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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臘神話)赫拉的後現代生活》作者：一粒米飯【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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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23
標題:
《(希臘神話)赫拉的後現代生活》作者：一粒米飯【完結】
文案：
忽然發現自己是這個世界的神。
結婚前一個月「告別單身希臘之旅」某個清晨，我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名字叫赫拉，以及——
我是已婚婦女，老公叫宙斯。
真是何等絕望的現實。
狗血故事：YY，非學術研討，不嚴謹，沒考證。
狗血真諦：前期女主有多憋悶，後期渣男勢必會十倍的悲慘。
內容標簽：西方名著 靈異神怪 破鏡重圓 宅鬥
搜索關鍵字：主角：赫拉，宙斯 ┃ 配角：希臘神話中的諸神 ┃ 其它：渣男，禦姐，七年之癢，以及……神可以離婚嗎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25
可看可不看的前言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覺得似乎沒有這個必要，我們還是先普及一下希臘神話的基礎以及奧林匹斯山新一代的十二主神吧，神明們的關係真是太亂了，我怕讀者大爺們被繞暈……至少我覺得蠻暈的。
一說到希臘諸神，大家第一個想到的恐怕就是宙斯，沒辦法，這位叔太有名啦。可他其實已經算是第三代了。說到希臘諸神的交替，那就是一部暴力和殺戮的歷史啊，看天。
（以下介紹有少許來源於度娘，因為度娘可以直接複製粘貼啊……那一串串的名字打起來好累的！）
第一代神乃是以誕生於混沌和虛無之中的混沌之神卡俄斯為代表的一批神，那時候的世界就像咱們盤古還沒有開天闢地的時候，啥都沒有。卡俄斯是第一個誕生的，隨後又從虛無中誕生出了大地之母蓋亞、地獄深淵神塔耳塔洛斯、黑暗神俄瑞波斯、黑夜女神尼克斯和愛神厄洛斯。這也是五大創世神。
然後這五個神就開始亂配，咳咳，大家知道神明是不把亂/倫當一回事的。哥哥和妹妹啊啥的狂生了一大堆神以及各種巨人怪獸，很快這個世界就不寂寞了。這裏要拿出來說一說的，是天空之神烏拉諾斯，因為他是第一代神王。
這裏的愛神厄洛斯可不是之後美神的兒子，他很強大。是他促生了諸神的生育相愛，他是一切愛和欲望的化身，BGBL都歸他管。木有他，就木有這個世界——如果人類不再繁殖，世界將會變得怎樣？
然後捏，大地之母蓋亞和自己的長子烏拉諾斯又生下了一大堆神，烏拉諾斯也成為了第一代神王。蓋亞不止生下了後來的第二代神王克洛諾斯，還生了很多很多的提坦巨神。其中有名的就是十二提坦，比如月之女神勒托與阿斯特瑞亞之母菲碧，宙斯第二位妻子和時序三女神之母秩序和正義女神忒彌斯。奧利博若斯，聖山之神，也是後來奧林匹斯聖山的化身。還有伊阿佩托斯，他本人還好，沒幹什麼出名的事。可是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叫阿忒拉斯，後來被宙斯弄去頂天，還有一個大家應該都知道，盜天火的普羅米修斯——咦這麼說來普羅米修斯還是宙斯他叔來著？嘛，希臘諸神的輩分簡直就是一個笑話。這裏忍不住歪一下話題，普羅米修斯被譽為最具有智慧的神明之一，號稱先知。可是他卻有一個據說是最笨神明的兄弟厄毗米修斯。這位叔沒幹啥壞事，可他娶了一個很有名的老婆，那個女人叫做潘多拉。潘多拉之盒的故事大家應該都知道吧。
第一代神王烏拉諾斯十分殘暴，於是蓋亞就支持克洛諾斯秘密推翻了他。烏拉諾斯臨死前詛咒克洛諾斯，說他將來必被自己的孩子殺死。於是接下來的故事看過漫畫星座宮神話的人都該知道啦。克洛諾斯害怕這個預言，所以每當他和蓋亞生出一個孩子，他就會直接把那孩子給吃了。蓋亞生宙斯的時候用一塊石頭欺騙了克洛諾斯，隨後悄悄地把宙斯送到克裏特島交給三位女仙撫養。他喝著一隻母羊的奶以及一隻雄鷹送來的酒長大了（囧，所以後來他那麼喜歡變動物麼）。
長大了的宙斯就和烏拉諾斯預言的一樣，帶著一堆新的神打回去，推翻了克洛諾斯的統治，救出了幾個兄弟姐妹。然後他把那些戰敗的提坦巨神打入了塔耳塔洛斯的無底深淵。
按照一般的看法，蓋亞和克洛諾斯生下的孩子分別是赫斯提亞，哈迪斯，德墨忒爾，波塞冬，赫拉，宙斯是最小的一個孩子。赫拉是他姐。
然後宙斯弄出了奧林匹斯山（據說具體地點位於馬其頓和希臘東部的色薩利之間），成為了第三代神王。奧林匹斯山上的十二主神如下：
宙斯：主神，雷霆
赫拉：婚姻
波塞冬：海洋
哈迪斯：冥府
雅典娜：智慧
阿波羅：太陽，醫術，預言（其實希臘叫法不是這個，但大家一般都默認這個叫法）
阿爾忒彌斯：月亮，狩獵
阿佛洛狄忒：美與愛
赫爾墨斯：商業，傳信，欺詐，小偷鼻祖
阿瑞斯：戰爭
赫菲斯托斯：火焰，鑄造
狄俄尼索斯：酒
其餘那些神文中提到再說好了，因為真是太多了……
這裡要說的是，雖然赫拉是宙斯的正式妻子也是神後，可她和宙斯生的孩子不多，似乎只有戰神和火神，青春女神赫柏和生產女神狄斯科爾狄婭——估計宙斯都忙著和其他女人生孩子去了。
稍微列舉一下宙斯的風流史好了。
他和智慧女神墨提斯生下了雅典娜。
他和海洋女神歐律諾墨生下了美惠三女神，也就是光輝女神阿格萊亞，激勵女神塔利亞，歡樂女神歐佛洛緒涅。
他和暗夜女神勒托生下了阿波羅與阿爾忒彌斯。
他和農林女神也就是自己的二姐德墨忒爾生下了春之女神珀耳塞福涅，哦，也就是被冥王搶去做老婆的那個。但據說在她成為冥後之前宙斯化為一條龍和她私通生下了一個孩子匝格瑞俄斯。那娃出生就頭上有角不說，還手握雷電爬上了宙斯的王座。宙斯很喜歡這個孩子，想要他成為繼承人。赫拉肯定不幹啊，派出巨神提坦殺了他。後來傳說宙斯保留了他的心髒，使其轉世成為酒神狄俄尼索斯。對了，據說後來宙斯還和珀耳塞福涅生了個女兒呢，他們在在哭河科庫托斯的河口偷/情生下了陰謀女神厄墨利諾厄。
嗚嗚，星座宮神話的美好回憶被毀了，原來冥王你帶了那麼大一個綠帽子。
接著八卦宙斯的風流史。
他和與森林女妖阿特拉斯的女兒風雨女神邁亞生下了赫耳墨斯。
他和歐羅巴生下了米諾斯和拉達曼迪斯兩兄弟。
他和河神阿索波斯的女兒生下了仄托斯和安菲翁。安菲翁就是那個靠一把七弦琴讓頑石感靈，圍繞他的周圍建成拜仁城的神人。
他和阿爾克墨涅生下了赫拉克勒斯，希臘神話中最偉大的英雄，做了十二件偉大的事情。神馬殺死美杜莎啊，幫助伊阿宋覓取金羊毛啊，解救了普羅米修士啊。話說，他的名字來源於預言家皮提亞，含義為「因受赫拉迫害而建立功績者」。汗，我怎麼想到了正房太太虐庶子這種橋段。不過赫拉向來都是狠打小三從不手下留情的。宙斯這渣男基本也不管，最多後面把人變個星座掛著啥的。哦，他真是太渣了。
以上只是稍微舉例說明了一下宙斯的豐功偉績，哎呀差點忘了，希臘神話中最美的女人海倫也是宙斯和斯巴達王后勒達生的。據說宙斯過路的時候看見她在河裡洗澡，於是變成一隻黑天鵝無恥的跳了進去……那個，天鵝？具體怎麼操作的？
雖然神們都滿不在乎的亂/倫生娃，但能和宙斯媲美的大概只有五大創世神之一的黑夜女神尼克斯。她不但和哥哥們生了三個娃，即太空神埃忒爾，白晝神赫墨拉，冥河渡神卡戎（這個大家都知道），還一個人生了一個軍團。她勢力很大，宙斯也不敢得罪她。她生下的孩子中比較有名的是死神塔那托斯和睡神修普諾斯。以及不和女神厄裡斯，這個妹子大大的有名，特洛伊之戰就是她丟下一個金蘋果搞出來的事情。還有命運三女神克羅梭、克拉西斯和阿特羅波斯也是尼克斯的女兒。尼克斯還生下了三千個夢神………………
另外波塞冬也生了不少娃，大多都還是怪獸……莫非基因有問題？嗯，有可能，傳說中波塞冬是半人半怪獸的詭異形象。他和大地之母蓋亞（對奶奶又是你）生下了巨人安泰，就是那個一接觸地面就會回復力氣的傢伙。後來被赫拉克勒斯終舉在空中掐死了（汗）。然後呢，他還強/暴了自己的妹子德墨忒耳，因為犯罪的時候他們都變成了馬，於是最後生的也是一匹馬……（巨汗）。據說波塞冬還變成馬的樣子和梅杜莎生了兩匹很有名的神馬，它們都是在珀爾修斯砍掉梅杜莎的頭時從她的身體裡生出來的（瀑布汗）。波塞冬你才是不折不扣的種馬吧……
哈迪斯似乎沒有生什麼孩子，不過他有情人！還有兩個！一個是哭河之神科庫托斯的女兒，故事還很狗血，她本來是哈迪斯的女僕，以為冥後之位是自己的，結果哈迪斯娶了珀耳塞福涅。這妹子嫉恨成狂，到處宣傳自己比冥後美麗高貴，最後被哈迪斯變成了薄荷草。不過還有一種說法是珀耳塞福涅殺了她，哈迪斯於心不忍，讓她的骨灰變成了薄荷草。另外一個情人是河流海洋之神俄刻阿諾斯與滄海女神泰西絲的女兒琉刻。因為琉刻只是一個仙女不能永生，最後哈迪斯把她變成了白楊樹，並把白楊樹作為自己的聖樹——怎麼神都愛幹這種事情，動不動就把人變成樹啊花啊星座什麼的？
不過那麼XXOO很黃很暴力的希臘諸神裡也是有純潔的孩子的！那就是女戰神雅典娜，月神阿爾忒彌斯，和爐灶女神赫斯提亞，她們是三大處/女神。不過呢，**純潔不代表精神也很純潔，至少月神妹子就愛上了一個美少年，因為害怕他變老，永遠讓他沉睡在自己的樹林。我家還有一個講述他們倆故事的拼圖呢！而且這幾位純潔的神最討厭被人看見果體啦！一旦看到她們美麗的果體就要倒楣。
再說說赫拉好了。
她是蓋亞和克洛諾斯的女兒，宙斯的姐姐。宙斯一共有七個妻子，但只有赫拉被譽為神後，是他的正妻。據說是宙斯向她求婚的時候許諾讓她分享自己的力量和榮耀的緣故。赫拉有三個侍女常伴身邊，分別是季節女神奧雅絲，社交女神卡莉絲和彩虹女神伊裡斯。她在奧林匹斯山的地位很高，僅次於宙斯而已。當然，毫無疑問，赫拉肯定是超級美女。不管宙斯怎麼風流，赫拉從未背叛過他找其他情人，這真是一種諷刺。不過赫拉嫉妒成性，打擊小三和私生子從來不遺餘力，心狠手辣。阿波羅的媽就差點被她弄死。她因為遷怒還把一個和情敵同名的島國弄到全島瘟疫。宙斯通常不怎麼出手保護自己的情人，只是無可奈何。不過因為赫拉要弄死赫拉克勒斯，宙斯怒了一回，把她的雙腳用鐵砧吊起來，雙手捆綁倒吊在半空中示眾。
差不多就是這樣，說是神話簡介，我看我寫的是諸神XXOO秘史吧，看天。有這樣一個丈夫，赫拉自己還是掌管婚姻和生育的女神，怎麼不嘔血三升喲。
本文純屬KUSO向的輕鬆文，不是要搞什麼學術研究。講述神明們在現代的生活以及他們延續萬年與時代俱進的恩怨情仇。基本忠實於神話本身，不排除小小變形。
於是，理論帝和考據帝務必請高抬貴手喲~
第一章
早上起床，迎著愛琴海的陽光還有微風，我愉快的對著衛生間鏡子刷牙，心想連衛生間都開了窗戶可以看見大海，不愧是希臘，花大價錢專門和死黨一起過來做單身告別旅行果然是正確的。
下一刻，毫無預兆，一陣天旋地轉，我的頭狠狠撞在了洗手臺上，砸得眼前金花四濺。好不容易才穩住身體沒有繼續搖晃，我狼狽不堪地擦著滿嘴的牙膏泡沫用手肘支起身體，在鏡子裡看見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黑色頭髮，小麥色皮膚，又大又嫵媚的眼睛，睫毛長到能拽下來當扇子，嘖嘖，那下巴，那脖子，那線條，我想到了參觀博物館看到的那些優雅的古希臘石像。
……不過，這人是誰啊？
我摸了摸臉，鏡子裡的美人也做出了相應的動作，而且，她的表情看上去既茫然又愚蠢，張著嘴一副癡呆的樣子，和目前我的心情十分符合。
……不是吧……太科幻了。
對於目前還沒有尖叫著口吐白沫暈倒，我表示十分詫異，原來以前我極大的低估了自己的神經系統，很顯然，它遠比我想像的強悍。死死看著鏡子，我發現那個大眼睛美人身上還穿著和我一樣的睡衣（廢話），手裡依舊拿著牙刷，不過因為剛才的摔倒，睡衣打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身體的線條暴露無遺。
怎麼回事？
我無聲的問自己，就像是在搜尋引擎裡打進了一個關鍵字，下一刻，相應的答案就浮現在了腦海裡，無數記憶潮水一般瘋狂的沖進我的大腦，由於太多了一瞬間我差點以為腦子會被沖爆。
按住太陽穴，耳朵裡嗡嗡直響，我覺得目前的感受就像是大學時代為了打遊戲連續三天通宵，痛苦不堪。不過，我也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一切。
原來我是這個世界的神。
……………………
這句話聽起來好冷。
不過我真的是這個世界的神，至少對於目前腳下踩著的土地來說。
心不在焉地吐出牙膏沫子，拉來一塊毛巾擦了擦嘴，處於一種茫然的狀態，我夢遊一般的回了臥室，然後把自己狠狠摔進了沙發，苦惱不堪的抓住了頭髮。
腦子裡亂糟糟的，我記得自己叫做韓小樂，現年二十六歲，是一家公司的會計，上有父母下有一隻肥胖的寵物狗，有一個從大學時代就開始交往的男朋友，而且我們還有半個月就準備結婚了。但是更多（多到你無法想像）的記憶卻又在告訴我，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赫拉，是奧林匹斯山上的神後，我是已婚婦女，有一個老公叫做宙斯，我們已經結婚天知道幾千萬年了，以及，哦，雪特，我還和他生了四個娃。
崩潰的把臉埋在手心裡，好想哭。我多麼希望自己是精神崩潰導致出現妄想了啊。你說是誰不好，偏偏是那個赫拉呢？身為韓小樂的記憶在告訴我，稍微有點常識的人民大眾對於這位神後是個什麼看法——兩個字：好妒。而身為赫拉的記憶卻又清楚翔實猶如一本寫了幾百萬年的回憶錄，我記得她所知道的一切，我能回憶起她所有的感受。試著抬起一隻手，朝著桌子上的花瓶舞動一下，花瓶頓時很歡快的扭動起來，裡面插著的花朵扭著兩片葉子好像是在對我鞠躬。
呻吟一聲，我想用沙發上的墊子把自己悶死。
其實以前作為神的時候經常會以人類的身份跑到世俗裡玩，不止我一個人這麼幹，那些傢伙都這樣。奧林匹斯可不是什麼有趣的地方，那裡很大很高，永遠都明亮到讓人眼睛發痛，除了永恆不變的白雲藍天金色聖光，什麼都沒有。沒錯，繆斯的歌聲是很好聽，阿波羅的豎琴猶如天籟，不過連續聽個幾千萬年下來，誰都會想換個調調的。
可這一次，我是失去了所有身為赫拉的記憶與力量，以一個完全普通人類的身份無知無覺的生活了二十六年。二十六年對於神來說就是一眨眼的事情，但沒有了相關記憶，我反而覺得這二十六年比較快樂。
因為，我終於不用忍受著眾神的嘲笑和諷刺，無休止的尋找自己丈夫的蹤影，一次又一次徒勞的把他從不同女人男人身邊帶走，或者哀求，或者哭泣，或者大吵大鬧，所有的一切都只為了一個目的，請他不要背叛我，不要傷害我，不要離開我睡在別人懷裡。
自嘲的笑了笑，我能記得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我是神後，是奧林匹斯上地位僅次於宙斯的神，沒有誰敢剝奪神後的記憶和力量，讓她失去神格落到人間，除了我的好丈夫之外，沒有誰敢，就算是那幾個恨我恨得咬牙切齒的傢伙也不敢。
「即使是神後也該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赫拉！我宣佈，你將被剝奪神格，倒吊在大門之外，任何人都不許為你求情！而且我要把你打落人間，讓你經受人類的痛苦，直到我認為你可以獲得寬恕為止！」
我的丈夫，雷霆之神，一切的主宰，暴跳如雷的對我怒吼，我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他的王座之前。周圍投注在身上的視線有同情，有憐憫，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和嘲笑，可是我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因為我的丈夫竟然這樣對待我，就為了一個他和人類女子生下的私生子。他斥責我心狠手辣毫無仁愛之心，不配做神後。他怒吼我冷血無情竟然串通風神企圖把一個出生沒有多久的嬰兒扼殺在搖籃裡。我瞪著他，毫無求饒的意思，就算我的兒子和女兒們拼命的打眼色示意快點下跪請求他的憐憫。
以前他有那麼多的私生子私生女，身邊的女人男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整個奧林匹斯山想找到一個沒有被他帶上/床或者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神簡直比凡人登天還難。我憤怒過，發瘋一樣的想讓他停止過，最後我還是都無奈的妥協了。冷眼看著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變成星星花朵動物，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但是這一次我無法忍耐，因為他竟然把那個流著低賤人類血脈的嬰兒放進了屬於我女兒的搖籃，甚至還誘哄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給他喂了奶。就因為這樣，那個人類的孩子擁有了神的力量，而我的丈夫沾沾自喜的就認為一切問題都解決了，我會承認這個孩子，他將和那些私生子一樣，正大光明的進入奧林匹斯的聖殿，坐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
我絕對無法容忍這種欺騙！
所以我沒有求饒，直挺挺的站在和他對視，這讓他更加暴躁憤怒，以前我殺死了那麼多他的情人還有私生子，他最多也就鬱悶個幾天不和我說話。這一次那麼的憤怒，我想更多的是因為他宣佈將會賜予這個孩子神格，我卻依然對他下了手。他向來最愛面子，無法忍受任何人挑戰他的威嚴。我無疑讓他大為光火，覺得在一群神面前丟了面子。
可是，他想過嗎，無數次的背叛，無數個情人和出生的孩子，我受到的屈辱和嘲笑又去向誰傾訴——我還是主宰婚姻的女神呢！無數女人向我祈求婚姻幸福，丈夫的心可以永遠不離開她們。我能滿足信徒們的要求，然而自己的婚姻卻糟糕到一塌糊塗，這可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沉重的歎息一聲，我從漫長的回憶裡掙脫出來，恨不得把那些屈辱的記憶立刻從大腦裡抹掉。作為神明我無所不能，不老不死，可以享受無上的榮光和崇拜。可是我忽然發現，大部分的時間自己都不快樂。而作為一個叫做韓小樂的凡人，儘管生活裡有很多煩惱，不得不為了那些我以前根本就看不上的東西疲於奔波，大部分的時間我都覺得很快樂。
揮揮手指，讓那朵還在桌子上跑來跑去的花停下，我的腦海裡出現了這樣一個計畫。
為什麼一定要回到奧林匹斯去繼續受氣呢？暫時我不想看見宙斯那張讓人噁心的臉，想必他也是一樣。我記得他宣佈的是要讓我經歷凡人生老病死的痛苦，這也就意味著在韓小樂生命結束之前，他都不打算讓我回去——也許是想著討厭人不在了，自己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和那些女人鬼混。以前我會氣得發瘋，可是現在我只想說：隨你的便吧！
即便是一個凡人的生命只有短短幾十年，可我還是想把它走完，我迷戀那張小小的簡單幸福，也許，我想得到一個平凡可是寧靜的人生，像任何普通女人一樣享受到婚姻的快樂，而不是天天想著去哪裡抓奸。
而且，韓小樂的父母，——不，我的父母，我很愛他們，他們是很好的人類。想起我在奧林匹斯的父母，簡直都要翻白眼了。大地之母蓋亞，我希望永遠都不要再見到這個女人！還有我的父親，他被我的丈夫砍成了幾塊。天呐，我的父親是我母親的兒子，我的母親是我的曾祖母，我的丈夫還是我的親弟弟！我以韓小樂的身份對這種混亂的關係表示不齒。
雖然想起了自己是已婚身份，對即將到來的另一樁婚姻抱有一定疑慮，但我肯定到時候一定會有辦法的！
於是我決定暫時忘記自己是赫拉的事實，打了個響指變回韓小樂的樣子，換了件衣服準備下樓，希望還可以吃到早餐。
然而一開門我就傻了。
一大把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差點砸上我的臉。
「親愛的，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那張讓我憤恨不已的臉從玫瑰後面露了出來，笑得比一百個太陽同時升上天空還要燦爛。一瞬間我想尖叫，想從窗戶跳出去，甚至想一刀捅死他，可最後我只是木然的接過了那束巨大的玫瑰。
哦，我的丈夫，神王宙斯，他就那麼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真絲襯衣還有修身黑色長褲，帶著時下最流行的太陽鏡，猶如雜誌封面上的模特一樣站在我臥室的門口。
「親愛的，你的人類身體真不錯，我喜歡。」
取下墨鏡，他瞪著一雙深藍色的眼珠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一番，還吹了聲口哨。
「我喜歡嬌小的黑髮女人。為了慶祝我們重歸於好，讓我們吻一下怎麼樣？」
「我不——」
話還沒說完，他就迫不及待的撲了上來，一把抱住我，幾乎讓我雙腳離地，然後是一番讓人快要窒息的熱吻。
「好啦，在回奧林匹斯之前，為了表示對上次粗暴行為的歉意，我們一起高高興興的吃頓人類的早飯吧。」
他心滿意足地放下我，還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掌，隨後邁著輕快的步子連蹦帶跳的下樓去了。
「快一點，我在三號桌定了位置！」
…………………………
剩下我拿著那捧已經被壓壞的玫瑰木然的站在原地。
該說點什麼才好呢？
雖然電影和小說裡都把我的丈夫描寫成一個高大威嚴的鬍子中年男人，但身為他的妻子不得不遺憾的表示，那是完全錯誤的。一個風流成性四處留情的花花公子才不是那種形象，更別說我的丈夫一向只喜歡青春少女，以及，他非常討厭留鬍子。
宙斯是個混蛋沒錯，但他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英俊，能夠讓所有雌性生物瞬間就暈頭轉向的超級美型混蛋。
我摸著自己有點發熱的臉，悲哀的想。
第二章
把玫瑰花順手丟進一邊的垃圾筒，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習慣性的想去換一件比較貴的，因為宙斯從來都喜歡最好的，不管是食物，酒，衣服，還是男人女人。但手指一動我就頓時醒悟了，慣性力量太強大啦！現在佔據了我意識的主要記憶依然是韓小樂，身為一個現代女性幹嘛要以色相來討好一個渣男？如果可以去法院請求離婚的話，宙斯不知道該給我多少贍養費。
可惜在我們那地兒沒辦法離婚，我還是主宰婚姻的女神，離婚等於自打耳光一萬遍。看阿佛洛狄忒和赫菲斯托斯感情不和天天搞冷暴力，赫菲斯托斯那麼好脾氣的人甚至受不了沖去抓她和阿瑞斯的奸，兩個人估計幾萬年都不說話了，可他們不也沒離婚嗎？
沉重的歎著氣，我隨便梳理了一下淩亂不堪的頭髮，下樓去了。宙斯沒有習慣等人，而我除了在小三問題上從來沒有真正違逆他。神後又怎麼樣，神後也依舊是他的臣子，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他的。我倒是很想瀟灑的當著他面把門摔上，然而腦海中那些漫長到可怕的記憶讓我無法輕易做到這一點。
畢竟，我做了他那麼久的妻子，也服從了他那麼久。二十六年韓小樂的記憶要對抗以萬年為單位赫拉的回憶太難了。也許，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下樓之後，不用刻意尋找他在哪裡，那些侍者還有同樣住宿遊客的視線表情就是最好的路標，順著他們目光集中的焦點望去，宙斯大模大樣的佔據了這家旅館最好的位子，一隻手搭在窗戶上，一隻手不耐煩的在桌子上敲打，金色的頭髮在海風裡微微飄動，我清楚的聽見身邊的一位歐洲女士陶醉的歎了口氣。
「天啊，他是多麼的俊美。」
喂，女士，你的外表年紀都可以做他的祖母了！儘管他的真實年紀做你的曾曾曾——曾祖父都沒問題。我在心裡翻著白眼，走到他的面前，自己拉開凳子坐下。他轉過頭，親切一笑，魅力全開——於他來說只是習慣性的本能反應，這人不抛灑一下自己的荷爾蒙激素簡直就要死，我趕緊移開了視線。
所有的人（不管是男人或女人）都在往這邊看，他毫不在意或者說是完全陶醉在這種注目裡，洋洋自得，容光煥發。看見一位四十多歲的紳士杯子裡的茶早就滿溢而出灑在了潔白的桌布上，可他渾然不覺，還舉著茶壺，我不禁揉了揉額角。
「拜託，就不能稍微低調一點，換一個正常一點的形象嗎。」
他驕傲的說：「為什麼？我是宙斯，我從來不躲躲藏藏，改頭換面。」
本來我很想冷靜的指出過去漫長的時光裡為了偷/情他何止改頭換面，他連動物都做過，變成一隻可愛的小鳥鑽進女人裙子之類的事情可是熟練之極，不過這時侍者終於想起了自己的本份，開始上菜，於是我憋住了這句肯定會讓他勃然大怒的話。
「先生，你點的餐已經上齊了。」
年輕的女服務生紅著臉，雙手抓住送餐的盤子聲音顫抖的說，宙斯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眉毛一挑嘴角一翹，頓時，我覺得那可憐的孩子臉上的雀斑都要燃燒起來了。
「謝謝，對了，我有沒有說過，你的眼睛很美。」
那孩子小小的尖叫一聲，捂著臉跑了，差點摔一跤。我很不贊同的盯著他看。
「凡人沒辦法抗拒你的神威，這是在作弊。」
「親愛的，你還是那麼喜歡吃醋，放心好了，那不是我的類型，不過一個小小的讚美而已。」他懶洋洋的說，還親昵地伸手過來摸了摸我的臉，一瞬間我聽到了四周無數心碎和磨牙的聲音。
「善意的謊言可以讓她們開心一整年，有什麼不好呢？我可是個慈愛的神。」
說著，他還俏皮的沖我眨眨眼。我捂著額頭疲憊的歎了口氣，一點沒變，他還是那樣。當然，他肯定不是喜歡那個孩子，早就被各色美女美少年養刁了胃口，他的審美標準高到離譜。但每次看見我為這種小事嫉妒，他總是很開心。
「吃飯吧。」
我板著臉說，不想被他牽著鼻子跑。有時候我很懷疑，他真是雷霆之神嗎？他的身上顯然有著愛欲之神厄洛斯的力量，所以才能夠只是揮揮小手指就輕易讓男男女女們為他暈頭轉向。如果沒有了神的力量，他也只是個皮相俊美的金髮混蛋而已！想到這一點我就生氣，恨恨地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食物，幻想那是宙斯的臉。真奇怪，明明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統，赫斯提亞至今仍然是處/女神，哈迪斯蹲在冥府幾乎不出門，而我除了宙斯之外沒有任何情人，為什麼他和波塞冬還有得墨忒耳就能肆無忌憚的搞在一起，像種土豆一樣生了一個又一個？
「親愛的，別生氣，你知道我最愛的女人是誰。」
他似乎很滿意的我反應，屈尊降貴的給了一個寵愛的微笑，我抓緊叉子，真想把他的頭戳出一個洞。身體裡有兩個人格在激烈的互相爭鬥，身為赫拉，我愛他愛到瘋狂不顧一切，可是也恨他恨得咬牙切齒。作為韓小樂，我鄙視這只超級種馬，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見面。
「小樂，怎麼這麼早就起床啦，昨天不是還叫著很累……」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我暗叫不好，發生的事情太多，竟然忘記是和死黨一起來的。要是被這個喜歡八卦的女人看見我和宙斯坐在一起，天知道是不是全世界都會馬上知道這件事！
「王麗，那個，我，不是！」
慌慌張張的站起來，我企圖解釋一下，但我那相交十五年以上從小學開始就是同學的閨蜜顯然已經愣住了，失神的站在原地看著宙斯。但是，不愧是氣場強大傲視一切雄性動物的女王，她立刻就回過神，還笑嘻嘻的主動想要握手問好。
「這位帥哥你好，我是小樂的朋友，不介意多一個人吧？」
王麗說的是英語，宙斯一直和我說著希臘語，不過他從善如流的變成了英語，還是最標準的牛津腔：「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說著，他還很紳士的拿著王麗的手吻了一下，王麗咯咯直笑，我驚悚的看著她，自從我們初中畢業後她就再也沒有發出過這樣可怕的笑聲了！
「嘿，小樂，不錯啊，竟然釣到了這種極品，放心好了，我不會告訴你未來老公的，結婚之前就是要好好放縱一下嘛。」
坐下之後，她擠眉弄眼的用手肘撞撞我的腰，笑得十分淫/蕩，色/迷迷的盯著宙斯看，小聲的說：「他真帥，如果不是你的話，我一定早就上了！我敢和你打賭，這裡至少有不下二十個人在幻想脫掉他的褲子來上一發，小樂，你一定不能丟臉啊！」
悲催的捂臉，我不想看宙斯那張笑得很曖昧的臉，作為無所不能的神，他能聽懂任何語言，所以王麗求你了，別以為在老外面前說中文就很保險！
「婚禮？親愛的，什麼婚禮。我們的婚禮不是幾百萬年前就已經舉行過了嗎？」
果然，下一刻這個不甘寂寞的傢伙立刻就變成了純正的中文，字正腔圓的問。
「才沒有！」
「你說什麼？」
我和王麗同時大聲的說，可王麗的行動力顯然略勝一籌，連「為什麼這個老外會說中文」都忽視了，直接抓住了重點。
「結婚？小樂，你和這個傢伙結婚了嗎？」
「對，我們早就結婚了，在所有神明的祝福之下，宣告了整個世界。」宙斯皺著眉頭想了想，不確定的說，「應該已經有三百七十四萬年零一百二十一天了吧？」
「是三百七十四萬年零一百一十九天。」咬牙切齒的糾正，我抓住王麗的肩膀，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別聽他胡說，他只是在開玩笑，其實我和他才見面不超過十分鐘而已。」
王麗懷疑的盯著我看：「可他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我覺得他好像和你很熟的樣子。喂，小樂，我不反對你在結婚前和帥男來場豔/遇，可東子對你可是真好，你別犯傻啊，再也找不到比他對你更好的男人了。」
「我知道，所以我沒有！」
挫敗的低喊，我不知道怎麼才能把這亂糟糟的現狀解釋清楚。如果我是赫拉，按照以前的脾氣應該毫不猶豫的消除一切留在人間的記憶，跟著宙斯一起回奧利匹亞去，繼續做我的神後。可是作為韓小樂生活了二十六年，我喜歡現在的生活，一點都不想改變它。我甚至有些恨起宙斯來了，既然當初說了要把我打下人間受苦，幹嘛還要來找我，直接等我壽終正寢靈魂回歸不是更好嗎？
「親愛的，不解釋一下嗎？」
宙斯冷冷的說，一下一下敲著椅子的把手，這是他不耐煩時候的表現。我的丈夫雖然看起來輕浮無恥四處留情，空有外表沒有頭腦，但他是神王，他的怒火才是真正的雷霆之怒。也許下一刻他就會毫不憐惜的毀掉這個地方，殺死所有人，來表示受到忽視的憤怒。
深呼吸後我轉過身：「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小樂。」
王麗顯然感覺到了不對勁，宙斯身上散發著屬於神的金色光芒，凡人無法看見，卻能感到那種無形的壓力和畏懼，可是她依然擋在了我的面前習慣性的想要保護我。
「沒事，別擔心，我會解決掉這一切的。」
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我把神力注入了語言，讓它聽起來像是一種勸誡，王麗的表情茫然了一會兒後，默默的順從了，安靜坐下來，開始吃桌上的食物。我在心裡對她說了句對不起。
「別在這兒，我們出去說。」
轉身走出了門外，我不想和他在這裡大吵大鬧。宙斯顯然不習慣我這種無動於衷的冷靜，咒駡了幾聲，快步走上來抓住了我的手。
「赫拉，你想幹什麼！我警告過你，不要試圖挑戰神王的威嚴。」
「是啊，我的丈夫，我的靈魂之火，永恆之光。」
按照以前的習慣，我不無諷刺的回答。
「當然，沒人想挑戰你的威嚴，可是神王的命令不容違背，你給我的懲罰還沒完事兒呢。」
他眯起眼睛：「什麼意思。」
「在這個屬於凡人的身體壽命沒有終結之前，不能回到奧林匹斯，這是你的命令，親愛的丈夫。」
我冷笑著回答。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29
第三章
毫無疑問，我的丈夫是一個自命不凡任性妄為的討厭傢伙。說起他的光輝事蹟……抱歉，除了不停的找女人和生孩子，他有所謂的光輝事蹟嗎？好吧，當初他推翻了我們父親的統治，並且在我們母親和其他諸神的支援下開創了一個新的神話時代。我就姑且老實承認這還是算挺了不起。畢竟那時候他只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而且勢單力薄。能夠讓那麼多畏懼克羅洛斯的神明認同並且服從，單憑一己之力打敗了諸多泰坦巨神，這不是光坐在那裡動動嘴皮子就能做到。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宙斯時候的場景。人類編造出的故事宣稱我們幾個兄弟姐妹都被克羅洛斯給吞了，就聽他們瞎扯吧。其實我們只是被幽禁在一個不見天日的地洞而已。儘管我覺得地洞裡呆著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不用害怕被蓋亞和克羅洛斯的互毆給波及，不過當地洞被打開，陽光照射進來的時候我還是很開心的。因為波塞冬老是企圖來抓扯別人頭髮的行為真是太討厭了。他對於自己頭髮的顏色一直很怨念，從此恨上了任何黑頭發的人。
「我是你們的弟弟，宙斯，我來救你們了。」
宙斯全身都是血，身上破破爛爛找不到任何一塊完好的地方，臉更是被揍得和豬頭差不多，我想人類的故事裡一定沒有提到這個場景。但不管過去多久，我永遠都記得他那頭在陽光之下閃閃發光的金髮是那麼的耀眼。
想來真是可笑，就在那麼短短的一瞬間，我以為自己看見了世界唯一偉大的神明，永恆，完美，或者隨便其他什麼亂七八糟的讚美詞語爭先恐後的鑽進腦海，並且深深的為自己有這麼一個兄弟感到無與倫比的自豪。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一直延續到我看見他把手伸進德墨忒爾的裙子裡為止。
而眼下，這位無與倫比的神明，世間唯一的王者，我的弟弟，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親，正用一臉毫不掩飾的困惑表情看著我，像是完全不理解剛才那番話的意思。我看著他依舊年輕絕對不超過二十五歲的面孔，惡意的揣測著上一次他認真思考是在什麼時候。咳咳，你知道，我的丈夫，並不是屬於頭腦派的——「什麼，有敵人，太好了，拿上武器，剿滅他們！」——這就是他的一貫作風。喜歡玩弄陰謀詭計搞小動作的傢伙應該是波塞冬。
「什——麼？你什麼意思？」
在我保持沉默的間隙，他似乎慢慢明白了，困惑開始向惱怒轉換，聲音也變得粗暴起來，不復之前那副風流倜儻的花花公子樣，「赫拉，你難道真的想以人類的身份嫁給其他男人嗎！」
我慢吞吞的說：「有什麼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他大吼一聲，如果現在我們不是隱去了身形呆在空曠無人的海邊，他一定會招致諸多白眼。「這是對我無恥的背叛！」
「……」我們之中比較無恥的人究竟是誰？他居然還有臉大聲的把這種話說出口，我氣得差點沒暈過去，諸多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甩手就想給他來個閃電。但是想到這種力量也是他賜予我的，作為一個女神本身其實沒有什麼力量，於是咬著牙硬忍了下來。
「記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什麼讓我丟臉的事情，你是神後，你是我的妻子！」
他還在說，特地在妻子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沒錯，我是神後，我也是你的妻子，不過現在可以謝絕這種至高無上的榮耀嗎謝謝！」
怒不擇言，那句埋藏在心裡壓抑了幾千年的話脫口而出，我愣了一下，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惶恐，反而隱隱有一種解脫的快感。
「你——什麼意思——」
宙斯停頓了幾秒，隨即一字一頓的問。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一點都不英俊，反而很可怕。儘管他從來沒有動手打過我，可在他的那股氣勢驚人的威壓下，我還是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差一點就想否認了。然而，我的自尊阻止了那種求饒的舉動。
「意思說得很清楚，既然當初你向著所有人宣佈我不配做神後，而且總覺得我越來越礙眼，何必還把我弄回去呢？不如就這樣算了，你收回給我的權力還有地位，另外去找一個喜歡不會礙眼的女人吧。」
我很認真的說，他皺著眉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的笑了起來。
「親愛的，你還在為了這事情耿耿於懷嗎？沒錯，當初是我太衝動讓你在大家面前丟了面子，可是你看，現在我不是親自下來迎接你回去了嗎？可以讓我親自迎接的女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赫拉，我唯一的妻子，我親愛的姐姐。好了，不要再和我任性了，雖然我得說這個樣子比平時總冷冰冰的你可愛很多，但是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自以為理解了我，這不過又是一次例行慣例的嫉妒和埋怨，還伸出手來想摟住我的腰，但卻被我一掌打開。
「我沒有開玩笑，我是說真的，宙斯，我不願意再做你的妻子了，我更想繼續做一個凡人。」
說著，我恢復了女神的形態，從頭上摘下那個象徵神後地位，當年由他親自帶上的冠冕，遞給他。
「你瘋了！」他怒不可遏地大叫，」居然想拋棄神的身份做一個凡人！你知不知道，一旦失去了神力，你就只是一個普通人類，會生病會受傷，甚至會老會死！你就那麼的想死掉之後下到永無天日的冥府嗎！」
「冥府也比奧林匹斯好。」
他被我的回答氣得全身發抖，因為從來沒有人膽敢這麼當面違逆他，我還記得最後一次違逆他的那個傢伙是什麼下場，宙斯從來都和善良溫和拉不上半點關係。
「你是掌管婚姻的女神！就不怕被其他神嘲笑嗎！」
「如果失去了神力，我就不再是女神。而且，以前被其他神嘲笑的時候還少嗎。」
見他遲遲不願接過那個黃金和寶石打造的頭冠，我就把它放在了沙灘上。以前總是戰戰兢兢生怕激怒了宙斯失去神後的身份，而且一貫只有宙斯甩掉不要女人的慣例沒有女人甩他。沒有誰規定過當你不願意繼續做神後的時候不可以主動退位。
「這個東西，你喜歡給誰就給誰吧，我不要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可是被他陰沉的叫住了。
「赫拉，當初是你說希望得到和我平等的位置還有權力，我滿足了你，把至高無上其他任何女神都沒有的東西給了你，現在你忽然腦子抽風，說不要就不要，你是在愚弄我嗎？」
「不敢，如果您覺得是的話，大可以再更嚴厲的懲罰我，比如也罰我去頂天還是推著石頭滾山坡什麼的，或者割開肚子掛在懸崖邊上叫禿鷹來吃，這些手法都蠻不錯。」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其實心裡一點沒底，宙斯惱怒起來有可能真的會這麼做。沒有了象徵神後的那個冠冕，又是人類的身體，我的神力也就只有原來一半不到。割開肚子的話，應該會死吧。
他的眉毛越揚越高，眼神陰鷙，手裡甚至冒出了滋滋作響的電花，我覺得下一瞬間他就要忍不住一個閃電砸過來啦。然後他忽然歎了口氣，恢復了平靜。
「好吧，我知道，你生氣了。」
他生硬地說，隨後拿起那個丟在地上的冠冕，不顧我的抵抗硬是重新按了上來。
「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不收回，求婚的時候我對著冥河發誓你將永遠是我唯一的妻子，這個誓言不會改變，而你神後的地位還有身份也不會有誰來取代。」
「我不是——」
他加重了力道，阻止了我想要說的話。
「看上去你的心情很差，也許不是該說這些的時候。如果你覺得暫時做個人類會比較開心，那麼就先做個人類好了。等你想清楚了，我們再來談談這件事。」
我還想抗議，想辯解這不是慪氣開玩笑，但他的動作還有氣勢無不透露出一種拒絕再談的姿態。歎了口氣，對於宙斯來說，這算是最有誠意的讓步了吧，他一向只習慣於把不服從的傢伙燒死劈爛，而不是乾巴巴的說一些接近道歉的話。
「好的，宙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低下頭，我決定五十年之內都不會和他「談談」，至於等我作為人類的生命結束後又會怎麼樣，暫時懶得去想了。
「但婚禮不准有！除了我之外，你不准和任何男人來往。」他恨恨地說，然後忽然一擊掌，「對了，雖然我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你，但有人可以。別想著和其他男人結婚啦！」
「等一下！」
大概猜出來他準備做什麼，我急忙大聲抗議，可他已經打了個響指。
「赫爾墨斯。」
一陣微風刮過，黑頭發黑眼睛的少年出現在我們面前，他穿著一身十分具有英格蘭學院派風格的襯衣和小背心，下面是同色系的長褲，頭上還戴著耳機。要不是看見他穿著的那雙休閒鞋上有兩對小小的翅膀在努力拍動，我差點認不出這個宙斯的心腹來。
「謹遵您的吩咐，我的主人。」
他恭恭敬敬的對著宙斯行了個禮，然後又對我行禮：「赫拉，好久不見。」
「赫爾墨斯，在赫拉沒有回到奧林匹亞之前，你就待在她身邊，好好照顧她，明白了嗎。」
宙斯很嚴肅的說，但我敢保證赫爾墨斯絕對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有點驚訝的看了我一眼，可隨即就低下頭去。
「當然，宙斯。您的願望就是我的命令。」
「我走了，赫拉，等你想清楚了，記得呼喚我，你知道方法。」
他匆匆的說完，然後嘩啦一聲化為一道金色的閃電在原地消失了，剩下我和赫爾墨斯站在原地。
「……赫爾墨斯，你看起來像是自己兒子的兒子……」
盯著那個大概只有十五六歲的神使，我難以置信的說。
他謙虛的笑了笑：「因為現在我正在人類的學校裡讀高中……您知道，大多數時候，偉大的宙斯不會管我們私下的小小樂趣。人間雖然烏煙瘴氣，不過卻比奧林匹斯有趣多了。大家都覺得二十世紀的人間比起以前來，十分的……微妙。」
「別告訴我奧林匹斯上的神全部溜出來了。」我自言自語的說，可是想想以前特洛伊戰爭的時候，難道不是所有的神都跑出來湊熱鬧麼，結果，最後他們自己打得比開戰的人類軍隊還厲害。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先離開一會兒，您現在是東方人吧，所以我想有必要先去辦個轉學手續，再申請到您所在的國家去。」
赫爾墨斯彬彬有禮的打斷了我的回憶，沒想到他還這麼遵守人類的規矩，我有點驚訝。他像是看出了我在想什麼，輕輕笑了笑，拿出一根同樣長著小翅膀的手杖。
「做個人類有時候也蠻好玩的，對了，尊敬的赫拉，您認為給我一個怎麼樣的身份比較好呢？您在國外的表弟怎麼樣？修改記憶我挺拿手。」
第四章
赫爾墨斯看起來對於如何偽裝成一個天真無邪的好少年十分感興趣，興致勃勃的計畫了冒充我表弟計畫後，就刮起一陣風用他那雙帶小翅膀的鞋子飛走了，從頭到尾我的抗議還有憤怒他都假裝沒有看見。沒錯，我是神後，他應該聽從我的命令。不過宙斯的話具有更高，不，也許是最高的優先執行等級。說起辯論的話，沒有誰能在嘴上戰勝赫爾墨斯，開玩笑，他可是雄辯之神，甚至連普羅米修士都說不過他的那番歪理，我當然更不行了。從來我都不擅長和人爭辯，我比較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這都是宙斯的錯！他把我給帶壞了，記得沒和他結婚之前我是多麼善良又溫柔的女神啊。
「無恥的老妖怪，小偷和騙子的庇護者，喜歡偷偷摸摸四處窺探的死蒼蠅，為什麼不乖乖的去引導亡靈做好本職工作，跑出來興風作浪算什麼事！」
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他，這傢伙從來和我不對盤。早在幾萬年前就明白了，赫爾墨斯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純潔可愛，你能指望一個剛出生就偷走阿波羅牛的傢伙有多大的道德感？偏偏宙斯十分寵愛他，甚至連他偷走了自己權杖都不生氣。
「他只是想開個玩笑，何必那麼當真呢。」
每一次提出要懲罰赫爾墨斯沒大沒小亂偷東西的時候，宙斯總會打著哈哈幫他開脫，長此以往，所有的神都明白了宙斯對他的偏袒，睜一眼閉一眼了。哼，別以為我不知道，赫爾墨斯可沒有少幫他放風報信，沒有了他的話，宙斯的偷情之路也不會那麼一帆風順了。這對狼狽為奸的父子！
以前不覺得，可是站在人類的立場來看，神都是這麼不靠譜自我非中心極端任性想幹嘛就幹嘛的傢伙嗎？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不禁打了個寒顫，似乎是這樣的。那時候的我不也是視人類如糞土，想把他們怎麼樣就怎麼樣麼？那個可憐的姑娘，叫什麼來著，安提戈涅？就是在我面前誇耀了一下嗎，就被我狠狠報復。天啊，我以前是那麼可怕的一個女人，難怪有一大幫子亞馬遜的女戰士將我奉為守護神。
仔細想一想，除了赫菲斯托斯之外，甚至連我自己的孩子們都不怎麼願意主動靠近親熱，他們更喜歡和其他溫柔的女神在一起。所以每一次宙斯找到新情人的時候，我永遠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被丈夫背叛的痛苦再加上被兒女們欺騙的憤怒，我覺得作為神後的自己也許就像是一個暴躁的更年期婦女。
越想越鬱悶，我發誓絕對不要回到奧林匹斯山去，那會把作為韓小樂的健康人生全部毀掉的！
垂頭喪氣的回到了那家住宿的旅館，王麗早就吃完了早飯坐在陽臺邊上喝果汁，我對她的記憶做了一點小小的混淆，所以她已經不記得那些關於結婚和重婚的見鬼談話了，而是壞笑著沖我舉了舉杯子。
「喲，這麼快就回來啦，難道那個金髮帥哥中看不中用。」
「呸，別把純潔的我和你這種饑渴的女人比較，壓根兒就沒什麼發生，我直接叫他滾蛋了。」
疲倦的把自己摔進裡面屋子的沙發裡，我奄奄一息的回答，覺得以後的人生絕對會變成噩夢。
「出來快半個月，我們該差不多回去了吧。」
靜靜的躺了一會兒，我說。王麗把雜誌一丟，難以置信的看著我。
「你怎麼啦，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念叨著要到希臘要到希臘，好不容易才能完成願望，不好好玩個夠本不是太虧了！我們的計畫是一個月哎。」
煩躁地把一縷頭髮纏在手上，我沒辦法對自己的好友說出實情。沒錯，從小我就特別喜歡希臘，大概是因為做夢的時候老夢到蔚藍的大海以及潔白的石頭神殿。那時我還很傻很天真的幻想過自己也許上輩子是個希臘人，沒想到一語成讖。如果此刻我笑嘻嘻的告訴王麗哎呀其實你認識了十幾年的朋友是個女神喲，她老早就結婚了甚至還生了四個孩子喲。王麗絕對會笑得把果汁噴一地拍著我的腦袋說你這傢伙漫畫看傻了吧。
「喂，小樂，剛才那個帥哥……你不會是犯傻想和他怎麼樣吧？」
王麗試探著問，我愣了至少一分鐘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意思，當即生氣的瞪著她。
「都說了不認識，我怎麼會做對不起東子的事情，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那就好，東子是絕版好男人，你千萬不要被美色所迷惑，因小失大。」王麗放心的吐了口氣，把腿放在茶几上，「和帥哥可以玩玩兒，找老公還是老實溫和的好，臉能看就行。再說了，東子長得不差，你非要拿他和那種絕品比較不是給自己添堵麼。」
嘴角抽搐幾下，枉費我身為活了萬年的女神，怎麼當初結婚的時候還不如一個只有二十多歲的人類女子看得透徹呢。明明知道宙斯是個什麼臭德行，還是被他弄得稀裡糊塗的就嫁了。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寧願嫁給哈迪斯——雖然他好像對我沒啥興趣……
「東子多好啊，喂，小樂，要是你不要了，記得留給我喲。」王麗開玩笑似的說，她一直都覺得東子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經常開玩笑說要橫刀奪愛。不過我堅信她不會這麼做的。哪怕她只是一個人類，哪怕她不會飛天也不會打雷放電，可我依然覺得她比太多的女神來得誠實。
「唉。」
一想到赫爾墨斯不知道會搞出些什麼事情來，我就一個頭兩個大，深深把臉埋在了沙發靠墊裡。現在我是女神了，無所不能，想要什麼都可以。可怎麼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只有無窮無盡的煩惱呢？
「今天去哪裡參觀，派特農神廟？」
王麗抓起一本旅遊指南隨便翻了幾頁，我覺得也許她把好朋友的奇怪表現當成了婚前恐懼症。
「不要，誰要去看那個女人的神廟。」
我咬著嘴唇恨恨的說，雅典娜和我一向不對盤，明裡暗裡和我針鋒相對幹了不少事情，想到她就覺得不高興。
王麗奇怪的看著我，還想說點什麼，可是她沒有機會再說下去了，因為關得好好的門被人從外面啪的一聲撞開，三個少女一起撲進來，看見我趴在沙發上，異口同聲的大叫起來。
「赫拉，您怎麼還在這裡！趕快和我們一起回去吧！」
「奧雅絲，卡莉絲，伊裡斯？」
我一眼就認出了這三個看上去都不超過十八歲的少女是以前經常跟在身邊的三個女神，她們雖然都穿著人類的衣服，但面容一點都沒有改變。尤其是伊裡斯，她的那頭卷髮依舊亂七八糟。
「你們是誰，找錯人了吧！」
王麗聽不懂希臘語，驚愕地站起來。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性子最急的奧雅絲就對她吹了一口氣，頓時，王麗無聲無息的倒在地攤上，睡著了。
「奧雅絲！」
沖她吼了一聲，我急忙把王麗抱起來放在床上，對自己的好朋友做這些事情太奇怪了，我一點都不想去修改她的記憶或者利用神力對她做點什麼。奧雅絲被嚇了一大跳，怯怯的問：「赫拉？」
「別讓我再看見對身邊的人做這種事情。」
怒氣未消，我板著臉說。
「那只是一個人類而已，我又沒對她幹什麼，只不過是從睡神那裡借來了一口入睡的風……」奧雅絲撅著嘴小聲說。這三個女神以前都被我寵壞了，任性妄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看著她們，我覺得頭好痛。
「你們不好好呆在奧林匹斯山上，隨便跑下來做什麼？」
「赫拉，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宙斯發了好大的火，叫著你的名字咬牙切齒的。連最受寵愛的加尼米德都被他訓斥了。你要是再不回去，也許他就不再愛你，要收回神後的冠冕啦！」
卡莉絲跺著腳，焦急的說，還上來拖我的手臂，不過她肯定拖不動就是了。
「哦，那不是很好嘛。就讓他自己一個人去大吵大鬧好了。」
我滿不在乎地說。
她們三個像見鬼一樣的瞪著我。儘管韓小樂已經在人間生活了二十六年，對於不老不死的神來說，二十六年只不過是短短的瞬間。以前為了討好宙斯我是多麼的小心翼翼誠惶誠恐啊，難怪她們三個會覺得我瘋了。
「赫拉，難道傳言是真的，您已經不再愛宙斯了嗎？」
奧雅絲猶豫著問。
「這個問題我不想回答。」
不耐煩的把她們三個往外面趕，我可不想讓自己的生活被各種各樣的神給占滿：「快回去吧，我和他的事情，你們就不要管了，自己該幹嘛幹嘛去，別再去和阿佛洛狄忒她們搗亂了。現在我不在，出了事情沒人能幫你們。」
「可我就是看不慣她和阿瑞斯眉來眼去的樣子嘛，明明是赫菲斯托斯的妻子。」伊裡斯和赫菲斯托斯一起長大情同兄妹，很看不慣阿佛洛狄忒的行為。
「算啦，當初也是宙斯逼著她嫁給赫菲斯托斯，她不高興是肯定的。而且她可是最美最優雅的女神，和我那個醜陋的兒子在一起生活，肯定心裡很不愉快。」
「她算什麼最美的女神啊！從被閹割的血裡生出來的還得意得要命，哼！」
說到阿佛洛狄忒，幾乎所有的女神都會酸溜溜。我懶得和這幾個活了上萬年心智卻還和未成年兒童差不多的孩子廢話，直接推開門把她們全部趕出去。
「別再來找我了，除非是接到了呼喚。我不想見到任何一個奧林匹斯山上的傢伙。宙斯發火就讓他發好了，反正會有很多善解人意的溫柔女神去安慰他受傷心靈的。」
說完，我就想把門給關上，可是伊裡斯死死頂住了門。
「但是赫菲斯托斯似乎已經悄悄跑下來找你啦，赫拉，自從你被流放之後他一直好擔心你的。我估計差不多就快到了，哈哈哈，這下沒人修補武器盔甲，看那些平時看不起他的傢伙們怎麼辦！」
「噢，不！」
我絕望的捂住了臉，並非是不喜歡赫菲斯托斯,對於他我總有一份特別的憐愛和愧疚。然而問題在於，那傢伙是個戀母狂啊！
第五章
「我覺得有點不對。」
吃晚飯的時候王麗忽然說，我心虛的放下手中的叉子，打著哈哈企圖蒙混過去。
「怎麼，吃太多覺得長胖了？沒事，回國之後咱們一起去減肥好了。」
可惜王麗並不是那種可以隨便糊弄過去的物件，而我的記憶混淆似乎也不像想像中那麼好用。俗話說，術業有專攻，我就不是赫爾墨斯那種專門玩弄人心的妖怪，修補婚姻才是我的專長。為什麼不可以像哈利波特那樣念個一忘皆空就什麼都搞定。作為一個自己的婚姻就要破裂的婚姻守護女神，我覺得壓力很大。
「好像有什麼事情想不起來了……奇怪，明明是和你在聊天的，為什麼忽然就睡到了現在？」
王麗托著下巴很疑惑，我悶聲吃飯不回答。都怪奧雅絲的那口睡眠之風太厲害了，即便是我也沒辦法把她提前從夢中喚醒，所以王麗一覺從上午睡到了晚上，是人都會覺得很奇怪的！
「小樂。」王麗神秘兮兮的叫了我一聲，「你說，我們是不是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撞鬼了啊？」
差點把嘴裡的湯給噴出來，我狼狽的拉過一張餐巾擦著嘴角：「哪裡會有這種事情，我們是在希臘，不是在日本這種靈異高發地帶好吧。王麗你午夜凶鈴看太多了。」
「但真的很詭異啊。」王麗委屈的撅起嘴，漫不經心的用一根手指在桌子邊上的落地窗上劃來劃去，「就好像現在，我就覺得似乎有人在暗中一直看著我們。」
我們所在的餐廳在當地十分有名，特別是它那一溜靠近大海的落地窗戶，想要在那裡的桌子吃飯得提前兩天預訂。為了安慰王麗，我小小的使用了一點神力才順利搶到了位置。本來我是一點都不想使用屬於赫拉的力量啦，不過神力這種東西一旦復蘇很難忍住不用，因為它真的是太方便了。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我想說服王麗別瞎琢磨，咱們該幹嘛就幹嘛，可是下一瞬間，我看到了窗戶外面，頓時沒有憋住，真的把酒給噴了出來。
因為我看見了一張可以嚇哭任何五歲以下小朋友的臉孔，以一種滑稽的方式緊緊貼在玻璃上，兩隻大大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裡面。即便是知道一般人類看不見，我的心臟還是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
「王麗，不好意思，忽然有點不舒服，我想我最好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都變了調，十分乾澀怪異。然後不等她回答就推開椅子站起來往外面狂奔，直到跑出餐廳才發現居然還把那根餐巾捏在手裡。
那個趴在玻璃上的大個子見我跑出來大吃一驚，一時間連自己可以馬上消息都忘記了，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的就想跑，被我大吼一聲叫住。
「再走一步試試！」
於是他就真的僵硬在原地不敢動了，努力無視那些把我當神經病看的行人，我黑著臉快步上前，儘量不出聲的說：「跟著我來，要是敢試圖逃跑你就死定了！」
完蛋了，我都不敢想坐在餐廳裡的王麗會不會把我當瘋子。哪個正常人會在街上對著空氣大吼大叫的？不是沒有想過來個直接隱形，可當街忽然就不見了，把那些過路的人全部當瞎子嗎！
快步走到一個僻靜的街道轉角，確定沒有人在附近，我立刻張開了不會被人發現的空間並且恢復了原本的女神形態c_沒辦法，赫菲斯托斯太高了，至少有兩米還多，以韓小樂悲劇的身高站在他面前只能仰視。我為什麼要仰視自己的兒子？
「對不起，赫拉。」
長著一頭刺蝟般可怕亂髮以及鐘樓怪人臉孔的火神低下頭溫順的說。
「別道歉了，我不是想要責怪你。」
煩躁的抓頭，忽然看見他出現，儘管那三個嘰嘰喳喳的女神早就打了招呼，還是忍不住有些不知所措。沒錯，他是我的兒子，我能記得懷孕和生產的過程。他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光是懷孕就搞了足足十年，最後還是因為我和宙斯就偷/情的老問題吵到不可開交動了胎氣早產才出生的，哀嚎了至少三天三夜，差點沒要了我的命。
結果生下來的孩子長得不像我也不像宙斯，要不是因為他一出生就伴隨了熊熊火焰，和智慧女神預言的一樣，搞不好宙斯還以為那是我爬牆的證據呢。不過就因為赫菲斯托斯長相醜陋，宙斯從來都不喜歡他，甚至都沒有抱過他一次。而那時的我才和宙斯結婚不久，沒有像後來那麼淡定的對待那些數不清的私生子和女神，整天不是躲在自己的宮殿以淚洗面就是火冒三丈的和宙斯大吵大鬧。直到赫菲斯托斯從奧林匹斯山摔下去斷了一條腿，我才忽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兒子的事實。
可惜任何彌補都已經太晚了，即便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赫菲斯托斯永遠都只能拖著一條瘸了的腿走路。每一次看見他我都十分難受，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不合格的母親。
「別道歉，看見你我很高興。你知道，就算是再怎麼不喜歡其他的神，你永遠不在那個名單之列。」
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我伸手摸了摸他金屬一樣堅硬的頭髮。天知道上一次這麼做還是在奧林匹斯山上，他剛剛把背叛自己的妻子還有兄弟一起用金網捆住，讓他們出了好大一個醜。本來我是想斥責他不該那麼做的，家醜不可外揚。但見到一貫溫順安靜的他居然動怒，和我大叫著當初就不該促使這件婚事，心裡的愧疚頓時壓倒了一切。於是我摸著他的頭髮，說了很多溫柔的話語。
然後……然後我就被宙斯給倒吊著丟到人間來啦。忽然好想罵髒話，不，不可以，在兒子面前得保持端莊威嚴的形象——形象個頭啊全奧林匹斯都看過神王神後對噴的精彩場面啦。
「赫拉？」
赫菲斯托斯遲疑的問，也許是因為我摸著他的腦袋一直沒吭聲。燈光之下他的臉簡直是超越了恐怖的存在，如果我不是他媽而是百分之百的純種人類韓小樂絕對會被嚇到口吐白沫。不過看了幾萬年早就習慣了，而且，他的眼睛，又大又黑，和那張可怕的臉完全不搭調。每一次被他那麼看著的時候，我總會想起自己還是少女時在樹林間玩耍看見的那些小鹿。
「沒事，見到你很高興。」
踮起腳尖，我在他臉上摸了摸。本想問他幹嘛要專門跑下來，最後把這個問題咽了下去。無論如何，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默默關心你惦記你是一件很治癒的事情。
身高可以超越姚明肌肉完勝施瓦辛格的壯男害羞的低下頭，把我的一隻手放在他大到驚人的手掌裡。他的手掌十分粗糙，佈滿了老繭，那是長期拿著鐵錘的結果。
「赫拉，我是專門來接你回去的。奧林匹斯不能沒有你。」
苦笑了一下，我喃喃的說：「奧林匹斯可以沒有我，也許沒有了赫拉大家都會感到比較愉快。」
他還想說點什麼，但是我拉住他的胳膊往外拖，刻意用了比較輕鬆的語氣：「別說這個了，你很少到人間來吧，難得來一次，我們可以一起去逛逛街什麼的。說起來，似乎我們從來沒有一起逛街過。」
大概是我的提議太驚悚了，你得知道，奧林匹斯可沒有什麼超級市場和步行街，而且赫拉也絕對不是一個可以和你手拉著手一邊吃零食一邊嘰裡呱啦的對象。記得以前我很少出門，唯一需要動用宙斯給的那輛馬車的情況就是抓奸。那時候我穿著盔甲手拿長刀殺氣騰騰周身雷電轟鳴，所有的神無不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唯恐不小心觸及怒火殃及自身。
「這樣不太好吧。」
他畏縮了一下，企圖把自己的臉藏進街邊的陰影裡，但被我強硬的拖了出來：「就像人間的那些母子一樣，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他不說話了，為了不讓人類圍觀，我揮了揮手把他的身高變得矮一點，然後再修飾了一下他的臉，這樣儘管看上去還是不好看，至少不嚇人了。
「走吧。」
變回了韓小樂的外形，我拖著他的胳膊往外走，還記得給王麗打了個電話說遇見了一個熟人想要和他聊聊。至於回去之後王麗會怎麼發飆……呃，到時候再說好了。
於是我拉著自己的兒子愉快的在街上閒逛，儘管看上去他比較像我叔叔。我還主動買了一個當地的小吃卷餅給他，他猶豫著接過來，慢慢的一口一口咬著。我覺得可能是暫時還無法適應這種驚人的變化，因為赫拉可不會這麼對待他。
我是赫拉，可我也是韓小樂。儘管有著赫拉的一切記憶和力量，可是我不認為自己能做出把人類頭髮變成毒蛇或者是給一個王國降下瘟疫的事情。主宰著這個身體的人格依舊是韓小樂佔據了絕對的上風。要是赫拉的話，早就怒氣衝衝的殺回奧林匹斯找宙斯算帳了吧。
「你和，嗯，那個誰關係還是不好嗎？」
對於一個體積那麼大只的「兒子」，我覺得有點尷尬，隨便找了個話題，因為失敗的母親赫拉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平時有什麼愛好。
他低聲說：「就是那樣，我不去管她，她也不愛回來看我，這樣也好。」
「她還是和阿瑞斯混在一起嗎？」
有點頭痛，如果是其他任何一個神，我都有辦法讓那個姦夫消失到無影無蹤。可偏偏我媳婦出軌的對象是我的另一個兒子，還是那個萬年叛逆不管我說什麼都不愛聽的戰神。我總不可能把阿瑞斯給幹掉吧。
赫菲斯托斯苦笑了一下：「沒有，她似乎找到了阿多尼斯在人間的轉世，現在正忙著在拍雜誌封面呢。」
這個喜歡倒貼的女人！聞言我不禁勃然大怒，神話時代追著一個不理睬她的人類跑還嫌不夠丟臉嗎！哼哼哼，也許我該派個獨眼巨人或者其他什麼怪物去教訓一下她？
「不，赫拉，不用這樣。」
赫菲斯托斯拉住了我的手，十分懇切的說。
「不用為了她讓自己失去理智，這本來就是一樁不合適的婚姻，所以我幾乎不去干涉她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這一切不能讓我感到不幸。但是如果你——我的母親，奧林匹斯最高貴的女神，為了她動怒做出傻事，激怒了宙斯，那就是我最大的不幸了。」
靜默了幾秒，我拍拍他的手，歎了口氣：「是的，你說得對，謝謝，赫菲斯托斯。」
要是有誰能看到那張醜陋面孔下美麗的靈魂就好了，為什麼好人總是倒楣，而那些無恥的傢伙卻永遠洋洋得意？
這世界太不公平了。
拉著兒子的手，我憤憤不平的想。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29
第六章
拖著兒子的手在街上閒逛了大概兩個小時後，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我們越走越慢，最後站在一個賣紀念品的小店前面站著不動了。
「時間到了，我該走了，母親。」
赫菲斯托斯低下頭說。儘管有我的神力全力為他修飾面容，可隨著時間的推延效果一點一點的消失，那些被隱藏的傷疤還有扭曲的五官又顯露出來。有著一頭蓬亂黑髮古銅色肌肉的高大男人站在路燈下面，身上還穿著幻化而出的襯衫和牛仔褲，看上去一點都不搭調。他應該穿著自己那身金色的盔甲才對。拉著他的手有點捨不得，印象裡他似乎總是悶悶不樂，只有在掄起大錘鑄造武器盔甲的時候臉上才會露出一絲笑容。
他的婚姻是宙斯懲罰阿佛洛狄忒的結果，故意把最美的女神嫁給最醜陋的男神，我不知道宙斯在想什麼。而且那個時候阿佛洛狄忒明明和阿瑞斯已經很好，幾乎都快睡到一張床上去了。沒有人敢違抗宙斯的命令，阿佛洛狄忒百般不願最後也只能咬著牙屈服。那時我還天真的期待這個美麗到讓人眩暈的女神可以為赫菲斯托斯帶來歡樂和幸福，結果她的愛意一點都沒落在他的身上，反而繼續和阿瑞斯糾纏不清。當小愛神厄洛斯出生的時候，整個奧林匹斯山都看出他不是赫菲斯托斯的兒子。暴怒的我真想把阿佛洛狄忒和阿瑞斯一起打進塔耳塔洛斯的無底深淵。一個是妻子，一個是兄弟，他們卻對可憐又善良的赫菲斯托斯做了什麼。
可是，赫菲斯托斯卻苦苦哀求，希望我裝作不知道這件事，之後更是對阿佛洛狄忒的行為不管不問。他都不說什麼了，我也只能憋著。結果那段時間怎麼看阿瑞斯和阿佛洛狄忒都不順眼，對他們百般譏諷責駡，最後阿瑞斯當眾對著我口出惡言被宙斯摔了一個酒杯還叫他滾出去，之後我和阿瑞斯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唉，看來不管是做妻子還是做母親，我也很失敗。不過後來阿佛洛狄忒喜歡上了一個人間的少年阿多尼斯，情場從來無往不利的她第一次踢到了鐵板，不管怎麼苦苦追求人家都對她不理不睬。阿多尼斯死掉了，阿佛洛狄忒哭得幾乎水淹奧林匹斯。我看著阿瑞斯那鐵青的臉，覺得他又可憐，又可恨，想說幾句和解的話又拉不下面子。
「我不在的時候，你還好嗎？」
有很多話想對這個被我忽視了多年的兒子說，事到臨頭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赫拉從來就不是什麼見鬼的慈愛母親，作為韓小樂我深刻認識到了這一點。想要彌補一下他吧，又覺得好奇怪。唉唉，我都要精神分裂了，到底我是赫拉還是韓小樂？為什麼對待一個問題會有兩種不同的想法？
「很好，其實，阿佛洛狄忒也不是完全像您想像的一樣……最近幾千年她都沒有和阿瑞斯來往了……」他猶豫著說，還悄悄觀察著我的表情，「……厄洛斯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我只能翻白眼，兒子喲，你也善良過了頭吧！老婆爬牆都能忍受！算了，當事人都不介意，做媽的還能怎麼樣？難道學著電視劇的情節把阿佛洛狄忒抓出去打死？奧林匹斯山上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處死的神多了去了，可從來沒有因為偷情爬牆就上死刑的前例。我覺得真要有這個罪名，第一次該死的就是宙斯自己！
「阿瑞斯，他，那個，一直很後悔的。」
赫菲斯托斯像個小孩子一樣局促不安的說，就差沒有用腳尖搓地了。
「……」
奇怪的看著他，我記得他們兩兄弟關係不好啊，我生的四個孩子關係都不好，尤其是青春女神赫柏，為了嫁給赫拉克勒斯這個死人類，居然和我徹底鬧翻還發誓永遠不回奧林匹斯。想到後來宙斯弄來接替她職位的那個特洛伊王子我就想殺人。氣死我了，虧我高中時代還那麼喜歡水瓶座聖鬥士呢！
「赫拉？」
見我臉色不善，赫菲斯托斯擔心的叫著我的名字。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按道理說吧，現在的這個身體和靈魂依舊是韓小樂，只不過是多了赫拉記憶和力量的韓小樂，本質上我依舊還是人類而不是完全的神。韓小樂是一個大大咧咧經常笑口常開有點二百五的妹子，可是從早上開始，我就覺得自己越來越容易暴躁，而且經常為了一點過去的小事就想打人。
哎喲，赫拉，您的脾氣究竟有多麼的不好啊？
以為是在生阿瑞斯的氣，赫菲斯托斯尷尬地直搓手，他本來就不是個擅長語言的神：「阿、阿瑞斯他已經悔改了，無論如何您都是我們的母親，您在人間的這些日子他都很擔心，害怕失去了神力的您有什麼意外，中間還悄悄跑下來了好幾趟。」
「咦？這樣嗎？我怎麼不知道？」
我大吃一驚，記憶裡那個性格桀驁不馴經常暴跳如雷像頭蠻牛一樣橫衝直撞的戰神居然也會幹這種事情？他不是就喜歡殺戮征服這種野蠻的遊戲嗎？
「他現在還留在人間，如果遇到的話，赫拉，希望不要再生氣，和他好好的說說話吧。」
赫菲斯托斯溫柔的說，還小心的用他那只可以壓扁我的手整理了一下我的衣服。
「過去，您老是因為他輸給雅典娜的關係斥責他冷落他，阿瑞斯因此才老頂撞您。」
抓抓頭，好像真的是這樣，我經常罵他沒用，整天自吹自擂說自己戰無不勝，結果被一個小丫頭打到丟盔卸甲，丟光了我的臉面。挫敗的捂臉，看來所謂的神明都是一群情商低下的白癡。
「好的，我答應你赫菲斯托斯，如果再遇到阿瑞斯的話，一定好好和他說話，絕對不再隨便亂發火。」
赫菲斯托斯聞言欣慰的一笑，如果不是太瞭解他，我會以為那是個獰笑。
「您真的不想回奧林匹斯？」
再三勸說無效，赫菲斯托斯有點失望。可是這麼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像真正的母親那麼對他，沒有發火，沒有沖他咆哮，更沒有逼迫他傾聽自己漫長又惡毒的詛咒，他似乎已經很滿足了。戀戀不捨的拉著我的裙子，黑黝黝的眼睛裡滿是一種，呃，讓我聯想到棄犬的神情。
「就算不回去，我還是你的母親，記得有空就來人間轉轉，我們一起說說話。」
得到了這句承諾，他歡天喜地的樣子真叫人心裡不好受。明明是那麼可愛的一個，咳咳，孩子（體積差大到驚人那也還是我兒子！），為什麼以前我會覺得他很不討喜？記得他總是躲在暗處悄悄看過來，一旦被發現就飛快的跑掉。我覺得一個大男人做出這幅樣子太噁心了，沒事老跟在媽媽裙子後面做什麼？看看阿波羅，看看安菲翁，再看看自己的孩子，頓時心裡就一陣不痛快。可是現在才發現，他只不過想和赫拉好好說說話而已，就像正常的母子那樣，即便赫拉罵他是個醜八怪都行。
鼻子都有點酸了，心中暗罵一萬遍赫拉是渣赫拉是渣——嘛，即使知道赫拉就是我自己也一樣。難怪當年我會嫁給宙斯，本質上我們還挺配的，一對渣男渣女。
「對了，這個，赫拉你拿著。」
臨走之前赫菲斯托斯想起了什麼，掏出一張小小的卡片遞給我。接過來一看差點嗆死——靠，傳說中的無額度限制黑卡！
「赫菲斯托斯你怎麼會有這種高科技的東西！雖然你是鑄造之神可不代表能偽造信用卡吧。」
吃驚得連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抖抖抖抖的抓住他的手：「兒啊，犯法的事情不能做，濫用神力製造經濟犯罪是不對的！現在經濟泡沫已經很嚴重了，萬一搞垮一家銀行造成無數人失業什麼的不是很罪惡嗎！」
他莫名其妙：「這是阿瑞斯交代給您的，他在人間似乎不錯，賺了很多錢。他說知道您一直好想買一個什麼蘋果二號但是又捨不得。赫拉，到底是什麼蘋果那麼珍貴，比金蘋果還值錢嗎？您要是喜歡的話，別說是金蘋果，水晶蘋果我也能做出來。」
「……謝謝，不必了。」
無言的拍拍他的肩膀，我該說點什麼好呢。被另一個兒子憐憫了啊。話說阿瑞斯是怎麼知道我想來一個白色iPhone又因為籌畫結婚暫時沒那麼多錢的？戰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啊，等一下，這傢伙不會在我家裡裝攝像頭了吧！
「幫我和阿瑞斯說謝謝。」
既然是兒子給的，我就毫不客氣的收下啦。就是不知道阿瑞斯那傢伙究竟在人間哪裡潛伏，我居然想不出身邊遇見的人哪一個可能是他。
「也許您親自告訴他，他會更高興。」
赫菲斯托斯點了點頭，砰的燃起一團火焰，然後在火焰裡消失了。我一個人站在安靜的小巷裡，覺得之前的一切猶如最新版的神話劇。
就算接受了自己是赫拉的現實，還是覺得一切好不真實喲。
