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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現代都市] 《左右手》作者:丁榕【完結】 [打印本頁]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1     標題: 《左右手》作者:丁榕【完結】

左右手 1

人魚跟大海說再見的那一天
左天使在我心底悄悄甦醒了
他看著右天使
淚流成河


從那一天起
我拋棄了我的左手
用右手扼殺了他
默默無語


眼淚彷彿幻覺的蝴蝶
躺倒在死亡的河畔


 


你快樂嗎?
快樂嗎……?
哥哥……你……快樂嗎……?

 

隨著天邊泛起魚肚白,耳畔的幽幽呼喚也逐漸淡去。
我一下從夢中醒來,瞪著天花板,大腦呈現一片空白,直到聽到媽媽在門外叫喚。


「小雲,起床了沒?要遲到了哦。」


「啊……就起來了!」
彷彿時鐘的鏈條卡了一下,又恢復了轉動,我忙從床上跳起來,用最快速度洗漱穿衣,將夢中的不適暫時丟到了一旁。


「小雲,不吃早餐嗎?」


「不了,時間不早了,我到學校再吃!」


一陣忙亂之後,我向母親招招手,便向學校方向快步走去。



待離家有一段路後,我慢慢停了下來,從領口裡取出一個鏈墜。打開來,裡面放著一張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兒有著與我一模一樣的面孔。
那是我……
那又不是我……


看著那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眼眸,夢中的呼喚漸漸清晰起來,依稀還可以察覺得到細微的呼吸,緩緩從頸邊游過……


哥哥……
你快樂嗎……



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牽起一絲連自己都難以察覺的笑容,輕輕對著照片上的人說:
「我當然快樂……哥哥!我會讓衛慕雲一生都幸福快樂!」


你該不會是不相信我,才到夢中來提醒我吧?


恍惚間,照片上的「衛慕風」也淡淡地笑了,看著我,眼波流轉……



「慕雲!」
身後一聲愉快的大叫驚動了我。


我忙收起鏈墜,回過頭。


「早安,阿彥。」
我微笑道。


來者是和我同一個中學上來的好友家彥,他走上來拍著我的肩膀笑道:
「發什麼呆呢?再不走就遲到啦。」


「沒事,我們走吧。」


「對了,數學作業你做了嗎?最後那道題好難啊,到學校教教我好不好?」


「沒問題……」


到學校之前,我們都一直進行著這類學生間再普遍不過的談話。



走到學校大門,不經意地瞥見遠遠走來的一條頎長高大的身影,我心下頓時一抽,不覺站住了。
家彥順著我的目光望去,也低叫起來:
「是那個傢伙!那麼多人走在一起,不會又要鬧事了吧?」


會這麼想的顯然不止家彥一個,隨著那個人的走近,身後跟著一群不修邊幅的不良少年,周圍的同學們都低聲議論起來。人人皆不敢多做停留,忙匆匆走開。
冰刀一樣的目光穿過人群對上了我,手心一麻,我下意識地避開,可那冰冷的感覺還是一下籠罩了上來。我努力地不去看他,而他身後的那群人卻也發現了我,紛紛看過來。彷彿被針紮著,我渾身不自在起來。


「慕雲,他們過來了,我們快走吧,別被纏上!」
家彥緊張地拉拉我。


「嗯……」


正當我要和家彥離去時,那個傢伙忽然叫住了我。


「會長大人,今天好早啊。」


早什麼?
都快上課了……分明是故意的。


被他這麼一叫,我不得不停下來,轉過身,努力擠出微笑:
「早上好,你們這樣子……不是要出去吧?就快上課了哦。」


儘管不想理會他們要去做什麼,但我還是說了作為學生會長該說的話。


山貓一樣的眸子閃了一閃,流露出幾縷邪氣,即使是再怎麼英俊的面孔此刻也像魔鬼撒旦一樣令人憎惡。
「哼……還真是負責任啊,尊敬的會長大人,如果說我們現在要去泡吧,你去不去?」
嘲弄的語氣十足十。


「你……」
我眉頭微蹙。


「開玩笑的!」
他又兀自嘲笑起來。
「大清早怎麼可能去泡吧?不過,像你這種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一定不瞭解吧?如果是另一個人的話……」


咯登一下,我抬頭看向他。


彷彿刻意地提起,他的語氣變得曖昧起來,一雙充滿譏諷的眼眸不住在我身上掃視著。
「如果摘下那副老土的眼鏡,別穿得像包粽子似的,你和那個人倒真是一模一樣呢……」


他果然是故意的!
我握緊了手心,心臟像被人擠壓似的,頓時揪在了一起。雖然看不到,但從那傢伙得意的表情和家彥表現出的擔憂看得出,我現在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像沒玩夠,或是嫌我的反應還不夠激烈,他微扭頭,問向後邊的人。
「你們說是不是? 會不會經常把他誤認為另一個?」


「對啊……」
那群傢伙都附和著訕笑起來。
「真的和那小子長得一模一樣,如果走夜路看到,還以為撞鬼了呢,哈哈哈……」



我咬緊了下唇,極力克制住迅速捲起的怒氣。
不可以生氣!
那個傢伙……就是想看到我生氣才這麼說的。


我一再告訴自己,再三隱忍後,還是裝出職業化的笑臉。


「……是嗎?別人也這麼說。」
孿生兄弟,當然一模一樣。


話音方落,瞥見那對子夜般黑不見底的眸子似又閃過什麼,可憎的笑容也冰冷了幾分。


「真的嗎?」
他凝高嘴角。
「那也就是說……如果告訴大家當初活下來的是衛慕風,大概也不奇怪吧?」


我的身子明顯地一震,血色頓失,笑容再也維持不住地急速垮了下來!
這傢伙!
欺人太甚……!


儘管知道他以我的痛苦為樂,我還是裝不出任何的堅強。在那樣一句忽然襲來的問話下,連提著書包的手都顫抖不已。
他明知我的忌諱……卻偏偏要當眾挑出來……!



發出一串狂妄的譏笑,他得意地朝我掃過一眼,掉頭便走。


彷彿瘡口被人生生挖開,噩夢硬是被人開啟,我禁不住地全身發抖,在那樣惡魔般的嘲笑聲下……



「慕雲……慕雲!」


好半天,我才聽到家彥在身旁憂急的叫喚。


「你還好吧?」
他關切地打量著我,同情而又憤憤不平。
「那傢伙太過分了!你不要受他影響,你哥哥的死又不怪你!那都是因為衛慕風以前和他們是一夥的,他們才對於留下的人是你很不滿……」


家彥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好像破裂的碎片。我呆呆地聽著,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起來……
在一陣忽來的眩暈之際,我聽到幾聲驚叫——


「慕雲!你怎麼了?慕雲……」


「呀!有人昏倒了!」


「……」

[ 本帖最後由 封域 於 2016-6-20 09:38 編輯 ]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1

哥哥……你快樂嗎……?
哥……
快樂……



……快樂!當然快樂!
你不要擔心,衛慕風已經死去了,衛慕雲會一生一世都幸福的!
相信我!
請相信我……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躺在保健室的床上。過於潔白的環境讓我一時間無所適從。慢慢撐起身,我發現身體還是有些虛脫無力,頭腦也昏沉沉的。
這時,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保健老師。


「醒了?感覺還好嗎?你一定經常不吃早餐吧?難怪會有些貧血。如果還是不舒服的話,就別去上課了,好好休息!」


感謝老師的體貼,我伸手欲借過遞給的藥。發現伸的是左手,我忙又縮回來,改伸出右手。沒有發現我的異樣,保健老師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又出門了。寧靜沒有維持多久,不一會兒學生會的幹部也來了。


「會長,你怎麼會突然昏倒?不會是勞累過度吧?那我們可罪過了!」
由於我平日不是那麼嚴肅,所以幹部們和我說話也顯得比較隨意。


我笑著點頭,算是接受了他們的問候。
「這個時候你們怎麼會來?沒上課嗎?」


「早下課啦!都午休了!」
一個女生大驚小怪地道。
「會長,你不會連自己昏睡了多久都不知道吧?」


啊?
我一愣,忙看向掛鐘。真的呢,竟然都已經十一半了,也就是說,我足足昏睡了一上午。


「對了,會長,本來你身體不好,不想拿工作來打擾你的,可這個必須要你簽字才行,所以……」
學生會的執行幹部抱歉地遞上一打的單子。


「沒事,又不是生什麼大病。」
我一邊說一邊接過筆,在單子上簽起來。


才簽了幾份,就有人好奇地叫起來:
「會長!原來你還會用左手寫字啊!」


筆尖一顫,停了下來。
我這才驚覺我居然在用左手簽字!


心頭登時一陣慌亂,趕忙調換過來,可身旁的人還是驚奇地直嚷嚷:
「哇,我從不知道你還是個左撇子呢,寫得這麼順……」


「不!不是的……」
我慌忙搖頭,剛剛寫過字的手好似被火燒過一樣,又燙又麻。
彷彿什麼醜惡的東西曝露出來,我趕緊把左手縮回到被子底下,恨不能立刻砍斷!
全都怪它……!
怎麼會……怎麼會……不知不覺地又伸出來了呢……


「啊,還、還有哪些要簽字嗎?」
不願被人發現過多的異狀,我忙扯開話題。


好在他們也不是很在意,話題順著其他的事情轉變了。



「簽好了。」
我把單子全部遞給他們


「謝謝!會長,你午餐要吃什麼,我們幫你帶吧。」


「對啊,你在這好好休息便成……」



我剛要說話,門口傳來了另一個與此格格不入的低沉聲音。
「不必了,我已經替他買好了。」


這種無時無刻不帶著嘲諷和傲慢的聲音……
所有人都猝然一驚,回頭看去。


「是你……」
我好不容易才壓制下驚訝與怨怒,但看向來者的目光還是不免有些敵意。


他還敢來?
莫非嫌譏諷得還不夠嗎?


輕而易舉就讓全校女生又愛又恨的邪美臉龐帶著一貫半嘲半諷的笑,他揚了揚眉,似對我的排斥和抗拒視而不見。


「聽說你早上昏倒了。」
他目中無人地大搖大擺走起來,壓根沒把屋內這麼多的學生幹部當回事。


當地一下,他將一個便當放在床頭櫃上,便自顧自翹起二郎腿在床邊坐了下來,朝我曖昧地眨眨眼,似逗弄獵物般。
「真遺憾,如果不是我走掉了,或許還可以親自送你到保健室來。」


如此沒有誠意的話任誰都聽得出來,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又怎麼會一大清早就昏倒?


儘管心中這麼想,我還是沒有很明顯地表示出來,而是對其他人道:
「你們先出去吧。」


看得出來他們對這旁若無人的狂妄之徒很是惱火,但礙於他的斑斑劣跡,沒有人敢說話。


「會長……」
擔心地瞄瞄大刺刺坐在床邊的那傢伙,他們躊躇著。


「喂,你們耳朵聾了嗎?會長既然叫你們出去就不要拖拖拉拉的,難怪學生會效率這麼低!」
不待他們多說,那傢伙又喧賓奪主地來了一句,令所有學生會幹部為之氣結。


「那……會長你多保重!」
敢怒不敢言,他們只好先行一步。



等屋內只剩下我們兩人後,我才平靜地問道:
「你來幹什麼?」


「來探望你呀。」


說話間那隻手撫上了我的額頭,儘管反感得想一把打掉,可我還是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謝謝,現在已經探望過了,可以出去了嗎?我想一個人好好休息。」


「這麼冷淡……」
他笑得更不懷好意了,大手並沒就此罷休,而是朝下探去。
「虧我們還是……」


我眉頭一緊,忍不住低喝:
「駱祺軒!」


他發出低低的笑聲。
「生氣了?這才像原來的你……」


「你……」
正欲叱呵,卻被抓住了手。


縮在被子下的左手不知什麼時候被他牢牢地扣住,伸到面前。修長而溫熱的手指若有所意地在我掌心上摩挲,所經之處皆掠起一陣顫抖,彷彿電流流過。我大驚,忙要收回,卻被握得死緊。


一抬頭,只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泛起一層奇異的光芒,似嘲諷,似巡視,似猜測……
我的腦袋頓時嗡的一聲。


果然。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1

左右手 2

「還是不習慣吧?你的這隻手……」
邪邪地笑著,這時候的他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可怕。
我的頭皮隱隱發麻。


「儘管藏在身後,卻還是會不知不覺地洩露……就好像……」


「放手!」
欲將手奪回,不料被他一拉,止不住衝勁,向前撲倒在他身上。
我大驚失色,忙要離開,他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竟死死地箍在我的腰上。


「駱祺軒!」
他想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又羞又惱,我抬頭瞪他,發現他唇邊的譏諷已淡淡抹去,換上的是一縷奇異的微笑。


「被說中了?你的這隻手一直很渴望出來吧?右手畢竟還是不適合你呢……」


緊緊地盯著我,他的手心滾燙灼熱,他的眼神也逐漸變得深黑,子夜裡折射出一抹離奇的光芒。


一看到他這樣的眼神,我心中立即警燈大作。來不及抵抗,下一秒我就被他反手壓倒在床上,一股再熟悉不過卻也令我毛骨悚然的熱流迎面襲來。
下意識地偏過臉,誰知卻讓頸脖暴露出來,當熱流達到頸部時,我不由得痙攣了一下,臉隨即被一隻大手強硬地扳了過來,疼痛得差點呻吟出聲。


「這種反應……我令你這麼厭惡嗎?」
鷹隼一樣的目光擒著我,不似初時的嬉笑,他臉上一派寒冰,而扳在我下巴下的手似乎一用勁就可以將我的頸脖擰斷。


氣得沒法言語,我用眼神表示抗拒,儘管受辱,也不代表我會因此而畏懼他。


互瞪了半晌,他笑了,卻更森更寒。


「好眼神!這種眼神,也只有你才擁有!」


語畢他欺身向前,我駭然後退,卻躲不過,嘴唇旋即被吞沒,呼吸也被一併遏止。火焰般強硬的唇舌不容半點排斥,強行闖入,口腔從裡到外無一倖免,沒有柔情,沒有安撫,有的只是純粹的侵犯、掠奪、強迫!


「不……!」
我拚命推拒著,身前的胸膛卻堅硬如鐵,壓迫得身心俱裂。


我的反抗似乎挑起了他的怒意,強吻開始變成啃咬,企圖在我唇上、頸上留下痕跡。明白他的惡劣行徑的用意,我忍無可忍地大力掙扎起來,不假思索地往壓迫在嘴唇上的熱流一咬。


「唔!」
吃痛地一震,舌尖同時傳來血液的味道。
「你……」


利眸中迸射出陰狠的鋒芒。


好不容易擺脫桎梏,我叫起來:
「不要在這裡!你要遵守約定!」


「約定?」
他眉尖一蹙,壓住我的手勁並沒有放鬆。


「對!」
躺在床上,我被迫由下而上地看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捕捉的獵物,毫無尊嚴。儘管如此,我還是不願屈居在他的淫威之下。
「我們有過約定,你不能失言!」


現在的我,還不是……


他盯著我,不說話。
許久,冰冷的表情下終於又出現了一絲嘲諷的波動,他用手指自我領口下挑出一條鏈墜。
「因為他嗎?」


冷冷地嘲弄著,充滿鄙夷。


鏈墜下方,小小的圓形飾物中間顯露出那張小小的照片,光滑的面質閃閃發亮,好似也在一同嘲笑我。
和我一模一樣的臉孔,在那小小的圓框中悲哀地望著我。


我咬住唇,手握成拳。
冷氣自後背慢慢爬起。


「說得也對,反正,我對衛慕雲一點興趣沒有。」
他突然立起身,丟開我的手,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住,微微轉身,傲慢的眼眸睥睨著我。
「不過,下午放學之後,在老地方,希望我想見到的那個人不要遲到。」



碰地一聲,門合上了。
我立即坐起來,握住鏈墜,手一直一直地抖……


哥哥,你快樂嗎……
快樂嗎?
哥哥……


「哥哥……我真的很快樂……慕雲真的……很快樂……」


一種鹹澀的液體開始大滴大滴地落下,滴在手上,如鋼針般的刺骨。


「你放心……我不會讓衛慕雲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1

哥哥……
哥……快樂……你快樂嗎……?



下了最後一堂課,學生會例行的會議也結束之後。


「會長,你今天身體不好,還是趕快回家吧。」


「沒事,我很快就把這些東西處理完了。」
點頭微笑著接受幹部們的好意,我揮手作為告別。


待最後一個人也走出去,我的笑容立刻隱去了,看看桌上的表格,心情沉重得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無意識地轉動著手中的筆,我的神經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而漸漸繃緊……


終於,牆上的指針指向六點。
社團活動結束的鐘聲響起——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
該來的還是會來,每天,每天……都一樣。


取出鏈墜,凝視著上頭的照片,我沉默了一會,輕輕地吻上。


「對不起……」


只一小時……一小時就好……
等我一小時……



校園裡的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一路上見不到什麼人。我邊向體育器材室走去,邊摘下眼鏡,並且撥亂頭髮,將束得一絲不苟的領帶扯松。


「你來了?」


推開門,只見昏暗的光線下斜倚著一條頎長的身影,低沉的嗓音迷人且邪惡,似乎無時無刻不帶著輕蔑與嘲諷。
墨色的眸子猶如暗夜下最深最深的海洋,看似波平如鏡,實則處處暗藏危機。


沒有答話,我隨手關上門,然後開始脫衣服。
外套,領帶,襯衫……


直至我的身體曝露於深秋微涼的空氣之中。


「你要就快點,我答應母親今天要早點回去。」


不帶一絲感情地道,我看向他的目光沒了平時刻意作出的沉穩有禮。


魔鬼般的薄唇勾了勾,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過來。」
他向我伸出手。


忍住心底的厭惡與憎恨,我一言不發地走過去。在走到他面前一米距離時,手臂冷不丁地一緊,我被摟入一堵堅硬的肉牆之中,身體也隨即被一團火熱包圍。



「衛、慕、風!」


隨著他的薄唇一字一字吐出這個名字,我僅容維持的冷靜也在腦中轟地炸開。
他盯著我的眼,不准許我有任何的閃躲,那犀利的目光,彷彿刀刃,直直窺入我心底最深最柔軟的秘密——


「從現在起一小時內,你不是衛慕雲,你是你自己——衛慕風!」



下體最關鍵的部位忽然被一股熱流用勁一握,我痛得抓緊了身前那寬闊的肩膀,身體也不由自主地癱軟下來。
似炫耀般,他一再地提醒著,看著我的痛苦而邪笑,後探頭噙住我的唇,另一隻手也惡意地在我身上挑弄起來,燃燒起一簇又一簇不受控制的火焰。原先的疼痛逐漸化為一陣熱浪滾滾捲來,在我體內四處衝撞,逼迫著,竄逃著,卻又找不到出口。如被電流纏身,儘管我一直強忍著不發出丟人的呻吟,卻還是抑制不住地溢出,破碎而可憐。聽著耳畔得意的低笑,恥辱與憤恨層層湧起,但很快又被來自身體內部莫名的渴求壓了下去。


「你想要我吧?你的這種眼神……恨我卻又渴望我……最誘人不過了……」


低沉而輕柔的呢喃,聽在我耳裡卻比任何的毒劑還要難受。


「衛慕風……你到底是衛慕風!這樣的你,也只有我能看得到……」


異物的突然進入,令我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來不及適應,身體便被大力地衝撞起來,強烈而急促,容不得我有喘息的機會。跟不上那頻繁兇猛的律動,我惟有任有他肆意進出,彷彿踐踏在一方領土之上。大腦昏昏沉沉,在那樣邪獰的聲音中,如遭受毒咒,痛苦不堪!
左手,好痛……
好似被人擰斷一樣……
眼前彷彿有什麼炸開,眩白一片,無數的碎片扎入我五腑六髒,將我拋入那黑洞般的無底漩渦——



衛慕風……
衛慕風……
衛慕風!


是的……我不是衛慕雲!
我是……衛慕風……!
那個最該死去的衛慕風!



哥哥,你快樂嗎?
快樂嗎……?


對不起……慕雲……對不起……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1

左右手 3

傳說,人的心中,有兩個天使,一個左天使,一個右天使。
左天使掌管邪惡的一面,右天使掌管善良的一面,彼此相互對立,分管著人的兩種不同念頭。當左天使佔上風時,這個人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傢伙;當右天使佔上風時,這個人便是一個和藹可親的好人……


如果說,一個人心中集結著這兩個天使,那麼我和慕雲則是這兩種性格的分化。
原本,在同一個受精卵中,左右天使靜靜地沉睡著,誰知卻在中途,分裂了……
我和慕雲,一個有如左天使,一個有如右天使。


我們的外貌極其酷似,甚至相似到連雙親都分辨不出,只有我們自己,才知道誰是誰。但是在外貌之外,我們的一切截然相反,彷彿鏡子的對立面,一個偏左,一個偏右。我好動,慕雲喜靜;我飛揚跋扈,慕雲沉靜穩重;我離經叛道,慕雲嚴謹自律;我的成績一塌糊塗,慕雲門門皆登榜首;我受盡千夫所指,慕雲有如群星供月;我不羈,放縱,憤世嫉俗;慕雲聰穎,乖巧,尊師重道……
再深入到細節,那就是我習慣用左手,而慕雲習慣用右手;我喜歡向左走,慕雲喜歡向右走……
左和右,被我們生生分離了。


有時母親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為什麼你不能和小雲一樣?


我只是挑挑眉毛,在她氣急敗壞的叫罵中旋風一樣地衝出門去,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


和小雲一樣……怎麼可能?
左手與右手,十指相連,卻又注定一生相反。



儘管性情相反,品格相反,作風相反,但卻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一般來說,兄弟間再怎麼親密,到了一定年齡多半都會要求有各自的空間,而我和慕雲卻始終沒有分開來住,從小到大,我們住在一間房間裡,睡在同一張床上,用著同樣的物品,從來沒有想過有任何差別。
這一點,也令大多數人頗感奇怪,明明感情這麼好,為什麼沒有相互受到影響呢?
我們不置可否。


沒有誰能夠明白,包括父母,誰也無法瞭解我們之間至深至親的情誼,不僅僅血脈相連,不僅僅骨肉相親,不僅僅因為兄弟……



風……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吧?


某天夜裡,我夜遊回來,一進房就被慕雲緊緊抱住了。平時他都叫我哥哥,惟有某些時候,才會直呼我的名字。


我做夢,夢到你離開了,越走越遠……怎麼也叫不回來……
他說著,聲音是那麼的恐懼,如破碎的楓葉,揪痛了我的心,不覺懊悔何以回來得這麼晚,令他孤自輾轉難眠。
你會嗎?會離開我嗎?


我環抱住他,同樣的髮絲在我耳邊糾纏,鼻端嗅到的是同樣的洗髮水香味。


不會!當然不會!
我發誓似的道,堅定不移。
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


他緩緩抬起頭,眼眸有如隔霧的星空。
風……


喃喃低語著,暗夜裡彷彿有什麼不一樣的東西。等我清醒過來時,四片一模一樣的唇已貼合在了一起……
如被傳說中的咒語驅動著,我的悸動大於驚訝,綿密而柔美,亙古的歎息從心底傳來。
左與右的第一次貼合,竟似等待了千百年。


風……我喜歡你……
最最喜歡了……


直到幽幽的話語傳來,我才顫了一下,流連在唇上的溫暖也移開了,彼此的眸中映出同出一轍的兩張臉龐。


風……你呢?你也喜歡我吧?


低柔的嗓音如手指甜膩的摩挲,在我心上,一遍一遍……


恍惚中,我的頭點了下來,嘴裡也說著:
喜歡……我喜歡雲……


太好了……我們要永遠永遠的在一起喔……
他抱著我,雙手箍在我的背後,緊緊的,似一生一世不肯鬆開。


是的,永遠……永遠……
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廢不離……
沒有誰可以把我們分開……沒有誰……


我最最愛你了……
所以,也請不要離開……



可是……
一切都在不經意間被淹沒了……


那條深深的……深深的河流啊……
雲在裡面,再也……再也沒有醒來!



我的右手……斷裂了……
在那一天……


我們心血來潮地改換了裝束,只想玩個小小的惡作劇,考驗大家的眼睛,看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分不出來,於是交換身份去上學。結果一整天下來,別說學校的老師同學,就連母親也沒有發現。我第一次隱藏了我的左手,嘗試著使用陌生的右手,收斂起自己的張揚,正兒八經當了一回學生會長,發覺其實也沒有那麼難。而慕雲,也嘗試著放縱了一次,大膽地違規、遲到、翹課,看著氣到腦袋冒煙的老師哈哈大笑——無以倫比的新奇,無以倫比的開心。
左和右,原來也不是不可融合。


我們為這小小的變身遊戲竊喜著,像天真的孩童,為擁有共同的秘密歡欣鼓舞。
只有我們,才分辨得出自己——這讓我們滿足而驕傲。過分的相似,使得我們難分難捨。似乎天生就該在一塊。


那一天,一切本該都是美好的,天還是那麼藍,雲還是那麼白,風還是那麼輕,草還是那麼綠……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


放學之後,我們一路嬉笑著,為演技的成功而雀躍。不想過早回家,我帶著慕雲到處閒逛。
落日的陽光灼熱而美麗。


來到空曠的河堤邊,波光粼粼的水倒映著天邊的彤雲,紅得好似一團火。
雲朵彷彿染血的翅膀——當時的我並沒注意到這點,逕自認為有慕雲的世界美好得賽過一切。


哥哥,你快樂嗎?


