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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言情] 《叛逆》 作者:典心

第九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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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曙光乍現,窗外樹上,鳥兒在枝頭啁啾。

  臥房內的成大業,用手撐著偉岸的身子,低頭看著身旁雪白枕頭上,熟睡未醒的柔美容顏,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喜悅。

  他的房間、他的床、他的女人——

  終於,她終於屬於他了。

  薄唇輕輕揚起,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勾起她的長髮,將那柔軟滑亮的發絲,一圈圈的繞在指尖把玩。

  她的睡顏是如此美麗,柔軟的身軀蜷臥在旁,緊緊偎著他,粉唇微啟,紅嫩如同花瓣。要不是怕吵醒她,他幾乎想俯下身,再度回味那銷魂的甜美。

  像是感應到他火燙的注視,長長的睫毛翩然掮動,睡夢中的向柔,緩緩張開眼睛。

  黝黑俊臉的大特寫,填滿了她的視線。她眨眨惺忪睡眼,疑惑得無法反應,不明白他怎麼會在她的床上,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作夢。

  那茫然的可愛表情,讓成大業綻出笑容。

  「早。」他笑著說道,鬆開指間長髮,捏著她小巧的下巴,在她柔唇上放肆的印下一吻。

  熟悉的男性氣息,讓昨晚的歡愛回憶,立刻湧回腦中,向柔倒抽口氣,半合的兩眼立時大睜。

  老天,不對!這不是她的床!這、這這這這這——這是成大業的床!

  貪得無饜的薄唇,還沒來得及吻得更深,懷裏的小女人已經猛然推開他,用最快的速度,抓起薄被,包住赤裸的身子,像逃難似的沖進浴室,砰的一聲,用力甩上木門。

  被「遺棄」在床上的成大業,詫異的皺起眉頭,翻身看著緊閉的浴室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浴室裏始終毫無動靜,半點聲音都沒有。他等了又等,終於耐心用盡,忍不住翻身下了床,一拐一拐的走到門邊。

  「柔?」他試探開口。

  浴室裏的向柔,像是被蠍子螫到一般,立刻往前跳開。她緊抓著身上的薄被,戒慎恐懼的瞪著那扇木門,腦子裏還是亂哄哄的。

  天啊,她做了什麼?

  她跟他上床了!

  她跟他上床了!

  她「又」跟他上床了!

  纖細的十指,把被單抓得更緊,向柔只覺得一陣暈眩,心中又氣又惱,氣憤自己竟然一錯再錯,又跟成大業上了床。

  八年前那一次,她還可以歸咎是酒後亂性,來個死不認帳,但是這次沒了酒精當藉口,她再不情願,也只能承認自己是意亂情迷,不敵他對她的強烈吸引力,只被他拉入懷中一吻,就軟綿綿的任憑擺佈,還隨著他的教導與誘哄,熱烈纏綿了一整夜。

  噢,都是他該死的男性魅力、該死的唇、該死的手、該死的……

  最該死的是她自己!

  「小柔?」低沉聲音,再度透過木門傳來,還伴隨著砰砰重響。

  向柔更加驚慌,卻只能咬著下唇,死命的盯著那扇門,考慮著是不是該一頭撞死,懲罰自己的愚笨。

  當年那些少女們說得沒錯,成大業粗野的男性魅力,的確是無人能擋,她的防禦力,只是此別的女人堅強一些,卻還是未能倖免。

  早在高中時期,她就已經被他攻陷,不然哪會早早就跟他偷嘗了禁果?現在,她甚至無法確定,當年的挑戰,到底是對他的挑釁,還是一種期待:讓他得到藉口,能夠名正言順的來「招惹」她。

  八年前的舊事,一樁樁閃過腦海,她仿佛又聽見,那些嘲弄的笑聲,不斷回蕩耳畔……

  「向柔?喂,你怎麼了?向柔——」

  門外又喊了起來,這次的聲音更加堅決,連木門都被敲得晃動不已,那強大的力道,像是在暗示,她要是再不開門,他就要把這扇門給拆了。

  眼看躲也躲不過,她逞強的挺起背脊,伸手握住門把。

  門一開,猛敲的重拳,差點要槌到她臉上,要不是他及時收力,她肯定要被揍得昏倒。

  「你搞什麼?」成大業緊急縮回拳頭,擰眉看著她。

  那張清麗的臉兒蒼白如雪,她緊抓著薄被,站得好直好直,不讓他看出,被單下的雙腳,正在顫抖著。

  「這次,你又跟他們賭了什麼?」她劈頭就問,口吻仿佛雲淡風輕,心裏卻竄過陣陣絞痛。

  俊臉上浮現疑惑的表情。

  「什麼?」

  事到如今,這個男人還要裝傻!

  「我當初全都聽到了。」她的腳顫抖得更厲害,嘴角卻能擠出微笑,連聲音也平靜如昔。尊嚴是她最後的僅存,她不能失去它!

