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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架空] 《輕狂》作者:朱邪【完結】

《輕狂》作者:朱邪【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Ian 您是第1356個瀏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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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右手齐腕而断,伤口整齐平滑,是为利器所伤,但失血不多,足见是死后才被断掌;前额左右[赞竹]穴位有针痕,是为暗器所伤,后凶手又拔出暗器,但这两处伤都不足致命,真正的致命伤是背后的一掌,掌印青黑,显然用毒,掌力浑厚,穿透五脏六腑,死亡时间在卯时一刻至三刻之间,尸体曲扭,死者生前曾与人搏斗,左指血渍鲜红,那血渍无毒,应是凶手之血,从凌乱的现场来看,凶手杀人后逗留此间找寻它物,然后伪装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除死者以外的任何脚印、手印及毛发;墙、桌、椅、床上都有剑痕,死者身旁残留一把钢剑,剑口残缺,显然凶手也用兵器,两人经过一翻搏斗。从卯时到现在整整二个时辰,城门早已封锁,无人出城,凶手受伤也不可能躲藏太远,因此大人可下令搜索全城!”

        方回神色冷肃叙述事实,尽身为捕快的职责。

        天水郡令吴天机揉眉吁气,神色间烦躁之色显露无余,嫌恶的瞪了皮眼尸体那曲扭到令人作恶的老脸,带着鼻音嗡声嗡气的道:“搜吧,搜吧,就交给方捕头全权处理,死人的事儿,天水郡天天都有,还差这老头一个?你们看着办就行了,少惹我恶心!”说罢打着呵欠往门外的小轿摇晃的走去,肥硕的身体钻进那四人人轿给人的感觉太过沉重。

        方回眼里冷鄙一闪而过,接收到一双凌厉的视线,收回眼看过去,凌厉目光的主人对他微笑,一派温文柔弱,姿态显得谦和,令他怀疑这人是如何练就那般凌厉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垂下眸,拱手道:“凤先生有何指教?”

        “不敢!”凤去非谦虚回礼,但含首间明明白白的在用眼神说:我就是有话说!

        方回眼垂得更低,唇角微扯,想露出个讨喜一点的表情,奈何面部肌肉并不合作,这一笑简直比哭还难看,那勉强的怪异模样只怕鬼见了都要怕上三分,僵硬的道:“凤先生但讲无妨!”

        凤去非眉眼笑眯眯的道:“如此,区区便不客气了。”他走近蹲下端详着尸体,有倾才开口:“你觉得江老头武功如何?”

        方回眉锋微皱,有几分不情愿道:“虽然平日只是个以烧饼为生的老头,但从动作的力度及臂力来看,内力深厚,应是擅长近身搏斗之人,从眼前来看,能一掌穿墙化为灰烬,显然这内力之深厚又更上一层楼,天水郡有这样深厚内力的人不多。”

        凤去非点头,用手去触尸体,虽然已冷却却并不僵硬,用力捏捏骨节,竟柔软异常,他一脸如我所料的道:“凶手那一掌不但要了他的命,还震碎了他全身骨头,可见这份功力又显然高出江老许多,这样一来凶手的范围又缩小了。”

        方回脸上惊讶,上前也伸手捏捏尸体关节处,神色变幻莫测,喃喃道:“我一直惊觉江老头尸体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原来竟是如此。”

        轻叹一声,瞄了眼凤去非,见他似笑非笑的神色,顿时尴尬万分,扭开头,假意四处探看,口中状似无意的道:“天水郡有哪些人功力能到达碎骨之地呢?梅玉轩?张一柳?西门秋水?还有宋长江?”

        凤去非站起来伸脚空踢两下,拉直衣摆道:“你少算了三个人。”

        “哪三个?”方回霍地回头,只见凤去非竟已到了门外,一副打算回家休息的样子,几个箭步上前拦住他道:“告诉我是哪三个人。”

        “区区既非公门中人,亦非郡令府食客,更非方家奴仆,区区为何要告诉你?”

        凤去非神气悠悠的睥着面前冷峻之人,眸光中揶揄之色显而易见。

        方回不自觉的磨了两个牙,尽可能的摆出谦敬的面孔,施施一楫,咬牙道:“方某请教凤先生,但请赐教。”

        凤去非掏掏耳朵,奇怪道:“我怎么觉得有股杀气扑面而来?莫非今日区区竟有血光之灾?”

        “凤——去——非!”方回咬牙一字一顿叫着他的名字。

        凤去非嘻嘻一笑,作出一副恭敬之态道:“方大人有何吩咐,区区定当全配合。”

        方回按住乱跳的眉角,眼角余光看见手下兄弟们捂嘴偷笑的神情,脸色顿时黑了三分,阴阴冷笑一声,露了露雪白的牙齿,用鼻子对凤去非冷哼着,这副神情怎么看怎么像黑道霸王威胁小老百姓。

        “嗤!”他手下的衙役终究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惊觉方回充满杀气的眼神射过来,连忙假正经的撇开头,作无辜之态。

        凤去非,你有种,咱们走着瞧!方回恨恨的在心里发誓,总有一日定要叫凤去非落到他手里,到时非要他好看不可!

        命了四名手下看管凶杀现场,他侧带着其余三人提审嫌疑人,他就不信他纠不出那个人!

        凤去非看着方回怒气冲冲的背影,轻叹:“真是个傻瓜,随便逗逗也生气了?”

        悠闲的慢步而行,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他所经营玉铺的方向,而是郡令府的方回。

        郡令府便在衙门隔壁,半旧不新,这位郡令大人虽然懒惰得出奇,但却似乎出奇的是个清官,死领着一年三百俩纹银的奉碌,养着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开支,日子过得似乎清贫得让百姓感动。

        到得郡令府,果不其然那耆睡如命的吴天机睡摊在房里,被凤去非的拜访挠醒的他斜斜歪歪的挂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睡眼朦胧的呵欠道:“凤先生有何事找本官?”

        凤去非微笑道:“区区有一批新货,都是从南海运来,据说都是当世最为名贵的珍珠品种之一,想请大人去小店鉴赏鉴赏。”

        “呵——啊!珍珠有什么好看的?”吴天机打着呵欠咕咙:“ 我宁愿睡觉。”

        “咦?记得上次大人对小店的九龙珠很感兴趣,大人的垂青令它增值不少,所经区区特来请大人光临小店,他日区区定不忘奉上龙井小酌两杯。”凤去非先是假装惊讶,后又一脸挽惜,再来便是诱惑的神情细声细气的说着。

        吴天机双眸一亮,他唯的痴好便是龙井,奈何囊中羞涩,但他高兴的神色只维持了片刻又黯了下去,天奈道:“本官今日还有些公务缠身,走不开了。”

        “哦?是什么公务另大人头疼?不妨讲出来,兴许区区能尽绵溥之力。”凤去非神色诚恳的说。

        “哈,哈。”吴天机干笑两声,摇首道:“这是官家之事,凤先生还是少知为妙。”

        “如此——”凤去非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区区便只好告辞了,大人得空请记得到小店喝茶!”