但這張可以隨便刷的卡肯定是真實的！
我開心的跳了起來。我要去買最新版的iPhone，把用了三年的手提換掉，還有那件喜歡了好久的衣服，這下終於可以入手了！咱有錢了，咱是有錢人，啊哈哈哈。
拿著那張卡，為即將到來的瘋狂血拼高興得狂喜亂舞，宙斯什麼的早就被甩到了九霄雲外。阿瑞斯最好了，阿瑞斯萬歲！從今天起我就是戰神的忠實信徒！
……看來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像做赫拉時候那麼端莊威嚴啦。韓小樂依然還是韓小樂，一個不折不扣沒任何地方像神的大俗人。
第七章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
不是即將要結婚才發現自己有個種馬老公，也不是明明和未婚夫啥都沒做過卻忽然冒出四個孩子，更不是悲哀的想起以前的自己是個暴躁易怒心狠手辣的女人。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過於看著包裡有一張可以隨便刷還不用擔心還款問題的信用卡，卻不敢拿出來用，因為你無法解釋為什麼會忽然變得有錢尤其是大家都知道你平時根本就不買彩票，想用「啊哈哈哈我中了五百萬」這種俗氣的藉口蒙混過去都不行。
我恨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真的。
滿懷希望甚至無視了好友充滿質問的眼光，興沖沖拖著她跑去商店想擺一回闊，結果卻被她一句「啊啦你哪來那麼多的錢買這些玩意兒」打擊到當場無語凝噎。
對、對啊，韓小樂是個拿薪水的小市民，連到希臘來旅遊都是擠幹了兩年積蓄還壓榨了未婚夫的年終獎金，她不可能瀟灑的一擲千金買下一連串打著某知名品牌的電子產品。當然，我可以修改好友的記憶，讓她以為我是有錢人，可是我不願意。
對著別人的大腦動手動腳，這種事情太低級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被宙斯洗掉記憶二十六年之後我十分能理解那種憤怒的心情。
怎麼辦呢？算啦，還是早點回家吧，我想爸爸媽媽了。
王麗在我們行程的最後幾天一直在嘰嘰咕咕的念叨我的反常，幸好之後沒有其他什麼神再來找我敘舊或者勸說。那天晚上忽然跑掉十二點才回旅館把她嚇壞了，中間打了無數電話，可是我都沒有注意。東拉西扯的找了很多理由終於讓她沒有再繼續追問，可我敢肯定回國之後她絕對會第一時間把這些告訴東子。從認識東子那天開始王麗就告誡我一定要好好把握這個男人，因為我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物件了。
坐在飛機上，心情真複雜，我想了很多很多，其中想得最多的還是阿瑞斯，聽赫菲斯托斯的口氣，他好像一直都呆在我身邊默默觀察，可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究竟哪個人有可能是他。神話時代大家雖然都喜歡變來變去的玩兒，不過總是那幾個固定形象，這是為了防止發生意外事件，比如變成動物被哪個沒長眼的傢伙給誤殺了……雖然我們的生命幾乎無窮無盡，真的遇到傷害一樣會死。哪怕是最後到冥府去轉一圈就會被放出來，沒有誰喜歡去看哈迪斯那張死氣沉沉的臉。
所以，只要阿瑞斯故意變成我沒見過的樣子，又小心的隱藏身份，我還真看不出來。可以輕易識破一切偽裝的只有宙斯這傢伙以及雅典娜，因為他們一個是神王一個掌管著智慧，死亡世界的主宰哈迪斯也有這個功能，但我總不能去問他們吧。
這個疑問一直困擾著我，我甚至想過難道他變成了我的未婚夫？不不不，不可能的，哪怕是他用陌生人的樣子暫時騙過，只要一接觸我還是立刻就能認出他，他的脾氣和語言模式太明顯了，裝都裝不了。
經過漫長的飛行，我們終於下了飛機，我覺得全身骨頭快要散架，只有這種時候會懷念奧利匹斯山上的黃金馬車，那個可比飛機好多了。
「看，你親愛的在那裡呢。」
走出安檢口，王麗笑著說，我也看見了一根柱子邊上站著的東子，他正興奮的一邊朝我們揮手一邊走過來。然而我卻沒有像以往一樣開心的撲上去，而是謹慎的站遠一點，把他好好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東子顯得很詫異：「小樂，你幹嘛？難道是半個月沒見，發現我又長帥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是阿瑞斯，哪怕是失憶或者腦子壞掉阿瑞斯也不會說出這種話來，他最多只會咆哮著大喊「再看就挖掉你的眼睛」。
不再猶豫，我把行李往地上一丟，就想跳到他身上去：「東子！」
這裡需要介紹一下東子其人，東子當然不是他的名字，何景東才是他的全名。身高178，體重74KG，是我的大學同學兼現任男友以及未婚夫。要說他這個人怎麼樣嘛，我想只需要一句話就夠了。
宙斯有的，他沒有，宙斯沒有的，他都有。
總之呢，他是一個性格溫柔謙虛謹慎喜歡安靜潔身自好以及，非常非常愛我的好男人。作為韓小樂當然也是愛他愛到死去活來，作為赫拉，咳咳，不得不承認，他的確是個做丈夫的好選擇，比宙斯強一萬倍——這個世界上很難找到比宙斯更渣的男人了吧。
看到東子的臉，我才發現自己是那麼的想念他，韓小樂的初戀和真心都一起交給了他，赫拉現在不是赫拉，赫拉只是韓小樂而已。想起宙斯得意洋洋的樣子，我緊緊抱著東子，一點都不想離開他。
「哎喲，公開場合的，你們也注意點。」
王麗早就對我們這種黏黏糊糊習慣了，自顧自的撿起被我丟地上的包，打算先走一步。東子含情脈脈的看著我，他是個超級正經人，法式熱吻這種事做不出來，不過摸摸臉摸摸頭還是可以的，於是他微笑著想摟住我的腰，我也準備趁他不注意來個臉頰親吻。然而，一個十分不識相的傢伙卻在這個時候不客氣的插/進我們之間，硬生生的把我們給分開了。
「表姐，光顧著未婚夫，把表弟涼在一邊可不太好吧。」
白色上衣黑色長褲帶著耳機的黑髮少年笑嘻嘻的說，還很親熱的拉著我的手。死死盯著他，我覺得自己都要燃燒起來。
赫爾墨斯，怎麼把他給忘了，這混蛋！
東子似乎這才想起還有一個人，尷尬的咳嗽一聲，推了推眼鏡，對赫爾墨斯道了個歉：「不好意思，安東尼。」
「沒事，是我自己非要和你一起到機場來的嘛。」自稱安東尼的混蛋笑眯眯，一副好少年的派頭。我沖他不著痕跡的齜了下牙。
「小樂，以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自己還有個混血兒的表弟。他說是到這裡來做交換生的，你媽媽很熱情的留他住下了。前幾天到你家去的時候嚇了一大跳。」東子低聲問我。
你對我的家人做了什麼——怒目而視，我用眼神問。
請原諒，我只是奉命行事——他微笑聳肩。
「你們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就一個人把車子開走了！」
王麗在前面不耐煩的大叫。
回家的路上，王麗對這個忽然冒出來的表弟表示了極大的興趣，因為裝嫩的老妖怪赫爾墨斯只看外表真的是個清秀美少年。而且這傢伙最會演戲了，言語之間蓄意討好百般奉承，我冷眼看著王麗眉花眼笑，就差沒有哀歎自己早生了幾年，沒法泡到他，心裡默默歎氣。
赫爾墨斯可以毫不在乎的修改別人的記憶，濫用神力，把人類當成猴子耍還自認為很有趣，也許以前的赫拉可以，但現在的韓小樂卻做不到。不願意隨便使用神的的力量，看在赫爾墨斯除了混淆周圍人類對他的認知外也沒做什麼事情，我就姑且睜一眼閉一眼好了。再怎麼說他也是奧林匹斯上數一數二的神，我還不想和他公開扯破臉。這樣做對我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先送王麗回家，兜了一圈後我們三個人（或者是兩人一神？）也回了家，媽媽和爸爸早就準備了好大一桌子菜等著了，活像我不是出去玩而是維護世界和平艱險歸來一樣。看著赫爾墨斯嘴巴像抹了蜜一樣逗得媽媽開心得要命，除了在浴室裡狠狠捶打洗髮水瓶子，我還能怎麼樣。
然而赫爾墨斯不愧是赫爾墨斯，明明就是奉命來監視並且伺機破壞我和東子感情的，卻表現得很乖，默默吃飯，不該說的一句不說，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和語言，看上去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十六歲留學生。我也學乖了，顯然我的家人朋友都被他欺騙認同了他所謂表弟的身份，要是故意找碴一定會被媽媽爸爸責駡。敵不動，我不動。企圖激怒我像以前一樣失去理智，哼，少做夢了。
「小樂，多吃一點，看你出國一趟，回來都瘦了。」
媽媽還是最疼我，在桌子上一直拼命給我夾菜，遠遠超過了給赫爾墨斯夾菜的次數。
「沒事，瘦一點好，穿起婚紗來才好看嘛。」爸爸樂呵呵的說，看來還沒忘記之前我減肥失敗的事情。
抬頭看見東子正看著我，似乎是在說不管什麼樣子我都最好看，我美滋滋的一笑，借著喝湯想掩飾一下，可轉頭就看見赫爾墨斯又黑又亮的眼睛正帶著饒有興趣的神情盯著看，頓時什麼好心情都沒了。
有這個傢伙以及站在他背後的邪惡勢力存在，我真的可以和東子結婚生孩子嗎？打了個寒顫，宙斯都放出那樣的狠話了，他肯定不會允許我有其他男人，哪怕在奧林匹斯山上偷情就和吃飯喝水一樣普遍都不行。
還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和一個祭司多說了幾句話，覺得他很幽默多笑了幾下，他頓時就大發雷霆斥責我有失體統，最後還把那個可憐的人變成了石頭。人類都說赫拉好嫉妒，怎麼沒看看宙斯嫉妒起來多可怕。
不，他不是嫉妒，他只是覺得老婆爬牆會丟面子吧。
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強打精神的吃完了飯，藉口說累了，想回房間睡一會兒，我快步回到臥室反鎖上了門，一回頭，頓時無語。赫爾墨斯正優哉遊哉的斜靠在窗戶邊上，手裡還玩著他的那把雙蛇杖。
作為小偷的庇護人，天底下大概就沒有他進不了的房間和打不開的鎖吧，我瞪著他，他倒也不生氣，露出雪白的牙齒微微一笑。
「尊敬的赫拉，我無意激怒你。可是希望你能瞭解，就算人間已經和以前大大不一樣，宙斯依然是宙斯，他的命令就是絕對的。你應該最清楚他的脾氣。」
我冷笑了一聲：「怎麼，我會怕他嗎？」
當然，當然，偉大宙斯的憤怒從來不會降臨在你的身上。」赫爾墨斯笑得很虛偽，「可是，你總不能保證他不會把懲罰和詛咒降臨在其他人身上吧。」
他壓低了聲音，看起來像是在微笑，眼睛卻一片冰涼，充滿了嘲諷。
「要是知道自己的妻子真的愛上了一個卑賤的人類，你認為他會怎麼做呢？」
第八章
睡到幾乎快到晚上我才披頭散髮的爬起來，還是一副哈欠連連神志不清的樣子。東子受不了的拿來一把梳子幫我梳頭，一邊梳還一邊數落我：「都是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那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啊，何先生，可能你需要再仔細考慮考慮。」
對著鏡子我沖他吐吐舌頭，他好笑的在我額頭上彈了一下。
「少做夢了，你只能做我的老婆，除了我之外，誰也別想打你的主意。」
我怔了一下，笑容漸漸從臉上消失，但東子還在認真的梳著頭髮，他的手很大，可是一舉一動卻小心翼翼，生怕把我弄痛了一樣。
「小樂，一定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發誓。」
他無比深情的說，從鏡子裡，我看見了他溫柔的眼睛還有那絲帶著點羞澀的笑意。我知道自己應該好好回應，可是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最後只是硬擠出了一點乾巴巴的笑容。好在東子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舉行的婚禮上，興致勃勃的說個沒完，忽略了我的不自然。
在幾千幾百萬年以前，也有那麼一個人，一邊親吻我的手，一邊半跪在我的腳下，深深情款款的發誓會永遠愛我，讓我變成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當時我是怎麼回答來著？
事到如今，連我都記不太清楚，他可能早就忘記了吧。
「謝謝，東子。」
也許我該說一句「我愛你」來回應自己的未婚夫，但不知為何心情卻莫名沉重，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就是擠不出來，努力了半天也就說了聲謝謝。
東子溫柔的彎腰吻了一下我，我被動的接受了，僵硬得像一塊木頭。這是韓小樂不該有的反應。畢竟，韓小樂是那麼的愛著自己的未婚夫，不是嗎？
一個聲音冷冷的在耳邊說，沒錯，韓小樂愛何景東，可是赫拉不愛他。
……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晚上東子還得去公司加班，他再三叮囑我要好好休息之後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站在陽臺上，直到看見汽車的尾燈消失在街道轉角，我才慢吞吞的回到臥室。
疲憊的往床上一躺，依稀還能聽到客廳裡赫爾墨斯和爸爸媽媽談笑的聲音。我討厭這樣的局面，明明是屬於我的家庭，卻被這些不請自來的神們搞得一團糟，把我的生活弄得像個笑話。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赫爾墨斯雖然很討厭，但他說的話卻沒有錯。這不是他本人的意願，我相信要是有其他選擇他也不想憋屈的裝成小孩子呆在我眼皮底下，神話時代我們的關係就一直不好。或者說，奧林匹斯山上我和誰的關係都不好。大家畏懼我，害怕我，僅僅只是因為我的身份，並不是我有多大的威望或者力量。
還以為到了現代社會神明的力量就會被削弱呢，電視電影不都那麼演嗎？可是赫爾墨斯一語道破了天機，宙斯依然是宙斯，他在這個世界擁有絕對的統治權。大家早就已經習慣了他的統治以及力量，能夠動搖他地位的神全部都被剿滅。而我，赫拉，如果沒有了他給予的力量和地位，也就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神罷了，翻不起什麼浪花。看看我的兩個姐姐德墨忒爾和赫斯提亞吧，都是一母所生，最後她們連到奧林匹斯居住的資格都沒有。我懷疑現在的凡人還有多少知道她們的名字和身份。
最關鍵的是，我，韓小樂，究竟是怎麼想的？不是作為赫拉，僅僅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我想要怎麼樣？
也許從想起了過去的一切開始，我就在逃避吧。
不想去面對作為赫拉的一切，她無疑是很失敗的，不管是作為一個母親還是一個妻子，丈夫長年在外花天酒地，出了給予她與身份相等的權利和榮耀，感情早就已經淡漠了。她的孩子也因為赫拉長年的暴躁，憤怒，抱怨，遠遠躲開不想和她親近。奧林匹斯上的神都和她關係不怎麼樣，談不上多大的尊敬或者愛戴。而赫拉自己，除了氣急敗壞整天跟著宙斯打轉，死死盯著他唯恐他又悄悄溜走，就是暴跳如雷的詛咒哭喊，把任何她認為是破壞婚姻的人或者神全部弄得死去活來。
不是我想為宙斯辯護，可面對這樣一個妻子，他不往外面跑才奇怪了。
如果我願意的話，當然可以馬上回到奧林匹斯，相信這一次不會再犯下同樣的錯誤，我會好好的做一個母親，認真做一個神後，收拾起一切暴躁和嫉妒，最終讓所有神都重新認可我的地位。
不過那又有什麼意思呢？不管是神後的地位還是神後的權利，那些榮耀，尊敬，愛戴，都不是我想要的東西。當初明明知道宙斯是個怎樣的人，所有認識的神都勸我好好考慮。為此我還和哈迪斯吵了一架，他認為我一定是沉迷於宙斯許諾的那些虛名，忘記了一開始遠離一切紛爭的心願。
可是，大概沒有人能夠相信吧，就連宙斯自己也不會信的。當初我會答應他的求婚，只不過基於一個理由。
——我深深的愛他，勝過世間的一切。即使他不是神王，沒有那些許諾的權力地位，就算他即將被打進暗無天日的無敵深淵，我一樣會答應成為他的妻子。
沉重的歎息著，我把臉埋藏在了自己的手臂裡。現在這裡沒有其他窺探的眼光，不用害怕洩露內心的秘密，所以我也就能坦然的對自己承認。
我是那麼的愛著宙斯，我的丈夫，我的弟弟，從見到他的第一眼開始。
幾百萬年的夫妻之情，怎麼可能說忘就忘。
曾幾何時，我也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一心嚮往著純潔的愛情，自以為幸福就掌握在手心，永遠不會失去。然而最愛的兩個人先後背棄了我，一個是我的弟弟，一個卻是我親愛的姐姐。如果那個時候沒有親眼目睹宙斯和德墨忒爾睡在一張床上，大概我還真的以為宙斯也是全心全意的愛我吧。
他怎麼可以一邊對我山盟海誓的同時，一邊又和德墨忒爾顛鸞倒鳳，甚至還生出了一個孩子？
而明明知道這一切的我居然硬是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強忍眼淚答應了隨之而來他的求婚，只是提出要求，要他給予我同等的地位和權力，除我之外不能再有任何女人被冠以「宙斯妻子」的頭銜。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還是答應了。那時我是多麼的高興啊，因為他給了我別的女神沒有的東西，這難道還不夠證明他對我的愛嗎？
結婚後的那段時間，我們也曾經柔情蜜意兩情相依，甚至連一刻都不能分開。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再也看不見其他女神的存在。然而一切很快就結束了，隨著我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爭吵，猜忌，懷疑，我們陷入了無休止的冷戰中。他很快就轉身投入了別的女神懷抱，他是神王，只要他一招手，無數的女人男人都會爭先恐後的投懷送抱。可是我，作為他的姐姐和妻子，還有孩子的母親，卻因為那無意義的驕傲的自尊，乾脆從他的宮殿搬了出來，表示自己的憤怒。
想到這裡，我苦笑了一下。
然後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一直居住在奧林匹斯另一端。
以前看小說或者電影的時候，經常會對裡面的女主角憤怒不已，明明男主角都對她那麼不好了，為什麼非得忍氣吞聲的留下遭罪，一次又一次讓自己心碎。那個時候我沒有赫拉的記憶，我只是韓小樂，自然覺得若是對方不愛了，就該馬上離開。
可是，對方不愛了，你卻還依舊愛著，又該怎麼辦？甚至明知這種愛是多麼的可笑又可憐。宙斯做夢都想不到我還愛著他吧？他一直認為我不過是貪戀神後的權力還有地位，以及，當初他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才娶到我，怎麼可以讓我輕易的離開，把他的「深情」變成一場笑話。
宙斯是個混蛋，他好色，輕浮，自大，從來不會考慮別人的心情，只圖自己高興。
即便是這樣，我還是愛著這樣的混蛋，從未更改。
……我真夠自虐的，我唾棄自己。
「也許該去找厄洛斯，叫他把那種鉛做的箭往胸口來一下子。」
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我喃喃的自言自語。
「可是，以後怎麼辦呢？難道就真的乖乖回去？」
不，我才不要就這麼回去。愛著宙斯不代表就可以原諒他，他對我做的一切無可原諒。我有多麼的愛他，就有多麼的恨他。以前把這種恨全部轉嫁到了那些他的情人身上，肆意報復發洩。經歷了二十六年的人類生活之後，終於成功的將恨意全部歸還到了他自己身上。
我不要原諒他，我也不想再做他的妻子，就算我愛他也一樣，女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但東子怎麼辦？我一樣也喜歡東子，真的想成為他的妻子和他生活在一起。在沒有赫拉記憶的過去，我並沒有把他當做誰的替身，因為他和宙斯沒有任何地方相似。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毫無疑問我是幸福和快樂的，就像相信宙斯是真的愛我的那段歲月。
「啊啊，好麻煩啊！為什麼要想起來！乾脆等我和東子結婚或者這輩子已經快過完臨死再想起一切不是更好嗎！」
煩惱的在床上打滾，我摔打著枕頭，低聲大叫。就因為這樣，當爸爸忽然破門而入的時候，毫無心理準備差點被嚇得從床上翻下來。
爸爸無視了我扭曲的姿勢，滿臉是汗水，臉色十分蒼白。
「小樂，你聽了可別慌，剛剛接到醫院的電話，東子……東子他遇到車禍，現在在醫院急救。」
愕然了幾秒鐘，回過神來的我真的從床上滾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0
第九章
都不知道是怎麼到的醫院，大腦一片空白，上一次這麼恐慌還是在特洛伊戰爭，那時我以為阿瑞斯被殺死了。直到沖進大廳，才想起完全可以瞬移而不是去攔計程車。作為人類只有二十六年，居然把神的本能都忘記得差不多了。焦急的左看右看，試圖找出東子在哪裡，這時發現有不少人都奇怪的看著我，這才發現自己居然穿著睡衣和拖鞋就跑出來了。
「空氣中的精靈啊，請告訴我，那個我想要尋找人類的下落。」
總算記起自己是神後，沒有失態的抓住醫生的衣領狠狠逼問「剛才車禍送來的傷患在哪裡！」，從頭上拔掉一根頭髮輕輕吹了口氣，它慢慢的自己飛了起來，在半空中晃了一圈後晃晃悠悠的在前面帶路，我快步跟在後面繞過人群和無數的走廊，最後停留在了一扇緊閉的大門前。
「小樂。」
滿臉淚水坐在門前的是東子的媽媽，她一看見我就站了起來，嘴唇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東子從小就沒有了父親，是她的心頭肉，遇到這樣的事情，恐怕她早就已經快要崩潰了吧。我急忙扶住她，硬生生的憋回淚水，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沒事的，阿姨，東子會沒事的。」
我柔聲說。
他肯定會沒事的。
雖然我不願意在人間濫用屬於神的力量，而且我也沒有能力來挽救一個人類的生死。但如果東子真的有個三長兩短被帶到了冥府，那麼無論如何，就算是要和哈迪斯面對面的幹上一仗，我也要帶回他的靈魂。和哈迪斯也有幾千年沒有見過面了，不過他應該還是會顧念著當年的兄妹之情，給個面子吧？
盯著頭頂上方那個「手術中」的燈，我強作鎮定，自己安慰著自己。
手術室外面只有我們兩個人，周圍安靜得可怕，我攙扶著東子媽媽的手，為了緩解心裡緊張惶恐的情緒，不安的到處打量，希望能看見一個醫生或者護士問問東子的情況。神明的世界自然有一套準則，不可乙太多干涉人類世界的運轉。每個人的命運早早的就有了定論，即便是宙斯也無力改變命運三女神手中紡出的命運之線。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潛心祈禱，希望死神不要把東子從我的身邊帶走。
「很抱歉，尊敬的赫拉，恐怕這個願望我不能滿足您了。」
一個聲音突兀的在耳邊響起，我驚訝的轉頭，看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漂浮在不遠的地方，還悠閒的翹著腿。
「塔——」
失聲叫了起來，惹得東子的媽媽害怕的盯著我看：「小樂，怎麼了？你看見什麼了？為什麼你的臉色那麼蒼白？」
「沒事，沒事，我只是有點頭暈。阿姨，您先等一等，我去找一下醫生，問問情況。」
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把視線從那個男人身上移開，人類的眼睛是看不見他的存在的。暫時我還不想讓阿姨以為我瘋了。
「哦，哦，好的。小樂，一定要求醫生救救東子啊！」
其實這種說辭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推敲，但阿姨現在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判斷能力，只是隨口答應了一聲，又重新坐下，死死盯著手術室的大門，嘴裡念念有詞的為東子禱告。
快步的走到安靜無人的走廊轉角，我看見四下無人，回頭盯著那個主動跟過來的男人，語氣冷凝：「塔那托斯，什麼時候居然要勞動你親自到人間來帶走靈魂了。冥界的人手已經那麼短缺了嗎？」
「不不不，我尊敬的女神。」
黑衣的死神優雅的對著我行了一禮，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長袍，忽然打了個響指，變成了一套黑色的禮服，整整衣領，滿意的點點頭。
「毋庸置疑偉大冥王的統治，冥界一切都井井有條。身為死神，當然我用不著事事都親力親為，不過那也得看對象。就算是人類的靈魂，如果涉及到什麼，咳咳，不該外泄的秘密，我也沒辦法不是嗎？畢竟我也只是個必須得看人臉色的神而已嘛。」
懷疑的眯起眼睛，我企圖看穿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什麼意思，據我所知，你只服從于命運女神，就連哈迪斯也無權過問你的事情。我不相信，命運女神會那麼無聊，指派你到人間來，就是為了一個人類的靈魂。」
他假笑了一下：「這個嘛，您愛信不信，要不是看在您的份上，我早就把這個人類的靈魂帶走啦。」
看見死神出現在這裡，我就大概得知了東子的結局，可真的聽見他說出這種話，我還是情不自禁的搖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牆壁。心臟刀絞一樣的疼痛。我知道人的生命很脆弱，只是一點小小的誤差就會讓他們失去軀體。作為一個女神，看過的生死離別太多了。我以為自己可以很鎮定的接受這一切，畢竟，在我們的觀念裡，死亡只是一個開始，靈魂才是永存不朽的存在。但為什麼還是感到這樣的痛苦？眼淚更是沒有辦法忍耐，順著臉頰不停的往下流淌。
佔據了身軀的感情，究竟來源於赫拉還是韓小樂，我已經分不清楚了。我只是知道，我不要東子死去，不要他成為亡者之國的居民。
塔那托斯像是被石化了一樣直愣愣的看著我默默哭泣，大家都知道，赫拉是從來不會當眾流眼淚的。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依舊按照往昔的禮節朝我行禮告別。
「很遺憾，我不想看見您這麼悲傷的哭泣，哪怕是為了一個凡人的生命。但他的命運早就已經決定好了，赫拉，我別無選擇。」
「不該外泄的秘密是什麼！何景東只是一個普通人類，告訴我，為什麼你會親自來帶走他的靈魂，是奉了誰的命令！」
他似乎被噎了一下，大概沒想到一個哭得稀裡嘩啦的女人還可以用這種審犯人的口氣問話吧。我直起身冷冷的看著他幽暗的雙眼，別以為我的身體是人類就可以隨便糊弄，我還是赫拉，那個驕傲自負，說一不二的神後。只要這個冠冕還戴在我的頭上一天，除了宙斯，我用不著為任何事情忍耐。
「尊敬的赫拉，您何必這樣咄咄逼人呢。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他短促的笑了幾聲，就想隱去身形，但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
「說出來，是誰命令你來帶走何景東的靈魂，他的車禍真的只是一場意外而不是蓄意的謀殺嗎？」我冷笑，「別把命運女神的那一套說辭拿出來嚇唬我，她們手裡的紡車和剪刀可不像傳說裡那麼公平公正。沒錯，你只服從于命運女神，可是命運女神一樣得服從於宙斯。難道這不是宙斯的命令嗎？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會對一個人類的姓名感興趣！難道不是他想要直接消除讓我滯留人間的原因，好維護他至高無上神王的威嚴嗎！」
「尊敬的女神，這樣的話可不能隨便亂說，要是我沒搞錯的話，您是在指控神王宙斯，您的丈夫嗎？」
塔那托斯皺起了眉頭。
「請恕我直言，你沒有任何證據來證實這個指控，而且，就算是宙斯下令要剪斷屬於這個人類的命運之線，那又怎麼樣？他是世界的統治者，萬事萬物都必須服從於他。哪怕是毀滅一個國家殺死千千萬萬的人類，那也是屬於神的旨意。您最清楚不過，神的旨意，人類是沒有權利質疑的。之前敢於質疑宙斯的人和神，他們的下場您也是親眼所見。」
我搖晃了一下，無力的放開了他的手，他的手那麼的冰冷，就像是屍體，我生生打了一個寒顫。
「赫拉，看在冥王的份上，我想要奉勸您一句話，別和宙斯繼續對著幹了，那對您來說沒有好處。」
我沉默不語，指甲深深的掐進了手掌的肉裡。這時，從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哭喊，我分辨出那是東子母親的聲音，猛地一抖，幾乎站立不穩摔倒在地。
「請恕我無禮，但這個靈魂必須帶走。您是神後也不能主宰人類的生死。他註定活不過二十七歲。」塔那托斯抱歉的說。
「等一下。」
褪去了屬於韓小樂的那身人類假像，我露出了赫拉原本的樣子，白色長袍，頭戴花冠與金色冠冕，朝著塔那托斯伸出了雙手。
「只是……五分鐘，請給我五分鐘就好，讓我和他道別。」
塔那托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的，只有五分鐘，請您不要試圖做出什麼傻事，那會讓大家都很為難。」
「我真的很抱歉，赫拉。」
女神喜歡上人類的事情太多了，可幾乎都是悲劇收場。即使是女神，也沒有辦法給凡人神一樣的生命，他們會老，會死，最終會離開。我曾經想過這個問題，但沒有料到分別居然來得那麼的快。
隱去身形，我無聲無息的穿過一層層牆壁走進了那間充滿死亡味道的病房。一看到睡在手術臺上的那具屍體，我覺得自己幾乎都要發瘋了。韓小樂是那麼的悲傷，雖然沒有眼淚，可她的心在無聲的流血。而赫拉，赫拉只能暫時張開屬於神的力量，將死亡和衰敗隔絕在外，這樣的話，他看上去就和睡著了一樣。生命的跡象還沒有完全從這具身體裡斷絕，可他的靈魂早已經離開了身體，不知正停留在何處，隨時會被死神的羽翼帶向遠方。
懸浮在他的上方，我輕輕的撫摸著他的臉。東子的母親正在一邊半跪著哭泣，撕心裂肺。她看不見我的存在，於是我低下頭，在那冰冷的嘴唇上印下最後一個吻。作為赫拉的時候，我從未想過自己會為了一個人類的死亡如此悲傷，如此的痛不欲生。
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死去的，東子。
也許是赫拉，也許是韓小樂，我們一起對著那具屍體發誓，以冥河為證。
第十章
最後與東子的身軀作了告別，我毫不猶豫的離開了病房。
沒有了靈魂的身軀只是一個空殼，看著除了徒添傷感之外，任何用處都沒有。剛剛飄出病房，忽然想起了東子的媽媽，我不想看見她那麼傷心，但現在時間緊迫，沒有辦法留下安慰她。想了一下，我揮了揮手，呼喚來了卡莉絲，她是個性格溫和善良的女神，又很會說話，應該可以代替我安慰她老人家吧？
被召喚而來的卡莉絲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身上還穿著粉紅色有小白兔的睡衣，腳上是毛茸茸的兔子耳朵拖鞋，揉著眼睛口齒不清：「尊敬的赫拉，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嗎？」
二話沒說，我直接把她變成了韓小樂的樣子，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推進門：「幫我好好安慰一下裡面的那位女士，記得，以人類的身份。」
「咦，為什麼——好吧。」
她企圖抗議，但隨即就從我的表情看出這不是開玩笑，立刻乖乖的答應下來。
「是的，赫拉，我會完成您的命令。」
「不是命令，是請求，那只是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別讓她一味沉溺在悲傷裡，記住，直到我回來為止，你都要頂著這個身份。」
卡莉絲顯得有些愕然，大概因為從前赫拉從來不會說出請求兩個字的關係。不過對於她是否能夠順利扮演韓小樂的問題倒不值得操心，這種事情對於神來說實在是太簡單了。
匆匆交代完畢，我就連忙離開了這家醫院，好久沒有飛翔在夜空，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站在高處看著腳底下的璀璨燈火，我開始有點發愁了。為了救回東子的靈魂，勢必得到亡者之國一趟。可冥府不是超級市場，隨隨便便想去就去，想走就走。我又不能打個電話給哈迪斯說「哈羅你好，我準備來看你，順便帶個靈魂走，記得到冥河邊上來接我啊」——冥府和地上的世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就算是神在裡面呆久了，也會慢慢變成亡者，無法回到地上來。
以前我還在奧林匹斯山上的時候就從來沒有去過冥府，和哈迪斯見面也是因為珀耳塞福涅的事情，德墨忒爾跑來控告他拐賣人口，當時全奧林匹斯都震驚了。他匆匆的來完結這件事，又匆匆的帶著珀耳塞福涅走了，我想上去和他說幾句話都不行，只記得他在身後飛舞的黑色披風還有那種死人一樣的蒼白膚色。這人一貫鐵面無私不講情面，不知道會不會網開一面放東子回來。
先不要想哈迪斯的問題，怎麼去冥府才是最關鍵的。雖然我有著赫拉的力量，可我的身體依舊是人類而不是神，只要一走進冥府馬上就會死。冥府可不管你是誰，只要是死了，就休想離開那裡。我怕冒冒失失的闖進去東子還沒帶出來，自己就先掛掉在冥府定居了。
怎麼辦呢？
想了半天，我忽然記起在家裡的赫爾墨斯。
除了給宙斯跑腿把風，到處刺探消息，隨便保護一下小偷騙子和阿波羅阿瑞斯掐架鬥嘴，他偶爾也兼職做做亡靈的引導人。只不過有資格被他引導的多半都是大人物，他才不會給普通人帶路呢。就因為這個，總是拿在他手裡的那根雙蛇杖就可以打開通往冥府的大門，並且保護他不被死亡的氣息所侵蝕。我可以把他的手杖拿來用用。
主意打定，我立刻朝著家裡飛去，很快就降落在了臥室的窗外。屋子裡沒有開燈，閉上眼睛感知了一下，爸爸媽媽都不在家，可能是趕在我後面去醫院了，畢竟東子在他們看來已經和自家人一樣。也許，還要去安慰一下傷心欲絕的韓小樂吧。
「赫爾墨斯。」
鑽進窗戶，我輕輕的叫了一聲，隨即就看見他出現在了臥室裡，還是人類的打扮，只是那雙帶翅膀的鞋子還有在黑暗之中微微散發光明的手杖就不是人類該有的裝扮了。
「把你的手杖借我。」
開門見山，我不想廢話。
他笑了笑，很抱歉但是卻很清楚的說了聲：「不。」
「什麼！你居然違抗了我的命令！」我豎起眉毛，發怒了。多耽誤一點時間，東子的靈魂在冥界的路上就會多前進一步，一旦渡過了遺忘之河，他作為人類的記憶就再也找不回來了。不，哪怕是渡過了黃泉，那可就是真死了，找回靈魂也放不進原本的身體。
「沒錯，沒錯，我該服從於你，尊敬的神後，可是我首先得服從宙斯，他沒有允許可以隨便把這把手杖借給別人。」
「我不是別人，給我！」
說著我就想強制性的去搶，赫爾墨斯再大的膽子也不敢真的當面和我發生衝突的。但是他靈巧的躲開了，把手杖藏在背後，還很大聲的歎了口氣。
「赫拉，請寬恕我的無禮，您這是怎麼了？那個人類的命運早有定數，從命運女神剪斷屬於他的那根生命之線開始，您就無權再乾澀他未來的一切了。以前還在奧林匹斯山的時候您不是最看重秩序和規則的嗎，既然如此，身為神後，請您不要帶頭違反這一點，這樣會叫其他人很難辦的。要是人人都像您一樣，隨便的就更改人類的生死，那世界還不亂了套。」
「用不著你來教訓我，哼，說到主宰人類的生死，宙斯自己做得還少了嗎，還不是想讓誰活過來誰就活過來。赫拉克勒斯明明已經到了地府都可以硬拉出來成為神，我只是想讓一個人類的靈魂重新回到世界又有什麼大不了的。」
赫爾墨斯難得的強硬姿態引起了我的懷疑：「還是說，這個人類的死亡有你在裡面插一腳的關係？我可沒有在他的臉上看見不祥的死兆，而且帶走他靈魂的居然是死神自己，這也太離譜了吧！」
他無奈的攤了攤手：「這個國家的古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您一定要認為是我從中搞鬼，那我也沒辦法。宙斯真的沒有吩咐我做這種事情——不過按照您對他的誤解，大概是不會信的吧。」
我冷笑：「為了逃避質問不惜把自己的情人變成一頭牛眼睜睜看我拉走的男人，的確沒有什麼可信度。」
赫爾墨斯不自然的動了一下，那件事情他也有份：「您和宙斯的事情我無權過問，要是您有什麼不滿大可以找宙斯說去。如果看見您回到奧林匹斯他一定會非常高興。不過這個手杖真不能借，而且，奉勸您一句，以目前凡人的身體，哪怕是拿著手杖也不能在冥界支持太久的。」
見我沉默不語，他又恐嚇一般的說：「您沒有去過冥府，可是我去過，那真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可怕地方。沒有一絲光線，只能看見黑暗和死亡，到處都是陰風，隨時都能聽見不知名的慘叫和哭喊。無數隱藏在黑暗中的亡靈隨時會沖出來抓住你，想要把你拖進去和他們為伴。如果您擁有神的光輝，大概可以抵禦他們。可是人類的身體，還沒經過黃泉您就會衰弱而死的。」
「真的不借？」
他翻了個白眼：「赫拉！別這樣，宙斯要我好好地看著您，而不是看著讓您跑去找冥王，他要是知道您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定會氣到發瘋的。」
「那就讓他發瘋好了。」
我斬釘截鐵的說，然後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沖向一邊的桌子，拿起了上面的水果刀。
「赫拉！」
他大驚失色的想要撲過來，可是已經晚了，我一刀就割斷了自己的脖子。還沒有體驗過死亡的感受，只是覺得越來越冷，站立不住，很快就跌倒在了地上。赫爾墨斯手足無措的想要上來堵住不斷噴血的脖子，但是沒用，我覺得眼前漸漸發黑，就在快要窒息的時候忽然覺得身體一輕，已經漂浮在半空了。
「您這是在幹什麼！別忘了現在您還是人類，人類！死了就真死了！」
赫爾墨斯臉色鐵青的對著我大吼，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滿身是血的韓小樂，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我的身體那麼差，一分鐘不到就掛了。」
這下赫爾墨斯的臉已經完全變黑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多麼的關心我呢，其實我知道，他才懶得管我是死是活，要是我一輩子都呆在冥界不要出來，他絕對笑死了。可宙斯既然叫他一定要看好我，結果把我給看死了，回去之後他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
他用我聽不見的聲音喃喃的罵了幾句，忽然手一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件巨大無比的斗篷劈頭給我罩上：「別動！要是被冥府的使者帶走了，就算是我也沒辦法了。」
果然，我看見了一大團黑色的霧氣從窗子那邊飄進來，原地轉了幾圈，變成了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他似乎沒有看見我，只是看見了赫爾墨斯，臉上出現了驚異的表情。
「赫爾墨斯，您怎麼……」
「路過而已。」
赫爾墨斯板著臉回答，隨後一揮手，地上韓小樂的屍體就不見了，血也全部不見了。我倒有點感謝他，雖然有卡莉絲在，爸爸媽媽回來之後看見這一幕一定會瘋掉的吧。哎喲，不好，割脖子的時候全憑一時熱血沖頭沒想那麼多，萬一我真的回不來爸爸媽媽怎麼辦？不不，不會的，哈迪斯不會那麼絕情，畢竟我們也有幾萬年的交情啊！
礙於赫爾墨斯在場，那個冥府的使者也不好說什麼，只是疑惑的到處看：「奇怪，死者的靈魂哪裡去了……赫爾墨斯，你有沒有……」
赫爾墨斯才不會理睬他，直接抓著我就飛出了視窗。
「好了，算你贏了，赫拉。這下我不得不陪著你一起到冥府去看死人啦！」
他咬牙切齒的說，那些偽裝出來的溫順恭敬早就不翼而飛。我就知道，赫爾墨斯向來吃硬不吃軟，這個死M，哼！
第十一章
沒有錯，現在我正在和一個嘮嘮叨叨罵罵咧咧的神一起進行所謂的「冥府之國探險記」——原諒採用了如此惡俗五流奇幻片的開頭吧，因為除了這個標題實在找不到什麼更貼切的詞語來表達此刻內心的感受。
我是赫拉。這一點絕對沒錯，不過我同時還是韓小樂，一個神明眼中普通到極點的人類，嚴格的比較一番，韓小樂目前在這個身體裡所占的比例還比較重呢。大多數時候，對於赫拉的經歷與記憶，就像是在看電影或者小說，儘管把所有細節記得很清楚，總覺得感情不是很到位，有點慢半拍。
唔，一定是因為目前的身體是凡胎**，沒有恢復神格白日飛升的關係——好吧，這只是開玩笑而已。我覺得是赫拉自己把過去的很多東西緊緊鎖在了一扇大門之後不願意面對，於是人類韓小樂不得不站出來為她收拾這個爛攤子。
玩精分玩得真痛苦。
所以，此刻站在人間與冥府分界點被那些從地底冒出來的黑煙嚇得戰戰兢兢臉色煞白，一定不是赫拉的錯。開什麼玩笑，赫拉是威嚴端莊當著人從來流血不流淚的鐵娘子兼自尊心怪物耶，她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識過，怎麼可能為了一點點幽靈就害怕？
哼，害怕的是韓小樂，韓小樂連看三流國產恐怖片都要捂眼睛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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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赫爾墨斯你夠了，再一個人悄悄捂著嘴笑，當心我打爆你的頭喲！
不愧是見風使舵牆頭草之王赫爾墨斯，見我面色鐵青，立刻收斂了笑容，擺出一副莊嚴肅穆的樣子，指著前面打開黑黝黝深不見底的大洞嚴肅的說：「這就是通往冥府的通道，只要穿過它我們就能到達苦惱河邊了。」
嘴角微微的抽搐了一下，赫拉以前可從來沒有來過冥府，韓小樂更是連想都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儘管現在很多漫畫動畫都在秉承一種奇怪的觀點死命為哈迪斯和冥界洗白，覺得黑暗蒼白的男人和終年不見天日的世界太酷了。我倒是真想知道抱有這種觀點的人看見那個猶如宇宙黑洞一樣的入口還有那些隱隱傳來的淒厲哭號的時候，還會不會覺得冥界是個好地方。
開什麼玩笑，那是亡者之國啊喂！和一群死人混在一起很有趣嗎！我吞了一口口水，那種屬於人類天性中的懦弱有點占上風了。赫爾墨斯像是看出了這一點，不冷不熱的說：「還是聽我一句，現在後悔來得及。只要找到不死之泉的水，你就能復活，還可以回到奧林匹斯山……」
也許是因為赫爾墨斯用那把雙蛇杖打開了一個通往冥府的臨時通道，周圍的空氣變得很冷，連腳下的土地都開始隱隱散發著一股硫磺燃燒的味道。一股股黑色的煙霧不停的從土地裡冒出，若隱若現的可以在裡面看見各式各樣扭曲變形的臉。赫爾墨斯叫我不要去看那些面孔，特別不要和他們對視。但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後背發涼，好像隨時都會被那些可怕的東西抓住拖走一樣。
對啊，現在我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死人自然得和死人呆在一起。
「走吧。」
從赫爾墨斯身後走出，我深呼吸了一口，毅然的朝著那個漩渦般不斷翻滾的黑色大洞走去。赫爾墨斯都有點氣急敗壞了：「結果我說的你一句都不願意聽！赫拉，你這個剛愎自用的女人，和宙斯一模一樣。」
「我要帶東子回來，這是我欠他的。」
我堅定的回答。赫爾墨斯投降的長歎一聲，快步跟上抓住我的手，我們一起跳進了那個巨大的黑洞。
「不要放開我的手！」
進去之後完全的兩眼一抹黑，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只能看到赫爾墨斯的手杖發出微弱的白光，驅散了擋在前面的重重黑霧。我深一腳淺一腳被他拖著往前走，好幾次都差點摔倒。等到好不容易才從那團黑霧中走出來的時候，我喃喃的說：「難怪珀耳塞福涅老是吵著要離開，這種交通方式誰都受不了啊。」
「很抱歉，尊敬的赫拉，我們走的是後門非官方通道，冥後走到當然是正式的大門。你還指望著有無數鬼魂列隊歡迎送上鮮花嗎？」
赫爾墨斯譏諷的說，抖了抖手杖，看來他是真不喜歡冥府，整個人都和炸了毛似的貓一樣。我覺得以前他還做著引導亡靈工作的時候，絕對在冥府吃了不少虧。
眼前能看到的依舊是一片黑暗，最深最濃的那種，你可以想像一下在沒有任何光線還拉著窗簾屋子裡的感受。伸出手來晃了晃，真的不見五指。但我聽見了不遠處有嘩嘩的水流聲，以及一種奇怪的讓人心裡發寒的嗚嗚哭泣聲，以及那種風吹過無盡荒原特有的嗚咽聲。
「冥府原來是這樣啊。」
「這只是入口，生死陰陽的交界處而已，距離真正的亡者之國還早著呢。」
赫爾墨斯倒是熟門熟路的在前面走著，我跟在後面，覺得腳下似乎經常踩到什麼凹凸不平的東西。不過我肯定不會低頭去看那是什麼玩意兒的。死人的國度能有什麼賞心悅目的存在。
很快我們就離那嘩嘩的水聲越來越近，赫爾墨斯抖了一下，手杖上那團白光變得更加耀眼，於是我借著這個光芒看見了腳下水波的反光，以及，那些在水底下緩緩遊動的蒼白面孔。他們全部都沒有眼珠子，只剩下兩個深深的黑洞。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開了視線。以前聽黑夜女神說過，凡是泡在這條河裡的靈魂最後都會被侵蝕掉。放眼望去，這條河十分寬廣，不知道具體流向何方。在那黑漆漆的水面之下，到底浸泡了多少無法瞑目的靈魂？
「來了。」
赫爾墨斯抱著手臂，不耐煩的用腳尖打著拍子。遠處深幽的黑暗中，慢慢傳來了水花飛濺的聲音，越來越近，很快就離我們不到二十米。借著微光，我看見了那條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船，還有站在船頭拿著槳一身黑袍籠罩完全看不見臉的擺渡人。
「給你，兩個人的船費。」
還不等船到岸，赫爾墨斯就丟過去了幾枚銀幣，我和他站得那麼近，都沒看出他是從哪裡摸出來的。那個黑袍人也沒怎麼動，只看見寬大的衣袖抖了一抖，銀幣不見了。赫爾墨斯早就已經輕巧的跳上了船，我也只能整理一下衣袍故作端莊的踏上去。
然而上去了之後才發現，本來還算是比較大的船上，不知什麼時候密密麻麻擠滿了面無人色兩眼發直的「人」。他們的眼睛和臉上蕩漾著一股死氣，叫人看了之後心裡發冷。我強忍著內心的恐懼，努力不讓自己後退一步被赫爾墨斯看了笑話去。
無論如何，在心底深處，我還是驕傲又自負的，二十六年人類的生涯並不能抹去赫拉的天性。不管是不是神後，她都是一個高傲到極點的女人，啊，不，女神。
划船的卡戎就像是一個機械人，悄無聲息的在岸邊一點，船悠然蕩開。按照常理來說在水裡船總得搖晃幾下吧，但這船安靜平穩得詭異，簡直不像是在水裡。赫爾墨斯一副忍耐的架勢，就差沒有飛起來懸掛在半空，生怕那些「人」觸碰到自己的一片衣角。其實我也蠻怕的，悄悄往後退了幾步，結果不小心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無數腐爛的頭顱以及只剩下白骨的手緊緊扣在船舷，是那些浸泡在河裡的屍體，它們企圖爬到船上來。有一隻白骨森森的手已經快要抓到我的衣角了。
怎麼辦？呼救？尖叫？暈倒？
呸，赫拉才不會做這種事情呢，她可是戰神的媽！
於是我勇悍無比的一把搶過卡戎的船槳，嘩啦啦橫掃一大片，把那些腦袋打地鼠一樣的全部拍飛。雖然現在我已經死了，而且還是個凡人的身體，可是想要騎到我頭上撒野，活該繼續泡在河裡一萬年。連區區兩塊錢的過河費都捨不得給企圖偷渡，做鬼失敗到這種地步，不值得同情！
儘管還是無法看見卡戎的臉，可我猜想他一定是目瞪口呆，死死的盯著我看了半天，直到我把船槳都遞給他了，他還站著不動。這樣一來，惹得那些原本呆立不動的死人們也全部圍觀起來，竊竊私語著對我指指點點。
滾你們的，以為我是隨便給人看的嗎！
「哦哦，我正覺得奇怪呢，您不就是……咳咳，那誰嗎！」
在我的殺人眼光下，卡戎很聰明的隱去了關鍵字，不過還是顯得很興奮。我相信他一定會去大肆宣揚說「偉大的哈迪斯喲，今天我拉客拉到高層領導了！」
「原來您也會死掉啊！這真是太叫人驚奇了。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看出來了，那麼優雅的氣質，那麼高貴的儀態，那麼威武霸氣的毆打，不愧是——」
這一次我劈手奪來赫爾墨斯的雙蛇杖，敲在卡戎的腦袋上，我想他大概太過於激動導致忘記赫拉是個很暴力而且脾氣異常不好的女神了。
「少廢話，劃你的船！我趕時間！」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0
第十二章
卡戎被痛揍一頓之後終於摸著罩頭袍子下的大腫包乖乖閉上了嘴，而那些躍躍欲試頗有沖上來找我簽名紀念衝動的鬼們也很識相的站得遠了一些。不過他們似乎沒有那種敬畏，儘管站是站得遠了點，嘴巴裡嘰嘰咕咕的就沒停下來過。
「哎呀媽呀，看這閨女，嘖嘖嘖，那氣派，難道是王母娘娘？」
「嘿，沒文化了吧，根據我的推理分析，這裡應該是希臘神話裡的冥河，那個划船的攝魂怪一定就是天間星冥鬥士卡戎了。哦哦，沒想到原來聖鬥士都是真的啊，之前就在想，為什麼身為天朝人民死了之後沒看見黑白無常呢。現在我懂了，我一定是穿越了，穿越到冥王神話裡來了！大叔，搞不好一會兒我們還可以看見青銅五小強喲！」
「口胡！宅男就不要在這裡胡言亂語了！看了幾部11區瞎編出來的漫畫就當成正史。看見那邊那個鞋子上有小翅膀的美少年了嗎！我的專業知識在告訴我，那一定就是傳說中的赫爾墨斯！聖鬥士裡有赫爾墨斯出現嗎白癡！」
「切，你才白癡，不知道聖鬥士還有劇場版啊，裡面別說是赫爾墨斯了，連宙斯都有。」
「那好啊，你解釋一下那個看起來很凶的美女是誰？聖鬥士裡有這個出場人物嗎！雅典娜才不是那副禦姐樣子，雅典娜是13歲就D罩杯的童顏巨/乳美蘿莉！」
「呸，還罵我宅男，你丫才宅男，你全家都宅男。」
「都給我閉嘴！」
怒吼一聲，劈手丟過去一個小小的雷電，把兩個快要吵起來的鬼魂炸成了黑人爆炸頭，我覺得快要瘋了。本來就擔心東子的靈魂心裡煩躁得不得了，這個破船又一直開得晃晃悠悠不緊不慢，讓人很想質問哈迪斯可技都進步了，為什麼不改進一下，弄個五層豪華遊艇之類的開開。偏偏這些死掉的傢伙還不安分，一個勁兒的說宙斯，說雅典娜，搞得我很火大。
因為現在我已經死掉呈現出鬼魂狀態，原本人類的偽裝頓時就消失了，所以恢復成了赫拉的樣子。換做幾千年前，那些人類一看見我的裝束和打扮立刻就能知道我是誰。可是眼下這些沒文化的傢伙，只會唧唧歪歪的說什麼聖鬥士——他們還真以為宇宙是由思密達和11區共同創造的啊？
「媽媽啊她好凶！」
兩個鬼立刻抱頭痛哭，噤如寒蟬。沒好氣的瞪了他們幾眼，生是宅男，死是宅鬼，果然是死了都要宅。想我堂堂神後，當年在奧林匹斯那是拉著馬車橫著走，雅典娜又怎麼樣，宙斯一樣被我打得啪啪的不敢還手。哦，你們以為為什麼那傢伙老是變牛變羊變天鵝的跑下去鬼混。除了少數幾個的確很牛掰的私生子，其餘的那些人神混血兒他敢領回來，我就敢給他打出去。居然把我和什麼聖鬥士比較，哼！
——不過也不是說我不愛看聖鬥士啦……真可惜，黃道十二宮們和動畫裡的黃金一點都不像。而且，他們不是雅典娜的後宮。儘管我不喜歡雅典娜，還是要為她辯白一下，她可是少有的處/女神了，為人還算嚴謹，她從來都對談戀愛沒興趣，開哪門子的後宮啊。
不知不覺就開始回憶起了過去和諸多女神女人鬥智鬥勇的輝煌歷史，咦？不會以為我是那種只會坐著默默流淚的小白花了吧！儘管我經常因為宙斯的花心和浪蕩傷心憤怒，暗自垂淚。可那都是一個人悄悄躲起來哭哭而已，眾神之前我從來都是雷厲風行排除異己毫不手軟的。如果不是不想太讓宙斯沒面子下不了臺，我早就拿著劍一路殺出去了。當初和泰坦巨神們作戰的時候，我也是戰鬥在衝鋒第一線啊。否則為什麼最後宙斯給了我那麼大的權力與地位，其他的女神們什麼都沒說。
唉，可恨長年的怨婦生活徹底消磨了我的意志和活力，最後我的唯一興趣就是死盯著宙斯，每天圍著他轉，檢查他的衣服還有一切，把任何敢於出現在他四周的一切生物全部打擊到地獄裡去。
一個女人就是這麼扭曲掉的，即便是神也一樣，真悲哀。大概就是這樣我才會對赫拉克勒斯下黑手吧。那麼多的私生子都忍了，可我實在無法忍受一個混雜了人類血統的孩子正二百八的坐在奧林匹斯山上，更可惡的是他還蠱惑了我的女兒，讓她死活非他不嫁。
越想越憤怒，我硬生生的把拿在手裡的船槳掰成了兩截。於是那些臉色本來就發青的鬼魂們更是綠油油的好比菠菜。赫爾墨斯苦笑著說：「尊敬的女神，請您至少也等我們下船再大肆毀壞冥界的公共財產好嗎。」
「對、對不起，請問，您是女神嗎？」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小心的問，我轉頭，看見一個年紀很小的女孩擠在鬼魂堆裡，看上去不超過十五歲。她見我面無表情，於是又戰戰兢兢的問：「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我是個基督教徒，為什麼死了之後沒有看見上帝，反而是見到了女神，呃，還有鞋子有翅膀的神？」
「所謂的上帝，佛祖，還有真主，只不過都是這個世界神明的不同形態而已。你要是夠虔誠，自我催眠的話，看見的就會是天堂和天使了，這一切都只是源於你自己的想像而已。說穿了，死後的世界是很唯心的，小姑娘。」
赫爾墨斯很高興有人可以轉移我的注意力，搶著回答。
「那，您是哪一位女神呢？您是正義女神嗎？還是冥後？」
那個女孩子又低聲的問。
我鬼火直冒（真是鬼火）：「我看上去哪一點像是珀耳塞福涅了！」
「對不起！」
小姑娘嚇得快哭了，抖抖索索的縮成一團。我想有必要解釋一下，能夠做宙斯的妻子，赫拉肯定是個美人，就算是生氣的樣子也不會把人嚇哭。關鍵在於當年宙斯很慷慨的賜予了我和他同樣的神力，眾所周知，宙斯是雷電之神。於是只要我一發火，身邊就要小規模的電閃雷鳴。在鬼哭狼嚎又黑漆漆的冥河上顯得格外嚇人。
沒有了人的身體作為軀殼，也暫時沒有神的身體安放靈魂，現在的我真是處於一個很尷尬的地位啊。深呼吸了一口，我覺得自己太失態了，不知道為何心中會如此的焦慮。再怎麼說，欺負一個死掉的小女孩是很不光彩的事情。於是我朝她微微的點了一下頭，硬邦邦的說：「很抱歉，我不是冥後。」
「那您是……」
「我是赫拉，赫拉！」
現在的人類都這麼的具有好奇心和求知欲嗎？死都死了，不去關心自己未來怎麼辦的問題，反而對著一個女神問東問西。赫爾墨斯又在偷笑，這混蛋一路上看笑話看得很歡樂吧。
大概是沒有想清楚為什麼在冥府裡會看見宙斯的老婆——雖然不想承認可大家一說到赫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個頭銜真鬱悶——在後面的路程裡，不管是神還是鬼，世界總算安靜了。我不知道有多少鬼魂正在心裡痛哭，覺得得罪了神話裡出了名小心眼的女神會不會被報復。哼，我才懶得和你們計較呢。
可是最後下船的時候我依然聽到身後那群鬼魂在竊竊私語，卡戎倒是顯得很滿足，他的八卦之心得到了極大的充實，畢竟冥府沒有娛樂週刊也沒有蘋果日報，記得以前和黑夜女神聊天，她說大家談論得最多的無非就是「哎呀，昨天冥後又和冥王大人吵架了」，或者「賭一賭這次的二百五能不能偷渡回人間成功」。
「哇哦，這就是赫拉啊，看上去好凶喲。」
「我覺得她和還X格格裡的皇后好像，瞪人的樣子巨可怕。」
「現在我能理解為什麼宙斯喜歡往外跑了，作為一個男人，我理解他！」
…………………………
咬著牙往前走，我告誡自己不可以衝動，東子的靈魂還在前面等我去營救呢。可這一切也不能阻擋我見到哈迪斯之後，建議他可以參照一下東方文化，來個拔舌地獄之類的項目。
死都死了，還那麼八卦！
「沒事，他們一喝了忘川的水，就會連自己叫什麼都忘記。」
赫爾墨斯幸災樂禍的說，我想從後面給他來一腳。這傢伙是不是真以為我變成廢柴人類什麼脾氣都沒啦？
「閉嘴。」
摸著黑走了一段路，前面隱隱約約的倒是出現了一點光，可惜那不是讓人喜悅快樂的日光，而是一種充滿了不祥和恐懼，血一樣的紅光。我看見在那團紅光裡，有無數的黑影在飄來蕩去，伴隨著那種鬼片裡常見的嗚咽和歎息聲，聽得人背後發麻。
「這裡就是歎息河了嗎？惡，冥界的品味真奇怪，幹嘛一定要弄得這麼像五流的恐怖鬼屋。」
一邊走，一邊順手彈開好幾個試圖上來抓扯我頭髮的鬼魂，我不耐煩的說。
「不不，這倒和冥王沒有關係，是看守這裡的看守無聊之中弄出來的吧。」赫爾墨斯左顧右盼，「記得最後一次來的時候這裡還不是這個樣子，那個時候的看守，叫什麼名字來著，還抱怨說每天都看見一樣的東西，神經都要崩潰了。我想這大概就是他努力了數千年的成果。」
「我只能說他一點藝術細胞都沒有。」
那些想要撲上來的鬼魂越來越多，和在歎息河上看見的新死之人不一樣，這裡遊蕩著的大多都是無法安息的幽魂，心中充滿了怨恨，日子一久，它們連自己叫什麼長什麼樣子都忘記了。所以我看見的都是一張張白板臉，什麼都沒有。
「煩死了，不要擋路！」
被它們糾纏著寸步難行，好幾次都差點被拖走，我怒了，東子還在等著我呢，誰有空和你們這群白板玩啊。直接丟了幾把閃電過去，一陣轟鳴之後，前面齊刷刷的燒出一大塊空地來。
「走。」
赫爾墨斯搖頭歎息：「尊敬的赫拉，就算您和哈迪斯是親戚，可也別人沒到，一堆帳單就先到他的手上了啊。。」
「他是財富之神，富著呢。沒看見最近那麼流行盜墓小說嗎，他可是管著天底下所有的墓，比奧林匹斯有錢多了。我是在拉動冥界的內需。」
我微笑著回答。
第十三章
飛快的走過了這鬼哭狼嚎一般的歎息河畔，忽然想起還是單純人類的時候的事情來。曾經有一段時間沉迷於各種漫畫小說，裡面一提到冥界啊陰間啊反正就是死人呆的地方吧，基本都會寫到「鋪天蓋地的血紅花朵」。如今親眼得見，除了滿地黃沙陰風陣陣，還有到處飄蕩沒臉的鬼魂，連根枯草都看不見。
唉，果然傳言不可信啊不可信，哈迪斯呆在這種陰氣重的地方幾百萬年，不想變得死氣沉沉都好難，而且在小時候他就是一個沉默寡言不愛說話總喜歡一個人呆著的奇怪神。
沒想到那麼多年之後我主動來找他，居然是為了一個人類的靈魂，想起來心中真是唏噓不已。
不過唏噓歸唏噓，我走得卻很快——現在我也是鬼啊，萬一不小心被風刮走了最後掉到審判廳去，傳出去一定會被所有的神活活笑死，這個臉可丟不起。再說了，東子的靈魂現在在哪裡啊？有沒有過忘川，要是已經喝下河水忘記一切我可就要吐血了。人類總愛說轉世之後靈魂還是一樣的嘛，真愛他的話就不會在乎這些，回憶是還可以再創造的啊。我僅代表自己說一句：啊呸！
人的感情是建立在什麼上面的？要是失去了一切關於兩個人曾經共同經歷的一切回憶，感情還存在嗎？他不會知道你的名字，忘記了所有，在他的眼裡你就是一個陌生人。洗掉所有回憶的靈魂已經成為了一個全新的生命，和過去的種種任何關係都沒有了。那時候，他就不再是那個愛過我，笑著說要讓我成為最幸福女人的東子了。我不知道假如他用茫然的眼神看著我，問你是哪位的時候，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上去拉著他的手。
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沒有赫拉記憶的單純作為韓小樂的時候，整天沒心沒肺過得多快樂。那個時候做夢都沒想過有一天會想到某個人的名字就頓時呼吸困難。可是當赫拉的一切記憶回來之後，我開始了失眠，發呆，心浮氣躁，自言自語。哪怕是現在，雖然我為了追回東子的靈魂不惜放棄了人類的身體，冒著真的變成亡魂的危險下了冥府。但還是會時不時的想著，如果我死了，永遠不能回到奧林匹斯山，宙斯會傷心嗎，會難過嗎？
悲催的捂臉，赫拉啊，你好歹也是個威嚴莊重的女人吧，至少對外的形象是這樣，人類都把你當成一個端莊的中年婦女之類的角色。結果在內心裡居然是那麼大一朵苦菜花，以前那麼狠手的對待情敵又是怎麼回事？幹掉那些女人男人們的時候怎麼不悲情了？
……說來說去，以一種置身事外態度吐槽自己的我，才是最有問題的那個吧……果然，人類有限的腦容量想要整合過去數百萬年的記憶很有難度，我都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目前到底是誰了。
在這種極度的糾結之中，我狂奔過了燃燒著熊熊火焰的冥河，順著憎恨之河轉了一圈又一圈，甚至一度把赫爾墨斯遠遠的甩在了後面，最後終於一口氣跑到了地獄之門前。
高大得看不見盡頭的漆黑大門緊鎖著，上面掛滿了無數活靈活現的怪獸和骷髏，時不時就有一絲肉眼可見的黑氣從裡面飄出來，一切看上去就和那種五流恐怖片的佈景差不多。但是，那只蹲在門前呼呼從鼻子裡噴出硫磺和火焰的三頭犬完全彌補了所有的缺陷。
「地獄之犬刻爾柏羅斯……」
我費力的昂起頭，發現自己還沒有它的一個腳趾甲大，當然啦，凡是和神沾邊的東西都很大，畢竟我們都有泰坦的血統。可是這只狗未免也大得離譜了一點吧！忽然很同情每天負責遛狗的人，估計他得有十個奧特曼的神力才能拉住它不到處亂跑。
刻爾柏羅斯上前一步，地皮也跟著抖動了一下，它低下頭，從嘴裡噴出的硫磺味道差點把我熏暈，而且它走過的地方，地面都變成焦炭——哦，我很喜歡狗狗的，家裡就養了一隻，不過這一隻未免稍顯兇殘，和它一比眼下的我簡直就是戰鬥力不足五的廢渣啊！
山洞一樣的六個鼻孔一齊對準了我，咻咻的吸著氣，強忍著後退的欲/望我堅持沒有後退。倒不是因為害怕才想這樣做，好歹做了那麼多年的神後，什麼樣的妖魔鬼怪沒見過，以前我還養過百眼巨人啊，大象一樣的蠍子啊之類的重口寵物呢。
問題在於，它實在是太臭了！保守估計，恐怕有幾萬年都沒洗過澡，再加上那股硫磺和燒焦的氣味，換了誰都會受不了的。
「赫拉！」
赫爾墨斯終於追了上來，看見我正和那三頭巨犬深情對視，頓時大為緊張。
「請不要亂動，這只狗攻擊性很強的！」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刻爾柏羅斯低沉的咆哮了一聲，巨大的爪子啪的一下打在地上，頓時碎石亂飛火花四濺，差點燒焦了我的裙子。
「你這只壞狗！」
我惱怒的對著它的鼻子大叫，它像是生氣了，嗷的一聲豎起了背上的毛，我正想嘲笑它怎麼和貓一樣，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毛，是無數糾纏在一起的毒蛇。啊，對了，差點忘記了，這傢伙身上沒毛，都是蛇。
「太重口了，就不能養點正常可愛的動物嗎？難怪你泡不到妞。」
我喃喃的說。
大概是理解到我正在說它主人的壞話，刻爾柏羅斯怒了，狂嘯一聲，一條巨大無比的尾巴「啪」的一下抽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定睛一看，居然還是條龍尾，我對哈迪斯寵物的品味徹底無言了。
這根本就不是狗而是妖怪啊，除了長著三個狗頭它就沒有任何地方像狗好吧！
「啊嗚嗚嗚——」
估計它的叫聲可以吵醒整個冥府的死人了，赫爾墨斯這傢伙見勢不妙，馬上飛得遠遠的，還大叫著說：「就這樣吧，我們進不去的，現在掉頭還來得及！」
看都懶得看他，事實告訴我們，這年頭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得靠自己。不管是韓小樂還是赫拉，豈有被一隻狗嚇跑的道理。我無所畏懼的看著狂撲而來的刻爾柏羅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啊朗赫赫呢哪——啊朗赫赫呢哪——啊朗赫赫呢哪——赫雷赫赫呢哪——啊朗赫赫呢哪赫雷——給根——」
不出我所料，還沒等唱正式的歌詞呢，刻爾柏羅斯三個頭上的眼皮就一個勁兒的往下掉，最後跪下前腿，沉重的摔倒在了地上，打起了地震一樣的呼嚕。切，還以為至少也得唱到」人民的江山萬萬年「才能把它搞定呢，太弱了。
赫爾墨斯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目瞪口呆的看著我，我哼了一聲。
「幹嘛，我的歌聲很難聽嗎，刻爾柏羅斯對於音樂的鑒賞水準很高的，至今為止只有俄耳甫斯讓它成功睡著過喲。」
赫爾墨斯的下巴總算收了回去：「不，那個，我只是，只是……」
「我知道，以前沒有任何人聽過我唱歌而已。拜託，整天聽繆斯們唱歌聽了幾百萬年，再沒有藝術細胞的人也可以哼上幾句吧。」
赫爾墨斯擦了擦不知為何從額角滲出的汗水，結結巴巴的說：「並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您以前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再說了，為什麼要唱這種奇怪的歌……」
「哪裡奇怪了！大學時代我還用它得過紅五月歌詠比賽一等獎！你看不起紅歌嗎！」
「……沒有。」
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我昂首闊步的踩著倒下那只大狗的尾巴往前走，能夠讓赫爾墨斯愕然一下還是蠻不錯的。只是此刻我的心情卻不像表現出來那麼趾高氣昂。沒有人知道赫拉有一副好嗓子，不會有人知道赫拉曾經悄悄辛苦練習了好久，就是因為她的丈夫誇讚某個女神的歌聲賽過夜鶯。她還以為只要自己不管在任何地方不輸給任何人，丈夫的心就會永遠在她的身上。
唉，我也曾經很傻很天真過呢。
解決掉了看門犬，剩下的問題就是怎麼進去了。站在那巨大得和喜馬拉雅山差不多的地獄之門前，我看著赫爾墨斯：「你以前是怎麼進去的？」
他愁眉苦臉，估計是剛才被我冷嘲熱諷了一頓還沒恢復：「以前都是有正經事才下來，當然有人開門。」
「哦，意思就是說，現在我做的事情不正經啦？」
他撇過頭，小聲的說了幾句，我猜多半在說「身為神後卻為了人類男人的靈魂搞這麼多事，本來就不正經」之類的話。懶得和他玩這種口舌之戰，刻爾柏羅斯最多只能被催眠十分鐘。我在門上摸來摸去，找不到任何可以開門的機關。一想到也許就在這裡磨磨蹭蹭的時候，搞不好東子已經投胎去了，我終於爆發了，拉起裙子在上面踢了一腳。
「開門！再不開門小心我打破它！」
連著踢了好幾腳，正準備再接再厲來一腳的時候，門發出不負重壓的吱嘎聲，慢慢打開了一條縫，一個臉色蒼白的傢伙揉著眼睛不耐煩的說：「叫什麼叫，沒看見那邊有門鈴嗎！按門鈴行不行啊，踢壞了大門你出錢修——咦！」
我冷笑著看他，看得他的臉色更蒼白，一絲血色也沒了。
「赫、赫、赫拉！」
足足比我高出一個半頭的男人像小姑娘一樣尖叫起來，撒腿就跑。
「哥哥，快跑，赫拉居然找到冥府來了！你先撤，我掩護！」
額頭上冒出一根青筋，我抓住了他的衣領，陰測測的說：「米諾斯，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父親的妻子的嗎。記得我從來也沒對歐羅巴做過什麼，都多少年過去了，還是一見我就跑，我是會吃人還是怎麼樣。」
這時另一個男人匆匆忙忙的從門裡走出來，看見我抓著米諾斯的衣領，臉也白了，但還是上來行了個禮，憂心忡忡的說：「對不起，尊敬的赫拉，如果我的弟弟有什麼地方冒犯了您，請您以寬容的心原諒他。」
………………
我想吐血。
不就是在他們小時候曾經晚上跑去看過幾眼，覺得「哦雪特宙斯又搞出一對私生兒子」很憤怒，但是看在兩個小孩子蠻可憐命中註定會在冥府呆一輩子的份上，只是瞪了他們幾眼就走了。結果他們對我的恐懼就一直延續至今了嗎！
「請放過我們吧，我們真的不會企圖去奧林匹斯的，都躲到冥府裡來了。」
米諾斯楚楚可憐的說，眼睛裡居然還泛出了淚花。好吧，其實他和他哥跟世人幻想的那種威武雄壯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兄弟兩人都很年輕，雖然不想承認，宙斯的孩子裡真沒有幾個難看的。可你好歹也是個純爺們兒啊，做出這副小白花樣子給誰看呐！
無力丟開抓著他衣領的手，我覺得人類真是太會扭曲事實了。
第十四章
我覺得很憂鬱。
急著繼續往前走，東子的靈魂還在受苦。以前開玩笑的時候說過，要是我們其中一個先死，一定得在奈何橋上等著另一個，不准先去投胎。然而，神定下的法則一個人類如何可以違背，也許他已經被迫喝下忘川的水不再記得我。
米諾斯嚇得縮成一團，活像他是白雪公主而我就是強迫他吃毒蘋果的後媽。拉達曼迪斯生怕我把他的弟弟給撕了，一臉想沖上來拼了卻又強自忍耐的表情。我懶得理他們兄弟倆，換做以前肯定要好好收拾他們一頓，現在心急如焚，哪有時間和他們唧唧歪歪廢話，拔腿就往地獄之門裡面跑。但是他們倆的反應更奇怪了，攔在我的面前就是不准進去。
這下我真怒了：「幹什麼，以為現在我沒有身體，就企圖用冥府判官的身份來耍威風了嗎！想要和我對著幹，先去照個鏡子再說！就算是你們的頂頭上司見到我都要低頭問好呢！」
拉達曼迪斯滿臉都是冷汗，畢竟赫拉餘威猶存，但他就是不肯後退一步：「不行，不能讓您進去。」
「讓開，我可不想以大欺小。」
無名火起，是不是看我現在是個人類還已經死了，以為可以無視我的存在了嗎。天下地下，敢不把我放在眼裡的傢伙還沒出生。這輩子除了宙斯，我服從過誰，而且服從宙斯還不是因為畏懼他的權威，僅僅因為他是我的丈夫，而我很不幸的愛著他。
赫爾墨斯湊了上來，試圖打個圓場：「拉達曼迪斯，何必那麼認真呢，只是放我們進去而已，赫拉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又不必擔負任何責任，沒有誰會責怪半句。」
「不行。」
不管是來硬的，還是來軟的，拉達曼迪斯就是硬邦邦的兩個字，絕不退讓。我就奇怪了，他看上去很害怕啊，為什麼咬著牙也不肯讓步。古往今來，隨便跑進冥府的人啊神啊多了去了，他和米諾斯只是判官，又不是保安，什麼時候開始負責安檢工作了？
嘴上說得厲害，我還真不可能在這裡和冥府的人動手，打起來的話見到哈迪斯不好交代。拉達曼迪斯這傢伙油鹽不進，我眯著眼睛看向米諾斯，他和自己的兄弟不一樣，是一個不小心踩死只螞蟻都要哀歎半天的傢伙。天知道這樣的人怎麼在冥府做判官。
「米諾斯，你人長大了，膽子也跟著長肥了啊。還記得那些和我作對神和人的下場嗎，別以為冥府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塔耳塔洛斯還沒見識過吧。」
米諾斯脫口而出：「我才不會讓你去傷害媽媽——」
說了一半他捂住了嘴，一臉「哎呀糟糕」的表情，拉達曼迪斯無語的看著他。
「媽媽？」皺了皺眉頭，我忽然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一把推開他們兩個大步走了進去。地獄之門裡面是就是忘川之河，到處都是濃密的霧氣，地上是細細的小草，偶爾還有一兩朵花。沒走幾步我就看見了那棟在樹林邊的小房子，一個白衣的少女就坐在河邊，輕聲唱著歌。
「歐羅巴。」
咬牙切齒的叫出了她的名字，即使現在告訴自己，我是韓小樂，我是來救東子的，宙斯算個什麼東西。然而見到這個女人後，一幕幕往事立刻湧上心頭。我還記得宙斯是怎麼變成一頭牛去勾引她，還肉麻無比的說願意讓她折斷自己的牛角好平息她的怒火，他甚至還賜予了一大片土地給她，以她的名字來命名。一種無法控制的嫉妒之火燃燒著我的理智，我覺得快要發瘋啦。如果現在能夠撕裂她的胸口，抓住她的頭髮扯爛那張漂亮的臉，我願意付出一切代價。
搖晃了一下，不，不行，不能再被那張可怕的情緒所糾纏，我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赫拉了。伸手抓住身邊最近的一棵樹，指甲深深陷進了樹皮裡，我覺得又好笑，又憤怒，又淒涼。
嫉妒的幽靈到底何時才會從我的身邊飛走？它讓我絕望，更讓我恐懼。只要還在嫉妒，就說明我依舊對於自己的丈夫舊情難忘，不管多麼努力的想無視或者否認這一點，依舊一樣。
