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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公主》作者：喬尢【完結】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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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悠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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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2-9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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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公主》作者：喬尢【完結】短篇。
文案：
作為「護殊寶」委員會會長，蕭景安表示——
奶不活蘇兄還算什麼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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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與電視劇線交織而成，所以不要問我為什麼有XX沒有XXX。
◆不要和作者講邏輯，女主就是大寫的蘇哥哥癡漢。
◇不確定結局，邊想邊寫。
◆青梅竹馬梗，霓凰感情線還是按照小說中來。
◇本文是被某個每天都想打死他的基友五開所刺激。
內容標籤： 宮廷侯爵 江湖恩怨 騎士與劍 青梅竹馬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景安（梅長安），梅長蘇（林殊，蘇哲） ┃ 配角：原著人物，一定的原創人物 ┃ 其它：琅琊榜，蘇宅酥胸，肥牛，黎剛，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2-9 11:08
第1章 章一 安安
距受邀之日已過去月余，梅長蘇方才到達金陵，蕭景睿他們很是擔心他的身體，是以這一路上他們走的極慢，他慢慢斂下眼瞼，放下了伸出去的手。
即使去看，也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城門口有一個牽著馬的女子站立著，她似乎在等著什麼人，但下一刻就被有些粗暴的士兵驅趕到一邊。
「郡主駕到，閒人回避！」
身著銀色盔甲的女將軍騎著馬疾馳而來，說不出的瀟灑。
她忽然勒住了韁繩，在梅長蘇一行人面前停了下來，她的目標是蕭景睿和言豫津。
刀劍相交與身法的靈動看的人目眩神迷，那被全部遮下來的帳幔也被主人悄悄的掀起一角，看著那神采飛揚的人們。
他慢慢放下帳幔，然後頓住了手。
離他的車架不遠處，女子身著一身普通的女裝，戴著一頂黑色的斗笠，完全的遮住了她的臉。
但是對於梅長蘇來講，這個人實在是太過熟悉。
他終究還是放下了掀開帳幔的手，有些頭疼到底該怎麼應對這個姑娘。
其他的人都好說，只有這姑娘……他仿佛又聞到了藥汁兒的苦味，一直順著他的喉嚨流進心底裡。
另一廂，郡主與兩人的試招也到了尾聲，和兩個青年寒暄了一會兒，看起來神色飛揚的郡主揚鞭而去。
蕭景睿兩人對視一眼，也慢悠悠的上馬，領著身後的車進城。
那女子看著他們進了城，也牽著手中的韁繩跟在了為照顧梅長蘇身體而前進的格外緩慢的隊伍後面。