仰躺在草坪上,我合目享受著青草的幽香,這時一個低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睜開眼,一張不知何時挨近的特寫迫在眼前。突然間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多少還是嚇了一跳,正想移開一點距離,卻又發現慕雲的手壓在我的身側,形成一個密實的屏障。微撐身子,我和他的間距更短了。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2

風……你快樂嗎……?
他改喚我的名字,眸子宛如深潭,瞳孔折射出暗紫色的光。
我……可以為你帶來快樂嗎?


快樂……我怎麼能不快樂呢?對我而言,慕雲的存在比一切都重要!
他是我心底唯一的牽掛……


但是我沒有馬上說出來,只是注視著他,望著與我極為相似的唇一寸一寸靠近……
風中吐納著甜美的喘息……


在他即將吻上我的那一刻,我伸手推開了。


哥哥?
驚訝的眼中有著一絲受傷,不解且不安地看著我。讓我好心痛,卻也好滿足。
這就是我的慕雲,時而像孩童一樣黏著我,需要眷寵,需要回應,時而又像充滿魔力的男人,鼓惑著我,強烈地吸引著我。


安撫地以指腹劃過他微張的嘴唇,我笑了笑,忽然興起的虛榮令我想要再次確認。
想聽答案嗎?但你必須先證明給我看。


證明?眉頭皺了皺,他恍然大悟,舉起右手煞有其事地說:
我發誓,我會永遠愛……


摀住他的唇,我搖了搖頭。
光靠說是沒有用的。


他慌了,捉住我,像只被主人拋棄的小狗。
我是說真的!只要是風想要的,我都會為你做……


儘管表面波平如鏡,我心底卻早已樂翻了天。
好愛……好愛看他為我慌亂為我懊惱為我癡迷……
心中的貪婪如同蟒蛇一樣膨脹開來……


我別開臉,看向鍍了一層艷紅的河流。
像血……像癡狂的愛人……
河床上漂著一朵紅色的薔薇花……美得叫人如癡如醉……


那個……
我指向河流,慕雲的目光也隨之望去。
那朵花……


我想要那朵花……



小雲,算了!你還是回來吧!


花兒彷彿有意刁難般,一蕩一蕩地向河中央漂開。
望著那朝河中游去的背影,我從起初的歡愉漸漸轉為擔憂。


不!風說的,我一定要做到!


可是……
那條河……似乎比想像的還要深……


背影越來越遠,我開始後悔說出那不經大腦的話,偏偏慕雲倔強得十頭牛也拉不回,不管我怎麼叫也不肯罷休。


只要是風的願望,我一定會達成。
只要風能快樂……


等我發覺不妙時,已經太遲了!
慕雲遊到河中間時,突然一個抽搐,急劇向下沉去。


雲!
慌了神,我忙也跳下水。


似乎抽了筋,但他仍不放棄地朝薔薇花漂開的方向游著,載沉載浮看得我好心驚。
河水果然很深,尤其到了中間,雖然河面沒什麼變化,但身下的水流卻像處處藏著漩渦一樣,拚命地把人往下扯去。我才游到一半就已氣喘吁吁,為此更加揪心。


小雲!別過去了!回來!


不……還差一點!


小雲……不要!


雲……



噩夢彷彿魔鬼,迫不及待地降臨……
淹沒了一切……連同那美好的世界……在我眼前,黑夜鋪天蓋地而來……


在記憶的末端,我的左手,與慕雲的右手,僅差一步之遙!
似乎就要觸到了,卻沒有觸到……沒有……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2

左右手 4

當我再度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慕雲,而是母親喜極而泣的臉。


小雲!太好了,你沒有事……
母親一把摟過我,泣涕如雨。


呈現在我面前的,是白色的屋子,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還有穿著白色衣袍的人……
沒有慕雲……


小雲!
母親的哭泣把我的意識拉了回來。看看自己的手,沒錯,這是我。但是……小雲……?


請節哀順便。
那些人帶著同情的目光說。


節哀……?


小雲!還好……還好你沒事!還好還有你……還有你……
母親抱著我,咽不成聲。


小風……小風他……


右手劇烈地疼痛起來,不良的預感升騰而起,我猛地推開母親,朝門外衝去。憑著直覺,彷彿有什麼在前面牽扯著我,不理會身後驚慌失措的呼叫,我撞開了一扇大門,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全世界在剎那間塌了下來!



小雲……小雲!小雲!
母親的叫聲,醫生們的勸慰……全都充斥在腦中,但我什麼也聽不見。
我的所有知覺,都放在一點上——


覆著白布的床,一動不動的人兒……
空氣逐漸稀薄,身子逐漸冰涼……



啊————


彷彿弦陡然斷裂,一聲長長的哀號如尖刀刺破了一室。
很長很長時間,我看到一個人狂叫狂哭,淚水模糊了面孔,那淒厲有如惡鬼的聲音就發自他的哭號。他撲倒在那張雪白的床邊,扯開白布。赫然顯露出一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那是……我?


再一看,那個被淚水淹沒的人竟也有同樣的面孔!
我疑惑了,茫然無措。
究竟哪個是我?
躺在床上的……?
還是狂哭狂號的……?


時空扭曲了般,一會兒我像是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床邊的一切,一會兒我又發現那些慘烈的哭聲其實就發自我的口中……
我抓著我自己,擁著我自己,不斷地捶打地板,捶打鐵製的床……
到底……誰是誰?


直到母親的懇求聲聲錘入我的心裡。


小雲!不要這樣!小雲!不要傷害自己!我現在就只有你一個了呀……



小雲……?
我是小雲……?
我看著因過激的捶打而滲出血絲的手,十指斑斑,不論左手還是右手。
再看看那張沉睡的面孔。


對,我是雲,是所有人寄以希望活下來的衛慕雲!
不是衛慕風!
不是……



守靈的那一夜,我堅持獨自一人留在房間裡。
靜悄悄。
窗外,點點星光如楊花飄落下來。
夜的皮膚冰冷而滑膩,每一絲每一縷的流動都感覺得到……


手指,一點一點地伸出,細細地撫摩著那張蒼白的容顏,描繪著與我相同的面孔。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哥哥……
沙啞的聲音從我喉嚨裡吐出,低得幾乎聽不到。
你不是慕雲,你是慕風……
從今以後,你所有的一切都將放在慕雲身上,包括你的身子,你的血,你的骨,你的肉,你的命……
以及……
你的心。



頭緩緩低下,在那毫無血色的唇上,長長的一吻……
企圖將氣息傳送過去,卻……怎麼都是冰冷的,僵硬的……


眼淚,悄悄地滑落……
枕邊,耳畔……


我愛你!一生一世都愛你!
沒有誰……沒有誰可以分開我們!
縱使是死神,也休想從我身邊奪走你!


我握緊了他的右手,任憑淚雨繽紛,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到我身體裡來!這副身體就是你的!
我……就是你!


那一天以後,斷裂的右手,被硬生生地接上,取代了疼痛不堪的左手……




你是衛慕風!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2

一個男人突然的闖入,將死去的衛慕風強硬地拉了回來。
就在那件意外的一個月後,我遇上了這個來自地獄的惡魔般的轉校生——駱祺軒。他霸道而篤定的宣告,在我心底捲起恐懼的風暴。不管我怎麼表現出疏離,否認,他還是一再地肯定,逼迫著另一個我不得不甦醒。


死去的是衛慕雲,不是你!
他傲慢地盯著我,眼神猶如擒住受困的獵物。
在我竭力的否認下,竟突兀地強吻上我的唇。


我絕對不會認錯!你騙得了其他人,騙不了我!這個眼神,這個味道……
就是你,衛慕風!


我所能想到的只有逃。


然而第二天他卻又找上了我,並且不容分說地把我拖到杳無人跡的體育器材室。


你該不會想說已經不記得我了吧?
邪邪的微笑令我頭皮發麻,彷彿被人窺透的恐懼感使得我說不出話。


我確認之前並不認識這樣一個人,為什麼他卻……



忘了?看來你真的需要一點懲罰……
撫上我的臉側,他修長的手指帶著電流般,引起我一陣輕顫。也因為如此,他的臉離我更近,近到足以望進那深不可測的黑眸……
如千年的古井,沒有一絲波瀾,無盡的黑,像蒼茫夜色裡的魑魅。彷彿極具磁場的黑洞,令我一時移不開眼。


這樣的眼神……
好似野獸鎖定目標的眼神……似乎在哪裡見過……


茫然間,頸脖傳來刺痛,他竟俯下頭噬咬著我的鎖骨。
身子抖動如風中的落葉,想要反抗,卻又使不出一點力氣。


親愛的風……你的記憶力真是差呢……
低沉的笑聲彷彿從地底傳出,我終於捕捉到了一絲碎片。


是那個人……
嚴格說來,我根本算不上認識他。
三個月前,我與外校的人打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群架。那個時候的我,少不更事,氣血方剛,一徑地憑著本能,認為只要夠強,就可以戰勝一切。事實證明,我的實力不輸給任何人,說是群架,其實我只有一個。儘管面對二十多個人,我仍沒有半點畏懼。


在打趴下最後一個人後,我直起身,胸中湧蕩起無比的驕傲與快感。就在這時,不經意地一扭頭,撞上了一雙深黑的眼眸,就在距我十米處。
以為又來了一個幫手,我立刻表現出敵意,他卻沒有向前,只盯著我。
對峙了幾分鐘,確定他只不過是一個無聊的過路人後,我不屑地轉身即走,隨後將這檔事輕鬆地拋到了腦後。



我不會忘記的,那種睥睨全世界的眼神……只有你才擁有!
那時侯的你……真是令人著迷啊……


你想怎麼樣?
不明白他什麼居心,但清楚他不可能就這樣放過我,我忍下被操控的屈辱問。


完美的唇顯現一彎邪美的弧線。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要衛慕風!


我渾身一顫。


他不理會我的驚訝,手向下,摸到我的腰。
那之後,我一直在想,若能征服那個像風一樣不羈的人,一定……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吧……


笑聲再起,激起了我的怒意。


我不是衛慕風!


無視我的怒吼,他掃眼看我,表情似乎在嘲笑我過激的反應。
是嗎?那麼……要不要讓所有的人一同見證,你究竟是衛慕雲還是衛慕風呢?


遽然一震,我惶恐的眼對上他。


看似溫柔地笑著,卻是笑裡藏刀。
現在的醫學很發達喔,不管再怎麼相像,兩個人始終不會變成一個人……


原本以為不會再有感覺的左手再次劇痛起來,隨著惡魔般呢喃的話語。


當然,我只是想再見見那個衛慕風而已,也不想事情變得複雜,只要在某個時候讓我看到他就可以了……


你要挾我?
他所謂的「看到」顯然不是單純字面上的意思。


不,只是提出交易。


在他即將要吻上我時,被我一把推開。


好!
帶著決絕的目光,我咬牙切齒地道。
我答應。但是,不准你騷擾慕雲!只要你答應我,讓衛慕雲好好活下去,我會讓你看到衛慕風!


就算不得已,另一個我要復活,我也絕對不能讓慕雲受到傷害!任何妨礙慕雲生存的事物,我都不允許……
縱使獻出衛慕風貧薄的身子……
只要慕雲幸福,快樂……
只要……我的慕雲不受玷污……




「你做了那麼多的事,甚至掩蓋起真實的自我……就是因為他嗎?」


魔魅般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即便在激情當中,他仍不忘惡意地挑起我的傷口。


「把衛慕風隱藏起來……你以為那傢伙就能復活嗎?你的左手一定很痛對吧……?」


我咬緊牙關,迫使自己不要受到任何影響,當作什麼也沒聽到,只靜靜地等著這過程完結便好,但是……


「呵呵……不如就讓他也看看,看看你這個哥哥是多麼的稱職……為了保護心愛的弟弟,連自己的身體也甘願奉獻出去……」


他以指尖挑起那條仍掛在我頸脖上的鏈墜。
因情慾模糊了的視野中,我看到那張臉……眼眸好似天邊早早出現的星光,瀰漫了一層悲哀的霧色……


心,逐漸地逐漸地冷卻……


雲……不要……不要這樣看我……
我愛你……我愛你啊……
就算所有的一切都喪失,我的心還是屬於你的……
請……相信我……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2

左右手 5

事畢,已近七點。
待氣息平穩,我毫不猶豫地起身著衣。雖是背對著,我仍感覺得到從身後射來的灼熱目光,也因為如此,我更急著逃離這個污穢的地方。


「你沒事嗎?剛剛那麼熱情……」
他冷不丁地問道。
「需不需要我送你?」


「不必了。」
我極力不讓聲音的顫抖洩露出去,穿好衣服,戴上眼鏡,頭也不回地就朝門外走去。


剛推開門,又聽身後竄出一句。
「你那麼迫不及待恢復成衛慕雲嗎?」


沉沉的笑聲猶如魔音。
我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心扭痛著。
他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我。


「別忘了,你的身體裡有著什麼……你想帶著這樣的身體變成衛慕雲?如果有誰知道……嚴謹得像個木頭人似的學生會長,也會有這樣一面……不知多有趣呢……」


抓緊了拳,我遽然回身,狠狠地瞪著他,卻看到他得逞的笑意。
對於那樣淫穢不堪的話,我很想反駁回去,卻找不出一句話。沒錯,如他所說,身體被侵犯的那個部位疼痛如刀割,還有著說不出來的羞恥……
我根本不可能容忍這樣的身體變回慕雲!
屬於慕雲的,應該是無上的高潔純白……而不是骯髒的我!


末了,我一言未發,掉頭奪門而走!



不願多做停留,我一口氣跑出學校,顧不上酸痛的身子。
直到巷口,我才扶住電線桿大口大口地喘息。而這時候,左手與右手也都劇痛起來,像是要斷裂似的……一直一直痛到心肺!


好痛……雲……我好痛……


我慢慢地跪到在地上,暮色如帶翅的妖鬼,悄無聲息,籠罩了四野,籠罩了我。
抱著手臂,我的身子不住地發抖。眼睛也刺痛著,一層水意迅速地瀰漫開來……
然後,一滴一滴地滾落地上。


雲……求求你,不要嫌棄我……
回來啊……求你回來……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我只有你……
只有你——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母親果然擔心地問著:
「小雲,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不是說會早一點嗎?媽媽快擔心死了!」


我擠出安撫的微笑。
「沒事,只是學生會有些東西要處理,所以……」


「不管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先打個電話回家!」
母親打斷我的話,撫著胸口說。
「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看你一直沒有回來,我真怕……」


聲音突然嚥住,看母親一下摀住了口,我明白她想起了那次事故,忙道:
「對不起,媽,我下次一定會先打電話的!」


帶著無比的歉意,胸口痛苦地痙攣著。
手忽然被握住,母親含淚的眼映入眼簾。


「媽……」
我無措地看她。


「小雲,你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知道嗎?」


看著母親堅決的眼神,我下意識地點頭。看到我點頭,母親方展開笑顏,但眼裡仍殘留著些許悲傷。


「雖然這麼說有些對不起小風,但媽媽真的很慶幸,還好活下來的是你……媽媽真的很感謝小風,讓活下來的人是你……」


沒有被握住的左手在身後陡然一震,像被電到似的,有什麼在身體內部蔓延開來。
母親的淚光好似刀尖的鋒芒。


「還好……活下來的是你……」


是啊,還好活下來的是雲……
媽媽,你不要擔心,我會好好保護小雲的,不讓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我會讓他永遠幸福……



水霧環繞的浴室裡,我仍能清楚地從鏡中看到身體上斑斑紅痕。
這是……罪惡的烙印……
目光向上移,觸到一張蒼白的臉,眼眸彷彿深潭,絕望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試圖微笑,卻看到鏡中的那張臉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悲傷。
雲!是你嗎?
衝動地伸出手,卻硬生生地觸到一指的冰涼,那個世界被一層薄薄的鏡面阻擋著,脆弱,卻也堅不可摧。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看那張臉越來越悲傷……


不要……雲,不要這樣!我答應要讓你永遠幸福快樂的……
如今,這個身體受到玷污,儘管如此,衛慕風還是你的!我愛你……


嘴唇吻上冷冷的鏡面,淚水的鹹澀在舌尖瀰漫。白霧,像被撕裂的翅膀……




「慕雲,你精神很不好呢,如果不舒服就請假吧。」
家彥關心地道,他剛剛幫我搬資料到教導處。


我笑著搖搖頭,試著用輕鬆的口吻消除他的擔憂。
「謝了,若為了那麼一點小小的毛病就請假的話,就太對不起學生會長這個頭銜了。」


「對哦,整個學生會多虧有你才運行得穩穩當當的,話說回來,你從中學就任校幹部了,每一次都很得人心呢,幸好是你……」
家彥笑道,話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又忙忙地打住。


看他有些尷尬地搔著後腦勺,我明白他隱藏的話是什麼,只淡淡一笑,裝做沒有聽見。
「走吧,遲了午餐就沒了喔。」


忙不迭地點著頭,他跟上我的腳步。


「呀,慕雲,你看……」
為繞近路,我們從小樹林穿過,家彥低叫了一聲。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五六個男生正在嬉笑,人人嘴裡都刁著一根香煙。


是他們……
我微皺起眉。正要走過去,家彥扯住了我。
「算了,慕雲,不要去,省得麻煩。」


給他一個放心的微笑,我還是走了過去。



「校內禁止吸煙,尤其學生。」


聽到我的聲音,那群人紛紛看過來,先是一愣,又互看了一眼,後嗤笑起來。
「原來是衛老弟啊,拜託別嚇人好不好?會讓我們誤以為是阿風那傢伙回來討債的!」


他們誇張地笑做一團。我沒有生氣,只道:
「把煙熄了,容易引起火災。」


「別假正經,以前阿風比我們膽大多了,你身為他老弟不應該不知道!來,也嘗嘗一根吧,上等好煙哦。」


沒有看一眼他們遞上來的煙,我重複道:
「把煙熄了。」


「你……」
他們停止了笑鬧,似有些惱火。


正在這時,身後響起一個低沉具有磁性的嗓音。
「既然會長大人都這麼說了,還是照著做比較好。」


一回頭,果真撞上的是那張輕慢的面孔。不知何時到達我身後,距離還近到可以感覺到灼熱的呼吸。我立即後退了一步。
駱祺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冷睇著我,誰也看不出這樣的他心裡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他看的雖然是我,嘴上卻在對那群人說話。見到是他,那些人的囂張氣焰也收斂了起來,他們相互看看,道:
「好吧,當做看在你死去老哥的面上。」


用腳踩熄了煙蒂,他們嘀咕著走了。
「真無聊,下次換個地方吧……」


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我方轉過身,正好瞧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幾乎反射性的,我心裡湧現抗拒,警惕地回視他。家彥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拉著我,似對駱祺軒的出現有些畏懼。
「慕雲,我們快走吧。」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2

我點點頭,掃了他一眼,扭頭與家彥一同離開。
走了大老遠,我還是感覺得到他如針刺般的視線在我背後徘徊,也因為如此,使得我午飯的心情大大打了折扣。
不喜歡那個男人,彷彿什麼都有可能被看穿似的,那種遮掩不住自己的感覺真的非常難受。就好像赤裸裸地曝露在日光之下。



意興闌珊的午餐過後,我還有事情需得過體育部一趟,便與家彥分了手,獨自朝大操場走去。
操場附近的綠茵地上,精力充沛的足球社社員們還在做比賽練習。校際賽將至,人人都恨不得將所有的時間用在練習上。
我看著,心裡暗暗羨慕。能那麼歡暢地又跑又跳,真是人間一大幸事。


揉揉太陽穴,又是一陣昏眩。
自從那個男人出現,我很少有睡安穩覺的一天,尤其在每次被強行佔有之後。而昨夜,更是徹夜難眠,心好像有小蟲在啃咬似的。
睡眠不濟,精神也不好,這樣怎麼工作呢?


才想著,忽然聽到一陣喧嘩聲,慣性地扭頭。
碰!


只聽一聲巨響,一個圓形的黑影重重砸上我的頭。喀啦——
眼鏡碎裂的聲音也隨之傳來。
本就頭痛的腦袋一下懵了,想要抬頭看看怎麼回事,眼前的景色卻搖搖欲墜,視線也模糊起來……



哥哥……你不要擔心……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保護你的……我愛你……
我永遠都愛你……


流風般的輕撫自額上滑過,暖暖的,溫柔而又堅定,伴著耳畔的呢喃,彷彿呵護一生一世的寶貝。
我疲倦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滿足地歎息著,原本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大腦也慢慢放鬆……


雲……是你吧?
你回到我身邊了對嗎……雲……


一覺醒來,我發現又是睡在保健室裡。
「睡醒了?上次是營養不良,這次是睡眠不足,你這個學生會長也未免太盡職了吧?「
保健老師調侃道。


「我……」


「你被足球砸到才暈倒的。」


「哦……」
很難得的,我竟感覺格外順暢,這可說是我睡得最為舒適的一覺了,渾身的精力似乎也都回來了,身體不再似上午那般疲憊。


「對了,送你來的是那個人喔。」
保健老師正要走出去,忽想起什麼又回頭道。


我不解地看他。
哪個人?


「就是那個讓全校老師都很頭大的駱祺軒,看不出來他還會幫助人呢,上次也……」


我在乍聞駱祺軒的姓名時愕了一下,很快又被另一個疑點覆蓋。
「也?」


「嗯,上一次你昏倒時被送到這裡,我看到他很快就趕來了,只不過沒有進門,但一直在外邊守著呢,而這次他則親自留守在你身邊,剛剛才走的。足球社那群小子真可憐,被他瞪得動都不敢動,你可得幫說說話,畢竟他們也不是故意的……」


後邊的話我全沒聽到,一徑沉浸在前半段話的驚愕之中。
他送我來的?留守?
意思是說,這幾個小時,都是他在我身邊了?


不知是什麼滋味,平靜與舒暢一下又被打破。
我居然毫無警覺地在他面前睡得那麼沉……甚至感覺就像慕雲在我身邊一樣……
不甘與屈辱漸撩漸起。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2

左右手 6

下午自由活動時,我遠遠看到他。穿過人群,他也很快發現了我。
四目相接時,我的心迅速下沉,尤其在看到那曖昧的一笑後,幾乎是狼狽地掉開了頭。拳頭握得緊緊的,我才不至於令自己激動起來。
他果然是在嘲笑我!
不管做什麼,都不可能出於善意……


這麼想著,我逃也似的離開了。
直到坐在學生會辦公室裡,不安的心跳才漸漸平緩下來。辦公室裡除了我,一個人也沒有。發呆了約有兩分鐘,我才迫使自己振作起來,去看電腦裡的那一堆文件。只有用學習、工作不斷地湮沒自己,才不會有胡思亂想的時間,才不會讓我的心又趨於不該前往的方向。
慕雲的世界,永遠都是單純而平和的,一如既往的優秀,人人稱羨。
而我在接手這一切時,竟也輕而易舉地就上手了。這是否表明,我真的有資格成為衛慕雲?如果那樣,我真的要感謝……感謝一切的一切……


「這麼勤快?」
門口忽然傳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忙看過去,只見駱祺軒斜倚在門口,兩隻黑眸定定地看著我,令我一陣慌亂。


「你……」


「你不是不舒服嗎?怎麼又跑到這個地方?學生會有那麼多辦不完的的事情,非得你一個人做不可?」
沒等我說話,他就趨步走了過來。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一連串的問話也使得我莫名其妙。


隨著他的走近,我的心也開始不聽話地跳了起來。這個人有太強大的壓迫感,只要是他存在的地方,想要裝做不介意都是不可能的。


「這裡是學生會的辦公室,除了相關人員之外,閒人一律免進!」
不得已,我只好搬出這條。但顯然對他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一點不覺得堂而皇之踏入被全校學生當作聖地一樣高貴的學生會有何不妥,他逕自來到會長專用的辦公桌前,二話不說,就按掉了電腦主機上的開關。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我就眼睜睜地看到才打到一半的表格嗶地一下不見了,屏幕上一片漆黑。
愣了幾秒,我才想起罪魁禍首尚站在旁邊。


「你……你這是幹什麼!」
我氣得拍案而起。
「你知不知這是學生會很重要的資料?我都還沒有保留,你居然……」


他打斷我。
「交給別人做。」


「你說什麼?」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閒著沒事幹,專程跑來找我麻煩。


「你是會長不是嗎?這種小事交給其他人做就好了。」
他居然還說得理所當然。


氣到無力,我一指門口。
「沒事請出去,這裡不是你隨便想來就來的地方。」


「如果你敢碰那台電腦一下,信不信我把它砸了?」


聽似閒閒的一句話令我剛要按下開關的手停了下來。
「你……」
氣惱地瞪著他。
「你到底來幹什麼?」


明明就是不想看到他,不想憶起有關他的不愉快的回憶,我才躲到這裡,卻偏偏還是被他抓到了。


他注視著我,目光灼熱得令我全身發燙。正不自在,他忽然伸手探向我的額頭。在觸碰的那一瞬間,我退後了一步。他濃眉一皺,立刻奪步上前。我才發現這退後的一步反而使我自己被困在了他與窗台之間。


「駱……」
伸手推拒,卻被他一把抓過。


不含任何商量成分的低沉命令在耳邊響起。
「身體不好就回家去!不准再做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什麼?
我一怔,以為自己聽錯,懷疑地看他,卻找不到絲毫玩笑與捉弄的意味。
但若是將他此刻的行為解釋為關心,掐死我也不會相信!
使勁抽回手,我沒好感地道:
「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假惺惺!我身體不好是因為什麼,他難道還不清楚嗎?何需這個時候假情假意!


