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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王)祈春》作者：伊絀【完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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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0
標題:
《(網王)祈春》作者：伊絀【完結+番外】
文案：
愛した人 愛された人/愛著的人 被愛的人
互いを裁き合う宿命だから/本來就是相互裁決彼此的命運
『春風拂面的四月，你給了我無盡的期待』
『我想和你在朝霞裡分享彼此的呼吸』
四季暗戀系列如下，本文為春季•越前
◇
阿絀家的越前
◆
阿顏家的柳生
◇
◇
阿煙家的白石
◆
陌子家的跡部
◇
注意事項：
1-越前BG，時間線為高中；
2-聯文注意，其餘文見上；
3-文風走治癒系；
4-OOC和BUG肯定有，請溫柔指出；
5-坑品良好，放心跳。
內容標籤：情有獨鍾 悵然若失 甜文 網王
搜索關鍵字：主角：涉谷涉江（ShibuyaShibue），越前龍馬 ┃ 配角：隔壁聯文妹子們，網王眾 ┃ 其它：越前龍馬BG，龍馬BG，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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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後由 悠于 於 2016-3-19 12:34 編輯
]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2
涉江而來
【001】早櫻
**[我和世界初相見，當我曾經是少年。]**
陽春三月。
岸堤邊栽種著櫻花樹，沿著河岸一直走可以聞到清新的空氣裡淡淡的花香。把視線轉到街道上，紅色的消防栓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芒。伴隨著嘰嘰喳喳的聲音出現的，是停留在枝頭的、也在為春日到來而肆意歌唱的鳥兒們。
陽光灑在河上，波光粼粼的，像是上帝灑下了一把又一把鑽石，折射著好看的光芒。拂過臉頰的風送來暖洋洋的溫度，臉上的一切不安盡數拂去。粉嫩的櫻花不堪寂寞地從樹上一躍而下，在風的懷抱裡溫柔地回歸塵土。清澈見底的河流上，飄流著幾瓣櫻花花瓣，孤單卻自在。風吹過，枝頭的花全部不甘落後地下去和大家作伴。
街上人潮湧動，熙熙攘攘地擠在一塊，在街道上留下了溫馨的熱鬧。
已經是早上九點，太陽曬屁股的時間了。家就在街道旁的涉谷涉江此時還抱著被子窩在被窩裡睡得正舒服，旁邊的書桌上擺著一套淡粉色的和服。睡得正迷糊，枕頭底下的手機不甘示弱地響起來。
涉谷涉江蹙眉，閉著眼睛摸索著從柔軟的枕頭下挖出了手機，無力地放在耳邊，語氣懶散：「……喂？」
「喂喂！涉江？我是雪奈！你該不會還沒起床吧？」耳邊傳來一個軟萌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活力，「今天可是有櫻花祭的哦，我們打算去上野公園，你和你爸媽來嗎？」
大腦還處於關機狀態的涉谷涉江好不容易才睜開自己的眼睛——雖然只有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稍稍抬了抬頭好讓手機停留在自己的耳邊，困得差點趴在手機上睡過去：「啊……櫻花祭啊……？我不知道啊，我爸媽不在家。」
「又不在家？」原田雪奈聲音聽起來有些吃驚。
趴著的涉谷涉江轉了個身仰面躺好，繼續閉著眼睛，聲音卻漸漸低下去：「嗯，學校裡有事……我好困……」
事實證明她確實是很困，昨晚為了畫畫到淩晨三點才睡覺。夢裡又是噩夢不斷，基本沒有怎麼睡著，大概天濛濛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沒安穩地睡幾個小時又被原田雪奈的電話吵醒。這個時候就算是打著電話也怎麼樣都支撐不住了，昏昏地睡過去。
聽著涉谷涉江平緩的呼吸聲的原田雪奈萬分無奈地掛了電話。
涉谷涉江是青春學園高等部新二年級生，一開學就會變成承上啟下的存在。她的父母親都是東京大學的教授，因此涉谷涉江從小就接受著父母二人的教育，國小時跳了一級，國中時進入了東京赫赫有名的藤原女子學院，因為父母的外掛外加自己的努力，一直都是藤原女子學院的第一名。
剛剛給涉谷涉江打電話的是原田雪奈，在藤原女子學院裡一起學習的好朋友，家裡似乎挺有背景的——有好幾次涉谷涉江被欺負都是原田雪奈幫忙解決的。但就朋友來說，涉谷涉江保持著「她不說我不問」的絕對尊重原則。
不過國中畢業後，原田雪奈因為家族安排去了貴族學院冰帝，涉谷涉江則是去了較為普通但是離家很近的青春學園。雖然不在同一個學校，但也絲毫不妨礙二人的感情交流，每天煲電話粥是常事，節假日也是互相約出去玩耍。
所以這次原田雪奈也和平時一樣給涉谷涉江打了電話。
不過涉谷涉江困成那一副鬼樣子，睡覺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記得櫻花祭這種事情呢。
****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了。
涉谷涉江迷茫地坐起來，視線掃了一眼不在原來位置的手機，思索了一下才記起來剛才原田雪奈給她打過電話來著。睡得有點過，時差完全顛倒過來，涉谷涉江睡得很是頭痛。好不容易把狼狽的自己拾掇乾淨，涉谷涉江回到自己房間。
書桌上的和服闖入視線，涉谷涉江身體一頓，直接繞過和服翻找出自己昨夜畫的星空，進行最後的處理而後定稿——這是美術社放假前佈置的作業，要求每一個社員開學時拿出一幅假日裡畫的畫。
涉谷涉江一直沒有靈感，這幾天快要開學了，於是她昨晚就死馬當活馬醫地握筆劃。畫是畫出來了，但是怎麼看都不滿意。心思一直被放在一邊的和服引過去，涉谷涉江越是修改眉頭皺的越是緊，最後乾脆擱筆。
涉谷夫婦在昨晚明明還答應陪她一起去櫻花祭的，涉谷涉江表面不表現出來，其實早就興奮得把自己好多年沒穿的和服拿了出來——她已經好幾年沒有和爸媽一起去參加櫻花祭了，每一次都因各種各樣的原因耽誤。誰想到，臨睡前學校一個電話打過來，涉谷夫婦不得不再次爽約。
「對不起，涉江，我們也是工作太忙，沒有辦法陪你。」
「我知道。」
這樣相同或相似的對話到底出現過多少次，涉谷涉江早已數不清了。從一開始的期待到失望，從難過到漠然，再到現在的「啊，果然又是這個樣子」不鹹不淡的樣子，原本開朗的涉谷涉江變得越來越沉默。
學習好也是為了討得父母的歡心，然而現在看起來她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自己弄了片麵包叼在嘴裡，涉谷涉江熱了杯純牛奶，咕咚咕咚的泡泡探出頭來，牛奶的香味飄散在廚房裡，撒在舌尖上的柔軟讓涉谷涉江稍稍平靜了一下。
反正被爸媽放鴿子也不是第一次了，沒什麼好在意的，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美術社作業的問題。
涉谷涉江托著下巴，食指有節奏地敲打著自己的鼻子，抿唇思索著，原田雪奈的聲音突然跳入腦海中：「今天有櫻花祭哦。」
櫻花祭……啊？
手中轉動的筆被主人吧嗒一聲按在桌子上，涉谷涉江二話不說起身收拾起畫畫所需的工具，把畫板瀟灑地往背上一背就出門了，原本裝滿了期待的和服被她毫不猶豫地拋棄在了家裡。
和家人一起穿著和服去參加櫻花祭什麼的……都去見鬼吧！
懷著這樣惡狠狠的心態，涉谷涉江踏上了寫生的道路。
****
原田雪奈所說的上野公園離涉谷涉江的家太遠，就把一雙腳當交通工具的她是絕對不可能去和原田雪奈會合的，再說她是一家人出來遊玩，涉谷涉江突然插|進去也不太好。
寫生是要寫的，櫻花也是必須的景物，涉谷涉江挑選的就是附近的小公園。
公園沒有名字，但是是最近幾年才修建的，風景相當不錯。住在附近的人經常在飯後帶著孩子和寵物出來溜達消食，一般都非常和諧寧靜，偶爾涉谷涉江也會來這裡，什麼都不做，只是坐著看看書思考思考人生。
不過來這裡寫生倒是第一次。
大抵今天有櫻花祭的原因，本來安靜的小公園也是熱鬧了不少。一大撥穿著傳統和服的人各自在櫻花樹挑選好了合適的位置，鋪開布賞櫻野餐，一家人異常溫馨。再不濟的，也是情侶成雙成對，你儂我儂，看得涉谷涉江忍無可忍地轉過了頭。
手中突然多起了火把是怎麼回事……等等這好像是杏的臺詞吧？！果然是待在一起太久所以被同化了嗎。
想起綾瀨杏的笑容涉谷涉江就滿頭黑線，搖搖頭把這幅可怕的畫面揮出腦海。櫻花紛紛揚揚地落在身上，涉谷涉江終於找到了一個僻靜又視野開闊的角落，手上麻利地搭好架子，就地坐下。
眼前的櫻花樹下坐滿了人，入畫實在是不成樣子——涉谷涉江只擅長畫風景畫，對於畫人簡直一竅不通……不，倒不如說是她根本不願意去畫。涉谷涉江抬起頭，視線上移，高大的櫻花樹樹冠讓涉谷涉江心情好了不少。
在這個小公園裡，只有涉谷涉江一個人穿著平常的T恤牛仔，外面搭了一件綠色的小清新系的線織毛線外套，怎麼看怎麼違和。涉谷涉江沒在意周圍人奇怪的眼神，逕自帶上耳機，舒緩的音樂溫柔地敲打著耳膜，任何糟糕得一切都被拋開。
深吸一口氣，清新的空氣把肺部裡的污濁全部交換，煩悶之感立刻消失。
靈感一點一點爬上神經纖維，涉谷涉江注視著沒有落下一筆的白得純粹的畫紙，溫暖的風吹起她黑色的長髮，優雅的湖藍色眼眸裡包裹著無限的溫柔繾綣，仿佛注視著自己最親愛的孩子。
她難得有這樣神色溫柔的時候。
而一心撲在畫上的涉谷涉江自然不會注意到，身後不遠處，有一個和她一樣穿著自己衣服的少年，琥珀色的眼睛安靜地站著看著她的側臉，神色淡淡，根本沒有看到了同類似的喜悅或是激動。
就像是無意之間把視線落在了涉谷涉江身上，而後一秒的停頓無邊無際地延長一樣。
耳機裡的歌放至最美的一段，涉谷涉江忍不住吟唱出聲，清淺的歌聲被風送到了少年的耳邊：
「在我和世界初相見，在我曾經是少年。」
——TBC——
【002】開學
**[學妹你……還需要可愛的腿部掛件麼？]**
四月開啟了開學的新篇章，涉谷涉江萬分幸運地在青學裡、在沒有原田雪奈的保護下，成攻地活過了一年。要知道，涉谷涉江這種性格極度不討喜的人，在曾經的藤原女子學院這種全是妹子像極了後宮的地方，一直都是被排斥的存在。
藤原女子學院雖說校風不錯，但有女孩子的地方就有鬥爭，學校裡各式各樣的明爭暗鬥還是存在的。而像涉谷涉江，性格冷淡，成績又是不變的萬年第一，難免會招人恨。被人關在廁所裡從頭頂倒水這種已經是常事了。
不過報復和發洩也僅限於此，鬧出人命這種比較嚴重的事情她們也做不出來，畢竟說實話，涉谷涉江真的沒有惹過她們。大概也是氣場有些相近，涉谷涉江和同班的原田雪奈成了好朋友，自此敢欺負涉谷涉江的人全部自行消失。
……嗯，雖說一開始涉谷涉江辨認原田雪奈還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因為涉谷涉江是個不折不扣的臉盲。
關於臉盲這一件事情，涉谷涉江有一個非常輝煌的戰績：小學六年只記住了六年不換的班主任的名字和臉，其餘的老師和同學全部沒有躺槍——有些是記得臉不記得名字，有些是記得名字不記得臉……總之就是無法把臉和人成功對上號就是了。
原田雪奈因為這個可怕的設定還嘲笑過涉谷涉江好幾次，結果被涉谷涉江淡定地吐槽回去：「半斤八兩，路癡。」
原田雪奈：「……」這個毒舌妹子當初怎麼就這麼安全的活到了今天啊摔！
然後她叫來了綾瀨杏和伊月梨乃來助陣。
綾瀨杏和伊月梨乃都是涉谷涉江的好朋友，四個人在國中時候是四人組一樣的存在，並且還一起在九條甜品店打工，一打就是三年。而現在，四個人畢業後，各奔東西。涉谷涉江當然是選擇離家比較近的青學，原田雪奈因家庭原因去了冰帝。至於綾瀨杏和伊月梨乃兩個跑遠了的傢伙……涉谷涉江不想再提。
立海大和四天寶寺……不管怎麼想都太遠了啊，聯繫也變得很不方便了。
不過還好，即使是畢業了，四人也沒有就此和別人一樣斷了聯繫——至少週末的時候都會回到九條甜品店一起打工。店主九條玲子年齡不小，卻一直沒嫁出去，原因不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九條玲子很喜歡她們四個人，她甚至還抱怨過：「為什麼只有週末可以來我這裡打工嘛！」
因為高中的學業實在是太虐心，別說是學校很遠的綾瀨杏和伊月梨乃了，就連離店最近的涉谷涉江每天都有繁重的作業和社團活動……無法翹掉社團活動不然扣學分什麼的，簡直太心塞好嗎。
「青春學園高中部開學儀式即將開始，請諸位同學立即到體藝館集合參加開學典禮。接下來再重複一遍……」
廣播裡熟悉的聲音傳出來，涉谷涉江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往體藝館的方向移動著。聽說廣播裡的聲音是他們班的國文老師的……但是管她呢，涉谷涉江反正從來都是全科第一總分第一，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她向來不關注。
不過啊，總算是開啟了新的篇章了呢。
從今往後，就會有人站在涉谷涉江的背後，恭敬地喊她「學姐」了呢。
突然變老了的即視感是怎麼回事？涉谷涉江蹙眉。
****
煩悶的、和去年相比絲毫沒有長進的開學儀式上，涉谷涉江站在隊伍裡，低著頭用手擋住自己因為太過無聊而打哈欠的動作。眼角有眼淚滲出來，涉谷涉江維持著半月眼伸手抹了抹眼睛，繼續強撐著聽校長大人囉嗦。
「上一學年，大家完成任務完成得非常優秀」、「今年，我們又迎來了新生血液」什麼的……全部都是些老生常談啊，校長你敢不敢說一點有新意的話來？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一年前的今天你說的也是相同的話唉。
簡直不能更糟心好嗎。
開學儀式、回班級打掃、整理新書、班主任發言、開始上課，一切的一切都和平時無異嘛。只是從懶散的假期生活突然切回有節奏的學校生活，難免還有一些不習慣而已。涉谷涉江托著下巴，眼神在黑板上游離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低頭做作業。
果然上過了的課程聽起來還是很無聊啊。
身為東京大學教授的涉谷夫婦怎麼會放任自己的女兒去學習，在很早的時候就開始對涉谷涉江進行一對一的輪流補習了：國小時候學國中的內容，國中的時候學高中的內容，這才讓涉谷涉江可以輕鬆地永遠保持著第一的好成績。
掌握了那些早就爛熟於心的知識點的涉谷涉江怎麼可能考不過同一輩剛剛學起來的同學們呢？打個比方，就像已經讀了高中的你，做起來國小的題目會無比順手覺得非常簡單……這兩件事情，道理是完全一樣的。
老師大概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吧，對於上課開小差的涉谷涉江總是萬分寬容。
果然，學習學得好就是有特權呢。涉谷涉江這樣想，忽然覺得有些嘲諷。
窗外春光融融，正對著涉谷涉江的是一棵蓊蓊鬱鬱的大樹，樹幹極為粗壯，目測需要三人合抱才能抱住。點點的光透過樹葉間的縫隙漏到涉谷涉江的臉上，形成一個一個的光斑。皮膚局部的暖意讓涉谷涉江總是半眯著的眼稍稍睜開了一些。
微揚的嘴角似乎把所有的暖意都裝了進去。
「涉江同學，可以上來寫一下這道題目的解題步驟嗎？」數學老師站在臺上，笑得和善。
他是個非常厲害而且好脾氣的老師，對於數學很好的涉谷涉江也是很有好感。上新課時講知識點是不會抽涉谷涉江的，只有當題目難得所有人都回答不出來的時候，他才會把壓箱底的涉谷涉江搬出來——當然，涉谷涉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過就是了。
所以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涉谷涉江上臺寫下了該有的步驟，卻被數學老師叫住回過身來。數學老師在結尾的答案處畫了條波浪線，搖搖頭：「涉江同學，雖然你數學很好，但是如果不認真計算或者心思不集中的話，是非常容易算錯的哦。」
……唉？原來叫她上來不是因為題目難做？
愣了一下，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教了一課的涉谷涉江鞠躬：「是的，謝謝老師指導，我記住了。」
不過看吧，這世上還是一物降一物的呢。
****
說起一物降一物，除了涉谷夫婦、數學老師、四人組裡除涉谷涉江外的另外三隻，還有一隻……疑似大貓的可怕生物。
午飯時間，涉谷涉江抱著自己的飯盒面色深沉地走到自己平時吃午飯的樹下，探頭一看，突然松了一口氣——還好那只大貓沒有出現。理理裙子，擺好讓自己最舒服的姿勢，剛打開便當盒子的蓋子，旁邊草叢裡沙沙地動了幾下。
涉谷涉江的動作頓住了：「……」
下一秒草叢的沙沙聲就開始加大，一個人影從草叢處鑽出來，一道閃電似的竄到涉谷涉江身邊，抬起頭，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學妹學妹，我來找你啦∼」
涉谷涉江沉默地看著來人足有一分鐘：「您哪位？」
對面那個人目測身高有一米八，但是因為蹲下看著涉谷涉江而矮了不止一半。一頭暗紅色在陰影裡若隱若現，白淨的臉上鑲嵌著一雙乾淨的眼睛，眨眼睛的時候似乎還可以放電，整個人周身都圍繞著一股甜點的味道。
對面的人聽完涉谷涉江的話之後，一臉被打擊到了的表情捂著胸口受傷地看著涉谷涉江，眼神要多可憐有多可憐：「學妹，我是你親愛的英二學長啊，你又忘記了每次都跟著你去蹭甜品的我了嗎QAQ？」
名字好熟悉啊但是您到底是哪一位我完全記不起來好嗎？！涉谷涉江吐槽無力。
菊丸英二觸及到涉谷涉江嫌棄的眼神之後不依不撓地扒拉住涉谷涉江的手臂，把自己的臉湊上去：「你看看我啊！你再好好地看看我啊！」
不對這種充滿了各種槽點的臺詞和語氣都是什麼玩意兒？！涉谷涉江很想把他拎起來扔出去。
……等等！蹭甜品什麼的……嗯，好像真的有一個人來著。
涉谷涉江歪著頭，表情很是疑惑：「你的OK繃呢？」
「哦哦！」菊丸英二一拍額頭，從口袋裡拿出OK繃貼在右臉頰上，「剛剛洗了個臉忘記貼上去了！這樣該認識我了吧！」
嗯，這樣一貼果然臉熟了很多，感覺臉上很多打著馬賽克的地方都自動消失了呢。涉谷涉江嚴肅地點點頭。
眼前的菊丸英二，就是能降住涉谷涉江的那只人形大貓。
當涉谷涉江還是高一生的時候，有一個週末照例去九條甜品店打工，給對方結帳的時候對方忽然開口：「學妹你是青學的對不對對不對？我在青學裡看見過你哦！」眼前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高興得手舞足蹈。
就算我是青學的人而你又是我的學長這又代表了什麼嗎？！涉谷涉江持續放冷氣中。
本以為這是結束，誰知道菊丸英二得知她一直在這裡打工之後一雙眼睛噌噌發光，只要有時間就跑來騷擾涉谷涉江，目的只有一個——在他去吃的時候和老闆娘打聲招呼打個折……嗯，當然，如果能免費就太好啦∼
——好個鬼啊你不知不知道你少付的錢都是從我工資裡扣的啊混蛋！
涉谷涉江一直都想吐槽菊丸英二對於九條甜品店裡的甜品的熱愛……他這幅狂熱的樣子，讓涉谷涉江如何有勇氣告訴他大部分的甜品都是出自她的好朋友之手？知道之後，伊月梨乃一定會被菊丸英二糾纏到死的吧。
涉谷涉江還清楚地記得菊丸英二求她幫忙時候可憐兮兮的眼神，然後他吐出了一句讓涉谷涉江至今記憶猶新的話：「學妹你……還需要可愛的腿部掛件麼？」
這個畫面太可怕了！
一個一米八以上的男生抱著你然後一臉可憐地說出那句話有多充滿震撼你知道嗎？！
所以涉谷涉江屈服了——在每週去打工的時候都會和九條玲子拜託照顧一下菊丸英二。還好九條玲子人很好，經常給菊丸英二打折。原因一是菊丸英二是九條甜品店的死忠粉，原因二是……
九條玲子：「他和我家裡的貓長得好像哦☆。」
——好像有什麼不對？
總之這是一段非常黑暗慘痛的歷史，連涉谷涉江這種素來不記得人和事的人都把菊丸英二的各種行為記得一清二楚，心裡留下陰影也是難免的。
涉谷涉江戒備地看著菊丸英二：「菊丸學長，您這次又想做什麼？」
菊丸英二俏皮地眨眨眼睛：「別緊張，我只是來給你介紹一個可愛的學弟，今年的新生哦∼打網球相當厲害呢！」
似乎聽他提起過他是網球部的正選，但是……這和涉谷涉江有什麼關係？不管是網球還是學弟涉谷涉江都完全沒有興趣好嗎？！
反射弧太長了，涉谷涉江還來不及拒絕，活力滿滿的菊丸英二已經抬起頭喊道：「小不點小不點快過來！」
「……菊丸前輩，我已經長高很多了。」
隨著非常無奈的男聲傳來，一個頎長的身影逆光站在了涉谷涉江的面前。
墨綠色的發隨風飛舞，但在R字帽子的鎮壓下還是有不少乖乖呆著。琥珀色的貓眼掃了菊丸英二一樣就落在了涉谷涉江的臉上，抿唇的小動作讓她覺得萬分疑惑。身上穿著的是青學再普通不過的校服，然而他卻穿出了幾分帥氣的味道。
嗯，光是看氣質就能肯定對方不是什麼普通人了。
涉谷涉江抬眼望去，眼睛一抽還是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臉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馬賽克是鬧哪樣。
【003】甜品
**[因不與人交流而變得太過寂寞的世界，總要找一些什麼東西來填補。]**
涉谷涉江實在是恨死了自己的臉盲。
好像小時候沒有那麼嚴重的……幼稚園的時候，似乎還可以把每一個人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上了國小之後，存在腦子裡的面容就越來越模糊了。從開始的勉強可以辨認出人臉，到後來的只能記住眉眼，再到最後的只能靠標誌物來辨人。
涉谷涉江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記憶力都被上帝奪走了。
可以說是對她不和大家好好相處的懲罰，也可以說是讓她通向喜歡畫畫的道路的鑰匙。
正因為發現自己在辨人這一方面存在障礙，涉谷涉江才從來都不喜和別人交流——畢竟人家認為和你已經很熟悉了但實際上你連對方的臉都不記得——這難道不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嗎？
大概就是因為總是記不清別人所以才總是在國中時候被別人認為是高傲和目中無人吧？說到底不過是臉盲在作祟而已。
而因不與人交流而變得太過寂寞的世界，總要找一些什麼東西來填補。
第一次握起畫筆畫下這個世界的時候，第一次看著自己筆下的世界成形的時候，那種感覺是任何的好成績都比不上的。鉛筆輕輕地塗抹，勾勒出自己眼前的或是腦中的世界，看著紙上的建築如同孩子一般成長起來。再用最適合的顏色一筆一畫填充進去，蒼白的世界變得活靈活現，變得充滿生機。
那種感覺是沒有握過畫筆的人所不能理解和想像的吧。
已經回想不起來當初是怎樣愛上畫畫這件事的了，反正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也沒必要去考慮，只要知道自己握著畫筆畫畫的時候很快樂很滿足就已經足夠了。不過，能在父母的反對之下還一直把畫筆握在手裡持續三年多……涉谷涉江輕笑了一聲。
——還是蠻佩服自己的呢。
所以就有了一個奇怪的邏輯：因為涉谷涉江是個臉盲所以她愛上了畫畫……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
蔚藍的天空中，偶爾有一兩隻鳥兒展翅飛過，撲棱的翅膀拍打聲飄散在空氣中。白雲被肆意捏成各式各樣的形狀，身不由己的自由讓人倍感可惜。蓊蓊鬱鬱的草叢在身邊繞出一簇簇陰涼，暖暖的陽光披戴在身上，溫度是令人舒適的恰到好處。
涉谷涉江坐在一邊安靜地吃飯，聽著菊丸英二和新來的少年——嗯，好像是叫越前來著——說著網球部裡的事情，不過大多都是菊丸英二喋喋不休就是了，越前少年話很少的樣子，除了自我介紹就沒怎麼開過口。
「小不點你終於回來了啊，我們都在高中部等了你好久了喵！」
越前龍馬看著菊丸英二開心的模樣就忍不住彎起嘴角，即使那弧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計：「啊，久等了。」
即使是另一個三年過去，菊丸英二也依舊沒有丟失當初的純真，依然是那副充滿活力的模樣，這讓越前龍馬稍稍也有些安下心來了。和他不同，原本網球部裡的那些人打網球多數是因為熱愛，即便有實力，但是能像他一樣踏上職業網球道路的人，還是少之又少。
未來大家都會有各自的生活，網球也會作為年少時的愛好漸漸退出他們的生命。而此時，在升學的壓力之下，饒是越前龍馬也無法確定曾經的大家是否會因此放棄熱愛的網球。越前龍馬能確定的就只有不會放棄網球的自己而已。
「大家都在高中部等著你呢喵小不點！阿桃每天都在嚷嚷著『越前這小子什麼時候回來』，啊偷偷地告訴你，阿桃和阿熏關係好像好了很多呢喵∼」從小就有的口癖讓已經高三的菊丸英二看起來還依然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
「是嗎。」越前龍馬喝了口手中的飲料，淺淡地應了一聲。
菊丸英二也早就習慣了越前龍馬這樣的說話模式，能讓他句句都給出回應已經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情了。倒是一旁的涉谷涉江，光明正大偷聽時偶爾抬起頭看看他們，心中有些疑惑：越前龍馬的態度似乎有些冷淡？
嗯，怎麼看都不是個熱情的人才對，菊丸學長一個人和他說話就像是在演獨角戲一樣……唉？這樣一想學長也是蠻拼的呢。
果然和人交流是一件讓人非常頭疼的事情，也不知道杏那個傢伙是怎麼變成交際花一朵的呢？
思緒飄飛，涉谷涉江機械性地把便當往嘴裡塞，那邊菊丸英二充滿朝氣的聲音傳來，頓時撕裂涉谷涉江周身沉默的氣氛：「涉江學妹，今天你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會去九條甜品店的對吧對吧喵？」
菊丸英二不遺餘力地賣萌撒嬌，眼睛裡閃爍著的期待光芒讓人無法拒絕——當然，是對於平常的女孩子而言，涉谷涉江不管擱哪裡都是個奇葩，她就像是個絕緣體，能夠輕鬆地擋住菊丸英二這殺傷力極大的賣萌大招。
涉谷涉江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唇瓣張合吐了兩個讓菊丸英二頓時垮了臉的字：「不去。」
說罷，也不顧那一邊菊丸英二臉上的表情有多受打擊，蓋好便當盒子站起來拍拍裙子。還沒抬腳就已經被菊丸英二掛住了：「涉江涉江！你忘記了我是你腿部掛件這件事情了嗎喵！」
涉谷涉江：「……」有一種好想打他一頓的衝動是怎麼回事？
越前龍馬：「……」菊丸前輩和過去一樣絲毫沒有長進啊，還差的遠呢。
額頭出現一個清晰可見的井字，涉谷涉江狠心想把菊丸英二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誰料菊丸英二就和八爪章魚似的緊緊抱著不肯撒手：「我都一個假期沒有吃九條甜品店的甜品了，涉江你就幫我帶一份吧喵！」
涉谷涉江嘴角抽搐：「……快鬆手菊丸學長。」
菊丸英二淚眼汪汪，扁著嘴的樣子好不委屈：「你先答應我喵！」
答應個頭我現在很想掀桌給你看啊混蛋——！
算了，看看邊上的越前龍馬也沒有上來制止的意思，看來還是得自己解決。而就涉谷涉江對菊丸英二的瞭解來說，對付他的最好方法都是用軟的。裝可憐什麼的完全做不到，涉谷涉江最後選擇動之以情曉之以情。
「菊丸學長，」涉谷涉江的表情很嚴肅，「我也很想幫你，但是我還要參加今天放學後的社團活動，參加完之後時間已經太晚了。」
「涉江你別想騙我，」菊丸英二一抹眼睛，氣鼓鼓的，「你們的社團活動只有一個小時，有的是時間。」
「……」為了吃甜點還特意去調查了一下她的社團活動時間，菊丸前輩你究竟對甜點有多深的執念？涉谷涉江忍住自己呵呵他的衝動，「就算時間還早，九條甜品店離青學那麼遠，我不可能去買好之後給你送過來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哦喵∼」菊丸英二的臉像是突然被點亮了一樣，眨眨眼睛很是狡黠的模樣，「所以我把小不點帶過來了呀喵∼」
越前龍馬吃到一半抬起頭，表情很是迷茫：好像是莫名躺槍了呢。
還未等涉谷涉江建立起「吃甜品」和「把越前龍馬帶過來」兩者之間的聯繫，菊丸英二已經先一步給出了答案：「小不點是新生哦，還沒有加入網球部呢，所以這幾天都很有空的，所以就拜託涉江把小不點帶到九條甜品店然後再讓他回來交給我就好啦喵∼」
越前龍馬：「……」為什麼他好像從來都沒有聽學長提起過這件事情。
涉谷涉江的表情越來越深沉：「菊丸前輩，如果這個時候你能把你的小聰明和邏輯思維用在學習上的話，你的外語也不會差到連你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涉江你同意對不對∼？」得到涉谷涉江無可奈何的點頭應允後，菊丸英二轉過頭看越前龍馬，滿懷期待，「小不點你一定不忍心拒絕我的對不對？」
越前龍馬打了個哈欠：「一禮拜的Ponta，葡萄味的。」
涉谷涉江此時此刻真想穿回一年前從一開始就拒絕菊丸英二的所有請求。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2
【004】牛奶
**[他們的相處，也只是這短短的一禮拜而已。]**
九條甜品店離青學不算太遠可也不近，步行大概需要四十分鐘，所以對涉谷涉江這種懶人來說，這個距離已經嚴重超出了她的接受範圍。不過菊丸英二沒有要求她本人送過來而是搬了個快遞員過來，倒是還有點良心——大概也是知道她的脾氣的吧。
緩緩下沉的太陽把地平線染得通紅，樹林裡的陽光弱了下來，恰到好處的溫度讓人有些昏昏欲睡。從樹葉間縫隙中投下的柔光把視線染得微紅，白色的紙張泛起了奇異的光芒，好看的色彩在陽光下也變得奇怪起來。
「砰——砰——砰——」
不遠處有擊打球的聲音傳來，如同鼓點一般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耳膜，極有節奏，在涉谷涉江的耳朵聽來確實有些吵鬧，直讓人覺得心煩。周遭寂靜，如果沒有網球的聲音，涉谷涉江大概也許真的會覺得自己活在一個被隔離的世界。
然而這也是涉谷涉江想要的。
戴上耳機，把音樂的聲音放到最大。網球的喧嘩一下子遠離了這個世界，舒緩的音樂充斥了耳膜，鼓脹的酸澀感讓涉谷涉江很是滿意。通透的陽光落在指尖上，舒心的溫度讓握著筆的手徹底放鬆。很快的，零點幾秒的鬆懈後，涉谷涉江揉了揉眼睛，提起精神繃緊神經畫畫。
和喜歡畫漫畫的好友綾瀨杏不同，涉谷涉江喜歡畫風景畫，原因有兩個：其一，風景畫可以上色，斑斕的色彩可以將涉谷涉江空白的生活也染得繽紛；其二，涉谷涉江臉盲太過嚴重，畫人物肖像對她而言實在是有難度。
不過，其實涉谷涉江的功底還是不錯的，畫肖像也不在話下。究其本質原因，大概還是因為涉谷涉江不喜歡和人接觸吧——不需要朋友，只要自己一個人活得好就好——這樣的想法充斥著涉谷涉江的十多年的人生，直到遇上雪奈一行人才有了改變。而現在，她繼續保持著這樣的想法。
討厭和別人接觸，討厭和別人交流，討厭別人的靠近……
——就算有人說涉谷涉江有交流厭惡症她也不會否認。
從某方面來說，行為的出發點是大腦的指令。說不定，涉谷涉江的臉盲完全是因為心裡原因——不想和別人接觸——造成的。簡單來說，就是她有了這樣的想法，所以她的身體已經把潛意識的想法轉換為了實際的行動。
即使能分析出這一點，即使還是在抱怨自己的臉盲為自己帶來的不便，但是涉谷涉江仍舊持續著「虛心接受，堅決不改」的死樣子——哦，簡單總結，就是……涉谷涉江有病，而且還是放棄治療的那種。
閉起一隻眼睛，涉谷涉江歪著頭用單眼看著自己畫好的畫，咬了咬指甲蹙著眉頭，如往常一般的認真畫出來的話，現在看起來卻有一種說不出上來的莫名其妙的感覺是鬧哪樣。角度OK，下筆力道OK，色彩OK……那麼是哪裡不對勁呢？
嘛，大概是歌切換得不對導致情緒不對吧。
涉谷涉江抿唇搖搖頭，看了看顏色變得深沉的夕陽，低頭收拾起東西。把畫架背在背上站起身，轉過頭的瞬間，有風掠過耳畔順著視線而去，頎長的模糊身影不聲不響地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大概十步遠，一個讓人不會覺得不舒服的恰到好處的距離。
涉谷涉江眯眼，手指在肩上的畫架帶上微微發緊，疑惑的話和對方的聲音同時出口：
「您……哪位？」
「涉谷學姐，你好了嗎？」
交疊在一起的話語讓二人皆是一愣，越前龍馬望著一臉迷茫努力思考的涉谷涉江，忽然記起菊丸英二給他的囑咐，沉默半晌把省略號吞下肚子，壓了壓帽檐：「涉谷學姐，我是越前龍馬，中午和菊丸前輩一起過來的那個。」
嚴重臉盲記不得人，所以要做好每次見面都要重新介紹自己的準備。這是菊丸英二對涉谷涉江的第一個評價。
「越前龍馬？」涉谷涉江低聲喃喃著重複了一遍，明明是平穩的聲線，可越前龍馬居然聽出了一絲奇異的感覺，「……好像沒印象。」
越前龍馬決定不再說話，默默地轉過了身。
****
好不容易把事情解釋清楚，越前龍馬背著網球包走在了涉谷涉江的身後，依舊是那種不遠不近的、不會讓涉谷涉江反感的距離。涉谷涉江腿短，步子邁不大，越前龍馬也就調整了自己步子的大小保持著這樣的節奏和距離。
路上的風景很好，走在街頭像是走在一幅畫裡，一切都像是某人用畫筆畫出來的虛幻但美好的世界。
二人本來就不熟，連認識都談不上。涉谷涉江處於「知道對方名字卻記不起對方樣子」的狀態，越前龍馬處於「知道學姐的名字和臉盲但沒有過多接觸」的狀態。論興趣，二人一個喜愛網球一個喜愛繪畫；論輩分，一個高二，一個高一……可以說完全沒有什麼可以聊的話題。
很難想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居然此時這樣和諧地走在一起。
「菊丸學長要吃什麼？」好像有涉谷涉江的聲音從她的方向傳來，越前龍馬雖然相信自己的聽力但是還是不可避免地愣了愣。
但是很快越前龍馬就回過了神來，淡淡地回復道：「草莓刨冰。」
涉谷涉江沒回頭，披散的長髮在背後隨著走路的動作左右晃動：「還不到吃刨冰的季節，還是換成草莓牛奶吧。」
天知道越前龍馬對「牛奶」是有多少的深惡痛絕，當初國一的時候每天被逼著和兩杯純牛奶的痛苦往事還歷歷在目，就算現在的身高已經沒有過去那樣矮得那麼過分了，但是對於牛奶的恐懼還是深刻地印在大腦和身體裡的。
……哦，儘管喝牛奶的日子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我覺得前輩的身高不需要那種東西。」
顯然涉谷涉江不大理解越前龍馬所說的身高是什麼意思，反正她是從來沒有過過被父母逼著喝牛奶只為了長高一點的痛苦經歷，不過她也沒有去探知他話中深意的想法。涉谷涉江點點頭，咬著指甲自顧自說道：「果然還是草莓牛奶比較好啊。」
越前龍馬：「……」涉谷學姐你真的有聽我好好說話嗎？
****
當越前龍馬如約把被替換了的草莓牛奶塞進菊丸英二手裡的時候，得到了對方哀怨但是寫著「果然如此啊」的眼神。清甜的觸感入喉，涼意鑽進身體裡，迅速驅散了訓練後的熱量，柔軟但不算醇厚的液體讓菊丸英二一飲而盡後長舒一口氣。
「果然涉江學妹還是捨棄了草莓刨冰啊，」菊丸英二擦去額邊的汗水，「其實早就料到了，不過還是在心裡祈禱著她能聽我一句喵。」
菊丸英二神情有些抱怨，不過嘴角卻無可奈何地揚了起來。
「涉谷學姐經常幹這樣的事情嗎？」越前龍馬問。
「嗯，經常呢喵∼」菊丸英二支著額頭回想道，「比如說，有時候我去九條甜品店吃甜品的時候，如果我身體不大舒服她就會自己幫我換掉生冷的甜品，點一些溫和的而且我不會討厭的東西啦∼」
越前龍馬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點點頭。
「其實涉江學妹看起來很冷淡，內心是個很溫柔的人哦喵∼」菊丸英二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不然也不會一直默認我纏著她啦∼」
溫柔？
越前龍壓了壓帽檐。他可完全看不出來那個連別人的臉都認不出來的傢伙全身上下哪裡溫柔了。
然而這些東西都與他無關——涉谷涉江是不是真的如菊丸英二所說的那麼溫柔，亦或者涉谷涉江臉盲究竟嚴重到何種令人髮指的地步，他都不會去在意。離進網球社大概還有一禮拜的時間，越前龍馬所要做的，就是在這空閒的一禮拜內完成菊丸英二給他的帶甜品的任務而後順利拿到他的工資罷了。
他們的相處，也只是這短短的一禮拜而已。
一禮拜之後，涉谷涉江繼續她的學霸臉盲週末打工人生，越前龍馬繼續和熟悉的前輩一起沖向夢想的巔峰。
那個時候的越前龍馬是這樣想的。
【005】夢想
**[能握在手裡的，從來就不會是夢想，無法實現的才是夢想。]**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剛開學的青學沒有那麼多的活動，涉谷涉江和所有學生一樣按照學校規定的時間來上課和參加社團活動……哦，好像還要加上每天跑一次九條甜品店給菊丸英二買甜品。
還記得第一次去的時候，翹著二郎腿抱著韓劇哭得和條狗似的九條玲子帶著一臉淚痕，瞪大了雙眼見鬼似的看著涉谷涉江，看那表情幾乎是要抓著頭髮撲上來：「涉江你怎麼來了？今天是禮拜六？還是你確定要拋棄你的學校投入我的懷抱？」
一個多月不見，為什麼九條玲子的性格變成了這個可怕的模樣？難道真的是被綾瀨杏給傳染了嗎？涉谷涉江維持著自己一臉深沉的面癱表情：「玲子姐，我不是來打工的，我是來買甜品的。還有，可以麻煩您把您那淩亂得像是殺馬特一樣的頭髮收拾一下嗎？我覺得你現在和杏很像。」
九條玲子一臉吃了條死魚的可怕表情：「你是在拐彎抹角地罵我？」
「並不，」涉谷涉江很想扶住額頭，「我是在誇您。」
總之，過了四天這樣一邊和店長大人鬥嘴一邊等甜點新鮮出爐的日子之後，週四的晚上，涉谷涉江終於疲憊地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累得恨不得睡他個三天三夜。
這苦逼的日子。
不過只要一想想這個苦逼的日子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在過的話，心情就會好上很多。嗯，沒錯，就是那個和她同樣享受著菊丸英二請求的……叫什麼來著？好像是「越前龍馬」？是菊丸英二口中的學弟來著。
話說回來，聽菊丸學長說，越前似乎有過很多輝煌的戰績？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看起來個子算不上高大的少年，竟然會在網球上有著讓菊丸英二都驚歎不已的成就？涉谷涉江曾經看過菊丸英二的校內排名賽，不管是從姿勢還是擊球各方面都非常精彩，說是打網球不如說成是單方面開虐加表演……連菊丸英二都這樣厲害，那麼他口中「超級厲害的小不點」又是什麼樣的程度呢？
稍微有些好奇……只是稍微而已。
抱著原田雪奈送的畢業禮物——一個半人高的抱枕——涉谷涉江整個人趴在抱枕上發呆，擱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雪奈】，接起來後熟悉的聲音讓涉谷涉江在這個寂靜的家裡稍稍感覺到了一絲人氣：「喂？涉江嗎？」
「嗯。」揉了揉頭髮，涉谷涉江輕聲應了一聲。
「哈哈，你可要記得請客吃飯哦∼」不知道為何，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的樣子。
「嗯？」涉谷涉江發出了一個疑惑的單音節，「為什麼？」
「你是在裝傻麼我親愛的涉江？東京繪畫比賽二等獎啊∼你不是因為畫那幅畫還很晚睡嗎？」
啊，那幅當做暑假作業交給社團的畫嗎？好像是聽社長說，所有的作品都要拿去參加比賽什麼的。不過究竟是何種規模的比賽，涉谷涉江並不是很清楚，因為她本人放在作品上的心思遠比放在比賽上的來得多得多。
然而……那幅畫獲得了二等獎？這種事情為什麼涉谷涉江本人都不知道？
涉谷涉江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淡淡地回復：「沒有裝傻，我也是你說了才知道的，這之前沒有人通知過我。」
「這種獎青學一定會貼在佈告欄上吧？涉江你明天一定要去看。當然，最重要的是拿到獎金之後千萬不要忘記請我們吃飯哦……我們四個好久沒有聚過了呢。」原田雪奈的聲音忽然低下去，頗有些感概。
「……我知道，」握著手機的五指有些收緊，涉谷涉江認真地回答之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雪奈，你知道越前龍馬嗎？」
「啊，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啊，原來是那個小矮子啊！」
涉谷涉江沉默了一會兒，回想著越前龍馬的身高然而出現在腦子裡只是一片模糊的馬賽克後，立刻放棄了繼續回想的想法：「嘛，也許是他吧。他打網球很厲害嗎？」
「嗯……好像挺厲害的，當時似乎把跡部打敗了呢。嘛，哥哥似乎知道更多一些，明天我去問問吧。」
涉谷涉江真的很想追問一句「跡部是誰？打網球也很厲害嗎？」，但是一想想原田雪奈大概會一臉無奈的樣子還是放棄了，簡短道：「好的，我知道了。」
又扯了些有的沒的，二人互道了晚安各自掛了電話。
涉谷涉江一夜無夢。
****
儘管昨天晚上原田雪奈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涉谷涉江記得去看公告欄，但是第二天起來她還是忘了個徹底，按照往常一樣繞過公告欄就開始一天的學習生活。馬上就是週末了，也就是意味著涉谷涉江即將去打工而且她的好朋友們要過來了。
果不其然，上午的時候涉谷涉江就收到了來自伊月梨乃的郵件：「今晚我就過來，這週末就麻煩涉江了喲。」沒過幾秒原田雪奈的郵件緊隨其後：「涉江我們今天一起去接梨乃吧，順帶這週末就拜託你啦。」
涉谷涉江還在上課，但還是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回了郵件：「已收到。」
因為伊月梨乃和綾瀨杏跑得太遠，所以四個人很早就約好了每次回到東京打工都選擇一個地方住：涉谷涉江家或者原田雪奈家。而這一周剛好輪到涉谷涉江。
而至於綾瀨杏那個傢伙……她給涉谷涉江發的郵件是：「我稿子趕不及了！所以打工可能去不了了QAQ！」
嗯順帶一提，綾瀨杏是個青年漫畫家，而且還有很多很多的粉絲。
算了，明星們的生活吾等凡人無法理解，涉谷涉江決定這一周就和剩下兩隻一起好好過。
****
午飯時間涉谷涉江收到了原田雪奈有關越前龍馬情報的郵件，大概目測了一下，洋洋灑灑幾千字，從越前龍馬國一回國開始到現在，每一場正式比賽用的招式和比分都記錄得一清二楚，看得涉谷涉江一個頭兩個大。花裡胡哨的招式名字涉谷涉江是完全看不懂的，一個個「6:0」的比分倒是叫囂著越前龍馬的好成績。
也許光從勝和敗的比數來看，越前龍馬確實是個很厲害的人，雖然有幾場勝得很險。
然而這和涉谷涉江根本沒有半毛錢關係，已經滿足了自己好奇心的涉谷涉江半刻鐘後就把這些資料全部從大腦中刪除了，免得佔據太多位置。既然這一天晚上有約了，涉谷涉江就把菊丸英二的甜品給推掉了，自個兒去社團參加活動爭取早點結束。
原有些激動的心情在握住畫筆的時候逐漸平息下來，在胸膛裡跳動得歡樂的心臟也安分地待在那裡，血管裡奔騰的血液流速減緩，以溫柔的姿態匯入心臟。耳邊的噪音變得悠遠，世界再度真空。
崩塌的世界在涉谷涉江的手下重新建造起來，和原來一比美上何止百倍。
這一次沒有時間著色，然而單純用畫筆勾勒出來的畫面早已躍然紙上。涉谷涉江打算就此收手，擱下畫筆的時候，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涉谷學姐。」
涉谷涉江動作一頓，轉過頭看著那頂熟悉的白色R字帽，確定了對方身份後才疑惑：「越前？我不是和菊丸學長說好了今天不去九條甜品店了嗎？」
前幾日，越前龍馬都會定時來到涉谷涉江身上等著她結束社團活動然後一起去買甜品。然而今天，因為早已打過招呼她不去了，所以涉谷涉江根本沒想到越前龍馬居然還會出現在這裡。這讓她覺得很奇怪。
「嗯，」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往前幾步遞給涉谷涉江一瓶草莓牛奶，「這是菊丸前輩給你的賀禮加謝禮。」
賀禮加謝禮？涉谷涉江遲疑地接過，溫溫的觸感讓她稍微有些怔愣，抿起嘴：「菊丸前輩還真是小氣，這麼多天的跑腿費就值這一瓶牛奶……還有賀禮是什麼意思？」
「東京繪畫比賽二等獎，」越前龍馬居高臨下地睨了涉谷涉江一眼，語氣說不出來是有些驚訝還是嗤笑，「學姐難道不知道嗎？」
真是的，明明她才是獲獎的人，偏偏一個兩個都比她早知道這個消息，還真是莫名地讓人不爽——就像是自己是個妻子懷孕了的丈夫，然而妻子生下孩子之後應該最早得到消息的自己卻還是被自己的好朋友告知的。
嘖，感覺真是酸爽到極致了。
「那種東西，誰在乎啊，」涉谷涉江把牛奶瓶塞進包裡，「幫和我菊丸前輩說聲謝謝吧——雖然估計以後和他見面的機會還多得很。」
一想到菊丸英二那雙一看見甜品就刷刷發亮的眼睛和抱她大腿的行為，涉谷涉江胸口一陣陣的發悶，大概是有些心塞。
本以為今天的話題到此為止，在涉谷涉江說出「有緣再見」幾個字之前，越前龍馬先一步挑起話題：「學姐的畫被掛在櫥窗裡展覽……」頓了頓後，他在涉谷涉江的目光裡彆扭地別開頭去：「——畫得還不賴。」
聲音低低的，好像對他而言誇獎人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一樣。
涉谷涉江不會明白這是越前龍馬式的獨特的誇獎方法，所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啊，謝謝誇獎。」
兩個冷淡到一定程度的人湊在一起，註定無法把話題炒熱，除非兩方都有談話的欲望。越前龍馬思忖了半晌，還是趁著涉谷涉江收拾畫架的時候開口：「下週一開始我會去參加網球部的訓練，不會再過來了，謝謝學姐這一周的照顧。」
蹲著收拾的涉谷涉江靜靜地抬頭看著越前龍馬。
一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是這個學弟給她留下的印象還是很不錯的。別的撇開不說，光是安靜這一點就不知道比聒噪的菊丸英二好了多少。不會突然挑起奇怪的話題，不會像個小孩子似的賴著她……雖然有時候態度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麼尊敬。
不過沒關係，涉谷涉江從來不在意那些東西，反正她還是很喜歡這個學弟的——即使她現在看過去，越前龍馬臉上依然是馬賽克一片也無法抹殺這個事實。
也許以後就沒有什麼見面的機會了吧？涉谷涉江不會去網球部，越前龍馬也絕對不會來這裡找她。心裡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感覺，涉谷涉江點頭：「不客氣，以後請好好加油，努力在網球這條路上越走越遠吧。」
「當然，」說到網球，越前龍馬揚起了一個自信的弧度，連那一雙眼睛也被什麼點亮了似的閃耀著異樣的光芒，「總有一天，我會站在世界的巔峰。」
臉龐像是被什麼突然打亮了，越前龍馬整個人看起來好像在發著光，耀眼得讓涉谷涉江移不開視線：「那是你的夢想嗎？」
越前龍馬笑得自信，斬釘截鐵地回復：「是的。」他的周身縈繞著睥睨天下的氣場，讓涉谷涉江微微一怔。
「是嗎……那真好啊，」涉谷涉江突然肩膀一松，看著地上的綠草，無奈地笑了笑，「相對於有著明確夢想的你，隨波逐流過著日子的我實在是太差勁了。」
即使瞭解自己喜歡著什麼，也不敢放開膽子去追逐自己的夢想，因為她的父母希望她可以考進東京大學的醫學系，將來順理成章地當醫生，過著相夫教子的平凡日子。涉谷涉江不想按部就班地在父母指引下過日子，但是肩上擔負著的壓力卻讓她不得不這樣做。
涉谷涉江不只是為自己而活，她還必須得為把自己養大的父母考慮。
所以繪畫什麼的，永遠都只能當成愛好了吧。
「學姐沒有夢想？」越前龍馬問得有些遲疑。對於他這種可以帶著單純的想想法去打網球的人可真是幸福，大約他永遠都不會體會到這種來自生活的無奈與壓力吧……啊啊，莫名地讓人嫉妒呢。
「也許吧，」涉谷涉江溫柔地撫了撫手中裝著顏料的盒子，「即使有，我也無法把它像你一樣握在手裡。」
「我想學姐你是搞錯什麼了，」越前龍馬神色認真，「能握在手裡的，從來就不會是夢想，無法實現的才是夢想。」
涉谷涉江的心像是突然被什麼擊中了一樣，突突地跳動起來。
【006】相聚
**[麻煩那個臉上打滿馬賽克的傢伙把你的臉從雪奈的臉旁邊拿開！]**
彩霞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瓶，蔓延了半邊天。初春的暖意還未完全消散，風拂在臉上，恍若一隻細膩的手輕觸臉頰。沒有束起的髮絲隨風飄蕩，癢癢的觸感傳來，涉谷涉江卻絲毫沒有察覺似的低著頭出神。
「能握在手裡的，從來就不會是夢想，無法實現的才是夢想。」
越前龍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熠熠發光的眸子還深深地印在腦海裡，那句擲地有聲的話像是當頭棒喝驚得涉谷涉江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儘管非常不情願，但涉谷涉江不得不承認越前龍馬身上確實有一種讓人折服的東西——那是他對於自己夢想的渴望和執著。
夢想之所以有個「夢」字在裡面，意思是和夢一樣虛無縹緲難以實現嗎？當然的吧，如果夢想是容易實現的東西的話，那麼也不會有那麼多人為了實在夢想而奮力拼搏——他們，或背井離鄉，或拋妻棄子，或放棄原有幸福的生活……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追逐那所謂的夢想。
夢想究竟有著何種神奇的魔力呢？竟然可以讓人如此奮不顧身，涉谷涉江百思不得其解。
畢竟，涉谷涉江是個連自己的夢想都不敢承認和直面的膽小鬼。明明熱愛著繪畫而且自己在繪畫上也有著不錯的成績，但她就是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父母，說是不願意，實際上還是不想看見他們臉上失望表情的原因居多。
涉谷涉江遠比自己想像中在意著父母親的想法，哪怕一遍一遍催眠自己根本不喜歡他們。
她永遠不是為她一人而活，背負著父母希望而活著的她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其實真的矯情得要命，但是無論如何，都無法把這種想法傳達給別人。
不能、不可以、沒必要……涉谷涉江一遍一遍地告誡著自己。
不過這種積累了好多年的想法似乎在越前龍馬一句話下由堅定變得搖擺不定了。「是不是該如他所說追逐起自己的夢想」這個問題像是蒼蠅似的嗡嗡嗡時刻盤旋在大腦裡，吵得涉谷涉江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
但是，暫時還是別想那麼多了，算算時間，梨乃那個傢伙也快到了吧，不久前她還給涉谷涉江發了一條她已經上車了的訊息。月臺上人不算太多，天色漸漸沉下來，涉谷涉江靠著柱子上，耳朵裡塞著耳機維持著自己最原始的表情看著路過的行人們。
五點五十一分的時候，有一位高挑的少女站到了涉谷涉江的身邊。
對方伸手拍了拍涉谷涉江的肩膀，笑容溫暖如陽，泛著許久未見的驚喜的光芒：「喲，涉江。」
「啊，梨乃，」涉谷涉江摘下自己的耳機，音樂遠離了世界，耳邊變得聒噪起來。她轉過身，「好久不見。」
眼前的伊月梨乃比畢業時高了好幾公分，高出涉谷涉江半個頭。栗色的長髮隨意披在肩上，染上了笑意的棕紅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涉谷涉江，即使被斜劉海擋去部分也無法擋住它們的美麗。脖子上圍著的格子圍巾把尖巧的下巴包裹在內，簡單的裙子搭著淺棕色的風衣，腳上的皮鞋被擦得纖塵不染。
不得不說這傢伙變得越來越漂亮了呢。
「嗯，」伊月梨乃應著，轉了個圈的同時環顧起四周，「雪奈不是說和你一起來的麼？她人呢？」
那傢伙？估計又在人生的道路上愉快地迷失了吧？涉谷涉江搖搖頭：「我沒見到，大概是迷路了。」
「啊……又來，」伊月梨乃聞言很是無奈地扶住了額頭，「涉江你要是不餓的話，我們就先去找我們親愛的路癡小姐吧。」
****
儘管原田雪奈信誓旦旦地發短信過來說她一定會趕到，但是最後涉谷涉江實在是放心不下原田雪奈，乾脆打了個電話過去：「喂？你在哪呢？」
「呃……關於這個問題，我也不大清楚。」原田雪奈的聲音怎麼聽怎麼沒有底氣。
果然。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的涉谷涉江有些無力地扶住了額頭，和伊月梨乃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繼續問道：「那告訴我你附近有什麼。」
伊月梨乃在一旁安靜地聽著手機漏出來的聲音。
「有什麼啊……」原田雪奈遲疑了一下，聽雜音像是轉過身在環顧四周，「我不知道啊，周圍全是建築物。」
涉谷涉江&伊月梨乃：「……」
「啊，我後面就是一個公園！」原田雪奈發現新大陸似的興奮地喊道。
「公園……」涉谷涉江眯起眼睛嘴裡喃喃著，大腦裡逐漸浮現出一幅畫滿了紅點的東京地圖，十秒鐘後相當無力地回復，「親愛的雪奈，東京少說也有二十來個大大小小的公園，你讓我去哪找你？」
伊月梨乃顯然是看出找不到原田雪奈的涉谷涉江也有些急了，連忙湊近了涉谷涉江手中的電話，插話說：「雪奈，你還是拍幾張照片傳過來吧。」
得到了原田雪奈的回應後，掛下電話幾分鐘後，幾張圖片出現在手機螢幕上——周遭都是很普通的店鋪，店名也是隨處可見的那種。唯一的線索也就是原田雪奈口中的「公園」了，其中一張圖片的右下角出現了一片豔麗的紫色。
「梨乃你看看這圖片有沒有線索，」涉谷涉江也發給了她一份，自己則是打開了手機裡已經下載好了的東京詳細的地圖，「我來分析一下雪奈可能會去的地方。」