歐羅巴已經看見我了，她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戰戰兢兢的站了起來，嘴唇直發抖。她穿著一件金仙銀線交織而成的美麗長裙，烏黑的頭髮上插著一朵火紅的玫瑰花，儘管只是一個凡人，但她的確光彩照人，不輸給任何女神。以前從來沒有這麼近的和她面對面，宙斯把她保護得象什麼似的，這更是叫我嫉恨成狂。
「哦，赫拉。」
她輕輕的叫了一聲，似乎快要暈倒了。
我冷笑：「怪不得再也沒有看見過你，原來他把你藏在了冥府，真是好手段啊。」
「不，不，沒有，自從生下了薩耳珀冬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和他見過面！」歐羅巴忽然沖了過來，似乎都要給我跪下了，抓住我的裙擺，苦苦的哀求。
「尊敬的赫拉，我從來也沒有想過和您爭奪神後的位置，我只不過是宙斯身邊的情人之一而已，他早就已經把我忘記了，我也不想去找他。現在和孩子們一起安靜的生活在冥府就是我唯一的心願。您是那麼的高貴，那麼的威嚴，為什麼一定要對我和可憐的孩子們苦苦相逼呢。我們的存在對於您來說不過就是一顆塵埃罷了。您就把我們當做一隻被神王撫摸過的小貓或者小狗，放過我們吧，求求您了！」
這個時候她的兩個兒子已經追了上來，見到歐羅巴抓著我的裙子，都嚇得夠嗆。
「媽媽，別靠近她！她會殺了你的！」
「赫拉，要是你敢傷害她，我們就和你拼了！」
低下頭，我看著歐羅巴含滿淚水的雙眼，慢吞吞的說了六個字。
「看瓊瑤劇了吧。」
她一怔，隨即迅速擦了擦臉，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還抖了下裙子：「切，被看出來了。」
忽然我覺得瞬間理解了她，有點同情：「他是個不好伺候的人。」
歐羅巴深深歎了一口氣：「唉，那個時候除了順從他還能怎麼樣，我才十五歲，被一頭牛背走丟在荒島上，嚇得半死。等到我回過神來，什麼都晚了。」
「算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好了，我真不知道你在這裡，而且我也不是來找你的，就當沒見過我吧。」
還是嫉妒，但我已經不想再殺了她或者怎麼樣了，宙斯有無數情人，其中不乏為了權力和地位主動勾引他的女人，但也有很多是沒有辦法反抗不得不屈服。連我都不能怎麼樣，還能期待一個十五歲的人類少女做什麼呢。
米諾斯兄弟明顯松了口氣，我看了看赫爾墨斯，不知道那傢伙會不會去向宙斯告密，一會兒記得要修理他一頓。
「赫拉。」
走了一段距離，歐羅巴叫了我一聲：「你是來找哈迪斯的？」
我奇怪的點了點頭。
她的表情比我更奇怪，欲言又止：「還記得塞墨勒嗎，我哥哥卡德摩斯的女兒。」
「狄俄尼索斯的母親吧。」我看著她，「怎麼，因為我曾經誘哄過她，說如果宙斯真的喜歡她的話，就該讓她看看自己神的樣子。然後她真的相信了，凡人怎麼可能承受神的力量，她活活被宙斯的雷電燒成了焦炭……沒錯，這一切我都記得很清楚，每一個死在我手裡的女人我總是記得很清楚。你想說什麼？」
她低聲說：「因為她，我曾經怨恨過你，所以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故意討好宙斯，在他面前說你的壞話，想讓他厭惡你。」
我冷笑了一聲：「無所謂，不管有沒有這件事，他早就厭惡我了。而且因為那個姑娘的事情，酒神可是鍥而不捨的跟我對掐了數百萬年都沒有厭倦。怎麼，你也想來插一腳？」
她歎了口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無論如何，都是她先搶走了你的丈夫，還愛慕虛榮，才導致了那樣的下場……」
「什麼叫做搶走了我的丈夫！」我尖刻的說，「你也真夠抬舉她了，一個愚蠢的，無知的人類！她只不過是宙斯的又一個玩物而已！沒有誰能搶走宙斯，因為宙斯誰都不愛，他只愛他自己！」
歐羅巴安靜的看著我，我總覺得她似乎知道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可她卻不願意說出來。
「很抱歉，赫拉，為我過去年輕氣盛所做的一切。」她輕聲的說，隨後轉身走向自己的兩個兒子，沒有回頭。他們警惕的看著我，充滿防備，慢慢的消失在了煙霧之中。
我狠狠的咬住下唇，胸中劇痛，歐羅巴的出現讓我想起了很多很多不愉快的回憶。曾經，有多少和她一樣年輕美貌的女人出現在宙斯身邊，嘲笑我，可憐我，同情我。我是赫拉，堂堂的神後，統管世界的女神，卻要被一個人類看不起！這是何等的屈辱！
記得以前見過歐羅巴一次，遠遠的，站在雲端之上，看她對著宙斯撒嬌，歡樂的把鮮花灑在他身上，身邊是兩個還不會走路的孩子。我不願承認，可是那嫉妒真叫人瘋狂。我恨著一切讓宙斯深情微笑的生物，我恨一切引誘他讓他對我越來越冷淡的女人。在那種妒火的趨勢下，我做了無數可怕的事情，雙手沾滿了血腥。不過這些並沒有挽回宙斯，他越來越快的想要遠離我。
現在，歐羅巴似乎已經從過去走出來，完全解脫了。可是我呢，我的愛，我的恨，我的絕望與痛苦，什麼時候才能有終結的時候？
甩了甩頭，別再去想這些了。眼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去做。
「走吧，赫爾墨斯。不要多嘴多舌。」
他不知道從什麼角落裡呼啦一聲飛了出來，恭恭敬敬的彎了一下腰：「那是當然。」
我才不相信他呢，多半一會去他就立刻會向宙斯告密。可是宙斯恐怕早就忘記歐羅巴是誰了，他從來都搞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女人，多少孩子。而且對於甩掉的情人，他過手就忘。
走了幾步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新的問題：歐羅巴愛過宙斯嗎？
我覺得是，因為從她的眼睛我能看出來。
宙斯真的是個混蛋，可是只要他願意，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你會忘記一切，以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人，他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好女人總是容易喜歡上壞男人，從古至今，從未改變。可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女人吧，為什麼還是會對壞男人難以忘懷呢？明明有一個比他好千倍萬倍的男人存在啊。
即便是神也解釋不了這個問題，怪不得阿佛洛狄忒總宣稱她才是最強大的神。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1
第十五章
之後的路程我都一直沒有說話，過去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播，讓我有點恍惚。赫拉的人生和韓小樂的人生交替著出現，讓思維一片混亂。如果不是好幾次赫爾墨斯拉住，我恐怕就要稀裡糊塗的踩進忘川喝一肚子水了。幸好，接下來沒有再遇到任何擋路的神或者妖怪，這裡是睡神統管的地盤，一切心懷不軌的生物進來就得睡著，永遠不會醒。如果我不是神后的話，恐怕此刻也早就睡得人事不省。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驚肉跳，似乎在前面會有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在冥府我可沒有什麼敵人，想來想去，只有東子了。回頭一看，赫爾墨斯不慌不忙的慢慢飛，我忍不住開口催促：「快一點，否則就來不及了！」
赫爾墨斯看了我一眼，表情十分古怪，鞋子上的翅膀扇動幾下，飛到了我的身邊，在我還沒有發火之前，他不慌不忙的開了口：「您是真的想救那個人類嗎？」
「廢話，你以為我吃飽了撐著沒事做割脖子玩嗎！」
他摸了摸鼻子：「可我怎麼覺得，您的確很焦急，可還不夠焦急。」
見我眉毛一豎就要發火，他擺了擺手：「畢竟，您看上去可不像是很焦急的樣子，還和以前爭風吃醋的女人吵了一架。當然，我們都知道，那個人類的靈魂即便是到了冥府，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被洗掉一切記憶重新送去轉世。所有人類的命運都是那樣，這是他本來就該遵循的定律。可是，請恕我直言了，您似乎只是擔心他會不會被特別對待導致最後連轉世都不可能，卻不怎麼在意他會被洗掉記憶的事情啊。」
活了幾千幾百萬年卻依舊擁有一張少年面容的傳令之神對我露出一個絕對談不上善意的笑容：「其實，您是故意在拖延時間吧。因為自從您擁有了作為赫拉記憶的那一刻開始，對他的愛情就熄滅了。您已經不可能再以一個未婚女人的身份來愛他，但您又覺得虧欠他，對不起他，沒有辦法主動告知他真相。所以，現在不是很好嗎，他沒有了記憶，您就不需要再做出選擇，告知他殘忍的事實，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我應該立刻反駁他，我該理直氣壯的說從來沒有那麼想過，但是，那一刻我居然不敢直視赫爾墨斯的狡黠的眼睛。他能得到宙斯的信任，並不僅僅因為那張能說會道的嘴。他是小偷和騙子的保護者，擅長說謊。所以，他可以看穿一切謊言嗎？
我沒有想過離開東子，但我的確為這件事情苦惱過。哪怕真的作為人類的時候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也就只是短短的幾十年時間，對於一個神來說，太短暫了，轉瞬即逝。最後他會死去，而我還活著，並且抱著對他的思念以及背叛了婚姻的羞恥繼續活著，直到永遠。
嘴巴上總是說我不想做神了，但大家都知道，那只是說說而已，不可能的。即便是外表再怎麼像人類，骨子裡我依然不是人類。我認識到了作為一個人類的美好之處，不代表就可以永遠忍受自己蜷縮在一個弱小無力的皮囊裡，失去所有神力，聽天由命，把自己的命運交到那群高傲自大視人類如糞土神明的手裡。
我也是那群驕傲自大不可一世神明中的一員啊。我願意作為人類活完這一世，可我不要永遠作為人類沉淪於轉世之苦，在冥府的黑暗裡哭泣嚎叫，那樣我會瘋掉的。
「您不回答的話，我就當您默認了。赫拉，看在往日裡您對我還算不錯的份上，勸您一句話。別再繼續了，最後不管怎麼樣，您總得回奧林匹斯山。」
「我看見審判庭的大門了。」
假裝沒聽見他在說什麼，我看著遠方高聳的黑色宮殿，喃喃的說。
「無論如何，不管我是怎麼想的，何景東的命運因為我的關係被惡意的篡改，他不該早死。不要管愛不愛什麼的，我得讓他活過來，這是我欠他的！」
說完，我不再理睬赫爾墨斯，驅使著四周的風，好快速的向前飛去，但飛出去很遠之後，還聽見他在背後高聲的喊著話。
「憐憫和愧疚不是愛情，赫拉，希望您不要搞混了這兩者之間的關係，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可是我已經推開了審判廳的大門，沉重的門在身後關上了，把他的聲音阻隔在外，悄然無聲。
巨大的屋子裡空蕩蕩的，沒有看見審判的人，也沒有看見等待審判的鬼，奇怪的繞著屋子走了一圈，不出意外的話，東子的靈魂最終一定會到這裡。世界自然有一套它的規則，如果是很強大的神，也許可以強行插手更改一點點，但要公然逆轉規則，會遭到命運的報復。東子本不該在這個時候死去，我看見他身上的命運之線被強行剪斷，就知道絕對是有人在裡面動了手腳。可就算是宙斯自己，也不可能把一個人類的靈魂強行從冥府帶走啊。哈迪斯不會允許任何神做這種事情的。
我有些茫然了，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如果東子的靈魂不在這裡的話，還能去哪兒呢？
原來神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正站在原地發呆，忽然看見邊上一個人影飛快的一閃，等我追上去，只能看見一個背影。但那個背影我是絕對不會搞錯的，一定是東子。無數次站在陽臺上看著他離開，他走路的姿勢我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了。
「東子，站住，站住！你要去哪兒？」
來不及去想為什麼東子會忽然出現，我生怕他跑出去之後就沒了，急急忙忙的追了上去。可是他卻頭也不回，跑得飛快。也是呢，現在他是鬼，不需要再用腳了，想跑多塊都行。
「何景東，你站住，聽見沒有，我叫你站住啊！」
難道他已經喝了忘川的水忘記我是誰了嗎？心裡這麼想著，原本以為會悲痛欲絕，但我卻意外的感到一陣輕鬆，不禁一陣噁心。
原來赫爾墨斯說得沒錯，我口口聲聲的說自己是韓小樂要過人類的生活，結果骨子裡依然是任性自私的女神赫拉。不管別人對我千好萬好，我都覺得那理所當然毫無疑問。何景東為了我慘遭橫禍而死，我卻下意識的想等著他喝掉忘川的水再拉他回去復活，這樣一來就不需要開口做惡人，他自然而然的就會忘記我。
反胃的幹嘔了一陣，我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赫拉就是那麼想的。她在看見何景東屍體的時候就盤算好了一切，傳出去的話還能博得一個美名，大家都會說她重情義，不愧是代表堅貞和誓言的婚姻女神。
天啊，我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女人？
想歸想，但我依舊追著前面跑著的那個人不放，終於，來到忘川河邊的時候，他停下了，鬼魂是過不了分隔陰陽兩界河流的。
「別過來。」
他安靜的說，依舊背對著我。
「東子，你怎麼啦？是我啊，韓小樂，我來帶你回家，你不認識我了嗎？」
強忍著心中的不安，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我算計了他一把。赫拉是個狠毒心眼多的女人，但這不代表她就可以毫無懼色的面對指責。一想到下一刻東子可能會有的質疑，我羞愧得連頭都快不敢抬了，聲音直發抖。
「韓小樂——」他慢吞吞的說，聲音冰冷，這一輩子都沒有聽過他用這樣的口氣和我說話，他總是溫柔的，和藹的，永遠那麼耐心的包容我的壞脾氣——沒錯，作為人類的韓小樂完美繼承了赫拉暴躁易怒的性格，而且心眼小，喜歡吃醋，檢查他的手機。但他從來沒有生氣過，反而很開心，覺得那是我愛他的證明。
我打了一個寒顫，硬是站在原地不動，不敢上前接近他。
「尊敬的女神，偉大的女神，您可真是善良啊。」
他慘笑著說，看著滾滾而去的河水，沒有回頭。
「作為一個卑賤的人類，被你看不起螻蟻一樣的人類，竟然妄想和你談婚論嫁，成為你的丈夫，還誇口說會給你幸福，想必私底下你一定笑得死去活來，覺得我不自量力吧。」
「我沒有！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越說越小聲，我心虛起來，我真的沒有這麼想過嗎？我真的沒有覺得，人類和女神，根本不可能永遠在一起嗎？
「你已經有丈夫了，你結過婚了，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他冷靜的說，「那我算是什麼，偉大女神無聊時候打發時間的消遣？不知道我的表現還讓偉大的女神滿意嗎？」
我捂住了臉，痛苦不堪，一顆心簡直就像要活活炸開。他的每一句話都仿佛在我身上抽了一鞭。
「不管你相不相信，在沒有赫拉記憶的時候，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是、只是……忘記了……原來我早就結過婚……」
這樣的理由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很可笑，我太傲慢了，只想著自己的感受，卻從未考慮過東子的想法。他只是一個人類，但他同樣也有自己的自尊。正常男人要是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原來早就是別人的妻子，別人的母親，她的婚姻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實，他會怎麼想？
「你真的愛過我嗎，小樂？」
東子低聲的問。我張了張嘴，想要回答「愛」。但這個字說出來，簡直就是一種侮辱，我要如何以一個他□子和母親的身份對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說愛？我是守護婚姻和誓言的女神啊，我不可能違背婚姻的神聖。
「對不起，可是，那個時候，在我不知道一切的時候，我真的是要和你在一起的。哪怕後來，我也曾經想過不要作為神，就做一個人類，和你生活下去。」
從未對著誰這麼低聲下氣，要是被人看見，一定會覺得我瘋了。
「是這樣嗎？小樂，如果我說，我愛你，不願意失去你，你願意留下來和我在一起嗎？我們不回地面上去，留在冥府，就算是你的……他也只能無可奈何吧。」
東子平靜的說，我愣了。
留下？做一個死人？永遠的呆在冥府？
「你不願意嗎？」
「我……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我困難的回答。
他忽然冷笑了幾聲。
「想？不用想了，有這句話就足夠了，要不是親耳聽見，我永遠不會相信！我的妻子，我的神后，我那個驕傲無比從不低頭的姐姐，居然也會為了愛情痛苦，誰能相信！告訴我，誰能相信！」
我後退了幾步，覺得快要窒息了：「宙斯，是你，你變成他的樣子……」
他轉過頭來，全身迸射出刺眼的金色光芒，一瞬間連永遠沒有光明的冥府也被照得如同白晝。光芒之中，我看見宙斯的藍色眼睛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周身電閃雷鳴，燒焦了靠近他的一切東西。
「對，否則我又怎麼能聽到你的真心話呢，赫拉，親愛的妻子！什麼時候你也會為了其他男人哭哭啼啼，甚至還猶豫著放棄神后的位置留在冥府了！我給你時間，是讓你解決這一切，回到我身邊來！不是讓你和卑賤的人類談情說愛生離死別的！」
「東子呢！你把他的靈魂怎麼了！」
我尖叫著問。
他冷笑，一晃來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下巴。
「親愛的，你在擔心我殺死了他，徹底毀滅了他嗎？不會的，我可不是那麼殘忍的人。他到他應該去的地方了，你永遠也別想再見到他！噢，看你的樣子，莫非你在恨我，因為我讓你的情夫徹底滾蛋了？赫拉，不管其他女神做了什麼，你永遠也不要想找其他男人，那不可能！我不會允許你做出這種事情！」
「憑什麼，你以前的妻子還有情人私底下做了什麼，你不是從來不管嗎！那不過是一個人類而已！只是一個人類！」
他猙獰一笑，不像是那個坐在寶座上的神王，倒像是一隻兇猛的野獸。我恍惚的想著，多久沒有看見他這麼笑了？他從來都不是溫柔儒雅的神，他的權力和寶座是從戰爭血液裡奪來，他踩著無數屍骸和生命走到今天。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熱愛殺戮暴力喜歡征服的神。
所以他才那麼的喜歡在人前扮演威嚴莊重神王的角色，因為他最清楚不過，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一個神。
「就憑你是我唯一承認，坐上了神后寶座的女神。我不允許你踐踏神王的威嚴，絕不，永遠。」
第十六章
沒人可以在宙斯的震怒下反抗，即使是我，維持著勉強不要摔倒的姿勢就已經很困難了。那一瞬間我真的害怕起來，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對我做任何事情，不會有神求情，也不會有神抗議說這樣不公平。他是神王，萬事萬物都得根據他的心意運轉，在他的世界裡沒有公平這個詞語的存在。人類在面對婚姻破裂的時候，可以打官司上法院，各自據理力爭討得自己的權益。可是我的婚姻裡不存在這些，只要我的丈夫不高興，隨時都能收回一切，我沒有辦法抗爭，除非我可以再來一次神權之戰——別開玩笑了，這種事情要真的那麼容易，宙斯早就被無數不服從他的神給推翻了一萬次。
我們都不是人類，所以人類的一切法則和標準都沒辦法使用在我們的身上。至少，按照人類的標準，即便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婚姻，可那以其他人的生命為代價，一樣不可饒恕吧？沒人來責備我不該傷害那些可憐無辜的女孩子，甚至在我偶爾心情好饒恕她們一命的時候，她們還會感激的跪下親吻我的裙擺。那些被我迫害過追殺過一度逼得家破人亡的孩子，最終也不得不在我面前低下頭，帶著虛偽的笑意發誓忘記以往一切的仇怨。
我們先是赫拉與宙斯，神王與神后，然後才是夫妻，大多數時候，我想大概我們都忘記這一點了。
「怎麼，赫拉，你在怨恨我嗎？因為我把你情人的靈魂放逐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宙斯見我一直沉默不語，譏諷的問，故意把「情人」這個詞拖得很長，想必現在除了心中充滿被欺騙的憤怒之外，他也有一點竊喜吧。因為在無數次的爭吵中，我譴責他最常用的一個理由無非就是「我沒有背叛婚姻，你怎麼能這樣！」。眼下可好了，在他看來，我終於也出軌了一次，大家站在同樣的水平線上了。
「你還沒回答我，究竟把他怎麼樣了。如果你傷害了他，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我面無表情的回答，他瞪著我，發出了一陣難以置信的大笑。
「原諒我！原諒我？真不愧是你，赫拉，即便是這樣你還是不肯低頭，不願意求得我的饒恕。有時候我真的很懷疑，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對我低頭是一件比死更難的事情對吧！你永遠都是那樣，永遠都沒有錯高高在上！除了地位，權力，你還在乎什麼？哦，對了，我差點忘記了，為了那個人類，你可以不要這些，真是偉大的愛情，偉大之極！」
「為什麼要低頭，同樣的事情你對我做了無數次，可是你覺得自己有錯過嗎？就算是我愛上了其他人好了，我可沒有爬上他的床，更沒有和他生下一連串的私生子！」
我尖酸的說，明知這樣的結果只會是火上澆油，但只要一面對宙斯，我的冷靜和理性好像瞬間就消失掉了，越是看他暴跳如雷，我就越是感到快慰。
「我從來沒有為了哪個情人自殺！更不會為了情人連最後的尊嚴都不要了！要不是我攔下了你，你會怎麼辦，為了一個人類去向哈迪斯低頭，抱著他的大腿苦苦哀求嗎！你是我的妻子，除了我，絕不允許你對任何一個神卑躬屈膝！赫拉，我給你神后的地位和權力，不是用來丟光我的臉面的！」
他暴怒的打碎了一塊巨大的岩石，金色的雷電在身邊滋滋作響，一瞬間，似乎連冥府中萬年不停的嗚咽風聲也停止了，在他的怒火下畏縮沉默。如果不是太瞭解他，我真的會以為他是在嫉妒。但就如同他清楚的知道我的一切，我也知道他的一切。他只是單純的為了自己竟然有可能比不上一個人類而惱羞成怒而已，因為他無法忍受自己會輸給任何人，他永遠都得是贏家，永遠都得被所有生物所敬畏。
我沉默以對，話到這個份兒上，說什麼都沒用了，心情很糟，不想和他說話，忽然覺得似乎一切都無所謂，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他見我不回答，終於耐心耗盡，憤怒的一揚手，最後臨時轉變了一個方向，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打出一個巨大的坑，呲呲的冒著白煙。
「這一次我不會就那麼算了，你喜歡變成鬼魂呆在冥府，那好，你就一直呆在這裡好了。什麼時候想清楚準備求得我的寬恕，什麼時候再從裡面出來。」
我驚訝的抬頭看著他，他冷笑。
「對，我會寬恕你，就像當初我指著冥河許下的誓言，不管你做了什麼我都會寬恕，哪怕是所有的神馬上就會知道，我的妻子為了一個人類自殺下降冥府，我還是會寬恕你！所以，看在這份難得的寬厚上，暫時別出現在我眼前了！」
他怒氣衝衝的說完，卷起一陣狂風，直沖而上，轉眼就消失了蹤影，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覺得之前發生的一切猶如噩夢。
說真的，我沒想到宙斯會這麼做，以前他也曾經為了一些事情對我憤怒過，但最終只是不了了之，只要搬出證據指責他又一次背叛了我。就像人類中大多數男人一樣，他也會心虛，會拉下臉好言好語的安慰我，說那只不過是一時的風流，在他心中最愛的女人只有我一個。然後我們會暫時的和平相處幾天，直到下一次爆發激烈的爭吵，我大喊大叫，他怒氣衝衝，隨後他就會跑到隨便一個什麼地方，隨便找一個什麼女神或者女人，從她們那裡尋找從未在我這裡得到過的順從。
真好笑，還沒有和他正式結婚的時候，我們就很瞭解彼此，他知道我生性好妒，脾氣暴躁，而我也知道他向來風流，私生活糜爛到了極致，可我們還是結婚了，當初究竟是什麼讓我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仔細的想一想，我竟然想不起來為什麼會那麼愛他的理由。難道我也被愛神之箭給射中所以徹底昏了頭？
容我很白蓮花的說一句，本來是不想傷害任何人才這樣做的，可到頭來為什麼還是弄得一團糟？我失去了東子，甚至不知道宙斯會把他怎麼樣。宙斯為了我的「背叛」暴跳如雷，恐怕短時間之內我別想回到地面上去了。雖然家裡的事情都提前做了安排，我不擔心韓小樂的爸爸媽媽還有東子的媽媽會發現這一切。但一想到我的孩子們，他們本來就不受宙斯的寵愛了，宙斯又一向喜歡遷怒，萬一因為我的緣故讓他們在眾神面前被宙斯斥責，丟盡了面子，噢，天啊，我是個自私的母親，從來都沒為他們著想過。早知道剛才就應該對宙斯低頭，說幾句求饒的話了。
「赫拉。」
身後有人在低聲的叫我，我趕緊擦掉了不知什麼時候凝結在眼角的淚水，把所有的軟弱都隱藏起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任何神看到自己無助和悔恨的一面。宙斯經常說我是自尊心凝結而成的妖怪，也許他這一次真的沒錯。
一身黑色長袍的男人從黑暗中走出來，臉色慘白到可怕，如果不動的話，他就要和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了。我有點驚訝的上前一步，沒想到他居然會主動離開自己的宮殿。
「哈迪斯，沒想到是你。」
看看周圍的一片狼藉，我有點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抱歉，讓你看笑話了不說，還砸壞了你家的東西。」
他皺了一下眉頭，像是不認識我：「赫拉，你怎麼了，受刺激了嗎？」
「不，我很好，很好，這種事情，早就習慣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胡亂的揮了揮手，哪怕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和宙斯再一次鬧翻，我也絕對不會在第三人面前承認這一點的。
「你對我說抱歉，從你出生以來，你還沒有說過這兩個字。」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我一陣，眼神幽暗不明，表情嚴肅到肅殺的境界，如果那不是我哥，如果我們不是從小一起長大，我就會覺得他好恐怖：「你知道，我做了二十多年的人類，可能有點小小的變化吧。」
「你不是一向最看不起人類嗎？為什麼我聽到的傳言，卻是你為了一個人類放棄了神后的身份，甚至不惜自殺來到了冥府。」
他示意我過去，有點不耐煩的揮手把那些被打壞的東西全部修復好，慢吞吞的往前走：「居然連你都開始找情人了，怪不得這些年因為婚姻不順自殺的人變得越來越多。」
「你說笑話的本事一點都沒有進步，還是那麼的冷。」不想和他討論這個話題，我吸了口氣，「你的妻子呢？都過了那麼久了，你們還在搞分居啊？不是我說什麼，你不愧是宙斯和波塞冬的大哥，幹出來的事情一模一樣。春之女神啊，她怎麼可能會喜歡冥府。要是讓你去住在阿波羅的宮殿裡天天被太陽曬，你能開心得起來嗎？」
他連眉毛都沒有動一動，估計除了我，全世界也不會有第二個人敢對他當年幹的事情發表任何評論。哈迪斯一輩子操行良好，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發暈做了一件傻事。我覺得不會有女神喜歡被抓到冥府，還不准到地面上，不准和自己的母親見面。也就因為他是冥王大家都不敢說什麼的關係，要是換一個神，早就被憤怒的大地女神拖出來打死了。
「別管我的閒事，還是想想自己該怎麼辦比較好。」哈迪斯冷眼瞟了我一下，「我不希望你們從奧林匹斯山一路打到冥府來，當初為了躲開這些我主動到了這裡，就不能讓我清靜一下嗎。」
「你個萬年宅男，難怪泡不到妹子。」我惱羞成怒，嘟嘟囔囔的說。
他輕輕搖了搖頭：「赫拉，看來你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什麼地方出錯了。想想當初我們都在奧林匹斯的時候吧，你和宙斯可不是這樣。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除了無休止的爭吵，你們的感情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喂喂，幹什麼，你怎麼忽然變成情感專家了！反正就那樣，大不了我在冥府多呆一陣好了，你管我們的事情幹嘛。說起來我還想問你，那個叫何景東人類的靈魂究竟怎麼樣了？」
哈迪斯蒼白的臉上難得的露出不高興的表情：「赫拉，我不想看見你和我犯下同樣的錯誤，仔細想想吧，為什麼，當初你和宙斯會變成這樣，仔細想想……」
「還有什麼可想的！這是我和他的事情，你少來管閒事。現在，只要告訴我，何景東的靈魂在哪裡！宙斯究竟把他怎麼樣了！」
暴躁的對他大喊大叫，我不記得上一次如此失態是在什麼時候。哈迪斯波瀾不驚的臉看上去忽然那麼可恨，他憑什麼來對我指指點點，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他沒有生氣，只是冷靜的看著我，就像是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甚至有點憐憫的意思。
「想要回那個人類的靈魂嗎？很簡單，赫拉，和我打一個賭吧。只要最後你贏了，我就把那個人類的靈魂還給你，任你處置。」
我驚訝的抬頭，一向講究規則的哈迪斯居然說出這樣的話，實在讓人感到很驚訝。他的眼睛黝黑得嚇人，沒有任何情緒，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但是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我欠何景東一條命，我必須得把他帶回去。
「好，我答應你。」
第十七章
「赫拉，赫拉，快起來，別睡了。」
朦朧中似乎有人在叫著我的名字，而且那聲音還很耳熟，身上痛死了，睜開眼睛卻什麼都沒看見，到處漆黑一片，我伸手摸了摸，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一塊又冷又硬的大石頭上。
……到底發生什麼了，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按在太陽穴上，我努力回憶著之前的一切，記得是在和哈迪斯說話，然後他就對著我揮了揮手，頓時一陣頭暈……
「赫拉，這種時候發什麼呆！快走！」
還沒把亂成一團的思緒整理清楚，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猛力一拖，我幾乎被拉得摔倒，跌跌撞撞的被迫拉著往前走。走了幾步，發現這裡似乎是一個山洞，而且山洞裡彌漫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被燒焦了，奇臭難聞，我忍不住捂著鼻子抱怨道：「好臭。」
「所以才叫你趕快跑，再不跑也要變成那些死人中的一個了！」
踉踉蹌蹌的被拉著跑到一個轉角處，借著從岩縫中透出來的幾絲光，我看見了那個像是拖面口袋一樣拉著我的傢伙，那張臉讓我差點沒有叫出來。
「哈迪斯！你怎麼回事！為什麼穿著這種搞笑的衣服！」
印象中他永遠都包得密不透風，不知是從哪裡找到的衣服款式，密密麻麻的衣扣一直扣到脖子下面，外面還要罩著拖地的長袍。可是現在看見的他竟然穿了一件標準希臘式短袍，也就是說，白色的，短裙，露出一邊肩膀，下面看得見大腿，上面看得見胸口。其他人這麼穿當然很正常，可他是哈迪斯！是那個疑似得了「一曬太陽就會死絕對不要露出任何皮膚」的哈迪斯！他穿成這樣，到底是世界瘋了還是我瘋了？
然而他似乎沒有聽見我在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兒的拖著我跑，頭髮散亂，大汗淋漓。
「他們就快要打過來了，那些泰坦巨人不會放過我們，趁他們還沒來之前，趕緊先到安全的地方。德墨忒爾和波塞冬已經和赫斯提亞一起走了，我是回來找你的。」
「你在說什麼啊？等一下，你看上去怎麼年輕了好多……咦，為什麼我的頭髮那麼長？」
腦袋終於清醒一點了，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哈迪斯的臉絕對年輕了不止十歲——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沒有面癱而且穿得比較青春的關係。可是我的頭髮，記得結婚之後我就再也沒有留過那麼長的頭髮，可現在它正拖在我的膝蓋處，好幾次都差點讓我摔倒。
「你先走，我馬上就追上來，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他答非所問。
「不是，哈迪斯，別拉我，我想起來了，這應該是諸神之戰的那個晚上，宙斯帶著很多神打上來，可是你在幹嘛，情景重演？對不起，我可沒心情陪你玩這種無聊的遊戲。」
「對，那是我們的弟弟，我記得母親提過，他的名字叫宙斯，你去找他吧，他一定會保護你的。」
哈迪斯依舊答非所問，我開始感到不對了，活得太久，好多事情都記不清楚了，包括不知道多少年前充滿了血腥和殺戮的那個夜晚，就是那個晚上，我的弟弟殺死了我的父親，推翻了他的統治，成為新一代的神王。剛開始我還沒想那麼多，可是，眼前的一切似乎不像是哈迪斯搞出來的幻想，和我早就模糊的記憶幾乎一模一樣。要是我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正是哈迪斯帶著我逃跑，然後遇到了一群泰坦巨神，差點殺死了我們。
「站住！你們這些陰謀背叛神王的傢伙！神王死了，你們也別想活著！」
果然，從上面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大吼聲，我想起來了，那是一個三頭的巨人，奉了命令要殺死我們。那個時候我還只是一個年幼的女神，又長期被關在地洞裡，已經虛弱到了極致，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儘管搞不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可現在的我要解決掉那種程度的敵人簡直是小菜一碟。於是我伸手一招，企圖用雷電把他燒成焦炭，可出乎意料的是，什麼都沒有。
「咦？怎麼會這樣？」
我還沒想清楚，頭頂上的石頭就被粗暴的拉開，那個巨人揮舞著狼牙棒怪叫著朝我和哈迪斯撲來。哈迪斯焦急的叫了一聲讓我快跑，自己就迎了上去，和他打成一團。我站在那堆廢墟裡，明明是想上去幫忙的，可驚訝的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自顧自的往前跑了起來。
…………等一下，我似乎想起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我和哈迪斯打了一個賭，彩頭就是東子的靈魂。
「如果你能找到隱藏在過去的真實，這個遊戲就可以結束，你也能帶著想要的東西離開。」
哈迪斯冰冷的聲音依稀迴響在耳邊，我想了半天才回憶起為什麼會忽然跑到這裡來，還是以早就忘光的少女形象。
怪不得不管說什麼哈迪斯都聽不見，自己說自己的，因為這裡根本就不是現實，而是在我的記憶裡。估計哈迪斯是用了睡神的什麼法術讓我陷入了一個關於自己過去的夢裡吧。在夢裡，我只能看著過去的一切重演，什麼都不能做，不管說什麼做了什麼，一切都不會受到影響，因為那是已經發生了的事情。
我就說，怎麼可能會有回到過去這種事情發生，哪怕是神，也不能逆轉時空。可哈迪斯做這種事情是想幹嘛？讓我認識到原來以前的他身材很好？還是提醒我他是個好人？
隱藏的真實……究竟是什麼呢？
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就不覺得奇怪了，那個時候哈迪斯叫我快跑，於是我就真的跑了，因為留下來也幫不上什麼忙。之後的事情我都想起來，我慌不擇路，四處躲避那些全身是血互相廝殺的神和巨人，一頭撞進了一個山洞，被堵在裡面出不來，然後……
「哎喲！」
果然，我摔倒了，和一堆石頭一起掉進了山洞裡，聽見外面有人在大喊：「她在這兒！」
那個時候我很害怕卻又竭力的不願意表現出來，再怎麼說我也是神王的女兒，哪怕是一生下來就被父親關起來，第一次出來卻就要面臨死亡，我也不想被那些泰坦巨神們看不起。看著那些面容猙獰的巨神們緩緩走近，似乎是想把我踩成肉醬，我只是無奈的歎了口氣。
因為我已經想起來啦，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伴隨著巨大的雷鳴，無數閃電從天而降，把黑暗的夜空映照得猶如白天，那些巨人都被劈開，橫七豎八的摔倒一地，我昂著頭，看見一輛被四匹飛馬拉著的金色戰車盤旋著停在半空，從上面探出一個長滿金色卷髮的腦袋，滿臉都是塵土和鮮血，但微笑的時候露出的牙齒卻很白。
「你是赫拉？」
我站了起來，明知這麼做其實很傻，他又不是真的，只是我的記憶，可我還是情不自禁的做出了和當時一模一樣的回答。
「我是赫拉，你是誰？」
他讓戰車停在山洞上方，彎下腰向我伸出一隻手：「我是宙斯，你的弟弟，你一定很害怕吧，不用怕了，因為以後我都會保護你。」
如果可以的話，我多麼的想不要理睬他，甚至最好連看都不要看他一眼，然而這又不是倒帶重來，這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實。所以那個時候只有一千歲不到還很年輕很稚嫩的我，理由當然的朝他伸出手去，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他用力一提把我拉上來，抱著腰放在戰車上，示意我最好扶著他的肩膀免得被甩下去。
「現在我就送你到母親那裡去，一切就要結束了，以後我將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我不會再讓你，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遇到任何可怕的噩夢。」
我沒有回答，反正不管我怎麼回答，他都不會有感覺的。我只是死死的盯著他，仔細打量著他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是的，那時宙斯還不是之後那副樣子，可是時間太久，除了記得他似乎是少年的樣子之外，我什麼都不記得了。現在，一切又再次重演，我清楚的透過自己的記憶看到了宙斯。他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一頭金髮像是綿羊的毛一樣打著小卷兒。他的眼睛很大，明亮有神，儘管身上又髒又臭，還到處都是傷痕，可是他一點都不在乎，嘴角兩個深深的小酒窩，那是他真正很高興的時候才會有的表情。
——這對酒窩我已經有將近二十萬年沒有再看到過了，直到再一次看見它們，我才知道原來自己是那麼的思念他真心微笑的樣子，不是冷笑，不是假笑，也不是那種虛情假意的敷衍，單純的只是笑著。
我還以為自己是一個心如鐵石兇狠殘忍的女人呢，結果只是看見他少年時代的模樣，頓時就覺得有點受不了啦。無數次的，他曾經把那個卷毛的腦袋放在我的膝蓋上，帶著天真的表情像一隻貓似的撒嬌。他會叫我姐姐，悄悄帶著我乘坐他的戰車，一起飛過夜晚的星空和大海，直到我們的衣服被露水沾濕，帶著滿身海水的氣息。
「噢，不，我討厭這樣，哈迪斯，我討厭這樣……」
抓緊了衣服，我神經質的一直念叨這句話，不管哈迪斯是出於什麼心態這麼做，可是除了讓我變得軟弱，還有什麼用處？回憶起一份早就變質了的愛情，除了讓現在我的更加悲傷和絕望，還能怎麼樣？記憶裡的宙斯再美好，那也只是過去的事情。他早就不再是那個叫我姐姐的少年了。
「你怎麼一直在發抖？很冷嗎？」
「不，我不冷。」
我喃喃的說，但是他聽不到，在他的眼裡我是一個蒼白瘦弱的少女，被巨大的驚恐嚇得瑟瑟發抖。
「很快就沒事了，相信我，我會保護你的。」
也許是那個時候的我問了為什麼，他笑了起來，拍了拍腰間的長劍，回答得理所當然。
「因為你是我的姐姐啊，作為弟弟，當然要保護你。」
「哦，不，不，不要說了。」
我低聲的呻吟著，想起那個時候我們的對話。
「而且，你那麼的漂亮，我喜歡你，赫拉。」
他用少年人特有的那種熱情和天真誠懇的說，還拉起了我的一縷頭髮，在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很高興見到你，赫拉。」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1
第十八章
好吧，是該認真考慮一下現在應該怎麼辦的時候了。
搞不清楚哈迪斯具體用了什麼方法，說句不負責任的話，冥府自然有冥府的運作系統，奧林匹斯基本不去管哈迪斯和波塞冬平時在幹嘛，只要他們沒有私底下陰謀推翻現有政權，別天真的問你怎麼知道他們有沒有在搞陰謀。宙斯要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他也白做了那麼久的神王。
從目前掌握的事實來看，我一定是陷進了自己的夢，而且這個夢還是建立在幾百萬年前回憶上的。有時候活得太久並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關於自己的少女時代已經沒有多大的印象——神當然也有童年，別信那些神話，什麼一生下來見風就長純屬胡扯，至少雅典娜她真不是從宙斯腦門裡蹦出來的。除了不老不死，擁有神力，大多數時候我們和人類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也許就是這樣才會發生那麼多奇奇怪怪的事吧，要是我們都可以像東方傳說中修真的仙人那樣做到無欲無求就好了。
哈迪斯說不要犯和他一樣的錯誤，我不明白他這句話的含義。拜託，我可沒有像他一樣強行婚嫁還扣著人不許回家，儘管當時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我和宙斯結婚絕對沒有任何人強加干涉。宙斯不願意做的事情，誰都不可能威脅他。
那麼，哈迪斯是想讓我回憶一下初戀的美好，從而去改善和宙斯的關係，比如和其他女神一樣，展現女性的溫柔或者嬌媚？要我向宙斯獻媚討好，不如殺了我算了，即便是感情最和諧的時候，我也做不到這一點。
天才知道為什麼我生下來就那麼的驕傲。
苦笑，他把我丟進過去的回憶，就是為了玩解謎遊戲？但我真的不認為那些又臭又長還很愚蠢的回憶裡會隱藏著什麼不得了的秘密。以前曾經聽一些女神說過睡神的夢境之國，一旦陷入，如果沒有完成睡神設置的條件，就會永遠的迷失在自己的噩夢裡。哈迪斯該不是玩了個花招，以東子靈魂為誘餌挖了個陷阱讓我乖乖往裡面跳吧。
「赫拉！太好了，你沒事！」
從前面狂奔過來一個少女，哭著一把抱住我，然後就把我的衣服當成手帕，盡情的在上麵糊滿了眼淚鼻涕。無奈的歎了口氣，我把她推開，心情很複雜。
「德墨忒爾，別哭了，我沒死，也沒缺胳膊少腿。」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擔心，幸好你沒事。」
她擦了擦眼淚，我都不記得最後一次和她說話是在什麼時候了，反正自從她和宙斯生了孩子之後基本就不會再到奧林匹斯，偶爾遇到我們都假裝沒有看見對方。不是沒有想過狠狠的整治她一下，叫她不要和我的丈夫勾勾搭搭。但宙斯明確表示不希望看見德墨忒爾有任何意外，於是我只好默默的忍了，最多從不邀請她來參加奧林匹斯的任何聚會。
這麼多年，一想起德墨忒爾，胸中就燃燒起一股無法控制的怒火，不光是因為她和我的丈夫有私情，更多的是被背叛的感覺。我們的大姐赫斯提亞性情冷淡，從來都和我們不親近。波塞冬從小就是個壞蛋，哈迪斯沉默寡言。被關在地洞的漫長歲月裡，我和德墨忒爾總是在一起，形影不離。我很喜歡這個溫和文雅的妹妹，她也能容忍我暴躁的壞脾氣。
「啊，對了，你看見了嗎，那個叫宙斯的，據說他是我們的弟弟呢。真是太厲害了，還那麼小，就可以英勇的作戰了。要不是他的話，我們恐怕還被父親關押在那個地洞裡呢。」
也許是那個時候的我安慰了她什麼，總之德墨忒爾很快的就破涕為笑，然後拉著我的手一直問個不停。第一次來到地面上，即使外面正因為打仗的關係亂得和垃圾堆一樣，但對於我們這幾個被關了好久的神來說，已經是無比新奇的美景了。
忽然回到和她關係還很好的時候，即使明知這不過是幻想，心中依舊百感交集，不勝唏噓。曾經我和她彼此仇視形同路人，眼前的德墨忒爾臉上還沾滿了灰塵，頭髮也亂糟糟的纏成一團，眼角淚水還沒有擦乾，但已經露出了歡悅的笑容，就像是平常人家的小女孩似的抓著我的手，好奇的看著四周的一切，還有那些拿著刀劍的神們。
這都和我記憶中的德墨忒爾不一樣，在我印象中的德墨忒爾，總是憂愁的，皺著眉頭，低著頭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雖然她為了自己的女兒被哈迪斯強行帶到冥府曾經到奧林匹斯來吵鬧過，可大家都知道，其實她並不是多麼的愛珀耳塞福涅。哪怕是在根本沒有**概念的奧林匹斯，母女兩人都委身于一個男人，實在也有點出格。我不得不說知道珀耳塞福涅和宙斯似乎有點不清不楚的時候，心裡第一反應竟然是痛快。當年她搶走了我的丈夫，結果最後反而被自己的女兒打了一個耳光，實在是讓我不高興都難。
「赫拉，以後我們就不用呆在地洞裡了，是嗎？波塞冬說父親已經被推翻了，我們自由了。」
站在我面前的德墨忒爾輕快的說，眼睛中放射出愉悅的光彩。我可以恨那個農林女神，但是這個還不是農林女神的女孩，我真的恨不起來。畢竟，我們是姐妹，曾經在一起依偎著度過了那麼多難熬的黑暗長夜。歎了口氣，我拉住了她的手。
「要是你知道以後發生的事情，不知道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開心呢？告訴我，德墨忒爾。你對這一切後悔過沒有？」
當然，她聽不見我的問題，我只不過是存在於這個幻象中的過客，除了靜靜的看，靜靜的聽，什麼都改變不了。所以下一刻，德墨忒爾拉著我，蹦蹦跳跳的奔向那邊走來的幾個人，歡樂的叫了起來。
「波塞冬！哈迪斯！太好了，你們都沒事！」
他們的身上沾滿了血，臉上是無法掩飾戰鬥後的疲倦，只不過哈迪斯的眉宇間帶著一絲厭倦，而波塞冬則是興奮得眼睛發亮。他們快步的走過來，拍了拍德墨忒爾的頭，又問候了我幾句。我有點驚愕，哈迪斯就算了，波塞冬可是恨死宙斯和我了，要不是確定這真的是我的記憶，我都不敢相信原來的我們有這麼的友愛。
「波塞冬，你看見那個叫宙斯的男孩了嗎？我覺得他好勇敢。」德墨忒爾興奮的說，「他用自己的戰車把赫拉帶過來的，那可是有翅膀的飛馬啊，我第一次見到那樣子的馬！」
波塞冬哼了一聲，看上去有些不快。不知道為什麼，我們兄妹幾個都是黑髮黑眼，只有他一個人長著灰色的眼睛和銀色的頭髮，這樣他本來很端正的臉總帶著一種殘忍不近人情的感覺。
「看見了，金色頭髮，雷電之子。母親真偏心，憑什麼我們就得被關在地上那麼久，他卻可以沐浴在陽光下自由的生活。只不過是花言巧語的鼓動了那些對父親心懷不滿的神而已，居然就堂而皇之的自稱是下一任的神王了！我可不承認這種弟弟才存在，他算什麼東西！」
「行了，波塞冬，你就少說幾句吧。命運女神的安排，就算是我們也無法違抗。」
哈迪斯安靜的說，波塞冬把劍丟在地上，發怒了，他的脾氣比我還要暴烈，發起火來除了哈迪斯誰都不敢靠近他。
「我才不管那些！反正要我服從一個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毛頭小孩子，還得向他俯首稱臣，殺了我都做不到！哈迪斯，你是我們中最年長的，難道你也不在乎嗎？」
「你們別吵了，要是被母親看見，她會生氣的。」德墨忒爾戰戰兢兢的說，下意識的躲到了我的神后。
我有點驚訝，因為在我的記憶裡，應該沒有這一幕才對啊。可是仔細想想，當時的我只一味沉浸在得到解放的快樂中，而且有生以來第一次乘坐飛馬拉著的車也讓人激動不已，我根本就沒注意周遭的情景，獨自發呆想著心事。哈迪斯和波塞冬說了些什麼，完全沒有印象了。
原來波塞冬對宙斯的不滿，從最初相遇的時候就開始了啊……
「住嘴，至少現在別說了，看在他把我們從地底解放出來的份上，波塞冬，那是我們的弟弟！」
看見天上飛下金色的戰車，哈迪斯壓低聲音說，波塞冬從鼻子裡發出很不快的悶哼，扭過臉去不說話了。那個時候我單純以為他畏懼哈迪斯，現在看來，他只是不想讓宙斯以為我們幾個不和因此有空子可鑽吧。
「你們都沒事吧！」
宙斯終於洗了下臉，把滿是凝固血跡的盔甲拖下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笑容滿面的跳下車朝我們跑來，很興奮的挨著和我們擁抱，一個一個叫出我們的名字。
「太好了，我終於見到你們了，我的哥哥還有姐姐。你們是不知道，從出生開始就被困在那個島上，身邊除了幾個嘮嘮叨叨的仙女還有嗷嗷直叫的牛，什麼都沒有。我都快孤獨死了！不過，現在，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太好了！」
哈迪斯矜持的點了下頭，波塞冬滿是敵意的瞪著他，一動不動。只有德墨忒爾和他一樣開心，熱情的和他擁抱，一直叫著「我的弟弟」。那個時候我在幹嘛？哦，對了，我也傻頭傻腦的上去和他拉著手，說了一些感謝的話。不過現在我可不會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了，更多的，我比較關注波塞冬和哈迪斯兩個人的反應。
似乎，那時候的氣氛不太歡快，在一群被幽禁了數千年的神面前抱怨自己呆在島上很孤單，宙斯的確也有夠沒神經。波塞冬估計都要被氣炸了，哈迪斯恐怕心裡也不怎麼痛快，只有宙斯恍然不知，他從來都是那樣，只願意看見自己想要看見的東西。
「哦，赫拉，我們又見面了，怎麼樣，我沒騙你吧，現在你安全了，再也不會有任何東西能傷害到你了。」
他終於把視線轉移到了我臉上，興高采烈的說，我本能的假笑了一下，隨後又覺得這麼做的自己很傻。
「走吧，到母親那裡去，赫斯提亞在那裡等我們。」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半拉半拖的就要我上車去。那個時候我根本就被他燦爛的笑容弄暈了頭，想也不想的就和他走了。然而此刻才發現真是白癡到了極點，這麼做的話波塞冬他們會怎麼想，掙扎著回頭一看，果然，波塞冬陰沉的看著我們，而德墨忒爾一臉的難以置信，拉著哈迪斯不知道在說什麼。
「赫拉，你看，這是我從一個女神那裡找到的，和你很相配對不對？」
宙斯獻寶一樣的摸出一根長長的銀色腰帶，上面綴滿了五顏六色的寶石，期待的看著我。
「為什麼？」
我茫然的問，那個時候我只覺得宙斯是一個親切可愛的好弟弟，他對我好是理所當然的。但過了那麼久之後再次重溫，就覺得他的行為很奇怪了。畢竟，他可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熱愛家族——要知道，他剛才才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
他當然不會回答我的問題。
「真奇怪，你總是用這樣的眼神看人嗎？那麼的驕傲……」
他把腰帶甩到了一邊，吃吃的笑了起來，我猜想當時自己沒有收下，估計還說了什麼「撿來的東西我才不要。」
「不過我喜歡你那副高傲的樣子，真的，赫拉。」
他愉快的說，抖動韁繩，戰車沖上了天空。
我開始覺得有點詭異了，是記憶出現了偏差嗎？為什麼很多事情都和我記得的過去不太一樣呢？
哈迪斯，你到底想幹嘛？
第十九章
不知不覺，在這個奇怪的困境裡居然也呆了四天。還以為是虛假的夢境之國，就不會有什麼時間的概念。可哈迪斯這一手玩得十分漂亮，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和回憶裡沒有絲毫差別。
即使是神的世界一樣也會有白天夜晚的轉換，我們還要吃飯睡覺上廁所呢，雖然這些事情不做也不會死，但對於太漫長的神生來說，總得找點寄託嘛。我們又沒有修真練氣的設定，整天呆坐著那該多無聊。
基本上，克洛諾斯統治的時代已經成為了歷史，我不知道宙斯究竟是把他殺了還是怎麼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這輩子都別想再次重現人間了。然後那些支持他為他作戰的泰坦巨神們大部分都被殺死，小部分活下來的都被打進了世界盡頭的深淵，比死更慘。可是那沒辦法，成王敗寇，這種時候沒人會不長眼睛的提醒宙斯克洛諾斯是他的父親，被殺死的神裡很多都和他有血緣關係。在權力面前什麼親情都是渣。
宙斯很忙，他要忙著安撫那些遺留下來惶恐不安的舊神，還得實現自己的承諾，為那些跟隨自己的神們論功行賞。這些都是男人們的事情，除了幾個少數比較彪悍的女神可以上去分一杯羹，像我和德墨忒爾這種沒有什麼戰鬥力的女神就只能蹲在後方進行戰後修復工作了。
站在光禿禿的山頂，身邊呼呼的吹著寒風，那個時候還沒有奧林匹斯山，而且很多神都沒有出生，我看著周圍的一切，覺得既熟悉，又陌生。明明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人生，此刻卻覺得那麼的遙遠和漠然。
「赫拉，我已經把那邊的樹林重新修復好了，你怎麼樣？」
德墨忒爾跑過來，興高采烈的問，她的心裡可沒有那麼多的百轉千回，單純的還在為從此不用畏懼父親的威脅而開心。父親這個名詞對我們來說實在沒有什麼感觸，哪怕知道他估計死了也不傷心，誰叫他要殺了自己的孩子呢。實際上除了哈迪斯和赫斯提亞，我們幾個就沒見過他長什麼樣子。
「唔，我也差不多了，今天大概就這樣了吧。」
拍掉手上的土，我笑了笑。
「可是還很早啊，宮殿還沒有修好，回去也沒事可做，我們可以繼續嘛。你看，這一切多麼的美，要是能早點重現以前的美景就好了。」
德墨忒爾對修復樹林湖泊一類的事情十分熱衷，她從生下來就對植物這些東西有特殊的能力，也許這就是之後她成為農林女神的契機。我沒有辦法，被她硬拖著走進了樹林。
經過這麼幾天，我總結出了自己正處於什麼狀態下。之前以為是陷在了回憶裡，可是後來發現似乎又不對。因為，按照我的回憶，很多事情我應該不知道的。既然我不知道，怎麼可能會在這個夢裡看見呢？比如哈迪斯和波塞冬的對話，還有波塞冬私底下對宙斯的不滿。想來想去，我覺得這大概是一個參雜了回憶和法術的夢境。根據我的經歷和記憶創造出了一個世界，基本的大致方向不會改變，但有一些當時我沒注意到小細節卻被重現了。
雖然還是不清楚哈迪斯究竟在想什麼才幹出這種無聊的事，但既然找不到脫離的方法，我也只能無奈的看著自己在這個夢裡隨情節發展。也許哈迪斯真的有什麼目的吧，我覺得好像就在玩一個以自己經歷為主線的解謎遊戲，只有找到他想要我看見的東西，遊戲才會破關。
……不過這個遊戲得玩到什麼時候？要是一直得玩到和宙斯結婚生孩子最後被一腳踢下奧林匹斯，我絕對絕對會瘋狂的！
無聊的坐在草地上，不顧德墨忒爾的白眼，我開始拔草。看著提著裙子赤腳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德墨忒爾，真有點羡慕她啊。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果然是最幸福的，那個時候我也和她一樣，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和新鮮感，覺得世界就在腳下，幸福垂手可得。怪不得先知都是悲觀主義者，那個時候的赫拉不明白，現在的赫拉完全懂了。
「喂，赫拉，你看見那些和宙斯一起的神了嗎？」
德墨忒爾跑累了，臉紅紅的坐在我身邊，有點羞澀的問。我忽然覺得很好笑，看來只要是女人，不管是十六歲還是一千六百歲，不管是原始人還是神明，呆在一起的最後話題肯定就是有關男人啊。
算啦，就當是做了個夢好了，反正不管我做什麼對已經發生的現實也沒有任何影響對不對？大概是因為認同了這個虛構世界的設定，現在我可以自由的說一些話而不會被直接遮罩了。但我猜想要是和發生的事實完全不符合，還是會被嗶嗶掉的。哈迪斯這個無恥的遊戲管理員，哼！
「怎麼，看上誰了？哈哈，愛神的魔力這麼快就降臨到你身上了啊。」
打趣似的說，我好笑的看著德墨忒爾眼睛瞪得很大。按照原本的事實，我是不會說這種話的，不過我都是幾百萬歲的老傢伙了，看到基本上已經成為仇人的妹妹，暫時拋開成見和仇恨順著她說點好話又怎麼了。在那個真實的德墨忒爾面前我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後悔，可她現在只是個虛幻的影子嘛，做做好姐姐她也不會知道，更不會有人會嘲笑我啦。
「你真討厭，我不說了。」她氣惱的扭頭，我摸了摸她的長髮，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楚的滋味。
「別生氣啊，告訴我吧，我發誓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相信我。」
「沒有啦，我只是，只是覺得……宙斯他，嗯，那個……」
她吞吞吐吐的說，滿臉紅暈，都不敢抬頭看我。
「我覺得他的金髮真迷人，就像是最美麗的陽光，還有他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我從來沒見過那種笑容。每次他對著我一笑，心臟都一直跳一直跳……赫拉，要是他知道的話，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我有點笑不出來了，的確，在後來宙斯和德墨忒爾是攪合在了一起，但最開始的時候我根本就沒發現德墨忒爾對他的一番少女情懷。特別是她有了孩子以後那副悲痛憤怒的樣子，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她是被宙斯強迫的呢。
「你喜歡他？」我呆呆的問。
她輕輕推了我一下，鼻子皺了起來。
「別裝傻了，難道你不喜歡他麼？別以為我是傻子，你盯著他的眼神都要噴出火來啦！這裡的女神有幾個不喜歡宙斯的，哪怕他長得一點都不英俊，看看他未來的身份，哪個女神能抗拒神后地位的誘惑。」
「我還真沒想過這些……真的。」
我喃喃的說，這不是撒謊，也許我是個殘忍又高傲的女人，但我真的沒想過借著某個神的地位往上爬。那個時候我喜歡宙斯，僅僅只是因為他是個可愛的少年，還是個可愛的弟弟。神后啊，地位啊，權力之類的，我想都沒想過。婚姻是神聖的，怎麼可以作為一種籌碼來交換呢？看看我的母親和父親，我打從心底裡看不起他們的所謂婚姻。可這種話要是傳出去一定會被笑死，所以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哎喲，赫拉，你就不用擔心了，我看得出來，宙斯也很喜歡你的，畢竟在所有的女神裡，你是最美麗的啊。看他朝著你笑的樣子，我覺得我們是沒戲唱了。」
德墨忒爾拍了拍我的肩膀，歎著氣說。
「不過也好啦，你做神后總比其他女神做神后來得好。雖然你是個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發火還愛記仇的傢伙，但至少比那些嘴上說一套私底下又做一套的女神好得多了。」
她看著遠處的山脈，眼神有點憂鬱：「還記得我們被父親幽禁時候的事情嗎，沒有任何人搭理我們，我向一個過路的神苦苦哀求，求他給一點食物，可是他理都不理。看看現在，我們解放了，父親被推翻了，毫無疑問，宙斯將會是新的神王。那些看不起我們的神又全部湊過來巴結討好，我討厭他們那副卑劣的嘴臉！看了真叫人噁心！」
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德墨忒爾忽然說出這樣的話讓我很吃驚，因為記得那時候的她似乎什麼都不知道，每天只是歡樂的和一群女神仙女玩而已啊。重新面對這些過去，我有點汗顏，也許那個時候我的眼中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他們在想什麼，他們有什麼煩惱困惑，都和我沒有關係。我從來都是個自高自大任性無比的傢伙，要不是到人世走了一遭，大概還會以為這才叫神應該有的高傲而沾沾自喜吧。
「赫拉，我真的很喜歡你，雖然我也喜歡宙斯。不過要是你們在一起的話，我會大方的給予祝福，真的。」
她抱住我的肩膀，在我的面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愛你，你是最好的姐姐。」
「……別這麼說，我一點也不好。」
忽然不敢看向她的眼睛，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在那個時候德墨忒爾的心底是這麼想的，我以為她一定很討厭我嫉妒我，恨不得我馬上消失，因為我一直都是那麼想的。不管之後會發生什麼，但此刻她說的是真話。
既然如此，為什麼後來會變成那樣？單純只是因為宙斯的緣故嗎？我覺得不是，可還有什麼原因能讓我們姐妹反目成仇呢？
「啊，嘿嘿，看是誰來了。」
德墨忒爾忽然朝我擠擠眼睛，調皮的笑了一下，拉著裙子飛快的跑了，一邊跑一邊還說：「記得我說的話喲。」
我看著從天而降的那個金光閃閃的馬車還有拉風的四匹黑色飛馬，長長的吐了口氣。
「赫拉，你還好嗎？」
金髮的少年不等車子落地就已經跳了下來，看著德墨忒爾離開的方向，奇怪的問：「她幹嘛一見我就跑，難道我很可怕？」
沒有什麼心情去搭理他，我敷衍的笑了笑。
「你看，這是專門從大海深處找到的珍珠，多美，做成項鍊的話肯定很適合你。」
他獻寶一樣的掏出一個小匣子遞給我，滿臉的期待。我順手接了，點了下頭表示感謝。我知道現在的他不是以後的他，他還什麼都沒有做，但這並不妨礙我心裡那種複雜的情緒。天知道我多麼想抓著他的衣領問問他在想什麼，既然一開始對我那麼的好，可為什麼等到結婚之後就對我百般冷落到處尋花問柳呢？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才會被他這麼惡意的作弄？
他坐在我的身邊，強迫我抬起頭來對著他的眼睛，表情很嚴肅。
「你怎麼了，為什麼總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是有什麼地方覺得不滿意嗎？」
「沒有什麼不滿意的，我只是……只是有點心情不好。」
移開視線，我不想看著他蔚藍的眼睛，他越是那麼的溫柔，我就越覺得憤怒。
如果是成年版本的宙斯，他有一萬種方法讓我最後不得不順從，甜言蜜語威逼利誘各種恐嚇，他十分擅長這些誘騙女人的套路。但這個時候的宙斯好像還不清楚這些手段，所以他有點不知所措，抓了抓頭，低聲下氣的繼續追問：「你不喜歡珍珠嗎？那寶石怎麼樣？水晶呢？只要你願意，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斜眼看他，搖了搖頭：「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誰隨便亂說了。我是未來的神王，世界都是屬於我的，有什麼是我沒辦法得到的，嗯？說吧，你想要什麼，親愛的姐姐。我非常樂意滿足你的任何要求，再無禮都可以。」
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搖頭，任憑他怎麼詢問都只是笑而不答。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他所有的愛，我要他的忠誠，我要他永不背叛，除了我之外不可以有任何其他情人。
這一點，恐怕他沒辦法給我吧，就算他真的可以把世界放在我的腳下，但那並不是我想要的，又有什麼意義呢？
第二十章
再激昂再憤怒的感情，最後總會慢慢平靜，哪怕是有再大的不甘和嫉妒，在領悟到它們對目前的我沒有任何幫助之後，不得不強迫自己淡定。好歹我也是活了那麼久的神，而且如何掩飾自己的情緒，不讓任何人看出埋藏在趾高氣昂下的沮喪，這種演技被我磨練得完美無瑕。
赫拉當然得是高傲而且陰沉易怒的，任何一絲軟綿綿的情感流露都是無可饒恕的罪過。我的敵人太多了，儘管他們（或者她們）大多都是以為我毫無意義的嚴厲才結下仇怨。如果我不再挺直脊背，假裝宙斯所做的一切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傷害，被他們看出那份軟弱和在意，之後的結果會怎樣，哪怕是現在光想想我都忍不住要打哆嗦。
所有神都知道我暴躁好妒，不過恐怕他們只會理解為那種行為純粹出於尊嚴被傷害。愛情這種東西對於活得太久的神們來說，簡直就是一個笑話。連主宰愛情本身的女神都喜歡不停的更換情人，還能指望那些早就對一切都看透失去興趣的神能有多忠貞？
所以，哪怕現在的一切看上去很美好，很和諧，哪怕我放任自己一段時間，無傷大雅的沉溺在少女時代自以為是的幸福初戀中不怕被人發現，理性非常難得的拉住了我。
眼下我需要做的事情不是聆聽宙斯那些有點愚蠢的求愛和喋喋不休的傻話，作為一個清醒理智的女神，我應該儘快找出這個無聊遊戲的通關密碼，早點從看似美夢的噩夢裡脫身而出，狠狠的朝哈迪斯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來一拳。他當然是好心，不過我不想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加以憐憫。
拜託，他自家的那碗熱粥還沒吹涼快，還是省點功夫，留著對付那個冷冰冰從來不笑的老婆吧。
默默的對哈迪斯吐槽，我知道自己顯得很不知好歹，但是眼前的一幕實在是讓人覺得無法忍耐，要不再尋找一點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我就要瘋了。
誰能想像一下數萬年都不再見面甚至連話都不想說唯一交流就是打打殺殺的一家人坐在一起，「和樂融融」吃飯的場面？看著那副兄友弟恭團結友愛的圖畫，我覺得身上的雞皮疙瘩爭先恐後的冒出來，脖子上涼颼颼。苦中作樂想想一想，我們算不算是神界的第一家庭？
直接無視了坐在最上面的大地之母，我的視線依次從自己的兄弟姐妹們身上一一掃過，哈迪斯面無表情，波塞冬悶悶不樂，宙斯正在和德墨忒爾交頭接耳不知說些什麼，而赫斯提亞，帶著一副女祭司的表情，嚴謹認真的吃著自己面前那份食物。我咬著勺子不禁發起了呆，那些亂糟糟不知從哪些女人肚子裡鑽出來熱衷於和我作對的小鬼們都還沒出生，奧林匹斯山也沒有出現，經歷了一次大戰，泰坦一族死傷慘重，很多神的系譜乾脆就此消亡。儘管我們呆著的地方已經修復得差不多了，但還是無可避免的呈現出一種冷清衰敗的味道。
不過嘛，我看了正哈哈大笑的宙斯一眼，酸溜溜的想，在他的帶頭不懈「努力」之下，很快到處都會塞滿亂七八糟半人半神血統的小崽子。在他的少年時代有多麼純情，那麼他的青年和壯年時代就有多混亂。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只要是活著會走能生育的生物，他好像都很有興趣拖上床胡天胡地的瞎搞一通。
餐桌很大，很長，除了宙斯和德墨忒爾的細語輕聲，只能聽見咀嚼食物的聲音。當時不覺得，我想大概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向德墨忒爾發射死光上。不過對於已經經歷過一次的事件我還是很有抵抗力的，所以基本保持著心平氣和的態度默默的看著四周。
「我很累，需要去休息一會兒，你們慢慢吃。」
我們的母親站起來，推開面前的盤子，隨便的點了點頭就優雅的離開。對於隱藏在桌子下的那股激流暗湧，她假裝沒有看見，她痛恨的男人已經不會再和她爭吵，所以我們這些孩子的作用也就僅限於此。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她明白的表現出了不願意插手。
她一離開，波塞冬就跟著站了起來，陰沉的看了宙斯一眼，揚長而去。我饒有興趣的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說實話，對於這個兄弟我向來都沒有給予太大的關注。在我的記憶裡，他陰鷙幽暗，野心勃勃，而且非常殘忍，從小就是這樣。他喜歡看著別人痛苦尖叫哭泣，隨心所欲，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一點在他到了大海之後完全表現得淋漓盡致。
當然，他試圖反抗宙斯，可是失敗了，然後他把這種怨恨加諸於我們幾個身上，覺得我們居然都站在宙斯那一邊，簡直是無恥的背叛。那時候我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壞脾氣的兄弟，連後來他戰敗跑到大海也是聽人說起。心中除了有點驚訝和惆悵，想著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波塞冬之外，什麼也沒有。
我們還真不愧是流著同樣血脈的一家人，都那麼自私冷血，自高自大。
宙斯顯然發現了波塞冬的那種異樣情緒，但他笑得一樣燦爛，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泰然自若的和德墨忒爾繼續說笑，期間還不時的朝赫斯提亞報以親切的眼光。我看著覺得很奇怪，因為記憶裡宙斯十分討厭哈迪斯，一聽到他的名字就要勃然大怒。但此刻他雖然談不上蓄意討好，但也在行動和言談間保持了對這個最年長兄長的敬意。
譏諷的暗自笑笑，敬意？這個詞語和宙斯聯繫起來真顯得很驚悚，我都不記得他對誰有禮貌的情景了。好像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一個洋洋得意自命不凡的混蛋。
所以，他這是在做什麼？刻意的籠絡我們，想要把波塞冬排斥在所謂「神界第一家庭」之外？要是換做成年版的宙斯，他才不會忍耐任何人，只會咆哮著用雷電把反對者燒成一堆灰燼，我看著他，看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戳動著面前的那個盤子，嘴角帶著笑容。如果不是和他做了那麼多年的夫妻，那個時候的我絕對看不出他此刻並不像臉上表現出來的那麼愉悅。那是他感到無聊時特有的小動作。
忽然打了個寒顫，當然，當然，宙斯肯定不像大多數人想像的那樣沒有頭腦，他狡猾如蛇，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很卑鄙，但我真的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在他瘋狂追逐我，口口聲聲宣稱非我不娶的時候，他的心中真的抱有對我一絲一毫的任何感情嗎？所有的神都知道，我和哈迪斯的關係很好，而不管他娶了誰做妻子，赫斯提亞以及德墨忒爾肯定會對此表示不滿，也許會因為這個原因倒向波塞冬那一邊。想要穩定內部，最好的手段當然就是婚姻。赫斯提亞早就發誓終身不嫁，而德墨忒爾性格軟弱溫和恐怕壓不住其他女神，我專橫跋扈不擇手段，還一心一意的迷戀他，真的是最好的人選。而且，最重要的是，好歹我們是一家人，身上都流著前代神王那該詛咒的血。宙斯嘴上不說，我知道他還是很以自己的血統而自豪，他始終覺得只有同樣血脈生下的孩子才有資格繼承他的王座。