他還是沒動,我只有粗魯地推開他。
「讓開!」
他不走,我走總可以了吧?


他強健的胸膛動也未動,大手一抓,反將我掙扎的雙手扣住。這下我真的惱了,用盡全力一扯。
「放手!」


拉扯間,當地一個聲響,一個東西從我脖子掉落地上,引開了我們的注意力。而他也搶在我之前拾起來。


「還給我!」
在看清那是什麼東西後,我更是叫了出來。


他揮開我欲搶奪的手,握著那枚藏著我所有隱痛的墜子,目光漸而冰冷。
「你就是一天到晚在想這個,才會魂不守舍。衛慕雲有那麼重要?讓你連自己都不願做?」


「那不用你管!快還給我!」
不想受他的鬼話影響,我大叫。


這回他笑了,從鼻子裡哼了一句。
「只有事關你弟弟,你才會出現衛慕風該有的反應。」


「駱祺軒!」


「給我一個吻,就還給你。」


啥?
怒氣軒昂的腦子裡突然闖入這句話,我一下怔住,錯愕地看他。


他的眼中不知何時蓄滿了笑意——不是冰冷的那種。指指自己的嘴唇,他輕鬆自如地道:
「主動吻我,我就把這個還給你。」
說著還晃了晃手中的墜子。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3

我的血液頓時湧上面部。
要我主動……吻他?!不如殺了我!
又羞又氣又恨,更多的是來自受辱的懊惱。


見我沒有動靜,他拿著墜子向後邁去。
「不願意嗎?那這個東西只好暫時由我保管了……」


「等一下!」
在他即將跨出辦公室,我叫住了他。


他停住,好整以暇地睨著我。


「你……我……」
實在是難以啟齒,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很不情願讓他得逞,但我更不願意慕雲落在他的手上。


正當我進退維谷時,他懶懶地開口了:
「會長大人,有話就快說,要不然我就走了,你剛剛不是說這裡不允許外人停留嗎?」


說著他又要向外邁去,我忙叫住:
「慢著!你……回來!」


就算是趕鴨子上架也得挑個地方,我還沒打算在隨時可能有人出現的門口獻吻。


「把門關上!」
在他走回之前,我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甚是惡劣。
可惡!真不想受他擺佈!


他聞言揚眉,勾了勾嘴角,還是依言關了門。待他來到我的面前,我深呼吸了幾次,還是沒法讓心情平靜下來,尤其是看到他那雙比子夜還要深沉的眸子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身體更像著了火似的。
罷了,早完早了!
抱著被逼上梁山的心情,我飛快地在他唇上掠過一吻。


「可以還給我了嗎?」
忍住想要擦嘴巴的衝動,我問道。


他卻皺起眉。
「這叫吻嗎?只在嘴邊擦了一下,比被蚊子咬都不如,莫非我平時不夠賣力,以至你連這個都還沒學會……」


「你還想怎麼樣?」
我惱羞成怒。吻也吻了,他居然還嫌?


「照我說的做。」
他睇著我。
「先摘下那難看的眼鏡。」


我身體一僵,停頓了幾秒,直到他出現不耐煩的神情。
咬咬牙,我拿掉眼鏡。


「靠過來。」
他進一步下令。
「扶住我的肩膀。」


我只有乖乖地照做,僵著身子把手放到他的寬肩上,形成相當曖昧的姿勢,等待他下面的提示,卻久久不見有聲響。
煩躁地抬起頭,恰恰與那雙深黑色的眼眸撞在一起。我一驚,心一抽,手差點就縮了回來。那是什麼眼神?彷彿要將人整個吞噬似的,黑得讓人心悸!
為掩飾緊張,我催促著:
「接下來呢?」


他緩緩開口,聲音較方才又沙啞了幾分。
「現在吻我,記住,要用舌頭,時間不得短於三分鐘。」


聽到這話,我第一個反應就是想狠狠地往他臉上送上一拳!
簡直是得寸進尺!存心看我笑話!


但沒有讓我退步的餘地。
在心裡掙扎了許久之後,我心不甘情不願,遲遲緩緩地挨了過去。當那熾熱的氣息覆上臉部時,我遲疑了一下,幾欲放棄。感覺到他頻頻催促的目光,我把心一橫,閉上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強迫自己的嘴唇貼了上去。
只要當作親一塊豬肉就好,沒什麼大不了——儘管一直這麼告戒自己,心還是怦怦怦地幾乎要跳出胸膛。唇上的也不是豬肉的感覺,燙得我以為嘴唇就要熔化了。
然而這只是折磨的前奏。
猶豫再三,我才伸出舌尖,輕輕地在他唇上探索,卻久久不肯進入。掌下傳來的濃烈的熱度,提醒我他已經在催促了,但我還是放不下矜持。


終於他的耐性全面瓦解,一把壓過我的腦袋,變被動為主動,硬是撬開我遲疑不決的牙關,捲上我的唇舌。唇上的灼熱也化做一股旋流,將我整個往下拖去。面對他近乎瘋狂殘暴的啃咬,我慌了,扶在他肩膀上的手也開始變為抵拒,但他不睬我,一徑吻下去,如暴風驟雨,力不可擋。從嘴唇到牙根,每一處,每一寸。我沒法呼吸,腦袋慌促地幾乎要爆裂,只能拚命搖著頭躲開他狂烈的吻,但無濟於事。
當感覺到他來自身下的變化時,我的恐懼達到最高點。


「不……!唔……不可以!你答應過……」
我的抗議才剛剛逸出口,就又被吞沒了。


他似乎什麼也聽不進去,手下的熱力彷彿可以灼傷人似的,似要將我壓入體內。巨大的眩暈鋪天蓋地而來,就在我的理智也即將渙散的時候,門外的叫聲把我生生拉了回來。


「會長!你在嗎?」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3

左右手 7

有人來了!
我遽然一驚,冷汗也滲了出來,以為那傢伙會就此打住,誰知他愈加放肆地深吻起來。


不要!住手!
不敢出聲,我只有用眼神喝令他。
似特地與我作對,他濃黑的眼更深了,不見一絲的妥協,反而轉移了陣地,來到頸脖及鎖骨處,專門找最敏感的地方啃咬。


「唔……」
我死命咬住嘴唇,隱忍的痛苦與快感卻一波波襲來。


門外的聲響也沒有停止。
「咦?沒人嗎?我明明聽說會長到這邊來了呀。」


「怎麼辦?社團的資料今天必須發下去……」


一時間聲音停了下來。以為他們離開了,忽然又有一人叫起來。


「啊!我怎麼忘了,我有備份鑰匙的嘛!」


「真是的,快點開門啦。」


鑰匙插銷的聲音傳來,我驚得寒毛都豎了起來。
如果被人看到駱祺軒在這個地方,而且我們還處在這種曖昧的姿勢,衣冠不整的樣子……


沒有發出悲鳴的時間,門被打開了。



就在有人進來的前一秒鐘,駱騏軒一把摟過我,退身藏到辦公桌下。我驚得推他,卻被摟得更緊。氣惱地抬頭,只見他唇邊帶著淡淡的微笑,有比了比外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我只好安靜下來,空間有限,想要不被人發覺,就只有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彼此過近的貼合,令我可以感覺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反觀我,心跳得跟無章節的鼓點一樣,這令我更加厭惡自己。像是看穿了我心思,他長臂一收,我幾乎是整個人都陷入了他的懷中,臉部正好熨貼在他的頸窩上,而他的下巴也靠在我的耳側,濃熱的呼吸掠過,引起我一陣輕顫。


「資料不在櫃子了,放哪去了?」
彷彿嫌不夠刺激,腳步聲在辦公室裡四處走動起來。


「是不是已經拿出來了?在每張桌子上都找找。」


隨著腳步聲的走近,我全身都繃緊了,竟也不自覺地往那傢伙懷中挨近了幾寸。
好在他們在旁邊的桌子上找到了要找的東西。
「找到了,在這裡。」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以為萬事大吉時,忽來的一句話又將我的心懸吊起來。


「耶?會長的電腦線沒有拔……」


慘了!他們要是走過來拔插頭的話,一定會被發現的!
各種不良後果都在我腦中一一閃現,甚至湧現出絕望。這個時候,自由活動結束的鐘聲敲響了。


「呀!沒時間了,快走吧。」


「可是……」


「沒關係啦,反正會長待會兒還要來的。」


「哦……」



聽到門砰地合上,我高懸的心才放了下來,身子卻因過度緊張而呈現疲軟。直到聽見一聲哧笑響起:
「這麼緊張?很難得喔……」


我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人,忙不迭地掙開他,從桌子下跳出來,氣惱自己種種不該有的反應都收入了他的眼底。
他倒沒怎麼介意,站起來後仍噙著笑看我。
「剛才的你很可愛。」


我瞪了他一眼,從口袋摸出眼鏡帶上,並向他伸出手。
「東西還我。」


他沒有把墜子放回我手上,而是扯過我。


「做什麼!你明明答應過……」


他迅速接口。
「我是答應過,當你是衛慕雲的時候,我不會碰你,但是……」
他停住,神情複雜地看著我,難得語氣和緩。
「你以為戴上這幅眼鏡,還有這個東西,你就能成為衛慕雲嗎?」


彷彿被人說中了心事,我的胸口像有什麼用力撞擊了一下。


「從剛才到現在,我看到的,都只有衛慕風……」


「那還不是因為……!」
我叫到一半又住了口,臉上半青半白。
還不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我會一直好好地做慕雲,根本就不會讓衛慕風有出現的機會!


他沒有追問,展開我握拳的手,將墜子放到我手心上。
「是不是你自己,只有你最清楚。」


我看看手上那枚松落的墜子,忽一握住,轉身朝門外跑去。


那個傢伙憑什麼對我說那樣的話?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卻好像什麼都知道一樣……
可惡!可惡透頂!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3

這之後,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他暗中有什麼打算,總覺得每次被叫去做那種事情的時候,似乎都不再只有暴虐的掠奪,而是加進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成分。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變化,我都小心翼翼地保護著衛慕雲的形象,為了這個,即便是再大的屈辱,我也可以隱忍。
但平靜也僅在短短的一瞬——


這天。
「哇,又有了,慕雲,這是第幾封了?」
看到信箱裡一封秀氣十足的信,家彥比我還興奮地叫了出來。
我取出信,信封上邊除了「衛慕雲 親啟」幾個字樣,就沒別的了。我遲疑著,不知該如何處理。


「打開看看是哪個女生呀。」
家彥催著我。


瞄了一眼那秀麗的字體,沉吟片刻,我把信放回原處,家彥吃驚得直瞪眼:
「你不看?太可惜了吧?好歹也是人家一片心意耶。」


我扯開嘴角。
「算了,我沒興趣。」


家彥聽了捶胸頓足,大大歎氣。
「拜託!這麼受歡迎還說這種話,存心讓我們這種人嘔死啊?不知有多少女生對偉大的學生會長抱有無限夢幻的想法,要知道你是這麼冷情的人一定會哭死!工作雖然重要,但也不至於這麼沒情沒趣吧?在中學時也這樣……」


「我有喜歡的人。」


「啊?」
還在一個勁抱怨的家彥像聽到什麼重大消息似的瞪大了眼。


「很久以前,我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我一輩子都不會背叛他……」



「那個人是誰?」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話,我還有些摸不清頭腦。我明明正往辦公樓那邊走,拐過一個轉角,就被一隻手臂抓住了,然後莫名其妙地被塞進一間空教室,而呈現在我面前的則是那張若非情非得已,我壓根不想看到的臉孔。


「你說什麼?」
我使勁奪回自己的手,不動聲色地問,心裡反感到了極點。
按照約定,當我還是衛慕雲的時候,不應該跟他有所牽扯,偏偏他每次都像故意似的,一點不把我的抗議放在心上。而我,每當在他面前,都不可能心平氣和地維持衛慕雲的形象。


「那個人是誰?」
他盯著我的眼彷彿閃著一簇火焰,聲音也較平日陰沉許多。


「什麼誰是誰?」


「你所謂喜歡的人。」


「什麼?」
我一愣,看向他。


如果是平常,他一定會露出得意而譏諷的表情,但現在卻沒有,反而眼中的陰霾愈重。
「你該不會連自己說的話都記不得了吧?」


我沉下臉。
「有話直說,不必繞圈子,我趕時間。」


話音方落,就瞧見他眼中射出一縷刀刃似的光芒,身不由己地,我竟後退了半步,隨後痛恨起自己這種懦弱的反應。我又沒有做錯什麼事,何需這麼怕他?沉住氣,我強迫自己鎮定自若地回望他。


「趕時間?」
他緩緩向我踱近,低低的聲音令我背脊生寒,寒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我倒很想知道,你的時間都用到哪去了?以至於每次和我在一起都像是打仗似的……」


實在不明白他哪裡不對勁,儘管很想逃跑,我還是堅持站穩腳跟,不讓他看出絲毫的畏懼。然而他一下把我抓了過去,壓倒在一張課桌上。


這下我的冷靜全面崩潰。
「你做什麼!」
惱恨地叫著,我雙手推拒,卻很快被他按到頭頂上方,而他的另一隻手也隨即把我的眼鏡取走。失去了遮掩內心的屏障,我登時慌懼起來,語氣也不再平靜。
「駱祺軒!你不要太過分!你說過……」


「你又想拿那個約定來壓我了是嗎?」
他冷聲道,眸中的火光卻逐漸明顯。
「當初我說得很清楚,交換的條件是衛慕風!」


對啊,我也遂他所願了,不是嗎?他還有哪點不滿意?


我瞪著他,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不要忘了,是我提出的,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逼近我的臉,讓我更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中在燃燒。


我心一縮,涼氣迫上喉頭。咬了咬嘴唇,我再一次對上他的視線,看出他不是開玩笑也不是一時興起。
以前也有不少次激怒他,但卻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究竟是什麼讓他大動干戈?莫非他真的想把我的真實身份暴露出去?
指尖逐漸冰涼,憤怒之餘,我無法抑制地流露出恐懼……


他的目光鎖緊我,手勁猛然加重。
「現在你可以回答我,你心裡的那個人是誰?」


「什麼……?」
一個吃痛,我冷汗涔涔。
不用看也知道,我的手腕一定起了一圈的淤青。


「你不是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啊?我疑惑地望他。
他怎麼知道?這麼無孔不入!


「哼,常跟在你身邊的那個矮冬瓜早把這事傳得沸沸揚揚了,你會不知道?」


我啞然。
家彥那個大嘴巴!


「這件事符實嗎?」


他略微抬高的問話聲拉回了我的思緒。
瞅著他,我的怒氣漸漸囤積。


「與你有關嗎?」
我反問道。就因為這個,無故遷怒於我,我可不打算白白受過。


幾乎同時,抓在我手腕上的力度大到差點把我的骨頭扭斷。
「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由悶哼了一聲,但也激起無限怒意。
「是又如何!」


他的瞳孔遽然縮緊,迸射出駭人的光芒,下巴的肌肉也繃著。受怒氣驅使,我脫口道:
「我是一直有喜歡的人,但是,那與你一點關係沒有……唔!」


嘴巴一下被惡狠狠地吞噬,壓迫而來的窒息令我難受地扭動起身子。滾滾的熱流告示著他的怒火,碾過我的每一寸身心。
「混蛋……放……!」


掙扎的無力和不甘心令我深深痛恨著自己。
為什麼每一次……都必須在這個可恨的男人的淫威下屈服?


「說這話的是衛慕風還是衛慕雲?」
待我差點因窒息而昏厥過去時,他鬆開了我的唇,冷硬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


我睜開眼,嘴唇因呼吸不穩而發著抖。
一度發黑的視野映入那惡魔般恐怖而又邪美的臉龐。


「有……什麼區別嗎?衛慕風喜歡的就是衛慕雲喜歡的……我們的一切都是共有的!」
我迫使自己冷笑,好維持一線的自尊。
縱使受他操控,我的身、我的心仍不屬於他!


他眉間一緊。
「你們愛上同一個女人?」


女人?很意外他會得出這個結論,不過一般情況下也該是這樣吧?
我不想再多說。
「這些都與你無關吧?」


不知什麼時候探上我頸脖的大手一勒,尚未舒順的氣息又一次遭到阻塞。
他想殺了我嗎?不甘地瞪視著他,我不願讓自己看起來過於悲慘。


「無關?」
他重複著,忽然冷笑起來,在那張陰雲密佈的臉上尤顯得恐怖。笑聲響了兩聲驟止,他揪起我,眸中迅速地席捲起黑色的風暴。
「我說過我要的是衛慕風!從頭到尾!從身到心!如今,你已經失言了!我又何需遵守什麼見鬼的約定!」


什麼……?
來不及思考,我的襯衫就被粗暴地一把撕開。彷彿對待最破爛的物品,沒有絲毫情感的成分,他用最殘酷的刑法懲治著我!
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都是極大的侮辱!


更過分的,他一看到我胸前的那枚墜子,眼中立刻迸出兩簇火焰,大手一扯,鏈墜當地落地。我驚怒交加,欲起身去揀,馬上又被壓了回去。


「唔……該死的……!你幹什麼……」


「是你的錯!全都是你……」
他的咒罵很快為一陣粗暴的吻所替代,暴虐的行為宣告著他滔天的怒氣,我的反抗也只會火上加油而已。


毫不溫暖的手勁,幾欲將人窒息的狂吻,殘酷暴烈的掠奪,彷彿要撕裂一切的眼神……讓我幾度以為,下一刻就要死去!
沒有多餘的力氣讓我抵拒,也沒有時間讓我思考他何以如此憤怒,如刀刃一般的疼痛自下而上衝擊著我的內臟,全身像遭受電墼一樣痛苦地抽搐著,但卻沒有人憐憫。喉嚨湧起無限的苦澀,每一根神經的末梢都痛得發麻。


左手,在空中抓舞,似要抓住一絲足以令我感到慰藉的東西,卻……只有一室的冷空氣……
我的手,疼痛不堪的左手,終於也只能無力地垂下……


迷茫的眼,看不到了……
世界在我面前逐漸灰暗起來,沒有了慕雲守護的我,就像一具空殼,漸漸地,連疼痛也感覺不到了……



「以你這樣的身體,還能抱女人嗎?」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他折磨夠了,感到饜足了,立刻把我狠狠丟開。
尖刻的聲音如同冰刀,在耳邊劃過。


我沒有力氣動彈,也沒有力氣說話,只閉了閉眼,保持沉默。但這樣的沉默似乎讓他誤會了,我一下被當做沙包一樣地揪起,他冒火的雙眸在眼前閃動。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3

平視著他,不知是否因感官已完全麻木,我竟覺得此時的他有些滑稽,能讓這一向什麼都不屑一顧的傢伙露出這麼怒行於色的表情,看來我也不算太虧。也許我將心中可笑的想法表現在臉上了罷,只見他的眼裡先是一怔,隨後騰現更大的怒火。


「你聽清楚!」
他勒住我的頸脖,目露凶光,飽含威脅。
「我想要的東西,絕對沒有得不到手!在我面前,你最好乖乖地做衛慕風!如果讓我知道你和哪個人有什麼瓜葛,我一定不會饒了你!」


做衛慕風……?
好一個聲色俱厲的威脅……


「你笑什麼?」
發現我嘴邊漾起似有若無的笑,他瞪大了眼。


我慢慢轉動眼珠看他,嘲諷的意味一點一點加深。張了張口,聲音出奇的沙啞。
「你……想看到真正的衛慕風是嗎?所以……用慕雲來要挾我……」


看著他驚疑的表情,我感到一陣報復的快感。以前,站在嘲諷一方的都是他,這一次,該輪到他嘗嘗這種滋味了。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如你所願了嗎……?你以為……衛慕風是你想要就可以要到的嗎?如果,你要我成為衛慕風,我可以告訴你,不管你出於什麼目的,這個身子,你可以佔有,但是……衛慕風的心,永遠屬於另一個人!」


話既出口,他的臉色立即風雲變色。
呼吸一窒,我的喉嚨被掐得死緊。從他微顫的手感覺得出,我成功地將他的憤怒引爆了。


「你不怕我將你不是衛慕雲的事情洩露出去?」
他的眼神好似要吃人,但聲音卻沒有威脅的那般篤定,反而還有些中氣不足,彷彿握有把柄的不是他。


我的目光也逐漸尖銳起來。
「如果……你敢毀了慕雲,我也會告示所有的人,是你……逼死了我們兄弟!你才是罪魁禍首!」


「你……」
他渾身一顫,似被我的話語震住,驚愕地望著我,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


也許因為長久的怨憤,以及長久的不甘心,我的體內突然湧現出一股無窮的氣力。
猛地揮開他的手,我緩緩坐起身。
「你以為我會怕嗎?這種程度的侵犯,根本不算什麼!我再告訴你,我愛的人就是衛慕雲!」


丟下這枚炸彈,我清楚地從他眼裡看到了震驚與不信。


「如果不是因為慕雲,我不會苟活至今,若你毀了他,我同樣不會獨活!」


到達這樣的地步,已經夠了……
是的,我是衛慕風,但同時也是衛慕雲。在那樣無情的羞辱下,我不僅玷污了衛慕風,也玷污了對慕雲的愛!
只因為一句威脅……
失去尊嚴,失去保護的屏障,我不能再失去慕雲的愛!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3

左右手 8

「會長,這是上星期的報告。」


我頷首接過,正待翻看,發現這名風紀委員一臉的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


「嗯……就是那個……關於駱祺軒同學的事情……」
她不安地看著我。


我翻著資料的手一頓,動作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不知道會長有沒有聽人反映過,他這幾天和外校的不良少年鬧得很凶呢,好像還打了架,這樣下去……恐怕會影響到其他同學……」


我怔了良久。
「……有這種事?」


風紀委員趕忙點點頭。
「對啊,雖說他以前就很可怕,但還不至於鬧出太大的事情出來,可這陣子不曉得什麼原因,他三天兩頭就在外邊打架,甚至有小流氓在校門口叫板,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校際賽又快到了,如果有學生被牽扯進去可就不妙了。」


「是嗎……?」
我緊皺起眉。
出了這些事,我居然一點也沒有察覺……


「……總之,老師也拿他沒有辦法,所以……只有拜託會長你了!」


……
什麼?
風紀委員一直說著,直到最後那句話傳來,我才如大夢初醒地抬起頭。


眼前的這個女生萬分抱歉地道:
「我知道,這是我的職責才對,可是……我實在不敢……所以,拜託!會長,你去勸勸駱祺軒吧!大家也都覺得,他可能會比較聽你的……」


「啊?」
還沒理清楚思緒,我又是一愣。


「因為會長你是唯一可以接近他的人啊。」
風紀委員理所當然地說。


「你說什麼?」
我吃驚地瞪圓了眼,不明白他們何來的這種結論。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咦?難道不是嗎?駱祺軒不是經常來找會長嗎?他雖然態度很惡劣,但卻只理睬會長你一個啊。」


是這樣嗎?平時我給他們的是這種看法?
驚訝了半天,我的心才慢慢平復下來。
駱祺軒……這個名字,本來打定主意不再理會的……


「會長……」
以為說錯了話,風紀委員顯得有些忐忑不安。


微一思忖,我斂起負面的情緒,給了她一個寬心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會去說的。」


「太好了,謝謝你!會長!」



望著風紀委員雀躍地離開,我的心情卻開始沉重起來。
自討苦吃啊……可是不管又不行,誰叫我坐在學生會長這個位置呢?
疲憊地往椅背上一靠,我合了合眼。如果是慕雲,他會怎麼做……?