  「聽到什麼?」成大業皺眉。

  「你拿我來打賭的事。」她看著那張俊臉,等著他露出得逞的笑容,就能讓她徹底死心。「說吧,你這次又跟別人賭了什麼?賭你能再跟我上床嗎?」

  俊臉沒綻出笑容,相反的,他氣得臉都黑了。

  「媽的,我們上不上床,關別人什麼事?」成大業一掌拍在門框上,火大的怒吼。「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拿你來打賭了?」

  「八年前,你不就是拿我的事,去跟那些狐群狗黨打賭嗎?」

  怒吼升級成隆隆的咆哮聲。

  「我沒有!」

  「不用否認了。八年前那些人去醫院,祝賀你『得手』時,我就站在病房外頭,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了。」她彎下腰,從他手底下鑽過去,回到大床旁邊,撿拾起自己散落一地的衣服。

  「八年前?醫院?我哪——」成大業語音為之一頓,猛然想起往事,臉色愀然一變。「該死,那是他們搞的,不關我的事!」

  「算了,過去的事,沒什麼好說的。」她輕描淡寫的說著,拿著衣服,原本想回浴室穿上,卻又覺得那像示弱,於是一咬牙,背對著他鬆開被單,逕自穿起衣裙,嘴上還在逞強,故意裝作滿不在乎。「不過,我告訴你,這次你贏的賭金,我要一半。」

  背後再度傳來咆哮。

  「媽的,你沒聽懂嗎?我說當年那件事,不是我搞出來的。我從來沒拿你來賭!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我對你一直都是認真的!」

  「認真?」她諷刺的重複,穿妥洋裝,才轉過身看著他。「有多認真?認真到想娶我嗎?」

  「對!」他瞪著她,雙眼冒火,大聲吼道。

  那一聲斬釘截鐵、毫不猶豫的回答,讓她心頭震動,強裝出來的冷靜差點潰裂。有那麼一瞬間,她多麼想相信,他所說的都是真的,他沒有欺騙、沒有玩弄她、沒有拿她去跟那些狐群狗黨打賭——

  不!不可能,這只是他的謊言!她不能再相信他!

  眼裏有溫熱的水霧流動,她揚起下巴,姿態看似高傲,其實是在強忍著,不讓淚流下來。

  「上床可以跟你奉陪,但是結婚——」她冷絕的宣佈。「免談!」

  「為什麼?」他朝前跨了一步,怒目逼問。

  「我們不過是上了一次床。」她雙臂抱胸,仰頭看著他,冷冷的開口。「沒有人規定,上過一次床,就一定要結婚吧?」

  「是三次!」成大業咬牙低咆,伸出三根手指湊到她眼前,火大的強調。「三次!昨天晚上我們就做了三次!不對,加上八年前,在山上小屋的那一次,一共是四次!」

  這卑鄙無恥的傢伙,竟然還敢提那一次!

  「四次又怎樣?像你這種會把女人拿來打賭的傢伙,誰知道哪天你會不會把老婆賣了!」

  「你——你這女人——」他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探掌緊抓著她,氣急敗壞的說:「你究竟要我說幾次?他們當年開賭局時,我根本就不曉得!你誤會了!」

  她仰頭看著他,冷聲開口命令:「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媽的,這女人根本不聽他解釋!

  他火冒三丈,卻也曉得,眼前沒有任何證據,依她那執拗的性子,就算他說破嘴皮子,她也不會信他的。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才能鬆手,卻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是無辜的。」

  向柔充耳不聞,逕自轉身,往門口走去。

  眼見她真的要走,成大業心裏一急,衝動的開口:「你當年明明就是喜歡我的吧,不然怎麼會跟著我去了山上?」

  轟!

  熊熊怒火在腦子裏爆開,她猛然回頭,想也不想的伸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朝那張俊臉打下去。

  清脆的巴掌聲回蕩在室內,他動也不動,黝黑的臉頰立刻浮現五指紅印,那雙黑眸眯起,直直看進她的眼裏,一字一句的問:「你這算什麼?惱羞成怒嗎?」

  向柔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無法否認。

  成大業說的是事實,卻也是她最想隱藏的秘密。從一開始,她就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從一開始,他就牽引了她心神;從一開始,她就對他——

  那張薄唇又動,進一步質問。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覆蓋秀顏的冰冷面具,終於徹底碎裂,她萬分驚慌的退了一步、再一步,踉蹌倒退了好幾步,一直退到門邊。

  然後,她慌亂摸索,用顫抖的手打開房門,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似的,頭也不回的往外沖,用最快的速度,遠遠的逃離這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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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柔一路跑回家中,直接沖進房裏,鎖上房門,甚至還拉上窗簾。

  陰暗的臥室內,她縮在床上,用力環抱著自己,極力想要冷靜下來。但是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腦中仍舊紊亂,成大業的聲音更是不肯放過她,一次次在她耳邊重複。

  你從以前就喜歡我了吧?

  他說。

  你要自欺欺人列什麼時候?

  他說。

  紅唇逸出呻吟,向柔絕望的把臉埋進膝頭。

  這麼多年來,她始終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也一直以為,成大業並沒有發現。她從來不敢洩漏半點端倪,就怕這個惡劣的男人,一旦知道她的心思,除了收取賭金外,還會敲鑼打鼓,四處去炫耀——

  她不想喜歡他,不想愛他,卻還是難以自禁,笨得把心遺落在他身上。

  她也想相信他的話,但當初受到的傷害與羞辱,卻深深烙印在心頭,就像是塊永遠揮之不去的烏雲,教她想忘都無法忘記。

  別傻了、別想了、別信他。

  向柔,你還想再被羞辱一次嗎?

