來了…」
　　米婭一愣，才聽出來，原來她是在等雷利。
　　「你是找他有事？」
　　茉莉點頭，將那本便簽遞給了米婭看。米婭簡單掃了一眼就明白了。
　　她驚訝不已：「你這段時間就是在忙這個？就為了那個老雷？」
　　茉莉不好意思跟米婭說起他們在賭錢的壞事，只好含含糊糊地應下：「就是、就是幫他找個適合的長期住處而已。」
　　米婭用懷疑的眼神將茉莉從上到下打量了好幾遍，直看得茉莉渾身難受才終於開口了。
　　「茉莉，你該不會喜歡那個老雷吧？」
　　「…誒？」
　　說完也不管這句話對茉莉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震撼，自顧自地繼續往後說起來。
　　「雖然那家伙好像確實很不錯…但是、但是…」
　　米婭總覺得他哪裡怪怪的，可是一下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在這「但是」了半天，也沒能說下去。
　　茉莉趁機打斷了她：「你在說什麼呢？只不過是雷先生之前幫了我好多次忙，我才想幫他做點事——也算是一個小禮物？」
　　看茉莉臉上鎮定自若的樣子，米婭狐疑地撇撇嘴，還是相信了她。
　　「好吧，你說得對。他也照顧了我們不少生意——所以呢？你就在這干等他來？」
　　看茉莉要點頭的樣子，米婭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
　　「他不來你去找他不就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他…」
　　「賭場、酒吧、造船廠，他還能去哪？」米婭干脆地指出了雷利的根據地，想了想又加了一處，「最多還有個泡泡旅館？」
　　「可…」
　　茉莉下意識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卻發現米婭說的有道理。
　　「好像是這樣…」
　　「好了，你快去找他吧，趁著現在還沒天黑。」
　　米婭說著不由分說地推著茉莉的肩膀，將她往門外送去。
　　推出門，揮手告別，關門。
　　一套動作一氣呵成。
　　「路上注意安全！」風中留下了一句簡單的叮囑。
　　茉莉還維持著剛才扭頭去看的動作，見人都跑沒影了，她才默默地扭回頭，往街上走去。
　　路過一條窄小的巷子，她不緊不慢地轉頭走了進去。
　　下一秒，就捂著自己怦怦直跳的心髒蹲在了地上。
　　「呵…」
　　怦怦——
　　怦怦——
　　心髒的敲擊聲越發響了起來，她的身體像是一個共鳴器，將那一聲聲心跳傳到四肢百骸，傳到喉嚨口，連脖子上的動脈都在瘋狂跳動，讓她不得不又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怦怦怦——
　　怦！怦！怦！
　　啊！煩死了別跳了！
　　茉莉絕望地把頭埋進了膝蓋裡。
　　【你該不會喜歡那個老雷吧？ 】
　　【你該不會喜歡那個老雷吧？ 】
　　【你該不會你該不會你該不會喜歡喜歡喜歡喜歡喜歡那個老雷老雷老雷老雷吧——？ 】
　　突然，【嗶——】
　　大腦裡雜亂的聲音全部彙在一起變成了一聲尖銳的鳴叫，刺得她腦袋生疼，但也正好讓她一下就冷靜了。
　　心跳慢慢平靜下來。
　　喜歡什麼的不好說，但肯定是有好感的？有好感…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茉莉這麼想著，猛地把自己的腦袋拔了出來，用手背蹭了蹭有些泛紅的臉頰。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往造船廠走去。


第11章
　　…
　　雖說茉莉自詡對整座島上的路線都很熟悉，但對於造船廠這塊地方，也不得不承認她只限於認識路而已。
　　如果沒記錯的話，上一次來還是好多年前陪父母過來看船。但那時候的造船廠還像是個混雜各種行業的大工廠，哪像現在這樣條線清晰。
　　茉莉站在50號GR的岸邊，看著那完全變了樣的場地，一時不知道該從哪開始找雷利好。
　　「小茉莉？你怎麼來了？」忽然頭頂傳來了喊聲。
　　茉莉循聲看去，只見三五個船匠正聚在一艘大船的船頭，手裡拿著圖紙，似乎在商議什麼。而在他們的中間，正是酒吧的老熟人約翰。
　　他一邊喊「茉莉」，一邊衝她招手。
　　看到熟人，茉莉頓覺輕松。
　　她雙手攏在嘴邊，仰著頭，朝約翰大喊：「下午好！我來找雷先生！」
　　「找…％不在＃*賭場？」
　　約翰回了一嗓子，但周圍「咚咚咚」的敲擊聲不絕於耳，茉莉聽不清他具體說的話，只能大概聽到個「什麼什麼不」、「賭場」的。
　　她剛想再追問一句，卻看到約翰回頭和誰說起話來，然後只來得及跟她揮了揮手，幾個船匠便一起不見了人影。
　　「誒？等…！」
　　茉莉的話都沒法說完，她只能無奈地放下了手。
　　好不容易有個可以問的人，結果這就不見了。
　　茉莉苦惱地扒拉了兩下頭發，只能從剛才約翰的話裡盡可能檢索有效信息。
　　總之應該就是說雷利不在這，可能在賭場？
　　茉莉想了想覺得也合理。
　　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去問了問幾個路過的船匠。
　　然而，很可惜，問下來竟然一個個都搖頭表示不認識這樣一個人。
　　這讓茉莉有些搞不明白，雷利平時工作都不會和同事混個臉熟嗎？就算互不相識，描述特征後也該有個印像才對…
　　茉莉抱著胳膊，有些不死心地又跑去找了附近的兩個鍍膜工問問。
　　但結果一樣。
　　不認識，沒見過。
　　茉莉陷入沉思。
　　既然在工作，那不可能一點記憶都沒給同事留下吧。總不會來島上半年了，他只跟約翰相識？
　　除非…
　　茉莉感覺自己好像抓到了關鍵——
　　果然！這家伙就像約翰說的那樣，一天到晚混在賭場，所以連工友都不認識！
　　「真是…」
　　茉莉按了按額頭，輕嘆出聲。也難怪約翰每次聽說他去賭場的反應都這麼大了。
　　感覺在這也問不到什麼有效信息了，她轉身朝著賭場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離開後不久，約翰才急匆匆地又跑上船頭往下看去。
　　「小茉莉？我回來…怎麼這麼快就走了？」約翰撓撓頭。
　　「唔啊…茉莉？茉莉怎麼了？」
　　突然在頭頂出現的聲音嚇得約翰一激靈，他猛然一抬頭，才看到雷利竟然蹲在船桅杆上打哈欠。
　　「老雷？你爬這麼高干什麼？一把老骨頭當心摔下來全碎了！」約翰雙手叉腰。
　　「我剛過來就聽到了你在說茉莉…」
　　雷利保持著雙手插袋的姿勢，從桅杆上縱身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約翰的身前，嚇得約翰又後退了好幾步。
　　「你倒是好好爬下來啊！怎麼能做這麼危險的事情！」約翰指著在一旁放著的軟爬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這麼點高度沒事。」雷利毫不在意約翰的，他更想知道的是剛才約翰嘴裡的「茉莉」。
　　「茉莉怎麼了？」
　　「茉莉？」約翰一拍額頭，「哦對，茉莉剛才好像有事找你。」
　　「不過你不在，我以為你去賭場了，所以…嘿嘿。」約翰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雷利當然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而介意，他笑了兩聲，重新拉起兜帽戴上，跨著船舷便跳了下去。
　　身後傳來約翰的驚呼，以及對他又從高處跳下的聲嘶力竭、悲憤交加的擔心。
　　不過雷利只給他留下了一句「我去看看」，就很快消失不見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把他說的話聽進去。
　　…
　　茉莉在往2號GR走。
　　早知道今天要從北到南地跑，她就應該騎車出來的。
　　她後知後覺地想著。
　　不對，她是知道今天要四處跑的，一開始就想好了如果造船廠找不到雷利，那就去賭場看看，只不過是因為當時腦子裡只有米婭的那句「你該不會…」
　　「啪。」
　　一聲輕響，茉莉的雙手猛地拍上自己的臉頰，又用力搓了一把。
　　臉上很快暈出微紅，但茉莉並沒有覺得疼，她低著頭悶聲不響地一個勁往前走，散開的棕發糊在她臉上，被她隨意撥開，捋到耳後。
　　腳步，越來越快了。
　　橫跨幾十號GR聽起來很遠，可一路沿著最近的路穿行，其實一共也就用了半個多小時。
　　茉莉對去賭場的路可熟多了，她繞開人群，徑直走向雷利常去的那一家。
　　那裡還是和上次來一樣熱鬧，一群人圍著一桌，吵吵鬧鬧的，聽不清人說話。
　　茉莉的目標很明確，一進門就徑直往前台走去。
　　「這位小姐，有什麼可以幫助…」
　　「啪」，一張貝利被拍在桌上。
　　「你好，來一張獎券！」
　　雖然她是來找雷利的，但是…來都來了，試一下！
　　茉莉蠢蠢欲動。
　　前台被茉莉衝過來只買一張獎券的氣勢震懾到了，擺出非常標准的笑容：「…好的請稍等。」
　　捏著獎券，茉莉高興地轉身想去找雷利一起刮獎。
　　然而就是這一轉身，差點撞到身後人的胸口。
　　「我還以為你是來找我的。」
　　雷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茉莉的肩膀，又後退了小半步，讓她和自己保持該有的距離。
　　「誒？雷先生？」
　　猝不及防就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茉莉反而沒有了驚喜，只覺得腦子裡全是漿糊。
　　「雷先生，你怎麼在這？」她脫口而出。
　　「這個問題不該我問你嗎？」
　　雷利看了看周圍，不是什麼說話的好地方，便對茉莉招了招手，讓她跟自己去外面說。
　　和上次一樣，他們找了個在角落的長椅坐下，才放松下來。
　　雷利扭了扭脖子，長臂搭在椅背上，整個人坐得很隨意。
　　但茉莉可做不到這樣，她拘謹地並著腿坐在邊緣，腦子還有些懵懵的。
　　她側過頭看一眼雷利，總覺得這次不像是她來找雷利說正事的，倒像是雷利來賭場抓她偷摸賭錢的。
　　而且還真的抓到她在偷偷買獎券。
　　莫名的心虛湧上心頭。
　　「這就是給我的更大的驚喜？」
　　雷利瞥向茉莉的獎券。


第12章
　　…
　　「驚喜？什麼？」
　　雷利沒頭沒尾的話讓茉莉摸不著頭腦，直到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自己手裡的獎券她才反應過來。
　　哦，驚喜…那個驚喜。
　　「不、不是這個！」
　　茉莉尷尬地將捏著獎券的手背到身後，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她找了半天雷利，一點影子都沒找到，結果中途就抽了兩分鐘買獎券，一轉頭就被人抓了個正著。
　　「這張、這張…就是來都來了…順便…」茉莉磕磕巴巴解釋道，「想買來跟你一起刮獎的…」
　　對於雷利的突然出現，茉莉毫無准備，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總覺得自己越說越像在硬找借口。
　　不過也托了這小插曲的福，原本茉莉還因為米婭的話擔心自己見到雷利會表現得很奇怪，現在好了，光剩心虛了。
　　「跟我一起？」
　　雷利像是沒理解茉莉的意思，上揚的疑問語氣讓茉莉下意識抬頭去看他。
　　只不過隔著鏡片，他的眼神看起來捉摸不透。
　　「對，上次不是一起開的獎嗎？我就想這次反正都來了，就…」
　　茉莉點頭，一邊說，一邊去看手裡的獎券，手指在上面劃來劃去，就是不刮開。
　　來都來了，不順便摸一下獎券，茉莉總有種虧了的感覺。
　　而且有雷利在，說不定賭運就很好呢？上次他可是幫她開了整整55w貝利。
　　這麼想著，茉莉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就在茉莉偷笑的時候，一股怪異的視線落在她臉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收起了笑，疑惑地看向視線的來源。
　　「雷先生？」
　　「嗯？」
　　雷利被茉莉的聲音拉回了神，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整張臉也被手擋了個嚴實，讓茉莉吃不准他的意思。
　　幸好雷利也沒打算抓著這點不放，他長呼一口氣，捋了一把溜到臉頰邊的額發，給茉莉遞出了台階。
　　「我聽約翰說你在找我？」
　　「是！」
　　茉莉連忙搶過話茬，用力點點頭。
　　她迫不及待地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把那本零零散散寫了好幾處住房信息的便簽本遞給了雷利。
　　「我是想給你這個。」
　　雷利接過小小的便簽本，捏在指間仔細看了看。
　　「我找到了一些房子…」
　　「這是海軍的東西？」
　　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
　　雷利和茉莉不約而同地、錯愕地對視一眼。
　　茉莉：「…誒？」
　　雷利：「……」
　　雷利頓了頓，才接著說：「我只是好奇你怎麼會拿著海軍的…嗯…便簽本？」
　　「這兩天偶然認識了一位海兵，他送給我的。」
　　說到這個，茉莉就想到了鼯鼠用那張嚴肅的臉說著不太安慰人的安慰人的話。
　　「那真是一位很好的海兵先生啊。」她再次感嘆道，「對了，他叫鼯鼠。」
　　「鼯鼠…？原來是這樣，能認識新朋友，挺好的。」
　　雷利只是輕念了兩聲鼯鼠的名字，就沒有再多問，反而將注意力轉到了便簽本上記錄的地址。
　　他一行行看了過去。上面的字跡端正清秀，在每一個地址旁邊還標注了關鍵詞和租金的區間。
　　雷利捏著便簽本的手指不自覺地摳了摳紙頁，將角都摳得微微卷邊。
　　「你這幾天不見人影就是在費心幫我找房子。」
　　相當篤定的語氣。
　　費心…？
　　這個詞讓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也沒有多費心，只是順路去島上轉了轉，不過特別符合你要求的房子很少，我只能找到差不多的。」
　　茉莉臉上一副「都是小事」的樣子，不給雷利說話的機會，她的手指已經急切地點上了便簽本上記錄的地址。
　　「這幾處房子布局比較舒服，交通也方便，但是可能附近人比較多…」
　　「這裡，這個，我看下來是最安靜的，只不過房子有點老舊要自己翻新，還有就是離街上有點遠，日常不太便利…」
　　「這個，我的話會比較喜歡這種買東西方便的地方…」
　　說是沒費心，但茉莉對這些房子卻是如數家珍。她托著下巴湊到雷利的旁邊，眉頭微蹙，指著地址，就將那裡的優缺點一條條給雷利羅列清楚。
　　她湊過來，雷利就只能讓開些位置，他歪著頭聽著，時不時回應兩聲。
　　只不過，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的視線已經從便簽本上挪到了茉莉的側臉上。
　　「雷先生，我感覺還是這幾處好點，你覺得呢？」
　　「嗯，我也這麼覺得。」
　　聽到茉莉的問話，雷利才施舍了一些目光給便簽本。雖然其實沒找到茉莉說到哪裡了，但是他仍然非常自然地回答了。
　　「不過還是要你自己去看看才知道哪裡更好啊。」
　　茉莉嘆了口氣。她其實有些擔心自己選的這些房子雷利一處都不喜歡，又擔心雷利會因為感到不好意思而難為自己硬選一處。
　　不過很顯然，雷利並沒有想這麼多。或者說，在海上生活這麼久，他對於住處的要求早就已經變了樣了。
　　他沉吟片刻，問道：「那你的話覺得哪裡最好？」
　　「這兒？13號GR的，距離兩邊都近，而且人還少。」茉莉想了想，還是選了最開始的那一處。
　　「好，那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好了。」
　　說罷，雷利手掌一翻，將茉莉的便簽本收到了自己口袋裡，便站起身來。
　　「…欸？」
　　茉莉沒想到雷利的行動力這麼強，竟然想都不想當即就要去看房子。
　　「你沒空陪我去嗎？」
　　但雷利好像誤解了茉莉呆坐在那的意思，他看著茉莉有些苦惱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啊，我對島上的這些地方還…」
　　「有空有空，我們走吧。」茉莉趕緊打斷了他的話。
　　她當然有空，她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如果能順利幫雷利定居下來，那她也算是完成了一項大事。
　　「那就從13號GR開始。」茉莉快走兩步直接躥到了雷利的前面，一副領路的樣子。
　　「…好。」
　　雷利噙著淺笑，慢悠悠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
　　一下午，茉莉和雷利兩個人從2號GR一路跑到了40來號GR，差不多逛遍了半座島。
　　茉莉有些慶幸自己已經篩選過了房子，要真是按照當時這個不錯，那個也不錯的想法，她今天腿都能走斷。
　　只不過沒想到，他們兜了一大圈，最後還是回到了13號GR。
　　隨地找了根巨大的紅樹根，茉莉坐在上面，懸空著腿休息。一下子走太多路了，小腿都開始發脹，她忍不住弓著背給自己敲腿。
　　和她完全相反，同樣走了這麼多路的雷利卻好像個沒事人一樣，現在還有空站在樹根上，抬手擋在額頭上，遮去有些刺眼的陽光，心情極佳地欣賞這附近的風景。
　　茉莉一邊捏著腿，一邊看著雷利的背影，開始反思自己的體能是不是真的太差了。
　　不過想想也很正常，一個是酒吧侍應生，一個是干著高強度工作的鍍膜工匠，那雷利的體力怎麼都應該比茉莉強多了。
　　茉莉釋懷了。
　　「果然還是這裡比較好。」
　　雷利閉上眼睛，仰頭深吸了一口氣，一句話決定了之後的住處。
　　茉莉愣了一下，環顧四周，贊同地點了點頭。這裡雖然沒有商店街方便，但好就好在安靜，環境也不錯。
　　雷利好像很喜歡大海，恰好，這裡離大海也近。說不定他還能用上她送的那根釣竿來海釣。
　　「你送我的釣竿也有用了。」
　　像是聽到了茉莉的心聲，雷利忽然轉頭看她，手上做了個拉魚線的動作。
　　「那我可以來幫忙煎魚。」茉莉高高舉手。
　　「或者燒烤也不錯，在這擺個烤架。」雷利在小房子前比劃兩下。
　　茉莉遲疑：「小魚也用得上燒烤架嗎？」
　　雷利挑眉：「說不定我能釣上海獸呢。」
　　「…那我就帶燒烤料來？」
　　「你看起來好像完全不信我可以釣海獸。」
　　「…我信。」
　　「好吧。」
　　兩個人對視一眼，雷利還苦著張臉，茉莉還一臉懷疑。
　　「噗嗤——」
　　最後誰也沒憋住，同時笑了起來。
　　茉莉勾了勾腳尖，讓酸脹的小腿拉伸兩下，然後跳下樹根，往看中的小房子走去。
　　這間小房子裡面倒是東西齊全，但是外面的木頭受到風雨侵蝕，已經陳舊不堪了，如果真要住進去，那免不了一場翻新。
　　不過相對的，租金也很便宜，是茉莉這種存不下錢的人也能租得起的房子，更不要說雷利了。
　　「叩叩」，雷利敲了敲木頭外牆，頓時掉下來幾根木屑。
　　他抬手揮了揮，一邊說：「這個簡單，從造船廠拉點木頭過來就行，加固起來很容易。」
　　突然，他的面前冒出一個腦袋。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茉莉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進了屋子裡，正彎著腰趴在窗口從裡往外看雷利。
　　雷利的手頓時停在半空中，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秒才重新流動起來。他看著茉莉，自然地將手搭在了窗框上——茉莉的手邊。
　　向前一步，雷利雙手都撐著窗框，和茉莉面對面。他的眼睛盯著茉莉的發頂，眼神裡藏著說不清的思緒。
　　茉莉沒由來的感到了一股壓迫感。她的余光落在撐在自己兩側的那雙胳膊。
　　說真的，雷利沒有將袖子卷起來的時候，她真沒想到他的胳膊原來有這麼…強壯？
　　感覺像是那種手肘一彎就能用肌肉嘎巴一下夾碎蘋果的程度。
　　茉莉無法控制地用手虛空量了量雷利的胳膊粗細和自己的胳膊做對比，視線完全無法移開。
　　「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茉莉，你在看什麼？」
　　雷利剛開口想感謝茉莉，就發現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也可以說是全在他身上，只是沒聽他說話。
　　茉莉脫口而出：「看你的胳膊肘好像能拿來夾蘋果。」
　　「我為什麼要用胳膊肘夾蘋果？」
　　一瞬間，雷利所有的該有的不該有的思緒全部消散了。
　　他只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奧爾傑克森號上。


第13章
　　*
　　幫雷利搞定了房子，茉莉只覺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就算最近酒吧生意很好，她忙得沒有休息時間，連米婭都開始叫苦了，她還能干得相當歡快，工作熱情高到讓老板希爾達都覺得詫異。
　　說起來，上次去順便買的獎券，說要跟雷利一起刮，結果就忘了，到現在還沒刮，下次去找雷利一定要記得帶了…
　　「茉莉！茉莉！」
　　「嗯？！」
　　希爾達的聲音把茉莉一下拽回神。
　　「茉莉，發生什麼了，你這麼高興？還走神了。」
　　借著空，希爾達一把攬過茉莉的肩膀，奇怪地問起她。
　　茉莉卻只是嘴角含笑地搖頭：「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幫了朋友一些小忙，所以有點高興……」
　　她捏起手指，做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幫朋友小忙……？」
　　「小忙？你這段時間為了幫老雷都快跑斷腿了吧。」沒等希爾達問，米婭已經忍不住插嘴了。
　　「老雷？你說的朋友是老雷？」希爾達的表情頓時變了，「你跟那個家伙私底下還有聯系？」
　　說到這個，米婭立刻接過話頭：「那當然了，媽媽，茉莉可是跑了整座島幫老雷找合適的住房。」
　　「住房？等等，你幫他找住房？你幫那種家伙在我們島上定居？！」
　　希爾達幾乎發出了尖銳的爆鳴，引得不少客人看了過來，她這才壓低聲音。
　　茉莉嚇了一跳，沒明白希爾達這麼激動做什麼，她誠實地點點頭：「對，因為雷先生之前也幫了我不少忙，我就想…」
　　希爾達一下站了起來，氣得簡直跳腳：「哈，那個老狐狸幫你忙？那個老狐狸他是想幫你嗎……」
　　茉莉茫然地看著希爾達：「老狐狸？雷先生嗎？」
　　看著茉莉寫滿不解的眼睛，希爾達的氣瞬間消了個干淨，她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長嘆一口氣。
　　她思考了一番措辭，斟酌再三才開口：「呼…茉莉，雷…先生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你知道的對吧？」
　　「嗯！」
　　「所以他大概率不需要你幫忙，有時候你去幫忙了反而可能會讓他感到苦惱。你說呢？」
　　希爾達的聲音很平和，並沒有要責怪茉莉的意思，更像是一種提醒，茉莉也知道希爾達說得對，但她從還是因此感到了些許低落。
　　「是嗎…」茉莉的聲音一下低了不少，「我知道了……」
　　「讓我苦惱什麼？」
　　突然的說話聲打斷了正在說話的幾人，她們下意識往門口看去，只見雷利背著一大包工具走了進來。
　　「雷先生？」
　　雷利對茉莉點點頭，邊在希爾達身旁坐下，邊問：「希爾達小姐，我剛才聽到你在說什麼讓我苦惱的？」
　　希爾達撇撇嘴，看著雷利的眼睛，實話實說：「我在說，茉莉給你添麻煩了。」
　　「哦，這樣啊。」雷利恍然大悟地點頭，隨即又轉頭看了一眼茉莉，「但茉莉沒有給我添麻煩，她幫了我很多。」
　　雷利的這句肯定，讓茉莉的眼睛猛地一亮。她喜滋滋地掏出杯子，給雷利倒了杯水。
　　「雷先生，你今天怎麼來了？不是說要翻修新房子嗎？」
　　「順路經過，剛好聽到好像有人叫我——謝謝，正好走了這麼久有點口渴。」雷利說著將一杯子水一飲而盡。
　　「要來瓶酒嗎？」
　　「不用了，今天還有活要干。」雷利說著指了指自己背著的工具袋。
　　茉莉掃了一眼，只看到長長的鋸條，估摸著也是一些錘子斧頭這類工匠的工具吧。
　　「茉莉，3號桌的煎肉備好了嗎？」希爾達忽然問。
　　茉莉一驚，連忙轉頭去看身後的料理台，卻看到米婭早就在准備了。
　　「啊，米婭在……」
　　「那你去忙吧，這裡我來就好。」
　　茉莉：「？」
　　她奇怪地看了一眼希爾達，不過還是聽話地轉頭朝米婭走去，轉身前還給了雷利一個抱歉的眼神。
　　「沒事，我只是來坐坐，馬上就走了。」雷利對她擺擺手，讓她去忙自己的。
　　說著，還自己拿著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再次灌了一大口。
　　一口水咽下去，雷利的眼睛低垂，看著杯中清水裡，他自己的倒影。
　　過了片刻，他才瞥向始終盯著他的希爾達：「不用這麼看著我，我只是來喝點水的。」
　　他說完便站了起來，對茉莉說：「茉莉，我今天要畫圖紙，你要來看看嗎？」
　　完全沒仔細聽，只聽到了一聲「要來嗎」，茉莉便已經一口應了下來。
　　「可以嗎？我想來！」
　　「當然可以。」
　　一切發生得太快，希爾達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茉莉和雷利。
　　而雷利回了她一個讓她安心的眼神，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和茉莉是朋友」，便轉身離開了。
　　留下的希爾達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片刻後，顫抖著嗓音說：「他是在說我管太多嗎？」
　　正好聽到一切但是完全不明白她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茉莉：「？」
　　*
　　雷利算是成功定居下來了。
　　他好像對自己的新房子還挺滿意的，隔天就已經從造船廠搬來了新切割好的木料准備加工外牆。
　　不過，與其說是加工，說重建可能更合適。
　　外牆上用的這些斑駁的木頭大多已經不堪重負了，在茉莉幫忙征得了遠在其他島上的房東太太的同意後，雷利也安心開始了大刀闊斧的改造。
　　該說不說，不愧是做工匠的人，只是看著草圖圖紙，就能確定好房子的改造步驟和各種材料尺寸。
　　這張圖紙是在雷利自己畫的圖紙基礎上，又請了船工幫忙審核過的草圖。
　　在茉莉看來，那張報紙大小的草圖上面全是不明意義的數字線條，不明白雷利怎麼能從中看出門道來的。
　　「哈哈哈哈，很難嗎？」
　　雷利停下了切割木條的手，抬頭去看茉莉。
　　「根本看不懂。」
　　茉莉翻轉圖紙，像個閱讀架一樣幫雷利舉著圖紙給他看。她低頭又看了一遍圖紙，再抬頭的時候眉毛已經擰成麻花了。
　　「我倒是覺得還好，我以前…」
　　雷利手中的鋸條用力一拉，粗木頓時斷成兩截，他低頭看著那截木條，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色。
　　「以前？」
　　「哦，以前我看過比這個還要…嗯，難以辨認的圖紙。」
　　「還有更潦草的嗎？」
　　「有啊，像兒童的隨手塗鴉。」
　　「那是誰畫的？」
　　「誰…？我以前的同伴們。」
　　雷利像是想起了很高興的事情，他仰頭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他們總是會拿著自己才看得懂的鬼畫符跟我說這個那個。」
　　「我說看不懂那些鬼東西，還要來跟我爭論…」
　　「船上都是些不讓人省心的家伙，只是南極更冷還是北極更冷也值得吵一架…」
　　雷利一邊鋸木頭，一邊斷斷續續地講起了以前的事情。
　　就算茉莉只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睛，也能輕易從他的眼裡讀到無法掩藏的笑意。
　　認識雷利也有半年了，在茉莉的記憶裡，雷利一直是笑著的，但她能感覺到他現在的笑和平時的笑不一樣。
　　提起過去時，雷利好像總是很快樂、很懷念。
　　他在來這以前到底是干什麼的呢？
　　茉莉開始好奇起來了，她想了解雷利過去的生活。
　　「雷先生，你以前是做什麼的呢？」
　　所以她忍不住問了。
　　意料之中地，雷利有些錯愕地停下動作，看向了她。
　　「啊沒關系，我就是隨便問問！」意識到自己問的問題或許有些越界了，茉莉連忙搖頭。
　　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雷利好像在思考要不要說出來，忽然，他「噗嗤」一下笑出聲。
　　「我？我以前…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海賊。」
　　「誒？」
　　這下，茉莉愣住了。
　　她舉著圖紙的手垂了下來，萬分驚愕地盯著雷利。
　　「海賊？雷先生，你以前是海賊？！」
　　「嗯，不過我所在的海賊團解散了，現在我已經是個普通人了。」
　　雷利邊說邊將鋸好的木條壘在一起，准備等下釘上牆了。他今天還要在門口搭一個小階梯，防止下雨天雨水倒灌。
　　「海賊？你竟然當過海賊？」
　　茉莉還沉浸在雷利是海賊的震驚中。她怎麼看雷利都不覺得他可以做海賊。
　　他明明、他明明是那麼一個斯文又溫柔的人！他怎麼可能是…
　　正在這時，茉莉的眼神落在了雷利因為在干活而露出的青筋畢露的結實胳膊上。
　　哦，他可以是的。
　　看茉莉呆住還好像是緩不過來的樣子，雷利好笑地問她：「這麼驚訝嗎？我不像個海賊？」
　　「不太像。」茉莉連忙回神，她搖了搖頭，又好奇追問道，「雷先生，那你是什麼時候做的海賊？以前是哪個海賊團？懸賞金高嗎？」
　　「什麼時候？十幾年前…吧？」
　　「十幾年前？我還沒學會騎車，雷先生你就已經成為海賊了！」
　　茉莉忍不住驚嘆起來。
　　然而，她隨口的驚嘆，卻讓雷利手上的動作再次停了下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茉莉。
　　過了一會兒，他才收回視線，露出微笑：「海賊團啊…以前的事不提了，至於懸賞…我也記不清了，好像還可以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茉莉覺得雷利的狀態突然變得有些…低迷？
　　但他的動作又不像是這樣。
　　他正從工具包裡拿出了錘子和一把釘子，丁零當啷開始釘木板，時不時抬頭瞟一眼茉莉手裡的圖紙。
　　感覺什麼都沒變，一切只是茉莉的錯覺。
　　茉莉見此也不多想了，連忙噔噔噔跑到雷利身邊，在地上鋪開圖紙方便他對照。她自己則是蹲在一旁，托著下巴瞄他。
　　其實她還有些問題想問，比如雷利當海賊的時候都做了什麼？遇到過什麼？有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嗎？
　　太多太多了。
　　但雷利說了不提了，她就咽了回去。
　　頓時，身邊只剩下「叮叮叮」的敲釘子聲。
　　工程進行得很順利，可是雷利不習慣這時的安靜，以及那灼熱的視線。
　　他把一根釘子徒手按進了木板裡，抬頭問茉莉：「怎麼了？」
　　「嗯？」
　　「一直盯著我。」
　　「只是覺得雷先生你好厲害啊。」
　　雷利一愣，又低頭敲起釘子來，避開了茉莉的視線。
　　「厲害？做海賊也厲害？」
　　「嗯，很厲害。」
　　茉莉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覺得雷利很厲害。
　　他博學但又內斂，學習能力很強，雖然曾經是海賊，但在做了海賊以後還能全身而退回來，也沒沾染海賊的戾氣，還從頭開始學做鍍膜工匠…
　　越了解，越覺得他好像會發光。
　　至少在茉莉眼裡是的。
　　但就在這時，茉莉對雷利的注視被一陣輕微的刺痛彈開了。
　　她捂著額頭眨了眨眼，不解地看著面前的雷利。
　　雷利臉上的表情絲毫沒變，只是手指蜷起，還保持著彈指的動作。
　　她聽到雷利說：「不要隨便崇拜一個海賊。」
　　「這可是來自一個朋友兼——長者的忠告。」


第14章
　　*
　　雷利在海上經歷過很多事，所以在發現茉莉看向他的那雙眼睛已經墜滿微光時，他就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不要隨便崇拜一個海賊，這可是來自一個朋友兼長者的忠告。 】
　　作為長者，他當然不可能像年輕的茉莉一樣衝動。他應該在火苗蔓延以前，當機立斷地潑上一大盆水，直接澆滅那點火星子。
　　希望茉莉能明白他的意思。
　　雷利獨自坐在小木屋門口，低垂著頭，手裡拿著的錘子無意識地轉了幾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附近一片寂靜，只有隱約的海浪聲和鳥鳴。
　　紅樹林的樹脂氣泡一個接一個從腳下冒出來，一陣風來，飄飄搖搖地衝雷利飛去。
　　雷利一偏頭，輕巧地躲過了第一個氣泡。
　　面對後面緩慢飄來的一長串泡泡，他突然站了起來，手上的錘子猛然一揮。
　　「啪啪啪啪！」
　　瞬間，泡泡在空中炸成了晶瑩的光，發出清脆的響聲。
　　雷利沉著臉，甩了甩錘子上本就沒沾到多少的水意，看眼前干淨了，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按了按太陽xue，余光不經意間瞥向空空蕩蕩的窗戶。
　　茉莉已經幾天不見人影了，看來她應該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雷利腦子裡這麼想著，隨手一揮，手裡的錘子便飛到了一旁的樹根上，牢牢地嵌了進去。
　　他沒有去關心那柄錘子，只是側目看那窗口。
　　窗框上還沒裝新的窗戶，那根茉莉送他的長長的釣竿就這麼露了半截在外面，看著有點突兀。
　　忽然，他站了起來，從木條堆裡挑出幾根細木條和一塊木板，朝著光禿禿的窗框走去。
　　…
　　茉莉和希爾達請了兩天假，說是有些低燒，想在家休息休息。
　　希爾達看她戴著口罩，講話甕聲甕氣的樣子，有些不放心地想讓米婭跟著去照顧她，不過被茉莉委婉拒絕了。
　　她只是一點低燒而已，沒有到需要人照顧的地步。
　　見此，希爾達也沒再多說，非常痛快地給她批了一周的假，多給的幾天讓她出去轉轉曬太陽殺殺菌。
　　至於誤工的工錢，就讓她等病好了多做點蜂蜜糖來抵了。
　　「之後店裡一個月的蜂蜜糖都包在我身上吧。」
　　知道希爾達這麼說是怕她心裡有負擔，茉莉自然欣然答應了。
　　「記得多曬太陽。」希爾達不放心地再叮囑了一句，便催促茉莉回家好好休息了。
　　茉莉很聽話地回家躺平，她覺得自己可能確實需要好好曬曬太陽殺殺菌了，不然怎麼會忽然就發了燒。
　　哦，可能也不是突然……
　　她躺在床上，手背搭在自己微燙的額頭上，耳邊像是耳鳴一般響起前兩天雷利說的話。
　　【不要隨便崇拜一個海賊，這可是來自一個朋友兼長者的忠告。 】
　　她已經記不清那天他們是怎麼告別的了，總之一定很尷尬。
　　等她回家後不久，她便發現自己開始發低燒了。
　　腦子昏沉，就更加記不清那天的細節了。
　　不過那句話卻像個烙印一樣印在了她的記憶裡。
　　「不要隨便崇拜一個海賊啊…」
　　茉莉低聲呢喃。
　　和雷利猜想的一樣，茉莉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在說：不要隨便喜歡他。
　　難怪認識了這麼久都不曾提起過過去的事情，今天卻突然願意說這麼多了，還肯告訴她他曾經是海賊的事情。
　　原來就是為了拒絕她做鋪墊啊。
　　茉莉有些委屈地翻了個身，卷起被子把自己裹得像個卷餅一樣。
　　她無法控制地胡亂猜測，雷利是不是很煩她，所以寧願把自己曾經是海賊的事情都搬出來告訴她，就是想讓她能對他敬而遠之。
　　即使她現在只是對他有好感，甚至還沒有任何追求的舉動，也沒有表露過任何心情。
　　有好感都不行嗎？
　　茉莉扁了扁嘴，眨巴兩下眼睛，擠出一顆眼淚，滾上了枕頭，又很快滲進布料裡，只留下水痕。
　　可能對雷利來說，她的好感都是個麻煩，要提前解決。
　　這麼想著，茉莉更難過了。
　　但比起難過，更多的卻是羞愧。
　　被有好感的對像以非常體面的方式拒絕了，她覺得羞愧，無法言明的羞愧。
　　茉莉一巴掌地拍向床鋪，腦子裡近乎惱怒地想著：她只是對雷利有好感，又不是一定會對他告白，他憑什麼現在就一副拒絕的樣子？
　　啊！混蛋！
　　越想越爆炸，茉莉撐著自己的身體，轉身對著枕頭爆捶了一頓，把自己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力氣一下子全部用光了。
　　「呼……」
　　她喘息了好幾聲，然後又「噗嘰」一下，臉朝下埋進了枕頭裡，一直到悶得喘不上氣了，才扭過臉，把自己的口鼻露了出來。
　　「哼。」
　　她深吸了一口氣，哭喪著臉哼了一聲。
　　…
　　茉莉的燒在第三天就退了個干淨，整個人也恢復了活力。
　　期間米婭和希爾達都不放心地來看過她，還給她帶了不少吃的，硬是要送到她的床邊看她吃了才行。
　　如果是以往，茉莉肯定會覺得自己真是招架不住她們的熱情，但現在卻不是。
　　茉莉對她們的到來感到慶幸，正因為有她們咋咋唬唬的聲音，才能讓她的腦子裡被她們的事情填滿，而不至於反復回憶起雷利的那句話。
　　越是想要忘記，越是記得清楚。
　　越是記得清楚，越是覺得難堪。
　　茉莉覺得自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不知道怎麼面對雷利了。
　　其實她本來想燒退了就回去工作的，但一想到可能會遇到來喝酒的雷利，她就退縮了回去。
　　還是干脆好好冷靜幾天再說吧。
　　怕自己在家休息又總是想起些不想回憶的事情，茉莉戴上口罩和遮陽帽，隨手抓過自己的小包，騎著泡泡自行車出門了。
　　她要去買點蜂蜜和糖漿，准備做點蜂蜜糖。這次可以再買點檸檬或者堅果，試試不同的口味。
　　島上賣蜂蜜的店鋪很少，茉莉一般會去特產店裡買，那裡除了賣島上特產，還經常會有海外來的各種產品。
　　特產店在24號GR ，從茉莉家裡騎車過去不過十幾分鐘，很方便。
　　但今天出了意外，茉莉怎麼都沒想到，特產店裡會有這麼一整個團的游客在。
　　看著把店擠得水泄不通的客人，茉莉坐在自行車上驚嘆了一會兒，才鎖車進店。
　　「抱歉，請讓一下…抱歉！」
　　戴著口罩，讓茉莉本就有些啞的嗓音悶悶的，在這樣擁擠的環境裡更加顯得不起眼，自然也沒有人能讓開點縫。
　　茉莉感覺自己像奶油，被裱花袋擠得七扭八扭，然後落在了不該在的位置。
　　明明蜂蜜就在眼前，可這樣！怎麼！拿得到！啊！
　　茉莉被擠得胸悶不已，遮陽帽都戴不住了，可細繩還勒著脖子，她只能騰出手去摘帽子。
　　「要這個？」
　　就在這時，一只手從她的頭頂伸了過去，輕易拿過一瓶蜂蜜，停到她面前。
　　茉莉的視線被遮陽帽擋住，她愣了一下，捂著帽子後仰腦袋，才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鼯、鼠？」
　　「你感冒了？」
　　鼯鼠的關心和以前一樣嚴肅。
　　但茉莉的腦子直接翻譯完了他的意思，並且對再見到他感到很高興。
　　「前兩天稍微有點發燒…鼯鼠，你怎麼在這？對了我還想要兩瓶，謝謝！」
　　鼯鼠把蜂蜜罐子放進茉莉的手裡，又拿了兩罐一起塞給她，然後長腿邁了一步，跨在她的身後，替她擋住了擁擠的人流。
　　身高的優勢在這就體現得淋漓盡致了。
　　茉莉頓時感覺自己身邊的空氣都流通了不少。
　　鼯鼠低下頭：「生病了好好休息。」
　　茉莉借著他給的空地轉了個身面對他，眯起眼睛微笑著說：「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在這？」
　　「買特產回去。」
　　「？」
　　茉莉這才看到鼯鼠的另一只手裡還端著十來盒偉大航路包子。原來也是來買東西的，估計是剛進來就被游客堵在了店裡，一直沒能出去。
　　等等？買特產？
　　茉莉一下沒明白鼯鼠一個島上的海兵，為什麼要買自己島上的特產…？
　　「受人所托，帶回馬林梵多。」鼯鼠簡單解釋道。
　　「原來是這樣……」茉莉點點頭，點著點著，臉色驟變。
　　帶回、馬林梵多？
　　馬林梵多？
　　她指著鼯鼠震驚地問：「你竟然是海軍總部的海兵！那不是超級厲害！」
　　鼯鼠被茉莉誇張的語氣說得不自在，他皺著眉回答：「海兵在哪裡都一樣是海兵。」
　　說罷，他看游客數量減少了，便拿過茉莉的蜂蜜，見縫插針給茉莉開路穿行到了結賬口。
　　將優先的機會讓給了茉莉，鼯鼠站到了她的身後，擋住了後面蠢蠢欲動的其他人。
　　茉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急忙將蜂蜜一股腦地放上收銀台，自己在小包裡翻找零錢。
　　「您好，三瓶蜂蜜是嗎？一共6000貝利。」收銀的老板笑眯眯地幫茉莉把蜂蜜裝在泡泡裡。
　　「好的好的！」
　　身後的隊伍越發長了，這讓茉莉找零錢的動作著急忙慌起來。
　　隨著她掏出貝利放在桌上，一張卡片也隨之飛了出來。
　　看清那是什麼的時候，茉莉根本來不及多思考什麼，就轉身想要撲過去撿。
　　然後，卡片穩穩地落在了鼯鼠的兩指之間。
　　「別急。」
　　鼯鼠這麼說著，輕巧地將卡片放到了茉莉的手中。
　　那是一張還沒刮開的獎券。
　　茉莉低頭看了一眼，跳動的心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謝謝……」
　　她強撐起一個微笑，拿著自己的蜂蜜快速結了賬，離開了特產店，站在自己的自行車邊等鼯鼠。
　　鼯鼠很快也跟了出來。他手裡拎著一大捆偉大航路包子，看了一眼茉莉後，他抽了一盒出來，塞進茉莉的手裡。
　　「味道不錯。」
　　茉莉有些呆滯地看著手裡的特產，然後又神色怪異地抬頭看他。
　　她作為本地人，第一次收到了一個外地人送給她的本地特產。
　　鼯鼠：「……」
　　他好像也反應過來了這個問題，表情松動了些，最後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哈哈哈哈，謝謝，我確實好久沒吃了。」
　　茉莉笑著感謝他。
　　這段小插曲倒是很好地讓她本來有些低落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看著鼯鼠，茉莉一時想不到什麼可以拿得出手的回禮。
　　短暫地思考了一瞬，她摸出了剛才那張獎券，遞了過去。
　　「鼯鼠，這張獎券…就作為回禮送給你吧。」


第15章
　　「獎券…？」
　　鼯鼠低頭看著茉莉手裡的獎券，遲遲沒有接過。
　　茉莉看他只看不動，想到了他作為一個嚴肅的海兵可能完全沒有接觸過這種賭場裡的東西，連忙解釋起來。
　　「不是賭，這就是抽獎券的一種，刮到的數字和條件符合的話就可以兌獎了……好吧，好像還是在賭。」
　　茉莉說了兩句就覺得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腳，尷尬地抿起嘴唇沒接著說下去了，遞出去的獎券燙手起來，收回來也不是，繼續送也怪怪的。
　　她開始後悔自己剛才一拍腦門的決定了。
　　鼯鼠瞥了茉莉一眼，捏起了那張獎券。
　　「鼯…鼠？」茉莉愣住，吃不准鼯鼠的意思。
　　「嗯。」
　　獎券這種東西，鼯鼠當然見過，但他對這些並沒有興趣，所以從沒參與過。
　　只是這還是他頭一次碰到有人拿這東西當回禮送他的情況。
　　鼯鼠將獎券湊到眼前看了看。
　　日期是三四天前的，獎券角上有輕微的翻折，大概是一直隨身塞在小包裡，刮獎的位置上有細微刮痕卻沒刮開，再結合剛才茉莉看到獎券飛出來以後的表情…
　　鼯鼠想了想，將獎券又放回茉莉的手心：「我不奪人所好。」
　　茉莉一怔：「…欸？」
　　像是被突然扒開殼戳中肉的蛤蜊，茉莉緊張地擺了擺手。
　　「不是，什麼、什麼奪人所好…這只是個小禮物，感謝你幫我拿了蜂蜜，還有就是你要離開這裡了，就當一個道別的禮物？」
　　「而且說不定什麼都刮不出呢…」
　　茉莉露出了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
　　但鼯鼠只是無言地看著她。
　　茉莉只能小聲叫他：「鼯鼠…？」
　　鼯鼠動了，他點了點頭，似乎是聽進去了茉莉的話，還重新拿過了獎券。
　　「我知道了，謝謝。」
　　說罷，將獎券放進了胸口的口袋裡。
　　茉莉見狀松了一口氣，但同時又覺得奇怪：「鼯鼠，你不刮開看看嗎？」
　　既然鼯鼠要准備離開香波地了，那不是應該趁現在快點看看嗎？不然，要是中獎了，等他去了馬林梵多不就不方便兌獎了嗎？
　　最重要的是…不說其他的，茉莉是真的很好奇獎券的結果。
　　「不急。」
　　然而，獎券的現任主人一點都不急。
　　怎麼會有人能忍得住不刮獎！
　　鼯鼠他也為情所困嗎！
　　茉莉匪夷所思。
　　可鼯鼠確實表現得相當淡然，而且說完就准備離開了。
　　「？鼯鼠…」茉莉下意識喊了他一聲。
　　鼯鼠回過頭看她，她又只能僵硬地轉了話頭：「下、下次再來香波地啊。」
　　鼯鼠點點頭：「會來的，再見。」
　　然後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去，很快就走到了人流的那一端。
　　茉莉看著他的背影慢慢遠去，有一瞬間想要追上去叫停他，讓他把獎券刮開給她看看再走的衝動，可她很好地忍住了。
　　她想了想，可能這就是命運。
　　雷利表示他們不可能，所以命運就連讓她知道一下這張她准備和雷利一起刮開的獎券的結果到底是什麼都不行。
　　就像她這段被扼死在胚胎的感情一樣。
　　茉莉忽然有種飛到半空成為自由落體的感覺，心髒正在被地心引力無情拉扯，讓她整個人覺得又刺激又難受。
　　「啪」，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轉頭去取自行車。
　　哪有空想這麼多，她還要去買堅果，趁著這幾天天氣好趕緊去做蜂蜜糖了。
　　*
　　茉莉這次出門，一次性買了很多材料，順帶還邀請了米婭來家裡一起做新口味糖果。
　　「要做這麼多嗎？」米婭用竹簽挑了一點蜂蜜放進嘴裡嘗嘗甜度。
　　「上次希爾達阿姨說讓我做蜂蜜糖抵工錢，那當然要多做一點了。」
　　茉莉故意擺出一副苦哈哈的表情，逗得米婭想笑。
　　米婭扔下簽子，拿著鍋鏟開始熬蜂蜜，她看著這一大鍋蜂蜜提議道：「做多了倒是可以放在店裡賣。」
　　「誰會想在酒吧裡買糖啊！」茉莉轉頭笑罵她。
　　「有啊，上次老約翰就說想買，干活的時候含嘴裡，還有、哦還有前兩天那個老雷也來說過。」
　　「啪」，茉莉拍堅果碎的刀突然停下，崩開的堅果都彈到了米婭的手背上，嚇了她一跳。
　　米婭連忙說：「茉莉，怎麼了？你小心手啊。」
　　「沒事沒事！」茉莉手忙腳亂地放下刀收攏堅果。
　　她一邊將拍好的堅果碎裝進碗裡，一邊不經意地問起：「雷先生怎麼還來買糖果了？他看起來不像是喜歡吃糖果的人啊。」
　　米婭不疑有他，轉過頭繼續攪拌蜂蜜：「誰知道？他那天過來坐在小角落裡，一點聲音都沒有，我都沒注意到他來了。然後要了瓶酒一個人喝了一下午，晚上才走的。」
　　茉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是這樣…他沒說起什麼？」
　　米婭手忽然一頓，她猛地扭過頭，臉湊到茉莉的臉頰邊，鼻尖都頂到了茉莉的臉上了。
　　「小茉莉，你怎麼一直在問那個家伙，你——」
　　「……」茉莉心虛地撇開眼，「這不是你說起他嗎？我就隨口問問了。」
　　米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放過她：「好吧…可以了，快把堅果倒進來。」
　　茉莉用勺子將堅果碎一點點倒進鍋裡，看著米婭把蜂蜜和堅果慢慢混合。
　　「說起來，老雷還問起你了。」
　　「…問我什麼？」
　　「問你怎麼沒來上班啊。」米婭聳聳肩，「我就實話說你生病了，這幾天都不會來店裡。」
　　「然後他的話題就突然跳到蜂蜜糖上了。」米婭說著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她是真的搞不懂雷利的腦回路。
　　「你說他……茉莉，發什麼呆呢？」
　　「嗯？什麼？」
　　茉莉猛地回過神，看向米婭。米婭的眉頭皺得死緊，一伸手去摸茉莉的額頭。
　　「茉莉，你要不要去醫院裡看看？我總覺得你精神不太好。」
　　看著米婭眼裡掩不住的擔心，茉莉「噗嗤」一下笑出聲，她拿下米婭的手，握在手心裡：「我真的沒事，就是身體還有點虛弱。」
　　「那好吧，你不舒服要和我說哦。」
　　「放心，我不舒服一定會讓你幫我頂班的。」
　　「那我可要討回來的，你得陪我去買新衣服。」
　　「又買新衣服？希爾達阿姨會說你的。」
　　「我就說是陪你去買。」
　　「？」
　　兩個人東扯一句，西扯一句，氣氛很快又變得輕松起來。原本茉莉要干一整天才能完成的活兒，有米婭幫忙，半天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等糖果變硬，然後切塊裝盤了。
　　有這個等待的時間，茉莉打算和米婭去店裡幫忙了。雖然米婭並不希望她去，但茉莉說自己總是悶在家裡也不容易好起來。
　　反正米婭說不過茉莉，三言兩語就被說服了，最後爭取到的也就是讓茉莉戴上她的頭巾，穿上厚外套，免得在酒吧裡吹風又頭疼了。
　　「你別說，這個頭巾也挺適合你的。」米婭欣賞了一番茉莉的新打扮。
　　「是嗎？我總擔心會掉…」
　　兩個人邊說邊推門進了酒吧。
　　一進門，哄鬧的聲音便將她們的聲音完全蓋住了。這熱鬧的場面嚇了她們一跳，捂著耳朵呆立在門口。
　　「快看！頭版！！」
　　「天哪，這竟然是真的！我聽到消息還以為又是誰在亂說。」
　　「哈哈哈哈竟然真的有這一天！！」
　　「茉莉？你怎麼也來了？」希爾達聽到門鈴，一抬頭看到米婭帶著茉莉來了，連忙走過來。
　　下一秒，手就貼到了茉莉的額頭上。
　　「我已經好了，希爾達阿姨。」茉莉看著這熟悉的動作有點好笑。
　　米婭已經按捺不住了，她急忙問道：「媽媽，這是怎麼了？」
　　希爾達的神色變了變，轉頭看了興奮的客人們一眼：「遇到大事了……這片大海要變天了。」
　　「先進來吧，正好我快忙不過來了，到晚上估計都不會消停的。」
　　米婭和茉莉對視了一眼，也顧不上問緣由，急忙系上圍裙，匆匆走到吧台後開始忙碌起來。
　　擔心茉莉的身體，希爾達不讓她在店裡走動，只讓她坐在吧台後幫忙備餐，即使如此，茉莉也忙得根本坐不下來。
　　就像希爾達說的那樣，店裡忽然湧進來了一大波客人，有平民有海賊，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難以掩蓋的興奮。
　　一會兒要酒，一會兒要煎肉排，一會兒又喝多了嗷嗷叫著要踩上桌子跳舞的。到最後椅子都不夠了，還是希爾達搬了好幾個酒桶過來給他們臨時先坐著用用。
　　店裡吵得簡直能掀翻天，茉莉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能隱約聽到個「海賊王」、「海軍」、「羅格鎮」的。
　　說真的，茉莉工作這麼久，就沒見過店裡這個情況過。
　　她開酒瓶的手都痛了！
　　原本她還有些隱隱擔心可能會遇到雷利感到尷尬，可現在這個樣子，哪有空管什麼雷利，就算雷利真的來了，她都沒余力施舍他一眼！
　　啊！她真的要忙不過來了！
　　「茉莉，你還好嗎？」米婭抽空來問了一聲。
　　「我感覺出完這身汗我就能痊愈了。」茉莉長嘆。
　　「哈哈哈哈那可是好事啊。」
　　「是啊…所以到底怎麼了？」
　　「哦對，你還不知道！等著！」
　　米婭一拍腦袋，趕忙轉身去拿報紙，在茉莉的面前攤開。
　　「你看吧，真的是天大的事。」
　　茉莉手上有些髒，就伸長脖子去看報紙。
　　報紙的頭版頭條上印著一張巨大的照片，看著是被抓捕的海賊，只不過這是個被套上枷鎖仍然放肆笑著的海賊。
　　「這是……」
　　「讓你平時不看報紙，這就是羅傑啊，那個海賊王！」
　　「什麼？！」茉莉震驚。
　　她平時不怎麼看報紙，因為在酒吧工作，很多大事根本用不著她自己去看報，就能從客人們的嘴裡聽到十幾遍，聽多了就有些膩味了，更不想看報紙了。
　　這也導致了她只聽說過人，卻對不上臉。
　　報紙上的內容很官方，但茉莉很快找到了其中的關鍵詞，也終於明白了這些家伙這麼激動的原因。
　　那確實是一件足夠讓他們激動好久的事情。
　　「在羅格鎮…處刑…」


第16章
　　*
　　稱霸大海的海賊王落網，並將在三月後於羅格鎮公開處刑。
　　這個消息不消半天就傳遍了偉大航路。不管是路上的行人，還是海上的海賊，沒有一個不在討論這件事的。
　　這也直接導致了香波地島的登島人數激增，連帶著茉莉她們小小的酒吧也都擠滿了人。
　　「還說要賣蜂蜜糖…」
　　米婭掏出最後兩盒糖果晃了晃，丁零當啷的響聲吸引了茉莉的注意。
　　「就剩兩盒了，茉莉。」
　　本來還打算在酒吧裡賣的蜂蜜糖，這下好了，連當小禮物送客人都不夠，更別說有多的拿去賣了。
　　茉莉嘆氣：「那也沒辦法，現在沒時間去做新的了…唔，不過好消息是大家好像都挺喜歡新口味的…」
　　「小茉莉，煎肉排好了嗎！」
　　「再來兩瓶酒！要52番！」
　　「來了來了！」
　　沒等兩人多說幾句，店裡又忙碌起來了。茉莉著急忙慌地應了一聲，端著剛做好的煎肉排，撒上特制的醬料，匆匆往客人桌前送去。
　　「你好，肉排好了，小心燙。」
　　小小的酒吧裡坐滿了人，過道都變得狹窄起來，端著肉的茉莉只能小心地踮著腳，舉著餐盤過去，生怕燙到別人。
　　「哦！謝了，小茉莉！這幾天忙壞了吧。」
　　「是，感謝大家來照顧我們店裡的生意。」茉莉收起餐盤，彎起眉眼看他們。
　　這一桌的客人算是店裡的常客了，在海賊王要處刑的消息出來以後，他們天天來這報道，大概就是想跟酒吧裡的其他人好好湊一湊這個熱鬧。
　　「小茉莉，你身體還沒恢復嗎？」
　　看茉莉仍然戴著口罩的樣子，周圍的客人關心問道。
　　茉莉連忙搖頭：「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有時候還會咳嗽。」
　　主要是怕傳染給其他人，所以茉莉根本不敢摘口罩，把自己悶得夠嗆，只能偶爾抽空去窗邊透透氣。
　　「呼…」
　　就在這時，一陣涼風忽然吹了過來，吹動了茉莉戴在頭上的頭巾。
　　茉莉下意識看了過去，只見窗戶被打開了一條縫，新鮮空氣透了進來。
　　這幾天怕客人的吵鬧聲打擾了周圍居民的休息，靠近過道的窗子都沒敢開過。
　　她記得自己應該把窗戶關緊了啊。
　　茉莉奇怪地走了過去，看了看窗戶，又拉開窗戶，撐著窗框，往外看了一眼。
　　但外面什麼都沒有。
　　夜深了，外面黑漆漆的，根本不會有行人經過這。
　　「茉莉？怎麼了？」米婭在一旁問。
　　「嗯？沒事！」
　　可能是被風吹開的吧？
　　茉莉拉著窗戶重新關緊，順便落了鎖扣，便轉身繼續去吧台後面忙碌了。
　　米婭見狀也沒再問，不過還是下意識看了一眼窗戶。
　　窗外黑乎乎的，隱約好像看到有個人的側影一閃而過。
　　這扇窗對著過道，每天經過的人多了去了，米婭根本沒在意這麼晚了是誰在外面走過，轉頭就忙著去送酒了。
　　隨著夜色更深，店裡的喧鬧聲慢慢小了。那些個喝酒喝痛快了的家伙這時候已經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來了。
　　這對這家酒吧來說是非常常見的事情了。茉莉熟練地清空了他們周圍的空酒瓶和餐盤，讓他們可以安心地睡一覺。
　　「哈哈哈哈，這就不行了啊。」
　　「酒量還得練啊！」
　　其他人見狀大笑起來，掏出錢包扔給茉莉，讓她再搬一筐酒來。
　　茉莉一把接住了錢包，她就知道這群家伙其實也喝多了。
　　她一邊哄騙他們說「馬上去」，一邊把這個錢包放到了前台下的抽屜裡，准備等他們醒了再還給他們。
　　總不能真讓客人在店裡喝酒喝出問題來。
　　吧台前的客人早猜到了會這樣，他們看到茉莉的動作，忍不住偷笑。
　　「茉莉，這是今天第幾個了？」
　　茉莉伸出手指，靜靜地比了個「3」。
　　「哈哈哈哈等我這趟去羅格鎮買個相機，以後把他們這傻樣子都拍下來。」
　　突然出現的關鍵詞讓茉莉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好奇地問道：「為什麼是去羅格鎮買？」
　　「當然是為了去那個，哎呀，就是那個現場啊！」客人壓低了聲音，像是怕周圍人聽到一樣。
　　「你要去看那個…？」茉莉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還能去哪？自然是去觀看海賊王的行刑現場了。
　　「是啊，去看那個。」
　　「果然要去看那個啊…」
　　「那當然了，那個可是世界矚目的事情啊。」
　　「你們兩個在這裡偷偷摸摸說什麼呢？」
　　突然，希爾達拉開了旁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單手撐著臉頰看著茉莉他們。
　　客人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喂！希爾達！你嚇我一跳！」
　　「那真是很抱歉了。」
　　「你倒是稍微有點誠意啊。」
　　話是這麼說，但熟客們早就和希爾達混熟了，隨口說了一聲，轉頭就去和自己的同伴說話了。
　　希爾達輕笑一聲，一抬手彈了一下茉莉的額頭。
　　「唔…」茉莉下意識捂住了腦袋，然後愣愣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怎、怎麼了？我沒用力啊…」希爾達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站起身摸了摸自己彈過的地方。
　　茉莉連忙抓住希爾達的手：「沒有，我沒事的，希爾達阿姨。」
　　她不是被彈疼了，只是因為剛才的動作，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和雷利上次碰面。
　　他就是這樣彈了自己，然後、然後…
　　茉莉甩了甩腦袋，不想讓自己再被這些過去的事情煩惱了。
　　她重新扯起一個微笑，對著希爾達小聲說：「我錯了，我不該跟客人攀談敏感的事情，我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才是最可怕的。」希爾達松了口氣，又忍不住點了點茉莉的腦袋。
　　她重新坐了回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過說實話，這麼大的事情……連我也很想去看看啊。」
　　「當年我們光是聽到他們的消息都瑟瑟發抖啊。」
　　希爾達回憶起以往的事情，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不過怎麼看都不像是曾經被嚇得瑟瑟發抖過的樣子。
　　看希爾達這樣，茉莉提議道：「希爾達阿姨，要不然你去羅格鎮看看？正好幫我們去進些新貨。」
　　希爾達一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茉莉，卻沒有一下子拒絕。
　　絕對是心動了。
　　「不行，留你們兩個在店裡…」
　　「哦——原來以前不是我們兩個留在店裡嗎——」茉莉揶揄她。
　　「以前！以前…」
　　希爾達被茉莉噎得沒話說，只能尷尬地扭過頭。如果是以前，她才不願意整天呆在店裡，這不是因為島上來了個…麻煩的家伙嗎？
　　等下，麻煩的家伙…
　　「啪」的一聲後，希爾達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這麼大的事情，那家伙肯定去羅格鎮了！他不在島上了！」
　　茉莉：「？那個家伙？」
　　「哈哈哈哈，茉莉，米婭！店裡就交給你們了！我要去一趟羅格鎮！」
　　希爾達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說著已經披上了外套，准備回家收拾東西去。
　　「哎？媽媽！媽媽你去哪！還回來吃飯嗎！」
　　米婭追了上去，可看到的只有希爾達奔跑的背影，然後聽到風中傳來的一聲「太累的話就把店關了休息」。
　　米婭：「媽媽你回來還要我們嗎！」
　　但這次無人回應。
　　茉莉跟在身後幽幽地說：「走了呢…」
　　「是啊，走了呢…」米婭涼涼地說，轉頭看向茉莉，「不過這次能在店裡呆這麼久已經很厲害了，算了吧。啊，真是讓人操心的媽媽。」
　　「我看你好像很高興？」
　　「才、才沒有！」米婭一把按住茉莉的肩膀，把她轉了個身面向前面的街道。
　　「好了茉莉，店裡的客人交給我就行了，你身體還沒好，快回家休息。」
　　「誒？你一個人？可是…」
　　「安心，我等下就會把媽媽抓回來幫忙的，反正就算她真的要出海，這幾天也沒有船可以出去。」
　　「可是…」
　　「沒有可是，快回去！再晚就真的什麼都看不見了。」
　　茉莉被米婭催得沒有辦法，只能披上她扔過來的外套，一步三回頭地往家裡走去。
　　今晚的月色不太好，茉莉已經很久沒有像今天這樣踏著昏暗的月光回家了。畢竟她們的店鋪也很久沒有像這樣開到深夜了。
　　說真的，空無一人的街道還是有些讓人緊張的。
　　茉莉緊了緊自己的外套領口，腳步也越來越快。在店裡的時候還沒什麼，但現在她只想快點回到家裡。
　　然而，越是急，越是容易犯一些平時不會犯的錯。
　　就像現在這樣，一腳把蔬菜店放在門口的蔬菜筐踢了個翻天。
　　筐子悉悉索索散落一地，茉莉絕望地閉上眼睛，縮緊脖子，好像這樣就會讓聲音輕一點。
　　看著落了一地的蔬菜筐，茉莉連忙蹲下身，一邊責怪自己的不小心，一邊趕緊一個個重新疊起來。
　　然而，就在撿到拐角處最後一個筐子的時候，茉莉的動作卻僵在了原地。
　　她保持著撿拾的動作不變，視線緩緩往前。
　　然後，看到了一雙鞋子。
　　有一個人站在拐角。
　　而她自己的影子也已經在月色的映照下，投到了那人的腳邊。
　　頓時，心跳的巨響震得茉莉的耳膜都隱隱作痛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手，借著蹲下的動作，一點點往後挪了兩步。
　　下一秒，她驟然站了起來，轉身就想往酒吧跑回去。
　　但她的動作不夠快，還沒跑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抓住了，整個人都往後摔去，摔進了身後人溫暖的胸膛。
　　「唔啊…」
　　「看來你還是知道走夜路有多危險的。」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誒？」
　　茉莉呆呆地仰頭看著身後的人。


第17章
　　肩膀被輕輕推了一下，茉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往前一步站好。
　　她轉過身，聲音裡還帶著未能完全消散的緊張感：「雷先生？你、你躲在這裡干什麼？」
　　茉莉想過在酒吧裡偶遇，在路上偶遇，但實在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
　　原本還怕和雷利相見會覺得尷尬，現在好了，根本沒有尷尬的機會，只有劫後余生的慶幸。
　　茉莉小心地松了口氣。
　　「躲？」雷利看她這個樣子，很無辜地晃了晃手裡的酒瓶，「我只是正好在這喝酒。」
　　喝酒？站在牆角嗎？
　　茉莉被剛才那一幕嚇得不輕，本來還想說兩句，但她剛一抬頭，到嘴邊的話就又咽回去了。
　　雷利今天好像…不開心，連嘴角的笑都很苦。
　　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不開心嗎？」茉莉試探著小聲問道。
　　「……」雷利抬起眼皮看她。
　　一句話都沒有，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今天的月色太暗了，但雷利的眼神比月色還要暗。
　　茉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以為是剛才蹲在地上撿筐子的時候把自己身上弄髒了。
　　「雷先生？」
　　「走吧，送你回家。」
　　雷利沒有回答茉莉的問題，一轉頭就走在了茉莉的前面，只留給茉莉一個有些喪氣的背影。
　　他仰起頭對著酒瓶口，又喝了一大口酒，喉結上下聳動間，酒液順著嘴角滑下，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脖子上、領口上，一直落到地上。
　　不像是在喝酒，倒像是在給自己灌酒。
　　茉莉看著他這個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呵…」
　　抬起手腕隨手蹭掉了嘴邊的酒，雷利偏頭看回去，對站著不動的茉莉歪了歪腦袋。
　　「茉莉。」
　　茉莉說不清現在什麼情況，不過還是聽話地跟在他身後。
　　「…來了…咳。」
　　輕微的跑動讓夜晚的冷氣透過口罩的縫隙鑽了進來，茉莉忍不住輕聲咳嗽起來，但腳步一點不敢慢，踩著雷利的影子跟在他身後，有幾步都差點踩到雷利的鞋子。
　　雖然嘴上不說，不過和雷利一起走，比她一個人走夜路時要安心多了。
　　這一路走得很安靜，安靜得都有些詭異。越是安靜，茉莉越是覺得自己發出腳步聲都像在犯罪。
　　「咳…」
　　更不要說咳嗽了。
　　茉莉捂著嘴巴，想把咳嗽聲壓下去，可惜這並不是她能決定的。
　　「咳…咳…」
　　「病還沒好嗎？」雷利停下腳步，等著茉莉走到他身旁。
　　「咳，已經好了，就是有點咳嗽。」
　　「蜂蜜糖呢？」
　　「全送給客人了。」
　　「伸手。」
　　「？」
　　茉莉奇怪地對雷利攤開手心，然後得到了一顆蜂蜜糖。
　　茉莉：「……？」
　　「含著吧，也能稍許止咳。」
　　茉莉的眼神怪了起來。
　　她把糖果塞進嘴裡，有蜂蜜的滋潤，喉嚨確實好受了一點。
　　不過這不影響她繼續用怪怪的眼神盯著雷利。
　　「呵，怎麼了？」
　　就算背對著茉莉，雷利也能感覺到她那毫不遮掩的視線，他忍不住低聲笑起來。
　　這聲笑很熟悉，也很重要，至少對現在的氣氛來講很重要。
　　這很明顯不再是剛才的那種帶有苦澀的笑了，它代表雷利的心情好起來了，代表雷利會和以前一樣對茉莉。
　　同時也是在給茉莉一個提醒——他們可以忘記那一天的話，像以前一樣做朋友。
　　她可以放松點了。
　　茉莉又大膽地用熟人的語氣試探起來：「雷先生，這是我當時送給你的那一盒吧？你一直沒有吃嗎？」
　　雷利又笑了起來：「唔？因為小茉莉的蜂蜜糖太供不應求了，所以我得省著點。」
　　是再熟悉不過的調侃。
　　茉莉口罩下的嘴角悄悄咧開，她更大膽了，不再縮在雷利的背後踩他的影子，而是快走兩步跟到他的身側。
　　「怎麼會？只是隨手做的一些糖果而已。」
　　「是嗎？那新口味我可是一顆都沒吃到。」
　　「新、新口味…我也沒想到最近人這麼多…」
　　「是啊，聽說有堅果味和檸檬味。」
　　「那些只做了一點點，大部分只是普通口味…」
　　「也不知道是堅果的更好吃還是檸檬的……」
　　「我知道了！等空了我還會做的！還會做的！到時候我給你送到家門口！每種口味都給你送過來！」
　　茉莉被雷利一點都不肯繞過去的蜂蜜糖話題說得臉紅，她捂住了臉頰，嗓門都忍不住大了一些。意識到自己會擾民以後，又連忙捂住了嘴巴。
　　「那說定了，我會在家等著的。」
　　雷利手裡拎著酒瓶，還要抽出根食指指著茉莉，一副不讓她反悔的樣子。
　　茉莉被他一本正經要糖果的樣子逗笑了，抬手把他伸出的食指又按回了酒瓶上。
　　「好，說定了…」
　　沒辦法，平時的雷利一直是成熟穩重的樣子，怎麼會像現在一樣為了個糖果而據理力爭。
　　就算茉莉之前對雷利有氣，或是有…尷尬，現在也該消散了。
　　茉莉眯起眼睛，對雷利露出一個微笑：「一定，下次第一盒糖先留給你。」
　　她知道的，雷利根本不是這種人。
　　他是故意的，他試圖在她面前耍寶，他想給她一個台階下，想修復他們之間的友情。
　　茉莉想了想，既然雷利能做到這個地步，說明在他心裡是在乎他們這段交集的，那她還有什麼好抓著一句話不放的。
　　而且現在想想，雷利這樣說不定才是最好的。
　　畢竟怎麼也比讓她對雷利抱有更大的幻想以後再被斷然拒絕好吧？
　　戀人做不了，但做朋友可以做很久很久！
　　茉莉很高興，能有這樣的一個朋友。
　　「放心，就算現在客人很多，酒也都給你留著。」茉莉壓低了聲音，給了雷利一個「一切交給她」的wink 。
　　雷利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揚起了笑。
　　「那我等人少點來一次性喝個夠。」
　　「隨時歡迎！」
　　兩個人再次安靜了下來，可氣氛已經截然不同了。
　　茉莉有些開心地踩著小碎步去踩雷利的影子，腳下發出細碎的「啪嗒」聲，期間還混雜著雷利喝酒的「咕咚」幾聲。
　　這聲音讓茉莉想起來了，她低頭看著已經見底的酒瓶，低聲問起。
　　「雷先生，所以你為什麼不開心？」
　　她能感覺到，雷利依然不開心，只是比起剛見面時似乎好些了而已。
　　這一次，雷利安靜了幾秒，開口回答了：「只是想到一些老朋友了。」
　　「海賊同伴嗎？」
　　「嗯，對。」
　　「他們怎麼了嗎？」
　　「嗯？」雷利頓了頓，「不，他們很好。他們現在應該都在按自己的想法，過想過的生活。」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
　　「是啊，我應該開心的。」
　　「雷先生…」
　　「好了小茉莉，你到家了。」
　　沒有給茉莉繼續問下去的機會，在離茉莉家幾米遠的地方，雷利停下了腳步。
　　他對茉莉抬了下下巴，用眼神催促她趕緊回去。
　　茉莉回頭看了一眼家門口，知道雷利是不想再談了，也不強人所難。
　　她點點頭，一邊往家走，一邊回頭對雷利揮揮手：「今天謝謝你。」
　　雷利對她擺了擺手，順手將最後兩口酒全部灌進了嘴裡，看著茉莉走進家門，關上門，落了鎖，才緩緩轉頭離開。
　　在走回去的路上，月亮倒是慢慢露出了臉。今晚是彎月，彎得像某個人的半條八字胡子。
　　他隨手將空酒瓶扔到了附近酒吧的窗台上，酒瓶穩穩地立在那，和其他酒瓶混在了一起。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那輪月亮。
　　嘴裡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唔，我應該高興。」
　　*
　　一周後，希爾達收拾好了簡單的行囊，迫不及待地往港口去。
　　以她多年和酒商打交道的情面，不費吹灰之力便搭上了這個月來島上的商船，准備跟他們一起去羅格鎮。
　　茉莉和米婭難得歇業了一整天，騎著兩輛車，載著滿滿當當的好幾筐酒瓶，來港口送她。
　　說是送她，最主要的還是順便清空一下店裡積攢下來的酒瓶子。托那件事的福，她們短短兩周便攢了以前幾個月才能攢下的空酒瓶，一次性跟酒商換來了整筐新酒回去。
　　「好香啊，這些酒。」茉莉拔開一個瓶蓋，仔細聞了聞。
　　「嘿，這些可都是羅格鎮那新進的貨，只不過量很少，都給你們嘗嘗鮮好了。」
　　酒商也是個大方的家伙，不然也很難跟希爾達合作這麼多年。
　　茉莉美滋滋地把酒都裝到自己那輛自行車後面的泡泡裡，她已經想好了要暗箱操作……
　　「要給老雷偷偷留兩瓶是吧…」米婭貼在茉莉的耳邊，幽幽地說道。
　　茉莉心事被戳穿，只是慌了一下，又硬著脖子說：「反正、反正也是送給客人的…我跟雷先生說好了的…」
　　米婭眯起眼睛，用危險的眼神看她。
　　「哈哈哈哈，留了也沒用，那家伙短時間裡肯定喝不到了。」耳尖的希爾達趴在船舷上對茉莉露出了放肆的笑容。
　　她都不用聽全，光聽到個老雷就知道茉莉要做什麼了。不過這一次，她一點也不反對，非常安心。
　　「誒？為什麼？」茉莉奇怪地問她。
　　「哈哈哈哈當然是因為那個家伙絕對不在島上啊！他現在忙得很，忙得很啊！」
　　希爾達的語氣聽著像是幸災樂禍，不過眼裡的光卻逐漸黯淡了下來。她托著下巴，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茉莉前兩天分明還見到過雷利，她感到奇怪，想追問兩句，可現在已經到了出航的時間了。
　　希爾達對著米婭和茉莉用力揮了揮手：「哎！米婭！茉莉！照顧好自己！都記住我的話啊！」
　　「知道了媽媽！」
　　「希爾達阿姨，路上小心！」
　　今天順風，商船的船速快了許多，沒一會兒，就離開了茉莉她們的視線。
　　兩個人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才騎上自行車往店裡去。
　　雖然希爾達經常不著家，她們早就習慣了，但茉莉還是有些擔心米婭。
　　「米婭，希爾達阿姨很快就會回來的。」
　　「嗯？哈哈哈哈你是擔心我嗎？她不那麼快回來也沒關系啦。」米婭騰出手，對茉莉比劃了個沒事的手勢。
　　「米婭…」
　　「沒人能攔著媽媽出海冒險，對吧？」米婭扭過頭，對茉莉眨了眨眼，「而且我已經24歲了，早就不用媽媽照顧了！」
　　「啊，說不定這次去羅格鎮還能給我找個帥爸爸。」
　　茉莉「噗嗤」一笑，順著她的話開玩笑說：「你想要個爸爸了？」
　　「嗯？不需要不需要，但指不定媽媽想要呢？」
　　「那要是真的帶回來一個新爸爸怎麼辦？」
　　「啊…」米婭的臉瞬間變得扭曲，「還能怎麼辦？我就搬出來跟你一起住…我可不要夾在情侶中間。」
　　「哈哈哈哈好啊！」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很快就騎回了商店街。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掛著「休息中」招牌的酒吧門口，卻站著一個人。


第18章
　　酒吧門口站著的男人穿著一身樸素的大衣，背著一個簡單的行囊，但這些都擋不住他格外高挑的身形。如果茉莉沒感覺錯，整個人應該比她認識的最高的鼯鼠都要高出一截來。
　　不過那一頭微卷的頭發，和那頂帽子，似乎有些眼熟。
　　「你好！今天酒吧不營業哦！」
　　米婭看到有客人，連忙高聲喊著解釋。來人聞聲轉過頭，看到那張臉，米婭和茉莉同時一愣。
　　面前的人戴著一副圓墨鏡…
　　好眼熟，特別眼熟。
　　茉莉和米婭不約而同地將自行車往旁邊一靠，慢步湊到了男人的面前，上下打量起來。
　　茉莉還算好，只是站著看看，米婭已經按捺不住了，她湊得極近，仰著頭繞著人轉了好幾個圈，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庫贊？是庫贊嗎！」
　　米婭雙手交握，期待地看著他，聲音裡還帶著些不確定，連旁邊的茉莉也忍不住期盼起來。
　　「好久不見了。」
　　這肯定的回答頓時讓兩個人興奮起來。米婭一把抓住了庫贊的胳膊，茉莉也立刻湊上前去。
　　米婭：「庫贊！我們可是好多年沒見了！」
　　庫贊：「啊，嗯…」
　　茉莉：「庫贊，在軍校的生活還好嗎？我聽說訓練很辛苦。」
　　庫贊撓撓頭：「還好，辛苦的話…」
　　「對啊對啊，我看島上的海兵每個都很累的樣子。」
　　「不，其實也…」
　　「你這次回來是不是調到馬林梵多了？升職了嗎？」
　　「啊，倒也不是因為這個…」
　　「庫贊，軍校是怎麼樣的？」
　　「庫贊，你的老師好像是很有名的大將，是不是特別厲害？」
　　「庫贊！」
　　「庫贊！」
　　「庫贊！」
　　「咕——」
　　直到庫贊的肚子響起一聲腸鳴，才終於打斷了興奮得像小鳥一樣的兩人。
　　她們下意識看向了庫贊的肚子。
　　庫贊也低頭看去，抬手按了按胃部：「一路走過來肚子好餓，沒想到你們店裡今天休息。」
　　所以他站在那其實是在等飯吃。
　　茉莉沒忍住笑了。
　　即使都長得這麼高了，庫贊好像也一點都沒變。她上前兩步，推開了酒吧門，一邊對庫贊招招手。
　　「庫贊，今天我們只為你一個人營業。」
　　「哈哈哈對，庫贊，快進來！記得低頭。」
　　茉莉在前引路，米婭在後面推著庫贊的背，兩個人就這麼夾著一個身高近三米的家伙硬是把他塞進了小小的酒吧。
　　…
　　庫贊半推半就地坐到了熟悉的吧台邊。
　　對他來說吧台旁的高腳凳太高了，坐著很不舒服，茉莉便給他換成了酒桶，這樣好歹能讓他的手肘放松地靠在吧台上。
　　他抬起墨鏡，環顧了一圈。
　　這麼多年過去，小酒吧好像什麼都沒變，就是放在周圍插著花的酒瓶變多了——一看就是茉莉的手筆。
　　吧台後面多了幾個大櫃子，擺放的酒種類也多了。他記得以前只有幾種本地酒的，現在竟然都能看到其他島嶼上的酒了。
　　「茉莉，有雪…」
　　「雪梨酒，給你。」
　　沒等庫贊點單，茉莉已經端著角落裡的一瓶雪梨酒放到他的面前了。
　　庫贊無聲地笑了笑，接過酒瓶，大拇指一彈便彈開了瓶蓋，自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剛想湊上去喝一口，杯口卻被茉莉捂住了。
　　「空腹喝酒小心醉。」茉莉說著指了指身後正在煎肉的鐵盤，「等我一下。」
　　原本這是米婭的活兒，可沒想到鍋子剛開火，她就被酒鋪抓去清點下個月要進的貨了。米婭只能一邊不舍地和庫贊道別，一邊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所以現在店裡只有茉莉和庫贊兩個人了。
　　庫贊很聽勸，茉莉這麼說了，他便也放下了酒杯，托著下巴打著哈欠，滿臉困倦地等待自己遲到的午餐。
　　茉莉別的料理一般，但煎肉排已經非常熟練了，她還能分心和庫贊聊起來。
　　「很困嗎？這幾年一定過得很辛苦，你剛加入海軍的時候還瘦瘦高高的，現在整個人都結實了這麼多……」
　　茉莉說著，不由地回想起六七年前，看到的那個跟在海兵隊伍最後的滿臉熱情的新兵蛋子。
　　那時候庫贊好像也就19歲吧？
　　庫贊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了淚珠，他一邊用手指蹭了蹭眼睛，一邊說：「平時訓練會比較累而已，澤法老師很嚴厲。」
　　澤法？
　　聽到陌生的名字，茉莉轉過頭看他：「澤、法？」
　　「我的恩師，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海兵。」提到澤法，庫贊的臉色柔和了不少。
　　茉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平時不怎麼關注這些，就算庫贊說是很厲害的海兵，她一下子也想不起……
　　等等，澤法？澤法！海軍大將澤法嗎？ ！
　　「澤法？！那個、那個超厲害的大將嗎！」茉莉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庫贊，你竟然有這麼厲害的老師？那你現在一定也很強！」
　　像是很欣賞茉莉對澤法這個名號的反應，庫贊的手指撓了撓臉頰，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
　　「老師很強，我還差得遠，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他謙虛地說著。
　　「怎麼會，你已經很強了。當初要不是你幫我們趕跑了搗亂的海賊，我們的店還未必能開起來。」
　　茉莉非常嚴肅地反駁他。
　　庫贊有多強她們是最清楚的了，就算是剛剛加入海軍時的庫贊，也已經能夠一個人解決十幾個海賊了，更不要說現在。
　　「職責所在，不用記這麼久。」
　　舉手之勞一直被記著也讓庫贊感到頭疼，幫平民驅趕鬧事的海賊本來就是他們海軍的責任。
　　「好吧，那作為朋友可以請你吃好吃的吧？」
　　茉莉端上一盤熱氣騰騰的肉排，又貼心地幫他准備了些時蔬，可以在吃完肉後解膩。
　　「當然可以，我也不會客氣的。」
　　庫贊也不怕燙，切開一大塊肉就裹進了嘴裡，看得茉莉都有些擔心了。
　　然而他的嘴裡卻冒出了一股寒氣：「放心，不會燙到的。」
　　茉莉看他在用餐，便坐到了他的對面，托著臉頰看他，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和庫贊太久沒見了，茉莉有好多問題想問他，就是不知道這些問題作為海兵得庫贊能不能回答。
　　「庫贊，你是調任到島上的駐軍政府了嗎？還是馬林梵多？會留在島上嗎？」
　　「不，我是來幫人送信的，過兩天就離開。」
　　庫贊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什麼一樣，放下餐具，在自己的口袋裡掏了起來。然後摸出一封信，遞給茉莉，又攤開手，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是什麼？給我的嗎？」茉莉有些驚訝。
　　庫贊點點頭，繼續解決自己的午餐。
　　茉莉捧著信封，滿臉疑惑。除了遠游在外的父母，她想不到有誰會給自己寄信。但是父母要給她寄信的話，怎麼會找到庫贊來送呢？
　　茉莉抬頭看了庫贊一眼，有些猶豫地、又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封。
　　信封裡是一封端端正正折了三折的信，看得出來寫信的人一定很嚴謹，信紙上一絲一毫的折角都沒有。
　　茉莉小心地抽出信紙，「啪嗒」一下，隨著信紙被抽出，一張獎券隨之掉在了桌上，差點掉進庫贊的餐盤裡，幸好被他眼疾手快夾在了指間。
　　「哦多…小心。」
　　獎券被平放在桌上，又推向了茉莉。
　　庫贊用叉子叉起蔬菜往嘴裡塞，眼神瞥向茉莉手裡的信封。他眼裡沒有好奇，看來早就知道裡面是什麼了。
　　看到信，茉莉完全猜不到是誰，但看到這張獎券，茉莉立刻就明白了。
　　她緩緩展開信紙，紙上的字跡非常端正，她顧不上看內容，先看向最後的落款。
　　果然，是鼯鼠。
　　「鼯鼠的…庫贊，你怎麼會…？」
　　庫贊勾唇一笑：「很巧，我們都是澤法老師的學生。」
　　茉莉眼裡的驚訝更甚：「鼯鼠也是澤法的學生！」
　　驚訝過後，又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了點頭。如果是那個鼯鼠的話，和庫贊一樣成為那樣大人物的學生，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他們都是很正義的海兵啊。
　　收到意料之外的驚喜，茉莉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她拖了一把椅子，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後，才低頭看著信紙一字一句讀起來。
　　信的內容很簡單，大概就是說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支部，然後對茉莉簡單問候，並表示了以前那些幫助的感謝，最後就是…這張獎券。
　　茉莉放下信紙，拿起獎券。
　　這是一張刮開了一半的獎券了。
　　「把刮了一半的獎券送給你？」庫贊都好奇地伸長脖子看了看。
　　「不是，這是我送他的獎券…當、當時沒有合適的禮物可以給，就…」
　　「然後呢？鼯鼠怎麼說的？」
　　茉莉拿著獎券輕聲一笑：「他說剩下的作為回禮邀請我來刮完。」
　　「把你送的獎券刮了一半送回來當回禮？而且鼯鼠刮了半張一點中獎的跡像都沒有。」
　　庫贊完全沒理解他們這一來一回是在干什麼，尤其是茉莉還一副非常開心的樣子。
　　庫贊不理解，但茉莉再明白不過了。
　　【我不奪人所愛。 】
　　鼯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將這張獎券理所當然地、無法拒絕地還到了她的手裡而已。
　　難怪當時他不願意現場刮獎，反而要帶走…
　　不過會有庫贊這個中間人，估計鼯鼠也沒想到吧？
　　茉莉的心情很好，她沒在意庫贊的眼神，只是攤平了獎券，認真地用自己的指甲刮起來。
　　「別用指甲。」庫贊拂開她的手，把剛用完的餐叉擦干淨，讓她用叉子柄來刮。
　　然而，這樣也有危險。
　　「當心眼睛。」
　　剛換上叉子，庫贊就一把握住了晃動的叉子頭，等茉莉歪過頭才松開手。
　　看茉莉幾次差點被叉子扎到臉，庫贊主動申請接過這個刮獎任務。
　　茉莉從善如流地松開了手，把獎券推到兩人中間，跪坐在椅子上，看庫贊一點點刮獎。
　　「你跟鼯鼠怎麼認識的？」庫贊邊刮邊問，「那家伙太嚴肅了，我跟他很難聊起來。」
　　茉莉晃了晃腦袋：「我在路邊休息的時候，鼯鼠以為我中暑了來救我，然後就認識了。」
　　「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是啊，在幫助人這方面，你們兩個是一樣的。」
　　庫贊沒有否認，話頭一轉：「說起來，你這個隨時隨地送禮物的習慣也該改改了。」
　　他直白地提醒道：「會讓人感到苦惱的。」
　　茉莉一愣：「誒？可是我一般都是給朋友送…」
　　「那就只給最親近的朋友送。」
　　「最親近…」茉莉想了想，「像是米婭和你嗎？」
　　「不用加上我。」
　　「那…給比較新的朋友可以嗎？」
　　庫贊看著茉莉閃爍的眼神，直覺告訴他，她肯定鬧出點矛盾過了。
　　「你給那個「比較新的朋友」造成困擾了？ 」
　　庫贊隨口一句話，讓茉莉瞬間回到了和雷利的那些尷尬場面。
　　她想了想，微微點點頭。
　　應該算是造成困擾了的。
　　看她這樣，庫贊也不用說什麼了，只是朝她聳聳肩，茉莉就已經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了。
　　「我知道了…」
　　茉莉認真答應下來，她以後會斟酌考慮不要給雷利送些增加他苦惱的東西的…
　　話說到這，庫贊的刮獎任務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好了，你自己看吧。」
　　擦了擦手，將獎券推給茉莉，庫贊開始舒服地享受自己的雪梨酒。
　　茉莉抬起獎券，邊看邊說：「對了庫贊，你這幾天住在哪定下來了嗎？我們家樓下我爸媽的房間還空著，只有幾天的話你要不要到我家先暫住…」
　　然後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庫贊沒注意茉莉的表情，但立刻拒絕了茉莉的邀請：「不用，不合適。」
　　「庫贊！庫贊你快幫我看看！這個！這個！」茉莉一拍桌子，將獎券貼到庫贊臉上。
　　庫贊往後推開，定睛一看。
　　「剩下半張有15w貝利啊，看來我的手氣比鼯鼠好。」庫贊冷靜地抬起頭，「你們兩個人不太好平分，但加上我就正好了——我開玩笑的，恭喜你們中獎了。」
　　庫贊低聲笑了笑。
　　但此時的茉莉腦子一團亂，看著庫贊那只能夠刮出大獎的手，一些邪惡的想法在她腦中滋生。
　　她用嚴肅的眼神盯著他說：「庫贊，請你務必在我家住兩天。」
　　「你別是想讓我陪你刮獎券？這是你買的獎券，和我的運氣可沒什麼關系。」
　　「拜托你了！中獎了我們可以平分！」
　　「成交。」


第19章
　　*
　　庫贊說在島上停留兩天，兩天後海軍的船就會出發往羅格鎮去，他到時候會跟船走。
　　一聽到羅格鎮，茉莉的雷達就響了。
　　羅格鎮羅格鎮羅格鎮，這一個月來，不管是誰都要來一句羅格鎮。希爾達都忍不住出海去羅格鎮了，現在庫贊好不容易來一趟，都不停留兩天也要去羅格鎮了。
　　茉莉原本對羅格鎮沒什麼想法，現在被人說多了以後，還真的心癢癢的，想去看看——當然不是去觀刑，那場面的衝擊力對她來說還是強過頭了。
　　「別去，現在不是什麼旅游的好時間。」庫贊戴著眼罩，長腿翹在桌子上，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我只是想想。」
　　茉莉看看庫贊一副困倦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庫贊，完全沒想到你會比床長那麼多…」
　　茉莉尷尬不已，明明是她邀請庫贊來自己家暫住兩天的，結果卻沒想到他們常用的床庫贊根本睡不了，躺上去了，還有一截腿在地上。
　　以至於現在他只能把腿翹到桌上，勉強湊個床位休息。
　　「啊，沒事，有地方睡覺已經很好了。」庫贊掀開眼罩的一角看她，「而且還能泡澡。」
　　庫贊是真不在意，因為就算住旅館，也很難保證有他這個身高的床位。就是茉莉提供的眼罩有點小，勒得他腦袋疼。
　　庫贊扯了扯眼罩的彈力帶：「你不用去酒吧忙嗎？」
　　「嗯？今天我休息，店裡有米婭在。而且這幾天客人也慢慢少了，大概都去羅格鎮了？」
　　「啊……羅格鎮啊，真會湊熱鬧。」
　　說到羅格鎮，庫贊感覺自己都不困了。他一把摘下眼罩，盤起一條腿，弓著背，懶散地坐在床沿。
　　「哦對，你也要去那。」
　　「畢竟是那個男人享受的可是海軍最高的「待遇」了。 」
　　「是啊，海賊王呢…」
　　「還是他自首的，嘖。」庫贊抹了一把臉，說不清自己什麼心情。
　　茉莉不太懂他們說的這些有的沒的，不過她知道庫贊累了一天現在該睡個午覺了。
　　她笑著起身將房間留給庫贊，趴在門框上對他說：「庫贊，我要出去買點東西，可能晚上才回來，你醒來肚子餓的話廚房裡有吃的。」
　　「我也不一定睡…」
　　「我先走了，會記得給你帶牛奶回來的。」
　　茉莉說完就輕輕帶上了庫贊的房門，留他一個人在房間裡撓頭。
　　庫贊看著手裡的眼罩，撇撇嘴，又戴在了眼睛上，就著別扭的姿勢，往後躺下睡了。
　　…
　　茉莉一口氣在特產店買了好幾罐蜂蜜。之前一直沒時間，現在好不容易空下來了，她得再做點蜂蜜糖，順便把答應雷利的新口味試吃安排上。
　　說起來，這幾天好像一直沒有看到雷利，不會像希爾達說的那樣，他不在島上吧…
　　光想也沒用，茉莉看了看旁邊寫著24號的樹干，腳下一蹬，帶著蜂蜜直接往13號GR騎去。
　　距離她上次來已經有大半個月了，也不知道雷利的小房子重建得怎麼樣了，按照雷利的速度，應該早就已經翻新完成了吧？
　　然而，當茉莉循著記憶找到雷利的小屋時，才發現小屋的進度竟然只拉到了重圍外牆和屋頂。旁邊堆著大量的木料，有沒用過的，也有些用剩下的邊角料，看不懂是做什麼用的。
　　茉莉奇怪地停下車，走到房門前，敲了敲門。
　　「叩叩」。
　　沒人回應。
　　不在家嗎？
　　茉莉等了一會兒，又敲了兩下門，但還是沒人回應。她後仰一些，往旁邊看了看，一側的窗戶還開著，裡面應該有人在家才對。
　　想了想，她壯著膽子，趴在門上，耳朵貼著門板仔細聽了起來。
　　下一秒，門後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茉莉眨了眨眼，聽得更加聚精會神了。
　　就在這時。
　　「偷聽什麼呢？」
　　旁邊的窗戶傳來雷利略帶醉意的聲音。
　　「嘶！」
　　茉莉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去看窗戶那。只見窗簾被挑開一道縫，雷利正靠坐在窗口，手裡還拿著一瓶酒。
　　茉莉緩過神，匪夷所思地看著雷利，然後走到窗邊趴到窗台上，掀開了窗簾。
　　「嘶…」
　　雷利抬手擋住了眼睛，一看就是長時間不見光，現在眼睛都受不了光亮的刺激了。
　　「雷先生，黑漆漆的你在裡面干什麼？」
　　這話多此一問，光是看到那瓶酒，茉莉就該明白他在酗酒。
　　雷利隔著窗台問她：「你怎麼來了？」
　　茉莉看了看雷利，又透過他隱約看到了屋子裡的狼藉樣子。
　　她扁了扁嘴，實話實話：「你好久沒出現，我擔心你。」
　　「……」
　　見雷利不說話，茉莉手抓著窗台，問他：「我能進來嗎？」
　　「……」
　　雷利像是在思考這件事，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拒絕。他撐著窗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給茉莉打開了門。
　　茉莉一進門就聞到了濃濃的酒味。不只是雷利身上的，還有這個家裡周圍的，各個角落的。
　　他這幾天不見人影，就是在家喝酒喝成這個樣子嗎？
　　茉莉簡直難以置信。
　　雷利不是什麼嗜酒如命的人，酒對他來說應該算是個小愛好而已，可現在看起來，「愛好」已經無法解釋這個場面了。
　　雷利好像也有些尷尬，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
　　「抱歉，最近有點忙，屋子裡一直沒收拾…」
　　茉莉用復雜的眼神看向他：「出什麼事了嗎？」
　　「嗯？沒有。坐這裡吧。」雷利不假思索地否定了茉莉的猜測，順手拎來一把椅子，讓茉莉坐在窗台邊。
　　這裡開著窗，至少空氣會比較好。
　　茉莉愁眉苦臉地坐上椅子，可一坐上去，她的臉色就變了。
　　房間裡黑乎乎的，導致她現在才發現這竟然是個高腳凳，一坐上去就可以非常舒服地趴在窗台邊看外面。
　　「叩叩」，茉莉敲了敲窗台。
　　「這是…新裝的窗台？」
　　細窄的窗框上被加了一塊打磨到圓滑的木板，將窗台的位置變寬了，完全可以讓她趴上去，旁邊還能再放兩盆花。
　　「這個真不錯啊！」
　　茉莉欣喜地撫摸著新窗台。不得不說這個設計她相當喜歡。
　　難怪雷利特意配了高腳凳，矮了的話就沒法正好趴上去了。她上次來的時候，還得撐著窗框跳起來才能看清外面的風景。
　　雷利把酒瓶隨手放到一邊，自己也坐了下來，單手托著下巴，靠在窗台上。
　　「嗯…」雷利低聲說，「我想…不要浪費了外面的好景色。」
　　說著欣賞風景，余光卻落到了正欣喜地上下摩挲窗台的茉莉身上。
　　「只可惜造好有一段時間了，你今天才看到。」
　　「雷先生！我可是一休息就帶著蜂蜜過來了！」
　　「蜂蜜？」雷利捏了捏脹痛的額頭，「不應該是給我送糖嗎？」
　　「兩天後就會變成糖送到你手裡了。」
　　「這是什麼？提前通知嗎？那可沒必要特意來找我一趟。」
　　「我不來怎麼知道你把自己弄成這樣？」茉莉垮下了臉。
　　「……」雷利見此也沒再說什麼。
　　老實說，雖然茉莉已經想開了，做不成戀人可以做朋友，但事實上她看到雷利因為某些她不知道的原因而這個樣子，心髒還是隱隱難受起來。
　　好吧，就算只是朋友，朋友遇到了不順心的事，她也該盡一份力的。
　　茉莉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讓自己能安心地留下做些什麼。
　　「這裡太暗了，我可以把窗簾拉開嗎？」她小聲爭取道。
　　雷利看著她，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嗯，當然。」
　　得到許可，茉莉一把拉開了窗簾，又打開門，讓外面的陽光充分灑進屋子裡。
　　當屋子裡亮起來以後，茉莉才發現，屋子裡幾乎沒有翻新過，全是那些陳舊的家具。
　　她這下是知道外面的木頭有什麼用了。
　　雷利被刺眼的陽光扎得睜不開眼，眯著眼睛，擋著額頭，背過身去。
　　茉莉趁機推著他的後背讓他坐過去一點，給自己騰出地方來收拾。
　　首先得有個好好坐著吃飯的地方。
　　這麼想著，茉莉卷起袖子開始撿酒瓶。
　　「茉莉，不用你來。」雷利捂著腦袋想要阻止茉莉。
　　茉莉停下了手，忽然問：「你吃飯了嗎？」
　　「……」
　　這反應一看就知道是光喝酒了。
　　茉莉沒拆穿他，只是點點頭：「正好我也沒吃飯，一起吧？」
　　「…好。」
　　「那我去處理食材。」
　　說罷，茉莉轉頭去自己的自行車裡拿了些食材。幸好想著庫贊在，她出來買東西的時候都多買了一份，不然今天估計只能看著雷利喝酒了。
　　茉莉前腳剛跨出門，雷利後腳就站了起來，透過窗口去看她的背影。
　　「真是…」剩下的話被他吞了回去。
　　雷利張開手指，拇指和中指分別按著自己兩側太陽xue ，用力揉按了幾下，緩解酒精帶來的麻痹感。
　　是啊，喝酒喝到現在，怎麼也喝夠了，他該清醒了。
　　深吸了一口氣，雷利蹲下身，把屋子裡的酒瓶一個個撿起來，抱到門口整齊排列好。
　　茉莉抱著食材回來的時候，看到雷利已經在整理屋子了，嘴角勾起淺笑。
　　她沒去幫忙，只是帶著食材走進了廚房。
　　這間廚房比較老舊，想做飯還得先找些木屑來點上火。好在這附近不缺引火的木頭，雖說不太習慣，但茉莉還是成功點燃了灶頭。
　　午餐就簡單做一些好了。
　　茉莉擅長的煎肉排，再加上清爽的蔬菜沙拉，最後給雷利泡了一大杯解酒的蜂蜜水，就算完成了。
　　等她端著餐盤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煥然一新了，只剩下角落裡的舊桌子還沒來得及處理。
　　雷利擦干淨窗台，對茉莉招了招手，她就心有靈犀地將午餐擺在了窗台上。
　　「蜂蜜水，你先喝一點。」一杯蜂蜜水被強硬地塞進了雷利的手裡。
　　雷利聞了聞蜂蜜水的味道，才喝了一大口，喝完後還要評價一番。
　　「說甜又很淡，說淡又有點甜…還是糖比較好。」
　　「可惜沒有糖了。」茉莉遞給他餐具，指了指那杯蜂蜜水，「就當是提前是嘗嘗口味了。」
　　「這也算是提前試口味了嗎？」
　　「當然是，就是提得有些太前了。」
　　兩個人並排坐著，一邊看著外面，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雷利一身酒氣，但並沒有喝醉，至少腦子還是清醒的。只不過這種時候越是清醒，越是容易苦惱。
　　「茉莉，我非常重要的同伴快要死了。」
　　非常突然的，雷利吐出了這樣一句話。
　　簡短，卻又滿是哀傷。
　　茉莉咀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轉頭震驚地看向雷利。
　　雷利的餐刀輕輕敲擊著餐盤，他的目光透過面前的風景，似乎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不過這件事我早有准備，倒也沒有太難過。」雷利的臉上掛著茉莉看不明白的微笑，「只是…」
　　說到這，雷利仰起頭，手指推開眼鏡，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年紀大了就是容易傷感啊。」
　　雷利輕笑一聲，像是打算用這個笑掩蓋剛才一瞬間的失態。
　　茉莉靜靜地看著雷利，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後，她說：「你好像需要一個擁抱。」
　　「……？」
　　雷利臉上的笑容在聽到茉莉的邀請，看到她皺著眉，滿臉難過地朝自己展開的懷抱時，僵硬在了臉上。
　　「呵，我還不至於要一個…」雷利下意識想要拒絕。
　　「那我想給你一個擁抱。」
　　不過茉莉沒想給他拒絕的機會。她唇線崩得很緊，傾身上前抱住了他的脖子。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多余感情的擁抱，一個非常輕的，只是肩膀靠著肩膀的擁抱。
　　雷利的手托在茉莉的胳膊上，看起來是想要推開她。可就在感受到她體溫的一瞬間，雷利停了下來。
　　他微側過頭，茉莉的長發蹭到了他的鼻尖，軟軟的，癢癢的。
　　雷利的眼神暗了下來。很難想像，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暫居地，有這樣一個人正在因為他的難過而難過。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茉莉的背。
　　「謝謝，茉莉。」
　　茉莉環著他肩膀的手更緊了點。
　　「不客氣。」
　　可能比起雷利，茉莉才更需要這個擁抱。
　　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處於悲傷中的朋友，但她迫切地想要為此做些什麼，而她能做的也只有給一個安靜的擁抱了。
　　雷利的手只是輕拍了兩下，就又放了下去。他沒有回抱，也沒有推開，只是握緊了拳頭，端正地放回自己的腿上。
　　「一切會好起來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安慰什麼，總之茉莉在努力安慰了。
　　「…是啊，會好的。」
　　茉莉伸長胳膊，盡可能環住了雷利的肩膀。
　　情緒在安靜中慢慢平靜下來，茉莉松開了自己的懷抱，把餐盤推得離雷利更近一點。
　　「吃飯吧，不管怎麼樣，人總是要吃飯的。」
　　「好。」
　　雷利重新拿起刀叉，將放涼了的肉排全部塞進了嘴裡，鼓著腮幫子咀嚼。
　　現在看起來，他的狀態好像好些了。
　　茉莉頗有成就感。
　　一邊將餐盤裡剩下的蔬菜清掃干淨，雷利隨口扯開了話題，讓氣氛不要這麼凝重。
　　他說：「這些都是特意帶來給我的嗎？」
　　「嗯？不是，這些其實是要給庫贊的。」茉莉一愣，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庫贊在我家暫住兩天，所以我今天其實是出來給他買點吃的，沒想到正好在這用上了。」
　　「當」，雷利的叉子重重地敲在了餐盤上。