自從那一天起,足足一個星期,我和那個傢伙沒打過照面。他也不像往常那樣,每到固定時間就會像惡魔一樣出現,然後……予我以噩夢一樣的激情……
不知是不是那番話起了作用,總而言之,沒有看到他,不用面對那雙彷彿可看透人心的黑眸,我感覺輕鬆了許多,甚至以為他終於玩膩了這個遊戲。
可是現在卻捅出另一番麻煩……


唯一可以接近……
想起方才風紀委員的那句話,我真有些啼笑皆非。
好不容易可以清靜下來,若在這個時候去插手他的事情,不曉得又會被做出什麼事來。我萬分清楚駱騏軒絕對不是那種任人說了算的傢伙。


那雙眼眸,黑得幾乎恐怖的眼眸,彷彿燃燒了千百年的業火,在那個時候,似乎摻進了什麼,那樣濃烈地瞪著我。
憤怒、憎恨、震驚……似乎還有……悲傷……
我實在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折磨我真的可以給他帶來快意嗎?那又何必出現那樣的表情……?
而我一心只有慕雲,無暇他顧,不願也不想去思考慕雲以外的問題。



放學後,我特地在他可能出現的地方停留了一會。
不久,那頎長的身影出現了。我有些驚訝,因為他看起來竟不似往日所認識的,總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現在的他,臉上佈滿陰霾,眼中多了一份先前不曾看到過的煩躁和厭憤。難怪人人避之惟恐不及,以前的他就已經很可怕了,現在這樣子,更是無人敢接近。


正想著,他的目光突然對了過來。心下一驚,我呆得忘了掩飾,只見他眼底顯現幾分詫異,隨即面色鐵青。在留下極其恐怖的一眼後,他轉身走了,我則久久不能動彈。幾分鐘後,回過神,才發現手心儘是濕冷的汗水。
心再度緊縮起來……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4

不要怕……
什麼都經歷過了,這一點算什麼?
為了慕雲,我不能示弱……


那種被壓迫的感覺又一次地襲上心頭,令我厭恨不已。



因學生會工作的緣故,我一般都比別的同學要晚回家,但在學校附近遇到有人鬥毆卻是意料之外的事。若在以前,我必定是其中的主角之一,現在卻輪到站在一旁觀看,感覺多少有些奇怪。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哼哼的正是學校裡的那一群學生。


「狗東西!滾回去告訴那個姓駱的,別以為我們怕他,有種的就來打一場!」


眼見那群跋扈叫囂的不良學生又要往他們身上踹去,我及時出了聲。
「住手!」


沒料到有人插入,雙方都吃了一驚,朝我看過來。


「會、會長!」
看到是我,那些平日對我不屑一顧的傢伙一反常態,反而如遇救星地叫起來。


而那群異校學生似乎也吃驚不小。
「衛慕風!」


聞言一愕,只見他們全都不可思議地瞪著我。
他們……認識我?


「這不是那姓衛的小子嗎?」


「可半年前聽說他不是已經死掉了嗎? 怎麼……」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的這檔兒,原本倒在地上的人趁機躲到我這邊。
「笨蛋!嚇著了吧?他是阿風的弟弟啦!」


不曉得是勇敢還是無知,以為躲過一劫的他們又嘴硬起來,還七嘴八舌地跟我說道:
「會長,這群人和阿風也有過節的,你是他弟弟,不要饒了他們!」


我瞥了他們一眼,有些反感。
這些傢伙難不成以為我會代替他們打架?


「弟弟?」
對面領頭的一個粗獷的男生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對了,我聽說那小子有個雙胞胎的乖寶寶弟弟,該不會就是你吧?」


那些人互看了一眼,紛紛露出不懷好意的冷笑。
「原來是弟弟啊,哼,我們可是受過你那死鬼老哥的不少照顧呢……」


隨著他們的步步走近,腦中閃現幾幅畫面,我猛然記起。
是那幫傢伙!以前,曾經不止一次被我打倒過。就連那次,第一次遇到駱祺軒時,也是跟他們幹的架。


一群廢物!
憶起來後,我的厭惡更是節節上升。
瞧他們那陣仗,莫非是不甘心,還想找一個死人報復?


瞟了瞟身旁明明怕得要死卻還硬要裝熊膽的傢伙,我沉聲道:
「你們還不走?」


他們呆愣愣地望向我,似還轉不過彎。


「不走,還想挨打不成?」
我不耐煩地道,他們才如徹大悟地倉皇逃跑。


「喂!想逃嗎?」
對方的一個學生欲上前追趕,被領頭的那名男生攔住了。
「沒關係,反正我們的重頭戲現在才開始……」



咚!
背部撞上堅硬的水泥牆,我揉揉手臂,直起身子。看著面前這一群佈滿流氓氣息的傢伙,不曉得他們打算把我怎麼樣。


「大哥,他就是衛慕風那臭小子的弟弟。」
被強拖到暗巷,又來了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


這下我認出來了,他是這附近的大學生,因品行不良被勒令退學,成天帶著一群不良少年到處鬼混,自稱是老大,卻很可笑的在一次不自量力的單挑中輸給了當時還是高中一年級的我。
一看到他出現,我便意識到一時半會大概脫不了身。抱歉地摸了摸胸口,感覺到衣服裡邊的那枚墜子,我對以前的荒唐真心感到後悔。如果不是衛慕風惹來那麼多麻煩,慕雲現在也不會牽扯到這群骯髒的傢伙。
只能見機行事了。


「你就是衛慕風的弟弟?」
男人一看到我的臉,面色便猙獰起來。
「那小子倒是狡猾,那麼便宜就死了,讓我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那是你沒實力吧?
我心裡說著,嗤之以鼻。如果是衛慕風,一定二話不說直接開打,但衛慕雲不一樣……慕雲是絕對不會打架的。
鎮了鎮心神,我道:
「我哥哥已經過世,以前的事就請不要再提了吧,我……代替哥哥向你們道歉。」


「道歉?」
他愣了愣,大聲嗤笑起來,後又猛一推我,再度撞上牆壁。
「道歉有個屁用!死人就沒罪過了嗎?尤其你老哥,我恨不得把他的頭割下來當球踢!」


背部傳來隱隱的疼痛,我微微顰眉。
早該知道的,對這群傢伙,什麼道理都講不通,就像以前的我。可是,我不能讓慕雲打架。怎麼辦好呢……?


「老大,這小子和他老哥不一樣,是只軟腳蝦,就算揍一頓也沒啥可解氣的。」


瞪著我,半晌,男人露出奸邪的冷笑。
「不,有一個辦法,足以叫那小子黃泉下也難以瞑目。」


不良的預感喚起,我警惕地看著他們。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伺機脫身,可被他們包圍在中間,連點空隙也找不到。


「老大?」


「你們嘗過男人的味道嗎?」


「啊?」


「就是上了他!這小子和他老哥長著同一張臉,上了他,就相當於上了衛慕風!這種羞辱,想必那小子死也想不到吧?哈哈哈哈!」


心通地急劇向下沉去,血液在那一瞬間凝住,我無法置信地瞪向那笑得張狂的男人。


「可、可是上男人……這有點噁心耶……」
其他人在興奮間又有些猶豫。


「當做女人不就行了!」


看著他們一個個迫近,我終於感到一絲恐懼。
「你們……」


「小老弟,本來我們沒打算這麼做的,誰叫你自己撞上門來,要怪就怪你那死掉的老哥吧!」


「別碰我!」
打掉那抓在身上的肥厚的手,我直感到一陣噁心。
「你們……做這種事,難道不怕被發現嗎?」


「發現?哈哈哈哈……有種你就去告啊,告你被男人強暴?哈哈哈哈!」


「放手!」


「死小子!還敢反抗?不要客氣!直接上了他!」
被踹了一腳,我的抗拒激起了男人的怒意,他命令其他人抓住我的手腳。


「你們……不要!唔……」
一張油膩的手掌蓋過來,摀住我的嘴,噁心得我差點吐了出來。
眼鏡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死心吧!誰叫你是他弟弟?誰叫你們長得一模一樣?既然他死了,就由你來代替!」


「想不到你也會落在我手上吧?衛慕風!今天就把所有的帳一次算清!」


不!不是!我不是衛慕風!


一張張奸笑的面孔在我眼前晃動,猙獰的眼,猙獰的笑,猙獰的嘴,猙獰的手……全都向我撲來!
暮色淒愴,暮靄淒愴。
身上的衣服被撕扯著,甚至感覺到那只邪惡的手逐步往下……


住手!不要!
不要碰我的慕雲!
全都與慕雲無關!不要碰他!


惶恐和無助再一次深深地擒住了我,就好像那一回,在急流之中,我看著他一寸一寸離我遠去,不管怎麼伸手,怎麼呼叫,都牽不到……


襯衫被撕裂的聲音如惡鬼的哭泣,冷冽的空氣如刀鋒劃過胸口。
那骯髒的手眼看就要撫上我的胸膛,撫上胸口間的那枚墜子……


慕雲!
腦袋有什麼嗡地炸開了……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4

左右手 9

不准碰他!
不准傷害他!慕雲是我的!誰都不允許傷害他!


恍惚中,彷彿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我身體內部爆炸。等我稍微清醒,才發現身前的那群惡棍不知何時被我踹倒。好似抓了狂,我的拳腳不斷地朝他們揮去。慘叫聲和驚呼聲此起彼伏,反而更刺激了我體內的暴虐因子。


這群人渣!
像是被暴風席捲,我竟停不住手,一想到他們要傷害慕雲,憤怒就如潮水般層層翻滾而來。
這些骯髒的手腳,骯髒的嘴臉,骯髒的傢伙……全都該死!
狠命地踹著,打著,捶著,踢著,我聽不到他們的哀號,腦中只迴響著一個聲音,悲憤而嘶啞,催促我殺了他們!


後腦勺被鈍物襲擊的悶聲響來,我趔趄了一下,回過頭,觸到的是一張帶疤的面孔。
是這個傢伙……


看著我一步一步走近,那張醜陋的臉逐漸流露出恐懼。
不能原諒他!想要傷害慕雲的人,一個都不能原諒!



不顧其他人的圍毆,我抓住男人的頭顱拚命捶向地面,瘋狂的舉動令所有人都驚呆了。
殺了他!我只想殺了他!殺了一切傷害慕雲的人!


忽然,一陣劇痛閃過左臂,我一震,男子趁機踢開了我。我才看清他的手中舉著一隻匕首。紅光,白光。


扭曲的臉,扭曲的眼,嘴裡不斷地吐出什麼,我聽不見;無數只腳踹在身上,我也感覺不到痛苦。
黏黏的液狀物流淌到手邊,半個身子像麻掉了似的,我只看見一朵又一朵的小紅花,隨著他們的踢打,落在地面上。


像天使的嗚咽,像妖鬼的親吻……
瑰麗淒迷……模糊的視線中,彷彿出現了那朵漂淌在河床上的薔薇花……


一個重擊踹在背後,我喉頭一澀,細細的液體沿著嘴角滑下。


去死吧!
似乎聽到一聲咆哮,我側目望去,只見一道寒光由上劈來。
沒有躲,只呆呆地看。寒光彷彿鏡面,讓我看到一張蒼白如雪的臉,嘴角淌著血絲,眼眸有如死寂的荒墓。
這是誰?風?還是雲?
或者,誰都不是,只是一個將死未死的人……



在寒光到達前,我閉上了眼。
然而,預想的痛苦並沒有來臨,只聽噹啷一聲,利器掉落地面,隨之而起的是一陣陣痛苦的哀叫。


疑惑地睜開眼,看到的是另一番光景。
不知何來的一抹黑色身影,有如閃電一般,又如兇猛的獵豹,暴烈的打鬥,絲毫沒有任何留情之處。
那樣瘋狂地,淒絕地,憎恨地,悲憤地,撕殺著,踢打著……
確切說,只有那個人,彷彿來自地獄的羅剎,瀰漫著無比的殺氣,遇人就打,不顧一切。


粗暴的怒吼,錐心裂肺的狂號,衝擊著我的心臟,令我極力地想要看清究竟是誰,視線卻一點一點模糊起來……
是誰……是誰,會有那樣紅得悲痛欲絕的雙眸……?
好像……好像當初的我……
失去了一生一世的寶貝……



陣陣刺耳的哨聲遠遠傳來,伴隨著巡警的叱喝。
那抹黑影迅速掠至我身前,沒有隻字片語,將我一抱而起,飛快地閃進附近的一條小巷。


腦袋昏沉沉的,我只隱約聽到身後叫罵一片,摟在身上的手臂是那樣堅定,緊得不留一絲縫隙,灼熱的溫度彷彿強有力的保證,將殘存的一絲不安也統統抹去了。
被這樣的熱力環繞著,就好似蜷縮在一張大船之中,任憑外頭如何的浪滔洶湧,這片港灣仍溫柔地呵護著我。


終於,他停了下來,將我輕輕地放下,小心得好似對待一件珍寶。
馬上地,我聽到一聲抽氣和低咒,然後麻痺了的左臂忽被什麼包裹住。身體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他立刻緊張地問:
「很痛嗎?」


誰……?
我渙散的視線這才對上他。
臉部的輪廓由模糊到清晰,率先進入眼簾的是一雙凝滿痛楚的眼,令我沒來由地震懾了一下。


「你……」
駱祺軒……?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同於往常的冷漠和霸道,現在我面前的這個男子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滿心滿眼的焦急、緊張、氣憤,全都呈現在那緊握的拳頭和素來傲慢的面孔上。
「該死!我該殺了他們!」


憤憤地念著,語氣裡是無比的傷痛,甚至有些微微的顫抖,目光連番地審視著我全身上下。
「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你的手……」


這個時候,我才想起要看看這快要麻掉的手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低頭一看,我才明白他為何如此驚怒。肩頭至臂處,一片的紅。層層疊疊,觸目驚心。不看還好,一看我彷彿也能感覺到汩汩的鮮血正不斷湧淌出來,沿著手臂緩緩下移,浸透了衣杉,包括那包裹在上面的外套。


「我送你去醫院!」
不由分說,長臂一收,他又將我抱起飛奔而去,快得讓我來不及多說一句話。
動作迅速卻不粗暴,像是生怕弄疼了我。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4

彷彿愈將人沉溺的熱度撲面而來,我才清醒了一會兒的腦子再度陷入了昏迷之中。時間彷彿靜止了般,我只感覺到左手臂越來越麻,氣力正一點一點地消失,血液也愈來愈多地滲透出來……


終於要廢掉了吧?
這只不聽話的左手……



哥哥!不要啊……
太危險了!不要……


慕雲……
對不起……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意識朦朧中,我看到小時侯的慕雲,一臉泫然欲泣地拉著我。


哥哥不要去……


不行!他們搶了你的東西,我非要回來不可!


不要!好危險……那些大哥哥好可怕的……


還在幼稚園念小班的時候,有一次,一群大班的頑皮孩子哄鬧著搶走了媽媽剛買給慕雲的玩具,我氣得要替他討回公道,他卻哭著拉住我。
但我還是堅持己見。


你在這裡等我,我馬上替你拿回來!


不要!哥哥……等等我……哥哥……


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打群架。那些比我高大的孩子全都圍攻我一個,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肯屈服。抓到一個機會,我搬起一塊磚頭狠狠地砸上孩子王的腦袋……可想而知,後果相當嚴重,老師來了,救護車來了,雙方家長也都趕來了。從那以後,我被掛上了一個壞小孩的稱號。
沒人願意和這樣一個殘暴危險的孩子玩。媽媽也為此付上了一大筆的醫療費,氣得追著我直打。
只有慕雲抱著我哭。


不是哥哥的錯!是他們打哥哥……他們全都打哥哥一個人……


雖然那時侯我也掛了不少彩,但逞強好勝的我仍不打算聽進任何一句教誨,惟有慕雲的哭泣讓我的鐵石心腸稍稍軟化。


不要哭!我才不怕呢,打架一點都不痛,真的!


嗚……可是……我好痛……哥哥……我覺得好痛……
他捉住我的手捂在胸口上。
這裡……這裡會痛……


很奇妙的,看到慕雲的眼淚,我的胸口也悶痛起來。


不要哭了,否則我也會痛喔……



慕雲,全世界最愛我,也是我最愛的那個人,一直一直,在我每次打架負傷悄悄回家之後,默默地在我身邊落淚。
而他的眼淚,既撫慰了我的傷口,也扯痛了我的心……


對不起!對不起……!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讓你心痛!就連現在……



風……我們要永遠永遠在一起喔……
我愛你,全世界最愛最愛你……你也一定要愛我……
一定一定……


暖暖的聲音如游魚般傳來……自千年的海底……
隱隱的脈動好似亙古的愛撫,令人忍不住地流淚……


手,期盼著向前探去,渴望撫摩到那最熟悉的溫暖。倏地,一股強大堅定的力量牽住了我,包裹住我空蕩蕩的手。同時,熏風般的安撫輕輕摩挲著我的額頭。
沒事的……
不會疼了……
沒事了……


雲……
嘴裡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我沉沉睡去。



之所以醒來,是因為左臂傳來的一陣錐心的疼痛。
不舒服地眨著眼,我的腦子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身旁低沉的談話零零碎碎地進入耳朵。


「他的手會不會有事?」


「已經縫合好了,不過可能會因發炎而引起低燒……」


這裡是……
我緩緩睜開眼,試圖翻動身子的聲音驚動了他們。一條人影立即閃至身前。


「慕風!」


沒有受傷的那隻手被緊緊地握住。


「感覺怎麼樣?會不會疼?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一連串的問話使得我應接不暇。昏沉沉的頭腦來不及容納忽來的信息,我只能努力地睜著眼,看到底是誰會這麼叫我。
一雙濃黑的眼眸出現在眼前。
又是他……


「慕風!你沒事吧?慕風……」


不對,我不是慕風……


我的呆滯顯然引起了他的恐慌,趕緊回頭問向身後的醫生。
「快來看看!是不是哪裡沒檢查到,為什麼他……」


「不用擔心,他只是剛剛醒來。」
醫生走過來,查看了一下我的傷口道。
「也許住院幾天會比較好……」


住院?
這下我的反應大了點。


「慕風?」
駱祺軒不知所措地看著我忽然掙扎著要坐起來。
「別起來!你要什麼,我幫你拿……」


瞥見伸過來扶我的手上帶有一隻手錶,我抓起就看。
天!已經晚上八點了!
雖說我之前已經給母親打過招呼,說會晚點回去,但再晚也不至於……她一定擔心壞了。


「慕風……」


「不……我不住院!我得回去……」
我機械地說著,就要下床。駱祺軒忙按住我。


「大夫!」


「要回家呀……那我開幾副藥吧。」


「拜託了!」


「唔,他身上的淤傷不算太嚴重,擦這個藥就好,主要是手上的傷,這是內服藥,一定記得每天吃四次,連續吃一個星期……如果有什麼併發症,或是傷口出現紅腫,就馬上過來複診……還有,他今晚可能會發燒,告訴你們父母一定要注意些……」


好不容易,終於叮囑完了,駱祺軒跟著醫生去拿藥,屋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巨大的寂寞感立刻擒住了我,冷得差一點打起抖來。下意識環住手臂,我才發現身上的衣服已經換過了,是一件大號的襯衫。
顧不上許多,我勉強下了床,這個時候,身體像是恢復了感知似的,疼痛一陣一陣撩起,如百蟲噬咬。


蹣跚著走出病房,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夾雜著惶遽的呼叫。


「慕風!」
還沒有回頭,人就飆至面前,如震雷般的怒吼撥聲響起。
「怎麼突然走掉了?你這樣的身體怎麼還一個人到處亂跑?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狀況?你……」


注意到我搖搖欲墜,他慌得攬過我。
「我送你!」


不容置喙地說著,突如其來的溫柔和陌生的體貼讓我沒有反抗的餘地,他很快叫了一輛計程車。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4

左右手 10

「這些是醫生開的特效藥,我給你放在書包裡,一定記得吃,不要讓水接觸傷口,如果癢的話,也不要抓,有什麼不舒服馬上去醫院,明白沒有?」
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他發現我心有旁騖,不由得皺眉。
「慕風,你在聽嗎?」


我沉默著。


「慕風?」


直到第二聲響起,我才抬起頭。
「我不是……」


「什麼?」


「我不是衛慕風。」


黑眸明顯一愕。
我注視著他的眼,重複道:
「我不是!」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叫著那個禁忌的名字……


他張了張口,神情閃過什麼,卻沒有說出。
我手一收,從他包裹著的溫暖中抽落出來。默默地,低頭,轉身,在冰冷的空氣中走向那幢公寓大樓。


才邁了兩步,我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緊窒嚴密的擁抱,儘管已經小心地避開了我的傷處,還是弄疼了我,但我沒有出聲,只聽見沉重的呼吸在頸邊摩挲。
貼合的身體,一下灌入了暖流,變得燥熱起來。
背後傳來沉重而又急促的心跳。


像是確定什麼,他久久不放開我。
而我,心想著要躲避,卻沒有力氣發出抗拒。


「還好……」
他低聲呢喃,似自言自語。
「你沒有事……」


是啊……還好小雲沒有事……
低啞的聲音在我腦中與母親的哭泣混合在了一塊,我格開一步,從他的懷抱中抽身出來。


一扭頭,那對眼眸定定地看著我,映著遠處的燈光,深邃如海底蝕骨的火焰。
冷冷地打了個寒戰,我掉頭就走。



雖然進了大樓,我並沒有馬上回家,只是乘著電梯上了樓。等到樓下的那個男人不疑有他地離去,我才又回到底樓,走出來,深秋的空氣是那樣蕭瑟。
手機早已沒電了,我走進附近的一座電話亭。按下家裡的電話號碼。


「媽媽,是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嗯……我……今晚也許不回去了……沒什麼,你不要擔心,我只是住在同學家,他……有些事想和我商量,我明天會直接去上學的……好,好,我知道了……那,媽媽再見!」


放下電話,我才舒了一口氣,隨即愁眉不展。
左臂的疼痛在冷風中似乎加劇了,我輕輕地撫摸著,感覺好像石膏一樣堅硬而又冰冷。


望望四周,一時間竟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去哪裡呢……?



不知不覺地來到附近的一座小公園,我看著風中緩緩搖蕩的鞦韆,彷彿在召喚我過去般。


哥哥,你來搖,要高一點哦……


咯咯,好好玩,哥哥,你也來……


握住搖晃的繩索,竟冰得刺骨。書包滑落在地,我慢慢坐上鞦韆,隨著夜深,傷口的疼痛逐漸蔓延至全身,使得我連站的力氣也幾近消失。
軟軟地靠在繩索上,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不知是燈光,還是星光,一縷一縷,猶如柳絮,輕輕盈盈飄落下來,落在我的頭頂,我的肩上,彷彿擁抱,彷彿愛暱……
像是醉了,癡了,睡了……


雲,你會陪在我身邊對吧……



「慕風!」
一聲大叫驚破了這一切,本已昏昏欲睡的我抬起頭,疑惑不解地睜開眼,朝出聲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人影背著燈光向我跑來。矯捷如黑色的閃電。


下一刻,一張焦灼的臉呈現在面前。


「你這是幹什麼?不是已經回家了嗎?為什麼又跑出來?如果不是我不放心打電話回去,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個晚上都坐在這裡?!媽的,你的身子這麼冷……會感冒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經受傷了還……」


面對這氣急敗壞的吼叫,我只呆呆地看著他因氣憤而漲紅的臉。


「快點回去!」
他拉起我。


「不……」


他瞪著我,似下一分鐘就要破口大罵。


「我不回去……」
我的目光調至遠處。
燈火迷離。星光迷離。


「你!」


「我不能回去……這個樣子,媽媽會擔心……」


「你說什麼?」


「媽媽……會擔心小雲……不可以……讓小雲受傷……」
很久以前,每當我和慕雲一起出去玩,母親就這麼嚴厲地告戒過我。


用低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訴說著,我的身子一點一點傾斜。


「慕風!」


這是我的意識被黑暗吞沒前聽到的最後一聲呼喊。

左右手 10

「這些是醫生開的特效藥,我給你放在書包裡,一定記得吃,不要讓水接觸傷口,如果癢的話,也不要抓,有什麼不舒服馬上去醫院,明白沒有?」
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他發現我心有旁騖,不由得皺眉。
「慕風,你在聽嗎?」


我沉默著。


「慕風?」


直到第二聲響起,我才抬起頭。
「我不是……」


「什麼?」


「我不是衛慕風。」


黑眸明顯一愕。
我注視著他的眼,重複道:
「我不是!」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叫著那個禁忌的名字……


他張了張口,神情閃過什麼,卻沒有說出。
我手一收,從他包裹著的溫暖中抽落出來。默默地,低頭,轉身,在冰冷的空氣中走向那幢公寓大樓。


才邁了兩步,我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緊窒嚴密的擁抱,儘管已經小心地避開了我的傷處,還是弄疼了我,但我沒有出聲,只聽見沉重的呼吸在頸邊摩挲。
貼合的身體,一下灌入了暖流,變得燥熱起來。
背後傳來沉重而又急促的心跳。


像是確定什麼,他久久不放開我。
而我,心想著要躲避,卻沒有力氣發出抗拒。


「還好……」
他低聲呢喃,似自言自語。
「你沒有事……」


是啊……還好小雲沒有事……
低啞的聲音在我腦中與母親的哭泣混合在了一塊,我格開一步,從他的懷抱中抽身出來。


一扭頭,那對眼眸定定地看著我,映著遠處的燈光,深邃如海底蝕骨的火焰。
冷冷地打了個寒戰,我掉頭就走。



雖然進了大樓,我並沒有馬上回家,只是乘著電梯上了樓。等到樓下的那個男人不疑有他地離去,我才又回到底樓,走出來,深秋的空氣是那樣蕭瑟。
手機早已沒電了,我走進附近的一座電話亭。按下家裡的電話號碼。


「媽媽,是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嗯……我……今晚也許不回去了……沒什麼,你不要擔心,我只是住在同學家,他……有些事想和我商量,我明天會直接去上學的……好,好,我知道了……那,媽媽再見!」


放下電話,我才舒了一口氣,隨即愁眉不展。
左臂的疼痛在冷風中似乎加劇了,我輕輕地撫摸著,感覺好像石膏一樣堅硬而又冰冷。


望望四周,一時間竟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去哪裡呢……?