  理智在低語著,漸漸蓋過成大業的聲音,她咬著下唇,勉強振作精神,強忍幾欲奪眶的淚水,起身走進浴室裏,脫下衣裙,站在蓮蓬頭下,把他遺留在她身上的氣息徹底洗淨。

  她選擇出門,到家裏的花卉批發行裏,坐在辦公桌前,一頭栽進工作,反覆計算著已經確認過數次的帳目。

  沒有人敢多問,就連原本急著逼婚的家人,也因為她眉宇間的愁色,全都乖乖閉了嘴。

  她逼著自己,別再去想成大業,卻總在看到刺眼的橘紅色時,會心跳加快;在聽到剌耳的警笛聲時,會忍不住抬頭。

  一整個星期過去了,她的生活似乎恢復正常。早上去公司上班,下班後替小學生補習,晚上陪爸媽看連續劇,一切的一切都再正常不過,她的心卻始終難以平靜。

  成大業沒有出現。

  一次都沒有。

  整整一個星期,他就像是蒸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以往,好像每次回身,她都會撞見他,不管她怎麼閃、怎麼避,就是擺脫不了他。但是這幾天,那高大的身影徹底消失,連影兒都沒瞧見。

  是不是因為,他已經「得手」,所以就不需要再來糾纏她?

  向柔收緊雙手,握緊手裏的水杯,用力咬著下唇,甚至沒察覺,柔軟的唇瓣已經被咬出傷痕。

  她才不在乎。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一次又一次的重複。

  她該死的才不在乎那個卑鄙無恥的傢伙——

  「向柔?」

  低沉的聲音喚道,坐在沙發上的她猛然回神,訝異的抬起頭,卻看見向榮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她,明眸中剛剛燃起的光芒,很快的又熄滅了,心中甚至有著陣陣針刺似的疼。

  為了掩飾失望,她抽了張面紙擦手,眼兒往電視看去,這才發現八點檔已經結束,原本坐在一旁的父母,也不知在何時離開了。

  「爸媽呢?」

  「去隔壁串門子。」向榮在她身旁坐下,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上。

  「那——那我先去睡了。」她回避大哥的眼光,不安的起身,就想躲回房間。

  向榮卻搖搖頭。

  「坐下,我們聊聊。」

  見大哥一臉堅持,她心裏清楚,要是這會兒不乖乖坐下,依他頑固的個性,總會再找時間逮著她的。既然如此,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她索性一咬牙,忍著逃走的衝動,僵硬的坐回沙發上。

  「大哥想聊什麼?」

  「成大業。」

  雖然早有準備,向柔的心口還是微微一抽。她伸出手,重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佯裝不在意的說道:「可不可以換個話題?關於他的事,我沒有興趣。」

  向榮瞅了她半晌,才又慢條斯理的開口。

  「你還記得,你高中畢業那一天嗎?」他一頓,確定她雖然低頭,卻豎著耳朵在聽,才又說下去。「就是你們被我抓奸在床的那一天。」

  她猛地一嗆,被問得措手不及,粉臉被羞窘染得通紅。「大哥——你答應過不提的!」

  向榮沒理她,維持著平和的語調,繼續說道:「那天,我曾經跟他談過。」

  談什麼?

  向柔等著下文,誰知道向榮卻閉了嘴,拿著糖果盤裏的花生,默默剝起花生殼。

  沉默只維持了一會兒,她終於忍耐不住,悶聲問了一句:「你和他談什麼?」

  向榮瞥了她一眼,嘴角輕揚。

  「談他對你究竟有多認真。」

  「他一定是說,他認真到想娶我,對吧?」向柔眼底閃過萬般情緒,嘴裏卻還是輕哼了一聲,有些憤世嫉俗的說:「他一發現打不過你,當然什麼謊話都說得出口。」

  「嗯。」向榮同意的點點頭,倒是沒替成大業說話,只是默默又剝了幾粒花生丟進嘴裏。

  見大哥點頭,向柔只覺得胸口一悶,眼圈兒也紅了。

  「不過——」向榮剝著手裏的花生殼,沉聲又開口。

  「不過什麼?」她啞聲問。

  「這句話,不是在我揍他之後說的。他一踏出小屋,在我動手之前,就已經開口聲明,他對你是認真的。」他將花生米再丟進嘴裏,慢慢咀嚼著。

  動手之前?

  向柔眨了眨眼,微微一愣。

  「我告訴他,就算他對你再認真,也必須等你先念完大學。」向榮剝著花生殼,繼續說道:「他想追你,我不反對。但是,我不可能讓我妹嫁給一個混混。他必須自己上進,證明他養得起你、配得上你。」

  向柔瞪著大哥,久久說不出一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無法置信的叫道:「你是說,他這幾年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我?」

  向榮終於抬頭看著她,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見大哥沒有反駁,她的眼兒瞪得更大,不相信的跳了起來。「你接下來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他這幾年來,心裏始終惦著我,不曾沾惹過別的女人?」

  向榮嘴角輕揚。「你不是說過,四處跟女人亂來的男人是公共廁所,所以逼著他跟其他女人劃清界限,必須潔身自愛?」

  她臉兒一紅,沒想到成大業竟然連這些話,也告訴了向榮。

  「那才不是我逼他,是他自己——」

  向榮嘴角揚得更高,意味深長的看著她。「一個男人只要對一個女人認真,沒有什麼事是辦不到的。」

  向柔啞口無言,臉兒愈來愈紅,過了好一會兒,才突兀的轉身。「我、我、我要去睡了。」

  她走回二樓房間,機械性的做完沐浴、保養等日常動作,然後躺進溫暖的被窩。但是,大哥剛剛的宣言,就像是在她的心裏,投下一顆炸彈,轟得她再度方寸大亂。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裏全是成大業的身影。

  當年那件事不是我搞出來的,我從來沒拿你來睹!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我對你一直都是認真的!