第20章
　　…
　　「你說庫贊？」
　　「對，沒聽你提起過。」
　　吃過午餐，雷利的酒也醒了大半，只不過這幾天積攢下的酒意還是讓他的腦袋發脹。
　　雷利用拳頭撐著自己的額頭，掀開一點眼皮，眯著縫看茉莉。
　　茉莉給自己也泡了一杯蜂蜜水，正在小口啜飲，聽到雷利問起庫贊，還有些驚訝。
　　印像裡，她對雷利問東問西的情況很多，可是雷利好像很少問起關於她的事情，更不要說好奇她的朋友了。
　　現在突然問起庫贊，還真是稀奇事。
　　她想了想，簡單回答說：「因為庫贊很多年前就加入海軍跟著他們走了，後面一直沒有消息，我也沒想到會再見到他。對了，他現在還成為了那個大將澤法的學生。」
　　「澤法…庫贊…」雷利頓時抬眼看向茉莉，「我想起來了，那是個很有潛力的年輕海兵。」
　　提起庫贊，雷利一時之間沒想起來，但是說到澤法的學生，雷利就想起來了，是那個年紀輕輕就已經坐上將位的冰凍果實能力者。
　　啊，如果是他的話，將來確實會成為一個超級麻煩的家伙。
　　「真的嗎？我也覺得！」茉莉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他以後一定能成為厲害的海兵，說不定還會成為大將。」
　　茉莉說著眼裡湧起期待，捧著杯子又美滋滋地抿了兩口蜂蜜水。
　　而她的反應，雷利盡收眼底。
　　短暫地停頓片刻後，雷利忽然感嘆道：「聽起來，你們的感情很好？」
　　「嗯，對！庫贊是個很好的人。」茉莉回答得很干脆。
　　雷利眯起眼睛點點頭：「我想也是，不然也不會住到你家裡去，而不是住旅館或是他們的海軍宿舍。」
　　「海軍宿舍我不清楚…不過泡泡旅館最近大概都住滿了，想臨時入住也很困難。」
　　「正好我父母不在家，房間空著也是空著，就干脆讓庫贊來住了。」
　　茉莉回答得理所當然，畢竟以前庫贊也借住過，就是當時的他還完全可以用沙發湊合湊合睡一晚。
　　誰能想到幾年裡他竟然長得這麼高了，別說沙發，現在連床都沒法睡。
　　啊，這麼說起來，是不是可以搬個單人沙發拼到床腳先給他應個急？
　　茉莉開始考慮這件事的可操作性。
　　「吱嘎」一聲，雷利拖動椅子的聲音打斷了茉莉的思考，她抬頭一看，看到雷利挪得離她近了一些。
　　「那邊太陽太刺眼了。」他扯了一下窗簾，稍微擋住些陽光。
　　下午了，太陽西斜，陽光全打在雷利的臉上，是有些刺眼。
　　茉莉配合地往後退了一點，讓雷利可以再靠過來些，躲過陽光。
　　雷利一邊調整更舒服的座位，一邊隨意問道：「茉莉，剛才在想什麼那麼入神？那個庫贊嗎？」
　　「啊，對。」茉莉誠實地點頭承認。
　　雷利：「……」
　　她低著頭沒注意到雷利頓住的動作，自顧自接著說：「庫贊太高了，我家的床不夠大，我在想等下回去給他搬個沙發到床尾…」
　　也許加了沙發都不夠…
　　啊不對，現在可能還要考慮被子問題？家裡的被子長度只夠他蓋肚子。
　　雷利熱心地提議：「這樣的話，不如還是幫他借個旅館？」
　　茉莉的嘴唇磕在杯口上，想了想，還是搖搖頭：「算了，他都已經搬進來睡覺了，再出去找旅館也太麻煩了。」
　　而且如果他住旅館去了，那還怎麼借他的手刮個獎！當然是住在一起方便…
　　刮獎…！
　　「啊，差點忘記了！」茉莉一下坐直了。
　　她慌忙跳下椅子，邊往外走邊說：「雷先生，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要先走咯。」
　　「這一罐蜂蜜就放在你這，記得睡前再泡一杯喝，小心晚上頭疼，然後這些是今天新買的食材…」
　　茉莉把東西一樣樣放到了桌上，拍著桌子提醒雷利不要忘記。
　　只是她隨手一拍桌子，桌腿就晃起來了，嚇得茉莉連忙收回手，重新拿起東西，把這些都放到了地上。
　　「雷先生，還是換一張新桌子吧，這張也太舊了，桌子腿都有些晃…」
　　茉莉邊說邊檢查整間屋子。剛才坐著聊天的時候什麼都沒想起來，現在要離開了反而這個也想起來了，那個也想起來了。
　　雷利全程只來得及回一個「好」，便看著她騎著車轉身離開的背影了。
　　整間小屋子又安靜了下來。
　　雷利失笑：「呵…」
　　這算不算是一種「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我行我素？
　　這點上倒是有點海賊的樣子了。
　　這間木屋在茉莉闖進來以後已經完全變了樣，雷利掃了一眼，便按著脹痛的頭，仰頭往後靠在了牆上休息。
　　喉嚨口，無法掩飾地又發出幾聲笑。
　　他托著隱隱作痛的腦袋站了起來，扭了扭脖子，骨頭發出嘎達的響聲，提醒他這段時間確實缺少運動了。
　　雷利站在屋子中間，抻開胳膊使勁拉伸一番。
　　他得抓緊把桌子椅子的都換掉了，不然…下次茉莉又要沒有地方放東西了。
　　他拿起靠在門邊的斧頭，朝著屋子邊壘起的木料堆走去。
　　「啪」，一刀下去，十幾根木頭轟然而斷，彈開、滾落到雷利的兩側。
　　他直起腰，眼神卻在這時再次看向了茉莉離開的方向。
　　「庫贊…嗎？」
　　…
　　茉莉是在夕陽西下的時候回家的，當她推開家門，看到的就是庫贊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喝著咖啡看著報紙的樣子。
　　等等，咖啡是哪來的？報紙又是哪來的？
　　「喲，回來了？」庫贊抬眼，對茉莉意思意思地抬了抬手。
　　茉莉：「……？」
　　一瞬間有一種進錯家門的感覺…
　　「怎麼買這麼多蜂蜜？」
　　庫贊看著茉莉抓了一手的泡泡袋，他放下報紙，走過來幫忙把泡泡袋裡的東西取出放到廚房裡。
　　「是啊，要給店裡做些蜂蜜糖，沒想到之前新做的那些糖果這麼受歡迎，一次性全送完了。」
　　茉莉邊說邊圍上圍裙，順便抓起剛買的食材，讓庫贊選今天的晚餐。
　　庫贊捏著下巴猶豫半天，還是選了自己最常吃的那些。
　　茉莉心說他的口味還挺淡，結果轉頭就看到他打開了醬料罐子，想要往剛放在盤子裡備用的生肉上面倒。
　　她急忙一把抓住庫贊的手腕，拿走了醬料。
　　「庫贊，你這樣腌制肉絕對會很鹹。」
　　「好吧，我只是想試試。」
　　庫贊悻悻地收回手，轉而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蜂蜜罐。
　　「幫店裡做糖啊…不打算自己開一家店了嗎？」
　　「…誒？」
　　「不是說，要靠自己打工賺錢，然後在島上開一家店給遠游的父母看嗎？我看糖果店就不錯。」
　　「啊，你說這個啊，你還記得呢。」
　　「很難不記得。」
　　庫贊眼神一動，瞥向茉莉，眼前浮現的卻是幾年前那張更加稚嫩的臉。
　　不管是誰，被一個女孩子抱著腿痛哭，說著什麼還以為自己的夢想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的，都很難忘記吧？
　　「…咳咳。」茉莉掩飾性地咳了兩聲，「這不是當時以為工作還沒開始就要泡湯了嗎？」
　　茉莉自己也不太想回想丟臉的那時候。她比庫贊還大一兩歲…
　　「然後呢？現在還在打工？」庫贊貼心地轉移了話題，「為什麼沒開店？」
　　「…沒錢。」
　　庫贊挑眉，偏過頭問她：「…打工賺的錢呢？」
　　「不夠買一家店面。」
　　她的理財能力實在堪憂，光是能支撐自己在島上的生活就已經很好了，現在的存款，加上獎券賭到的那些，總共也就寥寥幾十萬貝利，哪裡夠盤下一間店面？
　　茉莉哭喪著臉。
　　「繼續努力吧。」
　　「嗨…我會的。」茉莉說著，一臉嚴肅地從口袋裡掏出了三張獎券，「庫贊，你也要為我努力。」
　　庫贊欲言又止：「你竟然又去買了…啊，我怎麼可能真的有這麼好的運氣。」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拿過了茉莉遞過來的獎券放到自己口袋裡，說是等明天再刮獎。
　　茉莉問他為什麼不是現在就刮，他說怕什麼都沒中影響吃飯的好心情。
　　茉莉深以為然，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
　　結束了奇怪的獎券環節，庫贊又翻了翻茉莉新買的東西，掏出袋子裡的牛奶，看了看品牌，插上吸管「咕咚咕咚」喝下去。
　　「香波地島上的牛奶…」嘬完一整盒，他才皺著眉把空盒放下。
　　「香波地島又不產牛奶，當然和別的島上的沒法比。」
　　話被搶了，庫贊也沒話說了。
　　「對了庫贊，晚上把單人沙發搬到床腳吧，應該能湊合一下？或者你要不要去旅店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床？」
　　「不用了，唔啊…」庫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旅店可沒有晚餐可以選。」
　　「好吧，那晚上就只能用沙發墊腳咯。」
　　茉莉把選好的蔬菜全部扔進水槽裡，然後點開火熱鍋煮肉。
　　灶火燃起的這一刻，茉莉一愣，她忽然有一種記憶重疊了的恍然如夢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中午在幫雷利做飯，晚上在幫庫贊做飯嗎？雖然就算不幫他們做，她本來也是要自己做飯吃的…
　　茉莉沉默。
　　「洗好了，接下來呢？」
　　就在茉莉愣神的時間，水槽裡的蔬菜已經洗好了，水池裡還漂浮著冰碴子，而身邊的庫贊更是一只手上覆蓋了薄薄的一層冰，整個人透著寒氣。
　　茉莉：「？」
　　嗯，庫贊在幫忙打下手這很棒，但是到底為什麼洗個菜要用冰塊？菜葉子會凍爛的。
　　她看了看庫贊，抓著他的胳膊，讓他轉了個身，推著他離開了廚房。
　　「庫贊，你還是去看報紙吧。」
　　「……」
　　庫贊撓撓頭，只能回到了沙發上，拿起報紙繼續看起來。
　　「剛剛看到哪了…嗯，哦對，這裡…」
　　他剛剛看到海軍即將押送羅傑前往羅格鎮，全海域搜查羅傑是否有血脈尚存。
　　「絕不放過嗎…」
　　快速地掃了幾眼，庫贊突然扔下了報紙，抱著胳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假寐。
　　距離海賊王羅傑的公開處刑，還有——
　　兩個月。
　　*
　　香波地島上好不容易松些的搜查，這兩天又緊了，比之前的更加緊了。
　　而且已經不再局限於海賊，現在連普通平民都要被抓起來審查了，尤其是女性，甚至連孕婦都不放過。
　　茉莉不知道他們到底想要抓誰，但看這個架勢，她當然是能避則避了。也幸好，她對島上的地形路線可比這群海軍要熟悉得多。
　　她為此還問過庫贊，但庫贊臉上都寫滿了不能說，那她也沒必要再難為他了。
　　不過，這件事肯定和庫贊有點聯系。
　　因為庫贊一開始說只會在島上暫留兩天，是順便來幫鼯鼠給茉莉送信的。
　　可在兩天後，庫贊不止還在茉莉家裡的沙發上坐著看報紙，甚至還給自己買了喜歡的咖啡豆，就放在茶幾上。
　　他說，行動的時間改了，他還要在島上停留一個月。至於是什麼行動，以及為什麼要改，他沒說，茉莉也沒多問。
　　肯定是什麼海軍的秘密行動…之類的吧？
　　茉莉倒是不介意庫贊多住一段時間，她巴不得庫贊待久一點，這麼多年不見，只是敘舊兩三天怎麼夠？
　　唯一的困擾是庫贊除了有任務的時候，其他時候基本全悶在家裡，茉莉看他這樣也太無聊了，就把自己的自行車借給他讓他騎出去溜達了。
　　真別說，有了自行車以後，庫贊出門的頻率高了不少，有時候還會騎著車到酒吧裡來吃飯。
　　就像今天。
　　「啊，不用在意我，我只是路過。」
　　店裡的人不算多，庫贊就坐到了吧台正中間休息。
　　「今天的任務很辛苦嗎？」
　　看庫贊一來就撐著臉頰靠在吧台上，臉頰都被他自己推得扭曲了，茉莉連忙給他遞上了一杯水。
　　「不…不是那種辛苦。」
　　庫贊的神色看起來很疲憊，他捏了捏眉心，才接過水喝完。
　　「那是哪種？」
　　「最近少在外面露面。」
　　庫贊沒有回答她，反而突然用嚴肅的語氣提醒了兩句，他的手指抵在桌上，指尖都因為用力而泛白了。
　　茉莉又給他續了杯水：「好，我最多也就是家裡店裡兩頭跑。」
　　「你那個「新朋友」那裡，最近也不要去了。 」
　　庫贊是知道茉莉有個住在13號GR的朋友的，但現在不是什麼找朋友串門的好時間。
　　「好，我知道了。」
　　茉莉點點頭。其實她自從上次和雷利一起吃過飯後，就沒跟他再碰過面了。
　　一方面是想著給雷利一點時間，讓他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另一方面是因為庫贊的到來，讓她的休息時間也被占得滿滿的…
　　得到茉莉的保證，庫贊這才放松了些，只是眉頭依然緊皺。
　　「庫贊，休息的時候就好好休息。還有室內就不要戴墨鏡了吧，眼睛不會難受嗎？」
　　茉莉撐著吧台，探出身體，手指點在他的眉心，把他的眉頭抻開，順手還摘掉了他的眼鏡。
　　「嗨——嗨——」庫贊也不躲開，懶洋洋地托著下巴隨她動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就在這時，「叮鈴」一聲響，酒吧的門被推開了。
　　「歡迎光臨——誒？雷先生？」
　　茉莉歡迎的話還沒說完，定睛一看才發現來的是老熟人了。
　　雖然雷利現在戴著個兜帽，大半張臉都看不見，身上還背著工具包，但茉莉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雷利歪過頭，抬手挑起兜帽的一角，露出了那只帶著一條傷疤的眼睛。他黑色的眼珠微動，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茉莉燦爛的笑容上。
　　隨後，慢慢往下，落在了她的指尖，和她指尖捏著的那副小墨鏡上。
　　「啊，好久…沒來了。」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微笑，「…茉莉。」
　　好些日子沒有在酒吧見過雷利了，茉莉有些驚喜。
　　她隨手將剛摘下的庫贊的墨鏡給他別到耳朵上，卡在頭頂，才匆匆從吧台後繞出來。
　　「雷先生，你今天來得很巧哦。」茉莉拉著他手裡的工具包的帶子，將他引到他常坐的角落裡。
　　「你喜歡的位置還在。」
　　按著雷利的肩膀讓他坐下後，茉莉才豎起一根手指壓在嘴前，小聲說：「新到的酒我給你留了一杯，等我一下！」
　　茉莉說著轉身往吧台後跑去，蹲下身，在櫃子裡摸索那幾瓶特意留好的酒。
　　新到的酒還沒有打標簽，只是樸素地用一個棕色的玻璃瓶裝著，淺棕色的酒水在裡面晃蕩，幾乎看不清余量了。
　　畢竟是要留給熟客們嘗鮮的酒，就算是有茉莉這個「後門」在，雷利也只是能分到一大杯而已。
　　她倒了滿滿一杯酒，又將酒瓶重新放了回去。
　　可剛想端起酒杯走的時候，酒杯卻被另一只手用力地壓了下去——庫贊不知道怎麼了，低垂著頭，抓著杯子的手也摳得死緊。
　　「庫贊？」
　　「茉莉，他就是你那個住在13號GR的新朋友嗎？」
　　庫贊默默抬起頭，臉上是茉莉從未見過的可怖的嚴肅。
　　茉莉被他周身圍繞的低氣壓震懾到了，一時之間竟然僵在原地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庫贊…」她小聲喊著，小幅度地點點頭。
　　「那位就是雷先生，是島上新來的鍍膜工匠。」
　　「…雷？」
　　一聲「雷」幾乎拐了三個彎。
　　茉莉感覺這個氣氛很不對勁，但又吃不准庫贊這是怎麼了。余光看到雷利已經看了過來，茉莉心裡一緊，連忙收回視線。
　　為了緩和明顯尷尬的氣氛，她又拍了拍庫贊的手，矮下身，湊到他耳邊低語：
　　「庫贊，這個酒有澀味，你肯定不愛喝，等下我給你倒杯雪梨酒。」
　　庫贊還是不動。
　　茉莉又用指尖點了點庫贊緊捏著酒杯的手指。
　　「庫贊？」
　　這一下，庫贊總算松手了。茉莉也終於松了口氣，能將酒送到雷利的身邊。
　　而那邊，角落裡的雷利正弓著背，手肘隨意地撐在桌子上，整個人很慵懶的樣子。
　　只不過他的視線卻一直緊隨著茉莉，從庫贊那到他的面前。
　　「庫贊？」雷利朝著庫贊的方向淺淺一笑。
　　「對，」茉莉把酒遞到面前，「試試看？」
　　雷利握住杯子柄，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裡面可以清楚地映照出他自己的臉，隨著他手指微動，倒影也在酒中晃來晃去，臉上的笑容都變得扭曲起來。
　　「酒很香，可惜…我也不太喜歡有澀味的酒。」
　　「誒？」
　　茉莉不由地驚訝，在她印像裡，雷利對這種微澀中帶著醇香的酒說不上特別鐘愛，應該也還是挺喜歡的才對…
　　是太久沒來他的口味變了嗎？還是說她真的記錯了雷利的口味？
　　茉莉對自己多年的業務能力產生了懷疑。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事，茉莉將酒杯往旁邊一推，有些抱歉地說：「那我去幫你拿一瓶52番？」
　　52番酒是他和幾個船工常喝的了，應該不至於牘攪狩出錯？
　　「好。」
　　果然，這一次，雷利欣然點頭了。
　　茉莉隨口問道：「對了，雷先生，你吃飯了嗎？我正好要給庫贊做點東西吃，你要不要也來一份？」
　　「你一直都是這麼照顧那個小鬼的嗎？」
　　幾乎是同時，雷利的話也砸向了庫贊的後背。他的語調沒什麼起伏，聽起來好像只是隨口一問。
　　茉莉轉頭看了看庫贊，感覺自己好像也並沒有到「照顧」這個程度。
　　「談不上照顧…只是庫贊對這方面不太擅長…」
　　比如用冰塊洗菜，比如用鹹香的醬料直接腌生肉什麼的…
　　茉莉想到這些就開始頭疼。
　　「反正我也要給自己做飯，只是多做一份的問題而已。」
　　雷利靜靜地聽著，一時沒說話，就在茉莉想要再叫他的時候，他忽然抬頭看向茉莉。
　　「那我的也拜托你了。」
　　「好，沒問題。」
　　茉莉干脆地應下，把托盤貼在胸前，對雷利笑了笑就往吧台走去。
　　酒吧不比家裡，能夠用到的食材不多，廚具也簡單。茉莉看了一圈，好像也就能做點湯水，給他們煮份肉湯好了，再給雷利煮點豆子。
　　茉莉想了想，轉身往酒吧後面的小儲藏間走去。
　　而就在茉莉的背影消失後不久，庫贊便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過分高挑的身形一下子吸引了店裡客人們的注意。
　　不過庫贊根本沒有搭理他們的意思，他重新戴上了墨鏡，手往口袋裡一插，轉頭往角落裡走去。
　　一步，又一步，他走得很慢，身上逐漸冒起了寒氣，將周圍的客人凍得一個寒顫。有喝多的家伙一轉頭就想罵人，可惜他的話還沒出口，就被寒氣懂得渾身僵硬。
　　他們的視線從庫贊的長腿緩緩上移，不知道什麼時候，庫贊的臉上覆蓋上了一層冰霜，一股已經近乎白色的寒氣從他微張的口中吐了出來。
　　神經再大條的人也知道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了。
　　沒等庫贊走到角落，酒吧裡的人已經作鳥獸散了，甚至還貼心地給他們關好了門。
　　庫贊腳步絲毫沒有停頓，徑直走到了雷利的對面，用腳勾開椅子，自己攏了一把外套，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這椅子對庫贊來說有些憋屈，他往後一挪，椅子在地上拉出一道「吱嘎」聲，空出足夠的位置後，長腿才能局促地卡進去。
　　庫贊的神情說不上輕松。他的眼睛就沒有從雷利的身上挪開過。
　　反觀雷利，表情倒是一點沒有變化，甚至還端起了茉莉一開始端來的新酒，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澀味在口中蔓延開，像是釘子在鑿擊他的皮肉。但緊隨而來的是一股濃郁的醇香。
　　「確實還不錯。」雷利對這杯酒下了這樣的評價。
　　「你一直藏在這。」
　　「藏…嘛，准確地說是住。」
　　「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目的？我現在只是一個普通人，目的當然是悠閑地度過晚年。」
　　「晚年…」
　　庫贊嘴角的冰霜越發清晰起來。
　　他不可能因為幾句話就降低對雷利的警惕。相反的，雷利越是這樣說，他越是覺得這次羅傑自首的背後還有更加可怕的東西在作祟。
　　「他要處刑了，你卻在這。」
　　雷利又抿了一口酒，微微揚起下巴，眼睛透過鏡片的下方看向庫贊。
　　仿佛在看一個執著又倔強的孩子。
　　到底比庫贊多了幾十年的閱歷，雷利微微一笑，表情看不出任何松動：「小鬼，我也是要生活的。」
　　庫贊從海兵爬到這個位置上，能夠當著他的面肆無忌憚地叫他「小鬼」的人，也寥寥無幾。
　　而雷利就是其中一個有資本這樣叫的人——不論是從年紀還是從實力上來講。
　　庫贊對他的語氣沒有意見，就算有意見，也來不及多說什麼了。
　　「庫贊…？你怎麼坐到那裡去了？誒？其他客人呢？」
　　身後，茉莉已經出來了。她正狐疑地看來空空如也的酒吧，完全摸不著頭腦。
　　庫贊身上的寒冰一點點消融，他依然緊盯著雷利，卻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同樣的，雷利也沒有繼續下去。
　　他們都知道，繼續下去可能會造成的後果，對誰都沒有好處。
　　「嗯？茉莉，我只是對你一直在照顧的小鬼有些好奇，就請他過來坐坐。」
　　茉莉走了過來，奇怪地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庫贊和滿臉笑容的雷利。
　　這是聊天應該有的樣子嗎？
　　「照顧？當初是誰…」
　　茉莉抬手捂住了庫贊的嘴，並給了他一個「安靜」的眼神。不用他張嘴她都能猜到，庫贊多半是要提她過去抱著他腿哭的糗事。
　　「庫贊，你坐在這影響雷先生喝酒了，而且你就不覺得這裡坐著腿難受嗎？」
　　茉莉根本不給庫贊說話的機會，抓著他的胳膊就想把他拉起來。
　　好在庫贊脾氣一向不錯，茉莉拽了兩下，他就跟著站了起來，歪著半邊身體任由她拖著走了，只是嘴裡不清不楚地咕噥了兩句。
　　茉莉還有空轉頭跟雷利歉疚地笑一笑。
　　雷利並不在意，他舉著酒杯對茉莉虛空碰了一下，看向庫贊：「庫贊，是吧？」
　　庫贊轉過頭看他，茉莉也跟著轉頭看他，她手裡還緊緊抱著庫贊的胳膊，讓庫贊站都站不直，只能扭曲地回頭。
　　雷利看著他們，臉上笑意淡了下來。
　　他低下頭，灌了一大口酒，才開口說：「不，沒什麼。」
　　茉莉雖然感覺奇怪，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先把會翻老底的庫贊拖走。
　　絕對不能讓庫贊在雷利面前亂說！這些、這些事反正就是不能讓雷利知道！
　　茉莉的臉上飄起緋紅，低著頭，拽庫贊的動作更用力了。
　　「茉莉，我馬上就要對折了。」
　　茉莉抬頭才看到庫贊已經被她拽得都彎下腰了，她這才松開了他的胳膊，轉而抓上他的手腕。
　　「庫贊，快坐過來！」
　　「知道了…」
　　庫贊又被趕回了老位子。
　　茉莉今天做的餐食簡單，肉湯沒一會兒就被端到了庫贊的面前。只不過配的飲品從雪梨酒變成了檸檬水。
　　庫贊擰著眉，略帶不滿地拿起水杯看了又看。
　　「我想了下，你空腹喝酒還是太傷身了。」茉莉上下打量一番庫贊，「好不容易長這麼高。」
　　「身高和喝酒有什麼關系？」
　　「酒精會影響你身體的生長？」
　　「我應該已經過了長高的年紀了。」
　　「駁回。」
　　「……」
　　老話怎麼說的？距離產生美。
　　多年不見後的第一天，茉莉恨不得讓庫贊就坐在沙發上張嘴，自己替他張羅好所有的事情。尤其是她比庫贊大了一兩歲，自然就要以姐姐自居。
　　重逢且同居的第二周，庫贊失去了話語權。
　　庫贊放下檸檬水，拿著勺子安靜地吃午餐，只是臉色仍然沒有好看到哪去。
　　「茉莉，你們怎麼認識的？」
　　茉莉正在給雷利煮豆子，豆子得煮透一點才能出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好。
　　「嗯？和雷先生嗎？就是酒吧認識的。」
　　「鍍膜工匠？」
　　「嗯，對，還會造船，反正很厲害。」
　　「13號GR…」
　　「嗯？庫贊，你說什麼？」
　　「我今晚不回來了。」
　　「？」茉莉一愣，但想到最近庫贊很忙，還是點了點頭，「好。」
　　說話間，雷利的煮豆子也好了，茉莉盛出豆子，擺在湯碗裡，又用涼水過了一遍，才重新精心擺盤好，給雷利端過去。
　　雷利對面的椅子被庫贊那麼一坐，現在正歪七扭八地靠在幾步遠的位置。
　　茉莉給雷利端來湯後，順便將椅子搬回了原位。剛要離開讓雷利安靜吃東西，手腕就被輕輕抓了一下。
　　「雷先生？」
　　「不坐下來吃一點嗎？」
　　茉莉看著雷利有些為難，她已經吃過一些了，所以只做了一人份…
　　「那個小鬼吃飯…應該不用你照顧了？」
　　雷利半調侃的語氣讓茉莉微愣，這才反應過來，他大概是看自己沉默，誤會了什麼。
　　雷利都這麼說了，茉莉再拒絕好像也不太好意思。反正也沒別的客人在，她轉身去吧台拿了勺子和小碗，坐到了雷利的對面。
　　「庫贊比我小，我稍微照顧一點也是正常的。而且當年希爾達阿姨開這家店的時候，碰到了很多凶惡的海賊，要不是有庫贊在，我都未必有這麼好的工作。」
　　坐下舀了一碗湯，茉莉才小聲解釋道。
　　不只是年紀問題，畢竟當初庫贊真的幫了她們很多，她對他多照顧一點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且他們可是多年重逢的朋友啊。
　　雷利單手端著湯碗，喝湯的動作也因為茉莉的話停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看起來你們一起經歷了很多。」
　　茉莉笑吟吟地點頭，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她都有種做夢的感覺：「都過去了，現在島上治安好了很多，至少商店街這裡很少有鬧事的家伙。」
　　她說著手往後一指：「最近有庫贊在我身邊，店裡連麻煩的人都幾乎沒了。」
　　說到這個，茉莉的心情更好了。本來開酒吧就很容易吸引些亂七八糟的人，雖說平時會有熟客來幫忙，再加上希爾達也不是好欺負的人，她們的日子相對還不錯，但誰能拒絕眼前沒有混蛋的快樂呢！
　　茉莉的身上簡直在冒小花。
　　那一朵朵小花「砰砰」地在雷利的眼前輕輕炸開，碎片像一顆顆鉛彈砸在雷利的手邊。
　　雷利感覺到了手上傳來刺痛感，才想起來自己一直端著湯碗，湯的熱度都透過碗直接刺向他的指尖了。
　　可他並沒有因此放下湯碗，而是就著這樣的熱度，湊到嘴邊，淺淺地嘗了一口噴香的肉湯。
　　茉莉不會做精致的料理，卻在這種簡單的料理上做出了些心得。
　　一碗肉湯不止能暖腹，還帶著難以說清的清甜。
　　雷利是這麼覺得。
　　就是太燙了，燙得手都拿不住湯碗了。
　　「叮當」，碗邊遞過來一個勺子。緊接著湯碗被面前的人接了過去，放在了桌上。
　　「雷先生，你不燙手嗎？」
　　茉莉伸手捏了一下雷利的指尖，果然入手一片滾燙。
　　「燙的話怎麼不用勺子？」
　　「唔，勺子有些麻煩。」
　　「這有什麼麻煩的？」
　　茉莉把自己還沒喝的檸檬水遞過去，讓他握著水杯給手指降溫。
　　她不理解雷利覺得麻煩的點在哪，但想了想，她又去拿了一個高腳碗，然後給他重新盛了一碗湯。
　　「不想用勺子的話就換個碗吧，這樣就不燙手了。」
　　「總不能因為什麼勺子碗的無關緊要的小問題，就讓自己燙傷啊。」
　　茉莉指間夾著勺子，點了點雷利的碗。勺子有些沉，一不小心就敲在了她自己的碗邊，發出清脆的響聲。
　　「叮…」
　　明明是很輕的一聲響，雷利卻覺得像是鐘塔裡那個巨大時鐘的報時聲，敲得他的心髒都在震顫。
　　「無關緊要的小問題…」雷利聽到自己低喃出聲。
　　「是啊。」
　　茉莉回答得理所應當，她嘴裡還塞著一塊肉，鼓著腮幫子對雷利表示自己的「不滿」。
　　「呵。」
　　雷利的喉頭忽然發出一聲輕響，像是輕嘆的一口氣，又像是一聲笑。
　　他重新端起碗，慢慢地，喝下了一口肉湯。


第21章
　　…
　　庫贊說今晚不回來，但事實上，他在凌晨時分就回來了，一個人摸著黑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像個鬼。
　　茉莉剛巧起夜下來喝水的時候，差點被他那個修長的鬼影子嚇得一腳踩空樓梯，睡意也差不多跑了個干淨。
　　「庫贊？是你嗎？」
　　感覺到沙發上的人影沒動，茉莉意識到了他是誰，「啪」的一下打開燈，這才看清了庫贊的樣子。
　　他弓著背，胳膊搭在腿上，十指松松地交叉著，眼裡的陰霾揮之不去。
　　外面沒有下雨，可他的衣服濕了，滴答滴答往地上滴著水，整個人環繞著層層寒氣，外套領子處還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割了一刀，領口破了個大口子。
　　如果真是刀割的，那這刀幾乎就是貼著庫贊的脖子去的，也太危險了。
　　茉莉趕緊拿了條浴巾，蓋到庫贊的身上。
　　「你是掉海裡了嗎？怎麼濕成這樣了…領子怎麼破成這樣？」
　　一邊說，她一邊扒掉了庫贊的外套，把浴巾裹了上去，急切地幫他搓了搓濕漉漉的脖子和胳膊，搓得庫贊坐姿都歪了。
　　即使被茉莉這麼折騰，庫贊也全程沒有動作，甚至連眼神都沒怎麼變過。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臉頰、指尖覆蓋著薄薄的一層冰霜，渾身都散發出了讓人不安的氣息。
　　茉莉看他這樣，轉頭就去幫他溫了一杯加了蜂蜜的牛奶，抓過他的手，把溫熱的牛奶杯塞進他的手心裡，掰著她的手指讓他自己握住。
　　「暖一暖身體。」
　　「…謝謝。」冰冷的手貼在溫熱的杯子上，驅散了不少寒意，庫贊身上的冰霜也慢慢消融。
　　他喝了幾口牛奶，糖分補充進體內，身體跟著舒展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頭往後，別扭地靠在沙發背上。
　　茉莉拿過他手裡的空杯子，放到桌上，這才拍拍他的胳膊，擔心地看著他。
　　「庫贊，發生什麼事了嗎？你晚上去哪了？」
　　「唔？只是去調查了一些事情。」庫贊的身體連帶著表情都放松了下來。
　　「調查順利嗎？」
　　「算順利嗎——至少現在是一個相對平衡的結果。」
　　相對平衡？結果？
　　茉莉被庫贊怪異的用詞說得雲裡霧裡，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他。
　　不過此時的庫贊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狀態。他忽然站起身，把身上的浴巾拉了起來蓋在頭頂上。
　　大手順勢按在茉莉的頭頂，輕輕壓了壓：「這麼晚了還不睡，小心明天有黑眼圈的。」
　　「？我早就睡了，是被你嚇醒的！」
　　「是嗎？那真是抱歉。」
　　「庫贊，你不覺得道歉的態度應該更真誠一點嗎？」
　　「家裡有夜宵嗎？肚子好餓。」
　　「？只有素面。」
　　「請給我一碗，謝謝。」
　　「你剛才還讓我快去睡覺！」
　　「辛苦了。」
　　「……？」
　　*
　　這一晚後，庫贊一連好幾天都不見人影。
　　看島上海軍越來越緊張的氣氛，茉莉不免開始擔心他的安全起來，可她又不知道該去哪找庫贊。
　　而且，現實情況也讓她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擔心庫贊了。
　　「手給我。」
　　一個戴著口罩和護士帽，一身護士打扮的女性坐在街角的桌前，對著茉莉舉起了針管。
　　茉莉乖乖地坐下，卷起衣袖，亮出胳膊。胳膊上已經有一個針眼了，針眼周圍還有一片淤青。但護士只是看了一眼，便在針眼附近又扎了一針。
　　針管再細，扎進皮膚裡也是痛的。茉莉抿緊嘴，撇過頭，不太敢看那一管從自己的身體裡流出的血液。
　　「好了，按壓五分鐘。」
　　護士的動作很快，給茉莉壓了個棉球，就推著她的胳膊讓她給下一個讓位了。
　　茉莉勾緊胳膊，連忙讓開位置，然後在海兵的注視下，小跑著往酒吧走去。
　　一直到推門進入熟悉的酒吧，茉莉才放松了下來。
　　「嘶…」
　　她松開胳膊，拿開夾緊的那枚棉球，看看針眼已經不出血了，就把棉球扔進了垃圾桶裡。
　　連著抽了幾次血，茉莉感覺自己稍微動一動胳膊，都隱隱酸痛。
　　這是這些天的日常，算上這次，茉莉已經被抽了三次血了，每一次海軍的說法都是為了給女士們做更精細的檢查，可她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檢驗結果是什麼。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檢查。
　　茉莉摸了摸自己干澀的嘴唇，感覺自己再這麼抽下去都要貧血了。
　　她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坐在吧台後的椅子上，趴在桌上休息。
　　酒吧裡除了她以外一個人都沒有，這兩天就像沒有開張一樣，根本沒有客人。
　　茉莉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就海軍這個嚴查的架勢，還有誰敢出來喝酒消遣？只是她不明白，就算是搜查海賊，那為什麼對女士是這樣的…？
　　血液裡，能查什麼呢？
　　還有，庫贊最近是不是就在負責這些東西？
　　茉莉伸長胳膊，像睡懶覺的貓一樣趴在吧台上，側臉都被她自己擠扁了。
　　她在看自己手肘內側的針眼。估計是因為抽血，所以那塊都是淤青，一碰就疼。
　　茉莉都有些心疼自己了。她撅著嘴，對那個清晰可見的針眼輕輕吹了吹。
　　不過總這麼趴著也不是個事兒。
　　茉莉伸了個懶腰重新坐了起來，拿過之前還沒混勻的蜂蜜，繼續開始攪拌。
　　剛抽過血的手有點酸，這也導致她的動作很慢。她高高地拎起攪拌棒，盯著棒頭的蜂蜜拉成一長條粘稠的細絲，和盆裡的蜂蜜相連。
　　這次做的量比之前的更大，米婭有提過想要過來幫忙一起做，但被茉莉一口拒絕了。
　　早知道買稀一些的蜂蜜了，現在好了，蜂蜜太厚了，她攪得胳膊都酸了還沒把幾種不同蜂蜜混合均勻，更不要說一會兒還要熬糖呢。
　　茉莉攪到一半就不行了，她放下攪拌棒，撐在料理台上休息。眼前就是還在冒小氣泡的蜂蜜，盆裡肉眼可見的黃一塊棕一塊，想要攪勻還要好一段時間。
　　茉莉輕嘆一口氣，有點後悔沒讓米婭來幫忙了。
　　正在這時，面前的椅子被拉開，坐下了一個人。
　　「手怎麼了？」
　　茉莉猛地繃直脊背，眨巴著眼睛震驚地盯著面前的人。
　　「雷先生？你怎麼來了？」
　　她狐疑地看了看門口，那有個鈴鐺的，可剛才她分明什麼都沒聽到。
　　「正好路過，就想進來討杯酒喝。」雷利說著朝她攤開手，「手給我看看。」
　　茉莉愣了一下，本來不想給他看的，但雷利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她想找借口推脫都不行，只能對他伸長胳膊。
　　雷利的眉頭皺得很緊，他表情不善地看著茉莉手上那兩塊泛青的印記。
　　他的手指微動，在那針眼處虛虛地來回擦過，這過分輕柔的撫摸讓茉莉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連忙抽回胳膊，用力搓了兩把，才把那怪異的感覺壓下去。
　　「我沒事，只是抽了點血而已。」
　　「已經抽了三次了？」
　　雷利的神色帶著明顯的不愉，他收回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向前傾，兩個人面對面，一種詭異的尷尬瞬間襲來，讓茉莉不由自主地撇開眼，往後仰了點，拉開了距離。
　　她連忙打著哈哈，有些磕巴地說：「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我感覺自己都要貧血了…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抽這麼多次…」
　　雷利好像也感覺到了什麼，他的臉色有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又好像只是錯覺。他站直了身體，臉上又是往日的微笑，又彎下腰拉過高腳凳坐了下來。
　　「那個小鬼呢？就這麼放著你不管了？」雷利的語氣溫和了下來，他翹起一條腿，對茉莉招了招手，讓她給自己再看看胳膊。
　　這樣的雷利讓茉莉感覺自然多了。她也跟著坐了下來，重新把胳膊遞給雷利。
　　「小鬼？庫贊嗎？」茉莉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雷利說的應該是庫贊。
　　雷利的鼻腔裡發出一聲哼，他一邊大大方方地按著茉莉的胳膊，一邊調侃起來：「嗯，他不是一直跟在你身邊嗎？怎麼需要他的時候反而不在了？」
　　啊，庫贊啊…
　　茉莉抬頭看看雷利，眼前忽然又浮現出庫贊離開前的那副嚴肅得要命的樣子。
　　【少去見那個雷li…雷，最好別去見他。 】
　　嗯，他讓她少見雷利。
　　不是之前那樣想讓她少出門，所以少見雷利，而是很直白地讓她少見，最好別見雷利。
　　說真的，她沒搞明白庫贊怎麼和雷利鬧的矛盾，他們的交集全部加起來也就是那天偶遇的一下午吧？
　　難道因為雷利說他是「要人照顧的小鬼」，他就生氣了嗎？
　　茉莉扁著嘴琢磨這件事，她已經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但又覺得庫贊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越琢磨，越是覺得，庫贊怎麼好像和希爾達一樣跟雷利天生不對付…雷利好像也沒做什麼才對？
　　不對，雷利本來是海賊，跟庫贊這個海軍不對付似乎也情有可原。但雷利和同樣做過海賊的希爾達也…？
　　搞不明白。
　　「茉莉？」
　　雷利的聲音打斷了茉莉的思緒，她急忙搖頭，回到剛才的話題上。
　　「庫贊啊…不能怪庫贊，他是海軍，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茉莉下意識想幫庫贊說話。
　　「我總不能讓他一直陪在我身邊…啊對了，我的獎券還在他那，說好的陪我刮獎，現在忙得人都不見了。」
　　說到這，茉莉就想起來好幾天前買的那三張獎券，明明說好了第二天一起刮，結果硬是到現在都沒能兌現。
　　還有鼯鼠的那張獎券！她還沒去兌獎呢。本來想兌了獎讓庫贊幫忙帶過去給他的。
　　「獎券…」
　　雷利低喃出聲，按在茉莉手腕上的手指陡然重了些，在她皮膚上按出一個淺淺的紅印。
　　「雷先生？」
　　「抱歉。」
　　雷利自然地松開了她的手腕，然後手順勢往上，握住她的上臂，輕輕揉按起來。在抽血淤青的情況下，還在這攪拌蜂蜜，胳膊能舒服才怪。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但是口中已經將不打算說的話都說了出來：「我只是忽然想起來，上次那張獎券，說好了陪你刮的，卻一直沒有兌現。」
　　提到那張本來准備一起刮的獎券，即使過了好些日子了，茉莉還是無法控制地身體一僵。
　　幸好，那張獎券已經送給鼯鼠了，他們不至於想到獎券就覺得尷尬。
　　她想了想，這樣或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了。
　　「沒關系，雷先生，這種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那張獎券我在好幾周以前就已經送給鼯鼠了，而且我們一起刮完了。」
　　「可能是沾了你的手氣，我們刮到了整整15w貝利呢！」
　　茉莉說著，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手上還比著1和5的數字。
　　「我准備過幾天給他寫信，然後順便把貝利寄過去，畢竟那張獎券有他的一半！」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期間不乏對雷利手氣的反復感謝。
　　但雷利只感覺自己的耳邊嗡嗡響著，對茉莉的聲音聽不真切。
　　他用拳頭撐著臉頰，歪著頭看著茉莉，嘴角勾起沒有溫度的笑，一副認真聽她說話的樣子。
　　然而他能回應的卻只有一聲蒼白無力的——
　　「是嗎…？」
　　「反正店裡沒有客人，要一起去釣魚休息一下嗎？」
　　在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前，邀請的話已經不受控制地打斷了茉莉那段屬於「獎券」的話題。


第22章
　　…
　　釣魚？
　　雷利提到釣魚，茉莉就想起了自己曾經送給他當禮物的那根柔韌性很好的釣竿。
　　不得不說，雷利的這個提議確實讓茉莉很心動。她在海島上長這麼大，還沒有釣過魚。
　　「釣魚啊…」
　　心動之余，茉莉又猶豫起來，畢竟店裡就算沒客人，也還是在營業中，而且她的蜂蜜才剛攪拌好。
　　雷利看她猶豫不決的樣子，滿臉遺憾：「真的不去嗎？那太可惜了，今天是釣魚的好天氣啊。」
　　「……」
　　「說不定還能釣到少見的深海魚。」
　　「……」
　　「而且遠離搜查的海軍。」
　　「……」
　　隨著雷利的層層加碼，茉莉猛地抬頭，心一橫，一拍桌子：「去…嘶…」
　　過度的興奮讓她忘記了自己的胳膊還青著，桌面的反作用力震得茉莉的手一陣酸痛。
　　她齜牙咧嘴地捂著胳膊，可憐巴巴地在針眼處輕輕搓了兩下。要不是有雷利在，茉莉都能捂著胳膊蹲到地上來緩和酸痛，那樣也太丟人了。
　　雖然現在好像也沒有多有面子。
　　「吱呀——」椅子突兀地在地上劃出一道輕微響聲。
　　「唔？」
　　茉莉停下動作抬頭看過去，只見雷利已經站了起來，那聲音就是他的腿將椅子頂開發出的。
　　不只是腿，他的手微微朝她的方向抬起，像是想要抓她，可又僵在半空中不動了。
　　「雷先生，怎麼了？」茉莉奇怪地看著他的動作。
　　「沒，我是想說，我得先回去拿釣竿。」
　　雷利的手拐了個彎，徑直伸向了桌子上的水杯。他拿起水杯，將水喝了個精光。冰涼的水刺激著他的口腔、食道，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茉莉沒太在意，她用大餐盤將沒攪拌完的蜂蜜蓋了起來，准備等晚上回來再弄。
　　「那我先去找米婭說一聲，然後我來你家找你。」茉莉說著已經開始著手出門的事情了。
　　「好。」
　　雷利說罷，一抖鬥篷，戴上兜帽，轉身大跨步離開了酒吧，行色匆匆的。
　　茉莉看著他一轉眼消失不見的背影，只當他是想快點把釣竿找出來，便也加快了動作。
　　…
　　米婭住在離酒吧不遠的平民街，茉莉走過去找她也就只有十幾分鐘的路程。
　　當她特意跑去和米婭說想請假休息的時候，米婭卻露出了一副感天動地的表情，抱著她哭喊著什麼終於想通了。
　　「還請什麼假？早就和你說了這幾天閉店休息好了，你還硬撐。等這次風頭過去了，我們再開門。」
　　米婭頂著苦哈哈的臉和茉莉說著，臉上既寫著心累，更寫著身累。
　　不用懷疑，既然茉莉逃不過被抓去檢查的命運，米婭自然也逃不過。但她的運氣比茉莉好些，只抽了兩次血便好像被放過了。
　　也不知道這個檢查通過的標准到底是什麼。
　　「那好吧…對了米婭，我等下…」
　　「好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快去！」
　　茉莉的話題剛要到重點，就被米婭趕著去休息了，她提了一口氣還想說下去，可米婭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她捂住了茉莉的嘴：「休息！去休息！立刻馬上就回去休息！」
　　「…好。」
　　於是，就這樣，茉莉成功請到了幾天的假，欲言又止地離開了米婭的家。
　　算了，店裡有什麼事米婭肯定會來找她的。
　　這麼想著，茉莉也不糾結了，她高興地穿過條條小路往雷利家走去。
　　而另一頭，雷利早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裡。他坐在昏暗的牆角，手裡拿著那根嶄新到沒有用過的釣竿，正靜默地盯著釣竿看。
　　「嘶…哈…」
　　在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後，又緩緩地、用力地吐出，就像要把自己肺部所有的空氣全部擠壓干淨一般。
　　雷利忽然仰頭往後靠在椅背上，盯著新搭的天花板看了兩眼，摘下眼鏡，抬起胳膊就蓋在了自己的臉上。
　　結實的小臂緊實地壓在他的眼睛上，剝奪了他的全部視力，讓世界暫時陷入了黑暗和寂靜中，給他足夠的空間放空自己。
　　同樣的姿勢保持了許久後，雷利終於又動了。
　　他靜靜地拿開胳膊，眨了兩下模糊的眼睛，他沒有戴上眼鏡，只是低垂著頭，弓著背，手裡捏著釣竿敲了兩下地面。
　　「…嘖，我在干什麼…」
　　「雷先生！你好了嗎！」
　　清脆的聲音從窗口傳來，雷利連忙揉了一把臉，重新戴上眼鏡站了起來，走到窗前。
　　一拉開窗簾和窗戶，映入他眼簾的就是踮著腳趴在窗台上對他笑得燦爛的茉莉。
　　茉莉把自己一頭棕發又綁成了麻花辮，發尾還插著一朵淺黃色野花。
　　這朵野花一看就是剛摘下來的，從花瓣都花萼都很新鮮，就像茉莉一樣。
　　她站在陽光明媚的屋子外面，而雷利站在略顯昏暗的屋子裡面。
　　兩個人之間，就只隔著一扇窗，還高得需要茉莉踮腳才能趴在窗台上和他說話。
　　雷利的眼神微微暗了。
　　但很顯然，即使是一扇高窗，對興致高昂的茉莉來說，也不是什麼阻礙。
　　她的手壓在雷利特意做的延長窗台上，腳下踮了踮，猛地一發力，整個人就撐著窗台跳了起來，身體前傾著，一下子她的上半身就越過了窗框的邊界，闖進了雷利的屋子範圍內，並且和他平視了。
　　茉莉滿意地在雷利的眼裡看到了一瞬間的驚訝和茫然。能讓那個雷利露出不同的表情，也算是茉莉的本事。
　　——可惜酸疼的胳膊讓她只撐了沒兩秒就又掉了下去。
　　掉下去後還不忘朝著雷利喊話：「雷先生！出發了嗎？」
　　沒等雷利說話，茉莉不信邪，抓著窗台又猛地起跳，高高地把自己撐了起來，這一次幾乎比雷利還要高了。
　　於是，燦爛得過分的笑容再次肆無忌憚德闖進雷利的眼裡。
　　「雷先生，快出來呀！」
　　茉莉撐不住幾秒，手就在發抖了，連帶著聲音都變了調。
　　就在她又要掉下去的時候，電光火石間，雷利一腳踩上裡面的高腳凳，單膝跪在裡側的窗台上，從窗戶裡探出身體，抓著茉莉的胳膊將她提了起來，穩穩地拎到窗台上坐下。
　　忽然坐到高處的茉莉：「……？」
　　她急忙轉頭看還單膝跪在窗台上的雷利，眼裡是藏不住的不可置信。
　　「雷、雷先生？」
　　雷利換了個姿勢，支著一條腿，跟茉莉一起坐在窗台上。
　　動作間，他的一頭金發此時散亂，他卻咧開嘴笑了，隨手用五指將散下的頭發又抓到了腦後，整個人莫名感覺松弛了下來。
　　「你不是讓我快出來嗎？」雷利轉過頭看茉莉。
　　茉莉：「？」
　　讓他出來指的是從窗戶跳出來嗎！
　　茉莉指著旁邊的門欲言又止。
　　「手臂不要用力，會影響你的淤青恢復。」雷利抓住茉莉的胳膊肘，拉到自己面前看了看。
　　早上抽血的位置現在又化成了一大塊淤青，白皙的皮膚上面，淤青疊著淤青，青青黃黃的，看上去竟然都有些瘆人。
　　雷利松開了些力道，然後用掌心捂住茉莉的淤青。他的手很熱，掌心更熱，直接貼在皮膚上幾乎有種灼燒感，讓茉莉感到微妙的不適。
　　她下意識抬頭去看雷利，但雷利沒有看她，他低著頭，神色認真地盯著她的淤青。
　　這個動作不太對勁。
　　一時之間，茉莉心裡竟然有一種雷利對她也有好感的錯覺。
　　當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茉莉整個人都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一樣打了個寒顫。
　　她怎麼會有這種錯覺…
　　她討厭自己沉浸在沒由來的幻想中，明明好不容易回到了朋友的安全身份。
　　「按疼了？」感覺到茉莉一抖，雷利松開了掌心。
　　茉莉趁機收回了手，自己捂住了淤青，不讓雷利有再碰的機會。
　　她微微一笑，順著雷利的話點頭：「…有一點。」
　　「應該先冰敷一段時間再熱敷的。」雷利按了按額頭，好像在思考怎麼處理。
　　但他剛一說到冰，茉莉就立刻想到了處理辦法。
　　「沒事沒事，等庫贊回來讓他幫我冰敷就好了。」
　　庫贊的冰凍果實能力相當方便，只要不拿來洗菜。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很想笑，比如現在，她光是想到庫贊對自己能力的各種妙用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啊抱歉雷先生，我只是忽然想起來一些好笑的事情…」
　　她連忙擺著手解釋道，生怕被雷利誤會。
　　「聽起來好像是關於庫贊的？」
　　「嗯…」茉莉點點頭，「你別看他在外面好像是個很厲害的海兵，實際上…唔，挺不會照顧自己的。」
　　可能也是性格使然，庫贊本身就不太會計較這些零碎的小事。
　　茉莉在說庫贊，每次說到他，她就很容易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所以她沒注意到，雷利的眼皮耷拉下來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聽著茉莉講庫贊，拇指跟著一下又一下地用按壓自己的骨節，發出幾聲克制的輕響。
　　「他太年輕了…」
　　「嗯？」雷利突然冒出的話讓茉莉摸不著頭腦，「什麼年輕？」
　　雷利笑了笑：「沒什麼。」
　　「茉莉，坐在這好像也不錯，要不要在外面也放兩把椅子，晚上可以看星星。」
　　雷利一手遮著額頭上的陽光，一手在他們身前比劃了一下位置。
　　他的話題轉得非常突然，但茉莉還是情不自禁地跟著他思考起來，甚至覺得他的主意不錯。
　　她想了想說：「那不如在這再放個燒烤架，可以把釣到的魚拿回來烤了。」
　　聽到這話，雷利的手撐在腿邊，整個人朝茉莉靠近了些：「茉莉，這一個我上次就提議過了，但是被你駁回了。」
　　茉莉的眼睛都瞪大了：「怎麼可能！」
　　雷利聳聳肩，扭身拿過了屋子裡的釣魚竿，扯了扯魚線說：「你當時懷疑我，說——小魚也用得上燒烤架嗎？」
　　「我說，說不定我能釣上海獸。」
　　「你就說，會帶燒烤調料來。」
　　剎那間，過去的記憶全回來了。
　　茉莉心虛地撇開了頭。
　　她想起來了，她當時送釣竿的時候就覺得雷利不像是能釣上大魚的人，所以特意選了這個釣竿…
　　「好了，我總該證明一下自己了。」說罷，雷利率先跳下了窗台。
　　轉過身，他對茉莉伸出了手，讓她搭著自己的手跳下來。
　　「小心，不要扭到腳。」
　　「好…」
　　其實茉莉也用不著雷利的幫忙，她往下一滑就順利地落了地。拍拍褲子上蹭到的灰，茉莉快步走到雷利的身邊，迫不及待地要出發去釣魚。
　　雷利見她著急，把魚竿扛在肩上，就帶頭往釣魚的地方走去。
　　才走了兩步，茉莉已經覺得事情奇怪起來了。
　　她看了看雷利全身的裝備：「雷先生，我們釣魚只需要帶一根釣竿嗎？」
　　「嗯，一根釣竿夠了。」
　　「魚餌呢？」
　　「唔…到了那邊直接挖吧。」
　　「挖？你說的難道是蚯蚓嗎？那挖蚯蚓的鏟子呢？還有魚簍呢？」
　　「嗯…現在去買。」
　　「雷先生，我們這樣真的能釣上魚嗎？」
　　「釣不上來我就去幫你抓兩條回來。」
　　「…？你看起來怎麼好像一開始就是准備下海去抓魚的，雷先生你該不會…其實沒釣過魚吧！」
　　「嗯？被你看出來了啊。」
　　「……？雷先生！」
　　「哈哈哈哈哈哈這次釣不到的話，下次我們就換個地方再試試。」
　　「雷先生！我覺得釣不到魚應該不是地點的問題！」
　　雷利認真地點頭應和，然後一張嘴：「晚上要不要吃烤海螺？」
　　「…誒？烤海螺…」茉莉被他問得腦子都短路了，「可是我不擅長烤…」
　　「跟我一起的話，你不用操心這些。」雷利回過頭，「我可不是那種什麼都不會的小鬼。」
　　茉莉：「？」
　　聽起來好像在罵人，再聽聽。
　　等等！不用操心？
　　「雷先生，我現在就很操心我們等下的釣魚問題。」
　　「唔，這個除外。」
　　「？」


第23章
　　*
　　茉莉跟著雷利去釣魚了。
　　帶著一根釣竿，以及在路上臨時買的鏟子和魚簍就這麼出發了。
　　在茉莉的印像裡，釣魚一直是一項非常悠閑的活動，只需要靜坐在那，就可以坐等魚兒上鉤了。
　　即使釣不到魚，坐在那欣賞欣賞風景，吹吹海風，也不失為一件舒服的事情。
　　但現在她的看法完全改變了，她果然還是小看大海了。
　　但凡她多點防備之心，也不至於被巨大海魚甩了一腿鹹腥的海水，導致現在鞋子全濕了，只能光著腳坐在海岸邊烤火。
　　連帶著她精心編好的麻花辮現在也亂糟糟的耷拉在肩膀上，上面別著的野花早就不見了。
　　「哈哈哈哈茉莉，鞋子干了嗎？」
　　茉莉無聲，只是幽幽地轉過頭看著雷利，抱著自己的膝蓋搖搖頭。
　　雷利剛從附近的林子裡撿了些木柴回來，他坐到茉莉對面的石頭上，隨手拿了根木柴，挑兩下篝火，把茉莉面前的火堆燒得更旺了一些。
　　暖暖的火光把她的臉照得紅彤彤的，但茉莉還是覺得有點冷，伸出手貼近火堆。
　　別看茉莉站在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面前的雷利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渾身濕透，襯衣都貼在身上，一頭金發也變得一縷一縷的，發梢還在不停地往下滴水，但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把一頭濕發捋到耳後，然後坐到了茉莉對面的木頭樁子上。
　　同樣是一副狼狽的樣子，雷利身上卻偏偏看不出半點狼狽的神態。
　　「至少今天有一頓大餐了。」
　　雷利笑著又用木棒挑了挑火堆，說著還抬眼悄悄瞄了茉莉一眼，卻被茉莉用哀怨的眼神抓了個正著。
　　「雷先生，你之前說這裡的魚不會很大…」
　　「咳…」雷利輕咳了兩聲，「我也沒想到你第一杆剛甩出去就能釣上這麼個大家伙。」
　　他說著用手指蹭了蹭鼻子：「更沒想到釣竿這就斷了。」
　　茉莉的眼神更哀怨了。
　　原本茉莉跟過來只是想來看雷利怎麼釣魚的，並沒有自己嘗試的想法。然而，雷利坐了好長時間，魚鉤連動都沒動一下過。眼看著天色慢慢暗了，茉莉這才接過了雷利手裡的釣竿准備試試看。
　　茉莉難受：「我的運氣也太糟糕了。」
　　雷利坐了半天一點事兒都沒有，換她以後，屁股還沒坐熱，就差點被魚拽下海裡。
　　「是嗎？」雷利微微一笑，「我倒是覺得是你的運氣太好了。」
　　茉莉苦著一張臉，完全不明白自己的運氣好在哪。
　　要不是當時雷利眼疾手快奪過了她手裡的釣竿，她真有可能猝不及防被海魚拖進海裡。
　　他們一身的海水也是在雷利將那條海魚硬生生拖出水面，扔到岸上的時候被潑到的。
　　「感覺根本不是魚上我的鉤，是我上魚的鉤了。」茉莉長嘆一口氣。
　　雷利被茉莉的說法逗笑了，他打量了一番茉莉，點了點頭肯定她的話：「從體型上來看似乎是的。」
　　雷利說著轉頭看向不遠處正架在用木棍搭成的簡易燒烤架上的那條巨大海魚，茉莉自然也跟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那是一條身形有三個茉莉這麼長的海魚，估計光是那條尾巴甩一甩，都能把她拍到幾米外去。
　　茉莉一陣膽寒，不敢想像今天要是雷利不在的話她會變成什麼樣。
　　真是一條可怕的大家伙——
　　但話是這麼說，空氣中卻開始傳來一陣陣誘人的香味。
　　茉莉下意識吸了兩下鼻子，烤魚的鮮香瞬間鑽入她的鼻腔，引誘她抬起頭，順著香味的方向又聞了聞。
　　「再忍耐一會兒，還不能吃。」
　　雷利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茉莉立刻回過神，不好意思地捂住了鼻子。
　　「…我知道了。」
　　茉莉有些尷尬，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腿，突然聽到一聲輕笑，她才抬眼偷瞄了一眼雷利。
　　雷利在看她。
　　他雙手支在腿上，用手背托著下巴，毫不避諱地看著茉莉，眼神溫柔又專注，像是在欣賞一束花。
　　這樣的眼神很難不讓人注意，茉莉有些緊張地錯開眼，心髒也跟著跳得激烈起來。
　　海岸邊，篝火，一男一女，這是很容易展開一些漫畫裡會有的那種…就是那種發展的吧？
　　雖然茉莉心知肚明雷利肯定不會這樣，但她還是沒有辦法忽視自己的錯覺。
　　就在茉莉緊張得已經摳緊自己手指的時候，只聽到雷利的聲音也同時變得低啞了：「茉莉，你…」
　　茉莉跟著小聲應：「…嗯？」
　　沉默了許久，或許只是一兩秒，只是對茉莉來說有些久而已。
　　雷利總算又開口了。
　　他說：「你的頭發亂了。」
　　「…？」茉莉一愣。
　　她僵硬地抓過自己的發辮，這一摸才發現麻花辮現在都炸開了。可能是因為烤火把濕漉漉的頭發烤干了，現在那些散了的碎發正一撮一撮從辮子裡倔強地扎出來。
　　她的頭簡直像個炸了刺的刺蝟。
　　一時間，什麼心動什麼緊張全沒了，腦子裡只剩下了個人形像管理。
　　「誒…怎、怎麼會…」
　　茉莉慌忙解開自己辮子的皮筋，把三股辮拆開，用手指一下一下扒拉起來，試圖讓自己別這麼炸毛。
　　「唔，這樣也很可愛。」
　　「雷先生！」
　　茉莉只覺得雷利在拿自己開玩笑，眉頭一皺，又湊得離火堆更近一點，扭著頭把頭發梳理到一邊，試圖讓微濕的頭發接受烘烤，干得更快一點。
　　也正是因為這樣別扭的角度，蓬松的頭發擋住了茉莉的視線，自然也沒發現，雷利仍然一直在看著她。
　　可當茉莉專注於自己頭發的時候，卻忽然聞到了一股焦味。
　　「雷先生，你有沒有聞到什麼…？」
　　兩個人對視一眼，笑容逐漸消失。
　　「……糟了。」
　　「劈啪」一聲火星爆開的微響，雷利連忙起身站了起來。他匆忙走到烤魚旁邊，轉動木架，想要將魚翻個面。
　　茉莉聞聲也將頭發捋到耳後，看向雷利的方向。
　　魚慢慢轉了過來，露出了基本焦黃的一面。就算茉莉從來沒烤過這麼大的魚，她也知道完了。
　　雷利懊惱地按了按眉心，嘴裡發出一聲「嘖」。他蹲下身，手指扯下一塊魚皮，魚皮早就變成了硬脆的樣子，一揭下來就碎了——
　　就像雷利出門前打的包票一樣。
　　「雷先生，你說我跟你一起不用操心這些。」茉莉不懷好意的聲音像陰風一樣在雷利的後背劃過。
　　雷利默默地轉過頭，果然看到了茉莉憋笑的樣子。他無法反駁，聳了聳肩，轉頭隨手扯下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嘗嘗。
　　「好吧，至少魚肉是好吃的，要來嘗嘗嗎？」他鼓著一邊的腮幫子，對茉莉發出了共進晚餐的邀請。
　　忽然間，可能就是這句話，又可能是因為雷利的動作，茉莉覺得這件事格外有趣。
　　她沒忍住，仰起頭看著雷利就大聲笑了起來，幾乎笑出眼淚來。而面前的雷利先是愣了一下，但光是看到茉莉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他很快也被感染跟著一起笑了起來。
　　一時之間，岸邊除了海水擊打海岸的聲音，就只剩下了兩人的笑聲。
　　茉莉擦了擦眼角，緩了緩笑得有些僵的臉。
　　雖然這次釣魚的過程有些糟糕，但結果還是很不錯。
　　他們釣到了一條大魚，一條巨大到根本吃不完打的魚！以第一次釣魚來說，茉莉已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雷利鏟了一鏟子泥土撒進烤魚的火堆裡，把火滅了大半，只留下一小撮火焰用來繼續保溫。他拿著刀，削了兩根竹簽，才取下魚肉穿在了簽子上給茉莉送去。
　　茉莉沒想到松松的魚肉也能被串起來，接過魚肉串的時候還特別小心，生怕手一抖就全掉地上了。
　　焦黃的魚皮已經被雷利剝了個干淨，只留下了細嫩的魚肉，但焦香卻還殘留著。
　　茉莉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才發現這魚肉不像是其他魚類，更像是牛肉這類動物的肉，細嫩又有彈性，還緊實。
　　「雷先生，這個很好吃！」
　　「那今天你可以吃個夠。」
　　雷利拿著一把串好的魚肉回來，看茉莉喜歡吃，又把手裡的魚肉串分給了她一些，才坐了回去。
　　茉莉接過自己的晚餐，眼神卻在雷利靠近後，不由地聚焦到他的身上。
　　雷利身上濕的比茉莉多得多，就算烤了好一會兒火，依然沒怎麼干。此時他正一手拿著魚肉，一手扯著自己的襯衣抖了抖，免得濕噠噠的面料貼在自己身上粘膩得難受。
　　以前雷利總是穿著一身簡單的衣褲，再加上一件帶著兜帽的長鬥篷，所以茉莉最多只是從雷利的胳膊上感覺到了他身形的結實。
　　可現在透過濕衣服，她能隱約看到他肌肉的輪廓，那是比想像中的要更加結實強壯的身體，怪不得能拽得動如此巨大的海魚。
　　他要是和差不多年齡的人站在一起，怕是一拳頭就能把對手打趴下。
　　不愧是曾經做過海賊的人啊。
　　茉莉看著雷利的身體暗自點頭感嘆，倒是讓雷利一頭霧水，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茉莉，摸不清情況起來。
　　「怎麼了？」
　　「沒什麼。」茉莉搖了搖頭，「只是在想，你以前做海賊的時候一定很強。」
　　「唔？」雷利笑了，「只是普通海賊，不過倒是給海軍添了不少麻煩。」
　　「麻煩？」
　　「嗯，一點，小麻煩。」雷利用小拇指比了個小小的手勢。
　　茉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腦子裡想到了雷利偷海軍軍艦這種情況。但剛一想到這又被自己否決了。
　　雷利怎麼可能做得出偷軍艦這種事？他就算是海賊也一定是那種作風優良、只是追求自由的好賊，像希爾達一樣。
　　茉莉確信。
　　看茉莉似乎對自己的過去感興趣，雷利一邊烘烤自己的衣服，一邊問她：「想聽聽嗎？我在海上的經歷。」
　　茉莉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可以說嗎？」
　　「這有什麼不可以說的？」雷利失笑。
　　「讓我想想，從哪裡講起…」
　　雷利仰著臉，透過火光，茉莉能看到他的臉上有隱隱綽綽的笑意。他好像總是這樣，一提起過去的同伴就會變得很溫柔，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雷利挑挑揀揀將他在海上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像講故事一樣告訴茉莉，茉莉聽得入神，不知不覺間，月亮都已經高掛了。
　　篝火續了好幾次柴，雷利一開始找來的柴現在已經見了底。茉莉看看天色，才驚覺自己該回家了。
　　也不知道今天庫贊回不回來。
　　想到這，她幾口將手裡的魚肉包進嘴裡，伸手去摸自己的鞋子，摸上去還有些濕意，但也不是不能穿了，就是回去以後要好好重新洗一遍了，不然海水味會滲進鞋子裡的。
　　「這麼晚了，我送你回去。」雷利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對茉莉伸出手。
　　茉莉這次一點都沒推辭，她一把抓上雷利的手，自己站好：「好，我正好需要你幫忙。」
　　「什麼忙？」雷利自然不會拒絕，他笑盈盈地接受了，叉著腰站在茉莉身邊。
　　「雷先生，你能幫我把剩下的魚用葉子包起來帶回去嗎？」茉莉手一抬，指向那條還剩大半的魚。
　　「這麼喜歡？那下次再一起出來釣魚？你的話多半還能釣上來大家伙。」
　　茉莉連忙擺擺手：「下次我還是看著你釣魚吧，我可不想再被魚釣了。」
　　似乎是聽到了令人高興的話，雷利的心情變得好了起來：「哈哈哈哈哈，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不過這個過了夜就別吃了，小心吃壞肚子。」
　　雷利提醒道，得到茉莉的回應後，才上手幫茉莉用干淨的大樹葉打包起來。
　　看雷利在打包，茉莉順口解釋道：「放心，我只是不知道庫贊今天回不回來，家裡沒有食材了，這個可以給他當夜宵。」
　　「……」雷利動作的手停了下來，嘴角的笑突然停滯了。
　　靜了幾秒後，他才像是剛聽清茉莉的話一樣扭過頭，低聲感嘆道：「這樣啊，我明白的，要照顧讓人擔心的弟弟確實不太容易。」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來找我好了。」
　　茉莉心頭一喜：「那我就不客氣了。」
　　「當然，我們之間——」雷利回頭淺笑，「不用那麼客氣。」


第24章
　　*
　　庫贊終究沒有吃上雷利親自烤的魚，他是一直忙了近一周才終於又露面的。
　　當茉莉一早起床，下樓發現他突然歪七扭八地睡在沙發上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他的腳交疊擱在桌上，桌面上放著一疊通緝令，以及幾個食品包裝袋，腳下還壓著幾份報紙。
　　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怎麼睡覺了，眼睛下都是青黑色，放在胸口的手上還添了好幾條擦傷。
　　海軍都是這麼累的嗎？
　　茉莉去他暫住的房間拿了一條毛毯，替他輕輕蓋在身上。轉頭一看凌亂的桌子，便想稍微收拾一下，免得被他一腳踢翻。
　　她輕手輕腳地將食品袋全部扔進了垃圾桶，有面包，也有仙貝，大概是靠著這些東西勉強填了肚子。茉莉看看垃圾桶裡的包裝袋，再看看庫贊，輕聲嘆氣。
　　通緝令也散在了桌上，茉莉掃了一眼，上面的懸賞金額簡直多到她根本數不清有幾個零。
　　茉莉無法控制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看了看，看照片，不認識，不過看到下面的名字她就認識了。
　　是那個馬上要處刑的海賊王羅傑，懸賞金——
　　伸出手指點了兩遍零，茉莉才認清楚，這個人的賞金竟然有55億多。她倒吸一口涼氣。
　　55億。
　　別說55億，零頭5億掉下來都足夠把她砸死了。
　　茉莉的余光一瞥，只見下面幾張露出一角的通緝令上都是數不清的0 。天哪，這一疊懸賞令裡都是些什麼神一樣的海賊…這難道是海賊王的船員嗎？
　　茉莉情不自禁地想要去翻下面幾張，可手指剛動一下，手就被壓在了通緝令上。
　　「唔…茉莉啊…」庫贊揉著隱隱作痛的頭坐了起來。
　　「庫贊？抱歉，吵醒你了…」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了捂嘴。
　　「沒有，不是…我本來就沒怎麼睡著。」庫贊說著收起腿，順手就把那疊通緝令，放到了自己的另一邊。
　　嘴上還悶悶地喊著：「茉莉，有吃的嗎？」
　　茉莉一聽，連忙放下桌上的東西，雙手一拍：「有，廚房裡還有新買的蔬菜和海獸肉，其他的做起來比較慢……要不然我給你做一碗面？」
　　「好，謝謝。」說完，庫贊就捂著額頭又往後一倒。
　　知道他已經很累了，茉莉也不多廢話，轉身就去廚房准備面條了。像這種簡單的早餐做起來還是相當順手的，甚至這次還可以用上庫贊喜歡的醬料來調味。
　　很快，廚房裡便傳來了菜刀的響聲。
　　庫贊掀開一只眼睛的眼皮，瞄了一眼廚房的位置。他猛地坐起身，拿過那疊通緝令，往下翻了兩張。
　　那是一張看起來不太像海賊的海賊大頭照，就算不看別的特征，光看那一條一條的有鮮明特色的胡子，也足夠認出來這個人是誰。
　　「冥王」雷利。
　　懸賞金在羅傑之下，實力卻完全不輸羅傑的——羅傑海賊團二把手。
　　盯著這張臉一會兒，庫贊的指尖忽然冒出薄冰，冰層瞬間覆上了整張通緝令，然後「哢嚓」幾聲碎成了碎屑，落在地上，融進了地毯裡。
　　他們已經完全掌握了雷利的動向，他不可能像羅傑一樣輕易落入他們的手裡，但既然他自己都說了接下來會做一個普通人，那麼現在最好的辦法…
　　「庫贊，面條馬上好咯。」
　　庫贊眨了眨眼，又恢復了懶散的樣子。
　　「來了。」放下懸賞令，他抬腿向餐桌走去。
　　熱騰騰的面條，應該是庫贊這幾天吃的最舒服的一頓了。他呼嚕呼嚕，三兩下就把一整碗面條全吞下了肚子，甚至連湯都喝了個干淨。
　　茉莉看得有些愣住，呆呆地問他要不要再續一碗，但庫贊擦了擦嘴就拒絕了。
　　他長舒了一口氣，把碗推到一邊，撐著臉頰變得地有些昏昏欲睡。
　　「要不要再去睡一會兒？」
　　「不用了…唔啊…我等下還要出去。」
　　庫贊打了個哈欠，擦擦眼角滲出的眼淚，滿臉疲倦。
　　「怎麼會這麼忙？」
　　「犯罪者多了，海軍自然就忙了。」
　　庫贊的回答合理又沒什麼有用的信息，不過茉莉也知道他不能說太多，便也不再問下去。
　　她卷起袖子，准備收拾一下桌面。可就在她俯身去拿碗的時候，手腕被庫贊一把抓住。
　　「這是什麼？」庫贊說著拉過茉莉的手，把她的袖子推到了胳膊肘上，露出了兩塊交疊的淤青。
　　他這句話倒是把茉莉問懵了，她一直以為島上的搜查和庫贊有關系，可他現在的反應倒像是不知情的樣子。
　　「就是前幾天，海軍在給島上的女性抽血做檢查…」
　　茉莉很幸運，只抽了三次血就沒再被抓去檢查了，但聽說有些女性因病被暫留在某一艘軍艦上了，大多還是孕婦，反正至今沒有消息。
　　「抽血檢查？」庫贊眉頭皺起，手一用力，掐得茉莉手腕上的皮肉都被擠到了一起。
　　可很快又松開了手，嘴裡喃喃著：「抽血檢查…」
　　「抽了這麼多嗎？」
　　茉莉可憐巴巴地卷起另一邊的袖子給他看：「三次。」
　　兩條胳膊上的淤青已經消了不少了，可還是能清晰地給三塊淤青劃出地界來，可想而知當時抽血的條件並不好。
　　「海軍在檢查…」庫贊像是要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什麼，不會有事的。」
　　他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眼神看著茉莉胳膊上的針眼，眼裡帶著隱約可見的茫然。
　　茉莉拉下了袖子，一把端起碗：「沒事，就是抽了點血而已。」
　　她剛要去洗碗，碗就被庫贊截走了。
　　「我來吧。」
　　他悶聲不響地走進廚房，將碗筷洗了個干淨，又收拾完了廚房才出來。
　　茉莉就靜靜地趴在門口看他，可惜什麼都沒看出來，只看出來庫贊的心情大概不太好。她想了想，想要找點能讓庫贊高興起來的事，卻一時沒有好辦法。
　　「茉莉，你最近去見那個…老雷了嗎？」
　　突然，庫贊打破了寧靜。他一邊擦著碗上的水跡，一邊隨口問起。
　　「見了，前兩天我們還一起去釣魚了，我釣了好大一條海魚。」說到這個茉莉就來勁了，「全靠雷先生幫我把魚拽上來，不然我差點被魚拖走。」
　　「雷先生烤了魚，真的很好吃，我給你打包回來了，可惜你那天沒回家。」
　　庫贊的手頓了頓，他扭過頭，拖長了音問：「那家伙對你似乎很好。」
　　茉莉點點頭：「是啊，雷先生是個很好的人，他對我們都很好。」
　　「你們？」
　　「嗯，他對我和米婭，還有他們造船廠的工人都很好。」
　　庫贊停下了擦碗的手，瞥了一眼茉莉，才有動作起來。
　　「他倒是偽裝得很好。」
　　「什麼？」
　　庫贊的聲音很輕，茉莉沒聽清。
　　「啊，好困。」庫贊擦干淨了最後一個碗，甩了甩手上的水，轉身朝門口走來。
　　「想睡一覺。」庫贊搓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要不要趁現在有空再去睡一會兒？一直這麼疲憊的話也沒辦法工作的。」
　　思考了一下茉莉的話，庫贊點了點頭，說准備睡一小會兒，等下就又要出門去忙了。
　　茉莉很高興庫贊能有這個覺悟，她今天本來想去先把鼯鼠那張獎券兌獎的，但現在庫贊回來了，她就又想等他們的獎券全部刮完了再一起去兌獎了。
　　只是庫贊這個樣子，茉莉實在說不出讓他陪自己刮獎的話來。
　　算了，今天就在家曬曬被子好了。
　　剛這麼決定好，打著哈欠的庫贊忽然開口了：「我有些想吃偉大航路包子了。」
　　說完，他的眼神落在了茉莉頭上。
　　茉莉：「？」
　　「等下次有空我去買點吃。」眼神還是看著茉莉。
　　茉莉：「……」
　　僵硬地對視了兩秒，茉莉看在庫贊工作辛苦的份上妥協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出去幫你買回來。」
　　「你真是太好了，茉莉——」
　　「但是，作為交換！」茉莉立刻打斷了庫贊，「等你忙完以後來幫我做蜂蜜糖吧。」
　　庫贊頓時松了一口氣：「好，我還以為你會想要我陪你去刮獎。」
　　「誒？可以嗎？」
　　「不可以。我是海軍，我流連賭場合適嗎？」庫贊豎起手指，指著茉莉的眉心，態度嚴肅得像在訓斥一只喜歡走陽台圍欄的奶牛貓。
　　庫贊說著從口袋裡抽出三張獎券抖了抖：「就這三張。當偶爾的娛樂可以，不要沉迷啊，茉莉。你存不下錢的原因已經顯而易見了。」
　　茉莉知道庫贊說得有道理，扁了扁嘴，乖乖答應了下來。
　　庫贊難得有這麼嚴肅的時候，茉莉縮了縮脖子，逃一樣地拎起小包想往外跑，可誰曾想，沒等她打開門，門鈴倒是先響了起來。
　　「叮咚」一聲，把茉莉嚇得夠嗆，包都掉在了玄關，響聲引得庫贊探出頭來看。
　　茉莉拍了拍胸口，平復心情，一邊小心翼翼地去開門。
　　不能怪她膽小，實在是之前幾次門鈴響起來的時候都是海軍來抓她去采血了，她很難不聯想到一起…
　　「安心，不是來抽血的人。」
　　看出了茉莉的驚慌，庫贊手插口袋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微笑。
　　「開門吧，是熟人了。」
　　茉莉半信半疑地打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便裝的高大男人，而且就像庫贊說的那樣，確實是個熟人。
　　「鼯鼠？」茉莉驚喜地喊出聲。
　　「打擾了，茉莉。」鼯鼠站在門外一步遠的地方，對茉莉微微點頭，又歪過頭看向了裡面的庫贊。
　　「好久不見了，庫贊。」
　　「別站在門口了，進來吧…唔啊…」庫贊說著一邊打哈欠，一邊讓開了位置，對鼯鼠招了招手讓他進來。
　　「隨便坐吧…唔啊，要喝咖啡嗎？我有一個很好的配方。」
　　「不用了，喝水就好。」
　　「牛奶呢？」
　　「水。」
　　「好吧好吧，給你水。」
　　庫贊帶著鼯鼠直接經過了茉莉，一路引著他坐在了沙發上。
　　庫贊坐得歪七扭八的，長胳膊搭在沙發背上，雙腿交疊，腳尖還要靠在桌子上。鼯鼠就不一樣了，坐得端端正正，就像是在軍部。
　　茉莉回過頭，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嗯？茉莉，你還站在那干什麼？快來坐下啊。」庫贊見茉莉站著不動，還對茉莉招招手。
　　茉莉：「……」
　　有那麼一瞬間，她又覺得自己好像進錯了家門。
　　她甩掉腦子裡的怪東西，把包放在門口，又重新走了進去坐到了一邊。
　　「你怎麼來了，鼯鼠？」庫贊說著哈哈笑起來，「對了，你記得你給茉莉的獎券嗎？」
　　「當然記得。」
　　「我幫茉莉刮完了。」庫贊的臉上洋溢著得意。
　　「看起來是中獎了？」
　　「15w貝利。」
　　聽到這個數字，鼯鼠也驚訝了一下，隨即看向了茉莉。
　　「你刮的那半張連一貝利都沒有，你的運氣不太好啊。」庫贊又哈哈笑起來。
　　茉莉剛想說這裡面的一半要分給鼯鼠，誰知道鼯鼠已經對庫贊開口了：「不，我倒是覺得我的運氣很好。」
　　「能把所有的運氣留給收禮物的人，這對一份回禮來說有非常高的價值了。」
　　說著鼯鼠又看向茉莉：「希望你喜歡這份回禮。還有，已經送出去的運氣，就沒有要回來的道理了。」
　　茉莉愣住了，鼯鼠大概是猜到了她會想要分他一半，所以在她說之前，就故意這麼說了。
　　她思考片刻，眯起眼睛對他微微一笑：「好。」
　　貝利全收了她良心不安，不收又怕讓鼯鼠覺得為難。所以茉莉想了想，准備用這筆錢去給鼯鼠買點需要的東西。
　　她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鼯鼠，再看看庫贊，不用想都知道他們有些公事要談。
　　茉莉非常自覺主動地站了起來，說要去幫庫贊買包子，順理成章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直到關上門，離開家，茉莉才舒了好長一口氣，高高興興去買包子。
　　只是走了沒兩步，又覺得事情不對勁起來。
　　等等，這不是她家嗎…？


第25章
　　…
　　家裡被鼯鼠和庫贊兩個海兵征用了，茉莉這個主人只能拎著小包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起來。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目的，她至少還記得要去給庫贊買一盒偉大航路包子…兩盒吧，一盒給鼯鼠帶回去吃。
　　可能是因為她從小見慣了，她自己並不覺得這包子有什麼特別之處，可這東西卻出乎意料地很受上島游客的歡迎，已經成為了島上的特產美食之一了，往常游客多的時候，店裡還會為了買包子排長隊。
　　不過出門一趟，卻只為了買兩盒包子，這怎麼想都覺得有些虧了。
　　茉莉稍加思索，腳下一拐就轉了方向。
　　反正酒吧最近不營業，她也沒什麼別的事，所以她臨時決定在買包子以前，拐個彎去一趟島上最大的那家蔬菜店買點食材，如果有機會還能邀請鼯鼠留下來一起吃飯。
　　是的，她要邀請鼯鼠！
　　正好她剛才還在發愁鼯鼠不願意收下一半的獎券怎麼辦，現在看來這是個感謝他的好機會啊。
　　真糟糕，剛才走太急了忘記約鼯鼠吃飯了，只希望庫贊能夠在她回去以前留住鼯鼠吧。
　　茉莉這麼想著，腳下的腳步越發快了起來。
　　然而，她的想法很好，現實卻沒那麼順利。好不容易穿過了好幾棵紅樹，走得腳都有些發軟了，終於走到了位於20多號GR的蔬菜店的門口，卻被門上寫著的「休息中」擋在了門外。
　　休息中！
　　蔬菜店竟然休息中？ ！這家蔬菜店可是出了名的勤懇，茉莉還從沒見過他們家休息。
　　茉莉氣都還沒喘勻，站在店門口，只覺得晴天霹靂。
　　她下意識往周圍看了看，想找找附近的人問問蔬菜店發生了什麼，可這一看，她才驚訝地發現，這條街上竟然這麼冷清。
　　冷清得簡直不像是一條商店街。
　　店鋪三三兩兩地開著，街道上幾乎只能看見三五個行人。和往日的熱鬧氣氛根本無法相比。
　　就在茉莉為這邊的情況感到匪夷所思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聲音。
　　「哎呀，這不是酒吧的茉莉小姐嗎？」
　　旁邊戴著泡泡帽的女士認出了茉莉，她熱情地對茉莉打了個招呼。
　　「你是來買蔬菜的？可惜，蔬菜店兩天前就關門了…」
　　「關門…？怎麼會？還有其他人呢…？」
　　「原來你還不知道？」
　　驚訝了一聲，女人快速地左右瞥了一眼，對茉莉招招手。
　　茉莉連忙附耳過去，只聽到她小聲說：「蔬菜店的老板娘不是懷孕了嗎…」
　　茉莉點點頭。
　　她知道這件事，因為蔬菜店的女主人的肚子裡有了期盼已久的新生命，男主人高興了好幾天，之前還特意用打折活動來慶賀這件事…
　　「所以，前幾天就被海軍…至於其他店鋪，有的是跟他們家一樣，有的只是怕惹禍上身…」女人說著，有些後怕地輕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副避而遠之的樣子。
　　不過，她後面的話不用說，茉莉全明白了。
　　想必是和其他孕婦一樣，蔬菜店的老板娘也被海軍都帶走集中照看了。
　　「可是海軍說要照看的孕婦不是都是孕中後期的那些嗎？我記得老板娘才只有兩個月左右…唔。」
　　茉莉的嘴上被一根手指輕輕壓住，面前的女人慌張地對她連著「噓」了好幾聲。
　　「照看？這算什麼照看？」她用氣聲有些憤憤地說著，「分明就是借機搜捕。」
　　茉莉也用氣聲好奇地問她：「搜捕誰？」
　　女人又左右看了看，才把茉莉推到角落裡說：「還能有誰？那個馬上要被處刑的男人的後代啊！」
　　「處刑…你是說！」
　　「噓！我也就是猜測而已。男的不抓，海賊不抓，卻偏偏要為全島的女性做血檢，一次不夠還要兩次三次，檢查結果不公布但帶走了孕婦…說不定那些孕婦都…」
　　女人說著捂住了自己的胳膊，看來她也沒逃過抽血的命運。
　　後面的她便不願意說下去了，只是用嚴肅的語氣跟茉莉叮囑了一遍這是她的猜測，千萬不要說出去什麼的，又對茉莉說了聲「小心」，就匆匆離開了，光留下突然吸收了大量信息的茉莉愣在原地。
　　雖然這只是一個猜想，但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一個非常符合現狀的猜想。
　　說真的，茉莉猜到了海軍近期的血檢一定是為了調查些什麼，或許是某個海賊，或許是某個貴族的某些辛秘。
　　但她怎麼都沒想到，調查的源頭竟然可能會是那個即將處刑的海賊王。
　　如果說海軍正在搜捕的是海賊王的血脈，那似乎一切都說得通了。
　　所以，海軍想做什麼呢？
　　斬盡殺絕嗎？將羅傑的妻孩就這麼處理掉？
　　哪怕她還是一個普通的孕婦？
　　忽然之間，一股無名的寒氣從茉莉的頭頂直灌到了腳底，連帶著她面前那扇寫著「休息中」的大門，都好像一頭凶猛的海獸，正在張開巨嘴朝她嘶吼。
　　茉莉猛地心頭一顫，後退兩步，轉身快步往另一條街走去，只想快速離開這個安靜得可怕的地方。
　　然而，就這麼悶頭走路，即使是像茉莉這樣熟悉島上路線的人，也是很容易被錯綜復雜的小巷子迷惑而撞進死路。
　　看著面前的高牆，茉莉長嘆了一聲。
　　「還想著要早點買了蔬菜回去…」
　　揉了一把自己的臉，茉莉剛想從死胡同裡走出去，一轉頭卻看到了有人正單手叉腰在她的身後等她。
　　見她回頭了，對方微微一笑：「我還在想，你要多久才會發現自己走錯路了。」
　　「雷先生？你怎麼會在這？」茉莉驚喜地往雷利的方向走去。
　　「如果你問的是我為什麼在這，」雷利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腳下，「那我是一路跟著你來的。」
　　茉莉：「？」
　　「但如果你問的是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附近，嗯，如你所見…應該跟你是同樣的遭遇？」
　　雷利拎起自己空空如也的籃子給茉莉看，一看就是想要過來買些蔬菜，結果跟茉莉一樣吃了閉門羹。然後發現茉莉也在，就一路跟了過來。
　　「我只是…」
　　「我知道，你不是走錯路了，只是想出來散步。」
　　雷利嘴上像是在幫茉莉找台階下，但臉上分明寫著不懷好意。
　　茉莉被他這麼一說，剛才糟糕的心情一掃而空，只剩下了糗事被撞見的羞惱。
　　「是啊我就是走錯路了。」
　　「我也是走錯路了。」雷利的神色半點不變，但眼裡明顯是調笑，「我是說，走錯路也很正常。」
　　聽起來像是在接著茉莉的話給她找補，但偏偏這認真的語氣反而讓茉莉更羞了。
　　啊！
　　從羞惱到氣急敗壞只需要一秒。
　　茉莉紅著臉想要繞開雷利，可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又覺得不回一句嘴莫名有一種輸了的感覺。
　　她靈光一閃，腦子裡想到了什麼，於是猛地停下腳步，側過頭，擺出和雷利一樣一本正經的表情說：
　　「雷先生，你現在一點都沒長者的樣子了。」
　　就像是惡作劇結束撒腿就跑的孩子一樣，茉莉說完了轉頭就走，生怕腦子明顯更快的雷利反應過來了又說些讓她不知道怎麼接口的話。
　　但事實上，茉莉根本不用逃。
　　她快步走了好幾米遠以後，感覺背後一點東京都沒有，疑惑地轉過頭才發現雷利仍然背對著她站在那，一動不動。
　　很奇怪，雷利這時低著頭，脊背微弓，但肩膀卻微微聳起，整個人顯得有些僵硬。
　　茉莉：「？」
　　不會是她剛才說的那些玩笑話裡或是哪個舉動有不經意間傷害到雷利了吧…？
　　茉莉心虛地開始回想自己剛才都說什麼了。
　　可剛才講的似乎都是沒什麼營養的拌嘴，她和米婭、庫贊他們這些朋友也常用這種語氣…她完全想不到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茉莉心裡不安起來，她有些慌張地邁著小碎步往雷利的方向走回去。
　　站在雷利身後一步遠，茉莉輕喚了一聲：「雷先生…？」
　　雷利沒回答。
　　茉莉沒辦法，只能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的後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的脊背中間。
　　「雷先生？」
　　「啪」的一下，搗亂的手被雷利一把抓在了手心裡。
　　「茉莉，心軟可是很容易被騙的啊。」
　　面前，雷利根本沒有生氣的樣子，他正滿面笑意地微低下頭看著茉莉。
　　茉莉：「？」
　　「雷先生，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沒這麼狡猾的！」
　　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茉莉連忙掙了掙被揪住的手，整個人像一條滑溜溜的泥鰍，讓雷利幾乎抓不住。
　　「狡猾？」雷利挑起一邊眉毛，「茉莉，我曾經是個海賊，會不會其實我一直是個很狡猾的人？」
　　他的頭更低了，即使有一層鏡片格擋，茉莉仍然能清楚地透過那玻璃片看清雷利的眼睛，從他那雙淺色的瞳孔裡，茉莉都能看見自己的影子。
　　雷利此刻的眼神很認真…
　　嗎？
　　茉莉在做下這個判斷的時候，又不由自主地打上了一個問號。
　　可下一秒，茉莉就清醒了過來。
　　因為隨著雷利的鏡片晃動，她看到了自己在鏡片上的倒影——尤其是她微紅的臉頰。
　　「啪」的一聲，茉莉空下的手拍在了雷利的胸口，順勢將他推得遠了一些。
　　她抽了抽自己仍被抓住的手，抽不出，便故意作出一副無奈的樣子看著他：「是的是的，你是狡猾的海賊，但是再狡猾的海賊也得吃飯了。」
　　她對著自己的手歪了歪頭，示意雷利松手。
　　但雷利卻沒有立刻松開，反而又靜靜地看了她兩秒，才突然咧開嘴，松開了手。
　　「是啊，再不去買些食材，今晚就吃不上飯了。」
　　雷利抬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用力扭了扭，骨頭發出「嘎啦嘎啦」的響聲。透過指縫間，隱約還能看到指腹似乎留著好幾個半圓形的指甲印。
　　只不過他手腕微動，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雷利一邊活動脖子，一邊率先往前走去，嘴裡還念著「看來只能去遠一點的蔬菜店了」。
　　「走了，茉莉。」
　　茉莉趕緊跟了過去：「雷先生你等等我。」
　　兩個人並肩走著，話題也自然而然地引到了今天的晚餐上。
　　該說不說，雷利的飲食真的很簡單，連茉莉這種只會做簡單料理的人聽了都有一種「連我都行」的自信。
　　等聽到雷利說買不到多少食材，就打算晚上一碗煮豆子，一瓶酒就結束的時候，茉莉一拍腦袋。
　　「雷先生，正好我今天要邀請朋友吃飯，你要不要一起來我家吃？」
　　雷利的神色微頓，他側過頭：「邀請我，去你家？」
　　他的語氣有些過分平了，聽不出他的意思。
　　不過茉莉也只是一拍腦袋想到的，說出口後就後悔了。
　　她抿起嘴巴，滿臉懊惱地撇開了頭。
　　瞎邀請什麼？她家裡兩個海軍，她現在邀請一個前海賊回家一起吃飯，這是打算給庫贊他們送業績嗎？
　　但雷利應該能猜到她說的朋友裡有個庫贊？那會拒絕的吧…？
　　「好啊，如果不打擾你們的話。」
　　然而，雷利答應了。
　　茉莉驚訝地看著雷利，說話都有些磕巴起來：「打擾倒是不會，就是，但是、但是，剛才沒說明白，我今天邀請的朋友都是海軍，你…」
　　「都？不止有那個一直需要你照顧的小海兵嗎？」
　　「對，還有一位也是海兵，叫鼯鼠，就是之前我說的…」
　　「那個送給你印著海軍標志的便簽紙，然後拿走了你的獎券作為回禮的人。」
　　茉莉話還沒說完，就被雷利說得一愣，她微張著嘴點點頭，只能吐出一個「對」來。
　　「沒關系，我倒是不介意。」雷利笑得似乎更加開懷了，「正好我還愁你們酒吧休息了，我都沒地方喝酒。」
　　「酒的話我家確實有很多…」畢竟是酒吧打工了這麼多年，茉莉即使不喝酒，家裡也多少有些存貨。
　　「那真是太好了，既然這樣，今晚的食材就由我來請吧。」
　　雷利說著已經往另一家蔬菜店走去了。茉莉呆立了一會兒，才連忙追了上去。
　　「誒？雷先生，等等我！」


第26章
　　…
　　連著跑了幾個街區，茉莉和雷利總算買足夠他們幾個人吃的食材。
　　誰能想到這麼繁忙的一座香波地島，最近在海軍的大範圍搜查下，竟然都影響到了蔬菜的價格和產量。
　　聽店鋪的老板說，短期內可能都只有島上自產的蔬菜可以供應了，以往合作的那些商船未必能順利運送進來。
　　「我是不是應該買一些菜種以防萬一…」茉莉看著雷利頭頂那一把泡泡袋裡的蔬菜，陷入沉思。
　　「哈哈哈大概還沒到這麼緊急的時候？」雷利安慰了兩聲，將手裡的泡泡拉下來看了看。
　　雖說數量和品種少了很多，但只是要生活下去的話還遠不至於茉莉擔心的那樣。
　　茉莉當然知道，只不過還是對於島上的現狀感到不安。
　　「別擔心，很快就會過去的。」雷利看著手裡的泡泡，但眼神卻像在透過這些蔬菜看看更遠的地方。
　　「很快。」他又篤定一般，再次強調了一遍。
　　茉莉不知道雷利這樣的肯定是哪來的，只當他是為了安慰自己，便也沒再說什麼。
　　說真的，她現在覺得這些還可以放後面再去擔心，她現在應該擔心的是不是馬上就要面對的海賊海軍一桌吃飯的大問題？
　　茉莉瞄了一眼一點沒覺得不對的雷利，沉默。
　　「怎麼了？」
　　雷利敏銳地察覺到了茉莉的反應，笑著問她。
　　茉莉看看他，沉思良久，還是提醒了一句：「雷先生，等下千萬別說你曾經是海賊…」
　　作為夾在中間的朋友，茉莉一點也不想把雷利送給庫贊他們當軍功。
　　但雷利在聽到茉莉這句話後，卻意外地陷入了沉默。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復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才突然開口。
　　「看起來你…的朋友都不太歡迎海賊？」說著，他又「噗嗤」一笑，「也是，你的朋友都是海軍啊。」
　　雷利捋了一把額發，像是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很好笑的話。
　　茉莉一下子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好，不過幸好雷利沒讓她為難。
　　「放心，我早就不做海賊了，現在只是個普通的鍍膜工匠。」
　　說罷，還對茉莉微微一笑，讓茉莉安心。
　　茉莉聽他這麼說，懸了好一會兒的心才放了下來。如果拋開曾經的立場問題，雷利這麼好的一個人，庫贊和鼯鼠也是那麼好的人，他們應該能成為朋友才是。
　　整個人輕松下來，茉莉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雷利的前面，還時不時催促雷利走快點。
　　雷利只能加快腳步跟上她，邊走邊忍不住笑：「這麼開心？」
　　「當然了，我家裡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平時茉莉總是要麼在店裡隨便吃些，要麼自己一個人在家吃飯。雖然說米婭經常邀請她回家一起吃，不過在別人家的感覺總歸不太一樣。直到不久前庫贊來了，家裡才感覺熱鬧點。
　　所以即使每天想著今天吃什麼會讓她有些苦惱，但茉莉的心裡其實還是高興居多。
　　「茉莉，你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嗎？小心腳下。」雷利拉了一把茉莉的胳膊，免得她撞上紅樹根，順手又把她拉到了自己的另一側更平坦的大路上。
　　茉莉這次站穩了，也不敢瞎蹦跶了。她老老實實地緩下步子，一邊回答：「嗯，大概從成年以後就一直一個人住了，偶爾會去米婭家暫住。」
　　雷利看了茉莉一眼，看她反應如常，才又問道：「那你的父母呢？」
　　「父母？出海冒險了…」
　　「出海冒…險？」
　　茉莉不用看都知道雷利的臉上肯定都是疑惑。畢竟她的父母怎麼算都至少50多歲了，結果卻在這個年紀出海。
　　別說雷利，就算是島上的其他熟人，也都覺得這是一件很難以理解的事情。
　　「嗯…怎麼說呢？」茉莉想了想，「雷先生，你知道希爾達阿姨曾經是海賊對吧？」
　　「當時她帶著還很小的米婭上島定居，我父母一直聽她在海上冒險的故事，然後就…總之就是很讓人操心…」
　　然後就計劃了周密的環海旅行，並且在等她成年能照顧自己後，就追尋夢想去了。
　　說到這，茉莉也無奈地按了按腦袋。她對於父母出海的決定倒是沒什麼意見，就是有些擔心他們的安全。不過還好，現在幾年過去了，他們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快樂冒險，時不時也會給她寄回紀念品什麼的。
　　「我倒是覺得你父母很值得敬佩。」雷利的嘴角勾起，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有的時候，出海…或許是遵從命運的安排。」
　　「唔？命運啊…可能是吧，命中注定他們會遇到一個曾經做海賊的女人，然後被海賊改變了未來的一生？」
　　茉莉說著說著把自己逗笑了。
　　雷利感嘆一聲，眼神悄悄瞄向茉莉：「那看來，至少你的家人不會討厭海賊了。」
　　茉莉警覺：「？」
　　好好好他根本就沒從剛才那個話題裡出來！在這等著她！
　　茉莉干脆跳過了他的話，繼續說下去：
　　「他們原本也想帶我一起出海，但是比起出去冒險，我更喜歡留在島上，將來開一家我自己的小店。」
　　雷利哈哈笑起來：「那我應該慶幸你的這個決定，否則我就不會認識你了。」
　　「我覺得糖果店就不錯，一定會很受歡迎。等你開店了，我會做第一位客人。」
　　茉莉心頭一喜：「你也這樣覺得嗎？等我攢攢錢，說不定真的會開一家糖果店！」
　　雷利的話讓茉莉的信心都增多了，本來只有庫贊一個人說，她還只是有些蠢蠢欲動，現在雷利也不約而同覺得…
　　茉莉高興起來，抓著雷利的衣服，興奮地說起了自己最近新做的蜂蜜糖口味。
　　雷利輕輕點頭，隨口問道：「聽起來還有別人這麼說？」
　　「嗯，庫贊也這麼覺得——啊，到了。」
　　兩個人的聊天到此中斷了。
　　茉莉連忙往家門口走去，掏出鑰匙開門。
　　而她身後兩步遠，雷利正靜靜地站在那，看著茉莉的背影，唇線拉得很平，神色不似剛才。
　　茉莉打開門，小心地往裡面張望，確認沒聽到什麼交談的聲音後，才放心地大打開門，招呼雷利進門。
　　「雷先生，快進來。」
　　「茉莉，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話音未落，庫贊已經打著哈欠從一邊的廚房走出來了。
　　他抬手剛捂了一下嘴，打哈欠的動作就戛然而止了，帶著顆淚珠的眼睛瞟向了門外。
　　「打擾了。」
　　雷利一手扶門，一手捏著泡泡袋的繩子，笑著一腳踏了進來。
　　氣氛在這一刻，微妙地凝固了。
　　與此同時，客廳傳來腳步聲，鼯鼠也露出了身形。他手裡還端著個杯子，看起來是准備去廚房倒水。
　　只不過現在好像也不准備倒水了。
　　三個人，就這樣站在三個位置，圍成了一個詭異的圈，而弱小可憐又無助的茉莉自然被夾在了中間。
　　不知道為什麼，茉莉感覺現在這個情況就像是貓狗在街角狹路相逢，然後雙方僵持住了。而她就是那個路過遛狗的。
　　「砰」，率先打破安靜的是雷利。
　　他關上了門，非常自然地站在玄關處，磕了兩下鞋尖，將鞋底的灰塵留在外面。
　　「茉莉，有室內鞋嗎？我的鞋子可能不適合直接進來。」
　　茉莉被他的聲音驚醒，連忙找出干淨的室內拖鞋給他。
　　「買了…這麼多食材？」庫贊也像是沒看到雷利一樣，偏過頭去看那些新鮮蔬菜。
　　「是啊，鼯鼠難得來一趟，我就想邀請他一起吃個晚餐？」茉莉說著又指了指雷利，「正好路上遇到了雷先生，就一起邀請過來了。」
　　「是我打擾你們的聚餐了。」雷利笑著說。
　　鼯鼠自然地看了一眼庫贊後，讓開了位置：「不，主人是茉莉，你是她邀請來的，自然就是客人，談不上打擾我們。」
　　他一貫一本正經的回答，倒是讓氣氛莫名地緩和下來了。
　　庫贊撓了撓自己的卷發，往前一步，抬手握住了浮在空中的那一把泡泡袋的線，拉到自己身邊。
　　「給我吧，我幫茉莉拿。」
　　雷利沒松手，滿臉客氣：「這怎麼好意思？」
　　庫贊也不松手，滿臉不客氣：「總比你拿著合適。」
　　茉莉的頭頂被線的尾端掃得癢癢，她一抬頭，只看到兩個大高個在她的頭頂拉扯泡泡袋的線。
　　茉莉：「？」
　　她一把揪住線，用力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反手推著兩個家伙往客廳去。
　　「我來就好，你們都去那邊。」
　　被茉莉推得猝不及防，雷利和庫贊同時往前一個趔趄，幾步走到了鼯鼠的面前，而鼯鼠則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看到鼯鼠，茉莉想起來了，她趕緊往前拿過他的杯子，說著去幫他倒水，轉身就進了廚房。
　　廚房的移門「唰」一下被拉上了，隔絕了大部分的聲音，他們能聽到茉莉的動作，但茉莉聽不清他們的說話。
　　「雷利，你…」庫贊壓低了聲音。
　　鼯鼠立刻出聲：「別站在這裡說。」
　　他轉過頭指了指他們坐了一下午的沙發，那上面還留著兩個人坐過的痕跡，旁邊甚至散落了一大把的懸賞令。
　　現在好了，這個沙發的利用率看起來會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說罷，鼯鼠倒退兩步，保持著眼神時刻盯緊雷利的狀態，長腿一邁，坐到了最近的單人沙發上。他的背挺直，十指指尖松松地交叉著，端正地靠在腿上。
　　而庫贊則是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鼯鼠的對面，他弓著脊背，像一頭休憩的豹子，雙手交疊靠在腿上，眼神同樣盯緊了雷利。
　　雖然姿勢不同，但兩個人身上的緊繃感如出一轍。
　　既然這樣，雷利也沒有別的選擇了。他抬了抬自己的眼鏡，聳聳肩，繞開茶幾坐到了最長的主沙發上。
　　剛一坐下，他的雙腿便交疊起來，身體往後一靠，舒服地靠坐在柔軟的沙發裡。
　　整個人格外松弛。
　　「我知道你們應該有事想找我聊，但希望不會影響我們的晚餐。」
　　雷利說著按了按額頭，眼神看向廚房，透過玻璃門能隱約看得到茉莉忙碌的影子。
　　「茉莉很期待這頓飯。」
　　庫贊歪過頭，眉頭狠狠皺起：「這點我比你清楚得多，海賊。」
　　雷利無所謂地笑了笑，他打量了一下庫贊和鼯鼠，看他們緊張的樣子，鼻腔裡「哼」出輕響： 「年輕人，用不著這麼緊張，我只是個普通的鍍膜工匠，今天也只是應邀來吃飯的。」
　　「當然，如果你們是想要抓我的話，至少也該讓卡普過來一趟，對了，你的老師澤法也可以。」
　　他邊說邊在桌上掃視起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張印著數不清0的羅傑的懸賞令。
　　「羅傑…哈哈哈這是有史以來最高的懸賞金了吧？讓我看看我的…」
　　他這麼說著，嘴唇卻微微崩緊了些。他一張張翻了過去，卻意外地沒翻到自己的。
　　雷利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只是片刻，他便明白了原因，眼睛也看向庫贊。
　　「我只是不想讓茉莉看到。」
　　雷利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很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看來，今天我們可以多聊一些了。」
　　雷利坐直了身體，他的指尖頂了一下眼鏡，就在這一瞬間，周身的氣場變得凌厲起來，如山一般的壓迫感迫使兩個年輕的海兵不得不挺直了腰背，緊繃著神經，死死盯著面前這個看起來無害的男人，沒兩秒，額頭便已經冒出了冷汗。
　　「雖然這樣有些沒有大人的度量，但最好還是能趕在晚飯前就結束這個話題。」
　　「可以吧，小鬼們。」


第27章
　　*
　　這場難得的朋友聚會，茉莉一直擔心的場面並沒有發生，他們吃飯喝酒聊天，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反倒是茉莉覺得自己插不上嘴了。
　　不過這樣最好，兩邊的朋友能和諧共處，茉莉只覺得輕松了不少。她就說嘛，雷利是好人，庫贊和鼯鼠也是好人，他們一定能成為朋友。
　　茉莉暗暗想著，這不就是在為以後的聚餐打下基礎嗎？或許第二天還可以再一起吃一頓。
　　然而她的想法立刻就被撲滅了。
　　沒給她留下一點邀請的機會，就在第二天，鼯鼠去了島上的海軍屯駐政府，協調島上的搜查和管理。而庫贊也在幾天後接到新的任務，調離了香波地群島，說是要往羅格鎮去，為那天做好准備。
　　只有雷利倒是很清閑的樣子，不止清閑，好像心情也莫名地變得很好。
　　而且自從上次邀請他來自己家吃過飯以後，茉莉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更近了，像是打破了一層無形的玻璃一樣，兩個人相處得更加融洽。
　　如果是以前，雷利這個樣子，茉莉肯定已經開始想入非非了，但現在她只是覺得他們的友誼地久天長。
　　說起來，雷利這幾天偶爾還會來她家串門，送些新鮮的食材。
　　在島上物資緊縮的現在，茉莉真的很好奇他這些食材到底是在哪裡買到的。
　　「嗯，我有我的辦法。」
　　雷利說得神神秘秘的，說完還要對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邊，一副讓她保密的樣子。
　　茉莉感到不好意思：「辛苦你特意送過來…」
　　「不，只是順路而已。」雷利搖搖頭，「對了，還有這些。」
　　雷利從口袋裡又摸出了一個紙包，遞給茉莉。茉莉有些猶豫著接過來，用眼神問他自己能不能打開，在得到肯定的回應後，才小心地揭開了紙包都口。
　　這是一包平平無奇的東西，只不過對茉莉來講卻是天大的驚喜。
　　「種子…？難道是菜種嗎？」
　　「對，不過具體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我沒想到你會記得…」
　　茉莉真沒想到自己隨口的那句話，竟然被雷利記在了心上。她欣喜地捧著紙包，盯著裡面的種子看，生怕被風吹走了，又急忙重新包了起來。
　　「我也只是正好看到而已。」
　　雷利看茉莉這麼高興的樣子，接著問：「想好種在哪了嗎？」
　　「想種在樓上。」茉莉指了指樓上自己房間外的陽台。
　　「陽台上嗎…會不會不方便打理？有保溫箱嗎？我聽說溫度會影響收成。」
　　「我也不清楚…」
　　這麼站在門口聊天也太不方便了，茉莉干脆讓開了門：「雷先生，要不然你上來幫我看看？正好我們今天一起吃飯吧，難得有這麼新鮮的食材。」
　　她說著提起了雷利剛送來的這些蔬菜晃了晃。
　　「邀請我？」
　　「當然了。」
　　雷利的眼神不經意間掃過茉莉純淨到沒有一點雜念的瞳孔中，只是停頓了一秒，他就點頭答應下來：「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手抵住門框，雷利再次一腳踏進了茉莉的家門。
　　只不過，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進來了。
　　…
　　茉莉一個人住，房子就也沒怎麼特意打理過，只是保持著表面上的干淨罷了。
　　「不好意思，家裡有點亂…」茉莉掩飾性地拉上了廚房的門，擋住裡面被放滿東西的料理台。
　　雷利歪過頭毫不掩飾地看去，然後挑了挑眉：「看來那小鬼走了以後，你也輕松了不少。」
　　畢竟在庫贊在的時候，家裡要整潔得多，根本不會存在這種廚房堆滿的情況。
　　現在庫贊一離開，家裡就像沒有了監工，茉莉也不用維持姐姐形像了，自然可以懶得理所當然。
　　但雷利這話…小心思就這樣被一句話直白地點破，茉莉只覺得喉嚨都被卡住了，臉上也微不可察地泛紅起來。
　　「我是打算攢起來一起整理的。」
　　雷利笑了出聲，他卷起袖子，露出了有明顯肌肉線條的胳膊。
　　「既然是一起吃飯，那我也應該一起負責餐前餐後打掃。」
　　看雷利真的要幫她做家務，茉莉急忙一把抓住了雷利的胳膊，拽著他往樓上走去。
　　「比起這個，雷先生，你過來幫我看看種子種在哪才是首要任務。」
　　雷利一時不察，被茉莉拽得整個人倒向她，他被迫邁著小碎步，跟茉莉一路走上了二樓。
　　不得不說，一上二樓，生活的氣息就變得越發濃重起來。
　　樓梯口鋪著毛絨地毯，正對面的一扇房門前掛著一本日歷，上面用紅色圈圈劃劃，旁邊還貼了好幾張便簽紙。
　　牆角高高低低地擺著好幾個酒瓶，裡面插的是島上隨處可見的野花，就和酒吧門口那些酒瓶一樣。
　　其中有一個酒瓶裡插了一支新鮮的茉莉，潔白的顏色、簡單的花型，在這些紛繁的花中毫不起眼，但香味卻濃郁到讓人無法忽視。
　　到處，都是茉莉的味道。
　　從樓梯上來，光是站在樓梯口，雷利就好像整個人被茉莉擁抱住了一樣。
　　她的氣味從四面八方而來，浸染他的皮膚，侵襲他的心髒。
　　「雷先生，這裡！」
　　在雷利愣神間，茉莉已經打開了側面的門，招呼他過去。他垂下眼，維持住呼吸的平緩後，深深地、輕輕地吐出一口氣，鎮靜自若地跟了過去。
　　他推開門，這才發現，茉莉嘴裡說的陽台，其實應該叫露台。露台上很空曠，只有幾條晾衣繩，上面掛著茉莉洗干淨的衣物，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從這裡可以看到商店街，喏，那邊就是我們酒吧。」茉莉指了指遠處的小角落，隱約能看到玻璃瓶的反光。
　　「雷先生，這裡景色還不錯吧？」
　　她趴在扶手上，一手壓著鬢角被風吹飛的頭發，轉身對雷利粲然一笑。
　　雷利站在門口的腳步微頓，才踩了進來。
　　「是啊，很不錯。」
　　他學著茉莉的樣子，趴在欄杆上。因為在二樓，周圍遮擋視野的東西最多也就是遠處巨大的紅樹根，所以他們可以居高臨下地看到商店街附近走過的人。海風會裹挾著鹹腥味而來，順道而來的是刺激鼻腔的各種氣味。
　　雷利的前半生見過很多，幾乎把這世界上所有新奇的事情都做了個遍。但當他歸於平凡，就這樣站在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露台上時，卻好像又感受到了和當年一樣的新奇感。
　　是一種，心髒格外平靜的新奇感。
　　「難怪你會更喜歡留在島上。」他輕笑起來。
　　「是吧！」茉莉像是找到了知音，整個人趴到了欄杆上。
　　她扭過頭看向雷利，側臉貼在自己的手背上，懶散又愜意。
　　「應該在這放上桌椅。」雷利低頭看著她，眸色深沉，「再倒兩杯酒…嗯，一杯酒，一杯蜂蜜水好了。」
　　茉莉一聽，「噌」地站直了身體，對雷利搖了搖頭。
　　「雖然這裡風景很好，但是我坐不久，放了桌椅也只會積灰。」茉莉神色認真。
　　「因為工作太忙了？」
　　「因為躺在床上明顯會更舒服。」
　　「…？」
　　雷利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他像是聽到了萬分好笑的事情，甚至笑得收不住，捂住了臉，搞得茉莉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工作已經很辛苦了，多躺一會兒犒勞自己怎麼了？
　　「這不是躺下和看風景二者不能兼得嗎？」茉莉小聲咕噥。
　　雷利笑夠了，轉身背靠欄杆，伸手指著面前的一堵牆，從布局來看，那堵牆的背後就是茉莉的房間。
　　「那不如在房間的這面牆上開一扇窗？」
　　「誒？這樣也可以嗎？」
　　「只是做一扇窗的話，我還是可以的。」
　　「你？」茉莉驚訝地盯著他，「雷先生，你要來幫我裝修？」
　　「你需要的話。」
　　「需要！！」
　　茉莉沒想到自己本來只是想找雷利幫忙參考種菜種的位置，現在竟然還能撈他來幫自己改房間格局！
　　要是真能改一扇窗出來，那她豈不是可以躺在床上看風景了！
　　茉莉心動不已。
　　「雷先生，請您務必幫我這個忙！報酬的話…」
　　「唔，報酬啊。」雷利捏著下巴，假裝認真思考起來。
　　片刻後，他才一拍手，下了決定：「你給海兵小鬼買的獎券還沒有刮對嗎？」
　　海兵小鬼…
　　茉莉一時都不知道該不該為庫贊爭取一個被叫名字的權益回來。
　　不過比起這個，她更驚訝的是雷利怎麼會知道那三張獎券的事情。
　　「是還沒刮，因為想跟庫贊一起刮的，但是庫贊太忙了…」
　　「我就要那個，那三張。」雷利截斷了茉莉的話。
　　茉莉被他果斷的語氣說得有些發愣。
　　幾張獎券而已，她倒是無所謂，就是覺得這樣會不會讓雷利虧大了。不過轉念一想，是雷利的話，說不定也和庫贊一樣，可以一次性刮出大獎來！那樣就能抵報酬了！
　　思及此，茉莉一口答應下來：「沒問題！你的話說不定可以刮出大獎來。」
　　「獎？不用。我只是想要過個賭癮。」雷利搖搖頭，然後矮下身，虛空點了點茉莉。
　　「所以就當是陪我刮獎吧，一人半張。」
　　一人…半張？
　　這刮獎的模式聽起來莫名熟悉…
　　茉莉撓撓頭，決定不去想這些。她對雷利伸出手，掌心對著他。
　　「那就這麼約好了！」
　　雷利看著她高舉的手，手指輕輕顫動了兩下，才同樣舉了起來。
　　「啪！」
　　「好，約好了。」
　　兩人的手掌，用力地擊在一起。
　　「啊對了，雷先生，那我的菜種可以種在這嗎？」
　　「嗯…露台晚上太冷了，菜苗可能會凍死。」
　　「那怎麼辦？」
　　雷利沉思片刻：「我明天去蔬菜店問問老板吧。」
　　「你那裡去蔬菜店也不方便，」茉莉感覺太麻煩他了，「還是我自己…」
　　雷利突然提議道：「不如我們一起去？然後再去一趟造船廠看有沒有合適的改建材料。」
　　茉莉本想拒絕，免得再麻煩雷利，但一聽他說到改建，拒絕的話就又咽了回去。
　　她的房間要改建，總不能把這繁雜的工作全扔給幫忙的雷利。
　　雷利瞥她一眼，看她猶豫，又捏著下巴繼續說：「算了，你還是別去了。光一天多半沒辦法決定好材料，除了木材，還要選玻璃、塗料這些…估計後面幾天我得去島上的各個店鋪轉轉。」
　　「我也去！」
　　茉莉連忙扯住了雷利的袖子：「我也想去，雷先生。」
　　「可是會很累。」
　　「沒關系，我也想去。」
　　雷利皺著眉，盯著茉莉好幾秒，才勉為其難點了點頭：「好吧。」