        “一定,一定,不送了!”吴天机哈哈应道。

        不是他的错觉,凤去非眸光深沉,微笑,吴天机的表情确是松了口气,看似困倦的神情已淡淡了几分,但脸色却有些苍白。

        出了郡令府已是正午,既然已经错过了上午的商机,便不妨饱餐一顿再去也不迟了?

        信步来到小冢酒楼,店里人潮涌涌,生意十分不错,掌柜从算盘上抬起头来,狭长的眼睛微眯,大声的揶揄的道:“凤老板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店蓬壁生辉呀,请上坐?”

        凤去非温温一笑,挑着角落清净处坐下才抬头冲掌柜一笑,细声道:“两个馒头,一壶白开水。”

        

        2

        掌柜唇角抽了抽,扯高嗓子叫:“凤老板两个馒头一壶白开水,快点,可千万别怠慢了,要挣凤老板这三个铜板可是机会难得啊。”

        他的声音也不太大,但足够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到,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盯着角落里那个神态悠闲、衣着朴素但面容俊秀的公子小小声的交头接耳。

        凤去非一点窘态也无,仿佛这数十双的轻鄙之色不是对着他瞧。

        掌柜唇角扯动得厉害,瞟眼间见到在门口匆匆欲转身离去的方回一行人,大声叫道:“方捕头,令表兄在此间用膳,你不进来浅酌两杯?难得在酒楼遇见,不招待岂成?”

        方回身体僵硬的转过头来,对掌柜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鬼笑,气息虚弱道:“在下公务在身,无暇休息。”眼神游走间决不往凤去非的方向看去。

        偏偏凤去非一手捏着半个馒头咬了一口道:“即便办案也不能饿肚子呀,方家表弟语气虚弱莫要饿昏了才好。”

        方回一头黑云,阴阴冷哼,咬牙道:“多谢关心,在下好得很,[绝对]不会昏倒!”

        “噢!”凤去非点头道:“方家表弟武艺高强。不是柔弱之人,是区区多虑了,不过——喝口茶润润喉也是好的,方家表弟不用客气,过来喝一杯,区区请客!”

        茶?白开水也叫茶么?方回一脸黑线的瞪着凤去非取了一只杯子盛上的半杯清水,如是想。

        你请客?那个白开水是本店免费的提供不收钱的好不好?就是请也是本店请的吧!掌柜也一脸黑线的瞪着那半杯清水无语中。

        果然不愧是天水郡最有名的吝啬老板!

        全大厅的人包括从门口经过的路人不约而同的如是想。

        脸黑归脸黑,方回终究还是带着三名手下坐了过去,再叫了饭菜,定定的看着凤去非将馒头推至一边。

        衙役甲问:“凤先生也舍得浪费食物?”

        凤去非一脸奇怪的道:“我没说要剩下啊,等下打包回去做晚餐。”

        衙役乙吃惊的说:“先生已以饱了么?”就一口?

        凤去非一副你真的好呆的神色道:“方家表弟点了那么多好菜,我当然要留着肚子吃啰。”

        衙役丙惊叫:“凤先生也肉?”

        凤去非白眼道:“废话,难不成我是和尚么?”

        “咳,咳!”甲、乙、丙三人相视干笑,唇角笑纹有龟裂之势,同情的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果见方回脸黑如碳,神色抑郁,眉锋乱跳,随时都有可能暴发的样子,都默契的挪动身体尽量与方回离得愈远愈好。

        当饭菜送上来之后,全大厅的人再次目瞪口呆,那个文弱的凤去非,那个斯文的凤去非,竟犹如野兽般狂卷了所有食物,还意犹未尽的舔舔唇。

        甲、乙、丙捧着白米饭,抬起的筷子对着桌上空盘石化——

        方回显然是所有人中表现最正常的一个,他捧着碗,除了白米饭外还有一些菜,当然是在凤去非的狂扫下抢到的,他细嚼慢咽的吃着菜饭,假装未看见三名手下哀怨的眼神。

        凤去非美美的伸了下懒腰,擦干净嘴又恢复了平日里斯文的样子,长身而立在方回对面道:“看在顿丰盛的午餐上,我决定晚是告诉你答案,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盯着方回。

        方加这回不光是嘴抽搐,连眼睛都想抽搐了,却又干干的蹦出几字:“晚餐我请!”

        “真的?”凤去非眸子亮晶晶的,像小狗看见骨头一样的放着绿光。

        “真的。”方回用力蹦着字。

        “我想吃东坡肉。”凤去非歪着头想着菜色:“大块的。”

        “可以!”方回更用力的咬牙——嚼饭。

        “我还想吃清蒸鲶鱼,最好是用新鲜的荷叶来蒸。”继续想。

        “现在是九月底。”再用力咬!

        “噢!那就换烧乳猪?”宛惜的语气。

        “……”方回手中的筷子折了。

        “……好吧!来个菊花粥就行了,要你亲自做的哦!”凤去非终于有点会看脸色了似的小声要求。

        方回也终于笑了,阴森森的冷笑:“没问题,凤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吗?”

        摇头,凤去非无奈道:“不敢有了。”

        黑线——也就是说其实他还有的罗?

        “那区区便在此谢过了。”凤去非眉开眼笑的朝外走,怀里揣着馒头对掌柜道:“区区的饭钱就由方捕头付了,记得要优惠啊!”

        凤去非文弱的身形健步如飞的离开——急着开门做生意,上午没有开店已经损失惨重,今晚是不是该加班?

        此时小二已经又上了几道小菜,掌柜亲自送了双新筷子给方回,同情的对方回道:“犯不着生气,他的性子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不错!方回沉默点头,在他仅有三年的记忆里,凤去非的个性就是这样一个恶劣得让人想狂扁的程度的人。

        为什么只有三年记忆?当然是因为某年某月某日方大捕头在执行任务时头部受伤,因此失去记忆!