  認真的。他說,他對她是認真的。

  我是無辜的。

  想起他朝她怒吼時的嚴肅神色,她心口一縮,思緒就像是糾纏的毛線球,剪不斷、理還亂。想信他,卻怕受傷害;不信他,卻又放不開心中微弱的希望。

  就這樣,她輾轉反側,想了一整個晚上,想得頭痛欲裂,煩躁不已。直到天際微微亮起,才因為疲倦而昏昏睡去。

  豈料,酸澀的雙眼才合上沒多久,她在半夢半醒間,卻聽見窗外傳來陣陣喧嘩的聲音。

  向柔以為自己在作夢,預備翻身再睡,卻聽見某個熟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穿牆而來。那聲音好大好響,而且好近——

  近得就像是在她房間的窗戶外頭!

  「來來來,各位鄉親父老,請往這裏移動,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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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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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來來,各位鄉親父老,請往這裏移動,謝謝——」

  向柔猛然睜開眼,睡意盡失,連忙撐手坐起身來,側耳想聽得更清楚。沒錯,窗外不斷傳來噪音,還愈來愈巨大,震得窗戶玻璃也在微微震動。

  「感謝向家全力配合這次消防演習——」

  不會吧!

  那熟悉的聲音,讓她臉色蒼白的下床,走到窗戶旁,忐忑不安的拉開窗簾、打開窗戶。她還沒準備好,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更不知道,一旦見了他,該用什麼表情、什麼情緒去——

  打開窗戶的小手僵住了。

  她要面對的,不只是成大業!只見外頭人山人海,從向家庭院,到外頭大街,每個能站的地方,全都擠滿了人,大夥兒扶老攜幼,熱鬧滾滾的來到外頭,人數之多,仿佛鎮上所有人,全都擠到她家前頭來了。

  這荒謬的景象,讓她錯愕得瞪大眼兒,更讓她難以置信的,是那個害她失眠整夜的男人,竟然穿著橘紅色制服、手拿擴音器,站在紅色雲梯車上,緩緩升了上來。

  「來,現在請看向家右側,像他們這樣,保持和隔鄰的防火巷中維持淨空的狀態,就是最好的示範。」成大業面對身前群眾,老神在在的一手拿著擴音器、一手比向右方,活像旅行團的導遊。

  他居然帶著這些人來參觀她家!

  眼看那男人已經隨著雲梯升到窗外,向柔一時氣惱,忍不住伸手,猛拉他頸後衣領。「成大業,你——」

  他腳上還有傷,被她這麼一拉,一時重心不穩,高大的身軀有些踉蹌,大半個身子驚險的懸宕在雲梯車外,下頭響起一陣驚呼——

  糟糕!

  「小心!」擔憂壓過怒意,她被嚇出一身冷汗,連忙用盡力氣,扶住他搖晃不已的身子。

  成大業穩住身子,才回過頭來,先看看扶在手臂上的小手,然後抬起頭來,對著她露齒一笑。

  「謝謝。」

  向柔卻像是被燙著般,連忙縮回手,明眸中閃爍著懊惱,氣憤本能竟然淹沒理智,讓她在危急的一瞬,又洩漏了對他的重視。

  「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摔死在我家庭院。」她逞強的說道,為了掩飾先前的失態,語調僵冷的質問。「你到底在做什麼?」

  「消防演習。」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演習就演習,你跑到我家來做什麼?」她怒瞪著他,兩手撐在窗臺上,氣急敗壞的傾身向前。「我警告你,快點離開我家,你再鬧下去,別怪我打電話報警!」

  成大業卻濃眉一挑,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公文,湊到她眼前晃了晃。

  「向小姐,這次消防演習是經過申請的,屋主也答應全力配合。」他宣佈著,還拿起擴音器,回頭往左下方求證。「對不對?」

  向柔一愣,轉頭朝那方向看去,赫然驚見爸爸媽媽、大哥大嫂都站在人群裏,四個人雖然表情各異,卻都有志一同的點頭,證明成大業所言不虛。

  她作夢也想不到,竟會被家人出賣,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明眸瞪著始作俑者,冷聲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成大業回過身來,傾身往窗戶靠近。

  「我跟你說了,我是無辜的,你不信我。現在全鎮的人都在這裏了,你自己問問他們,我當年有沒有拿你我之間的事情來打賭。」

  自己問?這種事情,她怎麼問得出口?!

  羞窘與氣惱,一股腦兒湧上心頭,她怒瞪著他,伸手就把窗戶用力關上,企圖把自個兒鎖在房裏,來個眼不見為淨。

  眼見吃了閉門羹,成大業也不緊張,他拿起擴音器,神色自若的回身對著下頭眾人,緩緩開口——

  「各位鄉親父老們,發生火災時,應該要盡力配合消防隊員,千萬、千萬不要慌張。例如這位小姐就有些驚慌,在這種時候呢,隊員會帶著破壞機具前往現場,請房內的民眾,記得遠離窗戶,免得受傷。」他稍一停頓,用窗內的人兒絕對聽得見的聲音喊:「阿誠,拿斧頭來!」