梅長蘇忍不住朝後面望了兩眼，在發現對方果然跟在後面的時候終於沒忍住，露出了格外牙酸的表情。
金陵是大樑都城，比起其他地方自然多了幾分繁華與奢靡之氣，一路過來都已經看過不少華麗的官轎私轎，越往南越是如此。
終於到了謝府，蕭景睿率先下馬，自然一眼就看到了正站立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他心中有些緊張，對這個看著他們進城的女子他還是有些印象的，有些懊惱自己居然被人跟蹤了都不知道。
他皺緊了眉頭，走上前去，「你是什麼人，為何跟蹤我們？」
被斗笠完全遮住了容顏的女子不發一語，對此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偏過頭去，正對著那題著「護國柱石」的幾個字冷笑了一聲。
「景睿！」梅長蘇從車中走下，叫住了有些緊張過頭的蕭景睿，一臉歉然，「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是我表妹安安，她一貫調皮任性……」
「呵呵。」被稱為安安的女孩子笑了兩聲，只不過那語氣怎麼聽都帶著嘲諷的意味，她將頭轉回來面對著梅長蘇，毫不客氣的嗤笑，「任性的也不知道是誰。」
梅長蘇被噎了一臉也不計較，只是有些無奈的苦笑出來。
他一貫拿她沒辦法。
瞥到一邊的御筆，他倒起了興致，伸手牽過安安的手，攜手站在了這幾個字前，一邊感歎出聲，「不愧是甯國侯府，這幾個字都是皇上御筆親題的。」
裡面的嘲諷意味，大約也只有蕭景睿這個秉性溫厚的人聽不出來。
安安偏頭看了他兩眼，一時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心情。
她記得小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和豫津一起捉弄這個比其他人都顯得穩重的男孩子，只是隨著時光的變遷，那樣無憂無慮的時光也離他們遠去。
梅長蘇握了握這個已經走神的幼妹，一邊和蕭景睿隨意的談著天一邊牽著她慢慢的朝侯府走進去。
謝玉身處書房，時光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讓他沉澱下來，比起小時候更多了幾分儒雅風流，她在看到他的時候都不敢相信，這個人是那個時候一力諫言不可養虎為患的男人。
安安是被梅長蘇牽到雪廬的。
雪廬的空間並不算很大，蕭景睿之前也並不知道安安會來，突然之間也有些不好安排，謝弼倒沒讓自己的兄長尷尬，在一邊開口提議。
「不如將雪廬旁的閣樓收拾一下？」
「那實在是麻煩了……」梅長蘇禮貌的笑了笑，倒是沒打算客氣的想要應承下來。
安安瞟到他一瞬間松了口氣的模樣，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是啊，沒必要麻煩的，我和哥哥住一個房間就可以了。」
蕭景睿還想說點什麼，但卻被謝弼拉住了。
謝弼朝著自家不明情況的兄長搖了搖頭，朝著梅長蘇拱了拱手，「蘇兄一路行來辛苦了，我們就不打擾蘇兄了。」
梅長蘇眼睜睜的看著謝弼超常發揮的將蕭景睿給拉走了。
住閣樓沒戲了。
安安看著尚且帶著萬分不舍的看著蕭景睿兩人離開方向的梅長蘇，噗地一聲笑了起來，倒是將有些凝滯的氣氛攪和開來。
梅長蘇伸手摘下她的斗笠，沒好氣的開口，「這下可如願了吧？」
「我可是背負重任來的，不時時看著你我可不放心。」安安收起笑容，四處看了一下就推著梅長蘇進了屋。
「你先呆著。」
梅長蘇看著安安風風火火的挽起袖子出門，一時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昔日吃穿用度無不精細的公主殿下現今卻只能親手打點一應衣食住行。
梅長蘇靠在柔軟的靠墊上，這個也是安安怕他看書累著自己集思廣益做出來的，只是……無聲無息的就把他用慣了的東西搬了過來，還在這麼快的速度按照他的習慣擺好，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感歎了。