        “其实以前的小非不是这样的。”掌柜叹气。

        “哦````````````````````````”

        大厅里的众多好奇者伸长了耳朵,侧头倾听。

        方回也愣了下,询问的看着掌柜。

        掌柜笑笑,眼里竟有宠溺:“我看着你和小非长大,看着你和他的父母被奸人所害,小小年纪家破人亡,他身子骨又潺弱,因为是哥哥,又需得照料尚不懂事的你,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你有了出息,他也拥有了那家规模不小的玉店,因为心里的阴影,生活上才难勉有点苛刻。我本来以为慢慢也就好了,谁知你三年前又受了重伤,人都快死了,他几乎倾家荡产才请来神医商九真救活你,这样一来,他更是惜金如命了。”

        方回垂目不语,心里的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令他心里狂跳,凤去非真的曾那样待他情深义重?他们也不过是表亲罢了,而且三年里,凤去非几乎从未对他温柔呵护过呀?

        

        3

        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

        方回怔怔回神,抬头间才惊觉夜空中星光闪烁,夜已经很深。

        桌上的菜已经连一丝热气也没有了。

        凤去非不是晚归的人,虽然三年的相处多半都有些不睦,他身为捕快更是时常晚归,但每每晚回也见得到凤去非灯下记账的身影。

        这一日当真是多事之日!

        正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凤去非时,手下沈少飞气喘吁吁的跑来大叫:“头儿,凤先生的店起火了。”

        “什么?”

        方回大惊,一跃而起,来不及听沈少飞的叫唤,朝凤去非的玉铺射了去……

        沈少飞呆望着昏暗的夜色,对着方回身影肖失的方向喃喃道:“头儿知道凤先生失踪的事吗?”

        火起得莫名其妙,灭得也莫名其妙。

        店铺毁坏得并不严重,店里的玉器也一件未少,看来不像是打劫。

        方回赶到时,火已以灭了。

        几名手下正检查着有无可疑之处,看见他一脸疑重的到来,都凑上前道:“头儿,没事吧?”

        “凤去非呢?”

        方回环顾间始终不见凤去非,沉声问,以他爱钱如命的性子,这时只怕气不得轻吧?

        “凤先生不见了。”中午的衙役甲答。“据说今儿一整天他都未开门营生。”

        方回沉默,跨进店内,打扫得相当干净,桌是整齐的摆放着纸研和用油纸包好的馒头。

        方回眸色阴冷了几分道:“这个据说是何人所说?”

        甲呆了呆,蹙眉道:“是豆腐小二报的案说玉铺起火,然后他又提到今儿个未见到凤先生。”

        “豆腐小二现在哪里?”

        “问完话让他回家了。”

        “唔?”方回拧着眉道:“去把他叫来,丁开,你去打听打听最近与凤去非接触的人中有哪些来历不明的。”

        “是,头儿!”衙役乙中气十足的应,立刻行动。

        

        九月低的夜风,果然还是有点凉的,方回拉着衣角,在凤去非店门前呆了半晌,却等不到领命办事的手下回来,心里隐隐有股不安起来。

        有什么是不对劲的?

        抬头打量四周,寂静得让人心慌。

        长长的弄巷里,除了他连条鬼影儿都没有,一排排铺子的招牌在夜风中摇晃着,发出吱吱的声响,这里是天水郡有名的闹市,白日里繁华似锦夜里灯火通明……

        方回打了个冷颤,跳了起来,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里是名街,这里是闹市,但这里现在却连人影都没有人,这不是怪异,是什么?

        凤去非,惹上了什么人,竟能有这等本事清空了这条街道?

        “格格……”

        轻笑,这笑令人毛骨耸然,轻得邪恶却又充满诱惑。

        “什么人?”

        方回按住心里发毛的感觉,尽量镇定的问。

        “格格……”

        这声音忽左忽右,似有似无,仿佛就近在他耳畔,却又仿佛远在天边。

        方回握剑的手微微沁汗,呼吸不自觉的沉重起来。他努力让心里平静,以耳力来判断对方的位置。

        “格格……”

        “铛——”

        利器划破夜空的声响,夹着粗重的喘息声。

        方回剑尖抵地,鲜血顺着他握剑的手滑落,一滴滴浸入土里。

        在他对面一丈这遥之地,是一具尸体,那尸熟悉得让他惊惧。

        青乌的老脸,曲扭的面孔,右掌齐腕而断,不是江老头又是谁?

        可是他的尸体为何会在这里?

        刚才与他交手的人分明就是江老头现在尸身所在之地。

        这世是难道真的有鬼么?还是江老头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但却为何又缠上他与凤去非?

        他们可曾有过何干系?

        方回还惊魂未定,只听得身后蟋蟋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他所有内力都聚集手右手,尽管右手还在淌着血水……

        他身形未动,只静静的听着身后的动静,只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不自觉的露出了个阴冷的笑容,这笑冷得像冰山上的雪峰,寒得刺骨。

        那脚步声轻浮,并不似会武功的人,但声音却又很轻,轻得让方回不得不想对方是不是在诱敌,所以,在那一刹,他连眼也未睁,剑像飞泄的流星,飞射而出,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这一招叫——剑出誓无回!

        “方回!”

        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很轻,惊讶与疑惑,但只有那么一声,便被寒冷的剑气笼住,他还来不及反应,只怔怔的盯着方回,刺骨的寒,冰冷的剑——便入了肉,进了心。

        其实并不痛,因为这剑来得太快,让他来不及痛。

        方回惊震的张眼,他想收回剑,但,这一剑就是那流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一闪而逝,惊鸿间,边它耀眼的光芒都来不及敛……

        

        4

        方回这辈子都没这么魂破惊天过,也从来没有这么感到恐惧过,当那轻唤声响起,当他张睁的那一刻,他但愿自己永远也不要张眼的好。

        他的心像要停止了般的梗在胸口,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忘了怎么呼吸。

        “凤去非。”

        他所能有的反应就是这样无措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甚至连上前去扶他的勇气都没有,他怕触到那绸腻的鲜血,他怕接住的是一具即将冷却的身体。

        凤去非的脸色苍白得如同腊纸,他微微扯动着唇角,想笑。

        方回却连哭也哭不出来,他执剑的手抖动得像八十岁的老人。

        凤去非动了动手,想抓住他,但手上没有力气,只到一半便垂了下去,唇角这时才慢慢流出一缕血丝。

        方回终于忍不住动了一下,只有一下,因为他一动,剑便跟着动了,那剑像秋叶静美,又如夏花般灿烂,但动作是极快的,快得让人惊魂,快得让人赞叹——这世间只有方回的剑能快过流星!