第28章
　　*
　　清晨的陽光剛從窗戶透進來，茉莉已經眯著眼睛坐在床上了。
　　昨天和雷利約好了今天一早去造船廠看看材料，結果昨晚因為想到自己的房間可以直通露台而太興奮，導致她一晚上都沒睡好。
　　對了，雷利說會給她順便帶早飯來的，讓她可以多睡一會兒，可誰能想到…
　　困倦讓茉莉想倒下去再睡一會兒，但神經又清醒得要命，她難受地搓了一把臉，干脆掀開被子爬了起來。
　　反正睡也睡不好了，不如去吹吹風讓自己打起精神來好了。
　　於是，就這麼隨性地穿著睡衣，茉莉打開了露台的門，靠在欄杆上眺望遠處。
　　現在還太早了，街上沒什麼人，店鋪也沒有開門，只有不斷從樹根鑽出的氣泡緩緩地飛向上空，然後在到達最高點後隨著「啪啪」幾聲輕響裂開。
　　香波地島托了靠近紅土大陸的福，氣候宜人，常年舒適，但今天的海風好像比前兩天要涼的多。
　　茉莉被吹得打了一個寒顫，腦子一下清醒了過來。她抬頭看著，天氣看起來還好，只是雲層似乎有些厚。
　　「該不會要下雨了吧…？」茉莉有些擔憂，她一點也不希望自己出門碰上麻煩的下雨天。
　　…
　　事實證明，常年住在島上的茉莉的預感還是很准確的。
　　只是回房間換個衣服的時間，外面已經飄起了雨點，滴滴答答打在屋頂上，聽起來分量還不輕。茉莉根本顧不上自己編到一半的辮子，連忙上躥下跳地將家裡的窗戶全部關上，免得雨潑進室內。
　　不消片刻，雨越下越大，隔著玻璃窗都能清楚地聽到雨聲，劈裡啪啦，斜著砸在窗上，又連續不斷地滑下來，窗台的縫隙裡都有水跡正在滲進來。
　　但茉莉擔心的不是這個。
　　她拿起一把傘，急忙跑到樓上，推門撐傘上了露台，手指頂著濕漉漉的欄杆，目光在街上快速搜索。
　　這麼大的雨，她有點擔心說好要來接她一起去造船廠的雷利，算算時間，他很可能沒帶傘就出來了，然後被雨淋了個濕透。
　　茉莉的手一把抓在了欄杆上，手上頓時沾滿了雨水，連肩膀都不免被沾濕了，可她無心顧及。
　　蹲守了一會兒，沒看到人，茉莉想了想還是快步下了樓，准備去到她家的必經之路上看看，能早接到雷利就能讓他少淋點雨，那也是好的。
　　這麼想著，茉莉一邊跳著腳換鞋子，一邊匆忙推開了家門。
　　「唔…小心。」
　　然而門剛被推開一條縫，就又被人按了回來。
　　茉莉就這麼翹著一條腿，單手提著鞋跟，保持著穿鞋的尷尬姿勢，看著有人緩緩拉開了門。
　　雷利竟然已經到門外了。
　　但意料之中的渾身濕透。
　　他的金發散開，一縷一縷黏在臉上，眼鏡上全是水痕，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清路了。身上的襯衣就更不用說了，從領子濕到腰，雨水仍然在順著下巴滑向脖子，滑進他的襯衣裡。
　　茉莉放下了腳，順便又脫掉了才剛穿上的鞋子，把傘塞到了一旁，任由雨水滴落。
　　她有些驚訝：「雷先生，我剛准備來接你…」
　　「接我？」雷利看了一眼茉莉散開的辮子，濕噠噠的袖口和肩膀，那一副狼狽的樣子。
　　「擔心我？」
　　雷利的眼神落在茉莉寫滿擔心的臉上，嘴上卻還在調侃著。他用手背擦了一把水，又擰了一把頭發才拉開門走進了玄關。
　　「當然了，這麼大的雨…先進來再說，快過來。」
　　茉莉連忙讓開位置，找了一條毛巾遞給他擦頭發。
　　雷利快速地擦著頭發，卻沒有繼續往裡面走去。茉莉知道他多半是擔心自己渾身是水弄濕了她家，但這些雨水有什麼好擔心的。
　　茉莉拉著雷利的肩膀就往裡走去，把他一把按在了沙發上。
　　「家裡有幾身我爸爸的襯衣在，你先湊合一下穿他的，把濕衣服換下來。」
　　茉莉說著轉身往父母房間走去，獨留雷利坐在沙發上擦頭發。
　　只不過雷利要是真這麼聽話的話，他前半輩子早就被同伴們坑蒙拐騙慘了。他拿下毛巾，抓在手裡，任由頭發上殘余的水珠落在自己的腳上。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環顧四周。剛才一進來他就注意到了屋子裡的一道道水痕。
　　那不是他帶進來的，是他進來以前就有的，而且就在他來不久前。
　　他仰起頭，視線順著水跡看向了二樓。
　　先是沿著二樓的樓梯下來，一路經過了客廳，去到玄關，然後在玄關處停留了一會兒…
　　很容易就能猜出剛才在屋子裡發生了什麼。
　　大概是，茉莉擔心他，所以撐著傘在露台上等他，然後實在放心不下，就准備出門接他了…
　　雷利的腦子裡仿佛能重現剛才的畫面，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絲笑。
　　「雷先生，這身可以嗎？」
　　茉莉從房間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抓著一件很普通的白襯衣和一條黑褲子。
　　「褲子要換一下嗎？」
　　「我想應該不用，有衣服就夠了。」
　　雷利扯了扯自己的褲腿，雖然也濕了，但其實只有小腿和大腿的小部位位置淋濕了，就算不換褲子，只要在室內也會很快就干的。
　　既然這樣，茉莉也不強求，只是將衣服扔給他以後，便轉頭去了廚房。
　　「你換吧，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好，謝謝。」
　　雷利把毛巾圍在脖子上，擋住頭發上的水後，才脫下了自己的濕衣服，扔在一邊，松松垮垮地套上了干襯衣。
　　等茉莉端著一杯熱水出來的時候，雷利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她了。
　　他沒好好扣扣子，胸口半敞開著，看起來身上的水也沒完全擦干，胸口還有不少雨水經過的痕跡，在燈光下隱約泛著光。
　　茉莉看著他這樣子，愣了一下，急忙低頭掰正了自己的視線。
　　「太好了，你勉強穿得下我爸爸的衣服。」
　　順便快速地找了個話題。
　　「嗯…」
　　雷利接過水杯，只是稍微抬了一下胳膊，整件衣服就被提了上去，露出了腰，他的動作也隨即被限制住了，只能被迫停下。
　　雷利無奈：「…稍微有些小，不過也沒事。」
　　茉莉再看過去，這才明白過來，雷利不是不想好好穿衣服，而是衣服小了點，他沒法把扣子全扣上。
　　茉莉捂住了腦袋開始想家裡有沒有更大的衣服，但答案當然是沒有。父母出海冒險去了，只留下了不常穿的衣服，那些本來就又舊又小，更不可能給雷利了。
　　「沒關系，別在意這些。」雷利笑了一聲，端著茉莉倒的熱水喝了兩口。
　　「先吃早飯吧。」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熱乎乎的紙包，放在桌上，推到茉莉的面前。
　　茉莉沒有拿起來，只是指著紙包問：「早飯？」
　　「嗯。」
　　這麼大的雨，茉莉早就把雷利說的給她帶早飯的事情拋得一干二淨了，沒想到雷利不止給她帶了，還藏在了口袋裡，別說被雨水浸濕，甚至都還是熱乎乎的。
　　她小心地拿起紙包，打開後才看到裡面是一盒章魚燒。上面淋著醬汁，濃濃的香味正一陣陣飄出來。
　　「好香…」茉莉吸了吸鼻子，低頭看雷利，「雷先生，外面下這麼大的雨天，你沒必要…」
　　「趁熱吃吧。」雷利做了個「請」的手勢，打斷了茉莉之後聽著就客套的話。
　　「這是我的一個朋友做的，應該算得上是偉大航路最好吃的章魚燒了。」
　　雷利的神色不變，並且完全沒有多提的意思，但茉莉卻因此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她的錯覺，總感覺雷利對她似乎越來越好了。
　　是來自年長者的關愛嗎？
　　還是…沒有還是，當然沒有別的理由。
　　茉莉再次露出燦爛的笑，坦然地接受了雷利的好意。她低頭看著章魚燒，用力戳了一個塞進嘴裡。
　　瞬間，章魚足的Q彈，醬料的鮮美融合在一起，讓茉莉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吃！雷先生，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章魚燒！」
　　她迫不及待地叉起另一個丸子，往雷利的面前遞過去。這麼好吃的東西，她總不能獨享，讓雷利他們看著。
　　「雷先生，你也嘗嘗。」她說著用期待的眼神看過去。
　　茉莉遞出了簽子，可雷利卻好像在走神，他沒有接過，只是盯著簽子，然後順著簽子，眼神的焦點聚焦到了簽子後的人。
　　有些曖昧的氣氛在屋子裡緩慢地蔓延開。
　　「布魯布魯布魯布魯——」
　　突然，奇怪的響聲像是雨中驚雷，把所有曖昧的氣氛都劈了個干淨。
　　茉莉瞬間清醒過來了。
　　她手上一動，抓過雷利的手腕，把簽子帶丸子全部塞在了他的掌心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開，去找聲音的源頭了。
　　雷利也回過了神。
　　他低頭看著手裡還冒著熱氣的香氣撲鼻的章魚燒，忽然就沒了胃口。
　　味同嚼蠟一般將茉莉給的丸子一口吃完。
　　簽子捏在指間轉了轉，忽然，他一下把竹簽彈了出去，簽子「咻」地一聲，斜著扎在了空盒子上，像一面被艱難地插在戰地上的軍旗一般。
　　只不過紙盒子是撐不住一根歪了角度的簽子的，沒挺一會兒，竹簽就更傾斜，幾乎和紙盒成了180度平角。
　　【是，這裡是茉莉…啊，是鼯鼠啊？怎麼了嗎？ 】
　　廚房附近傳來了茉莉的聲音。雷利的聽力很好，就算不仔細去聽，也能將茉莉的話聽得很清楚。
　　她有了一只少見的電話蟲。
　　【好，我知道了。 】
　　大概是為了和庫贊他們聯系用的，當然，最根本原因顯而易見——他，雷利。
　　【我會的我會的！我這裡？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啊，就是外面的雨很大，你要注意保暖。 】
　　雷利的眼神盯著那根越發松動的簽子。看得出來，不需要外力，簽子也馬上就要自己倒下去了。
　　【……明天嗎？抱歉啊，這兩天我都有約了，不在家，下次一定。 】
　　但就在簽子完全歪斜的前一秒，雷利還是出手了。他重新拔出了簽子，看著裝著章魚燒的紙盒，將盒子歸攏端正。
　　然後，從盒子的正中間入手，將簽子筆直地扎了下去，直接扎穿了盒子，穩穩地立在了盒子上。
　　雷利轉過頭，看向窗外，雨點仍然很大。
　　「茉莉，看起來短時間內是沒辦法去造船廠了。」
　　茉莉剛掛了電話蟲，就聽到了雷利的這句嘆息。
　　她同樣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心裡有些苦悶，但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沒辦法，先等等看，希望下午的天氣能好起來。」
　　「看來只能這樣了。」
　　雷利點點頭，端起熱水又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第29章
　　*
　　「鼯鼠大佐！准備完畢了！」一個海兵扛著槍跑著正步來報告。
　　「知道了，我稍後就過來。」
　　「是！」海兵轉身跑開，鼯鼠卻仍停在原地不動。
　　【有約…】
　　鼯鼠沉默地看著手裡的電話蟲聽筒，腦子裡卻在回想剛才茉莉口中的「有約」。茉莉的人際關系很簡單，那麼會是和誰有約也很容易得到結論。
　　「雷利…麻煩的家伙。」
　　他很難想像，茉莉這樣過著平淡生活的女孩竟然會陰差陽錯地招惹到這麼糟糕的對像，並且成為了朋友。
　　雷利到底是什麼目的？真的只是為了在島上隱居嗎？那為什麼會選擇茉莉她們的酒吧？因為酒吧方便隱匿行蹤嗎？那又為什麼單單和茉莉這麼交好？因為茉莉對島上的熟悉？但熟悉島上情況的人分明這麼多……
　　鼯鼠沒辦法不將這件事往深處想。
　　即使他和茉莉不是朋友，光是衝著雷利這個名字，他也無法坐視不管。
　　不過就算在這種情況下，他竟然和庫贊一樣，隱隱有些該死的慶幸——
　　慶幸是茉莉和雷利交好，所以他們能輕而易舉地靠她掌握到雷利的動向。
　　「真是…令人不恥。」
　　鼯鼠的額頭忽然爆起青筋，表情變得嚴肅又憤懣。他的手用力捏了一把聽筒，然後默默地掛斷了電話蟲，拿起佩刀，轉身往海兵集結的場地走去。
　　等忙完了，他該再去見一見茉莉。
　　…
　　這場雨一下就下個沒完，茉莉還想著下午能去造船廠的，但看這個趨勢，今晚都未必能停了。
　　於是，雷利就這麼被困在了茉莉家，無處可去。
　　不過看起來，雷利好像並沒有覺得自己被困，反而適應得很快。他主動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給茉莉泡了一杯蜂蜜水，然後便舒服地靠在沙發背上看報紙。
　　茉莉看著自己手裡的水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抬頭看到雷利悠閑的樣子，又覺得自己是大驚小怪。
　　察覺到茉莉的視線，雷利從報紙裡抬起頭：「怎麼了，茉莉？太淡了？我再去幫你加一勺蜂蜜？」
　　茉莉沉默：「…不，正好。」
　　她只是有些吃不准這到底是誰的家了。
　　雷利又低下了頭，在茉莉看不到的角度，他嘴角的笑意漸深。
　　看雷利在看報紙，茉莉也無聊地拿過桌上的娛樂雜志。她平時不愛看這些，畢竟不管是什麼大的小的消息，在酒吧裡都能聽到耳朵生繭子。
　　但最近不一樣了，酒吧暫停營業，那些原本會自己進入她耳朵裡的情報消息全沒了，只能靠自己去看了——雖然優先看的也是消遣用的娛樂雜志。
　　香波地島的娛樂行業還是相對發達的，聽說他們這塊的街區將來就要建一個肥皂泡圓頂，以後用來開演唱會，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落實。
　　外面雨聲依舊，屋子裡卻很安靜。暖黃色的光映照著兩個在沙發上互不干擾的人，只有紙張翻動時才能聽到輕微的「嘩啦」響。
　　茉莉坐在沙發上，感覺腿上有點冷，就不自覺地脫了室內鞋，盤腿窩進了沙發裡，還隨手抓過旁邊的抱枕壓在腿上，然後將雜志放在抱枕上看，整個人像蝦米一樣蜷了起來。
　　「冷了嗎？」
　　突然從頭頂傳來的聲音，以及落在肩膀上的重量，讓茉莉整個人一激靈，連雜志都掉到了地上。
　　「抱歉，嚇到你了。」
　　雷利的手裡還捏著毛毯的一角，剩下的部分都已經披到了茉莉的身上。
　　他松開毯子，矮下身幫她重新撿起雜志，精准地翻到了她剛才看的那一頁，攤在她的抱枕上。
　　「啊，謝謝…雷先生。」
　　茉莉揪住正在往下滑的毛毯，愣愣地仰頭看雷利。
　　「你報紙看得好快啊。」茉莉看著已經重新疊起來的報紙，不由感嘆起來。
　　她還沒看幾頁雜志，雷利竟然都已經把那密密麻麻小字的報紙看完了。
　　「嗯，沒什麼值得多看的東西。」雷利拿起報紙又囫圇吞棗地翻了翻，看上面博人眼球的標題。
　　「為什麼？」
　　茉莉感到疑惑，據她所知，最近的報紙因為越發靠近的處刑日銷量很好，不少人都靠著報紙來掌握新一手的消息，而現在雷利卻說這東西不值得多看。
　　「因為…全是廢話。」雷利剛想說什麼又停了下來，手指在頭版的字眼上點了兩下。
　　茉莉下意識看過去，看到雷利的指尖正點在那個倒計時15天的字樣上。
　　倒計時？
　　她一下就懂了這份報紙在說什麼，不外乎又是關於那個大海賊的事情。說真的，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茉莉只覺得震撼，但當聽了快三個月，茉莉已經心如止水了。
　　只不過，專門為這件事的倒計時開個頭版…茉莉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轉念一想他55億多的賞金，又覺得就算派專人每天播報這倒計時都是應該的。
　　「真是可怕的海賊… 15天，這件事終於要結束了。」她不自覺地感嘆出聲，頭也跟著歪過去看報紙。
　　一個海賊到底要多厲害，有多大的影響力才能做到讓全體海軍這麼害怕？或許還害怕到要把他的所有後代都趕盡殺絕？
　　茉莉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內側，那裡因為抽血帶來的淤青雖然已經不疼了，但至今還留有淡淡的一層青黃色。
　　「……」茉莉隨口一句感嘆，卻讓雷利渾身一僵，倏地看了過去。
　　被雷利太過突然的眼神嚇了一跳，茉莉有些緊張地縮了縮肩膀看了回去。可還沒等她問「怎麼了」，卻已經聽到了雷利低啞的聲音。
　　「抱歉。」
　　茉莉：「？」
　　她奇怪地把雜志放到一邊，盤起的腿也放了下來，身體向雷利前傾。
　　「為什麼…忽然跟我道歉…？」
　　雷利停頓了一刻，胳膊一抬，指向窗外越發大的雨。
　　「抱歉，說好的今天一起去造船廠的。」
　　茉莉愣愣地跟著他的手去看窗外。
　　窗外沒什麼好看的，暗暗的天，嘩啦啦的雨，還有像是回應雷利的話而來的刮得窗戶都響起來了的大風。
　　「天氣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等雨停了再去就好了。」茉莉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剛約好，今天就下這麼大的雨呢？反正也不急著改建，晚幾天就晚幾天吧。
　　不過——
　　茉莉偷偷瞄了雷利一眼，他的神色沒有多大的變化，聽了茉莉的話以後，好像就把剛才的道歉揭過去了。但茉莉的直覺告訴她，雷利不是為了這種小事情而道歉的。
　　那他到底在為什麼道歉呢…？而且還是向她道歉。
　　茉莉忽然感覺自己和雷利越是熟悉，好像就會變得越是陌生。這是一種相當令她不適的感覺，她不喜歡這樣。
　　她默默地又縮起腿，裹緊了自己的小被子，把自己的下巴靠在膝蓋上。
　　「對了，茉莉，你的電話蟲是新買的嗎？那東西可不好買。」雷利的話題突然轉到了電話蟲上。
　　茉莉一愣，連忙搖了搖頭：「不是，是庫贊送給我的，說是方便以後聯系用。」
　　雷利說到了茉莉近期的心頭好上，讓她剛才還有些陰郁的心情一掃而空。
　　她說著披著毛毯就往門口走去，電話蟲平時就放在那的小盒子裡，讓它休息。她從窩裡掏出那只碩大的電話蟲，轉頭遞給了雷利。
　　「你看，電話蟲這東西真的好神奇。」
　　雖然一直知道有電話蟲，但電話蟲需要有專人培養，再安裝通信設備才能投入使用，一般也就只有有錢人能買得起，茉莉才不舍得特意去買一只。沒想到這次庫贊直接送了她一只。
　　「確實是神奇的生物。」雷利端著電話蟲，從頭到殼仔細掃描了一遍，才將電話蟲放回了桌上。
　　「真沒想到庫贊會特意給我找來一只。」
　　茉莉愛不釋手地將電話蟲捧在手心裡，高高地舉起來。她是真的很驚喜，因為有這只電話蟲在，不只是跟朋友聯系方便了，最重要的是她有機會跟遠洋在外的父母通話了！
　　「庫贊看著好像對什麼都不上心的樣子，其實還是個很細心的家伙啊。」茉莉忍不住對庫贊誇了又誇。
　　說著還要看向雷利，等他給出同樣認同的誇贊。
　　雷利當然也不會讓她失望，他點點頭：「是，他還真是…非常細心。」
　　說罷，雷利拿起了自己的水杯，仰起頭將水全部灌進嘴裡。喝得太急了，幾滴水都順著嘴角滑了下來，滴落在他的腿上。
　　「卡達」，水杯被克制地、輕輕地放回了桌上，捏著水杯的手背上青筋畢露，像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拿起的一樣。
　　而茉莉沒注意到雷利的手，只是低著頭滿意地摸了摸電話蟲兩只眼睛之間的腦袋。
　　她一邊騷擾電話蟲，一邊接著說：「鼯鼠說海軍正在開發更多功能的電話蟲，除了通話用的，還有錄影像用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識到。」
　　「鼯鼠…剛才給你通話的就是他吧？」
　　「對，鼯鼠說想來我家找我，但是我們這幾天要忙，我就拒絕了。」茉莉放下電話蟲，也好奇起來，「鼯鼠要來我家找我，會是什麼事？」
　　「我也很好奇。」
　　「不過——按照他這樣沉穩到無趣的性格，多半只是為了來嚴肅地提醒你…小心海賊吧？」
　　雷利半開玩笑說著，聲音裡都帶著笑意。
　　可茉莉卻是真的能在腦子裡浮現出鼯鼠的語氣和動作。
　　很糟糕，好像真會像雷利說的那樣。
　　茉莉神色詫異：「雷先生，你就和鼯鼠吃過一次飯，怎麼感覺你很了解他？」
　　「嗯？可能因為這樣的小鬼我見得多了？」
　　他臉上洋溢著笑容，那是一種源自於足夠成熟的自信，讓人控制不住自己去信服。
　　茉莉自認為自己見過這麼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沒辦法像雷利這樣看穿人心。
　　「年長者的閱歷還真是豐富啊。」
　　茉莉情不自禁低聲感慨。
　　嗡——
　　與此同時，這也是第一次，雷利感覺她的聲音有些刺耳。


第30章
　　*
　　雨沒有停下的意思，但好歹小了很多。
　　茉莉推開窗，感受了一下外面的雨勢，便當機立斷拉著還坐在沙發上喝茶的雷利往外走去。
　　雷利被拉得猝不及防，出門的時候手裡還捏著茉莉早上做的簡易飯團。
　　不過雷利表現得非常淡定，捏著飯團的手被茉莉拽著，他就矮下身就著著僵硬的姿勢去咬飯團，一邊鼓著腮幫子嚼，一邊安撫茉莉，讓她不用急，相當篤定地說雨不會下太大了。
　　可惜他的安慰作用不大，茉莉一點沒聽進去。她知道偉大航路的天氣一向說不准，現在看著是雨勢變小，誰知道一會兒會不會又打雷閃電的。
　　而且，總不能因為雨不停，就一直把雷利困在她家裡吧，還是先讓雷利完成好任務回家好。
　　「雷先生，你走快一點。」
　　「唔，好吧。」
　　茉莉高舉著傘，勉強遮住兩個人的腦袋。雷利任由她拉著往前一個勁走，只不過他的個子，讓他擠在傘下的動作有些憋屈，還總是被雨傘的傘骨勾住頭發。
　　雷利堅持了一會兒還是沒能堅持下來，他邁開一大步，從茉莉的手裡接過了傘柄，撐直了傘，又把茉莉擠到路沿的屋檐下走。
　　「走裡面。」
　　雷利說著，又扶著茉莉的肩膀，把她推到了道路邊上的台階上。
　　當她走上台階後，這撐傘的位置就合適了。雷利微微舉高了傘，舒服地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挺了挺背。
　　茉莉：「？」
　　後知後覺地發現了問題所在，並且察覺到了雷利悄悄瞥來的滿是笑意的眼神，於是扁著嘴憤憤地加快了腳步。
　　雷利放聲大笑：「哈哈哈，茉莉，別走那麼快，小心淋雨。」
　　茉莉不語，只是一味地埋頭走，然後在屋檐的盡頭停下腳步，轉頭等他的傘。
　　兩個人只隔了兩步遠，即使在陰雨連綿的天裡，雷利也能清晰地看到茉莉臉上無聲的催促。
　　他突然就笑出了聲。
　　單手插在口袋裡，雷利快走兩步走到她身邊，將傘舉得更高，傾斜過去。茉莉像是等急了，直接從三級高的台階上一步跨了下來，投進雷利的傘下。
　　滴滴答答的雨滑進茉莉的後脖子，凍得她一哆嗦，但隨之而來的臉頰邊的溫熱觸感又讓她更加僵硬起來。
　　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捂住下頜驚訝地往身旁看去。
　　可罪魁禍首卻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他的手舉在半空中，指尖還有一些水印——是他剛幫茉莉擦去臉上的雨水留下的。
　　「茉莉，怎麼了？過來點，肩膀都濕了。」
　　雷利相當自然的態度，倒顯得茉莉這副驚訝的樣子很奇怪。她緊緊捂著下頜，不像是剛被人幫忙擦了雨水，更像牙疼，連表情也像。
　　確實，只是幫她擦掉雨水而已，她是不是反應太大了…？
　　「沒事，我們快走吧。」
　　茉莉撇過頭，用力蹭了一把臉，趕緊轉頭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去。
　　雷利連忙舉著傘快步追上。走出一會兒後，不經意間，他的余光掃向茉莉，但茉莉一如往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變化。
　　他又很快地收回了視線。
　　…
　　造船廠的木料都堆在室外，下了一場大雨以後，木料濕了個透，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是也方便他們選擇更好的防水木料了。
　　茉莉看不懂木料的好壞，這只能全權交給雷利代理了，她只負責在一旁點頭應和。
　　原本茉莉是准備現場買些木料的，省去一些別的麻煩，但她的運氣很好，剛挑好木頭，就碰上了酒吧的熟客們。
　　那些船工因為突然的暴雨，都被迫停了工，這會兒正聚在休息室聊天。一看到茉莉的身影，他們一個個精神起來了，紛紛招呼她。
　　聽茉莉簡述了需求，船工們大手一揮，給她指了個方向。
　　「嘿，小茉莉，別去專門買這些木料，這都是造船用的，太大了。你想要搭窗台的話，用那邊的剩木料就行，不要錢，但質量都一樣。」
　　船工說著還對她比了個大拇指。
　　「真的嗎！謝謝！」這還真是意外之喜，茉莉連忙對他們道謝。
　　「謝什麼？等島上太平點了，你們早點開業就行，你們不開門，我們喝酒都沒了勁。」
　　這些船工一提起關門的酒吧，一個個都露出了悲痛的誇張表情，讓茉莉忍俊不禁。
　　「是，一定。」
　　她應了一聲，抓著雷利轉頭就往他們指的方向去，生怕剩的木料還挑不到合適的。
　　就在她轉身離開不久。船工們的視線卻久久沒有用他們的背影上離開。
　　「哎，你看什麼呢？」
　　「嗯？不是，我只是看小茉莉身邊的那個男人有點眼熟。」
　　「眼熟什麼眼熟，你不記得他了？老雷啊，那個鍍膜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覺得他很眼熟…好像在什麼別的地方見過…」
　　「香波地能有多大？路上碰到的吧？」
　　「說得也是…但總覺得在哪…嘶在哪呢？」
　　另一邊，雷利已經精准地找到了需要的木料。就像那些船工說的，剩木料都夠大了，完全足夠他們搭一個窗台。
　　就是太沉了不知道該怎麼運回去…要找泡泡板車來拉貨嗎？
　　沒想到今天順利到可以直接帶材料回去，茉莉根本沒准備拉貨用的工具，她還在想該怎麼運回去，一轉頭卻看到雷利已經用麻繩捆好木頭了，木頭外還包了一層船工友情提供的防水布。
　　茉莉連忙撐著傘過去幫他擋住雨水：「雷先生？要麼我們先去找人幫忙運？也不用急於這一時。」
　　雷利一邊系緊繩子，一邊抽空回：「嗯？只是這些東西，還不需要找人幫忙。」
　　茉莉有些語塞，她其實並不急於要改造自己的房間，只是想先把設計和材料定好而已。
　　可現在看起來，怎麼好像雷利比她還要急…？造他自己的房子時，似乎都沒有這麼積極？
　　茉莉還在疑惑，一抬頭看到雷利已經單手扯著麻繩掛在肩膀上，把木頭拖在身後了，看起來是打算直接拖回去。
　　「走吧，回去了。」
　　「……？」
　　雷利說著，單手拽麻繩，另一只手還能騰出來插袋。走出兩步，看茉莉還呆愣地撐著傘站在他身後，便叫了她一聲。
　　茉莉回過神，趕快跑上前幫他撐好傘。只不過眼神仍然無法從他身後小山似的木頭上挪開。
　　「雷先生，我來幫忙…」茉莉說著也騰出手去幫雷利拉麻繩，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輕松。
　　然後，她發現麻繩紋絲不動。
　　茉莉：「？」
　　她不信邪地又扯了一把，依然紋絲不動。
　　茉莉：「……？」
　　抬頭，匪夷所思地看向雷利。
　　這對嗎？
　　雷利笑了，他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將她的手輕輕地從麻繩上拿開。
　　「看來要拜托你幫我撐傘了。」
　　「…好。」
　　茉莉舉高了手，盡可能讓傘能把他們倆的頭都護住。幸好現在的雨絲很細，就算淋了雨也沒什麼大問題，只不過是濕濕黏黏的不太好受罷了。
　　「雷先生，你真的不覺得重嗎？」
　　「嗯？還好。」
　　「雷先生，你以前到底做什麼工作的？」
　　「如果海賊算工作的話…？」
　　「所以庫贊他們每天面對的海賊都是像你一樣的嗎？」
　　「唔，和我一樣？那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了。」
　　「？你好像在偷偷誇自己很強？」
　　「有嗎？」
　　「有的。」
　　「那你覺得呢？」雷利忽然話鋒一轉，側過頭看茉莉，「你覺得我怎麼樣？」
　　茉莉被他問得一懵，脫口而出：「厲害但是麻煩的大人。」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她並沒有覺得雷利是個麻煩，只是覺得有時候他的個性和處事方式出乎意料的有些「惡劣」，會很讓她、讓她…
　　茉莉也想不到一個更好的說法，只能著急忙慌地解釋道：「不是說你麻煩，我是說、是…」
　　「大人…」雷利輕聲說了什麼，但茉莉沒聽清後面的內容。
　　「？什麼？」
　　「嗯？沒什麼——所以為什麼會覺得我「麻煩」？ 」
　　「…不是…就是覺得，有時候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茉莉干巴巴地跟雷利辯解，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撓了撓臉頰，撇開臉不敢面對。
　　「為什麼想知道我在想什麼？」
　　雷利的聲音聽起來略帶壓抑，但茉莉自覺說錯了話，根本不敢看他，所以並沒有看到他此時的表情。
　　茉莉胡亂回答：「…就是，想知道。」
　　就是想知道而已，哪有這麼多原因？茉莉感覺自己已經在破罐子破摔了。
　　然而，雷利的回答超乎她的想像了。
　　「這有什麼難的？」
　　茉莉猛地抬頭看他，只看到雷利臉上寫著「不過如此」。
　　他繼續說：「你想知道，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茉莉半信半疑地看他：「真的嗎？」
　　「當然，」雷利篤定地點頭，「前提是你也要同樣公平地告訴我。」
　　茉莉想了想，也就是說，平等交換各自的想法？這聽起來好像還挺公平？而且朋友之間，互相談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片刻，她就一口應了下來：「成交！」
　　然後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那我現在就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雷利的動作僵硬了一瞬，但還是故作輕松地對她笑了笑：「好啊，你說。」
　　明明茉莉是個什麼武力值都沒有的普通人，可雷利此時卻感覺自己好像面對的是海軍大將一般，全身的每一塊肌肉都僵硬到鼓脹。
　　此時，面前的茉莉表情嚴肅了起來，雷利的神經也跟著一根根緊張起來。
　　她的手動了，徑直向著雷利，扯住了他的袖子，連指尖都摳緊了。
　　雷利抓著麻繩的手也不由得攥得更緊，粗糙的繩子嵌入皮膚，引起絲絲刺痛，他卻只覺得有這樣的刺痛更好。
　　然後，他聽到茉莉壓低聲音問：
　　「你是不是想租到我家來？」
　　雷利：「……？」
　　提到嗓子眼的心髒在這一瞬間，嘎巴一下就咽了回去，甚至感覺掉太深了，已經到肚子裡了。
　　當然，茉莉沒注意到雷利的陰陽莫測的神色。她想了好一會兒，總覺得雷利這麼積極幫她改造房間，除了作為朋友的額外照顧外，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比如他想從那間小屋子搬到她家來住，和她合租，不對，是給她交房租。
　　畢竟不管怎麼想，她家都比小木屋舒服得多，各方面還便利。而且她還可以借助工作之便幫他帶酒回來。
　　不然很難解釋，為什麼雷利這麼照顧她？
　　優先排除掉雷利會喜歡她的這種妄想，茉莉可以想到最大可能，就是因為雷利覺得自己拒絕過她，讓她傷心了，所以就愧疚感作祟，刻意多照顧她並以此來補償她？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她感覺雷利最近對她越來越好了。
　　然而，這種理由放在雷利的身上總覺得很牽強，茉莉知道他並不是這種優柔寡斷的人。
　　可除此之外，茉莉已經想不出別的合理的理由了，只剩下這個租房的理由好像稍微靠譜一點。
　　總不能是因為他年長，所以就單純地喜歡照顧人吧？
　　…等等！
　　茉莉低頭想了想。
　　好像年長的人都會下意識照顧年紀小的？就像希爾達經常把她當小孩一樣照顧，有時候還會幫她編頭發。
　　難道…雷利也是這樣嗎？
　　她抬頭又看向沉默的雷利。
　　而與此同時，雷利好像終於回過神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拂開了茉莉的手，抬手按了按自己發脹的額頭，仰起頭，任由冰涼的雨絲滴在臉上。
　　茉莉感到奇怪：「雷先生？」
　　雷利沉默片刻，才開口簡略地吐出一個詞：
　　「頭疼。」


第31章
　　*
　　雷利在猶豫片刻後，還是婉言拒絕了茉莉的租房邀請。
　　不，更准確地說，是他否定了茉莉關於他想要租她家的房子的奇妙猜測。
　　雷利說他早就習慣了一個人住，暫時不會考慮和人合住，而且茉莉這裡太熱鬧了，不適合他。
　　茉莉想了想也對，雷利當初選在13號GR，本來就是為了人少一點，住在她這那不是自找煩惱嗎？
　　思及此，她也就把這件事當成玩笑揭過了。
　　話雖如此，可實際上，雷利住不住這好像根本沒什麼區別——
　　因為他在這之後幾乎每天都要來一趟。
　　一開始是來找茉莉一起去街上的店鋪裡選改建材料，這是茉莉最期待的環節，她可以親自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挑選材料，又有雷利這個懂行的在旁邊指導，不止避開了很多麻煩，用最合適的價格拿下，還能拜托他幫忙運材料，都省了搬運費。
　　大概只用了一周時間，材料就都整齊地堆在露台上。
　　雷利現場描畫了一張草圖，因為見識過雷利草圖的潦草程度，茉莉實在好奇他這回會畫出什麼來，於是便彎著腰站在他的背後盯著他看，頭發絲都垂到了雷利的耳邊，弄得他的耳朵癢得發紅。
　　「好了茉莉，現在還不用你幫忙。」
　　「嗯？」
　　可能是被茉莉盯煩了，雷利猛地站起身，干脆地把她趕回去睡覺了。
　　茉莉怎麼可能睡得著？所以只能無辜地去准備兩個人的午餐。
　　但當她再去找雷利的時候，他的草圖早就已經完成了，並且正半跪在地上，按照草圖准備量木材的尺寸。
　　茉莉放輕了腳步，湊過去悄悄瞄了一眼，這張草圖和他當時給自己改建小木屋時不一樣，這張草圖整潔到連茉莉都一目了然。
　　茉莉忍不住驚嘆：「你的草圖我竟然也能看懂！」
　　雷利連忙側開兩步，捂住了被她近在耳邊的聲音鬧得有些癢的耳朵：「要改建，圖紙當然要清楚一些了。」
　　「你自己改小木屋的時候明明那麼潦草…」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
　　茉莉隨口應了一聲，便拿過他畫的圖紙仔細端詳起來。
　　站在她身側的雷利張了張嘴，似乎有未說完的話。不過看著茉莉的側臉，他偏偏又什麼都說不出了。
　　「看起來好像很簡單？」茉莉興奮地轉頭看雷利。
　　雷利點點頭：「確實不難，而且，應該不用一周就能弄完了，只希望這幾天別再下雨了。」
　　「也不知道最近怎麼了，島上很少連續下這麼多天的雨…」茉莉看著陰沉的天，感嘆起來。
　　「可能大海也感覺到要變天了吧。」雷利突然說了一句神神叨叨的話。
　　茉莉腦袋一扭：「？雷先生，你說這話的樣子好像商店街的那個占蔔師。」
　　「是嗎？」雷利頗感興趣地摸摸下巴，「說不定我也有這種能力。」
　　「…哦。」
　　「哈哈哈哈哈哈！」
　　按照草圖，雷利在茉莉房間的外牆上規劃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准備改成一個大窗台，款式就用茉莉喜歡的他家那種，簡單又美觀。
　　一切准備就緒，看天也沒有再下雨的意思，雷利便正式開始了改造。
　　茉莉期待這件事已經很久了。她像是不知疲倦一樣，每天一大早就跟在雷利的身邊，跟他一起琢磨窗台最舒服的樣式。
　　當然，也因為她的參與，讓雷利的工作進度被拖慢了好幾天，連准備的材料都更換了幾次。
　　興奮勁過了以後，茉莉後知後覺地發現了自己的問題。
　　她有些慶幸是雷利幫自己改造，如果對方是陌生的工匠，就以她這個朝令夕改的樣子，估計都要被她煩透了。
　　也就雷利對她的包容性那麼強了。
　　不過茉莉還是自知這幾天太麻煩他了的，所以她主動提出休息幾天，或者是兩個人出去釣釣魚放松一下。
　　然而，出乎意料的，雷利拒絕了。而且不知道怎麼了，他越干越積極，比她這個甲方還要積極。
　　不止是精心地將草圖重新繪制了一遍，還反復測量了窗台的大小。甚至是每天一大早就來茉莉家裡繼續工作，早得讓茉莉都起不來。
　　照理說，有一個這麼熱情地幫助自己的朋友，茉莉該感到幸運的，但她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看得出來，雷利的狀態怎麼都不像是要幫朋友做窗台這麼簡單。
　　他太積極了，積極到…像是害怕自己閑下來一樣，像是一停下來就會想起不想回想的事情一樣。
　　茉莉反復回憶了一番這些天發生的事情，但她想不通雷利到底怎麼了。他們一起行動的時候，雷利明明沒什麼異常，難道是他回去以後發生了什麼嗎？
　　茉莉克制不住地擔心他，便旁敲側擊地問他最近發生了什麼，但雷利很輕松地便略開了這個問題。
　　「發生什麼？唔，我迫不及待想要換到那三張獎券算不算？」
　　他半開玩笑這麼說著。可茉莉當然能聽出來，這不是他的真心話。區區三張獎券，哪裡值得他這麼做？
　　只是雷利這是擺明了不想說，茉莉也沒什麼辦法，只能配合地笑一笑，說她很期待。
　　直到今天，天蒙蒙亮，茉莉甚至還沒清醒，就聽到了露台上傳來的輕微的響聲。
　　她迷迷蒙蒙地睜開眼，聽著耳邊十分微弱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一點都沒有緊張感。
　　躺在床上靜靜地緩了緩神後，她一把掀開被子，揉了揉還有些酸脹的眼睛，打著哈欠走出了房間，徑直推開露台的門。
　　果不其然，雷利已經弓著背、曲著腿坐在露台的欄杆上了，他一手撐著身體，另一只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斧頭，像擺弄玩具一樣，夾在指間一圈圈轉。
　　說真的，厲害的人的玩具都這麼與眾不同。茉莉想了想，就算只是一支筆，她也是未必能穩穩地轉起來的。
　　茉莉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島上的天一直陰沉沉的，這也讓她跟著困倦起來。
　　雷利早就聽到開門的聲音了，可他過了幾秒，才像是回過神一般抬起了頭。
　　他微微一笑：「抱歉，還是吵醒你了。」
　　吵醒不吵醒的已經不重要了，現在的問題是——
　　「雷先生，你是怎麼上來的…？」茉莉匪夷所思地看著他。
　　「唔，跳上來的。」
　　「跳…？」
　　茉莉清醒了。她半信半疑地走到欄杆旁，往下看了一眼，，確認那裡沒有梯子，然後驚恐地盯著雷利看。
　　這裡可是二樓！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二樓！
　　茉莉感覺自己已經太過驚訝以至於反而平靜下來了。
　　她長嘆一口氣，轉頭問雷利：「今天怎麼這麼早？你該不會根本沒睡吧？」
　　雷利撓了撓頭：「嗯，睡不著就早點過來了。本來想敲門的，但是怕你…不過…好像結果還是一樣了。」
　　離得近了，雷利一開口，茉莉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皺起眉，快步走到雷利的面前，撥開他手裡的那把斧頭，連同他的手和斧頭一起壓到了旁邊的欄杆上。
　　這個距離，就算隔著眼鏡片，茉莉也能看到雷利眼睛下的青黑痕跡了。
　　他不只是昨晚沒睡，前兩天肯定也沒睡好。
　　茉莉仰起頭，輕輕嗅了嗅，淡淡的酒味從雷利的皮膚裡滲了出來。
　　茉莉猶豫著開口：「你是在這喝了一晚上的酒嗎？」
　　「……」
　　雷利不語，被壓住的手腕稍微動了動，似乎是想掙脫，可一感覺到茉莉因為壓不住他了又加大了點力氣後，他就不動了。
　　斧頭握在手裡多少還是有點安全隱患，茉莉從他手裡抽走了斧頭，放在一邊，然後又繼續壓住了他突然捏緊的拳頭。
　　冰涼的欄杆貼在手腕上、後背上，讓雷利被酒熏燙了的身體慢慢冷靜下來。
　　他好像又恢復了以往的狀態，這樣了還能對茉莉吐出完全不看氣氛的關心：「清晨很冷，不用去加一件外套嗎？」
　　一種無力感襲上茉莉的心頭。
　　她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為什麼不叫醒我呢？」
　　問了又不肯說，可憋在心裡心情又不好。心情不好，想要在她家的露台喝著酒看夜景也行，但凡和她說一聲，她還可以坐下陪他聊聊天，再不濟，她也能幫他備點酒或者夜宵，就當是安慰了，實在不行…
　　算了，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茉莉覺得有點心累。她沒有感覺錯，越是和雷利熟悉，越是覺得陌生。
　　她松開了手，又嘆了口氣，低著頭悶聲問：「我去幫你煮點醒酒茶。」
　　說罷，也不給雷利反應的時間，轉頭就下了露台往廚房走去，還「砰」一下帶上了門。
　　雷利的手解禁了，此時正虛虛地停在半空，手指有些僵硬蜷了蜷手指，然後又緩慢地放了下來。
　　他抬手捂住了臉，深吸了一口氣，幾秒後，才略微顫抖地吐了出去。
　　…
　　廚房裡很安靜，只有水在熱水壺裡被燒開的咕嚕聲。
　　茉莉拿起燒開的水，放到一邊涼著，准備等下給雷利泡蜂蜜檸檬水。趁著這個時間，她打算再煎點培根，做份三明治當早餐。
　　切面包片，切黃瓜片，切培根片…
　　「嘶…」茉莉連忙扯來一張紙巾用力按住手指上的傷口。
　　簡單且熟悉到她能閉著眼做的事情，卻偏偏今天翻了車。
　　「呼…」茉莉沉悶地嘆口氣，她都不知道這是起床後嘆的第幾次氣了。
　　翹著手指將砧板清洗干淨，又把三明治拼起來，茉莉才騰出手去給自己處理傷口。
　　幸好傷口不深，消了毒，貼上創口貼，應該過幾天就能愈合了。只是傷的位置不太好，她得疼好些天了。
　　快速處理好自己的傷口，盯著那微微染紅的敷料，茉莉卻不覺得手指疼，只覺得胸口悶。
　　她趴在自己的胳膊上，側過臉看自己手指上的傷口。
　　不得不承認，就算只是做朋友，她也很容易被雷利的態度而影響。
　　她不想做雷利的表面朋友，而是想做一個像她和米婭那樣，能交心的好朋友。
　　可好像只有她是這樣想的。
　　茉莉嘴巴一扁，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的臉埋進了胳膊裡。
　　「叮咚——」
　　「您好，您訂的報紙來了！」
　　就在這時，門鈴聲響了起來。
　　茉莉整個人竄了起來，連忙抹了一把臉，快步走去開門。
　　她平時是不看報紙的，但是最近因為雷利一直在，所以這是她特意為雷利訂的。
　　送報紙的是個打工的孩子，他高興地掏出今天的報紙遞給茉莉，一邊興奮地說：「茉莉小姐！今天的報紙內容特別精彩！」
　　說完，那孩子就跑去了下一家。
　　茉莉愣愣地站在門口，想到那孩子剛才的提醒，便隨手翻開報紙看了看。
　　頭版封面是最大的一組紅色字體，她不想注意都很難，上面寫著：
　　「處刑！海賊王的遺言——大秘寶ONE PIECE！」
　　遺言…？遺言！
　　啊！這幾天她滿心都是自己的露台，竟然把這麼大的事情忘記了。原來昨天就是海賊王的公開處刑嗎？
　　「茉莉？」
　　與此同時，雷利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她翻開的醫藥箱。


第32章
　　…
　　「…受傷了嗎？」雷利將藥箱放到一旁，朝茉莉走了過來。
　　茉莉下意識把受傷的左手背在身後，搖了搖頭：「沒事，對了，這是今天的報紙。」
　　她說著伸手把報紙遞向雷利，雷利也抬起手，但沒想到他略過了報紙，徑直抓住了茉莉的手腕，把她朝自己拉了過去。
　　「…誒？」
　　趁著茉莉愣神的片刻，雷利握住了她的左胳膊，硬是將她的手從背後拽了出來。雷利看著茉莉的眼睛，手從她的胳膊一路向下，直到握住了她的手腕。
　　捏著手腕，不容拒絕地將她的手翻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茉莉手指上貼著的創口貼，敷料上的紅色在剛才的動作間變得更加清晰了。
　　「怎麼弄傷的？」雷利低頭看著她的手指。雖說是疑問的話，可語氣裡又有微不可察的懊惱。
　　茉莉猛地用力，掙開了雷利的手，自己握住了傷口貼在胸前。
　　「只是一個小傷，明天就好了。」
　　雷利不提還好，這麼一提，她剛才那股好不容易被打斷的委屈感又續上了。
　　她突然用力，把那份報紙推進雷利的懷裡，也不管報紙被擠得皺巴巴的，轉頭往廚房走去。
　　剛才的開水涼到現在也差不多了，可以去泡茶了，還有…對，還有三明治…
　　反正她就是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有空在這跟雷利多說話了。
　　茉莉把自己關進了廚房裡，轉頭看到雷利站在廚房不遠處用復雜的眼神看她，感覺好像比她還可憐一樣。
　　茉莉和他對視了一眼，連忙一把拉上了廚房門，完全隔絕了他的視線。
　　背對著廚房門，茉莉的心情才平復下來，悄悄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冷靜了片刻，她才忽然驚覺，她在躲什麼？
　　這明明是她家！
　　茉莉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起太早了，以至於現在她的腦袋都發昏了。
　　她打開了廚房的窗戶，讓窗外濕冷的空氣吹進來。拍了拍臉頰，在自己清醒一點後，她才磨磨蹭蹭地開始將未干完的事情一點點做起來。
　　把一件事拆成兩件事做，就能合情合理地在廚房多呆一會兒。
　　茉莉這麼想著，又放慢了手上的動作。
　　可惜要做的事情一共就這麼點，再怎麼拖拖拉拉，在廚房悶了十分鐘，茉莉已經呆不住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三明治是新鮮的，總不能拖到不新鮮了，還有為雷利泡好的醒酒蜂蜜水…
　　茉莉撇了撇嘴，還是將茶壺和兩盤三明治放上托盤，抬腳踢開廚房門，走了出去。
　　反正雷利應該也不至於在門口呆這麼長時間，她不會這麼快又和他對視上的…
　　「唔啊！」
　　然而，事實證明，他會。
　　而且他就抱著胳膊靠在廚房門口的牆上。
　　茉莉一走出來，余光就和側著頭看他的雷利對上了。
　　她被嚇了一跳，連帶著手一抖，差點就要將餐盤摔下去，幸好雷利眼疾手快地接過去，才不至於讓她早上的忙碌全泡湯。
　　茉莉還保持著慌亂下伸在半空中的手，看雷利已經拿穩了，才訕訕地放下手，小聲說了句「謝謝」，心裡卻忍不住咕噥這家伙怎麼一聲不響地躲在門口。
　　「我沒想到會嚇到你。」
　　雷利一邊往餐桌邊走，一邊抱歉地說，見茉莉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跟過來，便停下腳步，半側過身等她。
　　茉莉沒辦法，只能跟了過去，嘴上還有些尷尬地說了聲「沒事」。
　　雷利的動作很麻利，沒等茉莉落座，他已經將餐桌上需要的東西擺放好了，順手還幫她倒好了茶水，手邊放著擦手用的濕帕。
　　茉莉靜靜地看著他熟練的動作，沒說什麼，只是拿起一個三明治叼進嘴裡，一大口一大口咀嚼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嚼得都費勁，更不要說說話了。
　　但這樣正好，茉莉還不想跟他說話。反正就算她問了，雷利也什麼都不會告訴她的。
　　於是，餐桌上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
　　看出茉莉的抗拒，雷利只是盯著茉莉看了一會兒，便也拿起三明治，安靜地咬了一口。
　　在這種沒人說話的尷尬環境下，茉莉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有意思起來了，三明治好看，杯子裡的檸檬片好看，連掉在餐盤裡的面包屑都好看。
　　視線毫無目的地胡亂飄著，不經意間，就落在了那份皺巴巴的新報紙上。
　　皺巴巴的、沒有打開過的，甚至好像根本沒有碰過的報紙。
　　茉莉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和她不一樣，印像裡，雷利一向很關注報紙上的新聞，也經常留意大海上的動向，所以每次報紙一到，他就會放下手裡的事情，優先看一遍報紙。
　　但今天，他沒有看。
　　茉莉的視線不禁從報紙轉向了雷利。他正一手托著臉頰，一手拿著三明治，低垂著眼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報紙，不看嗎？」
　　在自己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詢問的話已經脫口而出了。茉莉當即反悔了，可說出的話又不能收回去，只能眼神閃爍地低下頭，假裝喝水。
　　雷利可能也沒想到茉莉開口第一句問的會是這個，他放下了托著臉的手，端正了坐姿看她。
　　「只是想等會兒再…」話說到一半，他又停住了，頓了頓後才繼續開口。
　　「不用看，我已經知道上面的內容了。」
　　茉莉瞬間抬頭看他：「？」
　　謔，在別人家露台上喝了一晚上酒的男人是厲害哦，連報紙都比別人看得早哦。
　　茉莉不由地輕「哼」了一聲，心裡帶著氣，仰起頭咕咚咕咚將一整杯水喝完了，然後「啪」的一聲，把水杯放在了桌上。
　　她完全超出預料的反應把雷利的思緒都打亂了，只能愣愣地拿著三明治看她。
　　茉莉才不管雷利什麼反應，她又倒了一杯水，就著水，三兩口把自己那份三明治全部吃完後，探出身體一把拿過那份「沒用」的報紙，自己看了起來。
　　這次來的報紙厚厚一疊，比往常的要多兩頁，可想而知裡面的內容到底有多勁爆。
　　茉莉展開報紙，碩大的紙張頓時把她的整個上半身都擋住了。
　　特意給雷利訂的報紙，雷利不看，那她得好好看看，不然不就浪費了嗎？
　　雷利有所感覺地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茉莉…」
　　「茉莉不在。」透過報紙傳來的氣呼呼的聲音。
　　雷利：「……」
　　他默默地繼續拿起三明治啃了一口，隔著報紙看茉莉，等著她看完報紙上的內容再說話。
　　餐桌邊再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翻閱報紙的嘩啦聲。
　　說真的，茉莉本來是帶著氣看報紙的，也根本沒對報紙上的內容抱什麼期待，但現在看著看著竟然真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有些口渴，但又挪不開眼睛，便騰出手，穿過報紙，在桌上摸索著水杯。手指摸了兩下沒摸到杯子，倒是摸到了溫熱的手指。
　　茉莉被突然的觸感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掀開報紙看過去。
　　一眼看到的是雷利遞給她的那杯蜂蜜水。
　　雷利的動作並沒有因為茉莉的反應而停下，只是又將杯子往前遞出了些，遞到茉莉的手邊，才收回手。
　　茉莉看看他，看看杯子，再看看他，幾次來回後，才接過水喝了一口，重新展開報紙看起來。
　　「茉莉，是我的錯。」
　　隔著報紙，雷利忽然說道。
　　「欻」的一下，茉莉的報紙被她自己壓了下來，壓到了腿上。
　　「什麼？」茉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立刻坐直了身體，等著雷利之後的話。
　　「呼，我應該——」雷利拖長了音，「叫醒你來陪我喝酒的。」
　　茉莉馬上要咧開的嘴又閉上了：「？」
　　「欻」的一下，她又重新拿起了報紙。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但這一次，雷利抬手阻止了。他站起身，越過餐桌捏住了報紙的上半部分，慢慢把報紙掀開，露出茉莉臭臭的臉。
　　很顯然，雷利此時的狀態已經和清晨的時候不一樣了。
　　他從陰霾裡走了出來，現下正滿臉笑意地看茉莉，而茉莉也臭著臉仰頭看回去。
　　「茉莉。」
　　「我說過，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直接問我，是我食言了，抱歉。」
　　「讓你為我擔心了。」
　　雷利收斂了笑意，眉眼間的神色也變得認真起來。
　　茉莉沒想到雷利這麼直接，反而讓她臭著的臉有些掛不住了。
　　她囁嚅著，順著雷利的話問道：「最近，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問出這個問題，看著雷利的眼睛，滿眼期待，想要求一個答案。
　　而這一次，雷利沒有讓她失望。他一點都沒有猶豫，干脆地搖了搖頭：「抱歉，還不能告訴你。」
　　茉莉臉一垮：「？」
　　茉莉有一種氣不打一處來，又不知道朝哪打的復雜的心情，並且因為太復雜了，導致她一早上的氣直接負負得正了。
　　她松開了報紙，把報紙扔到一邊，沉默地站了起來：「我知道了。」
　　茉莉手抵著雷利的胸口，將他推開，自顧自地收拾起桌上的殘余。
　　餐盤堆疊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聲音很輕，但又很用力，就像直接敲在雷利的骨頭上一樣用力。
　　茉莉一聲不吭地低著頭收拾，收拾完了，看都不看雷利一眼，轉身就要往廚房去。
　　「茉莉！」
　　隨著椅子被猛然推後的茲拉聲，雷利幾步就跟了過來，站在她的身後，喉頭發緊。
　　茉莉停下動作，轉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
　　從認識開始，雷利見到的便一直是笑著的茉莉，像今天這樣的茉莉讓他難得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茉莉看他沒有要說的，就又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去。
　　然後，胳膊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
　　「茉莉…」
　　茉莉順著他的力氣再次轉過了身，等著他的下文。但等了好幾秒，等來的卻還是一句干巴巴的道歉。
　　「…抱歉。」
　　就像雷利從沒看到過茉莉這樣冷漠的表情一樣，茉莉也很少看到雷利的臉上竟然會露出些許無措。
　　這樣的表情真不適合他。
　　茉莉不由地想著。
　　她掙了一下，把自己的胳膊從他手裡解放出來，然後轉過身，將餐盤放到了雷利的手上。
　　「既然是道歉，那光說是沒有用的。」
　　說罷，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頭往樓上走去，只留下雷利愣在廚房門口。
　　「茉莉？」
　　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抬頭往樓上看去。
　　與此同時，茉莉也趴在樓梯扶手上低頭看他。
　　臉上全是計謀得逞一般的得意笑容。
　　「後面幾天廚房就都交給你了，雷先生，我現在是傷員。」
　　她豎起受傷的手指，對著他左右動了動。然後不等雷利的回答，快速跑上了樓。
　　雷利仍然保持著仰頭的姿勢站在原地，當聽到露台門開關的聲音後，才恍然回神。
　　「呵…」
　　忽然，雷利的嘴角溢出了笑聲。
　　笑著笑著，他只感覺眼睛有些酸澀，便騰出手頂開眼鏡，按住了自己的眼角，用力又緩慢地揉了又揉。
　　一直到把眼睛揉得發紅，才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把餐盤放到了廚房的料理台上，剛卷起袖子打算開始洗碗，就又想起什麼似的，往餐桌走去。
　　餐桌上還沒有收拾干淨，那份報紙被隨意地丟棄在一旁。他盯著報紙看了片刻，俯下身，將那些褶皺捋平了，再重新折疊起來。
　　報紙當然恢復不成新的樣子，就像已經發生的事情永遠沒辦法改變一樣。
　　雷利最後看了一眼報紙封面上的那個男人的照片，起身掃視了一圈，將報紙放到了玄關，准備等會兒帶走。
　　回到廚房裡，水龍頭剛被打開，就又被關上了。雷利再次離開廚房，走到了玄關，拿起那份報紙。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轉身，將這份報紙重新放回了餐桌上。
　　手掌按上報紙的封面，他的指尖敲了敲那行寫著ONE PIECE的標題。
　　「就讓我…期待一下吧。」


第33章
　　…
　　在被茉莉派去洗了一次碗以後，雷利莫名其妙地心情好起來了，而且每次一到洗碗時間都特別積極。
　　這一度讓茉莉懷疑他是不是就是喜歡洗碗，只是以前被她搶了活，所以一直沒能找得到機會。
　　當然，玩笑歸玩笑，不管怎麼樣，雷利能恢復就好，茉莉也總算放下心來。
　　雷利狀態好了，那麼茉莉的窗台進度自然也一下就快了。
　　她的房間被開了兩扇上翻式窗戶，只要將窗戶撐起來，陽光好的時候就是小小的遮陽棚，下雨了也可以當作雨棚，這樣不管什麼時候都不影響她躺在床上看風景了。
　　窗台上自然也做了加寬的處理，這樣在裡外都可以當簡易的吧台桌用。
　　為了安全，雷利特意自掏腰包去拍賣會淘了些特殊石材，鑲嵌在窗框裡，聽說這種石材不止格外堅固，還能簡單防一些怪裡怪氣的海賊。
　　「防海賊？就這些石頭嗎？」
　　茉莉摸了摸嵌在裡面的灰黑色石頭，有些懷疑。
　　雖說島上時不時有海賊來，但一般都不會到他們這種在政府管轄範圍內的街區鬧事，真要有那種鬧事的家伙來了，那這窗戶應該也不頂什麼用了。
　　雷利趴在窗縫上，還在檢查窗戶的牢固程度。聽出茉莉的半信半疑，他笑了兩聲才說：「別人能不能防住不知道，但應該能防那個海兵小鬼。」
　　茉莉震驚：「！」
　　雷利直起腰，抬起胳膊捏了捏自己發酸的肩膀，扭過頭看茉莉震驚的表情，不由地又笑出聲來。
　　「很難相信嗎？」
　　「先不說能不能防住庫贊——」茉莉豎起手指頂到雷利的面前，逼得他後仰了一寸，「庫贊是不會從外面直接翻露台上來的。」
　　「更不會在別人家露台偷偷摸摸喝一晚上酒。」
　　雷利語塞：「……」
　　「咳。」他歪過頭輕咳一聲，避開了茉莉的手指，矮下身從窗戶的這頭直接翻身到了外面的露台上。
　　「茉莉，這裡還剩了不少木料，要順便做些別的嗎？」
　　雷利非常識趣地選擇轉移話題。
　　茉莉看看他，也撐著窗台直接爬了出去，蹲在那些木料旁邊琢磨。都是些邊角料了，要做大件不可能，小件的話…
　　「做個花箱吧。」雷利忽然指了指露台邊緣，「可以把你養在酒瓶裡的那些花移栽過來。」
　　茉莉手掌撐著臉頰，聲音都變得甕聲甕氣：「酒瓶裡的花是沒法移栽到土裡的，雷。」
　　「但是可以種你給我的菜種。」
　　茉莉一拍大腿感覺自己的想法真不錯，她轉頭去看雷利，卻發現雷利正站在旁邊愣神地看著自己。
　　茉莉奇怪地摸摸自己的臉：「？」
　　雷利也蹲了下來，平視茉莉的眼睛說：「你第一次沒對我用尊稱。」
　　這回輪到茉莉愣住了。
　　「我…那個…不是…」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樣也挺好的。」
　　雷利對她一笑，撐了一把她的肩膀站了起來。一邊卷袖子，一邊說：「以後也別用敬稱了。」
　　「那就做花箱？」
　　「…好。」茉莉表情呆呆地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是在答應雷利的上一句話，還是這一句話。
　　雷利用刀的速度很快，一把斧頭，只是輕巧地揮砍兩下，木料便變成了木片散落在地上。別的工人鋸木頭就是鋸木頭，但到了雷利的手裡，簡直像是在炫技。
　　茉莉看了很多次，可還是不由地贊嘆：「你的刀工真的好好啊，雷先生。」
　　「嗯？我這算什麼好？」雷利收起斧頭放到旁邊，「我以前有個同伴很擅長斧頭，我只是看久了，自然會一點。」
　　他轉過身去工具包裡找合適的釘子，一把釘子捏在手裡，突然，他一回過頭看向茉莉。
　　「怎麼又用回敬稱了？」
　　茉莉身體一僵，她還以為雷利剛才沒說就是直接跳過這個問題了，誰能想到還有回馬槍的。
　　她想了想，磕磕巴巴地說：「感覺…直接叫名字太隨意了。」
　　「隨意？你叫其他人不也是直接叫名字的嗎？比如那兩個海軍的小鬼？」
　　茉莉不懂話題怎麼又繞到了庫贊他們身上？
　　真要說起來，她只是單純地覺得直接叫雷利的名字有些怪而已，「雷」什麼的，聽起來就像是個昵稱，會不會…太親密了？
　　「那不一樣…」茉莉不自在地撓了撓臉頰，「庫贊他們跟我差不多大…」
　　應該說像是庫贊和米婭他們還都比她小，叫得再親昵也不會怎麼怪，但是這麼叫雷利就不只是親密的問題了——
　　那聽起來怎麼都覺得像在挑釁。
　　茉莉嚴肅地想道。
　　茉莉在腦中自我博弈，所以她完全沒注意到，雷利臉上的笑意已經變淡到幾乎沒有了。他捏在手中的釘子發出輕微的擦響，露出的尖頭呈一種奇怪的角度彎折著。
　　雷利垂眸：「…是嗎。」
　　他默不作聲地將釘子重新換了一把，然後轉過身開始釘花箱。
　　這件事好像一個隨意的話題一樣，就這麼過去了。
　　雷利能放過自己，茉莉當然求之不得了。她借口去給雷利倒杯水喝，轉頭就逃下了樓。
　　雷利自然沒有攔她，只不過，當茉莉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的時候，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沉默地盯著那個用剩料做的花箱，雷利忽然自言自語起來。
　　「我到底…」
　　「在做什麼…」
　　他露出了困惱的神色，手腕抵在額頭上，重重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
　　茉莉原本以為，海賊王處刑後，他們平靜的日子就要回來了，酒吧也能照常營業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海軍的搜捕竟然不減反增。而且這一次，他們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直接廣而告之，要清掃海賊王可能殘存的血脈，要求所有平民配合檢查。
　　比起抓捕海賊王的殘黨，似乎他那不知有無的血脈才是更值得消除的罪惡。
　　海軍政府的目的，天上那些人的目的，這些對茉莉這種小平民來說根本就是無法觸及的東西，眼下她唯一要煩惱的就是又一輪新的抽血檢查。
　　「我感覺自己都快貧血了…」茉莉捂著自己再次淤青的胳膊內側，苦哈哈地趴在酒吧的吧台上。
　　「我也快了…」
　　而她的身側，則趴著許久沒有碰面的米婭。
　　因為酒吧歇業，再加上島上各種搜查等等原因，她能和米婭碰面的機會確實不多。
　　不過也正因為島上重啟的搜查，讓她們倆在同一條血檢的隊伍裡碰上了面，於是剛好相約到酒吧來做開業准備了。
　　「說起來，茉莉，你那個新窗台真不錯啊。」米婭坐了起來，回想起剛才路上茉莉提起的新窗台。
　　「那個老雷竟然還有這種本事！我以為他只會賭錢和喝酒呢。」
　　「別這麼說他，他一直很厲害。」茉莉忍不住幫雷利反駁，「而且他很久沒去賭場了。」
　　「哈，很久沒去…」米婭剛想繼續說兩句，卻忽然抓到了關鍵點，「你怎麼知道他很久沒去？！」
　　米婭整個人跳了起來，手指指著茉莉，一副驚恐的樣子。
　　「你們！你們兩個！你們兩個該不會！！難怪他還特意來幫你打了個窗台！」
　　「沒有！我們什麼都沒有！你冷靜一點！」
　　茉莉連忙上去捂住了米婭的嘴，生怕她瞎嚷嚷吵到附近路過的人。
　　她急忙解釋道：「雷先生只是來幫我忙的，我答應了用獎券和他換的！…糟了，獎券！」
　　說到這，茉莉猛地想起來了，那幾張說好了要給雷利的獎券到現在都還沒給他。
　　仔細一想，雷利除了第一天跟她約定的時候提過，後來就再也沒有跟她提起，以至於她都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這麼說起來，從造好窗台以後，雷利就又忽然失聯了，也不知道他干什麼去了…？
　　茉莉懊惱地閉了閉眼睛。
　　米婭趁機扒開茉莉的手：「獎券？獎券才多少貝利！…茉莉，茉莉你在聽嗎？茉莉！」
　　茉莉有氣無力地抬了抬手，表示自己有在聽。
　　米婭還是不放心，她壓低了聲音，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茉莉，我還是覺得不對，那個老雷不會對你…」
　　「安心，他對我沒有興趣。」茉莉側頭趴在吧台上，臉被壓得扁扁的，說話也說得悶悶的。
　　她按住了米婭的手，聲音平靜。
　　「沒、興趣…？」米婭從茉莉的話裡察覺到了微妙的不對勁，連忙跟著趴在了桌上，小聲問她到底怎麼了。
　　茉莉扁著嘴想了想，將他們之間的事情簡單概括了一下。
　　「我對雷先生有好感，但他從一開始就拒絕了我，於是我們現在成了單純的好朋友。」
　　「等等，等等等等…」米婭一副大腦過載的樣子，表情崩潰地捂著頭。
　　在米婭消化這件事的時候，茉莉的心裡也在反復回想這段時間的相處。
　　現在的她再次提起當時的事仍然會覺得心裡不適，但也只是有些不適而已。她已經能平靜地接受這個事實了。
　　其實仔細想想，幸好對像是雷利，他足夠成熟，才能幫她及時止損，並且一步步引導她走出困擾。
　　說真的，她該感謝雷利的。
　　不過雷利也該感謝她才是，她自認為自己在雷利心情不好的時候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他們之間算是扯平了。
　　「茉莉，你知道嗎？」米婭好像消化完了，她現在正用復雜的表情看向她。
　　「知道什麼？」
　　「就是，我知道你喜歡成熟的男人，但是，這個成熟，指的是性格，不是年紀。」米婭旁敲側擊地提醒道，「實在不行你考慮考慮庫贊？他至少長得成熟。」
　　茉莉眉頭一皺：「？你這算不算是在偷偷罵他？」
　　米婭立刻糾正：「我只是舉個例子。」
　　「庫贊對我來說就是弟弟，考慮什麼？」
　　「那那個什麼鼠…對，鼯鼠，他也可以啊！」
　　「鼯鼠？一定要是海軍嗎？」
　　「反正不能是海賊，我放任你跟危險的海賊在一起，被媽媽知道了會罵死我的。」
　　米婭的神情變得緊繃，反倒讓茉莉覺得好笑起來。
　　「又不是一定要戀愛，我現在的目標是攢錢開店啊。而且鼯鼠他…」
　　「我怎麼了？」
　　女孩間的悄悄話被忽然闖入的男聲嚇得戛然而止。
　　茉莉和米婭像是做賊心虛一樣立刻繃直了脊背，板著臉轉頭看向酒吧門口。
　　那裡正站著她們剛才話題的主角。
　　「鼯鼠？你怎麼來了？」
　　久違的朋友再會，茉莉本該驚喜的，可誰讓她上一秒還在偷偷說鼯鼠的事情，這下沒了喜，只有驚了。
　　鼯鼠站在門口不動，他環視了一圈，發現酒吧裡空無一人，才抱歉地說：「看起來是我貿然打擾了。」
　　門口「休息中」的牌子摘掉了，再加上酒吧裡有茉莉的聲音，讓他誤以為酒吧開業了，這才直接走了進來。
　　「沒有的事。」茉莉這時也緩過來了，她連忙站了起來，對鼯鼠招了招手，讓他過來坐下。
　　鼯鼠見狀轉頭將「休息中」的牌子重新掛上，這才踏入了酒吧。
　　落了座，米婭給鼯鼠倒了杯水，怪異的眼神在他和茉莉之間跳躍，然後便偷笑著借口有事，轉頭就走開了，將整個酒吧都讓給了這兩人。
　　鼯鼠不明所以，但茉莉卻知道這家伙打的什麼主意，只能無奈地按了按太陽xue 。但這個動作正好讓鼯鼠看到了她淤青的手。
　　「今天又被抽血了？」鼯鼠的語氣聽不出好壞。
　　茉莉拉了拉袖子，擋住那片淤青。
　　「嗯，沒事，等檢查完了就好了。」她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免得讓作為海軍的鼯鼠為難，便扯開了話題。
　　「說起來，鼯鼠，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鼯鼠喝了一口水，「電話蟲沒人接聽，敲你家的門，也沒有人回應，所以我過來看看。」
　　茉莉一愣，連忙解釋：「電話蟲我放在家裡了…」
　　「我猜到了。」鼯鼠的手指停在杯子上，指尖摩挲幾下杯口。
　　「真沒想到這麼巧，我前幾天都在家，電話蟲一次都沒響過，就今天出來了…」
　　「一直在家？不用出門補充一下物資嗎？」
　　「嗯？不用，雷先生給我帶了很多，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也不用特意出來買了。」
　　「雷…？」鼯鼠警覺地挑起眉，「他來找你了？」
　　茉莉毫無防備地點頭：「是啊，前幾天他在幫我打新窗台，幾乎每天都來我家。」
　　鼯鼠沉默了，大拇指按著杯口反復碾壓，不知道在想什麼。
　　「鼯鼠，怎麼了嗎？」
　　鼯鼠這個樣子讓茉莉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明擺著不是來找她的，而是來找她問雷利的。
　　鼯鼠找雷利能有什麼事？一個海兵找一個前海賊還能有什麼好事！
　　雖然鼯鼠他們應該還不知道雷利曾經是海賊的事情…
　　茉莉忽然緊張起來，後知後覺地掩住了嘴，生怕自己在不經意間脫口而出些不該說的事情。
　　「茉莉，你知道他是……」
　　「酒吧總算重新開始營業了是嗎？」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的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鼯鼠的話。
　　他們同時側頭看去，只見雷利一手按著酒吧的推門，一邊笑著看他們，緩緩走了進來。
　　茉莉奇怪地從鼯鼠的身側歪過頭：「雷先生？你怎麼也來了？酒吧還…」
　　鼯鼠揚起下巴，替她說：「沒有營業，門口還掛著休息中的牌子。」
　　雷利一邊往裡走，一邊毫無誠意地倒了個歉：「是嗎？哈哈哈哈我沒有注意。」
　　「不過既然都來了，茉莉，你該不會趕我走吧？」


第34章
　　…
　　未營業的酒吧裡一下迎來了兩個客人。
　　一個坐在吧台喝水，一個則是選擇遠遠地坐在安靜的角落裡喝酒，兩個人互不打擾。
　　茉莉看到雷利來了，其實第一時間就想去問問他這幾天又消失到哪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但是鼯鼠還在這，而且一看又是找她有事的樣子，她也一下子脫不開身。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的，沒有辦法，茉莉只能先給雷利送上一瓶酒，然後對他抱歉地一笑，指了指鼯鼠的方向。
　　好在雷利不是會計較這種小事的人，他看到茉莉的動作，只是停頓了片刻，便笑著用大拇指彈開了瓶蓋，握著瓶頸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去吧去吧，你們年輕人之間總是有很多要聊的。」
　　他語氣很輕快，端起酒杯朝茉莉舉了舉杯，讓她安心過去，像是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一樣。
　　然而，茉莉卻從他的話語間感受到了微妙的違和感。她把托盤夾在胳膊間，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反而歪著頭盯著雷利。
　　雷利輕笑一聲，仰頭看回去：「怎麼了？」
　　茉莉實話實說：「你說話怪怪的。」
　　「是嗎？哪裡奇怪？」
　　哪裡都很奇怪，像忽然刻意給他自己長了個輩分來占她和鼯鼠的便宜。當然，茉莉沒好意思直接將自己的感覺告訴他。
　　她搖了搖頭，將這種感覺揮之腦後，她想起來自己還有事要找雷利，連忙雙手往他的桌上一撐，小聲問他：「你之後還有什麼事情嗎？」
　　「嗯？」雷利喝酒的動作停下，「沒有，怎麼了？」
　　「那你先別走，坐在這等我一會兒！」茉莉的語氣急切。
　　雷利總是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讓人根本抓不到他的行蹤。上次幫她裝好窗台後又不知道跑哪去了，這次恰好碰面，她還要抓住這個機會把獎券給他，說什麼都不能讓他跑了。
　　她語氣很嚴肅，所以雷利便也認真地保證道：「我就坐在這，哪裡都不去。」
　　說著還用手指指了指地面。
　　「說好了哦。」茉莉不放心地又確認一遍。
　　「好。」
　　得到了雷利的保證，茉莉才安心地轉身回到吧台內，給鼯鼠又續了一杯茶水以後，才坐到了他的對面。
　　「對了，鼯鼠，你剛才要說什麼？雷先生怎麼了？」
　　剛拉開椅子，茉莉就回到了之前被雷利的忽然闖入而打斷的話題上。
　　鼯鼠的胳膊靠在台面上，見茉莉坐下了，視線才從雷利的身上收回來，不過緊繃的脊背還是不難看出他的每一根神經都還系在角落裡的人身上。
　　「不，我其實是想問…」他忽然瞥向茉莉的胳膊。
　　順著他的視線，茉莉看到了自己胳膊上的淤青。在經歷過上一波的抽血檢查後，新一輪的檢查又開始了，也不知道這一次要被檢查幾次。
　　「沒事，只是做了血檢…」茉莉不自在地捂住了自己的胳膊，她並不想讓鼯鼠關注這些小事。
　　尤其是，他還是個海兵。
　　她沒有受到多少實質性的傷害，也沒有必要讓鼯鼠感到為難。站在海軍的立場來說，清除海賊王的血脈，應該是現下最重要的任務了吧？
　　鼯鼠：「還有一年。」
　　茉莉一愣：「什麼？」
　　「搜捕，大概還會持續一年。」鼯鼠低下頭，手捏著杯子搖晃著，看著裡面的水搖晃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一年？還要這麼久嗎？可是海賊王不是已經死了嗎？」茉莉不能理解，忍不住問道。
　　就算羅傑的孩子真的還在腹中，那羅傑都已經被抓捕了三個多月，還需要繼續搜查這麼久嗎？
　　但面對這個問題，鼯鼠一言不發。
　　茉莉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話可能太敏感了，鼯鼠是沒辦法直接回答的。
　　她連忙找補了一句：「還好，只是一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茉莉的慌亂被鼯鼠盡收眼底，他破天荒地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
　　「是啊，很快就過去了。這一次，會是正義的勝利。」
　　正義啊勝利啊什麼的，這些話聽起來很激昂，可配上鼯鼠一貫平靜的語氣，怎麼聽都覺得有些冷幽默。不過茉莉還是非常捧場地點了點頭。
　　「所以別板著臉了，應該高興才對。」她湊上前去，食指頂著自己的嘴角，回了一個燦爛好幾倍的笑容。
　　鼯鼠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點，不過很顯然，他並不習慣這樣笑，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嚴肅的樣子。
　　看他終於放松下來了，茉莉胳膊肘撐在台面上，問道：「對了，鼯鼠，你還沒告訴我，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閑聊了不少，茉莉這才想起正事來。以鼯鼠他們海軍的忙碌程度來講，應該不會有空來找她聊天才對，那他這一次特意過來多半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鼯鼠剛放松下來的表情這會兒又繃了起來，他的眼神不經意地掃過雷利的角落，但雷利好像完全沒注意他們這的情況，一邊看窗外的風景，一邊自顧自地飲酒。
　　他沉默片刻，壓低聲音說：「我只是想問你知不知道雷…以前是海賊。」
　　誒？
　　茉莉身體一僵。
　　…
　　在海賊王處刑過後，香波地島好像恢復了些許生氣。
　　雷利看著窗外時，已經能看到不少島上的居民正三三兩兩地在街上走動了。看來，雖然街上巡邏和檢查的海兵仍然很多，但這已經不影響平民們出來放風的好心情了。
　　這對於隱居於此的雷利來說，自然是個好消息。
　　他應該高興的，應該一邊欣賞著窗外的風景，一邊悠閑地來一杯酒，順便暢想自己之後自由的生活。
　　可這很難。
　　因為他的注意力現下正不受控制地往這個小酒吧裡的一角聚攏。
　　所以他能相當清晰地感受到鼯鼠那邊掩蓋不住的充滿警惕的視線和氣息，還有刻意壓低到讓他聽不清楚的談話聲。
　　雷利抿了一口酒，緩緩地咽下喉嚨，像是一次隨意的打量一般，他抬眼用余光向吧台相談甚歡的兩人掃過去。
　　茉莉和鼯鼠年齡相仿，聊得來是很正常的事情。鼯鼠是個性格沉穩的家伙，不像是多話的人，但偏偏能安靜地坐著聽茉莉說平時瑣碎的事情，而且茉莉似乎也很喜歡和他嘰嘰喳喳說話。
　　這樣挺好的，像茉莉這樣的普通人，就應該去找個更合適的人過她喜歡的悠閑又平靜的生活，一個年輕的海兵，比他這個年長不少的海賊要好得多。
　　雷利這麼想著，贊同地微微點了下頭。
　　作為茉莉的朋友，以及長者來說，能看到她聽從他無聲的建議，沒有因為他的問題而變得情緒敏感，並且接觸到了更合適的人，雷利應該感到高興的。
　　是的，作為朋友來說，他應該感到高興，或者感到有趣，再或者，感到解脫——
　　而且，是鼯鼠的話…他挺欣賞鼯鼠的，至少比年輕的庫贊穩重得多。
　　就是太沉穩了，怎麼看都覺得會很無趣…
　　「鼯鼠！@¥」
　　突然傳來的清脆笑聲讓雷利腦子裡不斷盤旋的聲音被打斷了。他回過神來，眼神聚焦到了茉莉的身上。
　　也不知道鼯鼠和茉莉說了些什麼，她好像很高興，笑得格外燦爛也就罷了，還要用手指將臉頰頂出兩個酒窩來。
　　看來確實相談甚歡。
　　雷利嘴角的笑像是被定格了一般，視線也不受控制地落在茉莉的臉上。她正對著他的方向，他能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可她卻完全沒注意到坐在角落裡的他。
　　茉莉每次都這樣，只要一聽到自己感興趣的事情就會忘記周圍的情況，一邊湊近對方，一邊專注地盯著對方，直到逼著對方主動退開距離才算好。
　　對他是這樣，現在聊得開心了，對鼯鼠也是這樣。
　　玻璃酒杯被用力地輕輕放在桌上，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雷利硬著脖子讓自己低下了頭。
　　他抬手去摸酒瓶，想要給自己再倒一杯酒，早就喝掉了大半瓶的酒瓶很輕，但不知為何，他握著酒瓶的手臂上，根根青筋卻越發明顯。
　　…
　　誒？什麼海賊？
　　茉莉像是被人揪住尾巴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都空白了，想不明白自己哪裡露了餡兒讓鼯鼠知道了雷利的身份。
　　她心虛地稍稍撇開頭，想假裝自己不知道，但她的反應太明顯了，裝都裝不下去。
　　沒等她回答，鼯鼠已經確信地點了點頭：「你知道。」
　　茉莉：「……」
　　「是他告訴你的？他怎麼說的？」
　　茉莉：「…？」
　　當事人就在酒吧的角落裡坐著，他們在這光明正大地討論他真的不要緊嗎？
　　茉莉猶豫著沒說話，鼯鼠也不催，只是靜靜地側過頭，用平靜無波的眼神盯著她。
　　茉莉：「…就說自己曾經是個海賊…」
　　她妥協了。
　　如果是庫贊來問，她怎麼都能糊弄過去，可偏偏是鼯鼠。她對鼯鼠這樣過分認真嚴肅的性格一點辦法都沒有。
　　說著，茉莉還偷瞄了一眼雷利的方向，看他低著頭倒酒才放心了下來。
　　「只有這些？」鼯鼠問。
　　「對，他說…」茉莉剛想說，又怕說太響了被雷利聽到怪怪的，就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抓著鼯鼠的袖子，湊到他的耳邊繼續說。
　　「他就只說自己曾經是個普通的海賊，現在已經不做海賊了…」
　　說到這，茉莉忍不住幫雷利辯解起來：「鼯鼠，雷先生來島上以後什麼壞事都沒做，還幫了我們很多，平時也經常幫島上的居民…他現在只是個技術很好的鍍膜工匠…」
　　看鼯鼠一副沉思的樣子，茉莉抓著他袖子的手又順勢握住了他的胳膊動了動。
　　「鼯鼠，你們會來抓他嗎？」
　　茉莉的話讓鼯鼠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他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茉莉，像是聽到了一個非常困難的問題一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不會。」
　　「至少現在，還不能。」


第35章
　　…
　　鼯鼠很忙碌，大批量的海軍都被派去了羅格鎮守衛，再加上還要抽調一批海兵參與搜捕，所以香波地島的屯駐政府很缺人。
　　鼯鼠只和茉莉聊了沒一會兒，便被尋來的部下著急忙慌地叫走了。
　　在分別之前，鼯鼠將寫著自己通訊號的紙條塞給了茉莉，讓她遇到困擾的事情時聯系自己。雖然茉莉覺得自己應該不至於會遇到什麼需要麻煩鼯鼠的困擾，但她還是欣然收下了鼯鼠的好意。
　　那張有著海軍標志的便簽紙被她小心地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茉莉站在酒吧的門口送鼯鼠離開，但他的眼神卻先掃了一眼酒吧的角落，才又收回來放到茉莉的身上。
　　「如果遇到了困擾…」
　　「我知道我知道，我會立刻聯系你。」
　　茉莉推著鼯鼠的背，讓他安心跟來接他的海兵離開。他轉頭看了一眼茉莉，似乎還有未說完的話，但最後還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看著鼯鼠離開的背影，茉莉長舒了一口氣。
　　鼯鼠不是啰嗦的人，可這次卻反復強調了「困擾」，茉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是想讓自己小心雷利，想告訴她，雷利是個大麻煩。
　　「呼…」茉莉無奈地抱起胳膊。
　　她很想為雷利再辯解幾句，但海軍和海賊之間的鴻溝不可能因為她的三言兩語就填平的，倒不如讓鼯鼠自己看看雷利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好了。
　　送走了鼯鼠，茉莉總算有時間去圍追堵截雷利了。
　　她連忙轉頭，快步往雷利的桌子走去，然後拉開他對面的椅子直接坐了下來。
　　桌上放著她給雷利准備的水，但雷利只喝了酒，並沒有碰水。於是，這杯水理所當然地變成了茉莉的。
　　她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才放下水杯，舒服地深吸了口氣。
　　「怎麼了？聊得太高興，都沒時間喝水了嗎？」雷利說著拿起茶壺把她的杯子續滿了。
　　茉莉瞪大了眼睛，當即就想好好跟他講講自己剛才為了他的安全所作的努力。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說他的身份暴露了，但鼯鼠他們暫時不抓他？還是說她幫他隱瞞求情？
　　不管是哪一條，好像都沒有說的必要，說了也是徒增煩惱。
　　茉莉看了雷利一眼，選擇閉嘴不說話，再喝半杯水。
　　然而，她的不回答似乎讓雷利誤解了什麼。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看茉莉的水又沒了大半，便再次給她續上了水。
　　「小心嗆到。」
　　嘴上提醒茉莉喝水慢一些，他自己卻握著酒杯幾口將一整杯酒都灌進了肚子。
　　茉莉看他這樣豪飲，小聲提醒：「你當心喝醉了又頭疼。」
　　雷利掀起眼皮瞄了茉莉一眼，沒回答，但拿酒瓶的手已經收了回來。
　　「你要找我？」雷利單手托著下巴看茉莉。
　　被雷利一提醒，茉莉一拍大腿想起來了。她連忙推開了擋在兩人中間的水杯，人也往前湊了過去。
　　「今天來我家吃飯吧？」
　　直白的邀請就這麼扔到了雷利臉上。
　　他停頓了幾秒才笑著問：「怎麼忽然邀請我？」
　　茉莉的手指用力點了好幾下桌面：「雷先生，你忘了嗎？說好的獎券啊！」
　　「獎券…」
　　「對啊，那三張獎券。」
　　「……」
　　然而，雷利當時對那幾張獎券有多感興趣，現在的表情就有多復雜。
　　「不用了，你和鼯鼠刮吧。」
　　茉莉簡直懷疑自己聽錯了。這就好像是聽到一個賭鬼忽然說自己戒賭了一樣。
　　「為什麼？」
　　「嗯？和鼯鼠一起刮不好嗎？」
　　茉莉感到更加奇怪：「為什麼要跟鼯鼠一起？和你不行嗎？」
　　先不說這本來就是當初說好的交易內容，而且就算不跟雷利一起刮獎，真要換個人，那也應該是等庫贊回來一起刮才對吧？這幾張獎券本來就是為了和他一起刮獎才買的。
　　茉莉的反問讓雷利沉默了，他認真地盯了茉莉好一會兒，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盯到茉莉有些不自然地想要退開的時候，他忽然滿臉贊同地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和他不行。」
　　「這幾張獎券，還是和我一起刮吧。」
　　茉莉准備的一肚子用來說服他的話全噎在喉嚨口：「？」
　　他驟然改變的態度，讓她猝不及防。
　　男人的想法還真是瞬息萬變。
　　茉莉幽幽地想著。
　　既然是邀請，那就不好讓雷利多等了。茉莉讓雷利先拿好東西去酒吧外面等她，自己快速將酒吧即將再開業的酒和食材都准備好以後，便和米婭說了一聲，匆匆離開了酒吧。
　　在她出門的時候，還聽到身後的米婭在喊著讓她多看看別的男人，害得她臉上漲得通紅，站在門口，用手背給自己的臉降了降溫才去找雷利碰頭。
　　然而，說好在門外等她的男人，一轉頭就不見了蹤影。
　　茉莉左右張望：「雷先生？」
　　「我在這裡。」
　　雷利的聲音從酒吧的拐角處響起。茉莉循聲找了過去，才看到雷利靠在酒吧牆上，一手捂著自己的額頭，看不清表情。
　　茉莉連忙走過去湊近看他，擔心地問：「頭疼嗎？」
　　「唔？不是。」雷利放下手，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只是昨天沒睡好。」
　　他這麼一說，茉莉下意識看向他的眼睛。剛才在酒吧裡光線昏暗沒看清楚，現在到外面後，確實能夠很清楚地看到雷利眼下的青黑。
　　昨天沒睡好？
　　茉莉用懷疑的眼神看他。如果真的是沒睡好的話，從他臉上的疲色來看，應該已經好些天沒好好睡了。從之前在她家幫她打窗台開始就一直都神色懨懨的。
　　「晚上做噩夢了嗎？」
　　「噩夢？」雷利拍了拍肩背蹭到的牆灰，「不，應該是美夢才對。」
　　他輕笑一聲，臉上充滿懷念的笑容不像作假。
　　「走吧，茉莉，肚子餓了。」
　　「？你剛剛才在酒吧裡吃完。」
　　「茉莉，沒記錯的話，我只喝了幾杯酒，而且最後半瓶也被你收走了。」
　　「糾正一下，我沒有收走，我是幫你暫時保管。」
　　「好吧，那辛苦你保管了。」
　　「你太客氣了。」
　　說是聊天，其實更像拌嘴。
　　茉莉很少跟人拌嘴，因為她的思考速度跟不上，說急了還會臉漲紅。但每次跟雷利聊天的時候，她的腦子總是轉得很快，經常能拌贏。
　　茉莉深有成就感。
　　她的得意透過聲音滲了出來，雷利只要一側頭便能看到她笑得眼睛彎彎的樣子，甚至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尖，在陽光下像是泛著光。
　　不受控制一般，雷利的手抬了起來，在指尖將要碰到茉莉的睫毛時，硬是拐了個彎，捏著她額角一撮翹起的碎發，輕輕往後順了順。
　　茉莉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可此時，雷利早就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了，好像就是單純好心地幫她把亂翹的頭發壓下去而已。
　　看他馬上要走遠了，茉莉強壓下自己心裡湧上來的那股奇怪的感覺，快步跟了上去。
　　…
　　晚餐又是很簡單的一餐。
　　茉莉負責做晚餐，雷利照例負責洗碗收拾廚房。趁他整理的間隙，茉莉找出了幾張獎券，喜滋滋地拿著它們往露台上面走。
　　現在露台上有了新窗台以後，尤其適合和朋友一起坐在上面休息娛樂。
　　當初那個空陽台早就煥然一新了，除了新的超大窗台，還有雷利做的花箱——雖然裡面的菜籽至今還沒長出苗苗，當然茉莉還新買了兩把高腳椅和兩把躺椅。
　　等她再次下樓拿好果汁和零食走到露台上的時候，雷利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躺在躺椅上了。
　　他的雙手枕在腦後，腿也悠閑地翹著，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放松。
　　茉莉以為他正在看夕陽，結果等她放下裝著飯後點心的托盤，走近了，才發現這家伙的眼睛都閉上了，一副要睡一覺的樣子，連眼鏡都沒摘掉。
　　她本想叫他起來的。
　　現在這個時間睡一覺的話，醒過來多半是半夜，那時候生物鐘都亂了，絕對會更難受。而且他們明明是相約來刮獎的不是嗎？
　　茉莉苦惱地盯著雷利看。
　　她沉默了一會兒，轉頭順著窗台爬進房間，然後拿了一條小毛毯出來，輕輕地蓋在雷利的肚子上，又小心地摘下他的眼鏡，放到了一邊的窗台上。
　　看他躺得舒服的樣子，她有點不忍心叫醒他了。要是在她的露台上能睡個好覺的話，也算是好事。
　　茉莉這麼想著，干脆把獎券都壓在果汁瓶底下，然後搬著另一張躺椅，拖到雷利的旁邊，自己也舒服地躺了上去。
　　一躺下，眼前就是橙紅色的雲，藍紫色的天。一個個泡泡飄向天空，又在空中炸裂開，迸發出更多的色彩。
　　即使同樣的景色已經看了十幾年了，茉莉仍然不會覺得膩味。
　　她突然想要和為她打造這片小地方的雷利聊聊天，可當她側過頭，看到雷利閉眼睡覺的樣子，就又失語了。
　　該怎麼形容這樣的感覺？
　　嗯…心髒脹脹的。
　　她很滿足，只是像這樣一起迎著夕陽睡一個錯誤時間的午覺也很好。
　　她忽然發現，自從認識了雷利以後，她單調的生活正在經歷悄無聲息的變化。
　　啊，她果然還是很喜歡雷利啊。
　　茉莉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吐出，將胸口的悶著的一口氣全部擠壓了出去，這才閉上了眼睛，靜下來享受海風的微微吹拂。
　　可能過了十幾分鐘，茉莉的呼吸便平穩了下來。
　　和她相反的，原本躺在旁邊先睡的家伙，這時候卻睜開了雙眼，眼裡一片清明。
　　雷利坐了起來，搭在胸口的小毛毯也跟著滑落。他低下頭，盯著那條毯子好一會兒，才掀開毯子站了起來。
　　腳步聲在他的刻意控制下，幾近於無。轉眼間，他已經站在了茉莉的躺椅邊上。他投下的陰影將茉莉整個籠罩了起來，只剩下小半張臉仍然在夕陽光下。
　　雷利的身體微微一側，連那小半張臉，現在也全部被他的陰影擋住了。
　　茉莉睡得很安穩，完全沒有因為陽光的突然缺失而被影響。
　　雷利沒戴眼鏡，茉莉的樣子在他眼中稍有模糊，但他並沒有去拿眼鏡，只是沉著臉在她身側站了一會兒。
　　接著，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
　　碰了一下她的睫毛。
　　蜻蜓點水一般。
　　茉莉的眼睛很快做出了反應，睫毛微微顫動，看起來就要醒了。不過茉莉並沒有醒，只是扭過了頭，換了個方向繼續睡了。
　　然而，比她的眼睛更敏感的是雷利的手，只是這一瞬間，他已經收回了手，重新坐在自己的躺椅上了。
　　他弓著背，大馬金刀地坐著，兩條胳膊肘搭在自己的大腿上，頭埋得很低，低到看不清表情。
　　「嘎達」一聲骨節的輕響。
　　雷利垂下的手忽然捏成了拳頭。


第36章
　　…
　　茉莉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了，只知道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而她自己則是躺在柔軟的床上。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昨天明明是躺在躺椅上，想要和雷利一樣淺睡一會兒的，怎麼就回到床上，一覺睡到天亮了…
　　是雷利把她送回房間的嗎？他人呢？已經回去了嗎？
　　真是的，明明是她陪雷利睡一會兒，怎麼最後變成了雷利陪她了。
　　茉莉恍惚地轉頭去看一旁的窗台，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的，看不到露台上的樣子，應該也是雷利拉下來的。
　　她掀開被子，低頭去看床頭桌上的鬧鐘，此時的指針才堪堪指向數字6。睡得太早了，導致她醒得也很早。
　　不過這樣也有好處，今天酒吧要重新營業了，她早點起床還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准備。
　　簡單的洗漱過後，茉莉一邊伸懶腰，一邊往樓下走去。剛睡醒，頭發有些亂翹，她隨意地用手指當梳子，一點點捋順。
　　到底還是起太早了，茉莉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淚都在眼尾打轉，她眯起眼睛，抬手蹭了蹭眼角。
　　「醒了？」
　　也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說話聲。
　　茉莉的動作一頓：「？」
　　反應過來了，她猛地趴在樓梯扶手上往下看，只見雷利正端著一杯茶，靠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太過於驚訝，以至於茉莉完全沒法控制音量，驚呼出聲：「雷？！你怎麼在這？」
　　雷利捏著報紙的手指輕顫了一下，他從報紙中抬眼往上看去，對茉莉露出一個微笑。
　　他理所當然地說：「因為訂的報紙送到了。」
　　茉莉：「？」
　　哦對，她為雷利訂的報紙還在一直送。
　　啊，這家伙…
　　茉莉無奈地輕嘆口氣，慢慢從樓梯上走了下去，坐到雷利的身旁。
　　「咳…」喉嚨裡有些干癢，連帶著胸口的氣管也難受起來，茉莉忍不住捂著胸口拍了兩下。
　　可能是昨天在露台上吹了風，有些感冒了。
　　雷利用手邊的空杯子給茉莉倒了一杯水，推到她面前。
　　「喝點水。」
　　茉莉毫不客氣地接過水杯喝了一大口，緩解喉嚨裡的干澀。
　　「咳…」
　　「感冒了？」雷利皺起眉。
　　一看雷利這副表情，茉莉就猜到了他多半是在懊惱自己怎麼沒早點把她搬回去。
　　她連忙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昨天我看到你睡著了，我就也想在外面躺一會兒，誰知道真的睡著了…」
　　茉莉想不起來自己在外面睡了多久，但印像裡記得昨天睡得身上都涼涼的，那多半是在外面睡了好久，直到雷利半夜醒來吧？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帶有涼意的胳膊。
　　雷利看著茉莉，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錯開了眼睛，帶著躲避意味，重新拿起報紙擋住了臉。
　　茉莉只聽到「嘩啦」一聲報紙的響聲，一抬頭就看到雷利又開始看那份報紙了。
　　她歪過頭去看報紙封面的頭版，這回總算不是海賊海軍的東西了，而是刊登了最近一些重大活動，像是什麼海上列車的。
　　報紙上的文字太繁冗了，又都是很官方的話術，茉莉還是不喜歡看這些，只瞄了幾眼就失去了興趣，不如去看些海上的新鮮雜談。
　　她感覺肚子有些餓，便站起身想去准備一份早飯。
　　「早上我想煎幾根香腸，你要來一份嗎？」
　　雷利這才將眼睛又露了出來，他指了指廚房：「我買了包子。」
　　「包子？」
　　茉莉的眼睛都亮了，她急忙跑進廚房，果然看到放在料理台上的油紙包，大概為了保溫，還在外面裹了兩層錫紙。
　　小心地拆開包裝，熱氣騰騰的包子的香味溢了出來。
　　「好香。」
　　茉莉咬了一口後，才扒著門框，只露出一個腦袋，跟坐在那的雷利道謝。
　　「謝謝早餐！」
　　這動作，像長在樹干上的蘑菇。
　　雷利看著茉莉的樣子，被自己一瞬間的想法逗笑了。他沒出聲，又低下了頭，將注意力全部按在了手中的報紙上。
　　只是他看起來也並沒有好好看報紙的樣子，茉莉兩個包子都吃完了，他的報紙也沒見翻動一下。
　　不過這樣走神的狀態很快就結束了。茉莉突然著急忙慌地從廚房衝了出來，接著一屁股擠到了雷利的旁邊，和他挨得極近，把他的報紙都擠歪了。
　　雷利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些，但耐不住茉莉會繼續擠過來。
　　她看雷利還舍不得他那寶貝報紙，急忙伸手壓住了報紙，把報紙壓到了他腿上，才皺著眉嚴肅地盯著他。
　　雷利無奈地松開了報紙：「怎麼了？」
　　茉莉抓著他的胳膊，湊到他眼前：「你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雷利的呼吸變得緩慢起來，連呼出的氣流都弱得微不可察了。
　　「…什麼？」
　　「獎券啊！獎券！」茉莉恨鐵不成鋼。
　　她難以置信，怎麼會有人能夠扛得住刮獎券的誘惑，甚至好像還把這件事就這樣拋之腦後了！
　　雷利愣了一下，他看著茉莉，忽然好像松了一口氣一樣，急促地呼吸兩聲，才笑了出來。
　　「是，我確實忘記了這件事…」
　　「這麼重要的事情你們怎麼都會忘記！」茉莉急得直拍大腿。
　　庫贊忘了，雷利也忘了，不過庫贊更過分，他不止自己忘記了，還不讓她自己買了刮著玩。
　　「你們…」雷利忽然低喃出聲。
　　不過正在激動中的茉莉並沒有聽清楚雷利的話，她一下安靜了下來：「嗯？什麼？」
　　「…我是說，」雷利擺了擺手，「不是要刮獎嗎？」
　　茉莉瞬間來了精神，她連忙站起來，一邊往樓上跑，一邊頭也不回地對他喊：「我去拿！」
　　聽著她興奮的聲音，雷利卻有些懊惱地捏了捏眉心。他沒有想到，茉莉會這麼喜歡刮獎券，總有一種把好孩子教壞了的罪惡感。
　　或許應該慶幸，茉莉只是喜歡刮獎，還不會去賭場碰其他的東西。他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干預一下茉莉的興趣愛好了。
　　「雷！雷！刮獎刮獎！」
　　「雷先生！」
　　雀躍的聲音從二樓平台上一路傳下來。在高興的時候，茉莉完全沒有注意到稱呼太親昵了。敬稱和昵稱隨意地混用，幾乎是想到哪個用哪個，哪個順嘴叫哪個。
　　雷利本想應答的，可張了張嘴，還是什麼都沒說，安靜地坐在那等她下來。
　　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指尖摳住了自己的皮肉。
　　「雷？」
　　「雷！」
　　「雷先生，我在叫你呢！」
　　得不到回應的茉莉又一連叫了好幾聲，她感到奇怪，但當她往雷利的方向看去時，能看到他正對她點頭。
　　茉莉三步並兩步，急切地跳下了台階，跑到了雷利的面前。想要正對著雷利，又懶得特意去搬椅子來坐，於是茉莉就這麼隨性跪坐在茶幾前，將三張獎券鋪開在雷利的面前，然後仰頭充滿期待地看向他。
　　雷利只需要輕輕松松的平視，就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裡看到自己。
　　該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
　　「雷先生！你在想什麼呢？」
　　茉莉的手在雷利面前晃了晃，這才把雷利喚回了神。
　　「嗯？」雷利笑著點了點獎券，「我只是在想，這次會不會還有這麼好的運氣。」
　　「你的話肯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茉莉對雷利的賭運信心滿滿。
　　「我可不覺得賭運好的人是我。」雷利意有所指地看著茉莉。
　　但茉莉想也不想就反駁他：「你的賭運明明超級好！」
　　雷利失笑，也不再爭辯，只是隨手拿過放在桌上的水果刀，將刀柄對准茉莉，讓她用刀柄來刮。
　　茉莉等這一天都好久了，她喜滋滋地選了一排格子刮起來，然後又將刀柄遞給雷利，讓他來。
　　和急切的茉莉相比，雷利算是氣定神閑了。他拿著刀柄，在獎券上游移不定，一直等到茉莉都忍不住催他了。
　　「雷先生，你快點！」
　　「別急。」
　　「雷！」
　　雷利不經意間抬了一下眼，看著茉莉皺眉著急的樣子，才笑著決定好了自己的那一排。
　　僅僅是三張獎券，茉莉和雷利卻認認真真地刮了許久。
　　茉莉用手拂開獎券上的灰，聲音裡都帶著掩藏不住的驚嘆。
　　「雷先生，我覺得你不需要去當海賊，你應該直接去買一百張獎券刮。」
　　茉莉可以確信，雷利的賭運非常恐怖。
　　她看著手裡又中了20萬貝利的三張獎券，陷入沉思。
　　等等，這幾張本來是要給庫贊的，那到底算是庫贊的賭運好還是雷利的賭運好？
　　雷利：「……」
　　他抽走了茉莉手裡的獎券，看著上面的中獎數字，開玩笑說：「茉莉，我應該帶你去賭場轉一圈的。」
　　可惜茉莉沉浸在中獎的喜悅中，雷利的話平滑從她的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去了。
　　她繼續順著自己剛才的話說：「說不定你就能一躍成為富翁了。」
　　看著茉莉的表情，雷利忽然沉默了，片刻後，他才低聲說：「既然這樣，那你下次買了獎券的話…」
　　「請你務必陪我一起刮獎！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一生的請求…」雷利笑了，他點點頭，「好啊，那我就等著下一次的開獎機會了。」
　　「擇日不如撞日，你看今天怎麼樣，雷！」
　　「駁回。」雷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毫不留情拒絕了，「當娛樂可以，但不能上癮。」
　　茉莉臉一垮：「我只是想去兌獎的時候順便…」
　　「那這幾張就由我去兌換好了再給你吧。」
　　「？」
　　一瞬間感覺庫贊回來了。
　　茉莉板著臉這麼想著。


第37章
　　…
　　酒吧重新開始對外營業了，茉莉又回到了以前那樣兩點一線的平淡生活。
　　比起以往，酒吧的生意慘淡了不少，米婭為此沒少嘆氣。不過茉莉的心情倒是很平和，畢竟她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她有錢了。
　　不管是因為走運還是別的什麼，總之她在將那些獎券全部兌換成貝利以後，手頭的資金一下子就寬裕了不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買一輛泡泡自行車都要再三權衡的了。
　　當然，那麼多的貝利，茉莉很認真地想要分給雷利一半，但被雷利退了回來，美其名曰可以放在她這裡作為酒錢，以後他來喝酒就直接從這裡面扣。
　　茉莉自然不同意他這個說法，他這麼說和直接把貝利送給她有什麼區別。但雷利的態度難得強硬，茉莉實在沒辦法，只能聽他的，把貝利全都藏進了自己的小金庫裡。
　　為了減少點心裡負罪感，她從酒吧的雜物堆裡翻出了一個以前裝酒用的舊箱子，讓恰好來酒吧喝酒的雷利幫她搬回了家，放到露台上，然後興致勃勃地把家裡存的酒放進去了大半。
　　雷利看著她的舉動，只覺得好笑：「你是在吸引我每天過來逛一圈嗎？」
　　茉莉拍了拍滿滿當當的木箱子，非常滿意地回頭說：「當然，魚餌已經撒好了，隨時歡迎咬鉤。」
　　雷利忍不住笑了，他跟著走過去，蹲在茉莉的旁邊，伸長胳膊，懸在那堆酒上猶疑不定，最終選中了一瓶棕色瓶身的酒。
　　他搖了搖酒瓶，長嘆一聲：「既然這樣，那今天就咬這個鉤吧。」
　　茉莉覺得這瓶酒眼生，便歪過頭，從他的另一邊去看酒標，這才發現這似乎是一瓶不知道怎麼混進去的甜酒。
　　「你要喝這個嗎？我以為你會喜歡那兩瓶。」茉莉指了指她特意給雷利留下的兩瓶羅格鎮來的好酒。
　　她從沒見雷利喝過甜酒，今天看他千挑萬選最後選了這一瓶，不免有些驚訝。
　　雷利拿著酒瓶站起來，坐到窗台邊，開了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以後，才慢悠悠地說：「沒有喝過，正好來嘗嘗。」
　　說著，他喝了一口甜酒，然後眉毛便擠在了一起。
　　茉莉被勾起了好奇心，她也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順便拿過那酒瓶聞了聞味道。光是聞，她都能感覺到源自於某種水果的那股甜香。
　　雷利肯定不愛喝，但茉莉覺得她似乎可以試試。她拿過另一個杯子，給自己淺淺地倒了一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點嘗嘗。
　　雷利見她這麼謹慎的樣子，干脆側坐過來，盯著她變化豐富的表情：「怎麼樣？」
　　茉莉苦著臉，咂咂嘴巴：「不好喝。」
　　「哈哈哈哈哈。」雷利倒像是已經適應了一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茉莉看著他這樣喝酒就覺得嘴巴裡發膩，她不由地打了個冷顫，將自己的那一口酒都推得遠遠的。
　　「真的不換一瓶嗎？其他幾瓶應該都還不錯？」她認真地提議道，「這種甜酒應該更適合拿來做酒心糖？」
　　但雷利出乎意料地拒絕了。他拿起酒瓶給自己的酒杯蓄滿，然後端著酒杯，透過透明的甜酒看著茉莉。
　　透過杯子，茉莉的臉被放大了不少。
　　雷利好整以暇地晃了晃酒水，將茉莉的影子打散了，才繼續回答她的問題。
　　「好酒當然要留到最後再喝了。」
　　「這樣就會一直保持著期待。」
　　茉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消化了一下雷利的意思後，卻發現自己和雷利的看法完全不同。
　　「這樣啊，但如果是我的話肯定不會留到最後。」
　　雷利聞言，抬眼看向她，等著她之後的解釋。
　　她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一直留著的話，那不會錯過最佳賞味期嗎？」
　　「而且，真的能留到最後嗎？」
　　「畢竟誰也說不准，中途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比如被其他會偷摸爬人露台的家伙順走？」
　　雷利一噎，尷尬地蹭了蹭鼻子。誰能想到就那一次事情，偏偏能被茉莉念叨這麼久，他還沒辦法反駁。
　　好在茉莉只是想開玩笑，隨口提了一嘴，滿意地欣賞了一番雷利好笑的表情後，她就將話題又扯回了正軌。
　　「唔，開玩笑開玩笑…不過這只是個人習慣而已，按自己喜歡的方式來就好了。」
　　茉莉隨口說著，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轉頭就又跑去清點酒箱了。
　　然而，就是她這三言兩語卻讓雷利陷入了沉默中。
　　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下來，口中還殘留著的甜酒的粘膩余味在這一刻忽然變得無法忽視起來。
　　雷利若有所思地放下了酒杯，眼神落在了茉莉的蹲在那的一團忙碌的背影上。
　　「嗤…」
　　他的唇齒間突兀地擠出一聲嗤笑，像是在笑剛才被調侃的話，笑茉莉單純的想法，又像是在笑自己。
　　茉莉的話放在別人身上或許真有那麼點道理，只不過放在雷利的身上就很難成立了。
　　雷利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敲擊了兩下酒杯。
　　這麼想，唔，可能有些自負吧，但是誰能搶走他特意留到最後的美酒呢？
　　——他是雷利啊。
　　敲擊的聲音戛然而止，雷利重新抬眼，視線的盡頭自然是已經整理好酒箱的茉莉。
　　雷利忽然覺得，她的父母給她取了一個很貼切的名字。
　　茉莉、茉莉、茉莉…
　　「雷先生！幫我搬一下！」喊聲讓他腦海中的回響斷了開來。
　　「好。」
　　雷利回過神，起身幫她搬箱子。對茉莉來說連踢帶拽都不動的箱子，雷利只需要單手就能拉了就跑。
　　「怎麼又放了這麼多？」他掀開蓋子瞄了一眼。
　　「釣魚當然要撒夠魚餌。」茉莉又撿起了剛才的玩笑。
　　雷利聳聳肩，配合地說：「好吧，但是魚吃太飽了就不會咬鉤了。」
　　「那就不釣魚了，改成養魚？」
　　「這倒是個好想法。」
　　茉莉扭過頭，正好看到雷利寫滿贊同的臉，她「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惹得雷利也沒繃住表情，跟著一起笑了。
　　笑著笑著，雷利的手指卻又摸上了酒箱裡放著的那幾瓶羅格鎮的「孤品」，眼裡流露出的微妙情感，讓茉莉誤以為他是想要再開一瓶。
　　「真的不先喝這個嗎？」她非常懂事地遞出了台階。
　　不過雷利的自制力還是太強了，他干脆地收回手，同時蓋上了箱子的蓋子。
　　「不，」他轉過頭，看著茉莉的眼睛，「有些東西，看到它在那就夠了。」
　　…