「好的。」伊月梨乃答應下來。
涉谷涉江再次撥通了原田雪奈的電話：「從你家出發你走了多少時間？」
「唉？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
「嗯，知道了。」
原田雪奈的家在東京市中心的地方，按照她的腳程來算的話，大概是在以她家為中心、兩公里到兩公里半為半徑組成的那個圓環裡……大腦裡經過一系列快速的運算，涉谷涉江伸手在螢幕上畫下一個圈，當機立斷戳開放大版的地圖。
「梨乃，我把範圍縮小到了兩個符合雪奈所說條件的公園，」涉谷涉江戳了戳螢幕示意伊月梨乃，「但是兩個公園都貼合條件，無法確定是哪一家。」
「這時候就交給我吧，」伊月梨乃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而後她拍了拍涉谷涉江的肩膀，把圖片遞到涉谷涉江面前，「你看這圖片右下角種的是什麼？」
涉谷涉江學習雖然很好，但是在辨認植物這方面完全盲得和認人一樣，抬起頭迷茫地問：「種了什麼？」
「是紫藤花哦，豆科紫藤屬植物，青紫色蝶形花冠，顏色一般為紫色。春季開花，觀賞性很強所以經常會被種在花園裡或者公園裡。嗯……還有，雖然有些小毒不過完全沒有關係，還是有很多人把紫藤花做成紫蘿餅和紫蘿糕，至於味道就不大清楚了……」
看著一說起植物就陷入無我境界、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好像一本標準的植物教科書一樣的好友，涉谷涉江表示自己有些心塞抓到重點後就自動過濾掉了伊月梨乃的科普，低頭看，其中一個公園的名稱正好叫「紫藤公園」，以種滿了紫藤花而出名。
嘛，看來是這裡沒錯了。
目測了一下從她們所處地到紫藤公園的大概距離，涉谷涉江拍了拍還在繼續科普的伊月梨乃的肩：「走吧。我們現在走到車站那裡坐電車過去，坐三站，下車後再走六分四十六秒就可以到達紫藤公園的門口。」
涉谷涉江抬手看了一下時間：「現在是六點零五，我們大概六點二十六分左右就可以和雪奈會合了。」
伊月梨乃一臉深沉地看著涉谷涉江：「……你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
低頭給原田雪奈發短信讓她再等二十一分鐘的涉谷涉江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彼此彼此，還有，謝謝誇獎。」
****
坐在平穩的電車上，有街邊的葉子擦著乾淨的玻璃窗緩緩飄落，只是一瞬的工夫，便遠遠被疾馳而去的電車拋在身後。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那架勢似乎是想把東京的一切都貪婪地吞吃進去。
伊月梨乃坐在自己的身邊，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周身，這讓涉谷涉江稍微放鬆一些。耳機裡播放著爛熟於心的音樂，忙了一整天的疲憊在此刻從身體深處湧上來，涉谷涉江微微合了合雙眼，肚子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來。
在這個應該吃晚飯的時間去找原田雪奈那個大路癡，涉谷涉江都已經快被自己感動哭了……才怪。
那一邊伊月梨乃大概是聽見了涉谷涉江肚子發出的聲音，轉過頭來一臉調侃：「涉江你……」
然而涉谷涉江怎麼會給她鄙視自己的機會呢，憑著對好友那麼多年的瞭解，她當機立斷地開口奪回主動權：「我餓了梨乃，可以吃了你嗎？」
伊月梨乃瞭解涉谷涉江的脾氣，這時候和她鬥嘴顯然不是個明智的決定，於是伊月梨乃默默地歎了口氣。正當涉谷涉江以為這件事就此完結的時候，伊月梨乃忽然伸手捏住了涉谷涉江的臉，一雙眼盛滿了笑意。
「涉江你餓了能不能好好說，怎麼還是這副表情……」
涉谷涉江怔了一下，剛想開口，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伊月梨乃的臉移向後方，白色的R字帽闖入視線，那個挺拔的身影就靠在離她不遠的欄杆上，而後察覺到什麼似的挪開了視線。與此同時，電車停下，一身常服的他下車了。
唯有那一抹墨綠還停留在視線裡。
默默地收回視線，趁著伊月梨乃還沒有發現自己異樣的時候恢復如常地化身吐槽機開口吐槽：「梨乃你說吧你是不是在學校裡老是被人捏所以只能在我這裡尋找安慰了？」
涉谷涉江不知道憑著伊月梨乃敏銳的洞察力是否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不過接下來的對話還是非常流暢地進行了下去。一邊和伊月梨乃商量著晚飯要吃啥，一邊吃掉了從她那裡遞過來的點心，涉谷涉江卻有些魂不守舍的。
是他麼？但是怎麼看都只有帽子像而已。
……算了，大概是自己記錯了吧，反正臉盲的毛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電車搖晃了幾下便停了下來，涉谷涉江和有伊月梨乃下了車，跟隨著手機上的導航指引往目的地走去。天色愈加昏暗，路邊的路燈緩緩地亮起來，在夜裡展現出自己溫柔的身姿，天上掛著幾顆星星，似乎也在默默地為她倆領路。
紫藤公園的輪廓逐漸在夜幕中顯現出來，伊月梨乃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帶著雪奈一起去吃晚飯了。」
涉谷涉江抬手看了看手錶：「超出了我們和雪奈約定的時間三十五秒，我們必須儘快……」話音截停在涉谷涉江視線觸及到對面兩個身影的瞬間，停下的腳步和皺起的眉頭無一不在說明涉谷涉江內心是何等的波濤洶湧。
伊月梨乃順著涉谷涉江的視線望去，被驚得直接震在原地。
原田雪奈站在紫藤花的旁邊，微微彎著腰好像在看花——這很正常——重點是，她身邊還站在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湊近了原田雪奈，幾乎把整張臉都貼了上去。
涉谷涉江大腦裡頓時被「臥槽」二字刷屏了。
二人對視一眼，交換了對方眼中同樣的憤怒之後，一齊走上前異口同聲道：
「麻煩那個臉上打滿馬賽克的傢伙把你的臉從雪奈的臉旁邊拿開！」
「麻煩那個冰帝場上最自戀的那誰把你的臉從雪奈的臉旁邊拿開！」
對面二人皆是一愣。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3
【007】鬧劇
**[玻璃窗上為什麼貼著一張參差不齊馬賽克的圖片？]**
暖黃的路燈燈光在地上蜿蜒開了一抹金黃色的河流，滌蕩著白日裡沉澱下來的污穢。少女們並肩而行，影子投影在地上，被燈暈拖長了長度。乾淨透徹的黑夜的氣息撲面而來，饑腸轆轆的三位拉開了壽司店的門。
看見了驚悚一幕的涉谷涉江反應過來後對著那個奇怪的男人就是一陣劈頭蓋臉的吐槽，內容從古代戰爭扯到近代文學史，還穿插了一大堆星球之類的可怕的東西，絲毫沒有在意對方越來越黑的面色——或者說涉谷涉江原意本就如此。
即使完全不明所以，但看著這個場景，原田雪奈也直覺得先把涉谷涉江拉走不可，不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還不知道。好說歹說，原田雪奈用「涉江你不是說要請客的嗎快走吧我餓死了」機智又迅速地結束了話題直接把二人拖走。
這麼晚了，再去超市買食材回去做顯然不大現實，更何況涉谷涉江答應了原田雪奈要請客，擇日不如撞日，還是這一天解決掉為好，畢竟下次見面要再等一周。這一帶三個人都不熟，「去哪吃」這絕對是個嚴肅的問題。
三位探討後決定，沿著這條街直走看見順眼的店就進去吃……傳說中的我有錢有任性系列。最後挑選的是一家看起來比較古樸的壽司店，原因是——
原田雪奈指著那個巨大的招牌眼睛亮閃閃的，完全暴露了自己是個吃貨的本質：「這裡這裡！我哥哥帶我來過這裡！這裡的壽司超∼好吃的∼！」
啊，能讓一個萬年路癡清楚地記得一家店，足以說明這家店的味道確實還不錯吧？尤其這種話是從久經美食沙場的大小姐原田雪奈口中說出來的。伊月梨乃自己手藝就很好，口味比較挑剔，從來不會主動說「好好吃」這種話；至於涉谷涉江嘛，她的味覺和她本人差不了多少，都屬於異常遲鈍的那一種。
涉谷涉江素來對吃飯和口味這一方面的東西不大在意，沒有什麼喜歡的也沒有討厭的，大抵是天天吃泡面把味蕾也給吃壞了。
壽司店的老闆很熱情，招呼著她們在安靜的小桌那邊坐下，在熱鬧的飯桌間給了她們一個可以安靜說話的小天地。茶壺上桌，伊月梨乃微笑著給每人一杯滿上，然後不言不語地默默地盯著原田雪奈，看得對方背後直發涼。
涉谷涉江喝了口茶，表情嚴肅地看著原田雪奈：「雪奈，我希望在壽司上來之前你可以老實交代。」
「交、交代啥QAQ……」原田雪奈被自家好友營造的詭異氣氛給嚇到了，「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和跡部學長只是學長學妹的關係啦！」
「原來學長學妹就可以這樣親昵地抱在一起接吻嗎？」伊月梨乃嘴角掛著能嚇死人的和藹微笑，「實在是讓人想不到啊。」
「他真的只是我的學長而已，剛才路過陪我等了一會兒你們，結果我頭髮被勾住了他幫我解開而已！」原田雪奈萬分無奈地捂住了臉。
涉谷涉江接著伊月梨乃的話：「解個頭髮有必要靠得那麼近麼？」
原田雪奈很是無力地趴在桌上：「都說了是你們角度的問題了嘛。」
涉谷涉江挑挑眉正要回嘴就瞥見伊月梨乃趁著原田雪奈看著涉谷涉江的時機，指了指桌上的餐巾紙示意她稍微擋一下。隱約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的涉谷涉江默默地聽話照辦，然後她就看見……
伊月梨乃給原田雪奈空掉的杯子裡添滿了水，溫柔道：「慢慢說吧，我們有的是時間。」這話說得別有深意，原田雪奈沒有多去探究，握著杯子將茶水一飲而盡背脊一僵而後口中的茶水盡數噴出。
「啊，忘記告訴你，我剛才稍微加了一些胡椒粉。」伊月梨乃繼續笑。
涉谷涉江扶住了額頭。
****
越前龍馬托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眼前打鬧的學長們。視線越過墨綠色的碎發落在虛空的一點上，窗外的夜景被襯托得萬分柔美。春季的夜晚還是透著些許涼意，不過這個房間裡的冷空氣倒是被各位熱血少年們炒得火熱。
網球部的正選們依然是過去的那幾個。
從德國治好手臂回來的手塚國光依然是青學的部長，支柱一樣的存在，即使是聚餐也是沉穩地坐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大家玩鬧；不二周助就坐在他身邊，笑眯眯的，偶爾遞個芥末壽司給別人；菊丸英二和大石秀一郎開同調模式與桃城武、海堂薰的相愛相殺組合打撲克，賭注就是桌上美味的壽司；乾貞治推眼鏡的同時還不忘拿出自己的資料本念叨什麼；河村隆忙著幫爸爸做壽司、上壽司，無暇顧及這裡。
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變，一切的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大概唯一變了的，就是大家日漸成熟的面龐和心態吧？越前龍馬默默地往嘴裡塞了一個壽司，試圖擋住自己唇邊的笑意。
所有人都在等著越前龍馬從國中升入高中部，也為他預定好了該有的位置。手塚部長面上一如既往的嚴肅，但是想必內心還是希望他可以回到網球部這個大家庭的，不然也不會在這麼晚的時間點出現在這個聚餐上。
這個聚餐的目的，一方面是讓許久沒有好好聚聚的大家重新聚在一起，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慶賀越前龍馬順利成為網球部的正選。不過身為主角的越前龍馬依舊是過去那個不鹹不淡的樣子，似乎除了網球外任何事都無法激起他的熱情。
書本是學了一本又一本，做過的試卷也在春去秋來間越來越厚。而幸好，當初的這些夥伴們還願意站在原地，與拼命趕上來的越前龍馬一同前進。時光荏苒，縮短了生命的長度，卻無限延長了友情的時限。
何其幸運，能在青學遇上前輩們。
「哇啊啊啊啊居然輸給阿桃了？！」那一邊菊丸英二跳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手裡的牌，然後一臉悲傷可憐兮兮地看著壽司一個個的進了桃城武的肚子裡，空掉的盤子和他對視著，他可以清晰地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
「英二，」大石秀一郎拍了拍自家搭檔的肩膀，「我再去幫你拿一點吧。」
「不用了喵，」菊丸英二端起盤子，翹起的頭髮耷拉下來，背後的怨氣幾乎要實體化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喵……」
越前龍馬啞然失笑：前輩還是老樣子，果然還差得遠呢。
出去不到一分鐘，菊丸英二又興致勃勃地跑了回來蹭到越前龍馬身邊，先前的陰霾一掃而光，眼睛亮晶晶的：「呐呐小不點猜我看見誰了喵？」
越前龍馬疲倦地打了個哈欠，對他說的話完全不感興趣，但是為了不傷前輩的心還是搭話了：「誰？」
菊丸英二：「是涉江哦∼她和兩個長得很可愛的女孩子待在一起吃壽司，我們把她一起拉過來吧喵∼」
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越前龍馬動作一頓，回想起剛剛在電車上，他看見臉盲面癱涉谷涉江被一個女孩子捏臉來著——這個畫面有些衝擊到他的，因為越前龍馬無法想像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可以這樣對待那個可怕的學姐，並且無需擔憂生命安全。
思緒回轉，越前龍馬淡淡地回復：「不用了，涉谷學姐應該有她自己的安排。」
「唉？說得很有道理啊喵……」菊丸英二抵著下巴認真地思考著，最後想通了似的握拳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那至少我們過去打個招呼吧喵！」
然後他就被動作靈活的菊丸英二扣住了手腕往外拖，對這個屬於行動派的學長，越前龍馬表示十二萬分的無奈，但是拒絕的話說不出口，就算去說一聲祝賀她獲獎也是應該的。和學長們說明了一下情況，結果門剛拉開一條縫，越前龍馬就看見了極具衝擊力的一幕——
涉谷涉江湊近了身邊的米黃色頭髮女孩的臉，那只常年握著畫筆的手搭在她的肩頭，細碎的燈光灑在眼眸裡，堪比天空中璀璨的星辰。涉谷涉江眼眸低垂，表情安靜，從越前龍馬那個角度望過去，她的臉上似乎寫滿了溫柔。
原本該是一副美好的畫面，但是……
誰來告訴他為什麼涉谷涉江在吻一個同性？！誰來告訴他是他看錯了啊摔——！！
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三秒然後各式各樣的畫面湧入腦海，越前龍馬當機立斷轉身攔住還未出來的菊丸英二，壓壓帽子異常冷靜：「菊丸前輩，涉谷學姐已經走了。」
「唉唉唉唉唉唉？！走了？！」菊丸誇張地跳起來，「怎麼會呢，剛才她還在呢！！」
越前龍馬面不改色繼續扯謊：「嗯，走了。」然後二話不說把菊丸英二推進了房間裡。房門被快速地拉上，越前龍馬原地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下自己的心跳，面色如常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只是比原來更加沉默。
剛才的畫面實在是太限制級太衝擊他的世界觀了，被網球刷屏十幾年的人生頓時碾成粉末連渣渣都不剩。嚼著河村隆送來的壽司，越前龍馬吃得如同嚼蠟，腦子裡那副涉谷涉江和另外一個少女接吻的畫面總之揮之不去，驚得他拿著Ponta的手都有些顫抖。
實在是太挑戰他的接受能力了，一臉嚴肅看起來無比正經的涉谷學姐居然是個……同、性、戀？！
接著越前龍馬回想起在電車上看見的另外一個少女捏臉的那一段，臉色很快黑得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原來涉谷學姐不僅是同性戀而且還腳踏兩條船。
越前龍馬覺得此刻的他急需打一場網球來冷靜冷靜。
****
難得涉谷涉江家裡這麼熱鬧，三位少女經過一晚上的鬧騰在一張床上沉沉睡去後，第二天準時去九條甜品店報導。伊月梨乃進廚房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原田雪奈掛起笑容端著甜品穿梭在顧客之間，涉谷涉江站在收銀檯面無表情托著腮，只有客人結帳時才會歪頭說一句「歡迎下次光臨」。
當然還是面無表情的。
恍惚間似乎聽見九條玲子在和誰打電話，從那哼哼哈哈的回復中都能聽出來打電話過來的是誰了。還能有誰？忙著趕稿沒辦法過來的綾瀨杏唄。涉谷涉江眯著眼，隨後懶懶地打了個哈欠。眼皮稍稍抬了一下，兩個熟悉的身影推開甜品店的門，張揚的紅發顯示出其主人的興奮，還未等涉谷涉江想起這個人是誰，對方已經先一步開口：
「涉江涉江∼我來找你啦∼」
歡脫並且總是充滿活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涉谷涉江不去看他臉上的OK繃都可以認出他的聲音來。有顧客的視線被他的聲音吸引過來，涉谷涉江心塞地為菊丸英二安排好了位置才看見他身後還跟了一個人。
白色的R字帽很快就提醒了涉谷涉江越前龍馬的身份姓名，涉谷涉江對著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得到了對方一句乾澀的「涉谷學姐」。複又轉過頭來，涉谷涉江嘴角抽搐地看著眼睛亮閃閃的菊丸英二：「菊丸學長，你要吃點什麼？」
為了不讓自家的朋友受到騷擾，涉谷涉江總是親自來為他服務，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菊丸英二眨巴著眼睛：「聽說九條甜品店最近有活動，兩個人吃甜品的話可以有優惠，所以我就把小不點帶來了喵∼」說著順手按住他的肩膀把越前龍馬往前一推，被點到名的少年頓時背脊一僵。
涉谷涉江沒有注意到越前龍馬的不對勁，面對著菊丸英二繼續說話：「我想您被誰坑了吧菊丸學長？九條甜品店可沒有出這樣的活動。」
菊丸英二頭上豎起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菊丸英二點完甜品涉谷涉江去廚房通知，越前龍馬胸口煩悶的感覺才稍微好了一點。頭髮整齊地梳在背後，涉谷涉江的身影怎麼看怎麼正直，怎麼看都不像是同性戀啊……視線一轉，越前龍馬看見原田雪奈的背影後，臉色忽然變得很奇怪。
那個背影和他昨晚在壽司店的背影順理成章地重疊到了一塊，越前龍馬甚至為自己能記住人家的背影而感到奇怪和震驚。混亂的記憶很快就被分割出了有用的那一段，越前龍馬用複雜的目光戳著原田雪奈的脊背。
她居然和涉谷學姐在一家店裡工作？難怪……
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是出了名的粗神經，怎麼可能察覺到那個角落裡少年複雜的目光。端著甜品走出來，涉谷涉江手中的盤子就被原田雪奈給接了過去，對方笑嘻嘻的：「好啦好啦我來就是了∼涉江你趕緊回收銀台吧。」
「嗯。」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涉谷涉江順從地點點頭。
扭過頭的時候，玻璃窗上的奇怪事物讓蹙起眉頭的涉谷涉江揪住了原田雪奈的衣領阻止對方再往前一步，指著那一抹紅色，奇怪地問道：「雪奈，玻璃窗上為什麼貼著一張參差不齊馬賽克的圖片？」
【008】亂鬥
**[事情貌似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並肩沉默地看著貼在玻璃窗上的「馬賽克」——其實是一張涉谷涉江不認識的臉。那人身材矮小，頂著一頭和菊丸英二差不多的發色，在對著越前龍馬興奮地揮手之後就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店裡，一屁股坐在了越前龍馬的身邊。
就其歡脫的模樣來說，他怎麼看都是□□版的菊丸英二。
原田雪奈扯了扯涉江的袖子湊過臉來和她咬耳朵，眼角的餘光不住地瞥向那一邊：「涉江你認識那個小朋友麼？」
涉谷涉江嚴肅地搖搖頭：「你覺得我會記得一個人嗎？我連同班同學都不認識。」
原田雪奈：「……」居然會問萬年臉盲涉谷涉江這種魚唇的問題果然是魚唇的在下輸了。心中有些鬱悶，不過原田雪奈還是非常稱職地掛起了標準的甜美笑容把甜品擺上了菊丸英二的桌上，那個紅發少年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越前龍馬身上沒去注意。
「呐呐超前你居然也在這裡唉好巧好巧！我們來一場網球比賽怎麼樣！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打網球了唉！」
「不要。」
「唉唉唉唉唉！？為什麼啊！」
「……」
「超前——」
「閉嘴。」
新來的少年很是興奮，纏著越前就網球的問題就扯了足有半個小時。期間菊丸英二還忍不住邊吃著霜淇淋邊插嘴，倒是身為當事人的越前龍馬冷靜地坐在位置上，咬著吸管，偶爾才開口回復一下他。
氣氛被這兩隻活力少年炒得火熱，不少客人都紛紛往他們的方向投去了意味不明的目光。余光瞥見菊丸英二沖她揮著雙臂，涉谷涉江止住自己因為無聊而走神的行為，不急不緩地走到菊丸英二身邊：「請問菊丸學長有什麼需要嗎？」
「我要吃草莓蛋糕喵QAQ∼」菊丸英二可憐兮兮地看著涉谷涉江，在對方嘴角抽搐的時候想起什麼似的補上一句，「啊對了，涉江，那個送甜品的女孩子是你的朋友對吧對吧？昨天我和小不點吃壽司的時候唔唔唔唔……」
涉谷涉江面無表情地看著在他說到一半突然把菊丸英二的嘴捂住的越前龍馬，眼中飄起淡淡的疑惑：「……越前？」
即使菊丸英二的臉漲得通紅，越前龍馬也沒有把手鬆開，抬起頭看了一眼涉谷涉江後又很快低下頭：「沒什麼，菊丸前輩喜歡開玩笑。」
旁邊的少年不滿地叫囂：「超前超前你理我一下嘛——」
涉谷涉江微微蹙起眉頭，不著痕跡地揉了揉被吵得有些發疼的耳膜，對著他轉過頭：「這位客人，你想吃點什麼嗎？」
「啊嘞？」少年一怔，忽然一拍腦袋想起什麼似的，「我是來找梨乃姐的哦！我聽說她在這裡打工！」
這次換涉谷涉江一怔：「你認識梨乃？」
得到了對方肯定回答的涉谷涉江如他所願把伊月梨乃叫出來之後，越前龍馬的表情又是一僵。回到收銀台去工作的涉谷涉江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繼續工作而不用去考慮可怕的小朋友的問題，因為有伊月梨乃這個賢妻良母在根本不需要她出現。
值得一提的是，涉谷涉江非常、非常、非常地討厭應付小孩子。總是頂著一張面癱臉的她就是有個可以在三秒鐘之內把小孩子嚇哭的奇怪能力，更何況小孩子是一種一哭鬧起來不滿足他們要求根本不會停手，並且不管怎麼講理都聽不進去的生物。
哦，光是想想涉谷涉江就忍不住搓搓胳膊好安撫一下手臂上群魔亂舞的雞皮疙瘩。
伊月梨乃端出一大堆甜品安慰名為遠山金太郎的行為迅速刺激到了菊丸英二，他扒拉著桌子邊緣眨巴著一雙大眼睛努力賣萌：「你還需要可愛的腿部掛件麼？」
一邊的涉谷涉江聽得嘴角抽搐，在心裡默默吐槽——拜託了菊丸學長你是貓你是貓！收起你那副像是等著投喂的二哈一樣的愚蠢表情好嗎？我現在分分鐘想在你脖子上套一個項圈你知道嗎？還有你那個臺詞是怎麼回事？這麼多掛機你當得過來嗎？！
為了避免自家好友慘遭這位可怕的前輩的毒手，涉谷涉江一臉深沉地走到伊月梨乃身邊面對著菊丸英二，表情嚴肅得似乎是要談論國家大事：「菊丸學長，請注意地上。」
菊丸英二奇怪地撓撓頭：「喵？地上有什麼嗎喵？」
涉谷涉江：「……你的節操。」
越前龍馬看著並肩而立怎麼看怎麼登對的二人，一語不發，同樣深沉地壓了壓帽子喝汽水。
總之是把菊丸英二搪塞了過去，伊月梨乃接完電話之後說是要把遠山金太郎送到車站，拍了拍涉谷涉江的肩：「涉江，我送他去車站馬上回來，玲子姐問起來可不要說我趁機開溜哦——啊還有，這位客人點的草莓蛋糕已經做好了，就在廚房裡，讓雪奈拿出來就好。」
涉谷涉江點點頭：「知道了。」
越前龍馬發覺涉谷涉江的表情和平日碰面時相比柔和許多，冷冰冰的話聽起來也是有溫度的——在面對著伊月梨乃和原田雪奈的時候。縈繞在心頭的猜測真實度頓時多了幾分，越前龍馬怔愣的時候，走到門口的伊月梨乃忽然回過身來：「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越前龍馬背脊一僵，面上很是淡定地回答：「沒有。」
涉谷涉江歪頭甚是疑惑地看著越前龍馬，最後還是聳聳肩轉身讓原田雪奈把蛋糕送過去。
****
暖風陣陣，門口掛著的風鈴搖曳著身姿作響，涉谷涉江對著結完賬的顧客深深地鞠躬：「歡迎下次光臨。」
目送著顧客走出門，涉谷涉江瞅見一個少年搖搖晃晃地走進了店裡，似乎是嗅著味道進來得類似於犬類的模樣。涉谷涉江眯著眼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像極了處於夢遊狀態中的他走到了端著蛋糕走出來的原田雪奈面前擋住她的去路，趁著原田雪奈呆愣的期間一口咬住那塊可口的蛋糕。
原田雪奈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隻青蛙。
整個世界都寂靜了，隨著來者嗷嗚一口咬下的動作。
最早反應過來的這塊蛋糕的主人菊丸英二——他借著身體的彈跳力一下子從位置上跳起來，悲憤地指著吃掉蛋糕的罪魁禍首，表情看起來像是快哭了：「你你你你你為什麼要吃掉我的蛋糕喵！我等了很久了喵——！！」
對方沒有給出想像中的回應，反而得寸進尺地低下頭又咬了一口，然後整張臉埋進了那個小巧的蛋糕裡。
——喂喂真的不會因為這樣窒息而死嗎？！
因為痛失食物而變得萬分悲傷的菊丸英二站起來走到那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看模樣是把他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樣：「你這個混蛋——唉唉唉唉唉唉？！慈郎？！」
原田雪奈這個時候也才回過神來，稱呼像是擠牙膏似的一個個地從牙縫裡蹦出來：「芥川……學長……」
涉谷涉江：……別告訴我他們幾個都是認識的啊摔。
越前龍馬雖然沒什麼表示，不過還是把臉轉向了出現鬧劇的方向，辨認出來人之後壓壓帽檐嘀咕了一聲「還差得遠呢」，繼續咬吸管喝汽水卻吸了個空才發覺汽水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見了底。
他心裡頗有些鬱悶。而更加鬱悶的是，難得出來一趟居然也可以碰上那麼多的熟人——這幾個傢伙湊到一起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要不要先和涉谷學姐打個招呼開溜，還是呆在原地等著菊丸前輩鬧騰完？越前龍馬一時之間在兩個選項之間搖擺不定。
涉谷涉江眼中帶著細碎苦惱的表情落進了越前龍馬的眼裡。
突然之間就莫名地回想起了二人一起相處的片段，在他看來，涉谷涉江是一個嚴肅正直到了可以和手塚部長相提並論的人。似乎不管何時都保持著一臉嚴肅的表情，畫畫的時候戴著耳機神情專注，任何外界的事物都無法打擾她分毫。一起走在去甜品店的路上，即使知道後面有一個學弟，涉谷涉江也沒有回過頭，好看的長髮隨著走路的動作晃啊晃，夕陽灑在上面的光芒炫目非常。
平日裡的涉谷涉江出事低調，卻可以在拿起畫筆的時候，眼裡暈開這樣迷人的色彩。
越前龍馬覺得自己摸不透涉谷涉江這個人……啊，反正他也沒有摸透過一個人就是了。
更何況涉谷涉江做出了那種讓他受到驚嚇的舉動。
思緒流轉間，芥川慈郎已經在聽到了菊丸英二的聲音後從睡眠狀態蘇醒過來，又是一個眼熟的妹妹頭闖了進來，高喊著芥川慈郎的名字然後拉住了他，視線掃了一圈他面前的蛋糕，向日嶽人大概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事情貌似開始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菊丸英二沒去注意新來的人，心無旁騖地搖著芥川慈郎的衣領：「啊嗚為什麼慈郎要吃掉我的蛋糕喵！」
芥川慈郎似乎是沒有聽見菊丸英二的話，頂著嘴邊一圈白色的奶油很是興奮地在周圍看了一圈，沒有看見自己想要看見的身影後，眼底的光亮就逐漸熄滅下去，打了個哈欠就變成了昏昏欲睡的模樣。
額頭上爆出十字路口的原田雪奈迅速地加入了菊丸英二。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涉谷涉江維持著半月眼支著下巴看好戲，結果看見忍無可忍的原田雪奈跑到另一個櫃子前從裡面拿出了一個顏色奇怪的巧克力。涉谷涉江打哈欠的動作只做到一半，手在她看見了原田雪奈所拿的東西之後就停下了動作，雖然還是維持著面癱臉，但是嘴角已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來。
喂喂雪奈那玩意兒給人吃了真的不會出事嗎？
那可是我們親愛的天才杏大小姐做出來的重口味甜品——甜蜜與火熱——芥末巧克力，平時可都是只拿來展覽不拿來銷售的。
這到底是有多大仇啊_(:з)∠)_？
閉著眼睛的芥川慈郎鼻翼一動，瞬間就被眼前的香氣給吸引了，然後和剛剛發生的完全不一樣的場景出現了：芥川慈郎咬下第一口沒過幾秒，立刻刷的一下睜開了雙眼，雙手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一臉快要吐出來的表情。
「芥川學長，芥末巧克力——『甜蜜與火熱』，我們店的招牌甜品，好吃嗎？」原田雪奈惡意地露了露自己的虎牙，笑得很危險。
芥川慈郎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雪奈你……」隨後他就倒地不起，用實際行動來詮釋了躺槍這個詞的精髓所在。
向日嶽人一臉悲痛（？）地接住倒下的芥川慈郎。
把這場戲從頭看到尾的涉谷涉江默默地對原田雪奈豎起了大拇指。
【009】誤會
**[這幾個戰鬥力堪比高達的混蛋迅速把店搞得烏煙瘴氣。]**
芥川慈郎倒下之後手腳還不停地抽搐，除了沒有口吐白沫外怎麼看都是一個羊癲瘋病人，虧得向日嶽人還有點良心接住自家好友。一旁的菊丸英二可不管這麼多，剛剛自己心愛的蛋糕被吃掉了，他比誰都要悲痛（？），於是借著身體的靈活性迅速地撲向芥川慈郎：
「慈郎你還我蛋糕喵QAQ！」
菊丸英二揪住芥川慈郎的衣領不停地晃啊晃，那架勢怎麼看都是要把他搖死的節奏。向日嶽人看不下去，咬咬牙面色不是那麼好看：「菊丸你冷靜點！慈郎都這樣了你還搖他，萬一出事兒了怎麼辦？」
「我不管我不管！」菊丸英二一屁股在地上坐下，一臉憤憤的可憐表情，「我等蛋糕等了很久了喵！結果一上來就被慈郎吃掉了！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悲慘的事嗎喵？」
菊丸英二臉上的表情可憐兮兮的，任誰看了都硬不下心來。
原田雪奈悄悄地挪到涉谷涉江身邊，歪著頭小聲地和她咬耳朵：「不會出事吧？」
大概是小動物對於危險的直覺，原田雪奈敏銳地嗅到了氣氛開始變得劍拔弩張的嚴肅起來。
「不知道，」涉谷涉江斜了她一眼，「再說這事不是你搗鼓出來的嗎？」
原田雪奈抓住涉谷涉江的胳膊，扁了扁嘴：「待會兒玲子姐要是罵我你可得幫我！」
「放心吧，多從他們口袋裡挖些錢出來就行。」涉谷涉江神色淡淡地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一早就喝完了汽水的越前龍馬，托著下巴看著菊丸英二那個方向。他一早就認出了突然出現的芥川慈郎和向日嶽人了，曾經也一起比過賽稍微有些印象，不過沒有太熟就對了。不過這天倒是湊得巧了，這麼多的人都到了這家店來，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有誰出現。
莫名地有些期待……才有鬼。
要期待也是期待有可以和他打一場的對手出現才對。
意外看見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類似於秀恩愛的小動作，在閨蜜間本來應該是萬分正常的舉動在越前龍馬眼裡，怎麼看怎麼奇怪。
心懷鬼胎的眾人都靜觀其變，當事人之一向日岳人瞪著菊丸英二：「你想怎麼樣？」
「我要你把蛋糕還給我喵！」菊丸英二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是慈郎吃的又不是我吃的！再說蛋糕都被吃了我還你什麼啊？」向日岳人炸毛了，如果不是考慮到懷裡還躺著芥川慈郎，說不定早就沖上去了。
菊丸英二的眼裡仿佛要噴出火來：「要用網球來說話麼喵？輸的人就要乖乖聽話！」
這群腦子裡網球永遠占第一位的學生在遇上任何事的時候第一反應都是拿網球來解決問題，更何況站在自己對面的那個還是曾經的對手，以前一起合宿搶食物也是經常的事，這下子更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了。
越前龍馬聽見敏感詞彙「網球」後豎起了耳朵。
「比就比。」
原田雪奈的大腦頓時被「臥槽」刷屏了——這群人打起網球來可都是連命都不要的那種，她頓時有些慌神：「涉江涉江，你快去把那只貓咪拉開，我去拉向日學長，他們要是打起來估計整家店都完了。」
「……？」涉谷涉江疑惑地挑挑眉頭，顯然她不知道殺人網球的殺傷力。
不過原田雪奈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涉谷涉江雖然心存疑惑但也還是聽話地走上前打算拉開二人。然而她們倆動作不夠快，菊丸英二和向日嶽人兩個人已經拉開掏出網球開打，一時之間黃色的網球滿天飛。
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別說去阻止他們，就連近身都做不到，能避開亂飛的網球已經是萬幸了。運動神經差到爆的涉谷涉江只能在原田雪奈的保護和提醒下堪堪躲開。其中一個網球正好擦著涉谷涉江的耳邊飛過去，一下就把玻璃窗上砸了個洞，洞的周圍還嘶嘶地冒著白氣。
越前龍馬坐在角落裡偶爾拿著網球拍把飛來的網球打回去，也沒有上去阻攔的意思，貫徹「我要當個安靜的美男子」的理念。
這幾個戰鬥力堪比高達的混蛋迅速把店搞得烏煙瘴氣。
店裡的客人被嚇得全部跑光了，一個不剩，涉谷涉江臉頓時黑得不像話。
看來這情況遠比自己想的來得嚴重。
玻璃窗已經沒幾扇是毫髮無損的，櫃檯那邊的擺設無一倖免地把掃到了地上。地上什麼都有，霜淇淋、蛋糕渣、玻璃碎片、客人走時掉下的口紅餐巾紙……嗯，這場景簡直和菜市場有的一拼。
九條玲子從店內部走出來，被這場景驚得裝逼的眼鏡都掉在了地上，顫抖著手指指著這副好像是剛被洗劫過的店鋪：「告、告訴我……發生了什麼？」話音剛落，一個網球飛速砸來正中九條玲子的額頭。
眼前一黑，她軟軟地倒下。
原田雪奈驚呼著「玲子姐」沖上去掐人中，涉谷涉江臉色黑得和炭似的，拿著斷掉的椅子腿上前就是一人一擊，冷冷道：「你們鬧夠了沒？」
****
好不容易把九條玲子安置好，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一起把店裡收拾得稍微乾淨了一些。收拾到一半，涉谷涉江忍無可忍地站起來走到那兩隻耷拉著腦袋一聲不吭的動物面前，冷冷地罵：「你們腦子都塞滿了甜品和網球麼？」
菊丸英二和向日岳人把頭埋得更低。
「把甜品店當成你們的網球場想打就打？想玩想鬧你們也得給我分個場合，」涉谷涉江僵著臉，心情簡直差到了極點，而後視線移到一邊，「尤其是你菊丸學長，不要覺得你認識我就可以這麼囂張。」
「那個……」向日嶽人默默地舉了個手，用另一隻手戳了戳隔壁的傢伙，「他才是菊丸，我是向日嶽人。」
一臉深沉的涉谷涉江：「……」
背後有憋笑但是沒有成功的聲音傳來，涉谷涉江雙頰也有些發燙，轉過身捏了一把原田雪奈笑得通紅的臉，輕嗔：「笑什麼笑，你去。」
「是是是，我們可愛的臉盲涉江小姐∼」原田雪奈憋著笑答應。
菊丸英二和向日嶽人像是受傷的小動物一樣默默地蹲在角落裡，芥川慈郎還沒醒過來——當然也有可能醒過來之後又睡過去了，越前龍馬一直透明似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連姿勢都被怎麼變化，事情發生後也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學長們還差得遠呢。」
實在是搞不懂這群網（網球）癮少年們腦子都在想什麼？拿網球拯救世界？呵呵。
原田雪奈不認識菊丸英二於是打算從向日嶽人下手，微笑著向他靠近彎著腰，笑容甜美而危險：「所以說向日學長，說你和芥川學長是來搗亂的嗎？」
「不！」向日岳人背後全是冷汗，直覺地否定，「我們是來吃蛋糕的。」
「唉，但是學長你們已經造成店裡的損失了呢。」
一旁的涉谷涉江接收到原田雪奈遞過來的眼神，會意地環視了一下情況，像是機器人一樣地開口計算道：「二位一共砸壞店裡椅子六把、桌子兩張、盤子十四隻、玻璃杯十一只、玻璃窗兩扇，大概是一萬日元。」
他們松了口氣，這樣兩人對半分還不算太多，勉強在接受範圍之內。
「還沒結束，」涉谷涉江很嚴肅，「店裡的客人都被你們嚇跑了，大多都還沒有結帳，這些錢得由你們出；另外這件事對店員和顧客們都造成了非常嚴重的精神負擔，所以需要你們支付心理診療費。大概需要再一萬五的日元。共計二萬五，請付帳。」
菊丸英二和向日嶽人瞬間瞪大了眼睛：「這麼多？」
本來他們就只是來吃個甜品而已，身上怎麼可能帶這麼多錢，更何況都是學生，零花錢都是有限的。別說他們沒錢，就算真有錢能拿得出來，他們的父母知道之後也會追查到底，想把這件事揭過去顯然是不大可能的事。
菊丸英二可憐兮兮地扯了扯涉谷涉江的衣角：「涉江涉江，你看在我是你腿部掛件的份上，給我便宜一點好不好喵QAQ？」
一旁的向日嶽人見狀也把希望落在原田雪奈身上：「原田學妹……」
涉谷涉江絲毫沒有留情：「不夠可以再加。」
原田雪奈笑得溫柔：「向日學長你覺得呢？」
菊丸英二&向日嶽人：「……」
#學妹太可怕#
#欠債但是沒錢還怎麼辦？線上等！很急#
這個比高數還難思考去正確答案的問題，最後還是向日嶽人把他們的部長跡部景吾叫過來才解決了。
跡部景吾走後，涉谷涉江戳了戳原田雪奈：「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他？」
「……呵呵。」
****
「我的天，我就出去了這麼一小會兒，你們把店里弄成什麼樣了？」
剛剛出去送人的伊月梨乃回來後抽搐著嘴角看著店內一片狼藉，無力地扶額望天。涉谷涉江把桌子擦乾淨：「已經好很多了，剛才比現在還糟糕。」
原田雪奈朝著菊丸英二那邊努努嘴：「喏，還不是那兩個傢伙幹的。」
向日嶽人和芥川慈郎被跡部景吾以「太不華麗了所以不要丟人現眼」的理由給強行帶走，店裡只剩下他們五個人。越前龍馬不走的理由是菊丸英二還沒走，菊丸英二沒走的理由是……
「我還沒有吃飽喵∼」
涉谷涉江三人表示不大想搭理這個吃貨，默契地繼續動手收拾殘局，希望可以在玲子姐醒來之前收拾完畢，否則她們可不知道九條玲子能不能承受住這個打擊。而伊月梨乃打掃到一半，忽然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回過頭去，正是坐在窗邊基本沒說過話的越前龍馬。
「從剛才我就有些在意，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伊月梨乃一臉微笑地靠近他。
越前龍馬警惕地挺直了背：「……」
涉谷涉江疑惑地看著似乎是在互動的二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這倆傢伙認識嗎？
等了半天不見越前龍馬有什麼回答，伊月梨乃也不強求，轉身從櫃子裡拿出幾個蛋糕。背後的菊丸英二一直盯著她的動作，見到了蛋糕的他頓時眼睛一亮立刻不要命地撲了上去。
「那……」
涉谷涉江眼疾手快地扣住伊月梨乃的肩拉著她往後退了一步，堪堪躲過菊丸英二撲倒的動作。
伊月梨乃看了一眼撲在地上的菊丸英二，立刻明白了他剛才意欲何為。
涉谷涉江面癱：「菊丸前輩，你看下地上。」
伊月梨乃微笑：「有你碎成粉末的節操。」
調侃到此為止，還記得辦正事的伊月梨乃把蛋糕全部給了菊丸英二，問了一些有關昨天晚上在河村壽司店的事。嘴角的笑容挑得越來越高，伊月梨乃又把話頭轉向了沉默是金的越前龍馬：「那請問你出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什麼畫面？」
越前龍馬很是不自然地壓低了帽檐：「……什麼都沒有。」
什麼意思？看見了什麼？大腦裡的神經不聽話地打了個結，涉谷涉江還在思考這番對話的意義何在，那一邊伊月梨乃早已語出驚人：「你是不是看見涉江和雪奈在接吻？」
菊丸英二口中的蛋糕一下子全部噴了出來。
在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愈發詭異的可怕氣氛中，越前龍馬的神色越來越窘迫，憋紅了似的，最後又變得萬分淡定。
「嗯，」越前龍馬乾脆地點頭，既然被知道了也沒什麼好遮掩的，「你說的沒錯。」
涉谷涉江：「……」
原田雪奈：「……」
菊丸英二：「……(＃°Д°)」
伊月梨乃回過身努力壓抑著顫抖的肩膀，不過顯然效果不怎麼明顯，因為她還是笑得直抽氣。她扶住涉谷涉江的肩靠在她的身上，笑得停不下來：「哎呦涉江我……哈哈哈我不行了……你和雪奈居然被誤會了哈哈哈……」
涉谷涉江顯然還沒從剛剛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一臉表情放空傳遞著「你讓我去死一死」的訊息。
「你你你……」原田雪奈氣得直跳腳沖到越前龍馬面前，差點一把揪起他的領子，「你該不會覺得我和涉江是同性戀吧？！」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3
【010】洗白
**[所以如果可以讓你親身體驗一下的話就可以明白了吧？]**
越前龍馬以前一直覺得自己的世界裡只有網球、網球比賽、卡魯賓。自從上了青學高中部遇上涉谷涉江之後，他就覺得自己的世界觀似乎一直都在被刷新。首先是涉谷涉江那足以毀滅世界的臉盲，然後是「她是同性戀」這件事。
總感覺他的世界發生了微妙的偏移，因為身邊出現的這些奇怪的人。
原田雪奈臉憋得通紅，看起來也不知道是被龍馬的話氣到了還是因為他的話而害羞。憤怒地把抹布拍在桌上，她抿抿唇：「你再給我說一遍。」
氣氛從伊月梨乃說出那句驚爆全場的臺詞之後就變得很是不對勁，涉谷涉江撥開伊月梨乃的手，走到原田雪奈身邊站定，蹙蹙眉頭攬過原田雪奈的肩：「雪奈，冷靜點。」
會被越前龍馬誤會也是因為當初她和伊月梨乃不相信原田雪奈所說的「我和跡部學長真的沒有接吻」的言論，證明原田雪奈並沒有說謊的最好辦法自然就是親身體驗一下。涉谷涉江是行動派，原田雪奈提出的這個建議立刻就被化作了行動，也就出現了越前龍馬看見的那一幕了。
但是，實際上，如同原田雪奈所說的，涉谷涉江只是靠近了原田雪奈佯裝為她解頭髮而已。越前龍馬眼中的「二人在接吻」和涉谷涉江眼中的「跡部和原田雪奈在接吻」是一個性質的，全部都是角度問題所造成的誤會。
簡直就是心塞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了。
涉谷涉江這個時候可以體會到原田雪奈被她們誤會後的心情了。
伊月梨乃貼心地為在座的人端上了飲料，涉谷涉江坐在越前龍馬對面，表情嚴肅，儼然就是在討論國家大事。昨天在壽司店裡發生的事全部化作清晰有條理的句子像是機關槍似的從涉谷涉江的口中吐出，而作為聽眾的越前龍馬從頭到尾沒有一點反應。
涉谷涉江有些無力地撫撫額頭：「越前，你明白了嗎？」
淡定喝飲料的越前龍馬：「……」
「喂，你沉默是什麼意思啊？」原田雪奈急了，「不管信不信你好歹給個反應。」
啊啊我可是要當安靜的美男子的人呢怎麼可能輕易地開口說話這豈不是破壞了我那麼多年積累下來的帥氣形象_(:з)∠)_？←這絕對是原田雪奈內心中越前龍馬的心理活動請不要當真。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把自己的表情很完美地隱匿在了帽子的陰影下面。涉谷涉江看見了越前龍馬抿起的唇線，心下了然幾分，轉過頭沖著看好戲的伊月梨乃說：「梨乃，你拍了照吧？給我看看。」
雖然不清楚自家好友要做什麼，但是伊月梨乃也隱約可以猜到一些。順從地調出那張可怕的照片，涉谷涉江認真地審視了幾分鐘把手機交還給伊月梨乃。視線在店內繞了一圈，涉谷涉江目光突然鎖定了一個位置：「梨乃，拜託你站到那張桌子那裡。」
伊月梨乃點頭應允。
涉谷涉江把自己的位置挪到越前龍馬身邊，後者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涉谷學姐，你做什麼？」
「你不是不相信嗎？」涉谷涉江問。
越前龍馬沉默著，無言以對。
其實談不上相信不相信——本來對於這種事，越前龍馬本身就是漠不關心甚至可以說是遲鈍的。別人做什麼說什麼，只要不和他有什麼牽扯，越前龍馬就從來不會放在心上。因為於他而言，那些事都可以劃入「和我無關」的事情的行列。
說實話，涉谷涉江是不是同性戀，對越前龍馬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他們的關係最多就只是學姐和學弟而已，只是不深交的認識罷了。對於別人的私事，越前龍馬是完全沒有資格也沒有興趣過問的。
這也就是越前龍馬心有疑惑卻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出口的真正原因。
並非難以開口，也並非不好奇。越前龍馬只是對這些事情都漠不關心。但是他卻忽略了這件事對當事人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來說是多麼重要的、關於清白的鬧劇。
想要的解釋已經有了，接下來已然沒有了繼續糾纏下去的必要，越前龍馬開口：「我……」
剩下的話還沒有出口，涉谷涉江眼神認真地打斷了越前龍馬的話：「所以如果可以讓你親身體驗一下的話就可以明白了吧？」
越前龍馬一怔，莫名其妙地瞪大了琥珀□□眼：「……哈？」
菊丸英二也察覺到氣氛不大對勁，湊近了原田雪奈：「雪奈醬∼涉江這是要幹嘛呀喵？！」
原田雪奈警惕地遠離菊丸英二：「……你要是敢撲上來我就把你拉入九條甜品店的黑名單永不超生。」
菊丸英二：「……QAQ我可是你的腿部掛件啊喵！」
臥槽這奇怪的臺詞都是什麼鬼前輩你來了一趟店裡掛了這麼多人真的好嗎？地上全是你打了馬賽克的節操注意撿一撿啊混蛋！——吐槽無力的原田雪奈。
伊月梨乃注意到了涉谷涉江的臺詞，腦子裡的猜測還沒有成型，涉谷涉江就已經先一步把想法變成了現實——
涉谷涉江強制地伸手握住了越前龍馬的雙肩讓他無法後退半步，腳尖點在地面上做著力點身體前傾，臉龐忽然之間就湊得離越前龍馬很近，近到彼此間的睫毛根數都數得一清二楚。淡淡的牛奶味撲面而來，細膩的皮膚如同鋪開的畫卷，在如此近的距離觀察下，涉谷涉江的眉眼算得上是精緻的。
越前龍馬不知道「漂亮」的具體標準是什麼，他身邊可以算得上熟悉的女性除了母親、表姐就是龍崎教練和她的孫女龍崎櫻乃了。雖然龍崎櫻乃和涉谷涉江年紀相仿，但是二人給越前龍馬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涉谷涉江很冷靜，也很成熟。不像龍崎櫻乃只要一靠近他就會面紅耳赤不知如何是好。即使臉龐和龍崎櫻乃一樣的稚嫩，越前龍馬也依然會心悅臣服地叫涉谷涉江一聲「學姐」，因為她舉手投足間就是前輩的模樣。
然而涉谷涉江居然對越前龍馬做了這種事——湊過來，非常淡定冷靜地抬眸，然後整理了一下越前龍馬有些歪掉的帽子。
本該是他討厭的牛奶味，但是從涉谷涉江身上散發出來，居然變成了一種撩撥心弦的好聞味道。柔軟的屬於女孩子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觸感透過衣衫傳遞過來，越前龍馬分不清屏住呼吸的自己到底是心跳加速還是心跳驟停。
似乎從來都沒有和女孩子靠得這麼近過。
越前龍馬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那邊突然傳來哢嚓的拍照聲，耳力極好的越前龍馬循聲望去，伊月梨乃晃著手裡的手機笑得開懷：「真是一張好照片呢∼」
越前龍馬面癱著臉：「……」似乎被拍了什麼不得了的照片呢。
涉谷涉江從位置上站起來，一邊說著「辛苦了，梨乃」一邊接過伊月梨乃手中的手機，認真地看了看螢幕然後遞到越前龍馬眼前，用圖片來說明一切。
越前龍馬看著螢幕上像極了二人在接吻的照片，默默地壓了壓帽檐緩解尷尬。
指尖靈活地運作，涉谷涉江把照片切換成了昨天伊月梨乃在壽司店裡拍的照片。涉谷涉江指著照片，表情嚴肅得像是在講解教科書上內容的老師：「你看，這兩張照片角度都是一樣的，所以看起來會像是在接吻，然而事實你和我最清楚，我們什麼都沒有做。」
涉谷涉江繪畫功底那麼好，她是最可以從角度不同來分析看見的事物的人。為了使越前龍馬信服，涉谷涉江還特意秉著「什麼都要試一試」的理念做起了「小實驗」，可以說簡直刻板到了一定的程度。
越前龍馬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瞭解了涉谷涉江所說的話，也接受了她的解釋，然而另外一個問題浮現在大腦中，遲疑片刻，越前龍馬還是問出了口：「既然學姐你能從美術角度進行分析，那麼為什麼昨天還要做實驗？」
原田雪奈和伊月梨乃皆是一愣，直直地看向涉谷涉江。
涉谷涉江大概也從沒有考慮過這個嚴肅的問題，難得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啊……抱歉，忘記了。」
……這麼嚴肅的事情居然都可以忘記涉江你站住別跑讓我們好好地談談人生！你要是能早一點從美術角度出發分析出雪奈與跡部的誤會後面也不會發生這麼多可怕的事情了！！原田雪奈內心的小人咆哮著拼命搖晃著涉谷涉江的衣領。
不管怎麼樣，誤會還是解釋清楚了。
把菊丸英二和越前龍馬二人，涉谷涉江一行人將店裡清理乾淨。期間涉谷涉江在腦中進行了運算，除去修理費，九條甜品店還是有了比較豐厚的收入，總算是沒有什麼虧損。打掃完甜品店，已經沒有客人再上門了。
三人去看了一趟伊月梨乃在東京的爺爺，第二日照樣打工，順帶和請假沒有過來的綾瀨杏報告一下這裡的情況。
好不容易的週末就在這樣的鬧劇中落了幕。
和久違的朋友們見過了面的涉谷涉江十二萬分的滿足，送走二人後，她滿心期待地等著下一周週末四人的見面。
【011】風波
**[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從發間拂過，張開雙臂仿佛就可以把自己抱在懷裡。]**
少了菊丸英二騷擾的生活，涉谷涉江過得愈加平靜而忙碌了。
按部就班地上課、吃飯、學習、參加社團活動，涉谷涉江一如既往地獨來獨往，仿佛和周遭的人都不在一個世界一樣。她活得透徹而簡單——涉谷涉江所過的生活和她本人一模一樣，不存在複雜的一面，平淡得白開水的味道無異，找不出任何值得放大宣揚的亮點。
在她眼裡，唯一算得上有起伏的，大抵就是「畫畫」這一件事了。
繪畫社裡的人都是性子安靜平和的人。社長畫技精湛自不必說，脾氣更是好得離譜，而由她帶領的繪畫社也是自由無比——這也就是涉谷涉江可以每日在社團活動時間選擇外出寫生又可以提前回家的原因了。
而青學的網球部是即使放在全國也是赫赫有名的：據說三年前的這支隊伍，就曾在全國大賽中拿下了冠軍的位置。「戰績輝煌」以及「正選們顏值高」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就連涉谷涉江也覺得傳說中的後援團在放學後吵得鬧心打擾她畫畫這件事還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即使理智上可以接受，涉谷涉江內心還是把那些癡女都在心裡吐槽了一遍，吐槽內容有理有據簡單粗暴，此處不多說。
那個火熱的世界和涉谷涉江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涉谷涉江本身就是個不喜愛運動的人，平時的體育考試也是多虧體育老師放水才勉強過關，別說網球這種熱血過頭的運動，哪怕是國中時期規定必須要學的游泳，涉谷涉江也只是練到了「能保證自己不在水裡沉下去」的程度。綾瀨杏和伊月梨乃是運動健將，游泳不在話下；而原田雪奈當初因為怕水就沒去學，至今為止還是旱鴨子一隻。
與菊丸英二有交集，仿佛就是上天賜給她的一次奇異的相遇。認識越前龍馬，也是她進入那個世界稍稍遊覽了一會兒，短短幾日便又抽身而退。每個人的生活都是一條軌跡線，偶有的交叉也就是常人口中的「緣」。
而那交叉只是點，不可能延伸至線，軌跡線更是無法重合。
涉谷涉江是這樣認為的。
至少……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前，涉谷涉江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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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爺大概今天因為和別人打架打輸了憋了一肚子氣狼狽回家又被自己老婆揪著耳朵訓導了半天，不然這雨不會下得如此急如此突然。原本還是晴空萬里，涉谷涉江輕哼著歌細細地臨摹著枝頭那朵嬌豔的花。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天色驟變，雨點劈裡啪啦地落下，箭一樣的射入地下，積怨幾久的老天爺終於放開了破口大駡。