不知不覺地來到附近的一座小公園,我看著風中緩緩搖蕩的鞦韆,彷彿在召喚我過去般。


哥哥,你來搖,要高一點哦……


咯咯,好好玩,哥哥,你也來……


握住搖晃的繩索,竟冰得刺骨。書包滑落在地,我慢慢坐上鞦韆,隨著夜深,傷口的疼痛逐漸蔓延至全身,使得我連站的力氣也幾近消失。
軟軟地靠在繩索上,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不知是燈光,還是星光,一縷一縷,猶如柳絮,輕輕盈盈飄落下來,落在我的頭頂,我的肩上,彷彿擁抱,彷彿愛暱……
像是醉了,癡了,睡了……


雲,你會陪在我身邊對吧……



「慕風!」
一聲大叫驚破了這一切,本已昏昏欲睡的我抬起頭,疑惑不解地睜開眼,朝出聲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人影背著燈光向我跑來。矯捷如黑色的閃電。


下一刻,一張焦灼的臉呈現在面前。


「你這是幹什麼?不是已經回家了嗎?為什麼又跑出來?如果不是我不放心打電話回去,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個晚上都坐在這裡?!媽的,你的身子這麼冷……會感冒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經受傷了還……」


面對這氣急敗壞的吼叫,我只呆呆地看著他因氣憤而漲紅的臉。


「快點回去!」
他拉起我。


「不……」


他瞪著我,似下一分鐘就要破口大罵。


「我不回去……」
我的目光調至遠處。
燈火迷離。星光迷離。


「你!」


「我不能回去……這個樣子,媽媽會擔心……」


「你說什麼?」


「媽媽……會擔心小雲……不可以……讓小雲受傷……」
很久以前,每當我和慕雲一起出去玩,母親就這麼嚴厲地告戒過我。


用低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訴說著,我的身子一點一點傾斜。


「慕風!」


這是我的意識被黑暗吞沒前聽到的最後一聲呼喊。

左右手 10

「這些是醫生開的特效藥,我給你放在書包裡,一定記得吃,不要讓水接觸傷口,如果癢的話,也不要抓,有什麼不舒服馬上去醫院,明白沒有?」
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他發現我心有旁騖,不由得皺眉。
「慕風,你在聽嗎?」


我沉默著。


「慕風?」


直到第二聲響起,我才抬起頭。
「我不是……」


「什麼?」


「我不是衛慕風。」


黑眸明顯一愕。
我注視著他的眼,重複道:
「我不是!」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叫著那個禁忌的名字……


他張了張口,神情閃過什麼,卻沒有說出。
我手一收,從他包裹著的溫暖中抽落出來。默默地,低頭,轉身,在冰冷的空氣中走向那幢公寓大樓。


才邁了兩步,我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緊窒嚴密的擁抱,儘管已經小心地避開了我的傷處,還是弄疼了我,但我沒有出聲,只聽見沉重的呼吸在頸邊摩挲。
貼合的身體,一下灌入了暖流,變得燥熱起來。
背後傳來沉重而又急促的心跳。


像是確定什麼,他久久不放開我。
而我,心想著要躲避,卻沒有力氣發出抗拒。


「還好……」
他低聲呢喃,似自言自語。
「你沒有事……」


是啊……還好小雲沒有事……
低啞的聲音在我腦中與母親的哭泣混合在了一塊,我格開一步,從他的懷抱中抽身出來。


一扭頭,那對眼眸定定地看著我,映著遠處的燈光,深邃如海底蝕骨的火焰。
冷冷地打了個寒戰,我掉頭就走。



雖然進了大樓,我並沒有馬上回家,只是乘著電梯上了樓。等到樓下的那個男人不疑有他地離去,我才又回到底樓,走出來,深秋的空氣是那樣蕭瑟。
手機早已沒電了,我走進附近的一座電話亭。按下家裡的電話號碼。


「媽媽,是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嗯……我……今晚也許不回去了……沒什麼,你不要擔心,我只是住在同學家,他……有些事想和我商量,我明天會直接去上學的……好,好,我知道了……那,媽媽再見!」


放下電話,我才舒了一口氣,隨即愁眉不展。
左臂的疼痛在冷風中似乎加劇了,我輕輕地撫摸著,感覺好像石膏一樣堅硬而又冰冷。


望望四周,一時間竟有種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
去哪裡呢……?



不知不覺地來到附近的一座小公園,我看著風中緩緩搖蕩的鞦韆,彷彿在召喚我過去般。


哥哥,你來搖,要高一點哦……


咯咯,好好玩,哥哥,你也來……


握住搖晃的繩索,竟冰得刺骨。書包滑落在地,我慢慢坐上鞦韆,隨著夜深,傷口的疼痛逐漸蔓延至全身,使得我連站的力氣也幾近消失。
軟軟地靠在繩索上,我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不知是燈光,還是星光,一縷一縷,猶如柳絮,輕輕盈盈飄落下來,落在我的頭頂,我的肩上,彷彿擁抱,彷彿愛暱……
像是醉了,癡了,睡了……


雲,你會陪在我身邊對吧……



「慕風!」
一聲大叫驚破了這一切,本已昏昏欲睡的我抬起頭,疑惑不解地睜開眼,朝出聲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人影背著燈光向我跑來。矯捷如黑色的閃電。


下一刻,一張焦灼的臉呈現在面前。


「你這是幹什麼?不是已經回家了嗎?為什麼又跑出來?如果不是我不放心打電話回去,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個晚上都坐在這裡?!媽的,你的身子這麼冷……會感冒你知不知道?你都已經受傷了還……」


面對這氣急敗壞的吼叫,我只呆呆地看著他因氣憤而漲紅的臉。


「快點回去!」
他拉起我。


「不……」


他瞪著我,似下一分鐘就要破口大罵。


「我不回去……」
我的目光調至遠處。
燈火迷離。星光迷離。


「你!」


「我不能回去……這個樣子,媽媽會擔心……」


「你說什麼?」


「媽媽……會擔心小雲……不可以……讓小雲受傷……」
很久以前,每當我和慕雲一起出去玩,母親就這麼嚴厲地告戒過我。


用低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訴說著,我的身子一點一點傾斜。


「慕風!」


這是我的意識被黑暗吞沒前聽到的最後一聲呼喊。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5

儘管在昏迷中,我還是知道我正在發著高熱。一陣冷,一陣熱,呼吸不穩,身體像不是自己的。好在始終有一隻手,在寒冷中輸來溫暖,在燥熱中輸來清涼,不斷地,不斷地撫摩著我汗濕的額頭。當我翕動著乾燥的嘴唇,又像有心靈感應似的,一股清流隨即緩緩哺了進來,柔柔地填充了整個口腔。


雲,是你吧……


幸福得讓我甘願沉溺一生……



哥哥,還很難受嗎?


一次, 我發高燒,慕雲就是這樣守在我身邊,甚至特地請了假。


這樣是不是比較舒服一些?
他把一小袋冰塊放在我的額上,詢問著。


我的聲音因發燒沙啞得說不出話,只點了點頭,擠出一個虛弱的微笑。
慕雲的眼神為此起了些許變化,但當時我沒有很在意,只合著眼,任他在我身邊忙這忙那。


哥哥,喝水。


我睜開眼,正要坐起身,卻被他一手阻止了。對我笑了笑,他舉起水杯一飲而盡。我還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見他的深眸已迫近眼前。


雲……


嘴才張開,就被密密地封住了。夾雜了慕雲味道的水,如情人的眷戀與憐惜般,傳送了過來。無法思考太多,我只能一心一意接受著。但慕雲似乎並未因此滿足,好不容易飲下了水之後,他仍沒放過我。恣情地唇舌交纏了好久,直至我氣喘不過來地發出抗議。


風……
他整個人都覆到我身上,緊擁著我。


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歎息著,用沙啞難聽的聲音艱難地說著:
這樣……會傳染你的……


他猛力地搖頭。
沒關係!全都傳到我身上,風的病就好了呀……


傻瓜……



燒熱不知什麼時候退去,我是在一陣非常舒適的撫慰中醒來的。一雙手正細心地為我撫去額頭的汗珠,毛巾的清涼點滴傳來,身上的痛苦似乎也消失了許多。發現我睜開了眼,雙手的主人立刻停止動作。


「吵醒你了嗎?還是哪裡不舒服?」
語氣不難聽出緊張。


我眨了眨還有些睜不開的眼皮,望向身邊的男人。
「駱……」


我的聲音還有些余熱造成的沙啞。
他馬上起身。
「要喝水嗎?我去拿……」


不等我說話,他咚咚咚地跑了出去,回來時手上端著一杯水。但我沒有接,只看著他。看了一陣,發現他居然比我還緊張,握著水杯的手還在發抖。這個認識令我萬分訝異。
舔了舔乾燥的嘴唇,我道:
「這裡是哪裡?」


「我家。」
他把水杯放到我可以觸到的地方,低低地回答。


我微怔,下意識地打量周圍。很舒適的居家環境,光這個臥室就大得不像話。
看出我的疑惑,他解釋道:
「我的父母都在國外,現在我一個人住。」


我收回目光,習慣地伸出左手去拿水杯,不料扯到傷口。
「啊……」


我的呻吟引起他的慌張,一個箭步過來,摟過我的腰,扶住我的手臂。
「沒事吧?哪裡疼?」


急急地問著,似乎受傷的人是他。
我低頭看去,纏著紗布的手臂看起來是那樣蒼白纖細,好可悲……
這時我也才發現我上身什麼也沒穿,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之中。


「你昨晚一直在出汗,所以……」
觸到我質問的目光,他忙解釋著,又慌慌張張地找出一件襯衫讓我套上。


我已經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拿起水杯,慢慢地喝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著他,很驚訝地發現他在我的注視下竟如坐針氈,慌亂地完全不似之前那個自大又冷漠的傢伙。
這個男人……是駱祺軒嗎?
這是我從醒來就一直困惑的問題。似乎有很多問題要問,又覺得似乎也沒必要問,也問不出所以然。而他,也是欲言又止。
良久的沉默漂浮在我們中間。


忽然我想起一件事情,忙左右張望。


「怎麼了?」
他立即問道。


「時間。」
我簡短地說著。


「什麼?」


「現在幾點?」
窗外透著幾縷晨光,證明已不是夜晚。


好在他馬上回答了我。
「還早,才剛剛過七點,你再睡一會。」


七點?
這麼說,他整整一個晚上都在照料我?
短短的驚詫過後,我翻身起床,卻被他攔住。
「你做什麼?有什麼需要我去幫你拿……」


「我要上課,再不快點會趕不上早自習的。」


他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消息一樣瞪大了眼。
「上課?」
他重複了一句,眉頭漸漸皺起。
「你這個樣子還要去上課?」


我點點頭,擔心著時間會不會來不及,可腳尖才著地,就被他抱回了床上。


迎視我驚愕的目光,他臉上浮現一層惱怒。
「今天不准去!乖乖在床上休息,我給你請假!」


我以為是否看錯了什麼,一瞬間,那個強勢的男人又回來了,但卻還是與以前有什麼不同……
看到他朝電話走去,我才想起阻止。


「不用了!我已經好多了,我還是……」


一回頭看到我又要下床,他三步並做兩步衝過來扶住我。


「你到底在幹什麼?!」
雙目幾乎噴出火花,他衝著我大吼,怒色之下更有著焦憂。


「我要去上課!」
連番被阻,我也有些急了。
再這麼磨蹭下去,真的會遲到。身為學生會長,什麼都該是典範中的典範,怎麼可以隨便遲到?


「你連路都走不穩,上什麼課!萬一傷口惡化怎麼辦?」
他吼著,氣憤我的頑固。


「我受傷的是手,又不是腳,何況我現在已經感覺好多了,不礙事的。」


「你……你他媽的不知道自己是病人嗎?」
他氣得抬高了嗓門。


「會長不能遲到。」
他這麼抓著我,時間就要過去了。別說我,他也得準時上學才對。


這句話彷彿點燃了更大的導火線。
黑眸愕了愕,陰霾驟然聚上眉頭,下一秒隆隆雷聲在耳邊引爆。
「你他媽的是哪門子會長?!你是衛慕風不是衛慕雲!這種時候你還要想一個死人?先顧顧你自己好不好?」


在他怒憤填膺的吼罵下,儘管看不到,我還是感覺得出我的臉色逐漸刷白,但我沒有出聲,只靜靜地等他罵完。終於他發現我的神情不對,停住了口。


「說完了?」
我說道,聲音空洞無力。他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添上一層複雜之色。
「可以讓我走了嗎?」


說著,我從床上下來,他抓住我的手也一扯而脫。


「慕……」


在他說話前,我迅速接道:
「我是慕雲!如你所見……受傷的是衛慕風,但是,死的也是他,不管衛慕風做了什麼事,都不能夠成為慕雲的阻礙,他的一切也只能為慕雲而生!」


不能成為慕雲的慕風,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察覺到身後呼吸的加重,他的怒氣想必已被撩得更高。
果然——


「你的外套都弄髒了,要怎麼去上學?」


我怔了怔。對……衣服被血污弄髒了,只有長褲,沒有上衣,連身上這件過大的襯衫都不是自己的……
猶豫了一會,我轉過身,卻見他緊抿薄唇。看來拜託他是不可能的了。
暗歎了氣,我攏了攏略鬆的領口,又回過身去。算了,好歹也穿了件襯衫,天氣雖然很涼快,但也不至於太冷吧。


「你……!」
手剛觸到書包,他就大步跨了上來,一把丟開。
「你該死的為什麼要那麼固執?」


他大吼,臉上儘是憤恨與挫敗。我抬眼看他,對視了好一會,他懊惱地低咒了一聲,轉身找出一件外套搭在我肩上。
「穿上!」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5

左右手 11

「這是……」
當他把一輛全黑的機車開到我身前時,我顰起了眉。
他丟給我一個車帽。
「上來!你不是說快遲到了嗎?」


我接過,遲疑著。
「你……有駕駛執照?」


用耳朵想也知道,高中生怎麼可以騎機車上學?


他給了我一個不耐煩的眼色。
「你到底要不要去?」


看看表,只剩不到十分鐘了,走路肯定會遲到,惟有依言戴上車帽,搭上他的後座。



雖說飆車我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但以駱祺軒這種飛一樣的速度和開車方式,才上路不到三秒我就捏了一把冷汗,不得不緊緊抱住他的腰。
大清早的,這麼飆車去學校……也誇張了吧?
就算是以前,我也還沒這個膽。


他的後背寬闊而溫暖,貼在身上,似乎也能感覺到那源源不斷的熱量正一波一波地傳送過來。
這是我之前沒有注意過的。
被那野生豹一樣強健的身體傳來的氣息所吸引,才一失神,等反應過來已經到了學校附近。


「等、等一下!停下來!」


嘎吱——
車輪一個緊剎,原本高速狂飆的機車漂亮地劃了個弧度,猛地停了下來。


他迅速回頭,遮目鏡下的黑眸不難看出緊張。
「怎麼了?」


「我在這裡下車。」
我從機車上下來,把車帽還給他。見他還有些愕然,我補充了一句。
「這樣太引人注目,我從這裡走著去就可以了。」


他明白怎麼回事後,只見那張面容漸漸浮起怒氣。在他發火之前,我又道:
「你……也走著去比較好,這輛機車還是先停放一下吧。」


看在他載我的份上,順便給他提個醒,否則不保證老師在看到學生公然騎著機車上學不會氣到腦袋抽筋。


瞪了我好一陣,他從牙尖裡擠出聲音:
「等著我,不准走!」



和他走在一起,不但在別的學生看來驚奇,連我自己都感覺奇怪。明明該是不共戴天的敵對關係,而且他不久前還對我做了那麼多過分的事,現在卻莫名其妙地表示關心。實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瞄了一眼身旁亦步亦趨的他,我對現狀感到有那麼些不安。


「嗨!慕雲!」
肩上重重的一拍,痛得我生抽了一口氣,差點濺出眼淚,傷口像要裂開了一樣。


很快地,始作俑者被一張大手用力地扣住,同時我也被攬過一邊。
「阿彥……?」


「哇啊!」
顯然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的他,現在才發現駱祺軒在我身邊,臉也因手腕被大力抓住痛得皺成了一團。
「怎、怎麼……」


駱祺軒的眼神陰鷙得可怕,彷彿殺人般地瞪著,家彥被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只好以求救的目光望向我。
明白家彥並無惡意,只是像平常一樣跟我打招呼而已,我忙道:
「駱祺軒,快放手!」


他那個力氣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的。
攬在腰際的溫度傳來,我才意識到我們現在這種姿勢相當曖昧,伸手要推開,卻被摟得更緊。看到其他學生開始往這邊看,我的臉一下紅了起來,忙推著他:
「駱祺軒!」


緊窒的氣息持續了一會,他緩緩看了我一眼,才鬆開手,但依舊摟著我不放。


「慕、慕雲……?」
家彥嚇得不輕,戰戰兢兢地看著我倆,也不敢去揉被抓痛的手。


掙不動,我只有低聲道:
「我要和家彥到班上去了,你也快回你們班吧……」


線條完美的薄唇抿成一條線,冷冷的目光傳送著他的不滿。
忽然他扯住我往教學樓的相反方向大步走去。



「喂!早自習快開始了,你要去哪裡?」
其實他要幹什麼我大可以不必過問,但關鍵在於他還拉著我,這使我不得不提出疑問。


他不回答,只拉著我那只沒受傷的手來到一個無人的社團教室。一進門,什麼話也沒說,動手就解我的衣扣。
大大一驚,我手忙腳亂地揮掉他的手。
「你做什麼?」


他叱喝出聲。
「讓我看你的傷!」


我一愣,就在這陣檔,他拉下我的領子,看到那白紗布上沒有血跡,緊皺的眉才稍稍舒緩了些,似乎鬆了口氣。
我使勁把衣服拉攏:
「我沒事!用不著大驚小怪。」


他該不是就為了查看我的傷才把我拉到這個地方吧?


他的濃眉又因我略嫌粗魯的動作皺了起來。我扭過頭,刻意不看他:
「我要走了。」


匆匆走到外邊,我仍無法不在意那一直盯在背後的灼熱目光。



早自習結束後,在上第一節課之前,我照常來到學生會進行每早一次的報告會。短短十分鐘的會議完畢後,待學生會幹事們一一離開,我放下了手中的資料,長舒了一口氣,輕揉著左臂。
好痛……
經縫合過的傷口似乎比想像中要來得嚴重,單是一動不動也都痛得要命。


自作自受啊……我苦笑著,從領子裡摸出墜子,沒有打開,只看著。
看了好一陣,我還是沒有勇氣打開,萬分歉疚地放到唇邊吻了吻。
抱歉,雲……我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事了……


我的雲,永遠是最美最純潔最乾淨的人……



桌上傳來的響聲令我從沉思中驚醒,才發現有第二者的闖入,趕忙抬頭。
駱祺軒!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把一袋東西重重往我面前一擱。
「吃!」


這是……牛奶和三明治?
什麼意思?


見我沒動,他的面色更難看了,不禁提高聲音道:
「你沒吃早餐,現在還不吃?想待會又昏倒不成?」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5

早餐?意思是說這些東西是買給我的了?
本來一大早的就沒什麼胃口,正想拒絕,瞥見他愈見陰暗的臉色,我還是取過了牛奶。
過了一會,不曉得哪又惹著他了,大手硬是把那碰也沒打算碰的三明治塞到我手上。
「和這個一起吃!不准空腹喝牛奶!」


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我實在不想吃固體的食物,於是直截了當地道: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想空腹一上午?」
那太陽穴的青筋似乎更明顯了。


「沒關係,我習慣了。」
不以為然地說著,誰知卻大大激怒了他。


「叫你吃你就吃!不准剩!」


他的大吼也引起了我的反感,從剛才他就一直在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說話。
「我不喜歡三明治,太硬了。」


眼前的俊容立刻呈現豬肝色。以為他會衝著我再度吼罵,豈料他下一個動作就是轉身怒氣沖沖地離開。
終於走了?
我睇著他的背影,心下鬆了口氣,但隱約又浮起些許惆悵。


一分鐘後,碰地一聲,門又被撞開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大步邁向我。


又一袋東西匡地放在我面前。
起司蛋糕、綠豆沙、八寶粥……
如果這些也是買來讓我吃下去的,我懷疑他是不是想撐死我。


「挑你喜歡的,多少吃一點!」
明明是關懷的話語,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兇惡無比。



上午第三節是體育課……
我失策了。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換好衣服出去後,我才趕緊換上運動杉,不小心扯到手臂,又痛得我一陣抽氣。
真是糟糕……或許請個假比較好吧。可是……


正在這時,一個人突然跑了進來。
「慕雲,要排隊了,你還沒好呀……哇,那是什麼?」


還來不及遮掩,就被眼尖地瞅見了。
「慕雲,你胳膊受傷了?」


趕忙制止住家彥的大嗓門。
「不要叫!我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纏了這麼一大塊紗布,你究竟什麼時候受的傷?這樣子你還要上體育課?今天考的是引體向上耶!我去替你請假!」
家彥快語如珠地說著,就要往外跑去。


我忙拉住他。
「不准說出去!」


「慕雲?」


「我受傷的事,不准讓任何人知道!」


「可是你明明……」
家彥不認同地看著我,說到一半被我打斷。


「拜託!算幫我個忙,別跟其他人說。」


「那體育課……」


「我要去上。」



只是一點小傷,挺一挺就過去了。
這麼想顯然太天真了。可意識到這點時,已經輪到我測試了。


「下一個,衛慕雲!」


看著那根槓桿,我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慕雲……」
唯一知情的家彥在後邊擔憂地喚著。


體育老師則放心地拍著我的肩。
「你的成績不會有問題的,好好努力哦。」


臉上的微笑因拍打而起的疼痛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原狀。
「是,老師。」


向來品學兼優的衛慕雲,不單單只是一個會唸書的好學生而已,就是體育成績,也在全年級遙遙領先,從學習、體能,到工作各個方面都備受讚賞。
是所有人仰慕的對象。
如果是慕雲的話,一定沒問題——人人都這麼想。
可是,說不定慕雲他,偶爾也會有說不出口的煩惱吧……


「一、二、三、四、五……」


不過沒關係,我會幫你的……
我會讓你的光環永遠的閃亮下去……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手,麻木了……
彷彿有粘稠的液體即將擠破那薄薄的皮層……


「時間到,好!優秀!」
體育老師滿意地在成績簿上打了個滿分。


「慕雲,你也太厲害了點吧?你的身體到底是什麼做的呀?」
「就是啊,明明看起來又不是很壯……」
同學們紛紛羨慕地說著。


我虛應了一下,走到一邊。家彥跑過來:
「慕雲,你還好吧?你的手……」


我使了個噤聲的眼色,看看周圍沒人注意,才若無其事地抹去額角因疼痛滲出來的冷汗。
傷口此刻像被火灼燒似的。
「不礙事。」


「慕雲!」家彥也有些著急了,「你又是何必?根本沒必要強撐下去的嘛……」


這時,體育老師吹起了集合的哨子。
我笑笑,算做感謝他的勸告:
「我們過去吧。」



「好,接下來男女生各分成兩組進行籃球賽。」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5

左右手 12

僅是擺動,手臂已一再地發出陣痛的警告,儘管明白,不能再強撐下去,我還是無法停止動作。
胳臂的傷口馬上就要裂開似的,衣物與皮膚相貼處已傳來黏濕感……似乎在警告我馬上停止。
儘管如此,儘管如此,我還是……


哥哥,我可以為你帶來快樂嗎?
你……快樂嗎?
哥哥……


室內籃球場。
球打在地面的聲音是那樣響亮,夾雜著大家的叫喊。
慕雲的聲音猶如從天外傳來……
一瞬間,我彷彿看到他就站在籃框下,笑著向我張開手。


「慕雲!接球!」


抬起頭,只見一個閃光的弧線朝我飛來。


哥哥……加油哦!
你一定要……幸福……
一定……


等我感覺到劇痛襲來,已運球至籃下,眼見一隻手往右下方抄來,沒等大腦反應過來,便換成了左手,並且向後躍起。
球,很自然而然地從左手投出。
漂亮地旋轉著,朝籃框正中心旋去……


哥哥!


隨著這聲呼喚在腦海中浮現——
碰!