第38章
　　…
　　茉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大危機。
　　該怎麼形容呢？
　　大概就像是被口香糖黏住了頭發。
　　只不過這塊口香糖是那個叫迪斯科的自來熟得過分的商人。
　　自從第一次見面，她帶迪斯科仔細逛了逛商店街以後，這家伙就愛上了在島上探險，而且還很滿意她的向導服務。
　　一連三天，他都來酒吧盛情邀請茉莉帶他去周圍看看。就算不在四處逛，也會來酒吧，抓著茉莉和米婭她們聊天。米婭倒還好，隨便找了幾個借口就躲開了，但就是苦了茉莉。
　　迪斯科的聊天主題很豐富，有時候是聊交易的內容，有時候是說他在羅格鎮的見聞，但是更多的時候是聊島上的事情。
　　雖然茉莉覺得迪斯科的話實在太多了，讓她應付不過來，但不得不承認，他講起趣聞來聲情並茂，能讓人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話引導，不知不覺間就和他聊了許多，等回過神來，時間都過去很久了。
　　感覺工作都因此懈怠了的茉莉感到一陣懊惱。
　　「哈哈哈哈一個沒注意，又聊了這麼久啊。」迪斯科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後腦勺。
　　「小茉莉，你什麼時候下班？不如我請你吃飯吧，感謝你和我聊了這麼多。」
　　「茉莉還在工作中啊，迪斯科。」沒等茉莉回答，希爾達一腳跨入酒吧，幫她委婉地拒絕了迪斯科的邀請。
　　「啊，這樣啊，那太可惜了。」迪斯科也不強求，他說著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貝利放在吧台上。
　　扯了扯帽檐，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回頭說：「那明天見了。」
　　希爾達側過身，給他讓出了出去的通道。在確定迪斯科走遠了以後，她才快走幾步湊到了茉莉的身側。
　　「茉莉，雖然我並不覺得外貌有多重要，但是…還是要稍微考慮一下的。」
　　茉莉被希爾達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希爾達話裡的意思。
　　她笑出了聲：「希爾達阿姨，你在想什麼呢？迪斯科只是覺得我對島上比較熟而已，想找我引路吧？」
　　希爾達還是不放心，剛想說什麼，就被一旁的米婭打斷了。
　　「茉莉，我現在覺得老雷其實也不錯。」米婭沉著臉，一本正經地說道，「說起來，他這幾天怎麼沒來？不是說要來給我們店裡捧場嗎？」
　　茉莉被米婭一提醒，這才發現有兩三天沒見到雷利了。她最近一直被迪斯科粘著，搞得都沒什麼精力去想別的。
　　與此同時，希爾達突然大驚失色：「等等，你說什麼老雷？！」
　　「難道那個家伙沒有離開島上？」
　　米婭奇怪地說：「離開？他一直在啊。」
　　希爾達的神色瘋狂變換，然後懊惱地一拍腦袋：「該死的，他一直在島上！我就說羅格鎮怎麼完全沒有見到他的蹤影，我還以為是我們實力差距太大…啊這個@ ！¥ ％ 。」
　　聽不清希爾達具體在碎碎念什麼，但聽起來似乎在罵人。
　　見希爾達這反應，米婭干脆推著茉莉的背，讓她先離開。
　　「茉莉，店裡的食材差不多要沒了，就拜托你去集市上采購了，媽媽這裡交給我。」
　　「誒？可是…」
　　「沒有可是——」說著，她湊到了茉莉的耳邊，低聲叮囑，「記得去提醒一下老雷，讓他最近別在這個時間點來酒吧了。」
　　要不然和希爾達撞上，那一定會發生很麻煩的事情。
　　…
　　茉莉還有些茫然，但都被推出來了，也只能如此了。
　　站在店門口思考片刻，茉莉最終決定先去找一趟雷利，然後再回來買食材，這樣是最順路的了。
　　正好，等下還可以問問雷利要不要一起去買食材，也可以直接到她家的露台來喝一杯。上次雷利還說想要羅格鎮的酒，這下好了，希爾達帶回了非常多，可以讓雷利好好挑選一番了。
　　就在她想著今天晚上吃什麼的時候，一瞬間的被人盯著的怪異感襲來，直把茉莉激得渾身的雞皮疙瘩起來了一層。
　　她連忙站住，猛地轉頭往身後看去，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但是，意料之中的，什麼都沒有。酒吧的周圍連一個人影都沒有，更不要說什麼被人盯著了。
　　茉莉皺著眉頭，又半信半疑地張望了一番，這才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去。
　　然而，走出沒多久，茉莉就又停下了角度。
　　身後的視線可能是她的錯覺，身前的這一股絕對是真的。這視線太熾熱了，熾熱到讓她打了個冷顫。
　　茉莉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她一抬頭，眼前出現了那頂標志性顯眼的黃色高帽。
　　真沒想到，希爾達能幫她防住迪斯科來酒吧約她，卻防不住她在路上直接撞見他。
　　「這不是茉莉嗎？」迪斯科喜笑顏開，他快走兩步走到了茉莉的面前，上下打量她。
　　「希爾達不是說你還要上班嗎？」
　　找借口推脫卻被對方直接撞破了，茉莉現在只覺得有苦難言。
　　她的腦子瘋狂轉動，臉上卻絲毫不顯，她鎮定自若地說：「店裡的食材差不多用完了，我只能臨時出來先采購一些回去。」
　　「哦！這樣啊。」
　　幸好迪斯科相信她了的樣子，這才讓兩邊的氣氛不至於變得尷尬起來。
　　「那你現在是要去集市？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吧，我還沒去過島上的集市。」
　　茉莉有些磕巴地開始找借口：「但是，但是我還要先去找一趟我的朋友。」
　　「沒關系，那我先陪你去見朋友，然後再去集市。」
　　「……」
　　茉莉算是聽出來了，他根本就沒想過還有拒絕這個選項。
　　可是總不能真的帶迪斯科跟她一起去找雷利吧。
　　茉莉苦惱不已，她只能臨時換了計劃，准備先跟迪斯科去一趟集市再說。
　　和預料之中的一樣，剛走出沒幾步，迪斯科已經被周圍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興奮起來了，還會抓著茉莉的手腕開始問這問那的。
　　迪斯科似乎對香波地島特別感興趣，總是很喜歡聽茉莉講各種細碎的島上見聞。大到瑪麗喬亞的一些傳聞中的秘聞，小到隔壁蔬菜店家的新生兒，他都聽得津津有味。
　　這好像已經超出了想要了解一座島這麼簡單的問題了。
　　「謔，茉莉，這個帽子真不錯，你要戴上試試嗎？」
　　也不知道迪斯科從哪個攤位上找到了一頂黃色泡泡帽，和他頭上那一頂的顏色有些接近，就是款式不太一樣，現在正高興地想要往茉莉的頭上戴。
　　茉莉一時不察，正好讓他扶著自己的肩膀，給自己戴上了帽子。
　　「等下…迪斯科…這個帽子…」
　　「這個帽子看起來不太適合你啊，茉莉。」突然，身旁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第39章
　　*
　　沒有了迪斯科，茉莉只覺得自己的耳邊清淨了不少，整個人放松下來了，連走路都在不知不覺中輕快了起來。
　　「看起來，他不在讓你輕松不少？」
　　茉莉一臉苦悶，雷利倒是發出了幾聲悶笑，聽起來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茉莉剛想大吐苦水，結果一抬頭就看到雷利寫滿玩味的表情。如果是以往，她肯定要跟雷利拌兩句嘴，但現在她真沒有那精力了。
　　茉莉苦著臉搖頭：「迪斯科的精力太旺盛了…我實在不太擅長應付這樣的人。」
　　「是嗎？我還以為你們會很聊得來。」雷利說著，眼神不著痕跡地落在茉莉的臉上。
　　雷利這麼一說，讓茉莉想起了迪斯科之前跟她講的那些趣事，她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下巴，腦子裡思考起到底該怎麼評價迪斯科好。
　　「如果只是說聊天的話，迪斯科真的是個口才很好的人呢…」
　　茉莉篤定地點了點頭，給了雷利一個帶著贊賞的眼神。
　　不偏不倚來說，迪斯科除了精力太旺盛，吵得人頭大以外，似乎也沒做什麼壞事，至少在她知道的範圍內沒有，而且他確實是一個很博學的人。
　　雷利剛才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微微蹙起的眉頭：「你覺得、他好？」
　　茉莉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就是…他很會找話題，還給我講了很多在其他島上的事情，都很有意思。」
　　「這麼一想，其實他也是個挺有趣的人，我和他應該算是挺聊得來的？」
　　——如果他的話沒有那麼多的話。
　　茉莉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他的話真的太多了，多到她聽著聽著就忍不住開始走神。
　　光是想起他，茉莉的腦子裡就不由自主地浮現了迪斯科喋喋不休的聲音，她連忙用力按了按耳朵，讓自己能暫時隔絕外界的聲音，腦子才能稍稍清爽點。
　　「他@！¥不行，我@¥。」
　　但就在這時，雷利忽然低聲對她說起話來，可茉莉還按著自己的耳朵，只隱約聽到了個什麼不行，其他的什麼都沒聽清。
　　她連忙松開手，仰頭看向雷利：「嗯？什麼？」
　　但雷利的聲音戛然而止。
　　「雷先生？」
　　在茉莉沒聽清的時候，雷利說得很順暢，可現在茉莉認真聽了，想讓雷利再說一遍時，雷利卻只是微微動了動嘴唇，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茉莉：「？」
　　茉莉覺得雷利這副樣子怪怪的，她剛想要追問，身後卻適時地響起了陣陣叫賣聲。
　　「@#％打折！今天的肉絕對新鮮！」
　　打折？等等，打折！
　　茉莉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她立刻扭頭去看叫賣中的肉鋪。果然，叫賣聲後沒兩秒，店鋪周圍就圍了好幾個來買肉的客人。
　　「啊！等一下再說！我先去那邊看看！」
　　顧不上雷利剛才說了什麼，茉莉已經轉頭跑去肉鋪門口，准備擠進去看看了。
　　也因此，雷利獲得了喘息和快速冷靜的時間。
　　「呵…」
　　他深吸了一口氣，滿臉懊惱地抬手推起自己的眼鏡，手掌捂住了眼睛，指尖用力按了按發脹的太陽xue 。
　　「該死的。」從喉嚨口，擠出了一句不明所以的咒罵聲。
　　而另一邊，茉莉已經順利擠到了肉鋪的攤位旁。
　　「雷先生，今天我們煮肉湯怎麼樣…雷？」
　　她看著那幾條懸掛著的新鮮肉排，連忙欣喜地想要詢問雷利的意見。但一轉頭才發現，雷利還低著頭站在原地，根本沒跟上來。
　　「雷先生？你在干什麼呢？快過來！」不敢離開現在的好位置，茉莉只能手攏在嘴邊，努力拔高了嗓門對他喊。
　　「雷先生？」
　　「雷——」
　　「雷！」
　　一連叫了幾聲，直到茉莉忍不住要放棄自己的位置，往回走去拉他的時候，他總算是給了一聲回應。
　　「嗯。」
　　雷利拽了拽兜帽，又把自己的半張臉藏了起來，這才慢步跟了上去。
　　茉莉看著他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敏銳地察覺到了雷利好像有些不對勁。
　　她只遲疑了一瞬，就干脆地放棄了現在排隊的位置，轉頭往雷利的身邊走去。
　　「雷先生？」
　　茉莉站定在雷利的面前，仰頭想去看他兜帽下的臉，卻被他用手指點著額頭推開了半步。
　　他的手很大，只是在茉莉的眼前張開五指，她的眼睛就被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了。
　　也因此，雷利可以放任自己肆無忌憚地露出陰沉的表情。
　　只不過這也只有短短一兩秒罷了。
　　「走吧，不是說要買肉嗎？」他的聲音一如往常，絲毫沒有受到情緒波動的影響。
　　視線被遮擋總算是有些不安的，茉莉連忙去抓雷利的手指，但只抓了個空，不過沒等她開口，她面前的阻礙便自己讓開了。
　　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雷利的笑臉。剛才那層層纏繞在他身邊的陰雲就像是茉莉的錯覺一般，現在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茉莉停頓片刻，只當是自己對雷利的事情太敏感了，以至於感覺錯了，便沒有多問，反而開口說：「？原來你聽到我說話了。」
　　「我當然聽到了。」
　　「那你剛才怎麼不回我？」
　　雷利剛准備插兜的手一頓，又抽出手將茉莉看著他的腦袋扭了過去，讓她轉身重新往肉鋪走。
　　「唔，剛才太嘈雜了，我沒聽到你。」雷利掏了掏耳朵，一副真沒聽見的樣子。
　　茉莉眼神凌厲起來：「你剛剛還說聽到了！」
　　「是嗎？」
　　「？」
　　茉莉原本被迪斯科抽干的力氣一下子又湧上來了，她硬是掰開雷利的手，轉過身往前一步，幾乎要將臉貼到雷利的胸口。
　　雷利下意識後仰，可惜晚了一步，他沒能推開茉莉突然握住他手腕的手。皮肉接觸的一瞬間，雷利胳膊上的肌肉立刻緊繃起來。他下意識動了動手腕，可是卻沒能掙脫開。
　　茉莉當然知道自己的力氣和雷利沒法比，她也怕自己抓不住雷利，所以她當即兩只手一起用力握住了雷利的手腕。
　　同時，沒好氣地說：「親愛的雷先生，你今天沒有肉湯也沒有酒了，你可以去便利店買包子吃。」
　　雷利一愣：「……」
　　沒等茉莉松手，他已經舉白旗討饒了：「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什麼？」
　　茉莉故意用凶巴巴的語氣問他，不過看起來好像對雷利沒什麼威懾力。
　　雷利遲疑了一下，一臉誠實地回答：「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關於什麼？」茉莉想起來了雷利這副急匆匆趕來的樣子。
　　難道說他在和她相遇之前就是正在處理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會沾了一褲腿的草和泥水…？
　　泥水啊…香波地島今天好像只有1號還是2號GR附近有小雨，雷利是去了那裡嗎？去那做什麼？那裡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茉莉一邊等雷利回答，一邊胡亂猜測著。腦子裡已經從他可能去賭錢一路猜到了他可能是去和海賊合作干些什麼了。
　　「…關於你的。」
　　然而，雷利的回答讓茉莉腦子裡所有的想法頓時煙消雲散了。
　　誒？什麼？
　　關於她什麼？
　　這是一句很容易變得曖昧的話，即使面對雷利，茉莉不想去多想，但也沒辦法控制她的大腦會自動生成一些不該有的想法。
　　她下意識松開了抓著雷利的手，雙手抱胸，剛才幾乎是興師問罪的表情此時已經完全繃不住了，就靠著一口氣硬撐著。
　　「關於我？什、什麼？」
　　「關於你的——」雷利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拉得很長，他的眼睛盯著茉莉臉，像是故意在等她的反應。
　　茉莉不知道他究竟想從她的臉上看到什麼，但她似乎能感覺到，他正在透過她的眼睛，試圖窺探她的內心。
　　所以，茉莉先退卻了。
　　「我…我的什麼？」
　　她慌忙撇開眼，不敢和他對視。也因此，她錯過了雷利臉上露出的一瞬間的掙扎。
　　他忽然後退了半步：「只是你的一些…交友問題。」
　　茉莉：「？」
　　交友？交、友！ ？
　　「什、什麼？」茉莉心裡起來的那一絲旖旎在這一刻重新煙消雲散了。
　　「茉莉，你對朋友的選擇，該嚴格一點的。」
　　茉莉整個人都呆住了。
　　等等，這句話聽起來格外熟悉…特別像、像是希爾達和她父母會叮囑她的，尤其是在她還要更小一點的時候，怕她會因為交友不慎重而陷入困擾。
　　茉莉茫然了。
　　她直勾勾地盯著雷利看了有好幾秒都沒緩過神來。
　　「嚴格一點？」茉莉疑惑。
　　或許是茉莉的神色太過復雜，反而讓雷利平靜下來了。
　　他低下頭，靠近茉莉的耳邊，低聲說：「茉莉，那個穿得亂七八糟的鳥，不適合做你的朋友。」
　　亂七八糟的…鳥…？
　　茉莉余光看向雷利：「你說的是迪斯科嗎？」
　　雷利重新站直了身體，捋了一把落到耳邊的額發。
　　茉莉連忙追問：「迪斯科怎麼了嗎？」
　　雷利神色驟然變得嚴肅起來：「他有問題。」
　　「問題…？」
　　雷利沒回答茉莉，反而問她：「茉莉，那我今天還有酒和肉湯嗎？
　　「……？」可以的話，茉莉會現在就給他肚子一拳頭。
　　心裡這麼想著，但她嘴上還是沒忍心拒絕，只好悶聲悶氣回他：「有。」
　　雷利滿意地笑了。
　　「要喝肉湯的話我們快點去買肉…所以迪斯科有什麼問題？」茉莉一邊抓著雷利去肉鋪重新排隊，一邊小聲問他。
　　雷利被她抓得整個人都歪向一邊，他勉強穩住腳步，就著歪了半邊身體的姿勢，湊在茉莉耳邊想要說話。
　　不過茉莉覺得耳朵癢，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讓他湊過來，一邊說：「我們還是回家再說吧，這裡人太多了。」
　　雷利用古怪的語氣重復了一遍：「回家…？」
　　茉莉理所當然：「當然了，肯定是在家裡說話方便啊。」
　　「你說的對，」雷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我們回家再說。」


第40章
　　雷利已經不是第一次登堂入室了，他熟門熟路地在餐桌邊坐下，整理了一副餐具，徑直拿到樓上的露台去。
　　茉莉在廚房裡冒出頭，手裡舉著好幾種蔬菜，朝樓上喊著問雷利要吃什麼配菜。雷利在樓梯上探出身子，趴在扶手上，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說讓茉莉來做決定就好。
　　茉莉手裡拿著湯勺，雙手叉腰，笑罵他總是把難以選擇的問題扔給她，然後輕嘆口氣，又轉身回了廚房。
　　「抱歉抱歉，但是真的很難做抉擇啊，茉莉。」
　　雷利的道歉毫無誠意，他單手托著下巴，整個人靠在樓梯扶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茉莉。看她因為他的話露出無奈的樣子，反而高興地笑了起來。
　　他們倆一起吃飯的話一向如此，茉莉負責做飯，雷利負責善後，所以雷利現在有充足的時間，透過廚房那扇門，看茉莉走動的身影。
　　他當然看不清全貌，但僅憑著聲音，飄過的衣角，還有偶爾會探出張望的側臉，就足夠他在腦中復原茉莉動作的全貌了。
　　廚房裡的腳步聲只響了兩三步就停了，水聲也沒了。
　　她現在估計剛卷起袖子，站在料理台前發呆。因為他剛剛才把決定配菜的選擇難題重新扔給了她，所以她一定還在苦惱，一邊苦惱，一邊揣測哪一種配菜會更讓他喜歡。
　　「呵……」
　　雷利忍不住垂下頭，低聲笑起來。
　　他並不是在笑茉莉苦惱的樣子，只是單純的，一想到現在簡單的情景，想到這件事，就想笑。
　　「呵呵呵…」
　　笑聲清晰地從二樓傳到了樓下的廚房裡，引得茉莉奇怪地探出頭來看他。
　　雷利連忙捂住了下半張臉，擋住自己壓不住的嘴角，然後對她擺了擺手，後退了兩步，轉身往露台走去。
　　茉莉扒在門框上，看向露台門口雷利的背影，他就這麼側過身靠在露台的門框上，沒有躲藏的意思，不去露台上，也不來樓下，就是這樣抱著胳膊卡在那中間。
　　像個來偷聽牆角的賊。
　　茉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悄悄說他：「奇奇怪怪的。」
　　而且不只是今天，最近都奇奇怪怪的。
　　不過雷利總是一副心眼子很多的樣子，說話也藏著掖著高深莫測的，茉莉也早就習慣了他這個調性，便也沒多想，又回到廚房裡，繼續頭疼今天的配菜了。
　　趁著給店裡補貨的機會去集市買東西，好就好在可以蹭一點折扣，壞就壞在每樣都只能蹭一點，像今天這樣不小心蹭多了，就會陷入難以抉擇的尷尬中。
　　算了，食材也不能放太久，優先解決難以保鮮的那些好了。
　　茉莉快速決定了今晚的配菜，打開水龍頭，清洗起來。
　　「嘩啦——」潺潺的水流聲很輕，可在雷利聽來卻相當清晰。
　　「唔，看起來已經做好決定了…今天出乎意料地很快。」
　　他自言自語著，站直身體，去露台的角落裡打開了那個茉莉給她准備的酒箱。
　　原本就滿滿的酒箱裡，這一回補得更滿了。
　　雷利隨手拿起一瓶，看了看瓶身上面的酒標。果然，都是從羅格鎮來的。他連續翻了好幾瓶，都是羅格鎮出品，還有少數幾瓶是其他四海來的，也不知道茉莉為了這些費了多大的勁。
　　上次的甜酒，這次一瓶也沒看獨角獸到——茉莉整理過酒箱了，甚至為了他一句想要把最好喝的留到最後，所以把所有的酒都換成了他常喝的。
　　所、有、的。
　　這樣就分不出什麼最好喝的了。
　　他盯著面前的酒瓶，嘴角咧得很開，像是想到了讓他非常愉悅的事情，愉悅到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緊了瓶頸，將酒瓶貼得極近。
　　這樣的感覺真的很好。
　　心髒裡汩汩流動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熾熱的岩漿，一泵又一泵，滿溢出來，馬上就要無法控制了。
　　他的頭更低了，直到額頭觸到冰冷的瓶身。
　　就在這一刻，瓶身上那股刺骨的冷意像電流一樣從眉心迅速傳到了全身，從大腦，冷到了心髒，讓他急速冷靜了下來。
　　然後，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但他沒有將酒瓶拿開，反而歪了歪脖子，將其直接貼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刺激著跳動的頸動脈，然後任由這股冰冷肆意地襲擊他的大腦和心髒。
　　像是一個即將中暑的人，忽然得到了冰塊的救贖一般。光是拿在手上根本不夠，要貼在臉上，捂在胸口，才能緩解由內而外的熱。
　　於是，酒瓶被他的身體捂溫了。
　　臉上的、脖子上的涼意逐漸消散無蹤。
　　雷利這才拿開了酒瓶。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酒箱，忽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盤腿坐在酒箱前。
　　「哈哈…哈哈哈哈…」低啞的笑聲，在這時，突兀地從他的喉嚨裡傳了出來。
　　「哈哈哈…呼…」
　　他整個人都變得松弛下來，一手向後，撐著自己的身體，另一只手則穩穩地捏著瓶口。
　　拇指只是隨意地一按，便輕易地頂開了瓶蓋。他仰起頭，微微晃了晃瓶子，捏著瓶頸，直接將酒倒進了嘴裡。
　　喉結快速上下動著，但依然沒有酒倒下來的速度快，多余的酒液從瓶口衝了出來，順著雷利的嘴角和下巴滴滴答答落了下來，打濕了他的前襟和褲子。
　　雷利卻絲毫不在意這些，他一口氣喝了三分之一瓶後，才拿開了酒瓶，隨手用袖子擦了一把嘴，口中發出舒爽的輕嘆。
　　「怎麼又空腹喝酒了，雷先…誒？你開的是新酒嗎？」
　　茉莉端著餐盤，剛走上來，看到的就是雷利坐在酒箱前痛飲的樣子，而他手裡的那瓶酒怎麼看怎麼眼熟。
　　雷利聽到聲音，後知後覺地扭過頭，手裡的酒晃蕩著從瓶口甩出幾滴酒，落在他的虎口處。
　　手裡拿著酒，面前擺著酒，嘴角還有酒水的痕跡——他這樣子很像是跌進米缸的老鼠。
　　茉莉被自己腦子裡想像的雷利的樣子逗笑了，她將餐盤放在窗台上，才走到他身邊，拿過了他正在喝的那瓶酒。
　　仔細看了看，茉莉這才驚訝地發現，這瓶不就是雷利之前說的，要放到最後喝的那瓶羅格鎮來的孤品嗎？
　　他竟然沒有忍住，不止今天自己開了瓶，甚至沒能等到吃飯的時間。
　　「不是說要把最好的留到最後嗎？」她晃著酒瓶調侃起他來。
　　雷利低笑了一聲，坐直了身體，撐在身後的胳膊收了回來，往前搭到了那滿滿一箱酒上，他的手指不經意間在木箱上敲擊了起來，這讓茉莉下意識看向了他的手。
　　但雷利卻還在看茉莉。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女孩，腦子裡開始飛速地刷過他們兩個從以前到現在的相處畫面。
　　他還記得，明明不久前，茉莉似乎還在用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專注地盯著自己一個人看，那是和現在截然不同的眼神…
　　大概是酒勁慢慢湧了上來，雷利的思維變得遲鈍，連眼前的茉莉都有些模糊不清。
　　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在茉莉略帶驚訝的眼神中，用拇指輕輕擦掉了沾在她臉上的水跡，長期鍛煉以至於變得粗糙的指腹，剮蹭在茉莉的臉上，帶來陣陣麻癢。
　　「嗯？」茉莉嚇了一跳，她連忙往後一仰，抬起胳膊蹭了蹭自己的臉，又對著酒瓶玻璃的反光，大概檢查了一下自己。
　　她以為自己在做飯的時候弄髒了臉，可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也就在這時，雷利自然地收回了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唔，不。」雷利忽然開口回答，看茉莉看過來了，才繼續說，「我只是突然發現，你之前說的很對。」
　　「我？什麼？」
　　雷利從茉莉的手裡拿回了那瓶酒，朝她舉了舉：「好東西，果然不能留到最後。」
　　「這還真是一瓶好酒。」
　　茉莉一聽，臉上露出略微得意的表情。她尾巴都已經要翹上天了，嘴上還半是謙虛地說著：「是嗎？你也這麼覺得啊。」
　　「嗯，是，我現在也這麼覺得了。」
　　雷利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褲子，才對蹲在地上的茉莉伸出了手。
　　茉莉自然地略過他的手，抓過他的手腕，借力站了起來。雷利剛想伸手去托她的胳膊，但只是一個站起來的動作，茉莉並不需要他的幫忙，干脆地松開了他的手，轉頭就走向了窗台。
　　雷利的手懸在空中，他看著茉莉的擺弄餐盤的身影，手指默默地捏成拳，又松了下來，放回了身體兩側，最後插在了口袋裡。
　　「所以今天晚飯的配菜是什麼？」
　　雷利從茉莉的身後探出頭，透過她的肩膀去看窗台上擺著的餐盤——然後看到了一盤什錦拼盤。
　　「嗯…看來做出選擇這件事還是太難了。」雷利輕笑一聲，然後悄悄瞄了一眼茉莉開始泛紅的臉頰。
　　茉莉破罐子破摔，一轉身抓著雷利的胳膊讓他趕緊坐下，別呆在她身後調侃她。
　　「我本來想的是先把容易壞的食材吃掉的。」
　　「哦——」雷利的聲音拐了十八個彎，還配合地點了點頭。
　　「那看起來這些食材都不易保存了。」雷利總結道。
　　其實就是沒法單純地做抉擇的茉莉：「……」
　　她一下拿起酒瓶給雷利倒了滿滿一杯酒，塞進他手裡：「好了，不是說要告訴我關於迪斯科的事情嗎？」
　　怕雷利又不知道抓到自己哪裡的把柄了，茉莉連忙扯開了話題。
　　「我一直覺得他只是太熱情了而已…難道他不是個好人嗎？」
　　果然，談及正事，雷利的臉色便沉了下來。遞到嘴邊的酒杯也重新放了下去。
　　「好人？」雷利想到了什麼，眼神復雜地看向茉莉，眉眼間帶著些許怒意，還夾雜著別的茉莉看不太清的情緒。
　　「那個家伙——」雷利的嘴角都拉平了，用茉莉絕對能聽清楚的語氣和語速，拉長了音調。
　　「是渣滓啊。」


第41章
　　*
　　「那個家伙，是渣滓啊。」
　　雷利在說起迪斯科的時候，神色變幻莫測起來。落在茉莉身上的眼神裡也帶了一絲復雜，像是懊悔，又像是慶幸。
　　「迪斯科…他怎麼了嗎？」
　　茉莉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起來，連剛才軟趴趴靠在窗台上的身板，現在都挺了起來。
　　雷利拳頭撐著臉頰，歪著頭看她：「嗯，你是想聽販賣人口方面，還是他和…」
　　「販賣人口？！」
　　沒等雷利說完，茉莉已經驚得快要跳起來了。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又反復跟雷利確認了兩遍。
　　「他竟然販賣人口？在島上嗎？」
　　「哪裡的人口？」
　　「賣給誰？」
　　一連串的問題幾乎同一時間扔向了雷利，讓雷利應付不及，連忙伸手虛空壓了壓，讓茉莉冷靜點。
　　「別擔心，現在他還不敢做什麼的。」
　　這麼驚人的消息，就算雷利讓茉莉冷靜點，她也冷靜不下來啊。她拖著椅子往雷利的身邊靠，湊近了來，滿臉都是對雷利所言無法理解的表情。
　　先不說香波地島的不遠處就是馬林梵多，島上還有海軍政府駐守，就算有部分區域確實不法分子比較多，那麼那些可供販賣的人口又是哪裡來的呢？
　　她可沒聽說島上的居民有失蹤的事情…
　　雷利一眼就猜到了茉莉在想什麼。她那雙眼睛裡什麼都藏不住。
　　他撓撓頭，想了想該從哪開始說起，畢竟真要說起來，這也是一件牽連甚廣的事情。或許別讓茉莉知道太多才好…
　　但不仔細講的話，他又該怎麼跟茉莉解釋，才能讓她更加深刻地認識到迪斯科的惡劣本性。
　　雷利低頭沉吟，剛想要和茉莉挑挑揀揀解釋一番，卻發現茉莉已經摸著下巴開始自我消化了。
　　她抱著胳膊，一副沉浸在自己思考中的樣子，眼神還直往雷利的身上打轉。
　　然後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一樣，一拍桌子，上半身湊到雷利的面前，眼裡帶著探究。
　　「所以，你說擔心我的交友問題——你去幫我打探過迪斯科的背景了？」
　　一個問句問出了肯定的語氣。
　　茉莉非常篤定，雷利這麼行色匆匆的樣子，一定察覺到了迪斯科有問題，才特意跑去幫她打探消息了，打探到了以後馬上就來告訴她，免得她被迪斯科傷害。
　　確信自己的猜測，茉莉眼裡的探究慢慢變成了欣喜。
　　沒有人能抵抗住有人這樣悄悄地把自己放在心上。
　　雷利看著茉莉沒說話，但茉莉已經放松地用雙手托著下巴微笑著看他了。
　　兩個人對視了數秒，還是雷利先退了一步。他「噗嗤」一下笑出聲，整個人松了下來，像是身體裡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啪」的一下崩斷了似的。
　　他抬手虛掩著半張臉，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雷先生？」
　　茉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只能就這麼盯著他看，等雷利笑夠了再來跟她解釋。
　　好在雷利只是笑了幾聲，就緩了過來。他一邊擺著手，一邊說：「你想問我的只有這個嗎？」
　　茉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她一見面就在好奇雷利這一褲腿的泥點子是哪來的了，只不過是現在才將兩件事聯系起來罷了。
　　「呵…」雷利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加輕松。
　　他向茉莉伸出手指，茉莉沒有動，但眼神已經跟著雷利的手指動起來了，直到兩只眼睛的焦點同時努力地聚焦在自己的眉心。
　　在那裡，傳來了輕輕的推感。
　　是雷利點了一下茉莉的額頭。
　　茉莉：「？」
　　她一下沒明白雷利的意思，於是就保持著這個姿勢，愣愣地盯著額頭的手掌影子，然後又緩緩地看向他。
　　而雷利也保持著這個姿勢，手指微微動了動，又在同一個位置點了點她的額頭。
　　「你只是想問我這個。」
　　茉莉：「？」
　　這個問題剛才不是問過了嗎？
　　茉莉感覺雷利很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
　　「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麼這麼說那個…唔…那個迪斯科？」
　　茉莉抬手抓住雷利的手指，把他的手拿開放到一邊。
　　「你不是去幫我調查了嗎？」茉莉指了指他的褲子，「這個就是證據，今天香波地全島只有1號GR附近下雨了，你是去那找人打探情報了，我說得對不對？」
　　這次輪到雷利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眼褲腿，不自覺地動了動腿，才笑了一聲說：「對了一半。」
　　「一半？」
　　「我今天確實去過那，但不是去調查那個家伙的。」雷利後退了些，翹起了腿，整個人坐得格外舒服。
　　他的胳膊搭在膝蓋上，端起酒杯，神神秘秘地對她說：「我只是去見了一趟老朋友，這些也是在見他的路上沾上的。」
　　茉莉原本得意滿滿的臉一僵，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體都跟著後仰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短短幾秒後，不可置信變成了難言的尷尬。
　　有一種信誓旦旦地報了一個錯誤答案的羞惱感，讓茉莉的臉頰迅速漲紅，甚至想要把自己埋起來。
　　啊啊啊！她這是不是叫自作多情…？
　　茉莉頓感絕望。
　　她原本托著下巴的手，瞬間捂住了自己的臉，然後趴在了窗台上，一副逃避的樣子。
　　「茉莉，茉莉？」
　　雷利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但茉莉根本不想理會，只是自顧自地扭過頭，假裝沒聽見。
　　「哈哈哈哈…」雷利悶聲笑了好幾聲，才伸手拍了拍茉莉的肩背。
　　「我只是說，這些痕跡並不是因為調查那個家伙留下的，」雷利說得到這頓了頓，「但並沒有說，我沒去調查。」
　　誒？
　　茉莉「欻」一下又抬起了頭，眼裡重新燃起了光亮。
　　「什麼？」
　　和茉莉的急切相比，雷利倒是慢悠悠地端著酒杯繼續給自己倒酒，鎮定自若的樣子。
　　「你剛才說什麼？」
　　「所以我沒誤會？」
　　「你真的去幫我調查過迪斯科了？」
　　「而且是之前就去調查了？」
　　一連串的問題又砸到了雷利的頭上，但雷利根本沒有正面回答的意思。
　　他三指捏著杯口，在身前搖晃兩下，才轉過頭認真地回答茉莉：「嗯，大概吧？」
　　等得焦心的茉莉：「？」
　　看茉莉瞬間呆住的樣子，雷利又笑了。他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總是在笑。
　　「茉莉，你太容易相信我了，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是騙你的？你也說過，我是個狡猾的海賊。」
　　雷利假模假樣地長嘆了一口氣，語氣裡還帶著擔心。
　　茉莉震驚地抬頭：「等等，所以你剛才是在騙我？！」
　　「嗯？」雷利干脆地搖頭，「啊，那沒有。」
　　茉莉：「……？」
　　雷利仰頭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雷！先！生！」
　　「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樣的！」
　　聽到茉莉對自己的評價，即使知道這只是茉莉和他的拌嘴，但也不妨礙雷利認真地思考起來。
　　然後，他得出了結論。
　　「不，茉莉。」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笑，抬起眼皮，靜靜地看著茉莉。
　　就像…忽然平靜下來的大海一樣。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
　　酒吧和迪斯科的交易終止了。
　　但促成這個結果的卻不是在雷利那裡知道了實情的茉莉，而是那個家伙自己。他竟然主動找了個借口終止了兩邊的交易，還爽快地賠償了希爾達一筆違約金，然後就不知去向了。
　　根據雷利的推測，他多半是去了1號2號那種缺少管理的地方，但可以放心的是，他應該不會再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了。
　　茉莉猜是不是雷利去威脅過那家伙了，否則他怎麼會這麼好說話，自己離開了。畢竟以雷利的胳膊，怎麼看都能一拳掄死那個細胳膊細腿的迪斯科，但雷利卻否認了。
　　他說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感覺迪斯科不會再出現而已。
　　一聽就知道是假話。
　　但雷利不想多說，茉莉就也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再多問關於這個人的事情。
　　不過，在這件事上，最為憤怒和懊惱的當屬希爾達了。她自責地來和茉莉道歉了，表示是自己沒有好好核查合作商的身份，差點讓這種家伙借他們的店鑽了空子，還讓茉莉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冒著可能受到傷害的風險和他出去了一趟。
　　當事人茉莉倒是沒什麼感覺，她並沒有損失。而且為了表示歉意，希爾達把迪斯科賠償的他們的貝利和酒都給了茉莉，也算是另類的補償了。
　　茉莉本來想拒絕的，但想了想自己這段時間確實為了迪斯科的事情遭了罪，所以這算是她應得的，便不客氣地收下了。正好，那些酒還可以給雷利去。
　　之前雷利說他的老朋友來島上了，茉莉就把一整箱的酒都給他拿去招待朋友了，現在這些酒剛好可以把送掉的都補上。
　　想到這，茉莉突然停下了動作。
　　她在想，雷利的老朋友，那是不是就是他當海賊時候的同伴？
　　其實她有些好奇雷利曾經的海賊生活，如果有機會的話還真想見一見他的老朋友。
　　不過既然是海賊，可能也不太方便這麼光明正大地跑來這？不然被附近的海軍看到了，那將會是一個大麻煩的。
　　這麼想著，茉莉又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布魯布魯布魯——」
　　就在這時，電話蟲久違地響了起來。
　　茉莉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抖了一下，才想起來去玄關找電話蟲。
　　「你好？」
　　【茉莉，是我。 】
　　茉莉話還沒說完，對面的人就已經急切地打斷了她，像是生怕她多說什麼一樣。
　　但就這幾個音，茉莉還是聽出來了電話蟲的那一頭是誰。
　　很熟悉，也很意外。
　　「雷先生？」


第42章
　　…
　　雷利會打來電話，這讓茉莉非常意外。
　　先不說茉莉從來不知道雷利原來也有電話蟲，她更想知道的是，他是怎麼會有她的號碼的？
　　茉莉兩眼放空地看著被掛斷的電話蟲，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剛才的談話內容。
　　雷利剛才說什麼？要做什麼來著？
　　【茉莉，你有空來我這一趟嗎？ 】
　　【嗯…如果可以的話，再帶些食材過來吧。 】
　　哦對，要帶些食材去找雷利。
　　「食材食材食材…」
　　緩過神來，茉莉趕忙到廚房裡翻找起來。之前和雷利一起去集市采購的食材還剩下點，干脆這次一起帶上好了。
　　茉莉一邊數著剩余的食材，一邊卻在想雷利那不清不楚的邀請。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還是頭一回，雷利主動邀請她去他家吃飯——雖然說的是帶食材，但帶食材的意思應該就是邀請她去吃飯？
　　就是這樣的邀請著實有些奇怪了。
　　茉莉摸不著頭腦，只能連蒙帶猜地想著，可能是雷利家裡沒有食材了，所以找她帶？或者…說不定是之前說的要在家門口打的燒烤架完成了，所以想給她一個驚喜，自帶食材去烤著吃？
　　好吧，不管怎麼想，都覺得雷利的說法很奇怪，可偏偏他的通話又掛得特別快，茉莉都沒法多問兩句。
　　算了，等見面了應該就都知道了。
　　茉莉這麼想著，又跑去露台拿了兩瓶酒，裝進菜籃子裡，准備一起帶去雷利那。
　　…
　　騎著泡泡自行車，大概只花了20來分鐘，茉莉便穩穩當當地停到了雷利的小木屋前。
　　許久沒有來這，茉莉卻感覺這裡並沒有多少改變，甚至連屋子後面那壘起的木料，都沒減少多少，也不知道雷利到底有沒有好好重修他的房子。
　　圍著屋子轉了一圈，茉莉果然在屋子外的小角落裡找到了一個燒烤架，裡面還放著幾塊沒怎麼用過的木炭。
　　看到這個，她覺得自己的猜測似乎得到了驗證。
　　雷利果真是約她來試用燒烤架的，幸好她帶了不少適合直接上烤盤的食材，就是好像缺了點肉。
　　她拎著菜籃子，略過了木門，徑直往雷利的窗台邊走。剛把菜籃子往窗台上一放，她的手指便已經敲上了窗框。
　　「叩叩」。
　　「雷先生？我來了哦！」
　　「叩叩」。
　　「雷先生？」
　　「叩叩叩叩——」
　　「雷——？」
　　在連著敲了三遍還是沒有得到應答後，茉莉收回手，靜靜地地趴在窗台上聽了一陣。
　　然而，裡面依然悄無聲息，像是根本沒人在家的樣子。
　　明明是雷利喊她過來的，可他竟然不在家？
　　茉莉感到茫然。
　　她思考片刻，隨手將菜籃子留在了窗台上，便又騎上了車，准備去周圍轉轉，看能不能碰到雷利，順便還能去魚鋪買兩條魚烤來吃。
　　有菜籃子在，就算和雷利錯過了，他也會知道自己已經來了的。
　　這麼想著，茉莉轉頭就往林子的另一頭騎去。
　　雷利的住所雖然很僻靜，環境也很不錯，但就是離集市太遠了，但凡想要去買點食材都提前想好。可能這也是雷利讓她帶好食材來的原因？不然中途缺了食材還真是有點麻煩。
　　不過這裡也有好處，比如一路上都是綠色的風景，比如騎出去沒幾分鐘就是美麗的大海，再比如，沿海還能看到奇怪的會走路的八爪魚正牽著人類爸爸的手。
　　…？
　　會走路的…八爪魚…牽著人類爸爸的手？
　　等等？會走路的八爪魚牽著雷利的手？ ！
　　「吱呀——」，自行車緊急剎車的聲音突兀地響起，茉莉的剎車壓得實在太急，以至於她自己都差點被慣性甩下車。
　　「雷？！」
　　根本來不及停穩自行車，茉莉一腳點著地，嘴上已經驚呼出聲了。
　　她顫抖著手，滿臉驚惶地指著雷利的方向，甚至不知道該先從哪裡開始驚訝。
　　「哦，茉莉，你來了啊。」
　　比起茉莉驚魂未定的樣子，雷利鎮定自如。不只是他，他旁邊的小章魚也很自然，舉起了兩條手臂跟茉莉打招呼。
　　「哦，茉莉，下午好啊！」
　　那樣子和雷利倒是如出一轍。
　　茉莉：「……」
　　她的嗓子眼像被一大口蜂蜜堵住了，粘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只能用艱難求問的眼神盯著雷利，期待他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
　　至少告訴她，為什麼章魚會說話！
　　雷利牽著小章魚的手，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邊走邊和茉莉介紹：「他是小八，我的朋友。」
　　看茉莉還是一副狀況外的復雜表情，雷利挑了挑眉，伸手將她從單腳點地跨在自行車上的別扭姿勢中解救下來，順便幫她抓穩了自行車。
　　「小心。」雷利拉著茉莉站到一邊，自己接替了推車的位置。
　　小八也很自覺，看雷利扶著自行車，他就拽著一個比他個子還要大的魚簍，繞過還在震驚地盯著自己的茉莉，走到了自行車的另一邊。
　　說真的，因為注意力全在小八的身上，茉莉這才注意到原來他們的身後還有這麼大個裝著海魚的魚簍在——所以他們這是去抓魚了？
　　等等，現在最應該解決的是這個小八的問題吧！
　　看著已經走到自己附近的小八，茉莉下意識就要往另一旁的雷利貼近一些，手也不自覺地揪住了雷利的鬥篷。
　　感覺到了輕微的扯動，雷利不經意間一低頭，看到了茉莉的小動作。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腳下一動，便悄然和茉莉換了個站位，自己卡在了兩人之間。然後抓著自行車的把手，推著車往小木屋走去，讓自己和自行車就像天然屏障一樣，隔開他們，給他們一個安全的聊天距離。
　　當然，這段距離也主要是為了給茉莉。
　　「茉莉，你一直住在香波地，那你應該聽說過海底的魚人島？」雷利輕笑著給茉莉拋出提醒。
　　果然，一聽到魚人島，茉莉的眼神變了。她抓著雷利鬥篷的手，直接抓上了他的胳膊。
　　「雷先生，你是說…你是說他…？」茉莉拽著雷利的胳膊把他得低下頭來，湊到他耳邊小聲詢問。
　　「嗯？我嗎？我是魚人哦！」
　　然而小八的耳朵很靈，茉莉的悄悄話下一秒就被他聽見了，還要指著自己直白地看向茉莉，滿臉自豪地舉起了自己的六條胳膊。
　　「六條胳膊啊…」即使一眼就能看出他有六條胳膊，茉莉還是無法克制地又數了兩遍。
　　雷利覺得現在的情況很有意思，不管是左邊的小八，還是右邊的茉莉。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在收獲了兩邊同時投來的好奇眼神後，又連忙收起了笑。
　　「唔，總之應該就是你想的那樣。」雷利看著茉莉，對著小八偏了偏頭，肯定了茉莉剛才未說完的猜測。
　　也不能說是猜測了，畢竟小八這個樣子站在他們的面前，根本不用猜，也能想到他的身份了。
　　「你以前沒有見過魚人族嗎，茉莉？」
　　比起茉莉，小八表現得自然多了。他的身高還夠不著自行車，隔著自行車和茉莉說話又有些費勁，干脆跳到了自行車上坐下，伸長脖子好奇地盯著茉莉看。
　　可能因為小八怎麼看都還是個孩子，孩子有孩子天然的感染力，在一開始的驚訝過後，茉莉對小八也很快放下了戒備心——雖然中間還是隔著個雷利。
　　她彎下腰，一邊打量小八，一邊說：「我只聽說過魚人族和人魚小姐，但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魚人…」
　　「是嗎？那你可以好好看我。」
　　小八大大方方地舉起六條胳膊，做出一副展示自己的姿勢。
　　一個孩子都這麼大方，茉莉當然也不好意思躲在雷利的身後了。她慢慢從雷利的身側走出來，又一點點擠到了雷利的裡側。
　　雷利被她這麼一擠，只能用別扭的姿勢抬著胳膊，一邊穩住自行車，一邊要給茉莉和小八的初次接觸留出足夠的空間。
　　「你是叫小八嗎？」
　　「是哦。」
　　「可是你只有六條胳膊，卻叫小八？」
　　「我想我還有兩條腿。」
　　「…對不起。」
　　「沒關系，我原諒你了。那你為什麼叫茉莉？」
　　「可能因為我媽媽很喜歡茉莉花？」
　　兩個人的聊天天南海北，但卻莫名地能聊起來。隨著兩人聊天的深入，雷利身在中間的位置也被擠占得更為厲害。
　　他不得不松開左手，讓茉莉可以站到裡側，自己則是別扭地用右手去抓自行車的把手，為了防止自行車不穩，將小八摔下來，他只能右手抓著車把手，左手扶著坐墊。
　　於是，在不經意間，便就這麼將茉莉了困在自己和自行車之間。
　　茉莉和小八聊得起勁，根本沒注意到雷利的姿勢變化，雷利看起來也不想打擾他們的興致，便一聲不吭地接受了這個難受的動作，配合著茉莉的步速，繼續艱難地推行自行車。
　　但這個姿勢太難把握了，只維持了沒幾分鐘，雷利便無奈地停下了推車的動作。茉莉自然也撞上了他的胳膊，被迫停了下來。
　　然後，抬頭詢問地看向雷利。
　　雷利看了看他，又看看坐在車座上的小八，忽然提議道：「唔…茉莉，不然你抱著小八坐著？」
　　雷利這麼一說，茉莉自然明白過來了。她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慌亂地想要從雷利的包圍圈裡鑽出去，一邊小聲說：「我去另一邊…」
　　茉莉是想去另一邊和小八聊天的，但沒等雷利讓開位置，小八已經率先爬到了車座前的車籃裡。
　　「茉莉，你坐這裡，我坐這裡。」
　　他指了指車座，讓茉莉坐上去，又指了指車籃，表示自己坐在這也很好。
　　小八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看起來和茉莉聊得很高興，還不想停下，而且覺得自己的提議特別好。
　　「茉莉，快坐上來！剛才說到哪了？對了，泡泡公園是不是還有過山車！」
　　茉莉一下不好拒絕他。她只能求助地看了雷利一眼，在得到雷利支持的眼神後，便又坐上了自行車，收起腿踩在車橫杠上，繼續和面對她坐在車籃裡的小八聊起來。
　　沒有了阻礙，雷利推車的動作都變得順暢起來，眼神也悄悄落在了身前的茉莉身上。
　　她聊得很高興，已經完全不見剛才的驚惶了。下午的太陽仍然有些烈，照在茉莉的臉上，亮得她眯起了眼。
　　雷利微微側身，將那一點光全部擋了下來。
　　「呵…」
　　一聲笑從他的唇縫間鑽了出來，引來了茉莉詢問的目光。
　　「嗯？不，沒什麼。」他搖了搖頭，撇開臉，推著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去。
　　一個人類，一個魚人，兩邊可以聊的東西太多了，只需要起一個話頭，便根本顧不上旁邊的人工載具雷利了。
　　但雷利卻很喜歡這種感覺，這種…莫名溫馨的感覺。
　　他推車的腳步，似乎變得更慢了些，連呼吸像是怕打擾這個氣氛一般，變得更輕了。
　　也就在這時，小八忽然問：「茉莉，那你是雷利的女朋友嗎？」
　　雷利：「喂，小八！」
　　茉莉：「…雷、利？」
　　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

第43章
　　…
　　「雷利…？誰？」茉莉低聲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嗚嗚嗚，雷…唔！嗚！嗚！」
　　然而，她的問題根本沒有得到解答的機會，就被小八的聲音蓋了過去。
　　因為小八口出驚人，雷利顧不上其他，干脆利落伸長胳膊。一手抓著自行車坐墊，另一只手飛快地揪住了小八的衣領子，然後把他從車籃子裡拎了出來，把他整個腦袋都捂在了自己的胸口。
　　小八的六條胳膊都快速擺動著，試圖掙脫雷利這令人窒息的桎梏，但別說六條胳膊了，就算他有十六條胳膊，也不可能和雷利抗衡的。
　　很快他就沒力氣了，只能乖乖地趴在雷利的肩膀上，兩眼冒星星地休息。
　　「好了，小八，現在聊完了，等下就沒得聊了。」雷利顛了兩下小八，讓他趴得更高一點。
　　小八掙扎著反駁：「才不會、沒得聊…我還有好多要說的…」
　　「是是是，等下再說吧，你也稍微休息一下。」雷利連忙拔高了嗓門壓住了他的話，「就算你不累，茉莉也累了。」
　　聽到這話，小八才勉強安分了下來，趴在雷利的肩頭，乖乖地用四條胳膊抱住他，兩條胳膊用來抱胸表示不滿。
　　小八安靜了，但雷利臉上的嚴肅和懊惱卻遲遲無法褪去。他的余光落在了若有所思的茉莉身上。
　　雷利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又悄然吐了出去，這才轉過頭看向茉莉。
　　「茉莉，小八他剛才說的…」
　　「雷利是在叫你嗎？」
　　兩人再次同時開了口，然後又一起安靜下來。
　　很顯然，即使雷利想要找些借口糊弄過去，也來不及了。茉莉分明已經清楚地聽到了在小八嘴裡吐出的那個陌生，但又莫名熟悉的名字。
　　雷利。
　　看出雷利臉上難得一見的急躁，茉莉以為他是在意小八說的「男女朋友」問題，於是利落地一抬手，給雷利一個安心的眼神。
　　接著又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小八只是誤會了，我當然不會在意小孩子的話。」
　　一個孩子而已，她沒必要去和他爭論這些問題，估計小八自己都還不知道男女朋友的意思是什麼吧。
　　但雷利聽到她堪稱及時的解釋後，卻一點也沒有被幫忙解圍了的高興樣子，相反的，神色還變得沉郁了不少。
　　然而，茉莉此時的注意力還在小八身上，並沒有注意到雷利的變化。
　　她指了指小八的背後，才給雷利勻了一個眼神：「我只是好奇，剛才小八叫你…雷、利？」
　　雷利的嘴角在這一刻再也克制不住地崩成了一條線。
　　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茉莉的反應——茉莉在偷瞄他的臉，看起來是想抓住他的表情變化。
　　雖然茉莉是在偷瞄，但在雷利看來，這樣的小動作和直接盯著他根本沒什麼區別。
　　她在盯著他的時候，在想什麼呢？在想「雷利」這個名字背後代表的含義嗎？在想接下來要怎麼全是而退？會是在給他找能說得通的理由找借口嗎？
　　她在…害怕嗎？
　　雷利很難不這麼猜想。
　　畢竟他聽得很清楚，茉莉剛才的聲音裡都透著沒由來的小心翼翼，她很不安，就像是心髒飄浮在半空中的那種不安，連同嘴裡吐出的「雷利」這個名字，都輕得像是呼吸聲。
　　不用多想，雷利也能猜到茉莉的想法，無非就是……
　　可唯獨現在這種時候，他一點也不想猜到茉莉心裡的想法，也不想去想她的想法。
　　只是他控制不住。
　　大腦像是壞了一樣，耳朵裡不斷地響起茉莉質疑的聲音，就像是在為之後的事情做預設。
　　雷利忽然很想笑，可反應到臉上時，卻只是僵硬地扯了兩下嘴角。
　　「雷先生…？」
　　茉莉壓低的聲音響起，這是催促的符號，是來逼著雷利面對馬上要發生的事情的。
　　他嘴張了張，似乎是想繼續剛才被打斷的話。可是，到最後他還是硬生生將卡在喉嚨口的一些話又咽了回去。
　　然後，迎著茉莉充滿探究的眼神，雷利輕輕點了點頭。
　　「是，」他的視線緊緊盯著茉莉的反應，似乎生怕落下那一絲細微的變化，「雷利…」
　　「是我的名字。」
　　短短幾個詞組成的一句話，在面對茉莉說出來的時候，卻讓他頓時覺得如釋重負。
　　可這種感覺的存在只持續了短暫的數秒，便又重新變成了巨石，嚴絲合縫地壓在了他的胸口。
　　對於雷利的話，茉莉一時沒有給出反應，只是低下了頭，捏著下巴思考起來。
　　而這樣的安靜，不知道讓雷利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時間好像過得很慢，分明只有七八秒，雷利卻覺得過了許久，久到他握著車座的肌肉都僵硬了。
　　「茉…」
　　「雷利…」
　　就在雷利忍不住想要主動打破這片安靜的時候，茉莉終於抬頭了，而且還認認真真地叫了一聲雷利的名字。
　　「雷利…？」
　　「對。」雷利的嗓子有些干啞，聲音都變了調，他靜靜地等待著茉莉的下一句話。
　　突然，茉莉抬起頭，棕色的長發在她的動作下甩出一個弧度，不少發絲貼到了她的臉頰上，嘴唇邊。
　　但茉莉顧不上這些頭發，她只顧著恍然大悟地看雷利，然後脫口而出：「所以我喊的其實一直是你的昵稱？」
　　雷利：「……？」
　　而茉莉此時的表情如遭雷劈。
　　難怪她一直覺得叫雷利的名字很怪，難怪她總覺得兩個人之間有一種莫名的曖昧！
　　原來、原來她一直不經過人同意，就這麼對著比她大出許多的男人喊昵稱！
　　難怪！難怪每次她喊他「雷」的時候，雷利總是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她！
　　茉莉感覺一切都串起來了。她現在羞得只想直接鑽進地裡，不要面對雷利了。
　　啊啊啊怎麼會這樣！
　　茉莉捂住了自己的臉，一副無法面對雷利的表情。
　　當然，比起茉莉不停變換的表情，雷利的表情要冷靜得多了。
　　或者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茉莉。
　　「哈…」雷利長嘆了一口氣，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茉莉，這就是你想跟我說的嗎？關於『雷利』，你只是想說這個？」
　　他的語氣裡透露著無法隱藏的疲憊。
　　茉莉還在崩潰中，捂著臉拼命搖頭，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竟然一直在叫人超級親昵的昵稱的事實。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一直叫的是、是昵稱…我還以為…」
　　茉莉含糊不清地為自己的不禮貌道歉，但說著說著又想起來，其他人總是喊他「老雷」，那她喊錯也根本不能怪她啊。
　　等等，第一次認識的時候，雷利自我介紹是不是也說自己叫「雷」？
　　茉莉猛地抬頭，忽然一把抓住雷利的鬥篷，理直氣壯地跟他說：「是你一開始就告訴我自己叫『雷』的，這可不能怪我！」
　　雷利看著臉上還帶著紅暈的茉莉，又瞥了一眼她抓著自己鬥篷的手。
　　「是，所以你可以繼續這麼叫我。」雷利說著抓住了茉莉的手腕，帶著她抓到自己的胳膊上，免得抓鬥篷重心不穩。
　　「…不行。」茉莉小聲拒絕了。
　　不知道的時候，可以當叫錯，在知道了以後還這麼叫…那就太…
　　她連忙甩了甩腦袋，把腦子裡的怪東西甩出去，心裡默念了好幾遍雷利的名字。
　　「雷利…？」茉莉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麼，忽然又念出了聲，「雷利、雷利、雷利…」
　　「嗯，你想問什麼？」
　　雷利聽著茉莉喊他的名字，心裡微妙地有些麻癢。他歪過頭，用小八刺撓的頭發蹭了蹭自己的脖子，試圖將心髒處的癢意轉移到別的地方去。
　　而茉莉像是沒聽見雷利的話一樣，還在捏著下巴低喃他的名字，在十幾遍之後，雷利受不了了，忍不住把小八重新往車籃子裡一放，騰出手去捏茉莉的鼻尖。
　　「唔？」
　　「茉莉，你聽到我的話了嗎？」
　　「我聽見了。」茉莉連忙撥開雷利的手，語速極快地解釋說，「我只是忽然覺得雷利這個名字很熟，好像在哪聽過，但是想不起來了…」
　　「雷利…雷利？」茉莉說著抱起胳膊，又用不同的音調念了起來。
　　只是聽起來不像是在努力回憶，倒像是在撒嬌。
　　雷利聽著茉莉的聲音，將空出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透過褲子，可以看到口袋的位置微微鼓出了拳頭的樣子，一下又一下地捏動著，時不時還傳出布料摩擦的輕響。
　　「雷利…」
　　雷利這次是真的想笑了，他也真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了，前傾身體，捂住了眼睛，只露出一張嘴，那嘴角簡直咧到耳根，似乎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一樣。
　　「雷利？」
　　「哈哈哈哈哈，沒事沒事。」雷利平復了一下呼吸，連忙直起腰來，用指腹按了按笑出眼淚的眼睛。
　　「熟悉啊…來往酒吧的人那麼多，可能是我和誰重名了吧。」雷利微笑著解釋道，說罷還聳聳肩，一副「這也很正常」的樣子。
　　「你說的也是。」
　　茉莉一聽，覺得雷利說得很有道理，當即接受了這個說法。
　　「喂，雷利！茉莉！我的肚子好餓…」
　　就在這時，被雷利捂嘴憋久了的小八總算找到了機會插嘴，便連忙小聲叫出來。
　　「知道了，馬上就到了。」雷利低下頭心情很好地看他。
　　茉莉也趕緊接口：「小八，等我今天給你露一手！」
　　雷利挑眉：「唔，如果是簡單的人類食物的話，茉莉很拿手。」
　　「？為什麼要特意強調簡單？」
　　「好吧，如果是人類食物的話，茉莉很拿手。」
　　「你這句話聽起來更奇怪了！」
　　「是嗎？」
　　雷利重新握住車把手，推著自行車往不遠處的小木屋去。三人邊走邊說，很快就到了木屋門口。
　　為了節約時間，茉莉拿著食材先去廚房處理了，留下負責劈柴的雷利在門外照看小八。
　　小八還拿不了斧頭，便自己搬了個小椅子坐在雷利的身邊，然後盯著他的臉看。
　　「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雷利被看得渾身刺撓，抬頭問他。
　　「我看你好像很高興，雷利。」
　　「很明顯嗎？」
　　「很明顯，你兩只眼睛裡都寫著高興。」
　　「嗯，那我確實很高興。」雷利一點也不藏著掖著，心情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小八看他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只不過，他的這份高興沒持續多久，就消散了。
　　「雷利，我今天是不是不該直接叫你的名字？」小八低下頭，看起來有些沮喪。
　　很顯然，就算他還小，也感覺到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雷利先是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到小八耷拉著腦袋的樣子，又被他逗笑了。
　　他抬手，用沾著灰的手指點了一下小八的眉心，留下一個灰撲撲的手指印。
　　小八下意識捂著額頭，眨巴著眼睛看雷利。
　　雷利認真地對他搖搖頭：「唔，不，跟你沒關系，要怪也是怪我自己。」
　　「怪自己，什麼？」
　　「怪我自己沒有早點告訴她我的名字。」
　　說到這，雷利頓了頓，他仰起頭，安靜下來，耳朵裡可以清晰地聽到屋子裡傳來的有節奏感的切菜聲。
　　那聲音很普通，但對雷利來說，卻像是一劑鎮靜劑，能讓他的心情在最短的時間內平靜下來。
　　「嗯…怪我…」
　　「自己…」
　　他低聲說著，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小八還是和自己說話。
　　然後，高舉起手裡的斧頭，「啪」的一聲，用力地劈砍了下去。


第44章
　　茉莉能想到，像雷利這樣的人，交友範圍一定非常廣，但是她確實沒想到，他還能和幾歲大的小八成為忘年的好朋友。
　　更想不到的是，小八甚至還是跨種族。
　　「茉莉，你已經盯著我看了很久了。」
　　「啊，抱歉抱歉…」
　　被茉莉用那種炙熱的眼神盯了許久後，小八也不得不停下了自己抓著烤魚串的手，滿臉無奈地看向她。
　　茉莉不好意思地坐直了身體，連忙用碩大的肉塊擋住了自己的臉。
　　偷看也就算了，還被孩子發現了。
　　茉莉的臉瞬間泛出緋紅，扭過頭朝向了另一邊的雷利。於是，就對上了他帶著調侃笑意的眼神。
　　雷利和茉莉不一樣，茉莉偷看被抓包了會就覺得心虛，覺得害羞，但他偷看被抓包了只會毫無誠意地道歉，然後從偷看變成光明正大地看。
　　現在就是如此。
　　茉莉被他盯得一愣，破罐子破摔一樣伸手推著他的臉往另一邊看。
　　「不要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了啊雷利！」
　　「唔？什麼眼神？」
　　雷利也不躲，頂著被她的手掌推到變形的側臉含糊不清地說話，同時眼神依然執著地再次看向她。
　　「看熱鬧的眼神！」
　　他這副樣子讓茉莉氣急，放下烤肉串，快速地騰出另一只手，怕拿肉串的手髒，就直接用手腕虛虛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心…好吧好吧，我不看了。」
　　動作幅度太大，讓茉莉差點從高腳凳上滑下去。幸好雷利即使被擋住了視線，也不影響他「看」周圍的情況，他急忙一抬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又扶了回去。
　　在茉莉重新坐穩後，雷利這才伸手抓住了茉莉的手腕，讓自己重見光明，然後又騰出兩根手指，勾住了茉莉的另一只手腕。
　　就著一手抓兩手的姿勢，在茉莉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雷利面不改色地拿過調味瓶，然後給自己餐盤裡的肉撒了點調料。
　　茉莉：「……？」
　　雷利用叉子叉起肉塊塞進嘴裡，一邊問：「怎麼忽然叫我…雷利了？」
　　「不能叫名字嗎？你更喜歡我叫你雷『先生』？」茉莉動了動手腕，在雷利順從地放開手後才回答道。
　　茉莉嘴上這麼問著，但她當然也是有私心的。叫「雷先生」太生分了，她早就想要換個稱呼了，可是直接叫「雷」又覺得像在叫昵稱，太曖昧了，會讓人覺得超出了朋友的範疇。
　　而「雷利」就很好，在這二者之間，剛剛好。想到這，茉莉心情有些復雜地嘆了口氣，誰能想到從以前叫到現在的「雷」竟然不是他的全名…
　　這大概也是一種陰差陽錯了？畢竟從初遇開始，她聽到的名字就是約翰喊的那聲「老雷」，所以難免先入為主了吧。
　　茉莉在腦子裡胡思亂想的同時，雷利似乎也在想些心事。
　　他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才慢慢點點頭：「…就這麼叫吧，隨你喜歡。」
　　「雷利！還要一串！」小八站在高腳凳上，舉起兩條胳膊，問雷利要新的烤魚。
　　「嗨，嗨，等我一下。」雷利起身，走到了一旁的燒烤架邊。
　　烤架旁周圍的地上插著好幾條巴掌大的小魚，用余溫溫烤著，而烤架的正中間烤著的是滿滿肉香的一條大魚，那條魚太大了，還需要一會兒才能熟透。
　　雷利和小八對這些魚的名字如數家珍，但對茉莉來說，要不是他們在討論，她都不知道原來這些小魚竟然不是一個品種的。
　　「這些可是我從深海抓回來的！」小八得意地兩條胳膊抱胸。
　　「是啊，要不是有小八，我們平時可吃不上這些。」雷利非常給面子地大力誇贊了兩句，一邊蹲下身，去檢查那幾根小魚的熟度。
　　不過確實如此，小八住在萬米深海之下，他能夠抓到的魚，別說是吃了，他們這些住在陸地上的人，平時連見都不會見到的。
　　「怪不得你當時這麼急著讓我過來呢。」
　　茉莉也跳下了椅子，走到雷利的身側，彎下腰聞了聞烤魚的香味。
　　深海魚不只是很難吃到，更重要的是深海和陸地的水壓變化。這些魚被小八直接從深海拖上岸，估計中途就一命嗚呼了，要是不快點處理了吃掉的話就不新鮮了，說不定還會有腥味。
　　「是啊，而且我想…」
　　「而且雷利說你很好，我肯定會喜歡你！」
　　沒等雷利說完，小八已經迫不及待地喊出聲了，他包了一嘴食物，鼓著腮幫子也要搶答。
　　小八的話讓茉莉有些發怔，反應了一會兒，她才猛地轉頭，用詢問的眼神看向雷利的側臉。
　　「咳咳…」雷利難得選擇了逃避，拳頭抵在嘴邊，就這麼撇開了頭。
　　但雷利越是這樣，茉莉就越是覺得有趣。她干脆蹲在了雷利的身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雷利？你是在小八面前誇獎我了嗎？」她試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雷利的肩膀。
　　但雷利視而不見。
　　那後果很顯然，茉莉更來勁了。
　　她笑得賊兮兮地又往前挪了一步，歪著頭去看雷利的正臉。
　　「雷利？雷利？雷利，你是怎麼誇贊我的？」
　　「雷利，你怎麼不說話？」
　　「雷——利——」
　　「雷——唔？」
　　不能再給茉莉繼續這樣喊下去的機會了，雷利當即一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放過我吧，茉莉。」他輕聲求饒起來。
　　月色下，只有火光照著雷利的臉，忽明忽暗的。但茉莉卻能在這光亮中，清楚地看到雷利眼裡難得一見的、毫不掩藏的溫柔，像是一片能把人溺斃的大海。
　　不對，應該說他一直是個溫柔的人才對。
　　當——
　　驟然間，茉莉的腦中警鈴大作。
　　她慌忙後退了兩步，幾乎是踉蹌著站直了身體，猛然一個轉身，裝模作樣地看向烤架中間的大魚。
　　「好、好吧。」
　　腦子裡一團亂麻，茉莉根本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麼，只知道自己現在得做些什麼轉移注意力，所以她對著那條巨大的烤魚，伸出了手，想要看看魚肉熟了沒。
　　「茉莉！」
　　「啪」的一聲，瞬間，茉莉的手被緊緊地包裹在另一只大手裡，拽了過去。她愣愣地順著手往身邊看去，這才看到雷利正皺著眉看她。
　　「茉莉！你沒事吧！沒燙傷吧？」
　　小八著急的聲音傳來，茉莉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啊，我…」
　　茉莉掙開了雷利的手，把自己的手捂在胸口，用力搖了搖頭：「沒事，我沒事。」
　　「真是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小八說著去拿過一把叉子，遞給了茉莉。
　　「至少用叉子吧？」
　　「啊，對，對…用叉子。」茉莉下意識想伸手接過，但手還沒碰到叉子，就被中途拿走了。
　　「這些事，還是我來吧。」
　　雷利近乎是搶過了叉子，反手將茉莉推離了燒烤架，自己站在烤架前，用叉子檢查起魚肉來。
　　「雷利，怎麼樣了？能吃了嗎？」小八迫不及待，但他的個子還夠不著上面，只能在雷利的腿邊蹦跶。
　　雷利按了按小八的腦袋，笑著說：「別急，嗯，可能還要十幾分鐘。」
　　「還要這麼久嗎？」
　　「美味的東西總是需要等待的。」
　　「好吧好吧…」
　　兩個人站在烤架邊討論著美食，而茉莉站在旁邊卻忽然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恍惚感。
　　她定定地看向雷利的背後，看著他的動作，看著他和小八的聊天，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緩過神來。
　　而緩過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啊…她在做什麼啊…
　　茉莉悄悄地深呼吸一口，悄悄地後退了幾步，走回了窗台邊坐下，啪唧一下趴在了窗台上。
　　心髒撲通撲通亂跳，跳得茉莉腦子裡一團亂，根本無法思考。
　　剛才要不是雷利動作快，她的手指多半要被燙出兩個泡來。
　　「啊…」
　　茉莉把自己埋在了胳膊裡，因為太懊惱了所以根本不想去回想剛才的一幕。
　　真是太糟糕了…
　　太糟糕了！
　　茉莉心情的煩躁無法宣泄，只能悶著頭用力地抬起拳頭，然後輕輕地捶了一下窗台。
　　就這麼靜靜地趴了一會兒，茉莉感覺自己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了。也就是在這時候，她的手被人觸碰了一下。
　　「嗯？」茉莉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正好看到雷利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讓我看看你的手，有沒有燙傷？」
　　聽到雷利的話，茉莉沒有回他，卻下意識看向了燒烤架那邊的小八。小八正坐在石頭上，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幸福地大快朵頤。
　　「小八難得來一次陸地上，不吃個夠本是不會罷休的。」雷利也看向了小八，話語間是明晃晃的調笑。
　　「我好像還沒有告訴你，小八其實是我的恩人。」
　　「…誒？」
　　茉莉從沒想過是雷利和小八會是這種關系，一聽他的話，之前的那些心事早就被她拋開了，只是震驚地看向了他，等著他的後文。
　　雷利不緊不慢地拿過茉莉帶來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暢快地喝了大半杯。
　　「先讓我看看你的手。」
　　放下酒杯，雷利對茉莉攤開了手心。意思很明確，要她把手放上去，讓他檢查一下，才能繼續聽後面的故事。
　　簡直像是哄小孩。
　　茉莉在心裡小聲碎碎念著，但還是伸出手，輕輕放了上去。
　　雷利手掌合攏，抓住她的手指，翻轉手掌檢查起來。
　　「那時候，我偶然遇上了海難，是小八剛巧路過，救下了我。」
　　「所以，你們才變成了朋友？」茉莉忍不住追問。
　　「是啊。」雷利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足夠他確定茉莉沒有被燙傷了，但他仍然沒有松開手。
　　拇指卡在茉莉的虎口處，用不急不緩的速度輕輕揉按了起來。伴隨著他的說話聲，茉莉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然後呢？」她實在好奇他們之後的故事，等不及雷利一點點擠出來了，她選擇主動去挖。
　　「你怎麼會遇到海難的？」
　　「嗯？海難這種事，對於一個海賊來說，再尋常不過了。」雷利聳聳肩，「除了那次…我在船上的時候，托了同伴們的福，幾乎是每天都在海難…」
　　「每天？！」
　　「有時候是釣上來了海王類，有時候是偷了海軍軍艦上的物資，有時候是…嗯，總之什麼情況都有。」
　　茉莉被雷利說的那些驚到了，連回答都忘了，只能用震驚的眼神看著他。
　　「茉莉，今天有很多星星啊。」
　　忽然，雷利的眼神略過茉莉的頭頂看向了天空。他的拇指，又在不經意間捏了捏她柔軟的虎口，像在捏一塊軟糖。
　　茉莉下意識低頭看了看兩人交疊的手，想要把手抽回來，卻在這時候聽到了雷利的邀請。
　　「想去屋頂躺著看星星嗎？」
　　茉莉的動作瞬間停了。
　　「誒？可以嗎？」
　　屋頂上？怎麼上去？爬上去嗎？那梯子呢？
　　茉莉茫然地仰頭看了一眼不算矮的房頂。
　　「當然。」
　　雷利站了起來，他松開了茉莉的手，往前兩步，走到月光下看著她。
　　「過來，抓著我。」他伸開胳膊，張開了懷抱。
　　茉莉看著他的動作，腦子裡又湧出了很多有的沒的想法，但只是片刻，她便已經摒棄了那些東西，選擇自己從窗沿下走了出來，徑直走到了他的胳膊下。
　　「呵…」
　　感受著貼近的氣息，雷利忽然笑了。
　　茉莉抬頭：「？」
　　「沒什麼，抓緊我。」
　　說罷，他手勾著茉莉的腰側，帶著她輕而易舉地一躍而起，落在了屋頂上。
　　「啊！」茉莉被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抓緊了雷利胸前的衣服，一動不敢動。
　　「別怕，不會掉下去的。」
　　雷利帶著茉莉走到了屋脊上，然後就這麼隨性地坐了下來。
　　茉莉看他這樣，也學著他的動作徑直坐了下去。雖然總覺得可能會往下滑，但不得不說，坐在這的感覺好極了。
　　就算和坐在露台上的高度差不多，可是感覺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是一種天上地下好像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開闊感。
　　哦，是兩個。
　　茉莉側頭看了一眼坐得隨意的雷利，忍不住笑了一聲。
　　與此同時，一種奇妙的氛圍在兩人之間蔓延開，像發酵中的面團，逐漸變得蓬松，但同時也變得膨大。
　　「感覺怎麼樣？」雷利輕聲問，「是不是還不錯？」
　　「嗯，就是…」
　　「啊！雷利！茉莉！你們兩個背著我偷偷在屋頂上約會！！」
　　下一秒，底下傳來了小八歇斯底裡的喊聲。
　　啪，面團癟了。


第45章
　　*
　　「雷利…」
　　「雷…利…」
　　「茉莉，你一個人碎碎念什麼呢？」
　　米婭從茉莉的身後冒出頭來，把她嚇了一跳，連手裡正在擦拭的碗都差點扔掉了。
　　「怎、怎麼了？」
　　「應該我問你怎麼了？」看茉莉反應這麼大，米婭也被她嚇了一跳，「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在想什麼？」
　　這個問題一拋出來，茉莉眼前立刻浮現了那天晚上的情景。
　　在想什麼？
　　在想雷利啊。
　　【啊！雷利！茉莉！你們兩個背著我偷偷在屋頂上約會！ ！ 】
　　當時小八喊完這句話後，她慌忙想要辯解，但雷利呢？他是怎麼說的？
　　他用懶洋洋的語氣否定說：【沒有偷偷。 】
　　後面的事情茉莉已經分不出多的精力去多想了，她滿腦子只剩下了雷利這句的話。
　　他說，沒有偷偷。
　　這是什麼意思？只否認了「偷偷」是嗎？那麼「約會」呢？是承認嗎？如果是承認的話，那代表了什麼？會是她想的那樣嗎？
　　茉莉的腦子裡很混亂，她幾乎分不清自己的內心到底是期待還是害怕，復雜又矛盾的心情撕扯著她的心髒。
　　她不自覺地握住了自己的手，就像那晚上雷利做的那樣，捏了捏自己的虎口。
　　說實話，在當時的情況下，茉莉並沒有感覺到異樣，可現在…越是回想…越是會覺得…
　　但是——
　　茉莉忽然用力捏了自己一下，痛感襲來，讓她整個人清醒不少。
　　她真是想多了。
　　雷利其實就是在拒絕她，並且知道她也釋懷之後，才開始敢這麼直白地關心她的。說白了，就是因為沒有特別的想法，才可以這麼無所顧忌地關心一個異性朋友吧。
　　這一點，她應該是最清楚的。
　　茉莉淺淺一笑，輕輕搖了搖頭：「沒，就是有點累了而已。」
　　「是嗎？」米婭半信半疑，不過想到最近漸漸恢復的客流又覺得有道理。
　　「也是，畢竟休息了這麼久，一下子工作又忙碌起來是會不習慣的。」她說著渾身一顫，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肘。
　　「還被抽了這麼多次血…幸好我們島上的檢查差不多都結束了。」
　　米婭這麼一說倒是讓茉莉想起來了，最近島上攔截檢查的關卡似乎真的越來越少了。
　　「對哦，島上的海軍好像也撤離了？」
　　「進出港口的地方還有好幾艘軍艦在，其他地方的好像真的都不見了。」
　　兩個人回憶了一番，確實如此。茉莉以前為了躲避麻煩的搜查，常常繞小路來，但最近幾天就算她走了主干道，也沒看到海軍的身影了。
　　「海賊王的那件事，終於要結束了嗎？」
　　茉莉不免開心起來，這件大事件的落幕意味著她們的生活又要重歸平靜了，她再也不想再被海兵抓著檢查或是抽血了。
　　「還高興呢？」米婭勾起手指，彈了一下茉莉的額頭。
　　見她捂著額頭傻愣愣地看回來，才沒好氣地說：「你好歹稍微看看新聞，別總是聽客人說啊！」
　　她拿出一份報紙拍在桌上，指著報紙上的那幾條大新聞，用力點了好幾下，手指尖都因為用力而發白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字太多了…」茉莉小聲辯解，但還是乖乖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這是三天前的報紙，頭版頭條依然離不開海賊和海軍兩大主角。但這一次，似乎不只是對立這麼簡單了。
　　海賊的井噴式出現…？什麼意思？
　　茉莉被這一行字吸引了注意力，拿起報紙仔細讀起來。
　　「字好小…」但讀了沒幾行，茉莉就忍不住開始嫌棄了。
　　「認真看啊！」米婭立刻打斷了她的神游，手肘靠在吧台上，滿臉嚴肅地盯著她。
　　茉莉沒了辦法，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看下去。
　　其實報紙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是在文字描述上，為了更吸引人，顯得有些冗余。這也是茉莉不喜歡讀報紙的原因之一吧。
　　比起篩選信息，她更喜歡有人直接把篩選好的信息告訴她——雖然這樣的後果就是信息的正誤有待考究。
　　「所以，意思就是，有更多的海賊出海了…是嗎？」
　　「是啊，」米婭無奈地點點頭，「為了那個所謂的大秘寶。」
　　茉莉嘴巴微張，臉上還掛著不加掩飾的驚訝：「這樣的話，我們島上豈不是…」
　　米婭聳聳肩：「是啊，恐怕很長時間內，我們島上都不會平靜下來了。」
　　何止不會平靜下來，怕是以後還會變得更加混亂。
　　茉莉抿了抿唇，不由地想到了小八。
　　魚人島可以說是海賊們通往新世界的必經之路，而在魚人島之上，香波地島又可以說是去往魚人島的必經之路…如果他們島上將被迎來大量海賊，那小八的家鄉必然也不會有平靜生活了。
　　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叮鈴——」
　　「啊，歡迎光——老雷、咳咳咳雷先生？」門鈴聲一響，米婭連忙直起了身，對著門口熱情地打著招呼。
　　走進來的是他們的老熟人了，熟悉到米婭看到他都會忘記敬稱。
　　「雷利？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茉莉也站起身來，她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現在才只有上午10點，應該不是雷利會出門喝酒的時間。
　　更何況，最近他家裡還有個做客中的小八，雷利不可能放小八不管，自己出來喝酒的。
　　突然聽到一個陌生又耳熟的名字，米婭愣了一下，下意識看著茉莉重復道：「雷利？」
　　茉莉連忙湊到米婭的耳邊，小聲說：「他的全名叫雷利，我也是才知道的，我們以前跟著約翰都叫錯了。」
　　米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垂眸不知道在回想什麼。
　　「嗯？早？嗯…早上好。」雷利也瞄了一眼時間，然後按了按太陽xue，徑直走到自己喜歡的小角落裡坐下。
　　一般來說，只要是雷利來了，茉莉都會主動去招待，根本用不著米婭來幫忙，所以米婭也懶得去攬活了。
　　米婭抬起頭，對著茉莉抬了抬下巴，收回了報紙，一副「今天就放過你了」的表情，把茉莉逗得想笑。
　　茉莉轉身迅速用托盤裝了酒，順便又給他裝了些下酒菜，然後朝雷利的方向走去。
　　就在茉莉走開後沒兩秒，米婭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般，臉上瞬間露出了震驚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眼神猛地看向茉莉。
　　「等等，雷利？雷、利…？」
　　「雷、雷利？！」
　　她忽然倒吸一口涼氣，然後趴在吧台上，拿起報紙擋著臉，偷偷摸摸地盯著雷利的臉看去。
　　說實話，雷利平時出門總喜歡戴著兜帽，今天也不例外，隔得遠了點，都看不清他的臉。但如果真的仔細看起來，好像確實和通緝令上的那張臉…很像。
　　米婭不由地緊張起來，抓著報紙的手指也攥緊了。
　　透過報紙的上方，她清楚地看到茉莉已經走到了他的身旁。也不知道她和他都說了什麼，總之只給他倒了半杯酒，就把整瓶酒都收走了。
　　看起來好像在鬧矛盾，不對，是雷利在單方面挨罵？
　　米婭的頭頂緩緩冒出了一個問號，臉也不藏了，從報紙後露了出來。
　　但被這樣對待，雷利的臉上絲毫不見負面情緒，只是仰頭看著茉莉，撓了撓頭，然後認命一般拿著那半杯酒慢慢抿了一口。
　　米婭瞬間失去了興趣，她長嘆一口氣，扔下報紙，像是在懊惱自己想太多了，然後繼續忙自己手頭的事情去了。
　　「…絕對是重名了吧？」米婭撇撇嘴。
　　那樣的大海賊，怎麼可能坐在這被一個小小的酒吧服務生訓？
　　至於有些相似的長相…
　　米婭轉過頭又瞄了雷利一眼，臉上露出了同情且理解的神色。
　　同名又長得有點像，怪不得他對外要宣稱自己叫「雷」啊…
　　真可憐。
　　米婭嘴角一壓，難得對共情了雷利。
　　與此同時，另一邊，酒吧靠窗的小角落裡。
　　雷利看起來有些疲憊，他捏了捏眉心，困倦地往後仰頭靠在椅背上。
　　「都這麼累了，還想喝酒。」茉莉拉開椅子，在雷利的對面坐下。
　　茉莉看著他面前那半杯酒，一邊覺得雷利這樣有點可憐，一邊又覺得這半杯酒都不該給他。
　　「只是酒精可以讓我睡得更好而已。」
　　「也會讓你宿醉頭疼。」茉莉說著拿起酒瓶，指了指上面標注的高度數，「半杯酒夠你助眠了。」
　　「是，聽你的。」雷利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端起半杯酒，對著茉莉晃了晃，又放了回去。
　　然而，雷利這種過分配合的態度，反而讓茉莉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畢竟，就算是朋友，也沒有什麼都管的權利？但身體健康算是朋友可以管轄的範疇吧？
　　只一兩秒，茉莉就順利說服了自己。她順手將面前的小菜推到雷利的面前，讓他墊墊肚子。
　　雷利說，他前兩天一直在忙著鍍膜，已經有幾天沒睡覺了。然而熬得太久的後果就是現在又困又精神，這才過來想喝杯酒再回去睡覺的。
　　茉莉當然明白他們這些工匠的要命作息，雖然覺得很不好，但畢竟是工作，急著出航的船哪有這麼多時間來等工匠慢慢鍍膜？
　　她哭喪著一張臉：「至少每天要注意一下休息時間…等等，小八呢？」
　　話剛出口，茉莉就發現了不對勁。雷利出去工作好幾天，那小八怎麼辦？
　　雷利睜開一只眼睛看她，然後從仰躺的姿勢轉為了彎著腰靠在桌子上。
　　「最近島上不安全，」他壓低了聲音，手往下一指，「我讓他先回海裡了。」
　　「不安全？」
　　「啊，」雷利又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你也是，夜班的話就用電話蟲告訴我，我送你回去。」
　　雷利說得理所當然，但這話在茉莉聽來卻只覺得異樣，她連忙喝了一口水，咽下了自己差點又要胡思亂想的心。
　　說起來，可是比起這個，茉莉想起來了更怪的一件事。
　　「雷利，你的電話蟲是新買的嗎？還有，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蟲號碼的？」
　　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因為太高興了完全忘記了這件事，現在雷利再次提起電話蟲了，茉莉才又想起來。
　　雷利：「……」
　　他好像忽然清醒過來了一般，伸手抹了一把臉，才回答說：「咳，之前、問…要的。」
　　茉莉奇怪地皺起眉，腦子自動補全了雷利的話：「？庫贊嗎？」
　　雖說覺得很奇怪，庫贊怎麼忽然跟雷利關系好到願意告訴他她的號碼了，但茉莉想到或許是庫贊拜托雷利照顧自己了，便也沒再多想。
　　「嗯？啊，對…」雷利快速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拿過酒杯擋住了臉，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對了，我記得今天你就是晚班…」
　　「不用了，我回家沒多少路，不會有事的。」沒等雷利說完，茉莉已經擺手拒絕了，「而且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回家好好睡一覺吧？」
　　雷利抬眼看了茉莉一眼，他沒有堅持，只是像是妥協一般地點點頭：「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茉莉說的是真心話，她確實覺得自己回家就這麼點路，根本用不著雷利來接，能有什麼危險？
　　但很快她就後悔了。
　　她沒想到，雷利說的不安全，會離她這麼近。


第46章
　　…
　　好暈…
　　在哪裡…
　　昏暗的路燈對於深夜的街道來說沒什麼大用，至少對茉莉來說是這樣的。現在的她眼前一片模糊，連眨眼的動作都變得艱難又緩慢起來。
　　茉莉趴倒在小巷子裡，側臉貼在冰冷的路面上，細碎的石子把她的臉頰劃出了幾條血痕，但她卻連抬起手來摸一摸臉都做不到。
　　整個人，動彈不得。
　　後腦似乎正在傳來一陣陣悶痛，但她的感覺已經開始變得遲鈍，甚至感覺自己的意識也快要消失了。
　　茉莉拼命地保持自己的意識，眼睛微動，借著路燈，模糊中能看到幾步之遠外，一個戴著二角帽的男人正背對著她蹲在地上。
　　他的手裡握著一把鋒利的大刀，刀尖插在地上，在燈光和月光的反射，隱約能從刀刃上透出茉莉沾著血的臉龐。
　　「船長，我們抓到了不少好貨色！等下就送到1號GR吧，這次絕對能大賺一筆啊。」
　　「一條人魚就能拍賣出上億的價格，這麼高級的貨，希望迪斯科出的價能讓我們滿意。」
　　「哈哈哈光是這些貨就夠那家伙的拍賣場來一次盛大開業了，他怎麼都會開一個好價格的。」
　　…貨…拍賣場…人魚…迪斯科…
　　一個個陌生又熟悉的詞塞進了茉莉的耳朵裡，但茉莉對此卻沒什麼反應，或者說，現在的她根本沒有這個能力來處理這些詞彙背後的含義，甚至沒辦法將他們的話聽完整。
　　「哎，船長，那個女人怎麼辦？」
　　「哈？女人？」戴著二角帽的船長挑起單邊眉毛，轉頭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茉莉。
　　「長得也不錯，這個也可以當…」他獰笑著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嗯，奴隸吧？」
　　「就當是附贈品了。」
　　「可是她看起來是本地人，這樣不要緊嗎？」
　　「要緊？我們可是海賊！再說了，島上這麼多人，偶爾失蹤一兩個，也很正常吧？」
　　「只能怪她自己的運氣實在太差了，非要在我們抓逃跑的人魚的時候…路過這裡呢？」
　　幾個海賊的臉在銀灰色的月光下晦暗不清，茉莉只能憑著僅有的一點意識，勉強看到他們都在笑著看著自己。
　　「！#¥％拍賣@#％」
　　「人魚@％……」
　　「賣！@¥」
　　在說什麼？
　　他們的話像是一團團毛線，纏繞在茉莉的身上，她想要去找到線頭扯開，卻無濟於事。
　　茉莉又眨了眨眼，一陣又一陣的脫力感襲來，她知道，自己可能馬上就要昏迷了。但她太清楚了，在這裡昏迷過去，和等死的區別並不大。
　　手指開始緩緩聚力，指節僵硬得骨頭都發疼，但她依然在不斷地握拳，直到感覺到掌心傳來清晰的刺痛才罷休。
　　意識在疼痛的刺激下稍微回攏，趁著那些海賊好像正在檢查自己的「貨」，還沒空管自己，茉莉一點點抬起頭，逼著自己去觀察四周的情況。
　　手指摳上地面，指尖被粗糙的地面劃出一道道印子，她卻覺得這樣正好，至少可以幫助她維持住意識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如果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一定會硬抓著雷利讓他在酒吧湊合著補一覺，然後晚上不順路也要送她回家。
　　她明明已經從報紙上知道了最近會湧來不少海賊的消息，也知道知道島上的海軍在撤離，同時還有雷利的提醒，所以她為什麼要拒絕雷利的好意？
　　後悔的情緒湧上心頭。
　　但茉莉沒有那麼多時間來懊悔了，她現在要把所有的精力全部用在自救上。
　　要離開這。
　　要快點、離開這。
　　手指在摸索中摸到了一塊石頭，她連忙握進了手心裡，然後就著這個姿勢，艱難地往前爬去。
　　這裡離商店街的主干道不遠，只要…只要爬到主干道上，就有機會遇到路人獲救——如果深夜的街上有人的話…
　　然而不管街上有沒有人，不先離開這，什麼都是白想的。
　　可能因為被擊中的是後腦，茉莉感覺自己的眼前有斑駁的黑塊，讓她看得極不真切，所以她唯一能夠憑仗的就只有自己對這些路的熟悉。
　　外來的海賊，怎麼都不可能比她對這幾條錯綜復雜的小路更熟悉的。
　　茉莉盡可能小幅度地移動著，生怕那些海賊回過神來處理自己，一邊朝著一旁的大路口靠近，一邊在腦子裡努力思考著其他逃跑的路線。
　　主干道上遇到人獲救的概率很低，她要再想想有沒有別的路…再想想、再想想…
　　再、再想…
　　嗡——嗡！ ！
　　茉莉的腦中開始出現尖銳的蜂鳴，刺得她不得不停下動作，趴在原地，用力地閉緊了眼睛緩解疼痛。
　　她粗粗地喘著氣，眼睛睜開一條縫，卻發現眼前的黑塊更多了。
　　她伸手摸了摸眼睛，卻摸到了濕噠噠的液體，她腦子僵硬地把手指伸到眼前。
　　哦，原來是她的血。
　　不行，不行，不能停下來，不能…
　　在恍惚間，茉莉好像看到了爸爸媽媽出海前和她招手讓她照顧好自己的樣子，還有米婭笑罵她要她多看報紙的樣子，還有、還有希爾達…
　　然後，眼前慢慢出現了雷利的臉。
　　雷利…雷利啊…
　　如果能再見到他，至少要好好地、正式地被拒絕一次才行吧…不然不明不白地結束了總覺得好像吃虧了…
　　當這些想法沒頭沒腦地出現的時候，茉莉就知道自己的意識已經開始混亂了，她甚至感覺自己正在脫離身體，遠遠地看著自己，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但幸好還有痛覺在支撐著她。
　　頂著劇痛，茉莉再次撐起了頭，朝著另一邊爬過去。
　　一釐米一釐米，一點一點。
　　「…這樣保證她們逃不掉了，把嘴巴也賭上。好了，去把那個女人也處理了…等等，那個女人呢？！」
　　二角帽捆完人魚，一回頭卻發現剛才躺著人的地方，現在只剩下了些許血跡。
　　「那個女人還醒著嗎？！我剛才看她，明明、明明已經…」
　　「蠢貨！」
　　二角帽氣急敗壞，他快步跨到血跡邊，左右看了看血跡的痕跡指向，來不及跟手下多說什麼，急忙順著印記走過去。
　　是他們太想當然了，以為這樣一個極其普通的，甚至暈過去的女人不可能有機會逃走的。
　　血跡一路延伸，點點滴滴，看起來很好找，然而，當二角帽追到主干道上的時候，卻發現血跡就此消失了。
　　「該死的！該死的！那個女人跑不遠的，快去找！」
　　「是！」
　　幾個海賊分頭在主干道附近搜索起來，但他們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也不敢在附近逗留太久，畢竟這一塊算是城鎮中心，一旦鬧出什麼來，很容易被海軍盯上，所以他們的搜索非常低效。
　　「都找了嗎？」
　　「全找過了船長，那個女人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那女人身上都是血，但怎麼會一路上連血的味道都沒了？該不會還有別人在，把她救走了吧？！」
　　「也可能是躲進了街邊的哪一間房子裡…可是這裡有這麼多房子，我們、我們…」
　　「嘖，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不管她了嗎？要是她活著見到海軍，那我們！」
　　二角帽沉吟片刻，眼神凶狠地再次在周圍掃了一圈以後，對手下招了招手，決定先把「貨」送走，以免中途再出岔子。
　　「一個女人而已，就算逃走了，又能拿我們怎麼樣？」二角帽鋒利的刀在手中一揮，嘴角咧開瘆人的笑，「走，賺了這一筆，我們就去新世界—— ONE PIECE還在等著我們。」
　　海賊們低聲笑著，慢慢地走回了小巷子裡，身影逐漸消失不見。
　　而就在他們背後不遠處疊起的一個酒桶裡，茉莉正蜷縮在裡面。
　　她渾身被酒浸了個透，透明的酒液現在已經被染成了微紅，酒精讓她的每一處傷口都如針扎一般刺痛。
　　「呼…呼…」
　　茉莉從來沒有這麼慶幸自己在酒吧工作多年，沒幾個人比她更清楚這條街上哪幾家店鋪會用到酒桶，而他們又會把酒桶放在哪了。
　　「呼…」
　　茉莉仰起頭靠在酒桶內壁上。她的呼吸變得越發微弱，雖然暫時躲過了海賊，但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從酒桶裡爬出去求救了。
　　如果幸運的話，她可以撐到明天天亮，店主打開酒桶把她撈出去…
　　希望…她這個樣子…不會…把他們…嚇到…
　　茉莉撐起最後一絲力氣，伸手想要把頭頂的酒桶蓋子頂開一條縫，讓自己不至於被悶死。
　　然而，浸泡滿酒水的衣服對她來說已經太重了，再加上視線一片模糊，即使抬起了手，她也根本摸不到蓋子。
　　哈，她該不會死在酒桶裡吧？那也太糟糕了…
　　而且，她的糖果店…還沒有開上呢…
　　眼皮越來越沉重，眼前的黑暗也越來越深。
　　「啪」，恍惚間，茉莉好像聽到了一聲響，然後就感覺自己好像被撈了出來，緊接著是渾身刺骨的冷，似乎有風正在不斷吹著她。
　　緊接著，身上被包裹了一層溫暖的東西，抵擋住了陣陣寒風。
　　「嗡％#@茉莉#@％茉莉！！」
　　似乎有人在叫她？
　　茉莉艱難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前什麼都看不清，只能隱約看到某個人的下巴。
　　誰呢？
　　是誰呢…
　　「茉莉！別睡！馬上就到醫院了！！」
　　抱著自己的手更緊了一些，茉莉甚至好像能感覺到觸碰到自己胳膊的對方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
　　「茉莉！！」
　　反復不斷的喊聲將茉莉的意識一次次喚了回來。
　　她慢慢反應過來了。
　　「雷…利嗎…？」
　　「是我，別睡，馬上就到了，不要睡！」
　　「馬上就到了，到醫院就好了！」
　　「我在，你會沒事的…」
　　「茉莉！茉莉！醒過來！醒過來看著我！」
　　雷利近乎命令的語氣逼迫著茉莉強打起精神來，仰頭看著他。
　　茉莉看不清雷利的表情，但是她能看到雷利打理得相當有特色的胡子。
　　雷利。
　　是雷利來了。
　　雷利…
　　從遇險，一直到自己躲在幽暗又寒冷的酒桶裡，茉莉都沒覺得怎麼樣，但卻在意識到雷利來了的瞬間，熱了眼眶。
　　「雷、利…呼…」
　　「是我，呵…已經能看到醫院了，你會沒事的。」
　　茉莉其實聽不清雷利說的話，只是能感覺到雷利的聲音好像在顫抖。
　　「雷利…」
　　而她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
　　「我在，茉莉，沒事了，我在…」
　　雷利箍著茉莉膝彎的手小心地攏了攏，讓她貼近自己的懷裡，免得被夜晚的風吹冷了。
　　但茉莉對這些都沒有任何反應，她的腦子裡只剩下了一句話。
　　雷利來了。
　　眼淚不顧她的意願，悄無聲息地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雷、利…」
　　看到茉莉安靜落淚的樣子，雷利的神色變得更加沉郁，他努力壓下心裡洶湧的怒意，盡可能平靜地安慰她：「我在，很疼嗎？再忍耐一下，很快就不疼了。」
　　「雷利…」
　　聽到茉莉還在叫他，雷利一邊眼睛緊盯著醫院的方向，急速奔跑，一邊低下頭，貼近茉莉的唇邊。
　　「茉莉，我就在這。」
　　靜靜地等待了一會兒，雷利才聽到茉莉變了調的聲音。
　　「你怎麼…才來啊…」
　　在這一瞬間，雷利聽到的不是茉莉無理取鬧的埋怨，而是一聲震得他心肺生疼的巨響，是在不知名的某一處、某一座堡壘被轟然碾為齏粉的巨響。
　　「是，我應該早點來的。」
　　數秒後，他聽到了自己這麼回答。
　　用仿佛硬生生撕開了喉嚨一般的低啞嗓音。


第47章
　　*
　　香波地島，22號GR的醫院內。
　　雷利神色沉郁地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他低垂著頭，佝僂著脊背，雙手靠在腿上，手指虛虛地交叉著，指間還夾著一塊粗糙的石頭，上面沾染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沁入石頭縫裡。
　　「滴——滴——」床頭放著的心跳監測設備正在賣力運作中，而監測對像，自然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茉莉。
　　雷利陰著臉抬起頭，眼神落在儀器屏幕上，那些折線規律地起伏著，至少能證明，茉莉現在並沒有生命危險。
　　「哢」，石頭碎屑從雷利的指間落到了地上。
　　他愣了一下，才攤開手掌，看著掌心已經被捏碎的石頭，一時陷入了沉默。
　　「好，我知道了，我們會注意傷口的…明白明白！」
　　「謝謝醫生！」
　　病房外的聲音由遠及近，雷利抬起頭，希爾達已經拿著一張檢查報告邊看邊走過來。
　　她走到茉莉的床沿，彎下腰，伸手去摸她的臉頰，入手冰涼的觸感讓她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怎麼會遇到這種事…」她懊惱不已，「我應該留在店裡的。」
　　說著，她轉頭看向沉默的雷利，語氣誠懇萬分：「雷利，多謝…我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這應該是希爾達在認識雷利以後，第一次好聲真心誠意地和他說話。
　　但此時的雷利沒辦法分出心神去回應她，他依然沉默著，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聲音一樣，過了一會兒，才緩緩搖了搖頭。
　　希爾達沒有在意雷利的反應，她靜靜地看著雷利，又看看躺在床上毫無生氣的茉莉，忽然輕嘆了一口氣。
　　「茉莉的住院手續還沒辦完，我先去辦理，等會兒我會叫米婭來照顧她的，你放…」
　　「不用，我留在這就夠了。」沒等希爾達說完，雷利已經干脆地拒絕了。
　　希爾達沒料到雷利會這樣說，她微張著嘴，一時之間忘記了自己後面要說的話。
　　但實際上，雷利看都沒看她，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在茉莉的身上，仿佛移開視線就會讓茉莉再次陷入危險一樣。
　　這樣的氣氛，希爾達再感覺不出不對勁那也很難了。
　　不過這次她沒有和以往一樣攔在中間，即使她確實還有一肚子話想要說，但她很清楚地感覺到了事情正在朝著不可抗的方向發展。
　　她的喉頭下意識吞咽了兩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也只是皺著眉艱難地提醒道：「雷利，茉莉她對海賊的事情…什麼都不懂。」
　　然而，作為回應，她得到的只有雷利的一聲「嗯」。
　　也不知道他的「嗯」肯定的到底是什麼。
　　雷利依舊看都沒看她，不過換了個姿勢，他的身體前傾地更厲害了，下巴擱在自己的手上，原本松松交握的手指，現在已經僵直地繃緊了。
　　希爾達深深地看了雷利一眼：「我知道了。」
　　她並不打算將麻煩的事情放在茉莉受傷的這個節骨眼來說，就算真要好好談談，也得要先等茉莉好起來再說。
　　希爾達將檢查報告放到了茉莉的被子上，轉身離開，在關上門之前，她還是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回過頭，希爾達不放心地叮囑了一聲：「那茉莉就暫時，先拜托你了，如果她…算了，沒有如果。」
　　希爾達連忙咋舌一聲，咽回了不該說出口的話。
　　而這一次，雷利終於看向她了。鏡片下，他的眼神晦暗莫測，像一團漆黑的大海。
　　「我知道。」
　　他啞著嗓子低聲回答。
　　「哢噠」，門被關了起來，病房裡再次只剩下了雷利和茉莉兩個人。
　　雷利的眼神無法克制地瞥向了被遺留在茉莉被子上的那份檢查報告。
　　他的手指動了動，過了幾秒鐘，才伸出手，拿起了那張紙，一行一行仔細地看起來。
　　…
　　「怎麼@ ¥ ％」
　　「茉莉％&」
　　「讓@¥！％病人清醒#！¥今晚…危險@％」
　　茉莉覺得自己又累又困，但耳邊卻一直在傳來說話聲，那聲音很遠，像是隔著一層紗一般，吵得她睡不安穩，過了許久才安靜下來。
　　然而事實上，就算安靜了，她也沒辦法睡好。
　　「唔…呵…」
　　她陷入了一場醒不來的噩夢，努力地掙扎著，想要逼迫自己醒過來，但渾身都像被鐵鏈鎖住，動彈不得。
　　她用盡力氣想要睜開眼睛，只是這在她看來非常激烈的動作，在旁邊人看來也只是微弱地動了一下。
　　「茉莉，茉莉，你醒了嗎？」
　　有人開始不厭其煩地叫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的意識也在這輕聲呼喚中慢慢回攏。
　　手被輕輕地托舉起來，茉莉能感覺到在虎口處的揉按。她的手下意識抓握住了掌心的溫暖的東西，她的力氣很輕，但確實是一下又一下動了。
　　「茉莉，茉莉，醒醒…」
　　「茉莉…」
　　手上被揉按的力氣更大了一些，甚至捏得茉莉感覺自己的手都有些麻麻的了。
　　她艱難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試圖看清現在的情況。
　　入目之處是一片雪白。
　　雪白的天花板，還有泛著白光的日光燈，光亮刺得她眼睛不適得眯了起來。
　　「啪」，日光燈被關上了，周圍陷入了一片昏暗。現在，屋子裡只剩下了窗外照進來的銀白月光。
　　月光？
　　月、光…？
　　她好像閉眼的時候就是月光，所以她沒睡多久是嗎？
　　茉莉微微眨著眼，腦子裡仍然混亂不堪，無法思考。
　　「茉莉，清醒一點了嗎？」
　　這個聲音…
　　茉莉一寸一寸地挪動腦袋，側過頭去看在旁邊的人。轉動給她的腦袋帶來了新一輪的刺痛，她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嘴裡發出輕微的痛呼。
　　「別動，我幫你墊好軟墊。」
　　雷利拿過放在一旁的軟墊，小心地扶起茉莉的背，然後將軟墊塞在她的後背，撐起她的上半身。
　　茉莉現在的思維非常緩慢，只能呆呆地看著雷利的動作，任由他幫自己墊完軟墊掖被角，掖完被角倒水放在一旁涼著，倒完水又去看她的頭…
　　總之等雷利一系列忙完總算又坐下以後，茉莉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似乎在醫院裡，而雷利是留下來照顧自己的人。
　　等等，醫院？她為什麼在醫院…？
　　雷利又為什麼會來照…
　　一瞬間，記憶湧了回來，眼前一幅幅危險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轉動著，讓茉莉整個人猛然緊張起來。
　　茉莉撐起力氣，突然一把抓住了雷利的袖子，喊道：「雷、利？海賊！有、呵、有海賊！」
　　「他們！他咳咳咳！！」
　　但一開口，茉莉就感覺喉嚨口有一股鐵鏽味，說話聲更是啞到不行。
　　「沒事了！別怕，茉莉，別怕，你已經安全了！」雷利慌忙站起來，一把按住茉莉的肩膀，讓她冷靜下來。
　　「呵…呵…」虛弱的茉莉很輕易就被雷利按住了。
　　一陣暈眩，茉莉整個人軟軟地朝一邊倒去，被雷利接了個正著。
　　雷利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同時一手攬住她的肩膀，免得茉莉意識模糊的時候掙扎，再把自己弄傷了。
　　「先喝點水。」
　　他拿過剛才涼在一旁的熱水，手指貼著杯壁感受了一下溫度，覺得差不多了，才遞到茉莉的嘴邊，貼著她干巴巴的嘴唇，小心地喂了一小口進去。
　　「喝點水，茉莉。你的腸胃也很虛弱，暫時還不能吃東西，等等再給你准備。」
　　可能是因為雷利在身邊，給了茉莉不少安全感，她在剛才的一陣恐慌後，逐漸冷靜了下來。
　　「雷、利？」
　　「是我。」雷利微微點了點頭。
　　聽到雷利的聲音，茉莉的呼吸平穩下來了。她的記憶有點碎，但這不影響她想告狀的心。
　　她現在、立刻、馬上就要用電話蟲給鼯鼠通話，告訴他有海賊在島上倒賣人魚的事情！
　　「雷利…我…」
　　她努力聚起力氣，想要讓雷利把她的電話蟲拿過來，但她根本沒那個力氣一口氣說多少話。
　　就在茉莉繼續蓄力的時候，雷利忽然低下了頭，下巴似有似無地輕觸到茉莉的頭頂。
　　他垂下眼看著茉莉包裹著紗布的後腦勺，那層紗布裹得很厚，卻依然隱約能看到血色。
　　幸好，沒有傷到要害。
　　雷利壓抑的聲音響起：「對不起…」
　　茉莉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頭：「？」
　　她不明白雷利在道什麼歉。
　　「是我來晚了。」
　　茉莉看不到雷利的臉，但聽得出他聲音似乎有些微弱的顫抖。
　　「雷利？」
　　他在自責嗎？
　　「呼…我來晚了。」
　　雷利又重復了一遍。
　　他的手抬了起來，指尖輕輕碰了碰茉莉的傷口，他的動作很輕，茉莉還沒有感覺到什麼，他卻在碰到的一瞬間已經像觸電一般挪開了。
　　「沒有、來晚。」
　　她的手抬了起來，抓住了雷利的袖子，試圖讓自己能借點力坐起來。
　　雷利分明來得正好，要不是他及時找到了她，她就算沒有被海賊抓走，也要在酒桶裡失血過多死了。
　　就是不知道雷利是怎麼猜到她躲在酒桶裡的…？
　　「雷利，你來、救我了…」茉莉扯了扯雷利的衣袖，聲音裡都帶著感激。
　　「對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雷利又拿起杯子，端到茉莉的嘴邊，讓她繼續喝點水。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思考片刻後，他簡單總結道：「在家裡睡不著，就想來酒吧吃點宵夜，但是酒吧已經關門了，米婭說你回去了，然後…路上…就聽到了酒桶裡有聲音。」
　　他含糊不清地略過了很多細節，但就茉莉現在的腦子來說，也根本沒法仔細思考雷利的話，所以便就這麼含糊地過去了。
　　茉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邊慶幸地說：「雷利，還好你路過了。」
　　「……」
　　雷利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壓平成了一條線，眼裡也流露出危險的神色。
　　「茉莉，你告訴我，都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語氣盡可能保持平穩，努力壓住自己胸口快要溢出的怒氣。
　　「我…」
　　茉莉剛想回答，卻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坐直了身體，然後一把抓住雷利的衣服，嚴肅地盯著他說：「雷利，你可以、借我一個電話蟲嗎？」
　　「電話蟲？」
　　「是，我想給鼯鼠，通話…」茉莉說半句，就要喘兩口氣。
　　但她卻依然說得很急，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借刀殺人」了。不僅如此，她雖然得救了，可是那些人魚似乎已經被當成了「貨」。
　　「給鼯鼠？」聽到這個許久沒聽到的名字，雷利的眼神一瞬間暗了下來，但他還是面不改色地輕輕點頭，「…好，晚點給你拿過來。這段時間你先好好休息。」
　　「別擔心，有我在，不會再有任何人來傷害你。」雷利的眼神非常認真。
　　可是茉莉卻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她最初的害怕已經過去了，現在殘留下來的，八成都是要找鼯鼠打小報告。但凡庫贊也在，她還要去找庫贊也打小報告。
　　然後…然後希望有他們的幫助，那些人魚…
　　「可以早點幫我拿過來嗎？」茉莉擔心晚了會讓那群家伙逃走。
　　「…好，明天一早就拿來。」雷利端著水杯的動作頓了頓，才點了點頭。
　　茉莉捏著杯子，又緩緩地喝了好幾口水。
　　就在這時候，雷利又忽然沒頭沒腦地問道：「你很信任那個海軍小鬼？」
　　茉莉脫口而出：「你說鼯鼠嗎？當然信任了。」


第48章
　　…
　　「茉莉，你很信任那個海軍小鬼？」
　　聽到雷利的問題，茉莉不假思索地回答：「你說鼯鼠嗎？當然信任了。」
　　雷利垂眸看她：「那你是想要…找他來幫你？」
　　「對啊，那些海賊太危險了！」
　　茉莉說著有些激動地捶了一下被子，但馬上就被雷利抓住了手腕，硬是塞進了被子下面，不讓她亂動。
　　可茉莉心裡的怒火根本平息不下來。
　　她還活著，根本不是那些海賊良心發現，只是單純地因為她頑強，因為她運氣好，因為雷利恰好路過。如果沒有那麼多巧合，她不是死在刀下，就是被他們賣去那個拍賣場。
　　身為一個良好市民，遇到這種凶惡的海賊作亂，她當然要立刻舉報給海軍，然後等海軍來救他們了。更不要說，附近的海軍還是那個正直的鼯鼠。
　　茉莉想到這，又氣憤地想要拍床，可是雷利就像是有預料一樣，手已經提前隔著被子握住了她的手腕，她連抬起手腕的機會都沒有。
　　「你還在輸液，當心點。」他啞著嗓子說著，抬頭看了一眼仍在緩慢滴落，輸進茉莉靜脈中的藥水。
　　和剛才她剛醒來時相比，雷利現在好像整個人都沉靜了下來，就如同一灘淨水。
　　雷利的平靜影響了茉莉，她也慢慢冷靜下來，關於那天晚上的記憶也變得清晰起來。
　　她雖然沒看清那些人的樣子，但是她記得他們說的話…
　　拍賣場，人魚，還有…迪斯科！
　　「雷利！迪斯科！那個迪斯科！」茉莉連忙抓住了雷利的衣袖。
　　「那些海賊說，要把人魚賣給拍賣場…拍賣場的迪斯科！」
　　「人魚，拍賣場，迪斯科…？」光是幾個關鍵詞，雷利就拼湊出了大概的情況。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卻在茉莉抬頭看他的時候，又恢復了冷靜。
　　「茉莉，別急，慢慢說。」
　　「就是、我回去的路上，想繞小路快一點，然後正好碰到了那些海賊，在抓、在抓逃跑的人魚…我看到了人魚在地上爬…然後我就…」
　　回想起那些事情，茉莉的腦袋一陣刺痛，當然也可能算是因為她心情太激動了導致的，整個人往旁邊傾倒。
　　雷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肩膀，讓她靠到了自己的肩頭。
　　「靠著我好了，這樣會舒服點。」
　　他說著，手指輕柔地按上了茉莉的太陽xue 。
　　但這動作對於異性朋友來說過分近了，讓茉莉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
　　她小心地推著雷利的胸口，想要自己靠到背後的枕頭上坐好。察覺到她的動作，雷利攬著她的手一瞬間捏緊了她的肩膀，但很快就松開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茉莉靠到了床背上。
　　只不過，他的手仍然按在茉莉的額頭上，輕柔地按動著。
　　說真的，受到擊打以後產生的頭暈頭疼，光靠這樣的揉按根本沒有緩解的作用，可茉莉抬頭看了一眼雷利的手，又瞄了一眼雷利的表情，還是把這些話埋進肚子裡了。
　　「雷利，你怎麼了嗎？」她看著他，輕聲問出口。
　　雷利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淺淺一笑：「嗯？我怎麼了嗎？」
　　他反而反問起茉莉。
　　茉莉想了想，回答說：「你…」
　　話到嘴邊，卻忽然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了。茉莉只能微微搖了搖頭。
　　她想說，感覺雷利好像一根繃緊的彈簧，就等著一松手彈出去，但她還是沒有說。
　　她知道，就算雷利真的這麼緊繃，那也多半是因為她…
　　「雷利，你該不會想幫我去報仇吧？」突然，她看著雷利拋出了這個猜測。
　　雷利的表情倒是沒有絲毫變化，看不出茉莉到底猜中了沒有。
　　不過他似乎對茉莉這個問題的後續很好奇。
　　「如果我說是呢？」
　　茉莉立刻抓住了雷利幫她按揉腦袋的手，滿臉認真地對他搖了搖頭：「不要。」
　　雖然茉莉對於這件事很氣，但相比之下，她更加不希望已經改邪歸正的雷利因此再被卷進海賊的爭鬥中，然後陷入未知的危險。
　　她不想看到哪天雷利受著傷回來。
　　「為什麼？」
　　雷利忽然反手一擰，將握住他手腕的茉莉的手，按到了被子上，他的動作有些用力，控制在能按住茉莉，又不會按疼她的完美力度上。
　　「看起來你不需要我來幫你？」雷利笑著說。
　　茉莉當即點點頭：「嗯，有鼯鼠幫忙就夠了。」
　　「……」雷利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他低下了頭，「這樣啊…」
　　「太危險了，這種事情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啊。」茉莉壓低了聲音，湊到雷利的面前。
　　看雷利忽然抬起頭，眼裡還帶著些許驚訝，茉莉又皺起眉，手掙了掙，從雷利的手裡抽了出來，伸出手指點點他的肩膀。
　　「你忘記你以前也是海賊了嗎？好不容易才安穩下來，要是因為這個被海軍發現了怎麼辦？」茉莉把聲音壓得更低，臉上的擔心都呼之欲出了。
　　茉莉一想到鼯鼠那個剛正不阿的性格，腦子裡都開始播放雷利被戴上枷鎖的樣子了。
　　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不放心地揪住了雷利的袖子，再次叮囑道：「千萬、千萬不要去啊。」
　　面對茉莉板著一張臉嚴肅的樣子，雷利卻不合時宜地笑了起來。
　　「呵……」
　　茉莉：「？」
　　他到底有沒有好好聽她說話？
　　「我知道了。」雷利低聲答應著，反手握住了茉莉扯著他的手，將那只手重新塞進溫暖的被窩裡。
　　「雷利？」
　　「嗯？」
　　「你真的知道了嗎？」茉莉滿臉寫著狐疑。
　　「唔，知道了。」
　　「你保證不亂來？」
　　「嗯，我保證。」
　　「那你記得明天一早要給我帶電話蟲。」
　　「好。」
　　雷利說著轉身去幫茉莉倒了一杯水。熱水倒進杯子裡，冒出陣陣熱氣，他拿過勺子，輕輕攪動了幾下，加速熱氣的消散。
　　窗外的月光透了進來，照得他的笑容很蒼白。但沒兩秒，他臉上的笑意便消失殆盡了。
　　「當啷」，勺子敲在杯子上。
　　雷利像是恍然回神一樣，端起杯子，又若無其事地走到了茉莉的床邊。
　　…
　　茉莉被希爾達勒令在醫院躺滿兩周才可以離開，茉莉聽到這個要求的時候，整個人差點跳起來。
　　在醫院躺兩周，那不是等於要在床上悶死？
　　她對此表示了強烈的反對，甚至為此拉著雷利的袖子希望他也來幫自己說話。
　　然而，茉莉怎麼都沒想到，雷利會「背叛」她，反而和希爾達站在了同一戰線上。
　　他拿著把小刀，一邊削蘋果，一邊頭也不抬地說：「不行，你還不能出院。」
　　「可是我真的…！」茉莉忍不住反駁，但雷利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語氣就莫名心虛地弱了下去。
　　茉莉訕訕地繼續說：「真的沒事了…」
　　「你的傷到底好沒好，要醫生來下判斷。」雷利切下了一塊蘋果，用叉子插上，遞給茉莉。
　　茉莉還想爭取一下，可她知道雷利和希爾達都是為了她的身體著想。
　　於是，她悶悶地接下了蘋果，用力地一口咬下去，鼓著腮幫子嚼嚼嚼。
　　「我知道了…」
　　她妥協了。
　　雷利看著她的樣子，悶聲笑了，然後拿過叉子，重新給她插了塊蘋果上去。
　　「安心，我會一直在這陪你的。」
　　雷利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毫不避諱地直勾勾地盯著茉莉，看得茉莉一陣心虛和擔心。
　　她知道，雷利雖然在笑，但他臉上的笑分明就是硬擠出來給她看的。
　　他多半還在自責。
　　茉莉不用問都能猜到，他肯定在想，如果他當時堅持送自己回去，那她就不會受傷了。
　　茉莉其實很想說，她受傷完全只怪那幾個海賊，雷利和她自己都沒有錯——不過她也知道，就算她這麼說了，雷利也只是會嘴上答應下來，心裡估計還在愧疚。
　　畢竟她這次受傷看起來還挺嚇人的。
　　「好…」茉莉斟酌片刻，還是乖乖應答了一聲。她只希望這樣做，能讓雷利心裡壓力小一些。
　　幸好她的面前還有一塊可以緩解現在緊繃氣氛的蘋果，她一把拿過雷利插好的蘋果，撇開頭小口小口咬起來。
　　剛咬了兩口，她還是開口試圖給自己再爭取一下：「其實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你不用每天特意跑過來的…」
　　茉莉啃著蘋果，小心地瞄了一眼雷利，卻被雷利變得深邃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又別開了臉。
　　心髒跟著撲通撲通亂跳起來。
　　茉莉掩飾性地大口咬掉了叉子上的蘋果，緩慢咀嚼起來，同時用來遮掩自己突然緊張起來的情緒。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只是直覺告訴她，不能和雷利對視了。
　　他現在的眼神，就像那種深海的漩渦，再多看一眼就會被他連人帶骨頭全部擰成麻花吸進去…
　　「茉莉！」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打開，米婭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米婭？你怎麼來了？」
　　「茉莉！」
　　她旁若無人地走到茉莉的床邊，徑自坐下，拿起她床頭放涼的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後，才緩過氣來。
　　「茉莉，你知道嗎？那幾個海賊…那幾個家伙今天被海軍帶走了！」
　　「什麼？！」
　　茉莉猛地抬起頭，因為動作太過劇烈，導致她的傷口被扯痛，立刻齜牙咧嘴地捂住了後腦勺。
　　「嘶…」
　　「茉莉！」雷利連忙站了起來，單腿膝蓋跪在床沿，伸手去看她的傷口。
　　「別亂動，傷口會裂開的。」
　　茉莉捂著傷口的手被一把卡住手腕壓到了旁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的眼前就是雷利的身體，距離近到幾乎能感受到他胸口散發的體溫。
　　「雷利？」
　　「還好，沒事。」
　　雷利的視線黏在茉莉的白色紗布上，確認了好幾遍沒有血色滲出來，才堪堪松開了茉莉的手，慢慢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把聊天的位置留給茉莉和米婭。
　　米婭的眼神怪異地在兩人身上掃了掃，但對茉莉的擔心還是勝過了這些。
　　「茉莉，茉莉你還好嗎？」
　　「我沒事…你剛才說，他們已經？」
　　「是啊！」米婭一拍大腿，「我聽說，他們被抓的時候已經被揍得面目全非了…」
　　「面目全非…？」茉莉愣了一下，又急忙問，「那他們抓的人魚呢？」
　　米婭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海軍好像沒有從他們那搜出人魚。」
　　「……」
　　消息太突然了，讓茉莉反而有些恍惚。她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應該高興一場了。
　　「附近的人說他們可能是內鬥，不然也不會每個人都只剩一口氣吊著…活該，怎麼沒鬥死！」
　　米婭氣憤地破口大罵。
　　然而，茉莉卻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她默默地轉過頭，用懷疑的眼神，看向了一言不發的雷利。