涉谷涉江手忙腳亂地收拾起自己的畫，儘管如此，脆弱的畫紙還是濕了大半張。上面暈染了一片花花綠綠的顏色，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涉谷涉江邊心疼著，邊收拾畫架一類的工具。抱著雜七雜八的東西跑回繪畫社的時候，雨勢又大了幾分。整個世界籠罩在霧氣中，升騰起來的水汽讓她只能勉強視物。
細絲不甘寂寞地織出雨簾，阻礙著涉谷涉江前進的腳步。
皮鞋內早就進了水，連帶著襪子也變得膠著沉重起來，跑步時吧嗒吧嗒的聲音像是小丑走路時刻意製造出的噪音，惹人發笑。本就春寒料峭，這場雨一下，刺骨的寒意更是不依不撓地往身體裡鑽。
那架勢幾乎是要把連人帶骨架一併凍結起來。
涉谷涉江抱著自己的書包，呆呆地站在社團活動室裡，看著灰得愈加深沉的天空，無奈地揉了揉額頭。
糟糕，她沒有料到今天會下雨，什麼東西都沒帶，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
因為這一場雨，回家遲到已然是成了定局。學校裡本該有的備用傘一下子全部被拿光了，涉谷涉江站在空落落的社團活動室裡，抱著自己的雙臂好減少熱量的散失。從三樓的窗口往下望，一抹扎眼的白色在雨中看得不甚真切。
涉谷涉江的注意力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過去。
那人和對面的人一齊站在網球場內，黃色的網球即使沾了水也還是在場內很是興奮地跳動著，那個身影隨著小球的運動軌跡而給出相應的動作——不，倒不如說，是小球在他的控制之下才有了那些詭異的運動軌跡。
雨中打網球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本該是嗤笑這樣愚蠢舉動的涉谷涉江此刻卻緊緊地抿著唇，目光沉沉地看著那個肆意奔跑的身影。
網球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呢？夢想，還是愛好？將自己的青春和熱情都長久地奉獻在一件事情上，想必心中一定懷揣著難以用言語表達的感情吧。而他們這群少年，在追逐網球追逐冠軍的道路上，受過傷跌過跤，可是爬起來依然是笑著奔向自己該去的目的地。
不後悔，不抱怨，不會去考慮之後的人生，只是想好好地把握這一刻，讓自己不後悔。
總是深思熟慮地思前想後，捆綁住自己邁出的腳步，按部就班地做好每一個人生規劃。日子長久、平淡、乏味、令人生厭。
偶爾，人類也需要有這樣的衝動，突破思想的枷鎖，跟隨著自己的心，傾聽自己內心最真實的願望，勇敢地邁出那一步。
只要願意朝著夢想奔跑，再多的艱難險阻也只是一時的絆腳石。
閉上眼睛，感受著微風從發間拂過，張開雙臂仿佛就可以把自己抱在懷裡。
涉谷涉江看著為了夢想而奮鬥的他們，在那個瞬間，忽然有了哭泣的衝動。
****
隔日起來，天氣晴朗，溫度適宜，和昨日的狂風驟雨根本沒有可比性。
昨天，沒有傘，沒有雨衣，打電話也不知道誰可以幫忙的涉谷涉江抱著一身濕噠噠衣服的自己在原地傻站了半天，等到保安來趕人了才傻呆呆地淋著雨跑回家。儘管回家之後，涉谷涉江動作十分迅速地洗了熱水澡換上了幹衣服，但是還是感覺到一陣陣的頭重腳輕。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要病了，結果第二天真的因為頭疼而差點起不來。
涉谷夫婦依舊沒有回家，只在晚飯時間來了個電話，提醒她注意保暖。涉谷涉江吃著泡面和煎蛋，回了最簡單的句子。平時他們不在家，生活能力十級傷殘的涉谷涉江都是靠著泡面過日子的。要不是上次伊月梨乃走之前硬是往她冰箱裡塞了一排雞蛋，估計她面前擺著的還是可憐兮兮的泡面。
雖然只是多了個煎蛋，不過和只有泡面一比也算是豪華豐盛的晚飯了。
這樣的自嘲顯然沒有起到什麼實質性的喜劇效果，該生病的還是會生病。涉谷涉江起來的時候頭疼欲裂，瞅了瞅空落落的房間，最後還是決定去上學。因為有些神志不清，涉谷涉江做完所有工作的時候出門已經有些晚了。
遲到顯然不是一個好學生該做的事，涉谷涉江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從倉庫裡把自從上了高中就沒有用過的自行車推出來。
一年多沒碰，剛剛上車的時候有些不習慣，幾分鐘後涉谷涉江就騎得和過去一樣順溜。
腦袋一陣陣的發暈，涉谷涉江整個人忽冷忽熱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騎在久違的自行車上，暖風拍打在臉上的時候，她恍惚中覺得自己好像是在飛。大腦有些放空，暫時斷掉無法連接的神經在拐角處終於順利接通。
涉谷涉江放慢了拐彎時的速度，卻還是在轉過彎的那一霎那瞥見了一個人影竄出來。半夢游狀態的涉谷涉江嚇得一下子瞪大了雙眼，所有的驚慌情緒都被人一把塞進了心臟，幾乎是下意識的，涉谷涉江狠狠地偏轉了車把手。
吱呀——！
車輪胎在地上拖出了老長一條印記，像是一條巨型蜈蚣。眼前的景物快速地在眼前發生偏轉，最後出現在視網膜上的，是愈來愈近的灰黑色牆壁。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緊張起來，涉谷涉江閉上眼睛，最後還是連人帶車撞到了牆壁上。
反彈的力道將涉谷涉江推向地面，倒下去的時候，小腿處一陣陣火辣的痛。
翹起的可憐的車輪胎滴溜溜地打轉著，像極了那一雙看著她的、萬分無辜的眼睛。
——好像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了。
涉谷涉江可以清楚地聽見自己紛亂的心跳和呼吸，以及半躺在地上時血液流動逐漸趨於平緩的聲音。腦袋暈得無法正常思考，涉谷涉江只知道自己的頭髮擋住了自己看往天空的視線，好看的湛藍色刺得眼睛有些痛。
可是……
好痛。好痛。全身上下都好痛，感覺骨頭都要散架了一樣。
側躺在髒兮兮的地上，涉谷涉江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她甚至想，其實躺在這裡好好睡一覺也不錯。
耳朵貼在地面上，腳步聲比在空氣裡傳播更快更深沉地傳達到涉谷涉江的耳朵裡，緊接著好像是熟悉的男聲自上方傳來，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的聲線響起，逆光而立的身影讓涉谷涉江忍不住眯起眼睛：
「沒事吧？」
還未等涉谷涉江消化掉這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他已經早她一步蹲下來，一手抱著懷裡的貓，對著她伸出另一隻手：「涉谷學姐，可以起來嗎？」
面容不再受陽光的阻擋，墨綠色的髮絲飛揚在空中，琥珀色的貓眼一眨不眨地注視著狼狽得涉谷涉江，不帶一絲嘲笑。一身運動服、額上還有一層薄汗的他對著涉谷涉江居高臨下地伸出手，好看的修長的手因常年握拍而長了繭子，整個人散發著陽光的味道。
他懷中的小傢伙歪著頭，好奇地沖著她「喵∼」的叫了一聲。
涉谷涉江有些反應不過來，呆怔了好久才不確定地出聲，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越、越前？」
越前龍馬不置可否，將卡魯賓放在一邊，把涉谷涉江從地上扶起來，視線掃過她的小腿，輕蹙眉頭：「沒事嗎？」
我想大概是沒事吧……
在大腦成型的話還沒有出口，涉谷涉江眼前一黑已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了下去。
【012】交談
**[那是因為我堅信畫筆可以繪出我生命中最美麗的色彩。]**
周遭好像有雲朵環繞，又好像有氣泡擠在一起。涉谷涉江頭重腳輕地走在這裡，身子簡直輕飄飄得不像是自己的。赤著腳，腳下的土地好像是一塊鏡子，涉谷涉江透過這面鏡子看著鏡子內的人。
熟悉的人，熟悉的話語，熟悉的回答。
「涉江，你該好好學習的，你是我們的希望。」
——啊……父親母親，是的，我會認真學習的。
「涉江涉江，你怎麼還在做作業呢？快和我一起出去吧，我可不認識路呢。」
——嗯，雪奈，別怕，我會和你一起去的，我不會讓你迷路的……但是，起碼得先讓我把這道題目做完吧。
「涉江，陪我去買漫畫啦買漫畫！新出的漫畫蠻符合我的口味的！」
——……杏，你確定那種需要打上馬賽克的漫畫我會同意你去買嗎？
「涉江你怎麼又吃泡面，這麼不注意受苦的可是你自己的身體哦！」
——唉？如果梨乃擔心的話過來每天為我煮飯怎麼樣？
「涉江涉江我可是你的腿部掛件哦喵∼」
——菊丸學長請你掃一掃那些碎在地上的節操可以嗎？雖然也許它們已經碎得掃都沒辦法掃了。
「涉谷學姐。」
——你是……誰啊？
大腦忽然劇烈地疼痛起來，好像有人拿著一個鑽頭毫不留情地往太陽穴內鑽。有水滴落入鏡子內，暈開了的水波，把那張最後出現在鏡子裡的臉變得模糊。涉谷涉江連連後退幾步，閉上眼睛，才堪堪記起那墨綠的發。
那是誰？她似乎認識。
有只手遞到涉谷涉江的面前，往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隨後淡淡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涉谷學姐。」
……越、前？
屬於他的姓名的音節在大腦中零碎地拼湊起來，涉谷涉江終於可以看清那張臉。
英俊的、帶著青春期特有的朝氣、卻硬生生被冷淡的表情抹去了熱情的臉。
那張臉的主人叫越前龍馬。
****
暖暖的光在臉上鋪了一層絨毛，溫度隨著日光的傾斜一步步地攀爬上來。涉谷涉江動了動手，手背上的一陣刺痛讓她不適地皺起眉頭。睜開眼睛，眼前一片虛晃的白，涉谷涉江眨了眨眼睛才讓自己適應。
入目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而後遲鈍了的嗅覺才提醒著她這是身處何處。
由遠至近傳來的聲音帶動了空氣的顫動，涉谷涉江轉過頭去，門打開的那一霎，細小的灰塵在陽光下無所遁形，白色的R字帽闖入視線。來人唇瓣微張，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喝水嗎，涉谷學姐？」
——是她的學弟越前龍馬。
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涉谷涉江默默地點點頭，硬撐著自己坐起來。病床旁邊就是掛吊瓶的架子，透明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淌進涉谷涉江的體內，冰冰涼涼的，手背被凍得有些許刺痛。
越前龍馬站在床邊把水遞給涉谷涉江，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完一整杯水後才接過杯子坐下，率先開口：「抱歉，涉谷學姐，害你出車禍了。」
……哈？
涉谷涉江有些疑惑地回想著自己昏倒之前發生的事情——似乎確實是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他，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她扭轉了車把手使得自己撞到了牆上。這並不是什麼大事，涉谷涉江摔倒的時候只是覺得小腿疼，而頭疼無力完全是因為感冒。
其實和越前龍馬真心沒有幾毛錢的關係。
就算沒有越前龍馬突然出現在拐角，估計涉谷涉江也會因為放空的大腦拐到不知名的地方去，到時候結果更糟糕也說不定。
要怪就怪她自己作死吧，生病感冒了還要硬撐著騎車。
不過照這樣看來，今天還要去上學顯然是不大可能了。
涉谷涉江擺擺手：「我手機呢？」
越前龍馬沉默了一下：「難道這個時候不該問你現在在哪裡嗎，學姐？」
「……那你就先告訴我這是哪裡之後再把我手機給我吧，謝謝。」
對於這個該配合時不配合不該配合時拼命配合的學姐，越前龍馬很是無奈，他仿佛感受到了來自於這個世界的深沉惡意——他甚至可以想像，要有多麼強大的心理和世界觀才能和她毫無阻礙地溝通。
「這是青學的醫務室，」簡潔地說完地點後，越前龍馬坐著沒動，「老師那裡已經幫你請好假，涉谷叔叔那裡也已經打過電話了。」
涉谷涉江愣愣地眨巴著眼睛：「你把該幹的都幹了？」感覺一下子沒了目標，涉谷涉江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似的軟軟地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雖然很想說聲謝謝，但是沒必要通知我爸爸吧。」
越前龍馬剛想問後面那句話的意義何在，涉谷涉江繼續壓低了聲音喃喃自語道：「……反正就算說了他也不會過來的。」
只是無比平淡的一句話，越前龍馬聽了心裡卻不是滋味，他聽出了也許連涉谷涉江自己都沒有發現的落寞。不過這顯然不大符合涉谷涉江的風格，她馬上就調整過來側過臉切換話題：「你不去上課？」
見涉谷涉江沒有就這話題深入聊下去的意思，越前龍馬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淡淡地說：「我連訓練都沒去。」
涉谷涉江：「……？」這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繫嗎？
看著涉谷涉江迷茫的表情，越前龍馬意識到，他們本就是活在兩個世界裡的人，他不瞭解她的想法，而她跟不上他的思路。不能就這樣冷場——越前龍馬回想起菊丸英二的建議，抿抿唇解釋道：「網球訓練比上課重要。」
兩座相隔的山峰之間瞬間搭起了一座橋，簡單的解釋使得涉谷涉江立刻就明白了越前龍馬話中的意思，遲疑著開口：「不去訓練的話，你的部長不會罰你嗎？」
網球部不僅以其正選的厲害而出名，還有那恐怖的懲罰措施，比如說罰跑和乾汁……當然，這些都是涉谷涉江從菊丸英二那聽來的。菊丸英二就經常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而被部長罰，罰完之後可憐兮兮地跑到涉谷涉江這裡求安慰。
久而久之，聽得耳朵都起繭了的涉谷涉江也就記住了一些。
越前龍馬不是為了不讓擔心就故意撒謊來求得安慰的人，該是什麼就是什麼，所以他估計了一下，實話實說：「大概罰跑五十圈起步吧。」
這數字對涉谷涉江來說比考試考了全班倒數第一還可怕，想想平時的體育課跑兩圈就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的自己，涉谷涉江表情萬分深沉：「抱歉，連累你了。」
「是我的問題，」越前龍馬搖搖頭，「而且菊丸前輩也拜託我好好照顧你。」
涉谷涉江忖了忖：「我覺得菊丸學長需要在意是期中考試的英語而不是我的身體。」
期中考試定在半個月後的今天，涉谷涉江這種萬年第一自然不會去擔心這種問題，然而菊丸英二的英語差得不能直視，再掛科下去可能畢業都成問題。菊丸英二曾經就因這個問題而拜託涉谷涉江幫他補課，經過一周的奮鬥菊丸英二終於堪堪及格——從此他就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涉谷涉江的大腿。
國語是頭疼科目的越前龍馬皺皺眉頭，語氣帶著小孩子般的抱怨嘟囔著：「我討厭期中考試。」
涉谷涉江倒是對考試不考試什麼的無感，不鹹不淡地回道：「能讓你真心喜歡的也就網球了吧。」
提到網球，越前龍馬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唇角彎起一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眼中灼人的光芒是怎樣都掩飾不住的：「因為，打網球很快樂。」
那光芒好像點亮了涉谷涉江內心的某個角落，血液奔流的速度不由自主地快起來，本來在涉谷涉江眼中那色調暗淡的陽光似乎都因他簡單的一句話變得萬分璀璨。
「我真羡慕你，」涉谷涉江笑了笑，笑容有些迷茫，「有著自己的夢想，有著自己的執著，而它們可以帶領著你一路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越前龍馬安靜地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自己想像中的下文，這才望著涉谷涉江疑惑地說：「涉谷學姐也和我喜歡網球一樣喜歡繪畫吧，所以有什麼好羡慕的呢？握著畫筆的涉谷學姐不是也很開心嗎？」
涉谷涉江微微一怔，沒有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開心？」
「學姐在畫畫的時候，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是看起來很開心。」
「那又怎樣呢？」涉谷涉江抿嘴笑了一下，「我和你不一樣，我不可能走上繪畫的職業道路的。」
越前龍馬壓了壓帽檐，眼神認真無比：「這不重要。」
「那麼什麼是重要的？」涉谷涉江歪了歪頭。
「重要的是你為了什麼而學畫畫而去畫畫。丟失了初衷，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比根本走不上這條路要好得多。曾經的我，一心想要打敗老爸，一直一直都在模仿他卻不知道怎麼超越他。我把自己困在了老爸的影子裡。直到後來，在前輩們的努力下，我明白了我打網球的意義——因為，打網球真的很快樂，」越前龍馬說起這些，話不由自主地多了起來，琥珀色.的雙眸緊緊鎖著涉谷涉江，「那麼，涉谷學姐一直畫畫的理由是什麼呢？你為什麼不願意放棄畫畫呢？」
為什麼呢？
——為什麼你不願意放棄畫畫呢？
涉谷涉江連自己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第一次握住畫筆到現在的在比賽中獲獎，涉谷涉江跌跌撞撞那麼多年都走過來了，哪怕父母再反對也沒有放下畫畫。原因還什麼，她從未考慮過，她只是不想放棄堅持了那麼多年的畫畫。
捨不得，放不下。
「因為……」
涉谷涉江小時候曾經去過一片蔚藍的海——浪水拍打著小腳丫，海鷗展翅在頭頂飛過，咸濕的海風吹在臉上，拂動著那一顆稚嫩的心靈。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夕陽沉下海平線的美麗，涉谷涉江蹲下來在沙灘上徒手作畫。
「因為——」
那一段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孤寂日子，世界仿佛都變作了灰白色。涉谷涉江把自己關在自己的世界，畫著空白的沒有色彩的話。那時，變成了現在摯友的綾瀨杏蹭到她身邊，笑嘻嘻地說，如果這幅畫有顏色就好了。
有顏色就好了。
「……因為。」
能把事件美麗的一切都裝進畫裡就好了。
「……因為啊……」
能讓別人在自己的畫裡感受到最真實的自己就好了。
「因為，」涉谷涉江眼中的迷茫被驅散，困擾了自己這麼多年的疑惑終於解開，「那是因為我堅信畫筆可以繪出我生命中最美麗的色彩。」
畫筆可以繪出人生中每一抹亮麗色彩。
當初不就是這樣堅信著，才會一直一直義無反顧地往前走的嗎？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3
【013】便當
**[居然會覺得涉谷學姐睡著時候的表情和卡魯賓一樣可愛。]**
被盛放在瓶子裡的陽光被人當頭扣下，溫暖忽然灑遍全身。細碎的暖意緩慢地滲透進每一個細胞，漂浮在空氣中的每一個塵埃都在肉眼的注視下無所遁形。似乎稍稍往前一步伸手就可以把這些個小傢伙都抱在懷裡。
涉谷涉江吃了藥，躺在病床上百無聊賴地看著一點一點滑落下來的藥水，眼皮不由自主地發沉，神經也變得遲鈍了不少。眨眼睛的頻率變得越來越低，花白的天花板好像被視網膜上的神經染成了奇怪的顏色。
越前龍馬為了照顧因他而受傷的涉谷涉江，特地和自己的班主任請了假，坐在涉谷涉江的病床旁邊翻網球雜誌，神情比考試時候還認真。視線低垂，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連空氣都被帶動著卷起了輕微的振動。
剛才的話題結束之後，誰都沒有再開口，好像是誰都不願這樣祥和的氣氛一樣。越前龍馬微微的垂眸模樣安靜而精緻，和網球場上肆意張揚似乎隨時都散發著耀眼光芒的他截然不同。翻書的聲音在指間流淌出來，嘩啦啦的聲音竟然也像是鋼琴曲那般的悅耳動人。
窗外有鳥雀鳴叫的清脆聲音，用婉轉的歌喉慶祝著春天的來臨。
涉谷涉江的眼睛逐漸閉上，丟失了視覺，聽力卻變得愈加敏銳，似乎連越前龍馬清淺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世間的一切仿佛都被上帝刻意放慢了節奏。
好困……
等到涉谷涉江呼吸變得穩定了之後，越前龍馬才擱下網球雜誌，看了看涉谷涉江安睡著卻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不正常潮紅的臉龐，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覆上了她的額頭試探溫度——但是依舊很燙，和剛送來的時候一比沒有什麼明顯變化。
該怎麼辦？越前龍馬皺緊了眉頭。
雖然校醫已經給涉谷涉江吃過藥了也冰敷過了，但顯然效果還是不明顯，涉谷涉江看起來不僅沒有退燒反而燒得越來越厲害了。只是稍稍地在她的額頭上停留了一會兒，越前龍馬的手心裡就全是汗，足以想像涉谷涉江燒得有多厲害了。
正如涉谷涉江本人所說，她是因為感冒發燒而起床晚了才會想到騎車上學的，沒想到大腦不好使手腳也不好使，偏偏轉角處碰上了出來晨練的越前龍馬。從某方面來說，越前龍馬才是那個受害者才對，此刻卻還要坐在這裡涉谷涉江。
但是不管怎麼樣，留一個腳扭傷還發高燒重感冒的女生一個人在這裡，于情於理都不大合適。或許國中時期的越前龍馬遇上這種情況會拜託校醫照顧扭頭就走，而今時今日的越前龍馬和以往一比早已成熟了不少，該承擔的責任他還是會承擔起來的。
還沒有把手收回來，夢中的涉谷涉江似乎是覺察到了額頭上可以用來降溫的手掌，下意識地挪過腦袋來在越前龍馬手下蹭了蹭，表情乖順得和家中的愛貓卡魯賓一樣無誤。
哢嚓——
心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越前龍馬看見涉谷涉江這樣表情的時候忽然碎裂了。直覺地把手拿開，越前龍馬後脊一僵，涉谷涉江嘴角勾起的小小弧度讓他臉上有了一種發燙的感覺。深吸了一口氣，越前龍馬繼續翻雜誌認真看書。
居然會覺得涉谷學姐睡著時候的表情和卡魯賓一樣可愛越前龍馬你腦子是被菊丸前輩灌了一大杯牛奶給灌壞了嗎？
越前龍馬面無表情地腹誹著。
心中雖然是這麼想的，但是手上的雜誌卻是無論他怎樣努力都看不進去了。
****
一覺醒來已經是午飯時間了，日頭挪到了頭頂。
涉谷涉江分不清自己是自然醒的還是餓醒的，反正她聞到了從床邊飄來的食物的香味。默默地偏頭一看，越前龍馬打開了手上的便當盒，豐盛無比的午飯看得涉谷涉江內心更是羡慕嫉妒恨。
她不會做飯，在涉谷夫人不在家的情況下，她的早飯晚飯都是泡面解決的，中飯則是去小賣部買麵包或者便當盒代為解決。
可悲的是，涉谷夫人常常不在家。涉谷涉江也就常常靠著這非人的食物過日子，好在伊月梨乃經常會往冰箱裡放一堆吃的防止涉江餓死，原田雪奈偶爾會抽風叫涉谷涉江一起出去吃飯——雖然次數不多，但也足以拯救她飽受摧殘的胃。
看看越前龍馬的便當盒裡——海苔裹著飽滿晶瑩的米粒，被裹在裡面的蝦肉不甘寂寞地露出尾巴；炸得金黃鬆脆的天羅婦整齊地排列在盒子內，誘人的香氣撩撥著涉谷涉江所剩不多的自製力；小巧的烤魚更是做得人食指大動。
等、等等！我的午飯好像還沒有著落Σ( ° △ °|||)︴！！
默默撇開頭去的涉谷涉江發現了這個令人淚流滿面的事實。
內心在「告訴越前」和「不告訴越前」兩個選項之間搖擺不定了好久，越前龍馬已經拆了筷子的包裝連帶著便當盒遞到了涉谷涉江的手中：「涉谷學姐，該吃飯了。」
涉谷涉江受寵若驚地抬起頭，儘管臉上還是沒有什麼表情，但是驚訝的眼神已經透露了她內心的驚訝：「……給我的？」心中的小人搖擺了一下，涉谷涉江最後還是推回了越前龍馬手中：「這是你的午飯吧。我不要。」
「不是我的，」越前龍馬習慣性地壓壓帽檐，「早上送你過來之前我拜託我媽另外做了一份。」為了不讓涉谷涉江起疑心，越前龍馬立刻加上一句，「我現在要去天臺和前輩們一起吃午飯，學姐就一個人吃吧。」
「越——」
名字都還沒有叫全，越前龍馬已經先她一步轉身瀟灑地走出了校醫室，留涉谷涉江一個人握著筷子和難得豐盛的便當大眼瞪小眼。指腹摸索著柔滑的便當盒邊緣，涉谷涉江對越前龍馬的印象第一次有了改觀。
涉谷涉江本來以為他是個滿腦子只有網球、不懂表達感情的少年，但是現在從他的種種表現看來，越前龍馬其實是個心思非常細膩並且有著內斂溫柔並且負責任的人——從他能察覺到她沒有帶便當讓他媽媽又做了一份就可以看出來了。
第一次受到除了四人組以外的人這樣的待遇，涉谷涉江心中頗有感慨。
雖然便當已經涼了，但是絲毫沒有影響它本身的美味——其實對涉谷涉江來說，只要能吃到麵包以外的食物就已經很幸福了。包裹在便當內的，不只是美味和香氣，還有那隱隱約約的母親對孩子的愛意，這是涉谷涉江許久未品嘗過的味道了。
越前的媽媽手藝真的很不錯呢。
不知道媽媽什麼時候才有空回家做一頓飯呢？涉谷涉江垂下眸子，輕歎了一口氣——確實是有些想念他們了。
飄飛的思緒被到來的不速之客折斷，翹起的酒紅色頭髮就像是頂著一身的活力，標示著本人身份的OK繃被貼在臉頰的顯眼位置上。
涉谷涉江一眼就認出了貓著腰和做賊似的的菊丸英二，把吃完了的便當盒擱在旁邊的櫃子上，抿了抿嘴角：「菊丸學長。」
「嗨嗨涉江∼」菊丸英二很是興奮地撲到了涉谷涉江的床邊，兩隻眼睛閃亮亮地看著嘴角開始抽搐的她，活力十足地開口，「你好些了嗎喵∼早上聽小不點說你病了，要不是因為訓練和上課我肯定馬上就來看你了喵∼涉江不會怪我的對吧∼」
涉谷涉江對這只說話自帶波浪號的大型貓咪實在是沒法，摸了摸菊丸英二的頭，應道：「嗯，不怪你。」
我又憑什麼怪你呢？
菊丸英二蹭涉谷涉江表達自己友好之時，門口又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他對著涉谷涉江揮揮手，笑容爽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六月的太陽。他和菊丸英二，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朝氣：「喲，涉穀。」
黑色的刺蝟頭並未讓涉谷涉江想起他是誰，菊丸英二倒是開口解了涉谷涉江的尷尬：「這是阿桃喲，我帶他去甜品店去過的喵∼」
……似乎有點印象。
「涉穀你的記憶還真是差得沒話說唉，」刺蝟頭少年大大咧咧地床邊坐下，「我們每次見面我每次都要做自我介紹，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故意耍人呢……我叫桃城武，你可以個菊丸前輩一樣叫我阿桃。」
涉谷涉江思索了半晌，醍醐灌頂似的敲了一下自己的手掌，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就是那個每次來店裡都會點一大堆不僅能吃完還外帶但是每次付帳錢都不夠叫菊丸前輩來救場的人嗎？」
桃城武：「……」
……好想掀桌啊告訴我這只是我的錯覺而已。
為什麼涉穀你可以吐出這麼一句帶著長定語的句子並且還不會上氣不接下氣啊？！說好的生病病到爬不起來發燒燒到神志昏迷呢？！都是越前騙我的嗎騙我的嗎(╯‵□′)╯︵┻━┻？！
「我覺得那些都是桃城君你自己的腦補。」涉谷涉江表情正直而嚴肅。
桃城武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為什麼涉穀你會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
「……因為你剛才自己不由自主地說出來了。」
桃城武：「……」
菊丸英二抱著自己的肚子笑了一會兒才有力氣擦掉自己眼角的淚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啊對了，小不點呢喵？他怎麼不在這裡？」
這次輪到涉谷涉江愣住了：「越前……沒有和你們一起去吃午飯？」
【014】夜晚
**[結果電話裡出現了一個她沒有預料到的聲音。]**
有菊丸英二和桃城武過來扯皮探望，涉谷涉江的心情好了不少。看看他倆互相奪食的小孩子氣模樣，涉谷涉江搖搖頭啞然失笑——明明都身為越前龍馬的前輩，偏偏看起來比他還要像後輩。
思緒流轉，涉谷涉江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櫃子上擱著的便當盒，帶著不易察覺的疑惑。
如果正如菊丸學長所說的，越前並沒有和他們一起吃飯，那麼越前現在又去了哪裡呢？或者再思考得深入一些，越前欺騙她的意義何在？這個便當是否正如他所說的是做給她的？
不對不對，再想想、再想想……
涉谷涉江仰躺在床上，細細整理著思路，越前龍馬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在腦中變得愈加清晰。
越前龍馬不可能會知道涉谷涉江從來不帶便當的習慣，怎麼可能折回去讓他媽媽再做一份便當？唯一的解釋就是越前龍馬認為生病中的涉谷涉江需要更好的營養，所以用這麼蹩腳的理由來讓涉谷涉江補充營養。
那麼把自己便當給了涉谷涉江的越前龍馬還能怎麼辦呢？不是去小賣部買麵包解決就是去食堂吃飯，這樣也就可以解釋越前龍馬為何說「和大家一起吃飯去」並且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了。
涉谷涉江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本來她就比較詞窮，第一次碰上這樣的情況，除了對他說聲「謝謝」，她還真的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果然不知道如何表達心情的自己實在是個糟糕的存在。
菊丸英二和桃城武一走，醫務室恢復了原本的安靜。醫務室這邊本來就是偏僻的角落，不管是下課還是上課，這裡幾乎除了鈴聲外就聽不見其他的聲音了，再加上環境好，醫務室也算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了。
涉谷涉江百無聊賴地摸著自己的手機螢幕，有好幾次想給原田雪奈打個電話或者發個郵件告訴她自己病了，但每每切換到那個頁面的時候，涉谷涉江都遲疑著下不了手：原田雪奈也很忙，她知道涉谷涉江病了肯定會咋咋呼呼請假趕過來。
……果然還是別去打擾她比較好呢。
藥效又順著脊背爬了上來，涉谷涉江有些發冷，裹上被子繼續睡，等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看樣子學生也是走得差不多了。頭重腳輕的情況好轉不少，蓋著被子的涉谷涉江倒也是捂出了一身的汗，校服貼在身上實在是難受得緊。
涉谷涉江不適地扒拉開被子，探了探自己的額頭，燒似乎已經退下去了。她看了看自己的腿，小腿肚那邊擦傷了一片，不過已經被校醫包紮了起來，看起來沒什麼事。只是……稍稍一動腳，腳踝處就會傳來鑽心的痛。
歎了一口氣，涉谷涉江面上一片愁雲慘霧。
這下似乎連回家都成問題了。
正發愁呢，醫務室的門口突然鑽出來一隻貓咪，探頭沖著涉谷涉江溫柔地「喵∼」了一聲怒刷存在感。涉谷涉江動作一頓，面上蛋疼的表情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沖著貓咪招了招手，她抿了抿唇小聲說：「過來。」
那是一隻黑白相間的貓，豎著的耳朵和面部都被染成了黑色，爪子前端也是。胖墩墩的身材一扭一扭的，它看著涉谷涉江的模樣看起來竟有幾分呆萌的樣子。
貓咪歪著頭遲疑地看了她半晌，最後踏著優雅的步子走到病床前，身姿矯健地跳上了病床旁邊的櫃子上，目光緊鎖著便當盒，那貪婪的表情要多可愛有多可愛。
剛才還沒有發現，距離一拉近，涉谷涉江就半是驚異道：「你不是越前家的貓嗎？」
它撓撓臉，那張沒什麼表情變化的面癱臉和越前龍馬如出一轍：「喵∼」
涉谷涉江小心翼翼地把手遞過去：「你好，我們早上見過面的呢……嗯，你叫什麼名字？」
貓咪維持著自己的高冷形象沒多久就立馬繳械投降，乖乖地把自個兒的爪子印上了涉谷涉江的手心。
涉谷涉江雖然本身不喜歡小孩子，也不討小朋友的喜歡。但是很意外的，她是個非常有動物緣的人，任何動物見了她都願意與她親近，相對的，她本身也是非常喜歡動物的，尤其是貓。這大抵就是別人所說的「上帝為你關上一扇門就會為你打開一扇窗」吧。
涉谷涉江的眼中染上了絲絲笑意，另一隻手撓了撓它的下巴，後者發出咕嚕嚕的聲音，眯起眼的表情看起來十分享受，簡直就是把身為喵星人的高冷都丟在了一邊。
正在此時，越前龍馬焦急的聲音傳來：「卡魯賓！」
被稱為卡魯賓的貓咪一聽見主人的呼喚立刻二話不說跳下櫃子奔向主人的懷抱，剛在門口露了個臉，越前龍馬就被跑得幾乎飛起來的卡魯賓撲了個滿懷。緊皺的眉頭一松，越前龍馬很明顯松了一口氣。他揉了揉卡魯賓的腦袋：「下次別亂跑了。」
卡魯賓很是配合地喵了一聲。
接著越前龍馬站起身，對著涉谷涉江打了招呼，收拾好便當盒：「涉谷學姐，我送你回家。」
涉谷涉江：「……？」
「你的腳傷了，醫生說這幾天不能走動。」越前龍馬抱著卡魯賓，表情淺淡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幫了一次也是幫，幫了兩次也是幫，既然已經欠了人情，那麼涉谷涉江也不再客氣，小聲說：「麻煩了。」
越前龍馬也不是騎單車上學的人，現在送涉谷涉江回去騎的還是涉谷涉江的車，還虧得她的車比較中性才沒有引來人圍觀——啊，不對。以越前龍馬在學校裡的人氣來說，只要他和女生在一起出入就難免會有八卦傳出來，好在現在學校裡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這輛單車涉谷涉江都是一個人騎的，今天難得坐在了後排，懷中還抱著一隻貓。
越前龍馬騎得很穩，怎麼看都是有好幾年經驗的司機了。卡魯賓安安分分地待在涉谷涉江的懷裡，時不時伸出爪子去抓越前龍馬被風吹起的衣角，但都被涉谷涉江給擋住。一路無話，涉谷涉江低頭看著道路不停地後退、後退，直到他開口：「涉谷學姐，你家怎麼走？」
涉谷涉江看了看路，開口：「下個路口左轉。」
「接下來呢？」
「直走大概一百米。」
「還有多久？」
「拐過這個彎就是了。」
回到家的時候，涉谷涉江已經可以看見天邊隱約的星辰了。越前龍馬把車停好，把涉谷涉江送進房間裡，叮囑了一些醫生所說的注意事項，抱著卡魯賓道過別之後就打算往回走。
涉谷涉江扶著門框：「不吃完飯再走嗎？天已經很晚了。」
越前龍馬拉了拉書包的肩帶：「不了，我媽還在等我吃飯。」接著，他遲疑了一會兒，「學姐，你爸媽……都不在家嗎？」
「……」涉谷涉江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撇過頭去，「習慣了，沒什麼要緊的。」
越前龍馬：「……學姐家裡不會只有泡面吧？」
涉谷涉江一時之間覺得有些尷尬，急匆匆地說了一句「沒有，家裡還有菜」就狼狽地關上了門。
被一個後輩管教了，這樣的感覺還真是不能更加酸爽。
****
洗了澡換了睡衣，涉谷涉江躺在自己的床上，卻怎麼睡也睡不著。身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偶爾迷迷糊糊睡過去，看見的畫面還都是零星的讓人愉快不起來的碎片，嗓子疼得幾乎就是在冒煙，半夢半醒之間，涉谷涉江探了探自己的額頭，好像又開始燒了。
鼻塞有些嚴重，涉谷涉江連正常的呼吸都辦不到，只靠嘴巴呼吸的她像是一條垂死的魚。
好難受……
涉谷涉江在床上滾了好幾圈，怎麼睡都睡不著，最後握著手機迷迷糊糊地打開了通訊錄裡，播了第一個號碼過去：「雪奈……你睡了嗎……我是涉江，我好難受……」
大約是經常聯繫的原因吧，涉谷涉江就把原田雪奈設置成了通訊錄裡的首位，有什麼突發事件也可以第一時間通知原田雪奈讓她來幫忙。因為涉谷涉江知道，這世上除了她的父母，就只有原田雪奈是可以第一時間趕到而且不求回報的人。
真的是燒得難受了，素來堅強的涉谷涉江的聲音裡都帶著絲絲的哭腔。
本以為會聽見原田雪奈微微慌張的「涉江你怎麼了我馬上就過去」或者安慰性質的「別怕，涉江，我馬上就到」……結果電話裡出現了一個她沒有預料到的聲音。
傳到耳朵裡的不是萌妹子原田雪奈的聲音，而是一個低沉帶著濃濃睡意的少年音：
「涉谷學姐……？」
涉谷涉江握著手機的手一僵，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之後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機得螢幕，上面顯示的是「越前龍馬」幾個字。
而然後，難得的，涉谷涉江陷入了石化狀態。
【015】家長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見家長？]**
涉谷涉江覺得自己可能燒糊塗了，否則不可能把原田雪奈的聲音聽成是越前龍馬的還順便把她的名字看成是越前的……嗯，一定是這樣的。涉谷涉江深沉地把手機遠離自己的耳朵一小會兒，繼續湊過去說話，但是聲音比剛才小了不少：「……喂……」
這次是清清楚楚的、不帶一絲困倦和疑惑的少年的聲音：「涉谷學姐。」
涉谷涉江陷入了沉默之中。
掃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已經是半夜十一點了。這個時間點突然打電話給別人本身就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更何況涉谷涉江本身是想打給原田雪奈的但是為什麼連絡人突然變成了越前龍馬？
……不過現在好像不是思考這個高深問題的時候。
額頭上的溫度有不斷攀升的趨勢，打開窗子，灌入的冷風讓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只是風一停下就會感覺燒得比原來更厲害。寧靜的夜，月光傾瀉了一地，像是流淌著的牛奶。窗外的聲音仿佛是被人刻意撥緩了節奏，嘩啦啦的樹葉間的摩擦聲被送到耳邊。
涉谷涉江再一次堅信，在這個夜晚感冒發燒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察覺到了涉谷涉江加重的鼻息，越前龍馬問：「很難受嗎？」
涉谷涉江遲疑了——從早上開始就不停地麻煩他，不管是被他送到醫務室也好，吃了本該屬於他的午飯也好，被他送回家也好……這些都是他不該做卻做了的事情。就算心裡告訴自己欠了一次也是欠兩次也是欠，但是一直麻煩對方總顯得不太好——尤其是對方還是小自己一屆的學弟。
思及此，涉谷涉江開口，乾澀的嗓子讓她忍不住咳了幾聲才能順暢地開口：「沒、沒關係……我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隨後電話的那一頭就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涉谷涉江還未想明白這聲音的來源，越前龍馬清亮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我十分鐘後到。」
電話猛地被掐斷，連帶著涉谷涉江還沒吐出口的疑惑。
啊嘞？什麼情況……
涉谷涉江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迷離的眼睛盯著回歸黑屏的手機。已經記不清這是涉谷涉江握著手機第幾次發愣了，越前龍馬做事總是可以超出涉谷涉江正常思考的範疇。如果不是心臟足夠堅強，她大概真的會被他嚇死也說不定。
「阿嚏——」
涉谷涉江揉了揉發紅的鼻頭，整個人像是小貓似的更加用力地往自個兒的被窩裡縮了縮。昏昏沉沉的腦袋根本不容許她思考更多，身上忽冷忽熱，膝蓋窩和肋骨處有些鈍鈍的痛，大約是燒得有些久了的緣故。
本以為燒已經退了下去，誰知道半夜又燒了起來。涉谷涉江身體還算不錯，家裡也就沒有備什麼藥，更要命的是涉谷涉江的腿受傷了，靠著單腳跳才能往前挪動，上個樓簡直比腳沒傷時爬一座山都要吃力。
翻了個身，涉谷涉江身子一僵。
等、等等！越前他剛剛說了什麼？！他十分鐘之後到？！Σ( ° △ °|||)︴
記不清是第幾次涉谷涉江因為自己反射股太長而被自己嫌棄了，這次自然也不例外，瞅了瞅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十分鐘早已迫近，一股莫名其妙的氛圍籠罩了涉谷涉江，連帶著她的心情也變得微妙了起來。
幾乎是手機上的時間剛好變化的那一霎那，樓下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涉谷涉江一怔，裹著外套一步一步狼狽地往外挪，扶著牆壁往下張望，心中有些忐忑：是越前嗎？但是他怎麼會有我家的鑰匙？
心中糾纏的疑惑很快就因客廳裡亮起的燈而進行解答，越前龍馬戴著帽子，穿著清爽的運動衫出現在樓梯最底下，仰頭望著涉谷涉江，眸中折射著溫馨的燈光，看起來璀璨萬分。那頂顯眼的R字帽很快就讓涉谷涉江認出眼前的人，神經一下子鬆懈下來。
涉谷涉江發覺扶著把手的手有些顫抖，勉力用一隻腳硬撐著站立在原地，沖著他禮貌地點頭：「……越前，晚上好，麻煩你了。」
越前龍馬沒吭聲，點點頭走上樓把涉谷涉江扶到沙發邊坐下。
二人坐在一起，越前龍馬和涉谷涉江都保持著和對方的一定禮貌而安全的距離。然而在這溫柔的夜色中，人很容易就把注意力轉移到某些方面。越前龍馬一邊從隨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大堆涉谷涉江從未見過的藥，一邊叮囑著她需要服用的劑量。
涉谷涉江感覺自己的脖子重得幾乎都要斷了，但還是聽話地點頭表示自己聽進去了。
……雖然好像沒記住多少就是了。
越前龍馬變魔術似的變出一支筆刷刷地在藥盒上寫下「一日X餐，一餐X粒」的字樣，擱下筆站起身：「涉谷學姐，可以借廚房用一下嗎？」
涉谷涉江點頭：「隨意。」
廚房的燈被越前龍馬擰亮，突然傾瀉而下的光亮灑在他的身上，好像有人把星辰毫不吝嗇地都灑在了他身上的每一處地方——挽起的袖子，低垂的眉眼，修長的身形，不合時宜的帽子，每一處都像是被人細心雕琢過了一樣。
墨綠的碎發安順地垂在耳邊，纖長的睫毛彎成好看的弧度，在臉上投下半月形的陰影。微微抿起的唇，隨時都處於放鬆狀態的面部肌肉，惺忪的眼一旦認真起來便會折射著異樣的光芒，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越前龍馬這個人獨有的標誌。
無疑，越前龍馬這個人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之一，可惜嚴重臉盲的涉谷涉江沒那個福分好好欣賞——一張打滿了馬賽克的臉，不管原來面目是多麼帥氣，都是難以讓人接受的。
彎下腰，越前龍馬屈膝蹲在被打開了的冰箱門前，蹙著眉思索了一會兒，把速凍裡的冰塊一股腦兒地拿了出來塞進袋子裡紮好。隨即他拍拍褲子，握著從廚房順來的水杯將裝了溫水的杯子遞到涉谷涉江面前，言簡意賅：「吃藥。」
明明自己才是學姐，為什麼這個時候覺得自己才是弱勢該聽話的一方……？
儘管內心存有這樣的疑惑和身為前輩的驕傲，但是理智提醒著涉谷涉江此時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
裝滿了冰塊的袋子在吃完藥的下一秒就被對方毫不留情地拍到了額頭上，突如其來的痛意讓涉谷涉江輕聲驚呼了一聲。
事情似乎都解決了，越前龍馬收拾了一下東西就打算離開了。被各大問題纏身的涉谷涉江保持著「有問題就要問」的好學原則，扶著幾乎可以擋住視線的冰袋，含含糊糊地開口：「我手機裡有你的號碼。」
「我存的，」越前龍馬回答，又怕以現在涉谷涉江的智商無法理解後又補了一句，「醫生說你晚上可能還會發燒，我就把號碼存在了你的手機裡。」
涉谷涉江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可你替換了雪奈的位置。」
「意外。」
甩甩頭，額頭上的冰冷刺激著涉谷涉江的神經，也讓她愈發清醒：「我家的鑰匙呢？」
「嗯？」越前龍馬挑了挑眉頭，整張臉變得生動了不少，手指勾著鑰匙扣抬手示意涉谷涉江，「送你回來的時候門是我開的，忘記還你了。」
等了一會兒，越前龍馬沒聽見涉谷涉江的下文，反過來問：「還有問題嗎，涉谷學姐？」
躊躇了幾秒，涉谷涉江認真地看著越前龍馬的雙眼：「今天的便當——」
話還來不及完整地吐出口就已被截斷在了突然開啟的門上，這一來別說是涉谷涉江了，就連「夜闖民宅」的越前龍馬也是一怔。
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非常溫和優雅的中年女性，身上穿著樸素的白色連衣裙，高跟鞋也只是短跟，身高不高，一米六出頭而已。她臉上帶著一絲清晰可見的焦急，而這樣的焦急在她看見涉谷涉江的時候毫不掩飾地顯露出來：「涉江！」
涉谷涉江瞪大了雙眼：「媽媽？」
越前龍馬聞言，知趣地退後一步，避免自己擋住來人望向涉谷涉江的視線。
涉谷夫人連鞋子都沒來得及換就奔進了客廳，火急火燎地拿開涉谷涉江手上的冰塊，捧著她的臉貼在自己的額頭上，面上帶著心疼，口中念叨著：「怎麼這麼不小心啊！我和你爸出去才多久你就生病了！」
涉谷涉江縮了縮脖子，如同鴕鳥似的恨不得把頭埋進涉谷夫人的懷裡撒嬌——難受的小姑娘都會有這樣的想法，哪怕是面癱涉谷涉江。不過這個時間顯然不大合適，因為還有客人留在這裡還沒走。
噓寒問暖了一陣子，涉谷夫人這才把臉轉向被當成空氣忽略的越前龍馬，目光中帶著護犢的審視：「你是……？」
出於禮貌，越前龍馬還是開口問候了：「阿姨好，我是早上給叔叔打電話的人。」
涉谷夫人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是你啊，」她站起身，帶著歉意的笑容沖越前龍馬點頭，「我們家涉江還真是麻煩你了。你叫什麼名字？」
「……越前龍馬。」
「麻煩你了，龍馬，」涉谷夫人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這麼晚了還過來，要不你過來坐坐，我做點夜宵給你們吃？」
涉谷涉江確實是有些餓了，於是也開口道：「越前，一起吃一點吧。」
越前龍馬搖搖頭：「不了，明天還有訓練，我要早點回去睡，謝謝阿姨。」
客廳重歸平靜之後，窩在沙發裡聽自家媽媽做菜的聲音的涉谷涉江咬著溫度計，忽然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似的驚覺：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見家長？
等等涉谷涉江你的腦洞好像太大了點快住手！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4
一路向你
【016】補課
**[原來男生也可以矮到這種人神共憤的地步嗎？]**
夜已經深了，屋子外面的聲音也漸漸地小了。屋外有奇怪的規律蟲鳴，屋子裡蒸汽騰騰，縈繞在廚房裡，溫暖的氣息擴散開來，驅散了夜裡的寒冷。涉谷涉江在沙發的角落裡縮成一團，嘴裡叼著溫度計，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地瞥向廚房裡那個正在忙碌的身影。
拿下溫度計，涉谷涉江把額頭上的冰袋扶得高了些，眯起眼借著暈黃的燈光看示數，三十八度三，還在燒，但是已經比早上好一點了。
……還是不太妙。
果然平時不感冒的人一感冒起來就很恐怖，涉谷涉江到今天終於體會到了這句話。
揉了揉眼睛，張張嘴哈欠已經不聽話地跑了出來，涉谷涉江覺得有些困了——大概是藥效上來了。與此同時，廚房裡油煙機的聲音停下，涉谷夫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出來，招呼著涉谷涉江去飯桌上吃。
涉谷夫人做菜不算是好吃，但是和涉谷涉江一比廚藝就顯得高明多了。
涉谷夫婦從小就不讓涉谷涉江幹家裡的活，因為他們對她的期望就是希望她可以保持著好成績，以後順利考進東京大學的醫學系，畢業出來當醫生，有一份穩定又體面的工作。涉谷涉江也就一直按著他們的期待努力著，因此高中過上了只能吃泡面的苦逼日子。
等等，煎蛋還是會的，雖然偶爾會焦掉。
嗯，所以說她不會做飯真的怪不得她，涉谷涉江就是最典型的高分低能，哪像伊月梨乃——她在家裡的時候就是個家務小能手。
涉谷涉江握著筷子，看著頂層漂浮著碧綠的蔥末、雪白的麵條盤踞在碗底，熱氣升騰上來，讓視線有些受阻。涉谷涉江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就坐在自己身邊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涉谷夫人，短促地微笑了一下，而後下筷子。
涉谷夫人做飯一向都做得很清淡，這碗清湯麵更是淡得幾乎沒有味道，她大概是考慮到病中的涉谷涉江不能吃太重口的東西。
麵條入口，滾燙的觸感幾乎燙痛了舌頭，涉谷涉江反射性地瑟縮了一下。
涉谷夫人察覺到了涉谷涉江的小動作，拍著她的背：「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
涉谷涉江狼狽地點點頭，第二筷子下去之前把碗推到涉谷夫人面前，淡淡的語氣中帶了些起伏：「媽，你也吃啊。」
涉谷夫人搖搖頭，示意涉谷涉江趕緊吃。
已經多久沒有和爸媽一起安安靜靜地吃頓飯了？已經記不清了，好像從有記憶開始，他倆就一直都是很忙的狀態，寫論文作報告辦演講或者出差加班……總是會有各式各樣的事情等在他們的後面，涉谷涉江的前面。
涉谷涉江甚至還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否則為何她所分到的關心還沒有涉谷夫婦的學生們多？不管味道如何，在生病受傷這個時候可以得到涉谷夫人的關心，涉谷涉江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滿足到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洗碗的空當，涉谷夫人轉過頭問涉谷涉江：「涉江，那個越前和你是什麼關係？」
涉谷涉江眨眨眼睛，淡淡地回答：「他是學弟。」
「早上是他撞到你的？」
「準確來說，」涉谷涉江表情嚴肅，「是我騎車差點撞到他，慌亂之中扭轉車把手而讓我自己撞到了牆上。」
水聲停止，涉谷夫人擦了擦手坐到涉谷涉江身邊，手探上她的額頭：「還是在燒……你怎麼會突然生病的？昨天下雨我不是讓你回來趕緊洗澡的嗎？」
「……是我大意了，抱歉。」涉谷涉江低下頭，乖乖聽訓的模樣。
涉谷夫人摸了摸涉谷涉江的頭：「等你腳好了病也好了就好好向人家道謝吧，如果他成績不好的話就幫他補補課吧，反正期中考也快到了。」
她不會問涉谷涉江是否複習過是否對考試有把握，這些問題對涉谷涉江而言只是侮辱而已，自己的女兒，她還是有幾分瞭解的。
補課？有道理。
****
有了涉谷夫人的照顧，涉谷涉江的感冒很快就好了。
週五的時候，涉谷涉江給原田雪奈打了電話，內容無非就是「腿傷了這周不能去打工了所以抱歉」罷了。
而除了表示自己的關心和慰問之外，原田雪奈電話裡的聲音像是在哭喪：「QAQ涉江你快救救我！冰帝又要考試了我的地理難道又要讓它自由地掛科了嗎！」
已經身為高二生，但原田雪奈的地理水準和國中時相比也沒見得有什麼長進——呃，也許可能大概還退步了？總感覺她的路癡越來越嚴重了，都快和涉谷涉江的臉盲程度有一拼了。國中時是她們三個人輪流給原田雪奈補習地理；而高一時期，原田雪奈每次都會打電話給涉谷涉江求救，畢竟只有她們離得稍微近一些。
涉谷涉江很為難，自己腿傷著暫且不說，她自己能想到的向越前龍馬的道謝方式也就只有補課而已。而據她猜測，如果越前龍馬過來補課的話，菊丸英二也一定吵著嚷著要過來一起補習，再加上原田雪奈人數未免就太多了。
而且三個人都是不同的科目——菊丸英二的英語，越前龍馬的國語，原田雪奈的地理，這三門課對他們來說都是老大難。
而萬年第一學霸姑娘涉谷涉江表示：這些科目哪裡難了？
對涉谷涉江而言，考試拿不到滿分就像是普通學生考試沒及格一樣。
——實在是非人哉。
「雪奈，這學期我沒辦法幫你補課了，」涉谷涉江滿是歉意，隨後馬上附上了理由，「我要幫越前補課。」
原田雪奈：「……QAQ臥槽涉江你是在逗我嗎？你居然為了一個男孩子拋棄了親愛的我！！那個混蛋死矮子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啊！」
「因為他照顧了我。」
「QAQ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居然就這樣拋棄了我我的心好痛……」
涉谷涉江歪歪頭，討價還價似的：「下次請你吃河村壽司？」
「……不要了，那家店承載了我痛苦的回憶……」原田雪奈的聲音很深沉，涉谷涉江立刻也回想起了那黑歷史，頓時有扶額的衝動，「算了，你有事的話就下次好啦，反正你也幫我免費補習了那麼多次，不過下次可不許再找藉口了哦？」
涉谷涉江松了一口氣，對於原田雪奈的孩子氣的口吻有些無奈：「好。」
面冷心熱的涉谷涉江總是拿自己的好友們沒辦法。
****
原本越前龍馬不想去補課，怎麼說他也算學霸一個，理科文科每個科目基本上都是信手拈來的……唯獨國語像是和他過不去一樣，每次都是堪堪及格線飛過。但是也難怪，畢竟他雖然是日本人，但是從小就是在美國長大的，能和別人正常對話已經是不容易了。
也不知道手塚部長突然之間抽什麼風，說期中考只要有一門課不及格就會被禁賽一場——哦，聽說是學校那邊的規矩，理由是高中生應該把學校生活的重心放在學習上，網球雖然好但也只是生活的調劑品而已。
……去他的生活的調劑品，越前龍馬可是將來要走上職業網球道路的男人。
然而現實很殘酷，即使越前龍馬網球再怎麼牛逼，人在青學不得不低頭，該按規矩來的時候還得按規矩來，畢竟手塚部長是嚴格服從學校安排的人。手塚部長是萬年第一自然不擔心，苦的那一群偏科嚴重的人。