將身體靠近那暖暖的火盆，梅長蘇闔著眼問道，「飛流，高興嗎？」
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擺弄著自己百寶箱的飛流重重的點了個頭，「高興！」
對於飛流來講，有自己喜歡的蘇哥哥和玩具以及好吃的，就已經夠了。
安安也說過，如果有一天她能夠像飛流這樣活著，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十多年過去了，但是他們誰的心裡都沒能放下。
所以，他們才會出現在這裡。
作者有話要說：
趁著夜深人靜來開個坑哈哈哈~
這段時間被討薪鬧得煩死了，但實際上還得糾纏下去……
第2章 章二 豫津
「怎麼了？」雪廬雖然經過了一番整修卻還是算不上有多好，畢竟時間不長，這裡的物資供應當然還沒跟上來。
安安端碗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梅長蘇正發著怔，手中的書卷一頁都沒翻過去。
「……」梅長蘇搖了搖頭，聞著粥的香味才終於覺得自己確實是有些餓了，「做了什麼？」
安安挑眉，倒並不追根究底，她將碗直接遞給梅長蘇，沒好氣的開口，「自己嘗。」
安安的師父對於梅長蘇這一身火寒毒也是沒什麼辦法，因為拔毒之後最需要的就是什麼都不想的靜養，更何況梅長蘇這一身火寒毒並未拔清，還總是動著腦子實施著各種的手段。
她對於翻案這種東西嗤之以鼻，但是梅長蘇不同，他對於這件事的執著比她對活著的執念都還要更加強烈。
阻止不了就幫忙，實在沒辦法也不過她幫他抹了脖子。
他自己都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還有誰會將其放在心上呢，安安對當年的事情沒什麼執念，能夠救的也只是想要活的人。
不過畢竟就這麼一個哥哥，安安那和梅長蘇極為相似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轉眼就看到眼巴巴的蹲在一邊的飛流。
她倒是不覺得腹饑，看著飛流的樣子只覺得有趣。
飛流跺了跺腳就想往外面飛，他最討厭的大概就是安安現在的表情，那就意味著他會被逗著玩。
好在多日擔憂加上一路疾馳，安安也有些疲累，也就沒逗飛流，「小廚房裡有飯菜點心，飛流去吃吧。」
「累了？」梅長蘇舀著瓷碗中的藥粥，藥粥裡面加了新鮮的菜葉，被切成細細的絲，將本來看起來非常單一的白粥添上了幾分顏色，也掩去了藥材本身的澀味。
安安沉默的點點頭，「藺少閣主可是用了各種理由拖了我半個月，又就你的病情絆了我兩天，要不是快馬加鞭恐怕比你還來得晚。」
「這是在邀功啊？」梅長蘇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擔憂的看向了她，「你底子太差，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安安點點頭，或許是塞外風景看久了，到這裡反而有些不習慣了。
之前就說好了在一個房間，安安也就沒矯情的直接進了隔間，抱著被子就睡了個昏天暗地。
蕭景睿第二天過來的時候梅長蘇已經起了，蕭景睿有些想問問那姑娘，但終究還是沒出口，倒是飛流冷著一張臉站在一邊不讓他繼續往裡走，讓蕭景睿反而有些尷尬了。
「安安有些累著了，還在休息呢。」大清早的梅長蘇並不想出門，雖未入冬，但他卻已經穿上了狐裘，越發襯得面冠如玉。
蕭景睿四處看了看，不管是各種所用器具還是新擺在書架上的書以及各類裝飾品都格外別致，不由感歎出聲，「這雪廬倒也和蘇兄廊州居處差別不大，只是到底小了些。」
梅長蘇倒是一笑，雖然他並不是很在意居處如何，但是從小嬌生慣養的蕭景安卻不是，而且自從拔毒之後他的身體也必須在意各種各樣的擺設器具之類了。
蕭景睿是一個非常識趣的人，梅長蘇更是長袖善舞，倒是就著這個話題談論了一番。
空中驕陽終於升了上去，梅長蘇也將談話地點挪到了花園之中。
一方桌，一壺茶，兩個人。
兩人談天說地，一時也其樂融融，只是終究還是冷清了點。