        凤去非苍白的脸上惊震显露,他的手又抬了起来,那力道岂是垂死之人能有的?那如白骨般的双手,指尖利如尖刀,闪着绿光,妖异得令人迷醉。

        方回的剑一共只有三招,第一招便是‘剑出誓无回’。而第二招叫‘红颜笑’,这一剑能令天地为这失色,失色于它的艳丽之下,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把三尺青锋,却能折射出五彩的光芒,那一圈一圈的散开,如同一个五彩的球以极快的速度飞旋所留下的浅影,艳得令方回都觉心痛……

        凤去非微笑,笑得像天神,但他的手却如鬼魅般贴着方回的前胸划过,虽然只抓破了一点皮,方回却觉得全身在这一瞬间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灼热得令他忍不住想狂吼,但他拼命忍了下来。

        方回剑的力道在那一刻沉了几分,凤去非就如同鱼湫般滑了出去,口中发出“格格的怪笑……”

        这声音哪是凤去非的?

        方回面皮僵得如钢,他的知觉在逐渐麻痹,但他仍直挺挺的立在那里,像雪山上一株雪松,冷傲!

        他紧紧盯着那人,他穿着凤去非白天的衣服,戴着凤去非的佩玉,甚至连束发之物都是凤去非的,但他不是凤去非!

        “你把他怎么样了?”

        他沙哑的开口,出其的平静语气。

        那人格格的笑了两声,身子轻轻一飘便退出五丈处,他虽伤了方回却也受了两剑,双方都没有再战的能力,所以他挑了个安全的距离站定。

        斜眼一挑,配着凤去非清俊的面容却说不出的邪恶偏又妖艳。

        “你是如何认出我不是凤去非?”

        这声音尖锐得有点刺耳,阴气森森,在夜里显得鬼魅,令人心低升起寒意。

        “你不该抬手,凤去非是个完全不懂武功的人,我与他朝夕相处,对于他的动作再熟悉不过,那样的姿势是他从不会做的,况且,你抬手间攻防都恰到好处,就算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无意间做了,也没有那么准确,更何况力度间拿捏得实在太好?”方回静静道。

        “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破绽,便足已让你察觉,我是不是很失败?”那人尖尖的声音充满懊恼的说。

        “我是捕快,观察细微,你败在我手里也不算失败。”方回淡道:“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阁下。”

        “如果问凤去非的下落,我只能说,不知道。”

        方回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道:“我知道你轻功很好,但——你可知我的第三式是什么吗?”

        那人脸色变了变,咬牙道:“你中了我的‘千花乱醉’,别说是剑,就是针也抬不动的。”

        方回抬起头似笑非笑的挪动了下手中的剑,道:“想试试么?看这剑我究竟提不提得动?或许你能赌赢,我便死在你抓下!”

        那人咽了下口水,声音清淅得连五丈之处的方回都听得见,他僵了片刻,垂下了头,他不敢赌,方回的剑——实在太可怕了!

        “多意林。”

        他一字字咬牙说,慢慢的向后退,他现在已无法施展轻功,只能慢慢走,兴好他知道方回重视凤去非的程度比重视他的命来得多,才敢这样慢慢的离开。

        “铛!”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方回的身子也软软的垂了下去,手中的剑掉于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5

        “头儿?你怎么了?”

        黑暗中,是丁开的声音。

        方回努力提了口气,道:“有什么结果吗?”

        “没有,凤先生一向是个安静的人,基本上都不会与陌生的人关系过密。”

        丁开遗憾回答,上前扶起方回。

        另一个声音道:“头儿,豆腐小二不见了,要现在去追查么?”

        这人是衙役甲,叫于海,他挑着一盏灯,走过来。

        “不必了,对方不是冲着凤去非来的。”B4072B126後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方回低低回答,又道“你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头儿,你呢?”

        这次询问的是沈少飞,他停在江老头儿的尸体旁,干呕两声道:“这烂玩意儿干脆处理掉得了,免得又有人拿它兴风作浪。”

        “还不行,先送回衙门。”方回攒眉。

        “头儿,凤先生呢?”丁开问

        “多意林,我现在去找他,你们先回去。”方回挣开丁开的扶持向东城的方向走。

        “头儿,你受了伤,我陪你一起去。”丁开跟上前扶着他,恳切的盯着他:“虽然你是我们的上司,但我们一直当你是弟弟,这种时候,做哥哥的怎么能不管?”

        “我也去。”于海提着灯,嘿嘿笑道:“我们天水郡人很多,但有趣的人实在太少,凤先生可是其中的凤毛麟角,怎么也得好好保护才是。”

        方回看着他们,许久才扭开头道:“于海,虽然话说得忒难听,却莫名其妙的受听。”

        说罢,领先行走。

        沈少飞在后头大叫:“头儿,虽然我现在不能陪你去,但可别忘了我也是你兄弟中的一个。”

        “呵呵——”

        

        多意林之所以叫多意林,因为它实在是个多情之地,无论什么样的珍奇异草,在这里都能很容易的养活,所以这里一年四季都繁花似锦,真乃一处人间仙境。

        人人都爱看漂亮的花儿,而人人也都爱看漂亮的人,凤去非算不得天水郡最漂亮的人,因为这里是水之乡,这里的女孩儿都是水做的骨,漂亮的人儿实在太多,但在男子中凤去非却算是十大美男之一,当然也称不是第一,也许能排在名未,不过这也足够说明,他的确是个好看的人。

        当一个俊俏的人光溜溜的与繁花为舞是什么景像?

        当他们看到凤去非时,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平日里那个高傲得像翘着尾巴的孔雀的凤去非像待宰的羊羔般被刨得赤条条的捆在花丛中,也许因为夜风的关系,又或者因为愤怒的关系,脸庞通红,眼尾上扬,显然是气得快晕了。

        方回呆了呆,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一震一震的传入凤去非耳里,几乎令他红了眼。

        丁开也是一呆,后纵声大笑起来,道:“于海,你说得不错,凤先生真是天水郡少有的瑰宝,哈哈……”

        于海抿唇笑着,提灯的手一抖一抖,微弱的灯光几乎息灭:“不错,看不出来凤先生瘦得像偏豆一样,原来身材也是不错的。”

        凤去非磨了磨牙,微露齿,张开嘴:“阿——欠”喷嚏声惊天动地,鼻头红红的,眼中几欲滴水似的又怒又羞。

        方回皱眉,刚想说什么,丁开已急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凤去非披上道:“真的该死,忘记凤先生身子骨不好了,吹了半夜冷风,不着凉才怪呢。”触手的肌肤细腻平滑,手感非常不错……

        “嗯……”凤去非轻吟一声。

        丁开怔住了,让他怔住的是凤去非的表情,他的手触到的感觉固然很好,但凤去非却为什么是一脸情动的样子?