而「那一群偏科嚴重的人」裡面就包括了越前龍馬和菊丸英二……還有桃城武。
越前龍馬本來還苦惱著這事兒怎麼解決，誰知道涉谷涉江主動給他打了電話，倒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越前龍馬答應了。
結果，果然不出涉谷涉江所料，菊丸英二也以「我是涉江的腿部掛件」的理由恬不知恥地抱住了涉谷涉江的大腿……還附帶了一個桃城武。
三個男生一齊出現在涉谷涉江家門口的時候，本該倒茶的涉谷涉江反而只能用「……」來表示她對這群熊孩子的歡迎了。
一口氣補三個人，不僅不同科目還不同年級，實在是個艱難的挑戰。
涉谷涉江開始慶倖她爸媽已經把高中的內容都教完了。
客廳裡被涉谷涉江分成了三個板塊，每個版塊一個人，導師涉谷涉江就遊走在三個人之間尋找他們知識點上的漏洞。大抵是被自己的父母給影響了，涉谷涉江教起題目來也像個真正的老師一樣。
菊丸英二也不是第一次補課了，早就習慣了；桃城武則是毫不吝嗇地讚歎「涉穀你還真是有老師範啊」；越前龍馬嘴上不說，但心底原本的疑惑和懷疑也被打消：果然萬年第一都是和手塚部長一樣的恐怖存在。
午飯時間，除了涉谷涉江，其他人都帶著便當，而涉谷涉江依舊是啃泡面。
男孩子們看不過去了，每人分了一點自己的便當給涉谷涉江。
酒足飯飽，桃城武從包裡拿出來一盒DVD，很是興奮地招呼著他們圍過去：「我這裡可是有三年前我們網球比賽的錄影剪輯哦，一起過來看看吧∼涉江，可以借你家的DVD嗎？」
接觸多了，桃城武已經自動把稱呼從「涉谷」改成了「涉江」。
涉谷涉江點頭應允：「隨便。」
把DVD連接到電視，螢幕上立刻出現了清晰無比的畫面——穿著青學正選隊服的他們在場上追著黃色的小球肆意奔跑，打得滿頭是汗打得筋疲力盡也要咬緊那個比分，為的就是為自己的隊伍贏下這一場比賽。證明自己，也是證明青學的實力。
奔跑、拼搏、揮灑青春和汗水，連身為旁觀者的涉谷涉江都覺得自己被感染了。
那份對自己夢想的追逐，讓涉谷涉江內心很受觸動。
但是……
涉谷涉江指著螢幕上一個分辨不出來是誰的男生，輕聲地吐槽了一句：「原來男生也可以矮到這種人神共憤的地步嗎？」
原本還聊得熱火朝天的他們忽然都沉默了。
越前龍馬的臉二話沒說黑了下來。
【017】真假
**[涉谷學姐，我喜歡你。]**
涉谷涉江奇怪地瞅了一眼憋笑憋得滿臉通紅一看就很辛苦的桃城武和菊丸英二，又看了看坐在一邊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依舊是一臉面癱樣的越前龍馬，開口問：「怎麼了嗎？」
那個被她吐槽的男生身高確實捉急，往正選的隊伍裡一站足足矮了大家幾個頭，簡直就是拖低了整支隊伍平均身高的存在。
但是為什麼要這個樣子？難道……
涉谷涉江表情嚴肅地看著越前龍馬：「那個人是你嗎，越前？」
越前龍馬躊躇了幾秒，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地點點頭，隨後又馬上嘟囔著：「我現在已經長高了。」
確實，和過去一比，現在的越前龍馬長高了不少，起碼也有一米七了吧？錄影帶裡那個三年前的越前龍馬怎麼看都只有一米五出個頭。果然還是該說男生基本都是初三到高二那段時間長得最快嗎？
菊丸英二一把撲過來掛在越前龍馬身上，臉上的笑容怎麼看怎麼興奮：「小不點那個時候可是超可愛∼的說∼」
臉上寫滿了「臥槽」的越前龍馬在菊丸英二的摧殘下拼命掙扎：「菊丸前輩，快點放開我，你很重！」
另外一邊，桃城武也心癢癢地加入了戰局，攬過越前龍馬另一邊還空著的肩膀，同樣笑嘻嘻的：「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越前的確是很可愛啊。」
涉谷涉江若有所思地點著下巴贊同道：「……是呢。」
雖然不像別的女孩子那樣對可愛的東西有著奇怪的熱愛和執著，但是涉谷涉江有分辨可愛與否的正常能力的。菊丸英二和桃城武見局勢一片大好，更加過分地□□起他們口中的「可愛學弟」了。
涉谷涉江把面色窘迫的越前龍馬看在眼裡，嘴角有了淡淡的笑意。
和他們做朋友一起比賽，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思緒還不知道飄飛到哪裡去了呢，涉谷涉江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的是伊月梨乃的名字。涉谷涉江大約也知道她打來是為什麼，接起電話一瘸一拐地走出客廳：「喂，梨乃？」
「涉江，你還好嗎？」伊月梨乃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許久未聽，涉谷涉江察覺自己還是有些想念她的，「聽玲子姐說你腳傷了，要不要緊？」
話語中透露出來的關懷讓涉谷涉江心頭一暖，她靠在牆壁上，低著頭：「沒事，馬上就可以好的，只是這幾周大概都不能去打工了。」
伊月梨乃輕笑了一聲：「不要緊的，你好好養傷吧，甜品店就交給我和杏了沒關係的。」
涉谷涉江默默地點點頭，忽然記起來伊月梨乃看不見這邊的情況，若有所思地問：「雪奈也沒有去打工吧？我記得她說她這一周要補課來著。」
「唉？」伊月梨乃有些吃驚，「涉江你居然沒有幫雪奈補課嗎？」
幫原田雪奈補習地理早就成了每年的慣例，涉谷涉江今年拋棄了原田雪奈的行為確實不合常理。涉谷涉江表情深沉：「……都是我的錯。」
「不過雪奈的地理……你和我們都不在真的可以嗎？」
話音剛落，綾瀨杏不管何時都充滿活力的聲音忽然插|進來：「涉江，你沒事吧？你和雪奈都不在我和梨乃好寂寞∼大老遠的跑過來結果撲了個空，玲子姐還很過分地要我接替你的工作唉！」
涉谷涉江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那你可別把帳給算錯了啊。」
又磨嘰了一會兒，伊月梨乃把手機拿回自己手裡，聲音帶著令人安心的魔力：「涉江，我們等你和雪奈回來。」
涉谷涉江一怔，然後彎了眉眼：「好。」
越前龍馬很幸運，因為他遇上了可以一起追逐夢想的夥伴。涉谷涉江也很幸運，因為她有原田雪奈、伊月梨乃、綾瀨杏她們三個好朋友，能和她們做朋友，是涉谷涉江進入國中後最感激的事情，沒有之一。
能在這個世界上遇上她們三個，實在是太好了。
越前龍馬大概也是這樣想他的諸位前輩的吧？
****
每天的惡補讓網球部的三人都有些疲憊，想想訓練之後還要接受涉谷涉江慘無人道的補習，他們就覺得心累。當然，如果考試掛科導致不能參加比賽，這可就是比惡補還要像人間慘劇的事情了。
幸好涉谷涉江的補習還是有些效果的，他們的漏洞都在逐漸縮小。而涉谷涉江順帶發現，越前龍馬的英語比自己都要好，一問才發現他是美國回來的人——涉谷涉江就把給菊丸英二補習英語的任務交給了他，反正越前龍馬非常聰明，國語問題幾乎是一點就通。
一對一的補習是最容易看見成效的，這也就是菊丸英二老抱著涉谷涉江的大腿不肯撒手的原因了。
到了下一周的週五，涉谷涉江的補習已經全部結束。她覺得他們三個只要回去好好複習的話，考試是沒有什麼問題的。桃城武撓著後腦勺送了涉谷涉江電影票表示感謝，還說希望下次去九條甜品店可以讓她稍微打個折。
涉谷涉江嘴角抽搐：「那種事情……你還是抱緊菊丸學長的大腿吧。」
等等為什麼我的口中也出現了這句奇怪的臺詞這不科學Σ( ° △ °|||)︴！！
晚上的時候，涉谷涉江難得主動地給原田雪奈打了電話，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雪奈，我明天有空，要來我家我給你補課嗎？」
「涉江你終於拋棄那個死矮子了，當然要去！」
為什麼這臺詞聽起來這麼糟心_(:з)∠)_？
第二天原田雪奈來得很早，本想興沖沖地撲上去給涉谷涉江一個熊抱的，考慮到她的腿傷又硬生生地停下了動作，委屈地眨巴著眼睛：「涉江你不愛我了。」
「……雪奈你最近是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廢話不多說，補課就在二人的吵吵嚷嚷之中過去了。
被地理搞得頭昏腦漲的原田雪奈無力地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就像是快要靈魂出竅了一樣。她看了一眼依舊沒什麼表情的涉谷涉江，忽然一拍腦袋：「對了，涉江，杏的生日馬上就要到了，你想好送什麼了沒有？」
「嗯？」涉谷涉江翻了一頁地理書，為原田雪奈圈出重點知識點，「還沒，不過杏喜歡的也就『那種方面』的東西了。」
「確實呢……」原田雪奈喃喃著，「不如打個電話問問她想要什麼禮物？」
原田雪奈掏出手機之後就一臉愁雲慘霧地看著涉谷涉江：「涉江，你手機借我一下，我昨晚好像忘記充電了。」
涉谷涉江搖搖頭，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自己拿：「你該長點記性。」
原田雪奈吐吐舌頭，熟練地滑開螢幕解鎖找通訊錄，然後動作就停在了那裡。
涉谷涉江察覺到原田雪奈的不對勁，從書堆裡抬起頭：「怎麼了？」
原田雪奈默默地把螢幕熄滅，笑得有些微妙：「我覺得我還是回去之後再問她好了。」
總感覺雪奈似乎笑得有些……奇怪？涉谷涉江疑惑地把臉塞回了書堆裡。
****
期中考試結束的同時，涉谷涉江的腳也完全好了。
冰帝比青學晚了幾天，不過也在同一周內完成了全部考試，結束了考試折磨的原田雪奈立刻打電話過來慰問：「涉江，這次地理考試超簡單的哦∼我覺得我肯定及格了∼」
「嗯，萬年路癡小姐都說簡單那就一定是非常簡單了。」
「……涉江你誇我一下會死嗎？」
「雪奈你好機智？」
「……把那個問號去掉啊真是的，」原田雪奈抱怨著，「對了，趁著學校放假，我們向玲子姐請一天假出去玩吧。」
涉谷涉江耳朵有些豎起來了：「去哪玩？」
「街頭網球場吧，聽說明天那邊有比賽哦。」
涉谷涉江有些狐疑：「你什麼時候對運動類的東西感興趣了？」
原田雪奈說得振振有詞：「每個人都會有心血來潮的時候嘛，涉江你就當陪我一起出去曬曬太陽好不好？」
涉谷涉江心一軟就答應了。
穿著再簡單不過的常服，站在約定地點的涉谷涉江突然有些後悔答應原田雪奈的請求了——幸好天氣不錯，正是春季，花香充盈在空氣之中，有飛鳥在頭頂的枝頭上肆意歌唱這一曲春歌，婉轉的歌喉聽得涉谷涉江也是覺得悅耳。
超過約定的時間已經十分鐘了，涉谷涉江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手錶。
雪奈那傢伙該不會又睡過頭了吧？
複又抬起頭的時候，涉谷涉江瞥見自己眼前站了一個高她一個頭的人影，身上穿著簡單的外套，白色的R字帽顯示著來人的身份，涉谷涉江站直了身體，語氣有些疑惑：「越前？」本想問「你怎麼在這裡」，但一想他的身份和這兒的地點，她最後還是換了個問題，「有事嗎？」
站在自己對面的人喉頭滾了滾，面色有些不自然，但是出口的話卻帶著一絲堅決的、豁出去味道：「涉谷學姐，我喜歡你。」
涉谷涉江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過一般的錯愕，大腦神經一下子全部崩壞，涉谷涉江引以為傲的語言組織能力在這毀滅性的打擊下不幸陣亡，張張口，跑出來的只是無意義的單音節詞：「……哈？」
【018】越前
**[涉谷涉江看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覺得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世上的一切仿佛被誰刻意撥慢了時鐘，萬物在涉谷涉江眼裡都變成了靜止畫。春季的枝頭上，櫻花已經散盡，枝椏上光禿禿的，顯得有幾分寂寞的清高。細碎的陽光灑在涉谷涉江沒有梳起的發上，折射著星星點點的光。
涉谷涉江抱著懷中的包，手指有些下意識地發緊。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個少年，難得小女生似的縮了縮肩膀，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一切都比想像中來得更突然——不，應該說涉谷涉江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人告白，而且告白的人還是性格同樣冷淡的越前龍馬。
從小到大，涉谷涉江從來就不是什麼受歡迎的類型——雖然長得還算是可愛，但是性格什麼的簡直槽點滿滿，再加上那要命的臉盲，實在是沒有男生敢靠近她；國中就更別說了，身在女校裡，涉谷涉江更是沒有接觸過什麼男生。
而到了高中，涉谷涉江更是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連女生都不願意靠近涉谷涉江。在青學裡，涉谷涉江唯一稱得上熟識的也就菊丸英二一人了吧，而且這個人還是他主動去勾搭涉谷涉江的。
說了這麼多，涉谷涉江無非也就是想說明自己此刻那一萬頭草泥馬在內心劇場裡狂奔而過的可怕心情。
「被一個男生告白」在涉谷涉江的印象中是比「考試沒拿到第一」更加具有驚悚片效果的事情，而當這個「男生」被冠上「越前龍馬」的名字之後，這部驚悚片就可以試試衝擊奧斯卡獎項了。
也許用一句流行點的話來說，涉谷涉江的心情可以概括為——嚇得我瓜子都掉了。
站在對面的少年沒有得到想像中的回復，稍稍有些急躁地往前一步，琥珀色的眼睛裡不帶一絲開玩笑的味道：「涉谷學姐，你喜歡我嗎？」
涉谷涉江覺得那群草泥馬和額頭上的青筋蹦躂得更加歡快了。
這事情到底是何等蛋疼的發展？越前龍馬是被什麼奇怪的病毒傳染了嗎？還是說和原田雪奈一樣看了什麼奇怪的八點檔狗血言情劇？啊不對，身為一個打網球的熱血少年，越前龍馬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奇怪的事情呢？
所以說這一切都是她在做夢嗎……等等，如果她真的做了這樣奇怪的夢，證明涉谷涉江她自己也是個很奇怪的存在啊混蛋！
語言中樞神經一下子全部崩壞，涉谷涉江憋了半天還是沒憋出一句意義明確的話語來，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去醫院裡求醫生給她修一修。
「涉谷學姐，我只想要一個回答，」他忽然伸出手想要握住涉谷涉江的雙肩，表情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重複道，「只要一個回答就好。」
涉谷涉江有些語塞：「我……」
喜歡越前龍馬？開什麼玩笑，涉谷涉江一直都當他是個學弟而已，勉強算個朋友，談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問題。明知道此時明確拒絕才是最好的選擇，但涉谷涉江又覺得遲疑——直接說拒絕的話會不會太傷人？
等等……不對！越前龍馬為什麼會說這麼突然的話？
涉谷涉江話鋒一轉，抿抿唇：「越前你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嗎？」
他不舒服地動了動帽子，否認：「沒有。」為了避免涉谷涉江繼續問下去逃避話題，他乾脆又往前一步縮短和涉谷涉江的距離：「涉谷學姐——」
下一秒，涉谷涉江的瞳孔隨著飛躍而來的黃色小球一收縮——那個小球帶著淩厲的球風，幾乎是擦著越前的頭髮過去的，涉谷涉江甚至還看見他的頭髮斷了幾根。二人皆是一愣，涉谷涉江更是不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側頭望去。
然而涉谷涉江看見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覺得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作為標誌性的R字帽穩穩當當地戴在頭頂，墨綠色的碎發在微風中揚起好看的弧度，琥珀色的貓眼裡一片幽深，似乎隱匿著無盡的、渾然天成的怒意，薄唇輕抿，他微勾了一下唇角，懶懶地把網球拍擱在自己的肩頭：「抱歉，打擾一下，可以請問一下這位同學打扮成我的樣子是想對涉谷學姐做什麼嗎？」
——越前龍馬。
身上的光芒銳不可當，這樣一看很容易就看得出來哪一位才是本尊。涉谷涉江猛地把頭轉向站在自己眼前的少年，聲音怪怪的：「你不是越前？」
好像發生了什麼超過涉谷涉江理解範圍的事情。
為什麼突然之間就出現了兩個越前？
眼前的少年面色頓時尷尬了起來，他摘下帽子後退幾步對著涉谷涉江深深地鞠躬：「抱歉，涉谷桑，失禮了，我叫越前智也，冰帝學園高等部一年級，剛才的事情十分抱歉，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說著，越前智也又把臉轉向越前龍馬：「實在是抱歉，越前君，我是被人所逼才做出這樣的事情，並沒有惡意。」
被人所逼？冰帝？涉谷涉江靜靜地思忖了一會兒，忽然後知後覺地記起來原田雪奈還沒出現過……事情似乎已經有了眉目。大腦已經可以正常思考的涉谷涉江問越前智也：「是雪奈讓你來的？」
越前智也沉痛地點頭：「是的。」看樣子是被原田雪奈逼得走投無路了才會這樣做的。
找一個很越前龍馬相似到如斯地步的人來假扮越前龍馬，原田雪奈也是蠻拼的——反正涉谷涉江臉盲，在她眼裡只要是戴著R字帽的就是越前龍馬。原田雪奈大概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敢放心這麼幹的。
說起來也的確是原田雪奈把她約出來的呢，結果到現在別說人影了，鬼影都不見不一個。但是……為什麼要這麼做？雪奈根本沒有理由這麼做。
難道是單純的看越前龍馬不爽？似乎上次原田雪奈還叫他「混蛋小矮子」來著。不不不，如果看越前龍馬，把涉谷涉江牽扯進來幹什麼？
涉谷涉江疑惑：「雪奈有和你說原因嗎？」
越前智也很誠實地搖搖頭：「沒有，原田學姐只說讓我乖乖聽話。」
而作為受害者之一的越前龍馬則是站在一邊，臉色和剛才一比也沒好看到哪裡去，只是稍稍緩和了一些，假裝看遠處的風景。
涉谷涉江點點頭，收拾好自己表情之後臉上又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了：「雪奈來了麼？」
越前智也立刻把自家學姐給賣了，忙不迭地指了指某一棵大樹：「原田學姐一直躲在樹後偷聽。」
涉谷涉江走到大樹後面的時候，什麼都沒看見，估摸著原田雪奈見事情暴露提前跑路了……等等，雪奈不是這樣的人啊。懷抱著疑惑不解，涉谷涉江撥通了原田雪奈的電話，一開口就是：「雪奈，你人呢？」
那頭是一串銷魂的省略號。
「我已經知道了，」涉谷涉江語氣淡定，「這個時候保持沉默不是什麼好的方式，我建議你把前因後果給我解釋清楚否則後果自負。」
一般情況下，原田雪奈發現涉谷涉江用這種最後通牒語氣說話的時候一定會第一時間認錯並且撒嬌打滾賣萌求原諒，然而涉谷涉江小看了這一天的混亂程度，因為她死也沒想到，電話裡出現了一個男聲：
「啊嗯？原田雪奈現在有事，不能接電話。」
涉谷涉江頭頂一串烏鴉歡樂地飛過：「……您哪位？」
「啊嗯，你個不華麗的女人居然不知道本大爺是誰？」
涉谷涉江內心呵呵了一聲，二話沒說面癱著臉把電話撂下了。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自戀到這種程度還沒被人打死的，還是下次再找原田雪奈算帳吧。
****
回去的時候，越前智也已經離開了，越前龍馬還站在原地，看起來似乎是在等涉谷涉江過去。
涉谷涉江微微鞠躬：「抱歉，越前，雪奈給你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煩，我覺得很抱歉，希望你不會生雪奈的氣，也許她只是想捉弄我，我代她向你道歉。」
越前龍馬瞥了涉谷涉江一眼：「沒事。」
心中知曉越前龍馬不是那種會記仇的人，涉谷涉江松了口氣，剛剛直起腰，一罐牛奶就被他遞到了自己眼前。小巧的罐子被包裹在修長的五指內，淡淡的乳白色看得涉谷涉江有些晃神：「這是……？」
越前龍馬言簡意賅：「謝禮。」見涉谷涉江還是有些不解的樣子，淡淡地補了一句，「謝謝學姐幫我補課。」
涉谷涉江恍然大悟：「你是說那個啊……考試還算順利嗎？」
「沒問題。」越前龍馬壓壓帽檐，自信地微笑了一下。
「菊丸學長和桃城同學呢？」
「順利過關。」
涉谷涉江長舒了一口氣，表情看起來柔和了不少：「那就好。」
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涉谷涉江尋思著什麼時候把原田雪奈捉住好好拷問一番，希望原田雪奈準備好了能讓涉谷涉江心悅臣服的解釋，否則……
涉谷涉江面無表情地捏斷了手裡的樹枝。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4
【019】夏日
**[肩膀上傳來的觸感熨帖著不一樣的體溫，風中隱約的音樂惹人心動。]**
「所以說，就是這樣了？」涉谷涉江拿著手機，對著那頭解釋得相當清楚的原田雪奈確認似的問。
「是的……」那邊的原田雪奈聽起來似乎有些底氣不足。
那天晚上的時候，原田雪奈果然打了電話過來和涉谷涉江解釋了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其實一切都是因為原田雪奈翻涉谷涉江通訊錄的時候看見了越前龍馬的名字取代了她的，而且記起來涉谷涉江為了給越前龍馬補課還拒絕了她，頓時心中就不爽了。讓越前智也對涉谷涉江告白，一方面是為了捉弄越前龍馬，一方面也是看看涉谷涉江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反正涉谷涉江是萬年臉盲，只要戴著R字帽的人在她眼裡都是越前龍馬——原田雪奈也是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才敢大膽下手的。
結果果然讓原田雪奈得逞了，她也得到了自己想到的答案——涉谷涉江並不喜歡越前龍馬，只是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學弟。
涉谷涉江也說不出自己聽見這些解釋的時候心裡是什麼心情，又是氣又是好笑，但是更多的是對原田雪奈的想法的無奈。算是接受了原田雪奈的解釋，涉谷涉江又問：「越前出現在那裡也是你安排的嗎？」
「哪個越前？那個臭矮子？」原田雪奈說起這個，語氣頗為鬱悶，「他是意外出現的，我哪知道正版越前會出現在街頭網球場啊，也太湊巧了吧。」
涉谷涉江沒好氣地回復：「誰讓你約我去街頭網球場的啊。」
「因為那群人都喜歡打殺人網球嘛，所以週末去街頭網球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我這不是也是為了不讓你懷疑而特意挑的地點嘛，誰知道那個死矮子這個週末也去了……」
「那，我去找你的時候你去哪了？」
「你一說這個我就火大！」原田雪奈一下子拔高了音量，聲音聽起來憤憤不平，「智也那混小子居然背著我偷偷地給跡部學長髮了求救短信，害得我還沒看完熱鬧就被跡部學長給揪走了QAQ……」
涉谷涉江：「……」自作孽不可活你還反過來怪人家？
「可是電話還不是你自己接的。」
「啊……那個啊……因為我怕你罵我所以我把手機給了跡部學長……」
涉谷涉江動作迅速地抓錯了重點：「你說的『跡部學長』就是上次去河村壽司店之前和你接吻的那個？」
原田雪奈：「……臥槽都說了沒有接吻了！」
這個話題好像莫名地有些微妙，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那次還被誤會成同性戀了來著——黑歷史，果斷劃掉劃掉。涉谷涉江決定還是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了，晃晃腦袋換了話題：「你給杏的生日禮物準備好了嗎？」
「嗯，我拜託哥哥去幫我找了。」
「是嗎……」涉谷涉江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那我也得快一點想想送什麼了。」
****
綾瀨杏是個奇葩——至少認識她那麼多年的涉谷涉江是這樣認為的。綾瀨杏是個表面正經披著欺騙性的軟妹皮的一個hentai，她是個小有名氣的漫畫家，雖然也有畫過正常向的漫畫，但手上的作品以工|口、B|L為主，而她本人也對這方面的東西非常的感興趣，換個詞來說，說成熱愛或許也不足為過。
國中的時候，綾瀨杏還經常邀請涉谷涉江一起去買或者玩新出的B|L向工|口遊戲，但無一例外總是被涉谷涉江黑著臉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這種時候綾瀨杏都會一臉悲傷（裝的）撲進伊月梨乃的懷裡尋求安慰。
開玩笑，要是被涉谷夫婦知道她在玩這種奇怪的遊戲一定會讓她寫千字檢查的吧？再者說，她自己也對這種東西不感一點興趣。
涉谷涉江曾經懷疑過綾瀨杏有一個「把附近的人都變成紳士」的偉大願望——不過好像確實是涉谷涉江想多了，雖然綾瀨杏偶爾看起來不正經，但是大多時候還是一個非常靠譜的人。然而這一個靠譜的傢伙，跑去了遠在神奈川的立海大就讀。
啊啊，說起這個就不得不去吐槽一下同樣走得很遠的伊月梨乃了。她們倆一走，就留下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兩人在東京堅守陣地了。
……算了，還是不去想這些悲傷的過往了。
涉谷涉江對著電腦，百無聊賴地搜索起最近新出的那種類型的遊戲，結果當然是有收穫的，很快她就找到了一款最近新出的B|L向的工|口遊戲，明天就在東京的某個商店開始發售。
——看來又要和玲子姐請假了，希望她不會介意我老是翹班。
涉谷涉江悲傷而深沉地如是想著。
涉谷涉江是行動派，決定了的事第二天就立刻下手去辦。本以為七點起床的她已經算是很早了，結果到了發售點，隊伍已經從店內排到了店外並且人數還有不斷增加的趨勢……涉谷涉江忍無可忍地抽了抽嘴角，最後還是乖乖地站在了隊伍的末端。
雖然這款遊戲的評價是很高沒錯，但是……這麼多人光明正大地在排隊買奇怪的遊戲，這樣真的好嗎？涉谷涉江都覺得別人往這裡投來的視線都變得非常奇怪了啊混蛋——哦，當然，不排除她本身的心理作用。
涉谷涉江面癱著臉，但是實際上很想把臉埋進雙臂裡。
隊伍隨著日頭的傾斜慢慢地往前移動，涉谷涉江往後瞥了一眼，排在她後面的人不僅沒少反而越來越多，看熱鬧的人多得已經快把這家店給塞滿了。人潮湧動的場景莫名地讓涉谷涉江想到了在船艙裡跳躍著的沙丁魚，然後思維莫名其妙地跳到了市場經濟。
——哦，學霸少女你的發散性思維實在是太恐怖了快點停下！
許是漸漸靠近夏日了，日頭也開始變得毒辣起來，照在皮膚上的陽光已經有了溫度。涉谷涉江站在店裡都可以感覺到其他人身上傳遞過來的熱量，店鋪裡像是一個天然的蒸爐。好不容易買到了自己想要的遊戲，涉谷涉江長舒了一口氣，幾乎是從店裡逃出來的。
「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這種遊戲那麼受歡迎呢……」涉谷涉江走在路上，喃喃道，一邊好奇地拆了遊戲袋子探頭往裡看。下一秒，涉谷涉江就覺得前進受到了什麼阻礙，撞到人之後的反彈讓重心發生傾斜的涉谷涉江往後倒去。
要命！走路不看路簡直就是作死！
運動神經差得離譜的涉谷涉江有些慌了神，卻還是下意識地把遊戲抱在了懷裡等待著疼痛的降臨。忽然之間，有一個力道扶在了涉谷涉江的後背，肩膀上傳來的觸感熨帖著不一樣的體溫，風中隱約的音樂惹人心動。
涉谷涉江一怔，下意識地往後看，一個身影逆光站在她的背後，修長有力的手扶住涉谷涉江避免她倒下去，隨著她的抬頭，她幾乎可以感受到那人噴灑在自己額上的溫熱的呼吸。有細碎的陽光穿過墨綠色的發落進眼睛裡，那張打滿了馬賽克的臉讓涉谷涉江看得有些發愣：「謝謝您……」
說罷，涉谷涉江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站直身子對著被她撞了的人鞠躬道歉：「十分抱歉！」
那人擺擺手，示意涉谷涉江不需要放在心上就離開了。
涉谷涉江這才轉過身對著剛才扶了她的人再次禮貌地鞠躬：「您好，剛才真是謝謝您了。」
「……涉谷學姐，我是越前龍馬。」
「……」涉谷涉江刻意放柔和的表情立刻僵了下來，熟悉的聲音確實是屬於越前龍馬的沒錯，沒有把對方認出來的窘迫寫在臉上，涉谷涉江瞬間進入吐槽狀態，語氣中有不滿的味道，「你為什麼不戴帽子？」
越前龍馬：「……我又不是每次出來都戴帽子的。」
涉谷學姐，難道你不覺得臉盲是種病，得治嗎？每次都是靠標誌性的東西認人的這一點讓我覺得很是無語啊。
哦，其實偷偷地告訴你，臉盲、路癡、手癌已經成為了三大絕症，無藥可醫的。
這個話題不適合再繼續深入，涉谷涉江調整了一下自己胃痛的表情：「你在這裡幹什麼？也是來買遊戲的嗎？」說著，把裝著遊戲的袋子往前提了提示意他。
他的視線在那個袋子的外部流覽了一下之後，越前龍馬的表情立刻變得非常之精彩：畫面上，那個畫手用精緻的畫風畫了兩個帥氣的抱在一起的男孩子，一上一下的微妙姿勢，配合著二人臉上的表情，顯得曖昧色|氣。
越前龍馬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麼，想壓壓帽子來卻發現今天沒有戴帽子，只好維持著深沉的表情回復：「不，我是來買護腕的。」
涉谷涉江什麼都沒察覺地把遊戲收了回去，點點頭。
等和越前龍馬道別之後，涉谷涉江走在回家路上的時候，她才猛然記起來自己手裡的可是工|口向的B|L遊戲。
——靠。
涉谷涉江有了想把遊戲丟出去的衝動。
不過考慮到這是綾瀨杏心愛的遊戲之一，涉谷涉江最後還是憋屈地忍了下來，只是加快腳步回家之後，她黑著臉把遊戲包上了一層又一層，直到把遊戲裹成一隻大粽子為止。冷靜了一下，涉谷涉江還是給越前龍馬發了郵件解釋一下——
「那個遊戲不是買給我自己的，是朋友的生日禮物。」
收回手機，涉谷涉江看著顯示的【已發送】的字樣才稍稍放下心來。
被誤會什麼的真是太可怕了，涉谷涉江終於明白越前龍馬的眼神是什麼意思了，多半又是把她誤會成是什麼奇怪的人了吧。
涉谷涉江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第二次。
【020】海邊
**[愛情？抱歉，想都沒想過。]**
隨著溫度的不斷爬升，時間終於翻過了一頁，到了熾熱的夏季。
終於結束了期末考的越前龍馬伸了個懶腰，去參加網球部這學期的最後一次訓練。路過必經的小樹林的時候，越前龍馬所有所思地抬了抬眼皮，忍不住放緩了腳步，視線在陰影處掃了一圈，少女的身影並未如他所料地出現在原來的地點。
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越前龍馬壓了壓帽子，低低地說：「學姐還差得遠呢。」
那個位置仿佛獨屬於美術社的涉谷涉江，那並不算是寫生的好地點，因為風景看來看去就是那些花花草草，然而涉谷涉江卻似乎認定了什麼似的總是窩在那個角落裡——聽她自己說，似乎是因為那邊很安靜。
但是其實隔壁就是網球部的地盤，訓練時間肯定是不安靜的。
不過對涉谷涉江來說，只要她戴著耳機的話，她就是個被隔離在世界之外的人。
涉谷涉江是個很奇怪的人，這樣的想法從越前龍馬認識她起就一直維持到了現在，行為、舉動、臺詞，似乎每一方面都超出了越前龍馬所能想像的正常人類的範疇。還有涉谷涉江身邊的朋友，雖然他只見過兩個，但是都屬於物以類聚的奇葩。
尤其是原田雪奈，鬼點子多得嚇人，越前龍馬早就見識過她的可怕之處了；那個涉谷涉江口中的「為了她而去買工|口遊戲的朋友」，光是想想都知道不可能是什麼正常的人；伊月梨乃看起來無害，但實際上洞察力非常敏銳，還有著和不二周助一樣的腹黑個性。
……這樣一想的話，似乎還是身為面癱的涉谷涉江比較正常？
人是非常奇妙的個體，有人類共有的個性，也有個人獨有的個性，臉盲和麵癱就是涉谷涉江的個性。
越前龍馬意外地，不討厭這個莫名其妙闖入他生活的學姐。
而這樣的心情，在從菊丸英二那裡知道了她其實比龍馬還小之後變得異常微妙——大概有些「比我小卻還是我的學姐」的不爽傲嬌情緒摻雜在其中？越前龍馬自己也並不是太清楚。
但是越前龍馬記得涉谷涉江——開學前幾天，櫻花祭的時候，他就在公園裡看見了正在認真畫畫的涉谷涉江，她口中還哼唱著好聽的調子，整個人周身都散發著柔和又明亮的氣息，和後來的涉谷涉江差得還是有些多的。
也許只有在畫畫的時候和在和朋友相處的時候，涉谷涉江才能真正地變回那個自己。
真好，這世上還有一個能讓自己徹底放鬆的地方。
大概當初的自己，也是被涉谷涉江臉上的表情和身上的氣息吸引了，才會不由自主地站在一邊看著她畫畫吧。越前龍馬沒有想到的是，自家的老頭子——越前南次郎——居然趁著他不注意，舉著相機按下快門把他和涉谷涉江一同裝進了照片裡。
「哦哦，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在櫻花樹下相遇相知，還真是萬分美麗的畫面呢∼」
越前龍馬到現在為止還清楚地記得那個臭老頭的臺詞。
因為性格原因，越前龍馬很少有和女孩子合照的照片，這次莫名其妙地被臭老頭拍了一張，任誰都不會開心。但是越前龍馬不會在意那麼多，越前南次郎想拍就隨他去，他還有自己的正事要辦。
沒想到陶醉於自己拍照技術的越前南次郎居然把那張照片拉了出來，時不時地拿到越前龍馬眼前晃悠。更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越前龍馬再三強調他再也不可能遇上那個女生的第二天開學，涉谷涉江就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以學姐的身份。
越前龍馬從來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但發生在眼前的事情讓他不得不相信。
之後，隨著二人的接觸逐漸變多，越前南次郎也知道了涉谷涉江的存在，變本加厲地把照片拿出來裝在相框裡，擱在了客廳，時不時地念叨「哎呀青少年，你看你都這麼大了，是不是該給我找個媳婦了」，或者「我看照片裡的小姑娘就挺不錯的，哦，你以前的那個小女朋友也可以哦」。
越前龍馬連頭都懶得抬，只是稍微拔高了一點聲音：「媽，老頭子的雜誌都在後院——」
緊接著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話題就此打斷，但並不代表他的思維會就此打斷。為了避免越前南次郎再拿這事調侃他，越前龍馬乾脆把相框帶著照片拿到了自己房間裡——雖然之後就被他放進了抽屜裡幾乎沒怎麼看過。
不知道涉谷涉江知道了自家老頭子有這樣的行為之後會作何感想，反正越前龍馬也沒打算告訴涉谷涉江。
他們的關係至今為止也沒有什麼變化，涉谷涉江更是連他的臉都記不清。
偶爾在走廊裡相遇，二人也不過是簡單的點頭致意，僅此而已。
——沒有別的了？
——還能有什麼？
如果有人問起越前龍馬這樣的問題，他大概也會這樣回答。
越前龍馬不去思考感情方面的問題，並非因為他是個感情白癡。甚至他可以很認真地說，他不僅對感情不遲鈍還敏感到了一定程度。但是很多時候，越前龍馬更願意把這些心思都放在網球上，或者是卡魯賓上。
愛情？抱歉，想都沒想過。
****
龍崎教練站在隊伍的最前端，她年紀雖大但依然中氣十足，英姿颯爽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來是個上了年紀的人。她環抱著胸，表情嚴肅：「下面我宣佈一件事情。三年級正選隊員——手塚國光、不二周助、菊丸英二、大石秀一郎、乾貞治、河村隆，因學業問題，下學期開始將退出網球部，為畢業考試全力以赴。之後網球部將設置排名賽吸納新正選。」
消息一出口，網球部就炸開了鍋，非正選的隊員臉上都帶著驚訝與不安的表情，嚷嚷著「這怎麼可以」、「他們走了我們網球部要怎麼辦」、「手塚部長怎麼可以走」這樣類似的話。相對來說，還是隊伍前方的正選顯得平靜許多。
他們要走的消息，越前龍馬他們是早就知道的，也做好了心理準備。離別的不舍，三年前早就面對過一次，現在的他們也已經長大了。或許，離開了網球部，離開了青學，他們就再也沒有了打網球的機會了，但是至少，他們曾經在這裡一起拼搏過，奮鬥過。
只要這樣，就沒有好難過的。
「每一年我們都會送走前輩，迎來新人，這是很正常的，沒必要這樣大驚小怪。還有，冰帝的網球部部長跡部景吾，想在海邊辦一個正選的歡送會，邀請了我們青學。我和手塚商量了一下，決定在結束後進行集訓，」龍崎教練看了一眼手塚國光，目光裡還是帶著不舍的，「部長和副部長的接替事項我會在集訓的時候宣佈。下麵，散會！」
所有的消息都和越前龍馬聽到的一模一樣，身為正選，他甚至連集訓的時間都摸得差不多了。
這次的歡送會兼集訓，曾經比過賽的各個學校都會參加，是個很好的鍛煉自己的機會。而且，退一萬步來講，三年級的退部的前輩們，都是擁有著豐富網球經驗的人。
不舍和興奮碰撞在一起，產生出了微妙的火花。
桃城武摸摸頭：「啊啊，看來以後都不用再喝乾前輩的蔬菜汁了呢。」
乾貞治推了推眼鏡，白色的鏡片上反光一片：「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還是可以定期做給你的。」
桃城武嚇得臉色大變：「千萬別！」
手塚國光站到越前龍馬的面前，挺拔的身影和記憶中一樣高大，目光和三年前那時幾乎重疊到了一起：「越前，網球部就交給你了。」
這是變相的部長位置的交接，越前龍馬知道。
他是越前龍馬敬重的男人，所以越前龍馬挺直了脊背抬起頭，表情認真：
「是！」
****
涉谷涉江不大喜歡夏天。
原因無非是「天氣太熱懶得出去」罷了。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涉谷涉江一到夏天，胃口就會變得相當差，吃什麼都覺得噁心，還得硬生生地讓自己吃下去。別人都說一個暑假可以胖好幾斤，而涉谷涉江這個奇葩卻是一個暑假輕得連肉都沒有了。
就在九條甜品店裡的空調溫度調得不能更低、九條玲子也打算休假去旅遊的時候，原田雪奈帶給了大家一個消息：「我們去海邊游泳吧！」
涉谷涉江：「……」
反正對於這種要動身體的運動涉谷涉江一向都是不怎麼感興趣的，但是夏天去海邊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原田雪奈很努力地說服涉谷涉江：「涉江涉江，一起去嘛，反正我有免費的票，不去白不去啊，梨乃和杏都要去，你忍心看著我一個人在那裡看她們倆秀恩愛嗎？」
「你忍心……」的句式一出口，涉谷涉江立刻沒了抵抗力。
既然四個人都去的話倒也無所謂，再者說她們四個好久都沒有好好聚聚了。
「你請客？」
原田雪奈眉眼彎彎：「沒問題。」
【021】夜風
**[只要心在一起，距離就不是問題。]**
灼熱的溫度，惱人的蟬。即使只是個平常的早晨，溫度也無端地比平日裡高上許多，涉谷涉江穿著短袖襯衫和七分的牛仔，站在樹下提著行李，摸摸額頭，一臉快要被熱暈過去的無力感。
旁邊站著的是一臉快要昇華的表情的綾瀨杏和即使熱到不行還是保持著自己淑女風範的伊月梨乃。由於四人的家都不在同一處而原田雪奈又負責接送，所以四人約好在涉谷涉江家裡會和——此時，在原田雪奈「還有十分鐘就到了」的電話下，涉谷涉江三人提著行李站在了家門口的樹下。
夏天怎麼可以熱成這幅鬼樣子，樹蔭倒是可以帶來些許涼意，但細碎的陽光還是不依不撓地落到皮膚上。
綾瀨杏不停地用手朝自己扇風，臉龐紅彤彤的：「雪奈怎麼還不來啊？難不成又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嗎？離十分鐘已經過去很久了唉。」
伊月梨乃一臉深沉地幫她拂去粘在額頭上的碎發：「如果她家的司機也和她本人一樣的話，我覺得確實有這個可能。」
涉谷涉江收回剛看完短信的手機：「她說就快到了。」
涉谷涉江靠著樹幹，耳機塞在耳朵裡，舒緩的音樂去掉了心中的焦躁。然而時間一長，音樂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作用，就像別人說的「心靜自然涼」都是用來扯淡的一樣。站了十分鐘，涉谷涉江的身上就已經一身汗了。
她開始後悔出門前應該穿得再涼快一些，擔心曬黑這種事根本不是她的菜——誰讓昨晚原田雪奈在電話裡嘰嘰喳喳地囑咐她「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皮膚不然很容易曬黑的曬黑之後就很難白回來了」……靠，早知道就應該當耳旁風的。
戴著的手錶在汗水的作用下變得濕滑，涉谷涉江不舒服地挪了挪手錶的位置，最後還是摘了下來塞進包裡。
綾瀨杏開始和伊月梨乃談在沙灘上會發生的各種美♂妙故事，一臉陶醉的表情看得伊月梨乃和涉谷涉江紛紛只能用省略號來表達此刻的心情。
「嘀嘀——」
一輛私家車由遠至近而來停在涉谷涉江面前，後座的原田雪奈搖下車窗興奮地對她們幾個揮了揮手：「親愛的們∼快上來快上來∼」
綾瀨杏第一個撲了進去：「嗷嗷雪奈你終於來了！你再不來可能就只能看見地上化作了一灘水的我了。」
伊月梨乃和涉谷涉江安頓好行李，相視一笑一左一右默契地從兩邊進入到後座，佔領了兩個靠窗的位置。這是四個人難得的聚首，每個人都拋開了在學校時的不爽情緒，全身心地奉獻給了自家好友。
路途比較遠，原本還興奮地鬧騰著的少女們漸漸地覺得倦了，靠著自己的好友睡過去。原田雪奈把涉谷涉江抱得很緊，嘴角掛著滿足的微笑。涉谷涉江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耳機塞進自己的耳朵裡，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低，司機開得也相當平緩。環境一舒適，濃稠的睡意也就不客氣地襲來。四個少女挨在一塊，洋溢著友情的畫面落入司機望向後視鏡的眼中。他的眼中浮起淡淡的笑意：小姐和她們的關係可真好啊。
她們四個，在自己最美好的年華里相遇，在漫長的時光中牽著手結伴而行。痛苦一起承擔，快樂一起分享，互相鼓勵，互相陪伴，互相扶持，跌跌撞撞地走在這條路上。這是屬於她們的季節，這更是屬於她們的故事。
我不求什麼，我只希望，我們四個可以永遠在一起。
****
等涉谷涉江醒來的時候，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眯起眼睛望過去，海浪溫柔地撲打著金黃色的沙灘，遠遠地連接著遙遠的天際，海鷗自由地在海上飛翔，撲打著翅膀的姿態仿佛是在歡迎她們的到來。沙灘上，穿著泳衣的諸位支著傘，矮個子的孩子們快樂地撒丫子奔跑著——簡直是一派熱鬧和諧的景象。
太陽比早上更加毒辣了，四位少女再也忍受不了，進入預定好的酒店辦理入住手續。
大小姐原田雪奈訂下的酒店自然是不會差的，而這類酒店一般客人都不會太多。所以在進入酒店大堂的時候，涉谷涉江被嚇了一跳——大堂內部全是人，而且大部分穿著統一的衣服，看起來像是什麼隊伍的隊員。
有一隊衣服涉谷涉江看著很眼熟，但始終想不起來是哪裡看見過，瞥了一眼也就忽略了過去。
四人乖乖地排在了隊伍的末尾。
密密麻麻的馬賽克看得涉谷涉江都快得密集恐懼症了，所以涉谷涉江當機立斷扶住了原田雪奈，虛弱地開口：「雪奈，救救我……」
原田雪奈一驚：「涉江你怎麼了？！」
「我感覺我快被這個馬賽克的世界淹沒了……」
「……你走。」
玩笑開過之後人也精神了不少，沒過多久伊月梨乃就被四天寶寺的人給勾搭走了，綾瀨杏也認出了自家學校的人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打招呼。原田雪奈歪著身子看前面隊伍，疑惑地回過頭：「我怎麼好像看見了菊丸學長和那個死矮子？」
「雪奈你對越前的怨念是有多深啊……等等這個好像不是重點。」
涉谷涉江探頭看了看，屬於青春學園的綠色闖入視線，不過倒是沒看見白色的R字帽，估計是因為身高問題而被淹沒在了人群中。剛想說些什麼，原田雪奈丟下一句「我看見冰帝的人了」之後就丟下涉谷涉江跑到隊伍前面去了。
……涉谷涉江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有這幾個不靠譜的好友簡直是太可怕了，居然一個個的丟下她跑去敘舊，我們還在排隊你們記得嗎？涉谷涉江覺得自己需要去打個招呼，但是這邊隊伍又走不開，好在菊丸英二看見原田雪奈之後立刻興奮地拖著越前龍馬和桃城武一起下來：「涉江，你怎麼也來這裡了喵？」
涉谷涉江點點頭：「菊丸學長，桃城君，越前，中午好。我和朋友一起過來玩，你們……？」
桃城武摸了摸後腦勺，解釋道：「因為網球部三年級的前輩們要退部了，所以就打算為他們辦一個歡送會。我們和冰帝的跡部有些交情，他邀請我們過來，多個學校集體辦歡送會。我們這些留下來的後輩就趁此機會集訓啦。」
退部？
「也就是說，菊丸學長要退出網球部了嗎？」
一提這個，菊丸英二就完全耷拉了下來，淚眼汪汪的：「我也不想啊喵，可是學校一定要這樣啊喵……」樣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打過招呼之後就一直沉默的越前龍馬撇撇嘴：「菊丸前輩還差的遠呢。」
涉谷涉江了然地點點頭。
這時，原田雪奈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涉江，入住手續辦好了哦！」
涉谷涉江應了一聲，拖上行李箱，鞠了一躬：「失陪了。」
跟著原田雪奈走出了一段距離，涉谷涉江有所察覺地回過頭去看了一眼越前龍馬，他的眼中一片沉寂，似乎藏著幾縷難以察覺的寂寞。
那種眼神莫名地讓她覺得熟悉，就好像不知不覺地，意外地戳中了涉谷涉江心中內心的某個微妙的點。
「涉江？」
涉谷涉江回過神：「來了。」
****
今晚的月色很美。
大抵是遠離了城市的原因，這裡的天空比東京更加透徹乾淨，密集的星星擠在夜幕之中，閃爍著璀璨的光芒。空氣清新得沁人心脾，在酒店裡隱約可以聽到海浪的聲音，嘩啦啦的，躺在床上可以感受到仿佛是睡在母親懷中的安心感覺。
原田雪奈和涉谷涉江一個房間，綾瀨杏和伊月梨乃一個房間。兩個房間都在各自的隔壁，有什麼事情過來敲個門就行，方便得很。如果不是因為房間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大，她們四個人本來是想睡一塊的。
不過這樣也好，四個人一起睡，難保會鬧騰一個晚上。
到海邊的時候差不多是中午，因為太過疲倦，四人還是決定窩在房間裡休息，第二天再去遊。這樣一待，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原田雪奈抱著自家的平板玩得不亦樂乎，剛洗完澡的涉谷涉江擦了擦頭髮，瞥了一眼原田雪奈：「我去買飲料，你要喝嗎？」
「不用了，」原田雪奈揮揮手，眼睛還盯著螢幕，「你去吧，早點回來哦∼」
夜風遠比想像中涼爽，洗完澡，頭髮還濕著，走在海邊別有一番滋味。涉谷涉江換了寬鬆的T恤和短牛仔褲，拖著單鞋就下了樓。便利店是二十四小時都開著的，涉谷涉江買了瓶牛奶，剛想回去就聽見隔壁傳來網球擊打的聲音。
啪。
啪。
啪。
節奏是涉谷涉江所熟悉的。
想起白天在酒店大堂看見的那雙眼睛，原本朝向房間的雙腿不由自主地邁向聲源處。附近的網球場內，月光如水，靜靜地傾瀉那個在奔跑的人影上。揮拍的動作瀟灑俐落，肌肉中隱匿著無數等待挖掘的力量，落下的汗水鋪在地上。
涉谷涉江折回去買了一瓶芬達，就那樣站在網球場的週邊安靜地看著越前龍馬。
他……應該很難過吧？自己相處了那麼多年的前輩一個個地因為學業而離開，好不容易才在網球的道路上遇上志同道合的夥伴。一起拼搏過奮鬥過，青學獲得的獎章和獎盃，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份，每一個人都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別說參與其中的他們，就連只是看過比賽的錄影的涉谷涉江，都為他們的執著和堅持而感動。
這樣的分別，大概是最不舍的吧？
涉谷涉江也體會過——國中畢業的時候，四人組的她們各奔東西，去不同的學校認識不同的人，過不同的生活，說沒有捨不得完全是騙人的。雖然之後也會經常聯繫，但根本就比不上還在國中的那時候。
涉谷涉江可以感同身受，所以此刻的她願意站在這裡，等著越前龍馬發洩自己內心的難過。
越前龍馬是個內斂的人，所以他很少甚至不會把自己的內心袒露在別人面前，那是沒用的——除了讓別人知道你內心的弱點以外，根本沒有任何的實質性作用——所以他更願意，把自己真實的情感埋藏在心裡，一個人安靜地消化，安靜地痛苦。
從某些方面來說，越前龍馬和涉谷涉江確實是非常相似的個體。
大約十分鐘之後，他終於停下了動作，轉過身的時候表情怔了一下：「涉谷……學姐？」
涉谷涉江點點頭，往前幾步把芬達遞給他：「晚上好，越前。」
遲疑了一下，越前龍馬接過：「謝謝學姐，多少錢？」
涉谷涉江當做什麼都沒聽見似的：「心裡舒服了嗎？」
越前龍馬沒有說話，氣喘吁吁的樣子看起來格外無辜。
「我不想對你講什麼大道理，『誰都不可能永遠陪著誰』這種話我想你肯定也聽膩了，」涉谷涉江神情淡淡的，眉目間卻似乎染上了一絲月光的溫柔，「但你不得不相信，不管走到哪裡，你和大家的心都是連接在一起的。」
「只要心在一起，距離就不是問題。」
有夜風穿過墨綠色的碎發直達心底，越前龍馬從未感覺過夜晚的風可以溫柔到如斯地步。
涉谷涉江黑色的發在月光下閃耀著淡淡的光輝，盯著她的面龐的越前龍馬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地壓了壓自己的帽子，忽略掉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臟，彎了彎嘴角：「學姐。」
「嗯？」
「我喜歡喝葡萄味的。」
「……」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5
【022】溺水
**[涉江她沒有心跳了！]**
隔日起床，天氣大好，太陽早早地毒辣起來。
原田雪奈閒不住，吃過早飯之後就興沖沖地換上了泳衣要去游泳，卻被涉谷涉江雙雙攔下。涉穀設計面無表情地把原田雪奈按在椅子上：「剛吃完飯就要去運動，你是嫌你的闌尾太堅強了嗎？」
被嘲諷了的原田雪奈可憐巴巴地視線投向了伊月梨乃，後者愛莫能助地聳聳肩，臉上掛著溫柔到恐怖的微笑：「關於這一點，我完全同意涉江的看法。」
綾瀨杏似乎沒睡好，吃早飯的時候還是睡眼朦朧的，此時也不知道把她們的對話聽進去了多少，揉了揉惺忪的眼：「唉？這就要去游泳了嗎？我還沒和可愛的男孩子們愉♂快地交♀流呢。」
涉穀設計瞥了一眼綾瀨杏，轉向伊月梨乃：「這傢伙昨天是又在玩奇怪的遊戲嗎？」
伊月梨乃面有難色，倒是綾瀨杏率先開口「交代」了：「才不是什麼奇怪的遊戲，那是可以讓我和紳♂士們增加感情的好東西。」
……果然還是和以前一個死樣子，涉谷涉江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處吐槽起。
「再說那個遊戲不是涉江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嗎？」
……臥槽好心累，黑歷史求你別提了_(:з)∠)_！
但是既然已經來到了海邊，不去玩就是浪費這個大好機會了，她們四個來這裡的最初目的也是為了玩而已。原田雪奈和伊月梨乃身材好，穿的都是比較惹眼的泳衣，不過伊月梨乃的泳衣顏色相對來說素一點。
涉谷涉江幾乎可以說沒有什麼身材，綾瀨杏更別提，某個部位根本沒有起伏，可以忽略不計。而在涉谷涉江換好泳衣出來的時候，綾瀨杏穿的還是早上的無袖T恤和短褲牛仔，脖子上掛著一個照相機。
原田雪奈湊過來瞅了瞅綾瀨杏：「杏，你不下水？」
「嗯，」綾瀨杏舉了舉手中的相機示意她們，「我要在岸上觀察大家友♂好的一面。」
從那個抑揚頓挫的語調裡聽出了奇怪的隱含意味絕對不是我的錯。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涉谷涉江忽然記起來：「雪奈你學會游泳了？」印象中的原田雪奈是一隻貨真價實的旱鴨子，國中的時候為了翹課還用了不少的手段。
「不會啊，」原田雪奈說得理直氣壯，戳了戳手中抱著的游泳圈，笑嘻嘻的，「但是我帶了游泳圈，所以沒關係的啦∼再說你們都和我在一起呢。」
她們四個人除了原田雪奈都是會游泳的，不過身為體育廢的涉谷涉江的水準僅僅是讓自己浮在水面上不沉下去，有多快就別指望她了。伊月梨乃和綾瀨杏遊得很不錯，國中的時候一直霸佔著班級的第一名和第二名。
涉谷涉江想了想，也是，海邊能出什麼事，這麼多人在呢。
由於這次歡送會是跡部景吾一手承包的，沙灘上的旅人早已在昨晚就走得一乾二淨了。現在的沙灘上只有零星的幾個學校，看起來冷冷清清。大多隊員都在後面進行網球訓練，只有退了部的幾個在沙灘上玩排球。
男孩子們還是很帥氣的——不過這並沒有什麼用，對涉谷涉江來說，個個都穿著一樣的泳衣的他們在她眼裡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完全認不出人來。伊月梨乃和綾瀨杏大概是又碰上了熟人，紛紛過去打招呼。
而另一邊，有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傳來：
「沉醉在本大爺華麗的美技之下吧！」
這糟心的臺詞嚇得涉谷涉江差點把嘴裡的飲料噴出來，一邊的原田雪奈看著說話的人，笑得雙肩直打顫，發現涉谷涉江投射過來的視線之後，她立刻在自己胸前比了個叉叉，警惕道：「涉江你別來問我那人是誰了！介紹了N遍的我已經很心累了！」
涉谷涉江面無表情：「我想問的是，他的臺詞是從哪本漫畫書上複製下來的……」
「……涉江我不想再看見你QAQ。」
****
海天一線，太陽終於慢悠悠地爬上了頭頂。湛藍的海，透徹的天，潔白的雲，肆意飛翔的海鷗，映在眼中，繪成了最美麗的風景。熾熱的溫度灑在皮膚上，連帶起淡淡的癢，似乎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和渴求著涼爽的海水。
涉谷涉江的視線在海灘上轉了一圈，沒想看到自己想像中的人，心底有些隱隱的失望。
昨晚回去的時候，原田雪奈趴在床上昏昏欲睡，一看見涉谷涉江回來了立刻打了雞血似的坐起來：「涉江你幹什麼去了，去了這麼久？」