  「是!」站在車頂的阿誠高聲應道,抽出破壞斧,才剛要遞過去,就見那扇窗戶唰地又被拉開。

  「成大業!」窗內的向柔,氣得俏臉通紅。「你不要太過分!」

  「我只是要證明我的無辜,哪里過分了?」他拿著擴音器,朝後頭下令:「小葉、阿忠,把那傢伙推出來!」

  隨著他的呼喝,兩個男人押著鎮上攝影器材行的獨子王大偉,出現在眾人面前。

  人群間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喂,老伴,不是消防演習嗎?」

  「是啊,怎麼把王大偉給押出來啦?」

  「現在是怎樣?這是消防演習嗎?」

  「不要吵,這個比消防演習好玩多了!」

  討論聲不斷傳來,成大業拿起擴音器,沖著王大偉問:「說,當年把向柔跟我的事拿來打賭,還收取賭金的人是誰?」

  「呃,是、是我……」王大偉在眾目睽睽下,只能乖乖認罪。他苦著臉,擠出幾聲乾笑,還不忘辯解。「不過,那是我年輕不懂事,人都有年輕的時候嘛。」

  「把物證也拿過來。」成大業再度下令。

  綽號黑狗的阿忠,從懷裏拿出一本簿子,往雲梯上扔去。成大業順手接住,直接遞給向柔。

  「這是我們昨天『消防演習』時,在他家裏搜出的帳本,鎮上的每對情侶,都曾被他拿來設賭局,乘機撈上一票。」這下子人證物證俱全,她總該相信了吧!

  向柔接過帳本,隨手翻了幾頁,就見某頁被特地黏上顯眼的黃色貼紙,上頭就寫著兩人的名字,清楚記載著當年她與他的賭盤,以及密密麻麻的下注者與金額。

  她還是不信,把帳本扔回去。

  「這種本子,你偽造多少都行,裏頭的紀錄,說不定是你找人在這幾天內寫的。」

  這女人真難搞!

  成大業歎了口氣,無奈的再次轉身,拿起擴音器,開口再問眾人:「親愛的鄉親父老,麻煩一下,曾跟王大偉下注的人請舉手。」

  只見擠在大街上的人,竟然有八成以上,都紛紛舉起手來,甚至還包括了向爸爸向媽媽,以及欣欣。

  向榮挑眉,無言的看著妻子。

  欣欣略縮雙肩,垂下小腦袋,怯怯的說道:「呃,我、我是賭小柔會贏的啦。」

  成大業回身,看著臉色複雜的向柔,放下擴音器,臉上笑容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慎重。

  「我當年恨不得讓全世界知道,我想要吻你,才會走漏風聲,讓王大偉有機可乘,設了賭局。」他看著她,再度重申。「但是,我真的是無辜的。」

  「你無辜?」向柔抓緊了窗臺,眼裏仍有疑色。「那天在醫院裏,我明明就親眼看到,你那些狐群狗黨掏錢給你,還有個女人削蘋果給你吃。」最後一句話,可酸得嗆人,飽含了積存八年的醋意。

  「就和你說那全是誤會啊!」成大業也火了,搭在雲梯車的欄杆上,朝著她怒吼道。「媽的,我那時被向榮揍得下巴脫臼,連話都說不出來,能吃蘋果才有鬼啦!」

  「可是我——」

  「向榮!」成大業打斷她,回身抓起擴音器,沖著樓下的向榮問:「是你送我去醫院的,你說,我那時是不是下巴脫臼了?」

  每一顆腦袋都轉了方向,朝向榮看去,等著他宣佈證詞。

  只見他雙臂環在胸前,表情似笑非笑,慢慢點了點頭。

  「張醫生,當年是你替我主治的,你怎麼說?」成大業透過擴音器再問。

  「嗯,患者的確是下巴脫臼沒錯。」只見站在向榮身旁,那位已經退休的老醫生回答,還揚了揚手中的病歷。「我連當年的病歷都帶來了。」

  人群裏又傳來一聲呼喊。

  「嫂子嫂子,你說是那個染紅頭髮的嗎?」一個抱著三歲娃兒的女子,在原地跳啊跳,用力揮手認罪。「那是我啊!」

  向柔認出,那女子叫陳曉玲,住在鎮西,個性十分直爽,幾年前就嫁給黑龍,現在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了。

  「你真的誤會了,成哥真的沒有拿你打賭啦!」阿玲懷抱著女兒,笑著喊道。「成哥老是使喚我家阿龍,那一天,我看成哥難得被人打得這麼慘,才故意拿蘋果逗他的,他是真的下巴脫臼,半句話都吭不出來,你誤會了啦!」

  「對啊,老大對你是真心的!」

  「是啊,他對你的心意,比山高、比海深啦!」

  「我可以用自己的兒子來發誓!」站在一旁的黑龍,舉高懷裏的嬰兒,小娃兒的胖腿在空中直踢,樂得格格直笑,以為是要玩拋高的遊戲。

  昔日那票狐群狗黨,全都湊齊了,過了血氣方剛的少年時期,他們自然而然就收斂了脾氣,安分守己的結婚生子,過著平靜的日子。只是,聽到昔日老大有找,仍舊義不容辭,全部跳出來助陣。

  下頭的人們,一句接一句,全在幫著成大業說話,向柔抿著唇,雖然有些動搖,卻仍放不下心頭疑慮。

  「他們都是你的人,自然會幫你說話。」

  「胡說!」

  「是嗎?」她輕哼了一聲,朝下喊道:「我問你們,他是不是處男?」

  樓下眾人喧嘩的聲音太大,沒聽清楚她喊了些什麼,只顧著猛點頭。少根筋的龍龍與忠狗,還異口同聲,很響亮的大喊。

  「是!」

  「媽的,她都不是處女了,我怎麼會是處男?!」成大業氣得拿起擴音器,朝那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頭上丟去。