很可惜，我們生下的孩子，沒有一個讓他滿意。他對於阿波羅和狄俄尼索斯的偏愛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我想他大概唯一的不滿，就是他們的血統不純粹。
「赫拉，試試這個，你一定會喜歡的。」
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走神，宙斯笑容可掬的朝我推過一個黃金酒杯，裡面是鮮紅的酒液，在金色的杯中輕輕蕩漾。
陽光很溫暖，他的頭髮和笑容一起閃閃發光，簡直快要晃花人的雙眼。換做以前，他這麼對我笑一笑，我恐怕早就歡喜得滿臉通紅。但是，現在，坐在他面前的不是那個傻乎乎只會尖叫發脾氣的赫拉，而是那個見了太多太多，陰沉冷漠的神后，所以我只感到一陣寒冷。
杯中的酒液看上去就像是鮮血，我忽然一陣噁心，忍不住站起來，一把打翻了酒杯，看著那血一樣的液體在桌子上劃出長長的一道。
「很抱歉，我不舒服。」
說著，我真的幹嘔了幾聲，顧不上他們看過來的眼神，捂著嘴就往外面跑。宙斯叫了我幾聲，明知他只是一個幻影，一段記憶，可我還是好害怕，我怕他追上來，所以我提著裙擺飛一般的跑出了那間精美的大廳。
肩膀和膝蓋都在微微顫抖，我咬緊牙齒，發現它們咯咯作響。這些東西，為什麼現在我才想到？難道不是因為早就開始隱隱的懷疑，卻又沒有證據。而重新審視過去的一切，那些被我斥為無聊幻想的東西竟然漸漸從噩夢變成了真實。
如果連最開始的一切都是假的，到底還有什麼才是真的？
「赫拉。」
不是宙斯的聲音，我還是嚇得抖了一下，回頭看見哈迪斯皺著眉頭站在身後。
「你到底怎麼了？活像後面有一百個尖叫的復仇女神在追趕一樣。」
我撲了上去，死死抓住他的衣領，他的眼睛瞪得很大，詫異的看著我。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告訴我一切都不過是場幻夢，告訴我其實什麼都是假的，所以不需要為此痛苦，不需要為此留戀，最好和你一樣，拋棄一切躲起來，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對嗎！告訴我啊，哈迪斯，這就是你的目的，對不對！」
「你一定是瘋了！」
他又驚又怒，抓住我的手腕，斥責的說。我看著他黝黑的雙眼還有蒼白的臉，從來沒有那麼的恨過他。我應該不顧一切打破這個幻境，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結束這場鬧劇。可是我的頭很痛，雙眼發黑，天旋地轉，最後只是無法控制的朝他倒去。
周圍的一切都飛快旋轉起來，我在恍惚間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那不是正抱著我的哈迪斯，而是那個把自己掩埋在黑暗和死亡裡的冥界之主。
「不要掙扎，不要焦急，不要憤怒，睡吧，你會找到想要的真實。」
如果還有一點力氣的話，我絕對會對他比出一根中指。
去你的真實，這個變態的夢境世界，我不想玩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1
第二十一章
這個遊戲開始變得越來越不好玩了，哪怕再三對自己說只不過是一個夢，裡面發生的一切也許都不是真的，可是想做到完全不把它放在心上似乎不太可能。越是不願意去想，越是犯了強迫症一樣的想個不停。
「赫拉，赫拉，醒醒。」
鼻尖一陣發癢，似乎有誰拿著什麼東西在輕輕掃動，我很想說服自己一切都結束了，夢醒了，可是手指觸摸到了柔軟如水的絲緞，不禁絕望的在心中暗暗呻吟一聲。
冥府裡可不會有這些東西，哈迪斯討厭奢侈，所以，我還在那個見鬼的夢裡？
「喂，別裝睡，我知道你醒啦，要是再繼續不動，我可就要吻你。」
猛地睜開眼從軟榻上彈起來，差一點撞到了正斜倚在邊上那人的下巴。他吃了一驚，迅速朝後面錯開身體，搖晃著手裡拿著的那朵花，沒好氣的瞪著我。
「這就是對戰場歸來兄弟的迎接態度？波塞冬沒能打掉我一根頭髮，你倒是幾乎將我掀翻在地。如果換做其他人，一定會有可怕的懲罰在等著，不過你嘛……」
肌肉堅實的手臂纏上了我的腰間，強迫我趴在他的胸口，我僵硬的抬頭，看到一張與記憶中相差無幾的臉正在燦爛微笑，牙齒雪白，眼睛就像是怒放的藍色矢車菊，被那頭金髮襯托得幾近鮮豔。我恍惚了一下，環顧四周，潔白的大理石神殿，金色的日光，永不停息無所不在的飄渺歌聲，還有那些隨著微風輕輕舞動的拖地長紗……
這是看得不能再熟的景象，我居住了數百萬年之久的地方，也許，按照人類的說法，奧林匹斯，我的家。和善於偽裝輕浮浪蕩的神們相比，它倒是始終如一，永不改變。
「嘿，走神了，怎麼，難道分離那麼久，你就一點都不想念我嗎？」
臉被輕輕拍了一下，我發現抱著我的那傢伙身上甚至還穿著堅硬的盔甲，頭髮亂糟糟的，耳朵下面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哦，對了，那是脫離了少年形態的宙斯，從他擁有了青年外形的那一刻開始，時光似乎就在他的身上定格，停滯不前。他喜歡這個外表，覺得最能發揮出他的魅力。我盯著他的臉，不知為何思緒忽然跑到了很奇怪的地方。在我們結婚的時候看上去差不多的年紀，但等到我被一腳踢下奧林匹斯的時候，我看上去真的就是他的姐姐。當然，我也能夠借助神的力量永遠保持嬌豔美麗的容貌，一度我真的那麼做了。可是在鏡子裡倒映出的自己依然是二十出頭的面容，而容貌和當初相比改變不大，甚至可以驕傲的說更加美麗。他卻似乎早就不在乎我是美是醜了。不管我怎麼精心打扮，他看著我的眼神就和看著他的武器，他的戰車，他的任何一件器物一樣。
所以我放棄了那些華美的服飾，不再苦心研究如何梳頭穿衣，僅僅只是為了維持神后該有的端莊儀錶而強迫自己別太隨便。我看看自己，穿著一件很普通的藍色長裙，沒有把頭髮紮起來，長長的黑髮亂七八糟鋪滿了差不多半張軟榻，不禁微微歎了口氣。
不知道眼下大概是什麼時候，但就憑這身打扮，我絕對還沒和他結婚。
「好端端的歎什麼氣，是不是聽到那些多嘴多舌的傢伙的閒言碎語了？」
不知道他把我的歎氣擅自理解為了什麼，語氣忽然嚴厲起來，還一把將我推開，表情怪異的上下一通打量，讓我覺得很莫名其妙。
也許有人會說，你在搞什麼，這不是你的記憶嗎？哦，拜託，誰能完整記得自己生命裡的任何片段，哪怕是神也不能。不說其他的，隨便找個人問問一個月前的同樣時刻他究竟在幹嘛。一百個人裡有五個能馬上答出來就叫奇跡了。
另一方面，不得不佩服睡神真厲害，怪不得大家一說起迷失在自己的夢境中都那麼驚悚。看吧，即使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和冥王就一個人類的靈魂打了個賭。可是隨著時間慢慢過去，也開始有點恍惚於真實和虛幻的區別了。
「什麼？」
我問他，掙扎著想坐起來，被他那麼居高臨下的審視著感覺很不好，我討厭這種看似服從和弱小的姿勢，用力甩開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這對於「日後」的我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畢竟我們可不是光爭吵，偶爾也會動手。但僅限於這種程度的肢體交流，否則奧林匹斯搞不好會被我們給毀掉的。
然而這個宙斯卻不是那個習慣被我甩白眼擺臉色氣勢洶洶追問他行蹤的宙斯，立刻不高興的挑高一邊眉毛，出乎我意料的抱怨起來。
「結果說了那麼多，你還是一句都沒聽進去。說吧，波塞冬是怎麼控訴我的，是不是千篇一律的罵我狼心狗肺殘忍冷血，是一個卑鄙無恥的下流混蛋？」
說著說著他冷笑起來，嘴角不快的扭曲著，眼睛裡流露出一種冷酷的殘忍，和他那副光輝燦爛標準勇者英雄的金髮造型十分不匹配：「也許他還暗示了，我根本就不是和你們同父的兄弟，否則怎麼解釋母親對我的偏心，還有這頭完全不一樣的金髮。那個混蛋，居然真的有臉說這些話，怎麼不去照照他自己的臉！那噁心的眼睛和頭髮，他就該像條快死的魚一樣乖乖縮在海底，永遠不要出來！」
驚訝的縮了下膝蓋，宙斯當然是個脾氣很不好的傢伙，經常為了一點小事就大動肝火，但以這副成年人的姿態和小孩子一樣胡亂發牢騷，印象裡還真的沒有幾次。要不是看他胸膛起伏眉頭緊鎖好像真的很氣惱，我幾乎就要習慣性的嘲笑他了。
——不，等等，為什麼不能嘲笑他？反正這又不是現實，只是哈迪斯搞出來介於真實和回憶之間的一個夢。現實裡礙於諸多理由我沒辦法把他怎麼樣，連自己的夢都不能隨心所欲，我也活得未免太憋屈了點吧。
這麼一想，我真的就笑了起來，見他的臉從憤怒變成了茫然，頓時更覺得可笑，越笑越大聲，最後差點不顧儀態的在軟榻上翻滾起來。
「赫拉，你瘋啦？等一下，這是幹嘛，你在嘲笑我？」
不知為何他這副語氣讓我笑得更厲害，見鬼，為什麼不可以嘲笑他？他本來就是個笨蛋兼混蛋，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反正是夢嘛，他又不可能把我怎麼樣。於是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鄭重其事的回答：「你才看出來啊，沒錯，我就是在嘲笑你。」
他危險的眯起了眼睛：「理由？如果不給出一個具有說服力的理由，我就得讓你知道，激怒神王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這句話要是換一個場合，沒准還真能讓我打個寒顫，不過現在嘛，我可一點都不害怕，甚至還用腳踢了他一下，示意他坐過去一點，不要擠著我。
「真可怕。我都要被嚇哭了，親愛的弟弟。不過剛才你那副樣子，就和一個亂踢石頭發洩怒火的小孩子沒區別，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你可就要威嚴掃地了。」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這句話放到幾千年後，絕對會是讓宙斯暴跳如雷的導火索，可是，這個夢裡的宙斯顯然還沒有把自己的自高自大發揮到一個極致，所以他只是無可奈何的翻了翻眼睛，一臉忍耐的表情。
「誰能告訴我，這個惡毒的女人究竟有什麼好，才會讓我昏了頭一樣的纏著不放。」
他喃喃的抱怨著，彎下腰似乎想要吻我，可是被我按住臉推開了。他驚訝的睜大眼睛，詢問的挑高一邊眉毛，我搖了搖頭。
好吧，哈迪斯在打什麼主意我算是有點明白了，這算什麼，企圖用過去的美好來讓我軟化嗎？我在心底冷笑，沒錯，過去的一切的確叫人感到懷念，甚至有一度我都忍不住傷感起來，整個人變得酸溜溜的。可是，如果我是一個可以輕易被那些東西打動改變初衷的女人，早就被那些一個比一個狡猾陰險的女神和女人們拉下神后的位置了。
「我得說，這一手玩得還不錯，我幾乎就要屈服了，可惜，似乎還是出了一點偏差，在我的記憶裡，不管是哪個時候的宙斯，都不可能這樣的溫和，還具有一點奇怪的幽默感。他一直都是一個驕傲**不容許任何異議的混蛋。」
我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悄悄的自言自語，不知道哈迪斯是否能聽見，他根本聽不見也好，聽見了卻假裝不知道也罷，這種程度的把戲我可不會上當的。我不吝以最惡毒和最卑劣的一面來猜測哈迪斯這麼做的原因。他當然不希望看到我和宙斯徹底決裂，因為整個世界裡，我是唯一一個敢於去抓他奸的白癡，勇敢的白癡。要是我離開了宙斯，讓宙斯重獲自由的話，他的那位心不甘情不願的妻子萬一私下又開始躍躍欲試該怎麼辦？珀耳塞福涅從來都不惜用一切語言和行動來表示對冥界的厭惡以及對哈迪斯本人的唾棄。雖然她也一樣討厭宙斯。可要是嫁給宙斯是唯一能離開冥界的方法，哪怕前方是火坑她也會毫不猶豫往下跳的。
無論如何，反正都是要和不喜歡的男人結婚，神后聽上去可比冥後好太多了。
我覺得這麼想的自己很噁心，很下流，但我真的已經沒有辦法不去以惡意來衡量任何人的所作所為。
「嘀嘀咕咕的在說什麼？你越來越古怪了。」
宙斯用鼻子在我臉上擦了一下，像個小男孩一樣抱怨起來。我摸了摸他的頭髮，他不滿意的拍開，報復性的一口咬在了我的耳朵上，我咯咯的笑了起來。
和我玩遊戲是嗎？可以，即便是一個遊戲我也會認真嚴肅對待的。半真半假的過去，和事實完全不符合捏造的回憶，想讓我心神蕩漾迷失其中，門都沒有！
「親愛的，我是多麼的愛你啊。」
我含情脈脈的對宙斯說，看他愕然的睜大了眼睛，然後不由分說的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美好回憶？見鬼去吧！也許我還該感謝哈迪斯給了一個正大光明發洩不滿的途徑。現實中我做不了的事情，在夢裡隨意的瞎搞一通，哪怕是宙斯也只能無可奈何吧。
他可管不了我的夢。
我想自己現在一定笑得異常邪惡。
第二十二章
作者有話要說：將之前的情節做了適當修改，有興趣的同志可以倒回去看看，沒興趣的同志不倒回去看也無所謂。
最重要的修改在於哈迪斯不是莫名的把赫拉帶回這個回憶夢境，他們就東子靈魂的去留問題打了一個賭。哈迪斯承諾如果赫拉不會被夢境迷惑，找到了隱藏在自己回憶中的真實，他就把東子的靈魂還給她。
其他的就只是一些小修改找錯字什麼的，不影響情節。
這樣的話，是不是就顯得合理多了？ 一開始只是和冥王打了一個賭而已，但現在我已經開始厭煩這件事本身了。越是被強迫去面對過去愚蠢的自己，就越是感到噁心。我開始認真反省之前的一切，為什麼我會對宙斯忍耐到如此地步？
和他各種冷戰和撕破臉打來吵去後，再看這些「甜蜜」往事，真是諷刺得讓人笑都笑不出來。
對不起，哈迪斯，你想要我尋找的真實恐怕是找不出來了，因為現在充斥於靈魂中的，滿滿全是想要報復心情。
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完全無法更改，在自己的夢裡，我總能做一把主了吧？我自嘲的想，冥王親自營造的幻境，絕對有技術保障，一般人還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呢。
不過這個具體步驟怎麼操作卻叫我有點為難，因為自己是守護婚姻的女神，對於一切背叛和褻瀆婚姻的行為都存在生理厭惡，別說去實際操作一把了，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要起雞皮疙瘩。那些根本就談不上喜歡和欣賞的男性，哪怕是一根手指頭觸到我的裙擺都無法忍受，滾床單之類的行為根本就是在逼我去死。男人當然可以肆無忌憚的和一切認識或者不認識的女人做這種事情，還沾沾自喜覺得是一種勝利。好吧，也許在奧林匹斯上不少女神也能做到這一點，巾幗不讓鬚眉。很可惜，我絕對沒辦法把自己的道德水準降低到這種地步。
總不能看見大家都去滾爛泥，就自暴自棄的一起去滾吧？
……況且我不認為會有哪個膽大包天的傢伙敢給宙斯公然帶綠帽子，趁他不在的時候去安慰一下那些被神王冷落的情人是很浪漫的事，可是要去嫖他嚴肅冷淡的正房老婆……我琢磨著恐怕還沒有那麼二的神。
看起來我似乎陷入了僵局，如果我還是那個古板固執的赫拉，沒有化身韓小樂到亂七八糟的人間走一遭的話。
人類和神一比，的確是很可憐的種族，他們的一輩子在我看來簡直短暫得可憐，就是那麼轉瞬即逝的生命，他們都不能好好的過，非得搞出各種花樣來瞎折騰，也不知道累不累。但是呢，在諸多奇奇怪怪的人類文明裡，有一種東西無疑是很有用的，那就是肥皂劇。
如何懲罰一個花心放蕩熱衷於出軌的丈夫，各種電影電視小說都給我提供了豐富的理論經驗。作為赫拉的時候打擊那些情人我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很殘忍了，但是和那些小說電影一比，真的弱爆了有沒有！人類只有一樣完勝神明，那就是他們無邊無際豐富到可怕的想像力。
我坐在滿架子晃動的花藤下，認真思考了一個下午，終於大致想出了具體的計畫。
根據諸多前輩傳授的經驗，讓壞男人人財兩空最後失去一切窮困潦倒那是不可能的了，因為奧林匹斯山上不流行離婚更沒有夫妻共同財產一說。整個世界都是宙斯的，奧林匹斯的房產證上（如果有這種東西的話），戶主絕對是宙斯的名字。哪怕我想去法院告他，看看那些樹立在法院門口的正義女神像吧，她和宙斯生了一串的孩子，你覺得她是聽宙斯的呢，還是聽我的？
這條不用想了，直接PASS，再說現在我和宙斯還沒結婚呢！
煩躁的站起來轉了幾步，我想到了宙斯最讓我憤怒的一點，他和女神眉來眼去勾勾搭搭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嫁給他之前我就想到了這一點，有權力的男人都這樣。可他的確已經達到了無恥的最新上限，弄得全世界人民一提到他的名字第一反應就是「哦，那個種.馬啊」。他侮辱了我的愛情，侮辱了我作為女神的身份，除了無邊的羞辱和嫉恨，那些神后的權力地位根本不足以彌補這一點。
心中忽然豁然開朗，我揚了揚眉毛。宙斯之所以敢這麼做，不就是吃定了我不會對他怎麼樣嗎？他不是一貫對自己最有自信覺得可以征服一切嗎？當年對我一直糾纏不放，除了考慮到我是合適結婚物件之外，也許把征服自己驕傲得不可一世姐姐的過程當做一個有趣的遊戲了吧。我敢說如果最開始就和其他刻意討好他的女神一樣，他根本就不會多看我一樣。
不管男人還是男神，看來都有這個通病，得不到的總是最好的。
順手摘掉一朵花，我狠狠的把它揉成了一團，要報復一個沒心沒肺的男人，無過於在他得意洋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他狠狠一巴掌，出盡他的醜。這種事情對他來說，絕對比真的戳幾刀還要痛不欲生。
他不是很有自信，覺得我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嗎？哪怕只是在虛幻的夢裡，這一次我也一定要讓他笑不出來，丟盡臉面。哈迪斯為我設計的情節也許會很美好，可我已經不打算按照他的安排來了，我要把這個噁心的夢境弄得亂七八糟才會滿足。這也是對於哈迪斯的小小報復，沒有誰可以把我當成試驗品任意搓揉，沒有誰。
想到這裡，我忽略了心中那種隱隱的陣痛還有愧疚，努力不去想要是沒有達成哈迪斯給的條件，東子的靈魂怎麼辦，一個人低沉的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最後甚至喘不過氣。好不容易笑聲停止，快意之後只剩下無盡的空虛。
我太渴望這種「重來一次」的感覺，甚至連它不過是場夢都顧不得了。
環顧四周，就說這裡怎麼很眼熟，在我只是女神赫拉而不是神后赫拉的時候，就特別喜歡呆在這裡。所有人都知道這是赫拉的小小私人地盤，那個時候我應該正和宙斯打得火熱，到處都在傳言說我會是下一任的神后，所以不會有誰不長眼睛的闖進來獲得我的怒視。懶洋洋的坐在白色的石欄上，我覺得這種寧靜是多麼的來之不易啊，好久好久都沒有享受過了。
然而有人就是不願意放過我，非常有勇氣的沿著那一排正怒放著的紅色花朵走了過來。我沒什麼興趣的稍微回頭，看見哈迪斯站在臺階邊上，他已經不再穿那種可笑的白色希臘式短上衣，而是換成了黑色的拖地長袍。陽光明媚，花香如醉，奧林匹斯正如我記憶中那麼美好。可是他站在那裡，怎麼看怎麼都和這一切格格不入。我懷疑他是不是從生下來就不知道該怎麼微笑。
「赫拉，最近你變得很奇怪，到底是怎麼了，有時候我簡直覺得你就像是另外一個人似的。是不是在想什麼危險的事情，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冒險比較好。」
他輕聲的說，我挑高了一邊的眉毛，故作詫異。
「親愛的兄長，你指的危險，究竟是什麼？」
他歎了口氣，伸出一隻手，在一朵花上輕輕撫摸了一下，那手就和他的臉一樣，因為長期不見陽光毫無血色，花朵就像是被下過毒一樣，迅速的枯萎凋謝，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真的和這種陽光燦爛的背景完全不搭調，不知道後來他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會娶一個離開陽光就要枯萎的女神做妻子，最後弄得兩個人都不快樂。
「宙斯向你求過婚了嗎？」
「我想這不關你的事，謝謝關心。」
明知站在面前的哈迪斯和把我丟在這種奇怪夢境世界的哈迪斯不一樣，我還是無法抑制的對他起了嫌惡之心，冷淡的回答。
他動了一下嘴角，顯得有些譏諷的意味：「那麼，你真的決定留下，永遠呆在奧林匹斯了？」
我揮了下手，沒有正面回答。依稀想起很早很早之前他曾經問過我願不願意和他一起離開這裡，遠遠的隱居起來，就像我們的大姐那樣，完全不過問這些神的事情。
「這個嘛……到時候再說好了。怎麼，為什麼忽然問這些？」
他沉默了一陣，露出了一點嘲諷的笑意，不知道是在笑什麼，總之那笑容顯得很可怕。
「波塞冬已經被完全的驅逐了，宙斯不會再允許他踏進奧林匹斯一步。我不想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至少不要那麼狼狽。所以，我打算主動要求去冥府。」
就算知道他去冥府已經成為事實，可我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肩膀搖晃著問問究竟是怎麼想的。當然，數百萬年之後，很多人類會認為冥王這個頭銜很酷，掌管著黑暗與死亡更是拉風到不不行。但以神的眼光來看，這件事就和威廉王子忽然去索馬里做志願者一樣不可思議。我能理解哈迪斯厭惡勾心鬥角不想再次在大地上燃起烽煙的願望，可是他這樣不聲不響的不戰而敗，實在是叫人覺得很憋悶。
明明有力量可以和宙斯抗衡的，他卻選擇了直接退出比賽，這叫連參賽資格都沒有的我情何以堪。看著他淡漠蒼白的臉，我忍不住冷笑了幾聲。
「我打賭你走不了，因為宙斯肯定不會讓你走的。你太不瞭解他了，哪怕是他已經忌諱你到了恨不得下毒的地步，在公開場合他還是會表現得很和藹很親切，一副把你當成最親愛兄弟的嘴臉。因為他最不希望被評價說氣量狹窄。他就是那樣的人，又要做不要臉的壞事，又要裝出光明磊落的英雄氣概。」
哈迪斯萬年不變的臉上出現了一點驚訝的表情，可能是很難想像這種刻薄的話居然是從我嘴裡說出來的。也對，那個時候的赫拉正瘋狂的迷戀宙斯，根本不能容忍任何人說半句他的壞話。哈迪斯離開的時候曾經暗示過宙斯並不是好丈夫的人選，可是我哪裡能聽得進去，反而被宙斯蠱惑挑唆，認為哈迪斯私下說他壞話。看來愛情不光讓人變得軟弱而輕信，更會讓人頭腦遲緩失去理性。
「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赫拉，宙斯對你做什麼了？為什麼在你的眼睛裡，除了冰冷的怨恨，就只剩下了瘋狂的怒火？」
我笑笑，卻不回答。親愛的兄長啊，這一切可都是未來的你的傑作。想到也許那個冥王哈迪斯正在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我心中就百般不爽。別想再操控我的生活和一切，想必看到我的表現之後，他應該不會再期待接下來發生什麼美好的愛情故事了吧？
如果他繼續裝傻，或者動用其他方法製造出更多的幻覺企圖影響我的記憶，我真的不介意把這個世界弄得亂七八糟直到完全崩潰。也許婚姻的不幸讓我變得更加暴躁冷漠，可是赫拉從來都不是一個軟弱得只知道躲起來哭泣的廢物。
不能公開的和宙斯對著幹，但和自己的哥哥對著幹一下還是沒有問題的。
「哈迪斯，為什麼不繼續留下呢，在他還沒有開口讓你離開之前。看他心裡恨不得給你下毒，嘴上還要說得十分親熱。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嗎。」
咯咯的笑了起來，我用最純潔最甜蜜的語氣對他說，甚至都開始有點期待之後會發生的事情了。
已經見識了無數次宙斯討好女人的辦法，我還真不能保證這一次他再對我甜言蜜語的時候，能不能忍住不要發笑。我知道了一切，但他什麼都不知道，還自以為聰明高高在上。這種立場幾乎是和現實反了過來才對吧。
他搖了搖頭，一副「你瘋了」的表情。我看著他冰冷的黑眼睛，努力不去想東子和賭約的事情，明知不按照遊戲規則亂來，也許會失去東子的靈魂也一樣。
和東子比起來，復仇的快感似乎佔據了絕對上風，哈迪斯不該用這種方法和我打賭的。
我果然是一個自私冷血的女人，難怪能和宙斯相處如此之久卻沒有崩潰發瘋。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真的是天生一對，是吧？
第二十三章
「聽說了嗎，普羅米修士終於和伊阿佩托斯鬧翻，跑到人間去了，唉，真不明白他是怎麼想的，好好的奧林匹斯不願意呆，非得和那些奇怪的人類呆在一起。」
赫斯珀瑞斯一邊收集著天空那些金色的晚霞，一邊漫不經心的說。
「哦，這個我知道，畢竟，這裡也就那麼大。普羅米修士一定瘋了，他居然還對自己的父親大喊大叫，唉，他一定是徹底錯亂掉了，為那些在大地上艱難爬行的小小生物。」
狄希斯皺了皺鼻子，無精打采的看著太陽墜落進海平面，玩弄著自己長長的腰帶。站在她身邊的阿爾克托斯因為被赫斯珀瑞搶走了自己應該做的工作，乾脆坐在了光滑潔白的石階上，稍微撥開一點遮擋住通往下面世界的厚厚雲層，看著大地上的人類因為夜色降臨紛紛往棲息的山洞趕，同情的歎了口氣。
「可憐的小傢伙們，真是難以置信，他們居然沒有火，只能生吃食物。惡，那血淋淋的樣子看上去好噁心。」
赫斯珀瑞斯咯咯的笑了起來：「宙斯不會允許他們擁有火焰的，普羅米修士為他們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我站在不遠處的高臺上，看著掌管黃昏落日以及晚霞的三個女神履行自己的職責，讓奧林匹斯與整個世界都安靜的陷入即將到來的夜之寧靜裡。抬起頭，依稀能看見暗夜女神勒托和星夜女神阿斯忒瑞亞夾著星光璀璨的馬車結伴而行，看上去今晚將是一個無星之夜，因為勒托展開了自己長長的黑色面紗，把白晝的光輝全部遮擋了起來。
風中依稀傳來飄渺的歌聲和琴聲，還有不知名花朵的芬芳，一切看上去都那麼的寧靜美好，我只是靜靜的站著，讓風吹散了自己的頭髮。這樣和平的時光，似乎很久很久都沒有體驗過了。
「赫拉，你怎麼來了？」
收完了所有的晚霞，三個女神準備離開回到自己的住所，一抬頭看見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赫斯珀瑞斯壯著膽子上來打了個招呼。我先是很理所當然的接受了她的行禮，然後忽然記起現在自己還不是神后，只是婚姻女神赫拉，她們實在沒有必要對我那麼尊敬，而我，真的不該坦然接受。
歎了口氣，算了，做了太多年神后，我都忘記怎麼才能以一個普通女神的身份和其他人來往。本來身邊還有奧雅絲她們是難得不畏懼的孩子。可現在時間實在是太早遠了，她們都還沒有出生。漫步在奧林匹斯上，看到的面孔中少了很多很多，沒有狄俄尼索斯的冷嘲熱諷，沒有阿瑞斯的粗魯無禮，甚至連阿波羅慣有的琴聲都聽不到，我居然感到還有點寂寞。
「沒什麼，只是，隨便走走。」
我盡可能語氣平和的回答，她們三個帶著好奇和羡慕，自以為不顯眼的悄悄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我知道她們在想什麼，無非是在讚歎我即將一步登天，戴上那被眾多女神豔羨不已的神后冠冕。整個奧林匹斯都在傳揚我將會和宙斯結婚的消息，因為宙斯對我實在是太過殷勤，有事沒事都會往我的居所跑。
「晚安。」
數百萬年前我會為此得意洋洋，像一隻驕傲的孔雀般炫耀不已，但現在只有滿心的空虛和疲憊，對她們點點頭，另外找了個方向走了。
「赫拉，你不來參加宴會嗎？」
大概是看我沒有傳說中那麼看不起人，阿爾克托斯鼓起勇氣問，我回頭沖她微笑了一下，輕輕擺了擺頭，提著長長的裙子快步走進了茂密的花叢。
在這個似真似假的世界已經呆了快一個月，我都快失去關於時間的概念了。波塞冬去了大海，而哈迪斯在和我與其他兩個姐妹告別後真的去了冥界，不過奧林匹斯並沒有因為失去他們兩個變得冷清，反而變得更加熱鬧和繁華。宙斯終於剿滅了最後一支反對他的勢力，又把自己的兩個兄弟發配得遠遠的，神王的桂冠雖然還沒有正式戴上他的腦袋，可是已經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大家都只是在等待，等待什麼時候他正式坐上那個從他父親手裡搶來的寶座。
我對一切都興趣缺缺，沒有心情去攪合那些事情。宙斯每天都來找我，我半真半假的和他隨意調笑，順著他的話，聽他誇耀自己的豐功偉績，什麼都不願意多說。他已經透露過想要娶我做妻子的念頭，我只是微笑把話岔開。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但是後來我卻一清二楚，我並不是宙斯唯一求婚的女神。這種對白他和很多很多女神說過，比如墨提斯，比如摩涅莫緒涅，比如歐律諾墨。
考慮到現在奧林匹斯並不像看上去那麼和平，從上一次戰爭中遺留下來的提坦諸神以及隨著宙斯一起征戰成為新貴的新神們矛盾重重，宙斯為了權衡各種勢力還真是煞費苦心。其實，想來想去，他也不一定非要娶我吧，比我更適合做神后的女神多的是。就我所知（當然是在很久很久之後），在和我結婚之前，他就和好多女神締結了事實上的婚姻，只不過沒有正大光明的宣告天下而已。
我笑了起來，想起自己第一次得知這個事實時候的震怒和狂躁，差點沒有拿刀把宙斯砍死，如果不是被孩子們給拖住的話。不過此刻，我只感到一陣陣好笑，原來，我還是個最終的勝利者。
畢竟，我才是被宙斯唯一承認的正式妻子，不是嗎？哈，這可真沒什麼讓人感到光榮的。
兜兜轉轉，估計宴會已經散了，那些尋歡作樂的神們都回了自己的屋子，我才儘量隱蔽的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我討厭被那些宙斯的下屬們起哄討好，稱呼我為「未來的神后」，那個時候我年幼無知，為了這種事情興奮得滿臉通紅。，如今回顧起來，只有莫大的諷刺和嘲弄罷了。
走進沒有燈火的宮殿，我感到一陣寒冷，宙斯重新分配了每一個神的權力以及名號，赫斯提亞，哈迪斯，波塞冬，他們都離開了。就連德墨忒爾也經常不在奧林匹斯，被禁錮了那麼多年，她更喜歡長時間的呆在各種山林原野，和她喜歡的植物和精靈仙女們在一起。儘管波塞冬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兼混蛋，但德墨忒爾卻很喜歡這個哥哥。他走的時候德墨忒爾真的傷心哭了一場，之後她就不那麼喜歡宙斯了。
於是，這個本該是一家人居住的宮殿，也就只剩下我一個人而已。
沒有侍女，現在我還沒有這樣的高規格待遇，好在我也不至於那麼無能，看著天色已晚，我開始拆開頭髮換了衣服準備睡覺——真奇怪，也許現實裡的我正在冥府呼呼大睡，但此刻我真的感到一陣疲倦。
希望睜開眼睛，這段無聊又可怕的時光就已經過去了吧，反正這裡的時間是模糊的，時不時就要快進一段。否則真的要在夢裡渡過百萬年，最後的下場只能是發瘋。
習慣性的問候了哈迪斯，詛咒他一輩子都只能做宅男，我摸黑進了臥室，正想到床上去，黑暗中卻有一雙手臂伸了出來，緊緊抱住我的腰。我大吃一驚，本能的掙扎反抗，反而被就勢一拉滾倒在地。黑暗中我看見了一雙閃閃發光的眼睛，撲鼻而來的濃烈酒氣讓人懷疑他是不是跳進酒裡洗過澡。
「你喝醉了。」
我漠然的說，想要扳開他的手臂站起來，卻被他死死扣住，我感到他的肌膚火熱，氣息急促，不禁皺起了眉頭。
「赫拉，你這個冷酷又驕傲的女人，我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些什麼。為了激怒我嗎？還是想要挑戰我的權威？我記得清楚告訴過你，希望你宴會上坐在我的身邊，為什麼故意逃開，難道這個邀請對你而言不是榮耀，反倒是一種酷刑嗎？」
「我不想和喝醉失去理智的人胡攪蠻纏，而且悄悄躲藏在別人臥室裡這種行為也不怎麼光明正大，親愛的弟弟。」
努力的抓住床柱半跪著站起來，我可不是什麼天真純潔的少女，孩子都生了四個，所以很清楚宙斯現在正處於什麼狀態。他喝醉了，血脈噴張，狂暴的天性化為烈火一樣的情/欲在他的血管裡橫衝直撞。換做是以前，我會覺得不好意思但又隱隱有點期待，愛一個人的話當然會希望和他有親密的行為。但是，現在，哪怕只是一個夢，我也不願意成為他欲/火發洩的對象。
「赫拉。」
他含糊不清叫著我的名字，一點都不像清醒時候那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青年，黏黏糊糊的抓住我的衣帶將我一點一點的拖回去，鼻息急促的把頭埋在我的腰間不斷的摩擦，像是一隻什麼動物似的，從喉嚨裡發出撒嬌般的呻吟。
「哦，赫拉，你是多麼的美麗，你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對我這樣殘忍和冷酷。也許看見我死在這裡你就心滿意足了。殘酷的女神，殘酷的姐姐。不過，誰叫我為你神魂顛倒呢。」
這種話他經常說，特別是「殘酷」兩個字，基本上我每幹掉他的一個小情人，他都會怒氣衝天對我這麼大喊大叫。可是現在，他的口氣裡聽不見任何指責，只有一種毫無戒備的親昵，卷毛的腦袋不斷的拱來拱去，讓我想起了阿瑞斯剛生下來沒多久的樣子。
我該對他徹底不理不睬狠狠打擊他的驕傲，可是，我可以無懼於怒火沖天的宙斯，我也可以直接當著他的面把他的情人撕個粉碎，我可以和他爭吵咆哮拿著雷電亂丟。顫抖著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哼哼了幾聲，像只想要得到愛撫的貓，咕嚕咕嚕的低叫著。
一瞬間我無法控制的想要親吻他的額頭，只因為他現在靜靜的依偎在我的腳下，骨子裡好妒的天性在呼喊，此刻他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可是，就在我彎下腰的瞬間，一股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香氣刺痛了我的鼻腔，我閉上眼睛，心中一片冰涼。
這還真是再熟悉不過的場景，現在他可還沒學會如何掩飾其他女神留在身上的味道。
「是誰？」
把手指輕輕插/入他濃密的卷髮裡，我忽然收緊了手指，換來他吃痛的悶哼，我想現在我的臉一定很可怕，所以我緊緊按住他的頭，不准他亂動。
「剛才你和誰在一起？她的香氣還留在你的身上呢，親愛的弟弟。」
他僵硬了一下：「赫拉，那——」
「是墨提斯對吧。」我輕柔的說，想起了黃昏時刻那三個談論普羅米修士的女神，「你也這麼擁抱著她，對她訴說自己的愛意嗎？」
「當然不是！」他惱怒的回答，之前那種半醉半醒的樣子頓時消失不見，「你和她肯定不一樣！」
我假笑：「是啊，的確不一樣。」
下一刻，我直接把抓到的一個花瓶對準他的腦袋，讓裡面的花和水一起澆在上面。
「冷靜點了嗎，親愛的弟弟，記得以後不要再一次走錯門。」
對於他的瞠目結舌，我笑得很客氣。看來這掐架的本事我已經升級到了LV99，可他還悲慘的停留在零。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2
第二十四章
我幹出了連自己都大吃一驚的事情，具體來說就是把宙斯淋了一頭水之後直接趕出了門外。估計他還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因為那時他色狼的「美名」並沒有打響，身上沒來得及染上那種奇怪的氣質，看起來蠻有精神十分正直，而且前程似錦不可限量。根據奧林匹斯的一貫風氣，亂搞不是罪，沒有人和你亂搞才是一種恥辱。要是一個女神沒有三個以上追求者，一個男神不可以同時泡N個妹子，哎喲，簡直都沒臉出去見人。
我覺得我們家在這件事上立場分明的劃分為了兩派，哈迪斯，我，赫斯提亞潔身自好簡直就是一群異類，但宙斯和波塞冬完全是不折不扣的種/馬，旺盛的精力以及可怕的繁殖力人類只能望而興歎。德墨忒爾算是中間派，她的精神還是蠻純潔的，就是不知為何和兩大種/馬拉拉扯扯，分別和他們生下了孩子（或者妖怪）。
所以哈迪斯強搶民女的時候大家才會那麼的詫異嗎？哈迪斯耶，搶女人耶！咦，這麼一說德墨忒爾才是最強的女神啊，自己和神王海王糾纏不清，生的女兒還讓一貫操行良好的哈迪斯晚節不保。和她一比，只會抓奸的我簡直弱爆了。怪不得作為人類的時候總覺得那些電視劇都不好看，再狗血激/情的劇本都比不上我們家族內部的愛恨情仇呀。
神和人類其實在很多地方都很相似，有時候他們那種惡劣的小趣味比人類可怕多了。所以，我把宙斯趕出門的事情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奧林匹斯，大家都沸騰而且激動了，這是多麼爆炸性的新聞！第二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就看見幾個不認識的神偷偷摸摸的在一邊指指點點，估摸著是在討論我精神的正常程度。
把未來神王趕出大門，無疑我是在斷送自己通往神后的位置，大家都這麼認為。以前圍著討好我的很多神都屁股著火一般的跑去找其他「候選人」了。為此，德墨忒爾不止一次的和我談話，小心翼翼的詢問理由，我只是懶洋洋的癱在軟榻上看她焦急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別擔心，這根本不算什麼，對了，最近你過得還好嗎？」
我打著哈欠問，德墨忒爾幾乎蹦到我身上來。
「什麼叫別擔心啊！赫拉，你是不是被打壞腦子了！我們已經不再是神王的孩子，我們只是女神，沒有用來戰鬥的力量。如果宙斯不願意庇護我們，甚至像對待波塞冬和哈迪斯那樣變相的流放怎麼辦？」
她停下來，打了個寒顫，臉上浮起一層恐懼的神情。
「我不想去冥府，更不願意被關進塔耳塔洛斯……赫拉，你該不會還以為宙斯是安全無害的小羊羔吧？沒錯，也許他在你面前很溫順很可愛，但他對那些反對者做的事情，簡直是沒有辦法用語言形容的可怕。」
德墨忒爾的眼中滿是驚惶，悄聲如同耳語，左顧右盼，似乎害怕有什麼東西會偷聽我們的談話。
「赫拉，我害怕他，我真的害怕他……雖然每一次見面他總是笑著，顯得很溫和，但我總覺得在他身上有父親的影子，不，他甚至比父親還要可怕。因為父親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宙斯，宙斯完全能做到上一刻還在和你親切談笑，下一刻就割斷對方的喉嚨……」
說到最後她都快要哭了，嘴唇顫抖，臉色蒼白，看得出來，是在真正為我擔心。
「以前哈迪斯在，他還可以保護你，可現在他已經離開了，你怎麼敢激怒宙斯？他是那麼的暴躁可怕，赫拉，不是我嚇唬你，也許某一天他真的會撕開你的喉嚨。」
我支起半個身體，看著德墨忒爾，有點迷惑，因為她居然說自己害怕宙斯，我一度以為她很愛宙斯呢。好吧，宙斯是個怎麼樣的人，不需要別人來提醒，和他做了那麼久的夫妻，我最瞭解不過了。可奇怪的是，我卻從來沒有像德墨忒爾或者其他神那樣害怕他害怕得要死。
「謝謝你，德墨忒爾，你的提醒我會記得的。不過這件事情就不要管了，我不會有事的。」
我微笑著說，德墨忒爾看上去恨不得沖過來抓我的頭髮。
「你真是固執，赫拉！雖然他叫我們一聲姐姐，你也知道，血統這種事情根本就什麼都不是！再這麼驕傲下去，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是的，是的，我知道，我當然會後悔。」我喃喃的說，慢慢的躺回軟榻，伸展著背部緊張的肌肉，小聲用她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
「可這一切不過是場夢罷了，真實的夢，而且，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其他的不敢說，但是在這種事情上，世界上找不到比我更瞭解宙斯喜好的人。他喜歡溫婉可人的少女，可是卻對那種不願意屈從十分驕傲的女人更加著迷。若是對他曲意奉承，很快他就會厭倦。不過耍性格耍過了頭架子擺得太過，他會失去耐心。
之後的幾天，宙斯果然徹底無視了我，也不再來看望我了。換做是以前，我會焦躁不安歇斯底里，反復的思考究竟是哪裡不對勁。或者，我會猜測出他一定又有了其他女人，怒氣衝衝的四處尋找蛛絲馬跡，把每一個不小心撞到槍口上的傢伙罵得狗血噴頭。可惜這一次，我淡定得很，哈迪斯想要用這種虛幻的夢境假像迷惑我，讓我動搖認輸，一定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的。我養精蓄銳，等待之後即將上演的精彩劇情。
不出所料，也就等了大概四天左右，宙斯就怒氣衝衝的找上了門。本來，他還勉強保持著作為神王的風度，不過看見就我一個人坐在花園裡，身邊沒有其他閒雜人等，頓時就收起了那副所謂王者之風的臉嘴，粗暴的在門上踢了一腳。
坐著不動，我很慶倖這不是見鬼的宮廷劇，所以不需要站起來請安問好。其實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蠻有趣的，不過我很努力的收斂了那副竊笑的表情，我想讓他生氣，可我沒有愚蠢到讓他發怒。
「親愛的宙斯，怎麼了，是誰那麼大的膽子讓你感到了不愉快？」
我假惺惺的問，他眉毛一豎，顯得又驚訝又好笑。
「這個問題就得問你了，親愛的姐姐，我忽然發現，你居然還有很演戲的天分。對於自己的所做所為，難道真的一點感觸都沒有嗎。」
「那可就真的抱歉了，我毫無自知。也許寬宏大量的您可以仁慈的給予一點慈悲，讓我好好反省究竟錯在哪裡。」
他看了足足三分鐘，眼睛都不帶眨的，當我開始懷疑是不是被氣糊塗了的時候，他毫無預兆的爆發出一陣大笑，毫無風度的那種笑法，好半天才勉強停下來，擦著眼角的淚花。
「不知道為什麼，聽你這麼說，忽然覺得很滑稽。奇怪了，明明平時其他人都那麼對我說話。」
既然已經大笑，他也就不再勉強擺出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神王模樣，走到我身邊，很不客氣的佔據了大半個椅子，把我擠到一邊。
「我沒有生氣。」他沒頭沒腦的說，我虛偽的露出一個笑容。
「對不起，恐怕你沒有生氣的資格吧。比較而言，我才是有理由生氣的那個。」
「為什麼？」他無恥的裝傻。
我哼了一聲。
「你自己做過什麼自己最清楚，別想要我重複一次。要是惹惱了我，我就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那個裝模作樣的神王宙斯借酒裝瘋，身上帶著另外女人的味道被另一個女人踢出了門。」
他哈哈大笑起來，不是偽裝，而是出自內心的那種笑法，眼睛閃亮，傻兮兮的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努力的讓視線不要太過長久的落在他的臉上，可還是忍不住貪婪的看著他，看著他毫無心機，沒有嘲諷，沒有虛偽，只是真心笑著的樣子。
「對不起，呃，你知道，我喝醉了。」
像是要掩飾自己的不自然，他聳了聳肩膀，有些尷尬的承認。
我很客氣的回答：「沒關係啊，我明白的，雖然有點嚴肅，不過智慧女神的確是個很有魅力的女神，想必她給了你不少有價值的建議吧。」
他皺起了鼻子，軟綿綿的滑下來，半跪在地板上，將頭埋進我的裙子，含糊不清的說：「饒了我吧，她的確很美麗，可總是莫名其妙的讓我想起了小時候負責給我餵奶的那個仙女。你能想像那種感覺嗎？」
如果以前他和我說這個話題，我只會暴怒，咬牙切齒的斥責他的無恥放蕩。不過，也許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不真實的幻像，也許是我早就見識過更刺激的場面，所以我竟然罕見的沒有生氣，反而摸了摸他的頭髮，笑了幾聲。
他發出了一聲悠長的歎息，抱住了我的腰。
「赫拉，我覺得很累，為了各種事情。所有的神都忙著討好我，可是和他們一比，我寧願呆在你這裡，被你澆一頭冷水。」
我戳戳他的耳垂：「我猜親愛的弟弟恐怕不是很喜歡那樣的待遇，當時你差點朝我怒吼起來。」
他不快的扭動一下，抱怨道：「嘿，我滿心想著要吻你，結果被一瓶冷水澆下來，如果換做另外一個人，早就被我丟下奧林匹斯了！」
「哦，哦，我的榮幸，親愛的弟弟。」我回答得很假。
沒有再說其他的話，我們就保持這樣的姿勢，看著外面夜色漸漸降臨，他一直抱著我不動，柔軟的頭髮打著卷兒散落在我的裙子上，發出了細小的呼嚕聲，顯然睡著了。我看著他的臉，心中充滿了各種瘋狂的情緒。我想就這樣抱著他直到永遠，可是我也想殺死他，這樣他就永遠只屬於我一個人了。
自嘲的笑了笑，別傻了，這不過是一場夢而已。在夢裡，我們就像是普通的姐弟一起聊天，說著沒有意義的事情，最後他毫無戒心的趴在我膝蓋上睡著了，任我摸著他的頭髮就像是被我飼養的一隻貓。
可是，我清楚的記得，現實中宙斯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即使是在還是個小鬼的時候，他就趾高氣昂得要命，最討厭別人去摸他的頭髮。他一直戒備著周圍的一切，從不肯放下戒心，至少，直到我們結婚很久以後，我才看見他睡著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他不相信我，正如不相信任何人。
「美好的夢，不是嗎，哈迪斯。」
對著虛無的黑暗，我輕聲說，膝蓋上溫熱的體溫，還有沉甸甸壓在身上的重量，顯得那麼真實。然而它卻不會是真的。
可笑的是我竟然感到一種奇怪的幸福，我想，那些心甘情願留在夢境裡長眠不醒的人，是不是就被這種虛假的幸福迷惑了心神？
「我不會輸的，我不會被迷惑，一切都是假的。」
看著趴在膝蓋上的青年，我慢慢的，慢慢的，把他手中緊抓不放的衣帶一點一點抽了出來。
第二十五章
時間就在一種焦躁不安的等待中慢慢的過去，刻意的收斂了自己暴躁的脾氣，我竟然神奇的和宙斯以及其他的神相處良好，修煉了數萬年的表面功夫沒有白費，奧林匹斯山的神們都稱讚我端莊沉穩特別有氣質，簡直快要笑掉我的大牙。
在神后位置上消磨了那麼久，還不會做人的話簡直就可悲了。只是在現實裡我不屑掩飾自己對於那些神的鄙視，通俗的講，就是作威作福慣了，沒必要去搞好人際關係。再說了，抓了那麼多年的奸對宙斯緊迫盯人，大家都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貨色，我懶得去裝溫柔。
但這個世界不一樣，這個世界裡我還沒有定性為妒婦，心狠手辣的大帽子也沒有沉甸甸的扣在腦門上。抱著一種無所謂的心態，哪怕偶爾撞見宙斯和一些仙女精靈們調笑，我居然可以泰然自若，而不是打了雞血一般沖上去抓花她們的臉。
回憶和夢境莫名的開始混淆，我有點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畢竟，宙斯不是從一開始就風流浪蕩四處留情，而我也並非一生下來就善妒成性。要是兩看相厭，我們就不會結婚了，難道不是嗎？
可怕的念頭會時不時的從心底深處冒出來——如果現在經歷的一切是真的該多好。我們沒有習慣於針鋒相對，也沒有一見面就互相冷嘲熱諷的愛好，更不會猶如仇人似的以刺傷對方為勝利。我都快忘記心平氣和的和宙斯說話是什麼感覺了。
曾經不止一次的想過，要是時光倒流，一切重頭開始的話……
狠狠甩頭，把這種墮落的念頭強制的丟出腦海，不會有這種事情的，我只是在做一個夢，而且還是和哈迪斯打賭才會進入這個夢裡。要是放任自己沉溺下去，豈不是正中哈迪斯的下懷？想到他面無表情的宣佈：赫拉，你輸了，承認自己的軟弱吧。其實你在乎的還是只有宙斯一個人，別去管那個人類的靈魂，自己該幹嘛幹嘛去。
真的到了那一刻我會氣得吐血吧。
所以我無時無刻都在告誡自己，千萬不可以動搖，哪怕這一切再逼真，再美好都不行。大活人怎麼可以被自己的夢給憋死？
「赫拉？」
不知不覺就開始發呆，被連續叫了好幾聲我才回過神，看見阿佛洛狄忒用手在我面前揮來揮去，好奇的歪著頭。
「我的話很無聊嗎？為什麼你老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我勉強笑了一下，對於這個在未來成為我媳婦的女人真的生不出太大的好感，哪怕現在我的兩個兒子還不知道在哪裡呆著等投胎呢。一想到她先是和宙斯不清不楚，嫁給赫菲斯托斯後又和阿瑞斯堅持不懈的偷情，特洛伊戰爭的時候和我爭奪金蘋果無恥的作弊，就恨得牙根癢癢的。沒有秉承一貫擺架子甩臉色的習慣，已經是很克制的結果了。
「啊哈，我知道了，你在為自己的愛情發愁是不是？」她完全沒有看出我滿腹的怨氣，擅自的就做出了判斷，一副「我懂」的表情，拍著手跳起來。
「別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滿腦子除了愛來愛去剩下的都是渣。」
忍耐了半天終於破功，我咬牙切齒的說，只恨這個時候的自己依舊是少女臉孔，完全沒有成年版本那種惡毒後媽的氣勢，瞪著眼睛最多只能讓人覺得我很可愛罷了——這是我對著鏡子照了半天得出的結論——不行了我居然也有很傻很天真的時候，充分證明了白雪公主十分有可能進化為後媽皇后。
阿佛洛狄忒迷惑不解的歪著頭，長長的頭髮像一匹緞子，隨著這個動作流淌到了草地上，哪怕是再討厭她我還是得氣憤的承認，她該死的真是美到不行，可惡！其實她也不是什麼天性惡毒的女神，用韓小樂的語言來形容的話，就是標注的言情劇女主角，堅信真愛無敵，真愛無罪。要是對她怒吼發飆，她就會淚眼模糊的看著你，好似你是天底下最殘忍最惡毒的壞人，怎麼可以褻瀆那至高無上的愛呢。
咦，記得赫菲斯托斯說她也跑到了人間，似乎還在演藝圈混，我看著她，心裡琢磨著這傢伙該不是演什麼新X格格之類的神奇電視劇了吧，根本沒有任何違和感啊。唔，我那個只長肌肉不長腦子的傻兒子阿瑞斯咆哮起來絕對不會輸給那誰誰的。
幻想了一下那種詭異的場景，我忍不住笑了起來，很沒有形象的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反正不用在意形象問題，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
阿佛洛狄忒氣惱又茫然，不知道為什麼我像個瘋子似的儀態盡失：「喂，赫拉，你幹什麼，我的話哪裡好笑了！本來是想幫幫你的，要是擺出這種樣子，我可就走了啊。」
「對、對不起。」擦著眼角被笑出的淚花我艱難的爬了起來，覺得作為人類混了二十幾年還是有用處的嘛，至少，現在我覺得神清氣爽，一切煩惱壓力都暫時消失了。
「哼！」
阿佛洛狄忒悻悻的哼了一聲，不過她的脾氣那是真好，只要別和她在愛情方面發生衝突，她就是最溫柔最善解人意的女神。她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帶著一種曖昧的笑，把自己的腰帶解了下來，遞給我。
「借給你用幾天。」
「呃。」
美神的腰帶，那是有魔力的東西，只要系上它，哪怕是豬頭一般的容貌，在異性眼裡看來都是超級大美人，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你求愛。額頭上冒起一根青筋，如果不是確定現在阿佛洛狄忒和我還沒有交惡，我簡直都要懷疑她是不是有心嘲諷了。
我還沒有淪落到需要借助一根腰帶來勾引男人的地步吧！
「來嘛來嘛，試一試就好。宙斯一定會連眼珠子都捨不得錯開，緊緊把你抱在懷裡不放手的！」
她十分熱情的說，不容我拒絕，就強制的把那本鑲滿珍珠的銀色腰帶系在我的腰間。我惱怒的掙脫開來，把腰帶取下，丟在她面前。
「感謝你的好意，可是我不需要這個！」
「為什麼？我看你總是不開心，難道不是因為無法完全掌握宙斯的心嗎？放心好了，這根腰帶很有用的，只要是男人，哪怕是宙斯，一樣難以逃脫它的魔力。」
我恨恨磨牙，怎麼可能告訴她，這個玩意兒對宙斯來說壓根兒沒用。因為在數萬年之後，為了挽回他的心，我還厚著臉皮向她借了一回，精心打扮之後去見宙斯。結果，他只是冷淡的看了我一眼，什麼熱情的反應都沒有。已經成為赫菲斯托斯妻子的阿佛洛狄忒為這個事情嘲笑了我好久，譏諷的說大概我的嫉妒已經可以勝過愛神的魔咒了。
「沒用的，宙斯不會吃這一套，而且我犯不著用這種手段，你留著自己和那些美少年玩兒吧。」
拍掉身上的草，我匆匆的跑了，依稀聽見阿佛洛狄忒在後面喊著什麼，只是我撤退得太快，沒有聽清楚罷了。
一直跑上了遠離山腰的位置，我才松了口氣，看來是自己表現得太隨和才有這種事情發生，換做以前，阿佛洛狄忒和我才沒有話可說。我看不起她，她也不喜歡我。
整理了一下頭髮，我覺得有點累了，看見身後那一大排盛開的花朵，密密麻麻的交織在一起，成為了最好的涼棚，心想乾脆就在這裡的石欄後面稍微睡一會兒好了。也許等我醒來，就會發現時間又莫名的快進了好多，搞不好我已經生孩子了。
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茂密的花從完美的遮擋了我，只要不出聲，不會有任何人發現這裡還躲著一個人。我閉上眼睛準備睡覺，可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一種奇怪的恐懼感湧上心頭，我記得自己曾經做過同樣的事情，在很久很久之前，雖然想不起來具體的過程了，但那似乎是很不愉快的回憶，導致我強迫自己把這一段記憶遺忘掉了，假裝再也想不起。
究竟是什麼呢，我看著擋在頭頂上的花朵，粉紅色的，帶著奇怪的濃郁香氣，藍色的天空被枝葉割裂得支離破碎。我記得這種感覺，好像當時就是這麼躺著，十分想睡，但最後沒有睡成，因為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透過枝葉的縫隙，我看見隔著一層花叢的石欄外露出白色裙子的一角，還有黑色的頭髮。
全身的血液徹底冰冷，因為我想起那時候在這裡究竟看見什麼了。
黑色頭髮的女神很多，但喜歡在髮髻上插一朵帶綠葉金色花朵的女神，我認識的卻只有一個。
德墨忒爾，我親愛的妹妹，大地與農林的女神，她絲毫不知有一個人在看著她，只是面帶嬌羞的躺在一個人懷裡，和那個人如同情侶一般的熱烈接吻，互相愛撫。
牙齒咯咯打顫，我以為已經經歷過一次的事情應該不會再讓自己那麼激動，可是我錯了，我覺得心臟一瞬間被撕裂成了兩半，手腳冰冷，甚至有大概一分鐘的時間，我根本就已經死了，直直的半躺在那裡，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一點點的粉碎。
真是不得了的夢境和回憶啊，我真的以為早就忘掉了，沒想到還記得那麼的牢。
我僵硬的坐在那裡，隔著一層怒放的花朵，看著自己的妹妹和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我的青年擁抱在一起，比情人更親密，比愛侶更火熱。
世人都知道，赫拉最喜歡抓奸了，可是他們大概不會知道，事實上第一次在抓奸現場，她根本就傻掉了，什麼都不知道，更沒有沖出去痛打狗男女的力量。
我全身僵直的坐了大概三分鐘，看他們熱情如火的已經從石欄邊滾倒了地上，這時才發現我的指甲早就全部掐進了手掌，牙齒也把下嘴唇咬出血來。
該怎麼辦？是悄無聲息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還是直接沖出去踩死他們？
赫拉茫然無措，但韓小樂卻異常迅速的作出了反應，她怒吼一聲跳了出去。
「我X你大爺的宙斯！」
第二十六章
毫無疑問，在無數傳說版本裡，赫拉，也就是我，嫉妒成性，痛恨一切企圖勾引宙斯和他鬼混的生物。說起來，似乎除了無時無刻的監視宙斯和跟蹤他等待抓奸，我就沒什麼正經事可幹了一樣。這絕對是極大的污蔑！作為神后各種亂七八糟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基本上，最開始我很少有功夫去關注宙斯在幹什麼，聽到各種詭異傳聞最多也就暗自想想說不會吧，他的品味應該不至於那麼糟糕，連人類的已婚婦女都看得上。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宙斯的精力以及欣賞水準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同時深深明白了「當你覺得事情應該不會糟糕到那種地步，它就一定會糟糕到那種地步」這個道理。萬事開頭難，你知道，即便是女神，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會抓/奸的。我雖然生性暴躁驕傲，但就像波塞冬嘲笑的那樣，最該狠的時候反而一點都狠不起來，空有囂張而已。
所以，關於抓奸這個問題，說起來似乎很威風，其實操作起來很有難度。記得第一次抓住現行的時候我直被氣得氣血倒流，瞬間眼前一片血紅。等好不容易才從恍惚中回神，那個沒看見臉的女人早就抓起滿地亂七八糟的衣服跑了，剩下宙斯一臉尷尬的看著我。
不過慢慢的這項技能我就熟練起來，已經不會再撞到現場時自己不好意思，擺出兇神惡煞的面孔沖進去，一頓抽打，打得那些衣衫半褪的女神（哦狂奔的尼彌西斯，居然還有男神）抱頭鼠竄，讓宙斯十分下不了臺。很快他就學乖了，知道不可以把人帶到奧林匹斯山自己的宮殿，因為我養了一隻百目巨人，沒辦法瞞過。所以，宙斯就把獵豔的戰場轉移到了人間。可我也不是傻子啊，只要一看到什麼地方毫無理由忽然就起了大霧，什麼都看不見，那多半就出問題了。
一般情況下，我還是不會當眾和宙斯撕破臉，就算他是我的丈夫，可他同時還是神王，不管是作為妻子或者女神都必須得服從他，尊敬他，最多假惺惺語帶嘲諷的問一聲，是不是打攪他辦正事了，為什麼不介紹一下那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是哪位，噢，她居然是一位王后/公主（也有可能是放羊的姑娘），親愛的神王宙斯，你真是太博愛了，作為你的妻子完全沒想到居然會那麼的愛人類。那麼一開始幹嘛要嚴厲懲罰盜天火的普羅米修士，還做出了潘朵拉讓她將災難灑滿人間呢？
看著他面孔扭曲氣得咬牙卻又要強自忍耐的樣子，總是能讓我在熊熊怒火與妒火的二重天中找到一絲慰藉。
然而像現在這樣，直接蹦出去一腳踢翻，還毫不客氣的踩在他肚子上肆意踐踏，別說是宙斯，就連我自己都傻掉了，一邊覺得這麼做真爽早就該這樣對他，一邊又暗暗在心中呻/吟，短短二十多年人類生活似乎已經讓我在某種程度上有了一定歪曲，畢竟這樣的舉動異常粗俗，完全不符合我一貫端莊嚴肅的形象……
這種想法在看見他們交纏在一起的四條腿時頓時煙消雲散，我忘記了這不是現實只不過是一個虛幻的回憶夢境，我忘記了不可以被哈迪斯小把戲動搖意志的決心，我甚至忘記了他們倆的孩子都生了一堆奇怪的生物，我的眼睛只能看見宙斯放在德墨忒爾腰上的手，還有德墨忒爾因為長時間接吻而喘不過氣那滿臉的紅暈。
「無恥，卑鄙，下流！」
氣得滿臉通紅，我想用一道閃電來表達自己的憤怒，偏偏這該死的幻象讓人沒閃電可用，只能憤憤的抓著宙斯的頭髮，恨不得拔光它們，讓他徹底變禿頭。
「泡我的時候還去招惹德墨忒爾，你想玩後宮還是姐妹通吃啊！怎麼不把哈迪斯和波塞冬一起泡了才顯出你是多麼的禽獸無雙！真是本性難移，愧我還被你那張無辜的面具給騙了！宙斯，你這混蛋，去死吧！我要詛咒你，詛咒你那裡使用過度徹底爛掉！」
咆哮了一大通，德墨忒爾的眼神很迷茫，渙散著癱在那裡，似乎認不出我是誰。我心中滿是怨氣怒火，但還是一把抓起她，試圖將她帶走。要是以前我一定會認為是她主動勾引的錯，可是在這個世界我和德墨忒爾好好的談過，我不相信那個真誠說著「希望你做神后」的女神會那麼快就翻臉去勾引宙斯。所以絕對是宙斯不要臉的主動勾引她，其他的就算了，他對付純潔小姑娘可是很有一套的。不然你以為為什麼那麼多女神都給他生孩子沒名分最後無怨無悔？
「等、等等。」
好事被打斷又被我踩翻在地，宙斯似乎已經暈了。這輩子他和無數神掐過架，但恐怕還沒有享受過這種待遇。我看著他胸口白色長袍上那個鮮明清晰的腳印冷笑，想著他也是時候學學色字頭上一把刀了。如果我有殺他的心，那麼他早就死了一萬次。
他甩了甩頭從地上爬起來，現在看上去可一點都不瀟灑英俊了，就是一副典型被抓奸毆打的男人標準形象。如果不是我終於從暴怒中找回一點理智，想起這不是現實，也許還會上去再踹幾腳。
人類女性至少這一點進化得比神好，她們中的大多數敢於和自己的丈夫對掐，女神們就很少有和丈夫打架的，我們的社會形態基本還停留在封建社會。我歎了口氣，覺得神有時候也挺慘的。
「赫拉？怎麼——德墨忒爾？」
宙斯十分演技派的擺出一副才發現德墨忒爾的樣子，那茫然無辜飽受委屈的眼神，如果我沒有和他做那麼多年的夫妻上當無數次，絕對已經相信了。他就是神界的奧斯卡影帝。
「滾，別用你的手摸我，少來這一套，我不會再相信你任何的謊話，自己玩兒蛋去吧！」
想必現在我的身體裡韓小樂的人格佔據了上風，十分流利的吐出了一長串按照神的標準十分粗俗的話，要是換做以前誰敢在我面前這樣說話，我絕對會吃驚到站起來，但現在我卻發現了這種語言的魅力所在，一點想要停止的意思都沒有，並且深深覺得，以前每一次抓奸只是氣憤的叫嚷什麼「宙斯，你太過分了，又一次背叛了我」真的毫無殺傷力。
對待他我的的確確太文雅太客氣了，所以他才越發的肆無忌憚嗎？因為知道我連罵人都只有翻來覆去那麼幾句而已。
「咦，我怎麼在這裡，剛才明明還——」
被我粗暴的拉扯著，德墨忒爾好像也回過神來，沒有想像中的羞愧或者是不好意思，她同樣露出了迷茫的神情，「赫拉，你什麼時候來的？」
我冷笑：「問什麼時候來的？就在你和宙斯親得難分難舍的時候，真是抱歉啊，我是不是破壞你們的好事了。」
她一臉被雷劈過的樣子：「我？宙斯？不可能啊！」
聽見我的控訴，宙斯倒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視線在我和德墨忒爾身上掃來掃去，眉頭漸漸緊皺，好像很生氣的樣子。斜眼瞟他，我真想一個耳光拍上去，他還顯得一副受害人正義凜然的樣子呢！這自我感覺究竟好到了什麼地步？
在作為神后的漫長歲月裡，有時候我會悄悄一個人躲起來想，如果當初看見宙斯和德墨忒爾私下偷/情，沒有忍氣吞聲的走開，只是因為我太愛宙斯生怕挑明之後失去他，而是直接站出來質問他們，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也許我不會成為神后，也許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神。雖然沒有那麼大的權力以及無上的榮耀，但卻沒有愛得那麼痛苦及時抽身，會不會變得比較快樂一些呢？
他向我求婚的時候滿腹疑問想質疑他和德墨忒爾是不是有私情，卻害怕聽到不能接受的答案選擇了裝聾作啞，故意向他要求神后與唯一正妻的權力地位。那時我還很天真，覺得要是宙斯答應的話，那麼就象徵著在他心裡我還是排名在其他女人之上，假以時日，我一定能讓他忘記其他女人，只愛我一個。
哎，事實證明不管是女人還是女神，戀愛中都會盲目自信到白癡的境界。
所以，眼下的算什麼？情景重現？像我展示如果那時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會有什麼樣的後續發展嗎？
我站在那裡，一派從容鎮定，鄙夷的看著宙斯，其實心裡卻一抽一抽的疼痛，這和強行挖開長好的傷口有什麼區別？算是想要彌補我心中的缺憾還是展示無論如何最後我都還是得嫁給宙斯嗎？
哈迪斯的幽默真是叫人無法恭維的冷。
「我們走！德墨忒爾，你要是再和他偷偷摸摸，我就再也不認你這個妹妹！他是那麼的噁心，你明明知道他和我——」
聲音哽住了，我死死咬住牙齒不想說出難聽的話，縱然一再告誡自己這都已經過去了，千萬別當真，萬一失去理智開始變得無法分清現實和回憶，之後的結局就會很悲慘。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不對這個糾纏多年的噩夢裝作無所謂。多少年來，一想起這段往事，我總是耿耿於懷妒火攻心。我想問宙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可以一面深情款款的和我相好，一面卻肆無忌憚的勾搭另一個妹妹。
他對我說過話，全部都是胡言亂語當不得真嗎？自以為刻骨銘心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戀愛，對他來說，只是無數獵豔歷史中稍微比較認真的一次遊戲嗎？
「宙斯，征服我，欺騙我，看我為你痛苦嫉妒，一定很有趣吧。」
我想表示得雲淡風輕，我想向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觀看這個虛構夢境的哈迪斯表明我早就不把往事放在心上，過去的記憶完全不能影響我一絲一毫。但我的嘴卻不受控制自動問出了那個問題，語氣那麼的怨毒，那麼的叫人聽了心中冰冷。
原來我從來都沒忘記，也從來不曾真的不在意。
愛與恨只有一線之隔，據說極端的愛很容易就轉變為極端的恨。
如果哈迪斯的最終目的是讓我恨宙斯的話，我想，他做到了。
那些早該被遺忘的負面感情，還有那麼多年來隱藏在心中的怨氣妒火不甘，一瞬間借由這個契機全部噴發了出來。我是那麼的恨宙斯，我從來沒有那麼的恨他過，我恨他給予的一切恥辱，我恨他三心二意四處留情把本該神聖的婚姻當做一場兒戲，我恨他自高自大從不體恤隨心所欲玩弄人心。
然而，也許，我最恨的，卻是為什麼他不能像我愛他一樣的愛我。
說真愛就是要毫無保留奉獻不求回報的人，我覺得他一定沒有真正愛過，至少，我做不到。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2
第二十七章
心中的憤恨一旦點燃，那股可怕的力量就很難再次熄滅。我本就不是寬容仁慈的女神，從來不懂何謂饒恕。一次又一次的忍耐和原諒，無非是因為愛情的力量。然而，再一次重溫那叫我難堪無比的場面，數萬年來各種屈辱痛苦的回憶一齊沖上心頭。就算是一個舊傷疤，本以為已經暫時癒合，卻偏偏被撕扯開，劇烈的疼痛逼得你無法裝著看不見。
「赫拉，赫拉！等一等，別拉我，我快跌倒了！」
德墨忒爾被拖得跌跌撞撞，狼狽不堪的在草地上走著，時不時偷眼看看我的表情。不用照鏡子都能想像出，此刻我絕對是一副想要殺人的猙獰嘴臉吧。
還沒有機會欣賞我那種樣子的德墨忒爾肯定被嚇得不輕，是啊，在她眼裡，我只是一個任性的壞脾氣姐姐，雖然嘴上總顯得很壞，私底下和她感情很好。有點想冷笑，那個時候德墨忒爾在我眼裡又何嘗不是一個文雅和善的好妹妹。所以當看見她和宙斯攪在一起連孩子都生了的時候，我才會那麼的憤怒。不僅是對於丈夫的背叛，還有被德墨忒爾狠狠欺騙的那種憤恨。她是以什麼心態若無其事的和我說話，一邊依偎在我身邊裝著姐妹情深，一邊卻和我的丈夫勾勾搭搭。他們有沒有在一起嘲笑過我，笑我妄自高傲，卻愚蠢得什麼都看不見。整個奧林匹斯山，我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神，之前那些流言蜚語我還不肯相信，覺得那是無恥的污蔑。到頭來，我給了自己一個無比響亮的耳光。
難道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所以才導致我對一切背叛異常敏/感嗎？本來我只是脾氣不好，經歷了那件事情之後迅速的向著多疑猜忌這個極端滑去。我不相信一切，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懷疑是宙斯出軌了，眾神在嘲笑我。幾百萬年都保持著這樣異常的高度緊張，我還真是不嫌累啊。
「閉嘴，少廢話，別來惹我，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德墨忒爾的手就像是一尾不斷掙扎的魚，死命的想要掙脫出不屬於她的掌心，我被她弄得更是火大，被抓到現行了，為什麼她還能擺出一副純潔無暇的嘴臉來？還是說，以前的一切都是假話，她和其他窺探神后寶座的女神一樣，只是為了穩住我才胡說八道？
強硬的把她拉到一個無人偏僻的地方，我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對於自己居然在盛怒中都還死死記著不可以被人看見的本能驚訝無比。這只是一個屬於回憶的夢境世界，在夢裡我都不願意被人看見丟臉的一面嗎？看來我果然也早就被扭曲了，那種驕傲和可怕的自尊總有一天會殺了我自己。
「赫拉，你抓得我手好痛，真是的，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粗魯了。」
她揉著自己的手，顯得無比委屈，我雙手抱胸，冷厲的瞪著她，直到瞪到她慢慢的收起臉上多餘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抬起頭。
「你……你怎麼啦？為什麼變得那麼可怕。赫拉，我做錯什麼啦？」
再也忍不住，我狠狠一掌推在了她的肩膀上，幾乎是在怒吼，什麼風度和儀態都被甩在了腦袋後面：「剛才做了什麼還需要我再重複一次嗎！既然做都做了，還有什麼好裝的。」
強忍憤怒，為了壓制自己想掐死她的心，我開始在原地來回走動：「你們來往多久了？他又向你承諾過什麼？你知道他和我在一起還是答應了他的求愛？很好，太好了，簡直好得不得了。我們真不愧是克洛諾斯的後代，血液裡流淌著淫/亂和污穢，兩姐妹委身于一個男人，這算什麼！哪怕是那些人類，稍微有點身份的都不屑做這種勾當！我們是什麼？是給宙斯解悶的低賤精靈嗎！我們是奧林匹斯山上的女神！不是那些亂七八糟只知道勾引男人的女妖！」
「可是，可是，赫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啊。我可以對著冥河發誓，在此之前和宙斯一點關係都沒有，更沒有私下見面，說勾引什麼的……」
「閉嘴！」
聽到這種厚顏無恥的回答，我差點沖上去戳瞎她的雙目。手指在不停的痙攣，我瘋狂的想著如果在這裡殺死她之後又會怎樣。當然，現實裡的她會好好的，連一根頭髮都不會掉。忽然間我多麼希望這裡就是現實，這樣我就可以真的殺死她了。心裡有個聲音在呼喊著要保持清醒和理智，但我真的難以控制，全身翻滾不休的嫉恨怨氣，也許只有見到誰的血噴灑一地才可以平息。
「赫、赫拉……我、我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相信我，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搶宙斯啊！他幾乎連看都不會多看我一眼的！而且，就像以前說的那樣，我害怕他，怎麼會主動接近他！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真的沒有！」
她的臉上漸漸浮現出驚慌與恐懼交織的神情，畏縮著往後退，從她的眼睛裡，我看見了自己那張可怕怨毒的臉。
忽然停下了，我怔怔站在原地，一種即將崩潰的感情迅速襲擊了我。
這是在做什麼呢，眼前的這個少女，早就不存在了。哪怕我真的殺死了她，發生過的一切都不會改變。而且，說起來，罪魁禍首難道不該是宙斯自己嗎？就算是德墨忒爾勾引了他，他若是足夠忠誠，又怎麼會回應她？
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對我忠誠吧。
身體頹然癱軟下來，我朝著德墨忒爾無力的揮了揮手：「走開。」
她抖了一下，難以置信的看著我，大概是在猜測為什麼我的情緒轉換如此之快，會不會在她轉身後來個忽然襲擊。曾幾何時，在克洛諾斯統治的時代，神明之間互相吞噬殺戮是常有的事情，我們就是在這種可怕環境下出生長大，所以她會有這樣的猜忌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我說走開！」
她尖叫了一聲，踉踉蹌蹌的跑開了，看著她的背影，我覺得很疲憊。