鑒於原田雪奈對越前龍馬存在著不知哪來的怨念，涉谷涉江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還是咽回了肚子裡：「大概是被你傳染了。」
「咦？」
「你一定把你的路癡傳染給我了。」
原田雪奈那邊是糊弄過去了，但涉谷涉江不可能糊弄得過自己的記憶。
那個夜晚，風景大好，月光溫柔，每一個大腦裡的畫面都被構造得完美無缺，越前龍馬站在她的面前，笑得比月色還要醉人，眼中的光芒是萬千星辰無法比擬的璀璨：「我相信我會和他們一起走下去的。」
「——我一直都相信的。」
或許是她那個時候腦子壞掉了，又或許是那天的夜色美到讓人無法忘記，又或許……越前龍馬的身上本身就帶著某種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特質，總之，涉谷涉江在晚上的時候，難得地輾轉反側，失眠了。
睜開眼，涉谷涉江看見的是柔美的月光；閉上眼，越前龍馬的臉龐和表情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越前龍馬說過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腦中重播——
「能握在手裡的，從來就不會是夢想，無法實現的才是夢想。」
「沒事吧？」
「你為什麼不願意放棄畫畫呢？」
涉谷涉江煩躁地用被子蒙住了臉，翻了個身。
記憶倒轉，視線恢復過來之後，出現在眼前的就是壯闊美麗的大海。原田雪奈沒發現涉谷涉江在發呆，二話不說拉著她一起下了海。伊月梨乃還在打招呼，而綾瀨杏已經開始對著男孩子們拍照了。
下水前，涉谷涉江抽了抽嘴角問綾瀨杏：「杏，你是在……幹嘛？」
「哦，」綾瀨杏的表情嚴肅得讓人不得不相信她的話，「我在尋找這世間最美好的友♂誼。」
算了，每次和綾瀨杏對話都在考驗人類極限，刷新三觀從我做起。
海水一點點地沒過小腿、大腿、腰部，緊接著越走越深，原田雪奈牽著涉谷涉江的手，緊張得有些打顫。涉谷涉江沒帶游泳圈，還是騰出手溫柔地拍了拍原田雪奈的手背：「別怕，沒事的，你有泳圈在呢。」
原田雪奈點點頭，試著放開了涉谷涉江的手。暑氣褪去，隨之而來的涼爽讓原田雪奈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扒拉著泳圈，調皮地鞠了捧海水潑在臉上。而在四處看風景的涉谷涉江一個不留神就被突擊的原田雪奈潑了一臉。
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在海面上濺起小小的水花，涉谷涉江眯著眼抹了一把臉隨後微笑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潑了回去。原田雪奈笑著尖叫著左躲右閃，咯咯的樣子顯得比去春遊的小學生還開心。
回頭望了一眼，伊月梨乃也已經下了水，不過待在離她倆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綾瀨杏大概拍夠了可愛的男孩子，開始對水裡的伊月梨乃下手了。
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越玩越起勁，一個遊一個追，不知不覺已經離岸邊有些遠了。
「第一次發現在水裡這麼好玩，」原田雪奈玩得有些累了，抱著泳圈窩在水裡不動了，「我回去之後肯定會好好學游泳的。」
涉谷涉江也很累了，但還是有力氣斜了她一眼：「你也就嘴上說說的吧。」
本是愉快的玩耍，而誰都沒有料到的是，原本安分地在原田雪奈胸前的泳圈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漏氣。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皆是臉色一變，原田雪奈慌張地更加用力地抱緊了泳圈：「涉江！這是怎麼回事！」
冷靜，冷靜。
涉谷涉江在心裡默念了幾遍，表情卻是不受控制地嚴肅起來，她上前抓住原田雪奈的胳膊防止她下沉，當機立斷：「快！趁著還有點氣趕緊往回游！」
這是最明智的選擇，但是對於游泳不精的涉谷涉江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且不說現在她自己都沒什麼力氣，原田雪奈還是個不小的負擔。目測了一下離岸邊的距離，涉谷涉江心頭陡然一涼——距離太遠，就算呼救也沒有人聽得見。
拼一把！
涉谷涉江半推半帶著原田雪奈往前遊，但是二人的重力壓得她根本遊不動，身上的力氣像是被什麼抽走了一樣漸漸脫離，四肢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原田雪奈忽然抽筋了。
「救命、救命啊——咳咳——」
原田雪奈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掙扎著尖叫起來，撲騰的身體讓她們二人在海中起伏得更加厲害，海水不由分說，無情地灌進了喉嚨和鼻子裡。伊月梨乃本來還在問綾瀨杏有沒有看見涉谷涉江她們兩個，結果下一秒，唯一一個待在水裡的伊月梨乃就聽見了原田雪奈呼救的聲音，毫不猶豫地朝這個方向遊。
綾瀨杏也注意到了這邊的情況，擱下相機跑去叫人：「救命啊！有人溺水了！快過來幫忙！」
岸上頓時一片混亂。
涉谷涉江沒有精力去注意岸上的動靜，抱著原田雪奈拼命地往前遊，意識卻越來越模糊——因為原田雪奈下意識的掙扎，她們兩個都喝了不少的水。這一會兒，原田雪奈的聲音已經弱了下來。
恐慌佔據了心頭。
這時一個人影游到了涉谷涉江的身邊，幫她抓住了已經昏迷的原田雪奈。涉谷涉江也沒去看來人是誰，眯著眼用盡力氣喊：「快帶她走！她已經溺水了！」
那人遲疑了一下，抱緊了原田雪奈，對涉谷涉江說：「你先等等，他們馬上就來。」說罷，轉身遊了回去。
綾瀨杏的呼救引來了在訓練的所有人。
原田雪奈一脫手，涉谷涉江就覺得濃重的疲倦襲來，雙手雙腳都沒有了滑動的力氣，眼前越來越模糊，身體已經沉了下去。很安靜，周遭仿佛什麼聲音都被隔絕了一樣，只有水流的聲音拍打著耳膜。
涉谷涉江模模糊糊地想，自己這是要死了嗎？
覺得有些遺憾呢，這樣不完整的人生……
意識徹底消失之前，一隻手捉住了不斷下沉的涉谷涉江，伊月梨乃的聲音模糊地傳來：「涉江！你撐住！別閉上眼睛！」
但是涉谷涉江已經陷入了昏死狀態。
帶著一個活人往前遊是非常考驗體力的，伊月梨乃有游泳技術卻沒有這樣的體力，好不容易把涉谷涉江帶上岸，伊月梨乃已經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聞訊趕來的越前龍馬跑在最前列，伊月梨乃也就順勢把涉谷涉江甩給了他。
越前龍馬心跳驟然加速，抱著涉谷涉江到了平坦的地方開始做人工呼吸。
綾瀨杏看涉谷涉江也上來了，一臉驚魂未定地跑到這邊焦急地看著涉谷涉江的反應——然而什麼都沒有，不管越前龍馬重複多少遍正確的動作，涉谷涉江都依然緊閉著雙眼，臉色浮現起死人一樣的青灰色。
綾瀨杏貼在涉谷涉江的胸膛上聽了聽，而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聲線顫抖著，聲音聽起來像是快哭了：
「涉江她沒有心跳了！」
【023】相伴
**[死亡來臨的時候，任誰都無能為力。]**
越前龍馬大腦嗡的一下空白一片。
他強裝淡定地停下動作，抿著唇一臉肅穆地進行心肺復蘇——這個他只聽老師教過一次，那還是在急救課上的時候，他打著哈欠半夢半醒，沒想到有一天他真的用得上這項技能，但這並非好事，他寧願自己一輩子用不上。
涉谷涉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越前龍馬一語不發地繼續動作，琥珀色的雙眼中暗潮湧動，帶動了晦澀不明的情緒。心中的螞蟻不停地啃噬著焦灼的內心，在網球場上遇上強敵都能面不改色的越前龍馬此時卻不由自主地慌了神。
原來在生與死的距離之前，人類的力量渺小如斯。
原田雪奈也處於昏迷狀態，但是喝進去的水都已經吐了出來；伊月梨乃把涉谷涉江拖上岸之後就脫力地倒在一邊，被別人擁簇照顧著；綾瀨杏拼命打著電話，每隔幾分鐘就去催醫院的救護車，但還是硬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只有涉谷涉江……
只有涉谷涉江。
不可能的，涉谷學姐怎麼會死呢？昨天，她還說：「我是和朋友一起來玩的。」連玩都沒有好好玩過的涉谷學姐，怎麼可能就這樣走了呢？還有，涉谷學姐，你不是說過你很喜歡畫畫的嗎？僅僅走到了東京比賽二等獎的位置你就滿足了嗎？你願意就這樣放棄嗎？
越前龍馬還記得，涉谷涉江說起畫畫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一下子被什麼打亮了一樣，大多時候都散漫的藍色的眸子亮得不可思議。
她說，她堅信畫筆可以繪出我生命中最美麗的顏色。
有天賦有熱情，為什麼就不繼續下去呢？你就真的忍心丟下你最愛的畫畫和你的朋友親人們一走了之？
拜託了，呼吸吧，讓心跳恢復吧，沒有人可以承擔失去你的痛苦。
——拜託了，涉谷學姐。
越前龍馬咬著牙，手上心肺復蘇的動作一刻未停，卻因為太過緊張而讓手開始抽筋。很多人圍到了這裡來，不二周助平日笑意盈盈的表情此時也是難得的嚴肅。他握住越前龍馬的手：「越前，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給我，你需要好好休息。」
不二周助比越前龍馬擁有更多的醫學知識，再說此時越前龍馬也確實有些累了，點點頭就換給了不二周助。
涉谷涉江躺在地上，散亂的頭髮沾上了沙子，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的安靜模樣和平日裡別無二致。越前龍馬走出包圍圈，回頭看了一眼，恍惚間還以為涉谷涉江只是在睡覺——可是實際上，涉谷涉江的心跳停止了。
伊月梨乃在白石藏之介的攙扶下跪倒在涉谷涉江身邊，握著涉谷涉江的手，虛弱的語氣中帶了一絲哀求的味道：「涉江，你醒醒啊，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來的……你要是就這樣……我可絕對不會饒過你！聽見沒有涉江——！」
說到最後竟有些脫力地咳嗽起來，伊月梨乃含著淚捂住發疼的胸口。
綾瀨杏見狀，沒忍住，握著手機對醫院那邊拔高了音量：「你們什麼時候到，涉江她快不行了……她快不行了……」
她們四個在一起呆了很久，從國中走到高中，儘管性格差異很大，儘管世界觀價值觀不盡相同，可是她們早已把對方揉進了自己的生命裡。涉谷涉江、原田雪奈、伊月梨乃、綾瀨杏，少了誰都不行，少了誰這個團隊都是不完整的。
她們從未爭吵過，偶爾有拌嘴的時候，但總是尊重對方的選擇對方的想法。在四個人的心中，她們早就把彼此當做了親人。
把親人從她們身邊奪走，這是在她們心上剜肉的行為。
越前龍馬坐在一邊默默地看著，把視線轉到了原田雪奈身上，模模糊糊地想：如果她還醒著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是哭得連力氣都沒有了吧？畢竟，她和涉谷涉江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大腦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越前龍馬只覺得身體深處有一陣疲憊湧上心頭。
死亡來臨的時候，任誰都無能為力，人類本就是渺小的生物。
沒有人會選擇在這個時候開玩笑，原本該熱鬧的沙灘上有的只是愁雲慘霧一片。與此同時，救護車終於閃著燈沖進沙灘裡，雖然姍姍來遲，卻讓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伊月梨乃和綾瀨杏都要求陪著去醫院，跡部景吾也當仁不讓地抱起原田雪奈。菊丸英二和桃城武放心不下涉谷涉江，吵著嚷著要一起去，但是救護車裝不下這麼多人。越前龍馬深吸一口氣，安撫著自己的兩位前輩：「我去吧。」
坐在救護車上、涉谷涉江的身邊，越前龍馬垂下眼簾，伸手拂開涉谷涉江額邊的碎發。
涉谷涉江戴著呼吸罩，胸口沒有一點起伏，看起來睡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安靜。
救護車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咆哮著沖向了醫院。
****
急救室外，所有的人都在焦急地等待最後結果。伊月梨乃和綾瀨杏緊靠在一起，頭挨著頭，似乎這樣的動作就可以給彼此帶來無盡的力量。恐慌席捲了心臟，伊月梨乃只覺得無比疲倦，無數個不好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又被她硬生生地掐滅。
涉江會沒事的，她是這麼福大命大的人。
但是這是不可抗力，如果死神是真的想和她們搶涉谷涉江的話，她們也無力反抗。
綾瀨杏顯得很冷靜——本身，她就是個很冷靜的人，表面上的輕佻和紳士並非她的本質。所以這個時候，身體平靜下來之後，綾瀨杏反過來安慰一直都很淡定的伊月梨乃：「涉江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仿佛是一顆定心丸，綾瀨杏認真的眼神和握著伊月梨乃的手都給了她這樣的訊息：「涉江捨不得我們。」
這世上很多事情都無法預料，無法確定。綾瀨杏卻能以這樣確信的表情和肯定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因為她瞭解涉谷涉江，就像她們四個人之間一直都彼此瞭解一樣。
「是啊，」伊月梨乃聲音低低的，但是她展開了一個柔和的微笑，「涉江怎麼可能捨得得了我們呢……」
也許在別人看來，涉谷涉江性子冷淡，面癱、毒舌、不近人情、臉盲，但是真正靠近和瞭解她的人才會發現，涉谷涉江的內心有著非常柔軟的地方——只是這個地方，涉谷涉江只對自己認可的人開放。也許在為人處世方面，涉谷涉江做的不好，但是對待自己認可的人，涉谷涉江做得無可挑剔。
越前龍馬似乎隱約可以理解為什麼她們四個的關係好到這個地步了。
消毒水的味道彌散在空氣之中，哪怕是火熱的夏季也無法讓冰冷的空氣暖和一分。白色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毫無阻礙地落進越前龍馬睜開的眼中，凝成細小的光圈。那一扇手術室的門，隔絕了兩個世界，手術室裡氣氛緊張，手術室外卻散落著惴惴不安的心。
紅燈轉綠，戴著口罩的醫生眉目帶染上了疲憊的神色，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的眾人都圍了上去詢問結果。醫生摘下口罩，松了口氣：「請不用擔心，病人暫時脫離危險了。」
越前龍馬心中的大石頭頓時落了地。
****
在重症監護室裡觀察了幾個小時後，戴著呼吸罩的涉谷涉江被轉入普通病房。長時間的緊張讓伊月梨乃和綾瀨杏都倍感疲憊，一早脫了力的伊月梨乃撐不住就在椅子上睡了過去，綾瀨杏在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兩個病房之間來回走動，就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她們倆就有一個醒了過來。
越前龍馬坐在涉谷涉江的床邊，看著她微微有些紅潤的臉。
綾瀨杏通知了涉谷涉江的父母，得到消息的他們嚇得連手頭上的工作都丟下了直接往這裡趕，好在此時涉谷涉江已經脫離了危險，綾瀨杏在手術結束後又給他們打電話報了平安。但是伴隨著涉谷涉江沒事的好消息而來的，是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壞消息：
「如果不是有人一直在做心肺復蘇，恐怕我們也無能為力。然而你們需要知道的是，病人雖然救回來了，但是心臟暫停的時間有些久了，心臟功能受損，或許以後都會有心臟方面的問題出現，最壞的結果就是發展為心臟病……這些，你們都得做好心理準備。」
這就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消息了。
但是至少涉谷涉江撿回了一條命，在鬼門關走了一圈之後，什麼病都是不值得在乎的小問題，有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此時此刻，他們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越前龍馬給菊丸英二打電話說明了這裡的情況，那一頭的菊丸英二聽完也明顯松了一口氣，若是越前龍馬在他身邊估計就可以看見他喜極而泣的模樣了：「呼——太好了，我就知道涉江沒那麼容易出事嘛！喵∼」
擱下電話，他看著呼吸平穩的涉谷涉江，低低地開口：「看吧，所有人都相信你可以醒過來。所以你沒有不醒過來的理由。」
話音剛落，下一刻，床邊的儀器上，涉谷涉江心電圖出現了微妙的波動。呼吸速率有些亂了，涉谷涉江顫抖著眼皮，最後重獲新生似的睜開了雙眼，迷茫地看了看天花板，隨後把臉轉向一邊的越前龍馬，口中喃喃著熟悉的音節：「雪奈……」
四目相對的時刻，越前龍馬卻覺得自己的驚喜都被涉谷涉江的話當頭潑滅。
【024】流星
**[你就當……我很無聊，過來找個人陪好了。]**
枝頭的鳥兒肆意張揚地唱著歌，撲打著翅膀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極為可愛。陽光也在那婉轉的歌喉裡變得委婉暖和，灑進病房裡，讓冷清沒有人氣的地方也變得溫暖起來。而病房裡面，原田雪奈穿著病號服，趴在涉谷涉江的床前：
「涉江你沒事吧？」
「沒事。」
「你身上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啊？胸口悶不悶啊心痛不痛啊有沒有感覺窒息啊？」
「……沒有。」
原田雪奈可憐巴巴地把下巴擱在床沿，抿著唇，說話的時候有些小心翼翼的：「涉江你生氣了是不是？」
涉谷涉江以沉默來回應：「……」
於是原田雪奈迅速地紅了眼眶，速來堅強的她在發現涉谷涉江生氣的時候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情緒，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壓迫著原田雪奈的神經，悔恨的情緒如海浪一般排山倒海而來湧上心頭：「涉江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不是故意想害你出事的，我也不想的……」
原田雪奈伸手去握涉谷涉江的手，冰冷的手讓她又是一陣心痛。
靠著床頭一直看風景的涉谷涉江聽見原田雪奈的聲音之後才轉過頭來看著她，伸出另外一隻手摸了摸原田雪奈的腦袋，語氣無奈：「我沒怪你啊。」
「騙人，」原田雪奈說話的時候眼睛紅得更厲害了，聲線也止不住的顫抖，「我害你變成了這個樣子，你怎麼可能不怪我……」
原田雪奈只是紅了眼眶，眼淚卻沒有掉下來，那是她最後的堅強在支撐著那樣分量的眼淚不讓它們落下。
「我為什麼要怪你？」涉谷涉江歎了口氣，撫了撫原田雪奈的眼瞼，「說實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因為雪奈你還活得好好的。」
「明明涉江你比我更嚴重……如果不是我非得拉你去游泳也不會出這樣的事情……」
涉谷涉江表情很平靜，和她執筆畫畫的時候差不多：「將來的事情誰都無法預料，而現在呢，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和我後悔都沒什麼用。」
說實話，涉谷涉江溺水之後心跳暫停了那麼久，能救回來就已經是個奇跡了，她又怎麼敢奢求老天爺還賜給她一個健康的身體呢？雖然不大好，但是身邊備著藥的話，應該也不會有太多的不便之處吧？畢竟她也沒有發展成嚴重的心臟病。
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原田雪奈揉了揉眼睛，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那涉江你怎麼還這幅表情呢？」
涉谷涉江皺皺眉頭：「我只是在想，你的游泳圈為什麼會莫名其妙的漏氣？居然還漏得這麼湊巧，不像是意外。」
說起這個，原田雪奈的臉立刻沉了下去：「這件事情我也在想，聽跡部學長說，好像有人在游泳圈上動了手腳，」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如果我知道那個人是誰……」
後面的話已經不言而喻。
原田雪奈也許是個萌萌的軟妹，也許對每一個朋友都推心置腹，也許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歡脫，但是作為一個家族的小姐，她並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主。既然有人敢動她，就得做好承擔一切責任和她的怒火的準備。
這一次就害得原田雪奈和涉谷涉江差點死掉，不好好查查的話，還不知道下次又會鬧出什麼事來。對原田雪奈下手也就算了，居然還波及了和她關係最好的涉谷涉江，這樣的行為簡直不可原諒——原田雪奈立刻拜託跡部景吾去查，務必儘早把那個人揪出來。
當然，這些暗地裡的小動作，原田雪奈不打算讓涉谷涉江知道，她現在唯一需要的就是專心養病，出院回家。
倒是原本定下的度假一周的計畫是徹底泡湯了，讓人覺得有些遺憾。
距離涉谷涉江醒來已經三天。這期間，涉谷夫婦來過了，陪著涉谷涉江呆了三天，一起檢查心臟——當然，進一步檢查之後，沒有好的消息也沒有壞消息，這讓人不知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歎一口氣。原本震怒的他們想把涉谷涉江直接帶回家，但是考慮到她的身體問題還有她本人的堅持，最後涉谷涉江還是順利地留了下來。
而涉谷夫婦在涉谷涉江的請求下回家了，走之前囑咐涉谷涉江「你回來的時候一定要給我們打電話，我們來接你」。
……儘管涉谷涉江一直說：「我和雪奈她們一起回去就好了。」
大概是這次意外真的把涉谷夫婦給嚇壞了，也只有這個時候，涉谷涉江才能真切地體會到他們對自己的愛吧。
大家隱瞞了涉谷夫婦涉谷涉江是在和原田雪奈一起游泳的時候才溺的水，只對他們說這是意外，否則就算他們是高級知識份子，大概也會因為愛女心切而勒令她們二人從此不能再往來。伊月梨乃和綾瀨杏這幾天一直呆在醫院裡，偶爾累得不行了才回酒店去休息。
聽說伊月梨乃那時候脫力之後休息了很久才恢復的體力，活躍的綾瀨杏倒是也安安分分地待著不亂跑了。
原田雪奈醒得比涉谷涉江要早，但是一直被跡部景吾攔著不能出病房，說是必須全身檢查之後沒問題才可以去找涉谷涉江。所以三天之後的今天，原田雪奈和涉谷涉江雙雙完成了必要的檢查才能順利見面。
這個時間點，伊月梨乃已經和綾瀨杏一起去為她倆搗鼓營養午餐了。
「涉江，」原田雪奈表情很奇怪，「我聽說你心跳暫停之後是死矮子……越前一直不肯放棄在幫你做心肺復蘇。」
「……啊，」涉谷涉江輕應了一聲，眼中不知是什麼情緒，「我聽說了。」
醫生也說，心跳暫停之後做人工呼吸是沒什麼用的，幸好有人一直在幫她做心肺復蘇，不然她也不會有命撐著到醫院，再晚幾分鐘就徹底救不過來了。涉谷涉江記不得那些光景，但是一旦試圖想像，胸膛處就會不由自主地流淌過一陣接著一陣的暖意。
似乎還能感覺到越前龍馬手心炙熱的溫度，熨帖在皮膚上。
腦海中莫名地回想起那雙璀璨的雙眸，涉谷涉江就感覺有異樣的情緒在心中流淌。
自己這是……怎麼了？
****
很快的，時間一周過去，網球部眾人的合宿已然接近尾聲，沒有玩盡興的大家決定在最後的晚上辦一個海邊的烤肉晚會，一來是慶祝魔鬼般合宿的結束，二來是為即將踏上征程的高三眾人送行，三來……也是為了幫出院的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接風洗塵。
明亮的月亮高懸在夜空之中，燃起的火堆把大家的臉襯得熱烈而奔放，全員參加的活動總是氣氛火熱，哪怕有幾隻專業釋放冷氣的冰山在也無濟於事。九條甜品店的大廚——伊月梨乃自然是當仁不讓地拿起肉串開始烤——哦，千萬別把是綾瀨杏賣隊友的事情說出去喲∼
而綾瀨杏呢，脖子上掛著相機，偶爾跑到烤肉的地方撒點奇♂怪的佐料上去，和她在九條甜品店時設計基本只能看不能吃的甜品時差不多。
原田雪奈早已恢復了活力，和冰帝一群小朋友拿著煙火玩得不亦樂乎，笑容明媚而美豔，溫暖快樂的氣息撲面而來。偶爾和小動物們搶搶吃的，氣鼓鼓的表情又讓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涉谷涉江端了盆仙人掌走到戴眼鏡的高大少年身邊，鄭重其事地道謝：「不二學長，謝謝您那天為我做心肺復蘇，這是我的謝禮。」
眼前的少年嚴肅地推了推眼鏡：「涉谷桑，我是手塚國光，旁邊的才是不二。」
涉谷涉江：「……」心中的小人早已捶地千萬遍，然而涉谷涉江保持著一個面癱該有的氣節愣是沒怎麼變表情，方向一轉轉向栗色頭髮的微笑著的瘦弱的少年：「抱歉，我認錯人了，請不二學長不要介意。」
「關於這一點，我在英二和越前那裡也聽了不少呢，」不二周助依舊是溫和地笑著，「涉谷桑太客氣了，我想任何人在這樣的情況都會選擇伸出援手的——不過你手中的仙人掌很漂亮你，不介意的話我就收下了，謝謝你，涉谷桑。」
不愧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單單說了幾句話就可以讓人打從心底地覺得舒心。
把仙人掌送出去之後，涉谷涉江再次彎腰道謝，還說下次有機會希望可以請他吃飯之類的，當然是被對方回絕了。結束掉一個，涉谷涉江視線在沙灘上轉了一圈也沒看見熟悉的R字帽，不二周助注意到了涉谷涉江的動作，微笑著開口：「如果你是在找越前的話，也許他這時正在那個方向呢。」
順著不二周助所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片漆黑，看起來就極為冷清安靜，和熱鬧的這裡形成鮮明的對比，倒是很像越前龍馬會去的地方。
涉谷涉江忖了忖，蹭到伊月梨乃身邊搭話，順理成章地順走了幾條烤魚外加一瓶葡萄味的芬達，趁著沒人注意往剛才的那個方向走。夜風涼爽，吹過來撩起了幾縷髮絲，拂在臉頰上癢癢的，像極了心悸時的感覺。
海洋的氣息很容易就將人迷倒在懷抱之中，即便是溺過水，涉谷涉江還是不由自主地為大海深沉的美麗而讚歎。圓月高懸在空中，倒影漂浮在海面上，碎裂成點點波浪，倒是像極了漂亮的水鑽。
有石頭隨著少年揚起的手臂而劃破空氣落入海中，激起好看的水花。
頎長的身影站在海岸上迎風而立，翩飛的衣角和他本人一樣，桀驁不馴到了一定的程度。標誌性的帽子依舊戴在頭頂，涉谷涉江忍不住去猜測這頂帽子究竟已經陪伴了他多少年。呼吸有些不大順暢，涉谷涉江悶悶地咳了幾聲。
捂嘴的動作不夠快，咳嗽聲早就從指縫之間漏了出來，聽力極好的少年早已循聲回頭。
遙遙對望的片刻，對方臉上的表情都看得不真切。涉谷涉江見自己打擾到了越前龍馬，也不再當背景，主動上前：「晚上好，越前。」
月色朗朗，少年的眼睛比任何時候都要清亮：「晚上好，涉谷學姐。」遲疑了一下，他還是開口問，「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涉谷涉江表情柔和很多，「那天，謝謝你救了我。」
越前龍馬不鹹不淡地轉過臉看海：「啊，舉手之勞。」
手上端著裝烤魚的盤子，涉谷涉江知道越前龍馬的視線已經在烤魚上轉了一圈，於是也就遞了出去：「給你的。」其實涉谷涉江也是猜的，因為上次吃越前龍馬的便當的時候，裡面就有烤魚，所以她就選擇順了幾條魚過來。
越前龍馬也不客氣，道了謝之後拿過烤魚就開始啃，津津有味卻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倒是像極了一隻偷腥成功但維持著自己高貴冷豔樣子的貓。
夜晚總是可以讓人全身心地放鬆下來，因為這是人類情感最豐富的時刻，每每此時，一般都是萬千思緒縈繞心頭。這是人之常情，涉谷涉江無法避免，越前龍馬也是。涉谷涉江大概也能猜到越前龍馬心中在想什麼，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一邊陪著他。
越前龍馬吃第二條魚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涉谷涉江沒動，拿起的魚硬生生地轉了方向遞到涉谷涉江的嘴邊，挑挑眉揚聲問道：「不吃？」
淡淡的嗓音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學弟會說出口的話。
不知不覺，學姐和學弟的身份似乎已經對調了，越前龍馬才是更像是學長的那個。
涉谷涉江一怔，沒想到越前龍馬會有這樣的行為。接下，咬開一口，酥脆的魚烤得無可挑剔，仿佛身心都要被揉進這魚肉裡了，涉谷涉江再次在心裡感歎伊月梨乃廚藝的驚人，以後嫁出去可不愁抓不住自家丈夫的心了呢。
莫名的，心情微妙了起來。
咸濕的海風把人吹得都有些濕潤潤的，涉谷涉江問他：「為什麼不去參加？」
「太吵了。」越前龍馬含糊不清地說。
——倒是非常符合越前龍馬風格的回答。
涉谷涉江眸子一低，某種情緒在眼中流轉：「你是不想面對這樣熱鬧的場景吧？想想明天過後就要各奔東西，心中的落寞就會不聽話地湧上來。」
越前龍馬手上的動作一頓，抬眸望向涉谷涉江的側臉——一向披著頭髮的涉谷涉江今日難得地把頭髮束起來盤在腦後，整齊的齊劉海為她添了一分符合年紀的可愛，柔美的月色灑在她白皙的臉上，恍若鍍上了一層別樣的光輝。
從來沒發現，涉谷涉江長得也算是好看的那種，至少也是比較賞心悅目的——或許越前龍馬發現過，卻沒有去在乎這方面而已，畢竟他的腦中只有網球。而如今，遠離了網球，遠離了卡魯賓，近在咫尺的涉谷涉江是唯一可以擾亂他的心神的存在。
不安分的心跳頓時亂了分寸，越前龍馬狼狽地收回視線繼續看海，腦中沒忘記涉谷涉江剛剛說的話，嘟囔著：「那些前輩……」
卻就是這樣沒有了下文。
果然，還是在乎和捨不得的吧。就算知道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想要聯繫不過是一個電話或者一個訊息的事情，面臨離別的到來卻仍是放不下：人之常情，無人可免。涉谷涉江也知道，如果前幾天晚上的談話就能讓越前龍馬想開的話，也就只能說明他和網球部的人感情不深了。
但事實剛好相反，越前龍馬表面冷淡，內心卻有著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柔軟的一塊。而正好這柔軟的一塊，裝著網球部的大家、大家共同擁有的最珍貴的回憶。
涉谷涉江想，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會在越前龍馬擁有這樣的位置、在回憶裡擁有這樣的分量了吧。
完全可以理解。真的。
掠過指尖的風像極了想和她十指交扣的神明，涉谷涉江把原本冰冷現在外壁已經掛滿了水珠的芬達貼在越前龍馬的臉上：「葡萄味的。」
越前龍馬有些怔愣地接過來：「……謝謝。」
那天晚上似是無心的一句話，卻真的被涉谷涉江默默地記在了心裡，越前龍馬更是不知道此時自己的心中是作何感想的。
那種仿佛螞蟻爬過胸口的悸動的感覺不知是從何而來。
涉谷涉江似乎是笑了，語氣裡似乎有些感歎：「一個人在這裡靜靜，也挺好的。」
「我以為你會叫我回去，」越前龍馬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涉谷涉江，「再不濟也會用學姐的身份對我進行說教。」
涉谷涉江：「你需要嗎？」
「……不需要。」
「所以我就不說。」
——很正常的對話，但是仔細想起來又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你就當……我很無聊，過來找個人陪好了。」
其實是想過來陪陪內心孤寂得快要不行了的越前龍馬而已吧？
星辰璀璨映在眸子裡，涉谷涉江的眸子平靜深沉得如同這一片海洋。越前龍馬心中仿佛有一滴懸而未決的水珠，掛在那裡，欲落而未落，莫名的緊張感讓舌頭都有些不聽使喚了。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涉谷涉江安靜的側臉上，心中的回聲愈來愈盛。
有調皮的星星逃離天空的懷抱，拖著尾巴在夜幕中劃過，留下閃亮的軌跡。
涉谷涉江難得地激動了起來，雙手握上越前龍馬的手臂，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快許願吧！許願你們永不分離！」
……哈？許願那種東西……
第一次看見涉谷涉江的臉上出現這樣類似於期待的表情，越前龍馬拒絕的話頓時卡在了喉嚨裡，下意識地就按照涉谷涉江說的做了——他閉上眼睛，微微顫抖的眼皮和眼睫洩露了他的真實情緒。許願結束的時候，涉谷涉江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似乎有什麼情緒在二人之間，在美麗的月色之下流淌。
「許了願就心誠則靈，相信你們的心會永遠在一起吧。」
少女的聲音迴響在耳畔，擲地有聲的話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難得輕快的語調在少年聽來恍若天籟。
……啊。
但是，我許的願，不是這個。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5
【025】跟蹤
**[相信我。]**
假期結束之後，涉谷涉江開始了平靜如常的第二學期。
暑假裡勉強稱得上驚心動魄的溺水事件已經暫時告一段落，原田雪奈忙著查事情的真相就沒怎麼和涉谷涉江聯繫，連九條甜品店都沒怎麼去。涉谷涉江在東京的醫院裡複查了幾次心臟，醫生說並非什麼大問題，但是要注意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及情緒起伏，否則病情就容易惡化。
和想像中的措辭也差不了多少，涉谷涉江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倒是涉谷夫婦不大放心涉谷涉江，留在家裡的時間也漸漸多了起來。屬於家庭的溫暖很快就充斥了涉谷涉江的胸膛，意外之喜讓她整個人看起來都開朗了不少。
去九條甜品店打工的時候，綾瀨杏甚至還打趣道：「涉江最近一臉春暖花開的樣子，難不成是有了可♂愛的男♀性♂朋友？」
不管別人怎麼想怎麼看，反正涉谷涉江一直都不大理解綾瀨杏奇怪的腦回路——她似乎總是可以把普通的事情聯想到莫名其妙的奇怪事物之上。涉谷涉江大概也能理解綾瀨杏的意思，於是拍了拍這位元說話自帶符號的少女：「杏，我只是被親情滋潤了而已。」
這話聽著似乎有哪裡不對。
「啊啊涉江你這個缺愛的孩子，」綾瀨杏懶懶地戳了戳涉谷涉江的臉，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起來，立海大的海原祭要開始了呢，涉江要不要來參加？」
「立海大？」算帳中的涉谷涉江頭也沒抬，顯然是對這個話題不怎麼感興趣，「太遠了，你還是和梨乃一起去吧，再說到時候我也不一定有時間。」
「可愛的涉江居然拒絕了我我好傷♂心。」綾瀨杏歎了一口氣，趁著涉谷涉江還沒抬起臉的時候飄回了廚房淡定地抱著伊月梨乃尋求安慰。
真是的……
涉谷涉江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綾瀨杏這傢伙還真是不讓人省心哪。不過說起海源祭……青學的學園祭好像也要來了呢。四個人湊在一起報了一下時間，發現順序分別是立海大、四天寶寺、冰帝及青學。
除了立海大辦在比較早的九月份，其餘三個學校都是非常緊湊的十一月。土豪小姐原田雪奈當仁不讓地邀請了她們去參加冰帝的學園祭。作為貴族學校，冰帝的學園祭當然是熱鬧又奢華的，和別的學校一比還是很有看頭的。
涉谷涉江不喜歡湊熱鬧，但是看她們幾個都有要去的意思，心中搖擺不定了幾天，考慮到冰帝也離家不算太遠，再加上原田雪奈辛辛苦苦的才拿到了邀請函，不答應實在是不給面子。
而相對的，涉谷涉江也邀請了原田雪奈來青學的學園祭兼聯合音樂祭——畢竟原田雪奈怎麼說也算是個鋼琴達人。至於伊月梨乃和綾瀨杏嘛，以「抽不出時間」和「太遠」的原因回絕了。
說起來四天寶寺的時間和青學正好撞上了呢。
綾瀨杏這位小有人氣的漫畫家在週末時搬給了她們三個每人一摞漫畫——是綾瀨杏自己畫的《明日東京的我們》，以涉谷涉江四人小團隊為藍本而創作的故事，簡單而清新的日常，卻迅速地抓住了粉絲們的心。
上次出版的時候，綾瀨杏還說要送她們幾本來著，這情況……是一送送一摞嗎？涉谷涉江抱著那摞漫畫，看著簡單乾淨的封面，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她的書房裡都快放不下了好不好……不不不，重點是，杏那個傢伙是怎麼把三摞書搬到這裡來的啊？
很早就聽綾瀨杏說，她想以她們四個人為原型畫一個故事，沒想到有朝一日涉谷涉江真的可以看見成品出現在面前。打開封面，涉谷涉江看見裡面四個主角的插畫，內心複雜，一絲暖流在胸膛流淌過的同時，出口的卻是專業毀氣氛的吐槽：「杏你終於肯畫正常向的漫畫了。」
綾瀨杏表情嚴肅，豎起了手指頭：「我可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
你會信一個不僅玩工|口遊戲還畫工|口漫畫的人嗎？反正涉谷涉江是不信的。
伊月梨乃估計了一下漫畫的數量，猜測著：「難不成杏你是想讓我們在學園祭的時候幫忙賣漫畫嗎？」
「準確來說，」綾瀨杏的表情看起來確實相當正直，不過說出口的話就崩壞了，「是我在幫助你們在同學之間留下『我的朋友是有名的漫畫家』的印象，漫畫本身還是其次啦——尤其是涉江。」
涉谷涉江：「……」喂喂說就說為什麼最後還要加上奇怪的一句啊！雖然我的人緣似乎是不大好而且也不知道怎麼和別人交流，但是直截了當地說出來還是很傷人的好不好！
不過吐槽歸吐槽，這麼多年的交情，涉谷涉江不可能拒絕的。
原田雪奈和伊月梨乃也一樣。
****
進入十一月份，青學也開始熱鬧起來了，原因無他，所有人都在為快要到來的學園祭而準備。打電話問候原田雪奈和伊月梨乃，顯然也是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相對來說，結束掉了學園祭的綾瀨杏和掛著副班長閒職的涉谷涉江還真的是空閒很多。
關於副班長這個職位，其實是她的班主任見沒人願意擔任而硬生生地塞給涉谷涉江的，反正也不用幹什麼，畢竟有兩個班長大人和兩個副班長在，只是空著的位置必須齊全罷了。班主任也瞭解涉谷涉江的性格，囑咐過其他班幹部，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還是不要去打擾涉谷涉江學習。
就這樣，涉谷涉江掛著副班長的閒職，一掛就是一年多。班裡的同學大多對她頗有微詞，但是礙于班主任的顏面也不好說什麼，再者涉谷涉江的成績擺在那裡，有她在，班裡的任何一個人出去都可以挺胸說：「看吧，年級第一又在我們班哦。」
不過涉谷涉江的作用大概也僅限於此吧。
除了考試的時候，涉谷涉江在班裡甚至學校裡的存在感都低得過分，放學後守著的寫生地點也是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落。所以在涉谷涉江從抽屜裡拿出一封白色的信的時候，她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微妙，而這樣的表情在她看見信中內容的時候立刻昇華到了另一個高度。
內容太長略去不講，一句話簡單概括就是，涉谷涉江沒看懂信裡所說的具體內容，不過「我關注涉谷同學很久了」以及「我每天都跟著涉谷同學回家」這兩句著實讓涉谷涉江驚悚了一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涉谷涉江懷疑自己被變態跟蹤了。
事實似乎也是如此，這幾天回家的時候，涉谷涉江總能感覺到有人跟在後面，但是總是維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為了安全起見，涉谷涉江已經連著幾天向美術社請假不去參加社團活動而選擇直接回家，菊丸英二想念甜品，多日抓不到涉谷涉江的後果就是他蹲在涉谷涉江的班級門口把她堵了個正著，控訴：「涉江你為什麼都不去畫畫了喵？我都找不到你……」
涉谷涉江快被跟蹤的事情給逼瘋了，思來想去還是把前因後果都告訴菊丸英二了。聽完涉谷涉江的講述，菊丸英二差點跳起來，幸好被涉谷涉江按住了。
「也就是說涉江你現在很危險嗎？」
「……不是，我覺得那個人並沒有惡意，」涉谷涉江蹙眉，「但是被人跟蹤的感覺總歸不大好，我很想把那個人找出來。」
菊丸英二本來還拍著胸脯義正言辭地說會幫涉谷涉江，結果下一秒一個班主任要補課的電話立刻把他打回原形——含著淚可憐兮兮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菊丸英二一步三回頭，還特地向涉谷涉江保證他一定會幫她找出那個人的。
但是……自身都難保的菊丸學長又有幾分話是可以相信的？涉谷涉江無奈地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事情總歸是要由自己來解決的。
除了菊丸英二，涉谷涉江沒有告訴第二個人，因為她不想讓自己在乎的人擔心，再說那個跟蹤的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有什麼惡意，大概就是找她有什麼事卻羞於現身吧？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個人絕對不是想堵著她進行告白。
隨著時間的推進，那人的行為也明顯焦躁起來，信一封接著一封，跟在身後的距離也在逐漸縮小，沒遇上過這種事的涉谷涉江有些心裡沒底。
黃昏時分，涉谷涉江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身後蕭瑟的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電線杆上停留著的烏鴉瞪大著眼睛歪著頭看著涉谷涉江。
氣氛不大對勁，涉谷涉江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大概是直覺和心底的恐懼在作祟，涉谷涉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而且腳步隨著身後聲音的逼近而變得越來越快，到最後她才發現自己幾乎是在競走。
背後的聲音越跟越緊，氣氛也在肅殺的秋風裡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終於！涉谷涉江在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被一隻手大力地拉了進去，力道之大讓她根本無法掙脫。在恐懼的催化劑之下釀成的尖叫聲還未出口，她已經率先撞入了一個寬闊的胸膛，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尖，讓她放鬆了不少。
昏暗的小巷子裡，連視線都受到了阻礙。灼人的溫度從對方身上傳遞過來，胸口的起伏讓涉谷涉江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是個男性。
涉谷涉江拼命掙扎起來，心中的恐懼在不停地擴大，原本的冷靜在這樣的突發情況下蕩然無存：「放開我——」
他按住了涉谷涉江的後腦勺迫使她貼著他的胸膛，這樣的動作讓涉谷涉江很容易就聽清楚了隔著衣料傳達過來的安穩的心跳聲，以及那平穩的呼吸聲。下一秒，對方湊到她的耳邊，隨著灼熱呼吸噴灑在耳廓上，有話語從他口中吐出，清楚地傳達到了涉谷涉江的耳中：
「涉谷學姐，我是越前。」
……唉？
涉谷涉江一下子就停止了掙扎，呆呆地就著這樣的姿勢半靠在越前龍馬的懷中，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我聽菊丸前輩說你被跟蹤，所以過來看看。」
越前龍馬鬆開了涉谷涉江扶著她讓她站穩，淡淡地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只屬於兩個人的小秘密，挑起的唇角有些自信狂傲的味道：「看來今天這個傢伙是按捺不住了。」
涉谷涉江只知道越前龍馬是打網球的，不知道他是否有能力對付這個隱藏在暗處的傢伙，頓時心下就有些擔心：「可以嗎？」
「啊，」越前龍馬給出的回復絲毫不拖泥帶水，和他這個人一樣，總是可以給人帶來莫名的勇氣和自信，他第一次沒有壓低帽子，反而挑了挑帽檐，「相信我。」
簡單的幾個字，讓還有些顫抖的涉谷涉江徹底放鬆下來。
越前龍馬眼中的光彩織成了涉谷涉江生命中難以忘懷的年華。
【026】抽籤
**[臉盲是病，得治。]**
跟蹤事件的真相讓人有些啼笑皆非——跟蹤的人不是別人，而是涉谷涉江班裡的班長大人，原因是希望涉谷涉江可以在學園祭的時候出來擔當咖啡屋的畫師來吸引學生。
涉谷涉江班裡想不出什麼好的點子，最後經全班投票商量決定還是用了爛大街的咖啡屋。而既然已經爛了大街，那麼出奇制勝所需的點子還是有的，女僕裝執事裝這一類的東西也已經用爛了，班長靈機一動，想起來班裡還有個大觸——涉谷涉江在，於是就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每個班都配備兩個班長三個副班長，誰知道事情這麼湊巧，另外一個女班長最近生病沒辦法組織活動，副班長又基本上沒什麼作用，整個班級就一個正班長忙得焦頭爛額。更可怕的是，女班長才是全班組織能力最強的那個，而那位可憐的男班長……只是拉過來充數的。
結果可想而知，這位男班長沒有什麼工作經驗，再加上性格靦腆羞澀，才想出了這麼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不過顯然他的意思沒在信裡表達清楚，讓涉谷涉江誤以為自己是被跟蹤了，這才鬧出了這麼一出。
顯然，涉谷涉江不大理解這位班長的腦回路，應該說基本上沒有人能理解他的腦回路吧：「你為什麼不當面來找我商量而非得寫信？」
班長大人小兔子似的瑟縮了一下，明明是個男生看起來卻比女生還要膽小，看得涉谷涉江也是胃痛不已：「我、我前幾天找過你的，可是你……」
涉谷涉江眯眯眼，腦中被丟到角落裡的記憶逐漸明晰起來——
「涉谷同學，我有事找你商量……」
「……」涉谷涉江抬頭一看，面無表情，「你是哪位？」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擊碎了班長大人脆弱的心靈。
聽完班長大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血淚控訴，越前龍馬默默地扶住了額頭——學長果然還是太天真，涉谷學姐的臉盲可是嚴重到讓人不知從何吐起的地步，看來還是因為和涉谷學姐不熟悉而導致的誤會。
解釋完前因後果，班長滿懷期待地看著涉谷涉江：「涉谷同學！請你務必答應我的請求！我們班的咖啡屋能否出奇制勝就完全靠你了！」
「……啊，雖然不想打擊你，」涉谷涉江很想望天作無語狀，「但是我擅長畫風景畫而非速寫，再者說，我眼中的世界和你們眼中的世界不一樣。」
班長一下子就蔫了，但還是撐著最後的一絲希望把視線投向越前龍馬。誰知道後者更是用行動給他潑了當頭的一盆冷水——越前龍馬直接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似的，把頭轉向一邊看風景，反正這件事情和他根本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涉谷涉江是打從心裡不想和不認識的人有什麼接觸，內心也對學園祭這種人來人往的活動比較抵觸。試想一下，人潮擁擠的學校，在你眼裡卻都是一片又一片的打滿了馬賽克的臉，你要是看了會作何感想？反正涉谷涉江是覺得自己再過幾次學園祭都能患上密集恐懼症了。
但是，涉谷涉江掛著副班長的閒職這麼久也沒做過什麼有實質性貢獻的事情，說心中沒有一絲愧疚肯定是假的。難得班長主動找上門來拜託自己，這時候拒絕也顯得太不近人情了……吧。
涉谷涉江歎了口氣，忽然有些明白為何自家好友說自己其實還是個很心軟的傢伙，別人一發動這類攻勢就完全無法招架。
「……明白了。」
班長一愣：「唉？」
「如果你們需要我的話，」涉谷涉江嚴肅地鞠躬，「我一定會幫忙的，雖然並不知道我能做到什麼程度。」
效果達成，班長開開心心地蹦躂在回家的路上，那模樣要多開心就有多開心。涉谷涉江站在原地目送著班長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尋思著可以趁此機會把綾瀨杏那一摞漫畫順便推銷出去……啊啊，雖然依照綾瀨杏的人氣，大概也不需要這種推銷方式吧。
「涉谷學姐。」
微涼的晚風吹過來，像是一隻拂在臉上的溫柔的手。淡淡的嗓音幾乎飄散在空氣中，但還是被涉谷涉江的耳朵準確無誤地捕捉到了。抬頭望去，暮色四合，少年的身影就像是將要被融化在一片綺麗的光暈裡，模糊的光影襯得他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臉上的棱角卻在眼中愈發清晰，盛滿了淺淺的笑意的琥珀色雙眼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呆怔著、把問號寫在了臉上的涉谷涉江。
心跳驟然加速，眼眸微微放大的瞬間，涉谷涉江心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一個奇異的聲音：
我好像……？
「臉盲是病，」越前龍馬故意板起臉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唇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得治。」
涉谷涉江：「……」
……越前龍馬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
冰帝的學園祭如期而至，恰好是在涉谷涉江的雙休日舉行。這一天，淩晨時分原田雪奈就極為興奮地打電話過來提醒涉谷涉江：「涉江，你今天務必穿得好看青春靚麗一些，說不定可以在學園祭找到自己的真愛呢∼」
沒睡醒的涉谷涉江一不小心開啟了吐槽模式：「……你確定你說的真的是學園祭而不是相親大會？」
擱下電話，原田雪奈估計又風風火火地去催另外兩人了。
說起來，涉谷涉江的衣櫃裡真的沒什麼符合原田雪奈的要求的衣服，除了校服就是素白或者簡約的衣服，她還因此被原田雪奈吐槽過「涉江你穿的衣服居然比我媽穿的還要素」……性格如此，怪我咯？
鑒於現在已經入了秋，涉谷涉江思忖了半晌，最後還是在身上套了白底襯衫和套頭毛衣的搭配，穿上打底褲加小靴子就出了門。雖然臉盲嚴重，但是認路能力極好的涉谷涉江看著地圖就一路自行摸到了冰帝學園的所在地。
私立學校就是私立學校，青學這種公立學校在設施和裝飾上根本沒法比，冰帝也不愧是被人稱為「貴族子弟專屬」的學校。而今日，富麗堂皇的冰帝校門口多出了許多的裝飾，看起來就是為了學園祭而特意準備的，倒是為冰帝添了不少人氣。
入目的全是穿著冰帝校服的人，身穿便服的涉谷涉江站在這裡完全格格不入。倒是在電話裡順著對方的指引找到了應邀而來的伊月梨乃和綾瀨杏，東道主原田雪奈卻仍舊不見蹤影。打了幾個電話都是沒人接，涉谷涉江有些無語：「雪奈路癡能理解，難不成聯手機都被她傳染了嗎？」
伊月梨乃拍了拍涉谷涉江的肩表示安慰：「雪奈大概是在忙吧。」
一旁的綾瀨杏每隔幾分鐘就拿出手機看看螢幕，頻率之高讓二人都覺得有些不對勁。察覺到好友傳來的視線，綾瀨杏直起身子，表情正經：「我在等待熱血的少年把我從這場需要男伴的劫難中拯♂救出來，」下一秒建立起來的正經語氣就隨著綾瀨杏的自我推翻而像豆腐渣工程一樣轟然倒塌，「……當然，我是開玩笑的。」
伊月梨乃捕捉到了綾瀨杏話中的關鍵字：「男伴？」
「咦？難得雪奈沒有告訴你們冰帝的學園祭是要求一男一女來參加的嗎？」
涉谷涉江和伊月梨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找到了不可置信的驚愕。綾瀨杏伸手一指不遠處豎立著的公告牌，上面有粉紅色的卡哇伊字體寫著這個無比悲傷的故事。涉谷涉江突然明白過來原田雪奈說的「務必穿得好看青春靚麗一些，說不定可以在學園祭找到自己的真愛呢」是什麼意思了。
涉谷涉江：「你們說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你要是敢跑，」伊月梨乃把手搭在涉谷涉江的肩上，笑得萬分溫柔，「你就完了。」
然而把這麼重要的訊息隱瞞了起來雪奈你是真的想被我打死嗎？！
對於涉谷涉江的控訴，馬後炮的原田雪奈後來是這樣解釋的：「因為如果我告訴你了，依照你的脾氣你才不會過來呢∼再說涉江說不定也可以在學園祭裡面找到自己的真愛呢W。」
這個學園祭簡直就是為了情侶而設計的——從開場式之後幾乎從頭到尾的所有的活動都是要由一男一女共同才能完成的。當然，比較人性化的是，如果到時候找不到自己的伴侶，也可以現場抽籤決定，這個就完全要看緣分啦，因為你不知道你抽到的是白馬王子還是青蛙王子。
很快，綾瀨杏就找到了拯救她的白馬王子，二人一起去浪了；伊月梨乃和涉谷涉江在去抽籤時意外被人流擠散，找不到對方。想想對方也不會有什麼事也就各自進行抽籤。涉谷涉江抽到了女生號的137號，找到的是一個長相清秀的冰帝男生。
他摸摸頭，萬分抱歉地對涉谷涉江禮貌地鞠了一躬：「啊啊，實在是抱歉，但是能不能麻煩您和我的女朋友換個號碼？原本我們不用抽籤的，但是她非得抽，說是考驗我們的緣分，結果……您願意嗎？」