  這一聲大吼,倒是響亮又清楚,在場的人們,全都聽得一清二楚,眾人又是一陣譁然。

  向柔又羞又窘,氣得伸手抓起床邊鬧鐘,就往成大業身上丟。

  他連忙低頭,因為動作過大,整座雲梯車都在晃動,搖來擺去半晌才穩下來。他低咒著抬頭,卻見向柔又要關窗,急忙伸手去擋。

  「好吧,我承認,我一開始是為了你的美色,才會——」一記直拳,把他打回雲梯車裏。

  那一拳揮得太過用力,絲薄睡衣的肩帶,滴溜溜的滑下粉肩,暴露出一片雪嫩肌膚,下頭的男人們瞪大眼睛,發出讚歎的驚呼。成大業連忙爬起來,用高大的身軀遮住外泄春光,回身咆哮:「不准看!」

  警告完,他剛回過身,誰知迎面又是一拳。

  「媽的,你就不能聽我說完嗎?」他搗著鼻子跳了起來,沖著她大吼。「我後來是真的愛上你啊!」

  向柔氣昏了頭,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一記左勾拳揮了過去!

  這一次,他總算側身閃過她的拳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怒聲咆哮著。「該死!你還不明白嗎?我改邪歸正,全都是為了你,你到底還有哪里不滿意?!」

  「我全都不滿意!」她用力想抽回手,卻抽不回來。

  「全部嗎?」

  他額冒青筋,氣得頭頂冒煙。

  「對,就是全部!」

  「騙鬼!」他低頭再閃,把她右手也抓住,怒目沖口就道:「上禮物拜五晚上,你不是對我的——」

  的什麼?

  在那萬分之一秒,眾人無比好奇,面紅耳赤的向柔卻一拳把成大業嘴裏剩下的話全給打掉,免得他洩漏更多限制級的言詞。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鬆開對她左拳的箝制,沒想到她惱羞成怒,竟然左右開弓,隔著窗臺對他猛揮拳頭。

  「女人,你夠了!我警告你,你——」

  又是一記左勾拳直擊他的右臉,正中目標。

  成大業被打得火了,咬牙忍痛,硬挨了她一記右拳,閃電般抓住她的手,然後強抬起打上石膏的左腳,硬是跨過窗臺,爬進她房裏,直接將她撲倒在床上,有效的阻止她所有攻擊。

  「放開我!」向柔在他身下用力掙扎,卻掙不開他龐大的身軀,氣得尖叫出聲。「滾出去!」

  「休想!」他雙手箝住她的手,壓著她吼回去。「媽的,我都說好幾次我是無辜的了,也說了我愛你了,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相信?」

  「你拿出證據來啊!」

  「人證全在外頭,你不全都看到、聽到了?你還要看什麼鬼證據?」

  「他們都是你的人,根本不公正!」她火冒三丈的直吼。

  媽的!

  成大業全身僵硬,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怒火四迸的黑眸,看著身下那氣得面紅耳赤,卻依然風情萬種的女人。

  半晌之後,他猛然鬆手起身,沮喪的坐在床邊,雙手用力抓扒黑髮。

  他已經黔驢技窮,真的是沒轍了!

  從上個星期開始,他打了無數通電話,找到所有能找到的人,用盡了一切辦法,就是要證明給她看,他真的是無辜的,誰知道這個女人卻還是不信。

  向柔詫異的起身,沒想到他會突然鬆手。那黝黑的俊容上,浮現絕望的神色,觸得她心中一抽,一時千頭萬緒湧上心頭,幾次想要開口趕人,喉頭卻又乾澀得吐不出半個字。

  室內沉寂半晌,雙手撐額的成大業,突然悶聲開口。

  「我還有物證。」

  「物證?」

  「媽的,這實在太娘娘腔了!」他咒駡一句,抬起頭來,咬牙慎重警告。「我告訴你,你要是跟別人提起的話,我是不會承認的!」

  可惡,原本他是不想讓她知道的,但這次再沒搞定,恐怕她一輩子都不會相信他!

  向柔滿臉狐疑,卻看見他突然起身,從腰後的口袋裏,掏出一條白色手帕,滿臉不情願的遞到她眼前來。

  「這是什麼?」這算是什麼物證?

  他咬緊牙關,神色窘迫,像是拿出這條手帕,比要他的命更難過。

  「手帕,」他咬咬牙,終於咽下男性自尊。「你的手帕!」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是驚天炸雷,讓向柔陡然僵住了。

  那的確是她的手帕。

  她認得手帕上的花紋,更認得手帕的角落,那個她親自繡上的英文縮寫。她記得這條手帕,早在高一升高二的那個暑假,為他止血後就不見蹤影了,原本以為,他該是隨手扔了,卻萬萬沒想到,他會保留到如今。

  「你、你一直帶著?」她訝然開口,不敢置信的抬頭看他。

  成大業黝黑的臉,竟然紅得像是火災警報的響鈴。

  「不行嗎?」他眯眼悶哼。

  「你這十年來,一直都隨身帶著嗎?」瞧他方才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向柔忍不住再問。

  「你不爽啊!」成大業一張臉比火還燙,有些惱羞成怒。

  向柔眨眨眼,看看那條已經被洗得很舊的手帕,再看看眼前這個高大威猛的男人,粗大的指尖拎著那條手帕,顯得不協調到極點。

  他竟然隨身帶著這條手帕十年。

  十年——十年——他隨身帶了十年——一個大男人,隨身帶著女人的手帕,帶了十年……

  一股熱氣咕嚕嚕的滾上喉間,她雙肩顫抖,下一秒鐘再也忍耐不住。笑聲滾出紅唇,還愈笑愈大聲。

  可惡,他就知道!