也許哈迪斯製造出這個夢境，想告訴我，如果做出不一樣的選擇，大概就會擁有不一樣的結局。但命運女神就是那麼的殘酷，哪怕是在虛幻中也會毀滅我重新燃燒起的一點點希望。我已經不奢求能和宙斯怎麼樣了，但是，對於那個數萬年來一句話都沒說過的妹妹，我不喜歡那樣。一開始是無比的憤怒，但時間卻能沖淡一切，到了後來，我是那麼的孤獨和寂寞，只想有個可以說出一切心事的物件。原本我和德墨忒爾那麼的要好幾乎形影不離，到頭來卻比仇人更加冷淡。甚至我和那些敵視的物件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客氣。
虛幻裡再一次經歷了背叛，我不該覺得傷心痛苦的，然而心中那種幾欲破碎的感情又是什麼？原本想著要是當面對質的話，那種被欺瞞的感覺是不是就會減輕一些，沒想到她居然矢口否認。
「哈迪斯，哈迪斯，出來！你一定就躲在什麼地方默默看著吧！怎麼樣，滿足了嗎，看見我這種悲慘可笑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徹底滿足了！因為你得不到喜歡的女人，就要看著別人也一樣痛苦嗎！真不愧是你啊，冷酷無情的冥王，死者之國這種地方再適合你不過了！」
我一個人自言自語對著虛無的天空說起話來，這個賭約，不想再繼續了。哪怕被怨恨，哪怕被詛咒說我薄情寡義，這個可怕的夢境我再也不想多呆一秒鐘。
「放我出去，聽到了嗎！放我出去！」
聲音嘶啞的大叫，我發了瘋似的盲目朝著一個方向跑去。這裡不是現實，哪怕我做出再可憐卑微的姿態也不會有人看見，再不宣洩一下內心深埋多年的痛苦，也許我就真的要瘋了。
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但是我已經無法停止，只是瘋狂的朝前跑著，我要離開這裡，離開這個由謊言背叛編織而成的世界，遠遠逃開，直到再一次把自己完全武裝起來，不讓任何人看穿心中的空虛還有折磨。我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不管任何東西都不會讓我動搖。可是我錯了，不管旁人如何中傷傾軋都能毫不在乎，但那個唯一在乎的人只需要輕輕一推，我的心就輕易的破碎，更可笑的是，當初還是我自己虔誠的將心靈放置在他手上，假裝沒有看見他對於這個根本不屑一顧。
「赫拉！」
一隻手抓住了已經跑得披頭散髮的我，剛才被我詛咒的對象皺著眉頭站在面前，一臉的不贊同。
「前面就是山崖，你想跳下去自殺嗎？就算是神，從那裡掉下去也會死掉……」
已經無法分辨究竟是千萬年之後的那個冥王或者依舊只是一個虛幻的假像，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襟。
「我認輸了，我認輸了還不行嗎！你贏了，隨便你喜歡怎麼樣吧，要我永遠以死人的身份呆在冥府都可以！只要讓我離開這裡，離開宙斯，離開一切！我再也沒有辦法忍受多看他一眼！一想到以後還得繼續和他生活，我就恨不得死掉！」
「赫拉，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
哈迪斯抓住我的肩膀強迫我昂頭看著他，這時我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件長長的拖地袍子，早就混亂不堪的大腦恍惚覺得似乎不太對勁，但是已經無力分辨。
「你以為我真的是為了那個人類的靈魂和你打賭？根本不是這樣，唉，你怎麼完全沒有弄懂，這一切——」
「不用了，謝謝你，哈迪斯，她沒有明白，但是我明白就夠了！」
身後傳來一個冷酷的聲音，我麻木的扭頭望去，看見那個依舊保持著青年外表的宙斯面色鐵青的看著我，嘴角奇怪的扭曲著。那個神態，那種語氣，讓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真的。」
我輕聲的說。
他嘲諷一笑。
「你永遠都是那樣，只願意看見自己想看的東西，只能聽見自己想聽的話。最開始你已經再懷疑卻死活不肯承認這一切。赫拉，其實你早就猜到了吧，這根本就不是你的夢境回憶，這是我的。」
他瞪著我，我有些畏縮卻還是昂著頭不願意示弱，他目不轉睛的看了我幾秒鐘，忽然哈的一聲笑了起來，表情竟然有些落寞。
「所以，就這樣吧。赫拉，你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愛和人類結婚也好，想要留在人間也罷，我都不管了。那個人類的靈魂，還給你，帶上他立刻從我眼前消失！有生之年別再讓我看見！」
他用力把一個東西丟在我的腳下，嘩啦一聲消失無蹤。
第二十八章
上前一步，撿起了落在腳邊的那個東西，我認出那是人類的靈魂，被強制的壓成一團，縮成了一個小小的圓球，微微的閃爍著亮光。撿起來握在手中，似乎還能感受到一絲類似心跳的鼓動。
把它緊緊的貼在胸口，那是東子的靈魂，他的靈魂被我握在手中，那麼的脆弱，輕輕一用力就會隨時破碎掉。我不知道現在的他是不是還有知覺，有沒有看見周圍發生的一切。如果被他知道我是如此薄情寡義的女人，為了自己的感受就能捨棄他，他還會愛我嗎？
我想肯定不會，東子是個溫柔的男人，但不意味著他就沒有自尊和原則。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都難以忍受這般的屈辱。我應該遵循自己的誓言，把他帶回人間後徹底離開，抹掉一切屬於韓小樂的回憶。經過這件事，我徹底認清了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雖然責備著宙斯，但我不是也做著和他一模一樣的事情嗎？
踐踏別人的心意，仗著愛的名字肆意揮霍，不把真心當做一回事。不管對方為自己付出多少犧牲多少，都覺得理所當然天經地義。也就是因為到人間走了一遭，擁有了作為人類時才有的感情，要是我依舊完完全全是那個赫拉，恐怕還會覺得東子十分討厭，身為一個人類居然也敢來和女神糾纏，最好永遠被打進冥府受苦才好吧。
一隻冰冷的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是哈迪斯，他什麼也沒說，輕輕的揮手，周圍奧林匹斯山的景象就化作了一片霧迅速的消失了。我們依舊站在黑漆漆的冥府，進入夢境的時候站在身邊那只烏黑的鳥甚至還沒有飛走，歪著頭好奇的看著我們。
「哈迪斯，我——」
我想開口說點什麼，但聲音卻哽咽住了。不知道為什麼會有想要哭泣的衝動，但現在已經不是夢境，沒有藉口來放縱自己，我顫抖著手把握住的那個小球遞給他，強迫聲音不要顯得那麼的沙啞。
「我還是死人，沒有辦法回到地上的世界去，請你幫個忙，讓他的靈魂回到自己的身體，再次活過來。」
哈迪斯的眼睛一片幽暗，就和冥府恒古不變的景色一模一樣，他靜靜的看著我，很久之後才開口。
「你很傷心，為什麼，因為宙斯？」
「別說他的名字！和他串通起來一起戲弄我很有趣嗎？看著他裝成一個少年拉著我叫姐姐有什麼樂趣可言，還是說他覺得對我的羞辱還不夠，非得看著我最後發瘋才能滿足他被冒犯的尊嚴！」
我低吼著朝他喊道，一想到宙斯居然把我拉進他的夢境任意戲弄，還假惺惺的弄出那些根本就沒有的場景，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騰起來。他到底要怎麼樣才滿足，是不是非得看著我卑微的下跪求饒，最好還發誓會像一個女奴那樣順從於他絕不違抗才得意？
哈迪斯失望的歎了口氣。
「算了，你就是這樣，憤怒起來就什麼都不願意想不願意聽，非得把一切往最壞的境地想才滿足。如果我告訴你，答應宙斯做這件事只是因為不想看著你們重蹈我和珀耳塞福涅的結局，你會相信嗎？」
我硬邦邦的回答：「不相信！」
他點了下頭：「好吧，那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和你說的了。你走吧。」
「走？」我冷笑了起來，「我是個死人，又沒有恢復神的身份，充其量是個擁有女神力量的人類。我能走到哪裡去。如果不願意幫助我而被宙斯嫉恨就明說好了，我不會怪你的。」
哈迪斯頭也不回的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裡：「我是冥王，我說你可以走，你就能走了。走吧，赫拉，不要再隨便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他還真的說消失就消失了，我呆立在原地，馬上就察覺出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不再那麼僵硬冰冷，身上環繞著的死氣消失了，低頭看著腳下，借著那些植物發出的微光，我看見了自己的影子。
這麼說，我已經是個活人而不是鬼魂啦？哈迪斯真的那麼好心，什麼要求和交換都不要，直接放我和東子一起回去了？回想了一下他的光輝事蹟，比如奧菲斯和他老婆還有硬給珀耳塞福涅吃石榴，簡直難以置信。
死人不覺得怎樣，但活人站在這裡久了，立刻就感到陰風陣陣，寒冷刺骨。我打了個寒顫，把東子的靈魂塞進衣服裡，飛快的沿著來時的路往外面跑去。
本來以為既然宙斯說了那種話，恐怕他已經不想再做我的丈夫了，可是我身上屬於赫拉的力量並沒有消失，甚至還有了增強的趨勢，他似乎沒有收回給予我的神力。我不知道宙斯是怎麼想的，他為什麼要弄出這種可笑的事情，哈迪斯說是期待我發現什麼，對，我的確發現了，我發現他比我想像之中噁心一萬倍。如果說以前還有一絲留戀，現在也早就被他的行為弄得煙消雲散。
化作一陣清風，我飛快的越過一條條滿是幽靈和火焰的冥河，甩開了那些不甘心想要抓住我一起拖下水的鬼魂，它們嫉恨著我擁有活人的身體和呼吸，發出了一陣又一陣可怕的尖叫聲。費了好大的功夫我終於來到了距離冥府出口很近的地方，但是划船的卡戎卻不見了蹤影。
焦急的看了半天，黑漆漆的河面波瀾不驚，死水一片。連河面上懸浮的霧似乎都被染成了同樣的顏色。我倒是沒什麼問題，雖然還是人類，屬於神的力量能保護我不被冥府的亡者之氣污染。但是東子就不行了，我已經很小心的把他藏在胸口的位置，但有神力的人類和真正的女神還是不一樣，原本溫暖的靈魂漸漸變得冰冷，我急得要命，難道東子真的就要註定不能離開這裡嗎？
「赫拉，你在幹什麼，一個人站在這裡很好玩嗎？」
頭頂上傳來一個女性溫柔的聲音，我抬頭一看，一輛黑色馬車，被幾隻奇怪的生物拉著，無聲的在半空中盤旋。上面坐著的女神掀開面紗，我立刻認出了她是誰。
黑夜女神尼克斯。
「請幫幫我，讓我渡過這條河回到人士，我一定會記得你的恩惠，不管你提出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只要我能做到。」
尼克斯笑了一下，讓馬車停在我的身邊：「我可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收起你的承諾吧，赫拉。就沖著你沒有平時那種令人不快的傲慢，我就帶你過去。」
我感激的上了她的馬車，越過了無聲的死者之河，降落在河的另一邊，人間的陽光已經依稀可見，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趕快回去吧，冥府可不是什麼有趣的樂園。那些亂七八糟的半神和妖怪沒事就跑進來搗亂，好不容易清淨了幾千年，你怎麼也跟著跑來胡鬧。」
她不贊同的把我打量了一番，搖了搖頭。
「再怎麼樣你也是奧林匹斯的神后，為什麼還要留在這個人類的軀體裡，如果蓋亞看見了，一定會尖叫著暈倒。」
「謝謝你。」
不想和她再多說什麼，雖然尼克斯是最早的神，但她幾乎一直隱居在冥府，不管外面的事情。我想她大概不知道我被宙斯丟到人間的事情，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功績，能少說幾句就少說幾句好了。
「赫拉，記得自己的身份，以後少和宙斯玩這種無聊的遊戲。真是的，又不是那些低賤的山野精靈，幹什麼要學著它們的樣子……」
聽見尼克斯還在後面碎碎念，雖然她的外表看起來還很年輕，但從年齡上講，絕對已經是超級老太婆，我苦笑了一下，快步奔向有陽光的地方，心想她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一些風言風語，我和宙斯基本上已經是徹底鬧翻了，她怎麼還能認為是「無聊的遊戲」。
之後的事情就不需要多說，我借著風一路直奔東子的家，按照我們當地的習俗，人死了之後會在家裡停放一天再舉行喪禮。幸好時間並沒有耽誤多少，我招來擅長催眠的精靈，朝著東子母親的眼睛吹去了一口清風，看她暈暈睡去，才快步跑進了房間。
「東子，快去吧，回到自己的身體。」
小小的圓球飛了起來，圍繞著我轉了一圈，隨後一頭紮進了那口冰棺，我急忙打開蓋子，看著裡面的東子臉上重新出現了活人才有的紅潤，摸摸胸口，已經有了心跳，這才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還有一件事必須得完成，我不能再讓東子和其他人記得這一切，不說為什麼人死掉快兩天還能復活，和我繼續在一起，對東子只有不幸。
「對不起，再見了，忘了我吧。」
我呼喚著掌管人類記憶的神，要她消除一切關於韓小樂的回憶，讓一切都回復到原點。何景東沒有遇見過我，他和他的家人朋友不會再記得世界上有韓小樂的存在。
棺材消失了，他安靜的睡在沙發上，胸口還放著一本足球雜誌，就和無數次我熟悉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我不知道自己對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感情，但還是感到一陣悲傷，不敢再看他，從窗口悄悄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這樣他才會得到幸福吧。他應該得到百分之百同樣真誠的愛情。
想要以人類的身份在人間活下去，還能和其他人類的女性一樣獲得平凡的小幸福，終究只是個夢罷了。
我沉重的歎息了一聲。
第二十九章
昏昏沉沉的走出醫院，站在街邊上，看著馬路上的車子來來往往，我覺得心中一片茫然。
仔細的想一想現在的處境，我不是人類，可同時也不是神，宙斯沒有收走女神的力量，臨走時候丟下的話大概就是在宣佈從此之後不管我幹嘛他都不管了，只要別搞得太出格就行。
所以，現在我算是自由了？
有了神的力量，我可以在人間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金錢，權力，各種各樣女人喜歡的東西招手即來，不費吹灰之力。現在的人間和以前大不同，各種各樣新奇的娛樂和玩法，只要我願意，完全可以讓自己立刻玩到不亦樂乎，忘記一切。
但是，我只覺得異常疲憊，提不起任何興趣去花天酒地，正如以前在奧林匹斯上大多數神每天干的那樣，摸了摸口袋，即使正處於極度鬱悶的狀態，我還是不禁好笑。因為我摸到了錢包。
取出錢包一看，所有的東西都在，連那張赫菲斯托斯給的信用卡都原封不動。歎了口氣，那時候我還挺興奮的期待怎麼肆意揮霍金錢呢。看了一下四周，我隨便找了一家咖啡店，胡亂點了些吃的，就開始托著下巴發呆。
現在正是上班的時間，窗外的人們都匆匆忙忙，為了賺取那份薪水辛苦的工作，看他們一臉嚴肅麻木的忙著擠車等車，我覺得自己這麼悠閒的發呆真是罪惡。在作為韓小樂的時候，每天最大的夢想無非就是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想著如果不用上班每天就是宅著玩該多好。如今這個夢想成真了，我可以說獲得了正常人類做夢都無法想像的自由和力量。但為什麼卻感到如此空虛和茫然？
說起來，以前做神后的時候，每天都是怎麼打發時間的？我歪著頭回憶了一下，無非就是監視宙斯有沒有胡來，去聆聽一下那些崇拜的信徒們有什麼心願，聽繆斯們唱歌看仙女們跳舞，再和那些看不對眼的神們冷嘲熱諷一番，實在太閑了還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抓個倒楣鬼來訓斥一頓出氣。
…………
把臉埋在桌子上，我覺得自己好無聊，這樣的生活居然過了數百萬年都沒發瘋。
那麼，現在怎麼辦，宙斯已經成為過去式了，從目前的情況看，他不打算宣佈我們正式決裂的消息，估計是覺得丟臉。我沒想過要回到奧林匹斯去，但是要繼續以韓小樂的身份在人間生活，每天朝九晚五的去上班，為了幾千塊錢受氣，我的自尊和驕傲同樣無法允許。
難道就這麼混混沌沌的一直過下去嗎？我悲哀的發現自己以前的生活根本就是圍繞著宙斯在旋轉，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承認。現在，說句難聽的話，我被拋棄了（你該不會認為宙斯會允許我大肆宣傳自己甩了他吧），就和那些在電視雜誌上看到的中年失婚婦女一樣，人生徹底沒了目標。
「小姐，你沒事吧？」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抬起頭，看見一個陌生的男人正看著自己，語氣關切。
「我看你一直趴著，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需要幫忙嗎？我有車，就停在外面。」
我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遍，三十歲出頭，衣著整潔大方，看上去價格不菲，一副精英架勢。不過我不認為他是真的關心自己，這傢伙身上散發出的荷爾蒙氣息連死人都能聞到，無非是打著幌子想泡妞罷了。
「不用了。」
看到這種亂搭訕的男人就生出一股厭惡感，我推開椅子站了起來，打算離開。可是他不死心的似乎準備追上來，我懶得和他廢話，腳下一轉，直接進了洗手間。相信他總不敢跟進洗手間來吧。
在洗手台前面用冷水狠狠洗了下臉，我還真是納悶了，如果現在我是以赫拉的樣子出現在大街上，被搭訕騷擾倒能理解。可我明明是韓小樂啊，韓小樂又不是什麼不得了的美人，至少在她二十六年的生命裡除了被東子搭訕過，基本沒有過任何豔遇。
一想到東子心中又是一痛，本以為不會太在乎這個的，他只是個人類啊，不管我有沒有結婚生孩子，哪怕最後我不回去做女神，我依舊不是人類。哈迪斯把我趕出了冥府，也就意味著我將不會死，不會老。正常人類恐怕不會接受這樣一個女人吧。也許我還該小心點，免得被盯上抓去研究。
在洗手間呆了大概十五分鐘，估摸著那個男人應該走了，我快步離開了那家咖啡廳。站在街上，想來想去。最後決定先會韓小樂的家去看一看，也不知道幫我頂缸的那個卡莉絲弄出岔子沒有。當然，我要是願意的話完全可以一眨眼就站在家門口外面。不過看著外面陽光正好，在冥府呆了好久的我正需要這種溫暖。看看這裡距離家也不是很遠，還是慢慢散步著走回去吧，反正我也不會再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趕著去做了，今後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供我奢侈的揮霍。
陽光下走了一會兒，心情似乎變得好一點了，畢竟我從來都不是那種淚水漣漣自怨自艾的性格，經歷了那個讓人噁心的夢境，我對宙斯最後一點留戀也徹底消失，分手就分手吧，我還求之不得呢。離開了他又不會死！
大概只走了不到十分鐘，一路上就有不下五個男人和我搭話，有假裝問路的，有直接上來問電話號碼的，甚至還有一個自稱是星探的傢伙強制塞了名片給我，囑咐我一定要給他打電話，說我有巨星氣質。
我覺得真是莫名其妙，沒看見現在已經夠煩了啊，一個個還來添亂，誰理你們！
一路小跑回到韓小樂居住的社區，我看看左右無人，找了個隱蔽的角落開始召喚卡莉絲，沒過多久她就氣喘吁吁的跑來了，身上還穿著睡衣。一見到我頓時就露出了貧苦人民迎解放的表情，眼淚汪汪的撲了上來。
「赫拉，您總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要瘋了！嗚嗚嗚，做人類一點都不好玩，還要被逼著去上班，每天都要去看那個哭哭啼啼的老太婆，聽她嘮嘮叨叨的說你和那個男人的事情！赫拉，我可不可以走了啊？」
「走吧走吧，別告訴其他人這件事。」
我揮了揮手，她如獲大赦，轉個身就消失不見了。我又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順著路回家去。看見門口那熟悉的景物時，一直都沒有什麼哭泣欲/望的我終於有點鼻子發酸了。世界上畢竟還有一個地方可以接納我，讓我不至於無處可去。
也許，就作為韓小樂，先過它個二三十年也可以吧？
「咦，小樂，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上班了嗎？」
媽媽提著買菜籃子推開門，看見我呆立在門口，不禁一臉詫異。
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想到卡莉絲這傢伙還真的代替我去上班了啊，難怪她一副快崩潰的樣子，我的老闆可不是什麼好人。
「呃，有點不舒服，請病假回來了。」
我胡亂找了個藉口，媽媽摸了摸我的額頭，奇怪的自言自語說沒有發燒啊，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讓我進屋，囑咐我吃了藥去躺一會兒，我答應了，癱倒在客廳沙發上，一動都不想動了。
「啊，對了，女兒，那個大明星又給你打電話了喲，嘻嘻嘻。」
媽媽像是想起了什麼，從門口探出一個頭，笑得十分曖昧的對我擠擠眼睛，我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什麼大明星？」
「哎呀，還不好意思，我和你爸爸又不是那種保守的人，覺得娛樂圈的人都不好。我看他挺真誠也挺正直的，女兒，你就從了他吧。呵呵呵呵，至少，那可是個超級有錢人，長得還帥。」
媽媽像個小姑娘一樣捂著自己的臉頰一副陶醉狀：「本來我就是他的粉絲，沒想到真人比電視上看起來還要帥呢，他要是做了我的女婿，多有面子啊！」
「……你在說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
「你這孩子，對媽媽也這樣，不管你了。」
媽媽責怪的瞪了我一眼，關門買菜去了，我莫名其妙的抓抓頭，覺得在離開的時間裡似乎發生了什麼。媽媽不再說東子倒是可以理解，因為我把有關他的一切記憶都洗掉了。但什麼大明星小女婿的，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算了，先睡一覺，等我醒了再說吧。我往沙發上一躺。還沒閉上眼睛，就聽見外面的樓道裡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就像是有誰在樓道裡進行百米賽跑一樣。惱怒的把一個坐墊丟出去，我在考慮要不要出去給這個沒有公德心的傢伙一個教訓，聽見空氣中「啪嚓」一聲，卡莉絲浮在半空，尷尬的對著我傻笑。
「那個，對不起，因為太著急回去，我忘記了一件事情，在你離開的時候，那個——」
她還沒說完，門就被人粗暴的一腳踢開，一個年輕人旋風般的沖了進來，把我從沙發上拖下來舉在半空中死命搖晃。
「你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大家都在說宙斯不要你了！」
「——阿瑞斯找上門來了，就這樣，再見。」
卡莉絲飛快說完後半句話，又「啪嚓」一聲消失在了空氣中，剩下我和自己那個桀驁不馴只會闖禍數萬年不相往來的兒子大眼瞪小眼。
「這個造型不錯，還蠻帥的。」
尷尬的對望半天，我說。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3
第三十章
好久沒見的兒子在我面前，我還是有點高興的，畢竟沒有哪個做媽的希望兒子和自己像仇人。關鍵時候聽到風吹草動，他依然忘記過去種種不愉快飛奔而來，我十分感動。按照一般定律，現在就該痛哭流涕的抱著他說「兒啊，幸好還有你。」可惜從阿瑞斯生下來我就沒抱過他幾次——這孩子從小就戰鬥力非凡，抱一次和打仗沒區別。
他似乎並不在意這一點，低下頭，上上下下把我看了個遍，好像在辨認有沒有什麼受虐待的痕跡：「我聽說你被扣在冥府出不來了。」
僵硬的笑了笑，我努力的想營造出慈祥的印象：「沒有的事情，只是去逛逛。」
「哈！」他諷刺的笑了一聲，放開搭在我肩膀上的手，一屁股坐在沙發裡，翹起兩條長得嚇人的腿，傲慢的揚起一根眉毛，「母親，這種時候了你還要蹦面子，大家都說宙斯完全和你鬧翻了，下令不許你回奧林匹斯。」
換做以前他敢這麼對我說話，早就被我狠狠教訓了，不過也許是經歷了太多讓人疲憊的事情，也許是現在我不想再做出那副嚴厲的樣子，所以我只是歎了口氣坐在他身邊，拍拍他包裹在緊身皮褲裡的大腿。
「不是這樣，不過暫時我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他直起身，惡狠狠的一揮手，殺氣騰騰：「他要是敢不讓你做神后，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弄回來，我就讓他成為第二個克洛諾斯！哼，說起來，奧林匹斯山上的那些傢伙也很久沒有戰鬥過了。」
頭痛的捂著額角，阿瑞斯為我抱不平關鍵時刻堅定的站在我這一邊還是很令人欣慰的，無意貶低自己的兒子，但他要是阿波羅或者雅典娜，大概成功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吧。
「別說這些讓人不愉快的事情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除了還在人類的身體裡，不管是神后的權威還是力量都沒有消失，所以就不要輕信那些謠言了。」
他懷疑的看著我，我倒有點吃驚，什麼時候阿瑞斯居然變聰明不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話了！
「是嗎。」他慢吞吞的拖長了聲音，「我不知道你和宙斯在搞什麼花樣，但是一切都很反常。他居然沒有找女人，而你也沒有急著回到奧林匹斯。這算什麼，協議分居？」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這種純人類的詞語從阿瑞斯嘴裡說出來顯得格外不協調：「喲，我是聽赫菲斯托斯說過你一直在人間，好像混得還不錯。看上去你對這種生活適應得還不錯。」
他哼了一聲：「你也不是一樣，這幾分鐘裡你笑的次數比過去幾萬年加起來都多。要不是看見你頭頂上那屬於女神的神光，我簡直都要懷疑是不是認錯人了。赫拉，你變了很多。換做以前，你根本不可能心平氣和的和我談論宙斯的事情，你只會朝我怒吼，埋怨，責怪我不該丟光你的臉，怨恨我為什麼不能像其他兄弟那樣討得宙斯的歡心。」
「……」我沉默以對，最後勉強的笑笑，「所以，今天是清算總結大會嗎？」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很生硬的抱了抱我：「不，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母親，我永遠會站在你這一邊，只要你需要我。」
「阿瑞斯你好奇怪，啊哈哈哈哈，謝謝你，這一定是故意在讓我開心吧，啊哈哈哈，無法想像這種肉麻的話會從你的嘴裡說出來啊。」
本該是母子深情相擁淚眼相對盡釋前嫌的感人場面，我卻很不給面子的笑場了，嗯，這一定是韓小樂的錯，赫拉才不是那麼二的女神呢。阿瑞斯瞪起了眼睛看我笑得前仰後合，不過最後繃不住自己也笑了。
「職業習慣，順口就說了，喂，別笑了。」
他尷尬的抹著自己的頭髮，我這才認真注意到他的打扮，雖然之前半真半假的誇了一句很帥，但仔細一看……果然，很詭異！
臉還是那張臉，其實阿瑞斯長得挺帥的，就是那張暴戾的氣質完全破壞了他的形象，讓他看上去就像混黑社會的老大。但是人類的衣服好像挽救了他，一身很視覺系的打扮以及挑染的頭髮完美中和了他的殺氣，反而顯得很有一種狂野的感覺。我摸著下巴，覺得在這個所謂花樣男子和偽娘氾濫的年代，女人們看見這種純爺們兒的陽剛硬派男不瘋了才怪，他們簡直比熊貓還寶貴啊。
「對了，你究竟在幹什麼，為什麼我聽說你是明星？喂，不要告訴我你也混娛樂圈去了。」
他企圖瞪我，可是最後耳朵卻浮起一層紅暈，小聲的說：「只是打發時間而已，不行啊。」
沉默了一陣，我再次爆笑。
直到下了樓坐上他那輛拉風得不得了的跑車，我還在擦著眼角的淚水，開什麼玩笑啊，那可是阿瑞斯啊，最最和藝術絕緣的傢伙，居然承認自己在做搖滾歌星，現在正在拍偶像劇。這個世界已經瘋了，之前我還以為他可能是在幹職業摔跤一類的職業呢，畢竟他是那麼熱衷於和人對掐廝殺，搞得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說起來，在人間呆了快兩百年，你都幹了些什麼啊，為什麼最後會跑去做這個。」
看他似乎快要怒了，我不想這個社區變成他怒氣下的犧牲品，趕緊轉移話題。阿瑞斯悻悻的說：「還能幹什麼，最開始就是打仗啊。別看人類那麼容易死，偏偏對打仗情有獨鍾。經歷了無數次戰爭之後，即使是我也有點厭倦了，想換個口味找點其他事情來做，然後我就想到了她……」
說到這裡他就忽然不說了，但我知道他說的是誰，無非就是那個把他和火神攪合得和仇人一樣的女神阿佛洛狄忒。記得上次赫菲斯托斯說過阿佛洛狄忒為了自己的情人去混演藝圈了，莫非阿瑞斯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做和自己完全不符合的傻事？
「你和她怎麼了，我以為你很喜歡她。」
曾經一說到就會讓我暴跳如雷的話題，現在居然也能平靜以對，我都覺得不可思議。阿瑞斯熟練的駕駛著車子拐過一個轉彎，語氣聽起來不喜不悲。
「我們沒在一起，最後就那樣了。」
「啊，這樣啊。」
不知道為什麼，我居然興起了一股同病相憐的感覺。也許阿瑞斯在奧林匹斯的時候是一個粗魯無禮野蠻狂暴的男人，但他對阿佛洛狄忒的愛情卻不是假的，為了那個女神，他甚至和我以及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決裂了，最後得罪了宙斯，被弄得苦不堪言。但他都沒有放棄。
沒想到到了人間之後，他反而和那個愛得不行的女人分開了，這算什麼，時間就是殺豬刀嗎。
「你要帶我去哪兒？」
也許是因為現在依舊是韓小樂的外形，和人高馬大的阿瑞斯在一起，很難找到做母親的感覺，他看上去比較像我哥。不想再討論那些叫人鬱悶的話題了，我故作輕鬆的問。
他挑高眉毛笑了笑：「遵循奧林匹斯的一貫作風，不高興的時候就得尋歡作樂，盡情揮霍。」
………………
然後我就見識到了什麼叫做紫醉金迷酒池肉林，哪怕以前是神見多識廣，但如今人類瘋狂作樂的方法還是叫我大開眼界，目瞪口呆。看著阿瑞斯哈哈大笑著把一大把鈔票丟進面前的游泳池，一群幾乎就和沒穿的女孩子嬌笑著撲下去搶的場面，我深深感到自己果然是老了。
「您好，美人，第一次看見我們的大明星帶人來這裡呢，你看上去可不像是他一貫的口味，怎麼，他現在喜歡氣質型的了？」
「哈羅，美人，你看上去真棒，簡直就像是個皇后，喂，告訴我，該不會真的是什麼貴族的後代吧，那傢伙對女人可挑了。一般的貨色他從不下手。」
「來嘛來嘛，別只是坐在一邊看著笑，我還沒見過像你一樣的女人呢，明明看起來很普通的，為什麼卻有點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架勢呢？」
不知道是幹什麼的一群男人圍住了我，個個都身材好氣質佳超級會說話，我覺得他們恐怕就是傳說中的「那個」。不得不說被一群帥哥圍著奉承的感覺還真不錯，而且這裡的酒也很好喝，各種氣氛都讓人覺得好嗨。於是我爽快的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後都有點醉醺醺的了，直接一頭摔進了一個混血帥男的懷裡。
「美人，今天晚上想和我在一起嗎？」
他溫柔的問，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雙手就直接從上面把我提了起來，我扭頭一看，是阿瑞斯，他的襯衫不見了，頭髮亂七八糟，臉上和脖子上全是唇印，一副鬼混得很開心的樣子。
「我說了，只准說話，不准摸，也不許試圖勾引，否則你們就完蛋了。」
我打了個酒嗝，抗議的說：「幹嘛，你自己不是抱著一堆女人玩得很爽嗎！幹嘛不許我也這麼做！」
一指戳上他胸口堅硬的肌肉，我覺得自己一定是醉了，凡人的身體無法消化那麼多酒精，所以我才會這麼失態。
他毫不客氣的直接把我塞進一張大椅子，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的把周圍的女人全部踢開，順手把一桶加冰的水全部澆在我頭上，我尖叫起來。
「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等到清醒的時候一定會後悔，我很瞭解你，所以，你就到此為止吧。」
他露出一個和宙斯如出一轍的壞笑。
「亂搞可不適合您這樣高貴的女神。別忘了，您可是主宰著婚姻。」
我抓著濕漉漉的頭髮，沒好氣的看著他撲進一群女人裡，覺得他真不愧是宙斯的兒子，一樣無恥下流。但這個世界上的壞男人分成兩種，一種是對誰都壞，一種則是有選擇性的壞。阿瑞斯對其他女人再不好，但他不會那麼對我，作為一個母親，除了隨便說幾聲「這樣不好啦」，還能怎麼樣？
女人果然都是雙重標準。
第三十一章
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都沒喝得這麼爛醉如泥過，我算是見識了阿瑞斯私底下是怎麼玩的了，這傢伙以前在奧林匹斯山上的時候好像除了阿佛洛狄忒之外沒有一個女神能入眼，平時的愛好除了打架就是殺人，沒想到到了人間之後反而進化了。虧得他是戰神不是人類，否則按照這種刺激的玩法，再健壯的人類不出三年就要玩兒完。反正最後我已經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暈乎乎的被人抬上樓的時候，他似乎正和五個還是六個女人攪成一團，尖叫和呻吟連八十歲的老頭子聽了都受不了。
唔，幸好我不是八十歲的老頭子，我是八百萬歲的老太婆，所以除了用最後一絲理性想著「啊，這孩子原來這麼會亂來，以前都在我面前裝呢」，什麼感想都沒有。
抓了抓亂七八糟的頭髮從床上爬起來，一般小說裡女主角爛醉後必然發現有一個沒床衣服的帥男或者總裁在身邊的橋段並沒有發生，我有點失望的找到了拖鞋，洗臉刷牙下樓，毫不意外的看見阿瑞斯坐在下麵餐廳的桌子邊吃早飯，一夜的放縱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疲倦的痕跡。沒辦法，人家是戰神嘛，體力沒得說，區區幾個人類女子毫不放在眼裡。
「一大清早就吃這個，你胃口可真好。」
和他不一樣，我的身體還是百分之百純人類，宿醉未醒，看見他盤子裡的牛扒就直犯噁心，順手端走了那杯橙汁喝了幾口，一扭頭看見一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坐在一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打火機，一副癡呆狀。
「這是誰？」我問。
「我的經紀人。」他興趣缺缺的回答，咬了一大口牛扒。
我噗的一聲噴出了嘴裡的果汁，被嗆得直咳嗽，有一小半都飛到了他的臉上，他倒也不生氣，慢條斯理的用餐巾全部擦掉，白了我一眼。我又咳嗽又笑，因為無論怎麼想，阿瑞斯和經紀人這個名字都無法聯繫起來啊。要是在五百年前我對他說，兒子，你以後會有一個經紀人喲。就算我是他媽，他也一定會當眾翻臉。
可能是很少看見阿瑞斯這麼「溫和」的一面，那位「經紀人」顯得更加惶恐，一直舉著打火機忘了點煙，最後被燒到了手指才嘶的一聲叫了出來，痛得直甩手。
沖可憐的經紀人點了下頭，我很難不去想像他現在正在腦補我和阿瑞斯是什麼關係，但既然阿瑞斯想在人間玩遊戲，我當然不想給他添堵。不管怎麼說，他對我真的不錯。
「你們慢慢聊，我倒那邊去好了。」
打了個招呼，我慢悠悠的走到旁邊的書房去，坐了一會兒，隔壁的爭吵聲讓我不想聽都不行。說是爭吵，其實只是阿瑞斯單方面的在咆哮，經紀人大叔一直唯唯諾諾，貌似他們是為了什麼演唱會還是見面會的時間安排發生了分歧。打了個寒顫，試著幻想阿瑞斯在舞臺上唱歌下麵坐著一圈瘋狂歌迷的場景，最後失敗的放棄了。看見桌子上有一本他的寫真集，我拿起來翻了翻，愕然的發現我居然見過他，也在電視上看見過他的MV。不過由於他實在是太視覺系了，而且我對這種可以吵死人的音樂又完全不感興趣，導致赫拉的記憶回來後根本沒注意到那個畫眼影的傢伙就是自己的兒子。
把寫真集丟在桌子上，然後想起沒給家裡打招呼，打了個電話回去。沒想到接電話的媽媽笑得很曖昧，還囑咐我不要著急，慢慢的玩，想什麼時候回家就回家。掛斷電話後我盯著話筒哭笑不得。看來媽媽真的已經把東子忘得一乾二淨，包括自己的女兒曾經就要和他結婚都不記得了。她一心一意的期待著有一個有錢的大明星女婿。
「真是的，怎麼可能，那是我兒子。」我嘟嘟囔囔的說，就算在奧林匹斯其實血緣關係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就跟吃白菜似的，我也不能接受和自己的兒子怎麼怎麼樣，宙斯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一想到他，心中不禁又是微微一沉，但我很快就甩頭強迫自己不再想他，而是考慮起下一步該怎麼辦了。在沙發上滾了幾圈也沒想出個一二三四，倒是阿瑞斯結束了折磨自己經紀人的懲罰，穿著一件沒扣衣扣的襯衫和牛仔褲進來了。他似乎才洗了澡，水珠還亂七八糟的掛在頭髮上順著脖子往下流。
看見我很沒形象的癱在沙發上，他似乎松了口氣：「我以為你走了。」
「走？我還能走到哪裡去。」我有氣無力的回答，酒精的效力從血液中消失之後，那種麻醉的興奮也頓時蕩然無存，極力想要回避的失落和傷感又如影隨形的跟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阿瑞斯笑了起來，坐在沙發的另一邊，居然還拿出一根煙抽了起來：「怎麼會沒有，我們都知道，宙斯說著要懲罰你，但是他不過就是想看你低頭而已。只要你回到奧林匹斯，向他認個錯，再說幾句他愛聽的好話，他保准立刻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和你做一對似乎很恩愛的夫妻。」
「住嘴，別以為看見我不是神了就胡亂說話，小心對你不客氣。」我厲聲喝道。
他把頭放在沙發上，朝著天花板吐出長長的一口煙霧，語帶諷刺：「是啊，不客氣，你什麼時候又對我客氣過呢。你從來都不喜歡我，你愛那個沒用的瘸子，赫柏非要嫁給你最討厭的赫拉克勒斯，你氣得要命，但最後依然原諒了她，叫她最心愛的女兒。我究竟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你甚至連一個微笑都懶得給予。就因為我比不上雅典娜和阿波羅，不能討得宙斯的歡心嗎？」
一翻身坐了起來，我定定的看了他半天，忽然伸出手去把他的頭髮揉成一團亂，氣呼呼的說：「你在幹什麼，還是大男人呢，大清早的翻舊賬煩不煩。不是說好忘記過去向前看嘛。哼，就是因為你這麼小心眼，人家才會在遊戲里弄出一個白皮膚壯男把你幹掉！」
他愣了一陣，臉上閃過十分複雜的表情，最後嘴角一彎笑了起來：「好吧，好吧，看來人類對你的影響真的很大。你都變得不像是赫拉了。」
「你也一點都不像是阿瑞斯。」我沒好氣的說，身體一歪被他抓住死死抱住，差點窒息，「喂，你幹什麼，現在還要在我身上尋找失落已久的母愛嗎？小時候你可從來都沒有表現出需要這種東西——好吧，一定要抱的話可不可以讓我變回以前的樣子，現在體型相差太大了，一點都不舒服！」
他把臉埋在我的頭髮裡，悶聲悶氣的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都是赫拉，我的母親。答應我，不要回奧林匹斯去，就和我一起呆在人間。回去有什麼好，既不自由，也不快樂。在這裡，我可以給你任何想要的一切。」
啼笑皆非的拍打著他的手臂，我覺得阿瑞斯就算再長一百萬年也還是我兒子，都那麼大的人了，隨便拉著戰車沖出去也能嚇得人類哇哇亂叫，幾乎沒有幾個神敢惹他。拉著我的手撒嬌算是怎麼回事？
「行啊，我答應你，不回去。」我說。
他一下子跳了起來，難得的露出了笑容：「對著冥河發誓。」
我打了他一巴掌：「滾！少來命令我！別得寸進尺了！」
簡單的梳洗過之後換了衣服，阿瑞斯表示要帶我出去繼續玩，我奇怪的問了一句演唱會怎麼辦，他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他想幹嘛就幹嘛，沒人能管。我不禁對可憐的經紀人致以最深刻的同情，阿瑞斯的任性可是無人能敵。
「你想做什麼，坐著遊艇出海？去拉斯維加斯賭錢？還是去雪山滑雪，或者到海底潛水？」在一家一看就很貴的酒店前停下，我們下了車，他興高采烈的邊走邊說。其實我覺得這些事情一點都不具有刺激性，身為神，上天入地有什麼難的。但見他那麼高興，我也就不好說什麼了，權當陪他玩兒好了。但是我覺得很奇怪，連關係不好的兒子知道我和宙斯鬧翻了，火速前來安慰陪伴，怕我想不開（儘管我覺著他是覺得終於找到切入點和我對話而且還有人和他一起玩兒），為什麼關係很好的兒子反而不見蹤影呢？
「怎麼沒有看見赫菲斯托斯，他為什麼不來找我？還有狄斯科爾狄婭，她至少沒有嫁人和我鬧翻吧。」
阿瑞斯沒有回頭，很不耐煩的答道：「我怎麼知道，奧林匹斯山上的傢伙在幹些什麼，我可從來不關心。」
「但是——」
我擔心赫菲斯托斯這個直脾氣的傻瓜會因為這件事和宙斯對上，幫我說話之類的，萬一因此倒楣了怎麼辦？宙斯在氣頭上的時候從來六親不認，更別說赫菲斯托斯這個他不喜歡的兒子了。要不是因為赫菲斯托斯有一手精湛的鑄造絕藝，我覺得他甚至都不會允許赫菲斯托斯留在奧林匹斯。
「別但是了，你能不能就稍微別想那麼多，只是單純的享受？嗯？」阿瑞斯語氣暴躁，開始生氣了，「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赫菲斯托斯，他又不是才出生的嬰兒，而且手裡的大錘子不是吃素的，宙斯才捨不得把他怎麼樣，擔心什麼。也許是有什麼事情耽誤讓他暫時沒辦法離開吧。你知道，奧林匹斯的時間和人間可不太一樣。」
「嗯，說得也是。」
不想讓好不容易才修復的母子關係再次被破壞，我勉強笑了笑，不再提赫菲斯托斯的名字，但暗自下定決心有空的話一定要想辦法打聽一下他的消息。
阿瑞斯連拉帶扯的將我往大門裡拖，我無可奈何的跟著走，差一點和迎面走出來的一個人撞個滿懷。
「抱歉。」
對方馬上道歉，我正想隨便答應一聲走開，可是腳下的步子卻怎麼都邁不動了。因為那張臉很熟悉，非常熟悉。
何景東，他為什麼會在這裡，還穿著一身正式的西裝？我看見他打著的領帶竟然是我送的那一條，忽然想起他告訴過我單位會在這家酒店搞什麼聚會。
「對不起？」
他疑惑的看著我，目光清澈，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我的嘴裡泛出一股苦澀，是啊，對他來書，我已經是一個陌生人了。
「走啊，傻站著幹嘛。」
估計阿瑞斯不認識他，所以他只是不耐煩的催促了一聲。我歎了口氣，慢慢往前走去。
可是，才走了一步，何景東就抓住了我的手臂，眉頭皺了起來。
「很抱歉，也許我冒昧了，可是，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第三十二章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大概是看我一直傻站著沒動，東子又耐心的問了一次，假裝是自己的聲音太小而不是我像個白癡似的沒反應。他就是這麼的細心溫和，從來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或者難堪。
以為我是太過震驚所以才反應無能嗎？這麼想就錯了，無論如何，我都是活了那麼久的老女人一隻，又一向擅長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還不會輕易為了這樣的事情變成傻瓜。之所以沒有馬上回答他，是因為一瞬間我忽然想到了很早以前的過去。
那是我還百分之百叫做韓小樂不知道自己有另外一個身份的時候，作為一個大學新生，在食堂搶飯時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腳，那個時候他也是這麼對我說的。後來我還嘲笑過他泡妞手法老套毫無新意，他一本正經的解釋絕對沒有想那麼多，只是單純覺得我很面熟，似乎在哪裡見過所以才出言詢問。
「那後來呢？後來有事沒事就在女生宿舍下面轉悠，還藉口指導學習每晚上約我出去也是沒想那麼多？」
我壞笑著問他，他有點尷尬的摸了摸耳朵。
「但是你不都答應了嘛……」
「哈哈哈，傻瓜！」
我就喜歡看他這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大笑著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沒頭沒腦一通亂親。也許他並不是什麼完美的男人，太過溫吞，沒有魄力，可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而且一定能夠得到所謂的幸福。
「小姐？」
暗自苦笑了一下，我微微側過身體不想和他的眼睛對視，一切都結束了，也許他只是還殘留著一些模糊不清的記憶碎片，畢竟人類的記憶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抹去的，除了冥府忘川的河水，法術總會有點小小紕漏。
「不好意思，我想不認識你，大概你眼花了吧，先生。」
說完，我轉身就走，可他卻似乎還不死心，想追上來，阿瑞斯一個箭步竄出來粗暴的把他推到了一邊，一臉「大爺心情很不好不要來惹我」的表情。
「想吊女人的話你找錯對象了，哪兒涼快哪兒去。」
由於是在酒店的大門前，進進出出的人很多，阿瑞斯的聲音又像打雷一樣，立刻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幾個安保人員害怕惹出亂子，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客客氣氣的說：「兩位，請不要這樣，這裡是公眾場合。」
東子看起來就是一副很老實很溫順讀書人的模樣，相比之下阿瑞斯典型的黑道分子打扮真的讓人無法相信他不是在找碴兒。有幾個人已經認出他是明星，指指戳戳的議論不休，甚至還有一個傢伙摸出手機企圖拍照，這下可徹底把阿瑞斯弄火了，氣勢洶洶的走過去，一掌搶過手機摔在地上，眼角上吊活像要吃人。
「你他媽的拍什麼啊拍，是不是想被我揍成肉餅？」
大家都沒想到大明星居然如此火爆，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口出惡言，都愣住了。我黑線著強行拖過他的手，低聲說：「別惹事，我們走吧。」
「你、你怎麼這樣，小心我去告你！」
那個手機被摔傢伙結結巴巴的說，被阿瑞斯一瞪，立刻很沒膽的想要躲到保安身後去。我翻了翻眼睛，別說現在自己還是人類了，就算還是女神的時候，也看不慣阿瑞斯這種惡霸一般的行徑。神不是就該更端莊嚴肅一些嗎？不過我不會再傻到像以前那樣立刻呵斥他，把他罵得狗血噴頭。要是還不知道怎麼才能叫他聽話，我就可以直接去上吊了。
「你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我還在乎呢。快把手機賠給人家，我可不想壞了今天的好心情，走吧，換個地方，這裡我也不是很喜歡。」
他哼了一聲，總算是沒有再橫眉豎眼，掏出一大把鈔票惡狠狠地朝著那傢伙甩去。
「賠你的手機！」
隨後他就大搖大擺的拉著我揚長而去，在場眾人居然就這麼傻站著看他走了，我有點想笑，因為他這樣子儘管很惡霸，卻讓人不得不感歎，他果然還是那個阿瑞斯啊。但至少他還進化到知道賠錢了。
感謝這場騷亂，大家都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那個手機被摔的倒楣鬼身上，沒人再關注之前東西和阿瑞斯的小小糾葛。我忍不住在上車前回了一下頭，看見東子還站在那裡，呆呆的看著這邊，臉上一片茫然，頓時心中一抽，狠著心回頭，再也不看。
沒有希望或者可能的東西，還是趁早放棄比較好，我不想再害他一次。如果他真的記起這一切，恐怕也是不願意再和我在一起的吧。
「那傢伙，就是你在人間找的小白臉？切，還以為是什麼美少年呢，結果就是個鄉下土包子。」
車子在沉默中前進了一段之後，阿瑞斯忽然說，我白了他一眼。
「什麼小白臉，你到人間之後好的不學，亂七八糟的倒是學得不少啊。哼，我還沒說你呢，既然要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至少也暫時遵循一下人類的標準吧。大明星在公眾場合隨便摔人東西，你很想上各大娛樂版的頭條嗎……不，等等，我記得以前就看過不少你的負面消息，什麼酗酒濫/交嗨藥動手揍記者，你怎麼沒被封殺啊。」
他得意洋洋的說：「這就是我的賣點，我越是粗魯隨便，那些傢伙就越喜歡，人類本來就是一種奇怪的生物嘛。說到這個，我還遇見過更刺激的呢，上一次……」
「啊，好了，停，停，我可不想聽你那些骯髒的小秘密。」我做了個停止的手勢，以前我也經常對著他這麼怒吼，氣得他臉紅脖子粗的。不過現在雖然我還是說的同樣一句話，語氣心境卻大不相同。他也看出來了，所以一點都沒暴跳起來，吹了聲口哨，肉麻兮兮的說：「是，媽咪，我知錯了。」
「滾你的吧。」忍不住在他的頭上搓了搓，我有點欣慰，至少，和丈夫鬧翻兒子卻回來了，這算是好事吧？
「你很喜歡那個傻瓜人類？我看你一臉鬱悶的樣子。要不要我幫你？就像以前宙斯那樣，來個強搶民男？擔心被大家知道的話大可以放心，我會把一切處理得乾乾淨淨的。」
他用一種聽不出開玩笑或者認真的語氣隨便的說。
「行了，別說這個了，那是我沒有記憶的時候做的傻事，現在該結束了！我可不像你父親那麼無恥，做不出那些噁心的事情。」
「還是說你不喜歡人類覺得他們太弱小了？也沒什麼啊，奧林匹斯上的神很多嘛，隨便找一個也是很容易的事情，畢竟從當年搶奪金蘋果開始大家都公認你是最美的三女神之一。又不是所有的人都畏懼宙斯不敢靠近你，我看哈迪斯就對你不錯，還有，你不是和普羅米修士也挺好的嘛。」
「阿瑞斯，住嘴，別得寸進尺，用這種事情開母親的玩笑不是一個兒子該做的事情。」
我板起臉，拿出了屬於「赫拉」才有的表情和語氣。這時車已經開到了臨近海邊的一家海上咖啡廳，我一等車停下就下了車，阿瑞斯沖出來擋住了我。
「別生氣啊，我沒開玩笑，我是絕對認真的。希望母親過得快樂幸福才是一個好兒子該做的事情吧。」
他別有深意的看著我，挑了挑眉毛。
「其實我也不錯啊。」
「你是我兒子！再說這種話，小心我抽你！」
在他臉上輕輕拍了一巴掌，我有點惱怒的朝咖啡廳走去，他愣了一下才追上來，嘴裡嘰嘰咕咕的抱怨說什麼宙斯還是你弟弟，你們孩子都生了，我假裝沒聽見。儘管對我們來說不存在什麼血緣的禁忌，可是好歹也做了二十多年的人類，想到這種事情，毛都炸了。
幸好他沒有再提這個事情，我們還算愉快的吃完了一頓飯，正在吃飯後甜點的時候，從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嬉笑，我沒興趣埋頭吃水果，但是坐在對面的阿瑞斯卻怪異的扭曲起了面孔，咬牙切齒的說：「我忘記了，今天那個女人也會來。」
「嗯？什麼？」
其實這個問題可以不用問了，因為一轉頭我就看見了從大門外面群星捧月般走進來的一大群人，其他的人都被我直接無視變成背景，可是中間那個正在咯咯嬌笑的女人化成灰我也認得。
愛與美的女神阿爾忒彌斯。
「你不是故意到這裡來等她的吧？」我懷疑的問，畢竟當年他對這個女人的迷戀是所有神都知道的事情，還把奧林匹斯山鬧得不可開交，很難讓人相信他不再愛她了。
「鏘！」
阿瑞斯手中的叉子狠狠插/進了大理石的檯面，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鬼才是來等她的。」
「好吧，你冷靜點，我們吃完就走。」
我擦了擦嘴，實在不想和這個女人打照面，天知道她會說出什麼話來。可是她卻一眼看見了我們，笑意吟吟婀娜多姿的朝我們走過來，金色的長髮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她沒有佩戴任何首飾，那是因為她自己本身就是最美的珠寶，任何首飾都會在她的美麗下黯然失色。
「阿瑞斯，好久不見，啊，這不是……真難得啊，你們居然也能安靜的坐在一起吃飯。」
在笑得如此美豔如花的美人面前，想揍她一頓的大概只有我……呃，也許還有對面那位差點把叉子捏碎的先生了吧。我很好奇他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會搞到現在的地步。
「對了，赫——，咳咳，你和宙——那誰的事情我聽說了，真可惜啊，畢竟你們曾經那麼好。」
她一臉惋惜的說，頓時，我也有衝動把叉子捏碎了。她究竟是真傻呢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會看人臉色啊？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3
第三十三章
作為一個被前情人（兼任孩子他媽）甩掉的男人，和一個被媳婦（兼任親戚）搞得家中雞犬不寧的女人，我們瞬間都對這個笑得甜蜜蜜的女人燃燒起了熊熊憤怒的火焰，同仇敵愾的含義頓時無比清晰。不過我想我們的仇恨點大概有微妙的不同吧。
「最近還好嗎？聽說你又得獎了，真是的，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我可是早就準備了香檳為你慶祝，太薄情了。啊，演唱會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如果需要什麼神秘嘉賓的話，記得告訴我哦，我很樂意出席。別找我的經紀人，你知道我的私人電話，和以前一樣，二十四小時不關機。」
讓我驚訝的是阿瑞斯居然默默的忍了，沒有跳起來打破阿佛洛狄忒的頭。我盯著他的眼神已經從驚訝轉變為了懷疑，無論如何，阿瑞斯都不是一個能受女人氣的傢伙。當然，這不是說我允許他對著自己發脾氣，可看見兒子對著一個你不怎麼喜歡的女人低聲下氣的模樣，任何一個做母親的人都會怒的。
「阿佛洛狄忒，我記得上次就告訴過你，我們已經結束了，別再一臉很熟的樣子湊上來。」
阿瑞斯壓低聲音咬著牙說，還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似乎生怕被人看見他們說話的樣子，和之前摔人手機的拽樣大相徑庭。我眯起眼睛看著他們，直覺裡面一定有問題，恐怕不單純是什麼愛情的矛盾。不管怎麼看，阿瑞斯都是一副欠了阿佛洛狄忒很多錢沒還的模樣，心虛無比。這孩子不管做什麼都很魯莽，從來不心虛不膽怯，為什麼他會忽然變成這樣呢？
我不明白。
「沒錯，不過有句話說得好，做不成情人還可以做朋友嘛，好歹我們都認識那麼久了。再加上這麼難得，可以看見你和——這位在一起。打個招呼嘛。」
阿佛洛狄忒是不會被這種小兒科級別的威脅嚇到的，不但沒有離開，相反，她笑吟吟的自己拉開凳子坐下，還招手叫來服務生點菜。最神奇的是服務生完全無視了餐桌上那詭異險惡的氣氛，連阿瑞斯黑掉一半的臉都不能阻止他，自顧自的為阿佛洛狄忒點完了菜。我無奈的歎了口氣，畢竟人家是愛與美的女神嘛，這點魅力還是有的。要是換做以前，想起失去金蘋果的仇恨，搞不好我會顯出自己原本的樣子和她比一比，讓人來評判誰才是最美的女神。可是現在……
興趣缺缺的把餐巾折成各種形狀，我發現都沒有什麼心情來和她說話。要不是看在阿瑞斯已經處於爆發邊緣而且暫時我也不想讓這個自己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在戰神之怒裡變成一堆廢墟，我早就不客氣了。
「多不容易啊，我們都拋棄了種種恩怨，和平的坐在一起吃飯，這根本是想都想不到的事情，至少在奧——老家的時候。」
阿佛洛狄忒迷人的微笑著，儀態優雅的吃著食物。原本我以為和她一起進來的都是她的朋友，現在仔細一看，才恍然大悟的發現都是她的追求者吧。一臉癡迷的坐在她附近的桌子邊上，看著她吃飯喝水，全身都冒出了幸福的粉紅泡泡。而阿佛洛狄忒顯然也很享受這種待遇，淡定的沐浴在各種愛慕的視線裡，我甚至覺得她好像變得更美了。
「吃完了就快點滾，你從什麼地方看出我們很和平了。我和赫拉都不歡迎你，別以為我還和過去一樣對你言聽計從！你這陰險淫/蕩的女人。」
阿瑞斯終於爆發了，強抑怒氣，低聲的吼道。阿佛洛狄忒風情萬種的白了他一眼。
「啊喲，親愛的，怎麼火氣那麼大，是不是，哼哼，為了什麼在焦躁不安啊？」
神奇的是，阿瑞斯居然真的又閉上了嘴，我看見他的十根手指頭都抓進桌子裡面了。咳嗽了幾聲，我覺得自己不能裝死了。外面有幾個鬼鬼祟祟的傢伙在拍照，我覺得也許今天晚上自己就會登上娛樂版的頭條。
「我不想見到你在面前晃來晃去，阿佛洛狄忒，要是沒有搞錯的話，上次似乎聽見某人告訴我，你是追著那個人類的少年跑到人間來的。」我平靜的說，但是用上了最赫拉的口氣，這一點對於阿佛洛狄忒還是蠻有效的。在奧林匹斯的時候她就有點怕我。現在雖然我只是用的一個人類的軀體，穿著普通的衣服，身高只到她的下巴，但她還是露出了有點膽怯的表情。
「身為我另一個兒子的妻子，你似乎應該呆在他的身邊，而不是在人間遊來晃去，追在男人屁股後面跑吧。」
「赫拉，您的話可就不怎麼公平了，至少，我的丈夫就表示他不在乎我做任何事情。再說了，無論如何，他都是我唯一承認的丈夫啊，我可沒有拋棄他的打算。」阿佛洛狄忒說，優雅的擦了擦嘴，「我覺得，對於我們的婚姻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阿佛洛狄忒，我發現你的嘴巴厲害了不少啊，看來在人間你學會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是沒有辜負你那輝煌燦爛的出生。」
我惡毒的說，滿意的看著她慢慢漲紅了臉。
「那麼您呢，赫拉，放著自己的丈夫不管，任憑他在天上風流快活夜夜笙歌，自己卻躲在人間和兒子一起玩樂。您就是用這樣的方式來捍衛自己婚姻的？」
她立刻反唇相譏，我正想損回去，阿瑞斯卻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拉著我強行站起來。
「不管是女人還是女神，都差不多是一個樣子。赫拉，別理她，我們回去。」
阿佛洛狄忒發出了一陣奇怪的笑聲，好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啊，阿瑞斯，你居然真的沒有告訴她……」
「住嘴！」
阿瑞斯粗暴的喊了一聲，震得餐廳的玻璃都在發抖，整個大廳的人都看著他。
「阿佛洛狄忒，別得寸進尺，想想你曾經說過的話吧。如果你要先違反我們的約定，那麼就別怪我不講道理了。」
「好吧，是的，你就這麼繼續下去吧，我看你能隱瞞到什麼時候！」
阿佛洛狄忒帶著勝利的笑容，洋洋得意的宣佈，之前那種優雅以及故作姿態都消失無蹤。我感覺到她似乎並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對阿瑞斯毫無怨恨，很明顯就是沖著他來的。我想上去問個清楚，她的話是什麼意思，可是阿瑞斯已經抓住我的胳膊大步走了出去。
單論武力，我絕對打不過他的，他那身蠻力實在是太可怕了。被他捏住的胳膊快要裂開一樣的痛，我相信絕對已經被弄出淤青了。一直被拖到外面停著的車子面前，我才奮力甩開他的手。也不生氣，也不怒駡，只是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他。
「你究竟在搞什麼鬼？為什麼阿佛洛狄忒會說那樣的話？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看上去似乎很怨恨的樣子。還有一件事我搞不明白，世界那麼大，為什麼你們會在這個城市裡，太湊巧了吧。我記得以前你要是討厭誰的話，絕對不願意多看一眼，更不會和她呆在一個地方了。」
他煩惱的抓抓頭髮，偷眼看著我的臉，似乎是想判斷出現在我的情緒如何。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流露出什麼不該有的表情，他緊皺的眉頭忽然鬆開了。
「不是我不想告訴你，但是，也許會讓你不愉快，我不想破壞了你的心情。」
「你和阿佛洛狄忒做了什麼誓約交換，她好像拿住了你的把柄要威脅你，你可不是那種願意被人要脅的性格。告訴我，阿瑞斯，你在隱瞞什麼……」
忽然，我想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出了那麼大的事情，好歹也該有神來看看我吧，我也不是淪落到一個親信都沒有的悲慘地步。最起碼，我的兒女們該來看望慰問才是。其他人都算了，為什麼赫菲斯托斯都沒有來？按照我對他的瞭解，他絕對會是在第一時間趕到的人才對啊。
聲音開始發抖，我以為自己不會動搖，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事情讓我難受痛苦，但真遇到的時候，還是覺得胸口劇痛，一顆心快要破碎般的抽搐起來。
「是不是——是不是宙斯下了什麼命令，比如不許任何人來看我，也不許他們接近我，他變相的把我流放在人間了？他要看著我被固定在這個不老不死的身體裡，永遠都回不了奧林匹斯？」
抓住阿瑞斯的衣領，我焦急的問。
他只是沉默，移開視線不願意和我對視，我強迫他轉過頭來。
「太奇怪了，阿佛洛狄忒居然都沒有就我和宙斯完全鬧翻的事情嘲笑諷刺我一頓，她可不是那麼善良的女神。看她和你那副樣子，分明是她知道什麼，你卻不許她說。她甚至還裝出根本不在乎這件事的樣子來……現在一想，也許她在憐憫同情我，再怎麼仇恨的對手和敵人，被擊敗到一無所有，一敗塗地，也會假惺惺的灑下幾滴眼淚吧。」
阿瑞斯還是不說話，我反手拉住他的胳膊，嘶聲大叫：「告訴我，宙斯說什麼了！我又不是會被活活嚇死的小姑娘！」
他緩慢的眨了一下眼睛，又吞了口唾液，最後艱難的擠出了幾個字。
「他說，任何神，任何生物，都不可以接近你。如果誰敢違背這個命令，就得永遠留在這裡，別想回奧林匹斯了。」
鬆開手，我覺得一陣荒謬，又覺得一陣釋然，宙斯做出這樣的事情毫不奇怪。他一貫如此，哪怕是自己不要的，寧願毀掉也不要給其他人。
哪怕那個東西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第三十四章
告訴我那件事情之後，阿瑞斯就一直小心翼翼的看著，不，確切的說是在觀察我。好像我忽然變成了什麼水晶做成的雕像，稍微一碰就會嘩啦變成粉末，十分悲慘的掉落一地。我覺得有點好笑，都現在了，還有什麼事情能叫我震驚到無法接受的。關於宙斯的問題，他不管做出什麼事情我都不會吃驚的。按照他的脾氣，當時倒是很大氣的說什麼之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過他回去以後肯定左思右想覺得不過味兒。從來都只有他踩人的，怎麼能被人踩呢。
於是背後悄悄下詛咒什麼的完全可以理解，他沒有要復仇女神或者災厄女神跟在屁股後面報復我，我都覺得蠻驚訝了。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和他在冥府分開之後，除了暗自神傷之外，我也在不知不覺的思考各種應付他報復的方法來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我和他是夫妻，可是私下裡彼此勾心鬥角暗中監視各種手段計謀層出不窮，用一首歌來形容，我們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在他看來，我不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同盟，身份的象徵，權力的保證。在我眼裡，除了以上的那些身份，唯一的差別就在於我對他是有一份愛情存在的。
可是這份愛情，在那麼漫長的歲月和嫉妒憤恨裡沒有被磨滅，反倒是在人間這短短二十多年的生涯裡消失了很多。曾經我想過萬一失去他自己會如何的痛不欲生嫉恨成狂。不過真的面對這種可能的時候，居然那麼快就接受事實了。
越想越覺得可笑，我一手扶著車門，一邊笑得快要流出眼淚。我不記得自己有這樣不顧形象瘋狂大笑的時候，似乎從成為了奧林匹斯上婚姻女神那一刻開始，我就有了另一個身份，宙斯的妻子。作為他的妻子，我必須端莊，不能失去與身份相符合的形象，就連任何一個妻子都會做的阻止丈夫偷/情，竟然也變成了人盡皆知的笑話。不管是人類還是神，都嘲笑我沒有魄力，身為婚姻女神卻連自己丈夫出軌都約束不了。被他哄哄騙騙那麼多年，最後還是走到這一步，真是何苦。
誰能相信，我一直裝聾作啞的容忍他的風流濫情，對於滿坑滿谷他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視而不見，不是因為畏懼他的力量，也並非出於貪戀權力地位。我曾經真的愛著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麼都可以忍受。
不過就和各種狗血電視劇裡的段子一樣，做到這種地步，最後也多半是被甩掉的下場。看吧，我和他不就天上人間，永不相見了嗎？
「赫拉，要是你恨他的話，我們也可以和當年他做過的事情一樣，他做神王的時間已經夠久了，烏拉諾斯臨死前詛咒克洛諾斯，宙斯背負著弑父之罪，普羅米修士不也說過嗎，他也和克洛諾斯有著同樣的命運……」
大概理解為受到的打擊太大，我都失心瘋了，阿瑞斯眉毛一擰，一臉殺氣的說，雖然他穿著視覺系的人類服裝，一瞬間我還是從他身上看見了過去那個全身盔甲手執戰矛的樣子。
「噓，這種話不要亂說，宙斯的耳目無所不在。相信我，為了那張神王的寶座，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我急忙捂住了阿瑞斯的嘴，這孩子還真是什麼都敢亂說。不是我鄙視他啊，對於他的這份維護母親的心意很感動，可是造反這種事情不是空有武力就行的。
「時間過得太久了，到了奧林匹斯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戰鬥過，在你們看來，似乎宙斯只是一個輕浮好色的無聊糟老頭。如果你看見過當年他是怎麼殺死自己父親和那些反對自己的泰坦諸神，就不會再輕易的說這種傻話。」
阿瑞斯很不服氣的瞪著我，也是，他一向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脾氣，本來還有點因為被排斥而暗自鬱悶，這下全部被對他的滿滿擔憂所替代。我真害怕，這個魯莽好戰的兒子真的會帶著一幫亂七八糟的烏合之眾，去進行所謂的「戰爭」。
「他這樣侮辱你，你是我的母親，他侮辱了你就等於侮辱了我，還有我的兄弟姐妹。赫拉，你是神后，卻因為一個卑賤的半神被打落人間，困在這個軟弱無力的身體裡不說，他甚至還要把你隔離出諸神之外，這算什麼，流放？還是徹底的隔離？這是最大的侮辱！沒有任何一個神應該遭受這樣的待遇！」
阿瑞斯怒氣衝衝的說，我安慰的拍著他的手。
「其實也沒什麼，仔細一想，不覺得這個命令很幼稚嗎。他也就只有這種幼稚園欺負新同學的水準了。阿瑞斯，我不在乎，真的。那些神也只會嘲笑我看不起我，奚落我現在的倒楣和落魄。不見面更好。」
他難以置信的瞪著我：「赫拉，你是不是被什麼東西詛咒了？還是說，人類的墮落生活已經麻痹了你的剛強，消磨了你的驕傲。換做以前，你根本不能忍受這樣的侮辱，你會不惜一切的向宙斯抗爭，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我面無表情的說：「沒錯，我是那樣。所以在他試圖把那個半神混血弄進奧林匹斯的時候用盡了手段。可最後是什麼結果你也看到了，我被倒吊在山門之外，忍受了比之前更可怕一萬倍的侮辱。然後，為了一個人類的靈魂我再次和他抗爭，他就徹底斷絕了我回到奧林匹斯的可能。我不能想像要是再來一次抗爭，自己會受到何種可怕的待遇。」
「那就去做啊，如果我是你的話！」阿瑞斯怒髮衝冠的大叫，也不管引起周圍行人詫異的側目，「我們的榮譽高於一切，寧願死，也絕對不忍受侮辱！赫拉，你這麼卑躬屈膝的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深呼吸，深呼吸，我提醒自己要冷靜，不可以和他大吼大叫，好不容易我們才和好，不能因為這種爭吵毀掉眼下的這一切。可是聽到最後他說我卑躬屈膝的活著，我還是終於無法忍耐的爆發了。
「對，沒錯，你說得對，榮耀勝於一切，身為神的尊嚴不容侮辱！你覺得我還有什麼可以留戀的，你認為我還有什麼不能割捨的？可是你別忘了，除了宙斯的妻子，我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你和你兄弟姐妹們的母親！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徹底激怒了宙斯，他的怒火殃及你們怎麼辦！你和赫菲斯托斯也許還有能力自保。可是你想過你的姐妹們嗎！她們怎麼辦！你要她們因為我也一起死掉嗎！為了捍衛我的尊嚴和榮譽？」
阿瑞斯哽了一下，可這個理由顯然無法說服他，他直著脖子和我辯論：「那又怎麼樣，難道忍受著自己母親的那份屈辱，憋悶的活下去就很開心了？我寧願戰死，也不想這樣活著，我根本不在乎！」
「……」
無力的捂著額頭，我斜靠在了車身上，看著他憤怒不已的表情，什麼都說不出來。對啊，這都是我教給他們的，我教育他們尊嚴和榮耀高於一切，為了維護它們，哪怕是死也無比光榮。只有懦夫才會頂著侮辱和責難無恥的活下去。
「是的，阿瑞斯，你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已經不再對自己的丈夫抱有任何希望，難道你要我連自己的兒女都失去嗎？失去了你們，我還有什麼可驕傲的，那還不如死了好。」
我低聲的說。
他憋著氣不回答，把我的手捏得死緊，我慢慢的靠近他，撫摸他濃密的黑髮，還有肌肉結實的脖子，一想到他血流如注臉色慘白倒在地上的樣子，就覺得無比的痛苦。
「有時候，活下去比任性的戰死，需要更大的勇氣。阿瑞斯，我們都太驕傲了，驕傲到認為只要失去榮譽和尊嚴就一無所有。可是，你看看，以前在奧林匹斯的時候，沒有哪個女神比我更有威嚴，你認為我活得很開心嗎？」
他的呼吸沉重，說話都帶著嘶嘶的出氣聲：「但你現在也不快樂！」
抬起頭，我試著對他微笑：「是的，但我想很快就會好了，我會很快樂的。」
我們沒有說話，緊緊的依偎在一起，我從沒那麼真切的感受到血緣的存在。宙斯是我的丈夫，我一直相信沒有任何神可以比他更親近。我們日夜相對，同床共枕，很長一段時間裡連身上沾著的味道都不可避免的帶上了對方的氣息。可是，越是靠近，我的心就越是冰冷。他對我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看似溫柔，骨子裡卻冰冷無比。
但阿瑞斯卻不一樣，他是我的兒子，我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哪怕我們曾經有再多的誤解和不快，最後，選擇背叛了整個世界，站在我身邊的也只有他。
只有他，那個不被我喜歡，整日爭吵不休的魯莽孩子。
「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快樂的，我已經開始忘記過去了。」
我對他說，這一次不用努力，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就讓我們像一對人類的母子那樣，在這裡生活下去好了。沒有神，沒有奧林匹斯，沒有宙斯，也不會有什麼見鬼的阿佛洛狄忒。不是世界拋棄了我們，是我們主動離開了那個世界——這麼想的話，心裡會不會舒服一點？」