新號碼是635。
嘛嘛，反正到頭來抽到的也是不認識的人，是誰都無所謂啦，涉谷涉江也沒有拆情侶的癖好，非常爽快地和他交換了號碼。拿著新號碼又是一番好找，涉谷涉江捏著紙張，手心都是汗。順著別人好心的指引，涉谷涉江最後找到的是一個同樣穿著自己衣服的男生。
涉谷涉江問：「請問是635號嗎？」
對方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是和涉谷涉江如出一轍的驚訝：「涉谷學姐？」
【027】迷宮
**[涉谷涉江頭一次覺得，越前龍馬的懷抱居然可以溫暖到這樣的地步。]**
如果在幾個月前，有人去問涉谷涉江相不相信命運，涉谷涉江一定會面癱著臉對他毫不猶豫地開啟毒舌嘲諷吐槽模式；但是把這個問題留到幾個月後的今天，她站在越前龍馬面前呆呆地看著越前龍馬的時候，涉谷涉江遲疑了，開始懷疑自己的想法。
作為一個從小就接受著科學教育的學霸，涉谷涉江是完全的無神論者，也一直相信自己的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因此她很少去神社那種地方。甚至，在某些時候，她對於熱愛參拜神社的人，甚至心底還有那麼一絲的嗤笑。
但是眼下，涉谷涉江動搖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越前龍馬出現在她生活的次數越來越多，在心裡所占的比重也越來越多。到底……當初是怎麼和越前龍馬認識的呢？之後又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有這麼多的接觸？就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樣，二人被推向不可知的劇情裡，但總是能在命運的轉角處遇上對方。
涉谷涉江捏緊了手裡的紙條——就像這一次抽籤，明明抽到的是別的號碼，最後卻還是被換成了和越前龍馬一樣的數字。
就算是涉谷涉江也不得不相信，也許真的有一股力量一直推著他們向前。
甜品店亂鬥也是，意外車禍也是，半夜上門也是，補課風波也是，真假越前也是，還有那次溺水，也是越前龍馬在她身邊幫她做心肺復蘇才讓她活下來……原來不知不覺之中，越前龍馬早就滲透進了自己的生命裡，變成了自己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越前龍馬是個很好的學弟——這一點無法質疑。但是，在涉谷涉江的心中，他就僅僅是個學弟嗎？就算是學霸涉谷涉江，這時候也無法給這個問題一個準確地答案。
如果把那次假越前的告白移到今天來，結果又會是怎樣呢？她還是會像那個時候一樣驚慌失措並且絞盡腦汁地想拒絕的話嗎？「假設」和「如果」之後所跟著的事情，既然不是真實發生過的，那麼誰都無法給出設身處地的答案，涉谷涉江也不例外。
時間臨近中午，太陽也漸漸爬到頭頂，溫度透過衣料熨帖在皮膚上，遠處的鐘樓上敲著韻律和諧的節拍，吵嚷的、灰白的人群之中，只有站在面前的越前龍馬一人看起來生動如初。
胸腔不由分說地鼓噪起來，好像有什麼陌生的情緒要掙脫胸膛的桎梏跑出來。
越前龍馬沒想到涉谷涉江會來參加冰帝的學園祭，雙眼吃驚地瞪大之後也隨遇而安地接受了這個事實，點頭：「早上好，涉谷學姐。」
涉谷涉江不大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你也是受邀來的？」
「啊，」越前龍馬瞥了一眼站在高臺上的白色人影，「猴子山大王邀請了整個網球部，我推脫不掉。」
「猴子山大王？」
越前龍馬「嗯」了一聲：「叫跡部景吾的那個。」
涉谷涉江對跡部景吾有印象——在原田雪奈口中出場率相當高的高三學長，也是托他的福，涉谷涉江和原田雪奈才被誤會成了同性戀，還有後來原田雪奈溺水的時候，也是他遊過來把她救走了。涉谷涉江對他印象說不上差，但也說不上好。不過他救了原田雪奈這一件事讓涉谷涉江對他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這外號惹得涉谷涉江差點笑場，憋了許久才讓自己只是稍微地彎了一下嘴角：「這個外號難不成是你取的？」
越前龍馬毫不在意地挑挑眉：「不覺得很合適嗎？你應該看看那傢伙打網球時候的樣子。」
「我對他沒興趣，」涉谷涉江抬起頭按住自己的雙眼，喃喃，「倒是有些想看看你的比賽……」
話一出口，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同時一怔，氣氛頓時有些曖昧。尷尬的空當，越前龍馬率先打破沉默：「啊，下次比賽，我會邀請學姐去觀戰的。」
默默地松了一口氣，涉谷涉江打趣道：「會輸嗎？」
越前龍馬睨了她一眼，嘴角掛起涉谷涉江所熟悉的最為自信狂傲的微笑，薄唇輕啟的片刻，吐出的是擲地有聲的句子：
「不可能。」
耳邊的心跳聲似乎愈發清晰起來了。
****
「抽籤已經結束，那麼請諸位同學進入下一個環節喲：迷宮大冒險，要求每一對男女生都要參加哦∼規則如下，看見了嗎，迷宮一共有十個入口，按照順序每次進入十對男女，從進入之後開始計時，入口到目的地耗時最少的就是這次比賽可以獲得獎品的冠軍組呢∼」
主持人站在舞臺上，興沖沖地指著那座看起來就花費了不少資金臨時建起來的迷宮。
「但是呢，女生進去的時候必須由工作人員幫你蒙住眼睛，男生負責牽著女生帶著她往前走哦∼」主持人笑得有些曖昧，視線掃過場下的一對對或摟或抱的情侶們，「溫馨提示，裡面可是有很多你們意想不到的機關哦∼考驗大家的默契度的時候到啦∼」
「嗨嗨∼最後祝大家玩的開心咯☆∼！」
唉唉？為什麼是強制性要參加的嘛？涉谷涉江可一點都不想參加這種活動，反正像她這樣的人也只有倒數的份啦。周圍都是甜膩到不行的情侶，大多都信誓旦旦地沖著最後的神秘獎品去，但是她和越前龍馬雖然認識，但是……
也不知道雪奈她們幾個怎麼樣了，梨乃不知道有沒有夠幸運抽到合自己心意的人呢？雪奈到現在為止都沒出現過，不會有事吧？還有杏那個傢伙……
走迷宮比賽，看起來輕鬆，但實際上好像沒有涉谷涉江想像中那麼簡單。大多數雄赳赳氣昂昂進去的情侶，最後出來的時候，要麼是灰頭土臉的，要麼是耗時近半個小時的。瞅瞅女生被嚇得渾身發抖和男生垂頭喪氣的模樣，原本困得想睡覺的涉谷涉江倒是被勾起了些許興趣。
裡面有什麼呢？難不成是鬼屋和迷宮的結合版嗎？裡面的機關又長什麼樣呢？好想去看看、去分析一下機關的結構和運作原理。
「涉谷涉江、越前龍馬，還請準備入場哦∼」
涉谷涉江直起身子，與越前龍馬對視了一眼，嘴角微抿，揚起一個淡淡的微笑。
****
涉谷涉江不大清楚蒙在自己眼睛上的布是什麼材質的，遮光性倒是好得很，睜開眼睛和閉上眼睛完全沒有區別。越前龍馬握著涉谷涉江的一瞬間，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第一次和異性牽手，她怎麼也沒料到就獻給了這個奇怪的迷宮。
越前龍馬的手掌很寬大，關節處還有因為常年握拍而形成的繭，溫暖而寬厚的觸感讓心跳亂了分寸，對方的緊張和想法似乎可以通過這微妙的觸碰清晰地傳達到涉谷涉江的手心中。手指有些發顫，分明是寒冷的秋季，汗濕的手心似乎還不肯放過自己。
似乎得說些什麼來緩解這個奇怪的氣氛，涉谷涉江如是想著。
像是故意為了使得懸疑的氛圍更為濃重一樣，迷宮內時不時有冷氣吹到皮膚上，除了沒有淒厲的慘叫聲，倒是和鬼屋修建得也差不多了，剛踏入這裡不到一分鐘，涉谷涉江不知道接下來會遇上什麼樣的機關，小心點總是好的——雖然此時此刻，她只能依靠聽力。
「越前，可以和我描述一下這裡的樣子嗎？」
女生不能摘下蒙著眼睛的布，否則就會被取消比賽資格，但是心底的好奇讓涉谷涉江幾乎抑制不住，她只好選擇這樣的方式。
「光線調得很暗，不至於看不清但是看得很累，看來是為了掩藏機關的所在處，」越前龍馬聲音很平靜，一點都沒有受這個迷宮的影響地開口，低沉悅耳的聲線聽得涉谷涉江也漸漸安心下來，「腳下的地板有起伏，可能之後會突然震動起來，小心。」
「瞭解。」
腳下的起伏涉谷涉江也注意到了，畢竟閉著眼睛走路的時候，注意力基本都是分散在耳朵上和腳底的，不然街上也不會分正常道和盲道了。這個迷宮建得很大，看來不是這幾天才開始建的，負責人大概花了不少的心思和時間吧。細碎的聲音摻雜在起伏的呼吸裡，涉谷涉江側耳聽了聽把前進的越前龍馬拉停：「等等。」
話音剛落的下一秒，越前龍馬前面的地板盡數鑽入地底下，半分鐘後才悠悠地上來。
大概是察覺到越前龍馬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臉上，涉谷涉江解釋道：「剛剛有機關運作的聲音傳來，而且腳底下有輕微的顫抖。」
「嗯。」越前龍馬含糊地應了一聲，緊了緊涉谷涉江的手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遇上的大多機關涉谷涉江都能解決或者避免，但是有一些逃不掉的就由越前龍馬來搞定，看來越前龍馬似乎對這類東西也是比較得心應手的。
其實涉谷涉江很喜歡去鬼屋——不是和別人一樣為了尋求刺激，而是她本人對物理的機關運作方面比較感興趣，去過鬼屋不下百遍的她對普遍的機關已經比較熟悉了，大多聽聽聲音就可以猜出機關的種類和運行方式。然而，既然主持人說了這裡是迷宮的話，那麼也就是說接下來除了機關，還會有……
「涉谷學姐，」越前龍馬停下了腳步，「前面有左中右三條路。」
——果然。
思忖了半晌，涉谷涉江往三個方向都探了探，朗聲道：「中間。」
「嗯。」越前龍馬沒問原因，只是按照涉谷涉江的指示走下去。
感覺似乎越走越深了，外界的聲音更加變得模糊不清起來，涉谷涉江淡淡地開口：「不問原因？也許我就是憑著我的第六感來走的。」
面對涉谷涉江難得的玩笑話，越前龍馬也就這樣接著下去了：「聽說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被噎得有些沒話說，涉谷涉江無奈了，「在外面的時候，我看好了出口的方向，中間這條路是直達的；不過既然是迷宮，我想，剩下的幾條路都是可以到的，只是花費的時間和精力比較多。既然進來了，那麼自然是要挑最快的路的。」
「而且，」涉谷涉江踩了踩腳底，「腳下的花紋不一樣，中間這一條和另外兩條是不一樣的。」
這就是這個遊戲的微妙所在。大多數人大概都有這樣的認知：蒙住眼睛的是女生，那麼起主導作用的應該是男生才對。其實不然，男生只是起輔助作用，而女生才是真正決定這場遊戲勝負的人。可惜的是，大多女生在蒙住眼睛之後，就把自己的一顆心都掛在了男伴身上，哪裡想得到從自己身上去找突破口？
所以，大多數情侶都是灰頭土臉地出來了，因為他們之間不懂得如何配合、如何發揮自己真正的作用。
情侶喜愛互相依存，陌生人通常無法把自己交給對方，只有像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恰到好處的距離，帶給了他們最多的便利和信賴。比起情侶間的依賴和陌生人間的警惕，他們倆之間有著的，是仿佛與生俱來的信任——那種能把自己全身心交給對方的信任。
轉眼間，越前龍馬已經帶涉谷涉江來到了最後的獨木橋之前，走過這座獨木橋就是晃眼的出口處。
剛想踏上去，他就發現獨木橋居然自動移到了另外的看不清去向的幽深地方，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他們。越前龍馬把目前的狀況說給了涉谷涉江聽後，壓了壓帽子開始分析：「這座橋大概一分鐘變動一次位置，下一次連接到出口處大概只會停留半分鐘的時間，橋上障礙物比較多，你想跑過去太困難了。」
五十米長的獨木橋，讓越前龍馬一個人躲避障礙物跑簡直綽綽有餘，但可惜的是蒙著眼睛的涉谷涉江做不到；如果讓越前龍馬先跑過去，讓涉谷涉江一個人過來就更加不行了。最壞的結果可能就是涉谷涉江留在上面下不來了。
怎麼辦？那座獨木橋已經快移過來了。
點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涉谷涉江還沒讓自己大腦中的想法成型，那一邊越前龍馬已經淡淡地說了一句「啊好像只能這樣了」。剛想問他想到了什麼辦法，越前龍馬已經不打招呼一把把涉谷涉江攔腰抱了起來，驚得涉谷涉江下意識地抱住了越前龍馬的脖子：「越……」
「來不及了，」越前龍馬的呼吸就噴灑在臉上，語氣深沉，「我抱著你過去。」
聲音變得雜亂起來。
風刮過臉頰穿過耳朵的聲音，機關不停運作的哢嚓哢嚓的聲音，把頭埋在他懷裡所聽見的急速的心跳的聲音，他因為跑步而低喘的聲音……還有，涉谷涉江自己心中，回蕩著的，不知道是被什麼擾亂了心神的聲音。
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涉谷涉江的視線逐漸亮敞起來，溫暖的氣息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涉谷涉江頭一次覺得，越前龍馬的懷抱居然可以溫暖到這樣的地步。
簡直比四月裡的暖陽還要溫暖迷人。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5
【028】手銬
**[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之下，她卻一點都不排斥這個懷抱？]**
涉谷涉江覺得自己似乎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就在越前龍馬彎腰抱起自己的那一刻，身上的一切感官都被越前龍馬強制性地掠奪走了，只餘下聽覺還清晰如常……啊不、甚至比剛才還要清晰。鼻尖縈繞著的是乾淨清新的屬於少年的味道，涉谷涉江沒有聞到過，但是意外地覺得……不討厭。
我這是……
他懷中的涉谷涉江咬著下唇，兔子一樣縮在越前龍馬懷裡動都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就亂了越前龍馬的節奏。雙手交握放在胸膛處，涉谷涉江努力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臟，思緒完全地混亂了，胸口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怎麼了？
視線受到了阻礙，聽力卻愈發敏銳。涉谷涉江側耳聽，可以將越前龍馬腳步聲和呼呼的風聲完全納入耳中，橫在腿和背之下的手臂微微發緊，此時的越前龍馬是一隻急速奔跑的野獸，腦中只剩下加速、加速、再加速的念頭。
為什麼？
周身的溫度漸漸地拔高了，抱著涉谷涉江的那一雙手也在發緊，耳邊的呼吸有些紊亂，左右閃躲之際，涉谷涉江卻沒有覺得一絲的不適。這個突如其來的懷抱的溫度是溫暖的，是讓人眷戀的，當涉谷涉江意識到自己有把臉埋進他懷中的衝動之時，臉上不可抑制地燒了起來。
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之下，她卻一點都不排斥這個懷抱？
半分鐘的時間比想像之中漫長得多，涉谷涉江的「猜三十秒」能力非常強，也就是說她對時間的掌握非常到位。而此時此刻，早已亂了分寸的涉谷涉江完全做不到靜心默數，在她以為還有十五秒的時候，獨木橋的那一頭已經開始威脅性地警報：
「10,9,8……」
快點！
「7,6,5……」
抱著涉谷涉江，本來就消耗了體力的越前龍馬再一次加速往前沖，額頭上隱約的汗水也擋不住他前進的腳步，眼前的光亮被放大成無數的令人炫目的光，在這樣的奔跑中，越前龍馬似乎看見了過去那個為了追逐夢想而不斷前進不斷奔跑的自己。
「4,3,2……」
似乎可以感覺到腳下的木板開始震動，機關馬上就會在下一刻啟動。如果不能在時限內順利了到達對面，他們所有的辛苦就都白費了。這種時候，就算是一向冷靜如涉谷涉江也不禁握緊了自己的手，腎上腺素分泌增加，在心裡默默地呐喊加油！
「1！」
隨著越前龍馬最後發力地跳躍，他終於在最後一刻抱著涉谷涉江順利躍到出口處。不料緊繃的肌肉忽然放鬆，越前龍馬還未站穩就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驚險時刻，越前龍馬險險地托住涉谷涉江的後腦勺，下意識地把她護在自己的懷裡借著自己打網球多年練出來的經驗轉換了上下的位置。
方向天旋地轉了一陣，涉谷涉江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越前龍馬悶哼了一聲，心中明白了幾分。後腦勺的力道鬆開後，涉谷涉江從他懷裡抬起頭，摸索著摸到越前龍馬的雙肩，語速比之前快了不少：「越前？越前！你還好嗎？」
「……啊，」越前龍馬倒吸了一口冷氣，聲音悶悶的，但還是回答了，「沒事，有點擦破了皮。」
屬於第三個人的腳步聲傳來，隨後涉谷涉江眼前的布被解開。刺眼的陽光鑽入眼中，涉谷涉江半眯著眼，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還躺在地上的越前龍馬。
涉谷涉江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越前龍馬。
不得不承認，越前龍馬是一個過分英俊的傢伙，五官精緻，那一雙眼睛更是展現了這傢伙的所有特點。纖長的睫毛撲閃了幾下，越前龍馬愣愣地和涉谷涉江對視著，驚愕寫了滿臉，也不知道是心中想到了什麼。
距離如此曖昧，曖昧到涉谷涉江只要微微一低頭就可以吻上越前龍馬的唇。
……！
這個想法出現的瞬間，涉谷涉江的大腦像是突然過了電一樣暫時空白。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越前龍馬漂亮的唇瓣上，涉谷涉江眼睫顫了顫，最後還是強裝鎮定地拉著越前龍馬站起來，微微欠身：「抱歉，拖累你了，越前。」
越前龍馬動作僵硬地揉了揉手臂，接著撣去衣褲上的灰塵，搖搖頭：「不，該謝謝你。」
脖子上掛著工作證的工作人員站在一邊笑眯眯地遞上毛巾：「二位是目前為止用時最短的一對呢，恭喜了。」
也就是說……他們可以拿獎嗎？
涉谷涉江的眼中透露著這樣的訊息，顯然比起拿到冠軍的稱號，她還是對獎品是什麼東西更感興趣。從出口出去，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看見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這麼快就出來，一個個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工作人員遞了水，問：「請問二位是情侶嗎？」
涉谷涉江：「不是，我是他學姐。」
越前龍馬：「不是，我是她學弟。」
——幾乎異口同聲的回答。
話音剛落，二人驚異地對視了一眼，又很快同時撇開頭去。
「是嗎，」工作人員不置可否地喃喃了一句，掛著職業性的微笑，「明白了，二位很默契呢，也許以後可以考慮發展為情侶哦∼」
發展為……情侶？涉谷涉江呆呆地低著頭眨了眨眼睛，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涉谷涉江很少被人開這樣的玩笑，從小到大被人告白也就上次那麼一次假越前的事情，也幾乎不會有人會開玩笑說「涉江你和誰誰誰真般配啊」這樣的話，因為根本就不會有人和她般配——涉谷涉江一直都相當清楚。有的時候，她甚至還半真半假地自我嘲諷說，乾脆以後當永遠的單身貴族吧。
涉谷涉江不敢去看越前龍馬的表情。不過看和不看都沒什麼關係，因為她大概也能猜到越前龍馬臉上還是和往常一樣的面無表情。像他這種長得好成績不錯打網球又打得好的好，身邊從來都不缺女生，青學為他建立的後援團在青學也是赫赫有名的。
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越前龍馬有什麼女朋友……呢。
是看不上眼嗎？
「你看你看，你怎麼這麼沒用，人家是學姐學弟都比我們快好多呢！」旁邊一個女生憤憤地對著自己的男朋友鬧脾氣，「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戀、戀愛居然是這麼可怕的一件事嗎？說好的甜甜甜甜到讓人想召喚FFF團的人來燒呢？情侶不都該是恩恩愛愛你儂我儂的樣子嗎？涉谷涉江表示無法理解。
思緒變得萬分淩亂，涉谷涉江還在神遊之中，下一秒只聽見「哢嚓」一聲，循聲望去，剛剛的工作人員依舊維持著笑容，用手銬將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的手給拷在了一起。涉谷涉江一驚，伸手晃了晃，手銬碰撞著發出了歡快的清脆的聲音。
涉谷涉江&越前龍馬：「……」
工作人員頭頂似乎長出了角小惡魔的犄角：「這是為冠軍對準備的禮品哦∼」
……抱歉我突然有一種想打人的衝動我現在動手算不算正當防衛？
****
五好公民涉谷涉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也可以嘗到被手銬拷住的滋味，而且還是和自己的學弟——越前龍馬以這樣奇葩的理由拷在了一起。早知道獎品這麼坑爹，在迷宮裡面的時候他們倆就沒必要這麼拼了。
這樣的結果簡直讓人氣得想打人。
……不過幸好越前龍馬從頭到尾都沒表示出什麼不滿，頂多臉上浮現了某種名為「蛋疼」的神色——當然，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本來打算好玩好這個迷宮就差不多各自去找自己的朋友，結果好死不死被這麼一拷，想走也走不了。工作人員給的回答是，到了下午六點的時候，這副手銬就會自己解開不需要鑰匙；這期間如果需要上洗手間的話，門口有其他的工作人員幫忙解鎖，但是只是解一個。
也就是說，就算一個人想辦法趁機逃跑了，另外一個人手上還是會掛著那副亮瞎人狗眼的手銬的。
對此，越前龍馬萬分無奈地表示：「……戴著這個去和他們會合太難看了，就這樣走吧。」
於是就出現了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二人並肩走在路上的奇妙景象，如果原田雪奈看見了大概會嚇得能直接啃下一頭牛。面癱和麵癱的組合啊……雖然顏值看起來還是很不錯的，但是性格方面……交流完全都是用省略號來代替的還玩個鬼啊！
一路上經過很多攤位，射擊的速寫的甚至還有打網球的，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都萬分和諧地陪著對方參加了對方喜歡的項目，哪怕自己不喜歡也站在一邊安安靜靜地圍觀、不打擾，完全地做到了尊重對方的愛好和想法。
雖然被這玩意兒禁錮了自由，卻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令人反感，涉谷涉江甚至還有些慶倖自己能以這樣的方式待在越前龍馬的身邊。
……唉？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手指指尖有些發緊，涉谷涉江瞥了一眼握著球拍神采飛揚的越前龍馬，左胸口處的某一塊，毫無徵兆地塌陷了下去。看著那明晰的面龐，涉谷涉江只覺得似乎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說不出來，舌頭根本就不聽話不受控制。
就這樣一直晃悠直到六點，二人都餓了打算去吃飯的時候，冰帝內部的廣播響起：「親愛的同學們，接下來即將舉行的是冰帝的舞會，請各位同學與客人去試衣室挑選自己喜歡的禮服，舞會馬上正式開始。下麵再播送一遍……」
抬頭聽完廣播的涉谷涉江面色一片死灰：「越前，你聽說了冰帝有舞會嗎？」
「好像？」越前龍馬挑了挑眉，「我不記得了。」
這個時候去找雪奈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呢還是去找根繩子直接上吊自殺？涉谷涉江陷入了這樣深沉的思考之中。
【029】舞會
**[一起逃吧，和我一起逃離這個地方吧。]**
六點半準時開始的舞會在冰帝的體育館內舉行。和青學一比，冰帝是完全的貴族學校，不論是場地大小還是室內裝飾，都仿佛是在炫富似的，就差沒在房子內貼上「我很有錢」的標誌。而冰帝的大多學生，即使換下了校服，也可以從他們身上感受到屬於非尋常人家的高貴感。
手銬已經解開，天色也漸漸地暗了下來，昏黃的燈光點燃了夜幕的一角，平添了一絲寧靜的柔美。涉谷涉江無處可去，打雪奈的電話還是和早上一樣的打不通。伊月梨乃和綾瀨杏不知道在忙什麼，打電話也只說了寥寥幾句就匆匆地掛了電話。
簡直沒有比這個更悲傷的故事了，涉谷涉江這樣想著。
那一邊的越前龍馬似乎也是這樣的狀況，擱下手機，涉谷涉江在他的臉上發現了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想吐槽又不知從何吐起的憋屈表情。夜空朗朗，微涼的風帶走了臉上發燙的溫度，涉谷涉江抱著自己饑腸轆轆的肚子，苦惱地托著下巴：「怎麼辦，越前？」
這種時候，涉谷涉江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伊月梨乃。如果那個廚藝技能滿點的傢伙在身邊好了，她一定會想辦法喂飽自己的。就算暫時撇開糧食問題不講，涉谷涉江也為接下來要面對的舞會問題而頭疼：在深秋時節穿著禮服跳舞，簡直可怕到了一定程度。
好吧，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涉谷涉江不會跳舞。
有一得必有一失，涉谷涉江頭腦好換來的就是個體育廢的身體，從小到大的體育考試，涉谷涉江都是重考才堪堪及格，甚至還有好幾次是體育老師看她實在是太辛苦才高抬貴手放過她的。相對的，涉谷涉江的手腳不協調，經常不打聽自己的使喚。
跳個廣播操都累成狗的涉谷涉江怎麼可能去跳舞呢？
——簡直要命。
早知道就不答應原田雪奈來參加冰帝的學園祭了。從今天早上開始，似乎就一直在給作為搭檔的越前龍馬惹麻煩，這種時候更是讓二人都萬分糾結。涉谷涉江覺得，自己是不是平日裡太慣著原田雪奈了才讓這丫頭膽子越來越肥？
似乎可以回去考慮一下調♂教的問題了呢。
……等等這種奇怪的話難道不是應該出自杏的口嗎？！我果然是被杏帶壞了吧！
「怎麼辦？」越前龍馬環抱著胸，似乎對舞會沒什麼表示，也沒有去換衣服的打算，「那就去好了。」
哈？！
本來準備好了下一句臺詞「既然越前你也不想去的話我們就偷偷地溜走吧」的涉谷涉江感覺自己的語言中樞好像有那麼一瞬間的崩壞。越前龍馬說的話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可是為什麼一連起來她就聽不懂了？看越前龍馬的表情可不像是要去參加的樣子。
「我餓了，」越前龍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面不改色，「現在只有裡面準備了吃的。」
不提起來還好，一提起吃飯問題涉谷涉江就覺得自己的肚子好像更餓了。涉谷涉江不知道今年的學園祭到底是誰負責包辦的，雖然活動似乎比以往多了不少，但是規矩也變得更變態了。先不說別的，光是迷宮和舞會這兩個專案就像是完全為情侶準備的。
不知為何，身為單身狗的涉谷涉江手中默默地舉起了火把。
好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涉谷涉江知道越前龍馬說得沒錯，現在也出不了冰帝的校門，餓著肚子等到舞會結束就真的太可怕了。歎了口氣，二人並肩朝更衣室走去。星光仿佛在為他們引路，腳下鋪成了一條銀白的道路。
指引著他們走向未知又美好的未來。
****
更衣室裡禮服一排連著一排，各種各樣的款式看得涉谷涉江也是眼花繚亂：紅的紫的，露肩的露背的，設計簡單的複雜的，有花紋沒花紋的……粗略估計少說也說上千件吧，貴族學校就是貴族學校，一個舞會還如此的大費周章。
手指不由自主地在這些禮服上流連著，涉谷涉江歪著頭，心情愈發愉悅起來。如果以後能設計這些漂亮的衣服，她應該會開心的吧？手指的動作一頓，涉谷涉江表情有些悵然若失：不過，涉谷夫婦大概不會允許她去學設計的吧。
算了，難得出來玩一次，還是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情了。
涉谷涉江最後挑了一件深藍色的露肩束腰禮服，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胸口處縫了一隻安靜停留在枝頭上的淺色的蝴蝶，換上和灰姑娘同款的水晶高跟鞋，涉谷涉江頓時覺得自己整個人拔高了不少。深吸一口氣，涉谷涉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理了理黑髮，在鬢角處別了一隻和禮服相配的蝴蝶髮卡。
呆板的面癱少女經過這一番打扮，也開始有了這個年紀該有的光彩照人的一面。
有生以來第一次穿成這個樣子，就算是神經遲鈍的涉谷涉江也覺得有些羞澀。在工作人員的鼓勵和讚美至下，涉谷涉江才有勇氣推開更衣室的門踏向體育館內部。剛一開門，刺眼的燈光直直地照進眼中，映照得眼中盡是一片璀璨的光芒。
華美的吊燈懸在頭頂，舞臺上掛著嶄新的暗紅色幕布，四周擺滿了桌子，將中間部分圍成了可以自由跳舞的場地。原來穿著校服或者自己衣服的學生們紛紛換上精緻的禮服，每一個巧笑倩兮的女孩子都像是美麗的白天鵝，或安靜或張揚地綻放著屬於自己的光芒。
這是她們握在手裡，最美好的青春時光。
涉谷涉江捏著裙角找了一圈，沒看見越前龍馬的身影，也沒有找到自己認識的人。心中有些酸脹，涉谷涉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就是……突然很想讓越前龍馬看看穿成這樣的自己——啊啊，雖然穿成這樣確實是很羞恥的一件事。
也知道她在這群光環在身打扮得像真正的公主一樣的富家小姐中間絲毫不出眾，但是，就是想讓越前龍馬看看這樣的自己，就是想要讓他看見和平常不一樣的自己，這個懷揣著奇妙的心情的自己。
結果讓人很失望，涉谷涉江倚靠在桌子上，一口一口抿著桌上高腳杯裡的果汁飲料，偶爾拿□□心果腹。沒有人在身邊，一個人吃東西，再好吃的東西吃下去也是味同嚼蠟。本以為說自己餓了的越前龍馬會在餐桌旁站著，涉谷涉江找來找去也沒找到自己期待的人影。
越前他……去哪了？
腦子被這樣的疑惑充斥著，涉谷涉江正思索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的時候，燈光忽然暗了下來。冰帝的帝王——跡部景吾獻上一曲開場舞。原本她沒心思去關注這個，誰知道視線一瞥就瞥見他身邊那個熟悉的人影——不是原田雪奈還是誰？
好傢伙，一整天打不通電話，結果晚上一出現就給了我這麼大個驚喜。涉谷涉江默默腹誹。
華麗的領舞結束後就是自由的跳舞時間，都已經找好了舞伴的人迫不及待地滑入了舞池之中，餐桌旁只剩下零星幾個沒有舞伴的人，涉谷涉江就是其中之一。百無聊賴地站了一會兒，涉谷涉江直起身子，卻發現頭一陣一陣地發暈。
扶住桌子的空當，垂眸之際，一隻手遞到涉谷涉江的面前，陌生的男生微微彎腰，臉上掛著紳士無比的微笑：「美麗的小姐，請問我是否有幸邀請你與我跳一支舞？」
唉唉唉唉？！騙人的吧！一向不受歡迎的她居然也會有人來邀請一起跳舞？！
大腦裡的東西像是被什麼清空了一樣，拒絕的話在舌尖盤旋了許久，涉谷涉江才躊躇地開口：「那個……」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的話：「抱歉打擾了。」
涉谷涉江脊背一僵，還未轉過頭去，聲音的主人已經先一步跨步過來背對著她擋在涉谷涉江的面前，對邀舞的男生挑起一個輕蔑而自信的笑，就像是面對著球場上的對手一樣：「這是我的舞伴。」
這是我的舞伴……
——這是我的舞伴。
涉谷涉江被越前龍馬的話驚到的片刻，他已經把那人解決了。轉過身來，越前龍馬一臉風輕雲淡的樣子：「抱歉，來晚了。」
微笑了一下，涉谷涉江點點頭示意她明白了，沒有開口問原因。
只要最後他來了，所有的一切就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越前龍馬一定有自己的原因。
眩暈感似乎越來越明顯了，涉谷涉江舌頭變得有些大。往前一步的時候，穿不慣高跟鞋的涉谷涉江一不小心往前倒，就在身側的越前龍馬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一不小心就抱了個滿懷。低頭看涉谷涉江的雙頰，越前龍馬瞥了一眼桌上的杯子，了然地扶住了涉谷涉江的肩讓她站穩。
而後，便是不由分說地握住涉谷涉江的手腕：「走吧。」
涉谷涉江沒跟上越前龍馬的思路，只覺得手腕上的溫度暖得不可思議：「去哪？」
「一起逃吧，」越前龍馬緊了緊手好讓自己握緊涉谷涉江的手腕，笑容染上了絲絲孩子氣的狡黠，「和我一起逃離這個地方吧。」
溫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涉谷涉江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漆黑的夜空之中，有萬千絢爛的煙火綻放出最美的火花。
像是受了什麼蠱惑一樣，涉谷涉江仰頭，應道：
「……好。」
****
似乎一切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在涉谷涉江遇上越前龍馬之後——淡然無味的生活在不知不覺的推動之後，釀成了醇厚香甜的美酒，讓人一碰就忍不住深陷其中，連靈魂都控制不住地朝著未知的方向飛奔而去。
不想留在這裡？
嗯。
那就逃吧，想去哪？
去哪都可以。
——去哪都可以，只要你在身邊。
其實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也沒有跑多遠，就是偷偷從體育館的後門跑出來到了冰帝的操場而已。這個時間段，操場空無一人，大家都跑去參加舞會了，也不會有人關注他們兩個偷溜的外校學生。
那一邊燈光通透幾乎照亮半邊天，這一邊安靜祥和，漫天星辰都是涉谷涉江眼中最美麗的點綴。視線有些模糊，但精神好像特別亢奮，涉谷涉江覺得自己很想笑出來。沒有原因，就是想笑而已。
涉谷涉江提著裙子，一步一步認真地歪歪扭扭地走在操場上，硬生生地走出了S形路線。越前龍馬就在她身後兩步慢悠悠地跟著，視線落在因涉谷涉江動作而起伏的黑髮上。
大抵是走得有些累了，涉谷涉江耍小孩子脾氣似的賴在觀望臺上乖乖坐好，說什麼都不肯再走了。越前龍馬歎了一口氣，本著照顧醉漢的原則認命地在她身邊坐下，往後仰撐著身子看星星。
看涉谷涉江的樣子，越前龍馬想想也知道她是喝多了——那個所謂的果汁都是摻了酒精的飲料，雖然酒精濃度不高也不怎麼會醉人，但是涉谷涉江一看就是個平時滴酒不沾的好孩子。涉谷涉江大概不知道這回事才會喝的吧，越前龍馬自己以前也中招過。
這下子涉谷涉江喝醉了當然也是能理解的。
夜風吹過，身邊的人把自己抱成一團，縮了縮肩膀。
越前龍馬神色淡淡地把自己的西裝脫下來披到了涉谷涉江的肩上，自己只剩下一件襯衫。體育館裡有空調開著，那時候還沒覺得冷，這下子一出來風一吹，冷氣不聽話地往身上鑽。
溫暖的氣息把涉谷涉江包裹住，被擋住了的冷風進不來，涉谷涉江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含糊不清地向他道謝。各自沉默了一會兒，涉谷涉江困倦地一點一點地點著頭，快要睡過去的樣子。
話嘮模式開啟，涉谷涉江雙手托著下巴，喃喃：「雪奈那傢伙太討厭了，早知道冰帝的學園祭這麼坑我就不來了嘛……」
不知怎麼的，越前龍馬竟然接話了：「不開心嗎？」
「不，」涉谷涉江搖了搖頭，轉過頭來看著越前龍馬，露出一個小孩子一般的開心微笑，「很開心哦，和越前在一起。」
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越前龍馬挪開自己和涉谷涉江對視的視線：「那為什不來？」
「……因為……因為，」涉谷涉江撓撓頭，很是苦惱的樣子，「因為我擔心越前會不開心啊，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麻煩你……」
「不會，」越前龍馬輕輕地說，像是說什麼誓言一樣，說得很慢，「我不覺得麻煩。」
涉谷涉江聞言，臉上的陰霾一掃而光，興奮得像是個吃到了糖果的幼稚園小朋友。她湊近了越前龍馬，把自個兒的腦袋擱到他的肩頭，撲閃著睫毛說：「越前，你是個好人。」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越前龍馬有些亂了分寸，卻無法退後避開涉谷涉江的腦袋，否則她大概就要摔地上去了。壓下脊柱升起的僵意，涉谷涉江身上淡淡的草莓牛奶的味道霸佔了鼻腔所有的位置，幽藍色的瞳孔裡深邃一片，仿佛再望一眼，他就會無法控制地跌進去。
喉頭不適地滾動了幾下，醉酒時涉穀涉江天真的表情在面前放大了無數倍，連帶著那透露著淡淡的粉色的唇。距離不知不覺之中開始縮短，視線放大。不由自主靠近的越前龍馬在最後一刻堪堪停住，眼中的朦朧散去，尷尬的神色浮現在臉上。
心中懊惱，越前龍馬看著靠著自己肩頭快要睡過去的涉谷涉江，默默地移開視線。
剛才差點就幹了不該幹的事情了啊……
耳根子發燙，面上似乎也浮起淡淡的紅暈，還好在黑夜裡看不真切，否則越前龍馬可能會立刻找塊場地打一場網球冷靜冷靜。
「越前……」涉谷涉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來，她閉著眼睛，好像是在說夢話，「我發現，我好像可以認出你的臉了……」
這算什麼？是承認他們開始熟悉了嗎？
惺忪的嗓音消失之後，代替的是平穩的呼吸聲，涉谷涉江就這樣靠在越前龍馬的肩頭，安安心心地睡了過去。
漫天的星辰在他們的身上鋪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背後昏黃的燈像是和藹的老人，靜靜地為他們照明。遠處的燈火通明被隔絕在外，這個小世界只有越前龍馬和涉谷涉江兩個人在。晚風吹過，樹葉摩擦發出簌簌的聲音，仿佛是在為他們奏一曲無聲的催眠曲。
越前龍馬忍不住低頭去看涉谷涉江安靜得如同小貓一般的睡顏，左心房毫無徵兆地塌陷下去一塊。
抬頭看著璀璨的星光，越前龍馬想：
明天，也一定是個晴朗的日子吧。
【030】畫像
**[好像有什麼難以言說的情緒在蠢蠢欲動。]**
冰帝的學園祭結束之後，青學的學園祭如期而至。班裡愈發地忙碌起來，連帶著總是隔絕在班級之外的涉谷涉江也成了忙碌的一員，因為她答應了班長大人要去為客人們畫速寫……但是，讓臉盲來畫這種東西真的好嗎？涉谷涉江在心中吐槽了不止一遍。
然而吐槽無效，說出去的話就和潑出去的水是一個道理，想收也是收不回來的。反正也就一天的時間，熬過這一天涉谷涉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去了。和冰帝的學園祭一比，青學的學園祭……說得好聽一點就是樸實無華，說得難聽一點——諸位自己去想形容詞吧，反正涉谷涉江是不想承認青學比冰帝差的，她的護短心理總是在關鍵時刻跳出來搗亂。
說起冰帝的學園祭……涉谷涉江很是迷茫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舞會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些什麼？涉谷涉江唯一記得清楚的就是她看見原田雪奈和跡部景吾在舞臺上領舞，接著就是她和越前龍馬一起趁著沒人注意溜到了操場上，再然後是一圈接著一圈的散步……接著呢？接著又發生了什麼事？涉谷涉江一點都記不起來。
她是被越前龍馬送回家的——上次越前龍馬就忘記把鑰匙還給涉谷涉江了，沒想到這一次派上了用場——醒來的時候，她看見越前龍馬貼在了桌子上的便條，字跡乾淨而瀟灑，三言兩語就把涉谷涉江喝酒的事情解釋了清楚。
涉谷涉江想過無數種可能性，也把喝酒這一條考慮了進去，看見越前龍馬的便條的時候也就沒有那麼吃驚。唯一沒有料到的大概就是，涉谷涉江的酒量居然差到了這種連自己都無法直視的地步。
打開手機，自家好友的電話郵件嘩啦啦的來了一堆，無非是「涉江你去哪了」、「涉江你還在冰帝嗎」、「涉江，看見我的郵件記得回我」……啊啊，果然喝酒誤事，涉谷涉江頭疼地想：以後絕對不要再碰酒了。
就算是誤喝也不可以！
舞會總算是告一段落，不會跳舞的涉谷涉江就這樣在越前龍馬的幫助下混了過去。說起來，涉谷涉江還要慶倖自己的隊友是越前龍馬，要是換成了別人，大概不會有這樣圓滿的結果。
等等，現在是該慶倖的時候嗎？我難道不是應該去和雪奈好好交流關於學園祭被坑的事情嗎？！雖然很想坑回來，但是……青學的學園祭根本沒有什麼可以坑人的項目，都是很老套的活動了。
不過有些可惜，綾瀨杏和伊月梨乃都不來，涉谷涉江只能和原田雪奈孤零零地在青學的學園祭裡晃悠了——等等！涉谷涉江第一天可是一整天都在坐在咖啡屋裡當畫師的。
對此，原田雪奈笑眯眯地說：「你去就好啦，我又不會丟。」
涉谷涉江深沉：「……不，我覺得你一定會丟。」
原田雪奈的路癡能力和涉谷涉江的臉盲能力可有的一拼，不，說她比涉谷涉江更厲害也不為過，反正涉谷涉江是不放心原田雪奈一個人在青學裡晃悠。
對於涉谷涉江的擔憂，原田雪奈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反正不管我在哪裡你都可以找到我的吧。」
啊，也是呢。
****
學園祭當天，開始正式活動之後，涉谷涉江就被副班長拖進了更衣室換上了……女、僕、裝。涉谷涉江嘴角抽搐地看著自己身上短到不能再短的裙子，突然有一種想要昏厥過去去醫務室躺著的衝動。
更可怕的是，副班長還嫌不夠似的皺著眉頭盯著涉谷涉江的胸看了半天，翻了個白眼轉身出去拿了一副兔子耳朵的發箍，硬生生地戴到了涉谷涉江的腦袋上。
優雅性感的女僕裝被粉色的兔子耳朵毀了氣氛，說涉谷涉江性感倒不如說她變得可愛了不少——畢竟一個胸口沒什麼起伏的女生，不管穿什麼衣服幾乎都穿不出性感二字的。
副班長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涉谷涉江覺得自己的面部神經徹底地癱瘓了，那種想要拎著她的領子撬開她腦子好好看看她在想什麼的崩潰感是從何而來啊摔：「……我覺得穿成這樣會嚇跑客人。」
「班裡的女生都這麼穿著，」副班長拍了拍涉谷涉江的肩，「你也別抱怨了。」
涉谷涉江面無表情：「你就不能把我當男的看嗎？」
「可以，」副班長也掛上了面癱臉，「那麼請換上執事裝去門口勾引清純可愛的女孩子吧。」
……走到外面去豈不是被更多的人圍觀？相比之下涉谷涉江還是選擇在室內當個安靜的美男子好了。
早上的生意不是太好，涉谷涉江坐在那裡一個勁地打哈欠沒事幹，差點睡了過去。很湊巧地，原田雪奈順著別人的指引找到了涉谷涉江，看見她的裝扮的時候眼前一亮：「哇哦∼」
涉谷涉江很想找個地洞鑽下去。
「很可愛嘛涉江！」原田雪奈坐到涉谷涉江身邊，捏了捏她頭頂豎起的兔子耳朵，「我得拍幾張照留念。」
一番打鬧之中，涉谷涉江還是沒有逃過照片落入了原田雪奈魔爪的厄運，維持著低氣壓目送著原田雪奈走出咖啡屋。
人漸漸地多了起來，其中有人認出了涉谷涉江就是當初拿了繪畫比賽二等獎的人，興奮地坐到了涉谷涉江的對面請她幫忙畫一張畫。涉谷涉江沒接受過速寫訓練，只在之前的幾個晚上惡補了關於速寫的技巧，誰知道畫出來效果也不差。
有了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涉谷涉江不得不加快速度以免排起的長隊把咖啡屋的門口給堵住了。然而，也就是這樣的架勢吸引了更多前來的客人，畫得幾乎有些手抽筋的涉谷涉江想，班長總算是提出了一個比較有建設性的建議。
就當是為了班級而做一些分內的事情好了。
速度太快人太多，導致涉谷涉江額頭上都滲出了一層薄汗。抬手擦了擦，涉谷涉江低頭換空白的紙張：「下一位。」隨著對面坐下來的動作，涉谷涉江聽見了一聲熟悉的貓叫。
抬起頭看，一臉好像誰欠了他幾百萬表情的越前龍馬正穩穩當當地坐在她的面前，而卡魯賓也和自己的主人一樣，穩穩當當地蹲在他的頭頂，歪著腦袋沖涉谷涉江伸出了爪子，很友好的表情：「喵∼」
聲音柔得涉谷涉江心都快化了。
涉谷涉江沒禁得住誘惑，擱下畫筆握著卡魯賓的爪子：「早上好，卡魯賓，好久不見了呢。」
卡魯賓很親昵地蹭了蹭涉谷涉江的手背：「喵∼」
被它壓在下麵的越前龍馬把身子歪斜的卡魯賓扶正，表情微妙：「涉谷學姐，拜託了。」
涉谷涉江戀戀不捨地收回視線。
本想用這幅畫來向越前龍馬道謝的，誰知道只是畫到一半卡魯賓就極為不配合地跑掉了，害得越前龍馬不得不起身去追。涉谷涉江心中有些遺憾，想把未完成的畫換下來，手上遲疑了許久，涉谷涉江淡淡地抬眼對著下一位說：「抱歉，今天不畫了，明天吧。」
****
已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了，其中一次，伊月梨乃和涉谷涉江聊天的時候，忽然很是不明所以地來了一句：「當你想著一個人的時候，你和他碰面的次數就會變多。」
這句在當時的涉谷涉江聽來相當難以理解的話，似乎到了現在，涉谷涉江也有那麼一點點……嗯，覺得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就拿越前龍馬來說，似乎以前他們隔了個教學樓，想要碰面是一件很困難的事；自從學園祭之後，涉谷涉江就覺得自己和越前龍馬碰上的次數越來越多。
也許是在辦公室的轉角處，也許是在樓梯的底部，也許是在吃飯的天臺……也許是在九條甜品店裡，又也許是在回家的路上……總之，越前龍馬似乎已經成了涉谷涉江生命裡一道亮麗得難以抹去的風景。
這樣的認知讓涉谷涉江的胸口有些發脹，好像有什麼難以言說的情緒在蠢蠢欲動。
時間如同沙漏裡的沙子飛速流逝，隨著第二學期的結束，涉谷涉江迎來了短暫的寒假。不過即使是短短的幾天，學校還是忍不住想折騰他們，弄出了個「滑雪比賽」，說是要鍛煉學生們的意志，除特殊原因不能參加以外，任何人必須參加。
涉谷涉江的心臟有點毛病，可以不參加滑雪活動，但是美術社的社長不肯放過涉谷涉江：「馬上又要有比賽了，涉谷桑，你就坐在那裡為大家畫一幅畫，不運動，好嗎？」
……不好。
心裡雖然是這樣想的，但是涉谷涉江真的學不會拒絕別人，最後還是無奈地隨著自己班級的人上了車。白雪在視線裡彙聚成茫茫的一片，方圓百里是空無一人的冷清寂靜，涉谷涉江看得眼睛疼，閉上眼睛聽歌休息。
下車之後，涉谷涉江還得跟著隊伍走上一段距離才能到達青學所定下的旅館。班裡的人都比較照顧她，甚至還為此放慢了進度幾乎和一年級的隊伍重合到了一起。
到達旅館的時候，涉谷涉江看到了兩個未曾想過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梨乃，杏？」
聞言轉過身來的她們也有些驚訝：「涉江，你怎麼也來了？」
涉谷涉江額頭上的青筋跳得很歡快：「你們說的旅遊地點是這裡？」
當初青學宣佈這個消息的時候，涉谷涉江給自家好友打電話抱怨了一番，而土豪原田雪奈表示她要去國外旅遊，伊月梨乃和綾瀨杏則是約好了去玩，發現涉谷涉江走不開之後也就打消了叫她的念頭。
誰知道這麼巧，除了去國外的原田雪奈，她們三個人最後還是撞到了一起。
隨著一陣貓叫，三隻小貓紛紛從二人的籠子裡探出了頭——正是伊月梨乃家的大麥和蔥白，以及當做綾瀨杏生日禮物送出去的薑片——對著涉谷涉江叫得歡快。
忍不住撓了撓它們的下巴，涉谷涉江和她們交換了一下彼此來這裡的目的：「那我和你們一間房間吧。」
沒人反對，全票通過。
下午三點多，她們幾個還窩在房間裡，一人抱著一隻貓玩得歡快。大麥和涉谷涉江混得比較熟，老是縮成一團趴在她的腿上，偶爾舒展開身體在她的膝蓋上滾上一圈，憨厚的模樣簡直就讓涉谷涉江愛不釋手。
涉穀•面癱•臉盲•熱愛吐槽•涉江，患有看到貓就一定要去摸兩把的晚期貓咪綜合征。
不消一會兒，大麥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它立刻抬起頭，一臉渴望地看著涉谷涉江。被它的表情萌得快要堅持不住自己面癱臉的涉谷涉江抱起大麥，對著它的主人伊月梨乃說：「梨乃，我去廚房給它找點吃的。」
得到應允之後，涉谷涉江偷偷地來到廚房，把大麥擱在地上，開始尋找貓咪最愛吃的魚。找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涉谷涉江歎了口氣，低頭看向地上，原來的位置連根毛都沒有了！
心中一慌，涉谷涉江被從窗縫裡灌進來的冷風凍得一個機靈。快步走到窗前，一抹黃色的影子正在雪地裡奔跑，而且離房子的距離越來越遠。涉谷涉江一驚，沒考慮這麼多直接起身跑出旅館追了出去：
「大麥——」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6
【031】雪地
**[畫畫之於你，和網球之於我一樣，都是超越生命的存在。]**
雪早已停下，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蒼老的樹木立在一邊，枝上的葉子被白雪覆蓋了厚厚的一層，這樣的重量使得它們不得不低下了頭以虔誠的姿態向大自然低頭膜拜。寒風呼嘯著刮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鬼魅的氣氛縈繞在周身，絲絲冷氣也不甘示弱地鑽進衣領中，觸碰著脆弱的脖子。
白茫茫的雪地反射著異樣耀眼的光芒，如同白晝突然出現一般的視覺衝擊讓涉谷涉江忍不住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氣溫似乎越來越低，剛剛跑出來的時候因為心急火燎的還沒覺得，現在一冷靜，她就覺得整個人都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了。
涉谷涉江開始後悔沒有多穿一件衣服就跑出來了，哪怕是把腳上的棉拖換成平常的鞋子也總比現在的情況好——雪地裡走的時間有些長了，腳上的棉拖早已浸透了冰水，變得沉重而冰冷，原本的保溫效果也就此被凍結了起來。
寒風從空曠的山野中刮過來，帶起呼呼的、咆哮的聲音，像是警告涉谷涉江不要再往前一步了。
走丟的大麥在竄出了旅館之後就再也不見蹤影，淡黃色的身軀在雪地裡本身也不是太明顯，幾乎是拖著自己往前走的涉谷涉江找起來當然是更加困難。裹了裹衣服，涉谷涉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摸了摸口袋後，才懊惱地發現自己的手機落在旅館裡沒帶出來。
也是，涉谷涉江原本就只是想去廚房給大麥找點吃的，馬上就可以回房間了。誰知道會突然發生這種事情，這種時候帶著手機才顯得奇怪了吧。
也不知道梨乃和杏有沒有發現我和大麥都不見了……
呵出了一口熱氣，白色的霧氣在空中愈變愈淡，直至最後再也看不見，唯有掌心之中那一點殘留的溫暖提醒著她剛剛的溫暖確實存在過。三兩隻落單的鳥兒從頭頂飛過，叫聲哀婉，看來是和涉谷涉江一樣無法回到溫暖的家。
在四周都長得一樣的情況下，就算涉谷涉江辨認方向的能力再好也無從辨認。來時已經走出了很長的路，哪怕就在此刻折返回去，涉谷涉江也不一定找得到回去的路，更何況大麥還沒有找回來。現在找到它就最好，再晚一點恐怕它會直接凍死在雪地裡。
當然，涉谷涉江本身也有這樣的危險，先不說人體本來就不能在高溫低寒的情況下呆太久，涉谷涉江自從心臟出了毛病之中，身體差了不少，能不能在穿著濕棉拖和沒有外衣的情況下撐下去都是個問題。
一向要求速戰速決的涉谷涉江此時也犯了難——因為完全找不出速戰速決的辦法，大麥奔向何處根本無從得知，涉谷涉江能做的就是仔細觀察雪地上細碎的線索，希望可以找到大麥在雪地上走的時候留下的小腳印。
一開始，涉谷涉江還能發現腳印，到後來就幾乎看不清了——因為涉谷涉江漸漸地發現自己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模糊。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朦朧感依然聚攏著，揮散不開，涉谷涉江冷靜下來，察覺到自己大概得了雪盲症。
在雪地裡行走的時候，如果長時間看著雪地，折射的紫外線就會傷害眼球，所以一般去雪地的時候最好戴上護目鏡之類的東西。然而涉谷涉江出來得急，連衣服鞋子都沒換，哪有時間去考慮雪盲不雪盲的問題。
涉谷涉江也只是在書上看見過這種病，頭一次自己親身經歷，心中還真是百感交集。雖然也不是什麼嚴重的病，但是在這種迷路又找不到大麥的情況下，簡直就是雪上加霜了。無奈之下，涉谷涉江只好眯起眼睛往前走，耳朵注意聽周圍的細小聲音。
身體的血液仿佛都被凍結了起來，涉谷涉江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多半是已經被凍得沒有知覺了。手臂上、臉上傳來的刺痛感提醒著涉谷涉江她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呼吸困難，吸進去的每一口空氣幾乎都可以把肺凍住。
……糟糕。
似乎遇上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
涉谷涉江過了平靜的十五年人生，而老天似乎把這十幾年來的磨難一次性加在了這一年裡——開學沒多久的騎車摔傷腳、夏天游泳時候的溺水導致心臟驟停，以及現在的在雪地裡迷路……
大概老天爺就是見不得有人生活過得如此順心吧。
腦中的思緒飛得比夏天的蒼蠅還要淩亂之時，一聲微弱的貓叫打斷了涉谷涉江前進的腳步。聲源是前方偏右一點的位置，涉谷涉江辨認出方向之後立刻欣喜地奔過去，模糊不清的視線裡，一抹淡黃幾乎融入了白色的雪地之中。
「大麥！」
涉谷涉江叫了一聲，蹲下來抱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的大麥攏在懷裡。大麥皮毛上全是雪渣子，一碰到涉谷涉江的體溫就慢慢地化成了水，染濕了涉谷涉江胸前的衣服。它顯然是被凍壞了，原本活潑的它一動不動地縮在涉谷涉江的懷裡，還不停地往衣服裡面蹭，尋求更加溫暖的位置。