        凤去非本就俊俏得过火了点,虽然不比那万雪楼的章雪尘,但当他情动的时候也是非常的诱人,触手外的肌肤也灼烫得诱人,眸子里的的表情偏偏又引人暇思。

        凤去非二十有八,自然不是不识情滋味的少年,他经历过风情,自然展现出来的风情也带着致命的诱惑。

        丁开出神的盯着手下的人,心猿意马起来,他虽然已经是四十开外的人,但他不是柳下,又怎能坐怀不乱?

        于海看得分明,心里暗暗嘀咕:他姥姥的,早知道有这种艳福,老子也该去献献这殷情,不过——瞄瞄身旁脸色铁青的方回,打了个冷颤:头儿的表哥也敢打主意,我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老丁,求佛保偌吧!

        丁开还舍不得放开手,却被人从后提了起来甩到一边儿,连同他的外袍一起跌到带刺的花丛间,顿时清醒过来,方回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衣包好凤去非,抱起,低声道:“都各自回家去。”他从来没这么后悔让手下的人跟着自己过,早知道,早知道——凤去非会让他丢这么大个脸,他才不会乱感动一把就把人带来了!

        丁开还有些呆,于海手里的灯早让方回灭掉,黑暗中,他戏谑笑道:“老丁,凤先生摸起来如何?果然长胆识啊,连头儿的人也感碰,不也称称自己的斤两?”

        丁开脸红的恼道:“你小子少在这儿兴灾乐祸,忌妒你就明说,凤先生是什么人,你也敢这样说辞?”

        “呵呵……得了吧,也不知道是谁一副被电到的样子——”

        “可恶!”

        

        方回中了毒,虽然他早已自封心脉阻止毒素入心,但当他抱着一直不安份的凤去非往回走的路上去几乎是他这辈子最感到疲惫的时候。

        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安份点儿?就算中了媚药,也不要总是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又吻又掐又抓又扯的,还用那么诱人的声音一直呻吟个不停,他又不是柳下惠,他也只是个普通少年,任何一个正常的青年在这样的考验下都不可能无动于忠吧?所以——他现在也很激动,如果可以他很想就这样与这具身体纠缠在一起……

        

        6

        看着床上喘息不安的凤去非,方回有点不知所措起来,该怎么办呢?

        去怜香院找个姑娘来么?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而且,他觉得很尴尬,人家还以为他方回欲求不满呢?

        那,要去找大夫来?

        ——这种事,自己解决就好,找我做什?

        刘叔八成会这样说吧,说不定还会四处宣扬这件事呢?到时候他的脸都不知该往哪儿搁了,真的,烦死人!!

        方回无奈的发现,这种事真的不好解决呢!

        凤去非双颊绯红,难耐的弓着身子,媚眼微张的启唇:“书案的……暗格里有……解药——”

        “啊?”

        方回呆了呆,有听没有懂的瞪着他,凤去非的脸很红,唇也很红,还散发着晶莹的光泽,微启的唇齿间银丝微牵,一股淫縻之气暗暗的诱着他,他想——吻上去!

        “笨蛋!暗格里,有解药!!”

        凤去非媚眼微吊的瞪着他,他已经很难受,难受到有放纵的想法,虽然明知不可以,可是他是男人,平日里又极禁欲,一但欲火燃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哦——”

        总算有点回魂的方回手慌脚乱的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白玉脂瓶,打开,幽香入鼻,令人沉醉,暗香扑鼻,但——他觉得这让他欲念更执!

        “这是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是当年我向商九真要的,‘叫百花露’,可解百毒,虽然一直没用过,不过现在也只能试试了。”凤去非忍着难受,一口气说完,却见方回倒出一颗自己服下,不由瞪眼叫道:“你做什么?我是叫你给我吃,你吃什么??”

        “我中毒了嘛!唔——好香!”方回还回味的说,眯眼看着凤去非娇媚的样子道:“我说——凤去非,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诱人么?若到万雪楼去,说不定能成为头牌!”

        “你你——你……”凤去非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口气哽在喉间,猛咳起来。

        “啧啧……”方回执着瓶子走近床边,邪邪一笑:“你也有这种气到不行的时候么?这就叫报应哪——”暧昧的拖长音道:“不如,这解药你也不用了,我帮你解毒如何?以前的事我们就一笔勾消?”

        “你你——混蛋,想得美——美,你敢碰我,我决对不会放过你!”凤去非难过地抓着床单,喘着粗气,怒吼:“方回,你这个王八蛋,我是你哥哥,我将你培养成人,你就这么对我吗?”

        他脸上的红潮已经染红了脖子,光裸的胸前也是一片微红,在灯光下着实美丽得不可方物,方回原来只是说笑,这时也不由一呆,动情道:“我说真的,我想要你!”

        “……”

        凤去非吃惊的瞪着他,之前,他知道方回只是想报复他经常捉弄他,可是此刻他眼里的认真却又是万般的真切,令他无法反驳,呆了呆,脸更红,复又白又青,“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你知道的,不是吗?”方回沉声说,抛开玉瓶,笑了笑,眸子暗沉,一寸寸靠近凤去非的唇。

        “不——方回,你冷静点,我是你表哥,我是男人!!”

        凤去非大吼,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我知道啊,我们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么,就算失去记忆,我也知道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一手抚上平滑的肌肤,一手摩娑的贴着凤去非细腻的脸庞,其实他觉得凤去非并不算太俊俏,只是相当耐看,即使看得再久也觉得很好看的那种。

        “方……回,你先把解药给我——如果,我说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话——至少也要先培养培养感情,是不是,至少,我现在还只是当你是弟弟……如果你现在就要了我,我一定会觉得恶心——真的!那个,那个可经慢慢来哈???”

        凤去非有些微弱的声音结结巴巴的说着,虽然身子已经难过得让他想就这样缠上眼前这具秀色可餐的身体,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方回眼儿微眯,打量着一脸惊恐的凤去非,轻笑一声,咬着他的唇道:“也好——凤去非,你就信你一回,先放过你,不过,如果你这次又耍我的话——”

        “我保证——绝对不会!”凤去非连忙道,比着三指作发誓状。

        “呵——”方回捡回玉瓶,倒出一粒药丸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如果你又是耍我的话,我可就要用强的罗。”

        凤去非几乎是用抢的吞下药丸才松了口气,稍稍喘了下,暗道:方回,跟我斗,你还太年轻了,也不想想,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你有几条神精,几颗心思,我还不清楚么?嘿嘿!