他還是不高興的板著一張臉，但最後還是勉強的翹了一下嘴角，我就當他贊同自己的話啦。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週五週六事情太多了，以至於實在沒時間更新。下個星期我會努力找個時間補上漏掉的兩章。
關於宙斯不許任何神靠近赫拉，這個嘛，等同於變相的隔離。也許大家會說，啊，有什麼了不起嘛，一樣可以過得很好啊。但是，赫拉她本質上依然不是人類，在心裡她還是認同自己是奧林匹斯的神。就好比我即便是到外國讀書上班，生活了很多年，似乎已經融入當地圈子了，可是在心裡我依然認定自己是天朝人民而不是變成了老外。
這種情況下，忽然得知，天朝有令說從今天開始任何天朝人民不可以接觸米飯（打個比方），看見她就要躲得遠遠的，話都不許說，讓她和那些外國人混著吧！
我覺著自己恐怕很難做到若無其事照常生活，心裡一定膈應死了。這種被同族排斥的滋味很難受，更何況赫拉還是一個死要面子的女神。
最後囉嗦一句，大家都群情激昂的怒斥我是後媽，一直虐赫拉……呃，我一沒讓她餓飯二沒讓她受傷，也沒寫她在風雨中掙扎淚流滿面的被丟雞蛋。有錢有閑，膝下還有帥帥的忠犬兒子護著，舊情難忘的前情人愛著……以一個失婚的中年婦女身份來說，很滋潤了好了不好！
她和宙斯的地位力量差距在那裡擺著，其實這個故事我已經很胡謅原著了，但原著裡也沒有赫拉聯合其他神造反的段子啊……難道一定要馬上寫出宙斯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赫拉被敲鑼打鼓迎回奧林匹斯做女王，美男後宮三千個個都對她死心塌地才算不虐麼……
第三十五章
總算勸服了這個有點二的兒子，看他滿頭都是因為剛才發火激動冒出來的汗水，我踮起腳尖用衣袖給他擦了擦。他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一副「你在幹嘛」的詫異表情。我忽然想起他已經不是小朋友了（可是話說回來，阿瑞斯這傢伙有所謂的童年嗎），已經不需要我以這種方式來表達母愛了，有點訕訕的收回了手。
他卻笑了起來，眉宇間那點憤憤不平終於從臉上消失，抓住我的手放在臉頰邊，還擦了擦。我又好氣又好笑，還冒出了幾點雞皮疙瘩。阿瑞斯這副樣子，讓我想起了自己曾經以人類身份養過的一隻狗。每一次它想找我討東西吃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眼神和表情。一瞬間我都想摸摸他的頭了。
「你說不用，那就暫時不用好了。」
他很忍耐的說，我松了口氣，心想暫時不用擔心他一頭撞上奧林匹斯去找麻煩了。不禁有點感激起自己短暫的人類生涯，至少，要是沒有這一遭，我是不會懂得有時候和風細雨以及適當示弱比雷霆萬鈞的發怒咆哮有用多了。特別是像我這種打落牙齒和血吞死要面子的類型，做起來更是事半功倍。
「那好，你能這麼想就好，我什麼都不想要，什麼女神神后的，不稀罕，讓它們見鬼去吧。」
故作輕鬆的說，我想起一件事，從隨身帶著的小包裡找出那張黑卡，在他面前晃了晃。
「咱們現在是有錢人，想幹嘛就幹嘛，在人間已經沒有誰能阻止我們了，哼，這不比呆在奧林匹斯看人臉色好嗎。」
刻意遺忘自己以前的身份，我反復催眠自己是韓小樂韓小樂，一個二十六歲的女人。回想一下還在希臘的時候，第一次想起自己已婚而且老公叫宙斯的時候是多麼的絕望啊，現在可好了，這個噩夢終於結束了。世界上有幾個女人可以重來一次，而且還擁有以前沒有的青春和金錢？這是好事啊，我該大肆慶祝才是。
「走，我們嗨皮去。不過上一次那種刺激的場面就算了，我可是保守的天朝人民！」
拉了他的手準備進車裡，不忘警告的瞪了他一眼。說起來，阿瑞斯的人類造型可不是純種亞洲人，一看就知道混血，奇怪了，他是怎麼在我們這裡大紅大紫而沒人覺得奇怪的。
他毫不抵抗的任我按著頭往車子里拉，嘴上還不屑的譏笑著：「現在還來裝什麼青春少女，在我面前有什麼好裝的。以前宙……那傢伙搞出來的事情那一樣不比那天看見的刺激一萬倍，別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再聽見宙斯的名字被人說出來，我已經不會再有那種心痛如絞的跡象出現了，這是好事。我佯裝兇狠，朝他一咧嘴：「少給老娘廢話，小心我把你給賣了！」
他悶著頭笑了起來，因為我以前可是從來不說這種話的。其實想一想，兩個加起來都活了幾千萬年的老妖怪了，又不是什麼天真無邪的高中生，還搞這種幼稚的對白。不過我們都覺得挺好玩的，忘記那麼多不愉快的過去，忘記自己曾經的身份，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那麼生活，沒樂子就自己找樂子。
嗯，我覺得做起來比想像中簡單多了，而且最開始的時候一想到一輩子都得做人類就害怕到全身發抖，現在覺得似乎也沒什麼嘛。忍不住看了阿瑞斯一眼，我想，大概是因為知道他會堅定的站在我這一邊吧。
正當我們無聊的嘻嘻哈哈準備發動車子，前面忽然竄出一個人，我還沒搞清楚怎麼回事呢，就覺得眼前白光一閃，哢嚓哢嚓連著響了好多聲。隨後那個連臉都沒看見的傢伙就飛快的消失了，逃跑的速度之快，讓我以為他穿著赫爾墨斯的鞋子。
「該死的混蛋！」
阿瑞斯氣惱的罵了一聲，看他的樣子，似乎要發動車子去把那傢伙追上碾成肉泥。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那是什麼人？他在幹嘛？」
阿瑞斯已經發動了車子，一個甩尾，差點把我甩出去：「記著，狗仔，隨便你怎麼說！老子要抓住他，抓著他的腸子從屁……鼻孔裡拖出來！」
假裝沒有聽懂那個奇妙的停頓，我惋惜的想，這孩子還是那麼粗俗，一生氣立刻什麼風度都忘記原形畢露了。不過嘛，以前我一定會厲聲指責他沒教養，現在卻覺得意外挺可愛的。畢竟這才是那個我熟悉的戰神嘛。
「別去管他了，大不了就是上幾天頭版頭條嘛，」我寬容的說，「其實他大可以和我打個招呼，用不著偷拍的。我不想看見自己一副傻樣的出現在照片裡，很丟人的。」
阿瑞斯看著我的樣子就像我忽然變成了美杜莎或者斯芬克斯：「你不生氣？」
我疑惑的問：「我為什麼要生氣？不就是被拍了張照片嘛。切，你行事都那麼高調連我媽都知道我在和大明星鬧緋聞，人家想追蹤第一手新聞也很正常嘛。這就是你不對了，身為公眾人物，有必要滿足人民大眾的八卦欲/望……」
還沒說完，他就笑得東倒西歪，車子也跟著漂移起來，我惱怒的說：「看著路！我不想和你一起去冥府看哈迪斯那張冰塊臉！」
他還是笑了好久，才慢慢止住笑聲：「你真的是赫拉嗎？真是是我那個驕傲自大不可一世的母親嗎？你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話？」
「當然是說笑話，怎麼了，我不可以有幽默感啊。」我板著臉嚴肅的說，「其實，以前每一次赫爾墨斯說笑話的時候，我雖然跟著大家在笑，其實心裡覺得冷得要死。真想跳起來大叫，你丫閉嘴，冷死了！」
「啊哈哈哈。」阿瑞斯笑得更大聲了，我歎了口氣，這孩子的笑點究竟是有多低，還是說我的話有那麼好笑？看了一眼外面馬路邊的電子攝像頭，我覺得他明天一定會接到一大把罰單。說起來，就他這種頭文字D，不對，已經進化到速度與激/情的開車方式，究竟是怎麼神奇的保有駕照的？
算了，這種問題，不想也罷。
最後我們決定去看電影。這傢伙居心叵測，明知自己在這裡是超級名人，還不戴墨鏡不喬裝打扮，穿著他那身招搖之極的衣服拉著我的手公然在街頭亮相。我以為他的那些瘋狂粉絲一定會沖上來尖叫要簽名，搞不好還會撕扯點他的衣料頭髮回去做紀念。可大概是因為沒人能想到天天在電視裡看見的人大大方方的在路上走一點不避諱，人們都震驚了。一個個只是縮在一邊嘰嘰咕咕，無數人拿著手機出來朝我們一陣狂拍。我面帶笑容十分淡定，這點小陣勢我還不放在眼裡。但也不免想到估計微博或者視頻網站上一定早就瘋了。
「你想看什麼電影？」
他像是故意做給那些人看的一樣，笑得十分溫柔。我回以甜美一笑，指著巨大的看板。
他立刻皺起了眉頭：「這種爛片，你確定要看？除了滿地菊花之外啥都沒有，什麼黃金甲，我看應該叫菊花——」
最後的字眼在我的注視下自動消音，他無奈的看天：「好吧，你要看，我們就看。」
看電影的過程很有趣，我估摸著大家都忙著在看他而不是在看電影螢幕上那一片金燦燦的菊花和滿城的大/波妹子。等到出來的時候，阿瑞斯一直在罵罵咧咧，抱怨我什麼要看這種爛片。
我溫和一笑。
「只是想讓你看看，貿然造反的下場是什麼而已。我覺得挺有教育意義的。」
他暴跳如雷：「怎麼能把我和那個二貨王子比，我可是戰神！戰神！當年打仗之前一定都要給我獻祭，否則別想打贏！到現在了都還有無數人崇拜我！」
我默默的想，是嗎，可是你和那個只會甩著大刀耍酷的王子也差不到哪兒去。造反可是個技術活兒，不是人人都能幹的。
總的來說，我們還算是比較愉快，夾在散場的人群中走出電影院，他一直想讓我看他主演的電影，被我拒絕了。因為我怕自己會笑場，那明明是部很悲傷的愛情電影。估計到時候我會被其他人砸出來。
正在討論接下來去幹什麼，阿瑞斯忽然頓住了腳步，把我的手抓得死緊，我痛得哎喲了一聲，憤怒的一拍他的肩膀：「幹什——」
可是這句話我沒有說完，因為我看見在不遠的人流中站著一個少女，她咬著下唇默默的看著我。我不禁搖晃了一下，還以為，再也不能和她相見了，畢竟，她是那麼憤怒的離我而去，並且發誓再也不要叫我一聲母親。
「赫柏……」
喃喃的叫著那個無數次在夢裡呼喚過的名字，我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朝她伸出手去。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也許她是來找我算帳的，畢竟我曾經無數次的刁難她的丈夫，甚至在他死後都不願意讓他踏進奧林匹斯一步。所以她身為受到眾神寵愛的女神，卻不得不跟著他一起到人間去。她的心裡，一定在怨恨我。再說了，她是那麼的聽宙斯的話，既然宙斯說了不可以再有神接近我，她又怎麼可能違背宙斯的旨意呢。
我又頹然垂下了手臂。
赫柏顫抖的張開嘴，似乎是想叫我一聲，但又不知道該叫什麼好。我看著她永遠年輕的臉，就算是已經做了別人的妻子，她還是一副少女的相貌。我其實有很多話想問她，比如，她過得好嗎，那個半神那麼野蠻，會溫柔的對待她嗎？
可是腰上忽然一緊，我被阿瑞斯死死的抱住了，他緊張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呼吸急促，一副立刻就要跳起來吃人的模樣。
「滾開，你還跑來幹什麼，赫拉已經不需要你了！」
赫柏愣住了，似乎沒想到阿瑞斯會這麼說。他們兩兄妹感情一直不錯的。
「我們走！」
不等我說話，阿瑞斯拖著我就走，我不願意離開，掙扎著要他放手：「等一下，赫柏好像有什麼話對我講……」
「她是來給宙斯當說客的！她從來都只聽宙斯的話，從她嫁給那個半神開始就不是你的女兒了！我才是你的兒子！」
阿瑞斯憤怒的說。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4
第三十六章
好不容易才看見闊別數千年的女兒，她曾經是我最寵愛的孩子，活潑可愛，喜歡唱歌跳舞，不畏懼我的嚴厲，時時刻刻都跟在我身後，不像其他神一樣叫我赫拉或者神后，而是親切的呼喚母親。我是那麼的愛著這個女兒，恨不得把一切最美好的東西都給她。在無數漫長孤寂的夜晚，是她的歌聲和溫柔細語化解了我的苦悶。
那個時候赫菲斯托斯為了婚姻問題長期悶悶不樂，阿瑞斯就像全身長滿了尖刺每天不和我吵上一架就從頭到腳的不舒服，而狄斯科爾狄婭明確表示不喜歡奧林匹斯，基本就不會上來，一個人呆在下面似乎還挺開心，除了赫柏，我還能去寵愛誰呢？畢竟，我可沒有去找個人類美少年做禁/臠的愛好。
可就是這個被我當做眼珠一樣疼愛的孩子最後卻在我的心上劃了狠狠一刀，連被宙斯一再背叛都不覺得那麼痛苦。她愛上了那個阿爾克墨涅生出的孩子赫拉克勒斯，執意要嫁給他做妻子，任憑我苦苦相勸也好，威逼恐嚇也罷就是不肯改變主意。宙斯倒是樂見其成，他巴不得這個私生子能夠娶一個女神。不管他再寵愛這個私生子，也不管他身上流著一般屬於神的血，終究他還是人類，最後會死的。要是能有青春女神的做妻子的話，他就可以長生不老了。
我怎麼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對那個孩子我簡直深惡痛絕，在他還是一個嬰兒的時候我就討厭他。宙斯有無數私生子私生女，我都默默的忍耐了，最多也就是去找找他們母親的麻煩出氣。可是這個半神，居然在嬰兒時期通過欺騙喝下了我的乳汁，擁有了無比的神力不說，後來還專門和我作對，得意洋洋的宣傳自己的十二件功勞，最後宙斯還想把他弄進奧林匹斯。
我怎麼能忍受看見自己的女兒去嫁給這種人，就像現在的母親絕對無法容忍自己嬌生慣養的女兒去找一個鄉下土包子，看似忠厚老實，其實內心奸猾無比，還殺死了無數你的親戚下屬和你對著幹。最可惡的是，他還是個二婚男！以前有老婆的，老婆還有搞人/獸的嫌疑。我是吃撐了才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為此我和宙斯發生了激烈的爭吵，打了無數冷戰，可是最後赫柏卻在我和宙斯苦苦相爭的時候自己跑了，留下話來說我不懂愛情。
我被氣得差點吐血。
然後我做了什麼，估計和人類的書籍裡記載得不太一樣。人類的書裡說我嫉妒還是嬰兒的赫拉克勒斯，派出了毒蛇想殺了他。這件事倒是不假，不過詳細情況有微妙的出入，總之我的確是趁著赫拉克勒斯被自己妻子弄得奄奄一息暫時變成小孩子在奧林匹斯養傷的時候聯合了風神想幹掉他。最後卻因為赫柏的告密和拼死阻攔而失敗。
宙斯無比震怒，對我做出了最殘酷的懲罰。當我被倒吊著的時候，不知道到底應該為丈夫的冷酷無情而憤怒，還是為女兒的背叛而悲哀。她口口聲聲說我不懂愛情，不理解愛一個人的心，更不愛她。我要是不愛她的話，根本就不會管她想要嫁給誰了。那個傻孩子，被我保護得太好，只知道世界一切都是美好的，宙斯和其他的神都寵愛她，卻不知道自己被當做了一個籠絡人心的棋子，被宙斯拿去安撫自己的私生子了。我壓根兒就不相信那個武夫會真心對待她好，要知道，他可是把奧林匹斯當做自己仇人的。
想到這裡，不禁露出一絲慘澹的笑容，但隨即我就發現，以前那種錐心的疼痛竟然沒有如約而至。也許是因為我早就決定把過去的一切都忘掉了的原因吧，我的是個孩子，至少還是有兩個沒有背棄我。而且，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也不知道阿瑞斯說赫柏奉了宙斯的命令來勸我低頭是真是假。至少，再次見面，她的臉上看不到怨恨，而且看上去好像過得還不錯，我也就滿足了。
唉，對於丈夫，我有無窮無盡的怨念，雖然現在已經淡了很多，可是對於兒女，似乎真的沒有什麼太大的要求，只要他們過得好就行了。
就在我滿腦子胡思亂想回憶往事的時候，阿瑞斯已經拉著我狂奔出了好遠，我深深懷疑他採用了什麼縮地法，因為就幾分鐘的時間，我們就從熙熙攘攘的鬧市區變換到了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天色漸暗，站在這幽暗陰森的樹林裡，頭頂上的天空被密密麻麻交織的樹葉遮擋得嚴嚴實實，幾縷夕陽擠過樹葉的間隙投射在滿是落葉野草的地上，看上去鮮紅如血，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在冥界的經歷太不愉快了，我對一切黑漆漆的環境都有心理陰影。
「你幹嘛像背後著火似的拖著我就跑，好不容易才看見赫柏，我還想問問她過得好不好呢。」
我埋怨的說，生氣的看著臉色很臭的阿瑞斯。說來真鬱悶，由於現在身體依然屬於人類，所以在力量上我無法和他抗衡。而且，單論戰鬥力的話，奧林匹斯上還真的找不到比阿瑞斯強的傢伙，畢竟他是戰神嘛。每次和雅典娜打架都輸多贏少，單純只是他從來不思考，對方是智慧女神，空有武力是沒辦法打贏的。
「她有什麼好不好的，自己和一個半神跑了，那傢伙是個什麼樣的性格一概不知，輕信了其他人的傳言。就沖她背叛了你害得你被流放人間，就不該再把她當女兒。」
阿瑞斯不屑的說，見我搓著手臂，拖下外衣丟在我的頭上，想了一會兒，認真的問：「赫拉，雖然我願意一直保護你，但是人類的身體終究太脆弱了。你真的不考慮一下暫時回一次奧林匹斯？至少也取回屬於女神的身體啊。這樣下去，你會生病，會受傷，也許還會死掉……」
「不要，我寧願生病也不想回去，我不想和宙斯近距離的呆在一個地方。光是想到他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就夠噁心了。搞不好他還會以為我是借著這個理由回去道歉求饒的呢。」
我沒好氣的說，儘管沒有和女兒說上話覺得很遺憾，但還不至於因為這個原因再激怒身邊好不容易才哄回來的兒子。唉，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我，不管什麼時候都不會徹底的失去理智，下意識的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一面。也許宙斯這一點說得沒錯，有時候我的確冷漠得叫人害怕。
「那剛才你不是還一副要哭的樣子想過去嗎？那個時候又不嫌棄也許她是來說服你認錯的了？」
阿瑞斯哼了一聲。
「腦補過頭了吧先生，赫柏根本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你怎麼就知道她是來說服我回去認錯的？」
對於他這種胡攪蠻纏我表示難以理解，儘管心裡隱隱約約知道是為什麼。他從來就不喜歡自己的這個姐妹，因為她嫁給了一個半神。在這一方面阿瑞斯不愧是我的兒子，極度厭惡那些混有一半神血的人類，輕蔑的叫他們雜/種。就為了這個原因他得罪了無數神，更是氣得宙斯要死不活的。阿瑞斯之所以老是和雅典娜過不去，就因為看不慣她和人類親近，心裡直接把她歸於叛徒之類的角色了吧。我一直覺得他看不起宙斯的私生子們，當著阿波羅的面也敢譏諷他，一時間搞得奧林匹斯雞犬不寧戰火頻燃。仔細一想，那時我那麼不喜歡他，這也是很大一個原因，因為我總得給他收拾殘局啊。
果不其然，聽我這麼說，他立刻怒了，狠狠把我的手一甩，走到一棵樹之前，一腳就把那顆十分粗壯的大樹踢飛：「我就知道，不管她怎麼對你，你還是捨不得，把她當成好女兒。赫拉，你一貫都這樣，只要喜歡，就能原諒對方做的任何事。如果不喜歡，不管怎麼討好奉承都沒用！你究竟是怎麼回事，宙斯那樣對你，你居然能一直忍受下來。不會是像其他神說的那樣，你貪戀著神后的權力的地位吧！」
「都這種時候了，還說這種胡話，你瞎扯的本事才真是一如既往。」
我也怒了，丟過去一個小小的火花，點燃了他的褲腳，看他手忙腳亂的拍滅，心裡又氣又好笑：「真以為可以隨隨便便抓著我跑來跑去啊，我要不願意，就憑你，連我的一片衣角都別想拉動。少拿自己是戰神什麼的來吹噓了！」
他皺著眉頭開始思考，我歎了口氣，轉頭決定找條路出去。快晚上了，我可不想呆在這個樹林裡過夜，。都走出了大概十米的距離，他還沒想明白，我都快捂臉了，不該對他的智商和情商抱有期待的。
「等一下，那就是說，你、你最後還是選擇和、和我？」
他有點結巴的問，我轉頭一看，他居然還像個純情的高中生似的臉上浮起了一層紅暈。
「閉嘴，別說得好像三角戀一樣，你演文藝片把腦子都演傻了吧！」
我咳嗽了一聲，掩飾的抬起頭：「既然都說了會把以前的一切都忘掉，不管赫柏是來做什麼的，至少她看見我什麼都沒說。而我呢，只要確認她還好好的就行了。她已經長大嫁人，不需要我這個做母親的指指戳戳。」
「那我也長大了啊……」他不滿的抱怨。
「行了吧，害怕我和她走了，於是抓著我強行跑路，這是長大的表現嗎，你越活越回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
「她找不到我們，只要我們存心躲著她。唉，我還真的不想知道她是來幹什麼的。找個隱蔽的地方，我們暫時避避風頭吧。宙斯不會那麼執著的，一直找不到我的話，他只會惱羞成怒假裝我不存在——哎呀！」
不知道阿瑞斯在想什麼，我還在分析以後的情況，他就忽然撲上來，把我壓倒在地，死死按住不讓我起來，我覺得骨頭都要斷了，都說了我還是人類，經不起他大爺這麼折磨的！
「放開，讓我起來！」
狠狠打他的頭，他卻一臉複雜的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赫拉，對不起，我——」
對不起什麼我是沒機會知道了，因為下一刻一把巨大的鐵錘就扔了過來，要不是我們閃得快，就變成一堆肉醬了。我看著那個鐵錘直發愣，怎麼好眼熟？
「阿瑞斯，你在幹什麼！」
一聲怒喝，我看見自己的另一個兒子冒了出來，一拐一拐的朝我們走進，臉上是真真切切的怒火，老好人生氣的樣子格外嚇人，我都被嚇到了。
「你做了這種事情，以為可以一直隱瞞下去嗎！混蛋！」
赫菲斯托斯罵道，我疑惑的看看他又看看阿瑞斯，心想當年他和阿佛洛狄忒被抓/奸在床赫菲斯托斯也不會比現在更可怕了，究竟在鬧哪樣啊？宙斯一邊又說不許神和我往來，一邊又不斷的把我們的孩子往下丟，他的腦子該不會是出問題，老年癡呆了吧？
第三十七章
眾所周知，奧林匹斯上的神們都是一群暴躁易怒還很小心眼的傢伙，先就不說我了，哪怕是以睿智聰明文明的雅典娜，也因為不高興別人讚揚凡人女子紡織技巧勝過自己，比試輸了之後惱羞成怒把人變成了蜘蛛。溫柔貞/潔的月之女神阿爾忒彌斯因為被人無意中看見自己洗澡，一氣之下把這個倒楣鬼變成了鹿。其他小氣兮兮的和人類過不去報復社會的事情就更是多了去了，簡直可以寫上一本《無恥的諸神》。
不過，即便是在這些睚眥必報死不認輸的神裡，也是有真好人的，比如我的兒子赫菲斯托斯。有時候我也忍不住會想，他真是我和宙斯的兒子嗎？為什麼我們會生出這麼真善良的兒子來。不說其他的，明知自己老婆和自己兄弟勾勾搭搭假裝沒看見。好吧，我可以解釋為他們之間沒感情，所以不在乎。但至少阿佛洛狄忒是他名義上的老婆吧？戴綠帽這種事情古往今來不分什麼種族，能忍下這口氣的雄性真的不多。奧林匹斯上偷情的神多了去了，不過大家好歹還是真的「偷」情，不會做得那麼明顯。就連宙斯這渣男也不曾公開承認自己和誰誰有一腿，偶爾到人間去亂搞都得趁我不注意悄悄開溜。他倒是想得很周到，生怕被我看見，於是拉來一片雲遮住。問題在於我又不是傻子，青光白天忽然看見莫名其妙多了一片雲把某個地方遮得嚴嚴實實，肯定立馬就知道有問題了啊。
扯遠了，只是想說明阿佛洛狄忒和阿瑞斯當年是多麼的肆無忌憚不把正牌丈夫放在眼裡。赫菲斯托斯從來不去管他們，自己每天打鐵鑄造，淡定無比。他唯一一次的爆發，大概就是知道阿佛洛狄忒給阿瑞斯悄悄生了個孩子。脾氣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啦，連夜打造了一張大網，趁他們兩個睡著的時候一網罩住，拖到大殿上去找人評理。當時我雖然指責他不該這麼做，不過看著阿佛洛狄忒又青又白的臉色，心裡笑得死去活來——你也有今天啊。
但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他發作完畢之後好像就默認了這個事實，真的把那個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來養，似乎還很喜歡。我估計連他老婆自己都沒想到丈夫的脾氣已經好到了這種地步。不過可能就是因為這個緣故，那個孩子——人間管他叫做小愛神，形象為光屁股小孩背著一把弓箭，其他人家根本不是這樣——那個孩子反而和他很好，從來不去理睬自己的真正父親阿瑞斯。
羅裡囉嗦的說了這麼一大堆，無疑就是想證明赫菲斯托斯是個和兇惡外表相反多麼溫和善良的人。所以，看見他鐵青著臉沖過來，掄著自己打鐵的大錘子要把兄弟打成肉醬的樣子，我一瞬間真的驚呆了，心想他怎麼了，抽風了嗎？以前老是勸說我拉下臉和阿瑞斯搞好關係的人是誰啊？
男人之間的戰鬥總是暴力又血腥的，身為他們的母親，我還是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有幾斤幾兩，在第一時間火速閃開，以免被戰火波及。看他們兩個像仇人一樣打成一團，泥土石塊到處亂飛，除了莫名其妙，還有一種啼笑皆非的感覺——現在忽然想起要打架了，早點幹嘛去了。真是君子報仇，萬年不晚啊？
「赫菲斯托斯，你怎麼了，有什麼話好好說不行嗎？就算是宙斯命令你做什麼，也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兄弟啊！」
緊緊靠在一棵樹上，我心驚膽戰的看著他們兩拳拳到肉，招招見血，赫菲斯托斯完全是把阿瑞斯當成仇人的那種打法，可是讓我覺得奇怪的是，阿瑞斯從來都不是個打架閉嘴的人。要是莫名其妙的被沖出來的兄弟揍一頓，他一定會憤憤不平的大叫大嚷。況且當年他和阿佛洛狄忒的事情現在想來，也不能說是他一個人的錯。阿瑞迪已經和阿佛洛狄忒分手了，按照他的脾氣，應該大聲嚷出來，搞不好還會諷刺他幾句，叫他去把自己的老婆看好什麼的。
可他為什麼只是死死咬住牙齒不說話，也許其他人看不出來，我卻在阿瑞斯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疑似心虛的色彩，不禁疑心大起。
這傢伙什麼時候會心虛了？他從來都是理直氣壯，覺得不管自己做什麼都是對的。
「別打了，聽見沒有？我叫你們別打了！」
只是站在一邊叫他們住手，我一點都不想狗血的沖進戰場悲情的呼喊快住手。開什麼玩笑，我的身體可是人類耶，那兩個傢伙是不折不扣的神，還是很暴力戰鬥天賦遠超常人的那一種。別說沖進去了，光是那激烈的風就快要逼得我喘不過氣。不小心被他們來上一拳，恐怕就又得見哈迪斯去了。
他們不理睬我，繼續打自己的，阿瑞斯這麼幹很正常，但赫菲斯托斯居然不聽我的話了！這可真是天要下紅雨了。看他們扭成一團翻來滾去，我忽然有一種想大笑的衝動。
搞什麼呀，他們小時候從來沒讓我操心過半點，健康茁壯的成長了——成長得還有點過頭。如今孩子都生了一把，卻忽然變成十歲小男生，沒有理由的就開始打架？我完全不覺得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被人看見了還不笑掉大牙。
「赫菲斯托斯，阿瑞斯，有完沒完？不管是來抓我還是來抓阿瑞斯，就不能像個文明人一樣坐下來好好說話嗎！」
隨手甩了個閃電過去，誰知在氣頭上用力過猛，啪嚓一聲，打斷了好幾顆大樹，而且因為感受到我的怒火，天空開始烏雲密佈，時不時的閃過一道閃電，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我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哪怕還是個人類，此刻我依然還是神后，宙斯的妻子。
大概是見我真的生氣了，兩個人才氣喘吁吁的分開，赫菲斯托斯臉上破了一大塊，阿瑞斯青了一隻眼睛。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我哼哼的笑了幾聲，好想敲鑼打鼓叫所有人都來參觀這兩個年紀一大把還玩幼稚遊戲的傢伙。
「赫拉，你知不知道，阿瑞斯做了什麼！」
誰知搶先開口的竟然是赫菲斯托斯，他臉上怒氣不減，一隻手指著阿瑞斯的鼻子，簡直都能看見憤怒之火在他腦袋頂上熊熊燃燒的樣子。要是誰敢這樣對阿瑞斯說話，哪怕是宙斯，哪怕是他曾經愛到死去活來的女神，一樣也會讓他暴跳如雷。但沒想到的是，阿瑞斯沒有分辨，反而一副心虛的樣子，幾步就竄到我身邊，拖住我的手企圖把我拉走。
「他只會說胡話，別相信他，他是宙斯的走狗！」
「什麼宙斯的走走狗，你罵誰呢？我是走狗的話，你又是什麼東西！」
赫菲斯托斯丟過來一把火，阻擋了他的去路。能讓老好人氣急敗壞成這種樣子，我不禁狐疑的看著阿瑞斯，企圖把他的手掙開：「你幹什麼了，是不是又闖禍了？我就說呢，你簡直聽話到不對。好好的奧林匹斯不回，非得和我這個被變相流放的人呆在一起，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又把宙斯激怒不敢回去了？」
阿瑞斯幾乎跳起來：「我怕他！他算個什麼東西！」
「你敢不敢把自己做的事情告訴赫拉，卑鄙無恥的傢伙。看見她被瞞在鼓裡，你覺得很有趣是不是！」
赫菲斯托斯的臉本來就長得很可怕了，發怒的樣子更可怕，完全可以嚇壞任何膽子小的人類，我都被他猙獰的表情給嚇得後退了一步：「怎麼了，阿瑞斯做什麼了？」
「別聽他胡說八道！只有我才是真的為你好！」
阿瑞斯企圖捂住我的耳朵，或者他看上去更像是想徹底把自己的兄弟揍飛，好少說幾句話。不過他也太小看我了，只要不願意，他又怎麼可能抓住我。於是我狠狠甩掉了他的手，徹底擺出了做為母親的姿態，嚴厲的說：「阿瑞斯，自己老實說吧，闖什麼貨了！」
我還真擔心這個傻瓜會不會一時頭腦發熱自作聰明的去「謀/反」，他怎麼可能玩得過宙斯那老奸巨猾的傢伙。儘管最近以來宙斯好像除了泡妞就沒做過什麼正事，但並不代表他對自己的寶座一點防備都沒有。這一點，他倒是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掩飾過什麼。
「我——」
阿瑞斯只擠出了一個字，就什麼都不說了。看起來好像恨不得立刻抓著我走掉，只是知道我不可能那麼配合，只能站在原地怒視赫菲斯托斯。
「你怎麼不說了？」赫菲斯托斯居然冷笑了一聲，「別以為自己做得很聰明，如果不是因為心虛，怎麼會連赫柏都不敢讓她靠近。你是怕被她接近之後戳穿自己的謊言吧。」
……我都不知道原來赫菲斯托斯也有這麼流利說話而且不結巴的時候，就像我不知道阿瑞斯居然也會疑似不好意思的臉紅，儘管那看上去更像是被人戳穿了謊言惱羞成怒。
「赫拉，你被他騙了。」
赫菲斯托斯不再理睬他，轉頭向我：「宙斯根本就沒有下過任何流放你禁止你回奧林匹斯的命令，他回去之後倒是發了一陣脾氣，可是很快就擔心你在這裡的生活，想讓你趕快回去又拉不下臉，最後就叫了赫柏來找你。」
我愣了，喃喃的說：「難怪，我就奇怪為什麼赫柏會忽然出現……」
「可是這傢伙，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居然搶先一步接近了你，而且掩飾了所有你的行蹤，讓赫柏無法找到你。」赫菲斯托斯的表情十分誠懇，「赫拉，你也知道宙斯的脾氣，他顯然是想找個臺階下，你回去之後大家也就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發生，這件事就算了。可是阿瑞斯把你藏起來，這一下消息傳出去就變成你刻意躲著赫柏，根本就不想回去。宙斯覺得自己丟了面子，大發雷霆。搞不好你就真的要被流放了！」
我想了一下，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個時候阿佛洛狄忒的表情和語氣那麼奇怪，原來她知道這件事情啊。看見我被瞞在鼓裡覺得很好笑吧。其實我也奇怪過，為什麼宙斯會下這種奇怪的命令。但是因為才和他徹底鬧翻，加上阿瑞斯雖然暴躁粗魯，可他不怎麼說謊，所以完全沒有想到哪方面去。結果，阿瑞斯故意拖著我到處東遊西逛，就是為了躲開來找我的赫柏嗎？
「赫拉，別被他給騙了，我這麼做完全是為了你好！」
阿瑞斯氣急敗壞的說。
「回去，回去幹什麼？他都那麼對待你了，想想以前他都做了些什麼，這樣的混蛋根本不配做你的丈夫，我的父親！揮之即去召之即來，赫拉，你是神后，是最高貴的女神，為什麼要一直被他侮辱！要我說，正好趁這個機會和他徹底分開，讓他一個人鬼混去好了，有這種父親和丈夫，簡直就是恥辱！」
我嘴巴一張還沒回答，赫菲斯托斯就沖著他一拳打了過來，咆哮著大吼：「少胡說八道了！你根本就不是為了赫拉，你是為了神王的寶座吧！你還真的以為當年命運女神那個預言是真的！你真的以為和自己的母親結婚就能推翻宙斯，別做夢了！」
「原來是這樣。」
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阿瑞斯。
「你還把那個預言當真了？所以才那麼苦心積慮的討好我？唔，很抱歉，一切都是假的，那是宙斯故意放出來的謠言，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阿瑞斯，你是不是和阿佛洛狄忒混得太久導致智力再次下降，漫畫看太多腦子壞掉了。」
他後退一步，憤怒的說：「我說的是真的，我沒必要故意討好你！」
「呸！」
赫菲斯托斯不屑的朝他吐了口唾沫。
「也不好好想想你給赫拉找來了多少麻煩和謠言，做著和宙斯一樣的事情卻唾棄他，你還要臉嗎，阿瑞斯！我早就說過，要是你真的愛阿佛洛狄忒，就去找宙斯，我很願意退出，是你這個懦夫，口口聲聲說愛她，卻不願意為了這個得罪宙斯，哼，誰叫那個時候你正和雅典娜鬥得正厲害。什麼最愛的女神，在你眼裡，最愛的只有自己而已，承認吧，阿瑞斯，你就是宙斯的兒子！」
第三十八章
本想著既然現在都這樣了，難得還有兒子願意陪著，對於一個婚姻失敗的女人來說，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可是，真的應了那句老話，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赫菲斯托斯忽然蹦出來叫嚷著說其實那傢伙別有用心，他的目的是圖謀不軌，打著我的名號去反抗自己的父親。
我該絕望吧，我該傷心吧，我該痛不欲生覺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虛偽的，暴走咆哮著要報復世界吧？
事實是，我既不悲傷也不憤怒，除了覺得有點頭痛之外，赫菲斯托斯說的話一大半我都不太相信。
當然，這並不是說我懷疑赫菲斯托斯在騙人，也許他有時候的確會一臉老實的說謊（什麼，你該不會以為所謂的老好人就真的天然純潔到潔白無瑕了吧？在奧林匹斯上混的首要技能就是說謊），可他絕對不會對我說謊。估計他也是聽到個一言半語就心急火燎的沖下來，生怕我被那個不良的兄弟給欺騙，最後和宙斯徹底鬧崩，從感情破裂徹底變成死對頭吧。
「好啦好啦，別說了。」
揮手制止兩個大男人的大眼瞪小眼，我按著額角，覺得最近越來越有神經衰弱的跡象。我只想找個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暫時忘掉過去那些狗屁倒灶的糟心事，快快樂樂的以韓小樂的身份放鬆一下，為什麼我都不去找人麻煩了，麻煩卻總是接二連三的找上我？是不是一定要逼著我暴走，殺氣騰騰的沖上奧林匹斯，在眾神面前上演一齣久違了的「癡情女大戰負心漢」，大家才會滿足？
赫菲斯托斯大驚，我不知道他擅自腦補了什麼，不過看他的表情，無疑已經擅自將我想像成被花言巧語所矇騙的糊塗傻瓜了，氣急敗壞的想要衝上來把我拖走，還一副不惜動武也要阻止你的架勢：「赫拉，你不相信我嗎，和那個無恥粗俗的傢伙比起來，你更願意相信他嗎？」
阿瑞斯嘲諷的一笑：「哼，看來不管到什麼時候，抓著女人裙子邊打轉的傢伙總是會被鄙視……」
我黑著臉直接從後面照著他的頭來了一下：「閉嘴，別在這裡煽風點火妄圖挑撥我們的關係。阿瑞斯，我看最近是太客氣了，讓你產生了錯覺，以為可以從此踩在我的頭上撒野。先不說你是我的兒子，就沖著我還是神后，你就該對我尊敬些。」
阿瑞斯朝我瞪眼，我假裝沒看見，對著憤憤不平的赫菲斯托斯笑了笑：「別擔心，我想，阿瑞斯是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雖然如你所說，他野蠻好戰又蠻橫無理，以前就經常幹出一些奇怪的事情讓我焦頭爛額不得不想辦法給他收拾殘局——」
「喂！」
阿瑞斯做出一副被侮辱的樣子，氣憤的就要走，被我拉住了衣袖。他還在那裡掙扎，我不耐煩的回頭對他說：「別裝了，真的要走我還拉得住你？」
他漲紅了臉，不過不是害羞，估計是氣的。被我一個眼刀甩過去，終於暫時安靜了。
「不過，他是我的兒子，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比別人瞭解他。他有著自己的那份驕傲，借著一個女人的名號去拉攏人氣，這種事情他不會做的。所以，赫菲斯托斯，我不清楚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那種謠言，說什麼阿瑞斯企圖借著我的名義去反抗宙斯，我可以保證，他不會的。」
一時之間兩個人都安靜了，背對著阿瑞斯我不知道現在他是何表情，不過從赫菲斯托斯奇怪的臉色來看，估計不怎麼有趣。
「赫拉……」
過了好一陣，赫菲斯托斯呐呐的說，之前那副言辭鋒利的樣子消失了，他又恢復了自己一貫沉默寡言不善言辭的形象。
「你是真的不打算回到奧林匹斯去了？」
我正想果斷點頭，表明至少短時間之內不會再有這個想法——短時間是多少？具體沒想過，不過總得要個幾百年吧。但看見赫菲斯托斯那副擔憂的樣子，我忽然就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焦急，以至於連謠言的真假都不去分辨，急匆匆的就一頭沖下了奧林匹斯。
也許在阿瑞斯看來，和那個花心浪蕩的混蛋分手，再去找一個男人快快樂樂的過日子，這才叫做最好的幸福。所以他不惜編造了很蹩腳的謊言讓我徹底斷絕回去的念頭，更搞笑的是我居然還真信了。但是在赫菲斯托斯看來，回到奧林匹斯，繼續保有我作為神后的地位和權力，和以往一樣的過日子才是更好的選擇。我不能說他們誰錯了，他們都有自己的道理和考慮。阿瑞斯想得更多的是眼前的快活，可赫菲斯托斯思考的卻是更長久的未來。
畢竟，我不可能真的徹底斷絕和宙斯的夫妻關係，我不僅僅是代表著赫拉這個女神，我的身上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東西。如果我不再是神后，那麼，我的孩子，我的親人，還有那些依附於我的神們，他們又會怎麼樣呢？
歎了口氣，哪怕是神，也不可能隨心所欲想幹嘛就幹嘛啊，除非我是一個光棍兒，那倒是可以什麼都不怕的豁出去拼了。
「對不起啊，阿瑞斯，赫菲斯托斯，說起來，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反而讓你們為我擔心，我真是個不稱職的母親。不過我已經想好了以後怎麼辦了，所以，暫時就別再管這件事，該怎麼樣就讓它怎麼樣好啦。」
吸了口氣，我微笑著說。
「什麼？」/「這怎麼行！」
這個時候他們倒是表現出了作為兄弟的團結一面，沖上來企圖說服我按照他們的計畫做。
「你還想回去和那個色老頭低頭嗎！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完全配不上你。就該乾淨俐落的一腳踢開他，過自己想過的日子，最好找他十個八個男人，搞個後宮，氣死他！憑什麼他就可以隨便的風流快活不管你的臉面？你才是他的妻子！可是他對任何一個情人都比對你好，這種男人不趕快甩掉還留著幹嘛，等過年啊？」
阿瑞斯咄咄逼人，氣惱之下他已經開始胡言亂語，我決定大度的原諒他的口不擇言。虧他還是我的兒子呢，怎麼都沒搞清楚自己的母親是個什麼樣的神。我要是想亂搞，早就亂搞了。但是為了報復把自己的格調降低到和對方一樣的水準，有什麼意思？
「赫拉，別衝動，的確，宙斯對你很不好，可是你們至少那麼多年都過來了，你也早就習慣了作為他的妻子以及神后的生活。」
赫菲斯托斯尷尬的看了阿瑞斯一眼，掩飾性的咳嗽幾聲：「你……你曾經也做了不少，呃，那個的事情。在眾神之間結下的仇怨很多。如果失去了現在的身份地位……那個……」
不禁苦笑，是啊，這一點不用赫菲斯托斯提醒我也清楚得很。難道這就是所謂的「自作孽，不可活？」以前借著神后的地位和權力，我也做了不少天怒人怨的事情，而且基本上宙斯不是和我生的那些兒子女兒，基本上個個都和我有仇。以德報怨向來不是奧林匹斯的傳統，要是我真的不再是神后，想來不會有人雪中送炭，大家一定會十分快樂的落井下石。
「實際上，我這麼急於到人間來想要找到你，還有一個原因。」
赫菲斯托斯吞吞吐吐的說，偷眼看了一下我的表情，似乎是想確定我有沒有生氣，看我平靜如常才壯著膽子繼續說下去。
「我已經很久沒有看見狄俄尼索斯了，問了很多神，都說不知道他到哪裡去了。我很擔心，也許他是想趁著你現在是人類……」
聞言我真的打了個寒顫，看來這幾天玩得太嗨皮，或者是故意選擇麻醉自己忘掉一切，竟然忘記了作為赫拉的時候過的生活不是美好童話，而是神話版本的「XX王朝」，或者「金枝X孽」。雖然我曾經差點弄死了阿波羅和阿爾忒彌斯的媽，時不時的給雅典娜下絆子，刁難宙斯的私生兒女已經成為了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是，狄俄尼索斯無疑是我最大的敵人。那個眼神陰鷙狂暴野蠻的傢伙，我們的仇怨不知道從哪輩子就結下了，甚至連他重新轉世為神都沒辦法消除。
「那個整天抱著酒桶喝酒的混蛋？哼，有什麼可怕的。我一隻手就能捏死。」阿瑞斯聞言不屑的說，鄙視的看著自己的兄弟，「你是不是打鐵打太久，把自己的腦子都打壞掉了。堂堂一個火神，居然會害怕一個比自己小了幾萬年的新神。」
「也不知道是誰，號稱戰無不勝，卻被一個小丫頭打得丟盔卸甲落荒而逃。」
赫菲斯托斯立刻毫不留情的揭開了阿瑞斯最不願意被提及的傷疤，那傢伙頓時勃然大怒。
「你還好意思說！你到底是我的兄弟還是她的兄弟，居然給她打造了盔甲和盾牌！他媽的，裝備就拼不過她了，那個臭丫頭還無恥的把勝利女神帶在身邊，我當然會打不過了！那是作弊！根本就不是公平的戰鬥！」
「啊，你也會說公平兩個字，不知道是誰每次打仗之前都會把暴力神和威力神帶在戰車兩邊助陣，要是可以的話，你肯定也恨不得栓一個勝利女神在自己的屁股上吧。」
……再次無力扶額，彼此太知根知底就是這裡不好，一吵架老喜歡翻舊賬，就跟我和宙斯吵架一樣，什麼幾萬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都可以翻出來作為攻擊手段。
「行了行了，你們是不是非得氣死我才好啊。」
無奈之下只好惡俗的搬來電視劇裡的臺詞讓他們住嘴。
「既然說到了狄俄尼索斯，那可不能不防備。我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赫菲斯托斯，你別耽誤了，趕快回奧林匹斯去，看好你的兩個妹妹。我怕她們會出事。」
說著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如果她們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說不得，我也只好立刻回奧林匹斯去了。宙斯再怎麼樣，也不會真的故意刁難我，畢竟我們還是夫妻，我要是丟了臉，他也不好看。」
「那你呢，你怎麼辦，現在你還是人類，真的和那傢伙打起來，打不過他的。而且，其他的神就算了，狄俄尼索斯……我們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很開朗快活的神，可是，我總覺得他十分危險。」
赫菲斯托斯擔心的說，阿瑞斯不耐煩的一把將他推開，抓著我的手就往外拖。
「當我是死人啊！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赫拉就不會有事！都是你，本來我把她藏得好好的，是你非得把她找出來！看著好了，誰想動她一根頭髮，除非踩著我的屍體走過去！」
「小心點，赫菲斯托斯，要是有什麼不對，記得立刻來告訴我。」
被阿瑞斯拉著越走越遠，我想了想，從耳朵上摘下一隻耳環，在上面布下了神力，把它丟給赫菲斯托斯。
「它會帶著你找到我，千萬保管好啊！」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5
第三十九章
從樹林裡出來，我的心情就變得有點不好，畢竟是從各種宮鬥和陰謀傾軋裡混出來的，前面幾天故意不去想那麼多事情，沒心沒肺的和阿瑞斯混在一起找樂子。但赫菲斯托斯提醒了我，逃避不是辦法。我的世界裡不是只有宙斯一個人存在的啊。
以前在奧林匹斯的時候我的眼裡只能看到宙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不管是殺人也好，下毒也罷，給一個國家降下瘟疫，派出毒蛇企圖殺死一個嬰兒，變成老婦花言巧語的欺騙無知少女最後害得她冤死，這些事情都是出於那種瘋狂的嫉妒和憤怒，我無法忍受宙斯多看其他女人一眼，更無法忍受他的那些私生子們耀武揚威的在面前走來走去。要是有能力殺掉所有他的情人，我絕對會那麼幹的，回想起來，簡直就和中邪了一樣，其他的東西完全看不見了。
看看身邊的阿瑞斯，再想想滿頭大汗跑到人間的赫菲斯托斯，我覺得很慚愧。作為母親，從前基本就沒把他們當做兒子，更沒把太多的心思都放在他們身上，沒想到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反而是他們不離不棄。諷刺的是那個為之付出太多心血精力的男人反而對我不管不問。難道他不知道自己的態度就決定了我可能會有的結局嗎？連赫菲斯托斯都能想到的事情，難道他會想不到嗎？
我冷笑幾聲，他當然能想到，狄俄尼索斯一向受到他的喜愛，當年要不是他堅持，這個傢伙早就死掉了。明知我和他有深仇大恨，還一定要復活他把他放進奧林匹斯，他是真恨我呢，還是恨我呢，還是恨我啊。
「別擔心狄俄尼索斯了，那傢伙除了會瘋瘋癲癲的喝酒唱歌還會做什麼。不管他想要幹什麼，有我在，你一根頭髮都不會有事。」
阿瑞斯大概以為我還在擔心即將到來的報復，信誓旦旦的說。我搖了搖頭。
「阿瑞斯，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我不是你的母親，單純從一個男人的角度來看，你覺得我怎麼樣？」
「啊？」阿瑞斯愣了，小心翼翼的看著我，遲疑的文。「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真的準備找上我吧？呃，當然，也不是不行，但是我需要有點心理準備——」
「閉嘴，別美了。」我抽了他一下，「你是我兒子！」
「那宙斯還是你弟弟呢。」他翻個白眼，收到我的一記眼刀後乾咳一聲，「呃，好吧，純男性眼光，你是美女，當然，不是現在的你。」
他鄙視的比劃了一下我現在的身體，我忽然有衝動想換回赫拉的樣子抽他，這些男人，不管是丈夫還是兒子果然都一樣的渣。
「好吧，其他的呢？」
從來沒有和異性（雖然這個異性是我生的）談論過關於自己女性/魅力話題，我忽然有點緊張。仔細一想，我的感情生活太蒼白了，除了宙斯之外根本就沒有什麼可以比較的物件。東子大概可以算一個吧，但他看見的只是人類的韓小樂，不是那個傲慢的赫拉女神啊。
「其他的？」阿瑞斯一副痛苦的表情，隱藏含義無非是「拜託你是我媽除了仰慕之外還能有什麼想法別以為個個神都那麼變態喜歡和自己老媽來一發」，抓了半天頭髮，「作為一個神后，大多數時候你還是很稱職的。要沒有你，奧林匹斯早不知道被宙斯那糟老頭弄什麼什麼烏煙瘴氣的地方了。我覺得這輩子他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娶了你做老婆。」
聞言我苦笑兩聲：「所以，這就是你們男人說的，家中紅旗不倒，牆外彩旗飄飄啦？」
他不滿的抗議：「不要把我和宙斯那色狼相提並論，我和他可不一樣。」
「得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都做了什麼，你身邊的暴力神威力神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別告訴我是從石頭裡鑽出來的。」
我白了他一眼，女人真是雙重標準，丈夫亂搞恨不得殺了他，可是兒子亂搞……最多也就叮囑一句別弄出亂子來就算了。
「我對你也不是很好啊，為什麼你沒有像其他神一樣厭棄我呢。」我自言自語，有點不敢抬頭看他。
他不屑的哼了一聲：「其他神又不是我媽。行了，雖然大多數時候你都忙著死盯宙斯，基本不管我和其他人，但沖著每次我出了什麼事你雖然一臉不高興還是會過來看我，我也不能太沒良心了。而且……」
他露齒一笑：「凡是能讓宙斯不高興的事情我都願意去做，他越是要打壓你，讓你孤立無依，我就越是要和你站在一起，氣死那個死老頭。不要臉的死色狼。有他這種父親，我都覺得抬不起頭來。哼，更別說還給雅典娜那個死女人撐腰！他不要我好過，我也不要他好過。」
不禁啞然失笑，阿瑞斯的思維還是走直線，我還以為他有什麼複雜的計畫呢，看來是太高估他了。不過，這樣也好，我已經厭倦了和有太多彎彎曲曲心思的人玩猜猜猜遊戲了。
「無論如何，我們才是親人，宙斯，他算個什麼東西，除了下個種，他幹什麼了？而且他的種下得也太多了。我很懷疑他恐怕都搞不清楚自己有多少兒女。」
這種話題以前聽到總會讓我暴跳如雷，但現在只是心中一陣酸楚，嘴巴裡苦澀難當：「別說他了，我不想提。」
阿瑞斯嘰嘰咕咕的說了幾句，但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我扶著他的手臂，兩個人反正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做，現在我們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了。所以，儘管可以施展神力咻的一下離開樹林，我們卻沒有誰主動提起，慢吞吞像是散步一樣花了不少時間走回大路，最後找了輛車回到了阿瑞斯的住所。
阿瑞斯平時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在意，但對於戰鬥卻有著一種出於靈魂的天賦和熱愛。謹慎的左看右看，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什麼問題才和我一起上了樓。要不是我極力阻止，也許他已經把自己那把用慣了的武器給召喚出來了。
走到大門前的時候，我們倆都愣住了，因為在大門臺階一邊坐著一個人，一隻手撐著下巴似乎在打瞌睡，見到我們過來，慌忙站起身，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你、你好。那個，馬斯先生，還有，韓小姐。」
馬斯是阿瑞斯在人間的化名，不用想也知道來源於他的象徵火星，這人一貫沒有什麼想像力。但是，韓小姐……我一時間有點恍惚，最近遇到的人都赫拉赫拉的叫著，我都快忘記自己還有這個名字了。
而且，這個人，他好像也沒有那麼客氣生疏的叫過我。我看著面前這個男人的臉，想起以前種種往事，好像已經隔了幾萬年那麼久。
「我不認識你，你是誰？」
維持著面無表情，我問道，何景東，我從前的未婚夫，也是作為人類韓小樂曾經深愛過的男人，尷尬的笑了笑。
「我知道自己很冒昧，但是有一件事梗在我心裡很久了，怎麼想也想不通，所以，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阿瑞斯就一個箭步沖了出去擋在我面前，蠻橫無理的當胸以推，把他推得差點摔倒：「你這傢伙真是陰魂不散，是不是要我揍一頓才會乖乖消失啊？知不知道這種行為叫什麼，叫跟蹤！叫私闖民宅！你他媽的腦子有病啊，偶爾在飯店見了一面，就不要臉的糾纏上了，小心我報警把你抓起來！」
…………看來他在人間過得挺不錯，一串用語用得多熟練，一聽就知道經常使用。我拉住了他的衣袖，不想看著那個男人難堪。從頭到尾他都沒有錯，錯的都是我。
「別為難他。」我輕輕的沖著阿瑞斯搖了搖頭，狠下心不去看何景東的臉。只是短短幾天不見，我怎麼覺得他瘦了很多？被消除了大段記憶，他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心中若有所思卻不知道為什麼。他本來是一個溫和善良的好人，都是因為和我發生了糾纏才會遇到之後的磨難。除了讓他痛苦，差點死掉，我不能保護他，什麼都給予不了。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遠遠躲開。
我從來都不喜歡虧欠別人什麼東西，但是，這段曾經的感情，我想無論如何是還不清了。
「韓小姐，我們真的不認識嗎？」他問，甚至沒有花時間去掙開阿瑞斯的手，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我。我狠下心搖了搖頭，冰冷的回答。
「不認識，你搞錯人了吧。我怎麼可能會認識你這種奇怪的人。」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悲傷的凝視著我，那眼神看得我一陣心虛，血突突的往頭上沖，自我安慰的想，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想起我來的。我不光洗掉了他關於韓小樂的記憶，甚至連他身邊每一個認識的人，任何一件和我有關的東西，我全部都清理掉了。只剩下了幾件沒有標記的領帶或者皮帶，他不可能只從那些就能想起我來。
「我們走吧。」
轉過身，我匆匆的對阿瑞斯說，心中一陣苦笑，我曾經嘲笑宙斯濫情不負責，可是我自己何嘗不是這樣。我無法欺騙自己對這個人類沒有一絲感觸，韓小樂對他深深愛戀過，難道變成赫拉之後就能徹底遺忘這段感情嗎？
但是，現實讓我不得不放棄他。他只是個人類，我沒有自信能保護他，更沒有自信可以和他在一起。終究，人和神是沒有結果的，更別說宙斯……宙斯絕對不會允許我和任何男人有瓜葛。他不過是嘴上說得好聽而已。
「韓小姐，請等一等。」
何景東的聲音有點發抖，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有一件東西，我想請你看看，只要一分鐘，不，三十秒，你看一下就好，只要你看了，我馬上就走，以後再也不會來騷擾你。」
我該直接走掉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腳步，猶豫了一陣，終於還是回過了頭。
「你看看，這是什麼。」
他固執的舉著手，手心上是一個狹長的錦緞盒子，裡面放著一條項鍊。我瞪著那條項鍊，那個心形的墜子，縱然有一段距離，但我還是看清了墜子裡的照片，那是我，笑得傻兮兮的一臉白癡，還做了個很老土的V字型。
何景東吸了一口氣，表情很平靜，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很緊張，畢竟，我和他曾經在一起了那麼久，以人類的時間標準來衡量。
「我生了一場大病，好了之後總覺得有點不對，似乎少了些什麼，可是總想不起來究竟是什麼東西。今天上午珠寶店給我打電話，說我定做的東西好了。我很奇怪，自己沒有定制過什麼東西啊。然後，我還是去了，拿到了這個。」
他拿起項鍊在我面前一晃，嘴唇有點顫抖：「上面刻著，給我的妻子韓小樂，還有你的照片。韓小姐，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認識的對不對？為什麼你要騙我？是不是因為我把你給忘記了，所以你生氣不願意再見到我——」
「不是，我不認識你！」
我叫了一聲，倉皇而逃，阿瑞斯罵罵咧咧的一把抓過那條項鍊遠遠丟了出去。
「少來這一套，訛詐啊！滾滾滾！韓小樂是我的女朋友未婚妻，少做夢了！」
他粗暴的關上了門，我跌跌撞撞的逃進玄關，最後看見的，是何景東那副失魂落魄的悲傷表情。
跌坐進沙發，我捂住了臉，心亂如麻，怎麼會這樣，因為我不知道這條項鍊的事情，所以才漏掉的嗎？沒錯，記得之前他是曾經說過，會在結婚前給我一個驚喜。可是，現在看來，幾乎是一個驚嚇了。
「嘖，那傢伙還沒走，站在外面幹嘛啊！我叫保安把他趕走！真是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放進來！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區區人類，居然也想和女神拉上關係，我呸。」
阿瑞斯準備打電話，可是扭頭看見我，愣了。
「赫拉，你幹嘛啊？那個人類……你真的很喜歡他嗎？」
「咦？」
我舉起手，順著他注視的地方一摸，在臉上摸到了冰冷的淚水。
……說笑的吧，我為什麼會哭？
第四十章
據說愛神的眼淚是世界上最美的寶物，而大地女神的眼淚便是天空潺潺的細雨，那麼，我的眼淚又是什麼呢？
什麼也不是，最多可以證明，原來我的心靈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冷硬。
短短人類二十多年的生活，還有和那個人類男子幾年的相處，居然可以對我產生那麼大的動搖嗎？記得以前，不管是派出手下去殺人還是無視哀求給人類降下災厄，我從來沒有產生過憐憫和內疚，只覺得理所當然。因為我是奧林匹斯地位最高的女神，人類在我看來，不過是一些可悲又無趣的小小爬蟲。他們的悲哀憤怒痛苦絕望，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如果那個時候有誰告訴我，有一天會有一個人類讓我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淚，我只會哈哈大笑，把這句話當做瘋言瘋語吧。哪怕是宙斯，我為他真心哭泣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大多數時候我都是被氣得眼角飆淚罷了。而且到了最後，我已經不會再因為他的花心濫情而哭泣。我只是把那種憤怒不斷的向他的情人和兒女發洩，尋求內心一瞬的平衡——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坐在沙發上，我摸著眼角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自己也有點傻了。當然，作為韓小樂的時候我也哭過，但此刻我不是韓小樂，我的靈魂是不折不扣的赫拉。赫拉為了一個人類男人哭泣？我頓時產生了一種天旋地轉的感覺，飛快的把那幾滴眼淚擦掉，企圖毀屍滅跡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但是站在對面阿瑞斯那目瞪口呆的表情卻告訴我，這是不可能的事。
「咳咳。」
他乾咳了幾聲，幾乎是小心翼翼的在我身邊坐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很輕柔，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我給吹飛了。我保持面無表情的狀態盯著他看，心裡不是不覺得尷尬。
因為，作為掌管婚姻的女神，儘管自己的丈夫長期花心讓人感覺很沒面子。不過在一群沒有節操的神裡，我始終保持了對婚姻的忠誠。作為神后，不是沒有神企圖討好我，想要成為我私下的情人，但不管是身體或者靈魂，我從來沒有有過一絲動搖，一點都沒有違背自己結婚時候的誓言。關於這一點，其實我是很自豪的。我問心無愧，所以才可以那麼理直氣壯的職責宙斯的不忠。
宙斯也知道這一點，關於我的操守無可指責，於是他才會長期在我面前顯得底氣不足，大多數時候他都會陪著笑臉打哈哈，承諾下次不會了。我要狠狠打擊報復那些男人女人，他也是睜一眼閉一眼的裝糊塗。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對他的承諾越來越失望，不能把他怎麼樣，就對他的情人下手越來越狠，不殺死他們誓不甘休。宙斯終於也開始坐不住，他覺得只不過是玩玩而已，我神后的位置不可能因此動搖，幹嘛非得和人類計較呢，太**份了。
就這樣，我們之間的裂痕和冷戰就越來越大，越來越久，最後終於發展到了和仇人一般的地步。我發瘋一樣的不准他出去亂來，他炫耀一般的不斷把各種各樣的女人帶回奧林匹斯，和她們甜言蜜語，對她們溫柔體貼。我知道，他故意做給我看的，我就是不上當，冷眼旁觀。只要他一閃神，我就馬上出手，把那些女人趕出奧林匹斯，給她們降下各種詛咒和神罰，把她們折磨得死去活來。我善妒殘忍的名聲也就這樣在大地傳開，最後成為了我形象的代名詞。
被阿瑞斯看得心發慌，曾經我那麼理直氣壯的指責宙斯對於婚姻和忠誠的褻瀆，可是，我如果真的因為一個人類產生了動搖，豈不是變成了和他一樣的傢伙？哪怕我的婚姻是不幸的，但身為婚姻女神，我不願意背叛當初許下的誓言。這樣，不就意味著，我對宙斯的指責和憤怒都毫無意義了嗎？
「赫拉……」
阿瑞斯難得吞吞吐吐，我「忽」的一下站起來，搖著頭，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他分辨。
「你想錯了，不是那麼回事，這、這只是因為現在我還是人類的身體而已，這個身體裡還殘留著一些奇怪的感情。等到我重新取回自己作為女神的身體，就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了。那個人類，我完全不在於，一點都不放在心上！真的！」
阿瑞斯抓抓自己的臉，莫名其妙的說：「我管你對那個人類是什麼感覺，赫拉，作為你的兒子，按道理說不該鼓勵你去找其他男人。但是攤上宙斯那樣的丈夫，不管你做什麼都不過分。要我說，你早就該一腳踹掉他自己找樂子去了。看看奧林匹斯山上所有的神，誰能比你死心眼？有時候我都懷疑當初你是不是被阿佛洛狄忒那女人下了藥，不然怎麼會對宙斯那種混蛋堅貞不渝的。」
我的臉漲得通紅，哪怕是現在，我也不能接受和自己的兒子討論婚姻問題，這太過分了：「別說了，我不想說這個。反正，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那個人類什麼都沒發生過。他那麼做……只是……只是……」
他不耐煩的揮手：「都說了我才懶得管那些，喜歡找什麼男人，隨你開心。不過，我可不贊成你和一個人類太認真了。只是隨便的玩一玩，那倒無所謂。反正人類嘛，就是拿來給我們打發時間用的。但要是真把他們當做一回事，比如像阿爾忒彌斯那樣，又或者像阿佛洛狄忒那樣，的確就是發傻了。」
阿瑞斯翹著腿，臉上一派不在乎的輕鬆表情，語氣卻顯得很冷靜殘忍，我從來都沒見過他那麼嚴肅的樣子。
「儘管現在我們以人類的身份呆在人間，但我們終究還是神，不可能永遠這樣下去的。想想吧赫拉，捨棄神的身份，就意味著死亡。就意味著必須到陰冷黑暗的冥府，接受烈火焚燒冰水浸泡的痛苦。我們將失去神的光輝和力量，軟弱無力，一個小小的疾病就能讓我們喪命。隨便一個什麼妖怪和魔獸就能輕鬆咬死我們。我們將不得不向著那些以前看不起的神低頭，仰仗他們的憐憫換取暫時平靜的生活。你能受得了嗎，赫拉？你真的願意為了一個人類放棄作為神后的一切？」
「可、可是，我並沒有那個意思要和人類怎麼樣啊……」我結結巴巴的說，居然被阿瑞斯質問到啞口無言，這真是神奇的事情，「就算是我對那個人類有什麼奇怪的感覺好了，但是和人類有拉扯的女神太多了，她們並沒有因為這個就失去神的力量和身份啊……」
阿瑞斯笑了一下，那笑容十分刺眼，我從中看到了殘忍和冰冷的意味。
「因為她們都不是你啊，赫拉。如果你只是赫拉，那麼你喜歡養多少人類打發時間都可以。但你是宙斯的妻子，是神后。也許宙斯可以假裝不知道你和什麼神有拉扯，但他絕對不可能看著你對一個卑賤的人類癡迷，甚至動了真心。」
「為什麼？」
我是真的不明白。
阿瑞斯哼了一聲：「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和阿佛洛狄忒那女人徹底鬧翻，她居然真的對那個人類的少年癡心一片了。我可不能忍耐自己的情人為了一個人類失魂落魄，那太丟人了。關於這一點，宙斯只會比我更絕對，他有多麼的討厭人類你又不是不知道。別忘了潘朵拉和普羅米修士的事情。」
「他一定會大發雷霆，瘋狂報復。這一次就不會是把你倒吊起來最後打落人間那麼簡單了，他會徹底踐踏你的尊嚴，剝奪你的力量和身份，看你陷入輪回，永遠痛苦。相信吧，宙斯絕對會那麼幹的，要是他知道你居然為了一個人類悲傷哭泣。」
他咧嘴一笑，我打了個寒顫，阿瑞斯和宙斯長得一點都不像，實際上，我們生的四個孩子，沒有哪一個長得像宙斯的，也許這就是宙斯不喜歡他們的一個理由，他寵愛阿波羅，因為阿波羅和他長得十分相似。但剛才，短短的一瞬間，我可以對著冥河起誓，我在阿瑞斯的臉上看見了宙斯的影子。
「別說了，我不是懼怕宙斯，但我和那個人類——」
強打精神，我坐直了身體，語氣凝重的說，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在徹底恢復赫拉記憶之後，那麼快就放棄了對於何景東的感情。連阿瑞斯都能想到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想不到。我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一隻手捂上我的嘴唇，我驚訝的看著阿瑞斯湊近，不知道是因為角度還是光線的原因，他的臉看上去更像宙斯了，我莫名的有些害怕他接下來會說的話。
「赫拉，其實，你真的很喜歡那個人類吧。別騙我了，你看著他的眼神，就和那時候阿佛洛狄忒悲傷的樣子一模一樣。你想和他在一起，對不對？」
我把手按在他的胸口，心瘋狂的跳著，咚咚直響：「住嘴，別說了，阿瑞斯！」
他把嘴湊近我的耳朵，悄不可聞：「只要沒有了宙斯，一切不就解決了？他才是讓你不幸的罪魁禍首，他無視了你的尊嚴和忠誠，肆意踐踏你的愛，他根本就不配做一個神王。記得那個預言吧，赫拉，他將會和自己的父親一樣，被親生兒子推翻，你是神后，你的身上流著最純正屬於泰坦的血，只要你站出來，就像當年的蓋亞那樣——」
一把推開了他，我喘著氣，不敢相信，他居然還沒有打消這個念頭：「阿瑞斯，我不是蓋亞，他也不是克洛諾斯，你更不會是第二個宙斯，別異想天開了！哪怕那個預言是真的，也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應驗！」
「為什麼不可以，為什麼你不肯相信我？」
阿瑞斯表情陰鷙，一步一步逼近我。
「他哪裡配做一個神王，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從小到大，他帶給我們的只有恥辱和漠視！他的寶座難道就很正大光明了？難道不是從自己父親的手裡搶奪而來？他的手上沾滿了父親的血！哼，為什麼他會對我們那麼的冷漠，為什麼在赫柏出世之後你們就再也沒有一起睡過？赫拉，那個秘密我們早就知道了，你也心知肚明。他害怕，他害怕自己成為第二個克洛諾斯，而你，而你將成為第二個蓋亞！」
「那都是胡話，你從哪裡聽來的！」我暴怒的大喊，但是阿瑞斯以更大的聲音喊了回來。
「我什麼都知道了！包括為什麼當初宙斯一定要娶你，甚至分出自己的權力和地位都願意！難道不是因為命運女神的預言嗎！下一任神王，必將是你所生！宙斯才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其他的神！特別是哈迪斯！為什麼你一去冥府他就那麼緊張，甚至親自追了下去，難道你都沒有想過嗎！」
「什、什麼？」
我搖晃了一下，站立不穩，坐回了沙發。
阿瑞斯看了我一陣，見我不像是偽裝，皺起了眉頭。
「難道你不知道這件事？」
「你聽誰說的？」
我茫然的問。
阿瑞斯猶豫了一陣。
「波塞冬。」
作者有話要說：寫文的時候忽然想到了聖鬥士，於是產生了以下惡搞橋段。
如果這是在聖鬥士背景下的話……
阿瑞斯：我的聖鬥士們啊，沖啊，砍掉宙斯這死老頭！砍掉雅典娜這死丫頭！
雅典娜：不，不能讓邪惡的戰神把鮮血和殺戮佈滿整個大地，雅典娜的聖鬥士們啊，為了愛與正義，戰鬥吧！
哈迪斯（面無表情）：啊啊，於是這一次終於不用我扮演壞蛋角色了嗎？不管是冥王篇還是在冥王神話我都是以二貨形象出現，這讓我覺得壓力很大。其實我對大地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也不喜歡俯身在人類男子身上。
阿波羅（同樣面無表情）：得了吧，在劇場版裡我比你還二呢，堂堂太陽神最後居然被一個青銅秒殺了，真是何等的失態。
哈迪斯（握手）：每隔兩百多年我就要二一次，然後被秒一次……
兩人齊聲：就算是劇情需要也叫人莫名不爽！
死神和睡神（淚流滿面）：嗚嗚嗚嗚，哈迪斯大人，我們更慘，不停被封印！
其他神（黑線）：算了吧，我們還直接被無視了呢！連個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赫拉（舉手）：對不起，車田導演，有一個問題我不明白，明明天蠍座獅子座還有巨蟹座是我的手下，為什麼會變成雅典娜的人？這一點我有意見。
阿佛洛狄忒（同舉手）：雙魚座明明是我和我兒子的化身，怎麼也變成雅典娜的聖鬥士啦？看過希臘神話沒有啊，車田導演。
宙斯（心）：雙子座是我兒子，水瓶座是我的小情人，金牛座是我的化身，莫名奇妙的都變成了我女兒的聖鬥士，這個安排的確很神……
珀耳塞福涅（黑線）：處女座是我的化身，於是我也變成雅典娜的聖鬥士啦！
其餘神（驚）：莫非這就是冥王發動聖戰的真正原因？
就在諸神八卦的時候，戰神和智慧女神已經指揮著手下的聖鬥士打得不可開交，為了爭奪誰才是真正的戰神，兩個人已經不顧一切自己披上聖衣下場掐架。於是，其他神也不甘寂寞，一個個紛紛下場，喊著「你敢打我兒子！」「你敢打我親愛的！」「你敢打我老大！」以及「憑什麼八十八個星座都歸雅典娜一個人啦，不公平，反對壟斷，要求平分！」
一時間掐得亂七八糟，濃煙滾滾，宙斯扶額。
「聖戰新規則，只許用馬甲！不准上真身！哈迪斯，說你呢，不准開原地滿血復活外掛。波塞冬，你也是，不許開地圖外掛，小孩子掐架，你們跟著攙和什麼啊……」
赫拉（微笑揮舞手中的雷電之杖）：宙斯，你說啥？你的意思是，只能看著我兒子被人掐，我不能上去幫忙啦？
宙斯：……沒、沒啥，你隨意，隨意……
於是，新一輪的聖戰開始了。聖鬥士紛紛表示，讓神自己掐去吧，他們不想玩了……
第四十一章
「是波塞冬告訴我的，赫拉。當然，我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告訴我這件事絕對是居心叵測。不過我們都有各自的打算，在還沒有撕破臉之前，勉強算是同盟好了。」
阿瑞斯低下頭，聲音嘶啞，卻不是因為害怕或者畏懼，他十分興奮，滿心都是激昂的戰意，我已經好久沒有看見過他這麼快樂的樣子，自從被雅典娜打贏之後。
「那個神王的位置，也時候換個人來做做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仿佛有點點火焰跳動的眼睛，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魯莽好戰的青年，叫囂著要到人間去廝殺一番，和那些名義上的「兄弟姐妹」——阿瑞斯從來不承認宙斯的其他孩子是他的親人。在他心裡，只有我生的孩子才有資格做他的親人，但很可惜，他們大多膽小怕事，完全不能體會阿瑞斯的那種不滿憤怒，只覺得他是個喜歡找麻煩惹事的怪人。
「波塞冬一直都想取代宙斯成為神王，他一貫都狡猾無比，找上你只不過想利用你而已。阿瑞斯，你別被他騙了最後還不知道，我的那三個兄弟，沒有哪一個是真正好惹的。」
我搖著頭，不想回應他。但是阿瑞斯緊緊捏住了我的肩膀，語氣懇切。
「所以我才需要你站在這一邊，不是為了那個愚蠢的預言。赫拉，我根本不在乎什麼下一任神王會是哪個女神出生的事情，只要你願意支持我，以神后的名義，以母親的名義，就像當初蓋亞做的一樣！要是沒有她的支持，宙斯也不可能那麼快就推翻克洛諾斯啊！」
「不行，這樣做不行，我不能——」
我企圖推開他，但是卻被他更緊的抱住。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猶豫什麼？難道你真的就那麼的愛宙斯？不管他對你做了什麼都沒有辦法反抗？赫拉，別忘了，你也是蓋亞的孩子，不比他身份低下多少。為什麼卻要對他俯首聽令！你把他當做丈夫一心一意，他又把你當做什麼了！就連一開始想要娶你都是被迫的，因為他不願意看著你嫁給其他神，最後失去自己的寶座和權力！「