第49章
　　…
　　【打擾了，我想請問一下，三天前，是你們在半夜抓了人魚賣給拍賣場，然後又打傷了…一位女士嗎？ 】
　　【哈？你這家伙是想要找死嗎？ 】
　　【哼，少多管閑事，不然連你一起殺了。 】
　　【唔，太好了，看來我沒有找錯人。 】
　　【你在說什麼…唔啊！干、干什麼！怎麼會！ ！ 】
　　【放開我！你到底、到底是誰！ ！ 】
　　【船長、船長我想起來了！他好像是、好像是雷利，冥王雷利！ ！ 】
　　【…冥王…冥王雷利！ 】
　　【這樣的大人物怎麼會找上我們？ 】
　　【別過來！你別過來！我要開槍了！ 】
　　【啊啊啊——】
　　【既然出來做了海賊，那應該做好了隨時被人奪取性命的准備吧？雖然秋後算賬挺沒有大人風度的，但是我確實做不到放過你們。 】
　　【——唔，好吧，你們大概也聽不見我說的話了。 】
　　「雷利…！」
　　茉莉的聲音將雷利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他緩了緩神，抬起頭，才發現茉莉正看著他。
　　准確地來說，是盯著他。
　　「茉莉，別這麼看著我。」
　　被茉莉死死盯著，雷利端著水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茉莉仍舊盯著他，似乎就在等他自己坦白。
　　可惜面前的男人光是在海上廝殺的日子都和茉莉的年紀差不多大了，面對她這種沒什麼壓迫感的眼神，雷利可以說是游刃有余、無動於衷。
　　甚至還好像有些無辜。
　　「茉莉？」
　　他看茉莉這個樣子，一口水沒喝下去，就放下了杯子，然後傾身湊到茉莉的面前，微笑著看她，滿臉認真地在等她的回答。
　　說真的，雷利這樣的表現讓茉莉開始動搖了。
　　她原本是很篤定，在她身邊，會因為她受傷而把那幾個海賊揍成那樣再扔到海軍手裡的人…怎麼想都是雷利。
　　但雷利又好像真的不知情的樣子…
　　「雷利，你…」
　　雷利笑著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是我干的？」
　　茉莉：「……」
　　她沒證據，所以不敢直接點頭，但也沒否定這個的猜測。
　　「茉莉，我這幾天不在你身邊的時間…唔…」
　　雷利說到這深吸了口氣，他歪了歪頭，把問題又拋給茉莉自己想去了。
　　雷利的話讓茉莉頓時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她捏著下巴沉思起來。
　　雷利說得對，這幾天他怕她無聊，每天都在病房裡面陪她。而且他擔心那些海賊還可能來找麻煩，連晚上睡覺都是在一道簾子後的行軍床上湊合一下的。
　　這麼想來，雷利好像除了有時去買吃的，或是米婭她們來看她了給她們騰出空間的那碎片時間…幾乎都沒離開過這。
　　攏共每天幾個小時的時間，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那好幾個海賊揍成那樣，還要一個個搬過去扔給海軍…
　　茉莉有些懊惱，聽到米婭的消息時，她真的以為雷利只是嘴上答應她，轉頭就找上了這些麻煩的家伙。
　　幸好她沒有當面問，不然那也太冤枉雷利了。
　　雷利靜靜地看著茉莉的反應，強壓下嘴角勾起的笑意，然後在茉莉想通了的時候，適時地打斷了她的思考。
　　「茉莉，你在想什麼？」
　　「嗯？啊，沒、沒什麼…」
　　果然，被打斷的茉莉一下變得像受驚躥起的兔子，急忙板起一張臉否認了，生怕被雷利再看出點什麼來。
　　「對了，雷利，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而且那些海賊都被抓走了，你不用每天守在我身邊保護我了。而且米婭和希爾達阿姨也會來照顧我的…」
　　怕雷利又要提起這尷尬的事情，茉莉連忙扯開了話題。
　　不過聽到茉莉這話，雷利卻往後一仰，靠坐在椅背上，拿起剛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後，才一字一頓地問道：「我在這讓你感到困擾了嗎？」
　　茉莉：「？」
　　「當然不是，我只是覺得…」
　　「那就好。」雷利打斷了茉莉的話，拿起一旁的報紙「嘩啦」一下展開，「我留在這。」
　　茉莉有些為難：「可是，雷利…」
　　「我不可能再留你一個人。」
　　雷利說著，稍稍把報紙下移了些，只露出他那雙藏在眼鏡後的眼睛。
　　在他的下半張臉被擋住的時候，茉莉所有的視線重點都集中到了他的眼睛和眼睛上的那條疤痕上。疤痕隨著雷利的眉頭微微動了動，但只是靠著這麼微小的變化，茉莉就知道了，這件事沒得商量。
　　非常突然地，茉莉敏銳地感覺雷利好像變了。
　　不對，也不是突然，而是這幾天一直有這樣的感覺，只是在這一刻，這種感覺像是撥開了雲霧一般，變得清晰了。
　　她該怎麼去形容呢？雷利好像變得比以前要…霸道？這個詞用在雷利身上怪怪的，可茉莉又找不到另一個更合適的詞來說清這微小的變化。
　　但是，她確實感覺到了，雷利變得愛管人了。
　　如果是以前，她提出想要做的事情，雷利好像會更偏向於給出兩邊的分析，然後供她自己來取舍，他不會干涉她的決定和做法。
　　而現在，雷利卻直接否定了她的意見，甚至還進入了一種「我不聽我不聽」的狀態。
　　就像剛才，她真的覺得自己住院期間，有護士有醫生，有米婭她們，其實並不需要雷利來全天候地照看她。而雷利對此的反應，與其說是拒絕她的提議，倒不如說是直接替她做好了決定。
　　難道說，雷利還在自責嗎？不對，沒那麼簡單的。
　　茉莉悄悄嘆了口氣，她發現自己真的猜不透雷利的想法。她苦惱地絞了絞手指，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到別的方法來寬慰他。
　　誰能想到，受傷的明明是她，可是到最後最放不下這件事的卻是雷利。
　　茉莉喪氣地往後靠到了床背上，抬起手想摸摸自己的腦袋後面的傷口。
　　「別碰。」
　　手還沒碰到紗布，雷利已經出聲阻止了。
　　茉莉僵著動作轉頭看他，但雷利根本就沒有抬頭，從頭到胸口都被報紙擋得嚴嚴實實的。
　　他渾身上下都長眼睛了嗎？
　　茉莉泄了氣，還是聽話地沒有碰傷口，放下手，開始無聊地玩自己的手指。
　　又是「嘩啦」一聲，雷利拿低了報紙，放在膝蓋上。
　　「要不要出去走走？」他忽然提議道。
　　「可以嗎？！」茉莉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只能去附近。」
　　「好！」茉莉高興地應了一聲，可隨即又想到了希爾達的叮囑，整張臉垮了下來。
　　「但是，希爾達阿姨說了…」
　　「有我在，不用擔心。」
　　雷利每次說話都很容易讓茉莉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看茉莉興奮的樣子，雷利的心情也變好了起來。他把報紙放到一邊，拎起床邊一袋換洗衣服，從裡面拿出一身衣服放到她的床上。
　　「要換一身衣服嗎？」
　　「要！」
　　茉莉的回答干脆到不行，雷利都能看到她身上像香波地島的紅樹一樣冒泡泡了。
　　「換好了叫我。」
　　「嗯！」
　　雷利起身往外走去，把病房留給茉莉換衣服，自己站在門外守著。
　　透過門口的那塊玻璃，茉莉能清楚地看到雷利的背影，將玻璃擋得嚴嚴實實。
　　茉莉急急忙忙地換好了衣服，迫不及待地掀開被子下了床。然而真等她下地的時候，才感覺到自己的頭暈症狀並沒有好全。
　　腳踩在地上軟綿綿的，整個人晃悠著往床上撲去，她連忙抓住了一旁的椅背，才算是穩住了自己。
　　「茉莉？」
　　但即使她並沒有發出什麼動靜，雷利也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只是礙於茉莉還在裡面換衣服，他沒有轉身，就隔著門問了一聲。
　　茉莉連忙說著沒事，一邊加快換衣服的速度，一邊套上鞋子，就急匆匆地打開了病房的門。
　　雷利轉過身，看到的就是頭上綁了一圈像頭帶一樣的繃帶，外套隨便披在身上，並且一只鞋子沒系鞋帶的茉莉。
　　雷利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陽xue ：「呆在醫院這麼悶嗎？」
　　茉莉一愣，看了看自己歪七扭八快掉下來的外套，連忙扯了一把拉好。
　　「雷利，我都快長蘑菇了。」
　　「好吧，那今天我帶你去拔蘑菇。」雷利說著突然在這醫院人來人往的走廊過道內蹲了下來，手指捏上了茉莉小靴子散開的鞋帶。
　　輕輕地抽了抽，茉莉感覺到了從腳背上傳來的力度，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想要抽出腳後退。
　　可鞋帶還在雷利的手裡，她想跑就只能脫了鞋子跑，那也太過尷尬了。
　　茉莉沒了辦法，只能小聲跟他說：「雷利，我自己來就好。」
　　「你站直，不要低頭，會頭暈。剛才不是就差點摔倒嗎？」
　　雷利解釋道，然後小心地抓起兩條長短不一的鞋帶，拉著不讓她亂動。茉莉不習慣被人這樣細致入微地照顧，她想蹲下來自己系鞋帶，但是還沒來得及彎腰，就被雷利一個眼神控制住了。
　　看茉莉乖乖不動了，雷利才繼續低頭系鞋帶。
　　於是，茉莉不得不低頭看著他。
　　說起來，她幾乎沒有這樣近距離地、居高臨下地看著雷利過。一種特別的新鮮感湧了上來，讓她一時都忘記了拒絕雷利的做法。
　　她的視線慢慢從雷利的頭頂落到了他的手指上。他看起來很少系鞋帶，所以動作慢得很。但茉莉卻盯著他看得很仔細，直到頭暈了起來，才趕緊仰頭。
　　而此時，雷利也站起身來了。
　　「好了，這樣應該就牢固了。」
　　聽雷利這麼一說，茉莉這才忽然想起了雷利剛才話裡好像說到了她剛才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等等，雷利，你怎麼知道我差點摔跤的？」茉莉疑惑地看著他，想要把他身上看出個洞來。
　　她不明白，雷利明明背過身站在門外的，為什麼就是能知道她在裡面發生的事情。
　　這也是當初當海賊練就的能力嗎？
　　「我猜到的。」雷利神秘一笑。
　　茉莉看著鞋面上系的蝴蝶結，又看看雷利，感覺更加微妙了。
　　「好了，我們走吧。」茉莉可不想在這浪費時間，連忙拽著雷利的袖子就要離開醫院。
　　「別急，先去和醫生護士說一聲。」
　　「好吧好吧，那我們走快點。」
　　「不行，你會頭暈。」
　　雷利抓著茉莉的胳膊，控制住了她的步速，兩人在報備過後，才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只可惜，他們甚至連醫院的大門都沒出，就又被人堵了回去。


第50章
　　…
　　茉莉坐在病床床沿，看著面前的兩個男人——一個搬著椅子坐在她身邊，一個站在她面前，陷入了奇怪的坐立不安之中。
　　「哦，好久不見啊，海軍先生。」
　　雷利歪歪斜斜地坐著，一張陪床用的木頭椅子，硬是被他坐出了沙發的感覺。
　　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摸了摸杯口，轉手遞給了茉莉。
　　「喝點水。」
　　茉莉的眼睛一邊瞄著鼯鼠，一邊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雷利遞過來的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有一種莫名的心虛感，但是她就是很心虛。
　　鼯鼠只是淡淡地掃了雷利一眼，便重新看向了茉莉，然後微微低下頭：「抱歉，茉莉，這次讓你受傷，是我們海軍的失職。」
　　鼯鼠鄭重其事的態度讓茉莉剛喝進嘴裡的水都嗆在喉嚨口。
　　「咳咳…」
　　「小心點。」雷利伸手接過茉莉的水杯，撫了撫她的背，幫她順氣。
　　茉莉連忙抬手按住了雷利的手，自己拍了拍胸口：「沒事、沒事咳咳，就是嗆到了。」
　　沒等自己氣喘勻，茉莉便已經站了起來。看著面前的鼯鼠，她慌忙擺了擺手：「鼯鼠，你，不是、這…」
　　她之前給鼯鼠打過舉報電話，所以她是有預感鼯鼠會來找自己的，但卻完全沒想到，鼯鼠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為了自己作為海軍的失職而道歉。
　　她告訴鼯鼠這件事，只是覺得她應該這麼做而已，並不是為了要一個道歉的，尤其還是鼯鼠的道歉…
　　「鼯鼠…」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只能愣愣地叫著他的名字。
　　「你不用覺得為難，茉莉。」
　　鼯鼠當然明白茉莉的意思，他自己拖過旁邊的椅子，坐到了兩人的對面，手心朝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茉莉重新坐下。
　　「作為海軍，我們沒有保護好人民，確實是我們的失職。」鼯鼠誠懇地說著，「但今天我過來，不只是作為海軍，還是作為朋友。」
　　「你的身體怎麼樣了，茉莉？」鼯鼠看向了茉莉額頭上包裹著那一圈紗布。
　　茉莉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額頭，搖了搖頭：「沒事，已經好…」
　　「傷口很深，大腦中有淤血，這段時間只是外傷在緩慢恢復，但頭疼、頭暈沒有停過，尤其是晚上，經常……」
　　「雷利！」茉莉連忙扭身一把捂住了忽然變得話很多的雷利的嘴，然後壓低聲音威脅他，「噓！」
　　雷利抬起手，一副投降的樣子，斜著眼睛看向茉莉，還用力眨了眨眼，點點頭。
　　「好吧，我不說了。」
　　就著被捂住嘴的動作，雷利的聲音悶悶的，幾乎聽不清。但茉莉被他呼出的熱氣燙到手心，趕緊松開了手，捂著手氣鼓鼓地看他。
　　茉莉根本沒想要讓鼯鼠多操心這件事，可雷利這麼一說，反倒讓她像是故意讓鼯鼠愧疚一樣了。
　　迎著茉莉帶著譴責的眼神，雷利只好無辜地聳了聳肩。
　　茉莉看他這樣，也沒什麼辦法，只能轉過頭和鼯鼠解釋說：「之前是這樣，不過這幾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雷利…？」鼯鼠用怪異的眼神看了一眼雷利，雷利察覺到視線，也笑著看了回去。
　　隨即，鼯鼠又看向了茉莉。
　　但茉莉的表現又很正常，完全看不出和以前有什麼不同。
　　「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助的，盡管和我說。」鼯鼠的聲音裡分明還帶著歉意。
　　「不用…」
　　茉莉很有遠見地提前揪了一下雷利的胳膊，硬是卡住了他的聲音，而她非常自然地對鼯鼠擺了擺手：「沒事，我恢復得真的還不錯，比起這個，我想問問那幾個海賊……」
　　鼯鼠微微垂下頭，他說：「那些海賊已經被帶去海底監獄了，他們再也不會有出來危害你們的機會。」
　　「至於拍賣場…」
　　鼯鼠說到拍賣場的時候，神色變得不自然起來，話題也就此中斷了。
　　茉莉明白，接下來這些可能就要涉及到什麼機密了，鼯鼠不能告訴她。
　　她立刻抬手做出阻止的動作：「我知道了，那些海賊得到應有的懲罰就行了。」
　　只要能把那些隱患按住，他們島上總能稍微安全一點的。
　　「但我不能保證，以後島上會不會有更多的…危險出現。」鼯鼠的語氣聽起來並不像是一種推測，倒像是一種肯定的結論。
　　茉莉理解地點點頭：「因為那個海賊王的財寶嗎？」
　　鼯鼠聽到茉莉這麼說，抬眼看向她，然後又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雷利，卻看見雷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照舊低著頭，手裡隨意地擺弄著茉莉扔給他拿的杯子。
　　「或許是一部分原因吧。」鼯鼠點頭肯定了茉莉的說法，「總之，以後就算在島上也要小心，離前幾號GR遠一點。」
　　「我知道了…」茉莉被鼯鼠這樣嚴肅的語氣感染到了，她急忙乖乖點頭。
　　鼯鼠的眼睛緊盯著茉莉：「還有，別再偷偷溜去2號GR的賭場買獎券了，你的「前科」太多。 」
　　茉莉噎住：「……」
　　「哈哈哈哈。」雷利沒忍住，捂著嘴悶聲笑起來。
　　茉莉扁著嘴答應：「我知道了…我已經很久沒有去了…」
　　「希望如此。」
　　「嗯，這點我倒是可以作證。」雷利適時地出聲幫腔。
　　雖然怎麼聽都不像是在幫她的樣子。
　　所以他理所當然地得到了茉莉悄悄的充滿威脅的眼神。
　　「好了，茉莉，你們是要出去對嗎？」鼯鼠說著站了起來，「我也不多打擾你了。」
　　茉莉知道自從庫贊離開以後，鼯鼠的公務更加繁忙，能特意抽出時間來看她已經很不容易了，她也跟著站了起來，讓他不要放在心上。
　　茉莉說著還指了指一旁坐著的雷利：「鼯鼠，你別擔心，有雷利在我不會有事的。」
　　聽到茉莉這麼說，鼯鼠的眼神卻看向了後面的雷利。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雷利，而雷利也毫不逃避地看了回去，兩個人的對視像是進行了一場深入內心的對話，讓茉莉在旁邊都覺得自己有點多余。
　　「鼯鼠？」她沒忍住叫了一聲。
　　「嗯，對了，茉莉，你知道那些海賊是被人揍到半死不活扔到海軍政府門口的嗎？」鼯鼠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轉頭問茉莉。
　　茉莉也不知道自己的腦子在想什麼，她下意識擋在了鼯鼠和雷利的中間。
　　「啊，那個，我、我知道…聽說、聽說是內鬥？」
　　「不，內鬥不會是那樣的。」鼯鼠緩緩搖了搖頭，視線穿過茉莉，落在了雷利的身上。
　　雷利並沒有開口，只是依然帶著淺淺的微笑看回去。
　　只有茉莉頓感大事不妙。
　　她立刻往前半步，硬是逼著鼯鼠的眼神重新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鼯鼠：「是、是嗎？那我就不知道了，最近幾天、我一直頭疼，整晚都在喊雷利幫我端茶倒水了！這件事還是今天一早米婭來告訴我和雷利的。所以、你們知道是誰干的嗎？」
　　鼯鼠靜靜地看著茉莉的辯解，看到她故作鎮定的樣子，只是順著她的話繼續說下去了。
　　「…還在調查中，情況暫時不明。」
　　「這樣啊。」茉莉悄悄地在心裡松了一口氣，「希望能早點查清楚。」
　　「我也希望……」鼯鼠的話聽起來別有含義，但沒等茉莉多想，他已經轉身准備離開了，「茉莉，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好…」
　　鼯鼠走得很快，轉眼間就已經消失在了醫院走廊的盡頭，倒是留下站在門口的茉莉還一頭霧水。
　　「已經走遠了，還看？」
　　突然，耳邊過分貼近的聲音嚇了茉莉一跳，她連忙捂住耳朵躥到了一邊。
　　「雷利！你別忽然說話啊。」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茉莉急忙低聲叫他。
　　雷利順手關上了病房的門，滿臉無辜：「我只是看你看得入神，所以想來叫你。」
　　他說著背靠著病房門，雙手抱胸，將門上的玻璃都擋得嚴嚴實實的，什麼都看不到。
　　「那個小海軍看起來確實很關心你。」他低垂著頭，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毫無節奏地敲擊了幾下，「海軍都忙成這樣了，也要親自來看看你。」
　　「多半是因為我和他聯系過吧，所以他才想要來給我個回答——而且我傷成這樣，他來看看我也很正常啊。」茉莉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
　　雖說她告訴鼯鼠自己不要緊，但她切切實實差點死一次。鼯鼠不知道也就罷了，既然都知道了，那作為朋友來看看她，也是情理之中。
　　畢竟是她的朋友嘛，還是個厲害的朋友。
　　嘿嘿。
　　茉莉忽然有些得意，如果有尾巴，她的尾巴一定已經翹起來了。
　　雷利嘴角的笑容似乎變得緊繃起來了：「嗯，你也很高興他能來看你。」
　　「對啊。」茉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她剛才叭叭叭地說了好多話，現在只覺得口渴，隨口回答了雷利以後，便轉過身去拿桌上的水喝。
　　就在她喝水的檔口，雷利卻走到了她的身後，一手撐到了她面前的桌上。過分近的姿勢導致茉莉被他的胸口一壓，整個人差點往前撲到桌上去。
　　「雷利？怎麼了？」茉莉連忙撐著桌子扭頭問他。
　　雷利靜靜地看了她幾眼，忽然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沒什麼，就是覺得那個小海軍在這時候來，好像並不是真心只為了看你，他目的不純。」
　　雷利這麼說著，嘴角又勾了起來。
　　「目的不純？你還說呢！」他這麼一說，茉莉猛地想起來似的，慌忙說，「剛才我都要嚇死了。」
　　雷利笑了笑：「怕什麼？」
　　「當然是怕鼯鼠懷疑你啊！」茉莉皺起眉頭，「鼯鼠他知道你曾經是海賊，肯定會懷疑是你在幫我出頭。」
　　「是嗎？」雷利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你很擔心這件事？」
　　「對啊，就算只是懷疑，那也很危險。」茉莉看雷利這副風淡雲清的樣子，感覺好像只有自己在著急。
　　她對雷利這樣的態度有些不滿：「雷利，你自己要注意身份啊。」
　　雷利一時失笑：「我？什麼身份？」
　　茉莉故意加了重音，指著他的胸口，一字一句說：「有案底的鍍膜工匠。」
　　「…好吧，不過海軍現在應該顧不上我這種小人物。」雷利握住茉莉伸出的手指，「他們忙得很。」
　　茉莉想了想也是，現役的犯罪者們還抓不完呢，哪有空去抓這個退休的老雷。
　　這麼一想，茉莉安心了許多。天知道她剛才看到鼯鼠盯著雷利的時候，都要緊張死了。
　　「很擔心我嗎？」看茉莉長松了一口氣，雷利忽然歪著頭，盯著她的表情，問道。
　　茉莉自然地轉過頭：「對…」
　　剛吐出一個字，便墜入了雷利深不見底的眼裡。她的話戛然而止。
　　可下一秒，茉莉就回過神了，她猛地一扭頭，磕磕巴巴地拔高了嗓門，像是掩飾什麼一樣喊著：「對啊，都是朋友，當然擔心你了。」
　　趁著茉莉高聲喊話的時候，雷利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但是我@ ！¥了。」
　　茉莉一愣，瞬間安靜下來：「你說什麼？」
　　雷利頓了頓：「我說，我們該出門了，不然醫生就該來查房了。」
　　「啊對！」茉莉躥起來，捂著腦袋，抓著雷利就往外跑。
　　「雷利，我們快走。」
　　「別走這麼快，小心你的傷口。」


第51章
　　…
　　「茉莉，走慢點…」
　　「我去那邊看看！」
　　雷利無奈地雙手叉腰，看著幾步開外正在四處張望的茉莉。
　　只是被悶在病床上一周罷了，現在放出來卻像是被關了許久的犯人。
　　雷利失笑，但眼看著茉莉越走越遠，他也只能急忙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說真的，這座島茉莉從小就逛遍了，但被按在床上這麼久，就算只是能出來吹吹風，茉莉都覺得舒服。
　　可惜她的頭仍然在隱隱作痛，沒幾分鐘，她已經坐在路口的休息椅上捂腦袋了。
　　「別碰到傷口。」
　　手被拿開，換上了另一雙更大更溫暖的手。
　　雷利站在茉莉的身後，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捂在她的額頭兩邊，用熱度幫她緩解頭疼的症狀。
　　茉莉下意識抓住了雷利的手腕，但雷利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我幫你按，你別亂動。」他這麼說著，手指順勢捂在了茉莉的眼睛上。
　　忽然消失的視覺，讓茉莉不由地慌張了一下，但很快，從皮膚接觸處傳來的一陣陣暖意很容易就讓她放松了下來。
　　茉莉仍然抓著他的手腕，她其實很想說不用麻煩他，但是不得不說，被雷利這樣按一按，舒服多了。
　　於是，雷利就這樣感受著手腕上的力度，從剛才的緊握，到現在只是虛虛地抓著他。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
　　茉莉聽到他的笑聲，「嗯」了一聲，做出了抬頭的動作，又被雷利重新擺正了腦袋。
　　「唔，我只是在想，幸好你受傷的不是腿。」
　　他的語調上揚，就算不看他的表情，茉莉都知道他是在開玩笑，而且還是在笑她，受傷了還要跑出來溜達。
　　但茉莉完全沒有被調侃的樣子，她反而又一仰頭，理直氣壯地告訴他：「不，我是來給你放風的。」
　　「給我？」
　　「是啊，不然你整天跟我一起悶在病房裡都要悶出病了。」
　　茉莉說著還神情認真地豎起了手指，仿佛事情真的像她說的那樣。
　　雷利也很配合，盡管茉莉被捂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但他還是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確實，這麼說來我還得謝謝你。」
　　茉莉朝後揮了揮手：「不客氣。」一臉大方。
　　「噗嗤…」雷利實在沒忍住，哈哈笑起來，連帶著按著茉莉額頭的手掌都震動了。
　　茉莉也坐不住了，一把抓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開，讓他也坐下休息休息。
　　「休息？我還不累，畢竟我們才出來了10分鐘。」雷利嘴上這麼說著，可還是背靠著椅背，悠閑地坐了下來。
　　茉莉：「……」
　　雷利面不改色地改口：「其實我也挺累的。」
　　他假模假樣地按著自己的脖子，用力扭了幾下，骨頭發出嘎啦嘎啦的輕響聲。
　　雷利好像也沒想到自己身上真能發出這麼多響聲，於是一邊拉伸一邊說：「太久沒活動了，身體都僵硬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茉莉想到了雷利這幾天對她一刻不歇的看護。在父母都不在的情況下，是雷利找到了她，救了她，然後還日夜不休地照顧她、保護她。
　　除了父母和米婭她們，雷利是對她最好的人了，說心裡沒有觸動那都是不可能的。
　　深吸了一口氣，茉莉選擇順從自己的內心，真誠地看向雷利：「雷利，這幾天真的辛苦你了，謝謝。」
　　雷利大概是沒有料到會有這一出的，他猛然轉過頭，詫異地看回去，人也一反常態地變得局促起來，剛才悠閑地搭在椅背上的手放下來了，翹起的腿現在也安安分分地放回了地上。
　　「茉莉…？」
　　「雷利，我這——輩子都會因為有你這個朋友而感到幸福的。」
　　茉莉露出了一個格外輕松的笑容，她刻意拉長了音，想要讓雷利能切切實實地聽到她的誠意。
　　當然，雷利聽得很清楚，相當清楚，清楚到每一個字都跟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裡。
　　他垂在身側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他要讓摳進手心的指甲遏制住自己內心的躁動。
　　「茉莉，你覺得，這樣很好嗎？」
　　雷利沒有辦法對茉莉真心的發言發表任何評價。垂下眼，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卻沒有看著茉莉，只是看著自己的大腿，聲音低啞。
　　他不太想抬頭看茉莉，他知道茉莉的臉上一定是認真又輕松的表情。
　　以往他很喜歡茉莉這樣燦爛的樣子，可偏偏今天不想看，一點都不想看。
　　他甚至想著，如果茉莉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是帶著些許悲傷的——
　　哈，那有多好。
　　「是啊，這樣是最好的了。」
　　茉莉感覺到了雷利情緒的不對勁，她邊回答，邊湊近他奇怪地盯著他看。
　　「雷利，你怎麼了？」
　　「嗯？沒事。」雷利忽然輕吐了口氣，再抬起頭，眼裡變成了茉莉看不懂的神色。
　　「我只是和你的意見不同罷了。」
　　茉莉愣了一下：「什…」
　　可沒等茉莉說完，雷利就一下站了起來，扭了扭脖子和胳膊肘，看來根本沒有要和茉莉解釋的意思。
　　他轉過頭，露出溫和的笑容，對茉莉伸出手：「走吧，前面好像有外來的商人在賣有意思的東西。」
　　茉莉看著面前雷利的手，又抬頭看著他的笑容，她有些遲疑地抬了下手，卻在下一秒就被雷利一把握住了手腕。
　　然後，她被一股輕柔卻不容拒絕的力量拉了起來，站到了雷利的身旁邊。
　　「走了，別錯過了。」他這麼說著，拉著茉莉的手腕緩步往前走去。
　　茉莉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雷利的身形雖然比不上庫贊他們高大，但和她相比自然還是結實得多，現在擋在她的面前，像一堵牆。
　　「就在前面，人還不少，看看有沒有你感興趣的。」雷利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聚滿人的攤位。
　　「好。」
　　茉莉胡亂地點了點頭。
　　她其實根本沒仔細聽雷利的話，只是完全不動腦子地跟著他走罷了。
　　因為她的腦子裡仍然在艱澀地思考剛才雷利話裡的意思。
　　【茉莉，你覺得，這樣很好嗎？ 】
　　【我只是和你的意見不同罷了。 】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雷利…」
　　茉莉的臉上再不見一開始的興奮，只剩下一片茫然。
　　「怎麼了？」聽到自己的名字，雷利扭過頭。
　　但在面對雷利的時候，茉莉卻開始退縮了。她抿著嘴搖了搖頭。
　　「沒什麼，就是想讓你走慢一點。」
　　「…好。」雷利溫和地回答著，將本就緩慢的腳步，放得更慢了一些。
　　與此同時，茉莉清楚地感覺到了，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也收得更緊了。
　　*
　　在上次的放風回來後，茉莉和雷利之間好像蒙上了一層紗。
　　兩個人相處起來仍然和以前一樣自然，可是卻偏偏什麼又隔著些什麼。
　　茉莉覺得這樣的相處很難受，尤其是他們還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偶爾還會覺得尷尬，想要自己一個人在醫院呆著，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要讓他走的話，只能硬熬著。
　　和她相比，雷利似乎絲毫不受影響。他仍然白天規律地去為茉莉准備三餐，中間看看報紙看看書，晚上再睡在一簾之隔的陪護床上。
　　如果茉莉盯著他看，他就會笑著抬頭問「怎麼了」。
　　於是，茉莉更難受了。
　　茉莉的直覺告訴她，雷利絕對知道她想問什麼，他甚至在等她開口。
　　可是他在等她問什麼？她開口又要說什麼？衝動之下直接告白嗎？然後就可以得到一次明明白白的拒絕？那既然如此，之前她沒有發芽就被摁死的感情算什麼？
　　雷利他到底想怎麼做？
　　茉莉不明白。
　　一個個問題接連不斷地冒出來，簡直讓她本就受傷的頭傷上加傷。
　　就這樣過了渾渾噩噩的一周，在醫生開出出院證明以後，茉莉總算能夠離開病房，繼續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了。她迫切地想要接觸到一些雷利以外的人，越多越好，免得她整天都在想他的事情。
　　不過意料之中的是，希爾達在確認她的傷口完全愈合以前，拒絕讓她復工，並且直接開了一個月的長假，就讓她在家休息。
　　茉莉據理力爭，她的傷口雖然沒完全愈合，但已經不影響日常活動了。最重要的是，她實在不想悶完醫院悶在家的了，還不如去酒吧，說不定還能聽聽客人們聊的有意思的事情。
　　但希爾達照舊駁回，而且還說這段時間會給茉莉保留工資，以後再慢慢結算。
　　當然，這一條茉莉心動了，但還是堅定地表示了這樣不好。
　　希爾達被茉莉念叨煩了，最後指著茉莉身後拎著東西一臉悠閑的雷利，氣急敗壞地扔下一句：「你來解決吧，之前攔著我們不讓我們來照顧茉莉，現在遇到這種麻煩事了你倒是不攔在前面了？」
　　然後轉頭對茉莉說：「要是他同意了，我就同意。」
　　一句話把包袱全扔給了雷利後，希爾達拍拍屁股，轉頭就走，連說好的接她出院都顧不上了，生怕又被茉莉拽著留住。
　　但茉莉卻在她說的話裡找到了關鍵點，下一秒，她看向了雷利。
　　說起來，茉莉因為之前沒問明白的那句話，暫時還沒有辦法和以前一樣自然地面對他，所以兩個人這幾天的交流也少了很多。
　　但這次，她沒忍住主動挑起了話題。
　　「雷利，希爾達阿姨說，你攔著…她們…是什麼意思？」
　　雷利應該是早就猜到了茉莉會來問他，他不脫口而出一個合情合理的回答：「我只是考慮到她們還要管酒吧，所以就讓她們把照顧你的工作交給我了。」
　　茉莉狐疑地繼續看著他：「真的嗎？」
　　雷利也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了幾秒後，才回答：「假的。」
　　茉莉小聲追問：「為什麼？」
　　雷利沉默了。
　　茉莉又問了一遍：「雷利，那真的是什麼？」
　　「唔…」這次，雷利出聲了。
　　他騰出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
　　眼神飄忽在半空中，聲音卻沉沉地落在地上：「因為我不放心別人照看你。」


第52章
　　「因為我不放心別人照看你。」
　　…
　　茉莉的大腦因為雷利這句話陷入了短暫的宕機中，以至於她都忘記了要追問清楚。眼看雷利已經拎著她的行李往前走了，只能急匆匆追了上去，跟在他身後。
　　等她回過神來，想要問問清楚的時候，看著雷利的背影，卻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了。
　　於是，茉莉只能心事重重地跟著雷利，一路走到了自己家門口。
　　有一段時間沒回家，重新打開家門，茉莉竟然有種陌生的感覺。
　　雷利熟門熟路地換了室內鞋，徑直走向廚房放下了手裡大包小裹的東西，然後又走到窗邊去開窗通風了。
　　茉莉站在門口，看著他一連串的動作，才後知後覺地開始動起來。
　　一時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回家了。
　　茉莉無奈地笑了自己一聲。
　　「終於回家了，很高興吧？」聽到茉莉的笑聲，雷利忍不住調侃一句。
　　「不是因為這個…」
　　茉莉下意識反駁了一句才抬起頭看過去。
　　雷利正在整理窗簾，讓陽光更好地透進來，窗簾的陰影搬著陽光，斑駁零落地打在他的臉上，連他眼睛上的疤痕都顯得溫柔起來。
　　「那是怎麼了？」
　　雷利微微笑著偏過頭看她，眼鏡片的反光非常恰好地打在了他抬起的手上，骨節照得分明。
　　突然一瞬間，茉莉有了一種錯覺——雷利出現她家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情，尋常到這裡應該就是他家。
　　這時候，從窗外吹來的風中似乎也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淡淡的花香，熏得茉莉的頭腦變得恍惚起來。
　　「雷利，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在頭頂盤旋了一路的問題已經脫口而出了。
　　空氣頃刻間就變凝固了。
　　而茉莉也當即便後悔了。
　　她不該在這種時候忽然問出口的，至少、至少也應該在他們稍作休息以後，吃飯的時候，或者是閑聊的時候，任何能夠輕松帶過這個話題的時候。
　　這樣不管得到的答案是什麼，都可以三言兩語敷衍過去，他們以後還可以做朋友。
　　而不是現在。
　　像是在逼著雷利必須要一個是或否的回答，同時，逼著自己必須要做一個進或退的決斷。
　　茉莉的手不由自主地扣到了一起，有些僵硬地摳著自己的指腹，腦子裡也在飛快尋找可以找補的話題。
　　可越到這種時候，她的腦子越是混亂，混亂到她幾乎想要奪門而逃，即使這是她的家。
　　「雷利，不是，我說的是你剛剛說的那句…」
　　「要不要先喝個下午茶，再坐下來聊？」
　　茉莉胡亂地想要將話題引到剛才說的幾句話中，但雷利比她要冷靜得多，他松開整理好的窗簾，抬手對茉莉指了指樓上。
　　「什麼…？」
　　「總不能站在門口聊吧。」雷利看著茉莉呆愣的表情，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他再次指了指樓上的方向，然後自顧自地走進了廚房，從櫥櫃裡拿出了一盒子包裝精致的東西，看起來像是甜點？
　　等等，那是哪來的？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茉莉下意識伸長脖子去看廚房。不只是有那一盒東西，桌上還擺著新鮮的水果。
　　茉莉：「？」
　　事情的發展和茉莉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她以為雷利的回答該是「Yes or No」，可雷利回答的是「Oh，Yeah」。
　　茉莉沒忍住問：「你什麼時候…買的？」
　　「你路上盯著我的後背發呆的時候。」
　　雷利頭也不抬地回答道，同時利落地拿刀切了水果，順便擺好了盤。
　　「……？」
　　他端著餐盤出來的時候，看茉莉還愣愣地站在門口，只能騰出手，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又對她抬抬下巴，目標還是樓上，並且示意她先走。
　　事已至此，茉莉只能順著他的意思，一步步往樓上走去。
　　她知道，雷利說的喝下午茶，是要去樓上的露台。自從窗台建好後，他們就經常在那吃吃喝喝的，茉莉很喜歡這個露台，雷利也是。
　　茉莉心裡堆滿了紛亂的思緒，導致她上個樓的時間也心不在焉的，幾乎是靠著身體對家裡的熟悉度自動走完的。
　　反觀身後的雷利，和茉莉的狀態完全不同。他一步接著一步，步履穩健，嘴角還噙著笑，看起來像是在期待什麼。
　　「吱呀」，門被推開了。
　　然後，雷利便被茉莉擋在了門口。
　　茉莉就這麼站在那，維持著開門的動作，卻遲遲沒有往前一步。
　　雷利站在茉莉的身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也看不到她的反應，但能清楚地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
　　雷利突然笑了，像是終於看到了自己期待許久的畫面。
　　他一言不發，絲毫沒有想要催促或是疑問的意思，還干脆靠在樓梯扶手上，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茉莉的回神。
　　時間過得很慢，大概過了十幾秒，茉莉終於反應過來了。
　　她手指著露台，猛地扭過頭來。她的動作太突然了，雷利手裡端著的餐盤都差點被她打翻，好在他的反應夠快，托著餐盤的手往旁邊一挪才讓開了位置。
　　「小心腳下。」還騰出手扶著茉莉的胳膊，免得她腳下一滑踩空樓梯。
　　「雷利，這、這是…？」
　　茉莉才顧不上什麼腳下的，她的臉上說不清是驚還是喜，似乎還夾雜著幾分不解。
　　雷利自然知道她要問什麼，他勾起嘴角，輕聲回答：「嗯，對。」
　　他偏過頭，透過茉莉的耳邊看了一眼露台。
　　原本空曠到只有一個窗台，幾把椅子，最多還只有一個花箱、一個酒箱的露台，現在變得豐富了不少。
　　周圍高高低低擺滿了島上各個地方的鮮花和草木，將整個露台點綴得像個花園，茉莉以往喜歡用廢棄的酒瓶裝鮮花枝條，現在那些鮮花也被整齊地放在了窗台邊上。
　　露台中間還擺上了簡單又漂亮的木頭桌椅。花箱被放在了角落裡，裡面的土堆松軟，隱約可見星星點點的綠色，一看就知道是茉莉以前撒下的菜籽發芽了。
　　「不進去看看？」雷利往前一步，輕聲問道。
　　茉莉神色復雜地看看他，又轉頭看看煥然一新的露台，最終還是露台的吸引力更大。
　　她小心翼翼地跨進露台，像是怕打擾這一片寧靜一樣，就這麼站在門口的位置，一寸一寸掃視著周圍。
　　而雷利也趁此機會將下午茶擺到了窗台上，自己悠閑地坐到窗台前的高腳凳上，手肘靠在台面上，眼神卻緊跟著茉莉。
　　「為什麼？」
　　終於，在茉莉的心情平靜下來後，她無法克制地轉頭問出了這個問題。
　　雷利的神色不變，他只是換了個端正些的動作，抬頭回答她：「迎接你出院的…禮物？」
　　茉莉像是聽不懂這個簡單的詞一樣，又重復了一遍：「禮物…？」
　　「你總是送我禮物，那我也該回禮了？」
　　「禮物，給我的禮物…」
　　茉莉的嘴裡輕輕念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越來越欣喜。她的腳下動了，往前邁出一步，然後是更快的兩步三步。
　　拈著那些花草的葉子，茉莉的聲音裡都帶著藏不住的驚喜。
　　「你什麼時候准備的…就每天那麼點時間，不去休息一下，跑到這裡來弄花…」
　　雷利點點頭：「只是抽了一點時…」
　　「又是翻牆上來的？拿著這些很危險啊…」
　　「還好，其實每次只拿…」
　　「這麼多花，這個應該是12號GR那的花店才能買到的吧？」
　　「嗯，原來你也知道那家…」
　　「我的天哪…」
　　茉莉的話一下子變多了。每一句都不離開雷利，但雷利一句話都沒插上。
　　他回答了幾個後，便愣了會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接著就靠著「嗯嗯對對」，算是見縫插針地回應茉莉了。
　　茉莉仔仔細細地欣賞了好一會兒，才不依不舍地轉過頭去看雷利。
　　數分鐘前，她臉上的那些恐慌和懊悔在此刻已經全部消失無蹤了，只剩下了幸福的笑意。
　　「雷利，謝謝。」
　　她的臉湊在潔白的茉莉花邊，一時之間，雷利也分不出是哪朵茉莉更燦爛了。
　　雷利問：「喜歡嗎？」
　　茉莉看向那些花草的眼神溫柔無比：「嗯！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這是她發自內心的話，她喜歡到沒辦法用更加貼切的言語來表達自己對這份禮物的喜歡了。
　　茉莉珍惜地摸了摸花葉，半是擔憂地說：「要是下大雨怎麼辦…」
　　「香波地島的天氣一向很好，應該不會對它們有太大影響的。」
　　「那要是大風大雨呢？」茉莉擔心自己來不及把這些花草搬到安全的角落裡。
　　「大風大雨？」雷利說罷，指了指自己，「有我在，不用擔心。」
　　「好啊，那我就每次都把你從13號GR那大老遠叫過來。」茉莉以為他在開玩笑，也跟著開起玩笑來。
　　「那不如直接讓我住下好了。」
　　茉莉毫無防備地點頭：「好啊…誒？」
　　然後在反應過來後，頓時變得呆滯。
　　不能怪茉莉嘴快，雷利這話實在是接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更像是在提議「今天吃包子」，而不是提出合住申請。
　　茉莉根本不能接受跳躍這麼快的話題，幾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誒…？什麼？你剛才說？」所以她又向雷利確認起來。
　　「嗯，我說，不如讓我在這住下吧。」他怕茉莉聽不清，甚至還手指朝下，指了指地。
　　茉莉愣住：「？」
　　雷利的眼神緊緊盯著茉莉的表情變化，他仍然保持著剛才一般無二的笑容，但唇線卻好像抿得很緊。
　　看著茉莉處於發怔的樣子，他的手不由自主捏緊了，肩頭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凹著角度，肌肉也呈現出不同以往的緊繃。
　　是的，就是這裡。
　　讓他在這，住下。
　　茉莉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她的腦子正在飛快地嘗試理解雷利的意思，她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又一一排除掉，最後將意思定位在了一個可信度很高的角度。
　　「你是說，你想跟我租房子？」茉莉試探著問，「就像庫贊那樣？」
　　雷利：「……？」
　　他一直緊繃的肌肉突兀地一松，甚至好像有些抽筋。
　　這話一出，茉莉覺得一切都合理起來了，甚至越想越覺得合理。
　　雷利本來就沒有怎麼打理他那邊的小木屋，反而把她的小露台打理得很好，而且每次來她家都是一副像回自己家的樣子。
　　對了，難怪他總是提起庫贊…他是想像庫贊一樣住到她家樓下？
　　但是之前她提議過讓雷利暫住下來的，他分明拒絕了——所以其實是不好意思？畢竟她才給他跑東跑西找的房子？
　　茉莉的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將理解充分的眼神投向了雷利。
　　「茉莉，不管你現在在想什麼，立刻、停下來。」
　　雷利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張臉，拇指和中指一下又一下揉按著抽痛的太陽xue 。
　　「呼…」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了出來。
　　茉莉的想法被打斷，只能不解地問他：「什麼？」
　　雷利站了起來，他單手叉著腰，一步步朝著茉莉逼近過去。茉莉被他突然變得危險的氣場壓得步步後退，直到後腰靠到了花箱。
　　「雷、雷利？」
　　「茉莉，我後悔了。」
　　「後…？」
　　「茉莉，即使這樣你也覺得我們是朋友嗎？」
　　雷利仍然在不斷逼近，直到他的雙腿都能碰到茉莉的雙腿。
　　他緩緩俯下身，逼著茉莉只能往後仰，手艱難地撐在身後的花箱上，想要稍稍活動一下，卻又碰到了他撐在她身體兩側的雙手，嚇得她又趕緊縮了回來。
　　「雷、雷利？可是，你說，我們是朋友…？」
　　雷利這樣的話、這樣的動作，讓茉莉長久以來那些似是而非的猜測，全部朝著她抗拒著完全不敢想的方向應驗了。
　　突然，一陣委屈湧上了心口，茉莉只覺得心髒都漲得酸澀發疼。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之前，不是…還特意拒絕我…」
　　「我就不該說什麼該死的做朋友。」
　　雷利立刻打斷了茉莉的話，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硬，又連忙深呼吸了一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金色的額發垂了下來，將他眼裡陰郁的神色掩藏了起來。
　　「去他的做朋友。」
　　「我想要的不是那幾個海軍小鬼都能有的位置。」


第53章
　　海軍小鬼都能有的…位置？
　　什麼位置？
　　茉莉感覺自己現在的腦子又靈敏又遲鈍的，她好像能明白雷利的意思，可當那個光點在自己的眼前晃過去的時候，她又抓不到。
　　「雷利，你先放開。」
　　但茉莉的腦子裡還在反復播放著當初雷利拒絕自己的果決，她沒辦法這麼簡單就將這件事放下，所以她抬起胳膊，橫亙在兩人之間，讓雷利無法再接近她。
　　說真的，像這樣的情景，茉莉在內心深處不願面對的地方，想像過數次。
　　可當這一刻以這樣突然的形式來臨的時候，她卻又只覺得被當頭潑了一盆岩漿，將她整個人都熔化了。
　　既欣喜，又憤怒，既期待，又崩潰，幾種復雜的心情同時湧了上來，反而讓她在急促的呼吸中，漸漸冷靜了下來。
　　然而，在眼眶打轉的眼淚剎不住車，啪嗒落下來兩滴，砸在茉莉自己的胸口，可茉莉其實已經沒有了哭的衝動。
　　「嘖。」
　　只不過，她的反應在雷利的眼裡，卻足以讓他的表情肉眼可見的變得躁動起來了。雷利框在茉莉身體兩側的手變得更用力了，手背上的青筋條條清晰，鼓脹出來，似乎都能看到青筋的跳動。
　　「哢擦」，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捏碎了，大概是自己身後的花箱？
　　茉莉的思維被這一聲輕響帶著跳脫了出去，她不由自主地盯著面前雷利的表情。
　　他平時總是那副游刃有余的冷靜樣子，只有她一個人會急起來，但現在——茉莉想不到原來他也有這種時候。
　　雖然這個時機可能不太對，但茉莉還沒能調整好的要哭不哭的臉上，還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你也有今天」的表情。
　　雷利的眉頭一皺：「……」
　　原本因為她的眼淚而瘋狂躁動的心情，一下煙消雲散了。
　　雷利就著把茉莉困在懷裡的姿勢，低下頭，額頭虛虛地靠在她的肩膀上，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呵……」喘息聲清晰地傳入茉莉的耳朵裡。
　　不僅如此，熱乎乎的氣流透過薄薄的衣服，呼到了她的皮膚上，讓她不由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從花箱上移到了他的胸口，將兩人之間過近的距離頂開些。
　　她那輕微的顫抖自然逃不過雷利的眼睛，但他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胸口抵著的手，然後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壓去。
　　他的頭更低了，直接將額頭壓在了茉莉的肩膀上，像是疲倦萬分的樣子。
　　茉莉只要微微一偏頭，就能看到他半閉起的眼睛，還有臉上藏不住的倦色。
　　倦色…？
　　雷利…很累？
　　她忽然就想到了前幾天。她是躺在病床上養傷的，但雷利卻是實打實地不眠不休的照顧，為了照顧她甚至一直都是睡在那不適的陪護床上…
　　果然還是太累了嗎？
　　看他這副樣子，茉莉想要推開他的手一下就失去了大半的力氣。
　　「…雷利？你、還好嗎？」猶豫片刻後，茉莉沒忍住輕聲問道，她的聲音裡還帶著一點揮之不去的鼻音。
　　雷利沉默了幾秒後，輕輕搖了搖頭：「只是這幾天…沒怎麼睡，有些累了。」
　　茉莉像是被一口氣噎住了胸口，使勁呼吸了幾下才得以艱難地開口問道：「是為了…照顧我嗎？」
　　「不，和你沒關系。」雷利的聲音好像還帶著些許感冒一般的低啞，「讓我靠一會兒就好了。」
　　那個雷利這般像是示弱一樣的語氣，讓茉莉那顆還在酸脹的心髒，不由分說地擅自開始心軟了。
　　她仍然在責怪雷利的反復無常，可這和她感動於雷利對她的悉心照顧並不衝突。
　　茉莉頂著雷利胸口的手指不自然地勾了勾，然後緩慢地、不著痕跡地朝著他的後背挪了分毫。
　　鼻子輕輕抽動兩下，茉莉有些緊張。她的手不敢再往上挪動，於是只能處於一個邊界的位置，輕輕拍了拍他身側的肋骨處，就當作是拍背安撫了。
　　一下，兩下…
　　然後，她的手被牽引到了雷利寬厚的背上。
　　茉莉蜷起手指，不再動作，一邊小聲喊他啊：「…雷利？」
　　雷利卻像是聽不見她微弱的反抗，得寸進尺地展開胳膊，將面前的茉莉整個抱進了懷裡。
　　「我更想要這樣的安慰。」
　　「…雷、雷利！」
　　茉莉像是失去了語言的功能，只能訥訥地叫著雷利的名字，她的臉漲得緋紅，手無措地懸在他的背後，往後抱也不是，收回來也不知道放在哪好了。
　　更糟糕的是，茉莉被迫壓在雷利的胸前，所以她側著頭，能清晰地看到周圍的居民房屋，樓下的人頭攢動。
　　「這裡、這裡、露台上…」她一邊推拒，一邊小聲抗議起來，「會有人、看到…」
　　「嗯？」雷利紋絲不動，「沒有人在看我們。」
　　「你怎麼能知道有沒有人看！」茉莉掙扎得更厲害了。
　　雷利像被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很快又閉上了嘴，什麼都沒說。
　　見茉莉這樣掙扎，他稍稍松開懷抱。但手卻牢牢地握著茉莉的手腕，然後拉著她往窗台邊走去。
　　茉莉使勁甩了兩下，可是根本沒有松動分毫。
　　她沒了辦法，只能跟著他坐到窗台邊的高腳凳上，看著他將新買的甜點推到自己的面前，然後又倒上了一杯溫水。
　　窗台邊的位置，應該是和吧台一樣開放自由的座位，然而雷利卻並沒有坐在茉莉的身側，反而是側過身對著她，坐在她的斜後方，離窗台還有一段距離——像是把茉莉半圈在了自己的懷裡。
　　這個角度很微妙，讓茉莉有一種無處可逃的感覺。
　　面前的餐點看起來就很好吃，可茉莉現在沒有胃口。她的手腕還被人圈在手心裡，甩不開、掙不脫。雷利的力氣其實並不大，而且和以前一樣，他正在一下下輕柔地按壓茉莉的虎口，試圖讓她放松下來。
　　「茉莉，不嘗嘗嗎？」
　　茉莉低垂著頭，搖了搖頭。
　　「茉莉…」
　　「茉莉。」
　　「茉莉，看著我？」
　　雷利的聲音很平和，茉莉也聽話地抬起頭看他了。
　　「茉莉，我很抱歉，讓你有這麼多不好的經歷。」
　　雷利的臉上寫滿了愧疚。茉莉可以想到，他這段時間或許和自己一樣掙扎過。
　　當初拒絕她有多堅決，現在大概就有多懊悔，說不定悔得腸子都青了。
　　但就算兩人經歷過同樣的掙扎，那也是無法相互抵消的。茉莉她忽然不想看雷利，也不想吃東西，她很累，她想睡覺了。
　　「雷利，我困了。」
　　於是，她平靜地跳過了雷利的話題。
　　「…好，那你好好休息。」令人意外的是，雷利非常自然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逼著茉莉要一個答案，也沒有想要一個原諒，聽她逃避地說自己困了，便當即站了起來，將桌面清理干淨，然後便要推她回房間睡覺。
　　說真的，雷利這樣的表現，在讓茉莉感到莫名的輕松的同時，又有一種微妙的難受。
　　茉莉自己也說不清她到底想要雷利怎麼樣了。
　　最後，那個租住的話題，也這樣無疾而終了——
　　*
　　倒也不能算完全無疾而終。
　　因為茉莉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將樓下的房間收拾干淨了，現在都能拎包入住。
　　意識到自己這個做法背後隱藏的意思，茉莉都想在沙發上打滾。
　　她都擔心如果雷利問起來她該怎麼解釋。
　　於是，茉莉又搬了些雜物進去，假裝房間沒有被收拾過的樣子。
　　然而，她的准備如此充分，卻沒有等到那個會帶來變數的男人。
　　雷利像是失蹤了一樣，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在她面前出現。這讓茉莉的心裡控制不住地焦慮起來，她不斷回想那天的話，生怕自己哪句話真的傷到了他的心。
　　就在這樣的焦慮中，茉莉依然沒有等到雷利，反而等來了許久沒見的庫贊。
　　「嗯？茉莉…早上好…唔啊…」
　　如果不是在早起下樓後，看到他戴著眼罩四仰八叉地睡在自己沙發上就更好了。


第54章
　　庫贊的突然到來實屬意外，茉莉以為他完成了羅格鎮的任務以後，已經直接回海軍總部了，畢竟他現在可是海軍炙手可熱的人物。
　　不過朋友的到來還是讓茉莉感到高興，她當即興致勃勃地去集市買了一大堆食材，准備晚上來一頓大餐。
　　當她到家的時候，才發現庫贊已經睡清醒了，而且正按著腦袋站在樓下的房間門口發呆。
　　「唔，茉莉，這是為我准備好了的？」庫贊指了指新打掃干淨的房間。
　　茉莉一愣：「？嗯、啊、啊對，是。」
　　庫贊撓了撓頭發，奇怪地自言自語：「什麼時候准備的…還有這些是什麼？」
　　「只是一些、一些雜物而已。」
　　茉莉連忙過去幾腳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箱踢出了房間外，重新歸類到廚房去。
　　庫贊看著她奇怪的動作，沒說什麼，只是自覺地去把客廳的單人沙發搬了過來墊腳用，不然這張床他真睡不下。
　　趁著庫贊在調整房間，茉莉躲進了廚房裡。
　　她濕噠噠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拍了拍。也不知道剛才她為什麼要那麼心虛，這下庫贊肯定看出她不對勁了。
　　反正都怪雷利。
　　「呼…」
　　茉莉用力甩了甩頭，剛准備拿食材清洗，就被門口庫贊的聲音嚇了一跳。
　　「茉莉，前段時間發生什麼了嗎？」
　　蘿蔔掉進水池裡，砸出一圈水花，有些都濺到了茉莉的臉上。她抬手擦了擦，一邊看著扭曲著身體勉強倚靠著門口的庫贊。
　　「什麼？」
　　「前段時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前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茉莉一愣，雷利的那些話隨著庫贊的疑問，呼啦一下全湧進她的腦子裡，炸得她腦袋裡開出一朵朵蘑菇雲。
　　她立刻變得無措起來，連臉上的水都沒擦，就著急忙慌地擺著手否認。
　　「什、什麼事？沒有發生什麼啊，哈哈…」
　　「我一直、都挺好的。」
　　「真的什麼都沒…」
　　茉莉的解釋又急躁又磕巴，簡直是漏洞百出，庫贊原本還帶著猜測的眼神，此時已經變成了肯定。
　　「還想瞞著我嗎？」他壓低了聲音，壓迫感襲來。
　　瞞、著？
　　茉莉無謂的解釋戛然而止，她的喉嚨口都干澀起來。
　　「我…沒想瞞什麼…」只能干巴巴地小聲反駁，「就是不知道、怎麼說…」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都要燒起來了。
　　庫贊看出她不對勁很正常，但他是怎麼知道那天雷利和她說的那些的？雷利不是那種話多的人，她也誰都沒說，甚至這幾天連酒吧都沒去！
　　茉莉從來沒覺得庫贊這麼難對付過，明明他還比她小些，怎麼反而還質問起她的感情問題來了——不對，她的感情問題有他什麼事！
　　茉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不知道怎麼說？你和鼯鼠告狀的時候不是很理直氣壯嗎？」庫贊的嘴角拉得很平，眉心皺出幾條豎線，「好吧，好歹知道發生這種事要找海軍求助。」
　　「鼯鼠？告狀…？」她呆滯地盯著庫贊，「啊，你說的原來是這件事嗎？」
　　她臉上的緋紅頓時散了個干淨。
　　庫贊雙手抱胸，眼神變得微妙起來，他的手指在胳膊上點了好幾下，掉出幾顆冰渣。
　　「你以為我說的是什麼事？看來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很多事情？別告訴我是關於那個…老雷的。」
　　茉莉：「……」
　　她忽然把手上的水往自己腰後擦了擦，然後伸手推著庫贊的胳膊，把他轉了個身，然後硬是請出了廚房。
　　「庫贊，有什麼事等會兒再說，我先做飯！」
　　「喂，茉莉…等…」
　　庫贊根本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茉莉直接扔出了廚房，他轉過頭，迎接他的就是毫不留情「啪」地關上的廚房門。
　　庫贊：「……」
　　他撓了撓額頭，嘴裡輕嘆一口氣，短暫地思考了一會兒後，才抬頭看向了二樓。
　　只是停頓了幾秒，他便抬腳往樓上的露台走去。
　　至於門的另一邊的茉莉，此刻正背靠著門，抿緊嘴巴，小心地拍著自己的胸口。
　　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平復了一會兒心情，她才重新卷起袖子，走向料理台。
　　…
　　庫贊感覺自己只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可茉莉的家卻變了不少。
　　至少在他離開以前，這個露台只是一個露台。
　　「別告訴我這也是那個老雷弄的。」庫贊坐在高腳凳上，背靠著窗台，雙手手肘往後撐著台面。
　　這個姿勢如果是茉莉或者雷利來做，那還是相當愜意的，可換成了庫贊來做，就顯得憋屈了許多。首先，這高腳凳對他來講就不太高腳。
　　茉莉看著他佝僂著背，發頂時不時還會碰到雨棚的樣子，本來想叫他還是去餐廳吃飯，可沒想到這家伙就是想坐在露台上。
　　他的眼神一寸寸掃過這個被精心打理的地方，嘴裡自言自語一般數著多出來的東西。
　　「嗯，嗯，嗯，那家伙買了不少花啊，哈，還打了個花箱是吧？種的什麼？菜籽？」
　　「窗台都打了個新的。」
　　「嗯，還有酒吧的酒瓶子…這麼多，他是把自己喝空了的酒瓶都扔在你這了嗎？」
　　「哈，那是什麼？讓我猜猜，不會是一箱酒吧？」
　　庫贊的語氣聽起來涼颼颼的，一點都沒有讓茉莉來回答的意思。明明是些很普通的小花園的配置，被庫贊這麼一數，連茉莉都覺得這裡的東西似乎真的很多了。
　　「庫贊…」
　　「嗯？」庫贊回過頭，手裡還拿著茉莉剛做好的蔬菜卷，「別在意別在意，我就是有些好奇。」
　　他看向茉莉，剛想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聳聳肩膀，又就這麼略了過去。
　　「這些先放放，你先告訴我，你的傷怎麼樣了？」
　　話題被重新拉回了正途。
　　茉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那裡的紗布早已經取下了，但徒手摸上去，還是隱約有個突起，大概是傷口結了痂。幸好她主要是內傷，外傷的傷口很小，不需要剃頭發，不然她真的會難受死。
　　「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偶爾還會頭暈，醫生說是後遺症，會持續一段時間，慢慢的會好起來的。」
　　庫贊聞言，居高臨下地看著茉莉的頭頂，點了點頭。
　　他把蔬菜卷整個塞進了嘴裡，一邊嚼吧，一邊說：「那就好，那些海賊的情況，鼯鼠應該已經告訴你了？」
　　「嗯，說是被押送到海底監獄了？」
　　「對，他們會在那贖罪。」
　　茉莉安心地長舒了一口氣：「希望這種海賊再也別出現了，竟然能做出販賣人口這種事…」
　　她的祈禱聲很輕，但聽在庫贊的耳朵裡，卻像雷鳴。
　　庫贊的嘴巴僵硬地咀嚼著口中的食物，遲疑幾秒後，他忽然說：「雖然海賊落網了，但是關於那個新建的拍賣場和那個叫迪斯科的家伙…暫時還在處理中。」
　　聽庫贊這麼說，茉莉這才想起來，這件事裡還有個迪斯科在牽線。當初就覺得那家伙怪怪的，卻沒想到他竟然做這麼罪惡的勾當…幸好當時有雷利攔著，不然她說不定早就被那家伙賣了。
　　茉莉點點頭：「我知道，鼯鼠說過這件事牽連很廣，但是沒事，海軍總會解決的。」
　　比起庫贊這個真海軍，茉莉倒好像更加自信一些。
　　然而，她的這一番話，卻讓話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庫贊似乎在想什麼心事，瞥了茉莉一眼沒說話，連嘴裡咀嚼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食物被堆到了腮幫子邊，一團鼓起。
　　茉莉遲遲沒等到庫贊的回答，奇怪地看向他，他這才點了點頭。
　　「唔，你說得對，海軍…總會解決的。」
　　庫贊拿過水壺，給自己和茉莉倒好了水，喝了兩口後，他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狀似隨意地說：「茉莉，啊…那個老雷，該不會對你做什麼了吧？」
　　「咳咳！咳咳咳！」茉莉一口水嗆在喉嚨裡，咳嗽聲頓時響遍了露台。
　　庫贊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拿過紙巾遞給她，一邊抬手在她的脊背上輕輕拍了拍。
　　「喂，茉莉，你沒事吧？」
　　「咳咳，沒、沒事，咳咳咳，只是嗆了一下…」
　　「所以那家伙真的做了什麼。」庫贊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篤定。
　　「……」
　　茉莉抬頭看他，想要解釋，但又覺得沒什麼好解釋的。
　　「茉莉，雖然談戀愛是你的自由…啊，我也沒什麼好多管的。」他抓了抓自己蓬松的卷發，眼神落到了不遠處的花草上，「但是那個男人不行。」
　　「他太危險了。」
　　庫贊轉過身面對茉莉，十指交叉，松松垮垮地垂在自己身前，臉上一向慵懶的神色，此刻卻變得格外認真。
　　「庫贊…？」
　　茉莉喃喃，雖然她自己也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件事，但她大概能猜到庫贊這麼說的原因。
　　因為雷利曾經是海賊，對吧？
　　「我知道，雷利本來是海賊…但是他現在已經…」茉莉根本沒等自己想清楚，她的嘴巴就已經自覺地開始為雷利說話了。
　　但她的話沒說完就被庫贊打斷了。
　　「等等，雷利…？你已經知道了？！」庫贊的眼裡帶著藏不住的震驚。
　　他這樣子倒是讓茉莉愣住了。
　　「我當然知道…？」
　　如果是說雷利是海賊這件事的話，茉莉應該比庫贊知道得要早得多。
　　不過這應該讓她來驚訝才對，如果沒記錯的話，庫贊也是知道雷利是海賊的事情的，怎麼現在反倒一副驚訝的樣子？
　　庫贊猛地站了起來：「你知道？你已經知道他是…」
　　「啊呀，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突然從身後傳來的熟悉聲音讓茉莉脊背一僵，注意力也從庫贊過激的反應轉移到了背後的人身上。
　　她默默地轉過頭。
　　果然，好幾天不見人影的雷利，此時正輕巧地半蹲在露台的欄杆上，還抬起手跟他們打了個招呼。
　　「如果不介意的話，今天的午餐可以加我一個嗎？」
　　雷利說著從圍欄上跳了下來，緩步走向茉莉，靜靜地站到了她身後。
　　無視茉莉躲閃的眼神，他從口袋裡摸出了幾張東西，由上而下地緩緩出示在她的眼前。
　　茉莉眨了眨眼，推著雷利的手放遠一點，這才看清眼前的東西。
　　「獎券？！」茉莉雀躍起來，一把抓住那幾張獎券，「雷利，你去幫我買獎券了！」
　　「只是正好路過。」雷利漫不經心地回答著，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他看了一眼欣喜的茉莉後，目光才緩緩上移，最後，定定地落在了庫贊的身上。
　　「唔，這不是茉莉的海軍弟弟嗎？好久不見啊。」
　　「上次和你還有那個，嗯，另一個海軍小鬼一起吃飯還是半年前的事了吧？有半年了嗎？哈哈哈哈不過，我對那天我們聊的東西可是還——」
　　「記憶猶新啊。」


第55章
　　雷利的忽然闖入，打斷了茉莉和庫贊久違的重逢。
　　雷利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兩人的中間。小小的窗台邊，容納兩個人還算寬敞，但容納三個人就沒那麼舒服了，更別說庫贊本來就坐著憋屈。
　　「不介意我坐這吧？」雷利笑呵呵地看向庫贊。
　　庫贊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嘴：「你每次來的時間倒都是這麼巧。」
　　雷利不為所動，反而點了點頭：「是啊，我也沒想到，每次都這麼巧讓我趕上了飯點。」
　　兩人的聊天光聽語氣似乎很平常，但這內容怎麼都覺得夾槍帶棒的。
　　茉莉也顧不上拿到獎券的驚喜了，她把餐盤朝雷利推了推，急忙打斷他們不太和諧的對話。
　　「雷利，你要吃點嗎？」
　　「蔬菜卷？」雷利拿起一個看了看，「你好像是第一次做這個——為了歡迎庫贊回來？」
　　「嗯，庫贊好久沒回來了，而且正好今天集市上有不少新鮮蔬菜。」
　　茉莉點點頭，她確實常做簡單的料理，像這種稍微麻煩些的，她一向不太喜歡做，不過凡事都有例外，比如庫贊難得來一趟。
　　對於茉莉的解釋，雷利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一種很難形容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後便又像是檢查一樣端詳手裡的那個蔬菜卷。
　　「不喜歡吃嗎？」茉莉沒明白一個蔬菜卷有什麼好看的，只能猜測是不合胃口。
　　「想吃什麼？我去幫你做點別的。」
　　雷利：「不用了，這個就可以了。」
　　庫贊：「不吃是因為不喜歡吃嗎？」
　　幾乎是同時的，兩個人的聲音響起，重疊在一起。不過幸好他們的聲音差別很大，茉莉很輕松地便能將他們的倆的話區分開。
　　但聽清楚了也不代表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看到兩個人對視了。
　　雷利要笑不笑的，庫贊皮笑肉不笑的。
　　很糟糕，茉莉敏銳地感覺到了現在的氣氛不太對。果然海軍和海賊不能放在一起，會出大事。
　　茉莉：「……」
　　然而讓她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她焦頭爛額想著怎麼辦的時候，兩個人同時移開了視線。
　　「茉莉。」
　　「茉莉。」
　　並且同時叫了她的名字。
　　茉莉：「……」還不如讓他們繼續對視。
　　面對看過來的視線，她只能勉強維持住笑容：「是，怎麼了嗎？」
　　庫贊搶在前面是說：「茉莉，你的傷還沒好全，而且最近那些海賊…」
　　說到這，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海賊的數量多了很多，島上也未必安全，如果沒必要，你少出門。」庫贊的眼神不經意間瞥過雷利，刻意咬重了幾個音。
　　其實根本不用庫贊提醒，茉莉也有些後怕了，她現在一想到海賊就覺得後腦勺疼。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雷利對庫贊的話表示贊同，他三兩口吃掉了茉莉遞過來的蔬菜卷。
　　「島上不安全，所以你要出門的時候，告訴我。」他非常自然地順著庫贊的話接了下去。
　　庫贊也立刻回道：「島上還是有海軍駐扎的，如果遇到危險可以去找巡邏兵。」
　　「對，如果有用的話，當然還是海軍更可靠。」雷利也不反駁，還非常認同地點了點頭。
　　可他的話，怎麼聽都不像是在肯定海軍工作的樣子。
　　「不找海軍，難道找海賊救命嗎？」庫贊的聲音依然懶散，只是說出的話卻像是上膛的子彈。
　　但聽到庫贊饒有針對性的話，雷利卻只是笑了笑：「啊，真不巧，這次救了茉莉的命的是她自己，不是海賊，也不是海軍。」
　　他的語調很平，像是在單純地陳述一件事實。他的眼睛微垂，眼神落在潔白餐盤上，那隱約出現的倒影。這讓這句話不像是對庫贊說的，倒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庫贊的眼睛飛快地落在了雷利背後的茉莉身上，欲言又止。
　　最後，兩個人又同時陷入了沉默。
　　而引起兩人爭論的源頭，現在已經因為無力而趴在了窗台桌面上，眼珠子骨碌碌轉動，一會兒看看雷利，一會兒看看庫贊。
　　「打擾一下，兩位。」面對這樣的氣氛，茉莉忽然坐直了身體，舉起了手。
　　在他們都看過來以後，她才繼續說：「我還活著哦，受的傷也快好了，傷害我的海賊也已經被法律制裁了…」
　　所以，不要再為這件事而自責了。
　　茉莉沒有將話說完，只是對他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雷利一直在自責，這一點她早就知道了，而庫贊雖然也不說，但她能感覺得出來，他同樣在自責。
　　只不過，雷利是在為他自己那天晚上沒有送她回家而自責，而庫贊可能更多因為他是海軍，卻沒有保護好人民而自責吧。
　　不管是哪種，都是對她的關心，她很感激。
　　就在這時，空中忽然飄來了兩滴水滴，正巧砸在茉莉的臉上。她迷惑地摸了摸臉頰，又看看仍然當空的太陽。
　　「下雨了嗎？」她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倒是打破了現在的僵局。
　　「布魯布魯布魯」，與此同時，庫贊的口袋裡響起了電話蟲的聲音。
　　他沒有接通，反而站了起來，弓著背往露台邊走，長腿一邁就要往下跳。
　　茉莉連忙叫他：「庫贊？」
　　「有點事要忙，不用等我了。」庫贊保持著一腳跨上圍欄的動作，轉頭卻是定定地看著雷利。
　　「布魯布魯布魯——」他的電話蟲仍然在響，卻沒人在意。
　　然後，雷利接上了他的話：「看來海軍的工作很忙碌了。」
　　「是啊，非常忙碌。」庫贊雙手插進口袋裡，「你看起來好像很清閑，鍍膜的工作不忙嗎？」
　　「布魯布魯布魯——」
　　「嗯？很忙，但海賊的生意不好做，我不想惹上麻煩事。」
　　「是嗎？那希望你一直不會惹上麻煩事。」
　　「嗯哼，我就呆在這，」雷利指了指地面，「正好茉莉也需要人照顧。」
　　雷利的話音剛落，庫贊已經皺起眉看向茉莉了。茉莉被他這麼盯著，臉忽然紅了，躲在雷利的身後，一邊用雙手對庫贊比了個叉，一邊用力搖了搖頭。
　　看起來她是想到在雷利來之前的那個話題了。
　　「布魯布魯……」電話蟲繼續響了幾聲後，終於停了下來，露台上又安靜了定下來。
　　庫贊像是掙扎了一番，眼神在面前的兩人間反復跳躍了幾次後，還是收了回來。
　　「茉莉，記得我的提醒。」
　　最後，他只是匆匆隱晦地提醒了一句，便縱身一躍跳下了露台。
　　隨著他的離開，啪嗒啪嗒的雨點也密集了起來。明明太陽還在正空，也不知道這雨是從哪朵雲上來的了。
　　「茉莉，雨要下大了，快進去。」
　　比起茉莉，雷利的動作快得多了。他站起身，端起窗台上的東西，腳下踢著椅子，把椅子塞到了窗台下，然後便催促茉莉進房間。
　　茉莉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急忙跟著一起收拾起來，順便還將露台上的花盆貼緊牆根放好，免得雨大了發生意外。
　　等忙完這一切的時候，烏雲總算是趕來了。
　　「茉莉！」
　　「來了！」
　　在雨下大以前，雷利檢查好了露台的安全，然後緊緊地關上了門，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呼…」茉莉雙手叉腰，看著緊閉的門口，松了一口氣。
　　還好，在雨下大以前有足夠的時間收拾露台。
　　然而，她的這一口氣還沒松到底，就又提了起來——她意識到了一個更糟糕的問題。
　　現在，這個家裡，就剩下雷利和她了。
　　茉莉的心髒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偏過頭，然後在意料之中地和雷利含笑的眼神對上了。
　　「茉莉，唔，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情況似曾相識？」
　　茉莉：「……」
　　雷利一邊說一邊點頭，然後慢慢地朝茉莉逼近：「茉莉，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茉莉：「……」
　　她一步步往後退去，但沒幾步，脊背就貼上了冰涼的露台門。
　　她又退無可退了。


第56章
　　「雷利？」
　　茉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誰一樣，還透著點小心翼翼。
　　看著仍在朝她逼近的雷利，茉莉還想往後退，可身後就是門，她根本無路可退。
　　於是，她悄悄地偏過頭瞄著樓梯，想著自己是不是有可能找個機會下樓。
　　但事實證明，沒可能的。
　　她的臉頰被人輕輕捏住，然後腦袋也被迫慢慢地重新扭正了，逼著她直視已經走到面前的男人。
　　「茉莉，不和我說些什麼嗎？」
　　茉莉腦袋有些宕機，脫口而出：「？說什麼？」
　　雷利捏著她臉頰的手似乎有一瞬間用了力，讓茉莉頓時感到了些許疼。她連忙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拽下來。
　　但她沒能成功拽下雷利的手，反倒給了雷利機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順勢壓到了門上。
　　手背被貼在耳邊，沒等茉莉為這個姿勢感到震驚，熟悉的氣息便已經撲面而來了。
　　茉莉的視線立刻被擋了個嚴嚴實實，眼前只剩下一片昏暗。
　　「呼…呼…」
　　她能聽見自己不由放緩的呼吸聲，明明那麼輕，可聽起來又那麼響。
　　她的正前方就是雷利健碩的胸膛，只要稍稍抬眼，就能對上他晦暗的眼神。
　　但茉莉不敢抬頭，反而像觸電一般急忙撇開了眼睛，連直視前方的勇氣都沒有。
　　她又試圖往後挪了挪腳，但現在腳後跟都頂在了門檻上，冰涼的台階凍得她縮了縮腳，她下意識往前了一點，然後腳尖便碰到了雷利的腳。
　　茉莉瞬間緊張起來：「……」
　　她匆匆瞄了一眼雷利，想看他的反應，但可惜她的膽子還是太小了，只來得及掃了一眼雷利的下巴，就又急忙垂下眼，盯著自己的腳去了。
　　但卻也正好看到了雷利的腳步繼續動了起來。
　　他一腳踩在了她的腳旁邊——樓梯口的台階上，頂住了她腳下的微動。
　　茉莉：「……」
　　現在好了，茉莉失去了往下逃的路。
　　但她還是試圖再掙扎一番，於是壯著膽子抬頭看雷利，輕聲說：「雷利，你先放開我…」
　　雷利沒有回答。
　　她的手腕用力掙動了幾下，可這一次雷利好像鐵了心不放手，她怎麼動都沒有絲毫變化。
　　「雷利？」她又忍不住叫了一聲。
　　「那個小鬼沒有地方住嗎？」雷利終於開口了，「海軍沒有宿舍嗎？」
　　茉莉掙扎的手一頓，她疑惑地看向雷利：「？」
　　庫贊？是在說庫贊嗎？
　　「他剛回來，就連房間都已經為他准備好了？」
　　雷利輕笑了一聲，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刻意的輕松，反而讓茉莉感覺到了不對勁。
　　等等，雷利是以為那間房間是她為庫贊准備的，所以在…？
　　茉莉感覺自己抓到了重點，她眨了眨眼，抬起頭看雷利。但是在昏暗的房間裡，她想看雷利的臉色也看得很費勁。
　　昏暗，是啊，好昏暗啊…
　　茉莉後知後覺地發現，外面的天色在他們拉扯間已經變得昏黃起來了。雨正敲擊在門窗上，隔著背後的門，她還能聽到一陣劈裡啪啦聲。
　　幸好收拾東西的動作快，不然明天起來，露台肯定一團糟了…
　　「茉莉，你是在想該怎麼回答我的問題嗎？」
　　雷利的聲音幽幽地在茉莉的耳邊響起，這才勉強喚回茉莉突然走丟的注意力。
　　茉莉慢半拍地抬起頭：「嗯？我在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先開個燈再繼續說話？」
　　雷利：「…？燈？」
　　氣氛突兀地變了。
　　雷利靜靜地盯著茉莉看了幾秒後，忽然沒了力氣一樣，身體前傾，就著現在的姿勢，把額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真是…」
　　茉莉聽到他在自己耳邊發出了一聲感嘆。
　　茉莉：「？雷利？」
　　雷利騰出手，把她剩下那只頂著自己胸口的手也抓在了手裡，同樣一把按到了門板上。
　　他弓著身子，默默地抬起頭。一頭微長的金發被雨淋了半濕，現在正松松地披在腦後，有幾柳不聽話的，順著他的動作，在臉頰邊一晃一晃地吸引茉莉的注意力。
　　茉莉腦中的危險雷達大作，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遠離，但雷利的下一句話就讓她瞬間失去了躲避的想法。
　　他說：「茉莉，不要逃避。」
　　茉莉像是被釘子釘住一樣，整個人都僵著不動了。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雷利。
　　雷利也毫不避讓地盯著她。
　　「逃避…」茉莉低聲喃喃，「逃避……？」
　　在呆愣了幾秒鐘後，她忽然炸開了毛，往後一腳踩上了那半個窄小的門檻，讓自己踮著腳，站了上去，硬是努力和雷利平視。
　　「是我在逃避嗎？！」她身體微微前傾，忽然怒斥了一聲。
　　雷利被茉莉突然的發難打了個措手不及，錯愕地看著她，沒了話語。
　　一句話出口後，後面的話就更加容易了。茉莉一鼓作氣，一用力掙開了雷利抓著她的手，然後雙手撐到他的肩膀上，既保持了距離，又穩住自己現在這個不怎麼平穩的站位，盡量保持住了自己的氣勢。
　　「我逃避…？」她提起一口氣，繼續罵道，「一直在逃避的人難道不是你嗎，雷利！」
　　「你敢吃醋卻不敢直接和我說！」
　　「明明是你想聽我說，卻要問我想和你說什麼！」
　　「是你先拒絕我的現在卻讓我不要逃避！」
　　「這就是你說的年長者該有的樣子嗎！」
　　非常有氣勢地將自己所想的東西不管不顧地、一股腦全喊了出來後，茉莉盯著雷利睜大的眼睛，緩緩喘著粗氣。
　　隨著情緒的傾瀉而出，她感覺她吐出的不只是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委屈和不解，更多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
　　當這一切全部砸向雷利以後，茉莉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她眨了眨眼，借著昏暗的天色，她都能清楚看到雷利圓鏡片後那震驚不已的眼神。
　　很顯然，不管是剛才的話，還是茉莉這樣爆發的一面，都是雷利根本沒想到過的。
　　當然，茉莉自己也沒想到。
　　她用力閉了閉眼睛，開始後悔，但嘴巴仍然不受控制地一扁。盡管她已經努力地抿起嘴，睜大了眼，卻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奪眶而出的大顆眼淚。
　　剛才的氣勢蕩然無存。
　　「茉、莉…」
　　雷利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失去的聲音，在這一刻才訥訥地喊起茉莉的名字。
　　可茉莉已經沉浸在自己胡言亂語的絕望中了，根本聽不到雷利的聲音，甚至連撐著他肩膀的手都微微顫抖起來。
　　「茉莉…」雷利又喊了一聲。
　　「不是，我…我沒想…」
　　茉莉嗚嗚嗷嗷地想要跟雷利解釋剛才那些不是她的本意，但沒等她說完，雷利已經重新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輕往旁邊一拉，便讓她非常順利地失去了重心，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裡。
　　腳尖只能勉強接觸到地面，茉莉感覺自己被箍著腰背抱了起來，渾身都是雷利的溫度，她剛想抬頭，後腦勺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她完全陷入了雷利的懷裡。
　　「抱歉，是我的錯。」雷利的下巴挨著茉莉的頭頂，一邊說一邊輕輕地用臉頰碰了碰她的額頭。
　　茉莉整個人都僵住了，硬邦邦地杵在雷利的胸口，像一根木頭。
　　雷利當然也能感覺到茉莉的反應，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放手，反而將手越收越緊，讓茉莉連頭都沒法抬起來。
　　但就算整個人的重量都在雷利的身上，這樣艱難地踮著腳的姿勢對茉莉來說到底是難受的，所以雷利後退了兩步，身後往後一仰靠在了牆上。
　　慢慢地，慢慢地，他抱著茉莉滑坐到了地上。曲起的雙腿形成了一個非常好的包圍圈。他讓茉莉坐在他圍出的圈裡，上半身依然趴在他懷裡，哪裡也去不得。
　　就這樣，兩個人默契地都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風雨聲。
　　過了一會兒，茉莉率先打破了寧靜。
　　「雷利…？」茉莉的聲音還帶著些悶聲悶氣，但狀態已經比剛才好得多了。
　　整個人不止平靜下來了，看起來好像還輕松了不少。
　　「嗯。」
　　「抱歉。」
　　「呵，你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道歉？」雷利垂下頭，又用臉頰蹭了蹭她的額頭。
　　「我剛才罵你了。」
　　「那也叫罵嗎？」
　　「我還在心裡罵你了。」
　　「…？罵我什麼？」
　　「混蛋。」
　　「嗯，倒也沒有說錯。」
　　雷利一點都沒生氣的樣子，反而笑嘻嘻地接受了這聲罵。
　　雷利笑著笑著，又笑不出來了，他閉上眼睛，手摸上了茉莉受過傷的後腦勺，而嘴唇也在這時抵在了茉莉的額角，輕輕碰了碰。
　　「抱歉，茉莉，我很抱歉。」他說了一遍又一遍。
　　茉莉垂下眼瞼，手指摳了摳雷利的胸口，在短暫的沉默後，她才點了點頭。
　　「嗯。」
　　她接受了雷利的道歉。
　　雷利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起來，箍在她背後的胳膊收得更緊了。在片刻後，他清晰地感覺到茉莉的身體也放松了下來。
　　她的手，正在鬼鬼祟祟地試探著往他的背後抱去，一點點探索領地。
　　雷利被她碰得癢癢，忍不住低聲笑起來，額頭又埋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我可以搬進來了嗎？」他低聲問著，但語氣裡卻帶著肯定。
　　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那個問題上。
　　只不過這一次，雷利的語氣是別樣的輕松。
　　然而，事實卻總是殘酷的。
　　茉莉一把撐著他的胸口坐起來，皺著眉頭對他搖頭：「不可以，那庫贊怎麼辦？」
　　雷利的嘴角垮了下去：「那個小鬼不應該去住海軍宿舍嗎？」
　　茉莉遲疑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可是庫贊說要住我這邊…」
　　「他可以住海軍宿舍。」
　　「但是…」
　　「他有宿舍。」
　　「可…」
　　「宿舍。他應該已經不是離不開姐姐的小鬼了，你說對嗎，茉莉？」


第57章
　　…
　　趁著庫贊忙於公務根本抽不開身，雷利理所當然地占據了茉莉樓下的房間。
　　當茉莉完全理解這件事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甚至把房間都整理了個干淨。
　　看著雷利靠坐在房間裡的桌子上休息，讓站在房門口的茉莉一時有一種恍然如夢的感覺。
　　「茉莉，怎麼還站在這，不去吃早餐嗎？」雷利側過頭看她。
　　他是今天一早來的，帶著他小小一包行李和茉莉的早餐，在把早餐塞進茉莉的手裡以後，他便徑直走進了房間，然後就有了現在的情景。
　　茉莉愣愣地搖了搖頭：「不用…雷利，你…」
　　「嗯？收拾我的房間。」雷利的回答很干脆。
　　茉莉欲言又止：「……？」
　　雷利直起身，朝茉莉走了過來，扶著她的胳膊，將她帶著往客廳走去。
　　「走吧，去吃早餐。」
　　「等下…」茉莉回過頭，還想再針對這個房間說些什麼，但無奈被雷利拉著，一句話都沒能說完。
　　被身後的雷利按著坐在了桌前，但茉莉還是有些不放心，她後仰頭看了看雷利：「可是，雷利，如果庫贊他…」
　　「我會和他說的。」雷利雙手捧住茉莉的臉，緩緩低下了頭，「不用擔心他，茉莉。」
　　然而茉莉卻完全沒辦法把注意力放到雷利的聲音身上，實在是，現在的距離…
　　太、太近了。
　　雷利的呼吸都撒在茉莉的臉上了。
　　她的頭被迫後仰得更厲害了，發絲順著肩膀垂了下去，又被雷利的雙手接住，輕柔地撫到耳後。她目之所及，全部都是雷利。
　　茉莉的頭頂碰到了雷利的腹部，軟軟的，好像也不是很柔軟…
　　她不由自主地走了神，腦袋不聽使喚地故意往後頂了頂那層肌肉。
　　啊，是硬硬的。
　　雷利被她的頭發蹭的癢癢，往後挪開了分毫，雙手將她的腦袋固定住了，不讓她亂動。
　　「別亂動，小心傷口痛。」
　　「我的傷早就好了。」
　　「不是說碰上去還會痛嗎？」
　　「只有一點點。」
　　茉莉抬起手，用兩根手指捏出了一條縫給雷利看。
　　雷利看著她的手指笑了笑，然後伸手將她的手包在了掌心裡。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俯下身，將茉莉的手拉了起來，貼在自己的臉頰邊。
　　手心毫無障礙地觸碰到了他粗糙的胡茬子，有點刺刺的，但更多的好像是癢癢，從手心癢到心髒，她想要抓撓卻無處下手。
　　茉莉愣愣地看著這一連串的動作，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麼樣的反應來了。
　　她只是覺得現在的這一幕…好神奇。
　　那個一直好像離她又近又遠的雷利，正在以這樣親昵的動作，和她靠在一起。
　　簡直像是…在做夢。
　　茉莉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摸上了雷利的臉。雷利沒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反而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
　　「怎麼了，」他的聲音沙啞中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茉莉？」
　　明明是每天都要被人喊數次的名字，此時此刻從他的嘴裡吐出來，卻似乎能讓她心髒漏跳一拍。
　　雷利、雷利、雷利…
　　「雷利…」茉莉脫口而出。
　　「嗯？」雷利輕聲回應，只不過這聲回應立刻變了調。
　　「嘶…唔！」
　　他的臉頰被茉莉的手指捏住了，然後扯了起來。
　　茉莉一下坐直了，她扭過頭，扯著雷利的臉頰，讓他從自己的身後離開。
　　「嘶…茉莉？」雷利沒有躲，他只是抬著手，虛虛地攏在茉莉的手背上，然後歪著頭被她揪到了旁邊。
　　「疼？」
　　「唔。」雷利滿臉無辜地想點頭，又被茉莉的手限制著不能動。
　　茉莉點了點頭，但一點也沒有松手的意思，她繼續說：「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
　　「做、夢？」
　　「是啊，不是在做夢的話，你怎麼會昨天還在「這是來自年長者的提醒」，然後今天就變成「男朋友」的樣子了？ 」
　　茉莉一邊說，一邊模仿著雷利以往說話時那副氣定神閑到讓人火大的樣子。
　　「難道不是嗎？」
　　雷利：「……」
　　茉莉沒好氣地「哼」了一聲，終於松開了手。看著雷利臉頰上頂著個紅印子，她的手頓了頓，然後假裝沒看見一樣扭過了頭，拿起了桌上的早餐。
　　曖昧的氣氛被破壞了個干淨。
　　雷利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拉開了對面的椅子坐下。
　　好吧。
　　他忽然笑了一聲，托著臉頰靜靜地看著對面的茉莉。
　　然而茉莉根本沒看他一眼的意思，她自顧自地啃著手裡的飯團，眼神落在了旁邊的新報紙上。她把飯團叼在嘴裡，伸手展開了報紙，粗略掃了起來。
　　報紙裡夾雜著通緝令稀裡嘩啦掉了下來，茉莉只能手忙腳亂地去撿通緝令，不過撿到一半，這份活兒就被雷利接手了。
　　「我來吧。」
　　他這麼說著，蹲到了桌邊，低頭撿起一張張散亂的通緝令。
　　茉莉看有雷利幫忙，也就安心地繼續看起報紙來。
　　這幾次的報紙上都是大同小異的內容，不是這個海賊在殺人放火，就是那邊的海軍不作為。一會兒這個王國被謀權了，一會兒那個王國覆滅了。總之看下來整個世界都不怎麼太平。
　　螞蟻一樣密集的字看得茉莉眼暈，但她還是努力看了下去，至少把每個版塊的新聞都掃了一遍，大致了解一番最近的情況。
　　她放下報紙，卻看到雷利仍然背對著她半跪在地上，手上還拿著一張通緝令，看得出神。
　　「雷利，怎麼了嗎？」
　　「嗯？沒什麼，我只是有些好奇這些新面孔。」雷利手上動了動，再轉過身來的時候，手裡正拿著兩張新人海賊的通緝令。
　　「又是新的海賊通緝令嗎？」茉莉掃了一眼便皺起眉，「最近的海賊好多，希望別來我們島上才好…」
　　「那恐怕很難。」雷利說著將通緝令重新整理疊好，放到了一邊，又坐回了位置上。
　　「對了雷利，如果小八來了的話，你記得讓他快離開，還要提醒族人們小心。」說到海賊，茉莉就想到了當初那幾條被抓的人魚，她猛地一拍桌子，著急地衝雷利喊著。
　　雷利衝她安撫地一笑：「安心，只要在海裡，這些海賊想要抓到小八他們也不容易。」
　　對哦，他們好歹是魚人族。
　　茉莉這才稍稍安心下來，然後撐著一邊臉頰，繼續苦著臉逼自己看報紙。
　　雷利看她一臉艱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來了她的注意力。
　　「不是不愛看報紙嗎？」
　　茉莉從報紙上方探出眼睛，瞄了他一眼，點點頭，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嗯，字太多了，有時候用詞還很復雜，讀起來好容易走神…但果然，我還是要多掌握一點新消息比較好。」
　　道聽途說的東西，怎麼都比不上自己思考來的信息好。
　　她一點也不想再經歷一次…之前那樣的事情了。如果能夠對大海上，或者說島上的信息掌握得更多一點，她或許就不會這麼容易撞到那種事情了。
　　茉莉想到這就覺得腦袋疼。她連忙甩甩頭，繼續低頭看報紙。
　　就在她低頭的同時，雷利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見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沉，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他抬手按了按自己太陽xue ，像是在緩解自己頭部的脹痛一般。
　　過了片刻，雷利突然開口：「嗯…或許你需要一個為你歸納情報的人？」
　　聽到這個提議，茉莉猛地抬起頭看向雷利。只見面前的雷利正雙手托著下巴，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歸納情報？」
　　「是啊，反正我會看報紙，如果有重要的情報，我直接告訴你就好了。」
　　茉莉沉默了。
　　不得不說，雷利的提議讓她心動了。
　　這不就和她在酒吧聽客人們聊情報差不多？不對，是雷利的話，那不是比從客人們的嘴裡聽到的要靠譜得多？
　　「成交！」
　　她「啪」的一下就把報紙拍到了雷利的面前，看都不想再看一眼了。
　　雷利的頭發都被報紙扇出的風吹了起來，又緩緩落下。他不禁失笑，將被茉莉嫌棄的報紙拿了過來，自己展開看起來。
　　有人幫忙看報紙，茉莉總算能安心吃早餐了。
　　不得不說，有人買早餐送上門來的生活還是很不錯的。茉莉自己做早餐的話，多半又是三明治這種簡單的東西，當然比不上外面買的味道好。
　　「嘩啦」一聲，雷利興致缺缺地合上了報紙，放到一邊。
　　「真可惜，今天沒什麼值得說的消息了。」
　　茉莉一愣，鼓著腮幫子問：「你已經看完了嗎？這麼快！」
　　「嗯，很快嗎？」雷利抬手給茉莉倒了一杯水才接著說，「可能是因為以前在船上的時候，不快點看完，就很容易看不到報紙了。」
　　「為什麼？」
　　「因為我們有一船的問題兒童。」
　　「問題…兒童？」
　　雷利嘴角帶笑，似乎是想起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他搖了搖頭：「啊，以後有機會的話，帶你見見他們。」
　　茉莉咀嚼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她有些震驚地看向雷利，不敢相信他剛才說了什麼。
　　「你要帶我，見你的同伴？」茉莉不確定地問。
　　「嗯，有機會…的話。」雷利說著說著，把自己說笑了。
　　雷利和茉莉講過不少他的同伴們的事情，他每次都這樣，一提到他的同伴們，就會開心得不得了。可想而知，他對那些同伴們的看重。
　　而現在，他說，要帶她見見他的同伴。
　　那是不是說明…
　　茉莉猛地轉過了頭，嘴上放出狠話：「雷利，你現在、還、還只是我家的租客。」
　　但她露著緋紅的臉頰已經讓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暴露無遺了。
　　雷利忍不住仰頭笑起來，他撐著桌子，越過桌面，讓自己隔著桌子湊近茉莉。
　　「茉莉。」
　　「什、什麼？」
　　在茉莉因為他突然的動作緊張到不能動彈的時候，雷利才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你同意我搬過來住了？那就這麼說定了，下面的房間是我的了。」
　　說罷，他毫不留戀地重新坐了回去，氣定神閑地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又拿起報紙看了起來。
　　茉莉愣住：「……？」
　　片刻後，她的臉色漲得通紅。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氣呼呼地小聲「哼」了一聲，然後轉頭看也不看雷利，就往樓上走去。
　　聽著樓梯上傳來的「噔噔」腳步聲，雷利還是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他放下水杯和報紙，捂著下半張臉，低聲笑了一會兒才堪堪停下。
　　仰頭盯著天花板，雷利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變得淡了些。他一伸手摸到了那疊通緝令，從中抽出了被夾在中間的一張，拿到眼前看了看。
　　那上面寫著天文數字一般的懸賞金，簡直數不清多少個0 ，但雷利對此卻毫無感覺。
　　畢竟這張通緝令上，還印著他的臉和名字。
　　「我的通緝令啊…」他的語氣變得不屑。
　　「小鬼果然還是小鬼。」


第58章
　　*
　　「哎，茉莉，你不跟我說說嗎？」
　　酒吧裡的客人不多，一看准機會，米婭便偷偷摸摸地抓著茉莉到角落裡了。
　　茉莉手上還拿著沒擦干的杯子，被她這麼一拽，只能懸著胳膊去看她。
　　「說什麼？」
　　「喏，喏！你跟那個老雷啊！」米婭用揶揄的眼神看向角落裡坐著的人。
　　茉莉下意識看過去，雷利正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那看報紙，沒什麼存在感。
　　但米婭既然這麼問了，茉莉當然知道她想知道的是什麼。只不過她還不知道該怎麼說好，只能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裝作不知情的樣子。
　　「咳，他怎麼了嗎？」
　　「還裝？他最近每天都接送你吧？你們兩個——」米婭的手指在茉莉和雷利之間快速移動起來，臉上寫滿了「別想騙我」。
　　茉莉不好意思地撇開臉：「雷利只是擔心我的安全。」
　　「啊是啊是啊，擔心到拒絕了讓你跟我和媽媽一起回家的提議，堅持要自己接送。」米婭的語氣涼颼颼的，聽得茉莉一陣心虛。
　　自從茉莉出了意外，希爾達便一直很擔心，幾次都想要讓茉莉跟她們暫住到一起，或者是上下班的時候跟她們結伴一起。
　　然而，這個提議被茉莉當場拒絕了，希爾達她們平時對她的照顧已經夠多了，她並不想因此給她們添更多的麻煩。
　　當然，如果這個提議只有茉莉拒絕的話，多半會被希爾達狠狠駁回。可偏偏現在有個橫插一腳的雷利在。
　　當他提出由他來接送茉莉以後，希爾達便破天荒地不再多說什麼了。
　　「那個老雷到底用了什麼辦法說服我媽媽？」米婭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怎麼每次媽媽都一邊罵他一邊聽他的…？」
　　其實關於這一點，茉莉也覺得很奇怪，畢竟希爾達並不是這麼容易被說服的人。
　　「難道就因為他的名字？」米婭捏著下巴分析起來。
　　但茉莉沒理解她分析的點，奇怪地重復了一遍：「名字？」
　　「就是…等等！你休想扯開話題！」米婭猛地反應過來，又將話題拉了回來，「明明是我在問你和那個老雷之間怎麼了！」
　　茉莉：「……？」
　　她其實並沒有想要扯開話題，只是不知不覺地就…不過既然話題都被拉回來了，她知道自己逃不過，也沒想瞞著什麼。
　　她放下手裡的杯子，對米婭招了招手，讓她附耳過來，然後悄悄在她耳邊說：「我可能要得償所願了。」
　　「得償所願？什麼得償…嘶，你是說？！你？他？你？？他？？」
　　米婭震驚地看著茉莉，又去指著雷利。茉莉趕緊抓住了她的手指，將她拽了回來。她一點也不想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她連忙在嘴前豎起一根手指，示意米婭安靜下來。
　　「噓…只是說可能！可能！」
　　「可能？這像是可能的樣子嗎？這不是肯定嗎？」
　　「這、這誰說得准？」
　　眼看米婭一副不肯罷休的樣子，茉莉只能拽著她簡單地將這幾天發生的情況挑三揀四地告訴了她。
　　而米婭在聽到他們日常不太對勁的相處以後，表情也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匪夷所思，到恍然大悟。
　　中途她本想插上兩句嘴的，但茉莉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把長久以來憋屈的心情一股腦地傾訴給了米婭，讓她根本找不到機會來說什麼。
　　米婭從沒想過，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茉莉和雷利之間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哈。」米婭勾起了一邊的嘴角。
　　聽到最後，她已經變得面無表情了。她眼神陰森森地看向角落裡的雷利，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事情就是這樣，其實我也不知道雷利到底是什麼意思…」茉莉低垂著頭，一副苦惱的樣子。
　　「米婭，你怎麼了？」一抬眼，她看到米婭怪異又神似希爾達的表情，茉莉忍不住問道。
　　米婭皮笑肉不笑：「哦，沒什麼，我只是在幫你想老雷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哈哈哈我想他一定也是在糾結吧畢竟他比你大了這——麼多呢說不定還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呢。」
　　米婭面帶微笑地棒讀。
　　茉莉半信半疑：「…是這樣嗎？」
　　米婭笑容不變：「當然是了不信你試試看和他說你還是覺得年輕的庫贊更適合你然後看他是不是直接放手和你說再見了。」
　　她說完這麼長一句話一口氣都不帶喘的，聽得茉莉都覺得有些費勁。
　　「…真的嗎？」
　　「嗯嗯雖然是個餿主意但你試試說不定有意外收獲呢。」米婭的微笑變得更加燦爛了。
　　茉莉警覺：「……？」
　　…
　　雖然說，茉莉聽得出，米婭的那些話不過是開玩笑的，她和她的母親一樣的性子，嘴上總是不饒人。
　　但不得不承認，米婭說的話還是有些在理的。
　　「年長…」茉莉想到了米婭提到的這個詞。
　　她想起來雷利當初拒絕她的時候，用的好像就是「年長者」這種話，可能潛意識裡是覺得她太幼稚了了？還是別的什麼…？
　　腦子裡一團亂麻，她只能深呼吸了一口讓自己冷靜下來。
　　茉莉覺得自己的心情真的很奇怪。在沒得到的時候瘋狂想要，又在得到了之後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會得到，好像這件事不管怎麼發展，都不會讓她滿意一般。
　　「好煩…」
　　「一個人在嘀嘀咕咕什麼？」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茉莉恍然回神，連忙朝身後看去。
　　「唔？」
　　身後，雷利手裡拎著茉莉的菜籃子，正慢悠悠地走到她的身側。
　　「怎麼自己走到這來了？」
　　對了，雷利說這兩天天氣不好，去集市買些吃食囤在家，以免哪天不方便出門，讓她在原地等著他來著…
　　茉莉一愣，余光掃了一眼，才發現自己已經溜達到集市外面的街上了。
　　真是的，她想著心事，一不留神就轉悠出去了。
　　「我…在看書店好像有新的雜志。」她的腦子飛速轉著，隨手指了指旁邊的書店。
　　「雜志？」雷利瞥了一眼，確實看到了書店門口展示著好幾本新刊，旁邊還打著「 NEW」的顯眼招牌。
　　但他的神色卻在看到封面人物的時候變得微妙起來。
　　「還在擔心他？」
　　雷利的問題沒頭沒尾，茉莉被問得懵了。
　　「嗯，什麼？」
　　擔心誰？
　　下一秒，雷利已經握著茉莉的手腕，將她往書店門口帶去了。茉莉被拉得一個踉蹌，差點撞到雷利的背上，幸好他及時放緩了腳步，拉著她手腕的力氣也變輕了。
　　茉莉半推半就地被帶到了書店門口的書架前，她這才看清楚書架上都擺著什麼雜志。
　　確實是新雜志，不過卻是海軍采訪特輯，而這一輯的封面上除了現任的海軍大將外，還印著庫贊的頭像，一看就知道裡面有他出鏡的內容。
　　茉莉下意識伸手拿起了那本雜志。
　　說真的，剛才她只是隨便找了個借口，但現在她是真想看看庫贊的受采訪內容了。
　　啊，所以雷利剛才問的是庫贊啊？
　　茉莉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不過很可惜，門口擺著的只是展品，不提供翻閱，茉莉只能透過透明的包裝看看封面和封底，真想看內容的話得去店裡買雜志了。
　　她這麼想著，轉頭就要進書店去買雜志。可剛走出一步，手上傳來拉拽感，這才想起來自己的手腕還在雷利的手裡。
　　她回過頭想叫雷利，卻看到雷利站在原地，手裡也拿著那本雜志，盯著封面一動不動。
　　「雷利？」茉莉後退一步，動了動被抓著的手腕，「走吧，我想去買一本回去看看。」
　　「……好。」雷利只是靜靜地又看了幾秒，才放下了展品，帶著茉莉往書店裡走去。
　　島上的雜志品類很多，也不貴，茉莉在買雜志的時候，順手還買了兩本甜品烘焙書。她對烘焙並不熟悉，只不過是想看看裡面的有哪些新材料可以試試看用到糖果裡去。
　　畢竟以後她還是想要自己開一家糖果店的。
　　說起來，香波地島的新聞業還真是發達啊。庫贊才從羅格鎮回來沒幾天吧，雜志上就有關於他們海軍在羅格鎮時候的一系列跟蹤報道了。
　　茉莉一邊往家裡走，一邊翻看著新買的雜志。
　　其實裡面關於庫贊的占比並不大，還基本都是一些關於未來計劃和現在成就的提問，像是他是怎麼變得這麼強的，以後會不會成為大將這類的。
　　不用看下去，茉莉都能猜到，以庫贊的性子，他肯定會東拉西扯含糊混過去。他懶得應付記者，但也不會太任性為難他們。
　　茉莉往後翻了翻，果然，庫贊的回答裡一點有效信息都沒有。
　　「噗嗤…」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看來內容很有趣？」雷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茉莉一抬頭，才看到雷利正透過自己的肩膀，一起看著雜志上的內容。
　　她干脆將雜志遞給雷利，讓他看得更省力一點。不過雷利卻偏過頭躲開了，好像並沒有要看下去的意思。
　　「上面說什麼了，讓你這麼開心？」
　　「嗯？」茉莉見此只能邊走邊和雷利解釋，「沒，只是一想到庫贊被記者追著問問題，就覺得很好笑。不過他這麼年輕就成為了少將，確實是未來海軍大將的熱門人選啊。」
　　雷利瞥了一眼茉莉，看到她滿臉與有榮焉的樣子，才淡淡地開口：「從實力來講是不錯，但他還太年輕了。」
　　「年輕才有更多成長的空間啊。」茉莉忍不住替庫贊小小地反駁了一句。
　　這一句話，讓雷利沒了聲音。
　　茉莉剛想問雷利怎麼了，就見他停下了腳步。
　　「到家了。」
　　「啊，我都沒注意。」
　　茉莉探出頭，才發現他們原來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雷利一邊開門，一邊語氣平靜地說：「你一路上都在專心地看雜志，當然沒注意。」
　　「…也沒有那麼久吧。」茉莉趕緊跟了上去，站在玄關，小聲地回應，「我就看了庫贊的那部分。」
　　「砰！」
　　門突然被雷利用力地關上了，光亮頓時被門擋了個精光，屋子裡陷入短暫的昏暗中。
　　他擋在茉莉的身前，讓換好室內鞋的茉莉被困在了狹小的玄關處，根本走動不了。
　　「雷利？」她拍了拍雷利的背，想讓他往前走點。
　　一籃子東西被輕輕放在了地上，雷利緩緩地卷起了袖口，然後轉過身來。
　　茉莉剛想跟上他往前走，卻只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股極大的力，她不進反退，隨著大腿被用力一箍，她的視線陡然高出了好幾倍，甚至能居高臨下看到雷利的頭頂。
　　「唔啊！等、等下！你在做什麼啊雷利！」


第59章
　　「雷利！快、放我下來啊！」
　　「你在做什麼！」
　　茉莉驚慌地抓住緊緊箍著自己大腿的胳膊，腳下不停踢動著，試圖從雷利的桎梏裡逃離出來。
　　只不過她反抗的力氣對於雷利來說太輕了，他稍稍一動，茉莉就已經整個人重心不穩地趴到了他的肩膀上，更別說騰出力氣來掙扎了。
　　「雷利！」茉莉羞惱地撐著他的肩膀直起身子，她想去掐雷利的臉。
　　但還沒等她伸手，雷利已經把她放下來了，她穩穩地坐在了玄關處窄小的台面上。
　　茉莉：「…？」
　　她愣愣地將手撐在了面前人的胸口上，眨巴著眼睛困惑地盯著他看。
　　雷利垂眸看了一眼，雖說胸前阻礙自己繼續往前的力量實在是微不足道，但他還是為此停下來了——幾秒。
　　短暫的猶豫後，他一手抓過了茉莉兩只手的手腕，壓了下去，然後將兩人間這僅剩的一點空間擠壓了個干淨，即使茉莉已經努力往後仰頭了，可這裡的空間一共只有那麼些，再往後退也退不遠。
　　「雷…？」茉莉的聲音被壓成了氣聲。
　　話剛出口，她就立刻閉上了嘴。她不太敢說話了，因為就算她用最輕的聲音，也會把呼吸噴灑到雷利的臉上。
　　然而，很明顯，雷利並沒有停下的意思。
　　他雙手撐在茉莉的大腿兩側，微微歪過頭，讓自己能夠更好地嵌入到茉莉的領地裡。
　　「茉莉，你真的看不出來嗎？」雷利緊盯著她的眼睛，他的嘴角帶著微笑，卻讓茉莉覺得無比緊張。
　　「看、看不出來、什麼？」茉莉不住地結巴。
　　雷利沒回答，他仍然盯著茉莉，但他的手動了。略帶粗糙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按在了茉莉的大腿上。
　　如果茉莉有尾巴的話，現在應該連尾巴都已經崩得筆直了。
　　「看不出，我在生氣嗎？」
　　隔著薄薄的褲子，茉莉能清晰地感覺到，雷利捏住了她的腿。
　　茉莉渾身抖了一下，下意識想要抬腿把腿收回來。只可惜她的腿剛動了一下，就又被雷利毫不留情地壓了下去。
　　所以，生氣？生什麼氣？什麼生氣？為什麼生氣？
　　茉莉的大腦因為現在這個不妙的場景已經變得一片空白了。她根本無法思考剛才雷利拋出的問題。
　　而雷利看來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他挑了挑眉，輕嘆了口氣。
　　「算了…」
　　茉莉仍在茫然中，只能被動地聽著雷利說的話，卻沒法理解其後的意思。
　　算、了？ 「算了」又是什麼？
　　只是這一次，雷利看來沒有想要給她回答的機會了。
　　茉莉愣愣地看著他的臉被放得越來越大，氣息越來越近，直到她整個人都被籠罩到了陰影之下。
　　長久以來兩個人之間相隔的紙消融了，被一次輕到不能再輕的，柔軟的觸碰。
　　幾秒過後，雷利緩緩退開了一些，垂眸看著茉莉，靜靜地等待她的反應。
　　他看著她恍惚地抬起手，然後摸上了她自己的臉頰。
　　「誒…？」
　　剛才發生了什麼？
　　誒？ ？
　　「誒！！！」終於，茉莉還是驚呼出聲了。
　　「誒？！雷利，剛才，你，我，誒？！」
　　這一次，雷利沒再按住她，他松開了手，往後退了半分，任由她縮起腿，整個人團在了牆角，用震驚萬分的眼神盯著他。
　　雖然茉莉的反應比他想的要更加慢一點，但幸好，她…
　　「哈哈，哈哈哈！」雷利好像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他沒有忍住，一手仍然撐在她的身側，一手捂著臉笑了起來。
　　「笑、笑什麼！雷利，你剛才！你！」
　　茉莉一手捂著通紅的臉，一手指著雷利，看起來想要指責他，但又一時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只能狠狠地罵他兩句。
　　「混蛋海賊！」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雷利根本停不下來，即使茉莉都已經被氣得漲紅了臉，他還是沒能把臉上的笑意壓下去。
　　他這個樣子實在太破壞氣氛了，不管是曖昧的還是緊張的，現在都一股腦變成了討厭的。
　　茉莉大概是氣急敗壞了。
　　她一巴掌拍開了雷利卡在她腿邊的胳膊，狠狠地擠開他圈出的那個小小的空間，然後踩著用力的步子，「噔噔噔」地往樓上跑去。
　　「今天的晚飯你自己解決吧！」
　　「砰！」房門被用力地關上了。
　　沒兩秒又被「吱呀」一聲打開，從裡面又傳出一聲怒罵。
　　「臭海賊！」
　　「砰！」房門又關上了。
　　雷利的笑聲停了一下，他仰頭看著緊閉的房門，忽然拿起被扔在一旁的雜志，抖了抖。
　　「茉莉，海兵小鬼的雜志你不看了嗎？」他看著雜志封面上的照片，朗聲朝著樓上喊了起來。
　　「不看了！你自吉、己看吧！」
　　茉莉幾乎是扯著嗓子喊的，即使隔著一扇房門，雷利都能聽出她喊劈叉的音。
　　「噗嗤，」雷利沒忍住笑了，但這次他笑得收斂了許多。
　　再被茉莉聽到他笑她，估計今天一整天都別想再看到什麼好臉色了。
　　雷利挑著眉，又低頭看了一眼這本雜志。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隨手把雜志扔到了玄關門口的鞋櫃上，他拎起地上的菜籃子，轉身往廚房走去。
　　會做飯的人生氣罷工了，那家裡就只有他能頂上這份工了。
　　「…果然，還是做三明治好了。」看著那些食材，雷利有些苦惱地撓了撓臉頰。
　　而樓上的房間裡，茉莉正抱著枕頭，把自己整張臉都埋在枕頭裡。通紅的耳朵露在外面，她伸手摸了摸，入手一片滾燙。
　　但再燙都沒有她的臉燙。
　　手背用力地按上了臉頰，試圖汲取那一點涼意。茉莉覺得自己應該要生氣的，可比起生氣，另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積攢了起來，讓她根本氣不起來。
　　悶久了以後，眼前一黑一黑的，茉莉閉了閉眼睛緩神。但只要一閉上眼睛，她的眼前就會出現雷利放大的臉。
　　「啊！！」
　　「啪」，枕頭被捶出了一個拳頭印，又很快彈了回來。
　　枕頭被抱得更緊了，茉莉被自己悶得喘不過氣，只能側過頭，眼睛沒有焦點地盯著房間裡那巨大的窗台，透過玻璃，能看到窗外花花綠綠的花草。
　　啊，那是雷利親手為她做的窗台，還有露台花園。
　　…
　　「啊！」
　　「混蛋！」
　　「啪」的一下，茉莉又把自己的腦袋狠狠地磕進了枕頭裡。