「撞人!」



「哇!慕雲!你沒事吧?」


「慕雲!」


「他、他流血了!」


「是不是撞傷了……」


各種聲音混雜著,亂成一片,我的眼皮沉得睜不開,黑暗重重疊疊覆蓋而來。
身體也動不了,只感覺手臂越來越麻木……
直至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



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雙冒火的眸子。
動了動嘴唇,我發出無聲的疑問。


他瞪著我,彷彿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儘管什麼也沒說,那窮凶極惡的眼光卻足以讓我感覺到他從內到外散發出來的指控。
老師的聲音隨後響了起來。


「醒了?真是太不小心了!明明受了那麼重的傷卻還去上體育課,若是傷口惡化可是會死人的!」


雖然被訓斥著,但我心底卻舒了口氣。
還好,不止他一個。


「對不起,慕雲,我不是故意的……」
那時侯撞了我的同學面有愧疚地道。


「慕雲,你怎樣了?」
家彥也急急忙忙地探過來。


「你幾時受這麼重的傷啊?」


一時間被團團圍住,雖然腦子有點昏,但卻很感動。正想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一個陰冷的聲音在我開口之前響起:
「出去!」


所有人都一愣,安靜下來。


床頭邊站著的那個男人以目光一一凌遲過他們。
「全部出去!」


室內的溫度頓時降至冰點。
惟恐他又發出什麼驚人言論,我忙道:
「啊……抱歉,駱同學可能有什麼事想和我說,請各位暫避一下……」



人都出去後,我立刻毫不掩飾地換上不滿的表情。
「你究竟想幹什麼?老師也在,你這樣子未免太……啊!」


胳膊冷不防地被用力握住,我痛得叫出了聲。
他緊緊盯著我,面如寒霜。


「痛嗎?現在……你知道痛了?」
他捉著我的左臂,一字一字彷彿從牙尖迸出來。
我咬緊牙,盡量不讓疼痛發出聲。他卻捏得更緊。


「不肯請假,硬要來上學……連體育課也忍著上,而且……還用這隻手!」


傷處一個唐突的擠壓,我再度失聲叫出,身體支持不住地撲到他懷中,腰際隨即被牢牢環住。
全身都在發著抖,疼痛宛如電流,一遍一遍地侵襲著身體的每一處。我顫抖地看著他,回望我的表情除了冰冷的憤怒,什麼都沒有。


「你以為……你是什麼人?什麼都逞強好勝,什麼都出類拔萃,被那些人恭維著,虛情假意地說一些關心的話……你以為你真的是衛慕雲嗎?!」
他終於咆哮起來,如鋼爪一樣的雙手扣住我的雙肩,迫使我面對他。
「那些人關心的是衛慕雲不是你!沒人會理會衛慕風做了什麼!就是這樣也無所謂嗎?就因為他是你弟弟,所以做到這個地步?活下來的人明明是你!為什麼……」


「因為我愛他!」
打斷他的話,我再也忍受不了他一再地逼迫我換回衛慕風。
彷彿浪潮一般的悲傷在胸口湧動著,疼痛得連呼吸都像刺著冰針……


「衛慕風什麼都沒有,只有衛慕雲……只有他,才是我唯一的珍寶!可是……可是他卻離開了我!而且是我自己造成的!」


眼淚,一點一滴……
如斷裂的珠子……彷彿那夜最後的告白……


「你根本不會明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甚至在出生前就已相執相守……比任何人都親密,也許在別人眼裡看來會很奇怪,可是……我們卻是一心一意地愛著對方!超越兄弟,超越血緣,我是真的愛著他!可是……可是……」


為什麼……你要離開……
這樣的懲罰……比什麼都痛苦!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5

「我沒有辦法原諒這樣的自己!如果有選擇,所有人都會選擇慕雲活下來!而我……才是該代替他死去的那一個!」


我的身,我的肉,我的血,我的骨,我的心……
所有都為你——


哽咽中,我隱約感覺到駱祺軒的手勁鬆緩下來,緊握成拳……
那宛如灼傷的目光,一直一直環繞在我身上。



母親會來到學校,著實讓我大吃一驚。
慌亂地望向保健老師,我才懊悔為什麼沒有預先請求他不要通知家長。


「小雲!你哪裡受傷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母親一進門就衝了上來,那樣子似乎剛從公司趕過來。


「媽媽……」


「你昨晚一夜都沒有回家,莫非就因為這個……」
不顧身旁還有個駱祺軒,母親拉開我的襯衫,一眼觸到傷處立刻驚呼出聲。
「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你會傷成這樣!你是不是遇上什麼壞人?」


「媽,我沒事,只是一點小傷,你不要擔心……」


「你還在瞞我!說什麼到同學家住,是不是不想讓我知道你受傷?!小雲,你告訴媽媽,是什麼人?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小雲!」


隨著這聲怒叫,我的臉上挨了不小的一個耳光。


「媽媽……」
我無措地看她。


「為什麼要瞞著我?你以前不是這樣子的!你知不知道媽媽有多擔心!就因為你什麼也不說,媽媽才更害怕!為什麼你總是讓我提心吊膽……」


「媽!」


沒料到母親會如此激動的保健老師忙在這時候走過來。
「夫人,請冷靜些,衛慕雲同學不會出什麼事的,有話慢慢說,他又不是衛慕風……」


「就是因為他不是小風,我才擔心啊!」


渾身一震,我感到血液急速地向下降去。
指尖頓時冰冷。


「他和小風不一樣……如果又有個萬一,我……我……」


母親泣不成聲地訴說著,保健老師手忙腳亂地安慰她,我只呆看著。
受傷的左臂針扎似的疼。



「夠了!」
忽然一聲怒吼鎮住了所有聲音。


目光一致看向一直沒有做聲的男人。他的臉色陰暗若怖。
駱祺軒……?


「衛慕雲?你們說衛慕雲……?」
他猛地拉過我。
「從剛才起,你們就在討論一個無關緊要的傢伙!有沒有人想過他!」


母親與保健老師不解又吃驚地看著他。我乍一聞言,立刻白了臉。
「駱祺軒!」
語帶警告地叫著他。


他卻置若罔聞地盯著母親。
「看清楚!你身為母親,難道連自己的兒子也分不出來嗎?」


看著母親眼神一顫,我也慌了。
「駱祺軒!你胡說什麼?不准對我媽媽沒有禮貌,你……」


「對!他是你母親,所以你必須委屈自己?對一個連兒子都分不清楚的母親!」


啪!
這回是我狠狠地甩了他一個耳光。
氣得渾身發抖,我扭頭不看他,而是對愣在一邊的保健老師道:
「老師,我想請假,請給我開點藥帶回去好嗎?」


保健老師看看我們,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便迅速走出去了。


「媽,我們先回去吧。」
我邊說邊下了床。剛要向母親走去,卻又被一股強力拉住。


「這種時候你還想瞞下去?!」


「駱祺軒!」


「你要扮一個死人扮到什麼時候!你根本就不是衛慕雲!」


「你住口!」


面對一連串風暴般的攻勢,我愈來愈惶遽,可這時候的駱祺軒像是一切都豁出去似的,不顧我的警告欲將一切都抖出來。
瞥見一旁臉色蒼白的母親,我慌忙道:
「媽,你別聽他說,這個人什麼也不知道,我……」


「我當然知道!因為是我救了你!」



宛如一聲驚雷乍響,我愕然看向他。
「你說什麼?」


他的表情沉痛而又憤懣,兩隻黑眸直直地盯著我。
「當時,救起你的人是我!」


如遭雷墼,我向後趔趄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瞪他。
那件事之後,據後來的人說,確實有一個人把我從急流裡救起來,並且打電話叫了救護車,可是卻一直不知道是誰。莫非……


「那個時候,雖然你扮裝成衛慕雲,可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你是衛慕風!那種眼神……那種表情……只有你才有!」


腦中一片空白,我久久做不出反應。唯一的想法就是:這不是真的!


「就算再怎麼相像,兩個人始終是兩個人!你天生就該是衛慕風,為什麼要捨棄自己背負一個死人的名義活下去?」


不對……


「就算沒有衛慕雲那樣優秀,你還是你!為什麼要否認衛慕風的存在?就算你不承認,我還是確定,我救的是衛慕風,不是衛慕雲!」


不是的……不是那樣!


「為什麼……」


「慕風!」


我一把打掉他抓過來的手。不敢置信。不敢肯定。
絕望有如濃霧,侵襲而來。
「為什麼救我!為什麼不是慕雲?為什麼不是他!你明明可以救他的不是嗎?為什麼要救我而不是他?為什麼……」


如果沒有這個人,我就不會與慕雲分開……!


面對我幾乎抓狂的逼問,他只盯著我的眼。痛楚愈深。
「因為我只看得到你!我只想……救你一個!只想救衛慕風!」


深若子夜的黑眸,宛如無底的黑洞,愈將人向下吸去。



「小雲……」
直到母親顫巍巍的聲音響起,我才驚醒過來。


「媽……」


「你不是……不是小雲……!」
母親看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與悲傷,空洞得令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媽媽!」


「小風……?」
母親的眼頹然一閉,倒了下來。


「媽!」



憂心如焚地守在母親床邊,我的腦子亂成一團麻。


「不用著急,你母親只是一時激動暈過去而已,可能是太擔心你了……」
聽到我的呼喊慌忙趕過來的保健老師這麼說。


對不起……
手抵在床邊,悔恨層起層湧。
母親蒼白的容顏彷彿在責備我,一再地指控我為什麼欺騙……


「慕風……」
門口傳來低聲呼喚。


我頭也不回地道:
「出去!」


沒有動靜。


我狠下心。
「我不要……再看到你!」


沉默片刻,腳步退出,門合了起來。
我的眼淚也在那一刻落下……


雲,我該怎麼辦?
為什麼是我代替你活下來?如果可以調換,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媽媽也會安心下去,因為……你是絕對不會讓媽媽操心的,對不對?
你……真的要離開我嗎?


「小雲……」
母親的囈語驚動了我。


「媽!」


她沒有醒,只是低語著,哽咽著。
「小雲……小雲……」


心和傷口都劇烈地痛著,我看著她翕動的嘴唇,那眼角的淚光細細,如針刺。


「小雲……」


對不起!
我放開握住母親的手,退到門邊。胸口被某種東西一點一點地吞噬。
最後看了一眼,我推開門向外奔去。


媽媽,你不要擔心……我會把慕雲還回來!
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等一下……等一下就好!慕雲……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這樣所有人都會滿意,再也不會讓你擔心了……


駱祺軒說的沒有錯,我不是慕雲……
我根本沒有資格做好慕雲!慕雲是獨一無二的……!



那條深深的,深深的河流……在哪裡?在哪裡?
慕雲……你在哪裡?


薔薇花……紅得驚心的薔薇花……
還在河床上漂淌……


慕雲……在哪裡?


哥哥……你快樂嗎?
你……快樂嗎……?


不!我一點都不快樂!沒有你!沒有你我根本不能活!
只要你回來!取代這個身體!取代我!


哥哥……我愛你……
我……愛你……


水聲在身邊拍擊,逐漸沒過我的頸脖……
冰冷得好似冰塊……灌入我的喉嚨……
我好冷,又好熱!


哥哥……


慕雲……回來吧,求求你回來……



衛慕風!


恍惚間一聲驚慌失措的吶喊劃過耳際,接下來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6

左右手 13

下部


左手,右手
一手流著血
一手哭泣不止
我在左邊
你在右邊
我在外頭
你在裡頭
我向左走
你向右走
伸手,伸手,再伸手
請抓住我
永遠,永遠
不要放手

 


醫院的某間特別病房。
雪白的床上,躺著一名雙目緊閉的少年,彷彿熟睡中,表情安詳得好似床頭的百合花,面容清俊得近乎透明。然而守在他床邊的,則是一個似乎已經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困頓不堪的高大男子。儘管如此,他還是緊緊地盯著床上的少年,像是生怕錯過了什麼。


另一頭還坐著一位不時無聲啜泣的中年婦人,悲哀的目光同樣望向靜靜沉睡一無所知的人兒。男子像是不理會她的存在,只默默地盯著少年,一言不發,原本就很安靜的屋內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又一次救回了他!
滿心愴惶,好怕,好怕就此失去,那雙眼,再也……再也無法睜開!


緊握著那隻手,片刻也不想放開。
死死地握著,冰涼的感覺猶如魔鬼,追逐著淒愴彷徨的心。悔恨再一次抓住了自己,悔恨之前的不誠實。明明早在窺見那故做堅強之下的脆弱之後,就無法自己地交出了心,卻還死硬著不肯承認,只因太過突然,連抗拒一下的機會都沒有給予,或者說,不甘心,尤其在看到那全然厭惡與抗拒的目光後。於是封閉著,像孩童的賭氣,賭氣看誰最能撐到最後,硬是不肯正視真實的心情。


可是,他卻忘了,只要他的心率先交了出去,只要他還不能控制地牽掛著他,他就注定沒有勝算的機會!
結果,他真的輸得好慘!
頭一次痛恨自己該死的自尊心,說什麼只為了征服那雙像風一樣不羈的眼眸,他根本是一開始就被那雙眼眸徹底地吸引了!
一次又一次地,藏在背後,妒忌著,怨恨著,每當看到那孤自思念回憶的落寞神情,聽到從那嘴裡傾吐出的另一個名字,他就愈是不甘。不甘敗在一個死人手上!
所以才會屢次找上他,故意以征服者的姿態出現,卻在看到那樣痛苦的目光之後,心也跟著疼……



「唔……」
緊閉的長睫毛終於有了一絲抖動,彷彿預警般,兩人立刻緊張地挨過去。


「慕風!」


「小風!」


駱祺軒整顆心都揪了起來,留守三天,終於有了反應,驚喜之餘他也沒再給一旁的衛母臉色看。也許到底是母子,儘管之前還沉浸在被欺瞞的悲痛中,衛母仍對這唯一留下的兒子表示出關切。


床上的少年彷彿被驚擾的天使,秀麗的眉毛輕輕皺著,長如黑翼的兩排睫毛扇了扇,終於在揪夠了心之後緩緩睜開。


「小風!」
衛母急切地叫著,捉住他的另一隻手,兩行淚水潸然而下。
「是媽媽,媽媽在這裡!你為什麼要做那種傻事?」


黑珍珠般的眸子微微轉動著,看不出有何表情。


「慕風!」
駱祺軒用力握著他,企圖將能量傳送過去,好讓他能感覺到他。


隨著他的呼喚,仍有些呆滯的眸子對上了他。在那一刻,雙眸倏地睜大,眼底似乎發出異樣的光彩,一眨不眨地盯著。
說不出什麼感覺,駱祺軒在那一秒背後掠起了一股涼氣。


「慕風?」
被這麼定定地盯著,心底湧現一陣不安,他試探地問著。
這種眼神……似乎不太對勁……


「小風?怎麼了?」
衛母也發覺了少年的異樣,無措地在他倆之間交望著。


就在駱祺軒的不安加深時,少年開口了。
「放開我。」


「慕……」


還未來得及喚出口,手就被猛力甩開,床上的少年全然不像醒前虛弱的樣子,一下坐了起來。


「放開我!」
清俊的容顏瞬間罩上一層陰狠之色,眼底彷彿剎那間布上了陰霾。
連一旁的衛母也被那樣的神情嚇住了。


在短短的驚嚇之後,駱祺軒終於發覺哪裡沒有對。他盯住少年的眼,半晌,目光由惶恐、疑惑漸漸轉為懷疑、不信,進而化做震驚。
下一刻,大手強硬地抓上那仍纏著紗布的肩膀,沒了之前的憐惜。


「你是誰?!」


不是他!
那眼神……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少年沒有絲毫的驚懼,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說了……不准碰這個身子!」


手一揮,再度甩開了他的鉗制。
心像被什麼一下子抓住,駱祺軒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測,並也因此迅速白了臉。
「你……不是……」


少年的眸子猶如魔網,深深擒住他。
「我不會讓你碰他!」


血液彷彿一瞬間凍結,駱祺軒倒抽一口氣。
這個人是……


「哥哥……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衛慕雲!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6

清俊優雅的臉孔,輕聲微笑的談吐,波瀾不驚的表情,薄薄鏡片下睿智的雙眸……
看似沒有任何的變化,一切均一模一樣……但卻不是他!
不是他所認識的那雙平靜之下潛藏著痛苦風暴的眼眸!


幾乎是強迫著,駱祺軒才讓自己相信了這個事實。
那個懸了他好幾日心的衛慕風,那個有著令他癡迷眼眸的衛慕風,他從河裡救起的那個蒼白的人兒,竟在短短幾日憑空消失了!
而那具守了整日整夜的身體,甦醒來的,竟是另一抹早在半年前死去的靈魂!


那一刻,在急流中倒去的那一刻,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只記得,那雙眼,在看到他之後,露出一縷訝異,隨後釋然,接著是了無生氣的微笑……


慕雲……
好不容易救起後,從那毫無血色的嘴唇中吐出的名字卻又一次揪痛了他的心。
衛慕雲!衛慕雲!為什麼他一心想的都是那該死的衛慕雲!難道他還想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換嗎?
不可以!他還什麼都沒有告訴他!就算是死人,也別想從他手中奪走他!


於是決定,無論如何,這一次,一定要在第一時刻,毫無保留地敞開胸懷。不管其他人怎麼想,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衛慕風留下來!
只有衛慕風,才是他心底獨一無二的光亮。


老天卻像有意同他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同一具身體,同一個聲音,同一種表情,同一雙眼眸——映射出來的卻不是心底渴望的那個人!




「他在哪裡?!」


駱祺軒的黑眸幾欲噴出火來,方才不顧惹人注目把這個冒牌的傢伙拖到某個無人的角落,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不至於撲上去掐住對方的脖子逼問。
一樣地上學,一樣地進行學生會工作,沒有誰發覺哪裡不一樣,一如當時衛慕風扮演的衛慕雲。
不得不承認,這對兄弟實在是相似到可怕!


相同的眼角彎了彎,衛慕雲的眼鏡片下射出一抹利光。
「你說誰?」


怒火隨即升騰起來。
「把他還回來!這不是你的軀體!」


衛慕雲冷睇他,表情漸漸籠罩一層奇異的色彩。
「你在說什麼?從頭到尾,存在的就只有衛慕雲一個……不論是這副軀體,還是留在人們記憶中的,都只有我……」


「住口!活下來的根本不是你!你把慕風怎麼樣了?他在哪裡?」
一股即將喪失什麼的恐懼湧現,駱祺軒衝上去揪住他。


「他死了。」
簡短的三個字從那薄唇中清晰地吐出,卻有如一道閃電貫穿駱祺軒的身心。
雙手一震,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清亮如水的眼眸宛如指控與宣戰般,直直地逼視著。
「他不願意活,這個世界上沒有他留戀的東西!而我,也不會讓他痛苦下去,只有我,才可以給他所想要的一切,才可以永遠地保護他!」


不可能……


「我會守護住這個身體,不讓他受一點委屈,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話音甫落,一個又狠又快的拳頭就砸在在了衛慕雲背後的樹上,只差一點點便擊中他的面部。
黑眸此時此刻蓄滿了顯而易見的殺氣,面孔無以倫比的森寒。


「滾出去!」



淡漠的表情不為所動,一逕直視著他。


「滾出去!滾出這個身體!把慕風還回來!」
下一刻,駱祺軒的巨掌勒上了衛慕雲的頸脖。


一時間,層層恐懼與熊熊妒火有如風暴般席捲而來。儘管眼前的是一模一樣的面孔,看在他眼裡卻憎惡無比。
他不相信,那個無論什麼時候都倔傲得宛如神祇般的人兒會就這樣斷然離去!
他救起的,是衛慕風!


喉嚨被大力扼住,呼吸一下困難起來,但衛慕雲的表情卻未有任何鬆動。


「你又想殺了我嗎?」


駱祺軒一個震懾。
衛慕雲盯著他,緩緩說著: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那一次,在河裡,是你殺了我!是你……從我手中奪走了風!」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6

左右手 14

沒錯,就是這個男人……
水波交錯中,他看到風的手向他伸來。
就在兩隻手即將牽到一塊的時候,一個男人突兀的出現硬是把風拉離了他,把他孤零零地留在了又陰又冷的水裡。


手,拚命地往前伸,卻觸不到任何東西;水,不斷地往喉嚨裡灌,想喊也喊不出。
腦中只有一個意識盤旋著。
風被奪走了!被一個陌生男子奪走了!


即將接觸到的手,被硬生生地拉離了……他和風,被分開了……


「如果不是你的出現,我根本不會被一個人丟下!我和風也不會分開!是你拆散了我們!」


河底,是多麼的冰冷啊……
風……不見了……



當駱祺軒從瘋狂的妒火中清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勒著衛慕雲的頸脖,力道之大連自己都吃驚。
他是真的想殺了這個人!
看著那同出一轍的面孔露出因呼吸不暢而發青難受的表情,心不由得一震。
忽然間,某個聲音響在耳畔:


住手!


慕風?


手立即一鬆,抓起他。
「慕風!」


僅僅幾秒鐘,那雙眼睛變了個人似的,閃現出他懷念已久的光芒。
不敢放過,駱祺軒抓著他大叫起來。
「慕風!你是慕風對不對!」


腹部突然一個吃痛,挨了重重一拳,手中的人兒趁機掙脫了開來。


「慕風!」
望著那迅速逃走的背影,他焦急地大喊,但那身影還是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之內。


不會錯!
他絕對不會看錯的!
剛剛那一瞬間,衛慕風出現了!



無人的學生會辦公室。
緊鎖著門,滑倒在地上的是一個不斷呻吟的男生。


「唔……」
身體的某個部位像火燒著一樣的疼。
用力地按著胸口,臉上閃過幾縷痛苦的扭曲。


他勉強撐起身,搖搖晃晃朝椅子走去。走到一半,又忍不住跪倒在地。


「哥哥……沒事的,你……不要出來……不要被他看到……」


心臟彷彿應答似的猛烈跳動著,渾身的肌肉都痙攣起來。
好似有火焰在燃燒,身體越來越疼痛。終於他哀叫一聲,昏倒在了地上。



哥哥……
我好冷啊……你在哪裡……?
為什麼不來救我?那個男人是誰……?是誰?


雲!快點!抓住我的手!


啊,是風……他就知道風不會丟下他不管的!
欣喜地伸出手去。


哥哥……我在這裡……


衛慕風!
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阻斷了他們,水波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強烈的東西,洶湧起來。


不要!你是什麼人!不要搶走我的風!
手不顧一切地伸過去,卻被那個男人粗暴地揮開,抱著風快速地向上游去,而他,卻被巨大的漩渦拖向河底……


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風!我不要離開他!


憤怒與哀傷好像水流,沒頂而來,無法撕聲吶喊的痛苦彷彿牽動了一股奇怪的力量,在體內四處衝撞著。


誰……誰可以幫幫我!
我不要就這樣死去!不要離開風!誰可以……



「啊……唔……不要!不要……」
病床上的男孩難過地翻滾著,嘴裡囈語不斷。


「慕風!」
擔心他剛剛癒合的左臂傷口再度裂開,駱祺軒忙按住他,卻聽一聲大叫。


「風!」
床上的人兒整個彈了起來,冷汗涔涔。


「你是……衛慕雲?」
聽到那聲吶喊,駱祺軒愕住。


發現床邊是他,衛慕雲立刻進入警戒狀態。
「又是你!」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6

「慕風呢?他到哪去了?剛剛明明是他的!」
幾秒之後,駱祺軒激動地抓上方纔還呵護不及的肩膀。
「他還在是不是?讓他出來!」


「放開我!」
衛慕雲的力氣也大得驚人,一把推開了他,同時跳下床退到一邊。。


駱祺軒搖著頭,灼燙的眼眸鎖住他。
「慕風還在這個身體裡對不對?是不是因為你的緣故,所以他才無法出來……」


「是又怎麼樣!」
大吼一聲,衛慕雲看向他的眼神深惡痛絕。
「你以為這是誰造成的?就是因為被你逼得走投無路,風才會差點了結了自己!」


像是瘡疤忽然被揭開,駱祺軒的面色當場刷白,腳步也趔趄了一下。


「他醒來只會更痛苦!我們從小,就是同體共生的關係……無論缺了哪一個,都相當於少了一半的生命!」



是這樣嗎?是他的緣故……慕風才不想活?是他把他逼到這個地步嗎……
從保健室出來,駱祺軒神情恍惚,大腦處於一種混沌狀態。


——是你殺了我!


無可否認,衛慕雲的這句話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震撼。如果不是被一語揭穿,他還以為自己忘了。
事實上,當時的狀況,完全有可能將兩個人都救起來,可是他卻沒有。
他就那樣丟開衛慕雲任他被水流捲進更深的河底……


在與衛慕風正式認識前,他總看到這對兄弟形影不離地黏在一塊,那雙彷彿視全世界都為敵人的眼眸也只有在看向衛慕雲時才流露出從未有過的溫柔。不經意的被他發現,像是被子彈擊中心臟,久久不能平靜。
這之後,他有意無意地跟在他們兄弟身後,只為再看一看那不輕易流露的溫柔……


但是,那個時候,他確實曾想過要把衛慕雲一起救上來,然而卻在看到那張蒼白無助的臉孔,用著虛弱得讓人心痛的聲音呼喚出衛慕雲的名字後,打消了救人的念頭。近乎罪惡的想法在心中油然而生:如果這對親密無間的兄弟就這樣被生死分離,是不是就可以進駐衛慕風堅如磐石的心?
他只想看看,那雙平日傲慢跋扈的眼睛,在望向他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流露出那美得令他驚為天人的溫柔……
於是,他放任河中的衛慕雲不管,之後也強迫自己忘著這件事。


一切卻亂了!
衛慕風不再是衛慕風,他執著地要成為那個已然死去的人。
這讓他震怒,所以……才會出現那可笑又可悲的威脅……


衛慕雲……對於衛慕風而言,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每當想到這裡,一種比嫉妒更強烈的情感就抓住了他。


如果只有一個人就好了,為什麼世界上要生出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呢……?
只有一個不就好了嗎?