  成大業萬分不爽的眯眼抱胸,見她還是笑個不停,笑到整個人都趴倒在床上了,雙肩還直顫動。

  「喂,你笑夠了沒?」他跛著腳,傾身跪到床上,卻發現她笑著笑著,竟然開始哭了起來。

  乍聽見她的啜泣,他還以為自己聽錯,等他伸出手,將那纖細的身子拉坐起來,才發現她哭得像個淚人兒,淚水像是小雨似的,嘩啦啦的滾下粉頰,他不悅的怒火滅了,立刻就慌了手腳。

  「喂,怎麼哭了?你——你別哭啊!」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一雙手停在空中,伸也不是,縮也不是,最後還是忍不住將她拉入懷中,笨手笨腳的拍拍她的背。

  「該死,你別哭了,我不是故意要鬧得這麼大的,你別哭了——」

  她雙手緊緊揪著他橘紅色的制服,依然淚流不止。

  「你別哭了。」他抱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小腦袋,安慰的輕輕搖晃。

  溫熱的男性氣息,緊緊包圍著她,洗去最後的懷疑。

  一直以來,她總是在害怕,膽小得不願意承認自己愛他,怕一旦開口承認,就會失去某些優勢。所以,她死命反抗,努力抵擋,不敢去愛他,而那場誤會,更是讓她整顆心幾乎碎了——

  如今,誤會冰釋,她不但明白,他是無辜的,還發現他對她的情意,竟是那麼的深、那麼的重……

  「噓,別哭,我愛你,真的。」醇厚的嗓音,抵著她的發,震動了她的全身,那聲音裏飽含著保證與真誠。

  「我只是被逼急了,你相信我,我是認真的,從來不是在玩弄你。我不是故意要搞那麼大的,但是我好說歹說,你都不信,我只能找大家來替我作證。」他還以為,她是因為他勞師動眾的舉動,氣得哭了。從小到大,他沒見過她掉過一滴淚,見她現在哭得這麼厲害,他的心都疼了。

  向柔雙肩顫動,盡情哭了好一會兒,好半晌之後,才在他的安撫中慢慢平息下來。

  見她似乎沒那麼激動了,哭聲漸漸轉為啜泣,他忍不住一邊拿面紙給她,一邊誘哄道。

  「小柔,我真的是愛你的。你看,你要我戒菸,我也戒了,這幾年之間,我連一根菸都沒抽過。你說你不喜歡公共廁所,我就沒再交過女朋友,為了怕弄痛你,又不能『實際演練』,只好看A片研究。你哥嫌我是混混,覺得我只會靠父母,沒成就,我卯起來考上員警大學,現在雖然不是消防局長,好歹也是分局小隊長——」

  他說到這裏,偷偷低頭瞄了她一眼,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好像也沒生氣的跡象,還乖乖的窩在他懷中,他清咳兩聲,厚著臉皮繼續說。

  「咳嗯,所以,看在我這幾年那麼努力的分上,你——」懷裏的小女人一動不動,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窗外卻在這時傳來呼喊。

  「老大,搞定沒啊?」

  成大業暗暗咒駡,抓起一旁枕頭,惱火的就朝窗外丟了出去。

  「哇,什麼東西?」有人驚叫。

  「枕頭啦、枕頭!」

  「看來是沒搞定的樣子。」

  「可是怎麼那麼安靜?」

  「阿忠,不然你上去看看。」

  「為什麼是我?阿誠就在車頂了,叫他偷偷過去瞄一下啦。」

  聽到窗外那連串交談,成大業翻了個白眼,想去視窗吼幾聲,叫他們安靜下來,卻又不想離開向柔。

  窗臺外頭,慢慢探出一顆腦袋,阿誠小心翼翼的伸長脖子,往裏頭探看,想觀察「最新進展」。成大業連忙抬手,往旁猛揮,示意他閃遠點。

  眼見老大有美女在懷,又一臉兇惡的表情,阿誠立刻聰明的縮回腦袋瓜,還朝下頭猛打手勢,要大夥兒稍安勿躁。

  外面安靜下來,成大業松了口氣,試探的再度開口。

  「小柔?」

  「嗯?」她吸吸鼻子,臉還埋在他懷中。

  哇,應聲了耶,好感動。

  而且,她是不是沒哭了?

  成大業偷偷再瞄一眼,下顎緊繃,既然「最後武器」也用盡了,他決定快刀斬亂麻,盡速解決一切,趁著向柔十年難得一見的溫馴狀態,快快把藏在心中數年的渴望說出口。

  他清清喉嚨,緊張的重新開口。「看在我這幾年那麼努力的分上,你可不可以嫁給我?」

  「為什麼?」她啞聲開口。

  「什麼為什麼?」他呆愣回問。

  「你為什麼……」向柔抬起頭,用哭紅的眼看著他問:「想娶我?」

  見她哭得兩眼通紅,他拿著手帕:心疼的拭去她眼角的淚痕。「當然是因為我愛你啊。」

  「因為我是模範生嗎?」她哽咽再問:「那如果我不是呢?」

  「什麼意思?你是模範生沒錯啊?你問這什麼鬼問題?」

  「如果……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好呢?」她聲音沙啞,鼓起勇氣開口。

  「什麼想像,你就是你啊,我喜歡的就是這樣子的你。你哭傻了啊?還是發燒了?」他皺起眉頭,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額頭。