涉谷涉江乾脆把它塞進了自己的衣服裡，心疼地撫摸著大麥的脊背，柔聲安慰道：「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還好還好，這一趟出來找沒有白費力氣，至少把大麥找回來了，接下來就要考慮怎麼回去了。上山容易下山難，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目前的情況，已經迷失了方向的涉谷涉江怎麼可能找得到回去的路？
如果此時此刻她的眼睛還好的話，還可以順著自己來時的腳印回去，然而現在的情況完全就是相反的。
怎麼辦？最好的辦法就是呆在原地不動等著有人來找她和大麥。相信距離她離開已有半小時之久的現在，伊月梨乃和綾瀨杏應該已經發現她失蹤並且會立刻去找她。那麼保守估計的話，接下來她們找到這裡也需要半個小時左右……
前提是她們真的已經發現涉谷涉江失蹤了。
涉谷涉江閉上眼睛，空曠寂靜的雪地裡，她可以很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綿長而微弱，似乎下一秒就可以睡過去了。思考變得越來越遲鈍，大腦裡的零件轉動越來越慢，涉谷涉江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
時間仿佛變成了靜止的。
開始下雪了，細碎的冰晶漂浮到了臉上，隨著周遭的氣溫再一次下降，涉谷涉江感覺自己的睫毛上似乎都結了冰，原本還算溫暖的手腳變得冰涼而麻木。涉谷涉江模模糊糊地想：難道自己是真的要死在這種地方了嗎？
不行，大麥還沒有回去。上次溺水的時候，涉谷涉江就把大家嚇了個半死，這次如果再出什麼事……涉谷涉江根本無法想像會有什麼後果。
噗——噗——噗——
踩在雪地上的奔跑聲傳入耳朵，突如其來的聲音震得涉谷涉江下意識地睜開了雙眼，看見的卻是一片黑暗。虛晃的人影仿佛只是自己編織出來的幻覺，懷中的大麥不安分地動了動，「喵喵」地亂叫起來。
涉谷涉江直起身子，用毫無焦點的眼睛望向聲源處：「那個……」
「涉谷學姐，」疲倦的聲音裡聽起來呼吸有些不穩，「我帶你回去。」
涉谷涉江怔住了。
會用這個稱呼叫她的，在涉谷涉江的印象裡就只有越前龍馬一個人。現在，站在涉谷涉江面前的就是他。但是……為什麼是他？為什麼在自己有需要的時候，出現在自己身邊的總是越前龍馬而不是別人？
一下子塞進來這麼多的問題，即便是涉谷涉江這個學霸也無法給出完整完美的答案。
大腦還沒有下達相應的指令，身體早已領先一步隨著越前龍馬的話邁出了步子，結果——
雪地裡站的時間太長了，手腳早已失去知覺，涉谷涉江剛剛跨出一個步子身體就已經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心中還來不及有什麼恐慌的情緒湧現，涉谷涉江甚至連任何保護措施都沒有。下一秒，一雙溫暖寬大的手扶住了涉谷涉江的雙肩，衝擊力迫使她摔進了對方柔軟的懷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人動，越前龍馬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靜靜地等著涉谷涉江自己起來。天寒地凍的情況下，越前龍馬就是一個小暖爐，趨向於溫暖是人的本性，涉谷涉江明明想著要站起來，身體卻不自覺地往他的懷裡縮了縮，就像剛才的大麥也往她的懷裡縮一樣。
越前龍馬觸到了涉谷涉江冰冷的手背，低頭一看，白淨的臉上早已染上了僵硬的灰白色，於是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把涉谷涉江裹成了一隻企鵝。身上的溫度一下子暖得發燙，涉谷涉江一驚，抬頭看著越前龍馬：「你沒關係嗎？」
對方沒說話，而是將視線挪到了涉谷涉江的腳上，凍得通紅的腳塞在透濕的棉拖裡，再晚一點可能就會讓腳組織受到損傷。越前龍馬忽然就慶倖起來涉谷涉江長得不高，他的風衣可以把她的腳也一併蓋住。
思忖了會兒，越前龍馬淡淡地開口：「失禮了，涉谷學姐。」
……唉？失禮？
下一秒騰空而起的失重感讓涉谷涉江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懷中的大麥。腳下的鞋子襪子都被脫去，越前龍馬用自己的衣服把涉谷涉江從頭到脖子都裹了個嚴實，乾燥的溫暖讓涉谷涉江長舒了一口氣。
似乎不是第一次被越前龍馬這樣抱著了，但是不知為何，這一次的心跳卻比上一次來得更加清晰，跳動得更加歡快，似乎下一秒，那顆不安分的心臟就可以從胸膛躍至喉嚨再跳出來展現在他的眼前。
有些感情已逐漸發酵，而主角卻尚不自知。
涉谷涉江就是如此。
****
雪一直維持著一個不小不大的進度下著，烏雲漸漸被暗下來的天色給淹沒。給伊月梨乃她們打完電話報過平安，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越前龍馬抱著涉谷涉江，走得很穩，一步一步，有節奏的走路的擺動讓涉谷涉江頭靠著越前龍馬，有一種睡過去的衝動。
深沉的疲倦湧了上來，似乎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叫囂著倦怠。偏偏這個時候越前龍馬非常煞風景地打斷了睡覺的大好時光：「不要睡，天太冷了，回去洗個熱水澡再睡。」
這個時候睡過去也許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涉谷涉江知道越前龍馬是為自己好，也就強打起精神來，但是上下眼皮還是不聽話地打著顫。
越前龍馬掃了涉谷涉江一眼：「你的眼睛？」
「是雪盲，」涉谷涉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皺皺眉頭，「休息一下大概就沒事了，但是現在什麼都看不見。」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情況下，你還能畫畫嗎？」
「……」這個話題轉得有些快，涉谷涉江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遲疑著回答，「我想，大概不能。別人說，畫畫是用心畫的，但是沒了眼睛對每一個畫手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不是誰都可以當貝多芬的，我也不能。」
靠著的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涉谷涉江覺得越前龍馬大概是輕笑了一聲，隨後他輕聲地開口，好聽平淡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我曾經打過一場網球比賽，在那時，我看不見，聽不見，甚至來觸感都完全消失，所有的五感都被剝奪了。」
涉谷涉江胸口一緊，看不見已經讓她很難受了，如果連聲音和觸感都一併消失了……涉谷涉江完全不敢想像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話，自己會怎樣。
「沒關係，即使眼前的黑暗的，但是你知道你心中的方向就好了。」
「就像我知道我喜歡網球一樣，涉谷學姐也要告訴自己，你熱愛畫畫。」
「畫畫之於你，和網球之於我一樣，都是超越生命的存在。」
在這個話題上，他們的觀點總是出奇地一致。而越前龍馬看似年幼，內心卻成熟得像個完完全全的大人，和越前龍馬一比，涉谷涉江覺得自己還真的是差遠了。他追逐夢想的時間佔據了大半個生命，而在今後的歲月裡，涉谷涉江也將和他一起，追逐自己的夢想。
哪怕這條路上有再多的荊棘坎坷，涉谷涉江也再也不打算放棄。
越前龍馬和她有一樣的執著，一樣的信念。
多麼慶倖，能在這個世界，遇上這樣的你……
龍馬。
涉谷涉江閉上眼睛，摸索著趁越前龍馬不注意，輕輕地吻了吻他的第二顆紐扣，那是一個羽毛還要輕的吻。
雪停了，天空似乎已經開始放晴，寒氣一點一點被驅散開，美好的將來才剛剛鋪開嶄新的畫卷。
【032】相擁
**[相擁而眠的溫暖是再多的暖氣都及不上的。]**
天色早已暗了下來，二人回到旅館的時候，身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大麥窩在涉谷涉江的懷裡被保護得密不透風，別說雪了，就是體溫也沒有絲毫變化。
涉谷涉江回到旅館之後就受到了各方面的噓寒問暖，好友的老師的同學的。然而凍得臉色灰白而且上下牙床直打架的她根本無法給出什麼實質性表達自己沒事的反應。
倒是越前龍馬開啟了其強大的氣場，扶著涉谷涉江的手臂，語氣淡淡的，但就是能讓人感受到不可忽略的壓迫感：「涉谷學姐需要休息。」
簡單的一句話，卻成功地讓在場的人統一地噤了聲。涉谷涉江忍不住感歎越前龍馬真是個難以找形容詞來形容的傢伙。
越前龍馬完成自己尋找涉谷涉江的任務之後就功成身退了。而涉谷涉江的班主任老師安排了涉谷涉江回房間去休息，雪盲不算嚴重的病症，但是治不好的好還是會有比較嚴重的後果。
伊月梨乃和綾瀨杏代替了老師照顧涉谷涉江，賢妻良母的伊月梨乃更是準備好了藥品毛巾來給涉谷涉江敷眼睛。
大麥安靜地窩在一邊，偶爾發出乖巧的叫聲，不知道是凍壞了還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伊月梨乃換下涉谷涉江的毛巾，浸了藥水之後擰了擰多餘的水分：「涉江你還真的是嚇死我和杏了，不過，幸好你平安回來了。」
事情的來龍去脈即使不多加解釋諸位當事人也都是清楚的，說到底罪魁禍首還是隨自己的意亂跑的大麥。
伊月梨乃也忍不下心斥責大麥，只是說了大麥幾句，後者似乎聽懂了似的把腦袋埋進了自己的雙爪之中。
綾瀨杏出去搗鼓三人的晚飯，回來之後繼續發動嘴欠技能：「涉江我覺得你肯定是惹上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不然不會一直開啟倒楣模式而且一次比一次厲害。」
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涉谷涉江：「……一定是身邊有杏你這傢伙在才會這個樣子。」
「涉江我覺得我們的友誼走到了盡頭。」
「不，我拒絕百合。」
綾瀨杏二話不說撲進伊月梨乃的懷裡佯裝成在傷心地哭泣，然而並沒有得到什麼實際效果之後果斷放棄恢復成正常狀態。
玩笑過後，少女們的心情愉悅了不少，綾瀨杏摸了摸涉谷涉江的額頭：「眼睛還是看不見嗎？」
「嗯，」涉谷涉江輕聲應了一聲，「不過沒事的，很快就會好的。」
比起自己的眼睛，涉谷涉江更加在乎的是另外一件事――越前龍馬是如何知道自己失蹤的事情的。
對於涉谷涉江提出的這個問題，伊月梨乃回答：「發現你失蹤之後我們去通知越前幫忙找的，因為只認識他……不過也驚動了不少人。只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最後把你帶回來的人居然是越前。」
涉谷涉江握緊了伊月梨乃的手，對方的溫暖傳遞到自己的手心裡，微微發著讓人安心的燙：「我以為我會死。」
眼前依舊是黑暗一片，開了燈和不開燈完全沒有區別。但是開著暖氣的房間和在身邊的好友讓心頭一陣陣的發暖發燙。
「不要亂說，」伊月梨乃和綾瀨杏都握緊了涉谷涉江的手，「我們都會好好的。」
近乎喃喃的話語，像是保證，又像是虔誠的願望。
白雪紛飛的時刻，三個少女頭靠著頭一同窩在床上，青春的氣息充斥著空洞的心房。
不管未來如何，至少這一刻我們執手相伴著。
無論在未來，在人生的道路上充斥的是什麼，她們都會如此相伴、互相支撐著，勇敢地走下去。
****
為了不打擾涉谷涉江休息，伊月梨乃和綾瀨杏很是貼心地把訂好的房間騰出來給了涉谷涉江一個人，自己另外去住了涉谷涉江隔壁的房間。
這樣一來既不打擾涉谷涉江的休息，也可以第一時間聽見涉谷涉江喊她們的聲音而去房間照顧她。
時間大概已經晚上八點多，冬日的夜總是冷靜而深沉。窗外被白雪照得有些發亮，伊月梨乃和綾瀨杏拉上窗簾，向涉谷涉江到了晚安就回了房間休息。
一天多的趕路加上雪地裡的體力過度消耗，早就疲憊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涉谷涉江閉上眼睛，意識早已不由自主地飄飛起來。
而潛意識中，涉谷涉江似乎又看見了越前龍馬那個挺拔的身影――當初和菊丸英二他們一起看的錄影帶裡模糊的面容逐漸變得清晰，稚嫩狂傲的臉龐隱約可以看見今時今日的沉穩冷靜，以及那默默無聞卻滲透在他一言一行之中的溫柔。
涉谷涉江不知道大家眼中的越前龍馬是個怎樣的人，不過她聽到的最多的評價大概就是兩個――「網球打得很好」和「囂張冷漠」。
不知這樣的評價從何而來，也許一開始接觸他會覺得他不大好相處甚至不近人情，但是涉谷涉江認識他就是因為越前龍馬幫忙幫菊丸英二帶甜品。之後進一步的相處，越前龍馬對著夢想擁有的和她相同甚至更為深刻的想法，更是拉近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從某方面來說，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是相像的人，為人處事、內心想法、對待事情的態度，幾乎都是相似到了可怕的地步。
從前涉谷涉江一直覺得男生是非常麻煩的生物，因為自己曾經接觸過的都是想盡辦法吸引女生注意或是性格讓人根本看不下去的男生。因此，涉谷涉江對於戀愛的事情更是避之如蛇蠍。
然而越前龍馬的出現打破了涉谷涉江的想法，她甚至有了「如果對方是越前的話，戀愛這種事情似乎就變得不那麼讓人難以接受了」這樣的想法――涉谷涉江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
對於這方面的事情，涉谷涉江單純得就如同一張白紙。她不想把這些想法告訴自家的好友，並非不信任，而是覺得，這種事情還是得問問自己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畢竟別人的意見並非能全部都能接受或是參考，這一點涉谷涉江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她並沒有在父母的壓力之下放棄自己鍾愛的畫畫。
未來是什麼樣子的，涉谷涉江不知道，但是至少現在得選擇不會讓自己後悔的選項。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給了她這份勇氣的人，是越前龍馬。
神經纖維拒絕傳遞任何有用的訊息，呼吸也逐漸變得平穩綿長，半夢半醒的模模糊糊之間，涉谷涉江隱約聽到房間的門被打開了。耳朵動了動，倦意卻在神經間粘稠地流動著，阻斷大腦給出的任何訊息，想抬手，最後能動的就只有手指指尖而已。
涉谷涉江眼皮顫抖著，鼻翼間忽然飄進了熟悉的氣息。
微微一怔，還未來得及在大腦中搜尋出這氣息的來源何在，身邊柔軟的床鋪立刻隨著下壓的力道而塌下了一塊，涉谷涉江的身子隨著這樣的力道而不聽話地往下滑了些許。
隨即，乾淨的氣息從身側擴張過來——蓋在身上的被子被掀起，緊接著一個冰冷的身體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鑽了進來。但也緊緊是幾秒的時間，很快就平息下來，冰冷的空氣在被窩裡也被溫暖了起來。
是誰？男的女的？是梨乃或者杏嗎？
不對，味道不一樣，感覺更不一樣。
那麼到底是誰？大半夜進她的房間究竟有什麼目的？
看不見的涉谷涉江心底一陣不明所以的恐慌流動著，剛想出聲喊隔壁的好友過來之時，身邊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從鼻子裡飄出來的聲音含糊不清：「卡魯賓……」
語氣、內容、聲音，這三點讓涉谷涉江立刻反應過來此時睡在自己身邊的人是誰，而她自己也被心中的答案嚇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不過沒有成功，她只是空茫地瞪大了眼睛，爬滿冷汗的脊背僵得可以。
除了吐槽功能徹底崩壞外，涉谷涉江心中還有一萬隻二哈歡樂地奔騰而過，頭上還頂著一大串的「66666」。
誰來告訴她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越前夢遊到她的房間裡來了？！
身邊的人似乎很累了，除了最開始的「卡魯賓」三個字外，他一沾枕頭就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側睡的姿勢讓涉谷涉江可以感受到越前龍馬噴灑在自己臉頰處的溫熱呼吸，輕輕淺淺的溫暖。
越前龍馬知道這個房間是涉谷涉江的嗎？
心中有著這樣的疑惑，涉谷涉江僵直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個細小的動作就把他吵醒了；可是如果不吵醒他，就說明他就會這樣和她睡一整個晚上。
……WTF！此時我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思忖半晌，涉谷涉江最終還是決定為自己的清白奮鬥，支著身子撐起來摸索著摸到了越前龍馬的胳膊，戳了戳，試探性地出聲：「越前？越前！」
「……」沒有想像中的任何回應，越前龍馬似乎睡得很沉。
也難怪，大冷天的跑出去找涉谷涉江回來，之後又是一路把她抱回來的。冰天雪地的，本身能量消耗就大得驚人，就算越前龍馬是個體力過人的運動員也禁不起這番折騰，更何況涉谷涉江還聽說越前龍馬回來之後又出去和大部隊一起學習滑雪的基本姿勢去了。
但是照理來說大部隊也早該解散了，解散後到現在的這段時間的空檔中，越前龍馬又去幹了些什麼？
幾乎不用多加思考，依照越前龍馬對於網球的熱愛程度，涉谷涉江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越前龍馬去打網球訓練自己了。
……真是一刻都不肯鬆懈，把自己弄得這樣疲憊真的好嗎？
這樣一想，涉谷涉江心底頓時軟了一塊，糾結地想著「要不就這樣算了」，結果下一秒越前龍馬長臂一伸就把涉谷涉江抬起的身子給壓了下來，微微彎曲把涉谷涉江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呢喃：「卡魯賓你變胖了……」
——那還真是對不起了哪天我如果和卡魯賓一樣瘦了就沒辦法出去見人了呢。
涉谷涉江的小人在心裡默默地面無表情吐槽著。
然而實際上，此時此刻的涉谷涉江沒有一點吐槽的心情：越前龍馬的手臂就那樣橫在涉谷涉江的雙肩處微微收緊，看似沒用力卻就是讓涉谷涉江掙脫不開。
涉谷涉江很瘦，雙肩被迫聳起的此刻，肩窩顯現了出來。枕貓老手越前龍馬顯然是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裡，習慣性地把腦袋挪過來擱在了涉谷涉江的肩窩處，最後還得寸進尺地蹭了蹭。
涉谷涉江一下子就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飆升到了可以直接烤肉的地步。
房間裡的溫度似乎再一次爬到難以控制的地步，越前龍馬柔軟的頭髮帶著少許的濕意，蹭著涉谷涉江的下巴和臉頰。流淌加速的血液迫使心臟跳動失控，耳邊鼓噪的聲音愈加清晰起來。
涉谷涉江抬了抬手，最後也只是縮回來輕柔地撫了撫越前龍馬的頭髮，然後就閉上眼睛了。
這一天的折騰下來，越前龍馬比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疲倦，還是不去打擾他睡覺比較好。
畢竟……涉谷涉江也並不排斥這種有人在自己身邊睡覺的微妙感覺。
總感覺，明天又會是一個漂亮的大晴天呢。
相擁而眠的溫暖是再多的暖氣都及不上的。
【033】機會
**[他的話讓涉谷涉江看見了未來生活的曙光。]**
冬日的清晨總是冷得讓人打顫，哪怕是裹著溫暖的被子也依然可以感覺到房子外邊冷冽的空氣，帶起著氣流彙聚成能刮傷人臉的刀刃。鳥類都飛去暖和的地方過冬了，沒有誰願意留在這裡接受冷空氣的洗禮。枝椏被皚皚的白雪壓彎了腰，費力地昂起頭透過窗子注視著房間裡各式各樣的人類的行動。
越前龍馬是被凍醒的。
在這種零下幾度的天氣裡，房間裡開著的暖氣半夜失靈罷工之後，被子就變成了唯一可以依存保暖的物品了。越前龍馬半夢半醒之間，覺得自己的肩頭一陣陣的發冷，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會踢被子的習慣，想把被子扯過來蓋上的時候，他才發現被子怎麼拉都拉不動，仿佛是被另外一個扯住了一樣。
這樣的認知讓越前龍馬有些不爽，伸手一摸，摸到的不是柔滑溫暖的被子，而是和他體溫相同的……細長的手臂。似乎感覺到了哪裡不對，但是還未清醒的大腦也沒準確地給出不對的地方，越前龍馬只是眉頭微蹙地睜開了雙眼。
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讓越前龍馬大腦一下子當了機。
深棕色頭髮的少女朝著他半側著身子睡著，左手有一部分墊在枕頭之上腦袋之下當第二個枕頭，右手則是貼在自己的腰側，指尖觸碰到了越前龍馬的衣服。涉谷涉江本來就不是聒噪的人，任何時候都安靜得過分的她，在這個冬日的早晨裡，更是安靜得如同一幅靜悄悄的油畫。
涉谷涉江並非讓人第一眼看見就會覺得好看的女生，大多數人對她長相的第一印象只有清秀。但是日子長了，看得久了，就會發現涉谷涉江的眉眼都很舒服。越前龍馬以前也沒怎麼覺得涉谷涉江有多好看，如今湊近了看，發現她還是很耐看的。
纖長的睫毛安靜地垂在眼瞼之上，眼皮下方帶著淺淡的灰色，看起來沒怎麼睡好。小巧的臉龐在經過一晚的休息之後恢復成了淡淡的紅潤，自然的顏色遠比腮紅要來得迷人。涉谷涉江的嘴唇有些幹，多數是昨天沒怎麼進水的緣故，但是輕輕抿起的動作絲毫不會破壞這一份安靜的美感。
涉谷涉江就如同小獸一樣半蜷縮著身子，小半的被子被她手臂壓著一併抱在懷中，缺乏安全感的睡姿這個時候卻有了那麼一絲放鬆。悄無聲息的注視之中，涉谷涉江額前的發似乎是被越前龍馬的目光看得羞了，從雪白的額頭滑落下來。
越前龍馬下意識地幫涉谷涉江吧頭髮攏了回去，動作是撫弄卡魯賓時那般的輕柔。
收回手的時候，越前龍馬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似的僵直了手臂。
涉谷涉江好像是有什麼魔力一樣，就算什麼都不做只是躺在那裡，越前龍馬都會忍不住靠近她，或是理一理她的頭髮，或是只是單純地看著她的面頰。但是僅僅是這樣細微的小動作，都讓越前龍馬覺得自己愈來愈不像是自己。
一直以來，他都和網球部以外的人保持著禮貌而又恰到好處的距離。在他的認知裡，與人交往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越前龍馬不是情商低，相反，在某些方面他擁有著別人無法想像的細膩心理，只是終歸還是覺得這種事情非常棘手麻煩所以完全不想去處理罷了。
在越前龍馬心中，涉谷涉江最初的定義也不過是「同一個學校、和菊丸前輩認識的學姐」而已。然而，隨著二人的交流慢慢變多，越前龍馬也越來越瞭解涉谷涉江的內心她的想法，她心中對待夢想有著和他一樣的執著，他們能互相理解對方的想法。
越前龍馬第一次有了想和網球部以外的人深入交流的想法，而更讓他不可置信的是，讓他有這樣想法的人居然還是個女生。
在他的眼裡，女生就是「麻煩」的代名詞：任性、麻煩、事情多、有講不完而且他聽不懂的八卦、會對著一個人一件東西尖叫陶醉半天……總之依照越前龍馬那正常男生的腦回路，是絕對無法理解這種奇怪的想法的。相對的，也幾乎沒有誰能夠理解他對於網球的執著。
所以，涉谷涉江的出現，無疑是刷新了越前龍馬的世界觀的一件事情。
冰帝的學園祭後，越前龍馬把醉酒的涉谷涉江送回家，腦中還是不停地重播著涉谷涉江微笑著靠在他肩頭安然入睡的那一幕，以及那一句帶著輕微酒氣的呢喃「我發現，我好像可以認出你的臉了」……分明是再普通不過的話了，卻就是像情話那般依然讓越前龍馬心跳加速。
那一個晚上，交握的雙手，璀璨的冰藍色眸子，月光下踩著高跟鞋穿著禮服搖搖晃晃往前走的身影，腦袋靠在他肩頭的柔軟觸感，說話時噴灑在他的下巴的帶著酒氣熱氣，浮在二人身上的淡淡的月光……一切的一切都被人刻意放大，深深地印刻在了越前龍馬的腦子裡。
躺在床上，越前龍馬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睛就是涉谷涉江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穿著禮服的模樣。心中有些擔心涉谷涉江能否照顧好自己的微妙心情，越前龍馬乾脆坐起身來去翻抽屜，試圖翻出幾本無聊的教科書好讓他趕緊睡著。
結果教科書是沒翻到，越前龍馬倒是看見了當初因為被調侃而塞進了抽屜裡再也沒有拿出來過的照片——他和涉谷涉江被老頭子偷拍的合照。越前龍馬手一頓，最後還是把相框擺在了桌子上，淡淡地瞥了一眼照片裡的涉谷涉江。
作死的結果就是他這一個晚上成功失眠了。
當然，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告訴別人的，隱性傲嬌少年第二天頂著熊貓眼依然一臉酷炫狂霸拽的表情去上課和訓練。
這些回憶細細想起來還真是讓人無法直視。把時間切回到現在，看著涉谷涉江的越前龍馬似乎又陷入了當初的那種手足無措。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連上帝都忍不住把這個場景撥慢好讓他慢慢品味。然而目前擺在眼前最嚴肅的問題是……為什麼他們兩個睡在一起？
難道說是涉谷學姐走錯房間了嗎？
這個嚴肅問題的可能性還在腦中盤旋，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和談話聲：
「涉江怎麼還沒起來？很晚了。」綾瀨杏。
「昨天也累壞了吧，不過睡太久對胃不好所以還是叫起來吧。」伊月梨乃。
愈來愈近的聲音隨著被打開的門而消聲，門口的二人在看見房間內的景象之後整齊地瞪大了眼睛。越前龍馬看著她們的表情，頓時覺得她們的內心似乎被「臥槽」刷屏了。
等等既然她們過來叫涉谷學姐起床那麼也就是說走錯房間的人是我？
越前龍馬表情萬分深沉。
****
涉谷涉江醒過來的時候眼睛已經好了，夜闖房間的越前龍馬也不見了蹤影，估計是去打網球冷靜去了。她本人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倒是伊月梨乃掛著一臉溫和的微笑攔住準備去吃早飯的涉谷涉江：「來，涉江，別忙著吃飯，我們先談談。」
另一邊綾瀨杏異常默契地堵死了涉谷涉江的出路，站在原地笑得不懷好意。
涉谷涉江知道大半是某些不該看的場景被這兩位大小姐給看光了，心中有了準備，面上絲毫不慌張：「你們覺得發生了什麼？越前走錯了房間而已。」
「你居然會放一個異性在你房間裡睡了一個晚上？」伊月梨乃歪著頭挑了挑眉，「你說他只是你的學弟我可是死都不會相信的。」
綾瀨杏火上澆油：「莫非涉江已經背著我們和他發展出了我們不瞭解的友♂誼嗎？」
沒什麼心情去解釋的涉谷涉江扶住了自己的腦袋：「我覺得我們的友誼走到了盡頭。」
伊月梨乃&綾瀨杏：「我拒絕百合。」
……這對話怎麼這麼耳熟？
吵吵嚷嚷的拌嘴生活結束之後，滑雪活動在涉谷涉江有驚無險的迷路中落下帷幕。因身體原因無法參加的涉谷涉江倒是收貨頗豐，坐在門口的她畫了不少大家在雪地裡滑雪的畫，繪畫社的社長大人對涉谷涉江的作品很滿意，說是會推薦她參加冬季的地區繪畫比賽。
回校沒多久就是開學的日子。
而在開學典禮結束之後的那個中午，繪畫社的指導老師忽然找到了涉谷涉江，手中拿著好幾幅她的作品，笑眯眯地問：「我看了你畫的畫，發現你是我近幾年來遇到的最有天賦的學生，所以我想鄭重地邀請你——現在在我這裡，有一個畢業之後去義大利進修繪畫的機會，涉穀你願意接受這個機會嗎？」
這個老師是青學的老教師了，教齡有三十多年，不僅繪畫功底好，而且還跑過很多的城市很多的國家，眼界開闊，最支持學生們去別的地方豐富自己的人生閱歷。因此，他在學生之中有著極高的人氣，僅僅是一個美術老師，卻讓校長都不得不對他尊敬幾分。而此時此刻，他笑得一派溫和，目光卻是足以灼傷人的堅定，臉上被年歲刻下的褶皺似乎都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涉谷涉江的胸膛裡隱隱回蕩著劇烈的回聲。
他的話讓涉谷涉江看見了未來生活的曙光。
再往前一步，涉谷涉江就可以觸摸到自己企及已久的夢想。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7
【034】決定
**[可是我不希望你走。]**
涉谷涉江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震得回不過神來，眼前再次聚焦的時候，老師已經拍了拍她的肩讓她自己好好考慮他的建議。
實話實說，涉谷涉江很想去——這種強烈的想要立刻跟隨著老師飛往義大利這座藝術的殿堂學習心愛的繪畫的想法，像是一隻無頭蒼蠅一樣一直一直地在大腦裡亂撞，急切地尋找著突破口。胸口像是被什麼壓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那種隱約的興奮感讓涉谷涉江躍躍欲試。
那純粹得不帶一絲雜質的湛藍天空，那溫柔地撲打著耳膜的海浪，那充滿了浪漫和藝術氣息的城市，似乎不知不覺地，在無形之中與涉谷涉江的心臟連上了一根肉眼不可見的線。眼前、呼吸中、夢裡，涉谷涉江都可以將義大利握在手中。
但是……
但是。
涉谷涉江還是遲疑了——這樣的遲疑來自於各方面。第一，涉谷夫婦辛辛苦苦地培養了她這麼多年，一直都希望她將來可以去當一個醫生，「畫畫」在他們看來僅僅是愛好罷了；第二，去義大利就意味著遠離家鄉的親人朋友獨自生活，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解決，而且這一去多少年，涉谷涉江並不知道；第三，經費問題，去外國的開銷肯定要比在東京大，涉谷夫婦是否能承擔？
再者說，去了義大利的話，和原田雪奈她們見面的時間必然是要被壓縮了，也許會發展為幾個月也只能打一通電話……當然，也有可能原田雪奈這個土豪會趁著涉谷涉江不注意拉上她們幾個一起飛到義大利去看涉谷涉江。
但是反過來說，涉谷涉江也已經長大了，她堅信自己有解決問題的能力。「去義大利」這件事，不僅可以讓她實現自己的夢想，更是在磨練涉谷涉江的意志力。有夢想這個自帶光環的東西在眼前，追逐的路上就算有再多困難，涉谷涉江都願意拼盡全力勇往直前。
而首先擺在眼前的問題就是，涉谷涉江如何說服涉谷夫婦同意她去義大利。退一萬步講，涉谷涉江是否真的做好了去義大利並且永不反悔的準備？金錢、精力，所有的一切都不可缺少，如果真的決定要去的話，涉谷涉江還需要在僅剩的一年裡學會義大利語——就算不能精通至少也不可以影響正常生活。
涉谷涉江思考了這些問題好幾天，握著手機在三個好友的名字上滑上滑下最後也還是一個電話都撥不出去。其實想想也知道，她們大多都會支援涉谷涉江的選擇，但是涉谷涉江所需要的不僅是支援，更是把自己的想法對著涉谷夫婦全盤托出的勇氣。
是的，涉谷涉江承認，她缺少勇氣。
現在的她需要去找到這一份足以支持她往前走的勇氣。
****
越前龍馬覺得最近自己的日子過得有些乏味。這句話似乎並不是太準確，因為他的生活一直都是這樣，除了上課就是打網球，除了打網球就是和卡魯賓相親相愛，比按部就班還要更按部就班，平靜沉悶得比他家老頭子的生活還要無趣。
去網球場的路上，越前龍馬的眼神總是不自覺地瞥向涉谷涉江的窩點——那個總是被她占來畫畫的樹林，試圖從枝椏的縫隙之間看見涉谷涉江的身影。這些完全都是他下意識的動作，等到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受控制地這麼做了。
再然後，越前龍馬會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壓壓帽子收回視線去網球場。
少了一起奮鬥好多年們的前輩們，網球部倒是也進了許多的新鮮血液，他們身上有著和越前龍馬他們一樣的信念，有著這個年紀不斷燃燒的青春……但是少了那一段共同奮鬥的時光，越前龍馬總覺得和他們相處的時候缺了什麼東西。
總歸還是找不回和前輩們在一起的歸屬感了。
再過一年，明年的這個時候，桃城武和海堂薰也要退部，到時候又要只剩他一個人留在網球部裡指導一群小鬼頭打網球了。說是不失望肯定是不可能的，只是越前龍馬從來都不會把這些想法這些情緒告訴別人。如果讓他找個人傾訴，他的第一反應一定是找卡魯賓。
不過如果把時間線替換到現在，越前龍馬腦中通常會浮起另一個身影——涉谷涉江。
涉谷涉江是個擅長傾聽並且給出自己意見的人，在這一點上似乎和越前龍馬也沒多大差別，就是越前龍馬的話更少了一點罷了。上一次海邊，也是涉谷涉江用自己的方法，讓越前龍馬暫時忘卻了離別的愁緒，告訴他，每個人都要往前看。
所以這個時候，越前龍馬倒是很想去找涉谷涉江再和她探討探討深沉的人生問題。
不過踏出去的腳步多少次都在明媚的陽光裡收了回來，原因是上一次在旅館裡出現的尷尬的一幕——他和涉谷涉江睡在同一張床上的場景被她的好朋友給撞見了。這在越前龍馬的心中不算是什麼大事，但是在女孩子的心裡就不一定了。
從來沒有處理這方面事情的越前龍馬一臉面癱地穿好自己的衣服，走到門口借著身高優勢瞥了一眼沒反應的兩位少女，淡定地說：「抱歉，請讓一讓。」未回過神來的伊月梨乃和綾瀨杏則是怔怔地隨著越前龍馬說的話給出了相應的動作。
門被關上之後，越前龍馬抬頭看門牌號——3001，和他的房間4001差了一個數字……意味著差了一個樓層。
看完門牌號的越前龍馬表情更加深沉：所以說走錯了房間不是涉谷學姐而是他嗎？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中忽然有一種想去雪地裡打網球讓自己冷靜冷靜的衝動。
#我這麼帥這麼酷炫狂霸拽所以怎麼可能是我走錯了房間呢#
#這一定是老天爺給我開的一個玩笑#
↑上面這些崩壞的話絕對不是越前龍馬真實的內心想法。越前龍馬心中充滿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胃痛的感覺。
手握成了拳，掌心還殘留著涉谷涉江身體的溫度。
自那以後，越前龍馬就沒有再聯繫過涉谷涉江，在學校裡更是能避則避，導致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二人都沒打過正式的照面，大抵還是自己心中殘存的尷尬在作祟。但是仔細想想，這也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連涉谷涉江都沒打電話或是發短信求個解釋，倒是他一個人在作繭自縛了。
不過他想，最主要的原因大概還是……他發現自己對涉谷涉江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吧。
已經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越前龍馬落在涉谷涉江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多，多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但是又那麼理所當然，似乎從一開始他們就應該是這樣的狀態。而上課出神的時候，跳進自己腦海中的不是刷屏的卡魯賓，偶爾也會有涉谷涉江揮之不去的笑顏。
當初在流星劃過時許下的「希望早日明白自己對涉谷學姐的心意」似乎也已經實現了。一早就說了，越前龍馬也許是有些遲鈍，但並非感情白癡，他比任何人都能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對涉谷涉江的感情變化，在很早很早的時候，他對涉谷涉江，早已經不是學弟對學姐那樣純粹了。
所以才會在得知涉谷涉江失蹤在雪地裡的時候那麼著急，二話不說出去找人；
所以才會不自覺地就看見涉谷涉江的臉龐失了神；
所以才會把她的照片擺在桌上的顯眼位置，哪怕只是為了睡前看那麼一眼；
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地靠近涉谷涉江；
所以才會……想叫她「涉江」，而不是永遠隔著一道牆壁的「涉谷學姐」；
所以……原來……我……
「越前。」
低頭走到網球部門口的時候，一個身影擋住了越前龍馬的去路。一大片陰影投射下來的同時，草莓牛奶的香氣彌散在空氣之中，隨之而來的是熟悉而平靜的嗓音。抬了抬眼皮，越前龍馬看著似乎許久沒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涉谷涉江，將快要出口的「涉江」咽回口中，禮貌地挺直了脊背：「涉谷學姐。」
明明想叫出口的並不是這個稱呼。
涉谷涉江最近似乎瘦了不少，面色也不比以前那麼好看，眼底帶著清晰可見的疲憊：「待會兒有時間嗎？我有些事情找你談談，我等你訓練結束。」
越前龍馬點了點頭。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並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否則涉谷涉江不會特意跑到網球部的顯眼位置來等他出現。
****
空氣還是很冷，但是和滑雪的時候一比已經好了很多。涉谷涉江穿著外套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手中是越前龍馬跑去買來的熱牛奶，低著頭向越前龍馬說了自己的煩惱：「……所以，就是這樣了。」
坐在身邊的越前龍馬從頭聽到尾都沒有出聲打斷涉谷涉江，他就是一個非常合格的聽眾。
涉谷涉江知道，即使原田雪奈她們三個和涉谷涉江的關係更好，但是她們是無法理解涉谷涉江對於繪畫的執念的——沒有體會過的人是無法出現那種感情的，就像沒戀愛過的人無法理解失戀的人哭得和狗一樣是什麼心情。
但是越前龍馬不一樣。
涉谷涉江相信，如果對方是越前龍馬的話，他一定是可以理解涉谷涉江的心情的。但是講述完事情的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氣氛一再僵硬，二人似乎又回到了過去那個剛剛認識的時刻。涉谷涉江知道，越前龍馬大概是在認真思考如何給出自己的建議吧。
涉谷涉江也不急。
其實她自己心中也早已有了決定吧，只是勇氣不夠的涉谷涉江希望能從越前龍馬獲得更多的勇氣，哪怕他能給的只是一句肯定的話。再不濟，他願意聽涉谷涉江傾訴完心中的苦惱，這也就足夠了，只要他在身邊。
只要他在身邊……？
涉谷涉江被突然出現在自己腦袋裡的想法嚇了一大跳，很快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地把這個想法揮散掉。
那種奇怪的臺詞應該出現在八點檔的狗血言情劇裡吧，畫風明顯和涉谷涉江不太搭。
越前龍馬喝完了芬達，身子微微前傾將手中的易開罐準確地扔了進垃圾桶裡，擲地有聲的聲音像是無形之中給涉谷涉江吃了一顆定心丸：「既然想去就去吧。」
聞言，涉谷涉江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大概花了半個多小時來傾訴，到頭來涉谷涉江等的也就是這樣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而已。
涉谷涉江歎了口氣：「其實最擔心的是我爸媽不同意……」
「你還沒試過怎麼知道他們同不同意？」越前龍馬抬頭看天，目光沉靜悠遠，淡定的樣子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前輩，「沒什麼會比自己孩子的開心在父母心中更重要的事情了。」
的確，涉谷夫婦不是不講理的人，如果好好談談，說不定涉谷涉江真的可以說服他們也說不定。而且不可否認的，涉谷夫婦是愛她的，平常對她的那些嚴格要求也是建立在對涉谷涉江的愛之上。
如果這些愛變成了囚禁涉谷涉江的枷鎖，那麼他們還會繼續堅持下去嗎？
越前龍馬說的沒錯，如果連試都不試，那就更別說和老師一起出國這種大事了。
人多力量大的優勢優勢也體現在這種地方，一個人想了好幾天都沒得出個可靠結論的事情，涉谷涉江在越前龍馬三言兩語之下就得到了最完美的答卷。心中的大石頭頓時放了下來，涉谷涉江喝完了最後一口牛奶，站起身對著越前龍馬感謝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謝你願意聽我說完這些，越前。」
越前龍馬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道過別，涉谷涉江轉身的時候，卻聽見了越前龍馬近乎喃喃的自語：「……可是我不希望你走。」
驟然加大的風非但沒有吹散這句話，反而把這句話完整地送到了涉谷涉江的耳邊。跨出的腳步遲遲不肯落下，在冬日的夕陽裡，涉谷涉江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騰。
那一種快要忍受不了的早已明晰的情愫，叫囂著，破土而出。
【035】結局
**[我等你回來。]**
涉谷涉江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冬天的天就是如此，在不知不覺之中夜幕就已經悄悄降臨，披在身上像是一件輕巧的衣裳。越前龍馬把涉谷涉江送到了門口，看著她打開門轉過身來對他揮手：「謝謝你送我回來，路上小心。」
越前龍馬扯了一下嘴角表示自己收到了，抬起頭對著涉谷涉江提高了音量：「人這一輩子應該為了自己喜歡的而奮不顧身，不管是東西還是人。」
柔軟的星光灑在涉谷涉江的發上，像是為她戴上了一個亮麗的光圈。涉谷涉江的臉上又浮現了淡淡的笑意，與她在認真畫畫時的柔和笑容別無二致。寒風之中，涉谷涉江的眼眸亮得驚人，越前龍馬知道那是因為她找到了自己追逐已久的東西。
背在背後的手握住門把，涉谷涉江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語氣有些躊躇的味道：「以後，還能再見面的吧？」
「還早。」
先不說涉谷夫婦能否同意她的要求，就算是同意了，離涉谷涉江去義大利也還有一年左右的時間。在這一年的時間裡，他們在學校裡當然是可以見面的，是涉谷涉江問得不合理了……但是，涉谷涉江想問的是，在她去義大利後，或者畢業之後，還能再見面嗎。
也許越前龍馬聽得懂這層意思，但是越是聰明的人就越是想去回避這個到目前為止都無法回答的問題，無法輕易給出自己承諾的人才是靠譜的人——當然，這也只是相對來說。二人心照不宣地與平常無異互相道別，心中卻明白，終歸還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早就埋下種子的感情最終還是破土而出，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涉谷涉江按住自己不安分地跳動的心臟，推開門，把背後那一道帶有溫度的目光和溫柔的月光一併關在門外。客廳裡柔和的燈光亮著，一般都空無一人的房子裡，清冷的空間頓時變得有人氣許多。涉谷夫婦雙雙在沙發上端坐著，聽見開門的聲音之時抬起頭來。涉谷夫人笑了笑：「涉江回來了。」
神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結，涉谷涉江驚愕地看著他們，半晌才回過神來，規矩地喊：「爸媽，你們回來了。」
其實想說的是「你們怎麼回來了」，但是轉念一想這樣的句子出口太不歡迎的味道實在是太過明顯，於是涉谷涉江還是換了種委婉的說法。涉谷夫婦因為工作問題，大多時候都是不回家的，這個時候突然回來，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是完成了手頭上的工作可以稍稍放鬆一下。
無論是哪一種原因，涉谷涉江都不關心，只要他們回來了就好了，既然如此那乾脆就趁此機會和他們商量一下出國的事情吧——原本涉谷涉江是打算和他們打電話讓他們有空回家來，三個人當面談談的，順便還可以趁這個晚上好好想想措辭。
沒想到涉谷夫婦回來得這麼突然，雖然也並沒有什麼關係，早死早超生。
早就知道這是一場硬戰的涉谷涉江在他們的對面正襟危坐，也早已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清了清嗓子：「爸媽，我有事情和你們商量。」躊躇了一會兒，對面的二位臉上都沒什麼表情，涉谷涉江心中也沒底，深吸了一口氣，「我想出國。」
寂靜。
涉谷涉江閉著眼睛等待著涉谷夫婦的下文，最後等到的只是萬分輕巧的……
「好啊。」
好……啊……？
唉？！
涉谷涉江一瞬間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簡單的兩個字像是重磅炸彈一樣在耳邊炸開，一下子就把她炸得七葷八素的，甚至還懷疑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問題。涉谷夫婦有多反對她畫畫她不是不知道，就算心中準備好了即使軟磨硬泡也要讓他們答應的準備，但是就這樣爽快地答應了還真是……刷新了涉谷涉江的三觀。
這句話是涉谷夫人說的，涉谷先生面無表情地坐在一邊喝茶，目光也沒有落在她們娘倆的身上，仿佛什麼都不知道一樣，更沒有對於二人的對話給出相應的反應，那淡定的模樣怎麼看都是縈繞著「我是一家之主我最大所以我要沉穩」的氣息。
涉谷涉江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去畫幾幅畫冷靜一下。
「如果你覺得奇怪的話，那麼請聽好接下來的解釋，」涉谷夫人微笑著，「我們很早就知道了你想出國學畫畫這件事情，我和你的父親也討論了好長時間，最後還是決定，放你去。」
簡單的三言兩語就把能想像出來的複雜經過描述出來，涉谷涉江心中無法平靜，卻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平心而論，涉谷涉江雖然對於這個願望懷著非常強烈的欲望，但是她並沒有表現在平時的生活裡。更何況，距離涉谷涉江的老師和她提出這個建議直到現在涉谷夫婦也沒有回過家，所以不可能是從她這裡知道的。
那麼……？
「是你的老師打電話給我們的，說你很有天分，想帶你去義大利進修，」涉谷夫人眉眼間都是無奈的情緒，「很巧的是，那位老師曾經是我和你父親的美術老師——藤本老師。涉江一定不知道吧，我和你父親都是青學的學生，也同樣是藤本老師的得意門生。」
涉谷涉江很吃驚：「難道說……」
「是，我們曾經也是學美術的，」涉谷夫人有些遺憾，「但是最後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放棄了。談起過去的事的時候，藤本老師還很遺憾地說『你們可以有更好的未來』。不過……也就這樣了，畢竟這是我們自己做的選擇。」
「一開始我們不同意你去義大利，結果藤本老師嚴厲地斥責了我們『毀掉了自己的生活還不夠還想毀掉自己女兒的，這種行為實在是可恥，以後請不要說你們是我的學生』……更甚至，藤本老師還找到了我們的辦公室，當面和我們談話。」
這個消息顯然是太過震撼了，涉谷涉江在腦中腦補了一下那個場景，突然覺得總是被人捧上天的父母坐在老師面前低著頭乖乖挨訓的場景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要笑場。涉谷涉江突然很想為這位老當益壯的老師點贊。
涉谷先生難得開了口：「當然，最後的決定還是我們做下的。如同藤本老師所說，你有天賦，有熱情，就該去努力追逐自己的夢想。一開始我們把你綁得那麼緊，也是希望你過上好的生活，但如果學畫畫真的是你理想中的生活，那麼我們也應當無條件地支持你。」
涉谷涉江沉默了很久，最後撲上去一手一個抱住了自己的父母，哽咽著：
「……謝謝你們，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謝謝你們終於願意放手讓我去追逐我的夢想。
****
涉谷涉江會去義大利的消息確定下來之後，她身邊的人紛紛炸開了鍋。首先炸了的當然是四人組裡的另外三個人了——
原田雪奈：「我感覺我的心口隱隱作痛涉江居然要拋下我們跑到這麼遠的地方去勾搭那些奇怪的男人QAQ！」
伊月梨乃：「雖然覺得雪奈的措辭很奇怪但是意外的，我很想贊同雪奈的話。」
綾瀨杏：「哦？據說那邊的男人身材棒棒噠呢∼涉江你記得給我拍幾張照片回來W！」
涉谷涉江：「……」對於這一群似乎任何時候都不大靠譜的好友，涉谷涉江只能用一連串的省略號來表示自己的無語。
緊接著就是和涉谷涉江還算熟悉的菊丸英二和桃城武，他們對涉谷涉江的行為表示了十二萬分的驚訝和祝福，還囑託涉谷涉江寄一些義大利的食物過來——吃貨本質暴露無疑。
……最後是越前龍馬。
涉谷涉江知道，越前龍馬的身邊又要少一個人了。
和手塚部長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確定好了離別的日子，一干人即使再不願意也只能扳著手指頭等待著倒計時的來臨，這和知道自己死期卻又無處可逃的無力感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和別人不一樣，越前龍馬沒有任何表示，和涉谷涉江的相處也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的改變。
而確定了自己目標的涉谷涉江開始學習義大利語，每天都吐著一大堆聽不懂的饒舌的句子。
一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畢業的那天，涉谷涉江代表著她這一屆的學生發表了畢業的感言，下臺之後一個人走在呆了三年的校園裡，忽然心中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不舍。踏過每一個臺階，撫觸過每一顆小草每一棵大樹，把漂浮的白雲印刻在自己的腦海裡，涉谷涉江在心底默念：再見。
轉身的時候，涉谷涉江意外地看見了越前龍馬就那樣悄無聲息地站在自己的背後看著自己。
微笑了一下，他們什麼也沒說，並肩走在青學的小路上。越前龍馬瞥了涉谷涉江一眼：「明天就走了？」
涉谷涉江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到耳後：「嗯，九點半的飛機。」
「我明天有比賽。」
「……啊，是嗎，」涉谷涉江頓了一頓，有些失望，但是沒表現在臉上，「沒關係，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越前龍馬沒話找話：「會回來的吧？」
「當然會。」
那就好，我要的就是這樣一句承諾而已。
****
機場裡。
涉谷夫婦與涉谷涉江道完別之後就貼心地把時間留給了她和她的朋友們回家了。原田雪奈抱著涉谷涉江死活不肯撒手，看表情像是快哭出來了：「涉江你到了義大利之後可要每天給我打電話啊！別嫌話費貴我會給你報銷的！還有還有，千萬不要被義大利的那群男人騙走了，萬一你一個不小心就嫁到義大利了怎麼辦！還有！如果那邊有人欺負你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回來我找人幫你報仇！」
涉谷涉江哭笑不得：「我是學畫畫去了，又不是打架去了。」
綾瀨杏倒是顯得很開心，拍了拍涉谷涉江的肩膀：「涉江，到了那邊要好好學習哦∼不是誰都有出國的機會的，記得經常聯繫我們，有空的時候我們幾個會抱著雪奈土豪的大腿去見你的！」
涉谷涉江點頭：「我知道。」
賢妻良母的伊月梨乃則是笑得溫柔：「涉江你要照顧好自己哦，記得隨著帶著藥，可別再廢寢忘食了。到那邊打個電話回來，不然我們不放心。還有……我們的大畫家涉江一定可以成功的！加油！」
「放心吧，沒你這個賢妻良母在身邊，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涉谷涉江保證道。
越前龍馬和桃城武在比賽，菊丸英二還在考試，幾個人都沒有過來。九條玲子本來是想過來的，但是家裡又為她安排了相親——儘管如此，她還是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一通絮叨，簡直就是個囉嗦的老媽子。
涉谷涉江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一一道過別之後，離涉谷涉江的登機時間也不遠了。廣播裡傳來提醒登機的聲音，涉谷涉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提起行李箱轉身走向檢票口。與此同時，一陣突如其來的腳步聲打斷了涉谷涉江前進的腳步。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涉谷涉江轉身望去，一個熟悉的、頎長的身影正朝著這裡跑過來，白色的R字帽下，清晰的臉映入涉谷涉江的眼簾。心中湧起一陣驚訝，昨天越前龍馬還清楚地告訴她他今天來不了，怎麼最後還是出現在了機場裡？
越前龍馬似乎跑得很急，額頭上全是汗，身上的運動服也來不及換下來，像是剛打完比賽就匆匆地從那邊趕了過來。焦慮的眉眼之間，在越前龍馬看見涉谷涉江的時候就變為了輕鬆。一旁的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紛紛給越前龍馬讓出位置站到一旁，當安靜的觀眾。
涉谷涉江欲言又止：「你不是……」
越前龍馬二話沒說，只是挑了挑眉，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獨屬於小孩子的狡黠，右手一伸趁涉谷涉江未反應過來之際托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的懷裡帶讓她貼在自己的胸前，而後低下頭湊近了涉谷涉江的耳邊，用只有二人聽得到的聲音說：
「我等你回來。」
——正文完——
番外卷
【番外一】來找你
01.