只有一個——



「慕雲,你沒事吧?」
被家彥一叫,衛慕雲才回過神,發現不止家彥,還有好幾個同學都擔心地望著他。


「怎麼了?你們……」


「你臉色真的很差耶,要不要請假?畢竟才剛出院就上學還是太勉強了。」


「對啊,你還是回家多休息幾天吧,放心,你的筆記都包在我身上。」
一個大個子的男生剛說完,立刻遭到其他人的揶揄。


「少來了,你的字能看嗎?慕雲的筆記可是可以賣到十倍價錢以上的耶!」


「有沒必要說得這麼過分啊……」


看著他們相互嬉笑,衛慕雲淡淡地笑了笑。
「我沒事,謝謝你們的關心。」


這樣說著,笑著,關懷著,應該是很溫暖的……為什麼卻一點暖意都感覺不到?


「家彥,」
其他同學都散去後,衛慕雲忽然開口問道。
「如果說,我不是衛慕雲的話,會怎麼樣?」


眼前的男孩立刻瞪大了眼,誇張地摸摸他的額頭。
「你沒發燒吧?幹嘛開這種玩笑?」


「如果是呢?」
他打斷他,堅持問。


何家彥搔了搔頭。
「怎麼說呢,你該不會還為你哥哥的事想不開吧?如果你不是衛慕雲,哪可能那麼優秀呢?雖說是雙胞胎,你和你哥哥就完全不一樣,不管怎麼說,活下來的都是你啊……」


衛慕雲聽著,心逐漸冷卻。
「……沒有人想過,活下來的可能是我哥哥嗎?沒有人……希望活下來的是他嗎?」


何家彥愣了愣,有些尷尬地道:
「也、也不是那個意思啦,你別誤會!大家只是都很喜歡你啊,當然誰也不希望發生那種事,但是……你也不需要為此感到內疚,我們只是……」


儘管家彥一直竭力想解釋清楚,衛慕雲卻無心再聽下去,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走到無人處,他從胸口裡摸出那條墜子。
不用看,也知道裡面的一定是他,只不過誰也認不出來。


說什麼不一樣……那群人什麼都不懂!
連媽媽也……
如果情況調換過來,活下來的人真是他,又會怎麼樣?


「傻瓜……哥哥……你真是傻瓜……」




「你在做什麼?」
當衛母從外頭回來,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趕忙衝進衛慕雲的房間,立即嚇了一大跳。


看著燒到一半就被母親慌忙奪去撲滅的相簿,衛慕雲一點表情也沒有。他打開打火機,繼續燒另一疊東西。那正是過去他所獲得的厚厚一打的獎狀。


「小……小風……小雲!」
不確定該叫哪一個,衛母急得快哭了出來。
「你在做什麼啊,為什麼要……」


「不需要了。」
淡淡地說著,衛慕雲看著那一張張曾記載了他無數輝煌的紙片化為灰燼。


「可那些是……」
衛母又驚又怕地看著兒子。


「已經不需要了!」
衛慕雲打斷母親的話,站起來,走到窗邊,從頸子上取下一條鏈墜,握了握,用力拋了出去。


直到那道夕陽下閃光的弧線消失,方轉過身,對著母親驚慌的眼神,他緩緩地道:
「媽媽,你知道我是誰嗎?」


衛母一怔。
「你、你是小風啊,不、不對,出院的時候你說是小雲,可是……」


看著慌亂無措的母親,衛慕雲的目光漸漸邈遠起來。
「你不知道對吧?」


「我……」


「如果我們不說,你一定分不出哪個是風,哪個是雲對吧?」


望著那對蒼蒙的眼睛,雖然在看她,卻更像透過她看別處,衛母第一次覺得自己對兒子竟是如此陌生。
「那是因為……」
因為是雙胞胎……太相像了……


「對,」衛慕雲奇異地笑了笑,看向張開的兩隻手掌,「我們兩個就像這兩隻手,砍斷了還有另一隻補上……如果兩隻同時斷裂的話……」


「小雲!」
為他的話而驚心,衛母忍不住叫。


毫無生氣的兩隻眼慢慢移了上來。
「錯了。」
語調沉沉無任何起伏。
「叫錯了。沒有風雲便不是雲,沒有雲風也不再是風。」


當衛母從驚愕中回過神,發現他正朝門外走去。
「小雲!你去哪?小雲……小風!」


因被搶一步進了電梯,追到樓下,人已不見了蹤影。


「小雲!小風!你在哪呀?小雲……」



不需要了……
什麼都不需要了……
哥哥,你只要有我就足夠了!我也一樣,除了你,我不需要任何人!



天色漸晚,無論問誰,都沒有見著衛慕雲,衛母急得差點要報警,卻在這時看到一個人。


「伯母?」
不放心想過來探探,駱祺軒詫異地看到衛母一團慌亂。


如見到了救星,衛母顧不上這個男孩之前的敵意,捉住他語無倫次地叫道:
「你看到我兒子沒有?他有沒有和你在一起?小雲……不對,小風他……啊,應該是小雲……」


「慕風怎麼了?」
一聽到衛慕風的名字,駱祺軒的神經立刻繃緊,反抓過衛母追問。


「我不知道!那孩子好奇怪……」
衛母急得哭了出來。
「他莫名其妙地說了一些話就跑了出去,我到處找都找不到他,如果有個什麼萬一……」


還沒說完,身前的這個大男孩就衝了出去。



該死的!衛慕雲,你到底把慕風帶到哪裡去了!
駱祺軒一邊找,一邊心焦如焚地罵。每問一個人都說不知道,恨得他想殺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不良的預感逐漸加深,讓他什麼都不敢多想,只求趕快找到衛慕風。幾乎每一處可找的地方都搜遍了,甚至那個帶有最壞記憶的河堤,他也仔仔細細地搜索過了,不敢放過任何一個地方,可就是見不到衛慕風的人影。


「怎麼辦?那個孩子會去哪裡?他會不會又想不開……」
如果不是失蹤四十八小時之上方可報警尋人,衛母早闖入了警察局。


「別說了!」
駱祺軒大吼一聲,阻止衛母也阻止自己心中越來越壞的預感。
「你難道沒有什麼線索嗎?他平常可能去哪些地方?」


「我……我不知道啊,那個孩子……」
衛母也急得不得了。
「小雲平時什麼地方都不去的,至於小風……」


什麼頭緒都找不到,駱祺軒的心也愈來愈亂,衛母的一無所知更是憑添了他心頭怒火。
「你到底瞭解你兒子多少!」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6

左右手 15

夜晚的天空,一片暗藍,好像某種動物的血,沒有一顆星星……


土地和天空,你喜歡哪一個?
唔……那哥哥呢?哥哥喜歡哪個我就喜歡哪個!


我嗎……?土地太凝重了,總是吸著每一個人,讓人透不過氣來,卻怎麼也無法逃脫,不管到那裡,腳總是和土地相黏連……如果可以,我想到天空中去……
比起厚重的土地,我更喜歡靠近天空的感覺……


天空……?


對,因為那裡有白雲啊,還有風,風一直吹,雲一直走……不管走到什麼時候都不會疲倦,不會停留,不會分開……


哥哥……我、我也一樣!哥哥到哪,我就到哪,我們也不會分開的!



「哥哥,我說過……要讓你快樂的……你還記得嗎?」


華燈紛繁,流光若錦。
車水馬龍,人流如水。
入夜的商業街更顯繁華景象,熙熙攘攘的人流,擠滿了每一條街道。
比起看不到一顆星星的貧瘠天空,地面似乎更來得艷麗。
可是,卻透不過氣。


到處是人潮,到處是喧嘩,沒人發現,人流之中,有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遲緩的腳步沉重如鉛。
彷彿置身慢鏡頭中,衛慕雲機械地走著。


天空……看不到……
不管走到哪裡,天空都是那樣的狹小,孤苦地被重重林立的高樓大廈掩埋。
抬起頭,僅看到巴掌大的一點。
沒有雲,沒有風。


就像魚兒沒有水,是活不下去的……



「慕風!」
洶湧的喧囂人潮中,一聲呼喊遠遠傳來,好似來自天的那一頭。


衛慕雲臉色一變,回過頭,目光觸到一張焦急的面孔。
隔了幾千幾百人……



「慕風!」
好不容易,快要跑斷了腿,終於在鬧市區找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然而下一刻,駱祺軒看到他迅速轉身,慌得追過去。
「慕風!慕……衛慕雲,你站住!把慕風留下來!」


呼喊很快就被周圍的嘈雜聲淹沒了,拚命地穿過人群,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距離越拉越遠。
「慕風——」



遠離了鬧市的某條小巷,沒有燈光,與遠處的繁華相比,寂靜而又昏暗。
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隱約可聽到微弱的呻吟。
蜷縮成一團,衛慕雲艱難地支撐著不住痙攣的身子,那種彷彿要溺斃的垂死感覺又上來了,喉嚨像抹了劇毒,每呼吸一次就陣痛一下。幾次想站起來,卻又跌了回去,疼痛也越逼越緊。


「唔……不……」
時間不多了嗎?可是他還沒有……


豆大的汗粒從額頭滾落下來,衛慕雲不甘心地搖頭,眼底滿是悔恨與悲傷。


不要……我不要……離開……
哥哥……


吃力地,一點一點爬著。
忽然,眼前出現了一雙修長的腿。猝然一驚,不待抬頭,便已可感覺得到由上方射下來的冰冷視線。


「求求你……再多給我一點時間……拜託……」
衛慕雲哀求著向上伸出手,破碎的聲音顫抖如風中落葉。
「求你……至少讓我……一點點就好……我一定會做決定的……」


背著遠處的燈光,慘淡的月光下,呈現的是一張美得不似人間的臉孔,但卻也冷得讓人打心底生寒。


「求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男子沒動,也未出聲,只冷冷地睥睨著苦苦哀求的他。
半晌,丟下兩個字。
「三天!」


三天……哥哥……還有三天……
你不會後悔吧……



「慕風!」
當發現倒在暗巷中的衛慕雲,駱祺軒心一驚,衝過去抓住他的肩膀。


身體的疼痛還未減輕,衛慕雲就被人一抓而起,一看清是誰,立刻憤怒地甩開。
「放開我……!不用你管!」


「我當然不想管你!我問的是慕風!」
找到人後,怒火也隨即取代了先前的驚憂。


衛慕雲用力推開他,搖晃著站起身。
「他不會見你的!你死心吧,他不會出來的!」


「你……」


「他只愛我一個!不管你做什麼,他都看不到聽不到……」
殘酷地笑著,衛慕雲指指自己的心口。
「因為……他在我這裡,只有我才可以感覺到他,只有我!」


話音方落,他就發現自己被掐住了喉嚨。
再抬眼,撞見一張充滿嫉恨的臉。瞳孔黑得甚至變了顏色,孕滿了各種仇恨的情感,直瞪瞪地對準他。


「只有你嗎……?」
沙啞的聲音彷彿壓抑了許久,駱祺軒僅存的理智也被迎面撲來的嫉妒所席捲。
「如果,他真那麼重視你,我就不信在掐斷這根纖細的脖子之前他不出來!」


大手猛地一緊,彷彿驟然發狂的野獸,駱祺軒用盡全力勒了下去。衛慕雲臉色一青,還未恢復過來的身子抵擋不住如此的狠勁,再度倒了下去。這回駱祺軒沒再攙扶,反而就地按住他大力勒緊他的頸脖。


「衛慕風!你再不出來我就殺了你弟弟!」
夠了!滿心的焦躁,滿心的惶恐,滿心的害怕,都夠了!


如果只有這種方法才可以讓那個令他欲瘋欲狂的人出現的話,他不惜讓他恨。
「衛慕風!出來!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一定聽得到的,快點出來!」


衛慕雲痛苦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抓住勒在頸脖上的大手。


知道這麼做同樣會傷害到慕風,但近乎心冷的駱祺軒根本無暇他顧,他只想見他,不管用什麼方法,只想見見那個狠心的人兒!
就算再痛苦再悔恨,也再所不惜!


「慕風!出來!」


吼到最後幾乎成了哀嚎,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淚水已盈滿了眼眶,但手下的力氣卻仍不斷加大。


痛苦嗎?
這明明是你的身體,你怎麼可能沒有感覺?


衛慕雲的臉色越來越白,終於眼一閉——


住手!


渾身一震,駱祺軒濁痛模糊的雙眼放出光芒。停了一秒,他更用力地勒了下去。


果然,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不要!快住手!


「我不會停手的!如果你不出來見我,我就真的殺了他!」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7

不……!雲……
不要傷害他……


「衛慕風!」



原本閉上的雙眼倏地張開,軟軟垂下的手也再次起來推拒。
「放……放手!」


「慕風?!」
不敢相信地看著那雙眼,期盼已久的渴望登時洶湧撲來,駱祺軒放開手,一把摟過那虛弱的身子。
沒錯!這個溫度,這個感覺,是他!


「你回來了!你總算回來了!」
抱得死緊,連自己都感覺到痛,卻不敢放開,只怕一鬆手,這懷中的實感就會如泡影般不見了。


「放……」
被壓在肩頭的腦袋不舒服地扭動著,很快又被用力摟住。


「不!我不會放開的!好不容易才見到你,我不會放開的!」
生怕他會跑掉,駱祺軒戚惶地喊著,已近似哽咽。
突然,他抓起他的頭,大力吻了起來。


「唔……!」
剛才還被壓得透不過氣,這下嘴唇又被堵住,懷中的人兒掙扎得更厲害了。


滾燙的舌頭掃遍每一處,盡情地吮吸著,啃咬著,從狂暴到綿密,不肯放過一點一滴。懷中的身體似支持不住,全靠一隻鐵臂緊緊支撐,而摟在頭部的大手更是一個勁地把他往裡壓,似要將他擠入體內,一併融化。壓在唇上的溫度,高得足以燃燒一切,包括他體內的血液,似乎也都沸騰起來。
隨著瘋狂熾情的吻,身體裡像有什麼要衝出來似的,一遍一遍地順著他的神經流竄,像是電流,像是火花,引起陣陣戰慄。


不會放開了!
再也不要放開了,如果他想逃,他一定牢牢地鎖住他!
鎖到一輩子也無所謂!



似乎感覺到他心中可怕的想法,衛慕風的掙扎猛然加劇。
終於,舌頭上一個刺痛,身體被推開了一絲縫隙。


「慕風……」
帶著氣喘,尚未反應過來,一個響亮的耳光夾著刺冷的空氣響起。


像是用盡全力揮過去,衛慕風週身都在發抖,除了被吻腫的紅唇,臉上一片蒼白。


「慕……」


「你太過分了!」
瞪著他,衛慕風的眼眸在夜色中更能清楚地看到有兩簇火焰在燃燒。
憎恨,痛苦,懊悔,更多的是悲傷……


心臟像被人使勁拽住,駱祺軒屏住了呼吸。
在那樣深惡痛絕的目光下,身體的某一部分也在緩慢地死去。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折磨我,真的可以給你帶來快感嗎?我和你無怨無仇,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駱祺軒看著他,黑眸漸漸的,只剩下純粹的悲哀。
長久的沉默後,他開口了。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為什麼?!」
衛慕風終於大吼出聲。
他無法原諒地瞪視著這個男人,一想到是他令他失去了慕雲,滿心的悲憤就欲淹沒了他。


「因為……」
痛苦地閉了閉眼又睜開,黑眸放射出濃烈而悲哀的渴望。
「我愛你!」


回應他的是愕然的目光。


「因為……我愛上你!」


嘴唇像是被某種咒語驅動著,一張一合地訴說著。
「從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想知道被那樣的眼睛凝視是什麼樣一種感覺……我一直一直……跟在你的身後,在你周圍,看著你……」


也許沒人會相信,甚至在意識到之前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因為之前的他是那麼惡劣……
只會一再的用殘酷的語言和行為折磨對方,也折磨自己蠢蠢欲動的心……


不住地訴說著,將自己的心一遍一遍掏空,卻看到眼前的臉孔越來越白。



「閉嘴!」


忍不住大吼,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衛慕風的眼裡只有恨意。
他搖頭,緩緩後退。


「你騙人……你說這些話,以為就能抹殺一切嗎?你害我和慕雲分開,害他在那麼冰冷的地方一個人孤零零地待著……害我生不如死地活著……分開我們,你還不如一個都不要救!」


「慕風!」
被那眼中的絕望和憎恨所刺痛,駱祺軒大步上前抓住他。
「我不是……」


「住口!不准叫我!」
發了瘋似的掙扎叫喊著,衛慕風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寧願死!沒有人承認我,只有慕雲!失去慕雲,我什麼也不要!我寧願和他一起死!」


「不是的!」
為他所喊的話驚心不已,駱祺軒不顧一切地抱住他。
「還有我啊,我看得到你,認得出你!我承認你啊!就算全世界沒人容納你,你還有我!」


「放手!」
如同一頭憤怒的小豹子,衛慕風撞開他。
「你算什麼!你是一個殺人犯!殺死我和慕雲的兇手!」


決絕的淚光和語氣震住了他,衛慕風的眼神沒有絲毫的退讓。
「我只要慕雲,這個身子,這顆心,只有慕雲才可以擁有!除了他,我誰也不要!」


崩潰了!
如同被宣判行刑,駱祺軒背脊一涼,虛脫地靠在後邊的牆上。
眼淚,凝固在身體裡,出不來了……
手腳都麻木起來,也許……連血液都絕望了……



正當衛慕風欲轉身離去時,身後傳來了一個低沉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如果那樣……你就殺了我吧……」


腳步定住,卻沒有回頭。


「因為……你不殺我的話……總有一天,我還是會忍不住殺了衛慕雲!」


驚怒地回頭,看到男人似乎要哭出來的眼神。那濃濃的悲哀,好似那條河流,平靜的表面帶著無數無可預測的可怕漩渦……


「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會忍不住殺了他!不想他死在我手上,就由你親自殺了我吧……」


「駱祺軒!」


聽到那聲憤怒的大吼,駱祺軒輕笑了兩聲,扭曲的面部閃過一絲痛苦。
「真好……在死之前還可以聽到你叫我的名字……」


看著他直起身,一步一步走近,衛慕風的怒意逐漸轉為驚懼。
「你……」


突然被欺身過來,一把抓住了手。


「你做什麼?放……!」


「殺了我!」
那對黑眸直直地擒著他,將他的手放到喉嚨處。
「來,就像我剛才做的那樣。」


驚恐地看著他,那張距離不足三厘米的臉,彼此的眼都像有吸力似的,怎麼也移不開。


把我……當做你的祭品吧……


駱祺軒抓住他的手放到頸脖上,便鬆了開來,堅定的眼神彷彿在等待他下一個動作。


呼吸忽然間停止,衛慕風的手開始無意識地一寸一寸撫摸著他的頸脖,順著喉結緩緩上移……
這裡還有呼吸,如果一下子掐斷的話,那雙眼睛還可以用這樣的眼神看他嗎?


殺了他!替慕雲報仇!
這個人……就是因為這個人……!



在駱祺軒以為他要動手的時候,突然被用力推開了。
踉蹌了幾步,站住身,錯愕地看向他。
「慕風……?」


瞪著他,衛慕風抓緊拳頭,咬牙丟下一句話。
「我不會……讓慕雲落在你手裡的!」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7

左右手 16

三天。
今天是最後一天。
已經三天沒有去學校了……
躺在床上,衛慕雲呆看著天花板上的花紋。
門敲了兩下,探出母親的頭。
「小雲……你沒什麼吧?媽媽做了點心,要不要吃?」


自從那晚上跑出去後,回來母親就對他緊張兮兮的,一言一舉都怕驚動了哪裡,連他說不去上學,也二話不說答應下來,並且成天在家裡守著他。


見他沒有吭聲,衛母有些難堪地沉默了一下,又軟言道:
「有朋友來看你哦。」


這回衛慕雲總算有了反應,轉過頭看向門口。


衛母鬆了口氣,一邊對後邊說著請進,一邊打開門。
看到來人後,衛慕雲的眼底立刻罩上一層陰霾。


駱祺軒進門後,神色複雜地看著他。
衛母說去倒茶便退出了,兒子只有在看到這個男孩時才有反應,雖然不清楚他們之前發生什麼事,但就母親而言,只希望兒子快點復原。



「你有三天沒去上學了。」
駱祺軒看著仍躺在床上的少年道。
那一夜之後,衛慕風便不再出現,這使他的心壓抑得更加難受,但面對衛慕雲,他又什麼也不能做。


漆黑的眼珠子定了幾秒,寒寒地笑了。
「翹課最多的人也會提醒我這句話,真榮幸。」


慢慢坐起來,衛慕雲一眼不眨地盯著他。
「你來做什麼?又想來殺我嗎?」


連帶想起衛慕風那夜的話,駱祺軒不禁黯然,但卻不願在衛慕雲面前表露出來,只道:
「我來看慕風。」


衛慕雲聞言,兩眼冷暗下來。
兩人對視半晌,氣氛凝固得好似攪不開的粥。


終於,衛慕雲率先開口了:
「為什麼你可以認出我們?」


這是他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駱祺軒怔了怔,移開目光。
「眼睛。你們雖然長得一模一樣,眼睛卻不同,就算現在你用的是他的身體,但那雙眼睛,只有衛慕風才有!」


彷彿燒灼般的烈眸,比暗夜的星光還要耀眼,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如此的懾寒入骨。


衛慕雲目光一緊,轉過頭,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駱祺軒沉默幾許,對著他的背影道:
「我只想告訴你,我對慕風的愛絕不亞於你!」


語畢掉頭便走。
剛跨出門口,卻聽身後道:
「他不殺你,是不想玷污我的手!」


如被電打著,駱祺軒渾身一震,剎住腳步。不用回頭,他也可以感覺得出衛慕雲強烈的敵意。
忍下滿腹妒忌,他快步走了出去。如果再多停留一秒,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又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門一關,衛慕雲無聲地笑了起來,一扭頭,正好對上一面鏡子,裡邊映出的臉,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哥哥……你聽到了嗎?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說什麼愛……」


鏡子……扭曲了……
哭,抑或笑……?看不清了……


「你不會相信的吧?因為……你只愛我一個……」


時間已經不多了,這個世界……不需要了……



「媽媽,我想吃杏仁蛋糕。」


「小、小雲?」
衛母驚訝地看著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衛慕雲出現以來第一次主動和她說話。


衛慕雲淡淡地微笑著。
「我想吃杏仁蛋糕,媽媽做給我好嗎?」


「啊……」
像是聽到無上美妙的天籟之音,以往的冷淡也一下子解除,衛母一時間又驚又喜。
「好!好!當然好!媽媽馬上做給你!杏仁蛋糕……是你最喜歡的點心,對了,小風好像也很喜歡呢……」


看著母親歡喜地往廚房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叫著「等一會就好,媽媽馬上去做」,衛慕雲唇邊的笑在母親興沖沖地進入廚房後,慢慢消失了。


媽媽,對不起……
這三天,不,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當衛母滿懷喜悅地捧著香噴噴的杏仁蛋糕回到客廳時,卻不見衛慕雲的人影。


「小雲,蛋糕好了!你在哪裡?小雲?」
狐疑地在房子裡找了一圈,還是沒人,衛母開始忐忑起來。


「小雲?小風?」


慌亂間撞翻一樣東西,低頭一看,是一本筆記本,正好翻在最後一頁。潦草的字跡,代表某人痛苦而又矛盾的心……



難道當初我們的決定是個錯誤嗎?因為太愛自己,所以不甘寂寞,渴望也有一個同樣的自己來愛自己,所以……
在媽媽的肚子裡分裂成兩個……
可是,又因為將來極有可能來臨的分離而害怕,沒有了彼此,就好像失去了一半的生命。
沒有辦法不完整地活著,又不能夠忍受分離的苦痛,就只有回到最初的地方去……



寫到這裡就沒有了,再往前翻了幾頁,都是一些類似的零碎字句,看樣子,像是兒子的日記。
衛母的不安陸續加深,她丟下本子,朝玄關跑去。果然,衛慕雲的鞋子不見了!


驚惶地撲向電話,急急忙忙地撥下電話。當那一頭剛響起聲音,衛母就忍不住哭了出來:
「小雲……小雲和小風不見了!」



駱祺軒才聽到一半,就朝門外衝了出去。
上次之後,他給了衛母電話號碼,叮囑若是有什麼事情一定要及時通知他。
聽衛母那帶有哭音的語氣,情況似乎不妙。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7

他該感覺到衛慕雲這幾天不太對勁的,可卻被今天那句話氣了回去。
如果有什麼萬一……
可惡!不能有萬一!
衛慕雲你想怎樣都無所謂,但不要把慕風拖下去!