        不愧是神医商九真,服下药不到片刻,体内灼热感就完全退去。推开方回,抓着单衣去洗个澡。

        方回,摸着自己的唇瓣,在凤去非背后冷笑:凤去非,你还当我是你眼里单纯的表弟么?小心到时会后悔莫及啊——你,凤去非,我要定了!

        

        “你怎么还在我房里?”凤去非身上水珠未干,半披的衣衫微湿,贴在身上,绝对不输他刚才的妩媚。

        方回躺在他床上,微笑:“不是说好要培养感情的么?就从现在开始啊,我们同房吧。”

        “什么?”凤去非,差点尖叫,没好气的瞪着他:“我说的培养感情是指培养精神上的感情,不是身体上的!”

        “我知道啊,我又没说怎么样,只是说一起睡嘛,你大惊小怪干嘛?”

        方回故作无辜状,狭长的眸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儿,亮晶晶的瞪着凤去非。

        凤去非怔怔的看着,良久面无表情的说:“随便你!”

        方回喜滋滋的拍拍身边的位置叫:“快过来睡,很晚了,明天不做生意了么?”

        凤去非瞪他一眼,冷哼一声,慢悠悠的吹灭烛火,斜依在床边一角,刚躺下,方回的手就伸过来环着他的腰,没有好气的推开,道:“拿开,重死了。”

        “哪有?一只手而已!”方回干脆整个人都靠了过去笑:“睡觉。”

        “喂——”

        “别吵,我很累。”

        “……”

        

        7

        清晨,当方回神清气爽的做好早点,才见凤去非神情疲倦的摇晃着出来,看来睡得并不好啊?

        偷笑一声,一改往日阴沉冷傲的态度,愉快叫道:“来吃早餐吧,太阳快晒屁股了,不是还要把昨天的损失补回来么?”

        凤去非愣了愣,瞪着他和桌上的食物,久久开口:“没下毒?”

        “你说什么?”方回脸一沉。

        凤去非干笑一声,“开玩笑。”很久都没吃到他做的菜了,他难道竟是当真的么?该怎么办呢?再这样下去,他只怕真的无颜见九泉之下的两家先祖了。

        方回哼了哼,帮他盛好饭,也不出声,只管默默吃饭。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下来反比往日两人争锋相斗来得更让人觉诡异,像沉寂在风雨中几万年的岩石,随时会散开来似的,沉重得让人受不了……

        “嗯——那个,昨天是什么人想害我?你怎么知道我在多意林?”

        凤去非不自在的找个话题说。

        方回闷闷道:“是冲着我来的,想必知道你是我表哥,利用你来杀我。”

        “杀你?”凤去非惊讶,担忧道:“没事么?”

        “中了毒,右手受伤,还好只是小伤,我及时认出他不是你才没事的。”

        “哦!”凤去非市讪讪的应一声,又问:“对方是什么人?”

        “不知道。”

        “那——要紧吗?他们——”

        方回抬眼看着他,打断他未尽的话道:“这几日你先不要开门营生了,呆在我身边,他们说不定随时会来。”

        “不要。”凤去非回决:“大白天的他们也至于这么嚣张,我会小心,你不是还有案子要查,我跟着你,便没法办案了。”

        方回拧眉,瞪他:“这种事,趁什么能?命只有一条,小心小心,万一有事,怎么办?”

        凤去非被他骂得一愣一愣的,难得他也能说出这样惜命的话来,每次办案不是遍体嶙伤,就是卧床不起,这会儿倒教训起他来了?

        

        饭后两人都不愿妥协的情况下,一前一后出了门。

        看着门楣上的凤府二字,方回忽地心血来潮道:“你不是说这宅子是方家祖宅么?为什么要叫凤府?”

        凤去非挑眉,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这宅子以前是方家祖宅不错,可后来是我挣的钱买回来的,自然要叫凤府。”

        “这样?”方回蹙眉:“我用我所有积蓄买它的一半怎么样?”

        “买一半?”凤去非瞪着他:“你有毛病啊,买一半作什么?况且——”哼,冷哼道:“不是我看不起你,就凭你那点积蓄别说一半,就是一只角也买不起的。”

        “喂,说话不用这么伤人好不好?我是穷了点儿,但我一个月也有两俩奉银,一年二十四俩,三年攒了三五十俩,也不错了。”

        “除了吃外,你哪样不是我打点,否则你能攒上那点碎银么?”凤去非嘿嘿一笑,“我也不会赶你走,也没让你交房钱,住得好端端的干嘛要说买一半?”

        “成家立业,我已立业,虽然说不得什么光荣的,但捕快也是份职业嘛,剩下的当然是成家了,成亲的话肯定要买房子嘛。”方回认真的说。

        “你要成亲?”

        凤去非呆住,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他头昏眼花,昨天还说要他,现在就计划着娶亲了,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方回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嘿嘿一笑,低声在他耳边道:“是不是心里难过我要成亲?”

        “胡说什么!”凤去非微红着脸,推开他,冷道:“你成亲,我开心还来不及,为什么难过?这样我对姑姑、姑父便有交代了,以后也就不用为你操心了。”

        “我想娶你。”

        方回不理会他的冷脸,笑笑低语。

        轰!凤去非脑子里一炸,脸不由自主的红了,见他笑得暧昧,狠瞪一眼,扭头不理他,自顾自往前行。

        “走这行快作什么?莫非你害羞不成?”方回在他身后戏谑的叫。

        “方回,你这个王八蛋!”凤去非狠骂一句。

        “喂,等等我,我还有话要问你。”

        “鬼才理你。”

        “那三个人是谁?”

        凤去非一怔,停了一下,脸上笑了笑,顿步:“你还在想这个问题?”

        “到底是哪三个?”方回尴尬一咳,眼神飘浮,看向两旁做早点生意的摊位,就是不看凤去非笑谑的眼神。

        “天水郡会武功的不少,但真正有修为的却是极少的,又要达到那般境界,能有几人?除了梅玉轩四人,还剩谁?”

        凤去非也不直接回答,只微微提点了一句就钻进一旁的一家书铺。

        除了梅玉轩四人,就只有——我?还有沈少飞,啊丁开内力也是极深厚的,上次捉那采花贼一掌就将那小贼拍得稀烂,那——“凤——去——非!”你又耍我!