第60章
　　*
　　雷利的闖入讓茉莉的生活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有好有壞吧。
　　好的地方就不提了，主要是壞的地方。
　　先不說那個臉頰吻帶來的惡劣影響，對，如果沒有那個臉頰吻，茉莉也不至於在自己家裡像做賊一樣，生怕和雷利打個照面，也不會因為晚上睡不著早上起不來，然後火急火燎地去酒吧上班，連早餐都來不及吃。
　　他說什麼來著？對了，生氣。他還生氣上了！她都沒生氣呢！
　　是的，一切都怪那個該死的臉頰吻。
　　茉莉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在酒吧裡憤憤地煎肉排，煎鍋裡的油茲拉作響，她要煎的肉排都在一旁排隊，但就算這麼忙，也一點都沒能把茉莉環繞在心頭的煩惱擠掉。
　　才剛上班沒多久，她就在擔心等會兒下班雷利來接她回去的時候該怎麼相處了。
　　「小茉莉，再幫我拿兩瓶酒！」
　　「我這裡也要！」
　　酒吧裡的客人們嗷嗷待哺，茉莉連忙拍了拍臉，讓自己認真起來。
　　「是！馬上來！」
　　她快速地將肉排擺好盤，轉頭在酒櫃裡翻找起來。今天來的都是熟客，就算他們沒說，茉莉也知道他們想要的是什麼酒。
　　端著幾盤肉排，胳膊肘裡還要夾著四五瓶酒，茉莉動作麻利地給一桌桌送了過去。
　　「謝啦茉莉。」客人和茉莉揮了揮手，便又投入了剛才的話題中。
　　「你竟然不知道？就是那個啊，給海賊王造船的世界第一船匠湯姆，就是那個巨大的魚人，他被判死刑了。」男人壓低了聲音，手指往天上指了指，說話間還故意隱去了一些詞，「已經接受司法島的審判了。」
　　「什麼？只是造船也要被牽連嗎？！」
　　「牽連？你忘了之前我們島上的搜查了？無辜的孕婦都不知道被抓走了多少！」
　　聽到關鍵詞，茉莉放餐盤的動作不由地慢了下來，連耳朵也豎了起來。
　　「喂，你不要命了？！」
　　對面男人的臉色一下變得驚恐起來，連忙捂住說話人的嘴巴，讓他換個話題。
　　「我就是隨便說說！」
　　兩個男人連忙壓低了聲音，交談的內容也從海賊王變成了最近的新聞。
　　不過茉莉倒是因為他們的話陷入了沉思。
　　海賊王啊…距離他被處刑都已經過去快一年了，誰能想到他的影響至今仍在。就算他真的有遺腹子在，怎麼也不可能現在才出生吧？
　　還有，世界第一的船匠啊…
　　茉莉不由地想到了同樣有造船技術的雷利如果是真的話，那雷利可能也認識這位厲害的船匠？而且還是魚人族的船匠。
　　「哈哈哈哈你們的消息也太落後了，那個船匠沒死，他以造出海上列車來抵消罪名了。」
　　聽到他們的談話，旁邊的人也加入了進來。
　　「哎，說到海賊王，你們聽說了嗎？那個被稱為「海賊王的右腕」的男人，最近出現了。 」男人神秘兮兮地說著。
　　他越是這副樣子，其他人就越好奇。
　　「你說的難道是、是…」他們的聲音壓低了不少，仿佛只是提到這個名字就夠讓他們害怕的，「那個海賊王的副船長，冥王…冥王…」
　　其中一個人把手攏在嘴邊，小聲說：「對啊，聽說他出現了！而且就在我們島上！」
　　「我們島上？！」
　　男人們的音調不約而同地拔高了，又同時捂住了嘴。
　　「我們、我們島上最近來的大人物是不是太多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假消息。」
　　「可是、仔細想想也很有可能…畢竟羅傑剛被處刑，然後從羅格鎮、一路往新世界去，那不就是、不就經過我們島上了嗎！」
　　「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那可是，那可是「冥王」——雷利啊！ 」
　　話音未落，只聽「當啷」一聲，吧台處傳來了盤子砸在桌上的清脆響聲。
　　所有客人都停下了聊天，同時看向了茉莉的方向。
　　「小茉莉，怎麼了？」
　　「誒？」茉莉一愣，連忙擺擺手，「抱歉抱歉，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而已。」
　　她拿起餐盤仔細看了一圈，幸好，這一砸並沒有將餐盤摔碎。她松了一口氣。
　　而在松了一口氣後，耳邊就又響起了剛才他們的談話。
　　他們說，海賊王船上的副船長，「冥王」…雷利。
　　雷利…？
　　竟然和她熟悉的雷利同名啊。
　　強壓下心裡湧上來的異樣的感覺，茉莉完全沒有要去求證的想法，大腦就已經自覺地、強硬地給雷利找好了解釋。
　　對，同名。
　　雖然都是海賊，但叫雷利的人多了去了。
　　那種恐怖的傳說中的海賊怎麼可能和這個每天接送她上下班，然後還給她修窗台、造小花園的人有什麼聯系？哦對，那家伙還會非常惡劣地用面頰吻嚇唬她。
　　海賊王的副船長，怎麼想都不可能做這種事。
　　茉莉聳聳肩，甩甩頭地就將這件事拋之腦後了，繼續手上的工作。
　　然而，就在安靜了幾分鐘後，她忽然抬起頭，對著店裡的客人問道：「那個，我有個問題！」
　　「嗯，怎麼了，茉莉？」
　　茉莉猶豫片刻說：「我想問，那個「冥王」雷利的全名是？ 」
　　「全名？唔，我記得，好像是西爾巴茲·雷利？」
　　西爾巴茲…雷利…
　　茉莉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遍。
　　…
　　「茉莉，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你說什麼？」
　　茉莉被雷利的聲音一驚，連忙抬頭茫然地看他。
　　雷利是在茉莉下班前幾個小時就來酒吧接她的，他來的時候行色匆匆，但看起來心情卻特別好。
　　他本以為因為當時那個淺淺的親吻，茉莉還要別扭好一段時間，也為此想了些辦法。
　　但沒想到，短短沒多久，她好像就已經有了別的…更加重要的心事。
　　雷利停下腳步側著頭，仔細地打量了一番茉莉的臉。
　　在茉莉被看得緊張，想要去擦自己的臉的時候，他才抬起手，擋開了茉莉的手，將她散在耳邊卷曲的頭發捋直，然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我是問你，今天在酒吧裡發生什麼了嗎？」
　　「酒吧？沒發生什麼啊。」茉莉搖了搖頭。
　　酒吧裡當然沒發生什麼事情，只是那個「西爾巴茲·雷利」的名字一直在她腦子裡轉圈而已。
　　其實這件事想要解惑很簡單，直接問雷利就好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茉莉不敢問，比起解惑，她更想要直接把這件事從自己的腦子裡挖走。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茉莉隨口說著，腦子一轉，想起了別的話題。
　　「對了，雷利，你知道那個湯姆嗎？」
　　雷利看了茉莉一眼，沒有再問酒吧的事情，只是脫下了自己的鬥篷，披到她的肩膀上，一邊幫她調整鬥篷的位置，一邊回答。
　　「湯姆？」
　　「就是那個給海賊王造船的船匠，我今天聽說他被審判了？而且還是在那個有可怕的巨人族看守的司法島接受審判的？」茉莉抬手揪住了領口，把自己裹了起來。雷利的鬥篷太大了，她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擋風。
　　「湯姆…」
　　或許是沒想到茉莉會突然提到湯姆，雷利愣了一下才搖搖頭。
　　「嗯，審判了，但是——」雷利說著拉長了音，對茉莉攤開了手掌，對她勾了勾手指。
　　茉莉等了幾秒都沒等到雷利的後續，遲疑片刻，還是扁了扁嘴，騰出一只手拍上了他的掌心，然後被他的手緊緊握住。
　　看茉莉不情不願又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雷利「噗嗤」一下笑了。
　　茉莉：「雷利，後來呢！」
　　說著，她用力抽了抽手。
　　雷利立刻收緊了掌心，不讓茉莉逃脫，甚至更加得寸進尺地將手指卡進了茉莉的指縫——他並沒有十指相扣，只是將手指卡了進去，強硬地讓她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嗯，湯姆啊，他確實接受了審判，但是暫時沒事。」
　　雷利不賣關子了，捏著茉莉的手指繼續說了下去。
　　如願聽到後續，茉莉這才不再掙扎，偏過頭又問道：「暫時？為什麼是暫時？」
　　「因為他答應了，要替政府造出海上列車，所以才換來了抵消罪名的機會。」
　　「海上列車？」陌生的詞彙讓茉莉有些摸不著頭腦。
　　「嗯，就是能在海上通行的列車。」
　　「在海上？這怎麼可能？」茉莉震驚不已，「列車怎麼可能漂在海上跑呢？」
　　「是啊，不過湯姆的話完全有這個實力。」雷利的嘴角勾起笑來，「等列車通行了，我們也去看看。」
　　茉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能去嗎？」
　　「當然，你會和我一起去。」雷利不禁失笑，「如果你願意的話。」
　　說到這，雷利忽然想起什麼，他捏了捏茉莉的手指，偏過頭問她：「在這之前，茉莉，巨人族所在的島，你想去看看嗎？正好可以見見我的同伴。」
　　茉莉下意識問道：「像是看守司法島的那些超級可怕的一腳就能踩碎我家一口能吃掉一個我的那種巨人的島嗎？」
　　雷利皺起眉：「……？」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茉莉，那些酒鬼嘴裡的話不能什麼都聽。」
　　「巨人族沒有那麼可怕，不會隨便踩別人家，也不會吃人。」
　　茉莉尷尬一笑：「…哦。」
　　雷利扯回了話題：「所以，你想去嗎，茉莉？」
　　「我想想怎麼請個長假…可是我最近缺席得夠多了…」
　　茉莉低下頭說。她並沒有發現，自己在聽到雷利這個問題時，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想不想去，而是該怎麼請假去。
　　但雷利發現了這一點。
　　他看起來很高興。
　　他的動作稍頓，忽然笑了一聲，原本只是卡在指縫間的手指，現在像是收到了指令一般，不可抗拒地卡進了茉莉的指根處。
　　茉莉抬起手，自然扯起了他緊緊扣著自己的手，滿臉疑問：「？」
　　雷利不為所動，壓下了茉莉的手，將她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唔，請假啊…要不要干脆請個超長假？」
　　「什麼？」
　　雷利的笑容變得神秘起來：「茉莉，你想開一家自己的店嗎？」
　　「自己的…店？」
　　雷利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被折疊成小方塊的當地報紙，指了指上面的信息欄。
　　「你的康復禮物。」
　　一邊說著，他一邊將一把鑰匙塞進了和茉莉交握的手心裡。
　　「…雷利？」
　　茉莉瞬間就明白了雷利的意思。她在震驚之下，已經說不清自己現在什麼心情了，但她聽到了自己有些口不對心的回答。
　　「什麼康復禮物…明明是那個…的補償吧？可是，這麼貴重…」
　　那個吻…茉莉知道自己只是羞惱，她根本沒有生氣到需要雷利這樣來補償的程度。
　　茉莉的嘴巴一扁。
　　很糟糕，她覺得自己要哭了。
　　身前的雷利並不意外茉莉這麼說，只是沒想到茉莉還是把他想得太好了，他可從來都沒存過什麼好心思。
　　「貴重啊？那溢出的部分能補差價嗎？」雷利笑得不懷好意，意有所指地盯著她看。
　　茉莉的眼淚咻的一下全部收了回去。
　　「不行。」
　　她冷漠回答。


第61章
　　*
　　「茉莉，你想清楚了嗎？」
　　希爾達的臉上是少有的嚴肅。
　　她正襟危坐在茉莉家的露台上，因為茉莉剛才的話，她有些煩躁地用手指輕拍著自己的大腿。
　　「嗯，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茉莉深吸了一口氣，像個上課的孩子一樣端端正正地坐在希爾達的對面，連手指都乖乖地並攏放在自己膝蓋上。
　　「那就…」希爾達也深吸了一口氣，長長地吐了出來，「提前祝賀你，離自己的目標更進一步了。」
　　她的臉上掛上了一絲欣慰的微笑。
　　「是！」茉莉的眼睛裡亮起了期待的光，「一直以來都很感謝你的照顧，希爾達阿姨。」
　　「哼，照顧？我可不是白照顧的。」希爾達豎起三根手指，「至少也要給我免費提供三個月的蜂蜜糖吧。」
　　茉莉「噗嗤」一笑，剛想答應下來，就見希爾達有些擔心地又收回了一根手指。
　　「嘖，兩個月吧。兩個月夠了…」
　　「別說三個月，三年都沒問題！」茉莉急忙把她的手指又掰了起來，「畢竟如果我這次開店失敗了，我還是要回酒吧的。」
　　希爾達聞言也笑了，輕拍了一下茉莉的肩膀：「好啊，你就打著這個主意是吧？」
　　茉莉理直氣壯地挺直腰板：「是的！」
　　兩個人又笑著鬧了兩句後，希爾達一仰頭，墊著自己的胳膊，躺在了椅背上。
　　她看著碧藍的天空，忽然問道：「茉莉，你真的想好了嗎？跟那個老男人在一起？」
　　老男人…
　　希爾達毫不留情的叫法讓茉莉無奈地笑了笑，她回頭瞄了一眼，確認雷利不在附近，這才點點頭，小聲回答：「嗯，想好了。」
　　她的這點小動作當然瞞不過希爾達，她調侃道：「怎麼？還怕被他聽到，不好意思？」
　　茉莉搖了搖頭：「不是…只是…」
　　其實只是不想這麼快就妥協，不然總覺得吃了虧。
　　茉莉還在措辭，但希爾達已經懶得聽了。她側過頭看向她，提醒道：「戀愛而已，你愛怎麼談就怎麼談，只要別吃虧就行了，不過在那個家伙手裡的話…」
　　希爾達看著茉莉，又想到了雷利，她連忙甩了甩頭，不想再想下去了。
　　和那個雷利談戀愛，真是越想越覺得可怕啊。
　　帶著點敬意的復雜目光毫無顧忌地落在了茉莉的身上，直看得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希爾達阿姨，怎麼了？」
　　「沒，我只是在想，那家伙什麼時候跟你說。」
　　茉莉疑惑地看回去：「說？說什麼？」
　　希爾達的眼睛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露台的門口，頓了頓，才繼續說：「當然是說他以前的事情了。你總不能對他的過去…一點都不了解吧？」
　　「以前？我倒是知道他以前當海賊的一些事情…」茉莉低頭回想了一下。
　　「他告訴你了？！」希爾達猛地坐直了身體。
　　茉莉誠實地點頭：「嗯，問題兒童一樣的同伴們和普通的海上生活，還說過給海軍添過不少麻煩的事情。」
　　「…普、通？」希爾達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樣，面部表情都僵硬了，「哈，添麻煩倒確實。」
　　她捏了捏眉心，只覺得現在頭疼得很。她拍拍褲子，站了起來，雙手插袋往門外走去。
　　「希爾達阿姨？」
　　「好了，我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得先走了。」她說著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只衝茉莉揮了揮手，就頭也不回地下了樓。
　　茉莉匆忙跟過去，卻只看到了希爾達推門離開的背影。
　　「怎麼…」
　　茉莉本來還想請希爾達和米婭吃一頓飯，順便告訴她們，她可能要跟雷利出一趟遠門，沒想到希爾達卻根本沒有久留的意思。
　　「唔？她這麼快就走了？」
　　就在茉莉趴在露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走遠的希爾達的身影出神的時候，雷利端著兩杯飲料上來了。
　　「我還給你們准備了喝的。」他說著將托盤放在了窗台上，拿起兩杯飲料朝茉莉走來，「那看來這一杯只能我喝了。」
　　他把其中一杯塞進了茉莉的手裡，自己端著另一杯大口喝起來。
　　茉莉見此也捧著杯子小口啜飲。
　　「聊得怎麼樣了？有沒有談成你的第一筆生意？」雷利滿臉笑意，打趣道。
　　「嗯…還沒有開業就簽了三年的免單合同算嗎？」茉莉也跟著笑了，「如果失敗了就繼續賴到酒吧工作去，讓希爾達阿姨和米婭給我養老！」
　　雷利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嗯，原來如此，那難怪希爾達要轉身就走了。」
　　「？你聽起來好像很肯定我會破產啊——」茉莉故作生氣地眯起眼睛，突然把自己的杯子塞進了雷利的另一只手裡。
　　「不喝了嗎？」
　　「要喝的，你先幫我拿一下，記得要小心別把杯子摔碎了。」
　　「……？」
　　於是，雷利一手一個杯子，在毫無防備且沒有手還擊的劣勢情況下，被茉莉一個突襲，對著他的腰上就是一陣撓癢。
　　「等、等下！茉莉！別撓！你這樣是不是有些…！」
　　「有些陰險狡詐嗎？那也都是和你這個海賊學的。」
　　「小心，杯子、我手裡還有杯子！」
　　「是啊你小心，千萬別把杯子摔碎了！」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了。」
　　雷利端著兩杯飲料，一邊怕飲料灑了、杯子碎了，一邊還要被茉莉追得滿露台狼狽逃竄。
　　茉莉怎麼可能放過這種好機會，笑著去抓雷利的衣角，但手剛摸到衣角，沒等她把他拽住，他又滑溜溜地一個轉身跨到了幾步遠外，然後站在那對她笑。
　　茉莉雙手叉腰，看著雷利，幾乎沒有遲疑地，又朝著他追了過去。
　　雷利後撤了一步，茉莉又抓了個空。
　　「放過我吧，茉莉。」
　　雷利露出了一副求饒的表情，但茉莉一點也沒有贏了的快樂。
　　這感覺太難受了，明明雷利近在咫尺，可是每次她要抓到他的時候，就又被他靈活地甩開了。
　　不過茉莉並不想就這麼認輸，所以她趁著雷利背後靠著圍欄，少了一個逃跑的方向，朝著他就一把撲了過去，順利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然而，她也因此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在雷利的身上，臉頰重重地撞在他胸口。
　　「小心。」
　　一雙大手扶住了茉莉的後腰和後背，將她穩穩地困在了懷裡。雷利的手掌很熱，貼在茉莉的身後，存在感極強。
　　茉莉被他的手按著，臉頰緊緊地貼在他的胸口，半軟不硬的觸感讓她一時有些失神。愣了片刻，她忽然抬頭盯著雷利。
　　「怎麼了？」
　　雷利騰出手，順了順她因為跑動而散亂的頭發。
　　「你什麼時候把飲料放下的…？」
　　茉莉滿臉狐疑，她抬起手，在兩人之間撐開了些許位置後，側過頭看到了穩穩放在後面的花盆邊的杯子。
　　「唔，在你撲過來的那一會兒？」雷利挑了挑眉。
　　茉莉糾正他的措辭：「那叫一瞬間。」
　　「一瞬間…嗎？」雷利一頓，「你說得對，總之就是那一瞬間。」
　　「你的動作也太快了，海賊都這樣嗎？」茉莉小聲嘀咕起來，有些不習慣地想要推開雷利的懷抱。
　　雷利嘴角勾起，胳膊稍稍用力便又將茉莉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速度快應該不能算是海賊的通性？」
　　「那什麼才是？」問完，茉莉又推了幾下，「…你放開我…」
　　但雷利的懷抱分明更緊了。
　　他不止收緊了胳膊，還微彎下了腰，低下頭，蹭到了茉莉的耳旁。
　　茉莉還想動一動，但雷利根本沒給她這個機會。他背靠著露台的圍牆，然後弓著身體，肆無忌憚地將茉莉整個人都擁進了懷裡。
　　「雷利！」茉莉忍不住小聲叫他。
　　但結果當然是沒有任何變化的。
　　雷利的手挪到了茉莉的後腦上，輕輕按著她的腦袋，手指一下又一下梳著她的頭發，在感覺到茉莉的抗拒沒那麼強以後，便一點點用力，讓她側著臉，完全靠在了自己身上。
　　這一刻，兩個人之間連一絲縫隙都沒能留下。
　　茉莉的手卡在兩人之間，呈現一個推拒的准備姿勢，但到最後她都沒有能用上力氣，最後也只是軟軟地揪住了他的衣服，把衣服都捏出了兩團褶皺。
　　這怎麼想都怪雷利的力氣太大了。
　　「呵呵呵…」雷利的笑聲引發了胸腔的震動，震得茉莉覺得自己耳膜都要裂開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低下了頭，雙手像藤條一樣，箍在了她得整個後背，將她更緊、更近地困死在了他的身前。
　　「當然是…貪心啊。」
　　茉莉的耳邊傳來雷利帶著笑意的聲音。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雷利是在回答上一個問題。
　　貪心？
　　貪心啊…
　　這種東西，才不是海賊的通性。
　　茉莉沒有回答，只是稍稍調整了下位置，讓自己的臉趴得更舒服。順帶還卸下了所有的力氣，把自己完全靠在了雷利的身上。
　　貪心。
　　這分明是人類的通性吧？
　　茉莉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藍天，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困了？」雷利在她的耳邊問起。
　　茉莉搖了搖頭。
　　「不困？」
　　茉莉點點頭。
　　她只是跑累了想靠一會兒。
　　「那就好。」
　　茉莉抬起頭：「？」
　　雷利帶著不懷好意的笑映入眼簾。
　　茉莉：「……？」
　　忽然，那雙手移到了她的腰上，緊接著下一秒，一股要命的癢意從腰間傳來。茉莉瞬間瞪大了眼睛，從雷利的懷裡彈射出去。
　　然後彈射失敗。
　　「哈哈哈哈雷利！你干什麼！別動了！
　　「哈哈哈哈快松開我啊！」
　　「哈哈別動、哈哈哈哈！混蛋！」
　　「我錯了我再也不撓你的癢癢了！！」
　　茉莉艱難地抵抗著雷利的反擊，整個人縮成一團跪坐到了地上。
　　雷利當然緊隨其後，然後把她困在了牆角。看著茉莉眼淚汪汪的樣子，雷利卻只是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她。
　　一點都沒有同情心。
　　雖然是茉莉先下的手。
　　「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吧！」心裡很硬挺，但是嘴巴很軟的茉莉立刻認錯。
　　雷利笑著看她，一臉難辦的樣子：「茉莉，我可是海賊。想要讓海賊放棄到手的東西，那可是要相當大的代價……」
　　「啾。」
　　臉頰上輕柔的觸感讓雷利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樣夠、夠了沒？」
　　茉莉抬起胳膊擋住了半張臉，偏過頭，努力拔高音量，裝作很有氣勢的樣子。
　　雷利的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臉上剛才調笑的表情也蕩然無存，只剩下了半是驚愕的樣子，讓人一下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過數秒的沉默還是讓茉莉心裡沒了底。
　　她壯著膽子說：「就算不夠也沒有了！」
　　「不，夠了。」
　　然而，雷利忽然笑了。
　　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掌捂住了自己整張臉，連笑聲都是隔著皮肉悶悶地傳出來的。
　　「夠了。」
　　在用雙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臉後，他才放下手，目光灼灼地盯著茉莉。
　　「茉莉，在店鋪正式開業以前，要不要跟我去一趟艾爾巴夫？」
　　「艾爾巴夫…巨人族的島嗎？」茉莉奇怪地看他，「去啊，不是早就已經說好了要一起去的嗎？」
　　雷利頓了頓，他像是自嘲一樣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然後才點了點頭。
　　「是，我們早就說好了。」
　　「那明天我們就該出發了。」
　　「好……？你等一下什麼明天誰跟你說好了明天就出發？！」


第62章
　　…
　　深夜，茉莉家卻仍然燈火通明。
　　「雷利，要多帶點吃的嗎？」
　　「雷利，等等，我要拜托米婭來幫我照顧一下我的花。」
　　「雷利，不知道那邊的天氣怎麼樣，要不要再准備些衣服？」
　　「雷利，我們過去要多久啊？」
　　亂七八糟的行李攤了一地，茉莉正苦惱地跪坐在地上，對於這次突然的出行毫無頭緒。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香波地島，也不知道出海要准備些什麼，只能想到什麼就趕緊問雷利。
　　而同樣要出行的雷利，甚至連個包都沒拿出來，只是饒有興致地蹲在茉莉的身旁看她。
　　「茉莉，不用帶這麼多，不會缺東西的。」他好像覺得茉莉的表現很有意思，還伸手拿起了她已經收拾好的洗漱小包看。
　　「真的嗎？可是我們要出海…」
　　「嗯，說得也是，」他干脆盤腿坐在茉莉的身邊，捏著下巴給她參考意見，「不如帶兩身薄的衣服，一件厚外套？」
　　「帶太多出海，可能會不方便。」
　　雷利說得也有道理，茉莉認真思考了一番，最後聽他的意見，只選了兩身方便行動的換洗衣服塞進了行李箱裡。
　　雷利看著茉莉渾身冒起的快樂小粉花，他只是輕笑了一聲，便站了起來，靠在旁邊的牆上好整以暇地等她。
　　「茉莉，不用急，明天也能整理的。」
　　茉莉身上的小粉花啪啪炸碎，她倏地轉頭數落他：「如果你沒有告訴我是明天就出發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躺在床上睡覺了。」
　　「……」
　　雷利安靜地閉上了嘴。
　　…
　　第二天，雷利穿著一身灰色的鬥篷，戴著兜帽，左手牽著茉莉，右手拎著茉莉的小行李箱，帶著她走上了一艘巨大的游船。
　　茉莉見過不少商船，但坐上這麼華麗的游船還是第一次，這讓她不免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心。她扒著船舷，整個人撐在上面，眺望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小心點。」雷利站在她的背後，笑著仰頭看她，同時伸出一只手，虛虛扶在她身側。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茉莉沒有回頭，反而閉著眼睛，享受著燦爛的陽光。
　　「我好像忽然明白爸爸媽媽為什麼這麼想要出海了。」她轉過頭，深有感觸地對雷利說著。
　　雷利看起來很認同：「大海可是充滿魅力的。」
　　茉莉轉頭搭著他的手腕，跳了下來，一邊問：「雷利，你怎麼今天還戴著帽子，不熱嗎？」
　　她看著雷利那頂把自己的半張臉都遮了大半的兜帽，抬起手就幫他掀開了一點帽檐，奇怪地問道。
　　「只是陽光太刺眼了。」
　　雷利笑著抓著茉莉的手腕拿了下來，不讓她把自己的帽子掀開。
　　好吧。
　　茉莉點點頭，也不去管雷利這奇怪的樣子，很快又被海面上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
　　雷利看她這麼感興趣，干脆跟著她單手靠在了船舷上，吹著久違的海風。
　　「雷利，我們用去放行李嗎？」腳下踢到了自己的行李箱，茉莉好奇地問起來。
　　雷利搖搖頭：「不用，我們很快就要下船的。」
　　茉莉警覺：「…？雷利，艾爾巴夫離香波地島…很近嗎？」
　　「嗯？不，挺遠的。」雷利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或許要航行一個月？」
　　「或許？」他的語氣讓茉莉心裡警鈴大作，「那我們現在是…？」
　　「去艾爾巴夫的路上。」
　　「嗯？你們說的是艾爾巴夫？那種傳說中的島嶼我們可去不了。」正巧路過聽到他們談話的游船船員後退一步，以為他們是在說笑，他還笑著對他們擺了擺手，順便給他們遞上了飲品。
　　茉莉端著飲料，看看船員，看看雷利：「……」
　　雷利但笑不語。
　　茉莉：「……」
　　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信任雷利了，以至於他只說他們要去，她便完全沒想過怎麼去這個問題。
　　「別擔心。」雷利適時地插了一句。
　　「我很擔心。」茉莉誠懇地回答。
　　「會有人來接我們的——嗯，如果順利的話。」
　　「如…果？」
　　雷利，笑。
　　…
　　但事實證明，茉莉確實沒有擔心的必要，尤其是當他們等在一座不知名島嶼的岸邊，然後看到一艘巨大到離譜的船向他們駛來的時候。
　　「哎！！雷利——」
　　「雷利！！好久不見啊！！！」
　　雷利笑著對船上的家伙們招了招手：「哦！好久不見了。」
　　「哈哈哈哈哈你這家伙藏得真好啊，一點消息都沒有。」
　　「哈哈哈哈你們不也是嗎？」
　　雷利遠遠地和他們寒暄兩句，就站在岸邊等船靠岸。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行李箱，遠遠地眺望著遠處的一棵巨樹。
　　在那一棵樹下，茉莉正披著他的鬥篷睡得正香，這邊的響動一點也沒打擾到她。
　　這也很正常，先不說她離岸邊很遠，而且她因為要出海的事情，昨晚幾乎是興奮了一晚沒睡，再加上一早就出了門坐了這麼久的船…
　　雷利抬手擋了擋太陽，靜靜地看著茉莉的方向，卻並沒有去叫醒她的打算。
　　「哎！雷利！」
　　還沒等船完全靠岸，戴著一副墨鏡，有著一頭蓬松黑發的男人就已經從船上一躍而下，然後一胳膊肘拐在了雷利的脖子上，壓得雷利一個俯身。
　　「你這家伙…賈巴，快松手！」
　　雷利連忙卡住他的胳膊，免得自己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哈哈哈哈真是好久沒見了！」
　　「是是是快松開我！」
　　雷利嘴上說著嫌棄的話語，但臉上卻全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其他人呢？」
　　賈巴手往後一指，巨大的船剛好在這時候堪堪靠岸。
　　「很不巧了，跟著船來迎接你的人只有我。」
　　他說著勾住雷利的肩膀，就想把他往船上拽，只不過這次他沒能拽動他。
　　「等我一下。」雷利說著拍了拍賈巴的肩膀，轉頭指了指身後。
　　賈巴歪過頭一看，只看到了一個小巧的行李箱。
　　「你別告訴我那是你的行李箱？」賈巴的聲音裡帶著不懷好意的揶揄。
　　雷利笑了一聲，他邊往回走邊說：「先幫我把那個拿上去。」
　　然後，身影便快速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哎，賈巴，雷利這是去哪？」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的幾個巨人看到雷利走了，紛紛問起。
　　正單手拎著一個小行李箱的賈巴搖搖頭，臉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等等，你拿的是什麼？」
　　「這是…雷利的行李箱嗎？」
　　賈巴跳上船舷，把行李箱放在了身旁，然後便用詭異的眼神盯著那箱子，猜測道：「這看起來像是可愛的女孩子的行李箱，哈，那家伙該不會…」
　　「啊，雷利來了！」
　　賈巴的話音未落，就看到了雷利懷裡抱著一個人跳上了船。兜帽將那人的臉嚴嚴實實地擋住了，但從身形和露出的鞋子來看，是個女孩子。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雷利低聲說著，他一抬頭便看到了已經被拿上來的行李箱，還對賈巴感謝地點了點頭。
　　但賈巴可看不下去這反應。
　　他抓狂地湊到雷利的身邊，臉上的表情誇張地扭曲著，然後無聲地用手指虛空用力指了指雷利懷裡的人。
　　「喂，雷利…她？」賈巴也跟著壓低了聲音。
　　雷利勾起一抹笑：「應該就是你想的那樣？」
　　賈巴的表情變得更加扭曲了，雷利看著他這樣子，忍不住發笑，不過還是壓住了聲音，對身旁的人詢問了一聲，便將茉莉往船艙裡帶去。
　　許久未見，等雷利安頓好熟睡的茉莉再出來的時候，甲板上已經擺上了巨大的餐桌，上面全是各色的美食。
　　大概因為都在等雷利，所以他們都只是聚在船頭，還沒正式開始宴會。但一看到雷利出來，他們立刻興奮了起來。
　　「雷利！快來！」
　　「雷利！宴會！開宴會吧！」
　　「雷利你還站在那干什麼！」
　　雷利很久沒見到這麼熱鬧的場景了。
　　光是站在船艙門口，看著那群家伙舉杯痛飲的樣子，就夠他掩面而笑了。
　　雷利的拇指和中指捏著眼鏡的兩邊抬了抬，他的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再拿開手的時候，臉上又是那熟悉的笑容。
　　「來了。」
　　他邁開大步，走進了他們的中間。
　　「雷利，來喝酒！」
　　「雷利！」
　　巨人族對雷利伸出了手掌，讓雷利站了上去，然後將他放到了高處的肩頭。賈巴拿著酒桶，倒了一杯酒扔給雷利。
　　雷利穩穩地接住這個和他人差不多大的酒杯，湊到嘴邊便酣暢地喝了好幾口。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汩汩流下，沾濕了他的衣領，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胳膊蹭了一下嘴角，便哈哈笑了起來。
　　賈巴齜著一口白牙，坐到雷利的身旁，用肩膀去頂他。
　　「嘿，雷利，該說了吧！」
　　「說什麼？」雷利瞥他一眼。
　　「你別裝傻！」賈巴伸長了脖子，用手指點了點船艙。
　　「哦——」雷利拉長了音，「什麼？」
　　賈巴橫眉豎眼瞪他：「喂！雷利！」
　　「哈哈哈哈哈！」
　　雷利沒能扛住，推開賈巴，捂著嘴巴笑個不停。
　　「雷利，你這段時間一直在香波地嗎？」身旁的巨人湊了過來，滿臉興趣。
　　「聽說你還學了一門手藝？鍍膜？」
　　「很能干嘛，雷利！」
　　賈巴的問題還沒得到解答，雷利就已經被其他巨人們撈走了。賈巴連忙追在後面「雷利雷利」地叫著。
　　「雷利，你還沒回答我呢！」
　　「雷利！你這家伙！」
　　只不過雷利在這種時候總是壞心眼的，他裝傻充愣、三言兩語就帶過了賈巴的問題，氣得賈巴站在甲板上跺腳。
　　這一下，不只是雷利，其他巨人們都放聲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躺在巨大的枕頭上睡得正香的茉莉，終於因為門外隱約傳來的喊聲醒了過來。
　　她茫然地掀開了身上的鬥篷坐了起來，然後睜著迷蒙的眼睛，環顧四周。
　　啊，好大的一個房間。
　　連門都這麼巨大。
　　巨大。
　　茉莉猛地清醒了過來，她一下站了起來，驚恐地看著四周完全陌生的環境。
　　等等，這是什麼地方？ ！
　　「雷…」茉莉下意識想要喊雷利。
　　「我在。」
　　不過沒等她喊完，那扇巨大的門已經被推開了，小小一個雷利從門後走了進來。
　　「睡醒了嗎？」


第63章
　　「那個…我、我叫茉莉…你們好…」
　　「哦！茉莉啊！」
　　「茉莉，和花一樣的名字。」
　　「茉莉、茉莉…」
　　茉莉縮在雷利的身旁，端正地坐在桌上的那兩本巨大的書上，連手都乖巧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她仰頭看著那群巨人，嘴角繃得緊緊的，臉上的微笑僵硬得很。如果眼神可以扎人的話，她現在就可以把雷利的後背盯出一個洞來。
　　她想過這次出海會遇到很奇妙的事情，而且會在艾爾巴夫遇到稀有的巨人族。但怎麼都沒想到她一睜眼就會在巨人的船上面對這麼多的巨人。
　　雷利甚至都沒給她一點心理准備。
　　巨人們聽著茉莉的自我介紹，不知為何就開始興奮起來，有幾個還露著饒有興致的笑容低下頭湊近茉莉。
　　茉莉被他們看得脊背都涼了。任誰看到面前一張臉就和自己整個人差不多大的家伙，都會覺得難以呼吸的吧？
　　雷利一抬手，擋在了茉莉的身前。
　　「好了你們幾個，茉莉沒見過巨人族。」
　　他的余光瞥了一眼在身後的茉莉，又對那些大家伙們擺了擺手，讓他們別湊這麼近。
　　巨人們大概也感覺到了茉莉的緊張，他們自覺地往後仰頭。瞬間，茉莉的面前重新變得光亮起來。
　　「不要圍著一個女孩子，你們這些粗魯的家伙。」忽然，身後傳來了爽朗的女聲。
　　茉莉下意識回頭看去，只看到一個巨大的人影朝他們走了過來。來人太高大了，茉莉根本看不清她的臉，只能看到她手裡端著一碗什麼東西，還冒著熱氣，像是個澡盆子。
　　「哦，莉普裡你來了啊。」
　　賈巴盤腿坐在地上，朝來人打了個招呼。
　　「我不來的話，你們就要嚇壞這位小姐了。」被稱為莉普裡的巨人單膝跪了下來，將手裡那碗熱乎乎的東西放到了茉莉的面前。
　　直到湯碗放下，茉莉才看清，那是一位有著明媚笑容的女巨人，她一身戰士打扮，一頭漂亮的長發被松散地綁了起來，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腳的直線型紋身將她整個人的魅力都襯托得更好了。
　　「你好啊，我是莉普裡。」莉普裡微笑著說，「不用害怕，這群家伙只是很少見到女性小矮人。」
　　小矮人…
　　茉莉先是愣了一下，又覺得莉普裡這個稱呼還是太誇贊她了。
　　對他們來說，她應該連矮人都算不上。
　　她急忙站了起來，對著莉普裡微微鞠躬：「你好，莉普裡小姐，我是茉莉！」
　　「叫我莉普裡就好。」
　　莉普裡伸出小拇指，友好地想用人類的方式和茉莉握手——雖然茉莉根本握不住她的手指，只能算是碰一碰，不過至少對方也是個女性，這讓她沒那麼緊張了。
　　「抱歉，這已經是船上最小的碗了。」
　　莉普裡指了指放在巨大餐桌上的那碗熱氣騰騰湯，然後把一把和茉莉差不多高的勺子放在她的身邊。
　　茉莉看著那把勺子：「……」
　　她後知後覺地轉頭趴在碗邊看了看碗裡。果然裡面漂著好幾塊肉和土豆塊，嗯，可能是土豆吧。
　　然後她試圖搬起那把勺子來用，但很顯然，她根本沒辦法用這種餐具來用餐。
　　「茉莉，我帶了餐具。」雷利從茉莉的小行李箱裡翻出了一副碗筷，對茉莉晃了晃。
　　茉莉簡直像是看到了救星，看雷利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雷利，你什麼時候帶的？」
　　「在你挑不出出行的衣服的時候。」
　　雷利笑著把餐具遞給了茉莉，然後自己拿過那把大勺子，輕松地舀了一勺湯到她的小碗裡。
　　茉莉聞了聞自己那一碗香噴噴的湯，看雷利兩手空空的樣子，忍不住問他：「雷利，那你怎麼辦？」
　　看起來雷利只帶了一副碗筷，那他該怎麼吃飯？
　　「我？」
　　雷利非常自然地用勺子舀了一勺湯，然後淡定地遞到自己嘴邊喝了起來。可能覺得勺子太麻煩，他放下勺子，捏著碗邊，非常輕易就將那個巨大的碗抬了起來，然後直接對著嘴喝。
　　茉莉：「……」
　　確實，他根本用不著碗筷。
　　「雷利！那可是給茉莉小姐的湯。你都喝了，她怎麼辦？」巨人們對於雷利拿著茉莉的湯碗頗有微詞。
　　「有什麼關系？」
　　雷利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叉著腰仰頭回答。
　　茉莉神色復雜地仰起頭看去，她很想直白地說明她根本不需要這種擔心。
　　不可能的，這碗湯她這輩子都喝不完的，就算她和雷利兩個人一起都喝不完的。
　　「你們去那邊。」莉普裡推了推坐在桌邊的幾個巨人，自己擠了進去，坐到茉莉身邊的位置上。
　　她胳膊肘撐在桌上，單手托著下巴，微笑著看著茉莉喝湯，見湯碗見了底，她才輕聲問：「味道怎麼樣？」
　　「很好喝！」茉莉連忙又站起來回答。
　　見此，莉普裡干脆對她伸出了手，讓她站到自己手上來。
　　茉莉下意識蹭了蹭鞋子，但總覺得髒兮兮的，干脆以跪姿爬到她的手上，跪坐著看她。
　　「巨人族的東西對你來說很不方便吧。不過別擔心，到島上就有小矮人專用的設施了。」
　　茉莉連忙搖了搖頭：「謝謝，本來就是我們打擾你們了…」
　　「打擾？怎麼會？你們可是我們的客人。」莉普裡說著瞄了一眼站在湯碗邊上的雷利。
　　他的手裡端著巨大的酒杯，看起來在和其他人痛飲，但他往她們這投來的視線卻根本藏不住。
　　莉普裡嘴角勾起，她忽然問道：「茉莉，你和雷利是怎麼認識的？」
　　聽到莉普裡的問題，本來在跟巨人干杯的賈巴立刻端著杯子走了過來，裝模作樣地貼著莉普裡的腿邊坐下，豎起耳朵聽著。
　　感覺到大腿被觸碰，莉普裡也只是瞄了他一眼，並沒有將他提溜開。
　　「在酒吧認識的，我在酒吧工作，那時候雷利來酒吧喝酒。」
　　「原來是這樣啊——」莉普裡拖長了音，「那看來你們的感情很不錯。」
　　莉普裡的話裡帶著明顯的弦外之音，茉莉的臉頓時紅了些，她低下頭看著空空的湯碗，磕磕巴巴地回答說：「嗯…算是吧？」
　　「能讓雷利帶著一起來，那已經不是很不錯可以形容的了吧？」賈巴適時地用胳膊肘頂了頂莉普裡的大腿，眼裡的調侃都要穿透墨鏡溢出來了。
　　「莉普裡，你說是…唔啊，莉普裡！」
　　莉普裡的手嚴嚴實實地蓋在了賈巴的頭頂，硬是把他按在了手心裡。
　　「莉普裡…！我只是好奇！」
　　賈巴嗷嗷叫著，可惜莉普裡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她轉頭看著茉莉，有些抱歉地說：「他就是這樣，不用理他。」
　　「啊！莉普裡！我…」
　　剩下的話沒能說出口就被莉普裡忽然壓下的手掌擠沒了。
　　茉莉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些擔心地問：「莉普裡…他…」
　　「放心，他沒事。」莉普裡說著抬起手，讓茉莉看看安安靜靜趴在她腿邊的家伙。
　　「對了，雷利有告訴你，這次來艾爾巴夫做什麼嗎？」
　　茉莉點點頭：「說是帶我來見見你們？」
　　「我們？」莉普裡挑了挑眉，「見我們？」
　　「是啊，他說要帶我見他的同伴。」
　　「這樣啊…」莉普裡抬手捏了捏眉心，「我想他說的應該是他原本船上的同伴吧？」
　　「應該…是？」
　　「唔，那我們可不是。」
　　「？」
　　茉莉愣住。
　　雷利告訴她說是去艾爾巴夫見見同伴，所以她一直以為雷利的同伴是巨人族。
　　「不過，雖然不是我們，但你也已經見到其中一個了。」
　　「嗯…？」
　　莉普裡拎起賈巴的後衣領子，將他提溜到半空中。而賈巴雙手抱胸，在空中盤起了腿，齜著一口白牙對茉莉笑了起來。
　　「喲，還沒自我介紹，我是斯克巴·賈巴，是雷利的同伴，當然也是羅——」
　　「賈巴！」
　　雷利突然對賈巴扔了一個巨大的酒瓶，賈巴凌空接過，抱在懷裡。
　　「你逃到莉普裡那做什麼？上了年紀，酒量也不行了？」
　　雷利噸噸噸地對著酒瓶灌了好幾口酒以後，舉著酒瓶對賈巴半是挑釁地說著。
　　「哈？？」
　　賈巴的額頭立刻暴起了好幾條青筋。
　　「莉普裡你放我下去我要跟雷利好好喝一場！！」他在半空中扭動起來，一副要跟雷利決鬥的樣子。
　　莉普裡看了一眼雷利，又看了一眼賈巴，一松手把他扔給了雷利。
　　「別喝太多了，我們還要航行很多天。」
　　賈巴抱著酒瓶大喊：「我才不會喝醉！！」
　　莉普裡：「……」
　　她嘆了口氣，滿臉無奈。
　　當她低下頭的時候，看到的正是茉莉用充滿好奇的眼神專注地盯著他們的樣子。
　　「那群家伙嚇到你了？」莉普裡又用勺子給茉莉續了一碗湯。
　　茉莉捧著湯碗搖搖頭：「不是，只是覺得…」
　　她說著又看向了雷利的方向。雷利把賈巴叫走了，兩個人現在正舉著巨大酒瓶，和巨人同伴們朗聲笑著，一邊干杯，一邊聊著什麼。
　　「只是覺得…很難得看到雷利這麼高興。」茉莉輕聲說。
　　她跟雷利相處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雷利也總是掛著那張笑臉，有時也會露出屬於海賊那一面的陰郁的神色。
　　但她很少看到雷利笑得這麼開懷，就像是放下了所有負擔的那種絕對輕松的笑容。
　　「他真的很珍惜你們啊。」茉莉忍不住感嘆了一句，「以前每次跟我提起過去的同伴的時候，也都是很高興，很懷念的樣子。」
　　「是嗎？」莉普裡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我很好奇…他是怎麼提起的？」
　　「就是提了一些以前冒險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情？還有船上的問題兒童和給海軍添了很多麻煩？」
　　「沒有提到名字嗎？」
　　「名字？那倒沒有…」
　　沉默片刻後，莉普裡忽然問：「茉莉，你是不是很少關注新聞？」
　　茉莉像是忽然被踩到尾巴的貓，整個人都緊張起來。
　　糟糕，莉普裡是怎麼猜到的？ ！她到底是哪句話暴露了她很不關心時事這件事？ ！
　　茉莉心虛地撇開眼：「啊、以前、以前確實不怎麼關注…不過！最近我有好好關注報紙上的新消息了！」
　　「哦，這樣啊。」莉普裡點了點頭。
　　但這傳到茉莉的耳朵裡就變成了一聲調侃。她來不及細想自己是怎麼暴露的，連忙仰頭又補了一句：「雖然一般都是雷利總結給我聽的…但是我也有自己看一點…」
　　她伸出兩根手指捏出了一條小縫：「一點…」
　　莉普裡挑了挑眉，余光掃了一眼雷利，片刻後才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低聲說：「哈，怪不得…」
　　「什麼？」
　　「嗯？沒什麼，我只是有些期待…之後的生活了。」莉普裡眯起眼睛，笑得更燦爛。
　　茉莉：「？」


第64章
　　…
　　「真是糟糕啊，要變天了，恐怕我們的返程會很麻煩。」賈巴站在甲板上，摘下自己的墨鏡，皺著眉仰頭看天。
　　莉普裡正枕著胳膊，翹著腿躺在甲板上，聽到賈巴的話，她才睜開眼看去。
　　此時的天空依然萬裡無雲，別說變天，連一點要下雨的跡像都沒。
　　莉普裡坐了起來：「要來風暴了嗎？」
　　賈巴戴回墨鏡，拍了拍自己的後腦勺，苦惱地說：「嗯，讓大家准備一下吧。」
　　「知道了。」
　　話音未落，莉普裡已經站了起來，她拍拍自己身上沾染到的灰，轉身去喊其他同伴們做好預防措施。
　　「說起來，雷利那家伙去哪了？該不會還沒醒酒吧？」賈巴雙手抱胸四處張望，自言自語起來。
　　很快，甲板上騷動起來了。
　　「賈巴說要變天了，快，把東西都收起來！！」
　　「什麼？這麼快嗎？」
　　「哎！甲板上的桌子也都收進去！」
　　只幾分鐘，巨人們便紛紛行動起來，利落地收拾干淨了甲板，還拿出了有人那麼粗的麻繩，准備去捆扎物品。
　　甲板上的聲音自然讓船艙裡的人清醒了過來。
　　雷利按著隱隱作痛的頭坐了起來，端起一旁巨大的水杯灌了好幾口水才堪堪緩過來。
　　「不該喝那麼多…嘶…」
　　他有些懊惱地敲了敲自己的頭。和同伴的重逢實在太讓他高興了，不免多喝了好幾杯，現在好了，宿醉讓他的頭脹痛不已。
　　手指插入發間，將一頭金發捋出好幾條浪，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轉頭往一旁走去。
　　直到他站起來，才能勉強看清，原來他剛才所在之處是一張巨大的像是廣場一樣的床，而他入睡的地方僅僅為床上的一個枕頭。
　　而這張床上的另一個枕頭上，茉莉正安穩地蓋著毛巾睡成一團。
　　她把自己埋得太好了，雷利彎著腰掃了一圈才找到她的腦袋在哪個位置。
　　他單膝跪地，伸手掀開了毛巾的一角，露出了茉莉的熟睡的側臉。
　　靜靜地看了兩眼後，他在她的身旁盤腿坐了下來。胳膊肘撐著腿，臉靠在自己的拳頭上，擰著眉毛繼續盯著茉莉看。
　　但這樣無人打擾的時間也不過片刻，門便被推開了。
　　雷利沒回頭，連姿勢都沒變，只是啞著嗓子問道：「外面怎麼這麼吵，賈巴？」
　　「我還以為這都吵不醒你。」
　　賈巴背後背著兩把大斧頭，緩步朝著床邊走來。他縱身一躍，跳到了床頭櫃上。
　　「要變天了。」他非常簡短地提醒了一句。
　　「哼哼，」雷利笑了一聲，「看來這麼久沒出海，也一點都沒影響你的技術。」
　　「哈？也不看看我是誰？」
　　「嗯，嗯，」雷利抬頭笑著肯定，「世界第一的航海士？」
　　「哈哈哈哈。」賈巴仰頭笑了起來，對於雷利的稱贊，他一點也沒有要謙虛的意思。
　　「啊，說起來，茉莉小姐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嗎？」
　　賈巴原地坐了下來，眼神落在仍然在熟睡中的茉莉臉上，咧開嘴笑得不懷好意。
　　「莉普裡跟你說的？」
　　雷利瞥了他一眼，正看到賈巴那副賊兮兮盯著茉莉看的樣子。
　　他抬手捏著毛巾的一角，將茉莉的臉又擋了個嚴嚴實實，只給她的鼻子留了個呼吸的地方。
　　「嗯，她什麼都不知道。」
　　他垂眸，雙手松弛地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整個人都弓了下去，看起來有些疲累。
　　「喂喂喂，雷利，你該不會不打算告訴她吧？」賈巴挑起一邊眉毛，伸長脖子，壓低聲音問。
　　「…不，我…」
　　「你們兩個打算偷懶到什麼時候？」
　　沒等雷利說完，莉普裡已經推門走了進來。她的發梢粘連在一起，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臉水。
　　「莉普裡，怎麼這麼狼狽？」賈巴嚇了一跳，「風暴應該還沒那麼快來才對。」
　　「還不是那些家伙，在這麼緊急的時候還要在廚房裡又唱又跳的。」莉普裡滿臉無奈，「茉莉醒了嗎？」
　　「還沒。」雷利偏過頭對莉普裡示意，「她沒坐過這麼久的船，可能還有點不適應。」
　　「不適應？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兩個喝酒比酒量，吵了三天兩夜，害她一直沒法好好睡覺？」
　　雷利：「……」
　　他捏起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一聲：「咳，也有這個可能。」
　　「哈哈哈哈！」賈巴樂得看雷利吃癟。
　　「好了賈巴，來幫忙吧。」莉普裡低頭看了一眼，對賈巴伸出了手。
　　「我也來。」
　　雷利說這樣也站起了身，不過被莉普裡阻止了。
　　她指了指床上的茉莉：「茉莉還沒醒的話，你還是在這陪她吧。等會兒船顛簸起來，她這麼小一點很容易受傷。」
　　雖說這艘船上的小矮人除了茉莉還有兩個，但另外兩個小矮人…總之她的潛意識都沒法把他們當小矮人看待。
　　雷利聽到這話腳下一頓，又重新坐了下去，仰頭對莉普裡道謝：「好，辛苦你們了。」
　　莉普裡毫不在意：「這有什麼？」
　　賈巴一躍跳到了莉普裡的肩膀上坐下，他雙手抱著胳膊，湊在莉普裡的耳邊說悄悄話。
　　「莉普裡，雷利根本就是等著你說這句話啊。」
　　「就算你鑽到我耳朵裡說話，雷利也能聽見。」
　　「沒關系，他聽見了也不敢說什麼的，不然他就要扔下茉莉跟我們一起出來了哈哈哈哈。」
　　「噗嗤…」
　　「你也覺得有意思吧，莉普裡！哈哈哈哈！」
　　門內確實聽得一清二楚但無法反駁的雷利：「……」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以後，捂住了上半張臉，像蝦子一樣弓著背，半趴到了茉莉邊上。
　　「頭疼…」
　　他捏著自己的眉心。也不知道是真的頭疼，還是在為剛才和賈巴的談話頭疼。
　　緩了一會兒，雷利才又坐直了身體，掀開了蓋在茉莉臉上的毛巾，讓她被捂紅的臉散散熱。指尖在她的臉頰邊滑動，把她蹭得凌亂的頭發捋到腦後去。
　　【你該不會不打算告訴她吧？ 】
　　「哈…」
　　安靜的房間裡，只留下一聲低嘆。
　　…
　　「哎！快把帆收起來！！」
　　「小心暗流！」
　　「右滿舵！！」
　　隱約間，茉莉好像聽到了一陣又一陣的嘶喊聲。她艱難地睜開酸澀的眼睛，試圖看看外面發生了什麼。
　　「砰！」
　　一聲巨響後，船整個被海浪顛了起來。瞬間，茉莉被突然的失重感驚醒，下意識抓緊了身邊的東西穩住自己。
　　「沒事，只是風暴來了。」
　　拳頭被大手握住，茉莉這才發現自己正睡在雷利的胸口，而自己的手抓著的也是他的衣服。
　　「雷利？」但比起自己睡在雷利的胸口，更讓她感到驚慌的是雷利口中的風暴。
　　「風暴？！」她急忙坐了起來張望四周。
　　透過窗簾的縫隙，她清楚地看到外面一片漆黑。
　　茉莉有些恍惚：「雷利，我是半夜驚醒，還是一覺睡到了第二天的晚上…？」
　　「都不是，嗯，現在其實是第二天的上午。」
　　「那、那外面？」茉莉跪在枕頭上，探頭去看窗簾外的景像。
　　「風暴來了，所以天黑了。」雷利站起身來，跳到床頭，一把拉開窗簾，看了看外面。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大海，船上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的海面，浪潮的反光也因此清晰可見。
　　「浪還沒來，希望可以趁著風暴前離開這片海域吧。」
　　雷利說得輕描淡寫，像是早就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他還有閑心貼在玻璃上，看著海面說，等會兒可能會有美味的深海魚被浪潮卷上來，說不定可以有一頓大餐。
　　「風暴…？」但茉莉可做不到這麼輕松。
　　常年居住在氣候穩定的香波地島，茉莉哪裡見過這麼大的場面？就算是島上那偶爾的幾場大雨，對她來說都已經算是極端天氣了。
　　「雷利…」茉莉叫著他的名字，一邊從枕頭上爬起來，想要爬到雷利的旁邊去。
　　雷利見狀抓著她的手將她一把拽到了窗前，方便她透過玻璃窗觀察外面的情況。
　　「砰」的又是一聲巨響，船左右搖晃起來，桌上的巨大水杯當即晃動著，直直地砸到了地上，然後快速滾落到牆角。
　　茉莉的腳下也跟著不穩了，眼看著整個人都要被拋下床頭櫃。
　　好在雷利就在她的身邊，他兩條胳膊緊緊地箍著她的腰，腳下像是生了根一樣，即使這麼劇烈的搖晃他都不帶動一下的。
　　「雷利！」茉莉被嚇得轉過身抱緊了雷利的腰，生怕自己摔下去。
　　這高度對她來說，不死也要斷條腿的。
　　「沒事。」
　　雷利低頭看著驚慌的茉莉，收緊了她腰間的胳膊，一邊騰出一只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安撫地摸了兩下。
　　這場風浪持續了好幾分鐘，晃動也越發強烈，窗簾因為船體的傾斜而全部飄向一邊，讓人看不清外面的具體情況。
　　雷利一邊瞄著窗外的風浪，一邊低下頭，將下巴擱在茉莉的頭頂，輕輕碰著，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過了沒一會兒，船身又慢慢平穩了下來，茉莉也逐漸適應了這種顛簸，能扭過頭去看風浪了，只不過手還是牢牢地抓著雷利的腰，根本不敢松開。
　　雷利的衣服被抓出了一團團密集的褶皺，不過他完全不在意，只是拍了拍茉莉的背。
　　「看來這次的風是有點大。」
　　茉莉猛地回頭看他：「是有點大嗎？你的意思是，現在還不是風暴嗎？」
　　「風暴？現在充其量只是預熱，真正的風暴還沒來。」
　　預熱？他們管這叫風暴前的預熱嗎？能把這麼巨大的巨人族的船吹得左右搖晃的大風？
　　茉莉感覺自己跟不上這些海賊的強度。
　　「雷利，這麼大的風真的不要緊嗎？那如果風暴來了的話，是不是可能會把船掀翻？大家呢？他們都在外面嗎？會有危險嗎？」
　　茉莉忍不住擔心起來。
　　「你說賈巴他們？」雷利捏著下巴想了想，「現在應該在餐廳開宴會吧。」
　　茉莉擔心的表情僵住，她擰著眉毛抬頭：「……開、宴會？現在？」
　　雖然知道茉莉在想什麼，但雷利還是被茉莉這副樣子逗笑了。
　　他伸手捧起了茉莉的一邊側臉，讓她不要用別扭的姿勢扭著脖子。寬大的手掌幾乎蓋住了茉莉的半張臉，這樣看起來就像是茉莉自己把臉貼在他的手心一樣。
　　就這樣低頭看著茉莉，雷利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停滯。
　　「雷利？」
　　茉莉的聲音把他喚回了神。
　　「嗯，我是說，有賈巴在，這些風暴不算什麼。」雷利回憶起來，「他是很厲害的航海士，以前我們遇到的比這些可怕多了，也都順利過去了。」
　　「比這個…還要可怕嗎？」
　　「真要比的話，就像是三歲兒童和海軍大將？」
　　雷利的類比讓茉莉很容易就理解了等級的差距。
　　但對於他們以前經歷的那份震驚先往旁邊放一放，茉莉現在更好奇的是雷利為什麼會想到拿海軍大將來類比？
　　他是海賊，如果真要比，不應該是用海賊比嗎？
　　「為什麼不是像三歲兒童和海賊王？」茉莉追問。
　　雷利當然沒想到茉莉會突然蹦出來這種問題，但不得不說他對於茉莉話題的跳躍已經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訓練，所以現在他可以面不改色地順著她的話題回答了。
　　「因為海賊王說不定比不過三歲小孩。」雷利認真地回答道。
　　茉莉的臉上立刻寫滿了疑問：「？」
　　不過茉莉也只當雷利在開玩笑，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再繼續問下去了。
　　她扯回了話題，抓著雷利的衣服問他：「雷利，你們以前經歷過很多很可怕的事情嗎？」
　　「算是挺多的。」
　　茉莉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她難以想像比這個還要嚴酷的天氣，該是什麼樣子的。
　　「雷利，你以前到底是什麼海賊團的？」
　　竟然這麼多驚險的環境都能安穩度過？
　　「我聽說過嗎？是不是也上過報紙？」
　　然而，面對茉莉突如其來的問題，雷利卻意外地沉默了。
　　何止是上報紙這麼簡單。
　　雷利的臉色變得有些復雜。
　　一直到茉莉奇怪地盯著他看了，他才猶疑不決地回答了其中一個問題：
　　「你應該，是聽過的。」


第65章
　　「你應該，是聽過的。」
　　「砰！」
　　雷利帶著猶疑的聲音本就不怎麼清楚，現在更是被突然響起的巨大撞擊聲攪散了。茉莉腳下一個踉蹌，又一頭撞進了雷利的懷裡，撞得整個人腦袋都嗡嗡的。
　　她愣了一下才抬起頭來問雷利：「雷利，你剛才說什麼？我聽說過的？」
　　雷利看著茉莉，囁嚅著剛想說什麼，可正巧此時窗外響起了凌亂的跑動聲。
　　他的身體突然松弛了下來，像是迫不及待一樣，飛快錯開了茉莉的眼神看向了窗外，臉上也立刻掛上了別樣嚴肅的神色。
　　看他這樣，茉莉自然也跟著看了過去，結果一抬頭便看到了巨人們一閃而過的身影。
　　「雷利，外面？」她立刻求證一般轉頭看雷利。
　　「我們在裡面呆著，等風暴過去就好。」
　　雷利說完，掐著茉莉的腰把她從搖晃的床頭櫃上重新放回枕頭上，她那條當被子蓋的毛巾，又被披到了她的肩膀上。
　　茉莉曲起膝蓋坐著，捏著毛巾把自己整個包了起來，但眼神卻還在往窗外瞟。
　　「雷利，大家不會有事吧？」
　　「放心，沒事的。」
　　雷利盤腿坐下，他拉著茉莉的胳膊，把她整個圈到自己的懷裡坐著，安撫地捏了捏她緊張到繃緊的胳膊。
　　真是糟糕的姿勢。
　　茉莉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但她也知道雷利是怕自己滾下去才這樣的。所以她只能悄悄地往前挪了挪，盡可能避免被雷利身上的氣息完全籠罩。
　　「雷利，沒事，我不會滾下……」
　　「咚！」
　　整艘船被猛地拋了起來，茉莉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屁股騰空了，然後又被雷利箍著腰硬生生壓了下去。
　　海浪劇烈的撞擊著船身，現在雷利說，她也自覺地往後挪了挪，整個人貼到了他懷裡。
　　「雷利不要松開我我會滾下去的！！」
　　她毫不臉紅地收回了剛才的大言不慚，恨不得把腦袋都塞進雷利的頸窩。
　　「呵…安心，不會松手的。」
　　意料之中的，雷利被她的反應逗笑了，即使在這種瘋狂顛簸的環境中，茉莉都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
　　他也像他說的那樣，牢牢地把茉莉困在自己懷裡的小空間裡。不管外面的風暴有多恐怖，吹得玻璃窗都呼呼響，雷利的懷裡總是足夠安全的。
　　在風暴的間隙中，茉莉抓著雷利的胳膊去看窗外，外面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但能聽到巨人們的喊著她聽不懂的指令。
　　「@#¥左！左！」
　　「帆，帆收緊！」
　　「山先生！！接下來要往哪！！」
　　「雷利桑在@¥？山先生！」
　　山先生？是哪個巨人的外號嗎？
　　突然聽到陌生的稱呼，茉莉豎起了耳朵。隱約間好像還聽到他們好像在喊雷利的名字。茉莉下意識抬頭看雷利，但雷利並沒有對外面的喊聲做出什麼反應。
　　「雷利，大家好像在叫你，你要去幫忙嗎？」茉莉嘴巴抿成一條線，她擔心是因為自己，讓雷利脫不開身了。
　　「嗯？他們只是在確認人員。」雷利把茉莉的腦袋重新壓到自己肩膀上，「有賈巴在，還用不上我。」
　　「砰！啪！」
　　巨大的風浪終於還是跟著風暴來了。
　　「都抓緊了！！不要被甩下去！！」
　　「莉普裡，山先生呢！」
　　「還有，雷利桑和茉莉他們呢！」
　　「他們！是最不需要我們擔心的家伙了！」
　　甲板上的聲音夾雜著海浪聲，越來越響。風聲像是嘶吼的怪獸衝擊而來。茉莉從來沒聽過這麼恐怖的聲音，她都覺得像是世界末日來了。
　　她敢肯定，要不是有雷利的胳膊攔著，她能在一秒內就從床的這頭滾到那頭，再滾下床，然後被拍到牆角去，如同一張面餅。
　　整個人被反復拋起，又被雷利反復緊緊壓住，然後再是強烈的下墜感，仿佛心髒都要被拉扯下來一般。
　　箍在身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茉莉強忍著想要尖叫的衝動，閉緊了眼睛，把自己整張臉都塞在雷利的頸窩，靜靜地等著這一場災難的過去。
　　或許就這樣僵持了一個小時，也可能只有幾十分鐘，總之等茉莉渾身都僵硬的時候，船的顛簸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茉莉小心地拔出腦袋，往窗外看去。窗簾在剛才的顛簸中被扯下了半條，微弱的亮光透了進來。
　　亮光？天亮了。
　　茉莉推了推雷利的胳膊，歪著腦袋想看得更遠一點，雷利便松開了懷抱，伸長了胳膊當她的扶手，讓她撐著自己的小臂可以安心探出身體去看。
　　「看來已經安全了，茉莉。」
　　「我們離開風暴圈了嗎？」
　　雷利輕笑一聲，像是預言一樣說：「如果你聽到笑聲的話那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哦——不愧是賈巴！！」
　　「山先生！！哈哈哈哈哈我們出來了！」
　　頓時又喧鬧起來的聲音壓過了雷利的話，茉莉轉過頭看他，雷利聳聳肩，露出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雷利的反應和外面的聲響，讓茉莉覺得世界有些割裂。這些海賊為什麼能在這種極端天氣下表現得如此輕松？
　　老實說，茉莉感覺自己像在做夢，而現在夢還沒醒。
　　她的思緒不免又回到了剛才風暴前的問題上：
　　雷利以前，到底是什麼樣的海賊？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聊天的好機會，她更想知道船上的大家是不是都安全。
　　「雷利，我們也出去看看吧？」
　　茉莉按下雷利的手，一骨碌爬了起來，趴在床沿找自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的鞋子。
　　這場風暴讓整個房間都變得一團糟，杯子、枕頭，這些零碎的東西都七零八落地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還是雷利在房間裡翻找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找回了她的鞋子。
　　推開巨大的房門，茉莉跟在雷利的身後急匆匆地出來看看情況。
　　「大家沒事…吧！」茉莉的話被突然衝擊過來的水流斷成了兩半。
　　她茫然地低頭看著自己被浸濕的小腿。
　　「茉莉，現在可不是出來的好時機。」衣領被抓住，茉莉腳下不穩，往後一倒，正好倒在了莉普裡的手掌心裡。
　　「莉普裡？」
　　視線迅速地升高，茉莉這才看清船上的現狀。
　　因為風浪，船被打濕了，甲板上也潑了一層水，把巨人們的靴子都打濕了。當然，這對茉莉來講不能說是濕了，算是淹了。
　　不過看起來，船上的大家除了身上濕了，都沒什麼事，船也好好的，茉莉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掉了下來。
　　「太好了…大家看起來都很好。」她拍了拍胸口。
　　「艾爾巴夫的戰士可不會被區區風浪打倒。」莉普裡的嘴角勾起，眉眼間顯露出戰士的自信。
　　「對！」茉莉相當肯定地點了點頭，「艾爾巴夫的戰士真的很強！」
　　「嘿嘿嘿也還好啦。」
　　「哈哈哈哈也沒有這麼強。」
　　「嘿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幾個巨人聽到茉莉毫不掩飾的誇贊，忍不住彎著眉眼，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應了下來。
　　「看來收獲不少啊。」
　　雷利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高高的船艙頂上，叉著腰看船後的方向。
　　「那當然，抓到了不少好東西哈哈哈哈！」賈巴也跟著跳了過來，「今天有一頓美餐啊。終於不用吃那奇怪的鯊魚肉干了…」
　　「啊…那東西啊…」雷利的臉色也變了變，想來也不喜歡那些怪怪的腌制肉干。
　　「山先生，接下來要揚帆嗎？」一個巨人走了過來，指了指頭頂收得緊緊的船帆。
　　「不用！」賈巴連忙揮揮手，「等船開出這一段海域再說。」
　　「哦！」
　　突然聽到這一段對話，茉莉不由自主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山、先生…？」
　　「嗯？」莉普裡把茉莉抬高了點，低下頭，「怎麼了？」
　　茉莉小聲詢問：「莉普裡，為什麼大家會叫賈巴先生…山先生？」
　　莉普裡的神色微變，她停頓了一下才跟著小聲回答：「嗯…因為賈巴曾經的稱號吧。」
　　「稱號？」
　　「是啊，稱號。」
　　「什麼…稱號？」
　　莉普裡悄悄瞟了一眼雷利他們的方向，但他們仍然在和其他人說著什麼，完全沒注意這邊的樣子。
　　她輕勾起嘴角，看著茉莉的眼睛，一字一頓告訴她：
　　「吞、山。」
　　「吞山」…
　　吞山？吞山…吞山…
　　茉莉的腦中開始盤旋這個稱號。好熟悉，這個稱號好像在哪聽過？在哪裡聽到的？酒吧？客人們嘴裡？他們當時在說的是什麼？
　　無法控制地，茉莉陷入了頭腦風暴中。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一點非常重要，必須要想起來。但同時也是她的直覺在警告她，不要再想下去了，深究下去得到的答案未必是她想知道的。
　　「吞山…斯克巴·賈巴…斧頭…雷利…」茉莉的嘴裡又開始喃喃念叨起來。
　　一個個名字，一件件過去發生的事在她的腦海中被快速拼湊起來，最後緩緩拼湊出一個她從來不敢想像的答案。
　　茉莉緩緩低下了頭，整個人變得格外安靜。
　　莉普裡看著這明顯越發不妙的發展，卻沒有打斷，還貼心地給給她遞了一塊和被子一樣大的毛巾讓她可以擦擦濕漉漉的腿。
　　「哎！甲板上那些水等會兒再說吧！這麼新鮮的食材不要浪費了啊！」
　　「哈哈哈說得對啊！」
　　「走！先開宴會吧！！」
　　「啊，宴會就沒有停下過吧？」雷利的語氣無奈，但臉上卻仍然滿是微笑。
　　他說著轉過頭，仰頭叫坐在莉普裡手上的茉莉：「茉莉，要去換一身衣服嗎？」
　　他對茉莉伸出了手。
　　如果是以往，茉莉早就同樣伸出手，等著雷利來拉她了。但這次不同。
　　她好像根本沒聽到雷利的聲音一樣。
　　「茉莉？」雷利快速看了一眼莉普裡，得到了她一個暗示一般的眼神後，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
　　「嗯？什麼？」茉莉的聲音很輕。
　　「我是說，你要不要去換一身衣服？」雷利依然伸著手，「不是濕了嗎？」
　　這一次，她猶豫了片刻，才撐著莉普裡的手，作勢要下去。
　　莉普裡將她放到了船艙頂上，雷利的身邊。
　　她叉著腰，看著他們說：「我去看看他們都抓到什麼了。茉莉，記得動作快一點，一會兒會有好吃的。」
　　「好！」茉莉連忙答應下來。
　　莉普裡轉過頭，喊了一聲「賈巴」，賈巴便跳了下去，跟著她往船後走去。
　　於是，現在船艙頂上，只剩下了茉莉和雷利。
　　雷利往前一步，想要去牽起茉莉的手，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不止躲開了他的手，還小心地往後退了一步，皺著眉看他。
　　雷利的手就這麼停在了半空中。
　　「茉莉？」
　　他盯著茉莉的眼睛，看到她眼裡的疑惑和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形成的復雜神色。
　　雷利的笑容到此刻也很難再維持住了。他放下了手，靜靜地看著茉莉，像是在等著她的宣判。
　　沒多久，他便聽到了茉莉帶著猶豫的聲音。
　　「雷利，你的全名…」
　　「是希爾巴茲…雷利嗎？」
　　啊，還是來了。
　　長久以來的擔心在這一刻被短短幾個音轟到了至高點。
　　但雷利還是悄然深吸一口氣，認真地回答了。
　　「…是。」


第66章
　　…
　　「雷利…希爾巴茲·雷利…」
　　希爾巴茲、雷利？
　　那個傳說中的海賊王羅傑的「右腕」，那個被世人稱為「冥王」的男人。
　　難怪每次她提起羅傑的時候，雷利的態度都會變得怪怪的，難怪羅傑被處刑的那天，雷利喝成了那樣…
　　茉莉看著面前的男人，臉上不動聲色，可是腦子裡已經一團亂麻了。
　　她忽然有一種從未認識過他的感覺。
　　「茉莉…」
　　雷利上前一步，但茉莉沒有給他再靠近的機會。她像是被嚇了一跳一般往後撤了一步，幾乎踩到了船艙的邊緣。
　　「我、我去換身衣服…」
　　她低著頭快速說著，轉頭就抓著船艙邊上的欄杆，小心地往地上爬去。
　　「茉莉小姐，你小心點！」
　　旁邊的巨人一瞥就看到了茉莉想要順著高高的房檐爬下來，嚇了一跳，急忙伸出手墊到她的腳下，把她穩穩當當地放到了地上。
　　順便還不忘抬頭數落雷利：「雷利！你怎麼能讓茉莉小姐自己下來呢？她這麼小一點，摔下來的話就糟糕了！」
　　雷利收回了已經伸出的手，沉著臉開口：「我……」
　　「沒事沒事沒事，和雷利沒關系…我先去換衣服。」
　　茉莉急忙拍了一下巨人的手指，對他道了一聲謝，轉頭就往那個巨大船艙跑去。
　　「哎，小心點！」
　　「茉莉小姐，你怎麼在這跑？」
　　茉莉像一只倉鼠一樣在巨人的腳邊快速穿梭，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道歉，她總算頂著頭頂的視線走到了船艙前。
　　但茉莉在慌亂中卻忘記了，船艙不是她想回去就回去的，光是這扇門，她就打不開。不過現在找人求助也太讓人尷尬了。
　　茉莉仰頭看著巨大的門，硬著頭皮在門上推了兩下。
　　果然，紋絲不動。
　　雷利到底是怎麼推動這扇門的？
　　哦，因為他是「冥王」希爾巴茲·雷利啊。
　　茉莉幾乎是自嘲地笑了起來。她不信邪地再次試著用力推了一把門。
　　但是，或許是因為真的卯足了勁，總之這一次門竟然被她成功地推開了一條小縫。雖說這條縫特別小，可是也足夠她快速鑽進去了。
　　然後隨著「吱呀」一聲，茉莉順利地躲進了船艙裡，不見身影，而門也緩慢地合上了。
　　茉莉靠在門後深呼吸了好幾口，才稍稍平復下了心情，拖著格外沉重的腿，緩慢往高高的床上爬去。
　　一門之隔外，雷利正坐在門上的橫木上，枕著胳膊，往後一靠，靜靜地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了：「別叫她。」
　　剛走到門前准備叫人的賈巴當即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叉腰仰頭看向雷利，咧開嘴：「雷利，你看起來需要我這個——「愛的導師」的幫助啊。 」
　　他自信滿滿地指著自己，就等著雷利向自己求助。
　　可惜雷利連看都沒看他，甚至調整了一番動作，自顧自地閉目養神起來。
　　「謝了，但我想應該不需要。」他掀開一只眼睛的眼皮，興致缺缺地看了賈巴一眼。
　　「哦——」賈巴一個「哦」拐了個百轉千回，然後倏地又把調拉了回來，「你准備就這樣在門口等著？」
　　「……」回答他的是雷利平靜無波的眼神。
　　和雷利相處了幾十年，就算只有一個眼神，賈巴都能猜到他的想法。
　　這家伙一定在這之前就預想過無數種可能了，但現在事情的發展還是在一定程度上超出了他的預想，所以便開始在這思前想後，要找個十全十美的辦法出來。
　　啊，一旦遇到戰鬥以外的事情，他就會變得格外麻煩。
　　以前是這樣，現在這把年紀了還是這樣——不對，好像更加敏感了啊。
　　賈巴的笑越發張揚起來，他的雙手從叉腰變成了抱胸，大步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縱身跳到了雷利的身邊，蹲在他面前。
　　「雷利，別說我沒提醒你。」賈巴壓低聲音，臉上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默不作聲只會讓「愛」變成易耗品。 」
　　雷利看來是聽慣了賈巴愛來愛去的這一套理論，他無心爭論，眼皮都沒抬便回答道：「原來如此，那看來你一定和莉普裡相處得很融洽。」
　　「噗咳咳咳！喂！咳咳！雷利！別忽然扯到我身上！！」賈巴瞬間破了功，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噓。」雷利對他豎起一根手指，提醒他安靜些，這才讓賈巴又冷靜下來。
　　為了挽回些許顏面，他連忙為自己正名：「我們和你們怎麼一樣？至少莉普裡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斯克巴·賈巴。」
　　「對不對，希爾巴茲·雷利？」
　　雷利默默地瞟他一眼：「……」
　　他周身的氣場變得壓抑起來，他當然知道賈巴會聽到剛才茉莉和他的對話，只是也沒想到賈巴這麼單刀直入。
　　這也讓兩個人的話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不過賈巴並不是來陪他坐著發呆，在這乖乖等茉莉的最終宣判的。
　　他站起身來，一躍而下，落到了門前的地上。
　　隨即，橫著胳膊，給自己做了一套拉伸活動，順帶清了清嗓子。
　　與此同時，他沒頭沒腦地忽然來了一句：「雷利，不用謝我。」
　　雷利：「？喂，賈巴，你要做什麼？！」
　　他頓覺事情不妙，但他也只來得及跳下來，卻根本沒來得及阻止賈巴，就看到他突然猛地將船艙門推開了一條縫，然後對著裡面大喊起來。
　　「雷利——你一直——守在——茉莉小姐——的房門口——干什麼！！」
　　中氣十足的聲音具有強大的穿透力。即使他沒有特意推開艙門，都能保證房間裡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或者說，整艘船的人應該都聽見他的聲音了，不然也不會突然這麼安靜。
　　雷利：「……」
　　在這一瞬間，他如遭雷擊。
　　「嘿嘿。」賈巴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然後趁著雷利沒反應，轉身就跑。
　　邊跑邊說：「我會給你們留點吃的，記得早點來啊！」
　　而雷利已經無暇去管賈巴了，此時此刻他正默默地站在船艙門口，微微仰起頭，閉起眼睛，極其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慢地、重重地吐了出來。
　　緊接著，嘴裡蹦出了一聲：「嘖。」
　　他早該想到的。
　　在賈巴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就該想到的。
　　這個家伙根本不可能安安分分地陪他坐一會兒或者是幫他想辦法。
　　還是低估了他。
　　只不過，讓雷利意想不到的是，賈巴這樣直截了當的讓人絕望的方式，卻意外的有些用。
　　因為，隔著門，他聽到了茉莉的聲音。
　　她好像在從床上爬下來…走到門口了？
　　「雷利？」幾分鐘後，一聲帶著小心的輕喚隔著門傳了出來。
　　雷利一怔，往前一步，手按上門板：「…是我。」
　　反正事情都已經發展成這個鬼樣子了，雷利忽然急促地喘息一口，沒再猶豫下去，反而手上一用力，硬是推開了面前的巨門，把門口的茉莉嚇了一跳，整個人急忙後退了好幾步。
　　趁著這個間隙，雷利一個閃身鑽進了房間，側身一腳踢上房門，並且確保剛才的力道足以讓門被震得落了鎖，才抬起頭去看面前緊張萬分的茉莉。
　　不給茉莉一點拒絕的機會，雷利邁著大步，一步步朝著她逼近過去，逼著她一步步後退，直到背後貼到了床腳。
　　「茉莉，」他啞著嗓子說，「我想我們應該重新認識一下。」
　　「我是希爾巴茲·雷利。」
　　「我曾經是個海賊，而我的船長，」雷利的神色閃過一絲復雜，「就是被你罵過很多次的那個海賊王，羅傑。」
　　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茉莉的神色出現了明顯的變化。這細微的不同，也讓雷利不由地繃緊了唇線，話頭也暫時停了下來。
　　但這樣的暫停並沒有持續太久，雷利便又往前逼去。
　　他在茉莉的面前站定，兩條健壯的胳膊撐在茉莉的腦袋兩側。即使這樣，他還是覺得距離太遠了。
　　於是，他曲起胳膊，用小臂撐著床腳，讓兩人的距離更加貼近，近到茉莉忍不住撇過頭，抬起手頂在了他的胸口。
　　可雷利好像感覺不到胸口的推拒一樣，他微低下頭，垂下眼，聲音更輕了：「抱歉。」
　　「我們害你受到了很多無妄之災。」
　　「但除了這一點，我確實再沒有別的…瞞著你了。」
　　雷利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一陣耳語，但茉莉能清楚地聽到他聲音中帶著的歉意，還有懊悔，似乎還隱藏著一些別的什麼。
　　只是，茉莉沒聽出來，也有些不想聽了。
　　她靜靜地看著雷利皺緊的眉頭，突然抬起手，兩指無言地撐開了他的眉心。
　　「希爾巴茲…雷利。」她試著喊出了雷利的全名。
　　雷利從沒想過自己的全名從一個沒有任何能力的女孩嘴裡說出來，竟然能有這麼大的威懾力。
　　短短幾個音，便讓他停下了靠近的動作，僵在原地不動了，甚至還想後退。
　　「茉莉…」
　　「希爾巴茲·雷利。」這一次的全名叫得更加順暢了。
　　「…嗯。」雷利的聲音變得更加沙啞了，「是。」
　　氣氛又安靜下來。只是等待了短短幾秒，雷利便開始焦躁了。他抬起手，想要將茉莉的臉頰捧起來，卻被她強硬撇開頭的動作阻止了。
　　雷利的動作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聲音僵硬地繼續說：「茉莉，我…」
　　然而，在一低頭看到茉莉紅了的眼眶後，他失去了組織語言的能力。
　　看著茉莉的眼睛，雷利發現一切解釋都是蒼白的，不管怎麼樣，都像來自卑鄙海賊的狡辯。
　　雷利沉靜片刻，忽然貼近她，將下巴抵在了茉莉的額頭上，輕輕蹭了兩下。
　　他不打算再多為自己辯解了。
　　但也沒打算就此松手。
　　「茉莉，和我一起…生活吧？」雷利低聲開口。


第67章
　　…
　　巨人海賊餐廳。
　　「喂，賈巴，雷利那邊發生什麼事情了？」
　　「賈巴你總算來了！剛才你那一聲嚇我們一跳！」
　　「山先生！快來！」
　　餐廳裡聚滿了繼續宴會的巨人們，見賈巴邁著大步滿臉得意地進來，一個個都深感興趣地湊上前去，還時不時往門口張望。
　　沒辦法，誰讓賈巴那一嗓子實在太響了，他們就算想當沒聽見都很難。
　　「嘿嘿，雷利和茉莉小姐呢？」
　　「不知道。」賈巴啃著一根比他人還大上兩圈的肉骨棒，面對他們好奇的目光，只是聳聳肩，搖了搖頭。
　　「你也不知道嗎？」
　　賈巴放下肉骨棒，舉著骨頭，像指揮棒一樣甩了甩：「我確實也想呆在那聽聽的，但那可是那個雷利的牆角。」
　　賈巴扁扁嘴，渾身過電一樣地抖了一下。
　　巨人們一聽也回過味來了，一個個露出了「確實如此」的表情。
　　「而且，我可做不出打擾同伴追求愛的事情。」
　　賈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手上的肉骨頭一揮，在空中劃出破空聲，「咻」的一下指向了面前的巨人們。
　　「是吧！」
　　巨人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個個拍著桌子笑開了。
　　「哈哈哈雷利！雷利也有今天！」
　　「我已經迫不及待等他們過來了啊。」
　　「不知道雷利會不會碰壁啊，茉莉小姐看起來在躲他啊。」
　　賈巴用巨大的叉子叉了一塊肉到嘴邊，幸災樂禍地說：「哈，誰能想到他一直瞞著茉莉呢？」
　　「而且茉莉說她平時不怎麼看新聞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很糟糕了。」莉普裡聽到了他們的談話，此刻也大步走了過來。
　　「是啊，幸好我從一開始就是以斯克巴·賈巴的身份認識你的。」賈巴得意地抹了一把嘴。
　　莉普裡的眉眼彎彎：「聽起來你好像在告白？」
　　「我可不是雷利那家伙，愛就應該自由地表達出來啊，莉普裡。」
　　「……」
　　賈巴太直白了，倒是讓莉普裡一時語塞。她沒作答，但卻曲起一條腿坐到了他的附近。
　　她單手支著腦袋，賈巴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可旁邊的巨人們卻看得清楚，她臉上分明掛著粲然的笑。
　　幾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紛紛舉起酒杯繼續宴會干杯。
　　酒杯撞擊在一起，灑了不少酒出來，不過沒人在意這點小事，繼續該喝喝該吃吃。然而，一向興致高昂的賈巴卻只喝了一口就停下了動作。
　　莉普裡笑說：「怎麼，是後悔喊那一嗓了？擔心雷利回過神來追著你不放？」
　　哈，那必然…是會追著不放的。
　　被一下戳中心事，賈巴的臉色一僵。
　　他嘴硬地回道：「我怎麼會怕雷利？我好歹也是船上的二把手。」
　　「二把手？」莉普裡眉毛一挑，「副船長不是雷利嗎？」
　　賈巴像被踩到尾巴一樣，一下跳了起來：「？哈？他是右腕，我是左腕，他怎麼就是副船長了？！」
　　莉普裡樂得逗他：「可是大海上都是這麼傳的。」
　　「？哈？」
　　賈巴的神色大變，片刻後又回過味來，他摸著下巴揣測：「莉普裡，你說…」
　　「那家伙留在香波地島，該不會見一個海賊說一次他是我們海賊團的副船長吧？」
　　「唔，這可不好說。不過從外界的印像來講，他已經是你們的副船長了。」
　　「啊！那個家伙！」賈巴氣得原地跺腳。
　　…
　　與此同時，在寂靜的船艙裡。
　　茉莉仍然被雷利圈在他和床腳之間，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
　　她長久的沉默讓一向冷靜的雷利都沒辦法繼續保持冷靜了。他的手指輕輕托起茉莉的臉頰，讓她能看著自己。
　　「茉莉？」
　　當然，茉莉現在的臉色並不好看。
　　她自己也說不清她到底是生氣還是害怕，又或者是難過。
　　她想起來了很多以前相處中的細節，想到了很多被忽略過的違和感，也想到了其他人對待雷利的奇怪態度。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你是誰嗎？」
　　希爾達大概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然後庫贊和鼯鼠，小八…他們都知道。甚至那個人渣迪斯科或許都是知道的。
　　只有她被瞞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是，」雷利的聲音干澀，「是我不讓他們告訴你。」
　　「為什麼？」茉莉感覺到了一種不被信任的難過，「因為我給海軍打海賊的小報告，所以你覺得我也會把你供出去嗎？」
　　「…小、報告？」雷利一愣。
　　茉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應該是一件很傷心的事情，但她這跳脫的猜測，配上她此時的表情，卻讓雷利沒忍住，突兀地笑了一聲。
　　茉莉的聲音嘎巴一下停了，仰頭看他：「……？」
　　「……」雷利的頭皮瞬間發緊，笑也戛然而止。
　　「抱歉，只是…茉莉，你的猜測還真是每次都在我的意料之外…」
　　茉莉：「…什麼？」
　　雷利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再抬頭時，他的眼底滿是認真，他盯著茉莉的眼睛，緩緩解釋道：「不是，我從來沒有過這種想法。」
　　「我不讓他們告訴你，是因為…」雷利又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自己告訴你。」
　　不得不承認，雷利認真起來的樣子真的很難不讓人信服。只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甚至沒有任何依據的解釋，就讓茉莉信了七八成。
　　但她還是帶著那兩三成的懷疑，繼續問：「…那你為什麼一直沒有告訴我？」
　　「呵…」雷利半是自嘲了苦笑了一聲，「我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你像剛才一樣，甩開我，還把我關在門外。」
　　他盡可能用輕松的語氣回答著，讓茉莉的神經也放松下來。
　　果然，他的話效果立現，剛才還緊張抗拒的茉莉，現在整個人松弛了不少——雷利單從指間觸碰到的她的臉頰，就能清晰地感覺到。
　　「我、沒…」茉莉抿了抿嘴唇，撇開眼不承認。
　　雷利的拇指不著痕跡地蹭了兩下茉莉的嘴角，繼續說道：「而且我們海賊團…我不知道你在知道我也是那個給你帶來傷害的源頭之一後，是不是也會…」
　　雷利的話沒說完，但茉莉已經自己補充完了。
　　等等，她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心虛，心虛到都有些不敢看雷利了。
　　真要命，她都做了什麼…
　　她竟然當著人家副船長的面，多次反復詆毀、辱罵了他重要的船長，甚至還幾次催促行刑，表達了自己對那行刑日的期待…
　　嘶…
　　茉莉默默地閉了閉眼睛。
　　這麼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雷利一直不敢告訴她實情的原因了。
　　一瞬間，茉莉感覺主客調換了一下，她反而成了被動的那個人。
　　然而，她撇開眼不敢直視雷利的動作，好像讓他誤會了什麼。
　　下巴上，屬於雷利的手指的力道變強了。
　　「雷利…？」茉莉被迫轉回臉，看向他。
　　他忽然湊近過來，額頭頂著茉莉的額頭，就這麼近距離地盯著她，執著地要一個答案：「茉莉，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回答。」
　　「什麼…回答？」
　　「…和我一起生活吧？」
　　茉莉愣了一下，在沉默了幾秒後，她推開了他一些，然後同樣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反問道：「我們不是本來就已經在一起生活了嗎？」
　　雷利怔愣：「……」
　　像是繃緊的弓弦終於被松開一樣，雷利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健壯的身體一下倒在茉莉的身上，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只能伸手推著他的胸口，勉強撐住他。
　　「雷、雷利，你好重啊…雷利…」
　　「嗯。」
　　雷利應了一聲，將自己撐起來些許，然後一手按著茉莉的後腦，一手壓著她的後腰，將她緊緊地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呼…」
　　「雷利？」茉莉斜著眼睛看他，卻又被他將腦袋按在了他的胸口。
　　回應她的是更加緊的擁抱。
　　「呼…茉莉…」
　　「什、麼？」
　　「沒，我只是很高興。」伴隨著雷利帶著慶幸的聲音，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茉莉的發頂。
　　「我很高興。」他又重復一遍。
　　茉莉一時沒有說話，也沒有抗拒的意思，只是靜靜地靠在雷利溫暖的胸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也很高興。」茉莉淡淡地回應他。
　　但沒等雷利回答，她又幽幽地喊了一聲：「希爾巴茲·雷利。」
　　雷利沉默：「……」
　　他可能，要對自己的全名過敏了。
　　他從沒覺得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全名是一件這麼緊張的事情。
　　而就在雷利看不到的角度，茉莉卻悄悄地、悄悄地，露出了狡黠的笑。


第68章
　　在一切都說開以後，茉莉明顯感覺到了雷利整個人都輕松下來了。
　　或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一直想要親口告訴她自己的身份，但又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
　　不過別說雷利了，連茉莉都感覺到別樣的輕松。
　　從前不管雷利怎麼表示，也不管兩人之間的相處如何，她總是覺得雷利又熟悉又陌生的。
　　而現在，她終於知道這層始終隔在他們中間的紗到底是什麼了，並且這最後一層紗也由雷利親手扯了個干淨。
　　他們之間，再無障礙。
　　是的，再無…障礙了。
　　這麼想著，茉莉捏著大毛巾的一角，卻沒忍住一點點往雷利躺著的枕頭挪過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印出一道道光影，就算沒拉開窗簾，也能看清雷利的樣子。
　　雷利睡得很沉，連茉莉已經湊到他身邊了時都沒醒，仍然側躺著一動不動。
　　對茉莉來說，像這樣能靜靜地看著雷利的時間並不多，以往都是他起得更早，有時候她從樓上下來，雷利連早餐都做好了。
　　說真的，只是這樣看的話，這家伙一點也不像是那個傳聞中大殺四方的冥王，明明就是一個博學又紳士的普通工匠？
　　茉莉的手指試探著伸到了雷利的臉上，在他那很有特色的胡子上來回滑動著。粗糙的胡茬子刮得她指腹癢癢，但茉莉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因為這就像是在更直白地告訴她，她不是在做夢，面前的人真的是雷利。
　　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啊。
　　她正在跟著雷利去艾爾巴夫的路上，她會見到他重要的同伴們，而他們以後還會繼續在香波地島一起平靜地生活下去…
　　茉莉的嘴角都要壓不住了，但她還是努力抿了一下嘴唇，好讓自己的表情不至於這麼明顯。
　　指尖在雷利的嘴角戳了戳，茉莉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醒得這麼早？」
　　作亂的手指被人一把抓在手心，貼到胸口。茉莉慌張地朝雷利看去，只見他滿目清明，哪有一點睡著的樣子。
　　「雷利，你什麼時候醒的？」
　　「可能是…」雷利撐著自己坐了起來，「在你看著我笑的時候。」
　　茉莉：「……」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是在裝睡看她想做什麼。
　　茉莉有一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她一用力把手指抽了回來，撐著床就想站起來跑開。
　　可惜有雷利在，她哪也別想去。
　　雷利只是一伸手，就抓住了她垂下的手腕，接著往後一拉，茉莉便整個人往下摔去，一屁股坐到了柔軟的巨床上，然後，背靠上了身後人暖烘烘的胸膛。
　　這是一個相當愜意的擁抱，就像是在休息日的早晨醒來後在床上翻滾扭打抽搐一陣後又能啪唧躺下的那種愜意。
　　和之前的那幾個非正式擁抱不同，現在的雷利好像整個人都放開了。
　　他的動作不再克制，堂而皇之地從後環抱住她，手扣在她的小腹處，腦袋也靠在她的臉頰邊。
　　是理所當然的親昵。
　　茉莉仍有些不習慣這種身份和相處模式的快速轉變，她歪著頭躲過他的臉，又想要推開他的手，卻根本扯不開。
　　「雷利！」茉莉小聲喊他。
　　「嗯？」雷利懶懶地應了一聲，還順帶打了個哈欠。
　　「……」
　　真得到雷利的回應，茉莉又語塞了，她不知道自己要跟他說什麼。
　　低頭看著他的手片刻，茉莉還是放棄了掙扎，也整個人往後仰去，任由雷利將她箍在懷裡。
　　「唔…哈…」雷利又打了個哈欠。
　　他騰出手擋住了自己的嘴，又用手掌蹭掉了溢出的眼淚，這才曲起腿，給茉莉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讓她能側坐在自己的包圍圈裡。
　　「怎麼醒得這麼早？」雷利低頭，用嘴唇蹭著茉莉的發頂，言語含糊。
　　「那也沒有你醒得早…」茉莉小聲嘀咕了一句。
　　「呵…」雷利的懷抱收緊了些，更加肆無忌憚地用嘴唇摩擦茉莉的額頭。
　　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這樣親昵的接觸，把茉莉弄得一句話都沒說完就紅了臉。
　　「在海上太久了，已經習慣了。」
　　「嗯？」茉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雷利在向她解釋他醒得早的原因。
　　「為什麼？在船上睡不好嗎？」
　　「不，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有危險襲來，所以稍微有些響動就會醒。」
　　雷利說這話的時候，伸手捏了捏眉心，似乎是讓他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往事。
　　「你們以前經常受襲擊嗎？海軍？」
　　「海軍？哈，海軍倒沒這麼衝動。」
　　雷利握著茉莉的手，捏在手心裡像揉面團一樣捏來捏去，然後又頂開了她的指縫，不顧茉莉微小的掙扎，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塞了進去。
　　十指相扣後，雷利才繼續說：「以前啊，我們船長羅傑是個任性的家伙，唔，不只是羅傑，應該說大部分家伙都任性得很，招惹的麻煩也不少。」
　　羅傑？
　　聽到雷利毫不避諱地聊起了他的船長，茉莉的掙扎也不由地停了下來。雷利不是第一次和她談起過去的事情，但這是第一次真正和她談起作為希爾巴茲·雷利的過去。
　　茉莉點點頭，嘴裡「嗯」了一聲，催促雷利繼續講下去。
　　「打敗我們就可以成為世界第一的海賊團，擊沉我們就可以給全世界的海賊一個震懾——我們就這樣變成了海賊和海軍共同的目標。」
　　「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三天兩頭在逃跑的路上。」
　　雷利想起來這些就想笑。
　　「雷利，你為什麼會去做海賊？」茉莉抬頭靠在雷利的肩頭，忽然問道。
　　「為什麼？」
　　「嗯！」
　　雷利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嘴角咧開得更厲害了。
　　「嗯，因為——有一個相當自來熟的家伙自說自話地喊著什麼「命運」啊，什麼「翻天覆地」的，就開著我的船，拉著我出海了。 」
　　茉莉怎麼都沒想到雷利作為海賊的開場竟然是這樣的。她一下被勾起了興趣，整個人在雷利的懷裡轉了個身面對他。
　　「然後呢？」
　　雷利順勢攬過茉莉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笑著問她：「你要從頭開始聽嗎？那會很長很長。」
　　「很長？」茉莉頓了頓，「對哦，你出海當海賊的時間都和我年紀差不多了…」
　　雷利的笑容頓時僵在嘴角：「……」
　　「這麼一想，難怪你一開始要以「年長」的理由拒絕我呢。 」
　　茉莉抽出手，雙手抱胸，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還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確實呢，我對你來說太幼稚了呢。」
　　茉莉瞟了一眼雷利，看到他一臉吃癟的樣子就覺得解氣。
　　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終於轉到她手裡了。
　　「甚至都沒這個資格知道希爾巴茲·雷利的全名。」
　　茉莉越說越起勁，一邊調侃他，一邊偷笑。
　　「對不對，希爾巴茲·雷…唔？」
　　就在這時，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堵住了茉莉沒說完的話。
　　茉莉瞬間瞪大了眼睛，整個人陷入了恍惚之中。
　　主動權，在這一刻，換人掌握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茉莉只能被動地接受著，大腦也暫時失去了做出判斷和反應的能力。
　　她眨了眨眼，感受著從嘴唇上傳來的碾動和摩擦。
　　「別再反復提醒我了。」
　　「我很後悔。」
　　雷利低啞干澀的聲音貼著茉莉的嘴唇透出來，但茉莉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只知道自己現在很糟糕，非常糟糕。
　　她的心髒怦怦跳著，快要爆炸了。
　　這是一次帶著試探意味的親吻，只是輕輕地摩擦，靜靜地觸碰。從唇角到中間，又從中間到下巴，因為緩慢，所以折磨。
　　「雷、雷利…？」
　　她的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抖，但在額頭被輕輕一吻後，便消散了大半。
　　害怕變成了緊張，緊張到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喉頭滑動間，茉莉的下巴便被握在她頸側的大手強硬地頂了起來，大拇指的指腹輕輕在下巴的軟肉上摩擦幾下，然後陣地開始下移。
　　柔軟又發燙的觸感從下巴一路延伸下去，最後停在了鎖骨的位置，反復碾壓幾次後，才堪堪放過她。
　　「茉莉。」
　　「嗯？」
　　茉莉的腦袋還有些暈乎乎的，聽到雷利的聲音也只是下意識的回應。
　　「回去以後，我也搬到樓上住吧？」
　　「嗯…嗯？」茉莉警覺地看向他。
　　「那就這麼說好了。」
　　「等下，不是…」
　　「好了，起來吧，餐廳裡的香味已經飄過來了。」
　　「不是，唔啊！雷！」
　　「小心，我抱你下去。」
　　…
　　在賈巴的指揮下，短短兩周，他們便順利抵達了艾爾巴夫。


第69章
　　雷利和茉莉的相處似乎並沒有因為身份的轉變而有什麼特別的變化，兩個人又像是朋友，又像是情侶，只不過動作自然且親昵了許多。
　　然而，這也只是他們自己的感覺罷了。船上的巨人們看他們的眼神可是一天天變得奇怪了起來的。
　　「所以說，一直盯著我看什麼？」
　　雷利頂著一頭的目光，無奈地放下了酒杯，抬頭看向他們。
　　「嗯，只是看看…」
　　「對、看看，看看…」
　　偷看被發現了，巨人們的反應相當一致，他們立刻直起身來，扭過頭，摸手的摸手，撓頭的撓頭，喝酒的喝酒，總之都忙活了起來。
　　雷利被他們的反應逗笑了，放下酒杯，雙手抱胸盤腿靠坐在桌上，對他們仰了仰下巴。
　　「說吧，想問什麼？」
　　此話一出，一個個碩大的腦袋都擠了過來，把雷利頭頂的光線遮了個干淨。
　　「嘿嘿嘿嘿……」他們露齒一笑，「雷利，茉莉小姐她？」
　　「？」雷利挑起一邊眉毛，「你們不是看到了嗎？和莉普裡在甲板上釣魚。」
　　「嘿嘿嘿，雷利——」
　　不過很顯然，巨人們想問的根本不是她在哪這種簡單的問題。
　　「什麼？」
　　而雷利裝作沒明白的樣子，也同樣對他們露齒一笑。
　　巨人族：「……」
　　「雷利桑，你不要裝沒聽懂的樣子啊。」
　　「是啊雷利，你知道我們想知道什麼的！」
　　「喂！雷利，別賣關子了！」
　　雷利對於他們的話一一點頭，在幾個巨人馬上要急得吹胡子瞪眼的時候，才慢悠悠地抬手壓了壓，做了個讓他們安靜的手勢。
　　巨人連忙又露出了期待的表情，低頭著他。
　　「嗯，對。」他言簡意賅地回答完了。
　　氣氛詭異地安靜了幾秒鐘後，餐廳裡便又炸開了。
　　「？就這樣？」
　　「太簡短了吧！」
　　「喂！！雷利！！」
　　「哈哈哈哈哈！」雷利笑得不行，按著自己的大腿，低下了頭。
　　「雷利！！」
　　「好了好了。」他擦去了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其實沒什麼好說的，只是當初我是以鍍膜工匠的身份和茉莉認識的，所以她一直不知道我是誰。」
　　「啊，難怪我覺得哪裡怪怪的！」
　　「你竟然一直沒告訴她嗎？」
　　「本來也沒想瞞著的，只是拖著拖著…就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了。」雷利捏了捏眉心。
　　「所以你這次才特意帶著茉莉小姐一起來的吧？」
　　賈巴才坐在巨人們的肩膀上，手裡拿著骨棒，對雷利揮了兩下，嘴裡還小聲嘀咕著什麼「船上就沒有可以躲的地方」、「壞心眼子」的。
　　雷利也沒有隱瞞的意思，面對賈巴的指指點點，他還光明正大地點頭承認了：「是啊。」
　　「你別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啊雷利！」賈巴橫眉豎眼，站了起來開始對他大聲地指指點點。
　　巨人瞄了一眼遠處垂釣的莉普裡和她肩頭的茉莉，壓低聲音小聲問：「哎，雷利，萬一茉莉小姐拒絕了你…」
　　賈巴沒好氣地幫雷利回答道：「哈！那他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來想之後怎麼辦。」
　　對於賈巴的揣測，雷利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著又端起酒杯，朝他們舉了舉。
　　「真是不錯的酒。」一口下肚，雷利便贊賞起來。
　　「當然了，這可是艾爾巴夫帶來的酒！」
　　「來吧來吧，大口喝起來！」
　　「嗯？等等，我還想問問雷利，他們怎麼認識的呢！」
　　「我聽茉莉小姐說，她是在酒吧工作的？所以才認識的吧？」
　　雷利點點頭：「對，她們酒吧的酒很不錯。」
　　「雷利，那天我看茉莉小姐這麼生氣，還以為你要失敗了…你跟她說什麼了？」
　　「唔…」雷利抱著胳膊想了想，認真地回答，「大概就是——說了一些話。」
　　「喂！你這算是什麼回答啊！」
　　「別問這些了哈哈哈，雷利肯定不會告訴我們的！」
　　巨人們一邊喝酒，一邊忍不住嘰裡咕嚕地湊近聊起來，一個比一個好奇，再加上有賈巴在旁邊添油加醋的，整個餐廳的屋頂都快被吵翻了。
　　畢竟他們的壽命比起人類要漫長得多，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自然要好好聊聊。
　　雷利也知道，所以也不阻止他們，笑著坐在中間當他們的新話題，順便解答他們的疑問。
　　賈巴忽然想起來什麼，他一拍大腿喊著：「啊！還有還有，茉莉怎麼看都比你小很多吧雷利！你該不會，你…」
　　「啪」，雷利的酒杯突然放了下來，在桌上發出輕響。
　　「年紀又不是什麼大問題。」手指在腿上點了幾下後，雷利端著一張笑臉抬頭看賈巴。
　　「我和茉莉都不在意這些。」語氣也相當淡然。
　　賈巴：「……」
　　巨人們：「……」
　　氣氛安靜了兩秒，雷利把最後一口酒喝下肚後，站了起來。
　　「好了，我去看看茉莉和莉普裡的收獲。」
　　說罷，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縱身跳下桌子，雙手插袋，往船頭的方向走去。
　　餐廳裡的家伙們默默地目送著他離開，在雷利的腳步踏出門的同時，賈巴嘴裡突然哼笑了一聲。
　　「哼哼，超——級在意啊。」他嘴角往下一壓，做了個鬼臉，「那個家伙。」
　　雷利的腳步一頓。
　　「噓！噓！山先生啊！」
　　「山先生！」
　　年輕的巨人慌張地抬手擋住了賈巴的身形，然後對著雷利的背影「嘿嘿」假笑。
　　好在雷利並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去。
　　看他走遠了，他們這才松了一口氣。
　　「山先生…你們倆別在我們船上打起來啊。」
　　「我們可沒有第二艘船可以出海了！」
　　賈巴皺眉：「哈？我是這麼衝動的人嗎？」
　　「……」沉默。
　　賈巴：「……？」
　　「哈哈哈哈哈！」
　　這一打岔，讓餐廳裡又恢復了剛才的吵鬧聲。一把胡子的巨人們給賈巴又倒滿了一杯酒，拉著他繼續鬧起來。
　　「哈哈哈哈，好了賈巴，來，干杯吧！」
　　「對了賈巴，別說雷利了，你和莉普裡怎麼樣啊？」
　　「喂，別忽然扯到我身上啊！」
　　…
　　另一邊，茉莉正跪在莉普裡腿上，認真地盯著海面上。
　　聽到船艙那傳來的笑聲，她這才忍不住轉頭看去：「發生什麼事了嗎？是賈巴先生嗎？」
　　巨人們的臉她還沒認全，但她認得出賈巴那有特色的聲音。
　　「嗯？那些家伙啊。」莉普裡托著下巴，「別管他們，他們總是這樣哈哈哈哈哈。」
　　茉莉換了個姿勢，挪到了莉普裡的膝蓋上，這樣能更清楚地看著海面。
　　聽著賈巴的笑聲，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仰頭去看莉普裡：「莉普裡，你和賈巴先生…是戀人嗎？」
　　莉普裡這下低下了頭，聽到茉莉的問題，她一點都沒有意外，反而很坦然地點了點頭。
　　「算是吧？」
　　「算是？」
　　「嗯，因為那個膽小鬼還沒敢來當面和我說。」莉普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膽小鬼…？」
　　茉莉有些奇怪，就算是她，也不止一次聽到了賈巴對莉普裡毫不掩飾的愛意…難道那些話他敢對他們說，卻不敢對莉普裡說？但是現在聽莉普裡的意思…
　　「沒有當面說，但你卻已經答應了？」茉莉勉強地解讀出來這個意思。
　　莉普裡「噗嗤」一下笑了，她點點頭，用手指輕輕點了點茉莉的脊背：「是啊，有些事情並不需要說得那麼清楚。」
　　看茉莉不太明白，莉普裡繼續說：「茉莉，我是巨人族，你知道嗎？巨人族的平均壽命有300多歲。」
　　「我的生命比他長太多了。就算等他變成白發蒼蒼的老頭，我也還很年輕。」
　　莉普裡說著，看似無奈地攤了攤手。
　　「所以啊，我不想將這麼珍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莉普裡說完，又露出了和剛才一樣溫柔的笑容，拽了拽魚竿，繼續釣魚。但聽到她這一番話的茉莉卻當即有了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她沉思片刻，嚴肅地轉過身，手搭上莉普裡的手指，認真發言：「莉普裡，我明白了，你說得很對。」
　　莉普裡的笑容一頓：「……？」
　　與此同時，雷利也走了過來。
　　「收獲怎麼樣了？」他跳上了船舷，走到莉普裡的腿邊停下。
　　「嗯？他們放過你了？」莉普裡笑著問。
　　「啊，可惜賈巴應該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雷利點點頭，一邊對茉莉伸出手，「茉莉。」
　　「雷利！」
　　茉莉看他來了，便從莉普裡的腿上滑了下去，然後抓著雷利的手穩穩地站到了船舷上。
　　「是嗎？那還真是一件好事哈哈哈哈。」莉普裡一聽賈巴被抓住了，反而笑得更高興了。
　　雷利想到賈巴之後的境遇，也忍不住笑起來。但笑著笑著，卻對上了嚴肅地盯著自己的茉莉。
　　「茉莉，怎麼了？」
　　茉莉沉著臉，又靜靜地看了他幾秒，才伸手非常沉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利，我會好好對你的。」
　　雷利：「……？」
　　雷利根本摸不著頭腦，只能抬頭去看莉普裡，希望得到一點啟示。可惜，他看到的卻看到莉普裡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睜大了眼睛，然後便突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莉普裡笑得拍大腿，連釣竿都不停地顫動起來了。
　　雷利：「？」
　　他低頭又看茉莉。
　　茉莉什麼都沒說，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胳膊，認真地「嗯」了一聲。
　　雷利：「……？」
　　直覺告訴他，總之不是什麼好事。
　　*
　　有賈巴的指揮，僅用了兩周左右的時間，他們便順利到達了艾爾巴夫。
　　這座一直存在於各種傳說中的島嶼不愧是巨人族的故鄉。
　　島上的一切都顯得巨大無比，茉莉的故鄉香波地島和這裡根本沒有可比性。
　　茉莉迫不及待想要下船去好好看看這座島，然而對她來說，下船也是一個大難題。
　　巨人的船上，連船梯都大得可怕。她看著那一階就有她大半個人高的台階，毫不猶豫地轉身想要去找雷利。
　　然而，茉莉遠遠地只看到雷利正抱著胳膊在和賈巴說些什麼，她當即咽回了求助的話，又轉身對著台階發愁起來。
　　早知道雷利還有事要談，她就應該應了莉普裡他們的要求，跟著巨人們先下船了看看了。
　　不過即使茉莉轉身得再快，雷利也早就感覺到了她一瞬間的視線。他轉過頭，就看到茉莉蹲在船梯邊，不用問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腳下當即往茉莉的方向一動，嘴上也快速地說：「好了，茉莉在找我了，我先過去。」