「……別說了，讓我安靜一下不行嗎。」我有氣無力的說，但阿瑞斯顯然不懂什麼叫做見好就收的道理，繼續不依不饒，狠狠的戳在我內心的傷口上。
「你心灰意冷，不想再回到奧林匹斯，不願意再和他維持虛情假意的夫妻關係。好吧，要是你真的願意一直做一個凡人，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我甚至可以一直呆在你身邊保護你。但宙斯會這樣簡單的放過你嗎！即使你是他不喜歡的女人，他也絕對不會接受你和任何雄性/生物有什麼瓜葛！他不會看著你得到一個女人應有的幸福，哪怕是你偷偷摸摸低聲下氣也不行！」
他越說越生氣，忽然站起身放開我，劈手朝著半空一抓，頓時，在空無一物的空氣中爆出了激烈的火花，一種難以形容的慘叫聲傳來。我驚愕的看著阿瑞斯張開手掌，從那裡不斷的流下黑色的血來。
「看見了嗎，他安排了邪惡的神靈在你身邊，監視你，看管你，不停的把你任何動作回報。他不會冒著危險讓你有其他男人，更不會讓你生出孩子。他要把你死死的禁錮在看得到的地方，就算是逃到冥府也無法解脫！」
他狠狠的把手一甩，那些噁心的黑血頓時濺了一牆，我雙眼發直的看著那些污穢的印記，立刻就認出了那是什麼東西。因為以前我也很喜歡用這種無形無影的傢伙來監視別人的行蹤，宙斯還為此斥責過我。沒想到，最後他採取了一樣的手段來對付我。我也是真的沒有想到，既然都說明了大家恩斷情絕，我也不會再回到奧林匹斯，更不會再去妨礙他的任何事情。
可是，他依然不肯相信我，打從心底懷疑我，不光是一個丈夫對妻子的信任，他甚至連一個弟弟對姐姐的相信都沒有。
也許，從一開始他就沒有相信過我吧……因為那個可笑又荒唐的語言。
我站了起來，阿瑞斯充滿期待的看著我。
「別跟來，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
也許是因為我的表情或者語氣不容懷疑的顯示出了堅決的心情，阿瑞斯張了幾下嘴，最後什麼都沒說的坐了回去。但是他不可能放我一個人出門的，我環顧四周，人類的身體不能和神相比，他真的動了手腳我也沒辦法知道。
心中湧起一股深切的疲倦，我並不是什麼野心勃勃的女人，作為一個曾經的人類，更不希望看見世界因為諸神之間的戰鬥變得一塌糊塗慘不忍睹。從神話時代開始，哪一次神與神之間的戰鬥不是死了無數人類的？換做以前，我根本不在乎會死多少人，可是，現在，我已經做不到視若無睹了。
摸著胸口，因為現在是人類，所以我也有了那種被神鄙視看不起的所謂的低賤感情嗎？
「赫拉！」
阿瑞斯可能是怕我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有些焦急的叫了一聲。我看了他一眼。
「宙斯是我的丈夫，但你是我的兒子。不管是誰，我都不想看著他死。阿瑞斯，你可以不怕死亡流血，但對於我來說，不管是誰勝利了，最後都將失去。」
說完之後，我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了。阿瑞斯沒有追上來，我苦笑，他不會懂這種感情的，哪怕是在人間已經呆了那麼久。神的身體裡沒有那種叫做慈愛和憐憫的心，征服殺戮才是我們的本性。
不知道可以去哪裡，我漫無目的的在街上亂走，最後走到了位於城市邊緣的海岸上，看著那空曠蒼涼的天空還有一望無際的大海，把手揣進衣服口袋裡，只是默默的發呆。
不管我說什麼或者怎麼做，阿瑞斯已經下定了決心，他一定會真的起來放抗宙斯。我不懷疑他能不能找到盟友，波塞冬從來沒有忘記當年戰敗被趕出奧林匹斯的仇恨。還有那些流亡在外的泰坦遺族們，他們因為宙斯失去了昔日的榮光和權力，一直都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要是他們聯合起來，不論最後的結局，中間的過程一定慘烈無比，宙斯手下同樣也有一群忠心耿耿的神，其中最不可能動搖叛變的就是他的那些兒子女兒情人。因為他們的一切都是和宙斯聯繫在一起的，要是宙斯垮臺了，他們就會和以前支持克洛諾斯的神一樣，被剝奪一切，失去一切。
死，對於神來說不是最可怕的，比死更可怕的，是失去作為神的榮耀和力量，那將是最大的痛苦。
「赫拉。」
有人在後面叫了我一聲，我猛地一抖，卻沒有回過頭去。但是那個人卻不依不饒，把一隻手放在我的背上，撫慰似的拍了拍。
「看看你，多落魄，多憔悴。我還記得很久很久之前，你成為神后的那一天，頭上戴著各種寶石和花朵交織而成的冠冕，手裡拿著象徵權力地位的權杖，身上的長袍閃閃發光，讓人都沒有辦法睜開眼睛。所有的神都向你歡呼致敬，沒有任何神敢在你面前無禮的抬起頭來……」
冰冷的氣息吹拂在耳邊，我不快的扭過頭，不想和那個令人不快的人視線接觸，但他卻笑著一轉，出現在我的另一邊，貌似親昵的搭上我的肩膀。
「那時候你是多麼的美麗，豔光四射，光彩照人，驕傲得把一切都踩在了腳下，沒人能讓你低下高昂的頭。雖然我打從心底討厭你那副自以為是的樣子，但也不得不承認，驕傲的你才能展示出自己最美的樣子。」
「你是來羞辱我的嗎？」
我哼了一聲，看向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臉和數萬年前一樣，俊美無暇，端正得可以直接放進美術館做雕像範本。我們兄妹幾人，大多數都是黑色頭髮，只有宙斯和波塞冬不一樣。宙斯長著一頭耀眼的金髮，而波塞冬的頭髮卻是灰色的。看著他的眼睛，不會讓人想到什麼寬闊無垠的大海，只會立刻聯想到無窮無盡的狂暴風雨。波塞冬長著一張溫和文雅的臉，但他卻是我們之間最殘忍最陰險的一個。只是為了自己的一時之怒，他就能揮舞著三叉戟讓海水淹沒一切，看著那些悲慘哭喊的生靈哈哈大笑。
「怎麼會，我聽說你被宙斯遺棄了，特別來安慰你，幫助你……給予你復仇的力量和勇氣。」
他微笑著說。
「我從來都和宙斯不一樣，空泛的誓言，虛偽的承諾，這些東西都算什麼，我只會給你最真實最迫切的東西，最能幫助你讓你重新快樂恢復自己驕傲的東西。」
「什麼？」
他抿嘴一笑，還伸手來摸了摸我的頭髮，就像當初我們一起被囚禁在黑暗地洞時候一樣，聲音低沉，猶如耳語。
「當然是復仇啦，親愛的赫拉。為什麼不讓我們聯手，一起把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怨恨對著宙斯那混蛋宣洩出來呢？」
「你可以去找哈迪斯，想必他會更感興趣。」
「啊，算了，別提我們親愛的大哥了。」
他刷的一下滑出老遠，立刻又嗖的一聲滑回來，拍著自己的額頭。
「親愛的大哥早就對什麼都不感興趣了，光是他家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叫他夠頭痛了。身為至高無上的神，身體裡流著最古老神聖的血液，居然會自甘墮落的去冥府那種死人呆的地方。早在幾百萬年前我就對他失望透頂。」
「我可是宙斯的妻子。」
「啊哈哈哈哈，得了吧，妻子，以前還能說說，現在所有的神都知道了，你除了還保留著神后的身份，他哪一點還把你當做妻子看待？他可真是無情啊，好歹你也和他在一起那麼久，從來沒有做過任何愧對他的事情，最後呢，你卻連一個人類的卑賤女人都比不上，看看他為了那些女人和他們低賤的孩子，他對你做了什麼？」
明知波塞冬只是花言巧語想要騙取我的信任，但我還是忍不住鼻子發酸，在奧林匹斯的時候大家都懼怕我，可是從來沒有人覺得我做得對。他們都覺得，我老是妒火中燒的干涉宙斯的一切，實在是太有**份了。不就是花心風流一下而已，歷屆神王都是那樣的啊。宙斯對我還算不錯了，至少，他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榮耀和力量，也沒有真正的和我翻過臉。
「怎麼樣，赫拉？和你的兄弟還有你的兒子站在一邊吧，相信我，只要有你在背後，宙斯……呵呵呵。」
波賽東笑了起來，那笑聲讓我全身都不舒服。我認真的想了很久很久，最後，我看著他灰色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6
第四十二章
得到了我的答案，波塞冬靜靜的看了我很久，專注得似乎要看穿我臉上的毛細孔。我不閃不躲，坦然而又陰鷙的回望著他。他用手指點著下巴，大概在思考我的話有幾分可信的程度。
「啊，奇怪了，我的確是來說服你的，不過你這麼爽快的就答應，倒是真的讓人懷疑。赫拉，你對宙斯的迷戀那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啊。」
「別以為所有女人都是你的安菲特裡忒，可以溫順的呆在海底看著你和那些奇怪的東西不停的生出怪物和巨人。」
我嗤之以鼻，說到私生活混亂，波塞冬比宙斯更無恥，因為宙斯最多就玩玩誘拐，但波塞冬對於各種強迫的手段十分感興趣。一味順從他的女人他還看不上呢，就喜歡那種不願意的對象。最可惡的是強/暴了別人之後還要打擊報復，美杜莎就是一個血淋淋的慘案。一想到他居然還可以和蓋亞生孩子，我簡直都噁心得要吐出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骨子裡的這種殘暴和偏執，他生下的孩子就沒幾個正常的人形，盡是些妖魔鬼怪。
我對他的妻子十分不客氣，無疑是當著他的面打了他的臉，我分明看見波塞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憤怒，但很快就被他掩飾了過去。
「當然，你是高貴的女神，而我的妻子只不過是一個海中的仙女，她沒有神后的威望和權力，當然只能默默的忍受了。」
「哼。」
他話中的諷刺誰都能聽出來，可惜現在這種話對我來說就是過耳風，於是我只是不屑的哼了一聲：「阿瑞斯只是個幌子，你真正想要拉攏的人是我。所以，之後的一切必須和我商議，別想讓我的兒子被你利用去送死。」
「那你想準備怎麼做？」他笑嘻嘻的問。
「我想，先回到奧林匹斯。波塞冬，你也好幾次企圖打上奧林匹斯，可惜每一次都失敗了。要是有人在裡面接應你，為你打開大門，結果又會怎麼樣呢。」
我想像著宙斯發現被自己防備多年兄弟拉下寶座時候的表情，不禁露出了惡意的笑容。
他沉默一陣，皺起了眉頭：「赫拉，這就是你因愛生恨對宙斯的報復嗎？女人的嫉妒和愛真可怕。」
「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權力地位，如果要報復，當然就得讓他失去，我才感到快樂。」我面無表情的回答。
「那麼，你想要得到什麼回報呢？」波塞冬問。
「我要高於現在的權力和地位，我要成為地位最高的女神，任何生物都不能對我不敬，我要讓那些侮辱過我的傢伙一個個都付出代價，我要看著宙斯那些私生子和情人被打進無底深淵，永遠不得翻身！」
我咬牙切齒的說。
「很好，這才是赫拉啊，啊哈哈哈哈。」波塞冬朝我伸出一隻手，臉上帶著看似十分誠懇的微笑，「口說無憑，我們就按照慣例，以冥河之名起誓怎麼樣？」
我帶著一絲微笑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入手冰冷潮濕，就像是一條蛇：「當然，以冥河之名起誓。」
出門四個小時之後，我終於優哉遊哉的回到了阿瑞斯的家，回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可惜現在的我沒有神光護體，於是被淋濕了衣服。
一進門，阿瑞斯就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幾乎是直撲到我的面前。
「赫拉，你去哪裡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
他停下了，抽了抽鼻子，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一股海水的臭味，波塞冬來找你了？他對你說了什麼？那個混蛋，我就說為什麼會找不到你，一開始他承諾絕對不會——」
「好了好了，冷靜點，冷靜點。」我安撫的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找條毛巾來，「我不是好好的嗎，既沒有缺手斷腿，也沒有受傷流血。波塞冬沒有把我怎麼樣，哈哈，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你現在可是個人類，不能掉以輕心，萬一遇到什麼居心叵測的傢伙怎麼辦！」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直到看得他住嘴，終於想起我是他什麼人，放開了抓住肩膀的手。
「搞錯了吧，這段時間我對你十分寬容，所以自認為可以踩在我的頭上了嗎？」
把擦頭髮的毛巾丟到他臉上，我冷笑著說。
「別以為我已經變成唯唯諾諾的小可憐，像其他女神那樣尋求你的保護。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你也沒那個力量保護我。」
他憤怒的睜大了眼睛：「你在說什麼，我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你嗎！要是宙斯已經——」
「行了，這種話就少說幾句吧，你和你的父親都是一樣的，口口聲聲的說什麼為了我，最後想到的都只有自己。」我毫不客氣的說，「要是你真的想保護我，就不會琢磨著把我頂出去做幌子去推翻宙斯了。蓋亞最後是什麼結果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從最後一次戰鬥勝利之後，你還看見過她嗎！」
「我不是宙斯，我不會像他對待蓋亞那樣對你！」
「哈，也許吧。」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客廳的鏡子裡照來照去，彈了下手指，水分就變成了一絲絲的蒸汽慢慢散出：「不過不管怎麼樣，阿瑞斯，你終究是我的兒子，而且宙斯的做所作為的確讓我十分憤怒。所以，我已經和波塞冬結成了聯盟，你開心了吧。」
「什麼，你和波塞冬——」
「我出門一趟，不用等我回來了。要是你還不算傻到家，在沒有接到我的消息之前最好是乖乖的什麼都別做。不管波塞冬說什麼都不要聽。」
斜眼看了他幾下，我哼了一聲：「你以為拉攏幾個泰坦舊神便可以反抗宙斯了嗎，所以說你啊，永遠都不長腦子。如果你不是我的兒子，我才懶得管你，讓你直接撞得頭破血流最後被丟進塔耳塔洛斯！」
「赫拉！」
「給我老實呆著吧，如果敢輕舉妄動，阿瑞斯，相信我，雖然你是戰神而我只是婚姻女神，一樣可以讓你很慘，很慘，你相信嗎。」
我沒有表情的回頭看了他一眼，相信那一瞬間我用韓小樂的臉完美做出了只有赫拉才有的陰冷表情。作為一個神話時代的女神，誰能相信赫拉是單純無害楚楚可憐的小花朵？能夠隨便殺死一個國家的人，因為不高興就把人變成怪物，動不動就派出各自妖魔怪獸去殺死嬰兒的女人，她能純潔到哪裡去？
阿瑞斯愣是被我一眼看得不敢追上來，慢吞吞的縮回去了。我直接在空氣中隱去了身形，心裡想著，雖然是戰神，但也沒有經歷過真正屬於神的戰爭啊。老是和人類或者半神打架，他其實也就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傢伙罷了。真正最早和那些泰坦巨神廝殺血流成河的場面，什麼雅典娜阿波羅，他們連做夢都想像不出那是多麼的慘烈。
他們的所謂戰爭，在我看來，只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罷了。就這樣的心態還想和宙斯作戰，簡直是做夢，難道阿瑞斯真的以為，宙斯的寶座是睡女人睡出來的嗎。
懸浮在空中，我已經可以看見那條通往奧林匹斯的金色雲海，為了之後的計畫，我要回到奧林匹斯去。但是，在回去之前，還有一件事需要做。
低頭俯視著下面屬於人類的世界，我歎了口氣。
如果，一切都和我想像的那樣，又該如何是好呢？
輕輕的漂浮在何景東住所的窗外，我看著他一臉惆悵的睡在沙發上，手上還拿著那條項鍊，猶豫了一陣，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窗。他睜開眼睛，茫然的環顧四周，最後看向窗外，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小樂，你怎麼……怎麼……這裡是是八樓啊！」
他根本沒有察覺自己叫了我的名字，就跟以前一模一樣。我覺得胸口猛的一痛，臉上卻沒有表現出半分，也不和他廢話，直接穿過了玻璃，懸空漂在他的面前。
「何景東，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我直接了當的問。
「小樂，你怎麼會……」
他一副見鬼了的表情，還畏懼的伸手想要觸碰我，直到抓住了我的手臂，他才松了一口氣的樣子：「你不是幽靈……啊，對了，現在還是白天……可是，你怎麼……難道你是外星人！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你才消除了我對你的記憶對不對，我——」
「聽我說，你拿著那項鍊來找我，是不是想和我在一起？」
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我輕聲的問。
「是的，當然！」他回答得倒是毫不猶豫。
「就算我呈現在你面前都是假像？韓小樂這個身份只是一個虛假的存在？」
我冷漠的問，隨即，在他還來不及回答的時候，直接回復到了赫拉的樣子。早就說過，我是泰坦一族，本體十分巨大。而且作為天神的妻子，我也和他一樣身邊圍繞著熾烈的光芒。只不過現在我的身體還是人類，這種光芒實在有限，所有靠近我的何景東才沒有被化為灰燼。但就這樣，他也沒有辦法睜開眼睛了。
「看清楚了嗎，我不是人類。我是來自神話時代的神，神后赫拉，天神的妻子，掌管婚姻的女神。」
漸漸隱去了那耀眼的光芒，我以赫拉的形象站在他的面前，小麥色的皮膚，黑色的長長卷髮，身上是雪白的長袍，用金線和銀線交織編織出四季女神的花紋，頭上戴著神后的冠冕以及鮮花的花環。何景東算是高個子了，但是現在的我比他還高出了半個頭。
他茫然的看著我，不知道到底是被嚇呆了還是驚訝得說出不話來。
「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問。
他似乎回過神來，猶豫著想伸手摸摸我的手臂，但還沒有接觸到就驚恐的退開。
「赫拉……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是赫拉呢！赫拉不是已經和宙斯結婚了嗎……小樂，你……」
心中湧起一股失望，我低聲的說：「就這樣吧，人類沒有辦法接受一個女神。你喜歡的只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的韓小樂而已。你愛韓小樂，卻不是我，赫拉。」
甩開了他的手，我閃身飛出了窗外，他呼喊著我的名字，想要推開落地窗追出來。
「不是的，我只是有點難以接受，給我點時間，我一定——」
「算了吧，我早就給過你很多很多時間了。結果到頭來，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再見，不，永別了，我的人類未婚夫。不得不說，曾經有一段時間，我真的相信可以和你在一起得到幸福。」
冷漠的說，我沒有回頭，直接衝破了層層雲霧，踏上了那片通向奧林匹斯的金色雲層。
在我的生命裡，不會再有何景東這個人類的存在了。
第四十三章
重新走上這條仿佛幾千萬年都沒有再走過的路，我心中有點感慨。天上的世界和地下完全不同，既然叫做神界，那麼它的美麗用人類的語言是沒有辦法形容的。就算是在這裡生活了好久好久，再次見到那些璀璨瑰麗到不可思議的霞光，還是有短暫的走神。
真可惜，這麼美麗的世界，生活在這裡的神們卻沒有幾個是省心的。
我長長的歎息。
沒有以前出行時候乘坐金色天馬拉著的馬車，我只能委屈自己一次，慢慢的順著雲海鋪成的道路走過去。還好並沒有走多久，我就看見了那扇金光四射的大門，和記憶中一樣，潔白的玉石，上面雕刻著無數英雄故事傳說。每當人間或者神界出現一個不得了的大英雄，宙斯就會叫人把他們的事蹟刻在上面，不過在我看來，那只是變相的私生子家譜展覽，能上榜的傢伙基本都和宙斯有血緣關係。
最先看見我的是繆斯女神中的兩個，站在大門邊的烏拉妮婭和梅耳珀彌妮，她們正嘻嘻哈哈的看著不知道什麼東西，完全沒注意到我的接近。我都快要走到門邊了，她們才漫不經心的抬頭。也是，奧林匹斯已經安靜和平太久了，以前還有人看門，現在完全已經成了一個隨便進出的地方——反正這裡又不是人人都能來的。
「赫、赫拉！」
烏拉妮婭頓時就嚇得把手裡的書本掉在了地上，而她的姐妹似乎也嚇得不輕。看看著她們驚悚的表情，我忽然找到了一絲平衡感。看吧，在諸神面前，我還是很有威嚴形象的，就算阿瑞斯告訴我現在大家都在傳說宙斯不要我了。我敢說面前這兩姐妹背地裡沒有少說我的風涼話，但見了本人還不是一樣被嚇得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平時的話，這種小女神我理都懶得理睬，隨便點下頭就走了。但是今天我心情不佳，正好找到了個出氣兼下馬威的缺口。我要讓那些傢伙都知道，我回來了！想看我畏畏縮縮可憐兮兮樣子的人，做夢去吧。
「你的禮儀就是這樣的水準嗎，烏拉妮婭。摩涅莫緒涅平時就是這麼教導你們的？」
我不冷不熱的說。
烏拉妮婭只看外表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而她的表現真的也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雖然神都活得很長，但大多數神都只是呆在奧林匹斯從來不曾到人間去閒逛，因為宙斯不准。所以，他們的時間幾乎都是靜止不動的，當然也就不存在所謂的「成長」問題了。
看烏拉妮婭嚇得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出來，還是梅耳珀彌妮比較機靈，立刻拉著她向我行禮：「尊敬的赫拉，您回來了，我們都日夜盼望著您的歸來。」
「日夜盼望是嗎？哼，說得倒是很好聽。算了。」
我隨便的揮了一下手，示意她們可以走了，於是她們倆像是兩隻受到驚嚇的鴿子，展開長長的白色裙擺，瞬間就飛進了大門裡。我估計最多三分鐘，整個奧林匹斯都會知道赫拉回來了。哼，宙斯要是會歡迎鼓舞，我倒是奇怪了。
我直接就沖進了大門，一路上走得雖然很端莊很優雅，但是沒有停下和路上遇到的任何一個神說話。他們看著我的表情十分有趣，如果有搞心理研究的傢伙在，一定可以根據他們複雜的神情寫出一本叫做《論神性與人/性》的書。不過我又不搞學術研究，所以拉著裙子一路突飛猛進，直接向著位於奧林匹斯最高最中心的神殿進軍。
沒有人敢阻攔我，他們都很識趣的遠遠躲開，路上倒是看見幾個偷偷摸摸的神，厲聲叫他們站在原地不許動。我倒想看看，誰敢去給宙斯報信！
很順利的就殺到了神殿的正門前，然後，被一個傢伙攔住了。
「尊敬的赫拉，您現在不是很方便進去，呃，那個——」
冷冷的掃了那個膽敢阻攔的人一眼，我就差沒有掏出武器來抽飛他了。
「赫爾墨斯，怎麼，不繼續在人間扮演高中生角色，反而又重操舊業，專門給偉大的天神看門了？」
赫爾墨斯的臉皮不愧為神界第一厚，我看當年特洛伊的城牆要有他臉皮的一半，恐怕希臘人再造十個木馬也沒用。他彬彬有禮的回答：「宙斯有命，沒有得到他的宣召，任何人都不能入內，您還是請稍微等一下，我——」
可惜，我要是願意吃這一套，我也就不是赫拉了。
「躲開！」
懶得和他糾纏，他也不敢真的把我怎麼樣，那個牆頭草兩面倒的傢伙，宙斯和我他都不想得罪。於是他只是裝模作樣的擋了幾下，就乖乖的躲到一邊去了。我毫不客氣的一掌把門打開，頓時，喧嘩的笑聲和音樂聲迎面湧來。
我慢慢的走進去，原本還在歡笑歌唱談情的諸神瞬間安靜了，無數視線都投注於我身上，好像要把我看出幾個洞。我環顧四周，很好，很歡樂，很和諧，基本上有頭有臉的神都在座，群星拱月一般的圍繞在宙斯身邊。而宙斯那傢伙更是左擁右抱的好不快活，一對雙胞胎姐妹依偎在他的身邊，左邊那個柔美婉轉，右邊那個楚楚可憐。被我淩厲的視線掃過，一個膽怯的低下了頭，另一個卻是不服氣的昂著下巴和我對視。
鴉雀無聲，估計所有的神都在等我大發雷霆和宙斯掐起來吧。
這麼想著，我偏偏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笑容，上前幾步，按照標準的禮節對宙斯行了個禮。
「我尊敬的丈夫，主宰萬事萬物的神王，不久之前，因為一點小小的瑣事我違逆了您的意思，但現在我已經真心承認自己的過錯。請您以天空般廣闊的胸懷，原諒您的妻子，給予她寬大的饒恕。」
要是神也帶眼鏡的話，可能現在就是一片眼鏡跌落之聲了。
偷眼看看上面，我氣得差點沒有吐出一口淩霄血。這個混蛋，之前就已經夠裝嫩了，可能是為了討得那對雙胞胎的歡心，他似乎又把自己搞得年輕了兩歲。我覺得他已經不是青年外形，快要突破天際的像少年進軍了。啊呸，這個老不修，都不想想自己究竟多少歲，孩子都長鬍子了。
宙斯異常尷尬，可能是因為沒想到從不低頭的我居然第一次那麼爽快的當著所有神認錯求饒了。他從來都死要面子的宣稱自己是個寬大仁慈的神，對於犯錯的同志從來都像春風春雨一樣溫柔的，更別說我還是他唯一承認的老婆，分享了同樣權力和地位的神后。當眾打我的臉，就等於是打了他自己的臉。
「赫拉，你在說些什麼。不過就是一些小小的誤會，過去了就算了。倒是你一直留在人間我十分擔心，還好你回來了，不然我就要叫赫爾墨斯去接你了。」
他裝模作樣的說，還露出一臉十分關切的表情。我強行壓下心中那股不滿，對他深情一笑，順便看向了那個死貼在他身上的少女。
「我不在的時候，看來您似乎又找到了新的小小樂趣啊。」
我笑容可掬的說。
「仔細一看，她長得和我們的女兒赫柏有點相似呢。」
被我抓奸抓了幾萬年，宙斯也不是沒有心理陰影的，他反射性的辯解起來：「別誤會，我就是看她們長得和我們的女兒有點像，所以才叫她們上來唱歌助興，哈哈，哈哈。」
滾你的吧，恐怕你連赫伯長什麼樣子都忘了！我看了一眼那些假裝在喝酒談話其實全神貫注的男神女神們，哼，想看我醋罐打翻，別想了。
「因為小小的口角讓您生氣，我十分擔心您會因此而不快。現在知道您並沒有因為我的過錯而生氣，那真是太好了。既然您這麼喜歡這兩個女孩，不如就讓她們留在奧林匹斯，成為您的侍女好了。」
此言一出，估計宙斯有眼鏡也會摔了，他睜大了藍色的雙眼，困惑的看著我，好像是想辨認我是不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轉性了。
「既然您不反對，那麼就這樣吧。啊，對了，她們是湖邊的仙女吧，這樣可不行，長期呆在您的身邊，就算再小心，您的神光也會讓她們受傷。卡莉絲，我就把她們交給你了。」
卡莉絲飛快的從一邊閃了出來，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是，赫拉。」
宙斯的嘴角一抽，但他也說不出什麼其他的話來，乾笑幾聲，戀戀不捨的把那對少女推開，示意她們跟著卡莉絲走：「你可真是細心啊，赫拉。」
「當然，讓您快樂是我應盡的職責，因為我是您的妻子啊。」
我笑得無可挑剔。
宙斯微微的歎了口氣，朝我招招手：「好吧，我很高興，我們夫妻又重新和好如初，到我身邊來，赫拉，坐在我的旁邊。」
我提著裙子慢吞吞的朝著那天神的寶座走去，隨後再慢吞吞的坐在，挨著宙斯。那對已經走到門口的少女對我投以怨恨嫉妒的目光，因為之前她們只能趴在宙斯的腳下而已。除了我之外，沒有任何女神可以坐在宙斯的寶座之上。
「為了慶祝我的妻子重新回到奧林匹斯，為了慶祝我們的感情一如既往，乾杯。」
宙斯端起酒杯大聲說，下面的神們紛紛回應，我在人群中看了半天，沒有看見狄俄尼索斯，也沒有看見雅典娜，倒是看見了阿芙洛狄忒，皮笑肉不笑的端著酒杯，我那個老實的傻兒子坐在她的身邊。
我微笑著接過阿爾忒彌斯遞來的金酒杯，一飲而盡，下面的音樂和歌唱再次響起，一派和樂的歡快景象。
宙斯轉過頭，隨便和幾個神說笑了幾句之後，忽然一把拉住我的手，和我的手指交纏在一起，看起來十分親昵。但是他的語氣卻和臉上甜蜜的笑容一點都不相稱。
「赫拉，你究竟在搞什麼名堂？阿瑞斯呢，為什麼他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我伸手摸著他金色的頭髮，笑得同樣甜美。
「親愛的宙斯，你怎麼能這樣懷疑我呢。成為一個不嫉妒為你著想的妻子，不正是長久以來你的夢想嗎？」
第四十四章
吃喝玩樂乃是神的基本工作，你還能指望他們幹出什麼具有建設性的事情來。我坐在高高的寶座上面，冷眼看著下面的諸神們彈琴唱歌飲酒作樂，不管彼此之間存在再大的怨恨，也不管私下如何的勾心鬥角，至少在這一刻，他們看上去很融洽，很和諧。
以前我也曾經是這群狂歡的神裡的一員，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強迫自己露出微笑，即便心裡再不開心。那時候完全不覺得這種生活方式有問題，但現在我迷茫了。經歷了二十多年人類的生活，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上班上學，為一些無聊的小事悲傷或者歡樂的心情。也許沒有比較也就不存在落差吧，作為神，高高在上，會覺得人類的生命短暫到可悲，無力到讓人同情。
可是，作為人類，回過頭來看這些無所不能的神，會不會同樣覺得他們很可悲呢？
永遠不會改變的生活，死水不驚的一切，不管是幾百年還是幾萬年，對神來說都沒有任何區別。我們被牢牢的捆綁在了這個叫做「奧林匹斯」金碧輝煌的巨大牢籠裡。除非徹底的走出去，甚至都不會察覺到這一點，還自以為過得很幸福。
我深深的歎了口氣，無意識的用指甲在寶座精美的雕刻上劃來劃去。
如此說來，還得感謝宙斯的無情和冷漠，要不是被他斷絕一切趕出這裡，我還無法體會到以前的自己是多麼的可笑可悲。微微轉頭看著宙斯，他居然沒有和往常一樣喜笑顏開，陶醉在這人類想像不到的華宴美酒之中，皺著眉頭端著金酒杯，好像有心事。我看了他一陣，強行壓下了詢問的衝動，儘管在他那張越發年輕的臉上流露出的茫然和憂慮讓我忽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
可是早已物是人非，他的面容和身體再怎麼永葆青春，裡面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了。少年時代的宙斯也許還有幾分真心，現在的他，真心之類的東西恐怕就是一個笑話。
唱著歌的仙女飄過我的面前，我驚覺自己竟然在這些神面前失態的發起呆來，這可不像我，急忙借著端酒杯的動作掩飾過去。美麗光滑的酒杯就像是一面鏡子，在那雕刻著華麗花紋的杯壁上，我見到了自己現在的容顏，忽然覺得很陌生。
黑髮黑眼的女人依舊美麗嫵媚，儘管我經常自嘲的說自己是個中年婦女，其實我的身體看上去連二十五歲都不到，青春是神的特權，更不用說青春女神還是我的女兒。但大概是錯覺吧，我覺得不管是眼神也好表情也罷，都透露出一種深深的倦怠。於是和那些光彩照人歡聲笑語的女神們一比，她們就是多了一種我沒有的東西。
「赫拉。」
正在看著杯子嘲笑自己，宙斯忽然叫了我一聲，我抬起頭，迎上他詢問的視線：「怎麼了？我尊敬的神王。」
他放下酒杯，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行了，現在沒人注意我們，也不用擔心會有人聽見我們的話，少在我面前搞那些，你從來都不用這種腔調說話。」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胸口掛著的項鍊：「是這樣嗎？那麼您大可以認為從現在開始我決心悔改，要盡到一個妻子該有的本分和尊敬。」
宙斯發出一種被哽到的聲音，實際上他也真的被哽到了，要不是現在還有那麼多人在場，也許他就要抓過我來檢查一番。
「你真的是赫拉？不是其他什麼奇怪的生靈？莫不是因為在冥府走了一趟受了刺激吧！」
我光是笑，不回答。上一次我們這樣心平氣和坐在一起說話是多久之前了？沒有爭吵，沒有憤怒，我覺得很可笑，原來想要達成這個願望就這麼簡單嗎？
只需要徹底放開手，什麼都不管就好了。
仔細一想，真是一種無奈又悲哀的妥協呢。
腰上一緊，他真的已經把我拖了過去，屬於神王的金色光芒在我身上慢慢的滾動遊走，我奇怪的看著他：「宙斯，您這是在幹什麼？」
「不要動。」他皺著眉頭，「我忘記之前你是人類了，就算是神后，以靈體的狀態去冥府走了一趟，可能也會受到那些亡者混沌死氣的污染吧。」
被他碰到的地方在微微發熱，但那並不是來自身體的反應，不過是被動的傳染上了熱度。他的眼睛多麼專注的看著我，就像除了我之外任何事物都再也無法引起注意一樣。我盯著他的臉，看他認真的表情。就是這種表情，每一次當我被傷透了心發誓再也不要為他付出自己愛情的時候，他總會這樣。於是我就又一次相信他其實是愛我的，那些女人就像是他說的一樣，不過是一些無聊時候打發時間的小遊戲。要是再早一點，他這麼溫柔的對待我，我會多麼的感激甚至受寵若驚啊。但眼下，也只有微微發熱的肌膚和依舊冰冷的心靈。
大概過了有一陣子，他才收回那些光芒，摸了摸我的手，也許是重新變得溫暖的手讓他感到安心，於是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現在好些了嗎。唉，不是我要責備你，你的脾氣也是太大了點，就為了賭氣，竟然在還是一半人類的時候就跑到冥府去。那是可以隨便去逛著玩兒的地方嗎？雖然你是神后，可冥府裡有很多奇怪的東西，他們都是些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妖怪，真的要遇上，我也頭痛……」
我的服軟讓宙斯終於放下了之前一直緊繃著的面子，他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你要是給他面子，他心情一好，就會給你面子。我茫然的保持著虛假的禮貌微笑，注視下面那些唱歌跳舞的神們，聽他嘮嘮叨叨。只要我們不要無休止的爭吵，有些時候和很多人間結婚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似乎也沒多大分別。
他說了半天，看我沒反應，有點不快的拉了一下：「赫拉，你在聽我說話嗎。」
「當然，當然，我專心致志。」
我急忙轉過頭，笑得很真誠。
「那你怎麼不看著我的眼睛，以前你都會直視著我的眼睛。」他抱怨似的說，「幹什麼都和那些傢伙一樣，我不需要你卑躬屈膝，你是唯一可以在奧林匹斯和我平起平坐的神。」
……他說這話還真不臉紅，現在我又是他親愛的妻子了。我儘量保持沒有表情的看著他，努力不去想之前被倒吊在大門外面任他奚落的場景。難得他居然敏銳了一回，有點不好意思。
「之前的事情，你也別太當真了，我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嗎。要是當時你不要和我死扛，隨便說幾句軟話，難道我還會真的對你怎麼樣？赫拉，你就是太驕傲了。像現在這樣，我們高高興興的坐在一起，多好。」
「是啊，多好。」
我附和著說，臉上帶著微笑。
「對了，上次你不是說很想去東邊的那片山脈附近遊覽嗎，我陪你去。」
他安心的拍拍我的手，以他的性格來說，這已經是變相的道歉和示好了。看來他也並不是那麼的翻臉不認人。很可惜，這樣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我早就麻木了。
「謝謝您。」
他奇怪的看我一眼：「說什麼謝謝，你是不是還沒有回神，放心吧，剛才那兩個小女孩，我只是一時無聊隨便叫上來玩玩，你不喜歡，我馬上就把她們趕走，再也不會讓她們出現在面前惹你不高興了。」
「不用啊，我沒什麼不高興的。」
「行了，赫拉，你啊，我還不知道。現在說不在意，一轉身就又把別人變牛變鴿子蜘蛛，我還是自己少找點麻煩好了。對了，阿瑞斯怎麼不和你一起回來，我好久沒有看見他了。」
宙斯笑得很開心。
「孩子都長大了，有自己的事情，我們還是少管他們吧。」我跟著笑。
宙斯拉著我的手，深深的注視了我好久，歎了口氣。
「唉，赫拉，你不在了之後……我還挺想你，別生氣了，好嗎？」
我微笑：「是，我尊敬的宙斯……」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6
第四十五章
再歡樂的宴會總有結束的時候，就像下面那些早就喝得醉醺醺的神，哪怕是不老不死的身體，在攝入太多酒精的時候一樣也會醉的。從這一點上看，弄出酒這種東西的狄俄尼索斯真是個罪惡的傢伙呢。
想到他，我的心裡咯噔一下，並不是害怕他，在至今為止的生命裡，我有真的畏懼過誰嗎？不想得罪宙斯，很大程度上是害怕激怒他從而失去他的眷顧。如果已經不再留戀那些感情，正面和他對上，我不是沒有抗爭的勇氣。但狄俄尼索斯那傢伙從最開始我就沒有看透過他。按理說，他的母親是被我間接害死的，連他自己也死在我手裡一次，如果不是宙斯堅持要為他重新塑造一個身體，他早就去冥府看哈迪斯了。
他完全有充足的理由恨我，不光為了那兩條人命，更是為了自己屈辱的在人間流浪那麼多年，最後雖然還是獲准回到奧林匹斯，大家看向他的眼神不免帶著幾分微妙。如果我只是一個人，當然不畏懼他的報復，只不過是區區的酒神，哪怕我不是神后也毫不把他放在眼裡。但我還有兒子和女兒，儘管他們有的聽話有的叛逆，甚至還有的不顧我的反對嫁給了人類，他們始終都是我的孩子。我可以對任何企圖挑戰自己尊嚴和地位的敵人冷酷無情，唯獨無法像自己的母親蓋亞那樣，將兒女們當做一個個權力的籌碼，覺得沒有利用價值就隨意丟棄。
更讓我擔心的是，兩個女兒兩個兒子，就不管聰明或者愚蠢的程度了，可為什麼他們中沒有一個學到父親的狡詐和母親的冷酷呢？赫菲斯托斯就算了，我想破頭都想不出為什麼會生出這種老實兒子，怪不得宙斯老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要不是我問心無愧，也會以為他不是宙斯的兒子。阿瑞斯空有兇殘，卻毫無頭腦，總是被人一句話就挑撥得嗷嗷叫。兩個女兒……算了，雖然我並不是不喜歡她們，但她們真的一點都不像我，黏黏糊糊好不乾脆，滿腦子奇怪不切實際的幻想，為了愛情可以不顧一切。沒錯，我也為了愛情暈頭轉向，但卻不曾真的昏了頭。要是一個女人毫無保留的把一切都交給一個男人，多半下場都會十分悲慘。
想到這裡，我不禁把視線轉向了大廳四周柱子的那些精美絕倫雕刻上，有一個柱子上雕刻著當年伊阿宋和金羊毛的故事，我想起了被他欺騙背叛國家最後卻又慘遭遺棄背叛的可憐女人，科奇斯公主美狄亞。當她知道伊阿宋有了其他愛人時，沒有哀求，沒有哭泣，她殺死了和伊阿宋生下的兩個孩子，一個人駕車離開。到底是怎樣炙熱瘋狂的愛情才會醞釀出那麼可怕的仇恨和怒火，不光要殺死丈夫的情人，還要殺死和他生下的孩子。我看著人群中的赫菲斯托斯，又想起了楚楚可憐的赫柏。哪怕對宙斯已經不再有愛情只有仇恨，我也做不到殺死自己孩子那麼殘忍的事情。
雖然可以毫不留情的殺死別人的孩子，但我終究還是一個母親啊。
轉頭看向宙斯，我的丈夫，我的弟弟，他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心中的波瀾萬丈，帶著幾分醉意和阿波羅說說笑笑。想必現在他正是意氣風發，倔強的妻子終於低下了高昂的頭，卑微的向自己屈服。所有的神都恭敬的向他彎著腰，嘴裡說著甜蜜的話語。他看上去那麼的春風得意，數萬年的時光沒有在他的臉上和身體上留下任何無情的痕跡。阿波羅是太陽神，音樂和詩歌的守護者，哪怕是萬分厭惡他的我都不得不承認他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可是當他和宙斯站在一起的時候，不知道的人絕對不會認為宙斯是他的父親，他看上去就像是阿波羅的哥哥，一樣的金髮，一樣的藍色雙眼，一樣俊美無敵光彩照人的面容。
我死死的抓住了椅子扶手，忍住不要尖叫起來。為什麼，為什麼在我經歷那麼多痛苦和折磨的時候，他卻可以若無其事毫不在乎。世界上真的有讓他痛心或者絕望的人或者事物存在嗎？我想狠狠抹掉他臉上那自得的笑容，我想看他傷心失落痛不欲生的樣子。如果他能稍微體會到萬分之一屬於我的痛苦和折磨，他絕對就不會再露出那麼礙眼的笑容。
他終於說完了話，帶著三分自得，三分得意，拉起了我的手，十分溫和的說：「我們回去吧。」
我稍微愣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他是說要我回到他居住的宮殿去。我都忘記了，曾經我們也是生活在一起的，但在一次劇烈的爭吵之後，我就單獨搬了出去。他當然不會來找我回去。於是我們就維持著一種奇怪的狀態。按照人類的說法，那就叫做「分居」吧。
現在他忽然主動開口要我回去，這算是一種變相的讓步和道歉嗎？
可是，我卻不是很想接受了。
沒有說話，因為下面不知道還有多少視線在悄悄瞧著我們兩個。我深深吸了口氣，確定不會因為一時衝動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好啊，我也好久都沒有去您的宮殿看看了，不知道那裡現在變成什麼樣子。」
大概是真的喝醉了，宙斯一點都沒聽出我的弦外之音，樂呵呵的抱住我的腰：「什麼都沒用動，還是當年你親手佈置的樣子。我怎麼可能會讓其他人亂動裡面的佈置，她們又不是你。」
阿波羅還沒走遠，聽見他的話之後，默默的看了他一眼，我忽然有點想笑。他和阿爾忒彌斯的母親暗夜女神勒托曾經也大出風頭，受到宙斯的寵愛，一度以宙斯的妻子自居。但最後還是被宙斯無情的拋棄了。我和他們母子三人明爭暗鬥的事情也太多了，結下的仇怨要是都寫下來的話，可以寫出一本厚厚的詞典。阿波羅和他的妹妹很受宙斯寵愛，一個是太陽神，一個是月亮神，把我的孩子們都壓得快變灰塵了。但是聽見宙斯毫不避諱的說出這樣的話，他還是很受打擊吧。
在一片恭送聲中，宙斯拉著我，搖搖晃晃的走出了神殿，朝著他的宮殿走去。一路上他興致很好，拉著我說這說那，回憶起了當年的往事。我心不在焉的敷衍隨便應答著，心裡一直猶豫不決。
到底是按照和波塞冬的約定下手去做，還是……
心亂如麻，我一時之間失去了主意。
雖然是一段並不太短的距離，走了一陣我們也走到了目的地的大門前。我已經有好久都沒有到這個地方，看著門外的潔白石柱還有那些永不凋零的花朵，一陣恍惚。宙斯揮手示意那些跟隨的人全部走開，把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
「赫拉，你看，一切都沒有改變，還是和我們結婚時候一樣。雖然我嘴上說著再也不想見到你，但我連一朵花都沒有打掉。無論如何，在我心裡，你才是唯一值得愛的女人，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我的王后。」
轉過頭，我回以一笑，其實卻在想這些話他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心態不一樣了看什麼都不一樣，要是早個三十年他對我說這種話，我只怕立刻就高興得暈了過去。
他溫柔的用一根手指順著我的脖子滑下來，忽然壓上來把我抵在門柱上，熱情的親吻不止，還喃喃的說：「你是多麼的美麗啊，你才是奧林匹斯，不，萬事萬物中最美的女神。」
我只是被動的接受著，他的身上傳來了淡淡的酒氣，夾雜著一絲甜膩的花香，我忽然想起了之前那兩個帶著花冠的少女，不禁一陣噁心，一把推開了他。
「還在外面，別這樣。」
我想製造出不好意思的效果，卻怎麼也做不到，聲音冷得都要結冰了。宙斯喝得太多了，換做平時他早就察覺到我的怪異，但現在他的智商可能只有負數，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硬是把我抱著走進了大門。
我撫摸著他耳邊的卷髮，把嘴巴湊近他的耳朵，低聲的問：「你就不怕再和我生下一個孩子？別忘記那個預言——」
「什麼預言？我聽過的預言太多了，你說哪一個？」
他含糊不清的問，把頭埋在我的胸口上。
「……」
我閉上了嘴，心中暗暗有了決定。
在他一手拉下床頭的紗帳的時候，我低聲的問：「宙斯，還記得你向我求婚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他已經有點意亂情迷了，所以我說酒是罪惡的催化劑：「說了什麼？我說了——我說會讓你成為最幸福的女人——」
抓住他肩膀的手指忽然收緊，我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不要繃緊身體。
………………
等到他終於滿足的睡著，我靜靜的躺了很久，聽他的發出均勻的鼻息，應該是真的睡熟了。翻身而起，趴在他的胸口輕輕叫了幾聲，他也不答應。我坐在黑暗裡看了他很久，最後彎下腰，把散落在他臉上的金髮一點一點的拂到後面，露出他熟睡的臉。
無論如何，他也只有在我面前才會安心的睡著，是出於對我的信任呢，還是相信我對他的愛絕無虛假，一定不會背叛？
無聲無息的下了床，赤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我環顧室內，果然，就和宙斯說的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一切都和當初我們才結婚時候一樣。
按照他的習慣，我想找的那樣東西應該就放在那個地方。
我輕輕的走到一排櫃子邊上，伸手感應到有十分強力的守護之力在保護著。這是宙斯的力量。但是，這種力量對於我來說卻形同虛設，因為我分享著他的一切，他的力量就是我的。
默默的打開了櫃子，頓時，一片淡淡的銀色光芒照在我的臉上，我看著面前懸浮的那把巨大的權杖，屏住了呼吸。
那是宙斯的閃電之杖，就像是波塞冬的三叉戟，哈迪斯的寶劍，他一大半的神力都灌注於此。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就是宙斯權力的象徵。宙斯是天空之神，掌管著雷霆與閃電，別說是人類了，就連一般的神稍微靠近這把權杖都會被燒焦，更別說拿起它了。
我靜靜的看了那把權杖一會兒，最後還是伸手拿起了它。除了宙斯，只有我可以隨便觸碰它了吧。
飛快的把權杖縮小，變成一顆珍珠，卡在耳環上面，我掏出了另一顆珍珠，朝它吹了口氣，看著它慢慢變大，最後變成一把權杖。那是波塞冬給我的，要不是我親手替換了它，恐怕也不會認為那權杖是假的冒牌貨。
重新關上櫃子，我不出聲的走回窗前，剛剛爬上床，閉著眼睛的宙斯忽然出了聲。
「半夜不睡覺，你跑到哪裡去了？」
我都詫異自己居然可以那麼平靜自然，連心跳都沒有變快一點。
「口渴，出去喝了幾口水。都說了不要喝那麼多酒了。」
他很久之後才懶洋洋的「嗯」了一聲，翻個身滾過來抱住我，還把頭在我胸口蹭了蹭。
「嚇死我了，伸手摸不到你，還以為我做了個夢……」
我摸摸他的頭髮，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不相信，不管我再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了，對不對？從最開始你就沒有相信過我，在你眼裡我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死死抓住我的腰，那麼用力，我覺得都快被他掐出淤血來了，可他的語氣聽上去卻是那麼的委屈，就像一瞬間忽然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他還是那個趾高氣昂意氣風發的少年，站在奧林匹斯的頂端驕傲宣佈一切都將服從於自己。
「沒錯，我是個混蛋，所以你要怨恨我，要報復我，我覺得都無所謂。但是，赫拉，如果之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該有多好啊……哪怕是騙我的也可以。可是你太驕傲了，連騙我都不屑於去做。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你根本沒有原諒我，也不打算順從，你是來報復我的吧……」
我慢慢的把手伸向耳朵上的耳環，注意他的一舉一動，準備有什麼不對立刻先發制人。可他只是癱在床上，胡言亂語的說著奇怪的話，酒氣不但沒消，反而越來越濃。我摸了下他的臉，滾燙滾燙的，恐怕酒勁還沒過，正在發酒瘋吧。宙斯一喝醉就喜歡胡說八道。
「別再離開我了，赫拉，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什麼都給你——」
他含糊的說，不一會又睡著了。
我呆呆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後悔了嗎？
不，我不後悔。
第四十六章
我的歸來在奧林匹斯只不過引起了一點小小的震動，也許大家都很失望，很多人都期待著我可以來勢洶洶的和宙斯掐一架好讓他們看笑話。結果我一反常態那麼輕易的就屈服，而且宙斯居然表示以前的一切都是小摩擦，其他我們感情好著呢，我神后的位置將會繼續堅定不動搖。
恐怕那天晚上睡不著的傢伙不止一兩個，女神們嘴上都表示完全不羡慕我的地位，異口同聲的說要是攤上宙斯那樣的丈夫才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但我想要是自己被剝奪了神后的位置，依舊會有無數女神哭著喊著要做神后的。
神不講究血統，地位和力量才決定一切。哈迪斯還是宙斯的親大哥呢，你看看有誰會主動去冥界看他。波塞冬幾乎是被宙斯趕出了奧林匹斯，他在大海裡再囂張，到了陸地不鳥他的神一把一把的。
神看不起人類，覺得他們渺小無知，為了一點點利益廝殺不休。不過，我們的所做所為又比人類好得到哪裡去。說穿了，最開始創造人類到時候，不就是參照了諸神的樣子嗎。不過他們沒有神的力量以及不老不死的生命罷了。所以，神只是一群強大的，不會老也不會死的人類嗎？
我還真的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呢。
陽光照在臉上，終於把我從夢中驚醒，摸著昏昏沉沉的頭，看著周圍的一切有點恍惚，發呆了好一陣才想起這裡是奧林匹斯，宙斯的宮殿，我已經回來了，不再是人類。
宙斯早就離開了，他倒也不是每天都尋歡作樂花天酒地，大多數時候還是有正經事需要處理。我看著窗外和人間截然不同的蔚藍晴空，聞著飄散在空氣裡那股沁人的花香，心情卻無端沉重。
「赫拉，您起來啦？」
一個少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我看見以前總是跟著我的三個女神嘻嘻哈哈的跑了進來，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飾物和華美的服飾。
「您總算是回來，沒有繼續呆在那個亂七八糟的人間。」性格最活潑的彩虹女神伊裡斯皺了皺鼻子，上來拉住我的手，「我都聽卡莉斯說了，人類都好野蠻好粗魯，他們居然還要不停工作來換取生活。您是怎麼忍受那些無禮人類命令的啊，我都不敢想像那是怎麼樣的場景。」
「都是宙斯不好，要不是他的話，您也就不會流落到人間，弄得現在還回復不了原來的身體不說，外面流傳關於您的事情可難聽了。」社交女神卡莉絲一邊幫我穿上那些精美的衣物，一邊快言快語的說，換來季節女神奧雅絲的瞪視。
「你們少說幾句會死啊！都說了那是奇怪的謠言，赫拉怎麼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你們還不知道嗎？」
我一聲不吭的讓她們折騰，又是梳頭又是換衣服，各種各樣的珠寶首飾不要錢一樣的往身上掛。最後我實在是受不了，抓下了一大堆丟開：「幹嘛，我又不是賣首飾的，堆那麼多的東西想看我一邊走一邊掉啊。」
「赫拉，你應該好好打扮打扮。」伊裡斯認真的說，「在你離開的時候，好多女神都上來勾引宙斯，一副當你不存在的樣子。不過還好，宙斯沒有允許她們任何一個踏進這裡半步。不過想要獲得丈夫的寵愛，美貌很重要。您本來就是美人，好好打扮一下的話，宙斯一定會沒有辦法離開您的。啊，對了，聽說愛神的腰帶可以死死拴住男人的心，要不要找她借來用一下。」
我從鏡子裡狠狠瞪了她一眼，還是奧雅絲善解人意，舉起手就給了伊裡斯一下。
「笨蛋啊，要是赫拉已經淪落到依靠其他女神的力量來挽留丈夫的心，傳出去不是更荒唐嗎！」
在她們兩個嘰嘰喳喳的時候，卡莉絲早就幫我收拾完畢。拖地的白色長袍，上面綴滿了金線銀線還有各種寶石珍珠刺繡而成的圖案。腰上掛著寶石的腰帶，黑色的頭髮精心梳理成了一個個卷兒，被塗滿了香料。至於頭上那頂象徵神后地位的寶冠，更是閃閃發亮。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一瞬間的恍惚和陌生，這個沒有任何表情的女人真的是我嗎？當然，恢復了赫拉的樣子，我的容貌並沒有收到什麼損害。但是我竟然覺得那麼的陌生，以前的我，真的是這樣樣子嗎？眼睛裡一點亮光都沒有，死氣沉沉的，看了都叫人覺得心煩。
「別弄了！」心裡焦躁起來，我一把推開了還在往頭髮上死命抹香油的卡莉絲，伊裡斯正在委屈的闡述關於婚姻家庭的看法，被我這忽然爆發的怒氣給嚇到了。這三個女神一直跟隨著我，我很少對她們這麼不客氣，一時之間都楞了。
我心中叫道不好，因為有一件煩心事一直梗在喉嚨裡，再加上昨天晚上又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在宙斯面前我還能保持著若無其事。但他一離開，我立刻就沒有辦法壓抑這種不安和暴躁了。畢竟，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喜歡搞陰謀玩手段的人，我更喜歡真刀真槍，就算是要害誰，也是正大光明的下手。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讓您心情不好了。」
長久的沉默反而讓那三個孩子想到其他地方去了，跟隨我那麼久，當然知道我的脾氣，反而全部過來安慰我：「我們知道您明明沒有錯卻要向宙斯低頭心裡覺得很委屈很生氣，但是，這也沒有辦法啊，誰叫他是您的丈夫又是神王。做了神后，肯定要受點委屈的。不是為了您自己，也為了阿瑞斯吧。」
「阿瑞斯又怎麼了？」我疑惑的問。
「啊呀，您還不知道嗎？之前因為您的事情，阿瑞斯和宙斯鬧了好大一場，最後宙斯臉都氣青了，阿瑞斯更是揚言從此之後再也不會服從他承認他為父親，再加上——哎喲！」
奧雅絲狠狠捏了滔滔不絕的伊裡斯一把，自以為沒有被發現的給她打眼色，我笑了一聲：「怎麼了，有什麼話是我不能聽的？是不是我離開太久，你們都覺得可以在我面前玩手段了？」
這些話我是微笑著說的，但是伊裡斯嚇得一哆嗦，估計是想起了以前我做的那些事情，不顧阻攔飛快的說了下去。
「再加上您在人間的時候和阿瑞斯一反常態的走得很近，所以大家都傳言說，說您也許想成為第二個蓋亞，讓阿瑞斯……」
之後的話不用她再說下去，我也已經明白了，心中頓時風雲翻湧，不過臉上卻一點都看不出來，笑眯眯的說：「既然都說了是謠言，你還信嗎。我當然不會做這種事情，我不可能會背叛宙斯的。」
「對啊，我也這麼說，宙斯才不會相信這些話呢，雖然平時他老喜歡溜出去，不過他肯定還是最愛赫拉你的。」
伊裡斯連連點頭，身邊的其他兩個人一副絕望的表情。我卻有點羡慕她的那種單純，因為，人要是想得太多，就再也不可能快樂了。
「行啦，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隨便走走，好久沒有回來，有很多人都想見見呢。」
我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去自由活動。等她們離開之後，我坐著靜靜的想了一會兒心事，最後還是下定決定，摸了一下耳朵上的耳環，拉著裙子離開了宮殿。
既然事情已經開始，就沒有再後悔的道理。況且，現在我還能收手嗎？根本就沒有回頭的餘地，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了。宙斯大概猜到我想要做什麼，波塞冬心裡在打什麼小算盤我也知道。他們兩兄弟都是看不起女人的，覺得我就是一個因為嫉妒暈頭轉向的傻女人。暗自冷笑幾聲，我會讓他們知道看不起女人的下場。別以為我就真的那麼的好騙。
隨便的在外面走了幾圈，見到了不少的神，一個個都笑容滿面的上來和我打招呼問好，活像我不是被宙斯打落人間受苦而是公費旅遊去了一樣。看他們各種奉承的話不要錢一樣的噴上來，我不禁想到了自己被吊在大門外受/辱的時候，除了我的孩子，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給我求情。這群假惺惺傢伙的嘴臉，我早就已經看清了。如果可以的話，真的不想再理睬他們。
但是，想到波塞冬，我還是強打精神和他們周旋，廢話半天之後繞著圈子打聽狄俄尼索斯的消息。看來到人間一遊還是有好處的，以前的我絕對不會用這樣婉轉的方式套話，我只會簡單粗暴的命令必須告訴我狄俄尼索斯在哪裡，結果沒人吭聲。現在可好了，不用威逼利誘，只要裝作無意的提一下，自然就有多事的傢伙告訴我想要知道的一切。
「那個傢伙嗎？消失好久了，不聲不響的。宙斯雖然沒說什麼，但私底下很生氣呢。畢竟狄俄尼索斯一向很得他的寵愛。」
「不過這一次我看宙斯不會再喜歡他了，他的兒子女兒那麼多，又不差這一個。狄俄尼索斯不知道在想什麼——真是的，哪怕現在已經是神了，還是沒有辦法改變身上那種人類的習慣嗎？」
一群男神女神嘰嘰喳喳的開始八卦，什麼叫做暗箭傷人什麼叫做背後捅刀子，他們以自己的行為作出了生動的詮釋。我只是保持著優雅的笑容，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說著而已。
「不過，赫拉，你問他幹什麼？難得還想把他找回來？你不在的時候，他可是囂張得很，自以為自己已經是下一任的神王了。阿瑞斯和宙斯爭執也大概也有這個的原因。真是做夢，區區一個酒神，什麼都沒做過，也想做神王。」
一個女神憤憤不平的說。
「對啊，他不在還好些，那個傢伙一向瘋瘋癲癲也不喜歡和人太過接近，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消失了倒是一件好事。」
我繼續微笑：「怎麼會呢，當然了，我也不是要一定強迫他回來，不過，身為十二主神之一，說不見就不見了，這樣不是有點過分嗎。而且，畢竟有時候他也能派上用場。哎，平時看他在眼前晃來晃去覺得煩，一旦消失了，還真的有些困擾呢。」
一群人都讚美我心胸寬大不愧是神后。我暗自冷笑了幾聲，的確，要是不能確定他現在在哪裡，對我而言還真的是一種困擾呢。
我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干涉接下來會發生的一切。
第四十七章
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做什麼才好，漫無目的隨便轉了轉，什麼都沒有改變，和我離開之前一模一樣。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一群人跟在後面，以前我會覺得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很有面子，現在只覺得好煩。
「我想一個人安靜的呆一會，你們都做自己的事情去好了。」
我對他們說，結果他們都以一種茫然的表情回望過來。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這不是上班的公司，他們也沒有任何十萬火急需要去做的工作。除了跟在我後面奉承說好話，一起尋歡作樂，這些談不上多麼重要的神們真的還沒有什麼「自己的事情。」
「那麼就暫時離開，我不想有人呆在身邊，我需要安靜。」
只好直白的說出來，他們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最後還是離開了。好幾個人一面走一面低聲的議論什麼，估計是在討論我的反常，畢竟我最講究排場和隨從，除了窩在宮殿裡吃醋生悶氣，從來都不喜歡一個人呆著的。也許下一刻各種流言又要漫天飛舞，不過我不在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去做。眼下的我，早就已經不在乎那些指指點點，總不能為了別人的看法活著吧，那該多悲慘，以前我就是太在乎別人的看法，才活得那麼累吧。
假裝在欣賞不遠處湖泊邊幾個仙女的歌唱，無意識的把一朵花扯得稀爛，確定周圍沒有誰在監視也不存在任何偷聽的可能之後，我站起身提著裙子轉到了茂密的樹林之後，從手上摘下一個戒指，轉動戒指上的寶石，把裡面的無色液體倒進了湖水裡。
一開始湖水沒有任何變化，但很快就開始翻出細小的水泡，最後變得沸騰似的不住翻滾。原本蔚藍的水慢慢變色，成為了深沉的紫色，一張模糊不清的臉在裡面若隱若現。
「我真驚訝啊，赫拉，本來沒有抱多大希望，可是你還真的按照約定做了。」
波塞冬的聲音帶著一點譏諷的笑意，顯得那麼的討厭。我哼了一聲。
「女人可不像男人，老是喜歡背信棄義做出無法遵守的承諾。我不會輕易的發誓，但也不會違背誓言。」
「對啊，從很早開始你就是這樣的女人，我早就知道了。畢竟，有宙斯這樣的丈夫還可以忍耐住那麼長的時間從不背叛，某種意義上，你和哈迪斯一樣，都是奇怪的傢伙。」
大概在波塞冬看來，我是那種被嫉妒和仇恨完全扭曲心靈忘記一切的女人，而且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得意洋洋的笑了起來。
「放心吧赫拉，我也不是那種不遵守約定的神，對你許下的承諾，一定會實現的。」
「希望如此。」我面無表情的回答，「你沒有辦法進奧林匹斯，除非宙斯召喚，現在我為你打開了一個入口，怎麼樣維持這個入口不要斷開，怎麼樣把它擴大好讓你的士兵進來，接下來的事情，就需要你自己努力了。」
「當然，只要你儘量為我爭取時間，還有，那個東西你弄到手了嗎？」
他迫切的問。
我指了指自己的一隻耳環，水裡波塞冬的臉呈現出一種扭曲的表情，隨即哈哈的笑了起來：「沒想到啊，宙斯真的對你一點防備都沒有，只能說，不愧是赫拉嗎？就算宙斯老喜歡沾花惹草，到了最後，他最信任的人還是只有你啊。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任何人可以偷走他的權杖，宙斯可是一個狡猾機警的傢伙。就是不知道，當他得知被妻子背叛的一瞬間，那張趾高氣昂的臉上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光是想想都覺得很過癮啊！」
「你也別太得意了，就算我在奧林匹斯接應，宙斯手下還是有很多強大的神，你那些海裡的魚蝦可以打敗他嗎？」
波塞冬得意的樣子和宙斯一比也沒太大的區別，這些神都自高自大慣了，覺得天上地下唯有自己最尊貴。宙斯把女人當做打發時間的消遣，而波塞冬更是根本就看不起女人，哪怕我是他們同胞的親人。看著他哈哈大笑的樣子，我忽然覺得他和宙斯一樣，都很可憐。陶醉在自以為是的世界裡，覺得一切都該臣服於他們。大概，波塞冬也好，宙斯也罷，他們都自以為清楚的察覺了我的一切，可是，他們絕對想不到，我內心真正的打算吧。
「這一點就不用你擔心了，我可是準備了那麼久，宙斯的人緣可不像他自己想像的那麼好。」
波塞冬露出一個有點曖昧的笑容，可惜很快就被不斷波動的水花給沖散了。
「那就好，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吧。如果失敗，你的下場可是會很慘。」
我冷漠的說，像我們這樣關係惡劣的合作者，大概也真是少見，我甚至連表面的關係都懶得和他維持一下。不過，如果我顯得太配合或者態度太柔弱，波塞冬一定會懷疑的吧，他可是個多疑的傢伙，就是要表現出這種不屑的高傲樣子才顯得自然。因為，赫拉一貫如此。
轉身離開了湖邊，這個地方太偏僻，除了我之外基本上就沒有人會過來。而且整個奧林匹斯都知道只要受了氣我喜歡待在這裡，不會有那麼神奇的傢伙主動沖上來找抽的。撥開一層層密密麻麻的灌木，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打開的通道，一點跡象都沒有。當然了，時間拖得太久的話肯定會被發現，不過波塞冬可從來都不是慢性子喜歡等待的神。
整理好衣服，我假裝對一邊的花朵產生了濃厚心情，假意彎腰去聞花香，實際上卻是在注意周圍的動靜。四處都寂靜無聲，偶爾能聽見飄渺的歌聲和豎琴聲，金色的光芒柔和的照耀著一切，沒有絲毫異樣。我自嘲的笑了一下，背叛宙斯這種事情，說出來恐怕都沒有人會相信。因為，不管怎麼看，我都是那個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存在。
但是，事情總是有意外的啊，要是宙斯當時的懲罰不是把我打到人間，沒有經歷過人類生活的洗禮，我想自己永遠也做不了這種可怕的事情。神總是說人類像螻蟻一樣的卑微，但這些螻蟻卻擁有著比神明們複雜糾結一萬倍的詭計與陰謀。和他們那些層出不窮的勾心鬥角相比，發生在神之間的爭鬥，統統都是渣。
想到波塞冬，我皺了皺鼻子，那傢伙算是狡猾陰險了吧，赫拉也許會上他的當，不過韓小樂這個經歷了各種辦公室政治的人類就足以完勝他了。他和宙斯一樣，都自信得過了頭。他們的思考回路和我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吧。
慢吞吞的走到了平時眾神聚集的地方，果不其然，基本上有頭有臉的神都在，群星拱月的圍繞在宙斯身邊。我剛剛踏進一隻腳，宙斯就像是有心電感應一樣的看見了，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
「哦，這不是我美麗無比的神后嗎，來，過來，坐在我的身邊。」
下面微微的炸開了鍋，換一個角度來看，我覺得這些神其實還蠻單純的，很少有誰會把內心的憤恨和嫉妒隱藏，都直白的表現在了臉上。只要一看他們的臉我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了。宙斯對我的表示無疑是一種暗示，暗示我神后的地位不會動搖，那些等待著看笑話或者等我被灰溜溜趕下王座交出寶冠的神恐怕要大大失望了。
「是的，宙斯，一切都遵從您的安排。」
帶著無可挑剔的笑容，我穿過那群神，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他的身邊，忽然一眼看見了很少公開露面的德墨忒爾，不禁微微一怔——她不是已經好久都沒來過奧林匹斯了嗎，自從珀耳塞福涅那段公案之後。平時我不會當一回事，但在眼下這個重要關頭，我不得不去想德墨忒爾出現在這裡的微妙含義。要知道，她不僅和宙斯有著曖昧，和波塞冬也一直糾纏不斷。波塞冬那麼多奇怪的後代裡，就有幾個是從她的肚子裡生出來的。我可不敢確定波塞冬那傢伙有沒有得意洋洋的對德墨忒爾透露什麼。從某種角度來看，德墨忒爾可是有理由比我更恨宙斯，也許她還深深的恨著我吧。
「哦，這不是我親愛的德墨忒爾嗎，真是難得看見你在奧林匹斯出現呢。怎麼了，忽然想起回來看看嗎？」
我笑容可掬的對著她說，聽見不少神倒抽了一口涼氣，估計是因為以前我從來都不會給德墨忒爾什麼好臉色，一旦碰面必定會血雨腥風的爭執諷刺一番。現在忽然對她那麼的和藹，恐怕很多神都在想也許我轉頭就要派出蠍子或者什麼奇怪的動物去/幹掉自己討厭的妹妹了。
德墨忒爾的表情十分古怪，出於禮貌，她勉強的站起身笑了一下，但眼中那種防備和警惕的神色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掩飾：「是啊，我也是這麼覺得，再加上你也回來了，作為親人，我當然應該回來看看。」
「唔，你能那麼想真是太好了，親愛的德墨忒爾，我知道過去有太多的誤解存在於你我之間，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為什麼不讓我們忘記一切，重新像很早很早時候那麼親密呢。別忘了，你可是我最親愛的妹妹啊。」
不用說，大家一定都認為我轉性或者抽風了，畢竟按照我的一貫作風，應該跳起來指責德墨忒爾不該無恥的跑回來，她和她的女兒一樣都是無恥浪蕩的女神。連宙斯都有點坐不住了，做賊心虛的他估計覺得我的話句句都在打他的臉但是又不好發作，大家都知道，當年他和德墨忒爾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是啊，奧林匹斯永遠都歡迎你，啊，說起來，赫拉，阿瑞斯怎麼還不回來，他到底要在人間滯留到什麼時候？這個暴躁又永遠不服從的傢伙，難道一定要我把閃電劈到他的頭頂上才知道求饒嗎？」
因為想討好我，宙斯並沒有和往常一樣，把責任推到我這個母親身上，而是把矛頭指向了雅典娜：「你也是，為什麼老和阿瑞斯過不去。他是你的兄長，你得對他有應該的尊重！記住，要是阿瑞斯回來，你馬上就去向他道歉，為自己過去的所做所為真心的道歉。以後也不許再挑釁他，知道了嗎。」
雅典娜估計牙都快咬碎了，其實她很冤枉，因為每一次都是阿瑞斯主動朝她挑釁，她又不是那種坐著等挨打的性格。不過能成為宙斯最寵愛的女兒之一，她當然很聰明，老老實實的答應了一聲，什麼不該說的話都沒說。我在心裡暗爽的同時也不得不稱讚她不愧是智慧女神，怪不得阿瑞斯老輸了。
「對了，說到阿瑞斯，我忽然想起來，好像一直沒有看見狄俄尼索斯？他到哪裡去了？」
我裝作痛心的捂著額頭，十分沉痛的說。
「以前，我也對他做了不少過分的事情，導致之後和他的關係一直不怎麼樣。現在我已經真心的悔改，想向他道歉求得寬恕。啊，可是為什麼他卻避而不見呢？難道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嗎？真是太叫人痛心了。」
其實這番話說得很假，說到被打擊報復，那個比狄俄尼索斯更慘的傢伙大有人在，我怎麼不去向他們懺悔？
不過誰也沒有吭聲。
宙斯想了一下：「也是，身為十二主神，一直不回奧林匹斯總是顯得不行。赫爾墨斯，阿波羅，這件事情就交給你們了，一定要儘快的把阿瑞斯和狄俄尼索斯找回來。」
看見他們倆答應了，宙斯才露出滿意的微笑，在我的手上拍了拍。
「這樣才好，這樣才是理想中的生活嘛。」
我也跟著微笑，大家都只好一起微笑。對於宙斯來說，當然一切都很美好了，不聽話的老婆忽然溫順了，兒子女兒一個個都乖巧聽話，討厭的兄弟們都滾得遠遠的沒辦法搗亂，作為一個神王，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只是……
看著他縱然微笑也依舊顯得冰冷的藍色雙眼，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他說過的話，心中有一絲不安。一切都像我預料的那樣在悄悄發展，只是，宙斯究竟對於我的打算知道多少呢？
萬一，我對他的預料錯了呢？
保持微笑，我不經意的看了表情僵硬的德墨忒爾一眼，她是唯一一個沒笑的，臉色蒼白的絞著手指，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我開始懷疑她大概知道點什麼了。
回想起不久前的那個夢，在夢裡她是多麼的可愛和依戀我，我一陣恍惚，但很快的，心腸再度冰冷。
什麼姐妹情，早在她投入宙斯懷抱的一瞬間就蕩然無存了。不管是誰，我都不會那個人成為前進路上的絆腳石。作為宙斯的妻子，難道還有人會相信我是個善良柔弱除了吃醋和嫉妒什麼都不會做的無能女神嗎？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6
第四十八章
按照計畫，波塞冬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可以徹底的打通連接到奧林匹斯的那個通道，為了給他爭取時間，同時也是為了麻痹宙斯，讓他不要老想著阿瑞斯的事情，有史以來，我第一次幹出了以前完全不屑於做的事情——爭寵獻媚。