        惊天动地泣鬼神的怒吼在清晨的天水郡成为一道雷鸣,一时间——

        卖饼的老板刀锋一歪,正中自己的左手,血肉合着饼一起入锅,成为名副其实的人肉煎饼!

        卖豆浆的姑娘手一滑,泼到自个儿身上,差点从豆浆西施变成豆浆东施!,

        …………

        …………

        书铺里,年轻的老板,掏掏耳朵,瞪着门边笑得邪恶的清俊男人,道:“你这祸害又做了什么让我们方大捕头气成这样?”

        “哪有什么?是他太笨了,我只是好心的想训练训练他而已。”

        “哦哦```````,你家有蚊子么?都快十月的天了,还是好大一只哦?”年轻老板拖着长音,暧昧的盯着男人光滑的脖子说。

        “什么?”

        凤去非大惊失色,抓了年轻老板柜前的镜子一看,跟本什么都没有嘛!再看那不良老板的谑笑,冷笑两声,眯眼道:“假老板成亲数载,怎么膝下半子皆无啊,是不是哪里有毛病,区区跟商神医是旧识,指不定他会卖区区一个人情收你半价帮你看病~~~~~~”

        “该死!”年轻老板脸色一变,怒道:“姓凤的,我姓贾不姓假!”

        此时,方回正好进来。

        此时,贾夫人正好从里堂出来,那是一张横看千娇竖看百媚的脸,那份风华实可绝代,但她的姿势此时却一点儿也不娇媚,她提着扫帚,柳眉倒竖的瞪着凤去非道:“姓凤的,你又来欺乎我相公是不是?简直是不把我秦三娘放在眼里!打狗还得看主人……”

        贾老板哀怨的盯着自己的亲亲娘子,小声道:“我不是狗——”

        秦三娘媚眼一瞪,接道:“凤去非,嗯?是不是太想念妾身的扫帚?”

        那犹如千斤的一扫——

        凤去非早早的抱头逃出屋外,还不明就理的方回正中扫帚之下,带着尘灰和着香气,是秦三娘的怒气……

        凤去非看方回还傻愣的站在那里,一把抓着他狂奔而逃……

        良久——

        “凤去非——你死定了,这辈子你就别指望我会放过你!”

        怒吼是来至终于从震惊中回神的方回,他狠狠瞪着凤去非冷笑,伸出两指道:“给你两天时间,考虑清楚,是想死还是嫁给我,否则——嘿嘿,本少爷要你好看!!”

        

        8

        方回对着江老头的尸体发着呆,简子生昨晚为何借他的尸体攻击我?

        尸体已经完体乌黑,连江老头的样子都看不太真切,曲扭的面孔和瞪大的双眸,眸中有些残影,和血渍?

        方回伸手去点那眼角的血,粘绸,还带着浓浓的腥气,这——并不是人血!

        方回疑眉,仵作验尸并不血渍吧,否则怎么会忽略不报?

        “头儿?!”

        有人惊呼——

        什么?方回茫然张眼,不对——我什么时候闭眼了?

        “头儿,你没事吧?”

        丁开担忧的问,一手扶着他。

        方回这才惊觉自己竟躺在地上!

        “我怎么了?”

        丁开蹙着眉,忧心道:“你刚才突然昏倒了。”

        于海凑了过来,嘿嘿一笑:“头儿,昨晚过得如何?我以为你体力不错的……”

        “你小子还开什么浑玩笑?我看头儿有点不对劲儿。”丁开白眼轻骂。

        方回脸色有点苍白,他感觉浑身无力,勉强站起,竟觉得双腿打颤。下意识的向江老头尸体的方向看去,那眼角的血渍,让他头痛!

        有毒?!

        不,不对,不是毒——

        那是什么?

        我为什么会晕倒?

        “于海……”开口,好似有千斤重般,吐出这两字竟吃力万分。

        “头儿,有可吩咐?”于海正色,见他欲言又止,终也惊觉不对,皱眉道:“头儿,要不你先回去歇歇?脸色实在不太好。”

        “不,于海,你将江老头的尸体放入冰室,叫仵重验一次,仔细的生验一次。”低声吩咐完,侧头去看江老头的尸体,果然又是一阵眩晕……

        “是,头儿!”

        “头儿,头儿……”

        沈少飞一路大叫的飞奔而至,抓着方回惊叫:“章雪尘中毒了!”

        方回被摇得身子一晃,差点栽下去,忙道:“慢慢说!”

        “不就中个毒,干什么大惊小怪,比起江老头的血案,差远了,这什么莽撞做什么?”于海叱道。

        沈少飞白眼,不理睬他,紧抓着方回不放道:“雪尘公子早晨到凤先生店里买了一块血玉,在回万雪楼的路上便中毒昏迷,大夫说,血来至那血玉。凤先生已经被抓了回来,吴大人正准备开堂审讯呢。”

        “什么?”

        丁开和于海惊呼出声。

        方回沉默,面无表情。

        沈少飞追问:“头儿,怎么办?凤先生怎么说也是你表兄,总不能真的不管吧?而且——吴大人这次是不是太勤快了?这么快便立案,事实尚未查证啊?”

        方回仍旧沉默。

        “头儿?”丁开担忧的叫。

        方回微吐口气,提气,丹田内如火在烧,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是在听到血玉二字时徒然而起,不,确切的说应该是‘血’字让他体内杀机猛现。

        晃然中到了堂上,凤去非立在堂中,依他的个性是死也不会跪,面无表情,低头垂目,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置身事外般的魂不守舍。

        一旁,章雪尘虚弱的坐在椅中,面色之白,可与白雪相拟,担那份风华却是一点也不折损,冠玉的面,飞扬的眉,眼中无神,但如黑宝石般的漆黑如墨,白底蓝边锦袍,衬得他气态雍贵,不愧是天水郡排名第一的美男子!

        吴天机困盹的眼看看章雪尘,又瞅瞅凤去非,努力张眼道:“章雪尘,你可保证你句句属实?”

        “在下之言若有虚假,任大人处置。”章雪尘如雪苍白的脸微蹙的眉,语声轻细。

        “好,那凤去非,你呢?还有何话可说?”

        吴天机盯着凤去非,难得的竟没有打瞌睡,那双眼竟清如泓水。

        凤去非依旧垂着头,良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不他这是默认的时候才道:“大人,区区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问题?”吴天机微一怔。1BFA一染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凤去非抬起头来,眉眼微带笑意,直直盯着吴天机道:“大人身上的剑伤好了吗?”

        什么?