第70章
　　「茉莉在找我了。」
　　聽他這麼說，賈巴偏過頭也看了過去，忍不住揶揄兩句：「哎，雷利，你是不是該請我喝酒？」
　　「哈，你是說…你那一嗓子？」雷利忍不住笑了。
　　「咳咳，要是沒有我推你這一把，你肯定到現在都還在想對策。」
　　賈巴對著拳頭咳嗽兩聲，完全不提自己一嗓子就把雷利被關在茉莉門外的事情捅給全船知道這件事。
　　不過雷利也不得不承認，從某種角度上來講，確實多虧了賈巴。
　　「賈巴，謝了。」
　　賈巴見此也收斂起了剛才不正經的表情，對雷利粲然一笑：「嘿。」
　　「啊對了，雷利，艾爾巴夫不比別的島，茉莉那裡…」
　　「我知道，不會讓她離開我的視線的。」
　　雷利說著轉過頭，對賈巴擺了擺手：「我先過去了。」
　　「哦！斯賓塞現在估計在酒館呢，那家伙看到茉莉絕對會大吃一驚的，我已經迫不及待看他的表情了哈哈哈！」
　　「哈哈哈正好，那家伙的情報也該更新一下了。」
　　雷利仰頭笑起來，看起來對這一次的碰面期待已久了。
　　他快步走到茉莉的身邊，在她幾步遠外便緩下了腳步。他的眼前，茉莉正撐著自己的身體坐在台階上，伸長了腿努力去夠下一節台階。
　　「需要幫忙嗎？」
　　雷利在她的身旁蹲下，看著她艱難的動作，忍不住發笑。
　　他突然在身後響起的聲音把正專注於琢磨怎麼下船的茉莉嚇了一跳，差點屁股往下一滑，直接摔下去一階，還好被雷利伸手一把勾住了腰，重新拉了上來坐好。
　　「雷、利？」
　　雖然聽出了雷利的聲音，但茉莉的呼吸還是變得急促了，下意識抬手勾住了雷利的脖子，叫他名字的聲音都劈了個叉。
　　「抱歉，嚇到你了。」
　　單看他來不及收斂的笑容就知道這家伙的道歉沒什麼誠意。他順手抱著她站了起來，顛了顛懷抱，讓她直接趴在自己的肩上。
　　「你們這麼快就談完正事了嗎？」
　　茉莉順著他的肩膀往他身後看去，可那邊早就不見賈巴的身影了。
　　剛才要下船前，賈巴特意叫住了雷利，她還以為雷利和賈巴在上島前還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再說說，所以她都做好了自己往下爬的打算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回來了。
　　「嗯，只是聊了些以前的事情。」
　　雷利說著便抱著茉莉如履平地一般跳下了船，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在失重的情況下，茉莉只覺得自己的心髒忽然被吊起，又啪地落下，連忙抓著他的衣領小聲喊著：「雷利！」
　　「嗯？怎麼了？」
　　「你、你別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啊…！」
　　然而話剛出口，茉莉又閉上了嘴。
　　危險？什麼危險？還能有什麼比希爾巴茲·雷利這個人更危險的？
　　「雷利，快放我下去。」她撇撇嘴，推了推雷利的手。
　　雷利充耳不聞，握著她的手又壓了下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說，這座島上可不只是有巨人族。」
　　不只有、巨人族…？
　　雷利話裡隱含的意思讓茉莉推拒的手一頓，她知道他從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嚇唬她，所以只猶豫了一瞬，便聽他的話不再動彈了。
　　茉莉四處看了看，發現巨人們正在岸邊忙碌地搬運貨物，沒有人會注意到有個小矮人正被另一個小矮人抱著走。
　　這樣一想她安心了下來，原本的不好意思也減輕了。她一偏頭，臉頰靠在雷利的肩膀上，把自己的側臉都擠得扁扁的。
　　忽然，他們被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頭頂傳來莉普裡的聲音。
　　「嗯？你們總算下來了。」
　　莉普裡手裡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酒桶，彎下腰騰出手，用手指點了點茉莉的腦袋。
　　茉莉捂著後腦勺抬起頭：「莉普裡？」
　　她急忙推了推雷利的肩膀想要下來，雷利只能不情不願地、慢吞吞地將人放了下來。
　　「莉普裡，你要去哪？」茉莉往前一步，仰著頭問她。
　　「我們要先把船上的貨物搬去村子裡，」莉普裡蹲下身，指了指岸邊的一間巨大木屋，「雷利，你先帶茉莉去酒吧吧，住處等晚點我帶你們去。」
　　「好，麻煩你了，莉普裡。」
　　莉普裡擺了擺手，站起來，抱著酒桶往島上走去。
　　等莉普裡走遠了，茉莉才繞過雷利，往前張望那間她口中的酒吧。
　　「雷利，那個竟然是酒吧嗎？」
　　「是啊，那裡有很多外面從來沒見過的酒。」
　　「比如賈巴先生說的苦艾酒？我可以帶一點回去嗎？」
　　「啊那個啊…」一提起苦艾酒，雷利就有些後怕地捏了捏眉心，「那個不行，一般人喝了可能會產生幻覺。」
　　「聽起來你好像經歷過那種幻覺？」
　　「嗯，很多年以前。」
　　「是怎麼樣的？」
　　茉莉被勾起了好奇心，大跨一步，攔到了雷利的面前，擋住了他。
　　雷利被迫停下腳步，低頭去看她，然後擺出了一張非常嚴肅的臉提醒她：「那絕對是一場超級大麻煩。」
　　「因為幻覺影響很大嗎？」
　　「唔，主要是因為喝的是我們船上的問題兒童。」
　　「雷利，你的同伴們知道你在背後這麼說他們嗎？」
　　「當面的話我就不只是說這麼簡單了。」
　　雷利笑出了聲，抬手把茉莉高高昂起的腦袋按了下去，然後牽過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側，這才得以看清面前的路，繼續往前走去。
　　茉莉：「？」
　　雖然被壓制了，但不影響茉莉抓著他的胳膊，嘰嘰喳喳地繼續湊到他旁邊聊天。
　　「雷利，這麼聽起來，你真的是羅傑海賊團的副船長？」
　　「是，」雷利點了點頭，「怎麼突然這麼問？」
　　「嗯…我聽賈巴先生說他才是。」
　　而且「冥王」雷利是「海賊王的右腕」，「吞山」賈巴是「左腕」，聽起來好像不分上下的樣子。
　　雷利這下停下了腳步，他轉過頭，拉著茉莉的手，把她也拽停下。
　　然後認真地和茉莉說：「不要聽他瞎說。」
　　茉莉：「？」
　　在談話間，兩個人很快走到了岸邊的小木屋那。
　　酒館的大門敞開著，裡面已經有熱鬧的說話聲了。
　　「下午好。」
　　雷利隨口問了聲好，便拉著茉莉走進酒館，當他們的腳步踏進去的時候，那些喧鬧聲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說真的，先不管這突然讓人緊張的安靜，光是入目之處全是巨大的腳，就夠讓茉莉害怕的了。
　　她默默地從雷利的身側挪到了他的身後，抓著他的衣擺，小心地透過他肩膀看裡面。
　　「哈哈哈哈哈！」
　　然而，就在這樣的安靜中，卻有一個男人的笑聲格外突兀，似乎根本不受環境的影響一般。
　　「好久不見啊！！雷！！利！！」
　　猝不及防的，茉莉被抓著手腕往後一推，她踉踉蹌蹌地後退到了門外，緊接著便是一股強勁到會迷住眼睛的颶風，吹得茉莉下意識抬手擋住了眼睛。
　　「當！！」
　　「我說，你這個招呼是不是打得——」雷利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握住了一把刀，橫在胸口，抵擋住破風而來的那把刀。
　　「太用力了啊！！」
　　話是這麼說的，但雷利絲毫沒有被壓制的樣子，反而臉上露出了格外愉悅的笑。
　　他雙手握住刀柄，腳下慢慢用力，木地板被踩出一條條裂縫，甚至崩出了木屑。
　　然後，猛地往前一跨步，兩柄刀的刀刃劃出了「刺啦」的刺耳聲。
　　又是「當」的一聲清響，茉莉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兩道人影就已經從酒館裡纏鬥到了酒館外。
　　「雷利？」
　　茉莉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去。
　　然而，面前的戰鬥根本不是她能夠看得清的。在寬闊的場地上，兩道人影的速度快到只剩下了殘影。茉莉的眼睛沒能捕捉到他們戰鬥的樣子，耳邊卻在不停地響著丁零當啷的聲音，告訴她這場戰鬥一直在進行著。
　　她怎麼都沒想到只是剛到莉普裡說的酒館就發生了這種事情，她不由地替雷利擔心起來。
　　但與此同時，茉莉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了所謂的冥王雷利的強大。
　　這就是…站在大海頂端的海賊團的人嗎？
　　「哈哈哈哈好！斯賓塞！你別被雷利壓下去啊！」
　　「雷利！你的刀倒是一點也沒生疏哈哈哈哈！」
　　沒一會兒，茉莉的身後便出來了好幾個巨人，他們也不去打擾正在戰鬥中的兩人，只是站在門口，抱著胸口看他們。
　　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讓茉莉嚇一跳了。
　　她連忙往前跑出一大段，躲在了酒館的側面牆邊，免得被這群巨人踩到。
　　「喂！我說你們幾個！小心別踩到客人了！」
　　正在這時，一道帶著稚氣的女聲響了起來。從這群巨人的身後，走出了一個明顯是孩子的巨人。
　　她一頭粉發，臉上還有好些個小雀斑。她一下伸出胳膊，擋在了茉莉的面前，攔住了那群巨人。
　　「啊啦！瑪多？」
　　「啊呀抱歉抱歉，難得看到雷利和斯賓塞的切磋。」
　　被叫做瑪多的女孩絲毫不讓，她皺著眉喊道：「那也不能這樣啊！真是的，差點傷到客人！」
　　說罷，她轉過頭，蹲下身，對茉莉伸出了手掌。
　　「你沒事吧？抱歉，他們太粗魯了。」
　　茉莉將剛才的一切看在眼裡，當然也明白了面前的瑪多大概是這家酒館的人，而且還是個很好的孩子。
　　她試探著走上了瑪多的手掌，任由她將自己捧到胸口，方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雷利他們的戰鬥。
　　「謝了！瑪多！！」雷利抽空喊了一聲，「拜托你幫我照顧一下茉莉！」
　　「包在我身上！」瑪多自信地應了一聲，又將茉莉往胸前攏了攏。
　　雷利的這番話等於是坐實了瑪多的安全性。
　　這下，茉莉完全可以完全安心地將雙手搭在她的大拇指上了，就像站在一座有圍欄的高塔上。
　　「謝謝你，瑪多小姐？」她扭過頭道謝。
　　「不客氣。」瑪多笑了起來，臉頰凹陷出兩個小酒窩，怎麼看都是孩子模樣。
　　「當」的又是一聲後，兩個人的身影停在了場地中間。
　　茉莉這才勉強看清，原來雷利的對手是一個扎著長馬尾，穿著一身簡單休閑裝的男人。
　　應該是叫…斯賓塞？
　　「嗯？」斯賓塞停了下來，偏了偏頭，「雷利，那個女孩子是你帶來的？」
　　「我還沒來得及跟你介紹，你就一刀過來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放下了刀，一起朝著酒館走去。
　　「嘿，不打了嗎？」
　　「我們看得正興奮啊。」
　　巨人們哈哈笑著問他們，嘆息一場精彩的戰鬥就這麼戛然而止了。
　　斯賓塞收起刀，捋了一把長辮子，笑著喊道：「不打了！現在再打也打不出什麼結果啊。」
　　頭發有些凌亂，他干脆扯下發圈，叼在嘴裡，准備重新綁一次頭發。
　　「唔利，你還唔告訴我，那個女孩唔誰？」
　　雷利按著脖子扭了扭，眼睛看著擔心地盯著他的茉莉，朝她喊了一聲：「安心，我沒事。」
　　然後才狀似隨意地回答斯賓塞的問題：「哦，她是茉莉。」
　　「我的戀人。」
　　「唔，原來是你的唔人啊…嗯？」
　　斯賓塞嘴裡叼著的橡皮筋落了地。
　　「你的、戀人？？那個小姑娘——」他面容扭曲起來，看看茉莉，又看看雷利。
　　「和你——？」
　　聲音無法克制地劈了叉。
　　雷利瞥他一眼，一副他在大驚小怪的樣子，然後掏了掏被他吵得癢癢的耳朵。
　　「嗯，對。」他壓著嘴角，淡定地回答。


第71章
　　…
　　在巨人酒館裡，茉莉在火柴盒上如坐針氈。
　　理由很簡單，面前的長發男人已經頂著一張好奇的臉，抱著胳膊，彎著腰，對她從上到下從左到右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了。
　　她拘謹地將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像是聽課的學生。但眼神已經忍不住往雷利那邊瞟了，眼裡寫滿了求救。
　　「好了吧，斯賓塞。」好在雷利很快便接收到了她的眼神示意，主動擋在了他們中間，攔住了斯賓塞的視線。
　　「嘖。」
　　斯賓塞沒有說什麼，但看起來也知道自己這樣盯著茉莉看不好，連忙撇開了視線，轉而開始圍著雷利轉。
　　雷利：「……」
　　他無奈地抓了一把頭發，然後拽住了斯賓塞的胳膊。
　　「你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吧，不要再圍著我們轉了。」
　　斯賓塞聽雷利這麼說，才勉強同意了，腳下踢著另一個火柴盒過來，踢到茉莉的旁邊，然後招呼雷利一起來盤腿坐在盒子上。
　　兩個人肩並著肩，斯賓塞輕松地接過瑪多遞過來的盤子，放在了他們的面前。
　　斯賓塞和雷利同時拿出了剛才對戰用的刀，用毛巾擦干淨刀刃後，插起了一塊肉。只不過斯賓塞在往嘴裡塞，雷利卻在給肉切小塊。
　　斯賓塞嚼著肉，笑他：「謔，不做海賊以後，你連動作都變斯文了？」
　　「是嗎？」
　　雷利笑了笑，他目不斜視，繼續手上的動作。在快速幾下揮刀中，肉被碼成了整齊的小小塊，鋪在盤子邊緣，還在其中一塊肉上叉上了一根草莖當叉子用。
　　斯賓塞托著半張臉，盯著他的動作看，剛想說些什麼，就看到了他把盤子轉動了些許，然後鋪著肉塊的那一邊，轉到了茉莉的面前。
　　斯賓塞欲言又止：「……？」
　　雷利對茉莉說：「餐具忘記帶下來了，先這樣吃？等下我去船上拿。」
　　「好…」
　　茉莉剛剛還在愁該怎麼吃東西，現在雷利就給出了解決辦法，她高興地站在盤子旁邊琢磨艾爾巴夫的食物。
　　解決了茉莉這邊的問題，雷利自己這裡顯得隨意了許多，他直接用刀叉了一塊腿肉吃起來。
　　察覺到扎在臉上的灼熱視線，他一轉頭，就看到了斯賓塞正眯著眼睛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放下到嘴邊的肉，好笑地問他：「你要問什麼？」
　　但斯賓塞卻一把攔在他的胸口，把他往後一推，探出頭去和茉莉說話。
　　「茉莉小姐，冒昧地問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茉莉腮幫子裡塞著肉塊，沒想到斯賓塞不和老伙伴雷利說話，反而找自己說，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茉莉磕磕巴巴：「我、我今年…」
　　雷利當場打斷：「你確實很冒昧。」
　　他一把抓住斯賓塞的手腕，把他又推了回去，重新擋在兩個人的中間。
　　「噗，好吧好吧。」斯賓塞也不生氣，反倒是一下笑了出來。
　　本來他就是開玩笑逗雷利的，現在目的達到了，也不需要去追根究底問。
　　他又咬了一口肉，用肩膀碰了碰雷利，然後對茉莉說：「嗯，初次見面，我是斯賓塞，雷利以前一條船上的同伴。」
　　「以前？現在也是吧。」雷利插了一嘴。
　　「喂喂喂，注意措辭啊！現在你是香波地的鍍膜工匠，我是四處游覽的普通旅客，賈巴、賈巴是…」
　　「愛的傳教士。」一旁的巨人把手攏在嘴邊，小聲提醒斯賓塞。
　　「啊，對，愛的…愛的…啊！這個詞我說不出口，那家伙是怎麼能一直掛嘴邊的！」
　　斯賓塞用掌根按了按額頭，對這個稱呼萬分抗拒。
　　「喂，不要趁我不在偷偷說我的壞話啊。」
　　正在這時，話題的主角現身了。他坐在莉普裡的肩頭，咧著嘴對他的同伴們指指點點。
　　斯賓塞立刻指指點點回去：「偷偷？我可沒有偷偷。」
　　「哈？你還不是偷偷的？」
　　「我沒有！」
　　「有！」
　　「沒有！」
　　雷利按了按眉心，無奈：「你們還是小孩嗎？」
　　雷利發話了，他們倆才勉強安靜了下來，互相「哼」了一聲，然後擠著坐在了同一個火柴盒上。
　　雷利硬是被他們擠了下去，他干脆對茉莉打了個眼色，在茉莉會意地往旁邊挪開後，坐到了她的身旁，把空間讓給他們。
　　這樣的場景看來已經上演了很多次了，不管是巨人族還是雷利，都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勸架的意思沒有，但看戲的倒是很多。
　　茉莉看他們這樣，伸手半掩著嘴，湊到雷利的耳邊問他：「雷利，這就是你說的船上的問題兒童嗎？」
　　雷利笑了，他把茉莉的手拉了下來，捏在自己的手心裡，然後學她的樣子小聲回答：「不止是他們。」
　　斯賓塞頓時看了過來：「雷利我聽得見。」
　　賈巴嘴巴一撇，語氣涼颼颼的：「哈，他現在哪裡還顧得上我們？」
　　兩個剛還在吵架的人，現在倒是又統一了陣線。
　　茉莉被他們突然看過來的視線嚇了一跳，想扭過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又覺得這樣好像更加刻意了，只能縮在雷利的身後，用微笑來掩蓋。
　　而雷利對兩人的揶揄置若罔聞，只是看著他們忽然笑了起來。
　　「噗嗤…哈哈哈哈！」
　　斯賓塞和賈巴見此也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捧著肚子大聲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三個人笑得莫名其妙的，卻偏偏帶著整個酒館的人都高興了起來。
　　他們舉杯痛飲，跟著雷利他們一起歡笑，還有幾個巨人站了起來，跺著腳載歌載舞起來。
　　茉莉沒見過這樣混亂又吵鬧的場面，比她以前在酒吧裡工作時遇到的情況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下意識捂了捂被聲音震得發痛的耳朵，眼睛卻一轉不轉地盯著他們看。
　　雖然很吵鬧，但她不討厭，甚至還想跟著笑。
　　…
　　這一場宴會從白天持續到了深夜。
　　巨人們在酒館外的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拉著雷利他們繼續宴會。
　　雷利當然是通宵開宴會都沒事，可跟著他的茉莉早已經困得不行了，現在正被他抱著坐在懷裡，頭上蓋著披風，安然沉睡。
　　斯賓塞看了一眼茉莉，忽然壓低聲音問道：「雷利，你把茉莉帶來這裡…是香波地島出什麼事了嗎？」
　　「斯賓塞，也有你不知道的情報嗎？」雷利調侃著身為海賊王的情報官的斯賓塞。
　　「那是以前，我現在是消息閉塞的旅客。」
　　雷利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但是自從羅傑…後，香波地也跟著亂起來了。不，不只是香波地，以後整片大海都要熱鬧了。」
　　他低頭扯著披風的兜帽，把茉莉的腦袋嚴嚴實實地蓋上，才繼續說：「因為我，茉莉已經被海軍盯上了，我不能留她一個人在島上。」
　　「說得也是，不過你被盯上也是好事。」斯賓塞的手指在腿上比劃著什麼，「好歹不用東躲西藏了。」
　　「我也沒想要躲藏什麼。」雷利勾起嘴角，「讓海軍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也不錯。」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什麼呢？哎，說起來，我們真是好久沒坐在一起喝酒了。」賈巴晃著酒碗走過來，悠閑地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星星，「你們說，其他人在干什麼呢？」
　　「誰知道？可能也在談戀愛吧。」斯賓塞的眼神瞬間如刀一般殺過身旁的兩人。
　　「哈哈哈哈，我們的冒險結束了，當然要開始新的生活了。」賈巴毫不在意斯賓塞的調侃，「將來啊，就是我的孩子的時代了。」
　　斯賓塞不屑：「你的孩子？就憑你和莉普裡的這種進度？倒不如說雷利他們可能還比你快一點。」
　　賈巴臉一垮：「哈，你等著吧！」
　　而忽然被扯進話題的雷利連忙搖頭：「我可沒這個打算。」
　　正在這時，莉普裡低頭插了一嘴：「雷利，你不會想要一個能繼承自己血脈的孩子嗎？」
　　沒等雷利回答，莉普裡已經捏著下巴自言自語起來了：「我挺希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然後把那孩子培養成強大的艾爾巴夫戰士。」
　　雷利看話題繞不過去了，只能誠實地說道：「我只是一個海賊，我可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值得繼承的血脈。真要說繼承的話，那我倒是更想要一個弟子。」
　　「弟子？雷利，那我先給我的孩子預定一個位置？」莉普裡馬上接話。
　　賈巴把地面拍得「啪啪」響：「等等，莉普裡，我們的孩子為什麼要讓雷利來教？我就可以啊！」
　　莉普裡一挑眉：「我說的可是我的孩子。」
　　賈巴反應過來了，他頓時語塞，臉漲得通紅，著急忙慌地站起來想要說什麼，又憋著一口氣怎麼都開不了口。
　　這副表現把在場的人逗得前仰後合，連莉普裡都沒忍住笑他。
　　賈巴一下泄了氣，只能悶悶地又坐了下去。
　　笑了一陣，莉普裡壓低聲音對雷利說：「雷利，你先帶茉莉去休息吧。在船上顛簸了這麼久，她早就累壞了。這群家伙不到天亮是不會停的。」
　　她指了指不遠處還有亮光的小村子，那是他們居住的地方，那裡有幾幢專門給人類居住的房子，是賈巴來的時候特意建造的。
　　雷利攏了攏懷抱，思忖片刻，接受了莉普裡的好意。
　　…
　　茉莉是在安靜中忽然驚醒的。
　　在習慣了喧鬧的宴會聲音後，周圍又變得一片安靜，反倒讓茉莉迷迷糊糊醒了過來。
　　「雷利？」
　　「嗯？醒了？」
　　摸到身下是柔軟的床墊，茉莉頓時清醒了，整個人猛地坐了起來。
　　「這裡是？」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四周的布局——這是一間看起來像旅館的小屋子，桌椅床鋪一應俱全。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間屋子裡的東西的尺寸，竟然是適合他們居住的。
　　「是賈巴的屋子，他來這裡以後建造的。」雷利倒了杯水遞給茉莉，然後自己坐到了床沿看著她。
　　「賈巴先生啊…」茉莉點點頭。
　　如果是和雷利差不多時間開始隱居的話，那確實也足夠賈巴在艾爾巴夫建造這些適合他居住的房子了。
　　「那賈巴先生住哪裡？」
　　屋子被他們占了的話，那賈巴豈不是沒地方住了？還有斯賓塞？
　　「合適的屋子不止這一間。」雷利拿走了水杯，伸出拇指在茉莉的嘴角按了兩下，蹭掉了那些水跡。
　　「而且，賈巴早就想辦法住到莉普裡那裡去了。」
　　茉莉恍然大悟，她差點把這件事給忘了。也就是說，賈巴到現在還沒和莉普裡說清楚，但已經住到她那裡去了？
　　茉莉抱著胳膊搖了搖頭，這一對的相處模式也很有意思了，巨人族戰士和海賊果然跟她這種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不用擔心，賈巴和莉普裡會很好的。」雷利輕笑一聲，「剛才莉普裡還在說，想要她的孩子來當我的弟子。」
　　「她的孩子？」
　　茉莉一驚，她真沒想到，莉普裡不只是已經想好了和賈巴的未來，甚至都已經想好孩子的問題了。
　　等等，說起來…巨人族的莉普裡和人類的賈巴…如果想要孩子的話…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快停下！ ！
　　茉莉的臉「砰」一下漲紅，拼命叫停了自己腦子裡奇怪的東西。她臉上發燙，連忙用手背給自己的臉降溫。
　　「哎…」
　　額頭被輕點了一下，茉莉的腦袋不由自主地往後仰去。
　　雷利：「在想什麼，臉都紅了？」
　　茉莉磕磕巴巴地回答：「沒、什麼！我什麼都沒想！」
　　這太過異常的表現，怎麼可能瞞過雷利。
　　雷利往前坐了點，身體前傾，逼近茉莉，逼得她的後背都靠到了床背上，無法後退為止。
　　「嗯？」他用一個音表明了自己的不信。
　　茉莉無路可逃，雷利又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她只能干巴巴地小聲說：「我只是在想、巨、巨人族和人類…孩子…就是…」
　　她實在說不下去了，這要怎麼說啊！
　　她雙手撐在雷利的胸口，用力一推。
　　雷利可能也被茉莉的意思說愣了，竟然真的被她推開了，臉上還殘留著些許難以置信。
　　幾秒後，他一把捂住了臉，輕輕地、無奈地長嘆了一聲。
　　茉莉小心地睜開眼看向雷利：「雷利？」
　　「我就是有點、好奇…」她伸手捏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雷利嘴裡輕念著：「好奇啊…」
　　他捏了捏眉心，又捋了一把落在臉側的金發，再次俯下身，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茉莉緊張起來：「雷利？…你做什麼？」
　　雷利一本正經地說：「嗯…滿足你的好奇。」
　　茉莉疑惑：「？」
　　但當感覺到衣服下擺被緩緩地扯出了一個入口，緊接著熾熱的手掌貼上自己的皮膚時，茉莉再怎麼樣也都明白這個家伙的意思了。
　　她腦中警報大作。
　　「你等一下！雷利！我不好奇了！一點也不好奇了！」
　　「雷利！」
　　「雷…唔！」


第72章
　　…
　　夜深了，巨人族們還在岸邊的酒館裡載歌載舞，火光閃爍，反而讓在城鎮一角的小矮人屋附近靜悄悄的。
　　在這一間陌生的房間裡，只有耳邊越發沉重的呼吸聲這麼熟悉。
　　茉莉也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情況，明明她只是剛巧醒過來，然後隨口和身邊的雷利聊了兩句莉普裡他們。
　　那為什麼…火會燒到她自己的身上…？
　　「雷…利？」茉莉的聲音有些顫抖，推拒的手也跟著顫抖起來。
　　按在雷利胸口的手被握住了，隨即五指被迫張開，反被壓在了自己臉側，動彈不得。
　　「嗯？」
　　雷利的金發已經長長了不少，他低下頭的時候，那些長長短短的發絲掃過茉莉的睫毛，讓她不由地眯起了眼睛。
　　「我也把頭發留長吧。」他的聲音極其低啞，像是氣聲，聽得茉莉耳朵癢癢的。
　　「留…長？」
　　茉莉艱難地跟上雷利的話——雖然她覺得現在這個氣氛和場合聊頭發好像哪裡怪怪的，但是就這麼湊合著聊吧。讓他的嘴說話，總比讓他的嘴亂來好。
　　被按住的手指動了動，試圖擺脫雷利的桎梏，可很顯然，雷利並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反而在她有動作的時候，將手指扣得更緊了。
　　「是啊，你不是很擅長編頭發嗎？」
　　雷利悶聲笑了，他騰出手來，將茉莉散亂在枕頭上的、壓在身下的頭發一點點捋順，以免等下被扯痛。
　　「你想讓我…給你編嗎？」茉莉腦袋懵懵的，對雷利突如其來的想法不太能理解，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伸手摸上雷利的側臉，然後學著雷利以往幫自己捋頭發的樣子，想幫他將碎發捋到耳後。
　　「不過我只會簡單的…麻花辮…可以嗎？」
　　「當然可以。」雷利的聲音裡仍然聽得出笑意。
　　茉莉現在的感官都變得遲鈍了，她說得很慢，因為夜色深沉，她看不清雷利臉龐的輪廓，只能憑借著摸索勉強幫他整理好發絲。
　　這也不可避免地給了她一個將雷利從臉頰到嘴唇到脖子摸了個遍的好機會。
　　雷利那副帶著反光的圓眼鏡還在月色的襯托下泛著些微亮光，茉莉的手指觸碰到那副眼鏡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忽然摘下了他的眼鏡，放到一邊，然後手指碰上了他眼睛上的那條疤。
　　平時有眼鏡的遮擋，這條疤痕並不明顯，但摘下眼鏡，再觸摸上去，茉莉才能清楚地感覺到指尖凹凸不平的觸感。
　　茉莉從來沒問過這條疤痕的由來，因為能讓雷利在這種脆弱的地方留下傷痕，那多半不是什麼好的回憶，她也沒有必要多提。
　　而現在，在這麼近的距離，在這麼親密的時刻，她還是沒有問他的想法，她只是捧著雷利的臉，想讓他再把頭低下來一點。
　　視線陷入模糊的雷利稍稍遲疑了一下，便還是順著茉莉的力氣低下頭。
　　然後，他便感覺到了眼睛上傳來的輕柔親吻。一個帶著珍惜和心疼的輕吻。
　　視力、黑暗，這些對他這樣的人來說根本沒有任何影響，相反的，或許還只會讓他的感官變得更加敏銳起來。
　　雷利閉著眼睛，靜靜地感受著眼睛上的溫度。
　　「希爾巴茲·雷利…」
　　「嗯。」
　　自從知道他的身份後，茉莉就總喜歡叫他的全名來威脅他，然後看著他吃癟的樣子笑個不停。
　　但這次不是，茉莉的聲音裡沒有任何調笑的成分。她只是非常清晰地認識到了，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希爾巴茲·雷利。」她又叫了一次。
　　「嗯。」雷利也自然地回應了一聲。
　　兩個人額頭貼著額頭，享受著這靜靜的一刻。
　　茉莉想要抬手去抱住身上的人，卻忽然意識到自己的一只手還被他壓得死死的。
　　手指動了動，依然掙不開，卻能握起，摸到雷利相較而言粗厚得多的皮膚，像是在悄悄地傾訴他在海上幾十年的歷練。
　　幾十年啊…
　　在這一刻，茉莉很不合時宜地想到了莉普裡的話。
　　【我的生命比他長太多了。就算等他變成白發蒼蒼的老頭，我也還很年輕。 】
　　突然，雷利感覺自己的肩膀被拍了拍。他睜開眼，看到的是茉莉皺起的眉頭，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嚴肅又難以啟齒的問題。
　　接著，他聽到茉莉用非常隱晦的話問他：「雷利，你這…這樣會不會傷身體？就是…你還能…」
　　一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雷利才猛地坐了起來，甚至連她的手都松開了。
　　「哈…」
　　幽靜的房間裡，茉莉聽到了非常瘆人的一聲笑，讓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直覺大事不妙，蹬著腿，想要從雷利的身下往後爬出來。
　　可惜，就在她曲著腿，馬上就要成功地從雷利身下脫離時，腳腕就被一把握住了。
　　只是輕輕一拽，她又「刺溜」一下滑到了他的身下。
　　這一次，被籠罩得更為徹底了。
　　她幾乎一絲光都看不到了。
　　「雷、雷利？」
　　「嗯。」雷利應了，聲音聽起來沒多大異常，可是茉莉偏偏聽出來了他的克制。
　　「雖然我並不希望你太在意我的海賊頭銜，但是有的時候，你還是要稍微了解一下的。」
　　「什、什麼？」
　　感覺到從大腿到後腰的灼熱又粗糙的觸感，茉莉下意識去按住自己的衣服。然而這除了讓她的雙手被雷利一只手就完全控制在頭頂，從此失去自由外，什麼都做不到。
　　「雷利…？」
　　「唔…不管是「冥王」，還是什麼「海賊王的右腕」的…」
　　「這種外人給我的東西，我並不是很在意。」
　　「不過，這至少也算是世人對我的肯定吧？」
　　雷利還在說著，可茉莉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因為升溫的房間開始變得渾濁，她只能勉強去分辨雷利在碎碎念什麼，但她確實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些。
　　「你在、說什麼…？」
　　她轉過頭，眼神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她忽然發現今天是潔白的滿月啊——
　　「所以啊。」
　　雷利的聲音還在她的耳邊娓娓響起，可惜茉莉的注意力已經全在外邊的月亮上了。
　　夜色很濃，可月光很白，風一陣一陣地吹著，大片的雲正在朝著月亮奔湧，將那些皎白之處遮得斑斑駁駁的。
　　茉莉總覺得月亮好像在不停地顫動，不過仔細看看，也可能不是月亮在動，而是那些過往的雲飄得太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盯著外面看了多久，把她叫回神的是雷利的親吻。
　　然後，她的耳邊聽到了他的聲音，是他相當篤定的，甚至帶著些氣的…自證？
　　「所以。」
　　「就算我七老八十了…」
　　「應該也是沒什麼問題的。」
　　*
　　艾爾巴夫的天氣很奇怪，說熱，又覺得不蓋被子睡覺涼颼颼的，說冷，蓋著被子又會熱得出汗。
　　所以，當正午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的時候，茉莉正用雙腿夾著被子，把自己在床上團成一團。
　　雷利試探著想要把她的被子從懷裡抽出來，蓋在她裸露在外的腿上，可只要一動，便能聽到她不滿的低聲。
　　「走開啊…」
　　即使還在睡夢中，仍然不忘記要騰出手拍開雷利搗亂的手，並且連對他的語氣也變差了。
　　但雷利只是用手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子，臉上少有地露出了些許心虛的表情。
　　「叩叩」，門被敲響了。
　　雷利起身打開門，入眼的就是一張巨大的臉。
　　「雷利桑，你們昨晚睡得好嗎？要不要一起來吃午餐？」
　　巨人族的年輕人露出了一口白牙，熱情邀請雷利。雷利和茉莉昨晚退場很早，所以巨人們又來邀請他們繼續參加宴會了。
　　「昨晚…我們睡得很好。」
　　雷利笑著謝了一聲，不過還是搖了搖頭：「午餐就不用了，我們晚點會再來的。」
　　「好吧，那有什麼需要記得來酒館找我們。」巨人也不強求，一邊嘴裡還不忘說著他們離開後發生的事情。
　　比如賈巴喝多了苦艾酒，可能出了幻覺，拿著斧頭，站在桌子上跟莉普裡求愛；比如斯賓塞的頭發被酒鬼們潑了酒，害得他跳起來拔出刀追殺他們；再比如，他們一晚上喝光了酒館裡的存貨，然後一個個倒在酒館外呼呼大睡，把酒館的門口都堵住了…
　　「雷利桑，你真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熱鬧！」
　　「是啊雷利桑，今晚你和茉莉小姐一定要來啊！」
　　巨人們又邀請了一遍。
　　雷利沒有馬上答應，他想了想說：「我倒是都可以，但是茉莉累了，還沒緩過來，晚上得看她的想法。」
　　他都這麼說了，巨人們也只好點頭作罷。
　　目送走了他們，雷利重新關上門。他轉頭走到床邊，「唰」的一下，把只漏了一條縫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陽光投不進來，茉莉也能睡得更好一點。
　　但剛才門外的響動還是把茉莉吵醒了。等雷利回過頭的時候，茉莉已經眯著眼睛看他了。
　　「醒了？」
　　「想喝水嗎？」
　　「要吃點東西嗎？」
　　一連三個問題，茉莉都沒回答，只是艱難地眨了眨根本睜不大的眼。
　　「不知道…今天不上班了吧…」她答非所問，一聽就知道睡懵了，根本沒有清醒。
　　「雷利不在…哦上班去了…」
　　雷利看著茉莉又要睡過去的樣子，無奈地捏了捏眉心：「是，你今天不上班，我也不用上班，但晚上有宴會，要參加嗎？」
　　他沒想著能聽到茉莉的回答，所以也只是隨口問問。他探出身，支著一條腿坐在床沿，再次試圖幫她蓋好被子。
　　「唔？還在開宴會嗎？」
　　茉莉這下醒了過來。
　　看她醒了，雷利湊上去，嘴唇在她的臉頰上輕輕碰了碰。
　　「是啊，海賊的宴會沒個三天三夜是結束不了的。所以，晚上要去嗎？」
　　茉莉想了想：「晚上…那白天呢？」
　　「嗯…睡覺？」他說著脫下鞋子，看起來也准備爬上床補一覺。
　　茉莉立刻緊張地看他：「雷利，你也要睡嗎？」
　　「我陪你。」
　　雷利剛說完，就想到了什麼。
　　他忽然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嗯…年紀大了，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能有足夠的體力啊。」
　　茉莉當然知道雷利意有所指，她被雷利的話噎得說不出別的，只能扁著嘴「哦」了一聲。
　　雷利「噗嗤」笑出了聲，伸手將茉莉連人帶被子卷進了懷裡。


第73章
　　*
　　艾爾巴夫是個很神奇的地方，這裡不只是有巨人，還有巨大昆蟲、巨大動物、巨大植物，外界的一切在這裡都時被放大了百倍的。
　　不過這樣也合理，要不是有這麼一座巨大之島，也很難孕育出巨人族吧。
　　雷利和茉莉在艾爾巴夫逗留了將近一個月，茉莉從每天只敢跟著雷利在小鎮裡晃悠，到現在敢跟著雷利在鎮子附近的森林裡晃悠，也算是一種進步了。
　　不得不說，巨人族有很多外界沒有的先進技術，光是酒館的酒就有各種獨特的配方，更不要說用這裡特有的花蜜來制作糖果了，茉莉對此驚嘆不已。
　　於是，除開一開始因為雷利而沒辦法養足精神的那兩天，後面的每一天，她都忙著去不同的地方學習和探索，日子過得相當充實。
　　巨人族的戰士們雖然長得這麼高壯，但實際上都是溫柔的人，他們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技術教給了茉莉，因為教的老師太多，而學生只有茉莉一個，反而讓茉莉變成了搶手貨，惹得雷利沒了辦法，只能擋在中間替他們安排時間。
　　茉莉當然高興，她出海的第一座島是艾爾巴夫，那簡直就是最幸運的事情了。
　　唯一的困擾可能就是雷利這段時間變得太粘人了，幾乎是對她寸步不離，就算她只是去幾米開外的樹叢裡面摘果子，雷利的視線也會黏在她的身上。
　　茉莉當然知道雷利只是擔心她在這裡的安全，但有時候她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尤其他過分直白的保護被其他人揭穿的時候。
　　她也小小地和雷利表達過抗拒，至少不用這麼一副、一副…的樣子，但雷利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怎麼了？讓他們說去吧哈哈哈哈，這些家伙總要找些有意思的事情的。」
　　雷利一邊笑，一邊還要從後把茉莉抱在懷裡，將她整個人籠罩住。
　　「啊！雷利！」茉莉小聲喊了一句，可惜沒多大用。
　　然後，她就放棄了。
　　她從來沒這麼慶幸自己在這是個小矮人，這樣他們就算當街抱在一起，也不會有多少人注意到。
　　就像現在，她又被他圈在懷裡，坐在高大的樹冠上，看著遠處的大海，美其名曰「學習也需要適當的休息」。
　　「雷利！」
　　茉莉又推了他兩下，推不開，也就算了，干脆頭往旁邊一靠，整個人靠進他懷裡跟他說話。
　　「雷利，我們已經在艾爾巴夫呆了一個月了吧？我們什麼時候回香波地？」
　　她側過頭，將額頭貼到他的脖子上，眨眼間，睫毛都掃過雷利的皮膚，讓他不由地偏了偏頭。
　　「快了。」雷利的手攬在她的肩膀上，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想家了？」
　　茉莉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摳著手指，猶豫片刻說：「就是…那個…」
　　「嗯嗯，不只是想家了，還想那個我給你買的店鋪了。」雷利順著茉莉的話接了上去，「畢竟是我買的店，所以你還想以後賺錢了要給我分成。」
　　被猜中心事的茉莉猛地一抬頭，就看到雷利點了點頭，一臉的意料之中。
　　「我還在想你要什麼時候才會跟我說這件事。」
　　她驚訝道：「你早就猜到了？」
　　雷利反問：「這很難猜嗎？」
　　茉莉：「……」
　　她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只能傻傻地看著他，這副樣子倒是讓雷利笑出了聲。
　　「快了。」他的眼神看向遠處，「我再不回去露個臉，就該被海軍發現了。」
　　「發現什麼…？」
　　「發現我不見了啊。」
　　雷利低聲笑了，笑得很低沉，完全沒有發現茉莉臉上已經是驚恐了。
　　她一把抓住雷利的衣服：「等等，雷利，你的意思是…你是說！海軍其實一直掌握著你在香波地的行蹤嗎？是、是庫贊他們嗎？」
　　茉莉立刻想到了當時庫贊他們和雷利的碰面。但她一直以為那就是個碰面，再加上雷利一直行動自如，也從來沒看到過雷利附近出現海軍，所以她並沒有想到海軍能掌握雷利的動向。
　　「那你不是很危險？！」
　　雷利的笑容絲毫不變，他抬手將茉莉的手從自己的衣領上薅下來，握到手心裡。
　　「擔心我嗎？」
　　「當然啊！」茉莉越想越覺得這樣不行，她連忙說，「雷利，要不然我們…暫時換一座島生活？」
　　茉莉這樣說，倒是讓雷利驚訝了起來。他知道茉莉從小就在香波地島長大，也從來沒有過離開家鄉的打算，可現在卻…
　　雷利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還要將茉莉用力地塞進懷裡，用額頭去蹭她的額頭。
　　說心裡沒有波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作為一個靠譜的長者，他不能讓茉莉來操心。
　　「唔，沒事，不用擔心。」
　　「這些交給我，你安心在香波地生活就好了。」
　　「我？」茉莉警覺，立刻抬頭看他。
　　雷利連忙糾正措辭：「我們。」
　　聽到這，茉莉稍稍安心了些。她本想再問問雷利和海軍大將對上的話有多少勝率，但又覺得這個問題的不確定性太多了，沒有問的必要。
　　畢竟如果海軍真的要來追捕雷利，那也不會光監視他的動向了，也不會不知道他已經離開香波地了，最重要的是，就算他們已經出動來抓捕了，也不可能只有海軍大將一個人來的。
　　雷利要面對的從來不是一個兩個對手…
　　茉莉抬頭看了一眼雷利，嘆了口氣，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呵，怎麼了？還在擔心嗎？」雷利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後悔將實情告訴茉莉了。
　　茉莉也沒有瞞著的意思，她點了點頭，然後又長嘆了一口氣：「啊——我怎麼就喜歡你這麼麻煩的人呢？」
　　但凡她喜歡的島上隨便一個鍍膜工匠，都不會有這種擔心和麻煩。
　　「嗯…那我是不是該感謝你一直沒有放棄我？」
　　「停，我是聽、你、的、話放棄了的，是你後悔了還一直粘著我。」
　　茉莉地臉上不可控地浮現紅暈，但她還是手指點著他的胸口糾正他的說法，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
　　「嗯對，你沒有心軟，是我後悔了。」
　　雷利沒有為自己爭辯的意思，反而像是敷衍地哄小孩一樣，非常配合地點了點頭，並且將茉莉的手指再次攥到了手心裡。
　　茉莉聽著沒有掙扎，但是一邊悶悶地「哼」了一聲，一邊拿頭用力頂了一下雷利的下巴。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一千二的方法當然討不到好處，在兩人同時脫口而出一聲「嘶」後，一個痛苦地捂住了頭頂，一個難受地捂住了下巴。
　　各自負傷的兩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噗，哈哈哈哈！」
　　不約而同地，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雷利一手捂著下巴，一手攏著茉莉的後頸將她又拉了過去，然後用溫熱的掌心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頭頂，讓她舒服地用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閉著眼休息。
　　過了片刻，雷利開口做了決定。
　　「三天吧，再留三天，我們就回家。」
　　雖然這個時間聽起來好像很趕，但茉莉還是點了點頭。
　　「嗯，好。」
　　…
　　返航的那天，天氣非常好。
　　雷利多半是早就和巨人族們說好了離開的時間，要不然他們也未必能在當天早早地准備好了一艘不錯的小船——是島上的工匠根據他們的大船趕制出來的仿真玩具款。
　　雖說對他們來講是玩具，但對茉莉他們來說，已經是一艘足夠大的船了。
　　茉莉早早地上了船，趴在船舷上和莉普裡她們告別，而雷利則在岸邊跟賈巴他們說著什麼，過不多時便也上了船。
　　船在岸邊，隨著海浪起起伏伏。雷利剛准備拉起船錨，就聽到了坐在大石頭上的賈巴的聲音。
　　「喂，雷利。」
　　「嗯？」
　　雷利停下了動作，看向笑得燦爛的賈巴。
　　「有空再來啊。」
　　雷利頓了頓，隨即也笑了起來：「啊，一定。」
　　「雷利！說不定我哪天也會來香波地，到時候記得給我安排個好住處，然後再准備一頓大餐！」斯賓塞也緊隨其後，說著還對雷利揮了揮手。
　　「隨時歡迎。」雷利應得很快，但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過頭指著茉莉。
　　「但是我現在身無分文，住的是茉莉的房子，可能以後也要靠茉莉來養，所以你得問她了。」
　　茉莉：「？」
　　完全沒有被通知過還有這一個環節，茉莉匪夷所思地盯著雷利。
　　不過嘴上還是接下了他的話：「當然歡迎！隨時來找我們！」
　　「好啊！」
　　「好了！」賈巴急忙打斷了他們眼看又要聊下去的話，「快走吧，不然這天氣就算不准了。」
　　有他這個航海士的話，雷利也不再多逗留，拔起船錨，讀交收揚起帆，順著海風緩緩往航道中駛去。
　　「哎！路上小心！」
　　「茉莉！下次再來學啊！」
　　「雷利——我們等你再來喝酒啊！！」
　　岸邊傳來一聲聲喊，茉莉趴在船舷上，努力地揮著手，希望能讓他們看到。
　　茉莉收回手，忍不住回頭問雷利：「雷利，我們下次還能來艾爾巴夫嗎？」
　　雷利的笑容頓了頓，稍稍思考後才回答說：「會有這個機會的，只不過…可能要很長一段時間以後了。」
　　「很久？為什麼？」
　　「因為那些家伙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啊。」雷利靠在船舷上，看著逐漸模糊的艾爾巴夫，「我也有。」
　　沒等茉莉問，他又自言自語地說：「唔…我也有嗎？」
　　茉莉隱約聽到雷利好像在叫「羅傑」，可又沒聽清他在說什麼。
　　「雷利，你是想你的船長了嗎？」她小心地猜測道。
　　「嗯？想念？哈哈哈哈那自然是想的…」雷利輕笑起來，「那家伙給我們扔下了一個大麻煩，而他自己卻就這麼離開了。」
　　「真是到死…都任性的家伙。」聲音逐漸消散在風中。
　　雷利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想，他轉過頭，背靠在船舷上，伸出手指對茉莉勾了勾。
　　「好了，茉莉，我們該想想，你的糖果店要怎麼裝修了。」
　　「其實我有個想法了。」
　　「什麼？」
　　「布置成巨人族的糖果罐那樣怎麼樣？」
　　「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第74章
　　相比於去艾爾巴夫的路上，茉莉他們的返程相當順利，一路上風平浪靜，搖搖晃晃地就順利回到了香波地島的港口。
　　為了隱蔽，他們愣是等到了夜晚，然後直接繞過了正式入口，將船停在了島的背面，混在了零星幾艘海賊船中間。
　　按照雷利的意思，兩個人收拾了船上的痕跡，直接棄船離開。有茉莉在，他們毫不費力地便避開了人，悄無生氣地回到了家。
　　當進門，按下了這間二層小房子的燈的開關時，茉莉才終於松了一口氣，有些疲憊地靠在門口的玄關櫃上。
　　「呵，這段時間累壞了吧。」
　　被堵在身後的雷利，伸長胳膊，將他們的行李扔到了一旁，打算明天再整理。
　　他拿出室內鞋，放到茉莉的腳邊，看著她慢吞吞地蹭掉了鞋跟，將鞋子甩得東倒西歪，然後亂七八糟地穿上鞋子，撐著他的胳膊把自己扔到了沙發上。
　　茉莉長嘆了一口氣，這才歪過頭回答雷利剛才的話。
　　「坐船不累，但是從船上回來的這一路上好緊張啊…」
　　茉莉還從來沒這麼偷偷摸摸回家過。
　　「唔，辛苦你跟我一起過偷偷摸摸的日子了。」
　　雷利開著玩笑，俯身把茉莉亂踢的鞋子收好放到了一旁，才一屁股坐到她旁邊。
　　「是的呢希爾巴茲·雷利。」茉莉也跟著開玩笑數落他。
　　面對茉莉的挖苦，雷利早就適應了，他的胳膊自然而然地地橫在沙發背上，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拉到自己懷裡。
　　「不過不要緊，過段時間就不用這樣了。」雷利用胡子蹭茉莉的臉，刺得她連忙躲開。
　　「真、的嗎？啊你過去點！」
　　「嗯，或許吧？」雷利的回答模棱兩可，「說不定呢？」
　　茉莉眉毛一挑，推開他：「？你說話怎麼總是神神秘秘的，像那個占蔔屋的！」
　　「可能因為我是希爾巴茲·雷利。」雷利刻意端正了神色。
　　「……」
　　「哈哈哈哈！」
　　茉莉當即氣鼓鼓地抓起抱枕朝雷利的身上砸，雷利連忙抬起胳膊擋了下來，但笑聲卻一刻也沒停過。
　　當茉莉一個翻身，跨在他身上，想要撓他的癢癢時，他才趕緊手上一用力，將她連人帶胳膊全部捆在了懷裡。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別生氣了。」
　　毫無正確態度的道歉從他嘴裡絲滑地吐了出來，當然，這樣做除了得到茉莉氣憤的頭槌以外，什麼也得不到。
　　相對的，這樣做除了讓茉莉自己的額頭被撞得暈乎乎以外，她也什麼都撈不到。
　　「頭不暈嗎？」雷利好笑地按住了她的後腦勺，讓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
　　茉莉很想嘴硬地說自己頭一點也不暈，但她也知道這樣嘴硬沒什麼好處，只好放松下來，趴在他身上休息。
　　說起來，這麼一鬧騰以後，剛才偷摸回來的緊張感頓時消散無蹤了。
　　「呼……」茉莉不由自主輕嘆，「回家了啊…」
　　去艾爾巴夫的時候很期待，在艾爾巴夫的時候也很快樂，但現在回到了家，茉莉才忽然感覺到了心裡湧上來的安心。
　　她果然還是想家了。
　　不管去哪，還是家裡最舒服。
　　「呵呵…」雷利也笑了起來，他一仰頭，腦袋靠在沙發背上，眼睛盯著熟悉的天花板。
　　「嗯，還是…家裡好啊…」
　　兩個人像是同時卸下了包袱一樣，安靜了下來。茉莉軟趴趴地掛在雷利的身上，雷利也好像沒什麼力氣，手只是虛虛地圈在茉莉的腰上，便不再動作。
　　就這樣，靜靜地休息了三五分鐘，茉莉才再次抬起頭來。
　　她伸手捧住了雷利的臉，忽然非常嚴肅地問道：「雷利，你以後…都不做海賊了對吧？」
　　雷利頓了頓，也認真地回答她：「是，作為海賊，我想做的事情早已經全部做完了。」
　　「那你的同伴們…」
　　茉莉知道他一直牽掛自己的同伴們，她不知道雷利會不會因為同伴們再去做些危險的事情。
　　「他們啊，那些家伙會過得很好的，哪裡用得到我來操心？」雷利想到他們就想笑，但笑容很快又停了下來。
　　「不，有的。我們船上還有兩個孩子，可能將來的某一天，需要我的幫助吧。」
　　「？孩子？你們竟然讓孩子當海賊！」茉莉驚恐。
　　「沒有！茉莉，我們不至於做這種事情！！」雷利立刻澄清。
　　「是…撿到的兩個孩子，我們把他們養大了而已，現在的話，應該十四五歲了，已經到了不用我們操心的年紀了。」
　　聽雷利這麼說，茉莉才勉強放下心來。她微微點頭，沒再問下去。
　　「那兩個孩子的未來，我還挺期待的。」
　　提起他們，雷利好像很自豪的樣子。不過別的他便再沒說起了，只說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將他們當面介紹給茉莉認識，茉莉見此也就沒再多問下去。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茉莉趴在他的肩頭，入眼正好看到她扔在門口的包裹，剛想爬起來收拾，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抱著大腿站了起來。
　　茉莉連忙勾住雷利的脖子：「？」
　　「好了，現在已經很晚了，收拾什麼的還是明天再說吧。」
　　雷利說著，將懷裡的茉莉往上拎了一下，讓她的大腿可以更好地卡在自己腰側。然後轉頭往樓梯走去。
　　茉莉：「？雷利？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嗯？沒關系，反正我也要上去。」
　　「？你上去做什麼？」
　　「唔，回房間睡覺？或者你還不想睡覺的話…也可以。」
　　「？是這個問題嗎！」茉莉用力蹬了兩下腿，想讓雷利停下來，「樓上是我的房間！」
　　「嗯，我知道。」雷利點了點頭，腳下的動作一點都沒減緩。
　　「喂！雷利！」茉莉當然猜到了這家伙打的什麼壞主意，「你……」
　　「在去艾爾巴夫前你答應了的。」
　　「我沒有！」
　　「我們已經說好了。」
　　「明明是你使詐！」
　　「對，但是你得承認，就算是使詐，我也是成功讓你答應了。」
　　「？」
　　就在茉莉和雷利爭論間，雷利已經抱著她成功走進了房間裡。就著這個姿勢，雷利將窗簾拉了個嚴實，才把茉莉放到了床上。
　　順勢，他撐在了茉莉的上方。
　　「茉莉，你看起來好像…還不困？」
　　一句帶著危險的話讓茉莉瞬間閉上了嘴，縮起了腿。她也顧不上雷利占她房間的事情了，一骨碌從他的胳膊下面鑽了出去，往浴室跑去。
　　「砰」，門被關上，從裡面傳來她半羞半惱的聲音。
　　「我困了！我洗個澡就要睡了！！」
　　雷利看著那扇門，還是沒忍住捂著臉笑出了聲，笑聲越來越響，響到茉莉都忍不住在浴室裡喊他安靜點。
　　雷利這才安靜了下來，但臉上的笑意絲毫不減。他解開綁著頭發的皮筋，讓一頭金發隨意地散在臉側。
　　那頭金發在這段時間裡，早已長得很長了，像是在不斷地提醒他，距離那一天，已經過去了很久。
　　雷利的腦中像是走馬燈一樣出現了層層疊疊的畫面，在短短幾分鐘裡便將他的前半生走了個遍。現在回憶起來，這應該也算是相當精彩的一生了吧。
　　「呵…」雷利微笑著仰起頭，深呼吸了一口，長長地吐了出來。
　　啊，好了好了，現在他該好好想想…
　　明天早上和茉莉吃什麼了。
　　*
　　回到香波地島的生活，好像一切都和離開前一樣，什麼都沒變。
　　茉莉回來的時候只是給米婭她們口頭報了信，過了好些天才收拾好家裡，有空拉著雷利去酒吧和她們碰面。
　　當然，得到的是希爾達的一頓臭罵，還有好幾個泡泡袋的食物。
　　「出海！出海！出海！學你父母偷偷出海是吧！」
　　希爾達一見她，就氣得拿著卷成筒的報紙追著茉莉，想要在她的手心裡打幾下，就像小時候一樣。
　　在酒吧這種公開場合，茉莉當然不可能坐以待斃，急忙繞到了吧台後，見躲不過，才急忙躲到雷利的身後，抓著他的袖子不敢冒頭。
　　雷利本來就不知道該不該摻和她們這一對看似是老板和員工，實際上差不多是母女關系的兩人的事情，現在茉莉主動求助，正好給他一個幫忙的機會。
　　他抬起胳膊，整個人擋在茉莉的面前，對怒氣衝衝的希爾達笑著說：「希爾達，饒了她吧，是我帶她去的。」
　　「哈，我當然知道！」希爾達的語氣很衝，在脫口而出後，又勉強收斂了些。
　　「沒有你的話，茉莉根本不可能做這麼危險的事情。」
　　雷利毫不猶豫地攬下了所有的錯：「是，是我的錯。」
　　希爾達盯著雷利，像是要把他的臉盯出一個洞來，撇開臉想要去看茉莉，可茉莉又躲得嚴嚴實實的。
　　「嘖…」希爾達猶豫片刻，視線在兩人微妙的氣氛之間逡巡數次後，終於還是沒再說些什麼。
　　應該說，想說什麼都沒用了，一切都玩了。該死的老男人贏了。
　　「希爾達，好了好了，小茉莉也長大了，你該放手了。」
　　「就是啊，我聽著不就是小茉莉出海旅游了一趟嗎？何必這麼生氣！」
　　店裡的熟客們紛紛幫茉莉說起話來，一個兩個還有閑心問茉莉這趟旅游感覺如何。
　　「哼。」
　　事已至此，希爾達也只能氣呼呼地把報紙往桌上一扔，轉身坐到了吧台高腳椅上。
　　「好了，別在我面前礙眼。」她擺了擺手，干脆地把兩個人趕出去。
　　「啊，希爾達阿姨，那我的店鋪…」
　　「知道了知道了！有空了我會帶米婭來的。」
　　希爾達嫌棄地又對他們擺擺手，轉過頭不再看她們。
　　見她這樣，茉莉也只好乖乖地拽著雷利往酒吧門外走去了。
　　「喂，老雷。」
　　就在兩人推開酒吧門的一瞬間，希爾達嚴肅的聲音傳來。
　　雷利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怎麼了嗎？」
　　「……」
　　然而，希爾達一個字都沒有多說，只是用一種極其復雜，滿含情感的眼神緊緊盯著他。
　　在靜靜地對視了好幾秒鐘後，雷利忽然微微一笑，說了一句：「我知道。」
　　說罷，便推著疑惑不已的茉莉繼續往門外走去。
　　「走吧，茉莉，該去看看你的新店鋪了。」
　　「等等，雷利，你和希爾達阿姨說什麼了嗎？」
　　「什麼都沒說。」
　　「可是、可是我看阿姨她…」
　　很快，兩人的談話聲越來越遠了，遠到什麼都聽不見。直到這時候，希爾達才終於收回了視線。
　　熟客看她神色奇怪，隨口問道：「怎麼了，希爾達？」
　　「沒事，」沉默片刻，希爾達才緩緩搖了搖頭，「什麼事都沒有。」
　　她閉上了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按在自己的眼眶上，輕輕揉按起來。
　　「呼……」
　　一聲格外悠長但卻分外輕的呼氣聲，從她的口中呼出，只是誰也沒能聽見。
　　…
　　兩個人的日子並沒有因為回到香波地而變得悠閑起來。既然都回來了，那自然要開始馬不停蹄地籌備茉莉的糖果店了。
　　這是一間小店，面積不大，但作為一家糖果店來講已經足夠了，茉莉很喜歡。
　　店鋪的設計都是經由茉莉自己的手而來，而落實這些，自然全靠雷利。
　　就像他們在離開艾爾巴夫時說的那樣，這間小糖果店的外形借鑒了巨人族的巨大糖果罐，內部布置則是借鑒了一般糖果店的布局，將一份份特色糖果分門別類擺得漂漂亮亮的。
　　光是站在門口看著這家門店，都足以讓茉莉心裡的幸福感滿溢出來。
　　她沒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可以擁有一家自己的店鋪——雖然用的本金是雷利的。
　　「其實也不能說都是我的。」雷利從後抱住了茉莉，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蹭了蹭。
　　「什麼？」茉莉下意識伸手搭在了他環抱自己的手上。
　　「這些錢，有一大部分是你抽的獎券。」雷利笑了，「所以這算是你自己開的。」
　　「什麼時候的獎券…？」茉莉眨巴幾下眼睛，她早就不記得曾經和雷利刮過的那些獎券了。
　　「你試圖送給那兩個海軍小鬼，但是被我攔截下來的那幾張。」雷利頓了頓，才實話實說。
　　茉莉愣住：「？」
　　她完全沒想到雷利竟然還記得這件事，更不要說，雷利還拿這些獎券賺了足以盤下一家店鋪的這麼多錢…
　　「我、我從來不知道…」
　　「當然不能告訴你。」雷利嘆了口氣，「對獎券上癮可不是什麼好事。」
　　更不要說是像茉莉這樣，百抽百中的手…
　　「雷利，你的運氣也太好了！」
　　雷利：「……？」
　　茉莉雀躍地轉過頭，一把抱住了雷利，像是抱住了什麼寶物。
　　「天哪雷利，你也太厲害了！」
　　雷利：「…不，茉莉…」
　　「天哪，天哪！這不就是說，這間店鋪等於是白賺的！」
　　茉莉興奮不已，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家店面未來的好運氣一般。
　　雷利少見地呆愣了片刻，但看著茉莉高興的樣子，他咽下了准備爭辯的話。
　　他嘴角勾起，唇齒間吐出一聲輕笑：「嗤，好吧，茉莉，你說得對。」
　　「我的運氣…真是太好了。」
　　「是吧是吧！我就說你的手氣真的很好！雷利，下次我們再去買…」
　　「不買。」雷利毫不留情地打斷。
　　「就一張？」
　　「不買。」雷利絲毫不讓。
　　「……哦。」
　　茉莉扁了扁嘴，不過也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就一張。」
　　雷利最終還是動搖了。
　　「好！雷利你真是太好了！」茉莉壓不住高興，轉過頭跳起來，一把勾住雷利的脖子，就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雷利被她拉著，不得不彎下了腰，任由她在他的臉上又親了兩下，才略帶無奈地、干巴巴地說了一句：「小心些…」
　　不過茉莉根本沒聽他在說什麼，滿腦子都是店鋪即將開張，以及可以買獎券的快樂。在親了幾下滿足自己以後，又一抬手把雷利推到了一邊，轉頭就去調整自己店裡的布置了。
　　被扔開的雷利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中，維持著剛才抱著她的姿勢。
　　半晌後，雷利才笑出了聲，雙手寂寞地收了回來，叉在腰間。
　　「呼，好吧…」
　　算了，以後他們可以在一起的日子還長著，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雷利這麼想著，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
　　「哇哦，看起來我來得還真不是時候。」
　　正在這時，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茉莉回過頭，這才發現來人竟然是許久未見的老約翰。
　　「約翰先生！」茉莉驚喜地喊他，「你怎麼來了！好久沒見了吧！」
　　老約翰摸了摸胡子，在茉莉的店鋪裡看了一圈，才笑嘻嘻地說：「是啊，最近忙得不可開交的。我聽米婭說你要開自己的糖果店了，正好路過，所以來看看啊。」
　　「是啊，過幾天開門了，記得來捧場，我給你打折！」
　　「是嗎？那我必須來一趟了哈哈哈哈！」約翰高興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開始用揶揄的眼神看向一直一言不發的雷利。
　　他湊了過去，抬起胳膊，用胳膊肘捅了他兩下，眼神逐漸變得陰暗起來，連語氣都陰惻惻：「老小子…你真行啊。」
　　說是咬牙切齒也不為過了。
　　雷利當然知道他在說什麼，他挑了挑眉，回他：「這可能就是…緣分吧。」
　　「哈，你這個家伙…你這個家伙啊！」
　　老約翰又垮著一張臉，面色不善地指著他，說不出什麼話來。
　　雷利誠懇地看著他：「還要感謝你介紹我和茉莉認識，這樣吧，等茉莉的店鋪開門了，我請客。」
　　約翰一肘子捅在雷利的腰側，捅得他整個人俯下身。
　　「那還真是太、感、謝、了！」
　　雷利捂著腰，「嘶」了一聲：「不、不客氣。」
　　「呼……」
　　老約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才收起剛才玩笑的樣子，走過去，一巴掌拍在雷利的肩膀上。
　　「你可要對小茉莉好一點啊，我祝福你們。」
　　雷利這會兒也直起了腰，認真地看向他：「當然，謝謝。」
　　話題到這，如果作為一個故事，那這應該就是一個完美的故事結尾了。但老約翰並不這麼覺得，他反而覺得這應該只是一個開始。
　　因為他這次過來，除了順路看看店鋪，還想來給茉莉帶個消息。
　　「消息…？」
　　「茉莉，雖然還不太確定…但是，你父母似乎在回來了。」
　　茉莉一聽，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
　　「真的嗎？！約翰先生，你怎麼知道？是船廠的人收到消息了？」
　　老約翰點點頭：「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
　　「太好了！我已經很久沒見到他們了！真是太好了！」
　　茉莉已經壓抑不住自己的激動了，她恨不得立刻馬上就見到自己的父母。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老約翰看茉莉這麼高興也沒打擾她，反而上前拍了拍雷利的肩膀，臉上不免露出擔心的神色。
　　「老雷，我只能幫到這了。」
　　他說著，聳了聳肩，快速地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而在他的身後，雷利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
　　「呼…」
　　「真是…」
　　「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苦著一張臉，為茉莉即將到來的一家團聚感到由衷的高興。
　　——正文完


第75章
　　*
　　「茉莉，你的意思是說，老約翰介紹你和、你和…那個冥、冥王雷利認識，然後你們兩個就在一起了？先不說在一起這件事——老約翰，介紹你們認識？？」
　　身穿西裝的男人此刻正雙手交握，神色復雜到無法描述。他就是茉莉遠游在外，終於回家一趟的父親艾弗。
　　他當然認識老約翰，並且已經是幾十年的朋友了，可是他根本沒辦法將那個老實巴交當了一輩子船工的男人和冥王雷利搭上關系。
　　「那家伙…還有這種人脈？」艾弗匪夷所思。
　　「親愛的，這個是重點嗎？」塗著鮮紅口紅的女士站在艾弗的身後，一條胳膊搭在他的肩上。
　　這是茉莉的母親卡米拉。
　　「嗯，好吧，但是我真的很好奇，那家伙怎麼能和「冥王」雷利認識？ 」
　　他說著還小心地用手指指了指靠在門口看著他們，等茉莉的雷利。
　　「認識算什麼？現在他是我們女兒的男朋友。」
　　卡米拉一語驚醒夢中人，艾弗的臉色瞬間變得驚恐起來。
　　「等下等下，乖孩子，爸爸並不是想要阻撓你談戀愛的自由，但是……」他猛然站起來，椅子都被他的動作帶得倒在地上。
　　他拼盡全力壓低了聲音，用氣聲喊著：「「冥王」雷利，那是「冥王」雷利啊！ 」
　　茉莉淡定地坐著不動，仰起頭對父親說：「爸爸，他聽得到的。」
　　「噫…這麼遠還能…」
　　艾弗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說不出話來了。
　　「都說了，這不是重點。」
　　卡米拉不急不慌地將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來，然後把艾弗推到一邊，自己坐下和女兒面對面。
　　「媽媽，雷利真的很好。」茉莉手撐著桌子，試圖細數雷利的優點，來盡快地替他給自己父母刷些好感度。
　　「很好？你是說這樣一個大海賊？！」艾弗在旁邊沒忍住又插了一嘴。
　　「他真的很好，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你才見過多少人啊，我的寶貝！那可是被全海域通緝的超級大海賊！」
　　「爸爸，雷利才沒有那麼容易被抓到的。」
　　「等等，我的意思是這個嗎？」艾弗簡直想要跺腳，「茉莉，你要知道話裡的重點是什麼！」
　　兩個人的音量逐漸拔高，艾弗已經顧不上什麼雷利會不會聽到了，幾乎把反對都寫在了臉上。
　　「叩」，桌面被輕輕敲了一下。
　　「親愛的。」
　　隨著卡米拉溫柔的聲音，艾弗立刻噤聲，拉開另一旁的椅子，抱著胳膊坐了下來。
　　「好了茉莉，先不說這個，你不想知道爸爸媽媽這段時間的經歷嗎？媽媽可是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聽母親這麼說，茉莉當然興奮地點點頭，她太想知道父母這麼多年在海上的生活了。
　　滿意地看著茉莉充滿期待的眼神，卡米拉抬起頭，溫和的眼神看向雷利。幾乎是一瞬間，雷利就明白牘攪狩了這條「逐客令」。
　　他自覺地走了過來，站在茉莉的身後，一手搭著她的椅背，一邊彎下腰輕聲說：「茉莉，你該好好和父母聊聊，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正好店裡還有最後一點材料沒收拾好，我再去檢查一遍。」
　　雷利一提，茉莉才想起來自己是扔下店鋪就衝回家見父母的。她連忙轉頭抓住了雷利的手，神情急切：「雷利，櫃台裡有我正在陰干的糖果，你幫我裝到盒子裡吧。」
　　雷利握著茉莉的手，貼在自己的唇邊，克制地碰了碰，動了動嘴唇，無聲地對茉莉說了一句什麼，才點頭答應下來。
　　茉莉愣愣地盯著他的嘴唇，過了好幾秒，她才終於反應過來雷利的意思。
　　而此時，雷利已經轉身准備離開剛拿到這間居住權不久的房子。
　　關上門後，雷利停下腳步，又轉過頭看了一眼這扇大門，他深吸了一口氣後，加快速度往商店街走去。
　　而門內，茉莉仍然在盯著緊閉的門看。她總覺得雷利好像哪裡怪怪的。
　　是因為突然見到了她的父母，所以在緊張嗎？雷利也會在這種事情上緊張嗎？
　　茉莉忽然想笑。
　　「茉莉，怎麼了嗎？」卡米拉的聲音喚回了茉莉的注意力。
　　「是？」茉莉連忙回過頭來，「媽媽，你還沒說你們這一路的故事呢。」
　　「我們這一路啊……」
　　對於父母的返鄉，茉莉當然高興，她恨不得能跟他們聊上幾個通宵，將他們的所有經歷全部都記在腦子裡。
　　不知疲倦地講了許久，連窗外的天色都暗下來了，茉莉還意猶未盡。
　　「小茉莉，光聽爸爸媽媽說嗎？你的呢？我們也想知道我們不在的時間裡，你都經歷了什麼。」
　　卡米拉抿了一口水，眼神溫柔地托著下巴看著面前和她外貌相似的茉莉。
　　「我？嗯…」茉莉的眼睛轉了轉，她沒想到話題忽然到了自己身上，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說起了。
　　「大概就是家裡酒吧兩點一線？」
　　「嗯，沒有認識新朋友嗎？」
　　「有！媽媽你還記得庫贊嗎？他回來過了！我還認識了他同一個老師的海兵鼯鼠，也是個很好的人。」
　　「是嗎？交到新朋友了，那真是太好了。」
　　「那…你和雷利又是怎麼認識的？」
　　「就是前年的一天，約翰先生帶著雷利來我們酒吧，說給我們介紹新來的船工。」
　　「前年？也就是說你們認識的時間並不算長啊…」
　　既然話題已經引到了這，那茉莉便也毫不客氣地開始誇贊起他來。
　　誇他成熟穩重，誇他冷靜，誇他實力強勁，不止幫了自己很多，還救過她。說著說著還要指向二樓的露台，連說帶比劃，惹得艾弗中途就忍不住上樓看一眼被改造過的露台，然後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驚嘆。
　　看到艾弗站在樓梯上目瞪口呆的樣子，茉莉知道，她爸爸一定也很驚喜。
　　「我的寶貝你的意思是他已經登堂入室好幾次了是嗎？！」
　　看他，驚喜到都驚呼出聲了。
　　「登堂入室…？」茉莉低頭沉思，然後肯定地抬頭一笑，「也可以這麼說！」
　　「不可以！茉莉這不可以！！」
　　當然，這也只是一個小插曲，當他們知道雷利不只是登堂入室造露台這麼簡單，而是直接住進來了以後，連卡米拉都沒能繃住臉上的表情。
　　「等等，雷利該不會等會兒還要住進來吧？」艾弗的臉色扭曲起來。
　　「親愛的，我想那位冥王先生應該比你想的要更加識趣一點。」
　　「真的嗎？我現在只覺得他是那種會翻窗偷偷溜進茉莉房間的人。」
　　「親愛的！他好歹是海賊王的副手，大概是不屑於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情的。」
　　「誰知道呢…？」
　　不理會艾弗的碎碎念，卡米拉重新看向茉莉。
　　「茉莉，呼，很抱歉媽媽要打斷一下你…」卡米拉捏了捏眉心，「你們…我是說，你不能太輕信別人。」
　　「尤其是，他是個海賊，一個光是名頭就能止小兒夜啼的大海賊。」
　　「不是的媽媽，雷利他…他不是那種海賊…」茉莉聽出了卡米拉話裡話外的不贊同，她急切地想要向他們證明雷利的好，可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畢竟她首先認識的是雷利，然後才認識的是冥王雷利，而她的父母眼中的雷利卻都是基於外界傳聞來的。
　　卡米拉看茉莉的表情就知道她並不認同自己的話，她沒有強行讓茉莉認同她的意思，只是想讓茉莉能夠保持警惕就夠了。
　　她微微一笑說：「好了茉莉，今天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在父母的催促下，茉莉意猶未盡的談話就此暫停了。不過她也知道父母長途跋涉回家，現在已經很累了，便也聽話地回自己房間准備休息。
　　盤腿坐在床上，聽到樓下傳來悉悉索索的細微動靜，茉莉知道是父母正在整理樓下的臥室。
　　然而，茉莉的心裡卻有一種煩躁。
　　和父母團聚當然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可是最愛的父母看起來並不贊成她和「危險」的雷利在一起，而她也沒辦法讓父母在短時間內了解雷利，認同雷利。
　　她現在就像是被兩堵牆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啊…怎麼會這樣…」
　　茉莉低著頭，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頹廢。不過一會兒她就又猛然抬起了頭。她連忙掀開被子，走到窗前，將窗上落下的鎖扣打開以後，才安心地又往床上爬。
　　就在她一條腿剛跨上床沿的時候，身後就傳來了敲窗聲。
　　茉莉下意識回頭看去，正看到雷利單膝跪地蹲在窗台上，對她招了招手。
　　下一秒，他便輕巧地打開了窗戶，順滑地鑽了進來，順手還關上了窗戶，拉上了窗簾。
　　茉莉愣愣地保持著一條腿上床的姿勢，回頭看著雷利一步步走過來，直到從後抱上了她的腰，整個人貼在了她背後。
　　茉莉拍了拍環在自己腰間的胳膊：「雷利，你該不會一直在這吧？你從哪裡開始偷聽的！」
　　雷利想了想，回答說：「從你媽媽說聊聊你這些年的經歷開始？」
　　茉莉震驚：「那不就等於一直在！」
　　「當然沒有，我是去了一趟店裡再回來的，所以只聽到了後半段。」
　　雷利狡辯起來的時候一臉正色，看起來真的像是他說的那樣。但茉莉敢肯定，這家伙只是前面的興趣不大，所以只聽了後半段而已。
　　不過雷利並沒有就這麼安分抱著的想法，只是茉莉沉默思考的幾秒，他的手已經悄悄從她的睡裙下擺往上撩起了。
　　突然的撫摸讓茉莉渾身一激靈，也立刻回過神來。
　　她連忙在他懷裡轉了個身，推開他，然後一腳踩上床，站在床上，居高臨下地指著他，小聲說：「雷利！你別、別想啊，我爸爸媽媽還在樓下呢！」
　　雷利無辜地仰頭看她，手也順勢抱上了她的大腿，整個人貼在她的小腹上，柔軟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又用下巴頂了頂，然後意料之中地被茉莉按住了臉。
　　「我？我想什麼？」雷利輕聲問她。
　　「當然是！」茉莉下意識想說，可話到嘴邊又連忙閉了嘴，「哼…」
　　「什麼？」
　　「沒什麼！」茉莉一把捂住了雷利的嘴，想解開他的胳膊箍成的枷鎖，可他一動不動。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被箍著大腿抱了起來，騰空的感覺讓她嚇了一跳，差點驚呼出聲。
　　「雷利？」
　　雷利不言不語，只是扛著茉莉把她穩穩地放到了枕頭上，然後整個人覆了上去。
　　「雷利！」
　　茉莉連忙驚慌地抵住他的胸口，可惜並沒有抵抗住，便被結結實實地封住了聲音。
　　他好像很高興，高興到根本聽不進茉莉的話，也顧不上什麼環境，只想在這一刻和她緊貼在一起。
　　「唔，雷…」
　　直到茉莉實在受不了了，用力拍了他的胸口好幾下，他才勉強松開了些。
　　茉莉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沒好氣地看著他。
　　不過雷利卻一點沒受影響，只是低聲笑了笑，然後低下頭靠在她的肩頭，將睡衣的粗肩帶拂開到上臂，輕輕地落下幾個吻。
　　「抱歉，我只是有些高興。」
　　「高興你在你父母面前，為我說話。」


第76章
　　茉莉的糖果店在商店街開得還算不錯，每天晚晚地開門，早早地關門。
　　來店裡的大部分來的都是觀光客，還有小部分是本地居民來給孩子買的，客源並不穩定。雖然不說能大賺一筆，但好歹是能維持自己穩定的生活了，這樣就足夠了。
　　倒也不是她自己這麼沒追求，只是不說客源狗不夠，原料蜂蜜需要等待每個月來島上的商船送貨，所以就算真的有大單子，茉莉也沒那麼多的原料可以拿來供應。
　　而且生活嘛，過得自在就好。
　　她自己很享受這種在家附近開一家小店鋪，自己做老板，然後賺些生活費的快樂。
　　當然，還有愛人和朋友們陪著，那更是好上加好。
　　「是啊是啊，要不然誰陪你在這裡攪糖漿攪到手抽筋啊。」
　　米婭垮著一張臉，嘴上數落茉莉，手上幫她攪拌蜂蜜的動作一點都沒懈怠。
　　茉莉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啦米婭，我可能是之前一次性攪太多糖漿了，最近手上總是沒什麼力氣。」
　　茉莉說著還握了握拳，握拳的動作都變得緩慢了起來，還有一陣虛軟的感覺。
　　「哼，早就和你說了別自己一個人干，就算我不在，那不是有老雷在嗎？」
　　米婭停下攪拌棒，在盆邊緣剮蹭幾下，去掉上面殘留的糖漿。
　　「雷利啊…」茉莉面露難色，她想到了被雷利攪太快，然後全是氣泡粘稠渾濁得沒法看的蜂蜜。
　　看她苦著一張臉，米婭就想笑，她扔開蜂蜜，擦了擦手。
　　「哦原來還有那個老雷不會的事情啊。」
　　畢竟雷利一向是什麼都行的樣子，現在忽然說他連攪蜂蜜都不行，她就覺得好笑。
　　茉莉笑著開玩笑：「其實有很多，只不過他平時太要面子了。」
　　「我都聽到了。」
　　家門的鑰匙被輕輕轉動，比人先進來的是雷利帶著笑意的聲音。他手裡拎著兩份章魚燒，放到了餐桌上。
　　「茉莉，你們就這麼偷偷說我壞話嗎？」
　　「你聽錯了，我們在誇你什麼都會。」茉莉立刻睜著眼說瞎話。
　　「哦——」雷利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啊。」
　　「是的。」
　　「停——」米婭抬起胳膊，攔開了一左一右兩個人，「你們兩個看不見夾在中間的可憐的我嗎？」
　　可憐的米婭站了起來，走到一邊，打開雷利帶來的章魚燒，毫不客氣地拿出其中一盒自己吃了起來。
　　剛一入口，她便驚呼出聲：「呼，這個章魚燒是哪裡買的？真的很好吃！」
　　茉莉一聽就想到了什麼，她瞄了一眼雷利，果然聽到他淡定地說：「不是買的，是遇到了一個朋友，他自己做的，順手送了我兩盒而已。」
　　「什麼？那太可惜了，我還想買一點。」
　　雷利也順勢點了點頭：「是啊，如果他在島上開點的話一定可以大賣。」
　　他說著打開了另一盒，用竹簽插起一顆，遞給茉莉。
　　看著茉莉滿足地咬著章魚燒，他才轉頭又和米婭說：「米婭，今天辛苦你來幫茉莉了。」
　　說到這個，米婭想起來了，她隨口提道：「茉莉，你說手沒力氣的話，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手腕，別是肌肉拉傷了？」
　　「還是沒力氣？」雷利忽然插嘴，皺著眉頭看向茉莉，茉莉連忙心虛地移開了眼。
　　很明顯，他知道這件事，但不知道茉莉至今還沒好。
　　「你不知道？」米婭沒好氣地看他一眼，「都好幾天了吧，你竟然不知道。」
　　「……」回答他的是雷利的沉默。
　　茉莉下意識地擋在了兩人中間打斷話題，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只是用不上力氣，可能就是雷利，骨頭肌肉什麼的好像…都沒什麼事，也不酸痛。」
　　米婭的簽子欻的指向茉莉，認真說：「你自己當心些，不要不當一回事。」
　　「我知道啦。」茉莉欣然接受。
　　沒一會兒，因為酒吧裡還有事情要忙，米婭也匆匆告別了。
　　於是，客廳裡就剩下了兩個人沉默地對視著。
　　雷利突然拉著茉莉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側坐下，然後環抱著她，輕聲道歉。
　　「抱歉。」一邊說著，一邊輕柔地幫茉莉揉按著胳膊。
　　「這有什麼？」茉莉當然知道他在為什麼道歉，但她毫不在意。
　　「你這幾天不是都在照看小八嗎？而且是我自己跟你說的沒事了。」
　　是的，魚人族的小八又耐不住寂寞，來岸上找雷利玩了，每當這個時候，雷利就會到之前租住的隱蔽的小木屋和恩人小八敘舊。
　　他對小八一向是格外好的，再加上島上的人對魚人族並不友好，他更加不放心小八自己在島上了。
　　本來茉莉也是要去找小八玩的，但店鋪不能沒人看著，只能作罷，想著等店鋪休息的時候再去。沒想到她人還沒去呢，小八的章魚燒倒是先送過來了。
　　雖然一切聽起來合情合理，但雷利的表情還是變得懊惱起來。他緊了緊懷抱，大手在茉莉虎口的軟肉上不斷揉按著，希望能幫她緩解不適。
　　「茉莉，不然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
　　雷利對著茉莉的胳膊上下摸了好幾遍也摸不出個所以然來，以防萬一他還是覺得該讓茉莉去醫院看看。畢竟茉莉雖然年輕，但論身體素質，那和他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茉莉其實並不想去醫院，但看雷利擔心的樣子，還是猶豫著同意了。
　　於是——
　　她當天便拿到了一份報告。
　　「……一個月後一定要記得來復查哦，方便我們記錄…茉莉小姐，茉莉小姐？」
　　醫生伸手在茉莉的眼前揮了揮，這才勉強把還盯著報告看的茉莉叫回了神。
　　茉莉呆呆地抬起頭看她，怎麼看都是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
　　「我、我知道了，謝謝…」
　　她連忙起身和醫生微微點頭道謝，轉頭推門離開了診室。
　　因為醫院裡的人不少，茉莉便讓雷利在外面等她了，她自己一個人進來看診。
　　然而她現在有些後悔，她就應該讓雷利全程陪著的。
　　她得去找雷利了。
　　現在立刻馬上就要去。
　　茉莉的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在醫院的走廊裡便要奔跑起來。
　　當她一腳跨出醫院的大門，看到正靠著樹等她的雷利時，她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雷利！」
　　雷利迎了上來，雙手從兜裡抽了出來，做出展開懷抱的動作，等著茉莉像個炮彈一樣砸進自己的懷裡。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從他的胸口傳來悶笑的震動。
　　「怎麼了？從醫院出來有這麼高興？」
　　「雷利雷利雷利雷利…」茉莉念了一連串的雷利，還在他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這絕對反常的表現讓雷利的心裡隱隱有了一些預感。
　　「雷利，你看！」下一秒，茉莉便抬起頭，眼睛亮閃閃地盯著他。
　　然後她拿出那張一直捏在手裡的報告，在雷利的面前「嘩」地展開。本來被捏皺的報告，現在又被她太過用力的兩只手抻得異常平滑。
　　但是距離太近了，這麼一張小小的報告幾乎要貼在雷利的臉上，反而讓他什麼都看不清，只能一手握著茉莉的手腕，將報告拿遠一點，一邊往後仰頭。
　　「是什麼？」他隨口問著，眼睛卻已經在仔細看著上面的文字。
　　茉莉「嘿嘿」笑著，什麼都不說，明擺著要讓雷利自己看。
　　雷利便只能一行行看過去，從上面寫著的茉莉的名字開始往下看，然後原本輕松的神色逐漸蕩然無存。
　　「唰」，安靜的十幾秒後，他一下抽出了茉莉手裡的報告，一手抱著茉莉，一手抖了抖報告又仔細看了起來。
　　像是怕自己看錯任何一個字一樣，眼神反反復復在這幾行字間游移。
　　他現在的反應太有意思了，茉莉覺得他一輩子都未必會露出幾次這樣的表情了。
　　這讓茉莉忍不住偏頭靠在他胸口，一邊調侃著說：「雷利，要不然我幫你念一遍？」
　　「好。」
　　萬萬沒想到，雷利竟然立刻同意了，還一副等著茉莉來讀的樣子。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玩笑的痕跡，仿佛是真的急切地想要從茉莉的口中得到確認的答案。
　　「哦，上面寫著…」茉莉看雷利這個表情，也莫名其妙地緊張了起來。
　　她的也手指著報告上的字，神色認真地隨口胡謅。
　　「上面寫著，你要當爸爸了，希爾巴茲·雷利。」


第77章
　　茉莉其實早就想過會和雷利有一個孩子，但事實上，當這個孩子真的來臨時，她還是有一種做夢的感覺。
　　好吧，比起她來，雷利好像更加像在做夢。
　　「雷利，你已經看了好久咯。」
　　茉莉趴在桌上，忍不住伸手點了點還平整地攤在桌上的那張檢查報告。
　　被手指擋住了視線，雷利這才恍惚地抬眼看去，正看到茉莉把自己半張臉扁扁地壓在桌上，眨巴著眼睛看自己。
　　他下意識將手伸了過去，在茉莉奇怪的眼神裡，把手墊在她的臉頰下面，將她的臉托起來，拇指蹭了蹭她的眼角。
　　「抱歉，我只是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我從沒想過自己可能會有一個孩子。」
　　雷利仿佛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恍惚狀態，只有一遍遍從報告上確認這個事實，才能讓他清楚這件事正在真實發生著。
　　茉莉覺得好笑：「為什麼？這不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嗎？」
　　「不，茉莉。」
　　雷利搖了搖頭，緩緩將她的腦袋推了起來，然後起身坐到了茉莉的身旁，手掌也輕輕地覆在她了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人一生的幸運值都有定額，我的前半生已經得到了足夠多的幸運，所以我很難相信像這樣幸運的事情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在我的身上。」
　　茉莉聽他這麼說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雷利，你現在說話的樣子好像蔬菜鋪那個相信命運論的老爺子，就是總是「命運啊命運」地喊著的那個。 」
　　「哪有那麼多幸運不幸運的，不都是自己的選擇嗎？」
　　茉莉才不要和雷利討論這些有深度的東西，一說起來她就有種在上課的錯覺，腦袋都嗡嗡的，於是隨口回了一句，就已經毫不在意地拿起桌上的點心吃起來。
　　而她的身旁，雷利的眼神仍然黏在她的身上，只不過他好像也沒有認真聽茉莉的話，反倒是帶著些許遲疑的神色，然後伸手認真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茉莉第三塊點心要塞進嘴裡的時候，她的手腕被猛然握住了，一個翻轉，手指間捏著的點心進了雷利的嘴。
　　「好吧好吧，你說得對。」
　　雷利鼓著腮幫子，聲音裡帶著稍許無奈。
　　他抽出紙巾幫茉莉擦了擦手指，然後一個側身，將她整個抱進了懷裡。
　　「不管怎麼說，我很高興…非常高興。」
　　他閉著眼睛，靠在茉莉的肩頭。環抱著她，雙手交握，虛虛地覆上她的小腹。
　　「不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茉莉笑著扭過頭，眼裡還帶著期待。
　　「男孩子女孩子都好，只希望這孩子在這的時候能乖一些。」
　　雷利說這話的時候，手指輕輕點了點茉莉的肚子，像是在對那個還沒黃豆大的孩子做警告。
　　可能是警告起了效果，這個孩子一直安安穩穩的，茉莉除了覺得疲憊無力，其他什麼症狀都沒有。
　　這也讓她得以在六個月孕期的時候，依然能精力滿滿地繼續開她的糖果店。
　　雷利知道她喜歡，也從來不多阻止，只是默默地將自己的主要駐扎點也挪到了店鋪裡，平時就陪在她身邊幫她照看店裡。
　　當然，攪糖漿的工作還是拜托給了米婭，茉莉可不想浪費貨源本就不足的蜂蜜。
　　時間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茉莉和雷利也滿懷期待地等著孩子的出生——
　　如果事情真的能這麼順利的話。
　　…
　　「羅傑船長！羅傑船長！那個女孩醒了！」
　　「庫羅卡斯桑！你快來看看！」
　　「吵死了你們幾個，病人需要的是安靜你們不懂嗎！」
　　嘈雜的聲音吵得茉莉忍不住皺眉，她感覺自己身上濕噠噠的，有人在探自己的額頭，然後是一個溫熱的金屬圓片在自己的心髒附近挪動，慢慢地挪動到了她的肚子上。
　　怎麼…有點像是在做產檢的時候？
　　肚子上滑動的異樣感覺讓她逼迫著自己快速睜開眼看去。
　　入目之處是一個木質的房間，周圍站著好幾個奇怪打扮的男人，而她的身旁是個頭發像巨大向日葵一樣的臭著臉的男人。
　　他正拿著聽診器，在她的肚子上滑動。
　　誒？
　　誒？ ？
　　茉莉猛地清醒過來了。她一下撐起自己的身體，驚恐地捂著肚子往後退去。
　　「你們、咳咳…誰…？」太過激動的情緒，讓她一口氣喘不上來，只能悶悶地咳嗽起來。
　　如果她沒有記錯，上一秒她應該還跟雷利在海岸邊釣魚，然後…然後…
　　茉莉按了按自己脹痛的頭，卻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啊，那個，別怕，我們雖然是海賊，但是也不至於對一個女人動手。」
　　「海、咳咳，海賊？」茉莉的神色更加緊張了。
　　「啊！羅傑！你這樣說她不是更害怕了嗎？！」
　　「嗯？是嗎？」
　　「當然是啊！」
　　船艙裡又咋咋呼呼起來，不過茉莉卻瞬間看向了那群家伙。
　　她在嘈雜的聲音中聽到了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羅傑？
　　那個羅傑…嗎？ ！
　　她小心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
　　當她強撐著理智努力冷靜下來後，才發現這個人真的長了一張和當年通緝令上報紙上全都一模一樣的臉。
　　他是哥爾·D·羅傑。
　　等等，等等！
　　茉莉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爆炸了。是羅傑的話不是更加不對了嗎？
　　因為他明明在數年前就已經被海軍公開處刑了啊！這怎麼可能？ ！
　　茉莉的腦子裡開始變得混亂，但與此同時，另一個更讓她不敢相信的猜測正在無法克制地騰升。
　　如果說，他真的是那個傳聞中的海賊王羅傑，那麼他的船上一定有那兩個人…
　　「給你水！」
　　戴著草帽的紅頭發男孩子遞過來一杯水，有些擔心地看著她。
　　看到面前的人是個孩子，所以茉莉的警惕心稍稍緩和下來。她遲疑地接過杯子，握在手裡，卻一口都沒有喝。
　　茉莉捏了捏杯子，眼神卻在這群人中間反復搜索打量，試圖尋找熟悉的面孔。
　　「找到了，這身衣服她應該能穿。」
　　就在這時，船艙門被輕輕推開，一頭金發的男人拿著一身白色的衣褲走了進來。
　　「但這身衣服也太大了，她能穿嗎？」另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也跟著走了進來。
　　「總不能一直穿著濕噠噠的衣服，我們船上可沒有救治孕婦的條件。」
　　「說得也是。」
　　男人越走越近，繞開人群，離茉莉幾步遠的時候停了下來，躬身將那身衣服遞給她。
　　「這位小姐，你要不要…」
　　「…雷利？」
　　雷利顯然沒想到面前的女士能叫出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才點點頭。
　　「是…」
　　「希爾巴茲·雷利。」
　　「…啊，對，是我。」雷利茫然，又點了點頭。
　　茉莉扭過頭，看向雷利身後的男人，這次她非常篤定地開口：「斯克巴·賈巴。」
　　賈巴可能沒想到還有他的事，也有些茫然地撓撓頭：「嗯…對，你認識我們？」
　　認識，當然認識。
　　只不過，她認識的不是現在的他們。
　　茉莉垂眸，盯著手裡的那杯水，然後拿起水杯輕輕抿了一口。水滋潤了她干澀的嘴唇，壓下了她喉嚨的癢意，同時也讓她的神經冷靜了下來。
　　就在剛才一剎那，她得到一個非常不同尋常的答案。
　　她或許出於某些原因，來到了幾年前…甚至是十幾年前。
　　因為她很肯定，面前的人一定就是雷利，但卻不是她的愛人雷利。
　　他看起來更年輕一些，氣質也沒有那麼沉穩。總之就是…不太一樣。
　　她來到了一個雷利還不認識她的時候——並且帶著他們未出世的孩子。
　　她怎麼就來到了這裡？
　　還有雷利呢？那邊的她突然消失了，那雷利會怎麼樣…？
　　一個個想都不敢細想的問題跳了出來，讓茉莉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無助地捂住了臉，端在手裡的杯子跟著晃動，水也灑出了些許，可她卻沒有感覺。
　　「這位小姐，不如先換身干淨的衣服，然後吃點東西？」
　　雷利溫和的聲音響起，他將衣服放到茉莉的床邊，半蹲著繼續說。
　　「不管遇到了什麼，總要先吃飽飯才能再想辦法。」
　　這種時候再聽到雷利那和印像裡一樣溫柔的聲音，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棵亞當木，一條島鯨，一艘巨人族的海賊船。
　　茉莉的嘴角瞬間往下一壓。她抬起頭，泛紅的眼睛在這時候將她的害怕暴露無遺。
　　「喂喂喂雷利…她好像被你弄哭了！」旁邊傳來一陣焦急的氣聲。
　　羅傑也後退了一步湊到雷利的耳邊，斜著眼睛用氣聲喊：「喂雷利！這怎麼辦！這可是你干的！」
　　雷利：「我？」
　　賈巴：「我們都看到了啊是你說完話她才哭的！」
　　雷利：「…？」
　　茉莉自動屏蔽了他們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現在迫切地想叫雷利，想要一個他的溫暖的擁抱，可是她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到最後，她也只能艱難地吐出一聲：
　　「…謝謝。」
　　…
　　另一頭，焦頭爛額的米婭正在茉莉的店鋪裡來回走動。
　　「老雷，你剛才說的什麼意思？」
　　「茉莉不見了？什麼叫不見了？」
　　「你轉頭去拿魚簍，一分鐘時間她就不見了嗎？」
　　「被誰擄走了…？不可能不可能，誰能在你眼底下把茉莉帶走…難道掉進海裡了…也不可能！她掉進去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米婭用力撓了撓頭發，將一頭的長發弄得亂糟糟的。
　　「該死的！她現在還有六個月的身孕，她的身體…她的身體…」
　　沒等米婭說完，渾身濕漉漉的雷利已經陰著臉「唰」地站了起來，往店外走去。
　　「等等，老雷！你去哪！」
　　「去找茉莉。」
　　「你還要去海裡找嗎？」
　　「店裡拜托你了。」
　　雷利沒有回答，只是匆匆將茉莉的店鋪交給米婭。
　　「我知道了，我會守在這的，有茉莉的消息我馬上告訴你，等等我讓媽媽也去島上找找。」
　　「多謝。」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再次往海岸邊走去。


は责任番外

第78章
　　茉莉暫時在奧爾傑克森號上留下了——事實上，她現在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去。
　　羅傑他們商量著把茉莉放到下一座安全的島上，不然總不能跟著他們一直航行下去。
　　茉莉對此不置可否。她的身體狀態確實下船會更安全，但說實話，就現在的情況來說，她更想留在船上，好歹還有熟悉的面孔在。
　　不過，既然要暫時留下，那免不了被一頓盤問，雖然是一頓沒什麼意義的盤問。
　　比如他們問她是從哪裡來的，茉莉如實回答。
　　然後便是一陣驚呼：「哦原來是香波地啊…香波地？！喂喂喂，香波地和這裡可是隔著好幾千海裡！」
　　他們見問不出有效信息，又問她的家人，和這孩子的父親在哪。
　　茉莉低著頭，她沒敢看雷利，怕被看出些什麼，然後被當成奇怪的瘋子，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只能啞著嗓子，支支吾吾地說：「他們不在這裡…嗯，我…我記不清了。」
　　然而這個含糊不清的回答好像把船上這群海賊的猜想引入了不太對勁的地方，他們的臉色頓時大變。
　　海賊們的聲音不約而同地被壓得很低，茉莉只能零星聽到他們互相咬耳朵時漏出的幾個音。
　　「難道是遇到了…」
　　「該不會所有人都…只剩下…」
　　「所以她是@！#記不清了？」
　　眼看猜測越來越奇怪，茉莉連忙抬頭看去，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他們瞬間抿起嘴巴，一副什麼都沒說的樣子。
　　茉莉：「……」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好像解釋起來會更加費勁，而且她也沒有說錯，他們確實都不在這，而且她是真的記不清具體發生什麼了，便干脆隨他們想去吧，又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下去。
　　「天哪，茉莉小姐你還這麼年輕…」
　　「那你肚子裡這個孩子豈不是還沒出生就沒了…嗷！雷利桑！」
　　幾個多嘴的船員當場就被雷利的鐵拳制裁了。
　　當茉莉朝他們看過去的時候，雷利正滿額頭青筋，咬牙切齒地揉著自己的手腕。
　　「抱歉，茉莉小姐，這群家伙其實沒有惡意…」雷利臉上帶著歉意，低聲對茉莉道歉。
　　說著，他側過頭，橫了那兩個家伙一眼：「道歉，笨蛋。」
　　「對不起…」
　　「對不起，茉莉小姐…」
　　兩個比雷利的體格大上一圈的男人，在他的面前卻像是兩個孩子一樣，乖乖地對茉莉彎腰道歉。
　　「沒關系，我並不介意。」茉莉連忙擺了擺手。
　　她說的是實話，或者說她根本沒仔細聽他們所說的話，她只是看著面前的場景想到了雷利曾經說的，他有一船的「問題兒童」，還說過「海賊王可能還不如三歲小孩」。
　　她看了看這艘船上的船員，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雷利此時放緩了聲音：「茉莉小姐，你放心，至少在我們船上是安全的。」
　　老實說，茉莉本來是覺得眼前這個雷利和她認識的雷利不太一樣。
　　但現在，當他用同樣的語氣和她說話，用相似的眼神看著她的時候，她又有些恍惚，好像面前的人就是一直和她在一起的那個人。
　　茉莉突然就想到了——
　　該不會是雷利因為常年被她和大家調侃的年紀問題，於是怨念不斷積壓，然後她就被送來到了這裡，目的就是要讓她好好認識認識年輕的他吧？
　　好像這也是個不錯的想法？
　　來都來了，總不能一直愁眉苦臉的。
　　「噗嗤…」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笑了，茉莉沒忍住笑出了聲。
　　看雷利投來疑惑的目光，茉莉忽然有了逗弄的興趣，她揚起來這裡後最為燦爛的笑容看著他。
　　「沒事沒事，抱歉，我只是覺得你們很有趣。嗯…我愛人很喜歡你們，所以我以前也經常聽他說你們的事情。」
　　茉莉的話讓剛才有些冷下來的氛圍有活了起來。
　　有人匪夷所思地指著自己：「很喜歡…我們？」
　　「茉莉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了？我們可是羅傑海賊團！」
　　茉莉搖搖頭：「我不可能認錯的，就是羅傑海賊團，船長是哥爾·D·羅傑。」
　　全名被清清楚楚地念了出來，羅傑的眼神瞬間變了。在報紙上或是通緝令上，他的名字可不是這樣寫的，而茉莉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人。
　　所以茉莉的愛人一定是認識他本人的人。
　　「嗯，茉莉小姐，你的先生是哪位？我們認識？」羅傑這時候也好奇起來了。
　　茉莉想了想，卻再次搖搖頭：「你們大概沒有機會認識了。」
　　畢竟一個時間不可能出現兩個雷利。
　　但與此同時的其他人：「……」
　　過了幾秒，雷利默默地走到了羅傑的身旁，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然後用氣聲說：「羅傑，你還是…安靜一些吧。」
　　茉莉也跟著一愣，然後忽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海賊們抿緊了嘴巴撇開頭，假裝什麼都沒問。
　　而茉莉抿緊了嘴巴低下頭，假裝傷心。
　　…
　　距離下一座島嶼不遠，但距離一座相對安全的島嶼，則至少還要航行一兩個月，在這期間，茉莉只能在船上養身體。
　　幸好船醫庫羅卡斯的醫術高明，有他在一旁看著，茉莉的身體倒是沒有因為落水留下什麼問題。她很健康，孩子也很健康。
　　船上的食物相對充足，茉莉每天都有美味又營養的三餐。魚人族的桑貝爾還會時不時去海裡捕捉深海魚上來給她加餐，說是幫她補充營養。
　　不只是桑貝爾，其他人也經常抓耳撓腮地想著該怎麼照顧孕婦。
　　可以說她現在吃得比以前在香波地還好。
　　除開經常來找她旁敲側擊然後被抓走的羅傑，還有怕她一個人心情糟糕，特意來和她聊各地有意思的事情的情報官斯賓塞，會給她演奏音樂的音樂家巴納，有兩個會好奇她的肚子的活潑的實習海賊…
　　當然，還有統籌一切的雷利。
　　在奧爾傑克森號上的生活比茉莉想像得要安心自在得多。
　　她現在終於切身明白了，為什麼雷利對他的這群同伴永遠是一副懷念的樣子。
　　因為這群人真的很可愛。
　　短短幾天時間，茉莉就已經差不多融入了這裡。不過這主要還是歸功於雷利。
　　就算他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雷利，但只要有他在，她就會感到安心許多。
　　「雷利，謝謝你。」茉莉為此特意找到了雷利，非常真心地對他道謝。
　　雷利一抬頭便撞進了茉莉的笑容，他遲疑了一瞬才搖了搖頭：「都是小事。」
　　「不是，」茉莉認真地搖搖頭，「我知道你們為我做了很多。」
　　她笑得很輕松，面對雷利的時候，她總是會下意識放松自己的。
　　雷利自然是能感覺得到茉莉對待他的不同的，只是他還沒有弄明白自己能夠被區別對待的理由。
　　以及為什麼，茉莉總是用像是柔軟的觸角一樣的視線，小心地看著他。
　　當然，關於這一點，茉莉自己覺得自己的動作是很隱蔽的。
　　可惜，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斯賓塞都已經抱著胳膊坐到雷利旁邊了。
　　「哎，雷利，你就沒有覺得怪怪的？」
　　「…你想說什麼？」雷利的動作頓了頓。
　　「喏，茉莉小姐又一——直在看你啊。」
　　斯賓塞的聲音一聽就非常刻意，可惜雷利並不吃他這一套。
　　「是啊，那眼裡根本藏不住愛意啊。」賈巴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滿臉唏噓地說著。
　　雷利立刻給了他一肘子：「不要胡說。」
　　「唔，我說的、又不是對你。」賈巴無辜地捂住了肚子，「我是說，茉莉小姐，明顯一直在透過你看別的誰…估計是她的先生吧？」
　　雷利相當冷靜地陳述道：「如果她之前沒有說謊，那麼她看著我們，也只是想借我們懷念自己的先生而已。」
　　「哦——」斯賓塞撇撇嘴，話鋒一轉，「那為什麼只盯著你看？」
　　雷利：「……」
　　「雷利，你就不好奇嗎？」
　　回答他的是雷利沉默的表情：「……」
　　斯賓塞作為情報人員，根本抵擋不住未知的誘惑，他看了雷利一眼，嘴角咧開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喂，斯賓塞，你該不會…」
　　「茉莉小姐！」
　　沒給雷利阻止的機會，斯賓塞腳下一轉已經往茉莉的身邊走去了。
　　他直接坐在茉莉的身邊，直白地問她：「茉莉小姐，你好像很關注雷利？」
　　茉莉一愣，斯賓塞這麼說，自然是等於告訴她了，他們發現她一直在偷看雷利了。
　　偷看被發現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茉莉有些尷尬地捏緊了手指。
　　不過她好歹也跟著雷利混了這麼久，多少學到了一些厚臉皮的方法。既然斯賓塞都來問了，那只能說明，雷利他們也都知道了。
　　茉莉面不改色，快速思考了一番，才輕聲說：「我只是覺得雷利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茉莉避重就輕的話成功地讓不遠處的雷利脊背僵硬，甚至耳朵尖上還微不可見地泛起了點點紅色。
　　茉莉的余光立刻捕捉到了雷利的反應。
　　現在的雷利竟然還是會因為這種話而臉紅的雷利呢…？
　　「咳…」只見雷利抬起拳頭，裝模作樣地壓在唇邊咳嗽了兩聲。
　　不過這動作比起數年後的他來說，要僵硬得多。
　　茉莉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歪過頭，光明正大地繞開斯賓塞，去看被雷利藏起的表情。
　　雷利當然不可能給她看，只是一味地背過身，撇開眼。
　　而這些小動靜，就足以讓船上的人都看過來了。
　　賈巴見此情形，當機立斷選擇站出來幫他的同伴，他一邊偷笑，一邊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對雷利招了招手，讓他躲到自己後面，他來替他解圍。
　　看賈巴來幫忙，雷利自然讓開了位置。
　　下一秒，他就聽到賈巴學著他的樣子，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咳，茉莉小姐，該不會，你的愛人和雷利很像？」
　　雷利立刻看了過去：「？」
　　茉莉看著賈巴笑嘻嘻的臉，又看向了雷利，他臉上直白地寫著「你等著我等等就來跟你算賬」。
　　好新鮮啊，是還不會掩藏自己情緒的雷利。
　　茉莉的印像裡好像很少看到雷利這個樣子，他永遠都是成熟穩重的，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偶爾才會看到他將心情直接寫在臉上。
　　是因為年輕幾歲？
　　不對，應該是因為他的周圍是他的同伴。
　　茉莉的眼睛緊盯著雷利的反應。
　　當發現雷利的反應比自己的更大的時候，茉莉就開始惡向膽邊生了。
　　「嗯，雷利和我的愛人，很像。」她靜靜地肯定了賈巴的話。
　　於是，現場陷入一片寂靜，然後就是一聲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雷利的表情是最復雜的。
　　不過很快他就捂住了臉，不知道在想什麼。
　　茉莉的眼神忍不住跟著面前的雷利轉，可是在說出剛才那句話以後，她的耳邊就已經聽不見周圍人的聲音了，腦子裡只有一幕幕他們相處的情形。
　　剛才升起的逗弄的心思非常突兀地又沒有了，像是突然把她的心髒挖空了一塊一樣，讓她心裡頃刻間就變得空落落的。
　　茉莉覺得難受，眼神卻還在雷利的身上。
　　直到雷利都被她直白的視線盯得有些坐立不安，出聲叫她了，她才勉強回神過來，下意識搖了搖頭。
　　「抱歉…」
　　「那個，我有些累了…」
　　茉莉垂眸，一手撫摸自己的腹部，一邊輕聲說。
　　「好，那你好好休息。」雷利像是拿到了特赦令，立刻用眼神喝止住了鬧騰的船員們，把一窩人都趕離了她周圍。
　　當四周安靜了以後，茉莉才松了一大口氣，趴在桌面上。手指在桌上隨意畫著圈，腦子裡是一團漿糊。
　　她真的已經…很想念雷利了。