  他直率的回答,卻又讓她掉下淚來,一張小臉哭得淚花花的。在她冷淡的面具下,她其實是膽小的,所以才會固執的不敢相信他。

  「怎麼又哭了,拜託你別哭了。」他替她擦著淚,一邊哄道:「別哭了,你是不是模範生有什麼關係?我還是萬年留級生咧,你不嫌棄我,我就要謝天謝地了。」

  聽到這句話,她忍不住破涕為笑。

  「對嘛,笑一笑多漂亮。來,乖,說你願意嫁給我,讓我養你一輩子。我可是『有口皆碑』,人人『用過都說好』!」他嘻皮笑臉的開著自己玩笑,拿鄰里間對他的讚譽,當作是「品質保證」。

  清澈的眼兒望著他,她啞聲開口,紅唇吐出一個字。

  「好。」

  一個女人還能期待更多嗎?她是如此感動,心中溢滿暖流,過往的種種閃過腦海,原來曾經有的酸澀,都是為了醞釀如今的甜蜜。

  高大的男人,因為過度狂喜而呆住了。他屏住呼吸,瞬間無法動彈,不敢相信耳裏聽見的答案。

  「我願意。」向柔含淚微笑,伸手攀著他的脖子,抬頭吻了他一下,啞聲重複:「我願意嫁給你。」

  那個吻,以及那句話,像是解除他僵硬石化的魔咒,他腦袋發熱,握緊她的纖腰,把她拉得更近,激動的追問。

  「你說真的?」她答應了?她要嫁他?!

  「嗯。」向柔點頭,說出應答的紅唇,立刻被饑渴的薄唇封緘。

  他激狂的吻著她,在她唇上印下烙痕。熱情比山火延燒得更快,他吻得更深,因為她生澀的回吻而呻吟,要不是樓下隱約又傳來人群的喧嘩,只怕他會直接把她壓倒,一路進行下去,把愛做的事全部做完。

  強逼自己往後退開,成大業喘著氣,抵著她的額頭,卻發現她的手,不知何時竟探進他上衣裏,留戀的撫著他的胸膛。

  嘿嘿,看來,那一晚他的「表現」的確很好,才會讓她「食髓知味」。

  他抓住她不規矩的小手,笑得面有難色。

  「老婆,我已經改邪歸正,好不容易在鄰里問,有點好名聲,你總不希望我們又被人抓奸在床吧?」

  「誰是你老婆?我還沒嫁呢!」她羞得整張臉都紅了,推開他要走,卻被他從後攔腰抱住。

  「當然是你啊!」怕她又反悔,成大業忍著腳痛,趕緊抱著她一轉身,來到窗戶,邊朝樓下大聲宣佈。

  「向柔答應要嫁我啦!大家記得明天來喝喜酒啊!」

  「成大業!」她羞窘得粉臉通紅,拍了下他的胸膛。「什麼明天喝喜酒?你瘋了,放我下來啦!」

  樓下的阿忠笑著喊。「對啊,老大,明天會不會太快啦?」

  「什麼太快,我都等了八年了,夠久了好不好,明天剛好是良辰吉日啊!」

  「成大業,快放開我!」向柔羞得滿臉發燙,直想躲回房間。

  他濃眉一挑,黑眸鎖住那張小臉,耍賴的開口:「不然這樣,你再說一逼你願意嫁給我,我就放你下來,省得你翻臉不認帳。」他嘴上在笑,下顎卻有些緊繃。

  那雙黑眸中的緊張,只有她看得見。她這才發現,原來這個頂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竟會因為她而不安。

  他怕她反悔,怕苦等的一切,又會有變數,所以才強逼著她,要她在眾人面前許下承諾。

  向柔喉頭一梗,忘了樓下看戲的眾人,伸手輕撫那張黝黑的俊臉,勾著他的頸項,再度獻上香吻,用行動證明對他的允諾。

  成大業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意會了她的心甘情願。他狂喜的捧起那張小臉,當著所有人的面,親吻他的准新娘。

  樓下看戲的鄉親父老和消防隊員們,見到這皆大歡喜的結局,紛紛發出鼓噪聲,又是拍手、又是口哨,人人臉上都是欣喜的笑容,樂得見這對冤家,終於成了親家。

  「好耶,嫂子!」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成大業心滿意足的吻著向柔,然後退了一步,關上窗戶、拉上窗簾,隔絕眾人的視線,抱著她回到床上,用最熱烈的情意,吻著她、愛著她。

  經過了這麼多年,她終於是他的了。

  樓下的人聲由鼓噪,逐漸轉為安靜,人群終於散去,床上的一對人兒卻毫不在意,沉溺在最甜蜜的世界中,用行動訴說最真摯的情意,以及此生不分的承諾。

  樹梢上的蟬鳴悠悠,夏日的陽光依舊暖燙。

  這個飄散花香、人情濃郁的小鎮,又添了一對佳偶。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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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瞎阿A_A
不過這個男人好像不錯XDD
我能感覺到你的心痛,你有你說不出的無奈...但是你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越是這樣我就越難受...如果,不幸福,如果,不快樂,那就放手吧;如果,捨不得、放不下,那就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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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情的男主角.多年守候終於開花結果.辛苦了.謝謝大大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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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典大的書都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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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謝謝分享~~
烙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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