        堂中人大惊,窃窃私语——

        吴大人会武功么?

        什么剑伤?怎么会有剑伤?

        …………

        …………

        吴天机面皮微跳,笑:“公堂之上岂可说笑?凤去非为何不因答本官的提问?而顾左右而言它?”

        凤去非微一叹,上前两步:“真正顾左右而言它的只怕是大人,大人若心中垣荡何必怕区区说词?且——大人可敢宽衣让大家看个明白,似否真无剑伤?”

        “哼!”吴天机轻蔑一笑:“本官凭什么听你一言之词,宽衣服验伤?”

        凤去非神情自若道:“大人不宽衣也支罢,但大人那手腕上的伤却明明白白,何须宽衣,也是一清二楚。”

        什么?

        众人眼光瞟向吴天机的手腕,吴天机脸色微怔,手一抬,冷哼:“凤去非,你大胆污陷本官,意欲何为?”

        凤去非亦自冷笑:“大人,九月二十六日晚,你杀害江老头,取他右掌,当时你们激斗一场,江老头用剑,伤在你身上,依区区推测至少有三处伤。昨晚,大人放火烧我玉铺,乃声东击西之计,捉我入多意林,大人虽对区区下药,但区区亦在大人手腕上留下抓痕,四指印痕,区区记得清清楚楚,大人,区区说得可对?”

        哇?郡令大人杀了人?还欲加害凤去非?

        真的假的?

        开玩笑的吧?吴大人为人不是清濂有加么?

        ……

        交头接耳之声欲来欲大,所有人都持着看好戏的态度——

        这简直是今年天水郡最大的闹剧

        -郡令审犯人,犯人竟先发制人审起郡令大人来了?

        “凤先生,你无凭无据,言语间可得慎重啊。”细言轻语之人乃看来似乎虚弱得随时会断气般的章雪尘。

        他虽对着凤去非讲话,但眼睛却是看着方回,只一眼,但那一眼,他的眸子里却仿佛放射出一抹红光。

        也只在那一瞬间,方回微微动了,他本已中毒,神情混盹,但章雪尘那一眼却让他神色一亮,手中的剑便如流星般飞了出去,快若流星……

        凤去非瞪大了眼,看着方回和他手中的剑

        剑刺入他胸口三寸,那个位置,任何人都看得出来,正中心口,绝无生还的机会!!

        鲜血从剑口溢出,只是细细的一股,慢慢的顺着剑身流向方回的,染上他的手……

        堂中静寂,为这惊人的变故!

        沈少飞、于海、丁开三人张大了嘴,瞪着方回和他的剑——怀疑自己眼花了。

        吴天机在笑,微笑,他的眸光也亮了起来,晶晶闪光一样的亮。他看向章雪尘,章雪尘也微笑着,虽然看起来还是虚弱得不行,但他笑得令天地都为之失色。

        “方回?”凤去非牵动着唇角,笑阒唤他:“我的血令你恢复记忆了么?”

        “什么?”方回呆呆的问,他散乱的眸光茫然的瞪着凤去非,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眼也不眨一下,直要看到天荒地老般,毫不疲倦似的……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而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凤去非轻轻的念,声音虽轻,吐字却十分清淅,他念的时候也直勾勾的看着方回,神色之柔连旁人都觉温暖。

        轰……

        回,这半块残玉今后就由你收着,它是你的了

        傻瓜,在想什么呢?还要不要嗑头?不想和我成亲是不是?

        我会一直照顾你,不会让你觉孤单,所以,不要伤心……

        后悔吗?

        后悔以飒爽男儿之姿嫁与我吗?

        ……即使他日你负我,我也绝不会负你——

        

        凤哥,你真的喜欢我?

        为什么老不理我?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凤哥,你个大白痴,谁叫你和花小仙说笑,不准你跟她在一起!

        凤哥……你娶我吧,我……想嫁你!

        ……为什么!?

        一句话而已也不肯说与我听?三个字不是么?

        为什么又不理我???

        凤哥,凤哥……我会保护你,永远!

        ……我爱你……

        

        “啊~~~~~~凤哥——”

        猛地狂吼,方回双目腥红。

        “回,你恢复记忆了么?记得我说过的话?”凤去非问,血仍是细细的流,他的脸色却快速的惨白。

        眼前一片模糊,他哭了,方回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是他忍不住落泪,凤哥,凤哥,我发誓要保护的人,我却亲手伤了,而且是无法挽回的伤,他没办法自欺欺人,他的剑重来不会刺偏,为什么?

        现在他是如此的痛恨自己的剑法太准……

        凤去非勉强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他放弃笑,忍着伤痛慢慢道:“江老头中的毒跟我昨晚中的毒相同,不过因人而异且多意林珍奇异草甚多的原故,所以,等仵作重新验过尸体便真相大白——”

        吴天机面色大变,霍地站起。

        但他也只是站起,因为同时站起的还有章雪尘。

        吴天机冷笑,章雪尘在他笑声的未音那一刹身形骤动……

        章雪尘静的时候静得那般的柔,但当他动的时候,却又迅捷的像只脱兔……

        他的手掌成弓,抓向方回。

        而此时方回背对他而立,方回的剑不还在凤去非胸口……

        强烈的光亮徒燃——

        所有人都觉眼睛刺痛,微眯了眼……

        电光只是一闪即逝——

        大家再度张开眼——

        方回的剑尖向地而竖,剑尖在滴血……

        章雪尘仍立在他先前站起时的地方,他的姿势仍是那样伸着弓一样的手掌,立着,他的表情却是惊恐的,瞳孔放大,没有焦距……

        吴天机也是站着,仍是那样侧手握拳的样子,神色却与章雪尘一模一样的惊恐!

        于海张大嘴,上前两步,凑近章雪尘,细看,他的脖间只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伤口,连一丝血渍都没有,丁开走至吴天机身前,看到了同样的伤口,同样的没有血迹,而剑上的血——是凤去非的!

        凤去非的胸口也不再渗血,方回在拔剑的同时点穴上血,也在那一瞬间挥出了他的第三式剑招,这最后一招叫——流星碎!

        方回抱着凤去非跨出堂槛,听得身后,砰!砰!两声。

        他没有回头

        沈少飞轻叹:“这便是无回这剑!”

        于海看着倒下的两具尸体,目光追随着方回的背影,第一次,对这个年轻的头儿抱以崇拜之色!这就是碎星剑法!!是惊魂之剑!!!

        

        

        《完》

       

[ 本帖最後由 Ian 於 2008-10-22 09:41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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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我還以為更精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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