關於我和雅典娜以及阿佛洛狄忒爭奪金蘋果的事情早就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最後帕里斯那個白癡既不要我許諾的權力也不要雅典娜承諾的威望，偏偏被阿佛洛狄忒的花言巧語迷住了心，為了得到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做妻子，把金蘋果給了她。那件事情的後續是什麼，估計看了希臘神話的人都知道。不過，也因為這樣，世人總以為阿佛洛狄忒肯定就是最美的女神，我和雅典娜絕對不行，至少比不上她。
真是胡扯。如果我長得不美，宙斯當年會願意娶我做妻子嗎？他可是徹頭徹尾的顏控，心靈美什麼的，對他而言，全部都是浮雲。如果不是捨不得我的容貌，在我幹掉他那麼多情人之後，他早就怒了。說到底，他找到情人，比我美的還真沒有。男人就是這樣，老婆再漂亮，也總想到外面嘗嘗鮮。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這句話真是對男人的高度概括。有時候我都奇怪，宙斯找那些公主啊女祭司的皇后什麼的還可以理解，為什麼連放羊的鄉下妹子他都看得上眼？大概，他喜歡的，就是那種偷偷摸摸的刺激感吧。
我從來都看不起那些為了討得他的歡心卑躬屈膝肆意承歡的女人，除了少數幾個太囂張激怒了我，大多數女人我都會無視，我是什麼身份，她們又是什麼身份，和這群妖魔鬼怪爭風吃醋不是很沒面子？於是我幹得最多的就是直接和宙斯鬧，怒斥他不顧身份丟光了臉。人類女性比較喜歡帶著一群人打上門去，抓出小三啪啪抽打，這種事情在我看來太可笑了。至於用各種魅惑的手段去討好宙斯，這樣丟臉的事情我才不願意做呢！我又不是什麼低三下四的女人，我可是堂堂的神后，宙斯的正妻！
但經歷了人類生活的洗禮，看了太多亂七八糟的狗血電視劇還有小說，電視裡各種婚姻節目輪番轟炸，我懂得了一個道理。男人不會喜歡一本正經的女人，他們都喜歡自己的妻子是客廳裡的貴婦，臥室裡的蕩/婦，又要幫助他們成就事業，還得懂各種情/趣花樣。
我依然覺得做那些事情是很丟臉的行為，但是，眼下不可以再讓宙斯的注意力從我身上移開。於是，我破天荒的做了自己認為是低賤無恥的行為，刻意的柔順討好，不再像以前那樣把自己搞得一本正經，華美的珠寶，性感的服裝，眼神語言動作，我無時無刻都在蓄意的勾引他，引誘他，讓他沒有辦法轉移注意力。
古板嚴肅的老婆忽然開竅了，宙斯簡直樂不可支，我的這種轉變極大的滿足了他的那種無聊征服欲/望。一時間，他的身邊再也看不到其他女人的出現，我們簡直就像是回到了還沒結婚的時候，無論什麼時候都膩在一起，各種肉麻。幸好他還記得現在自己已經不再是當時那個少年，我也不是那個少女，總是避開那些喜歡八卦的神，我們躲在宮殿裡昏天黑地的，他快把外面的一切都忘光了。
「赫拉，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那麼的美。到底是怎麼了，你現在——」
蛇一樣的纏繞在他的身上，我緊緊抱住他的脖子，笑顏如花，語言柔媚：「難道你不喜歡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只要讓你覺得高興，我就滿足了。」
他忘記了我們過去的種種不快爭吵，也忘記了長達數千年的冷戰隔閡，完全已經暈頭轉向了。當然，這也得謝謝他骨子裡的那種極端自信。畢竟，整個奧林匹斯都深信不疑，赫拉瘋狂的愛著宙斯，為了得到他的心什麼都可以做。
「真奇怪，為什麼以前我會覺得你冷冰冰和石像差不多，明明你是那麼的嫵媚又迷人。」他一邊撫摸著我的背，一邊喃喃的自言自語。
「是嗎？那就一直看著我，別把視線移開，我的一切都是屬於你的，我的丈夫。」
對著他的耳朵我輕聲的說，在他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那簡直已經不像是我了。我完全看不出那個女人就是赫拉。
啊，為了達成願望，我都做了些什麼可怕的事情。我的心靈恐怕早就扭曲不堪，變成醜陋的東西了吧。那些我曾經引以為榮的驕傲還有榮耀，到底都到哪裡去了呢？
抱著他的頭，我抓住他柔順的金髮，茫然的想。
雖然沒有指望從此我就變成海上的女妖迷得宙斯忘掉一切，不過在過去了大概四天之後，阿波羅帶來消息，他找到了「失蹤」的狄俄尼索斯——或者說是狄俄尼索斯自己回到了奧林匹斯。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見宙斯。侍女帶來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懶洋洋的趴在宙斯身上，手指在他的胸口滑來滑去。
「要見我？等一下不行嗎，我現在正忙著。」
隔著層層紗簾還是可以看見床上的場景，宙斯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侍女也是一臉淡定。狄俄尼索斯是宙斯十分寵愛的兒子，所以他只是不高興的皺起眉頭。要是換做另外的傢伙，早就被他罵回去了。
「可、可是……」侍女吞吞吐吐，半跪在那裡不肯走。
「嗯？」
宙斯是真的心情不錯，最近他的心情都好得快飛上天，難得的沒有發火。
「狄俄尼索斯大人說、說——」
我坐了起來，抓過一邊的長袍穿上，一邊系腰帶一邊冷笑著問：「他說什麼了？」
「他說要指控一個女神，她背叛了自己的丈夫，不光和一個人類……還和海皇勾結，陰謀叛亂……」
侍女的聲音越來越小，滿臉不安。我一把拉開紗簾，看得她惶恐的低下頭，不敢與我對視。不用說，一般的侍女怎麼有膽量說這種話，她當然是狄俄尼索斯那傢伙的女人。作為宙斯的兒子，他倒是完美的繼承了父親風流的血統。大家都知道宙斯很寵愛他，甚至有傳言說準備把神王的位置傳給他，於是很多女人都向他獻媚，希望可以成為下一任的神后。
「什麼？狄俄尼索斯那麼說？」
宙斯坐了起來，再怎麼沉迷在肉/欲之中，提到這種問題，他瞬間就清醒了。
「哼，他倒是丟出了一個巨大的驚喜啊，宙斯。你不準備去看看嗎？」
我一臉無所謂的問，完全不覺得慌亂，反而有一種「啊，終於來了」的輕鬆感。狄俄尼索斯一天不出面我的心總是不踏實，覺得他隱匿在暗處窺探，隨時都有可能跳出來咬我一口。不過現在他終於忍不住蹦了出來。儘管不知道他準備了什麼樣的指控來對付我，多半還很難纏，我都一點都不在意，反倒是充滿了期待。
「狄俄尼索斯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種話，失蹤了那麼久……他不會是去做了什麼傻事吧。」
宙斯翻身下床，開始穿衣服，我有意無意擋住了那個侍女窺探的視線，幫他穿衣：「你還在這裡幹什麼？」
「啊、是，是。」
那個侍女急忙的退下了，我幫著宙斯整理好衣服，微笑著梳好他的頭髮，然後自己找了件衣服穿好，沒有帶寶冠，也沒有把頭髮梳成髮髻，作勢就要和他一起出去。宙斯倒愣了一下。
「你也要去？」
「我當然要去，被狄俄尼索斯指控的女神，想來想去，除了我還能有誰？我可不想坐在這裡然後讓他一個人在神殿裡滔滔不絕的歷數我的罪證。」
宙斯有點哭笑不得：「何必和他鬥氣呢？他還只是個孩子而已。你們倆鬥了幾萬年，還沒消停啊。放心好了，我不會相信他的，只是那孩子脾氣偏激，要是不好好開導的話，他還說不定會弄出些什麼亂子來。赫拉，安心吧，我很快就會來。」
「不，我要一起去。」我堅持的說。
「你知道他只會說些讓你生氣的話，我不想看見你不高興的樣子。」宙斯說。
「怎麼會，你都說了他不過是個孩子，我不會計較的。那麼多年的誤解，今天當面化解不是更好嗎？」我笑得十分坦然，「多少年你都為了我們惡劣的關係很苦惱，我不想再看見你夾在中間為難的樣子了。」
宙斯有點感動，握住了我的手：「果然還是只有你對我最體貼，一心為我著想啊，赫拉。」
「走吧，想來按照狄俄尼索斯的一貫作風，絕對已經叫了好多神等在那裡了。我們可不能讓大家等得太久。」
我拉著宙斯的手就往門外走。宙斯一邊走一邊說：「大家看見現在的你一定都會很驚訝，我相信他們都會為你的大度和寬容所震撼。神后的位置除了你，我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麼女神可以擔任。」
拉開擋在前面的那層帷幕，通往大神殿的路出現在眼前，我看著那潔白的神殿，還有金色的光芒，微笑了。
「是啊，大家一定都會很驚訝的。」
那個波塞冬給予的戒指正在有力的跳動，猶如心臟，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著我的皮膚。我按住了它。
看來，最後做出選擇的時候終於到了，今天，勢必是讓整個奧林匹斯都震驚的時候呢。
第四十九章
到了神殿才發現氣氛怪異，那是一種典型的風雨欲來的沉默，很多人都一言不發的看著我，眼中帶著奇怪的神色。幾個和我關係特別不好的神簡直都沒辦法壓制住心裡那種幸災樂禍，全然一副「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的表情。宙斯已經覺察到了這種詭異，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估計意識到這件事不像他想像的那麼簡單——本以為不過是例行公事的小規模掐架，他只要各打五十大板，然後再兩邊塞點糖就能搞定了。
我倒是十分鎮定的坐在了位於宙斯下首的座位上，慢條斯理的整理自己的腰帶和頭髮，無視了狄俄尼索斯陰沉得意的表情。
「赫拉，你還有臉坐在那個位置上嗎？身為神后，背叛了自己的丈夫，虧你還是掌管婚姻的女神，哼，不知道在那些凡人向你祈求婚姻圓滿的時候，你會不會臉紅。」
狄俄尼索斯一反常態的首先發難，而且意外的是雖然語氣十分尖銳，但他的態度卻很平靜，完全有備而來。瞄了他幾眼，我忽然有些好奇，他敢於這樣公開的和我撕破臉，一定是有了萬全的準備，到底準備了什麼樣的罪名，還真是想知道呢。
關鍵時刻宙斯還是要維護我的，於是嚴肅的咳嗽了一聲，臉色還有點不好看：「狄俄尼索斯，也許你是誤會什麼了，作為一個丈夫，赫拉是否忠誠我覺得自己最有發言權。她絕對沒有在這方面背叛過我，那是萬全不可能的。」
我盯著自己的指甲：「這也不能怪狄俄尼索斯，畢竟他還小，最早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成為婚姻的女神，難道不是因為我曾經指著冥河起誓，一生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丈夫嗎？據我所知，好像奧林匹斯上還沒有第二個神做出過這樣的誓言。既然我沒有失去作為神的資格，當然，不用多說，我沒有背叛過宙斯。」
包括宙斯在內的很多神都表情詭異，實際上，用這種事情來公開指責我是很可笑的。在座的諸神除了那幾個終身守貞的，誰沒有亂搞過？要說亂搞之王，現在他就坐在我的身邊。大家都公認宙斯可以亂搞，因為他是神王。不過我們可沒有三宮六院的規矩，說背叛婚姻之類的話題，不是在當眾給宙斯打臉嗎？
「好了，我不管你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這種錯誤的消息，總之，以後不許再提。」宙斯惱怒的說，也不管狄俄尼索斯是他寵愛的兒子了，「倒是你，身為十二主神之一，卻莫名的消失。雖然我從來沒有約束過你們的自由，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太過分了。別再被我看見有下次。」
一般做出這樣的總結語就意味著一切都結束，大家可以散會了。不過我可不認為狄俄尼索斯是這樣沒腦子的傢伙，而且，周圍那些神也是一副不想走準備留下看好戲的樣子，讓人不得不心生警惕。我沉聲說：「怎麼了，狄俄尼索斯，看你那副鎮定的模樣，莫非還有什麼話想說？」
「當然了。」狄俄尼索斯微微的朝宙斯彎腰行了個禮，嘴角浮現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偉大的宙斯，難道，您是以為我在指責您的妻子有了其他的男人？不，我還沒有那麼無聊，無聊到干涉起您的私事。現在，我站在這裡，向她指控。指控她不光是作為一個妻子背叛了您，同時，作為神后，她背叛了整個奧林匹斯！」
此言一出，下面頓時譁然。眾神雖然知道狄俄尼索斯一定會爆出特別重量級的料，無比期待一場精彩的掐架。但沒有想到的是，他直接就把掐架上升了一個檔次，質變到了內鬥。
「你在胡說些什麼，說這種話是需要證據的！我還可以說你消失那麼久是圖謀不軌，少在這裡信口開河！」
第一次沖出來維護我的便是我的傻兒子赫菲斯托斯，他氣得臉色通紅，要不是被死死拉著，恐怕就要拿出自己的大錘子把狄俄尼索斯砸成肉餅。有了他帶頭，接下來也有一些神隨聲附和，指責狄俄尼索斯不該胡說污蔑我的名聲。畢竟，說到背後下黑手我是黑名單上的前三名，但是背叛宙斯想要叛亂之類的事情，恐怕連宙斯本人都不相信。於是，他還是一副寬容淡定的樣子，還斜眼看著我。
我沉默不語。
「哼，我當然是有證據了，我知道，因為一直以來我和赫拉都有私仇，我說的話你們不願意相信，那麼，這個人的話你們總該相信了吧。」
狄俄尼索斯冷笑著說，從身上拿出一顆巨大的珍珠，往地上一摔，珍珠慢慢的化為了一個女人的形體，當她完全顯露出容貌的時候，不少神都驚訝的叫了起來。
「安菲特裡忒！」
站在下面看上去楚楚可憐的女人，正是波塞冬的妻子，海後安菲特裡忒。她表情平靜的接受著諸神的審視，我握緊了拳頭，沒想到會忽然冒出這樣的一幕。
宙斯睜大了眼睛，看上去有點認真起來，而看向我的眼神也漸漸變得嚴厲：「安菲特裡忒，身為海皇的妻子，為什麼不呆在海裡，到奧林匹斯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是的，偉大的宙斯。我來，是想向您揭發一個可怕的陰謀。」
安菲特裡忒清清楚楚的說，手指指向了我：「我的丈夫，和您的妻子私下勾結在了一起，要推翻您神王的位置！一切我都知道了！」
這下子即使是宙斯也無法阻止下面的吵鬧，無數火辣辣的視線都聚焦在了我身上，大多都難以置信。也是啊，大家都知道我對宙斯是多麼的忠誠和迷戀，即便是所有神都背叛了他，我也不會背叛他。當下就有人叫了出來。
「簡直是胡說，赫拉怎麼可能背叛宙斯！」
安菲特裡忒冷漠的笑了：「那麼，為什麼不問問我主動揭發自己丈夫的理由呢？」
不待人發問她自己就說了下去：「我本來是海中的仙女，被波塞冬強行逼著成為了他的妻子。自從成為他的妻子以來，我就再也沒有開心過，他對我粗暴又殘忍，從來都沒有尊重過我半分，不停的在外面亂來。這些都算了，我生在海中，海就是我的家，一切海洋裡的生物都是我的朋友和子民。我愛護他們，保護他們，不願意看他們受到任何傷害。可是波塞冬呢？他雖然有著海皇的名號，卻從來沒有把大海當作他的故鄉，無時無刻的都想著怎麼打回奧林匹斯，奪取神王的位置。這幾萬年來，有多少我的同胞子民因為他的野心無辜的死去？不管是哀求或者苦苦的規勸，他卻從來沒有在意過一次。我再也無法忍受了！不管是作為海皇還是丈夫，他都不合格，所以，我接受了狄俄尼索斯的勸說，我要阻止他的窮兵黷武，讓他再也沒有辦法興風作浪！」
一時之間整個神殿都安靜了，沒人能想到這個默默無聞從來不起眼的海後會忽然爆發，當著眾神的面揭發自己的丈夫，傾吐自己的怨恨。好半天，宙斯才勉強的咳嗽了一聲，有些結巴的說：「但是，你指責自己的丈夫，和赫拉又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赫拉會放著好好的神后不做，去和波塞冬聯手？波塞冬難道還能給她更高更好的權力地位？」
「看到我，您還不明白嗎，偉大的宙斯。」安菲特裡忒諷刺的看向我，「就算您認為我不敬，但我還是要說，在這一方面，赫拉可比我有一萬倍的理由怨恨您，尊敬的神王。您為什麼會那麼堅定的相信赫拉不會背叛您？因為您肯定她會永遠的愛著您，一輩子都不會怨恨嗎？您太高估愛情的力量了，縱然是再深厚的愛，最終也有被肆意揮霍殆盡的一天。」
她靜靜的看向我：「您說對嗎，赫拉？」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宙斯就一聲怒吼：「夠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就憑一個女人的話便要讓我相信自己的妻子和兄弟勾結在一起想要背叛嗎？波塞冬是個什麼樣的混蛋我一直清楚得很，但是同樣的，赫拉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也很清楚！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的！」
「可是，宙斯，我這裡有證據——」
狄俄尼索斯沒有想到宙斯會有這樣的反應，因為只要涉及到王位的事情，他從來都是寧願錯殺三千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的，急急忙忙的上前一步，卻被宙斯揮手退下。
「倒是你，狄俄尼索斯，身為酒神，為什麼會和海後拉扯到一起，還共同誣陷神后。別以為我平時那麼寵愛你就可以放肆！我的兒子有很多，不差你這一個！」
我看著狄俄尼索斯那張震驚的臉，真是快意無比，他果然還是太年輕了啊，自以為得到宙斯的寵愛就可以和我一戰。可是他根本不瞭解宙斯。如果他私下向著宙斯告密，也許還有一點成功的可能。但這種當眾打臉的事情，除非是我直接拿刀子捅了宙斯，他一定會死命為我掩飾，哪怕心裡再懷疑都一樣。
因為，他怎麼能讓所有的神都知道，自己的妻子不但背叛了自己，還和他的仇人兄弟勾結一起想要推翻他呢？
「狄俄尼索斯，單憑一個女人的話就想給我亂加罪名，你也真夠有趣的。」
我慢吞吞的說。宙斯沒料到我居然還能夠如此心平氣和，狐疑的看了我一眼。我也不看他，自顧自的往下說。
「不過，安菲特裡忒有幾句話倒是說得有道理。」
「赫拉？」
宙斯驚疑不定的看著我，似乎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我對著他微微一笑。
「還記得那天晚上我做了什麼嗎？我拿走了你的權杖。大概是為了表示你完全的信任，還有那種絕對的自信，你什麼都沒有說。因為你相信我是絕對不會對你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哪怕自己死都捨不得讓你掉下一根頭髮。」
這時已經有神意識到不對了，阿波羅拔/出自己的武器就往上面沖，可是晚了一步，那把電光環繞的權杖已經握在我的手裡，那尖利的頂端深深刺進了宙斯的胸口。
「現在你是不是很後悔？當初不該給予我和你同等的權力和力量？」
他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和震驚，低頭看看胸口不斷冒出的鮮血，又迷茫的看著我，像是從來不認識我一樣。
「你真該多聽聽女人的話，安菲特裡忒說得一點都沒錯。不過，你從來都不把任何女人的話放在心上吧。」
我沒有回避他的注視，手上用力，更深的刺了下去。我幾乎能聽見他心臟破裂的聲音。曾經我是那麼的愛著他，但現在，他就要死了，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赫拉！」
赫菲斯托斯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我直接把那把沾滿了宙斯血的權杖拔了出來，朝著臺階上已經被著突如其來變故驚呆的諸神一指。
「雖然由我來說這句話很可笑，不過，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安菲特裡忒，你真的以為波塞冬不知道嗎？用你的生命和靈魂來完成最後的通道吧！」
第五十章
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一天親眼看見從宙斯身體裡流出那麼多的血。哪怕是神，他的血看上去和人類似乎也沒有多大的區別，滴滴答答從那個巨大的傷口流出，沿著潔白的臺階一直流淌到下面的地板上，劃出了一個奇怪的圖案。
所有的神似乎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甚至連已經沖上臺階的太陽神都愣住，一手拿著他的寶劍看著我，張著嘴，卻無法出聲。奧林匹斯平靜了太久，他們沉溺於各種安逸和享樂，戰鬥與廝殺的滋味恐怕早就已經遺忘了。而且，經歷過上一次神權大戰的神，現在還有幾個留著。可笑那些自命不凡的新神們，以為和人類廝殺了幾場便是見證了戰爭的殘酷。我冷笑，人類根本就不能傷害到神，更不可能威脅到他們的生命。一場不必擔心死亡的廝殺，那不叫戰爭，那不過是小孩的遊戲。
「安菲特裡忒，我敬佩你的勇氣，不過，卻不贊同你的行動。勇敢有時候和盲目是可以劃上等號的。為什麼你不仔細想想，數萬年來波塞冬都不准你踏出大海一步，現在為什麼你卻能毫髮無傷的站在我的面前？」
安菲特裡忒的嘴唇顫抖了一下，臉色忽然慘白，但是神情卻很坦然，似乎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結局。
「從離開他的那一刻我就有了準備，寧願死，也絕對不再做他的妻子。」
「哦，不錯的宣言，作為掌管婚姻的女神，我滿足你的要求，從此之後波塞冬就不再是你的丈夫，你自由了。」
安菲特裡忒微微一怔，似乎沒有料到剛剛做了那麼瘋狂行為身上甚至還濺滿了宙斯噴出鮮血的我會如此平靜清醒，大概她認為我已經有點神志不清了吧。這時有幾個宙斯的親信終於從短暫的錯愕中回過神，大聲叫著「赫拉發瘋了」，一邊想要衝上來抓住我。還有幾個頭腦比較清醒的意識到似乎有些不對，急急忙忙的沖出去想要關上奧林匹斯的大門。而阿波羅也回過神，看見宙斯倒在地上的一動不動的身體，意識到不是在做夢也不是開玩笑，赫拉，這個大家公認絕對不會傷害宙斯的女神，用屬於丈夫的權杖殺死了他。
「赫拉！」
總是顯得優雅寧靜的青年眼睛發紅的朝我沖來，我想，在他眼裡，我又多了一條罪名。儘管他從來沒有公開的仇視過我，但是他絕對沒有忘記我曾經想要殺死他和阿爾忒彌斯母親，害得他們在小時候四處逃亡，東躲西藏的事情。現在，毫無疑問，我還成了他的殺父仇人。
「少拿你的手碰我！」
毫不客氣的斥責，我揮動手中的權杖，直接彈飛了他的劍，接著又是一下，讓他橫著飛下了王座的高臺。
「哥哥！」
阿爾忒彌斯驚叫著奔出扶起他，一向威風凜凜的太陽神，此刻卻狼狽不堪的萎頓在地，嘴角和鼻子裡不斷冒出血絲。這就是屬於神王的力量，至少，在無數泰坦舊神已經消逝的現在，沒有誰可以戰勝屬於神王的雷霆之怒。目睹了阿波羅的慘狀，不少本來也想沖上的神畏懼了，猶豫了，膽怯的停了下來，只有少數幾個熱血派的傢伙依舊不顧一切的朝我撲來。
「愚蠢。」
毫不猶豫的一一將他們擊飛，有一個下手比較重，直挺挺的飛出好遠，一頭撞在了關閉的石門上，在雕刻了精美圖案花紋的門上留下了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神王的力量在我手中，誰還想上來試試？」
我甩了一下那把沉甸甸的權杖，嚓啦嚓啦雷光爆裂的聲音回蕩在神殿之中，顯得那麼刺耳。沒人再動，我不禁輕蔑的笑了起來。果然啊，神的血統也墮落了，一旦看見無法反抗就開始打退堂鼓。我還真有點懷念上次戰爭裡那些為了我的父親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泰坦巨神們，雖然他們看上去很傻，但他們無愧於神的榮耀與尊嚴。
「這就是宙斯胡亂和血統低賤的東西交/配的結果，你們也配稱作神嗎？一群雜種和垃圾而已。」
我用最輕蔑和最鄙視的口氣說。
「啊啊啊啊啊！」
忽然爆發出的悲鳴暫時轉移了我的注意，我的兒子赫菲斯托斯好像終於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的，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叫。他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我，一字一句的問：「赫拉，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的兒子赫菲斯托斯，你就不明白理由嗎？」我冷漠的回答，竭力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殺死自己的丈夫，這是我們銘刻在血液裡的東西，別忘了，我也是蓋亞的孩子。我只是做了當年她對克洛諾斯做過的事而已。」
「我希望你可以幸福，但我不希望看見自己的母親殺死父親！」
他的臉可怕的扭曲著，眼中不斷的流下淚水。他的臉不適合哭泣，因為那不但不會讓人產生同情，反而會覺得可怕。醜陋的高大男人站在那裡，無助得像是一個小孩，除了失聲痛哭之外什麼都做不到。
「多麼的可笑啊，宙斯，在你死後，真心哭泣悲傷的，卻是你最討厭看不起的兒子，如果你活著，會作何感想呢？」
對著那具已經不會動的軀殼低聲的說，縱然早就千百次的告訴自己，不會再為此刻的決定感到後悔，但是赫菲斯托斯的哭泣依然刺痛著我的心。哪怕我可以做一個背棄丈夫的妻子，最終還是無法成為一個可以無視孩子的母親。
很快就可以結束了，在那之前，暫且忍耐一下吧，可憐的赫菲斯托斯。
「退下，赫菲斯托斯，不要以為你是我的兒子我就會格外憐憫。如果想做一個為父親報仇的兒子，你大可以上來，我可不會像你一樣哭哭啼啼。」
我面無表情的說，再次揮動那把沉重的權杖，本來是象徵著至高無上絕對神權的工具，此刻卻變成了庇護殺人兇手的武器。
「難道這就是詛咒嗎？從卡俄斯開始的詛咒？每一代神王最後必將被自己的妻子和兒子殺死？」
赫菲斯托斯聲音嘶啞的叫著，不過已經沒有人去理會他了，因為我冷笑著把權杖舉了起來，下面的神們有的僵硬呆立，有的拼命躲藏，還有的想要轉身逃出神殿卻又不敢，亂成了一團。我盡情的欣賞了一陣他們的醜態，終於把權杖對準了神色平靜站在原地不動的安菲特裡忒。
「第一幕算是暫時完成了，不過，這還只是個開始。安菲特裡忒，你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自由，這當然是要付出代價的。就用你的生命來換取那份自由吧！」
耀眼的雷光從權杖的頂端噴射而出，直直的打在了安菲特裡忒身上，她面容平靜，甚至還露出了一個解脫的微笑，但只有一瞬間，她的身體就化為了一灘清水，嘩啦一聲澆築在地面，嚇得好幾個女神尖叫起來。
那灘水並沒有馬上消失，而是奇異的開始擴大旋轉，最後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漩渦，從最中心發出了好像海嘯一樣的怒號。消耗了大量的力量，我放下了權杖，利用海後的身體，終於衝破了那道關閉的禁錮。
「啊哈哈哈哈，赫拉，我親愛的妹妹，真不愧是你啊，和我們的母親一樣毒辣殘忍。」
伴隨著陣陣令人不快的笑聲，無數穿著盔甲全副武裝的士兵從那個漩渦中升起，站在最前面的就是波塞冬，他躊躇滿志的環顧著四周，狂妄的笑聲在神殿中回蕩不休。
「奧林匹斯，奧林匹斯，拒絕我，驅逐我的地方，現在又怎麼樣，一樣重新被我征服了！」
「波塞冬，先別急著笑，記住你答應我的事情。」
忍下心中那股沸騰的殺意，我冷冰冰的說。
「當然，當然，你幫了我那麼大的忙，我不會介意滿足你這樣的小願望。」
他裝模作樣的向我行了個禮，一揮手臂，那股猙獰的殺意簡直就要化為實質的刀劍：「凡是企圖反抗的，殺！」
我有點疲憊的坐在了那個屬於宙斯的王座上，緊緊抱住那個權杖，腳踩在他的血裡，忽然覺得很累。看著下面那些廝殺，我只有一個念頭，快點結束吧。波塞冬也算是信守承諾，雖然叫著要殺死所有反抗的神，不過有一些事先我點名的神他也只是讓他們無法再反抗，並沒有真的殺死。無論如何他都是和宙斯一代的神，除了宙斯或者哈迪斯，沒有誰可以和他正面一戰。我注意到他不住的看向這邊，在那個被我坐著的王座和手裡拿著的權杖上掃來掃去，暗自冷笑。
他當然無法忍受一個女人坐在那裡，而且他也不會接受我擁有比他強大的力量，只是現在還不敢和我撕破臉而已。他一定在譏笑我的愚蠢，因為嫉妒做出了瘋狂的傻事。可他一定也想不到，我正在默默的嘲笑他的自大和愚昧吧。
赫菲斯托斯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裡，阿佛洛狄忒早就嚇得面無人色，死死拉著他不敢鬆手。波塞冬和他的士兵們一致無視了他，而赫菲斯托斯顯然也沒有起來戰鬥的意思，他好像完全已經傻掉了。
這場戰鬥或者說是屠殺進行到最高/潮部分的時候，阿瑞斯匆匆從外面沖了進來，門內的慘狀讓他驚愕的瞪大了眼睛。滿地都是血，踩在上面啪嗒啪嗒直響，牆壁和天花板都被弄得骯髒不堪，慘叫和哭喊此起彼伏。儘管是戰神，但他只見過人類的屍體，從來沒什麼機會見到自己的同胞屍體推擠如山吧？
我揮手示意他過來，他愣愣的走過來，看見躺在那裡的宙斯，明顯的抖了一下，看向我的眼神顯然帶上了一絲驚疑：「赫、赫拉？」
「怎麼樣，還滿意嗎，對於這一切？」
我比劃了一下。
「……」
他好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我的兒子，你想我成為蓋亞，而自己做第二個宙斯，現在我都按照你的心願做到了，開心嗎，高興嗎，快樂嗎？」
我伸手去摸他的臉，他抖了一下，本能的躲開，我也不生氣，微笑著看他。
「現在，你不會抱怨了吧，不會再指責我是個無能的妻子和母親了，對不對？」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5-11-14 20:37
第五十一章
不管是怎樣的征服和殺戮，總會有結束的時候。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神殿裡終於安靜下來，不再有刀劍撞擊或者是怒吼呵斥聲。我百無聊賴的托著下巴看著那些士兵打掃戰場，雖然死去的神很多，不過活下來的也不少。波塞冬雖然是個殘暴自大的傢伙，但他並不是個沒腦子的神。他的那些親信和手下大部分都是些怪物或者不入流的神，根本不可能支撐起這個世界的運轉。如果他一口氣把奧林匹斯的神全部殺光，那可就亂套了。毀滅一個世界容易，但我想波塞冬要的是一個屈服在腳下的世界而不是一片廢墟。
當初他被宙斯打著另外的旗號驅逐出奧林匹斯，這個羞辱從來都沒有忘記。他不會放過宙斯的那些兒子女兒，但按照我對他的瞭解，他會先盡情的折磨和羞辱他們，發洩多年來壓制在心底的怒火和怨恨。
那些宙斯最喜歡的神一個都沒死，儘管他們無不灰頭土臉血跡斑斑，或者被反剪雙手或者被加上鐐銬，用怨恨的眼神看著我。我很坦然的迎接他們的怨氣，之前雅典娜和阿波羅以及狄俄尼索斯很是給波塞冬製造出了點麻煩，我用宙斯的權杖把他們一一擊倒。宙斯不愧是神王，他的權杖沒有神可以抵擋，就算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也一樣。
「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宙斯的勢力不止在這裡，其他地方還有大量他的軍隊。」
波塞冬擦著劍上的血，漫不經心的說，語氣裡還殘留著絲絲殺氣，陰沉的看著我一動不動坐在王座上，而且一點都沒有放開那個權杖的意思。
「雖然你吹噓自己的軍隊有多麼多麼驚人，不過不管是數量還是戰鬥力，都別想和宙斯相比。我勸你趕緊趁著現在控制了奧林匹斯，假借宙斯的命令去接受四處的軍隊，免得到時候他在外的心腹全部聯合起來，反而把奧林匹斯給包圍了。」
我站了起來，拉住阿瑞斯的手示意他跟我走：「篡位這種事情，可不是直接殺死宙斯佔領奧林匹斯就可以的。」
波塞冬大概是覺得現在已經搬掉了前進路上最大的一塊石頭，對我沒有那麼顧忌，於是懶得裝出之前那副憐憫同情的好哥哥嘴臉，直白的說：「那麼，我現在就很需要宙斯的權杖，要是有了這個權杖，我就可以直接讓那些反對者閉嘴，乖乖的服從。親愛的赫拉，把它給我吧。」
我已經走下了那個放在王座的高臺，聞言怪異的看了他一眼：「當我是傻子嗎波塞冬，如果我交出這個權杖，也許連大門都走不出去。」
波塞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睛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不過很快就被他隱藏住了：「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難道你不相信我？」
「啊，是的，我可不相信一個利用自己的妻子，甚至用她的身體來打開道路的丈夫。」
我冷笑著回答，並且示意阿瑞斯去把還站在那裡發呆的赫菲斯托斯拉過來。
波塞冬從來都不是什麼溫文爾雅的紳士，終於被我激怒了，舉起手中的武器指向我的鼻子，怒吼著：「把宙斯的權杖交出來，也許這樣的話我還可以饒你不死！哼，還有臉指責我利用了安菲特裡忒，那麼親手殺死丈夫的你也不見得比我高貴多少！收起那副不可一世的女神嘴臉吧，赫拉。我可不是宙斯，可以一再容忍你的冒犯，甚至還在明知你心懷不軌的時候放心的把後背交給你！所以我鄙視他，鄙視我的兩個兄弟，他和哈迪斯一樣，都是為了女人什麼都不管的白癡！」
阿瑞斯已經把赫菲斯托斯拉到了這邊，看見這種情況，毫不猶豫的拔劍攔在我面前，低聲的說：「波塞冬，你想幹什麼，想要違背之前的誓言嗎？」
「啊哈哈哈。」波塞冬發出一陣狂妄的大笑，「愚蠢的傢伙，你還真的相信我的那些話？哼，難道我會把已經到手的神王寶座交給你，交給你這種乳臭味幹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小子？別做夢了！誓言之類的東西，不就是為了打破才存在的嗎？」
他狠狠的召喚出了那把三叉戟，將它頓在地上，神殿裡頓時彌漫開一股潮水和暴風的味道：「宙斯已經死了，再也沒有誰可以阻止我！把他的權杖交出來！」
「波塞冬，你知道嗎？儘管我是那麼的痛恨宙斯，恨到最後不惜背叛他殺死他的地步，不過有一點不得不承認，關於一個王者的氣量，他可比你強太多了。至少，當年他和克洛諾斯作戰的時候，手裡可沒有什麼權杖神器。而這把權杖，也不過是積存了他數萬年的神力容器。」
我伸手示意阿瑞斯退下，毫不畏懼的站在他面前，用權杖指著波塞冬，昂起頭：「你一邊叫嚷著自己比宙斯強，一邊卻又厚顏無恥的想要得到他的力量，哈哈哈哈，還能找到比你更可笑更可憐的傢伙嗎？」
「閉嘴！」
波塞冬惱羞成怒的大叫。
「本來還想饒你一命，看來今天是非要讓你無法走出這扇大門了！」
「可以，來啊，只要你敢和我一戰，看看到底是誰的神器厲害。海皇的三叉戟，到底能不能贏過宙斯的權杖呢？或者說，你打算用海皇的名義去直接面對那些軍隊，和他們開戰？要知道，除了宙斯之外，只有我才可以使用這把權杖命令軍隊。」
波塞冬幾乎把牙都快咬碎了，他一定沒有想到為什麼我會忽然變得這麼強硬。當初他算准我已經因為宙斯心灰意冷再加上我從來都對權力和戰爭沒興趣。他大概以為只要說點好話騙騙我，我就會乖乖把權杖交出來吧。
「少來煩我，我們走。」
我叫了一聲阿瑞斯，和兩個兒子一起準備離開，回我的宮殿。這時，也許是為了發洩自己心中的怒火，波塞冬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舉起三叉戟朝著身邊最近的赫爾墨斯砍去。赫爾墨斯的鞋子手杖都在戰鬥中被收走，現在正萎頓在地，臉上流著血。我直接把一道閃電打在了波塞冬的手腕上。
「你還不是神王呢，親愛的哥哥。奧林匹斯上我才是神后，沒有我的允許，休想動這些傢伙一根頭髮。要是你再敢殺死任何一個我事先說過的神，很好，就等著和我開戰吧。看看到時候那些軍隊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
「誰會服從你這個殺死自己丈夫女神的命令！」波塞冬咆哮。
「你可以試著把話傳出去，說赫拉殺死了宙斯，看看誰會相信。」
我不屑的說。
懶得再繼續和他廢話，我終於走出了大門，外面的空氣十分清新，讓之前被血腥味兒熏得頭暈目眩的我精神為之一振。
「阿瑞斯，看見了吧，那就是波塞冬，你還妄想和他合作，哼。」
阿瑞斯沉默不語，倒是赫菲斯托斯終於開口說話了。
「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赫拉，為什麼您要做那種事情。」
「還需要回答嗎？宙斯是怎麼對待我的，殺死一個不愛的男人，讓自己的兒子做下一任王，不是我們的家族傳統嗎？」
我毫不在意的笑笑。
「但是！不是那樣的啊，赫拉！宙斯，宙斯他——也許一開始他真的背叛了你，但是之後——」
赫菲斯托斯悲憤的大叫，看得出他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因為某種原因不能說出口，憋得滿臉通紅全身發抖。我歎息了一聲，用衣袖擦去他額頭的汗水。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不，你不知道，你怎麼可能知道，要是你知道的話就不會——」
他猛的住嘴，差點咬住舌頭，阿瑞斯奇怪的問：「什麼事情？你知道什麼事情卻不肯告訴我們？喂，不是吧赫菲斯托斯，難道你對宙斯那混蛋還有真的感情？那種男人，我根本不承認他是我們的父親！我只願意承認赫拉的存在。既然現在他已經死了，波塞冬又不懷好意。你幹嘛還唧唧歪歪的念叨著那個混蛋的死？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才是真的吧！」
「你也什麼都不知道！對，宙斯的確是個混蛋的丈夫和父親，但是，他不能死！要是他死了，赫拉你就——」
「我怎麼啦？為什麼宙斯不能死？現在我殺了他，他的屍體大概還沒冷透呢，又怎麼樣？」
我微笑著說。
赫菲斯托斯聞言，露出悲哀又絕望的表情。
「你都忘記了，忘記了，也是，如果你想起來……這都是誰的錯……」
「不明白你究竟在說些什麼？宙斯死了，我們終於解脫了，就這樣。幹嘛一副世界滅亡的樣子。難道你還想因為那個混蛋向我們的母親復仇嗎？」
阿瑞斯不屑的哼了一聲。
「赫拉！阿瑞斯！」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淒厲的女聲打斷了我們，我扭頭看見德墨忒爾跌跌撞撞的從山下跑上來，臉色蒼白，披頭散髮。
「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我感到一股不屬於奧林匹斯的力量？還有，為什麼象徵宙斯的生命之石碎裂了？到底發生了——」
忽然，她看見我滿身的血還有手裡的權杖，捂住嘴倒退了好幾步。
「赫拉，你——你幹了什麼？波塞冬說的都是真的，你、你和他一起——」
「對啊，我殺死了宙斯，就像我們母親做過的一樣。」
我冷漠的回答。
「怎麼了，你也要為他復仇嗎？」
德墨忒爾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抓住我的肩膀瘋狂的搖晃。
「你怎麼能殺了他，赫拉，你怎麼能殺了他！你知不知道殺死他會發生什麼可怕的後果！」
「放開我的母親，德墨忒爾！哼，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嗎？和自己的姐姐搶男人不說，還和自己的三個兄弟都有一腿，呸，我們的臉都被你這種不要臉的女神丟光了！」
阿瑞斯一巴掌把她拍飛好遠，我嚴厲的阻止了他：「別去管她了，我們走。」
「不，赫拉，你什麼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回到奧林匹斯！」
德墨忒爾掙扎著爬起來，一把扯住我的裙子下擺，眼淚糊了一臉。
「宙斯那種男人，哪怕死上一萬遍我也不會為他掉一滴眼淚，我們的一生都被他毀掉了！可是，赫拉，我卻不能不擔心你啊！他死了，你怎麼辦！你已經忘掉了吧，實際上——」
「德墨忒爾！」
赫菲斯托斯幾乎是恐懼的想要阻止她，我用權杖稍微彈開了他的手。
「不用緊張，赫菲斯托斯，你費心想要隱藏的秘密，明知宙斯讓我那麼痛苦也死命想讓我回到他身邊，這個理由我已經知道了。」
三個人都愕然的看著我，德墨忒爾緩緩搖頭：「不可能的，你怎麼可能知道……」
「我已經知道了，或者說，我終於想起來了，為什麼總是覺得不對勁，為什麼宙斯那麼多年來從來都不肯碰我，為什麼我對自己的孩子都那麼冷淡，為什麼我直覺自己不可以離開他一步……為什麼，我瘋狂的嫉妒……」
看著自己的大兒子以及妹妹驚恐的表情，我平靜的說。
「其實，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已經死了吧。」
德墨忒爾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抽泣：「不、不可能的，你不可能想起來……」
「等一下，什麼叫做已經死了？什麼死了？她不是好好的在這裡嗎？看，她的身體，她的手，都是那麼的溫暖，怎麼可能已經死了！你們都瘋了吧！」
阿瑞斯大叫，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早就想起來了喲，一切的一切，不然我不會答應波塞冬，更不會殺死宙斯。」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其實，在經歷了那個哈迪斯給我的夢之後，我就應該想起來，哈迪斯是想讓我去該去的地方吧。可是，我自己欺騙了自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身體，這個存在，都是虛假的，我是一個死去了數萬年的亡魂，早就該到冥府去了，對嗎？」
德墨忒爾泣不成聲，赫菲斯托斯面色慘白，阿瑞斯幾乎快要被我的話弄瘋了。可是，我卻還是那麼平靜。
因為，我想起了一切。
早在很久之前，就在最小的女兒出生不久，我就死啦。
就是用的這把權杖，屬於宙斯的權杖，我親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第五十二章
世界上真的存在永遠不滅的愛情嗎？
曾經我以為是的。
所以才會那麼的絕望和悲涼，無法逃避卻又不能面對。
最後我做出了愚蠢的選擇。
「不用再故意的隱瞞和欺騙，我都想起來啦。」我對著不知所措的德墨忒爾還有赫菲斯托斯說，「早在狄斯科爾狄婭出生沒多久的時候，我就已經死掉了。之所以沒有被拖進冥界，都是因為宙斯用自己的神力死死把我的靈魂固定在了身體裡吧。而你，我親愛的妹妹，則是用大地的力量維持著我不至於腐敗潰爛，和活人一樣充滿生氣。真是辛苦你啦。」
「我不相信，我才不相信，什麼叫你已經死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嗎？啊？你一直都好好的活著，甚至還到人間去了一趟！如果你真的已經死掉，哪怕是宙斯也不可能強迫你留下，即便是神也不可能違背死亡！」
阿瑞斯發狂一樣的叫著，抓得我的手好痛。我安撫的拍拍他的手。
「是啊，沒有誰可以違背死亡的規律，死去之後一定要到冥府。可是，如果那個死掉的人不認為自己已經死了呢？她被欺瞞導致忘記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呢？」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阿瑞斯搖著頭，難以置信。
「我不會相信的，我不會相信的！」
「是啊，你當然不會相信，其實，最開始連我自己都不是很相信……不過最後我還是信了，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一切。赫菲斯托斯，真是抱歉，那個時候你也在場吧。讓你看見我那種可怕的樣子還得費盡心思的掩飾一切，這麼多年來辛苦你了。」
我抱歉的說，赫菲斯托斯的臉上出現一絲慘笑。
「為什麼你一定要想起來，就假裝不知道不是很好嗎。哪怕是做一個不快樂的神后，也總比做一個不得不墮入死者之國的神后好啊。赫拉，神的力量已經開始衰弱，人類不再需要我們。如果你掉入冥府，將再也不能恢復神的身份，你會永遠作為人類不斷的轉世輪回，最後消磨掉自己的神性，成為一個真正的凡人。作為你的兒子，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赫拉，沒事的，放心吧，我們不會讓你進入冥府！」德墨忒爾的臉上滿是淚痕，哽咽著說，「宙斯死了也沒關係，我去求哈迪斯，他會心軟的，他會放過你的，只要我們——」
「只要再一次讓我忘記這個事實，對嗎？」
我用毫無起伏的聲音問。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每一次當我發現不對勁最後想起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你們就會聯合起來，讓我忘記這個事實。要是我沒有想錯的話，這一次把我丟到人間去，還用大地的力量偽造了一個身體，混淆了我的記憶，讓我以為是轉世成為人類，其實只是想暫時轉移我那個早就變成亡魂的靈魂，修補好我那個早就不能用的身體吧。」
德墨忒爾痛苦的攪動雙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的心猛的一抽，但還是無動於衷的繼續說了下去。
「這算是什麼？愧疚嗎？補償嗎？慚愧於因為搶奪了我的丈夫所以想要讓自己好受一點嗎？不，不需要，謝謝了。當初是我自己做出了愚蠢的選擇，所以我也該自己去面對這一切後果。我不需要你和宙斯的憐憫，更不想這樣虛假的活下去！」
「不是這樣的啊，赫拉！宙斯他也是沒有辦法啊！他是那麼的痛苦，那麼的悔恨，要是可以的話，他甚至可以把自己的生命和你做交換。可就算是無所不能的神王，要死去的人復活也做不到……他不想失去你，所以，所以才想出了這樣的方法，雖然他知道你恨他，可是，可是為了讓你不要想起一切，他——」
德墨忒爾激動的說，也許是這個沉重的秘密積壓在心底太久無法承受，她終於不顧一切的說出了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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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使者半夜叫醒，說神王有緊急的事情想要召見她，德墨忒爾的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自從很早之前那一次之後，她幾乎就再也沒有踏進奧林匹斯一步。宙斯不是不知道這一點，可是他卻在這種時候——
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赫拉出事了。
想到這裡，德墨忒爾匆匆的和使者一起去了奧林匹斯，雖然她已經設想了各種可能，但當她獨自走進沒有任何侍者安靜空曠的宮殿後，推開那扇臥室的門，看見的一切還是讓她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幾乎站立不穩。
「怎麼會……」
她捂著嘴後退一步，差點尖叫起來。
在那張華美的大床上，赫拉安靜的睡著，但是任何見到她的人都不會以為她是真的睡著了，那青白的皮膚還有僵硬扭曲的肢體，無論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活著的女神該有的。
「她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她會沒事，好好的活下去嗎！是不是你又做了什麼讓她傷心的事情才讓她絕望到第二次自殺？你殺了她一次還不夠嗎！」
德墨忒爾儀態全無的沖到那個呆坐在床邊的男人身邊，狠狠抓住他的衣服，嘶聲的質問。
平時總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男人好像瞬間蒼老了許多，連金色的頭髮都黯淡了，任憑德墨忒爾抓住不斷的搖晃。
「……她想起來了啊，她想起自己已經死掉的事情了……我的神力，說穿了也只是一個假像，只要她一想起自己已經死去的事情，就再也不可能維持下去……」
「她怎麼可能會想起來，不可能的！那是我親自向哈迪斯求來的忘川河水，她根本不可能想起來！」
德墨忒爾抓住赫拉冰冷僵硬的手，心如刀絞，眼淚像雨水一樣簌簌而下，打濕了赫拉的白色裙子。她多麼後悔啊，因為一時的虛榮心聽信了阿佛洛狄忒的挑唆，用她的腰帶去挑逗了宙斯，想以此來證明自己比赫拉更有資格成為神后。那只不過是一時的虛榮，她嫉妒赫拉可以成為未來的神后，而自己喜歡的哈迪斯卻不能給予那些權力和榮耀。她更不願意因為愛情和哈迪斯一起到那個沒有光明的死者之國，做一對永不見天日的冥王和冥後。
她真的只是想證明自己也有那種魅力而已，她沒有想要取代赫拉，那個時候，她只是想著赫拉好像也不是那麼的喜歡宙斯，不管宙斯怎麼瘋狂的追求，她總是矜持又冷淡，從不表現出內心的感情。也許，她才不會在乎宙斯和其他女神在一起吧。
然而，在她和醉醺醺的宙斯抱在一起被赫拉撞見的時候，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赫拉那種絕望的眼神就讓德墨忒爾知道，她想錯了。原來赫拉是那麼的愛宙斯，以至於無法接受任何背叛，更不用說那連個背叛的對象都是她深深信任和愛著的親人。
之後的一切德墨忒爾都不願意再回憶，赫拉對於宙斯的愛情一夜之間就變了，也許更多的變成了恨和瘋狂的獨佔欲。她終於原諒了宙斯，依舊和他結婚，可是卻要走了一半他的權力和神力作為證明。隨後的日子裡，她死死的盯著宙斯，不允許他和任何人私下來往。可是宙斯又怎麼能忍受這種事情。他們不斷的爭吵，又不斷的和好。再深厚的感情也經不住這樣的消磨，再加上還有那麼多的誘惑和窺探。宙斯終於忍無可忍奔向了其他女神的懷抱，於是，很快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赫拉對於宙斯終於不再抱有希望，她指責他，恨他，甚至瘋狂的想要殺掉和他生下的孩子作為報復。
在那種妒火和仇恨的煎熬下，赫拉終於完全的崩潰，她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作為最後的終結。德墨忒爾想起那鮮血四濺的一幕，至今都忍不住打哆嗦。
她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徹底毀掉了她本來可以擁有的幸福，她和宙斯都是殺死赫拉的兇手。
「她不會想起來的……都是你，是你對不對，宙斯！是你繼續和那些女人廝混，所以她才會——」
語無倫次的指責，德墨忒爾聲音嘶啞的大叫，也不管會不會有人聽見了。
「我沒有！我可以用生命起誓，我絕對沒有！你以為我的心是大理石做的嗎？親眼看著她在面前自殺，看著她的靈魂被痛苦染成了黑色，我還可以在她復活後繼續做那些事情？德墨忒爾，我對赫拉的愛不比任何人少！如果我不愛她，如果我真的想要她死去，為什麼當初會耗費那麼大的力氣，就為了換取她虛假的生命！為了不讓她的身體崩潰，我甚至都不敢觸碰她哪怕一根頭髮！」
宙斯用比她更大的聲音叫回來，痛苦不堪的抓扯著自己的頭髮，這時德墨忒爾才發現，他並不是沒有哭泣，他的雙眼早就失去了那種神采奕奕的光芒，像乾枯的井一樣毫無光彩，顯然是已經沒眼淚可以流了。
「死者的記憶永遠都只能停留在死去之前，所以，她只是記得我背叛傷害了她，記得我做過的那些事情……我想要悔改，我想要忘記過去的一切，和她重新開始生活……但是沒有用，她只記得那些傷心和憤怒的事情……我越是想要和以前不一樣，她就越快的會發現不對，現實和記憶不符合……」
宙斯跪在床前，聲音低沉的說。
「她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曾經受到的傷害，想起了自己已經……已經死去的事實。你知道的吧，德墨忒爾，就算我是神王，就算我擁有無比的神力，我也沒有辦法讓一個領悟到自己已經死掉的靈魂再次活過來……」
房間裡安靜無語，赫拉的屍體一動不動的睡著，她的靈魂本該立刻離開去該去的地方，也許是宙斯強行用自己的力量禁錮了那個已經離開身體的靈魂。在房間裡，幾個小小的光球在不斷盤旋，努力的撞擊著那層金色的光環，想要飛出窗外。
「我不想她離開，我不想看見她去冥府，我不想讓她變成人類最後忘記一切……你說，我該怎麼辦，德墨忒爾？」
宙斯把臉埋在赫拉的胸口，死死抓住她的頭髮，聲音沙啞的問。
「就算她恨我，就算她只是一個死去的軀殼，我也不想失去她……我做了錯事，難道就連一點補償的機會都沒有了嗎？我們的孩子還那麼小……她就怨恨我怨恨到連孩子都不要的地步？你告訴我啊，德墨忒爾！」
德墨忒爾安靜的站了一會兒。
「有辦法的，宙斯。只要你能做到，她可以不用想起一切，繼續的活下去。」
「什麼辦法？」宙斯馬上抬起頭，急切的問，他還死死的抱住赫拉，好像生怕一放手懷裡屍體就會被哈迪斯收走。
「死者只有對生前的記憶，既然她是滿懷怨恨而死，那麼，只要讓她繼續保持著對你的怨恨不就可以了？你知道應該怎麼做，宙斯。」
德墨忒爾的眼中閃爍著冷酷無情的光芒，只有這種時候，她看上去才像是和宙斯擁有同樣血脈的泰坦一族。
宙斯楞了一陣，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我不想那麼做！就因為那樣我甚至讓她死掉了，我是想彌補這一切，不再讓她悲傷流淚，讓我再重蹈覆轍，這算什麼啊！」
「但你自己也說過了，只要她活著，哪怕她繼續恨你也可以。」德墨忒爾冷漠無情的說，對於這個讓赫拉悲傷到最後結束自己生命的男人，她的心中毫無憐憫。如果他早點悔悟，如果他不要接受那些誘惑，赫拉是不是就不會死？
「保持一切，重複她記憶裡的那些事情，讓她不要去想那麼多，只要繼續怨恨，嫉妒，發狂的想要挽留你的心就好。你知道的吧，只要被她察覺到現實和記憶的矛盾，她就會想起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
「但是這樣做不是讓她繼續痛苦嗎！」
「那麼，是要她痛苦的活著，還是悲傷安靜的死去，是你的選擇了，宙斯。」
宙斯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痛苦的扭曲了面孔。德墨忒爾的心中也同樣痛苦，她知道，如果這樣做了，赫拉會活著，但是會抱著對她的怨恨永不原諒。她原諒的那一刻，也就是真正死去的時刻。她和宙斯都是兇手，他們一起害死了赫拉，所以，他們活該接受這樣的懲罰。
宙斯還在死死抱著那具屍體絮絮叨叨的說著自己的悔恨，德墨忒爾想要放聲大哭，可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為什麼總是那麼的愚蠢呢？為什麼總是要在失去之後才知道悔恨和悲傷？如果一開始不要做那些事情，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即便是神，也沒有辦法修改已經發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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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宙斯再一次的讓你‘復活’，他小心翼翼，不敢對你太好也不敢對你太壞，生怕你察覺到不對想起一切。你們繼續爭吵，就像以前一樣……可是，雖然這樣，到了最後，你還是會為了他的冷漠和濫情絕望，最後想起一切，再一次結束自己的生命……幾百萬年以來，這種事情重複了好多次……」
德墨忒爾捂著臉，悲傷的說。
「重複了無數次之後，連我都已經受不了啦，懇求宙斯，讓他放你走吧，至少這樣一來你和他都能得到解脫……可是他不願意。到了最後，他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你不在了的事情，相信只要重複同樣的事情，保持一切不變，你就會活過來……」
「所以他才那麼的討厭哈迪斯嗎？硬是闖進了那個夢裡……那根本就不是夢，是我扭曲的記憶吧。因為我不肯相信自己已經死掉，所以才在夢裡擅自改變了細節……真是可悲啊。」
我打斷了德墨忒爾的話。阿瑞斯早就已經聽傻掉了。
「可是，這一次，赫拉，為什麼你要殺死宙斯？他不在了，維持你的神力也支持不了多久……我曾經無數次祈求你和他可以從這個噩夢一樣的迴圈裡解脫。可這樣的結局，我真的不想看見啊！」
德墨忒爾拉住我的手，放聲大哭。
「對不起，德墨忒爾，讓你痛苦了那麼久。也許一開始是你的錯，但是，我也不對，我不該惡意的陷害你，明知波塞冬對你意圖不軌也不肯伸出援手，還故意把你的女兒推到冥界去……總的說來，我錯得更多。」
我擦掉她臉上的淚水，平靜的說。
「該讓一切結束了。」
「等一等，赫拉，你想幹什麼！你——」
德墨忒爾緊張的抓住我，也許她從我的語氣裡感受到了什麼異樣的決心。我推開了她，正準備飛走，可是卻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打回了原地，那把權杖也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圈，被一隻腳踏住。
「原來如此啊，赫拉，結果你已經死了幾百萬年了。」
波塞冬的身形在空氣中慢慢出現，臉上帶著陰險的笑容。
「我就覺得奇怪呢，我那可愛的弟弟，雖然還是努力的四處留情，可天知道他有沒有和那些小情人真的怎麼樣。比如說，珀耳塞福涅明明是我的女兒，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要給我頂黑鍋。原來如此啊，想不到他還是個癡情得讓人覺得可愛的傢伙。啊哈哈哈，真是有趣，他，哈迪斯，你，還有我可愛的妹妹德墨忒爾，可敬的姐姐赫斯提亞全部都是一群對愛情發傻的白癡，我似乎才是家族的異類呢。」
「波塞冬，你這個無恥又殘忍的混蛋，我說了再也不想見到你！」
德墨忒爾尖叫著，可是他卻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別這樣無情啊，我的妹妹，好歹我們也生下了好幾個孩子，我還想著做了神王之後讓你做神后呢。那個死人臉冷冰冰的哈迪斯有什麼好。」
他撿起了那把權杖，對準了我。
「死人就乖乖回到自己該呆著的地方去吧，愚蠢的女人，你親手殺了宙斯，就不要哀歎自己的命運。不過對於你來說，早就沒有命運可言了吧。」
阿瑞斯和赫菲斯托斯不約而同的想要攔在我面前，我不禁感到了一絲安慰，即便知道自己的母親早就變成了一個被仇恨和嫉妒扭曲的亡魂，他們也毫不猶豫的想要保護我嗎？
「這句話緣分不動的還給你，波塞冬。」
揮手擋住了那激射而來的咆哮雷光，再一甩手，看上去可以毀滅整個世界的可怕光芒頓時煙消雲散，我完好無損的站在原地，對著波塞冬一笑。
「妄想用這個來打倒我，未免也太可笑了。別忘了，此刻奧林匹斯的主人依然是宙斯，他的力量無法傷害到我。而且，你真的以為他已經死了嗎？」
「什麼？」
波塞冬臉色一變，像是想到了什麼，這一次他沒有用權杖，而是換成了自己的那把三叉戟，大海的力量鋪天蓋地朝我們襲來。畢竟是海皇，力量不可小覷，眼看那藍色的光芒就要把我們吞沒，但是有一個人影忽然憑空冒出，擋在了面前，伴隨著巨大的衝撞聲，波塞冬被彈開，差點站立不穩的摔倒在地。
「你是……宙斯？怎麼可能！你怎麼會站在這裡的！你不是已經死掉了嗎！」
看清楚了面前的人，波塞冬歇斯底里的叫了起來。我猜他一定檢查過神殿裡宙斯的屍體，確定那真的是宙斯而且已經死掉，才會那麼的有恃無恐。
除了我之外，其他三個神也驚訝無比，看著那個忽然出現在面前的宙斯。
「你沒死？」
宙斯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回頭神情複雜的看了我一眼，最後掙扎著開口：「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我想對著他笑一笑，但最後不知為何流下了淚水：「演戲可不是你的長項，你不該說那句話的，我早就該發現了，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我怎麼可能會愛上另外的男人，為了他不顧一切。宙斯，或者我該叫你……何景東？」
是啊，我早就該知道了，我曾經對著冥河許下誓言，絕不會背叛宙斯，更不會愛上其他男人。我猶豫掙扎著該不該為了何景東放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簡直是難以置信的怪事。而且，何景東所表現出的一切都是我曾經希望宙斯可以擁有的。他對我太好，太溫柔，完美得簡直虛假。回想何景東的一言一行，無不都是宙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你不該說那句話，就是因為那句話我才忽然發覺不對。也許世界上會有很多男人對自己的女人說那句話，可是，我不認為會有第二個人以那種一模一樣的語氣對我表白。」
我輕輕的搖了搖頭。
「宙斯，你真是個傻瓜。」
宙斯面色蒼白，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波塞冬不給他那個機會，兩個人開始劈裡啪啦的打了起來，我拉著那三個已經怔住的神急忙後退。阿瑞斯一直在不停的說：「怎麼可能，那個白癡人類就是宙斯！宙斯最看不起人類了，他怎麼可能容忍自己憋在一個人類的身體裡面！」
「大概，他無法容忍我身邊出現任何男人吧。」我說，「說到奇怪的獨佔欲，他也不比我差呢。」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被殺死的宙斯，站在這裡的宙斯，還有波塞冬的事情……被殺死了那麼多的神……」
德墨忒爾喃喃的問。
「很簡單啊，那個被我殺死的宙斯，只不過是一個軀殼而已，他的靈魂早就轉移到了何景東身上，或者說，何景東就是他。因為放棄了身體的關係，我們都沒有察覺。在我毀掉了他的身體之後，他當然就可以恢復神格了。畢竟神王只能存在一個身體。波塞冬的事情嘛，奧林匹斯安靜太久了，不知道有多少神在私下打著王座的主意。這種時候不是最能分辨誰忠誠誰狡詐嗎？」
我平靜的說。
「我在打開通道的時候玩了一點手腳，相信現在波塞冬帶來的人已經開始全身發軟，你們快去神殿把那些被抓住的神放出來，不過，我覺得宙斯可能不需要幫助了。」
是的，我想，阿瑞斯可能還是第一次看見宙斯戰鬥的樣子，他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煥發出驚人的威儀和力量，金色的雷光和青色的電光環繞在身邊，那樣的威風凜凜，我看著他，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我就是喜歡他這副樣子啊，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法忘掉。
之後的事情不用再多說，波塞冬完全不是宙斯的對手，而且那些被釋放出來的神也一個個開始追繳叛變的神靈妖魔。整個奧林匹斯再次陷入了廝殺和戰鬥中，不過，安逸太久的神明們經過這一次血的洗禮，大概不會再像以前那麼沉淪於享樂。而且那些背叛宙斯主動向波塞冬投降的傢伙恐怕再也不能在奧林匹斯呆下去了。
這樣就好，我總算是盡到了作為一個神后的職責。估計未來幾百萬年，不會再有誰敢背叛宙斯，對他的王座發起挑戰了吧。
我看著蔚藍的天空，忽然覺得身體開始發冷，站立不穩的搖晃了一下，這時，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抱住了我。
抱得太緊了，讓我有些呼吸困難——啊，不對，我忘記自己已經不需要呼吸了。
「對不起，赫拉。」
像是害怕我一回頭就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他強硬的把我的眼睛捂住，不許我回頭。
「為我所做的一切，對不起。」
我忽然就釋然了，也許，我要的，也就是一句對不起而已。
「我原——」
「不，不要說。」
他不光捂住我的眼睛，還捂住了我的嘴，全身僵硬得和石頭一樣。
「不要原諒我，就一直怨恨著我，詛咒我，仇視我……」
「可是我累了，宙斯。」
我打斷了他的話。
「到底要在這個無限的迴圈裡彼此折磨多久？我已經死了，那是我自己的錯誤，現在該是面對這個錯誤的時候了。不用感到悲哀，也不用感到內疚。也許一開始是你的錯，但是之後的事情，我也不能說沒有責任。不要再這樣下去了，至少，在作為韓小樂生活的時間裡，我過得很幸福。這樣已經足夠了。」
「不行，這樣不行！我不能讓你變成人類，我不能讓你——」
「結束吧，我和哈迪斯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你現在還不是完全的神，沒有辦法再強行扣押我的靈魂。」
身體開始漸漸潰敗，無數小小的光點飛散在空中。此刻我的心中一片寧靜，既無留戀，也無怨恨。無論如何，宙斯至少做到了一點，他許諾會讓我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作為神的他沒有做到，但是作為人類的他做到了。我不會忘記那段快樂的日子，我對何景東的愛情，同樣也不是虛假。
他徒勞的想要用自己的神力把我固定住不要消散，但那只是白費勁兒。和波塞冬的戰鬥耗費了他太對太多的力量，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了。
「我偷走你的權杖，你是不是以為這一次我想殺了你？」我沒有回頭，安靜的說，「其實，我答應波塞冬，也許真的只是為了殺你一次吧……不過最後我還是決定原諒你了……」
「赫拉！不，我不要你的原諒，繼續恨我啊！想想我曾經對你做了多少可惡的事情！我——」他還想說什麼，但是居然聲音哽咽住了。我還是第一次聽見他哭呢。
「再見——不，永別了，宙斯。我原諒你，所以，請你也原諒我，原諒一切。」
身體輕輕的漂浮起來，我感到自己已經開始消散，徒留下一個虛幻的靈體。恍惚間我看見了冥界的大門朝我打開，曾經我做了那麼多的壞事，不知道還有多少懲罰在等待我。我低下並不存在的頭，看見宙斯的臉上流下了兩道淚水，雙手還呈現出環抱的姿勢，終於忍不住在他的額頭印下最後一吻。
「我會找到你的，不管你到哪裡，我都會找到你的！」
朦朧中聽到他這樣大叫著，我只是付諸一笑而已。
「我會永遠愛你。」
這句話是我最後沒有說出口的事情，只是他不會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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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之後，神這個概念早就被人類所遺忘，大地已經沒有了神的蹤影。
「克麗絲，該去上課啦，你在幹什麼？」
「唔，在家裡的閣樓上翻到一本好古老的書，隨便看了看，還蠻有意思的。」
金髮的少女揚揚手裡殘破不堪的書本。
「好像是什麼奇怪的故意，神啊怪啊之類的。」
「你就是喜歡這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同伴叉著腰無可奈何的說。
「好啦，上課要遲到了，我們快走吧。」
被叫做克麗絲的少女跳上自己的懸浮車，笑著發動了引擎。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來到了位於K-7區的學校，還沒進大門，就看見那裡聚集了一大堆人，克麗絲好奇的問同伴：「幹嘛啊？」
「好像是說有什麼知名的學者來做講學吧，我也不清楚。」同伴忙著在電子板上查詢今天的課程，頭也不抬的回答。
「哦，這樣啊。」克麗絲對這種事情也沒有什麼興趣，麻利的下車，拉著同伴敏捷的穿過鬧哄哄的人群，想要趕緊進校門。
「請等一下，這位小姐。」
忽然，一個聲音叫住了她，克麗絲奇怪的回頭，發現那位被人圍住的知名學者著微笑著看向自己，金發藍眼，長得還挺帥，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一看見就覺得討厭。
「幹嘛？想和我約會？抱歉，本小姐的追求者多了去了，乖乖排隊去吧。」
克麗絲毫不客氣的說，扭頭就走。
「等一等，我就想問一句話。」
那個男人追了上來。
「現在，你幸福嗎？」
「哈？」
克麗絲火了，正想回答說關你什麼事，卻看見那個男人的眼中流下了淚水，雖然他正在努力的想要微笑。還是第一次看見大男人在面前哭呢，嚇了她一跳，心想這傢伙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你叫什麼名字？」
可她不知道為什麼，問出了這句話。
「……Zeus。」
那個男人回答，莫名的讓她的心感到一陣絞痛，真奇怪，是不是得了什麼奇怪的病？
「我叫克麗絲。」
最後，她神奇的冒出這麼一句自我介紹。
「很好聽的名字，克麗絲。」
那個男人輕輕的笑了。
（FIN）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本文就完結了，我自己對於這個結局很滿意，但估計一定會有很多妹子憤怒的大叫坑爹，來吧，揍我吧！（張開雙臂）
我要鄭重聲明，這絕對不是隨便亂寫安個結尾，而是我認真思考反復修改了很多次的結果。想想前面的情節，我暗示了很多次嘛。
關於結局的問題，大多數人喜歡的是所謂封閉式的結局，舉例來說，比如主角到底死沒有，她和男主角到底好沒有，以後的生活究竟怎麼樣呢，有生幾個孩子？周圍的配角龍套一二三四又怎麼了……
要是沒有說清楚，頓時就產生一種坑爹之感。我十分非常完全可以理解這種心情。
可是啊，我偏偏是個無比熱愛開放式結局的傢伙，最討厭的就是把一切都寫死，什麼都交代清楚。我喜歡的結局通常是主角向前繼續前進，不知未來後果如何，但此刻她是平靜幸福的。故事結束了，但是在我的心裡，這個被我創造出來的角色，她或者他的人生還沒有結束。我希望他們可以在幻想的世界裡繼續前進，而不願意給出一個「具體詳細」的結局。讀者覺得她會幸福，那麼在讀者的認知裡她就是幸福的——這樣不是很好嘛，哈哈哈哈。
又隨便的說出了不負責任的話，敬請各位諒解，鞠躬。
近來由於工作和家庭關係更新的速度大不如前，我也很愧疚，會努力爭取在保證品質的同時多多的寫一點的。在這個網站看文的讀者大多都是女人，我想其中也有不少是已婚人士，應該瞭解同時要兼顧上班家庭回家還得寫文的煩惱。但是呢，我是真的很喜歡寫東西，喜歡把自己在幻想中創造出的世界展示給大家看，於是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寫文，會努力的多寫一點，多多進步，越寫越好，以此來回報一直支持我喜歡我的讀者們。
要是可以做一個專職的寫手就好了，這是我的夢想，希望在三十五歲之前能夠達成吧。雖然不少人都說專職很辛苦，不過我覺得還好，因為寫東西對我來說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靈感枯竭什麼的，我還煩惱著想寫的東西太多了，就算每天寫個五萬字，估計也得要五十歲才能寫完呢，誰叫我是個喜歡妄想的傢伙。
這個故事完結了，不過我從中得到了新的靈感，純粹的愛與恨，為了復仇不惜將靈魂出賣給魔鬼什麼的，這樣的故事我想來一發。真是何等的惡趣味啊……各位不用懷疑我的人生觀，實際上現實裡我是一個熱愛生活的沒神經傢伙，就是因為太正直了，所以寫東西的時候才那麼喜歡各種扭曲的主角吧……
一不小心就羅裡吧嗦的說了那麼多，謝謝各位，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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