桃城武一直沒想明白，當初看起來都很冷漠的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到底是什麼時候眉目傳情勾搭上的――似乎在學校的時候，他們一直都是很正常的學姐學弟的關係，比正常還正常，比清水還清水。
結果在涉谷涉江高中畢業去了義大利之後的第二年，他和越前龍馬聚首的時候無意間問起了涉谷涉江的情況，越前龍馬一句淡淡的「我們在一起了」徹底粉碎了他的三觀。 聽見這句話的那個瞬間，桃城武真的有一種拎起越前龍馬的領子狠狠搖一搖讓他無法維持這種淡定表情或者乾脆撬開他的腦子看看裡面究竟裝了些什麼。
然而桃城武什麼都沒有做，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抓著頭髮大喊「臥槽怎麼可能呢」還不如發揮其八卦本質去探究一下二位面癱在一起的經過。但是從沒什麼藝術細胞的越前龍馬聽這種花前月下的愛情故事顯然是不明智的――再跌宕起伏的愛情故事，一旦從越前龍馬的口中說出就立刻會變得乾巴巴的，毫無虐狗技巧可言。
聽完越前龍馬簡單的經過敘述，桃城武對自己的這位學弟表示了深沉的鄙視，並且委婉地表示了 「你能脫離單身簡直就是個奇跡」的意思，獲得的是越前龍馬開啟了毒舌模式的話： 「桃城前輩，你的女朋友呢？」
【單身狗】桃城武受到來自於【玩家】越前龍馬的會心一擊，失去了一萬點生命值，HP歸0。
桃城武好奇地問：「你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涉江的？」 平心而論，除去臉盲、性格比較冷淡外，涉谷涉江確實是個不錯的女孩子，畫畫厲害心地也好，對朋友也是好的沒話說，越前龍馬能和她在一起運氣也算不錯，因為涉谷涉江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種好追的類型。 不過兩個面癱能在一起，倒也是一件比哈雷彗星撞地球還好難得的事情。
「喜歡……？」越前龍馬眉頭微蹙，似乎是在思考這個嚴肅的問題，然後輕飄飄地給出了嚇死人的回答，「好像是我高二的那年吧。」
臥槽？！也就是說越前在認識涉江沒多久就喜歡上了她？！這簡直刷新了桃城武的三觀。
他覺得自己需要靜靜。
越前龍馬氣定神閑：「桃城前輩，請把你的眼珠子從桌子上撿起來塞回去，免得人家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麼奇怪的事情。」
「……那種奇怪又熟悉的吐槽方式你到底是哪學來的？」
「涉江經常這麼說。」
噫，我好像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先不說那個膩歪的稱呼，從簡單的幾個字裡桃城武都可以感受到越前龍馬和涉谷涉江的感情之好。
俗話說戀愛中的人都是傻子，雖說越前龍馬平時看起來還是很正常，但是這種時候還是可以看出來他那引以為傲的智商還是被拉低了一點。
其實仔細想想，高中那一年還是有跡可巡的：比方說，涉谷涉江幫越前龍馬補課；比如說，涉谷涉江溺水的那一次，也是越前龍馬第一個沖上去給她做人工呼吸；又比如說……涉谷涉江去義大利的那一次。
涉谷涉江登機的時間和越前龍馬的比賽時間衝突了。其實這也怪桃城武把越前龍馬安排在了單打三號，目的是為了單打一出場就能給對手一定的震懾。如果是單打二號的話，說不定越前龍馬連比賽都不用比。
那個學校確實菜鳥到了一定程度，兩場雙打都被青學輕鬆拿下。本身就已經士氣大漲，再加上單打三號是赫赫有名的種子選手越前龍馬，比賽就更加輕鬆了。 然而讓桃城武嚇得差點把手中的擴音器吃下去的一幕是……越前龍馬在上場還不到五分鐘就開啟了天衣無縫，這之後更是什麼厲害什麼來，虐得對手比完之後跪倒在地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而越前龍馬聯手都沒去握，自個兒的比賽結束之後立刻和他打了聲招呼往外跑。當時桃城武還不知道越前龍馬幹嘛去，現在想來…… 當時的他是趕著去和涉谷涉江告別吧。
過程如何他不知道，他知道的是，越前龍馬回來之後心情看起來很好的樣子。
難道說……他在那個時候越前就已經告白了嗎？！好傢伙，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瞞了他們一行人這麼多年。 思及此，桃城武掏出手機：「喂，員警嗎？我報警，這裡有人虐狗，對，單身狗！」
越前龍馬默默地壓了壓帽子，擋住自己彎起的唇角。
#突然好想為自己的機智點個贊！#
02.
如果把視角切換到涉谷涉江這一邊，得到的答案可能和越前龍馬的口中不大一樣――不過這也正常，男生和女生看問題的角度和思考方式本來就不大一樣。
但是要問涉谷涉江她和越前龍馬是怎麼在一起的，涉谷涉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更甚的是……她連他們兩個什麼時候在一起的都不知道。 所以要是有人要問他們在一起的經過，倒不如問她知道「他們在一起了」這件事的經過。
去義大利之後，一開始的日子必然是困難的，不習慣當地的飯菜，倒不過來那邊的時差，儘管會說義大利語但還是有些溝通困難。再加上義大利的專業課程和日本當地的還是差了不少，最初的涉谷涉江即使有老師的陪伴也依然忙得焦頭爛額。
好不容易等生活安定下來，涉谷涉江的課程也開始正式進入了專業的培訓，打工學習之餘，除了與自家好友郵件溝通外，涉谷涉江同樣收到了越前龍馬的郵件。
沒覺得有哪裡不正常的，越前龍馬的郵件數量不多，內容也極為簡潔，大多講的是自己比賽的成果。涉谷涉江也差不多，回信的句子儘量簡略，專挑著重要的回復。
大概借著這樣的方式聯繫了半年多，越前龍馬說，他要去美國打職業網球賽了。
這是好事，當初鼓勵涉谷涉江往前追逐自己夢想的他終於也可以踏上職業網球的道路，涉谷涉江為他祝福的同時也在心裡堅信著越前龍馬一定可以站在網壇的最頂端。
說實話，涉谷涉江不知道該怎樣定位越前龍馬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當初他來機場送她的時候說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話還深深地印刻在腦海中。
涉谷涉江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但是真要說卻又說不上來。
而在涉谷涉江一直以為他們會維持著這樣相處模式直到很遠的未來的時候，萬眾期待的耶誕節如期而至。
涉谷涉江的學校裡也放了假，不過看看那少得可憐的假期和排得相當滿的時間表，思念親人朋友的涉谷涉江還是歎了口氣放棄了回家的念頭。 誰都沒有料到的是，在平安夜的那天晚上，涉谷涉江打完工回到自己一個人租的公寓的時候，看見了穿著風衣靠著門默默抬頭看天的越前龍馬。
涉谷涉江驚得聯手中裝著麵包的袋子都掉在了地上。
越前龍馬察覺到涉谷涉江的視線，抬眼望過來。四目相對，跨越的不僅是這幾米的距離，還有半年的時光。眼中暗潮湧動，涉谷涉江發覺自己從未如此詞窮過：「越前？你怎麼來了？」
越前龍馬雙手插在口袋裡，冰冷的空氣隨著他的靠近而變得溫暖甚至跳上熾熱的階段。他站在離涉谷涉江還有幾步的時候站定，低頭認真地看著涉谷涉江的眼睛：「來見你。」
――來見你。
不是「有事過來」，也不是「我想你」，而是簡單的、符合越前龍馬性格的「來見你」。
――來到這裡有什麼理由嗎？
沒有。
――那為什麼過來？
單純地來見你，僅此而已。
冒著風雪，頂著低溫，裹成企鵝的越前龍馬跨越半個地球乘著飛機站在涉谷涉江的面前，神色淡淡地說：「來見你。」
這是涉谷涉江看過的，最讓人熱淚盈眶的場景――不煽情，不胡哨，如同白開水一般真實而質樸。
但是即使心中再感動也不能表現在臉上，涉谷涉江低頭眨眨眼睛，率先走到門前把門打開將這位不請自來的客人迎進來。家裡的食材足夠涉谷涉江做一頓義大利面。當初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涉谷涉江來到了異國他鄉也不得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半年下來，雖然別的菜做得仍是不忍下口，義大利面倒是做得讓當地人都直呼好吃。
涉谷涉江把成品端上桌：「別嫌棄我的廚藝，這個時間外面的店都已經關門了。」
「還不賴。」吃過一口，越前龍馬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相處這麼久，涉谷涉江還是比較瞭解越前龍馬的性格，也知道能從彆扭無比的他口中聽見這句話已經是極為不容易的事，頓時心中也有隱隱的自豪浮上來。
難得在外地聽見本鄉的話，涉谷涉江看見越前龍馬更是倍感親切，話也不自覺地變多了：「我相信越前以後的女朋友廚藝一定比梨乃還要好。」
忙著吃面的越前龍馬抬起頭看了涉谷涉江一眼，又淡定地低下頭去：「那你就要加油了。」
……啊嘞？
氣氛忽然詭異地沉默了下來。 越前龍馬吃完面還優雅地擦了擦嘴，涉谷涉江剛從呆怔中回過神來：「難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女朋友？」
「難道不是？」越前龍馬挑眉反問。
什麼時候的事情？為什麼連我這個當事人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我會大雪天的跑出去找你嗎？」
「……大概不會。」
「如果不是，我會即使心底不願意但還是支持你的決定？」
「……」
「如果不是，我會特意快點解決比賽過去機場送你？」
「……」
「如果不是，我會在平安夜特意乘飛機過來見你一面？」
「……」
越前龍馬氣勢淩人，涉谷涉江完全無法招架。他說的句句在理但是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道驚雷在涉谷涉江腦中閃過：「原、原來越前你……」
喜歡我。
喜歡著這樣奇怪的我？
越前龍馬的表情認真而平靜，但是總是淡淡的眼神裡帶著足以把人溺弊的溫柔：「嗯，喜歡你。」
明確又突如其來的表白，把過去越前龍馬為她所做的種種全部串聯在了一起。涉谷涉江抿了抿唇心中的欣喜是怎麼都掩飾不住的：「我也……可是你什麼時候說過『我們在一起吧』這樣明確的話了？！」
越前龍馬歪著頭，一臉的理所當然：「需要說嗎？我一直以為你知道。」
我一直以為你知道。
——知道我喜歡你。
——知道你喜歡我。
知道在我心裡，我們早就是情侶的關係。
所以會有那麼多的靠近，會有那麼多貼心的交談。
你是這世上最懂我的人，我也是。
03.
聽完涉谷涉江敘述的原田雪奈差點嘔出三十兩血，拍著桌子整個人身上的毛都炸得豎了起來：「這個死矮子就這樣把你騙到手了？！就算你情商低也不帶這麼糊弄人的。」
涉谷涉江表情深沉：「別老是叫他矮子，他可比你高多了。」
「噫！你們在一起才多久，你的胳膊肘居然就往外拐！我好傷心我再也不要見你了！」
深知這只是原田雪奈玩笑話的涉谷涉江氣定神閑地攪了攪手中的咖啡：「彼此彼此，你和猴子山大王看起來發展得也不錯。」
「……你那個奇怪的外號到底是從哪聽來的？」
「龍馬說的。」
原田雪奈受不住這個打擊似的捂住了心口：「我給你介紹了這麼多遍你都沒記住，死矮子說了幾次你就記得一清二楚！我的心好痛！」
秀恩愛也不帶這麼秀的！花式虐狗也要有個度好嗎！
涉谷涉江看了一眼手錶：「不說了，我還要去找龍馬。」
原田雪奈警覺地抬起頭：「去幹嘛？」 「據說是，」涉谷涉江點了點自己的下巴，說得一字一頓，「見家長。」
臥槽。
原田雪奈表示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其實所謂的見家長也只是涉谷涉江一時玩心起捉弄原田雪奈而說的說法，雖然現實情況倒也是差不了多少——趁著過新年，涉谷涉江以「越前龍馬女朋友」的身份去見一見長輩，僅此而已。
去之前當然也得做好準備工作，涉谷涉江從越前龍馬口中瞭解到了他的家庭成員的脾氣和性格習性，買了對應的相對得體的見面禮，嚴肅認真的模樣倒是讓越前龍馬啞然失笑：「你很緊張？」
「沒有，」涉谷涉江淡定地否認道，「但是第一次見面，總歸是要給大家留點好印象的。」
會以這樣認真的態度對待自己的家人，可見涉谷涉江對於他們交往這一件事的態度是十二萬分的認真。
越前龍馬摸了摸涉谷涉江的發頂：「他們可不是第一次見你了。」
「……唉？」
越前龍馬很想告訴她，早在涉谷涉江認識他之前，他和他的家人就早已見過了她，越前南次郎更甚至把她劃到了「未來兒媳婦的候選人」的列表裡。
當然，這些事情沒必要告訴涉谷涉江，就算告訴她也沒有意義。
唯一值得感歎的就是，當初越前南次郎玩笑話似的一句「臭小子你倒是把人家拐過來當我的兒媳婦啊」居然一語成讖。
令人不得不感歎一句命運的神奇。
「進去的時候如果看見一個和尚，不管他說什麼你都不要搭理他。」出發之前，越前龍馬貼心地為她打了預防針。
涉谷涉江沒問為什麼，乖乖地聽話點頭了。
04.
越前龍馬口中的「和尚」倒是沒說什麼奇怪的話——與此相反，他對涉谷涉江表現得非常熱情。完全無法招架的涉谷涉江一問越前龍馬才知道他是越前南次郎，越前龍馬的父親。
幸好家教極好的涉谷涉江對著每一個見面的人都打了招呼而沒有像越前龍馬所說的那樣不搭理人，不然……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聚餐很和諧。越前龍馬的家庭成員很多，除去父母親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涉谷涉江話不多，但是也做到了禮數周到。其他人的性格也都很不錯，越前龍馬的母親和姐姐更是溫柔的大和撫子類型的女人。
碗中沒有一刻是空的的涉谷涉江表示受寵若驚。
飯後，涉谷涉江幫越前龍馬的母親越前倫子洗了碗，順便和她談了談家裡的事情，雙方感覺都挺良好的。越前倫子幫涉谷涉江擦乾她的手，微笑著：「這麼多年過去了，龍馬也不知不覺長成了一個大人了呢，眨眼的工夫，居然也有了女朋友。」
涉谷涉江沒有把手抽回來，視線在坐在客廳裡的越前龍馬身上轉了一圈：「龍馬很優秀。」
他很優秀，所以能和他在一起，和我的福氣。
沒有為人父母的聽見這句話會不開心，但是涉谷涉江說這句話並非為了討好長輩，而是發自內心地，想要把這些話告訴給別人聽。越前家的人也好，涉穀家的人也好，涉谷涉江的朋友和所有認識的人也好……她只想告訴大家，自己是多幸運的一個人。
能在這個世上遇上越前龍馬，本身就是一個了不起的奇跡。
「臭小子，」越前南次郎戳了一把越前龍馬的額頭，「還不快帶你女朋友去後院逛逛！」
越前龍馬囂張地揚了揚眉眼：「臭老頭。」
05.
冬日達到了最繁盛的時刻。
吃完午飯，外面的雪已經停下了。越前宅的院子裡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站在中心的櫻花樹上銀裝素裹，像是披著一件貂皮大衣來禦寒。涉谷涉江把半張臉埋在圍巾裡，垂下眼睛吐出一口氣。越前龍馬走在身側，忽然伸出手握住涉谷涉江冰冷的指尖，卻再也沒有了下一步的動作。
這個動作恰到好處地帶給涉谷涉江該有的溫暖，卻絲毫不過分，好像是仔細稱量過了不多一絲難以承擔的分量。
涉谷涉江抬起頭，灰白的天空看起來也別有一番風味：「真不錯。」
「我聽人家說，女生去男方家裡的時候通常都會很緊張，甚至會問『如果你父母不喜歡我怎麼辦』這種問題。」
「是嗎，」涉谷涉江淺淡地應了一聲，「那麼，你的父母喜歡我嗎？」
越前龍馬沒正面回答：「你看起來一點都不在乎。」
「這種問題只要問問自己就好了，『如果我的父母不喜歡你怎麼辦』，我心中的答案一定和你心中的一樣。」
於是越前龍馬不再作聲。
在這樣和自己如此心意相通的人面前，再多的語言都顯得多餘。一個動作、一個表情、一個眼神交流，天生的默契就會讓你立刻理解對方在想什麼，因為你知道，你百分之百地瞭解對方，對方也同樣。
再多的甜言蜜語都在這樣的情況顯得蒼白空洞。
近在咫尺的牛奶的香氣浮散在空氣中，明明是讓人討厭的味道，越前龍馬卻還是忍不住伴著冷空氣一併吸入口中。下垂的視線落在涉谷涉江淡粉色的面頰上，越前龍馬像是受到什麼誘惑似的，伸手捧住涉谷涉江的臉頰，收緊了下巴緩緩靠近。
少年溫暖的氣息包裹住了身體，涉谷涉江被迫抬起頭，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只讓她覺得所有的思緒被盡數剝奪。對方瞳孔裡的呆怔人影逐漸放大，預示著二人愈來愈短的距離。心跳驟然加速，被空氣染得冰冷的髮絲也在越前龍馬的撫觸下發燙起來。
顫抖的手指微微曲起，卻沒有做出任何拒絕的動作。
或者說，涉谷涉江本能地，不排斥、甚至還有點渴求這樣的親密接觸。
眼睫顫抖過後便是認命般地順從，涉谷涉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踮起腳生澀地圈住越前龍馬的脖子。
溫軟的觸感覆蓋在唇上的感覺讓涉谷涉江緊張得連大腦一片空白都做不到。越前龍馬溫和又乾淨的氣息噴灑在臉上，帶動著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泡在溫暖的水裡。似有似無的觸碰、摩擦，讓涉谷涉江迷茫地張開雙唇，迎合著越前龍馬接下來的舉動。
不需要訓練，更不需要別人指點。
情到深處，這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
涉谷涉江稍稍睜開眼睛望向越前龍馬背後的樹上，白色的雪之中，似乎探出了一個粉嫩的小腦袋，好奇地張望著相擁的他們。
今後的日子，也一定會像這個吻一般，甜蜜而綿長吧。
涉谷涉江如是想著。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6-3-19 12:27
【番外二】1年2月20日
——[1年2月20日]——
00.
こぼれちゃいそうな思い出と/仿佛要噴湧而出的回憶以及
繋いでた手離せない/緊緊相連的手不想分開
01.
義大利是個充滿了藝術氣息的地方。涉谷涉江住在臨海的地方，每天都會有咸濕的海風送到臉頰邊。推開窗，清新的味道撲面而來。海鷗撲打著翅膀在海上自由地飛翔，海岸線和藍天毫無違和地連接在了一起。
當年的涉谷涉江為了夢想而來到這座城市已經七年，期間只在幾次過節的時候回過日本，而且呆的時間都不長，剩下的時間全部回到義大利貢獻給自己的畫作。獻給親人朋友的時間少之又少這一點，涉谷涉江不是不愧疚——然而如果是因為掛念他們而沒有完成大家的期待，這才會讓大家感到失望。
繪畫是涉谷涉江一輩子的夢想，當年如果不是有越前龍馬的啟迪和鼓勵，涉谷涉江也不會冒著和父母決裂的風險也要堅持自己的夢想。幸好，結果是圓滿的，涉谷夫婦破天荒地答應了涉谷涉江不再過問她的未來，讓她可以自由地追逐自己的夢想。
這是涉谷涉江奮力抗爭得來的結果，然而給了她這份勇氣的人，是越前龍馬。
越前龍馬……這個名字對涉谷涉江來說意味著太多太多。最初的最初，他只是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身邊的學弟，後來的接觸越來越多，討論的話題愈發深入才發現，二人的性格愛好更方面都意外的契合。
隨風飄散的墨綠色碎發在記憶裡揚起，琥珀色的眼睛裡碎碎點點的光芒瞬間點亮了涉谷涉江並不精彩的人生。簡單的屈膝起跳，越前龍馬揮拍的時候，背部的曲線因被汗水浸濕的衣服緊貼而顯露出來，他整個人就像是一根韌性十足的彈簧，支撐住涉谷涉江的生命。
不知不覺，越前龍馬在涉谷涉江心中所占的位置越來越多，多到涉谷涉江根本無法忽略的地步。
但是對於涉谷涉江來說，能說出口的最大程度接近告白的話就只是——「越前，我發現我好像可以認出你的臉了。」
然而雖然對對方的感覺都非常微妙，但說起愛情這一方面，似乎二人都不大開竅。越前龍馬只是在涉谷涉江快去義大利的時候，在機場裡擁住了涉谷涉江，語氣淡淡：「我等你回來。」——或許這也是越前龍馬可以說出口的，最大程度接近告白的話了。
真正確立情侶關係還是在涉谷涉江去了義大利的第二年。
依照二人的情商，可以在不靠別人的情況下跌跌撞撞走到這一步已經是萬幸。但是，在這一年的春天，涉谷涉江意外地接到了越前龍馬的電話：「我給你寄了禮物，記得收下。」然後什麼都沒解釋地掛了電話。
幾乎是掛掉電話的後一分鐘，越前龍馬口中的禮物就送到了涉谷涉江的面前。
維持著面癱臉拆開包裝，涉谷涉江平靜的心跳在看見禮物的真面目後徹底亂了原有的節奏，那麼多年像是面具似的面癱臉有龜裂的趨向。
——一枚鑽戒。
「我給你寄了禮物，記得收下。」
大概整理了一下目前腦中彙聚的情報，涉谷涉江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越前龍馬，這是在求婚嗎？
哪有人求婚還隔了半個地球快遞婚戒的？越前龍馬還真是個情商為負數不懂女孩子心思的男人。涉谷涉江默默地想到。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挲起那一枚精緻漂亮的戒指，指環內壁刻著「Marry Me」的字樣。
真是的……
涉谷涉江萬分無奈地搖搖頭，最後還是把戒指戴上了自己的無名指。
戒指在陽光下閃耀著璀璨幸福的光芒，涉谷涉江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嘴角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總是冷冰冰的臉龐頓時變得生動了起來。
——算了，就勉強答應你好了。
涉谷涉江發覺自己離幸福是如此的近，近到只要自己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觸碰到它。
02.
婚禮定在春季的四月十三號，萬物都復蘇了的季節，也是涉谷涉江最愛的季節。越前龍馬大約是知道這一點，也更想和涉谷涉江早日結婚，不用再聽記者們提起「何時結婚」的可惡話題——然而天真的他沒有想到，結婚了之後自然就是生子的問題。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生孩子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身為妻子的涉谷涉江……哦不，以後應該叫越前涉江了——她也應當分擔起這個嚴肅的任務。
婚禮的事情大大小小太多，越前龍馬和涉谷涉江兩個人，一個在美國一個在義大利，或因為比賽或因為工作忙得過分。身為設計師的涉谷涉江親手設計了自己的婚紗和越前的西裝，成品交到手裡的時候，一向嚴苛的涉谷涉江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禮堂的設計佈置也全由涉谷涉江一手包辦，負責這件事的越前龍馬拜託越前南次郎打點好禮堂的一切，傳回來的照片也讓涉谷涉江十分滿意。
涉谷涉江一直都覺得自己不大會在乎結婚這種東西，以前看新嫁娘們如此興奮的模樣都會不屑和不解。如今終於輪到了自己，心中那只雀躍的小獸一刻不停地撓著心口，酥麻悸動的感覺傳遍全身。每天晚上都躺在床上想著結婚時候的場景，她甚至還像個快要初次約會去的小女生那樣扳著手指頭數著約好的日子。
——她踏入婚姻殿堂、從此把幸福握在手裡的日子。
莫名的期待起來了，而且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期待百倍，涉谷涉江每天握著手機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和越前龍馬進入通話狀態。
當然，結婚這種事情通知好友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從國中就認識的那三隻自然是首先要通知的物件了。說起來，四人曾經聊天的時候，她們還斷言涉谷涉江必定是四人裡最晚結婚的，像她這種臉盲到了一定可怕地步而且性格又不大討喜的面癱，很難想像會有什麼人喜歡上她。
然而現實給了她們一個響亮的耳光，涉谷涉江居然是四個人裡面最早結婚的。
把結婚的消息分別傳達給自己的好友後自然是得到了她們的恭喜祝賀，通知完成的涉谷涉江繼續準備婚禮，終於在四月初把這些事全部搞定了。自從打算了要結婚，涉谷涉江就決心辭掉義大利穩定了的工作，剩下的幾日就留在義大利處理未完成的工作。
婚禮前幾天才勉強把工作趕完，疲倦的涉谷涉江接到了越前龍馬的電話，語氣有些低沉：「抱歉，涉江，我這裡有一場很重要的網球比賽突然延後到了舉行婚禮的日子，我們把婚禮提前吧。」
涉谷涉江思索了一會兒，反正工作也料理得差不多了，早點結婚也好，於是點頭：「好的。」
越前龍馬有多在乎網球涉谷涉江是知道的，就像是涉谷涉江對繪畫也有著同樣的執著一樣，所以涉谷涉江只會去支持越前龍馬的決定，這大概也是越前龍馬選擇和她結婚的原因之一。婚禮提前不是什麼大事，只是要再通知一遍比較麻煩。
在婚禮前一天，涉谷涉江登上了回日本的飛機，上飛機前給自家好友們打了電話，她們紛紛被婚禮提前的消息驚得不行，涉谷涉江忍著笑意威脅道：「你們要是有一個沒有到場就給我等著。」
掛了電話，涉谷涉江懷揣著一顆跳動得異常歡快的心臟，登上了飛機。
然而涉谷涉江卻沒有發現從不離身的速效救心丸落在了義大利房子裡的桌上。
03.
坐在飛機上，涉谷涉江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就把身子縮了起來。習慣性地帶著耳機聽音樂——這個習慣似乎從小保留到現在，無論何時何地只要一有空她就會忍不住地把耳機塞進耳朵裡，音樂充斥著耳膜，聽起來就像是戀人的低語。
涉谷涉江喜歡、或者說迷戀這種感覺。
飛機起飛，那種轟鳴聲即使聽了幾遍涉谷涉江也還是不習慣。微微有些難受地捂住胸口，涉谷涉江咬著唇等待這難受的感覺過去。起飛的那一瞬間，造成的氣壓變化很容易讓涉谷涉江覺得心口疼——自從那一次心臟暫停了五分多鐘之後，涉谷涉江的心臟就變得不大好。
坐飛機是無法避免這種感覺的，所以涉谷涉江只能儘量少乘坐飛機，不過這次可容不得她選擇，婚禮在即，新娘如果遲到就太不像話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飛機飛得平緩了起來，難受的感覺終於消失，涉谷涉江逼迫著自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婚禮步驟很是繁瑣，涉谷涉江生怕自己的精神狀態撐不住。
然而在飛機上根本睡不著，涉谷涉江只能眯著眼睛。一想到她馬上就要結婚，怎麼可能還會有想睡覺的心情呢？安靜的機艙裡，只有小聲的討論聲，義大利語和日文互相摻雜著。窗外漸漸亮了起來，太陽露出微紅的臉頰。
涉谷涉江臉上展開一個溫柔的微笑，下一秒機體就猛烈地晃動起來！驚得涉谷涉江直接拔掉耳機。窗外的景色在刹那之間就變得陰沉無比，說翻臉就翻臉可以完美地詮釋這個狀況。猛烈的氣流卷攜著難以控制的力道狠狠地撞在飛機上，玻璃窗上留下的痕跡看得涉谷涉江心驚膽戰心跳加速。
機艙內警報響起，一下一下刺痛著涉谷涉江的耳膜，她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難道她遇到了空難？
呼吸忽然變得困難，心臟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抓緊了一般劇烈的疼痛著，耳邊的聲音變得飄遠而模糊，不舒服的感覺持續了大概有五六分鐘，那之後涉谷涉江從漸漸平穩的機身只能勉強辨別出飛機大概穿越過了那個突如其來的氣流。
頭疼舒緩了許多，然而心臟被抓緊的感覺卻是愈來愈清晰，涉谷涉江痛苦地揪緊了胸前的衣服，顫抖著雙手在包裡翻找著速效救心丸，但是什麼都沒有摸到。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難以言喻的驚慌終於湧上心頭，涉谷涉江叫來了空姐，面色痛苦，斷斷續續地表達了自己需要藥的請求。
空姐大概也是被涉谷涉江的模樣給嚇到了，不顧形象地跑出去求救。
抽痛的感覺讓涉谷涉江連呼吸都覺得困難，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包裡翻找出手機，涉谷涉江呼吸不穩，說話斷斷續續地開始錄音：「龍馬，我是涉江……我、我現在情況很不好、咳咳、咳咳咳咳……我沒有把藥帶出來，可能、可能撐不下去了……」
艱難地喘了口氣，涉谷涉江低低地嗚咽了一聲：「對……對不起，無法參加和你的婚禮了……我、我……」
到底是想道歉還是想要表達自己的心情，涉谷涉江混亂的大腦讓她根本無法思考。
「救命！這裡有病人需要治療！」耳邊混亂一片。
眼前有豐富多彩的畫面出現，涉谷涉江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用力眨動眼睛的時候，她顫抖的嘴唇張合著：「越前龍馬……」
——二人初遇還是她高二的時候，越前龍馬被菊丸英二領到自己的面前，帶著似乎永遠都不會摘下的R字帽，壓著帽檐傲嬌彆扭地打著招呼，年輕而過分英俊的臉在記憶裡沖刷得清晰，像是一張專業攝影師拍攝的照片。
「我喜歡你。」
——那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燒迷糊了的涉谷涉江騎著單車，在拐角處看見了抱著貓跑步的越前龍馬，驚慌地轉動著車把手，最後只是讓她自己連人帶車撞在了牆壁上。越前龍馬緊張地跑到她身邊，居高臨下地沖她伸出手：「沒事吧？」
淚水不自覺地劃過嘴角，帶著苦澀的鹹：「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麼多個日日夜夜，涉谷涉江和越前龍馬即便是戀人，也很少做出戀人該做的事情——牽手、擁抱、接吻的次數屈指可數，聯繫也僅僅靠著那個可憐的號碼和郵寄地址，跨越了大半個地球的思念最終還是傳達了。可是涉谷涉江一直一直沒有機會說出那句話。
「還以為上帝對我那麼好，讓我擁有了全世界的幸福……原來、原來，他還是因為太嫉妒我所以想要收回去啊……但是、我真的，真的好想看見龍馬穿西裝的樣子，也好想看見，雪奈她們穿婚紗的樣子……」
「可我還是很高興……」涉谷涉江感覺意識在抽離出身體，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話語只能喃喃地傳達出來，「很高興……可以在這個世界遇上你……龍馬教會了我堅強，教給了我勇氣……」
聲音漸漸低下去：「……能在這個世界上，遇見龍馬，真是太好了。」
手中原本握緊了的手機隨著手指的放鬆而滑落在地，涉谷涉江閉上眼睛，仿佛是預示著終止一般，淚水重重地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了越前龍馬自信的笑容。
我想和龍馬在一起，永不分離。
我想看見雪奈、梨乃、杏，我們四個人穿婚紗的樣子。
我想看見大家都幸福地聚在一起。
我想……
……我想。
飛機還是按時到達了日本，而上面裝著的，只是一機艙破碎的幸福。
溫度恰到好處的四月，涉谷涉江在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安靜地在飛機上睡去，並且永不醒來。
知道嗎？越是珍貴的東西就越是容易失去，更何況是人人都想得到的幸福。
04.
涉谷涉江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輕到不需要用力都可以飄起來。
穿過柔軟潔白的雲層，涉谷涉江閉著眼睛感受著不一樣的風穿過發間，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她從未覺得身體會舒暢到這樣的地步。記憶出現一瞬間的混亂，零碎的片段在眼前劃過，涉谷涉江模模糊糊地記起來，今天是她的婚禮。
是呢，今天是她的婚禮呢，她必須去參加的，龍馬和大家都在等她。
瞳孔渙散，內心有了目的地涉谷涉江像是受了什麼指引一樣往前飛去，沒過多久就來到了一座華美的教堂之前。拱起的花門裝點著春季最美麗的鮮花，寬闊的教堂裡，陸續到來的嘉賓靜默地站在一邊。
涉谷涉江看見越前龍馬穿著西服，安靜地站在最中心，目光落在了眼前的事物之上。
難得俏皮地眨眨眼，涉谷涉江放緩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到越前龍馬的背後，雙手捂住他的眼睛，孩子氣似的撒嬌般開口：「猜猜我是誰∼」
可越前龍馬像是什麼都沒感覺到似的一動不動。
涉谷涉江愣了愣，意識到越前龍馬可能因為什麼而心情不好，繞到他身前去，放緩了柔和的聲音：「龍馬？你在生氣嗎？別生氣，今天是我和你結婚的日子呢。」
越前龍馬面無表情，但是表情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灰白和沒有生氣，總是神采奕奕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變得空洞一片。
意識到什麼不對勁，涉谷涉江想扯扯越前龍馬的袖子：「龍——」誰知道手卻直接從袖子中穿了過去。
不對……
涉谷涉江退後幾步，喃喃道：「龍馬你為什麼看不見我？」說罷，她冷靜下來，轉身走到到來的賓客之前，一遍又一遍瘋子似的執拗地問著同一個問題——「你看不看得見我？」
不對。
最後的結果讓涉谷涉江覺得害怕，所有的人都沒有反應，所有的人臉上都掛著悲戚的表情。原本該是熱熱鬧鬧的教堂冷清一片。
為什麼沒有人看得見我……？
涉谷涉江跌跌撞撞地，懷著最後的希望走到涉谷夫婦面前，聲線顫抖：「爸，媽……」
「涉江……」被涉谷先生擁在懷裡的涉谷夫人忽然看著地板喃喃出聲，隨後她慢慢地抬起頭，把視線挪到教堂最內部的顯眼位置，忽然崩潰似的大哭出聲，「涉江！！你為什麼就這麼走了！！你走了要我們怎麼辦啊！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啊……」
涉谷先生聞言，眼中也隱約有了淚光。他一手扶著涉谷夫人，一手暗暗地擦去自己眼中的淚，不讓別人看見。
涉谷涉江腦袋嗡的一片，機械式地轉過頭去——一個少女正躺在檯子之上，周圍圍了一圈漂亮的鮮花。她黑色的發沒有束起來，披散在腦後，蒼白的臉色沒有一絲血色，睡顏安靜祥和，讓人不得不相信她只是睡過去了。她身上穿著涉谷涉江一手設計的、她最熟悉的婚紗，而她的臉，和涉谷涉江的一模一樣。
腦袋劇烈地疼痛起來，涉谷涉江捂著腦袋後退了幾步，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我……已經死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已經死了？
我不是在飛機上——
紛亂的記憶劈裡啪啦地湧了上來，一團棉絮似的統統塞進涉谷涉江的腦袋裡：登機、氣壓突變、心臟病突發、錄音……一點不漏地展現在了她的眼前。涉谷涉江怔怔地，站起身，看著生養自己二十多年的涉谷夫婦，他們的鬢角多了很多的白髮，眼角多了很多的皺紋。
他們再也沒有了青春，他們等著涉谷涉江長大之後來孝順他們，可是她死了。
涉谷先生是多驕傲的人，涉谷涉江比誰都要清楚，這麼多年，涉谷涉江就沒見過他哭。
「別哭，爸媽，」涉谷涉江伸手抱了抱涉谷夫婦，笑著，眼中都是淚，「看吧，你們的女兒穿上了婚紗之後……多漂亮啊……」說到最後，她自己都有些呼吸不穩，奪眶而出的眼淚幾乎讓她說不下去。
沒有人聽得見她說話。
更沒有人看得見她。
她只是在自言自語著一出無人觀賞的戲劇而已。
空白，寂靜，灰暗。
涉谷涉江再也沒有人生這種東西了。
眼前的美好的一切都變成了巨大的漩渦，劇烈的疼痛讓她根本無法行走。視線裡的東西開始扭曲，美麗到窒息的景物在她眼前不停地旋轉——旋轉——
涉谷涉江跌跌撞撞地走到越前龍馬面前，溫柔地捧住他的下巴，踮起腳獻上這個比空氣還要輕薄的吻、美得讓人心碎的吻。
淚水止不住地滑落，砸在地上，暈開一大片的痕跡。
從淚水掙脫開來的微笑沒人看得見，隨著視線的模糊，涉谷涉江的身影也逐漸變得透明，直到最後消失不見，看起來就好像什麼都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就是最後的告別了。
越前龍馬若有所察地顫了顫，低頭看，似乎指尖有濕意。
05.
夜晚之中的四月，本該是回暖的季節，可走在街頭的越前龍馬就算穿著寬大的風衣也依然覺得刺骨的寒冷。抬頭看漆黑的天空，沒有一點星星。真奇怪，以前和涉谷涉江一起走在街上的時候，每次抬頭都可以看見漫天的星辰對他們倆眨眼睛。
真奇怪。
如果這個時候涉江在身邊就好了。
越前龍馬緊了緊自己的風衣把自己環抱在懷裡，隨後動作一僵才記起來——這是涉谷涉江冷了的時候經常做的動作。相處的時候，很多次他就在身邊，涉谷涉江還是自顧自地自己抱著自己，每次都是越前龍馬主動上前抱住她給她溫暖。
涉谷涉江嘴角通常會掛著淺淺的笑意，輕聲說：「龍馬的懷抱很溫暖。」
那時候他又回答了什麼呢？好像什麼都沒說啊。真是的，這個時候想起來，越前龍馬覺得當時的自己真的應該說些什麼，比如「留給你一個人」之類的甜言蜜語。可惜，越前龍馬從來就不是這樣的人。有想過結婚之後再說這種肉麻的情話，卻不想再也沒有機會了。
……早知道就應該在當初一次性說個夠的。
心底空落落的，眼中卻連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身體很疲憊，好像所有的力氣都被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悲傷給卷走了。越前龍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是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停地往前、往前、再往前。
漆黑的夜幕中，忽然有一塊碎片拖著長長的尾巴在天空中一閃而過，即使速度很快卻依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視線前方中，一個女生指著流星很是興奮地拉住了身邊男生的手：「快看，流星唉！我們快許願！」
——「快許願吧！許願你們永不分離！」
越前龍馬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地往前走。
樹影斑駁地映在地上，有櫻花瓣被風吹了下來在越前龍馬面前緩緩飄落。越前龍馬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松怔，抬頭看，滿樹的櫻花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開出了一樹的繁華。微微合眼，櫻花的淡淡香氣鑽入鼻腔。
——「我和世界初相見，當我曾經是少年。」
胸口傳來鈍鈍的痛，越前龍馬顫著眼睫，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裡，滾動了幾下喉結快步從樹下走開，胸口發悶得越前龍馬幾乎無法呼吸。
有誰來告訴他，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誰來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涉谷涉江和他開的玩笑？
早上的時候，他還滿心歡喜地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到教堂迎接賓客，等著涉谷涉江從飛機上下來穿上她親手設計的婚紗，在涉谷先生的攙扶下冠上「越前」的姓氏。然而，命運就像是和他開了個大玩笑，他等來的是沒有了呼吸的涉谷涉江。
原田雪奈他們說得沒錯，如果不是他執意提前了婚期，如果那個時候涉谷涉江拒絕就好了，那麼涉谷涉江也不會在飛機上出事，這場她期待已久的婚禮也不會臨時變成葬禮。在教堂裡，原田雪奈發了瘋似的對他拳打腳踢，可他連辯解一句的力氣都沒有。
身體的疼痛比不上心中的萬分之一，那種窒息的感覺時刻壓迫著越前龍馬的神經。
「看哪看哪，這是涉江小姐設計的衣服呢，真漂亮啊∼」
——涉江。
「聽說涉江小姐不僅會設計衣服，還會設計室內裝修呢。」
——涉江……
「嗯嗯，涉江小姐很漂亮哦，雖然人家總是說她很冷淡，但我覺得她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涉江。
為什麼。
越前龍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拼命加快了腳下的動作往前走去，拼命地想把這些聲音甩在身後。散步變成競走，到最後竟然變成了急速的奔跑，但無論越前龍馬跑多遠跑多快，那些回憶還是緊緊地跟在身後，甩都甩不掉。
為什麼……
——為什麼在她還在世上的時候他沒有感覺到這個世界上全是關於她的回憶！！街上有她的身影，店裡有她的身影，樹旁有她的身影，就連他的腦中，也都是滿滿當當的涉谷涉江。
微笑的涉谷涉江，面無表情的涉谷涉江，掛著狡黠笑容的涉谷涉江……
此時湧入腦中的所有的回憶，竟然都是關於涉谷涉江的。回憶像個惡魔似的，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追逐在身後，一刻都不肯停歇。
有些東西，越是想要忘記，越是深入骨髓。
如果這個時候，涉江在身邊……就好了。
06.
整理涉谷涉江房間裡東西的時候，越前龍馬翻到了一幅夾在畫冊裡的素描——比起素描，涉谷涉江更加偏愛有斑斕色彩的水粉畫。當初選擇去當設計師，也只是因為涉谷涉江被花花綠綠的服飾所吸引了罷了。
展開來之後，越前龍馬一怔。
素淨的紙上，高中時候的越前龍馬坐在椅子上，表情不大愉快。頭上頂著調皮的卡魯賓，造型要多搞笑有多搞笑，怕是喜歡越前龍馬的人看見了當時的場景都會驚得大跌眼鏡——那是學園祭的時候，涉谷涉江作為畫手呆在咖啡屋裡為客人免費畫肖像。
越前龍馬是客人之一。
畫到一半，卡魯賓覺得太過無聊跑掉了，身為主人的越前龍馬當然是二話不說起身去追卡魯賓了。從此，涉谷涉江就再也沒有提過這幅畫的事情，越前龍馬一直以為這幅畫還沒畫完，早就被涉谷涉江處理掉了。
沒想到涉谷涉江一直留到現在。
涉谷涉江把越前龍馬臉上的無奈捕捉得完美無缺，看得出來是很用心地在畫。
越前龍馬笑了一聲，笑著笑著，嘴角的笑意又慢慢地消失不見。轉頭看向窗外，繁花開得正豔，正是一派好春景。
涉谷涉江最愛四月，所以她選擇在最美的四月中死去。
越前龍馬看向桌子上涉谷涉江的照片，眼神寫滿了溫柔和眷戀：「涉江，看見了嗎？今年的櫻花開得很美。」
風中仿佛有誰在低吟，隱約之間，他似乎看見了涉谷涉江站在樹下對著他微笑，口中輕聲哼唱著二人初見時哼的歌：
「我和世界初相見，當我曾經是少年。」
——全文END——
——謝謝觀賞——
作者:
hmc0304
時間:
2016-4-26 18:22
我以為是Happy Ending，沒想到女主涉谷卻死了?
還以為會和龍馬結婚、過著幸福的日子
沒想到卻死在婚禮當天? 真令人難過...
作者:
s2931241
時間:
2016-7-23 08:14
前面很開心
結果結局居然是悲劇
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
卻永遠到不了了
作者:
焰暘
時間:
2016-7-23 19:04
……我只能說，作者您老真惡趣味
歡迎光臨 ☆夜玥論壇ק (http://ds-hk.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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