之前分裂的生命,總該還原了吧?
這樣,就不會一直一直,都感到痛苦了……


當追到河堤時,駱祺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令他驚心動魄的一幕。
遠遠的,那抹虛緲的人影正逐漸向水裡沒去。想也沒有多想,立即往河裡跳去。
竭力排開水的阻力,朝那載浮載沉的人兒游去。



水……層層漫過……是多麼的冰冷啊……
身體好似凍結了般,水底的世界原來是這般模糊……到處都搖晃著,好像眼淚……
又像置身於某種生物的體內,忽然間,那隨波而來的鼓動……像心臟的運跳……越來越強烈……越來越……


忍不住望去,只見一個迅如魚雷的黑影正朝這邊逼近。


衛慕風!你若敢死,我一定砸了衛慕雲的牌位!



渾身濕淋淋地把衛慕風救上岸,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衛慕風!醒醒!你不可以死!」
抱住那溫度低得驚人的身子,急切地拍打著蒼白的臉,駱祺軒在他耳邊嘶啞地吼著。


懷中的人兒一點呼吸也沒有,靜靜地彷彿睡去了般。
壓不住驚遽的心,他朝隨後趕來的衛母大叫:
「快點叫救護車!」


不準死!
一邊做人工呼吸,一邊狂亂地吼叫著。抓緊那隻手,企圖將熱氣灌輸到那毫無知覺的身體裡去。
可那冰冷的唇,冰冷的臉,冰冷的手,不管怎麼撫摩,還是一點血色沒有!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躲開我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嚇我,我不會饒過你的!」


搖晃著那具同他一樣濕透了的身子,駱祺軒紅了眼。


「衛慕雲!放了他!把慕風還回來!」


你們想要合二為一,是不可能的!
那樣出來的人既不是衛慕雲也不是你!更不會有屬於你們的記憶,這和死了有什麼分別?
你將不記得一切,你願意那樣嗎?


慕風!
看看我,看看你的母親,你不是很孝順嗎?你願意讓你母親因為悔恨而痛哭一輩子?
你們的生命原本就是完整的!就算一個死了,另一個也能夠好好地活下來!那是你們活著的見證!你這樣走掉,就等於抹殺了所有關於你們的記憶!


「慕風——!」



衛慕雲萬萬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時間一到,並不像預料中那樣兩個魂魄合為一體,反而一陣劇痛穿過,元神出現了龜裂。


哥哥!
慌亂地朝衛慕風看去,發現他早已失去了人的形狀,頃刻間化做霧狀的魂體更是四處飛散。


怎麼會是這樣子?!
倉皇地護住衛慕風,仍阻止不了不斷破裂的元神。


風!不要!振作點啊!


沒有用的。
身後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衛慕雲轉頭一看,正是那名邪美出奇的男子。
你騙我!


我沒有,這不是你自己做的決定嗎?
男子淡淡地道。


可是……


你根本就沒搞清楚情況,你和你哥哥是不可能還原成一個人的。


什麼?


你們其實是異卵雙胞胎,兩個生命何可稱之為破裂呢?無所謂破裂,若硬要合併,就只有毀掉其中一個!


衛慕雲悚地一驚,看向手中越來越稀薄的元神。
難道是……


他是個活體,抵擋不了這樣的衝擊,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魂飛魄散吧?


怎麼這樣?!不要!哥哥!


無視衛慕雲的恐慌,男子道:
這麼一來,你就可以進駐到那個身體裡去了。


你說什麼?


你不是說不甘心就這麼死去嗎?在你的元神也銷毀之前,只要進入他的身體你就能夠活下去,這也算是一種二合為一,不正如你所願嗎?


什麼……
不敢相信地搖著頭,一陣陣昏眩席捲上來。


不是這樣的!我要的不是這樣!
淒愴地抱住衛慕風的元神,衛慕雲絕望地大叫。
我不要哥哥代替我死!


你們當然也可以一起死。
男子冷靜地道。
不過,這麼一來,你們就相當於從未存在過,連轉生的機會都沒有了,關於你們的一切記憶也會從此消失。


是一個人消失,還是兩個人消失,自己決定好了……


不……!
眼看著衛慕風即將灰飛煙滅的魂體,衛慕雲哭喊出聲:
救他……求求你,救救風!我一個人死就好!不要讓他消失!


就這樣消失……當作從未存在過……他做不到!
他的風不能就這麼死了!
屬於他們的回憶也不能就這樣沒有了,至少……至少還要有人見證……他們彼此愛過的證明!
不能夠從頭來過,就讓風一個人……一個人……



我做不到。
面對衛慕雲的慟哭哀求,男子無動於衷。
他還是一個活人,我救不了他。


衛慕雲劇烈地搖頭。
不可能的!他不可以就這樣消失!無論我怎麼樣都可以,求求你想辦法救救他!無論怎樣都可以,不要讓他死!不要……



——衛慕風!


彷彿雷震般,一個喊聲闖了進來。
沉浸在悲痛中的衛慕雲一驚。


慕風!


慕風!


慕風……


這個聲音是……駱祺軒?


奇跡般的,隨著呼喊聲的加大,衛慕風的元神擴散速度一下子放慢了。


求他吧。
男子忽然說,難得地牽唇微笑。
那個男人,或許可以救你哥哥。


什麼?
還沒來得及問清楚,男子便化做一陣雲霧消失了。


那個男人,有你哥哥所需要的氣息,如果是他……說不定你哥哥就能獲救……


聽著男子殘留在空氣中的話語,衛慕雲呆楞。
他說……那個男人可以救風……?
那個……駱祺軒……?


這時候,駱祺軒的呼喚又一聲聲傳來,如同驚雷,一聲響過一聲,一聲近過一聲。
猶如海潮的推動,衛慕風原本飛散的魂體也漸漸凝聚。


哥……
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儘管捧著,卻感覺不到一點實感。


忽然一陣夾雜著濃濃悲哀的吼叫傳來:
衛慕雲!你想殺了他嗎?快點放了他!放他回來!你這麼帶走他,對慕風太不公平了!


心一下緊縮起來,幾乎同時,母親的哭叫也跟著傳了過來:
小雲!你安息吧,不要把小風也帶走!以前是媽媽不好,從沒想過去瞭解你們,求求你,把小風留下來吧!


媽媽……



透過四維空間,看到的是插滿管子正在急救的衛慕風。玻璃門外,駱祺軒不斷捶打叫喊著,淚流滿面,還有母親……


慕風!不要死!你還沒有死的資格!
至少……至少你該證明自己,證明你自己還存在過!


一聲聲彷彿撕裂似的狂嚎傳來,不知什麼時候,淚珠已凝聚滿眼。
原來,沒有身體的鬼魂也可以哭啊……


一低頭,眼淚簌簌撲落在模糊一團的元神之中。
看著,彷彿要深深刻印在腦海中似的看著……


一咬牙,衛慕雲對著手中的魂體喊道:
哥哥!你一定要記住我!永遠地記住我!千萬不要忘了,你的身體裡也有我!一定……一定要幸福!


在最後的呼喊下,他將衛慕風的元神推了出去。


去吧……回到你的身體裡去!帶著我的愛,我的心,我所有的一切!
一定……不可以忘記我!



伴著急救室中起了劇烈反應的腦電波圖,無人知曉的異度空間,空無一物,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7

左右手 17

「雲!」
一聲大叫,衛慕風猝然睜開雙眼。


「慕風!你醒了!」


「小風!」


推開欣喜若狂圍過來的兩個人,他跳下床就要往外頭奔去,卻被一雙強健的手臂從後邊箍住。


「慕風!你做什麼?」


「放開我!」
衛慕風大喊,眼淚泉湧而出。
「雲!我要去找雲!」


「慕風!」


「不可以!不可以消失!你怎麼可以又丟下我?」
發了狂似的哭叫著,衛慕風在駱祺軒懷中掙扎不停。
「你明明答應過我,要永遠在一起的!為什麼!為什麼要一個人消失!雲!」


「慕風!你冷靜……」


「不要!放開我!雲!雲……」



抱著幾近瘋狂的衛慕風,駱祺軒又驚又急,只能緊緊摟住他避免他在狂亂中傷害自己。
忽然,有什麼在耳邊響起:
讓他活下來!無論用什麼方法,讓他活下來!


衛慕雲?!
陡然瞪大眼,駱祺軒驚愕地發現,在那一瞬間,懷中的人兒似乎出現了重影。有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轉瞬即逝,快得不足一秒,差一點就以為是自己花了眼。
這是……


懷中的掙動驚醒了他,忙捉住那揮舞著想要抓住什麼的手。
「慕風!別這樣!你的身體還沒有復原……」


「我不要!」
淒厲地叫喊著,衛慕風像是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拚命在空中亂找。
「雲不見了!他丟下我不見了!為什麼……為什麼要丟下我!」


一旁的衛母不解何故,卻又擔心兒子的身體,早已是淚如雨下。
「小風!你還有媽媽啊,媽媽會陪著你的!」


「我不要!沒有雲,我誰也不要!」


「慕風!」


「你們統統滾開!我不要看到你們!只要雲!雲……」



「夠了!」
突然震吼一聲,駱祺軒猛地扳過那因虛弱更顯纖細的肩膀。
「你想看到他是不是?我帶你去!」


連拖帶拉,不顧一路上驚詫的目光,他將衛慕風拉到醫院大廳一面寬大的鏡子前。


「看清楚!那是什麼!」


鏡中出現了一模一樣的身影,悲痛若狂的臉,淚痕滿面的臉,絕望蒼白的臉……


身後的大手又推他近了幾步,身後映現出一雙沉痛不亞於他的眸子。


「看到了沒有?你想見的衛慕雲,就在那裡!如果你也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你和他了!」



那是慕雲……?怎麼這樣模糊?
為什麼……會是這麼悲傷啊……


跌跌撞撞地上前了幾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似乎不敢相信,撫上鏡面。


「慕雲……不要哭……我在這裡呀,為什麼……你會這麼悲傷?」


眼淚,還是不斷地從那傷痛的眼中流下來,揪疼了他的心。
想要進一步撫摸,卻被硬生生地隔住了。


「雲……雲……不要——」
他失聲痛哭起來,跪倒在地。


彷彿被妖鬼撕傷的哭喊,響徹整座醫院,猶如當初的那一幕,在看到躺在床上無聲無息的慕雲後,彷彿刀尖般的痛楚,頓時爆發出來。
駱祺軒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說不出是什麼表情,不哭,不勸,不說,只靜靜地看著在他面前哭到無法承受以至渾身顫抖的人兒。



哥哥……不要哭……


飄渺的聲音宛如游絲,似有若無的飄過耳邊,卻被衛慕風捕捉到了,反射性地抬頭。
「雲!」


鏡中的面孔依舊,聲音卻在耳邊輕輕訴說著。


只要哥哥不哭,我就不會哭了……
我最愛的哥哥啊,一定……一定要給我,還有給你自己帶來幸福喔……


「雲!你在哪裡?」
霍地站起來,衛慕風急切地四處追尋著。


我就在你的面前啊……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邊……


鏡中,一剎那,那張臉笑了,衛慕風撲上去。
「雲!是你……是你?」


激動得淚花狂溢,他對著鏡面大叫。


不要忘記我……千萬不要忘記我了……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8

聲音慢慢遠去,衛慕風慌了。
「雲!等一下!不要走!你又要離開我了嗎?雲!」


一股強力將他摟進一副寬大溫暖的胸膛。
「慕風!」


「放手!雲他……」


「你還不明白嗎?好好看鏡子!衛慕雲實際上也希望你活下來啊!只有你活著,他也才能夠活著!想要不忘記一切,就只有活下來!」



在一連串喊話中,衛慕風漸漸平靜了下來,聽著抱住自己的這個男人在耳邊不斷訴說的話,懸掛在睫毛上的淚珠搖搖欲墜。
終於他轉過身,看向那張彷彿已有一個世紀沒有見過的臉。
熟悉,而又陌生……


一閉眼,狠狠的一個耳光扇過去。


「小風!」
衛母驚叫起來。


置若罔聞,衛慕風盯著眼前的男人,殘忍地一個又一個的耳光甩過去。駱祺軒也不躲,任由他發洩。
打到最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都是你……都是你的錯!為什麼!為什麼……」
他哭喊著,身子因氣力用盡軟下來,身後一雙鐵臂立刻緊緊扶住。


這個男人……為什麼是他?
為什麼儘管清楚明白,卻又無法痛快淋漓地去恨?


「對,是我的錯!」
用力摟過他,駱祺軒滲出血絲的嘴角向兩邊扯了徹,形成一個悲苦而又寵溺的笑。
「所以……活下來懲罰我吧!」


「……我只愛他!只愛雲!」


「我知道!」


「我不會改變心意的,永遠不會!」


「我知道!」


「我恨你……最討厭的就是你!」


「我知道!」


「唔……」


盡數的怨言都沒入了彷彿帶來重生的熱吻當中……
儘管都知道都明白,都怨著,恨著,卻還是無法放開!



這個城市的某處。


「不後悔嗎?」
一個極其普通的居家房間內,男子好整以暇地問。


半空中,逐漸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靈體。


……為什麼那傢伙能夠救風?


「因為他的慾念。」
在看到不解的目光後,男子笑了笑,即使無意冷淡,仍能讓人感到寒風颼颼。
「強烈到近乎邪惡的慾望,就如同咒語,可以驅退一切,就像當初他執意救你哥哥卻沒有救你,那份罪惡感,化成了超乎想像的守護慾望,就算是到了地獄,大概也會被他拖上來吧。」


衛慕雲定定地看著地面。
……是嗎?


「你哥哥多少也應該感覺到了這點。」


抬起頭,衛慕雲認真地問道:
為什麼我沒有消失?你不是說我和風其中一個會魂飛魄散嗎?


男子的唇角彎出美得驚人的弧形。
「我說過我救不了活人,但沒說不能救死人呀。」


衛慕雲微微詫異。
你是說,因為我是已經死了的人,所以才……


男子睇他。
「如果後悔的話,現在還來得及。」


衛慕雲一怔。


「拖他下地獄。」
男子森寒地一笑。
「和你所愛的人,一同化為烏有!」


呆怔了半晌,衛慕雲的表情變得奇妙起來,淡淡的哀愁,滲透著淡淡的微笑,像湖中央淡淡的漣漪,緩緩波動開來。
不……我不要風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他一直都沒有真正的幸福快樂過,所以我……


帶點痛苦又不甘心地,他咬著唇。


男子冷眼睨了他好一會,末了似乎看不下去地道:
「算了!受不了你們這種偉大又拖沓的愛情,順便給你個回扣吧。」


衛慕雲眼睛一亮。
你能幫我?


「我只是最近嫌得無聊。」


衛慕雲笑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真的很感謝你!謝謝你把我從河底救上來……
若不是這個人,他恐怕仍被怨念束縛在河底。


「我說了那個時候只是路過,順便清理河道垃圾而已!」
男子這麼說,語氣卻很難得沒有那麼疏離了。


還有……謝謝你讓我見到風……



說話間,門突然被推開了,探進來一個男人。
「天天,你在幹嘛?不是說好今天到店裡大家聚一聚的嗎?就差你一個了……」
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8

左右手 最終章 (完)

說到一半,他忽然打住,望了望周圍,就在浮在空中的衛慕雲以為被看到的時候,男人叫了起來:
「拜託!不是叫你不要在我房間做那種事嗎?會很不吉利的!」


「你雖然不能看到,但第六感倒是不錯。」


「什麼叫不錯!總之不要把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帶到我房間來!」


「這麼吝嗇……」


「這不是吝嗇的問題!」
江夜還想說什麼,卻被仇逆天忽然逼近眼前的絕美面孔嚇了一跳。
「幹什麼?」


美麗的唇型動了動。
「我問你,如果你知道你將比自己所愛的人早死,你會把那個人也帶走嗎?」


「啊?」
被問得摸不著頭腦,江夜愣了愣。
「這……大概吧,如果不放心的話……」


美眸先是微怔,而後露出笑意,在男人歎為驚艷之前道:
「很好!和我想的一樣!」


「呃?」
還沒反應過來,那張臉又挨近了幾寸,正想多多少少也該表現出一點臉紅心跳,耳邊就響起了甜美無比卻又毛骨悚然的話語。


「所以,一定要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什、什麼?


才閃過神,就見那個傢伙已率先向門外走去。
「走了。」


江夜臉上哭笑不得的滑稽表情在人走了之後,慢慢收斂起來。
出門前,他突然道:
「小鬼,不要在這裡待太久了,會被惡鬼抓走的喔。」


轉眸一笑,看似溫柔,卻令藏在空氣中的衛慕雲駭然一驚,寒毛倒豎。等回應過來,男人已經下了樓。
剛剛……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
那雙……眼睛……


努力甩頭,想甩掉一些不適,同時看向明媚的窗外。
連日來陰霾的天氣,似乎也在今天晴朗起來。冬日的陽光,竟也如此溫暖。
天空,有暖暖的風,有軟軟的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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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eci~敏    時間: 2007-1-30 19:48

人魚帶著微笑變成泡沫的那一天
左天使的眼淚化做了寶石
滴落在右天使的胸口
發出清晰動聽的聲音
一下一下
好似安撫
彷彿海的嬉笑
伴隨著翅膀的甦醒
雪白的
耀眼的
宛如
太陽的光芒



聖誕前夕。
沒有雪的城市絲毫感覺不到冬夜的氣氛,儘管也在歡天喜地地佈置慶祝,卻更像夏日的慶典。


我最愛的哥哥啊,一定……一定要給我,還有給你自己帶來幸福喔……
我一直一直……都在你身邊……


距離慕雲離去已經整整兩個月了,我和駱祺軒的關係也在那個時侯變得微妙起來。
說得更確切些,這兩個月,我幾乎是在折磨他。
彷彿要兌現他所說的懲罰,也知道只要關係到我,他絕對沒有可能不全力以赴,所以,我幾乎變本加厲地折磨他。
他卻不言不悔,一直陪伴在我身邊。


現在,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接受了我是衛慕風的事實,母親彷彿嫌不夠地急著想要彌補多年來沒有表示的關懷,儘管看出了我和駱祺軒之間複雜曖昧的關係,卻沒有多說什麼。
生活彷彿也步上了正軌,沒有隱瞞,沒有壓力,沒有孤自一人的寂寞,但是……沒有慕雲。


每一天,每一夜,我時常呆呆地坐在鏡前,等待著。鏡中的面孔總是少了什麼。
我無法相信,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竟然就這樣離開。但偶爾,我卻能感覺到他還存在的氣息。
於是,堅持著,不敢錯過。


慕雲……一定還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
他絕對不會丟下我。



「慕風!」
一件外套披上肩膀,暖意侵襲上來。


我從沉思中回過神,才想起現在還在街上,我突然跑出來,所以那個人也急急忙忙地跟了過來。
甩開外套,我繼續向前走。


「慕風,你這樣會著涼的!」
腳步匆匆追趕在身後。


我頭也不回地道:
「我不冷。」


「慕風!」
語氣裡開始有了焦急。


明白這樣會令他感到難過,我索性在噴泉廣場上的台階坐了下來。
雖然不冷,但廣場上風還是有點大。


「慕風!要坐就到那邊的椅子上坐,這樣真的會感冒!」


「那又怎麼樣,我喜歡坐這裡。」


「那……把衣服穿上!」


「不穿!」


「慕風!」


看他急得團團轉,無措又擔憂的模樣,快意產生的同時,也有一種莫名的情愫在心底徘徊。
手突然被握住,他不滿的臉呈現眼前。


「你的手這麼冰,還說不冷!你……」


「我喜歡冷。」
我理直氣壯地看他氣到無語的表情。


「慕風!」
最近發現,他一旦氣惱,就只會叫我的名字。


「我餓了。」
我別過臉,不想看那雙深沉而又哀怨的眼眸。


他一愣,忙點頭。
「好啊,我們到那邊的餐館吃吧。」


我不動。
「你去。」


「我不想走。」
成功地令他語塞,我滿意地暗笑。


他望望遠處,又看看我,眼神裡儘是無奈與苦楚。
見我沒有妥協的樣子,他只好強硬地把外套往我身上一披,邊跑邊回頭叮囑我:
「不准走,我馬上回來!」


直到跑出去了十幾米他仍不放心地頻頻回頭。



然而等他一離開視野,我立刻站了起來。
漫無目的地在廣場上走著,不時有小孩子嬉鬧著從身邊跑過,水幕電影開始了,音樂連聲響起,每一人都洋溢著年末的喜氣,除了我。
避開人群,我走到暗處,看著遠處一團團的青春明媚,心底的空洞越來越大。


沒有慕雲,我怎麼可能會有幸福?
沒有慕雲,我又怎麼可能自私地快樂?



「請問,是衛慕風嗎?」
逕自沉浸在思緒中,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慌忙拭去眼角的淚轉過身。


「我是,你……」


站在身前的是一名穿著長風衣,戴著高帽的男子,背著光,看不清楚模樣,但聽聲音並不認識。
他遞給我一封信。
「有人托我將這封信轉交給你。」


我狐疑地接過,信封上什麼也沒寫。


「他說你看了就會知道了。」
男子說。


遲疑片刻,我拆開信封,取出信,在看到那一行無比熟悉的字的同時,我驚喜地抬頭,卻發現那名男子不見了蹤影。


「雲?!」


一抖信封,裡面滑落出一條鏈墜,墜子上小小的圓框裡,正是那張臉!



「雲!是你對不對?你在哪裡?」
我不顧一切地大叫,慌亂激動地四處奔跑,企圖找到那抹思念到深入骨髓的身影。


哥哥,你好嗎?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你身邊了……


「雲!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出來?!雲!」


我好想你,想得好幾次恨不得把自己埋葬……可是,這麼做,你一定很傷心對不對?


「雲!求你出來見見我啊!」


聲嘶力竭地喊著,不小心一個趔趄絆倒,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好難過,好痛苦,痛苦得好想瘋掉!


「雲——」



捏在手中的信紙這時輕飄飄地落到面前的地上。


……哥哥,你為什麼哭?你感覺到我了嗎?我就在你的身邊……在你打開信的那一瞬間,我已經融入了你的體內……
從今以後,我將變做氣,變做血,變做骨頭……變做你的一部分……
永遠的,守在你身邊……
所以,你……一定要讓我,讓你幸福……
一定……


風……我愛你……



「雲……」
淚光……模糊了……
握著鏈墜的手一直一直抖……


那一刻,身體像是起了不一樣的變化,令我忍不住想要擁抱起來。


彷彿聽到了我的心聲,一雙臂膀及時將我擁進一個溫暖而結實的懷抱中。
「慕風!你怎麼了?我不是讓你等著我嗎?你怎麼……!」


後邊的話因我一個突兀的反身擁抱而堵在了對方的喉嚨裡。
同時傳來東西掉地的聲音。


「慕風……?」
大手的主人無措而又擔心地抱著我,加速的心跳讓我感覺到他的受寵若驚。


我抱住,緊緊的,汲取著那源源不斷的溫暖。
眼淚,再一次流下來。


「這次……如果,你不能讓我得到幸福的話,不要說是我,連慕雲也不會放過你的!」


幾乎是用盡全力地吼出聲,我將眼淚掩埋在這副寬闊的肩膀上。


愣了幾秒,摟在身上的鐵臂收緊了,代替了一切的回答,死死地擁抱著。
我感覺到男人流到頸邊,彷彿發誓般,濕漉而又熱烈的淚水……



左手,與右手,同時快樂地疼痛起來,伴著飛向高空的流星焰火。
疼痛得好似初生一般。


懲罰不夠,一輩子不夠。
我要絕對的,全部的,不變的——
癡心!


(全文完)
作者: 佚狼    時間: 2008-2-8 21:49

其實....
有點複雜呢!
但,他們2個之間的那種情感,
真的很讓人動容!
感謝分享~~~
作者: GOOSE    時間: 2008-8-4 19:38

好複雜呀
混亂~頭暈中
作者: 阿瀚    時間: 2008-8-5 04:15

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   只是  好難理解阿!!!  (((混亂...@@
作者: smva    時間: 2009-1-3 16:27

好看
期待下篇作品
作者: ab54321cd    時間: 2009-11-14 15:49

他們之間的感情還真是糾纏複雜啊!
這世上沒有誰失去了誰就活不下去,被留下的人永遠要背負著死去的人的期待,
不管事替對方活著或是幸福,你們的人生在一 方離開的情況下,形成一種圓
作者: 夢幻紫    時間: 2009-11-17 00:34

感覺是在抒發青少年渴愛、不被愛的抗議
作者: 向晴    時間: 2009-11-18 00:56

有些重覆貼到

謝謝分享
作者: owl_701    時間: 2009-11-18 01:12

駱祺軒太過份了
應該再狠狠的虐他一把
作者: lillian54    時間: 2009-11-18 01:50

覺得好像有系列作品的感覺耶
有嗎??
作者: 阿忙    時間: 2009-11-18 14:11

雙胞胎阿
這種關係最令人難解了
看了忍不住掉眼淚
小風阿
要連小雲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作者: ab54321cd    時間: 2009-11-26 05:50

又掉進來了~
這種生離死別最叫人難以忍受
作者: abs469    時間: 2010-9-17 13:00

其實覺得駱祺軒也付出蠻多
尤其到中間就難以自制的為慕風所牽動
最後追尋獲得回應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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