第79章
　　…
　　「茉莉，你放心吧，這孩子很健康。」
　　庫羅卡斯收起聽診器，臭著臉收拾自己的藥箱，然後猛地扭過頭用凶狠的眼神盯著旁邊的幾個人。
　　「你們也放心點，胎動是正常現像，孩子是不會直、接、蹦出來的。」
　　被他責罵的那幾個在外界令人聞風喪膽的家伙，此時一個個站得端正，低著頭，沒一個敢說話。
　　庫羅卡斯頓了頓，長嘆了一口氣：「我真怕我在被海軍抓之前，先被你們折騰死。」
　　說罷，他拎著藥箱，捂著後腰，一瘸一拐地往船醫室走去。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香克斯小聲說：「庫羅卡斯桑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凶啊…」
　　「閉嘴吧混蛋！」巴基一把捂住了香克斯的嘴，「如果不是你拽著庫羅卡斯桑就跑，也不會害他扭傷了腰！」
　　「你們兩個都安靜點！」賈巴一人給了一拳頭，把兩個孩子的腦袋砸得嗡嗡響。
　　他收起拳頭，額頭的青筋膨起，咬牙切齒：「要不是你們兩個毛毛躁躁的，我們也不會陪著在這挨罵。」
　　「那個，賈巴，不要怪他們了…」被按著做了一通檢查的茉莉此時也剛緩過來，她舉了舉手，小聲替他們辯解。
　　「他們也只是擔心我而已…」
　　有茉莉這句話，其他幾個人也紛紛幫腔起來。
　　「是啊賈巴，他們還是孩子。」
　　「茉莉都這麼說了，別怪他們了。」
　　一直站在幾步遠外看著這裡情況的雷利，這時候也走了過來，他毫不留情地按住了兩個孩子的腦袋，一邊教育他們做事要沉穩冷靜。
　　「知、道了，雷利桑…」
　　「我們錯了…都怪你香克斯！」巴基剛乖巧地和雷利認錯，一轉頭就惡狠狠地盯著香克斯了。
　　香克斯捂著腦袋不服：「你不是也嚇壞了嗎！」
　　巴基氣得跳腳：「還不是你先被嚇到的，然後我才被你嚇了一跳！」
　　「是你吧！」
　　「是你！」
　　「你！」
　　「砰！」
　　沒營養的爭吵被雷利的拳頭強行制止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拎著兩個孩子的後衣領子，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扔到了一旁的同伴手裡。
　　「這到底有什麼好吵的。」他無奈地捏了捏眉頭。
　　解決完鬧騰的孩子，雷利拍了拍手，轉過頭想看看茉莉的情況。
　　然而，他一回頭，便看到了茉莉正眼含笑意地盯著他看。雷利的動作一頓，一時竟然有些無措。
　　「抱歉，茉莉小姐，我們船上的孩子嚇到你了。」
　　「嗯？沒有的事。」
　　茉莉倒是好像完全沒察覺到一般，反而對他招了招手，想讓他坐下來說。
　　雷利往周圍看了一眼，隨便拎過一個酒桶，便坐了上去，他弓背彎腰，雙手隨意地搭在大腿上，就這麼低著頭看她。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剛張嘴想要說什麼，就聽到茉莉已經學著他的樣子說了。
　　「香克斯和巴基從小在船上長大，太淘氣了。」
　　雷利愣愣地抬起頭看向茉莉，她的臉上還帶著學雷利語氣時的那種故作沉穩和無奈的表情，在看到雷利驚訝的反應後，才「噗嗤」笑出聲。
　　「你是想要這麼說嗎？」
　　「…嗯，對。」
　　茉莉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可以靠在椅背上。海上的風大了起來，她留長的頭發一縷一縷貼到了臉側。
　　她隨手將頭發順到耳後，一邊隨口說：「但是你真的很喜歡他們啊。」
　　在香波地的時候，雷利不止一次提到過船上的兩個孩子。明明說了自己不會再做海賊了，可轉頭卻又說，他們需要幫助的話，他還是會出手的。
　　現在看看那兩個孩子，茉莉想了想，雷利那時候說不定就是回憶起來教育的艱難了。
　　海賊船上長大的孩子，果然很難帶啊。
　　「要是想要收個弟子，其實香克斯就很不錯吧？」茉莉想到雷利當初和賈巴的拌嘴，脫口而出。
　　然而，她又忘記了，她面前的這個雷利，並不是她想要見的那個雷利。
　　「茉莉小姐，你怎麼會知道…我想收個弟子？」雷利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口。
　　茉莉沉默：「……」
　　她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懊惱地閉了閉眼。等她再抬起頭看向雷利的時候，臉上已經重新展開了笑容。
　　「因為我一直在看著你啊。」她半開玩笑說著。
　　果然，茉莉的一句話瞬間就把雷利所有的聲音全部掐住了，又只剩下了接連不斷的咳嗽聲。
　　茉莉饒有興致地看著雷利的表現，並且充滿關切地問他：「雷利，你還好嗎？」
　　而雷利也假模假樣地扭過了頭，一邊輕聲說著什麼「風有些大」，一邊「咳咳咳」的，把自己的臉和脖子都咳紅了，這才拍拍胸口勉強平靜下來。
　　茉莉忍不住捂著嘴巴偷笑，笑著笑著又愣了一下。
　　啊，逗自己年輕時候的愛人應該不算是…出軌吧？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茉莉甩甩頭揮開了。
　　這真的不能怪她，實在是她認識雷利的時候，他已經是個沉穩的年長者了，總是她在被逗弄。現在好不容易讓她遇上了青澀許多的雷利…
　　不過她在這段時間裡，也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雷利總喜歡逗她——看對方生動的表情變化，確實很有意思。
　　「咳咳咳！」雷利又拍著胸口悶聲咳了兩聲，才重新轉過頭來看向茉莉。
　　茉莉還在想雷利是會直接跳過剛才的話題，還是順著剛才的話繼續刨根問底問，就看到雷利忽然站了起來，轉頭去了船艙裡。
　　茉莉：「……？」
　　她的目光跟著雷利的身影，然後開始認真地反思是不是自己逗得太厲害了讓雷利都要回房間冷靜了…
　　可是，她也沒說什麼啊…？
　　不過很快，當一條薄毯蓋在她的肚子上的時候，她就明白了雷利的意圖。
　　茉莉愣愣地仰著頭，從下往上看著身後的雷利。雷利的神色不變，他非常鎮定地幫茉莉拉好了毛毯，然後才緩步走回了剛才的酒桶那，又坐了上去。
　　「海上風大，不要忘記蓋毯子。」他的眼神落在了茉莉即使蓋著毯子仍然隆起的肚子上。
　　恍惚間，茉莉好像看到了幾年後的雷利，他也總是以一副長者的樣子來照顧她。
　　茉莉看著雷利，然後順著他的視線又看著自己的肚子，眼神在二者之間徘徊片刻後，她忽然問：「雷利，你是想摸一摸嗎？」
　　雷利一怔，然後震驚地緩緩抬頭：「……？」
　　一言不發。
　　茉莉看他這個表情，又靜靜地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這個孩子也算是你們救的…說不定它的父親看不到它出生，可你們看到了…」
　　說到這，茉莉的聲音戛然而止了。因為她忽然想到，雷利一直把他的船長羅傑當作自己的摯友，那他一定也是希望能讓羅傑看看這孩子的。
　　在他們的時間裡，羅傑和這孩子的相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可現在，卻好像有這個機會了。
　　茉莉突然有一種吃了一大口芥末，天靈蓋都被衝開的感覺。
　　好神奇，比做夢還要神奇。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滿臉都是掩藏不住的驚奇。
　　當然，天靈蓋被衝開的不只是茉莉，衝得最開的應該是雷利。
　　他不知道該先處理茉莉那個摸肚子邀請好，還是先安慰茉莉不要再為已經見不到的愛人傷心好。不對，等一等，摸肚子這算是一種邀請嗎？什麼邀請？這個邀請是不是太奇怪了一些？
　　雷利愣了好一會兒都沒能緩過來。
　　就在他頭腦混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一道稚嫩的聲音倒是先響了起來。
　　「茉莉小姐，雷利桑不摸的話，我可以摸一下嗎？」來人是逃脫了賈巴制裁的香克斯。
　　雷利猝然抬頭看向香克斯：「？」
　　「喂！香克斯！」賈巴急忙想追，又被其他人攔住了。
　　「賈巴，你放過香克斯吧。」
　　「是啊賈巴！」
　　香克斯對身後的事情充耳不聞，他頂著頭上兩個包，扒著茉莉的椅子扶手，眼神期待地盯著她看。
　　他想摸一摸茉莉的肚子。
　　茉莉：「當然可以。」
　　她點點頭，主動把毛毯掀開了一些。
　　香克斯屏住了呼吸，小心地把自己熱乎乎的小手貼到了茉莉的肚子上。
　　一秒，兩秒…
　　光是看香克斯的表情變化，就能看得出他都摸到了什麼。
　　「很神奇吧？」茉莉問。
　　「嗯，它在動！」
　　「當然了，它是活的。」
　　詭異的對話進行了沒兩句，香克斯的手就被猛然揪了出來。
　　茉莉整個人都被陰影籠罩了下來，她剛一抬頭，就看到雷利拎著香克斯的後衣領子，再次把他扔了出去。
　　「唔啊，雷利桑！」
　　茉莉嚇了一跳，連忙想喊：「香克…？」
　　但是連香克斯的名字都沒叫完，她就被面前的人用力地抱進了懷裡，懷抱緊到幾乎不能呼吸，但肚子卻仍然被很好地保護著。
　　茉莉嚇了一跳，立刻想要掙扎著把雷利推開，卻在下一秒聽到了耳邊傳來的低啞的聲音。
　　「你在這裡…」
　　「我找到你了…」
　　推拒的手瞬間停住。
　　茉莉的眼眶一下子熱了，她扁著嘴微微扭過頭，不太確定地輕喚了一聲：「雷利…是你嗎？」
　　回答她的是從後腦勺傳來的熟悉的撫摸。
　　「嗯，對不起，讓你…一個人。」
　　聲音裡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克制，即使茉莉看不見雷利的臉，都能猜得到他的心情。
　　「犢角授雷利…」
　　「唔…」
　　「雷利…」
　　長久以來積壓在胸口的委屈和害怕在這時候全部爆發出來了，茉莉抓緊了雷利的衣服，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
　　「我一醒來…就在這…我只認識你，但是…現在的你…還不認識我…」
　　「我以為…我…」
　　「嗯，沒事了，我來了。」
　　「我在這。」
　　茉莉語無倫次地和他講著自己的可憐經歷，雷利靜靜聽著，只是時不時地給她一聲反應，撫摸她的頭發，讓她慢慢平靜下來。
　　他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冷靜，一下又一下地輕柔地拍著茉莉的背，但即使隔著衣服，都能清楚地看到他小臂上的肌肉鼓起，連手腕內側的手筋都無法克制地僵硬起來。
　　茉莉朦朧著淚眼，她想要去看他的臉，卻被他強硬地按在肩膀上，說什麼都不讓她看自己。茉莉這時候也沒什麼余力去想，只是順從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喋喋不休地反復訴說自己的害怕。
　　與此同時，剛才還吵鬧的奧爾傑克森號也忽然安靜了下來。
　　只聽到船上有人朗聲問：「那是雷利桑嗎？」
　　有人冷靜答：「啊，是雷利桑。」
　　「真的是那個冥王希爾巴茲·雷利桑嗎？」
　　「看起來確實是他。」
　　「哈哈哈哈哈竟然真的是雷利！」
　　「是啊哈哈哈哈是雷利桑啊！」
　　「……」
　　「……」
　　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第80章
　　…
　　奧爾傑克森號，船艙裡。
　　「庫羅卡斯，茉莉怎麼樣了？」
　　雷利擔心地坐在床邊，看著茉莉還泛紅的眼眶，雙手將茉莉垂在被子外的捂在手心。
　　「情緒起伏太大了，再加上疲憊…」
　　庫羅卡斯先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面前的雷利，才繼續說下去。
　　「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就夠了。」
　　「那就好…那孩子呢？」
　　「也很健康。」
　　雷利像是終於松了一口氣一樣，額頭貼上了茉莉的手背，一直僵硬的脊背也慢慢放松下來。
　　在冷靜了一會兒後，雷利才抬起頭，將茉莉的手細心地塞回毯子下，又把毯子往上提了提，蓋到她的胸口，然後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不過沒幾秒，他就再次將自己的手伸進了毯子下，重新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手心裡。好像只有實實在在地感受到那柔軟的觸感，他才能安心下來。
　　額頭傳來隱隱痛感，雷利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莫名地拉扯。他當即站起身，踉蹌著一手抓住庫羅卡斯的胳膊。
　　「庫羅卡斯，茉莉之後…嘶，也要拜托你了。」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強迫自己清醒過來。庫羅卡斯看著雷利怪異的動作，眉頭皺得死緊。
　　「到底怎麼回事？」他忍不住問出了口。
　　「現在很難一口氣解釋清楚，我先去…找羅傑…」雷利按著自己仍然脹痛的額頭，又轉頭看了一眼茉莉以後，才腳下不穩地往船艙外走去。
　　一推開門，門外已經站滿了他的同伴們。
　　如果是往常，雷利應該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和年輕的同伴們敘舊的好機會，但現在他感覺自己可能沒那麼多時間可以坐下慢慢聊了。
　　「雷利，你還沒告訴我，剛才你說的你是十幾年後的你是什麼…」
　　「羅傑！」
　　羅傑還被繞在自己的問題裡，雷利已經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羅傑立刻安靜下來了，就算是同一具身體，但他也能清楚地感覺到面前的雷利已經變了。
　　「雷利，是未來…發生什麼事了嗎？還有，茉莉小姐是…」
　　雷利深呼吸了一口氣，抓著羅傑胳膊的手越來越用力。
　　「好了，羅傑，接下來聽我說。」
　　「首先、茉莉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
　　當茉莉醒過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暗沉沉的，看起來似乎已經到了晚上。
　　她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大腦一片放空，在床上呆坐了一會兒後，才突然想起來了雷利來了的事情。
　　焦急迫使她一下掀開了被子，隨意地趿拉著鞋子就往船艙外走去。
　　「雷利！」
　　比動作更快的是聲音，她一把推開門，匆忙喊出了雷利的名字。
　　然而，船艙外，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卻偏偏沒有看到她想見的人。
　　「雷利…？」
　　「茉莉小姐？你怎麼出來了？外面很冷，你快進去。」有人反應過來了，急忙喊她進船艙避避風。
　　「茉莉小姐，要幫忙嗎？」
　　船員們圍了過來，想要將她勸回去，不過茉莉卻執著地站在門口，四處張望著想要找雷利的身影。
　　「雷利…」
　　「我在這裡。」
　　雷利的聲音突然出現在人群外，船員們下意識分散開，給雷利讓出了一條路。
　　「雷利！」
　　茉莉的臉上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可是在雷利走近幾步後，她的驚喜又一點點消失不見了。
　　「茉莉，外面風太大了，你還是去裡面休息吧。」雷利走到她的面前，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想要托著她的胳膊把她送回去。
　　但茉莉卻下意識往後一動，躲開了雷利的手。
　　「謝謝…」
　　她低垂著頭，艱難地吐出一聲謝後，茉莉強撐起笑臉，仰頭對他笑了笑，便後退兩步乖乖地回了船艙，一點都沒有停留的意思。
　　照理來說，茉莉這麼配合，雷利應該感到輕松。可他現在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的頭可是還脹痛著呢。
　　「茉莉…」
　　在茉莉關門前，雷利忽然出聲叫住了她。她便倚在門口，小心地趴在們門背後，只探出小半張臉，用詢問的眼神看過來。
　　雷利的眼神落在她的臉上，又悄悄往下，掃過她隆起的肚子，嘴上卻說著：「沒什麼，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情就來找我。」
　　「好，謝謝。」回答他的依然是茉莉的笑容。
　　接著，船艙門被緩緩關上，只留下迎上來的船員們面面相覷，然後一起看向了雷利。
　　雷利用掌根按了按自己的頭：「都看著我做什麼？」
　　「嗯…沒事、沒事…」
　　船員們趕緊作鳥獸散，沒一會兒工夫，船艙門口便沒人了。
　　四周清靜下來了，雷利的頭也輕松多了。他隨意地坐在船艙邊上存放物資的木箱子上，又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雷利，你真的沒事嗎？」賈巴從牆邊走了出來，隨意地抱著胳膊靠在牆上。
　　「沒事…」
　　「真的嗎？你剛才的表情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賈巴聳聳肩，神色也不復以往，反而一臉嚴肅。
　　雷利捏了捏眉心：「任誰忽然知道十幾年後的自己附身到了自己的身上，也不可能馬上接受的。」
　　賈巴嘴角勾起：「哦原來你不能接受的是這個…也就是說你完全能接受茉莉是你十幾年後的妻子，並且懷著你的孩子這件事？」
　　賈巴的話讓雷利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不久前茉莉鑽在「他」懷裡，眷戀地看著「他」的畫面。還有一幕接著一幕的擁抱、親吻。
　　「他」和茉莉的。
　　同時也是他和茉莉的。
　　如果按照「他」的說法，十幾年後，在香波地島，他就會和茉莉順利相遇，然後…像這樣有一個孩子…
　　雷利的身體瞬間一僵，隨即輕聲說：「啰嗦。」
　　「好吧好吧，是我啰嗦了。」賈巴嘿嘿一笑，看了一眼為此頭痛不已的雷利，轉身離開了。
　　沒了人打擾，雷利終於可以清淨一會兒了。
　　他的十指插入自己的金發中，緩緩地捋了一把頭發，然後才抬起頭，任由自己的背和腦袋靠在身後的牆上。
　　現在，他和茉莉只有一牆之隔。他根本不用特意集中注意力，都能聽得到，茉莉正在小聲地喊他的名字，然後默默地掉眼淚。
　　不對，喊的不是他，是十幾年後的「他」才對。
　　雷利垂下頭，弓著背，整個人的身形壓得很低，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麼。


第81章
　　事情發展成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情況。
　　茉莉不知道雷利都和羅傑他們講了什麼，總之就是她一覺醒來，一切都變了。
　　羅傑海賊團的人既不想著把她放到安全的島上了，在談論各種海賊海軍的話題也不再顧忌她還在場了。
　　庫羅卡斯對她的照顧一如既往用心，只不過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奇怪，奇怪到茉莉都忍不住問他但到底怎麼了。
　　庫羅卡斯也沒瞞著的意思，反倒好像是早就等著茉莉來問他了。
　　他把藥箱往旁邊一放，手擱在腿上，用凶狠的眼神盯著她，盯到茉莉捂著肚子下意識後退的時候，才開口問：
　　「茉莉，你和雷利怎麼認識的？」
　　做好充分心理准備等著迎接盤問的茉莉：「…誒？」
　　「你就是想…問這個？」用這樣的審訊的眼神？
　　庫羅卡斯理所當然地點點頭，他雙手抱著胳膊，往後靠在椅背上。
　　「那個家伙說一句藏半句的，根本問不出什麼東西來啊。」
　　茉莉想了想才明白過來，庫羅卡斯說的那家伙應該是雷利。他停留的時間大概很短，所以根本沒來得及和同伴們多說些什麼。
　　「來，說說吧，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庫羅卡斯正襟危坐，好像在和茉莉討論什麼大事一樣。
　　「那個，我也想聽…」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口冒出了一個腦袋，是斯賓塞。他一手扒著門框，看茉莉看過來了，還舉起了手。
　　「…當然可以。」茉莉點點頭。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也沒什麼不能聽的。
　　「那我也可以來嗎？」賈巴一下從斯賓塞的肩膀後冒出了頭。
　　「…可以，都可以。」
　　她的這句話像是一聲警鈴，只見隨著斯賓塞和賈巴的進門，門口一瞬間就冒出來了一排腦袋。從小到大，從矮到高，最中間的還是他們的船長羅傑。
　　「嘿嘿…那個…」他們朝她嘿嘿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茉莉愣住，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後又點了點頭：「…當然。」
　　於是，一次慣例看診發展成了故事會。海賊們像聽話的孩子一樣擠在狹小的醫療室裡，要麼席地而坐，要麼蹲在角落裡，要麼靠在門口的牆上站著。
　　他們把坐在病床邊沿的茉莉圍在中間，但又都自覺地給她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說真的，被這樣包圍著，茉莉坐在床沿都覺得局促，忍不住往前坐了一些，努力挺直了脊背。
　　看著一雙雙求知若渴的眼睛，茉莉撓了撓臉頰，想了想該從哪開始講起。
　　「嗯…我們在香波地島認識的…那天…」
　　第一句話說出口，後面的便容易得多。講著講著，茉莉也逐漸陷入到回憶中去。
　　當雷利端著茶點走到醫療室門口的時候，正好看到她低垂著頭，眼神落在自己的肚子上，手一下下輕輕撫摸那道隆起。
　　那是不同於以往的溫柔。
　　她很期待他們的孩子出生。
　　雷利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事實上，他自己都很難說清楚茉莉的這個孩子到底算不算是他的，先不說孩子，他最該確認好像是茉莉算不算是他的妻子。
　　「哈哈哈哈雷利桑也有這種時候啊。」不知道是誰忍俊不禁，打斷了茉莉的故事。
　　但這樣反而讓茉莉更加輕松起來，她把手攏在嘴邊，湊近他們小聲說：「是啊，他經常一邊喝酒一邊想你們，有時候還會偷偷哭，被我發現了還不讓我看。」
　　「哭嗎？那個雷利桑？！」
　　「哈哈哈哈那家伙也會哭鼻子？真可惜我沒看到！」
　　「是吧是吧，他平時一點也看不出來是這麼感性的家伙。」茉莉小小聲地跟著他們一起說雷利的壞話。
　　「我這麼感性還真是抱歉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茉莉的動作一僵，她默默地重新挺起腰來，撇開頭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
　　但雷利似乎沒打算放過她，目不斜視地直接衝著她走了過來。
　　就在茉莉緊張得眼睛往旁邊瞟的時候，卻感覺到雷利越過了自己，伸長胳膊，扯過隨意堆放在床頭的白被子，用被子和靠枕細致地疊成了靠背的樣子，墊在了她的身後。
　　「你們繼續你們的，看我做什麼？」
　　整個醫療室安靜得過分，雷利一偏頭就看到同伴們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自己，他皺了皺眉，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忙碌地將疊好的被子又扯散，重新疊了一遍，還把被角捏得尖尖的，像一塊板正的白磚頭。
　　羅傑托著下巴，嘴角咧到耳朵根：「哦——真是細心啊，雷利，你以後一定是個好丈夫。」
　　雷利手一頓：「……」
　　「噗嗤…」
　　「嘿嘿嘿嘿…」
　　羅傑的話成功讓忍耐許久的同伴們笑出了聲。不過他們還是很給面子的，努力抿著嘴才沒有笑得太明顯。
　　不過也因為這句話，醫療室裡又熱鬧了起來，同伴們互相閑聊了兩句，就是眼神還是忍不住時不時落在茉莉和雷利的身上。
　　雷利干脆沒理會羅傑剛才的調侃，只是拍了拍那一團柔軟的被子，然後對茉莉偏了偏頭：「試試看，會不會舒服一點？」
　　茉莉仰頭看他，眼裡的意外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
　　「雷利？」
　　「試試看。」雷利稍稍點頭就當是回應了，隨後又自顧自地把被子往她的腰後塞實了些。
　　茉莉出神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才放松身體往後靠去。當身體陷入柔軟又不失支撐力的靠背時，她頓時感覺輕松了起來。
　　「艾利歐，你坐過去點。」
　　「啊？我嗎？…哦。」
　　雷利說著把一旁坐得好好的艾利歐往旁邊趕了趕，騰出一張椅子擺在床沿，然後把茶點放了上去，挪到茉莉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被擠開給椅子騰地方的艾利歐：「……」
　　看著雷利的一舉一動，有人張嘴想問，但馬上就被身旁的人按住了嘴，然後他們一起一邊歪著脖子，恨不得把耳朵貼到雷利臉上，一邊裝模作樣地扯著別的話題。
　　雷利嘴角扯了扯：「你們可以光明正大來聽。」
　　瞬間，耳朵都收了回去。
　　「那還叫什麼偷聽…」隱約能聽到有人的語氣失落。
　　雷利被他們逗笑了，哼笑一聲，便又轉頭給茉莉倒水。
　　「晚餐還要很久，先吃些點心。」說著，雷利把水杯遞了過去。
　　然而茉莉卻遲遲沒有接過水杯，這讓雷利不得不看向茉莉，於是便自然而然地對上了她含笑的眼神。
　　「你終於看我了。」
　　茉莉小聲說著，像是完全沒看到雷利瞬間僵硬的表情一般，徑直接過了水杯，對著杯口喝了一大口。
　　「…還要嗎？」
　　看茉莉喝得有點急，雷利拿著水壺，准備給她再倒一杯放著。
　　茉莉點點頭，就在遞出水杯的時候，她突然抬頭問：「你不躲我了嗎？」
　　她彎著眼睛，笑盈盈地看他。而雷利卻因為這個問題差點手一抖就把水直接倒到自己的手背上。
　　「…沒有躲。」雷利面不改色地倒好水，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茉莉看著他板起的臉，忍不住輕笑出聲。
　　啊，在這方面，他好像十幾年後也沒變啊。
　　「雷利……」
　　「好了，你們繼續吧，我去看看航道。」
　　茉莉還想說些什麼，雷利卻已經放下東西往門外走去了。
　　羅傑扭過頭：「雷利，你不想聽聽嗎？這可是關於你的未來啊。」
　　雷利停下腳步，轉過頭：「我的未來？提前知道了，那未來不會很無趣嗎？」
　　說罷，雷利又偏頭看向茉莉：「茉莉，累了的話直接這些家伙趕出去就行。」
　　看到茉莉輕輕點頭了，他才轉身離開。
　　雷利的回答似乎在羅傑的意料之中，他一點都沒有阻攔的意思，看雷利走了，就繼續扭過頭看向茉莉。
　　茉莉此時也在看雷利。
　　說起來，她其實一直將現在的雷利和未來的雷利分開看待，但就在這一刻，兩個雷利忽然重合到了一起。
　　怎麼說呢？果然啊，不管是年輕的雷利還是年長的雷利，就算面容更成熟了，性格更沉穩了，但那都表像，從心來說，他始終是雷利，從來沒有變過。
　　所以就算她遇到的是年輕時的雷利，她大概還是會喜歡上他的。
　　茉莉這麼想著，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羅傑撓了撓頭，又重新扯回了話題：「茉莉，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哦對，說到——我死了以後，雷利哭鼻子了是吧？哈哈哈哈哈真可惜我竟然沒看到。」
　　他拍著大腿朗聲笑著，臉上絲毫不見得知自己死訊的悲傷，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了一樣。
　　茉莉不明白羅傑是怎麼想的，但她隱約能感覺到，這樣的羅傑才是能夠讓雷利心甘情願跟隨的船長。
　　「羅傑船長，你不會擔心嗎？」
　　「嗯？你是說未來的我被處刑這件事？」羅傑咧開嘴，話語直白。
　　「沒什麼好擔心的，如果我走上了處刑台，那只能說明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羅傑絲毫不在意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但他仍然堅定地相信自己的決定。
　　他歪過頭想了想，忽然說：「不過，我的死大概給你和我的同伴們添了不少麻煩。」
　　「抱歉。」
　　「不用，雷利已經替你道歉很多次了。」茉莉笑了，「而且我在不知道雷利身份的時候，當著他的面也沒有少罵你。」
　　「是嗎？那他的表情一定很好看哈哈哈哈哈哈！」
　　…
　　與此同時，雷利正抱著胳膊，倚在門外的牆上。他並不是想來聽牆角的，他只是有些不放心茉莉的身體。
　　「未來…」
　　雷利的口中不自覺地吐出這個詞。
　　「嘶…」突然間，像是觸發了什麼關鍵詞，他的頭開始隱隱作痛起來，意識再次被拉扯。
　　【雷先生！ 】
　　【雷——】
　　【雷——】
　　腦海中或近或遠地響起一聲又一聲的喊聲，是茉莉的聲音，是他從未在茉莉嘴裡聽到過的，明顯更加親昵的稱呼。
　　她叫的是「他」。
　　【雷…】
　　【雷？ 】
　　【雷利！ 】
　　「嘖。」
　　強忍著頭疼，雷利皺著眉頭再次走進了醫療室。
　　看他忽然進來，同伴們不由地一愣。
　　「雷利？你不是說不想聽嗎？」
　　「雷利，怎麼了？」
　　「放心吧雷利，我們已經盯著茉莉吃完你給的下午茶了，不會餓到她的。」
　　耳邊同伴們嘈雜的聲音反而很好地緩解了雷利的頭疼，不過這些還不夠。
　　他應了幾聲，趿拉著鞋子挪到了茉莉的面前。
　　「雷利，怎麼了嗎？」
　　雷利將椅子上的餐盤清理走，自己坐了上去，一手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強撐起變得渾濁的意識。
　　他的耳邊還在回響茉莉的喊聲，於是他下意識問：「怎麼不叫我「雷」了？ 」
　　茉莉：「……？」
　　等等，她可不記得她有說過這個尷尬的烏龍事件！
　　茉莉驚恐地捂住了臉。


第82章
　　…
　　【怎麼不叫我雷了？ 】
　　雷利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怎麼會突然就對茉莉問出這種問題來。
　　就算事情已經過去了幾天，但他仍然清楚記得，茉莉回答的時候，滿臉都是防備和抗拒，連眼神都是閃躲的。
　　她說：【我、我沒有這麼叫…】
　　確實，她沒有這麼親昵地叫過他。
　　「嘖。」
　　想到這，雷利捏了捏眉心，心情煩躁地往後一靠，靠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的，對於從天而降的茉莉，他應該是感到陌生的，無論茉莉叫他什麼，他都沒什麼好在意的。
　　但是，當茉莉的身份變成了懷著他的孩子的未來妻子，他真的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去在意她。
　　而且…
　　雷利偏過頭，視線不聽使喚地落在正在甲板上曬太陽的茉莉身上。她正朝著自己側躺著，他可以看清她臉上每一點細節。她的睫毛，她圓潤了些的臉頰肉…
　　她最近的精神狀態變得很差，一天中都有大半天時間是困倦的，孩子消耗她太多的精力了。
　　船艙裡又潮又悶，所以雷利干脆給她搬了一張躺椅放在甲板上，旁邊拉了一塊遮陽布，至少曬著微醺的太陽睡會舒服點。
　　「雷利，又開始頭疼了？」
　　庫羅卡斯走過來，隨意地在他身邊坐下。
　　「嗯？」雷利回過神來。
　　「我是說——」庫羅卡斯指了指自己的頭，「又疼了？」
　　雷利看著他的動作，搖了搖頭：「沒事。」
　　「是關於未來的記憶？」
　　看庫羅卡斯已經猜到了，雷利也就沒必要瞞著了。
　　他捏了捏眉心：「是有一些…亂糟糟的記憶，突然出現。」
　　「未來很危險嗎？」庫羅卡斯的臉色變得沉重起來，想來是聯想到了羅傑的死。
　　但雷利卻表情一僵，他的眼神飄忽了一瞬，低著頭，嚴肅地「嗯」了一聲。
　　他很快扯開了話題：「對了，庫羅卡斯，茉莉的身體怎麼樣了？」
　　「嗯？只能希望這孩子不要太急著出來了。」
　　庫羅卡斯按了按額頭，他一個船醫，接觸的孕婦屈指可數，在設備落後的船上迎接一個新生兒這種事，他也心裡沒底。
　　「是嗎…」
　　雷利的語氣低沉，他又看向茉莉的方向。
　　「會沒事的…」
　　他低喃著，聲音太輕了，與其說是和庫羅卡斯說的，倒不如說是在自言自語。
　　【雷先生…】
　　【雷！ 】
　　【雷利…】
　　又開始了，那些聲音。雷利下意識按住了自己的額頭，低垂下頭，眉頭皺得死緊。
　　但很快，他就悄悄深呼吸了一口，讓自己放松下來。他並沒有要阻止這些記憶湧現，相反的…
　　他又瞥了一眼茉莉的側顏。她睡得很熟，短時間內大概率不會醒來。
　　雷利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任由記憶開始朝他的意識擠壓而來。
　　很快，他的眼前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茉莉的影子。
　　這次的畫面更清晰了一些，他已經能清楚看到茉莉的臉了。
　　綁著頭巾的茉莉正在吧台後面忙碌著，對了，她在酒吧工作的，她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跟他說著什麼。
　　眼前一晃，周圍的場景變了。那個茉莉現在正坐在露台的躺椅上了，她後仰著頭看到自己，便笑著對自己招了招手，看起來是讓他過去。
　　一秒鐘的時間被無限拉長。
　　【雷！ 】耳邊是茉莉的喊聲。
　　雷利下意識想要抬腳走過去，但不管是現實還是記憶都不受他控制。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動作，控制不了記憶，甚至都沒辦法用想像改變記憶的走向，只能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自己」。
　　他看到「自己」一步步走向茉莉，坐在她的旁邊說笑。然後，等到她睡著以後，就站起身，走到她的椅子邊上，低頭靜靜地看著她。
　　【#@％…】
　　腦中響起了嗡嗡聲，多半是「他」的聲音。
　　那聲音從大腦深處傳來，像是一陣蜂鳴，無法組合成一句完整的句子，可他很輕易便懂了。
　　他沒法控制自己，卻能聽懂自己在想什麼。
　　【這可是來自一個朋友兼長者的忠告。 】
　　【我就不該說什麼該死的做朋友。 】
　　「…嘖。」雷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很難相信，記憶裡那個猶豫不決的人是未來的自己，更難相信，在做出決定後又反悔的人還是自己。
　　雷利不由自主地又看向了茉莉。
　　面前的茉莉和他記憶中的茉莉不太一樣，她沉靜了很多，明明和「他」說話的時候總是停不下來的樣子。
　　如果他是「他」的話，茉莉會怎麼樣呢…？
　　【會眼裡只有我。 】
　　突然間，仿佛有人在他的腦中開口說話了。雷利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此時他的意識已經像是被鎖鏈困住了，讓他渾身僵硬起來。
　　他當即掙扎起來，想要憑借自身的力量擺脫這層枷鎖，然而，很明顯，他身體裡的東西比他更加熟悉自己的實力和弱點。
　　「又…來了…」
　　雷利咬緊牙關，在這種情況下依然保持著意識的清醒。不管是什麼時候的雷利，都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搞定的人。況且，雷利並不想把身體的使用權讓出去，即使是讓給「他自己」。
　　可是這一次，他卻主動想讓出來片刻。
　　或許正是因為是「他自己」，所以他才能更加真切地感受到那已經溢出來的擔心，像是頭頂揮之不去的巨大黑雲，將他的整個世界籠得暗沉沉的。
　　而這層擔憂的原點，現在就在自己的眼前。
　　雷利低著頭，顫抖著雙手，逐漸放松意識。慢慢的，他感覺到了自己從下到上，慢慢地失去身體的掌控權。
　　「呵…」緊接著，是聲音。
　　…
　　「雷利，你怎麼了？」
　　茉莉醒了，她一睜眼看到的便是雷利用近乎熾熱的眼神盯著自己，於是下意識問了一句。
　　茉莉的聲音似乎也讓雷利恍惚了一瞬，但下一秒便恢復了。
　　他抹了一把臉，扶著扶手站了起來，適應了一下腦袋裡的刺痛，然後才朝茉莉走了過去。走到她面前後，還順勢幫她把滑落的毯子拎了起來。
　　「醒了？餓了嗎？」雷利的聲音出奇地低啞，就像是被干渴折磨過許久的喉嚨。
　　「不餓…」
　　「正午的太陽太烈了，要不要去船艙裡面？」他彎下腰，對茉莉伸出了手。
　　「好…」
　　茉莉根本沒有時間思考，手已經非常自然地搭到了他伸出的手上，借著他的力站了起來。
　　「…誒？」起身站穩後，茉莉才突然一愣，她看著交握的手，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卻被雷利疑問的眼神制止了。
　　雷利一手還拿著她的毯子，轉過頭問：「怎麼了？」
　　茉莉頓了頓，還是搖了搖頭，由著他托著她的胳膊，小心地攙扶自己回船艙休息。
　　剛才那一刻發生得太快太自然了，一時之間茉莉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和未來的雷利相處的那時候。
　　她的眼珠一轉，悄悄地用余光去看雷利。此時的雷利注意力好像全部在她的腳下，一點都沒發現她的偷看，這也正好給了她機會可以再偏過頭一點看他。
　　「嗯？雷利？帶茉莉進去睡嗎？」賈巴從瞭望塔上跳下來。
　　「外面陽光太烈了。」雷利點頭解釋。
　　賈巴擦了擦額頭的汗：「是啊，呼，下午還是有點熱。不過這種天氣很適合去海裡抓魚啊，雷利，等下要不要比比誰抓的魚大？」
　　他捏著衣領抖了抖，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不過雷利要讓他失望了，他微笑著搖搖頭：「你們去吧，我就算了。」
　　賈巴挑了挑眉，看到旁邊的茉莉就懂了。他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也是，你現在可是一點都走不開身啊。」
　　雷利絲毫沒有掩飾的意思，他繼續點頭：「我不放心留茉莉一個人。」
　　賈巴的神色忽然變得奇怪了起來，他歪著頭，細細打量了好幾遍，確定面前的真是雷利。
　　不只是他，茉莉也只覺得奇怪，但她看雷利自然的神情，又看不出什麼來。
　　雷利還是那個雷利，但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對了，賈巴，下一座島還有多久？」雷利忽然問起。
　　賈巴抬頭看了一眼天氣：「嗯…怎麼看都還要至少七八天。」
　　「七八天…」雷利沉吟片刻，「我知道了。」
　　雷利和賈巴的談話沒三兩分鐘就結束了，雷利急著要帶茉莉回船艙休息，賈巴急著要召集同伴一起下海抓魚，說是要抓幾條大魚好好吃一頓，還要給茉莉補補身體。
　　等茉莉坐到船艙裡的床上時，她還能聽到門外傳來的賈巴興奮的聲音。看起來他召集到不少同樣又熱又無聊的同伴了。
　　真可惜，要不是她實在沒有精力，還真想看看他們的游戲。
　　「不要想了，現在不行。」忽然，雷利像是猜到了茉莉的想法一樣，轉過頭來，按住了她蠢蠢欲動的想法。
　　「至少最近還不行，太危險了。」
　　茉莉脫口而出：「我只是想看看。」
　　雷利輕笑一聲，看起來有些無奈，只能雙手叉腰看著她：「好，那等你有精神了我再帶你去看。」
　　「…？」
　　在這一刻，茉莉像是經歷了一場嚴肅的心理鬥爭，表情變得茫然。
　　她靜靜地盯著雷利的臉，在片刻後，才有些不確定地小聲叫他：「雷利…？」
　　氣氛凝固了。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一時誰也沒說話。
　　「噗嗤…哈哈哈哈哈。」
　　雷利的笑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他實在沒能再忍下去，捂著眼睛，低著頭，悶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清晰，最後卻變得越發干澀。
　　「雷…利？」
　　而和他相反的，茉莉臉上的笑意則是完全消散了，她嘴角往下一壓，就這麼盯著雷利看，等著他一句話，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擠出兩滴眼淚來。
　　雷利笑夠了，用力抹了一把臉，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已經再次努力地扯了起來。
　　「茉莉。」
　　他坐到了茉莉的旁邊，伸長胳膊，將人攏到了懷裡。
　　「呵…」一聲又長又帶著顫抖的嘆息，輕輕傳入茉莉的耳朵裡。
　　他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茉莉的頭頂，就像以前一直做的那樣。
　　「雷利！」
　　到這時，茉莉才像是定下心來一般，雙手都攀到了他的身上，緊緊抓著他的袖子，生怕下一秒他又像上次那樣消失了。她抿緊了嘴巴，愣是沒有讓自己哭出來。
　　「嗯，是我，是我來了。」
　　雷利干脆將人整個抱到了腿上，一手托著她的腹部，一手扶著她的背，讓她能靠在自己的身上。
　　身體的溫度很快傳遞到茉莉的身上，暖暖的，讓她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一下又一下的輕吻落下，落在茉莉的發頂和額頭。
　　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兩個人才都平靜下來。
　　「睡吧，再睡一會兒，等下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雷利知道茉莉的精神還沒恢復，就著這個動作，想要把她放回床上，讓她舒服躺下。
　　可沒等他動，茉莉已經抓住了他的衣服。
　　「…不餓，也不困。」她頓了頓，用力搖了搖頭。
　　她害怕，怕和上次一樣，一覺醒來，雷利又不認識她了。
　　看她這樣，雷利把臉頰貼到她的頭頂，低聲說：「別擔心，這次你一覺睡醒，見到的還是我。」
　　他當然知道茉莉在害怕什麼，繼續說：「我們很快就會回去的。」
　　而聽雷利這麼說，茉莉才驚訝地仰起頭看他。
　　「真的嗎？」茉莉驚喜，「那我們快離開這裡了？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
　　雷利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止住那一瞬間的刺痛。
　　嘴上卻依然對茉莉保證道：「對，很快。」
　　茉莉克制不住心裡的高興，坐在雷利的腿上就已經在晃起了腿。
　　但沒一會兒，她又擔心起來：「雷利，那現在的你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在這裡。」雷利開玩笑一般點了點自己的頭。
　　不過茉莉卻半信半疑：「真的嗎？你怎麼知道？」
　　沒辦法，雷利雖然經常逗她，但是他很少會真的騙她，他最多也就是瞞著而已。
　　「真的。」雷利再次攏緊了懷抱，把茉莉整個抱到床上。
　　「因為「他」在我的腦子裡，也沒有安分下來…」


第83章
　　雷利悄無聲息地暫代了雷利。
　　不過說是悄無聲息，但事實上，船上的大家很快就發現了他，尤其是羅傑，幾乎是在碰面的一瞬間，他就發覺了不對。
　　「雷利…你？」一向笑得燦爛的船長在這時卻擰緊了眉毛。
　　「呵，怎麼了，羅傑，這樣看著我？」
　　像是一開始逗茉莉那樣，雷利還帶著些許玩笑的意味，想要試試看羅傑能不能認出他來。
　　不過這似乎沒什麼意義，羅傑臉上已經寫滿了「你在說什麼你是哪個雷利不要裝了」。
　　可惜，雖然都是雷利，但雷利和雷利之間不盡相同，根本瞞不過朝夕相處的同伴的。
　　「啊這麼快就暴露了嗎？」
　　雷利笑了起來，他抬手，想要像以往一樣捋一把自己的額發，手指剛插入發絲，卻發現現在的他的頭發還好好地綁了起來，根本沒有可以捋頭發的地方，他只好又放下了手。
　　「所以發生什麼了？」
　　羅傑對於雷利的再次出現不免有些擔憂，畢竟上一次他出現得既短暫又嚴肅，根本沒有什麼多說兩句的機會，而現在他卻還有心思和他說笑。
　　他想了想，看向雷利身後緊閉的船艙：「為了茉莉？」
　　雷利也不隱瞞的意思，他干脆點點頭：「茉莉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現在的她應該還是個在香波地島光著腳踩水的孩子…而長大的她在這，那麼這個時代的茉莉…」
　　雷利沒有再往後說了，他還好說，至少只出現了一個人，而茉莉卻是實打實的變成了兩個。
　　「雷利，先不說茉莉，那你…是怎麼過來的？」
　　羅傑非常敏銳地發現了問題所在。
　　「我…」
　　雷利嘴唇微動，但他眼神快速瞄了一眼身後的船艙，然後對羅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旁邊一些再說。
　　…
　　當雷利和羅傑結束了一場促膝長談回到船艙門口的時候，卻被同伴們圍了個嚴實。
　　「不要圍著我了，賈巴。」雷利頭疼地看著雙手抱胸守在船艙門口的賈巴，看他這樣像是生怕自己跑了一樣。
　　當然，賈巴的背後還有一群聞訊而來的同伴。
　　聽雷利這個態度，賈巴就知道自己沒有想錯。他臭著一張臉，嘴上也沒饒人：「哈，果然，我就知道你不對勁。」
　　「喂，雷利，到底怎麼回事？」
　　「我…」
　　雷利剛想說什麼，就聽到了船艙裡傳來聲音。他來不及多說，只能上前拍了拍賈巴的肩膀。
　　「正好我也要找你說這件事，我們要去一趟香波地島。」
　　「？香波地？去香、波、地？？」賈巴的臉都扭曲起來了。
　　但雷利根本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又拍了拍賈巴的肩膀，轉頭就快步往船艙裡走去。
　　「後面就拜托你了，賈巴！最好十天內就到。」
　　「砰」，船艙門被打開又關上了。
　　賈巴吃了一道關門風，額角的發絲都被吹得飛了起來。隨著發絲緩緩落下，他的拳頭也緩緩捏緊。
　　「喂！混蛋！你知道！香波地島！離這裡！」
　　「——有多遠嗎！！」
　　一聲穿透雲霄的怒吼驚飛了蹲在桅杆上休息的斯賓塞。
　　…
　　在之後的幾天裡，雷利就和說過的那樣，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茉莉的身邊，這讓茉莉惶惶不安的心終於有了落點，整個人也肉眼可見地開朗起來。
　　茉莉不再容易昏睡，反而跟著雷利開始參與船員們的各種有意思的活動。
　　像之前，賈巴說要和雷利比賽捕魚，她沒有機會看到他們的游戲，而現在他們正好闖進了無風帶，聽賈巴說要過一段時間才能順利回到航道，那正好給他們一個捕海獸的機會。
　　而且這次還有雷利的積極參與。
　　海王類像是船的背景板一樣，一只只僵硬地矗立在那，茉莉從一開始地緊張，到後來都已經開始無視這些家伙了。
　　不愧是被海軍忌憚許久的海賊團，就算是可怕的海王類，在他們的面前都是弱者。
　　她悠閑地坐在甲板上的躺椅上，旁邊支著遮陽布，手邊放著溫水和水果，待遇是全船最好的。
　　而她的面前，一個個興奮的海賊正迫不及待地跳下了海，說什麼都要補上一條大魚。
　　茉莉抓著雷利的手腕期待地晃了晃：「雷利，你不下去嗎？晚了會被大家超過的！」
　　雷利有些無奈，他在茉莉的身邊蹲下，仰頭看著她：「這麼想看我跟他們比賽？」
　　「我想看，」茉莉想了想，接著說，「你年輕的時候經歷的所有事情，我都想看。」
　　「我年輕…時候？」雷利的聲音頓了頓。
　　茉莉認真地點了點頭：「是啊，我認識你的時候太晚了，原來你當海賊的時候…生活這麼有意思啊。」
　　這和茉莉印像中的海賊完全不一樣，每天都有新奇的事情等著他們去自由冒險。
　　說到這，茉莉還非常肯定地再次點了點頭，她抬起頭，看著雷利的眼睛，音調都上揚了起來。
　　「雷利，我覺得…如果我遇到的是年輕時候的你，我還是會喜歡你的。」
　　跟是不是海賊沒關系，她就是喜歡雷利而已。
　　茉莉說這話時，眼睛裡又開始閃著光了，她每次都是這樣，在不經意間，卻說出了讓他心顫的話。
　　【如果我遇到的是年輕時候的你，我還是會喜歡你的。 】
　　【會眼裡全是我。 】
　　蜂鳴一般的聲音在雷利的耳中突兀響起，他的大腦瞬間像是被撕成了兩半。但雷利早有准備，他只是皺了皺眉，便快速將這種不適感完全隱藏了起來。
　　【年輕時候的你，我還是會喜歡。 】
　　【會眼裡全是我。 】
　　【！ @##％年輕時候的你…】
　　【#％眼裡全是¥#…】
　　…
　　原來，當面對的是「雷利」的時候，茉莉的眼裡真的會全是一個人。
　　果然，茉莉太年輕了。
　　「雷利！你怎麼還不來！」海面上冒出一個個腦袋，遠遠地對雷利招手。
　　雷利像是被驚醒一般渾身一顫。但他沒有回頭，只是非常用力地閉了閉眼，然後才抬起頭，重新微笑著看著茉莉的眼睛。
　　茉莉總覺得自己隱約看到他的眼神晃了晃，那眸色似乎變得淺了些，但只是一眨眼，又很快變了回去。
　　大概是陽光的強弱問題吧？
　　茉莉這麼想著，連忙推著雷利的胳膊，催促他趕緊跟上同伴們的腳步。
　　「啊！雷利！你快去！」
　　「你可是能徒手釣海獸的男人！」
　　「我知道了，你就坐在這別亂動，等我回來。」
　　雷利眨了眨眼，快速地回過了神，他不敢跟她強，只能被她一把推了出去。他無奈地站在那，嘆了口氣，在同伴們的偷笑聲中，脫了上衣，翻過船舷，縱身跳下了海。
　　「哦！雷利！你總算來了！」
　　「我今天是不會輸給你的！」
　　當雷利跳下水以後，茉莉就是沒有人能管住的野鳥，她立刻站了起來，擠在船舷邊上，手抓著船舷，踮著腳把自己撐了起來，滿臉興奮地往海裡看去。
　　要不是不方便，她現在應該已經像以前坐在露台的圍欄上一樣，坐在船舷上了。
　　她的周圍瞬間變成了真空地帶，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她，手在空中絕望地揮舞著，看起來是想要扶她，又不知道該怎麼扶。
　　「嘶——茉、茉莉小姐！」
　　「等等，茉莉小姐原來是這麼活潑的性格嗎？」
　　「性格什麼的現在還重要嗎？！」
　　「茉莉小姐！你快點坐回去！！」
　　看喊茉莉沒有用，船員們立刻把頭轉向了海裡的雷利。
　　「雷利——啊啊啊啊啊雷利！！你回來！！」
　　「雷利！！」
　　「雷利你快點上來別抓那個該死的海獸了啊！！」
　　「雷——利——」
　　…
　　返回香波地島的這段路非常順暢，如果不管面色極差的賈巴的話，他們這一路還是很舒服的。
　　大概只比預計多花了兩天，他們就順利到了香波地島附近。
　　眼看馬上就要看到香波地島了，船上的大家也不免放松了些。
　　雷利依然守在茉莉的身邊，按照庫羅卡斯的說法，茉莉的孩子快要出生了，他更加一步都不敢離開。一邊盼著孩子出生，一邊又擔心這一天的來臨。
　　不只是雷利變得焦慮，茉莉也變了，她開始變得很粘人，和之前在香波地島時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她總喜歡留在店裡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根本想不到要去粘著雷利，當然，也可能是因為那時候雷利每天都陪在她身邊。
　　而現在，幾乎雷利在她眼前消失一會兒，她就要緊張起來。
　　雷利為此悄悄問過庫羅卡斯，但庫羅卡斯給的回答卻是「正常的」。
　　「正常？但茉莉以前…」雷利還是不放心，他也看過相關的書籍，只怕是她身體上出現了問題。
　　「你也說了是以前。」庫羅卡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讓一個這麼年輕的、幾乎從來沒自己離開過家鄉的女孩子，懷著孩子，在我們這艘陌生的全是男人的船上生活——」
　　「你說她會怎麼樣？」
　　庫羅卡斯毫不留情的指責讓雷利陷入了沉默。他捂著臉，根本無法回答庫羅卡斯的問題。雖然現在發生的這一切都不是他能決定的，但如果沒有他，茉莉多半也不會遇上這些事。
　　「是，是我的問題。」
　　「哼，一個兩個都這麼不讓人省心。」庫羅卡斯對雷利指指點點，然後又轉頭開始對正在喝酒的羅傑指指點點。
　　他起身離開，只留下雷利一個人坐在桌邊發愁。


第84章
　　…
　　茉莉像是累極了一般，斷斷續續地昏睡了好幾天，期間醫生也進進出出了好幾撥，她對此都一無所知，只是經常能聽到耳邊隱約有說話聲。
　　雷利寸步不離地守在茉莉的床邊，連米婭都看不下去了讓他去歇會兒，都被他拒絕了。
　　「老雷，現在在醫院，茉莉不可能再突然失蹤了，你別擔心太多。」
　　雷利的眼裡疲倦之意滿溢，但他只是搓了一把臉，邊搓邊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也該消失了。」
　　「什麼？」
　　「嗯？沒事。」雷利急忙打住了話頭，轉而問起希爾達那邊的情況。
　　「媽媽去看小寶寶了，對了，孩子的名字你們還沒有取呢！總不能一直叫她小寶寶吧。」
　　米婭急忙催促起來，因為孩子不常出現，所以所以她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名字啊，還是等茉莉清醒以後，讓她來決定吧。」
　　「說得也是。」米婭沒再說什麼，她起身准備去監護室看看小嬰兒的情況。
　　於是，病房裡又只剩下了茉莉、雷利。
　　無人打擾，雷利一直緊繃的神經顯然放松了不少。
　　他低頭看著茉莉的睡顏，伸手將她的碎發一點點捋開，露出完整的一張臉。
　　在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後，才俯下身，輕輕地在她的額頭稍稍貼了一下。
　　「嘶…」
　　但也只是這一下，就足以讓他的大腦產生尖銳的刺痛了。他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但嘴角卻勾起了分毫不退的笑意。
　　捏著自己的額頭，他努力壓制著自己逐漸變粗的呼吸：「呵…禮尚往來、才公平吧。」
　　像這樣自言自語著，雷利鎮定自若地抬起茉莉放在被子上的手。他再次俯下身，眼神從她緊閉的雙眼，逐漸往下。
　　他微微一動，頭剛往下低了一些，卻又猛地回過神來，立刻挺直了脊背。
　　就這麼僵硬了幾秒後，他才重新在床沿坐下。
　　然後，細心地將她涼涼的手腕握在掌心中。
　　…
　　大概一周後，茉莉的精神剛恢復，也剛能下床走兩步，就迫不及待地在雷利的攙扶下，去監護室外透過玻璃窗看看自己的孩子了。
　　那分明是她的孩子，可她自己卻沒能好好看一眼。
　　「雷利…她真的好小啊…」茉莉彎著眉眼，兩根手指掐出一條小縫，轉頭和雷利比劃。
　　「就這麼點。」
　　因為是早產兒，隔著玻璃，遠遠看過去看起來好像只有兩個拳頭那麼大，怎麼看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是，不過她的生命力很頑強，醫生說等度過這段脆弱的時間，就安全了。」
　　雷利的手搭在茉莉的肩膀上，扶住她晃悠悠的身體，一邊用手包住了她的拳頭，捏了捏。
　　「那要多久？」
　　「還要至少一個月。」
　　說到這，雷利的神色變得有些恍惚，他的眼神落在了那小小一團孩子身上。
　　「…才能走出這扇門。」
　　「一個月…」茉莉有些舍不得地摸了摸玻璃，好像她的手指能穿過玻璃撫摸她的孩子一樣。
　　「雷利，好神奇，那是我們的孩子。」
　　茉莉的話將雷利的注意力從孩子的身上硬是扯了回來。他看向茉莉的眼神復雜，只是現在茉莉的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沒有注意到他的視線。
　　「…是啊。」
　　過了一會兒，雷利的手也覆了上來，和她一樣，隔著玻璃撫摸著自己的孩子。
　　和初次見到自己孩子的茉莉不同，雷利已經來過好多次了，他幾乎是每天都會來，來了就靜靜地站在外面看著那孩子。
　　但今天，是他們兩個一起來看他們的孩子。
　　他們的、孩子。
　　雷利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他的手指逐漸用力，將茉莉的手困在玻璃上，然後一根根手指卡進了茉莉的指縫間，再牢牢地握住。
　　「那是我…們的孩子。」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低頭，將下巴輕輕地擱在了茉莉的額頭上。
　　「那竟然是我的孩子。」
　　雷利的嘴裡蹦出的這句話在茉莉聽來非常突兀，而且還很耳熟。她狐疑地仰起頭，發頂都被雷利下巴上的胡茬子蹭得翹起了好幾搓。
　　「雷利，你還在驚訝嗎？」
　　雷利一頓，他低頭看著茉莉：「…是。以前，我有想過我未來的生活會怎麼樣，但我…我是說，十幾年前的我，肯定想像不到自己未來會有妻子，還有了孩子。」
　　雷利這番解釋聽起來還是耳熟，好像以前就聽他講過了，就是記不清了。
　　茉莉眉頭一皺，頭往後仰靠在雷利的胸口：「雷利，你今天怎麼說話怪怪的？」
　　「…很怪嗎？哪裡？」胸口被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雷利有些不適地往後揚了揚下巴。
　　不過兩人之間剛出現了一條縫隙，茉莉已經又往後一靠，將所有的縫隙全部填平了。
　　茉莉繼續剛才的話題：「總是說些說過的話？」
　　「我以前就說過類似的話？」。
　　茉莉點點頭：「是啊，什麼難以置信啊，做夢的…」
　　這幾個關鍵詞讓雷利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發現，他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是嗎？哈哈哈啥！」
　　他的嘴角咧得很開，笑得越發燦爛。看到雷利這樣，茉莉才發現了他今天最奇怪的地方。
　　笑容呢？
　　雷利一直掛在臉上的溫和的微笑呢？
　　今天的他好像真的嚴肅了很多，就像是…就像是…回到了她夢裡，他還在當副船長時候的樣子——雖然她的夢也未必是真的。
　　「好了，茉莉，你該去休息了。」
　　肩膀被輕輕推了推，茉莉猛然回過神，卻已經被雷利推出去幾步遠了。她急忙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雷利。
　　「等下雷利，我還想再看看…」
　　「不行，醫生為你做檢查的時間到了。」雷利不由分說地推著茉莉往病房走去，「明天我們還會來的。」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見到她…」
　　「別擔心，分別也只是暫時的。」雷利忽然低頭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下去。
　　「以後，你們會一直生活在一起的。」
　　茉莉自然點了點頭，可是剛走出去兩步，她的眼睛就瞬間睜大了。她震驚地扭過頭，看向滿臉笑意的雷利。
　　「……誒？」


第85章
　　香波地島。
　　「叮鈴——」
　　「老雷，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在店裡？茉莉呢？」
　　米婭一把推開了糖果店的門，剛想叫茉莉，卻發現櫃台後只坐著一個翹著腿看報紙的雷利。
　　沒等雷利回答，她已經脫口而出：「你又被她一個人扔在這了？」
　　雷利此時才默默地從報紙裡抬起頭：「…她說很快就會回來，不用我陪著。」
　　「好吧好吧，不過最近港口的海賊很多啊…」米婭隨口提了一嘴，她聳聳肩，「那小玫瑰呢？」
　　雷利這回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盯著她。
　　米婭被盯得額頭的汗都冒了出來，她無奈地仰頭長嘆：「天哪，媽媽又把小玫瑰帶出去玩了嗎？」
　　米婭忍不住捂住了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希爾達和雷利完全不對付，但是對於茉莉和雷利的女兒倒是格外喜歡，三天兩頭來帶孩子出去玩。
　　「如果你見到她，記得讓她把我的女兒安全地送回來。」
　　雷利這下放下了報紙，胳膊撐在櫃台上，直勾勾地盯著米婭，刻意咬重的「我的女兒」幾個字音重重地砸在了米婭的頭上。
　　米婭偏過頭，她怎麼都沒想到，自己以前還敢跟面前的「冥王」雷利拍桌子，而現在卻因為這種事而心虛到不敢看他。
　　「吱呀」一聲，雷利忽然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一道響聲。
　　他繞過櫃台，徑直往店外走去。
　　「不過，米婭，你來得正好，店裡就拜托你了。」
　　米婭猛地抬頭看他：「？」
　　「最近港口不太平，我不放心茉莉。」他說著轉過頭，指了指攤開在桌面上的那份報紙。
　　米婭下意識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然後拿起報紙看了看。
　　這是最新送來的報紙，頭版頭條印著鮮紅的標題。
　　米婭快速瀏覽了一遍，一邊說：「「紅發」？這又是什麼大人物來了嗎？最近的海賊真是越來越多了，我們都沒幾天安靜的日子。 」
　　說著她轉過頭：「老雷，你快去找茉莉吧，店裡我……老雷？老雷！」
　　然而，店裡早就空無一人了。
　　米婭：「…嘖。」
　　她「啪」的一下把報紙甩在桌面上，憤憤地抱起胳膊，跺著腳繞到櫃台後，坐在了櫃台後的椅子上。
　　…
　　雷利一離開店鋪便徑直往商船停靠的那些個港口走去。他的指間夾著一張紙條，那是一張神奇的紙條，明明沒有風，卻在他的指尖快速抖動著。
　　自從之前經歷過種種危險後，雷利便給茉莉制作了這張生命卡，這樣一來，他就可以以最快速度知道她的情況。當然，以防萬一，茉莉的身上也帶著他的生命卡。
　　雷利看了一眼，便收起了紙條，轉頭循著紙條的方向走去。
　　「哎，你們聽說了嗎？紅發海賊團也來這裡了。」
　　「當然聽說了，那個海賊團現在在海上可是出名得很！」
　　「聽說還是全員高賞金…」
　　路邊的人正在熱烈討論著上島的海賊們，雷利不由地放慢了腳步，側耳聽了聽他們說的話。不斷地聽到熟悉的名字，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勾了起來。
　　「挺能干啊…」他輕笑一聲，自言自語一句。
　　他仰起頭，遠遠地看了一眼碧藍的天空，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也不知道茉莉采購了多少食材，長這麼大了胃口大概也變大了不少啊。」他低喃著，加快了腳步。
　　…
　　與此同時，茉莉正訝異地站在酒吧門口，盯著面前的幾個向她問路的人。
　　領頭的男人身形高大，茉莉得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他披著一身鬥篷，腰間掛著刀，一看就是個海賊。
　　但讓茉莉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他一頭耀眼的紅發。
　　【嗯，我們船上有兩個實習海賊，一個是紅色頭發的香克斯，一個是藍色頭發的巴基。那兩個小鬼啊，哈哈哈哈，說不定你會在香波地島見到他們。 】
　　紅發…這樣的發色她沒怎麼見過，倒是在雷利的口中經常聽說過。而且那個叫做香克斯的小孩，現在已經有了「紅發」這個代號，是個很厲害的海賊了。
　　所以…會是他嗎？
　　「嗯…這位小姐？」
　　茉莉長時間的沉默和對他們的緊盯讓面前的幾人感到奇怪，黑發的男人上前一步，越過領頭的紅發，和她搭上了話。
　　「啊，是？」茉莉連忙回過神來，但視線還是忍不住時不時往紅發男人臉上瞟。
　　「你知道這家糖果店怎麼走嗎？」男人又問了一遍。
　　糖果店？
　　茉莉這才反應過來，她急忙抬頭看了一眼：面前是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一家她特別熟悉的糖果店的名字。
　　看著這張紙條，她眨了眨眼，像是確定了某些事一樣，忽然抬起頭直白地問他們：「你們是要找雷利嗎？」
　　對面的海賊：「……」
　　猝不及防的問題讓面前的人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然後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應該完全沒想到自己問路能直接問到大動脈上去。
　　黑發男人多半是裡面腦子轉得最快的，他輕笑一聲反問起來：「雷利？這位小姐，你說的是「冥王」雷利？那我們可不認識那種大人物，更別提找他。 」
　　茉莉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偏過頭透過他的肩膀看向後面的紅發男人：「你是香克斯吧？」
　　「你們找雷利的話跟我來就好。」沒等香克斯承認，茉莉已經壓低了聲音，還對他們招了招手，「我知道他在哪，我正好要去找他。」
　　她的這番話讓所有人都警惕了起來，尤其是香克斯面前的男人貝克曼，臉上的表情不變，可眉眼間卻多了不少估量的意思。
　　「你…」香克斯捏著眉心想要說什麼，卻被貝克曼按住了肩膀。
　　「這位女士，你看起來似乎認為我們船長和那位雷利…有關系？」
　　「你們是在懷疑我？」
　　茉莉皺了皺眉，隨即非常理解地點了點頭，她看向香克斯，腦子裡回憶著雷利曾經給她講過的那些故事。
　　她再次抬頭看向香克斯，冷不丁開口：「你現在知道，到底是南極冷還是北極冷了嗎？」
　　「嗯？」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香克斯身後的海賊全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要說什麼。
　　只有香克斯一把按住了貝克曼的肩膀，繞過他，重新站在了最前面，然後用認真的表情盯著茉莉。
　　「拜托你帶我去見一見雷利桑了。」


第86章
　　…
　　「哈哈哈哈，所以你就跟著茉莉過來了？」
　　雷利一手捏著酒杯口，一手拍著桌子，仰頭朗聲笑起來。
　　「是啊，畢竟那個問題也就只有雷利桑你們會知道了。」
　　香克斯臉上掛著苦笑，他半撫著額頭，像是回憶起來了一些令人尷尬的事情。
　　「頭兒，你是說，到底是北極冷還是南極冷這個問題嗎？」萊姆瓊斯坐在一旁的桌子上，興味十足地插嘴問起。
　　「是啊是啊。」雷利笑著接過話頭，「那個時候…你也就十二三歲？你和巴基兩個人非要爭論到底是南極冷還是北極冷。我們被你們吵得頭疼。」
　　雷利說著按了按額頭，似乎當時吵鬧的聲音仍然在他的耳邊響起一般。
　　「哈哈哈哈，所以頭兒你們爭出個結果了嗎？」拉奇·魯跟著湊熱鬧。
　　「結果？」香克斯噗嗤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頭，「結果就是我們被雷利桑一拳頭敲閉嘴了。」
　　「哈哈哈哈哈頭兒你也有那種時候啊哈哈！」
　　「哈哈哈哈！」
　　面對同伴們無情地爆笑，香克斯無奈地撓了撓一頭紅發。
　　「可以了你們，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啊。」
　　「哈哈哈哈，你小時候沒少給我們惹麻煩。」雷利毫不留情地揭他的底。
　　不過沒等香克斯叫喚，他又垂下了眼，半是感嘆地說：「一轉眼，你現在都成長成一個大海賊了，不知道巴基那小子怎麼樣了。」
　　香克斯暢飲一杯，笑著說：「多半還在哪個角落裡做海賊吧哈哈哈，不用擔心他。」
　　「說得也是，好歹也是我們船上的孩子哈哈哈。」
　　雷利說著拿出一瓶酒，拇指彈開瓶蓋，給香克斯和自己的杯子裡都倒滿了酒，酒水幾乎順著杯壁淌下來。
　　許久沒有和過去的同伴見面，雷利一反常態地來了酒癮，看這個架勢是想要把茉莉放在家裡的酒箱都清空才滿足。
　　客廳本來便不大，現在裝了滿滿當當的一窩高大海賊，他們還在東倒西歪地喝著酒，就更顯得狹小了。
　　不過這群家伙平時在山洞裡、在船上、在廢舊的各種地方都呆過，根本不在乎這點問題。
　　在酣暢淋漓地舉杯痛飲了一會兒後，香克斯忽然笑著湊近了雷利：「說起來，我確實沒想到，竟然會在一位年輕的女士嘴裡聽到我小時候的事情。」
　　「不過我想不到雷利桑你會在什麼情況下，和誰聊起我的小時候。」
　　說到這，他抬起眼皮看向雷利，眼裡是不加掩飾地探究，說不定還有些調侃在裡面。
　　「所以那位茉莉小姐是…」
　　雷利往嘴裡灌酒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放下杯子，往後一靠，動作悠閑得很。
　　「呼……」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兩秒後。
　　雷利猛地坐了起來，一胳膊把香克斯摜到了身邊，逮住他的頭，用胳膊肘使勁搓他頭頂。
　　「哈，香克斯，翅膀硬了就開始管我了是——嗎？」
　　「唔啊雷、雷利桑痛痛痛！」
　　香克斯面容扭曲地捂著自己的頭，看起來可憐巴巴的，但嘴上一點都沒求饒的意思。
　　「雷利桑！所以你和茉莉小姐…嘶痛！」
　　「嗯？你說什麼？」雷利笑著松開了他的頭頂，又開始揪他的臉。
　　「唔——痛，我就是想要問問而已…雷利桑！」
　　香克斯見此看向了自己的同伴們，然而這時候那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海賊早就統統溜到他對面去了，他一個人都抓不到，甚至還要看著他們笑他。
　　「哎哎哎頭兒你別過來我這啊！」
　　唯一離他近點的萊姆瓊斯此時也連忙從桌子上跳下來，長腿一邁就占了香克斯空出來的座位，繼續樂顛顛地喝酒。
　　「頭兒你小心酒瓶！」
　　「唔啊，頭兒你過去點！差點踢到我了！」
　　香克斯努力抬起頭喊：「這是我能控制的嗎！！雷利桑啊！」
　　「哈哈哈哈！」
　　「雷——利，不要欺負客人啊。」
　　就在一群人胡鬧到天花板都要被掀翻的時候，門口響起了開門聲，海賊們對於有人進來這件事早就有所察覺了，但還是不約而同地朝門口看了過去。
　　「回來了啊。」
　　雷利笑著松開了香克斯，他拍了拍手，仿佛自己什麼都沒做過一樣。
　　他起身朝茉莉走了過去，順手接過了她手裡捏著的十幾個泡泡袋，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食材，泡泡跟泡泡之間都擠不下了。
　　「買了這麼多？」
　　「當然了，海賊肯定要開海賊宴會的吧？」
　　雷利撇撇嘴：「茉莉，我們家可沒辦法開宴會。」
　　茉莉伸出手指搖了搖：「沒關系，我已經問希爾達阿姨借好了酒吧，你們去那通宵達旦都沒問題。而且剩下的食材也都直接放在那了。」
　　「你有很多話想要跟香克斯他們說吧？」她悄悄湊在雷利的耳邊說著。
　　雷利看著茉莉滿臉的求誇獎，反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笑著將她擁進懷裡，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背。
　　「小玫瑰呢？」
　　「已經在酒吧等著了，她說要幫忙一起准備酒水。」
　　「她還真是喜歡希爾達啊。」
　　「這樣不好嗎？」
　　「好，非常好。」
　　這樣的對話和互動，就算是小孩都能看懂這不同尋常的親昵了。
　　雷利自然沒想過要隱瞞什麼，他隨手把泡泡袋綁在門把手上，然後攬過茉莉的肩膀，笑著說：「還沒跟你們正式介紹，茉莉，我的愛人。」
　　「……」
　　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中，連香克斯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當然猜到了雷利和茉莉之間肯定有什麼關系，可誰也沒料到，雷利會這麼直接了當地承認。畢竟剛才香克斯問的時候，他還按著他的頭不讓他多問。
　　「愛人啊…」萊姆瓊斯唏噓一聲，「沒想到那位「冥王」雷利竟然找了這麼年…唔！ 」
　　萊姆瓊斯話還沒說完，就被耶穌布一巴掌按住了後腦勺，直接把他的腦袋按到了旁邊的靠枕上。
　　耶穌布神情誠懇：「我們之前就在猜測雷利桑和茉莉小姐是不是戀人關系果然如此哈哈哈你說對不對啊萊姆瓊斯？」
　　萊姆瓊斯在喘不過氣前終於被放了出來。
　　他暴怒地抓過耶穌布的胳膊：「耶穌布你想憋死我嗎！」
　　萊姆瓊斯跳起來竄到了耶穌布的身後，一胳膊勾住了耶穌布的脖子把他往後拽。
　　耶穌布掙扎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松開！松開！」
　　「誰會松開啊！」
　　「你是笨蛋嗎？」
　　「哈？？」
　　兩個人莫名其妙地吵了起來。
　　茉莉被他們這樣嚇到了，剛往前邁了一步想要去勸架，就被雷利攔住了。
　　「雷利，他們…」
　　香克斯連忙揮手：「哦，茉莉小姐，不用管他們啦哈哈哈哈。」
　　「是啊，其實每天都這樣。」魯補充了一句。
　　貝克曼擋在了他們面前：「抱歉，茉莉小姐，把你家弄亂了。」
　　「啊，沒關系……」茉莉愣愣地搖搖頭。
　　雷利在這時候拍了拍茉莉的胳膊，讓她抬頭看自己，然後才對香克斯揚了揚下巴，繼續自己未能結束的介紹：「茉莉，那個就是香克斯，曾經是我們船上的實習海賊，現在嘛——」
　　「我知道，是紅發海賊團的船長，已經是個聲名遠揚的大海賊了。」茉莉一股腦地把自己從報紙上看來的信息倒了出來，「我最近有好好關注報紙上的消息。」
　　雷利牽著她的手往裡走，一邊開玩笑說：「是嗎？但報紙上說的可不是聲名遠揚…」
　　「是臭名昭著吧？」貝克曼低頭笑著接上話茬。
　　「貝克，不要這麼直白吧哈哈哈！」香克斯的話是這麼說，但從他爽朗的笑聲聽起來，他一點都沒在意這些外界的評價。
　　「這對海賊來說算是誇獎了，香克斯。」
　　「說得也是哈哈哈。」
　　雷利牽著茉莉坐到了沙發上，讓她好好休息一下。交握的手沒有松開，反而越來越緊了。
　　「茉莉小姐，不好意思，我們過來打擾你了。」還是貝克曼，他說著瞥了一眼鬧騰的同伴，看起來有些無奈。
　　茉莉看著他這樣，就想起了雷利說過的做副船長時候的事情。說他的船長羅傑有時不如三歲小孩，說他有一船的問題兒童。
　　現在又看到紅發海賊團的副船長貝克曼照看他的船員的樣子，一時覺得好笑。
　　「不要緊，不熱鬧起來怎麼叫宴會呢？」她說。
　　「茉莉小姐…」
　　茉莉在眾人的注視下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迎著他們灼熱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端正坐好了。
　　「那個…你們叫我茉莉就好了。」
　　「茉莉…」香克斯灌了一口酒，嘴裡念叨了兩遍茉莉的名字。
　　閑聊中，他隨口一提：「茉莉是有姐妹嗎？」
　　茉莉一愣，不明白他怎麼忽然這麼問，便搖了搖頭：「沒有啊…怎麼了嗎？」
　　「哦…只是剛才不小心聽到你和雷利桑說，小玫瑰在酒吧幫我們准備酒水，所以我以為…」香克斯搓了搓鼻子。
　　這也不能怪他，一個茉莉一個玫瑰，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是姐妹的名字。
　　茉莉「噗嗤」笑了：「你說小玫瑰啊…嗯…她其實是…」
　　「嗯？那是我們的女兒。」
　　雷利幫茉莉倒了一杯水，順便非常自然地、鎮定地道出了這件事。
　　香克斯拍著大腿嘿嘿一笑：「這樣啊，原來是女兒，難怪名字是小玫瑰，原來是女兒啊！」
　　「原來是…原來是…女兒？女兒？？」
　　「等等，雷利桑？你已經有女兒了嗎？？」


第87章
　　…
　　海賊們轉移了陣地，他們一窩蜂地闖進了希爾達的酒吧。
　　酒吧裡沒有旁人，希爾達特意清空了場地，門外都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這幾天就只特別提供給紅發海賊團，這樣一來倒是方便了他們爽快喝酒鬧騰。
　　「雷利桑，謝啦。」香克斯大手大腳地靠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寫著放松。
　　有雷利默許的地方，那便是足夠安全的地方，他們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了。而且還剛巧，是個這麼棒的小酒吧！
　　「不要謝我。」
　　雷利笑著推開了香克斯轉過來的臉，把他的腦袋扭向了正在吧台後忙碌地給他們准備酒水的茉莉身上。
　　「你應該謝謝茉莉，這裡的老板可不會賣我面子。」
　　香克斯的臉被雷利的手壓扁了，他歪著頭去看茉莉，就著這個姿勢，含糊不清地對茉莉道了謝。
　　「嗯？小事，你們安心在這休息，不會有人來打擾你們的。」
　　茉莉說著端出了一整盤的烤肉片，推了過去。這也是希爾達她們提前准備的，茉莉只需要過來幫忙烤熟就好了。
　　「好新鮮的肉！」拉奇啃著一根肉骨棒走過來，聞了聞剛出爐的烤肉，「茉莉，這些交給我吧，我來做。」
　　「誒？不要緊，你們去喝酒就好…」
　　茉莉有些詫異，急忙擺了擺手推拒。她可沒想過要讓客人親自動手。
　　「茉莉，就交給魯吧，他是我們船上的廚子，廚藝是一流的！」
　　「是啊茉莉，讓魯來就好。」
　　「魯，那我還要一份肉湯！」
　　「交給我吧。」拉奇幾口吃完了手裡的肉骨棒，然後走向了後廚。
　　茉莉看他們這樣，也樂得清閑，自己轉身就讓開了位置，准備去倉庫幫他們搬點酒出來。
　　「呼，我的天哪，茉莉，茉莉！」
　　茉莉前腳剛踏進倉庫，後腳就聽到了門口有人喊她。她連忙回過頭：「我在！」
　　然而，門口先進來的不是人，而是好幾個碩大的泡泡袋，裡面還裝著十來筐酒。
　　「茉莉！」
　　這回茉莉聽清楚了，她急忙跑向門口，幫忙接下了泡泡袋的繩子，拉開泡泡，米婭的臉才堪堪露了出來。
　　她一手抓著繩子的末端，一手還抱著趴在她肩膀上睡得正熟的孩子。
　　「呼，媽媽說、有客人在，讓我來送酒，這麼多酒他們喝得完嗎，順便還能把小玫瑰送回…誒？」
　　米婭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站在門口，和酒吧裡的一窩海賊對上了眼。
　　茉莉剛騰出手想要去把米婭肩膀上的小玫瑰接過來，卻眼睜睜看著米婭後退了兩步，直接走出了酒吧。
　　茉莉：「……？」
　　沒兩秒，米婭又抱著孩子進來了。
　　「紅、紅發？真的是紅發！」驚呼出聲的一瞬間，她自己捂住了嘴巴，壓低了聲音，「…海賊團？」
　　茉莉點點頭：「對，香克斯是雷利以前的同伴，這次特意來找他的。」
　　她說著伸手將小玫瑰接了過來，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繼續睡。
　　「不是說要來幫忙倒酒嗎？怎麼睡成這樣？」
　　「哦，還不是媽媽總想拉著小玫瑰練槍，沒多久就累壞了…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啊茉莉！」
　　米婭猛地回神，抓著茉莉的袖子湊到她耳邊說起來。
　　「那些、那些可是現在聲名鵲起的紅發海賊團啊！你怎麼會認識那些家伙！還讓他們在我們酒吧！」
　　米婭驚魂未定的樣子讓茉莉看著都覺得好笑。她指了指雷利，又說了一遍：「來和雷利敘舊的。」
　　「和老雷有什麼好敘舊的！他們可是！…哦對。」
　　米婭總算反應過來了，她一拍腦袋，一臉懊悔：「我又忘了，我們這最大的麻煩就是他…」
　　雷利平時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總是讓米婭忘記這家伙是羅傑海賊團的副船長。現在好了，這個該死的副船長引來了他的同伴紅發香克斯，她們酒吧真是完蛋了！
　　米婭一陣頭疼。
　　但片刻後，她突然回過神來，手指指了指正悠哉游哉看著她的雷利，和滿臉友好的香克斯。
　　「老雷，和紅發香克斯是同伴…所以、所以紅發香克斯曾經是…」
　　「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她渾身一抖，慌忙後退兩步，像是避災禍一樣生怕自己沾染到什麼。
　　「你們慢用！」
　　這麼喊著，茉莉眼睜睜看著米婭衝出了酒吧，還貼心地替他們關上了門。
　　茉莉看著緊閉的門口沉默了兩秒，轉回頭，無奈地聳聳肩：「抱歉，米婭總是咋咋呼呼的。」
　　「她已經很沉了，」雷利看茉莉和米婭的聊天結束了，便上前將小玫瑰從茉莉的懷裡抱了下來，「我來吧。」
　　一連換了三個肩膀，小玫瑰也沒見醒來的意思，她趴在雷利的肩頭，其他人只能看見她一頭和雷利一樣的金發，被仔細地編成了麻花辮，垂在腦後。
　　雷利抱著孩子又重新坐回了香克斯的對面，看起來是准備帶著她繼續喝酒。而看著他一舉一動的海賊們，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連剛才唱起的歌都暫停了。
　　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雷利的孩子來了，那麼在場的海賊都或多或少都會想看看這孩子是什麼樣的。
　　香克斯就是第一個。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伸長脖子，歪著頭，去看小玫瑰的臉。
　　「雷利桑，我們會吵醒她的吧？」
　　「不會，她從小在酒吧裡睡。」雷利想起了小小一個就被希爾達帶著到處跑的身影，不由地有些無奈。
　　不過也有好處，至少身體強健，睡得也好了。
　　他將小玫瑰轉了個身，側坐在自己的腿上，腦袋靠在他的胸口。
　　直到這時候，眾人才能看清這孩子的樣子。
　　那是一張和茉莉長得極像的臉，但小小的臉上卻帶著說不出的沉靜，和一向活潑的茉莉截然不同，怎麼看都是雷利的影子。
　　耶穌布忍不住感嘆：「真小啊，是個女孩子啊…我有個兒子，應該比這孩子大不了多少。」
　　「看起來還是和茉莉長得比較像。」
　　「她多大了？看起來好小。」
　　有了一個耶穌布，那後面幾個自然也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去看小玫瑰終於露出來的臉。
　　雷利的手輕輕挑開小玫瑰的額發，讓他們能看清，一邊輕笑著說：「 5歲，馬上就要滿6歲了。」
　　「雷利桑，我剛聽到說，小玫瑰在練槍？」
　　「練著玩而已，她對這些比較感興趣。」雷利輕描淡寫地回答，「准頭也算不錯吧。」
　　「嘿，那不正好是我的專業點了！」耶穌布擠過來，伸手試探著戳了戳小玫瑰的臉頰，「不然讓小玫瑰來跟我學吧？」
　　「如果真的是學槍的話，那還可以跟貝克曼學啊。」
　　「為什麼一定要學槍，也可以試試別的吧？小玫瑰還那麼小，槍的後坐力也太大了。」
　　海賊們嘰嘰喳喳吵起來，絲毫沒意識到這個孩子是別人的孩子，就已經在商量要教她些什麼了。
　　雷利聽著他們的議論，一點也沒有阻止的意思，反而喜聞樂見的樣子。
　　貝克曼見此笑著揶揄：「我說，你們幾個雷利桑的女兒還輪不到我們教吧。」
　　聽他這麼一說，幾個人這才恍然大悟的樣子，他們一拍腦門，又泄了氣。
　　雷利在這時才開口了：「不，我早就是過去式了，將來是你們的時代，我的孩子可能也要拜托給你們。」
　　他的眼神落在小玫瑰的睡顏上，忽然又笑出了聲：「不過，如果她不想出去冒險，只是和茉莉一樣想自己開店做生意，那也很不錯。」
　　雷利的話讓海賊們都安靜了下來，他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輕笑，眼神紛紛落在睡著的小玫瑰身上。
　　茉莉忍不住上前點了點小玫瑰的額頭，想讓她醒過來，在大家面前作為一個話題，還能睡成這樣，總歸不太禮貌。
　　可惜她的手指剛觸到小玫瑰的額頭就被雷利抓住了。他順勢握住了茉莉的手，拉著她坐在自己的身邊，然後低頭看了一眼仍然安穩睡著的小玫瑰。
　　「讓她睡吧，茉莉。」雷利輕咳了一聲，說得理直氣壯，「她今天累了。」
　　「那我帶她去後面睡好了。」茉莉說著作勢就要抱走小玫瑰，但又被雷利一側身擋下了。
　　「咳，沒關系，我抱著就好。」
　　茉莉這時候還有什麼不懂的，她無奈地雙手叉腰看著雷利，想要說他，又覺得沒有必要。
　　如果將來小玫瑰變成了貪玩調皮的性格，那多半也是雷利慣的。
　　「爸爸？」
　　不過幸好，就在這時，小玫瑰主動醒了過來。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了滿場的海賊，頓時嚇得整個人坐直了。
　　「媽媽！」
　　雷利拍了拍小玫瑰的背，讓她冷靜下來，她這才小心翼翼地扒緊他的肩頭，抬著眼皮偷偷看眼前的幾個海賊。
　　不想嚇到孩子，香克斯主動轉移了話題，讓大家的注意力分開些。
　　「對了，雷利桑，我這次遇到了一個孩子，真是讓我嚇了一跳。」
　　「怎麼了？」
　　「他竟然說了和羅傑船長說的一樣的那句話…」
　　雷利的眼神頓時變了，他聲音低沉，好似被粗糲的沙子磨過。
　　「那句話嗎…」
　　「是的哈哈哈哈哈，就是那句話。」
　　香克斯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然後，我把船長的草帽給他了。」


第88章
　　…
　　「唔，嘶…頭疼。」
　　雷利趴在桌上，按著自己隱隱作痛的頭，一手還不忘握緊酒杯。
　　茉莉上前把他手裡的杯子拿走放到了一邊，在他對面坐下。
　　她悄聲說：「雷利，很少見你喝這麼醉的時候了。」
　　雷利的手往前一伸，精准無誤地覆蓋上了茉莉的手背，然後一點點將她的手握進自己手心裡。
　　「抱歉，茉莉，我只是…很久沒那麼高興了…」雷利笑著撐起了頭，眉眼彎彎地看著她，眼下還帶著酒後的酡紅。
　　「我知道我知道，看到以前船上的孩子長大了，你就很高興。」茉莉晃了晃被抓住的手。
　　「哈哈哈，是啊，香克斯也長這麼大了。」雷利低聲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又想起來什麼，急忙撐起自己的身體，左右張望著：「小玫瑰呢？」
　　眼看他要站起來四處尋找，茉莉趕緊拉了他一把，指了指香克斯那邊。
　　只見，香克斯大大咧咧地癱在桌椅邊上，頭一歪，一副喝多了睡熟了的樣子，他的周圍四仰八叉地躺著紅發海賊團的家伙們。
　　而小玫瑰，左邊一個本鄉看顧著，右邊一個貝克曼攔著，她自己正毫無顧忌地「大字型」躺在拉奇·魯柔軟如床的肚子上，完全融入到了他們的中間。
　　「小玫瑰很喜歡香克斯他們。」
　　這群海賊鬧騰了一下午，現在才剛安靜一些。
　　不過說起來，看到小玫瑰這麼快和他們打成一片，茉莉也覺得很驚訝。
　　現在想想，可能因為小玫瑰身上有一半雷利的海賊血脈吧？
　　雷利強撐起精神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
　　笑著笑著，又仰起頭，抬起的手掌擋住了眼睛，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茉莉看看他，又看看小玫瑰，然後不懷好意地湊近他，從下往上去看他：「雷利，你哭啦？」
　　下一秒，她就被面前的人按著後脖子捂進了懷裡。
　　「…怎麼會？我只是想到了當年的事情。」
　　「當年的事情？」
　　「嗯，是啊，十幾年前…啊，可能是幾十年前了…」
　　雷利陷入了回憶中，他雙手用力地環抱住茉莉，他的手掌很大，幾乎可以將茉莉的背完全籠在自己手心裡，手心的熱度透過衣服直傳到茉莉的背上。
　　「香克斯和巴基那時候也才這麼點大，和小茉莉差不多，我們一群海賊，也不會照顧孩子，他們這樣跟著我們…竟然也就這麼健康地長大了…」
　　雷利的話零零碎碎的，不過茉莉很喜歡聽他講自己過去的故事，那是一個她沒有辦法涉足，卻又絕對好奇的世界。
　　話雖如此——
　　「嗯嗯嗯，但是我才是茉莉。」
　　「啊對，呵，你是小茉莉。」
　　雷利也發現了，酒精讓他的腦子都混亂了，他不由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被自己剛才的錯認逗笑了，但茉莉卻敏銳地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越發緊了。她安撫地順了順雷利的背。
　　過了片刻，她聽到頭頂傳來一聲低喃，緊接著是熟悉的輕吻。
　　「茉莉，謝謝。」
　　茉莉：「？」
　　她不明白雷利突然的道謝是為什麼，只當是他喝多了，便也沒多問。
　　「雷利，該回去睡覺了。」
　　茉莉順了順雷利已經過肩的長發，試圖把他拽起來，帶他回家睡。
　　然而茉莉失敗了，不止沒能把他拉起來，還被雷利拽著坐到了他的身旁，順便整個人都趴到了她肩上。
　　「雷利…你先起來，回去再睡覺…」
　　「睡覺？睡什麼覺！來喝酒！哈哈哈哈宴會才剛剛開始呢！」
　　「喝酒？什麼喝酒？哦來喝酒啊！」
　　茉莉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旁邊突然炸起了一聲高過一聲的回應。
　　她被嚇了一跳，慌忙轉頭一看，才發現紅發海賊團的家伙們一個個又生龍活虎了，現在正端著酒杯繼續第二輪宴會。
　　茉莉：「……」
　　雷利在茉莉的臉頰邊淺淺一吻，然後悶笑著說：「哼哼，茉莉，海賊宴會沒個三天三夜可不會停的。」
　　茉莉大驚失色：「三天三…」
　　「雷利桑！來喝酒啊！雷利桑！」
　　「茉莉快來！你看小玫瑰都在跟我們一起唱歌呢！」
　　茉莉看著困倦不已卻仍然努力睜開眼睛也要扒在拉奇·魯身上的小玫瑰，陷入沉默。
　　…
　　這一趟，紅發海賊團要在香波地島暫留一段時間，茉莉干脆財大氣粗地問希爾達包了整個酒吧，讓他們能安心在那休息。
　　至於回禮…
　　看著面前抱著小玫瑰玩槍的貝克曼，雷利簡直要笑出聲：「挺好的，就當抵了酒錢了。」
　　貝克曼滿臉無奈地看回來：「雷利桑，我是個海賊，可不會帶孩子…」
　　茉莉沒忍住小聲說：「可是，你看起來很熟練啊。」
　　有時候她都覺得，貝克曼帶孩子帶得比她這個母親好得多了。
　　貝克曼欲言又止：「……」
　　「哈哈啥哈哈，貝克！你就當是教小玫瑰用槍吧。」香克斯幸災樂禍地坐在旁邊笑他，「雷利桑不是說了，小玫瑰之前也在和別人學槍嗎？」
　　貝克曼看著添亂的香克斯一陣頭疼：「喂，香克斯…」
　　之前帶路飛，那好歹還是個男孩子，貝克曼不用有太多顧忌。
　　而現在的小玫瑰卻是個文靜的小女孩，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她正確相處。
　　小玫瑰當然不明白他們的彎彎繞繞，她只知道貝克曼不說話了，她就可以說話了。雖說她說不清楚話，但卻很會叫人名字。
　　「貝克，貝克…這個、想看…」
　　香克斯半捂著嘴接著笑：「貝克，你看小玫瑰都在叫你了嘿。」
　　貝克曼還想跟香克斯算賬，但礙於胳膊上坐著的小玫瑰，他只能低頭妥協。
　　「我的槍太沉了，你還不能用。」
　　貝克曼拿起槍，在她面前晃了晃，看著小玫瑰的眼睛緊跟著槍動。
　　「好…」
　　小玫瑰自然知道，所以她只是滿臉羨慕地摸了摸貝克曼的槍。
　　「小玫瑰，你喜歡槍的話，要不要看看叔叔的？」耶穌布端著自己的狙擊槍過來，遞到小玫瑰的面前，讓她能摸兩下。
　　「哎，小玫瑰，等你長大了來我們船上啊。」
　　「這個主意不錯哈哈哈哈！」
　　眾人對著小玫瑰開起玩笑來。
　　可沒想到，香克斯在這時卻忽然有了船長的樣子，他開口反對了同伴們的說法。
　　「不行。」
　　「我們接下來的生活可不安全，小玫瑰跟著我們——那我會被雷利桑追殺的。」
　　香克斯一段話說得像是個玩笑，可他眼神裡卻是格外認真。
　　「等一切安定下來了…」
　　他說到這頓了頓，站了起來，走到小玫瑰的身邊，抬手捏了捏小玫瑰的臉，然後被貝克曼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
　　香克斯屢教不改地又伸手捏了一下小玫瑰的臉。
　　「不過等一切塵埃落定了，我們很歡迎小玫瑰的到來。」
　　「哈，等到那時候小玫瑰也是大玫瑰了吧？」貝克曼瞥了一眼香克斯，毫不留情地再次拍開香克斯的手。
　　香克斯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一手叉著腰，整個人懶懶散散。
　　「貝克，你好像小玫瑰的爸爸。」
　　貝克曼：「香克斯，雷利桑還在那邊坐著呢。」
　　小玫瑰聽懂了雷利，也跟著指了指雷利的方向：「我爸爸，是雷利。」
　　「……」香克斯沉默。
　　「嗯我聽見了，香克斯。」雷利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忽然拔出刀，一邊活動筋骨，一邊走向香克斯。
　　「正好，我也好久沒活動了，香克斯，來陪我練練吧。」
　　宿醉未醒，但現在突然完全醒了的香克斯：「……？」


第89章
　　「砰！」
　　「拍賣場那裡好像有海賊在鬧事！快跑！！」
　　「什麼？可是不是有天龍人在嗎？海賊不要命了？！」
　　2號GR附近，行色匆匆的人們滿臉驚恐地往其他GR跑去，差點將剛從賭場走出來的茉莉撞翻。
　　茉莉急忙後退兩步，奇怪地看向他們。
　　「聽說是拍賣人魚的時候出事了！」
　　「總之快跑吧！」
　　人魚…？拍賣場…
　　茉莉的心裡頓時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想了想，將新買的獎券塞進口袋以後，轉身往1號GR走去。
　　…
　　草帽海賊團在經歷了一系列的危機之後，終於踏上了香波地島，他們准備給船鍍膜，然後通過魚人島，前往新世界。
　　不過，他們在這遇到了新朋友，而這個新朋友現在需要他們的幫助。
　　於是，他們出手了。
　　「等等！草帽你要去做什麼！不可以，不可以出手！！」
　　「住手！！」
　　「砰」的一聲，天龍人應聲倒地。
　　拍賣場內瞬間一片混亂，來一個打一個的，四處逃竄的，圍追堵截的，另外還有安然看戲的，一個場子裡倒是出現了好幾群不同的人。
　　「抱歉，揍了這家伙好像會把軍艦和大將都引來。」
　　草帽路飛笑嘻嘻地回頭跟同伴們道歉。
　　「你出手太快了。」索隆按下了自己的刀。
　　面對這樣視人命如草芥，隨意買賣人口的天龍人，就算路飛沒有出手，他也是要忍不住的。
　　只不過，這一下，他們的麻煩就來了。
　　天龍人的護衛一層層湧了上來，連帶著拍賣場的守衛也拿著刀衝了過來。
　　「快救凱米！」娜美大聲喊著。
　　喬巴快步跑到中彈的小八身側：「你們去救凱米，我來治療小八！」
　　「抓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
　　「他們竟然敢對天龍人出手！！」
　　「抓住他們！！」
　　追捕者撲了上來，就算草帽海賊團已經身經百戰了，但面對這樣腹背受敵的局勢也免不了感到危急。
　　「路飛！這樣下去不行！等海軍趕過來包圍了這裡，我們就有麻煩了！」山治環視一圈，敏銳地發現出口已經被堵得嚴嚴實實了。
　　「快找突圍的辦法！凱米那裡很危險！！」
　　與此同時，拍賣場的人正把人魚凱米團團圍住，一點縫隙都沒給路飛他們留下。
　　「死守人魚！！」迪斯科手裡握著槍，高聲喊著。
　　「你們這群海賊休想打這棵搖錢樹的主意！！」
　　就在場面逐漸焦灼的時候，一位一身黑色鬥篷的女士不知道怎麼走上的拍賣台，正輕手輕腳地接近迪斯科的位置。現場嘈雜的聲響，還有激烈的戰鬥就像是她的天然掩體，讓她能不知不覺地越走越近這裡。
　　當迪斯科感覺到不對勁，警覺地轉過頭時，正好用臉結結實實地接下了迎面而來的棒槌，砸得他的鼻血立刻流了下來。
　　「唔啊啊啊——痛痛痛…誰！是哪個混蛋！！」
　　迪斯科捂著臉慘叫起來，端起手上的槍就要射擊。不過面前的人看來早有防備，在他拿出槍的同時，已經一棒槌把他的槍打飛了。
　　「誰！！！」迪斯科更加憤怒了，怒斥身旁的守衛，「你們都瞎了嗎！快上啊！！」
　　守衛這才後知後覺地轉過頭，用刀尖對准那個女人。
　　「迪斯科，你忘記我了嗎？」
　　就在迪斯科准備趁機重新撿起槍射擊的時候，就聽到了面前的女人那熟悉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女人緩緩地摘下了兜帽，一頭棕發散落下來。
　　「…茉、茉莉！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迪斯科大驚失色，看到她的一瞬間，血液都要倒流了。
　　茉莉轉了轉手裡沉重的棒槌，指向他：「是啊，是我，我是路過的。」
　　他驚恐地在四周張望著，一邊聲音顫抖地說：「難道、雷、雷利也在嗎？是嗎？他是不是也在！！」
　　茉莉半真半假地回答他：「嗯？雷利啊，你猜？」
　　「他一定在這！那家伙不可能放心讓你一個人來這種地方的！他不可能！」
　　迪斯科十分確信地指著茉莉，然後根本顧不上他的守衛，扔下凱米轉頭就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去。
　　「誒？迪斯科大人！」
　　「迪斯科大人！你去哪！」
　　守衛們此時也沒空管茉莉的存在了，他們急忙跟上了迪斯科。
　　轉眼間，拍賣台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個「商品」凱米。
　　茉莉悄悄松了一口氣，然後急忙一棒槌砸向了禁錮凱米的巨大玻璃球。
　　「砰」的一聲，玻璃碎了一地，凱米也從玻璃球裡順利跳了出來。
　　這一聲巨響像是一個休止符，讓全場的人都看了過來，所有人被眼前這奇怪的一幕驚得安靜了下來。
　　誰也沒想到，會是不知道從哪竄出來的女人一錘子雜碎了魚缸。
　　「那是誰？」路飛歪過頭，滿臉疑惑地看著茉莉。
　　而山治的注意力自然全在茉莉的臉上：「多麼！美麗的女士！」
　　「是新的敵人嗎？」
　　「還是…還是朋友？」
　　草帽海賊團不得不起了防備的心思。不只是他們，場內的其他海賊也都在打量茉莉。
　　就在這時，帶著顫抖又激動的聲音打破了平靜。
　　「茉、莉！」
　　小八仰躺在地上，只能歪著頭艱難地看向站在拍賣台上的茉莉。
　　「小八，你受傷了？」
　　茉莉這才看到小八的胸口鮮血淋漓，不知道受了多重的傷。
　　「小八，你們認識？」喬巴問。
　　小八點點頭：「是，茉莉，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那…」
　　「把小八帶上跟我過來！」
　　茉莉大喊一聲打斷了他們。現在並不是敘舊的好時候，有什麼要說的等安全了再說。她急忙蹲下身，把驚恐未定的凱米撐了起來，一步步往舞台後挪動，同時又對場下的人喊了一聲。
　　「快跟我走，我有辦法！」
　　「有什麼話等逃出去了再說。」
　　有茉莉的這句話，草帽海賊團當即做了決定。他們紛紛撇開身邊的敵人，一個接著一個往茉莉的方向趕去。
　　「你們休想逃走！！」
　　「你們傷害了天龍人，還想全身而退嗎！」
　　身後的叫喊聲不斷，仍然在保護圈中間的女性天龍人忽然掏出了一把槍，直指凱米，發表了一番高貴的天龍人論後，便決定要讓凱米她死在這。
　　茉莉頓覺不好。
　　「凱米！！」
　　「住手！！」
　　草帽海賊團的人也紛紛朝她們這裡衝了過來。
　　「快趴下！」茉莉急忙攬著凱米的肩背，將她壓趴下，以躲避子彈。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樣是沒辦法攔住速度極快的子彈的，除非——
　　「咚」的一聲後，拍賣台的背景牆被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大片的灰塵和建築碎屑朝著茉莉她們飛來，害她睜不開眼睛。
　　「咳咳…」茉莉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揮開了面前的灰，立刻向面前看去。
　　只見那個舉槍的天龍人此時早已兩眼翻白，昏死在地上了。
　　「你沒事吧？」沒了危險，茉莉才轉身去扶起倒在一邊的凱米，讓她坐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凱米慌張地朝那個大洞看去。
　　巨大的洞口處，緩緩走出了一個穿著鬥篷的人影。他一頭白發被風吹起，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絲毫沒有因為面前的戰鬥情況而有所改變。
　　「茉莉，有沒有受傷？」
　　他一眼就看到了茉莉，快步朝她走去，單膝跪地守在她身側，托著她的胳膊，來回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傷。
　　「我沒事，我還給了那個混蛋的臉一棒槌，他至少要有兩個月見不了人了。」茉莉氣憤地指了指被扔在一旁的棒槌。
　　雷利笑了：「那真是太便宜他了。」
　　「這不是今天要拍賣的奴隸嗎？他是怎麼逃出來的？！」
　　「等等，他脖子上的項圈呢？怎麼取下來的？！」
　　在茉莉和雷利的談話間，幾個守衛打扮的人驚訝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雷利並沒有搭理他們，他將茉莉扶起來後，才看向面前的家伙們。
　　下一秒，凌厲的氣息從他的全身發散出去，不消一秒，整個拍賣會裡的閑雜人都往後一倒昏死了過去。
　　這明顯和他們不在一個量級的實力，切切實實地讓場內的人全部安靜了下來。
　　尤其是一直在旁觀的另外兩位超新星——特拉法阿爾加·羅，以及尤斯塔斯·基德。
　　「喂喂喂…好像，見到了大人物啊…」羅的神色變得不太自然，連帶著動作都僵硬起來。
　　當然，基德也沒好到哪裡去。
　　「沒人告訴我，會在這裡見到這個人啊…」
　　不用說，他們已經猜到了雷利的身份。
　　茉莉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扯了扯雷利的衣服，小聲說：「雷利，海軍已經追過來了。」
　　「我知道，」他點點頭，抬頭看向場內的其他人，「接下來我不會再用那種能力了。」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看外面：「外面那些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
　　雷利說著幫忙扶起了凱米，摸上她脖子上的那項圈，手上一用力，便將那項圈捏得粉碎。
　　「好了，這樣就沒事了。」
　　「謝謝…」凱米的眼圈立刻紅了。
　　這時候布魯克也已經趕了過來，他將行動不便的凱米抱在懷裡，轉頭跟著向雷利道謝。
　　「謝謝你們救了凱米。」
　　「應該我們謝謝你們來幫小八。」茉莉指了指小八。
　　而此時，雷利已經徑直走向了小八，他眉頭緊皺地看著小八身上的傷。
　　「小八，你怎麼樣了？」
　　小八勉強睜開眼睛，在看到雷利後，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雷利…雷利你來了…凱米…」
　　「放心，凱米沒事。」
　　就在這時，山治躥到了仍然站在拍賣台上清理自己身上灰塵的茉莉身邊。
　　他非常紳士地低下頭，鞠躬彎腰朝她伸出手，簡直像是要邀請她去跳一支舞。
　　「美麗的女士，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帶你走出這片髒亂的廢墟。」
　　茉莉拍灰的動作一頓：「……？」
　　剛和小八說上話的雷利愣了一下扭過頭：「……？」


第90章
　　…
　　山治突然的邀請讓整個拍賣場陷入了短暫的安靜中。
　　茉莉在島上生活這麼久，不是沒有遇到過示好的，但是像這樣的…確實從來沒遇到過。
　　然而，緊隨而來的又是布魯克。
　　只見他走到茉莉的面前，摘下帽子，右手輕撫左胸，極其紳士地鞠了一躬。
　　茉莉愣了一下，呆滯：「誒？骷髏？」
　　不過布魯克不受影響，繼續開口：「茉莉小姐，請給我看一下你的內…噗——」
　　「閉嘴！！」
　　一根長棒子用力地戳向了布魯克的後腦勺，猛地將他打倒在地。
　　娜美怒氣衝衝地站在布魯克的身後，在將他打翻以後，又非常帥氣地收回了棒子，然後跨過布魯克，在山治充滿欣賞的眼神中，站到了他們的中間。
　　「抱歉抱歉，不用理他們。」她伸手在面前擺了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與此同時，雷利也停下了往茉莉那裡邁出的腳步。他重新蹲下身將傷重的小八背到了背上。
　　余光看到雷利已經准備好了，茉莉也趕緊對娜美招呼起來。
　　「先別說這麼多了，在海軍包圍這裡以前趕緊離開這。」
　　「跟我來！」
　　她說著重新戴上鬥篷的帽子，引著草帽海賊團的人往拍賣場的偏門跑去。
　　…
　　香波地島上迎來了一場久違的大混鬥。
　　可能海軍都沒想到，原本是為了圍剿傷害天龍人的草帽路飛，現在卻變成了被好幾個超新星圍剿。
　　「該死的，草帽路飛，尤斯塔斯·基德，還有特拉法爾加·羅，這幾個窮凶極惡的家伙竟然全都在這裡！」
　　「正好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
　　「都打起精神來！！那些海賊不好對付！！」
　　海軍們端著槍，槍口直指從拍賣場出來的海賊們，就等著一聲令下就可以對他們掃射了。
　　只不過能夠活著走到香波地島的海賊，區區子彈多半是奈何不了他們的。
　　茉莉當然知道路飛的實力一定不錯，可當她看到路飛的胳膊變得像巨人族一樣大時，還是震驚不已。
　　「路飛！交給你了！」
　　「我們快走！」
　　路飛的同伴們似乎對於船長斷後的能力充滿了信心，路飛剛衝出去，他們就頭也不回地招呼雷利往另一邊逃跑了。
　　茉莉還在意猶未盡地看路飛他們的戰鬥，胳膊被人一拽，整個人就在往後倒退著奔跑了。
　　「誒…？」
　　「茉莉小姐，我們快跑！」娜美顧不上別的，抓著茉莉的胳膊就往前跑。
　　茉莉被拽了個措手不及，差點跟不上她一下摔下去。
　　「等、等一下…誒？誒…？！」
　　她的體力怎麼能跟這群海賊比，就算是體能力量相對小得多的娜美，也是要比她靈活得多的。
　　「還是我來吧。」
　　話音未落，茉莉就感覺自己被托著大腿騰空了。
　　雷利一手托著她，一手托著背後受傷的小八，以更快的速度往前移動著。
　　「速度好快！」索隆驚訝了一下，也立刻跟了上去。
　　見同伴們都已經跟過去了，烏索普也連忙喊著：「唔啊！等等我啊！！」
　　茉莉急忙勾住了雷利的脖子，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路飛，她趕緊拍了拍雷利的後背，讓他慢點。
　　「雷利，你等等他們。」
　　雷利的余光瞄了一眼身後的年輕人們。
　　「年輕人就該跑一跑鍛煉一下，連我這個老頭都跑不過，那不是太丟人了嗎？」
　　雷利說得義正辭嚴，可他臉上分明就是壞笑。
　　茉莉無奈：「在這種時候鍛煉他們嗎？」
　　「出了海，哪裡都是訓練場。」
　　「你就是想看看讓香克斯這麼偏愛的路飛和他的同伴到底怎麼樣吧？」
　　茉莉看他興致勃勃的樣子，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臉。
　　「哈哈哈哈哈我確實很期待啊。」
　　雷利顛了顛胳膊上坐著的茉莉，把她嚇得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後，才又穩當地跑起來。
　　「茉莉…這次多謝你們了。」小八好像從重傷中緩了過來，現在能勉強和茉莉說兩句話了。
　　「小八，別擔心，我們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
　　「遇到這種事了，為什麼不來找我們？」想到小八的經歷，雷利的臉色沉了些。
　　不過小八卻艱難地搖了搖頭：「你和茉莉，好不容易，過上了平淡的生活…我不想把你們扯進來…」
　　小八的出發點是好的。作為多年的朋友，他當然知道雷利和茉莉的住處，只不過他也許久沒有和他們碰面了，結果難得來一趟香波地島又出現了這種事，還惹上了天龍人…
　　他當然不希望把雷利從平靜生活裡重新扯到海軍的注視下。
　　「你都能拜托路飛，卻不來找我們。」茉莉忍不住小聲說他。
　　小八一陣語塞，不知道說什麼好，只能磕磕巴巴地說自己沒想那麼多什麼的。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茉莉伸長胳膊拍了拍小八的肩膀，讓他閉上眼睛休息，順便看了一眼後面的海賊們。
　　雷利預估的沒錯，能讓香克斯送出重要的草帽的人一定不簡單，他的同伴也是如此。
　　「雷利，海軍好像沒有追了。」湊到雷利的耳邊，茉莉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他。
　　雷利頭也沒回，只是點了點頭：「他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解決。」
　　茉莉愣了一下，轉頭一想也對，因為那個天龍人還被路飛揍得暈死過去，追他們和保護重要的天龍人之間，當然是先去保護天龍人。
　　雷利：「天龍人…他們一上來就挑了最麻煩的對手，這也是我沒想到的。」
　　「最麻煩？雷利！」茉莉不滿，「最麻煩的對手明明是你吧？」
　　這一次，雷利沒有反駁，反而仰頭笑著，看到茉莉寫滿「我還不知道你」的靈動表情後，他更高興了。
　　「唔，你說得對。」
　　…
　　雷利帶著草帽海賊團來到了林子裡的一處小木屋。四周沒有任何人，安全、隱蔽性高，屋子的條件也還算過得去。
　　這是雷利以前住了沒多久的那處小木屋。他將這處房子直接買了下來，作為一處隱蔽的躲避所，並且在以後認真翻新過了。
　　屋子不大，但裡面的東西一應俱全。
　　幾人剛站在門前，喬巴已經急不可待地將傷員小八扛到了自己肩膀上。
　　「裡面有床嗎？小八需要馬上治療。」
　　雷利替他推開門：「有，基本的醫療用品也都有。」
　　「好，我知道了。」
　　小八被順利地安頓在床上，有喬巴的照看，他的傷勢很快就得到了控制，接下來只需要好好休養就能慢慢恢復了。
　　看小八得到了救治，凱米也被救了回來，其余人這才松了一口氣，一個個像面條一樣四仰八叉地癱在屋子裡。
　　「啊…我還以為要死在那了…」烏索普趴在桌子上，眉目中都透著絕望，他的長鼻子戳到了自己的胳膊，鼻頭都彎了。
　　「哈哈哈哈，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吧。」
　　雷利笑出了聲，他起身拿了一袋偉大航路包子——逃跑路上順路買的，遞給了他們。
　　接著又替茉莉褪下了鬥篷，抖了抖，隨手掛在了門後。
　　他托著茉莉的胳膊，剛想問她餓不餓，卻被她一手拂開了。
　　然後看著她走向了烏索普，站在他旁邊，低頭打量著他的樣貌。
　　烏索普被這奇怪的視線看得渾身發毛：「…？怎麼了嗎，茉莉？」
　　茉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你認識耶穌布嗎？」
　　烏索普瞬間彈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茉莉一拍桌子：「你果然是他的兒子！」
　　「你認識我爸爸？！」
　　「我當然認識，他現在是香克斯的海賊團裡的狙擊手對吧？」
　　這一次興奮起來的是路飛。他按著帽子，蹦跳著躥到了茉莉的面前，距離太近了，嚇了她一跳，連忙往後仰。
　　「你認識香克斯？！」
　　「路飛，不要湊茉莉小姐這麼近！！」山治雙手插兜，一抬腿就將路飛推遠了些。
　　然後他自己站到了兩人的中間，含情脈脈地說著：「茉莉小姐，沒想到我們還有這樣的聯系，我想一定是命運的安排才讓我們相遇。」
　　茉莉：「…？」
　　站在茉莉身後的雷利：「…？」
　　他嘴角勾起的笑容不變，反而好像笑得更加燦爛了。他默默地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了茉莉的腰，讓她側身靠在自己身上。
　　低下頭，輕聲問：「茉莉，你餓了…」
　　「香克斯還好嗎！！你們怎麼會認識香克斯？他跟你們都說起過什麼？」
　　只不過雷利的話還沒說完，路飛就已經像泥鰍一樣擠了過來，硬是把山治擠了出去，把雷利的話也截斷了。
　　茉莉看路飛這樣，便笑著回答他：「雷利以前是香克斯的副船長。」
　　「嘻嘻嘻！原來是這樣啊，雷利以前是香克斯的副船長啊！」路飛笑嘻嘻地抱著胳膊點頭，「香克斯還好嗎？」
　　「他很好，他還跟我們講起過和你過去的故事，我們已經想見你很久了。」茉莉豎起手指對路飛點了點。
　　「是嗎？嘻嘻嘻嘻，真想再見面啊，到時候我要告訴他，我見過他的副船長了！」
　　路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欣喜。
　　然而，其他人的表情卻變了又變。
　　「喂…路飛…等一下路飛！」烏索普有些靈魂出竅地抓住路飛的肩膀，盯著他。
　　「嗯？」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個…紅發香克斯…曾經的船長似乎、好像、確實…是那個…」
　　「海賊王，羅傑。」
　　補完這句話的是索隆，他正抱著刀滿臉嚴肅地盯著雷利。
　　「等等，他的船長是羅傑…那麼他的副船長…副船長…副船、長——咿！！」烏索普驚恐地指著雷利，他一口氣吊不上來仿佛就要窒息了。
　　雷利輕輕一笑，他對他們笑了笑：「嗯，原來小八沒告訴你們啊。」
　　「初次見面，我是希爾巴茲·雷利，羅傑海賊團的副船長。」
　　「「冥王」雷利！ ！ ！ 」
　　「竟然是本人嗎！！」
　　「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雷利？！！」
　　小小的木屋頓時炸開了鍋。
　　雷利好笑地擺了擺手：「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過去？你可是傳說中的人物！！」烏索普終於找回了聲音。
　　「怪不得紅發香克斯會來這裡說起路飛的事情…」
　　羅賓的指尖搭在下巴上，輕輕點了兩下。短短幾句對話，她已經明白了整件事的經過。
　　「所以你是特意來救我們的。」
　　雷利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是特意…嗯，我本來就有事去拍賣場。」
　　茉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雷利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默默地從她的口袋裡抽出了幾張獎券。
　　他拿著獎券像扇子一樣扇了扇：「茉莉，我記得你跟我說，會直接回家等我的。」
　　茉莉心虛地撇開頭：「…順路。」
　　「放在我這保管。」
　　「誒…？」
　　雷利說著把獎券全部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一張都沒有給她留的意思。
　　茉莉欲言又止，但也只能默默地閉上了嘴，頹廢地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正在這時，娜美忽然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兩人：「那個，冒昧問一下，你們二位的關系是…」
　　雷利聽她這麼一問，才恍然大悟一般按了按自己的額頭。
　　「抱歉，忘記介紹了。」
　　他說著將趴在桌上的茉莉又扒拉了起來，讓她轉過身面對大家。
　　「這是茉莉，我的…愛人。」
　　「誒…誒？？」
　　海賊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樣子，震驚過後，又是對著茉莉和雷利一頓打量，然後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茉莉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從來沒自我介紹過，連忙補上。
　　「對，叫我茉莉就好，我在商店街開了一家糖果店，歡迎大家來嘗嘗。」
　　「真的嗎？那我要去！」喬巴第一個舉手。
　　「歡迎，給你們免單。」
　　「謝謝茉莉！」
　　他們似乎都很高興，只不過也有人非常傷心。
　　「怎麼、怎麼會…這樣…茉莉小姐…茉莉小姐竟然和那個雷利是戀人…」
　　山治在角落裡跪倒在地，不停地用拳頭捶著地板，眼淚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
　　「怎麼會這樣…茉莉小姐…」
　　茉莉沒見過這場面，剛想上去安慰兩句，就被站在她身後的雷利按住了肩膀。
　　他彎下腰，湊到茉莉的耳邊：「海賊總是要經歷些磨難才能成長的，放心，茉莉，他自己可以的。」
　　磨難？感情的磨難嗎？
　　茉莉看著雷利眨了眨眼，最終還是安安穩穩地坐著，吃上了雷利給她拿來的偉大航路包子。
　　雷利的身份對路飛他們來講有莫大的吸引力，他們不知不覺間就聊了很多。
　　即使已經過了這麼多年，茉莉對海賊的事情還是提不起太大的興趣，便自己窩在角落裡安靜地吃吃喝喝，聽他們說話。
　　不過她能聽出來，雷利相當欣賞路飛這個孩子，不然他也不會主動包攬下他們船上的鍍膜工作了。
　　「好了，你們的船需要鍍膜對嗎？交給我吧。」
　　「這幾天你們就在這裡好好休息，三天後我會來找你們的。」
　　說罷，他從角落裡翻找自己的工具。
　　茉莉走過去幫忙，隨口問道：「雷利，你很喜歡路飛。」
　　「嗯？是啊。」雷利手上的動作多了多，「大海上又要熱鬧起來了。」
　　「真是…讓人期待。」
　　他說著，眼裡流露出些許懷念。茉莉一看就知道，他一定是又想起來了羅傑。
　　雷利輕嘆了一口氣，合上自己的工具包，然後對茉莉伸出了手。
　　「走吧茉莉，我們該去工作了。」
　　「？我也要去嗎？」
　　「當然，你在我旁邊我才能安心工作。」
　　「你以前也是自己一個人去工作的。」
　　「那是以前——好吧，我就是想要你來陪我。」
　　「……」
　　但凡雷利跟茉莉拌兩句嘴，她還能來回拉扯，說不定還能借此拿回自己的獎券。
　　可偏偏雷利這樣說話，茉莉就說不下去了。
　　「…知道了。」她看起來不情不願地回了一句，「那你把獎券還給我吧？」
　　「嗯…等我送路飛他們順利出航以後…」
　　「就還給我嗎？！」
　　「就再好好考慮考慮。」
　　「？」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