要想不冷清，必須說到的卻是言豫津言大公子。
大約知道兩個人惦念著他，尚未至園中，言豫津就秉承著一貫「未見其人先聞其聲」的作風大踏步走了進來。
言大公子身著一件淡紫色外袍，頭戴金冠，腰間墜著一枚晶瑩剔透的圓環，尚未至眼前就已經看到了他滿臉的笑。
「你們在談論什麼呢？有說有笑的就撇下我一個人，這可不義氣啊景睿……」
話音尚未落下，蕭景睿就把他拉過來笑著錘了他一拳，「到底是誰不義氣啊？也不知道是哪個傢伙一回來就直奔府門去了。」
「好哇，還說我不講義氣，這福滿樓的包子還是我自己吃的好！」他一臉不高興，拎著手中的紙袋子在蕭景睿面前晃了晃，然後又狗腿的看向梅長蘇，「蘇兄啊，這福滿樓的包子可是金陵一絕，不吃絕對會後悔的！」
「有那麼好吃？」梅長蘇笑著逗他。
言豫津瞬間就自豪起來，「當然，這可不是我吹噓，為了買這福滿樓的包子，我可是一大早就去排隊了！」
「對了，飛流呢？」
言豫津環顧了一周都沒看到那個一直跟在梅長蘇身後的冰冷少年，他為自己邀功，「我可是特意給飛流多買了幾個，還熱乎乎的呢！」
「飛流還在房間裡呢。」梅長蘇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看著水中的倒影道。
「飛流！」
梅長蘇揚聲，一個身著藍色勁裝的少年已然出現在了他的身邊，小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這個是飛流的！」言豫津非常有眼色的將紙袋遞了出去，飛流的臉上的冰才終於化了幾分。
「有豆腐的嗎？」梅長蘇盯著已經擺到他面前的包子問。
言豫津已經指揮上了，「有有有！就是那個褶子上面有豆腐的！」
「飛流，去叫安安起床吃包子，告訴她，有豆腐餡的。」梅長蘇看了兩眼有些不情願的飛流，又捏捏飛流的臉，「乖，不然安安姐不給你做吃的了。」
飛流被他的戲言嚇了一跳，嗖的就跑沒影了。
「安安？那是誰啊？」昨天走得早的言豫津沒見過人，頗帶著幾分茫然。
梅長蘇只好又解釋一次。
「蘇兄的表妹啊，那可真要見一見了。」言豫津滿臉好奇，雖然說見女眷可能有些不合規矩，但是大樑風氣頗為開放，而且江湖人士本就不拘小節，見面談天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所以當看著帶著斗笠從房間走出來的女子的時候，言豫津滿臉驚愕。
「這是，蘇兄的表妹？」
第3章 章三 招親
看不到真面目，言豫津顯得有些沮喪，不過他本就沒有什麼壞念頭，倒也沒覺得有什麼，只是好奇心得不到滿足有些難以安生而已。
安安緩步走過來，看到桌上的茶壺忍不住就皺了眉頭，「大清早的就喝上了？」
梅長蘇小心又熟練的用袖口籠住了一個茶杯，一邊朝著她笑，「這是給景睿豫津他們準備的，我可一口都沒動啊！」
蕭景睿兩人是第一次看他這麼慫，但也沒有拆穿，只是看戲還是免不了的。
安安當然不會那麼蠢的就信了，都用過那麼多次的小把戲了。瞥了一眼他有些潤濕的袖口，反正也沒打算拆穿，反正也看到他露慫了。
反正看到他瞬慫也算是她贏，雖然她知道他那完全是在裝可憐。
多計較不是她的風格，若他真的完全不將身體放在心上倒也罷了，只是他到底還是記著的。看了兩眼茶杯中的茶湯成色，她也不將目標放在梅長蘇身上，倒是興致盎然的看向了桌上的幾個油紙包。
「豆腐包子在哪裡？」
年少的時候她最喜歡吃的東西就是這得來不易的包子，而且只吃豆腐餡兒的，其他的味道做得再好也討不了她的喜。
偏偏她那個時候身體差，喜歡吃家裡人也不讓她多吃，那個時候時不時給她帶美味的林殊就刷了她的好感。
言豫津看她有些不知道從哪裡下手的樣子不自覺的笑了，他從包子堆裡面快速的選了兩個出來放在盤子裡面。
「豆腐餡兒的包子不是很受歡迎，福滿樓做的也不多，還好小爺我習慣性的買了兩個……」
他好像想到了什麼往事，臉上也多了幾分惆悵。
安安意外的盯了他兩眼，瞥了一眼已經將腦袋偏到一邊的梅長蘇，心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終究是往事了，她也沒心情提，溫言向言豫津道了謝，端著盤子進屋去了。
「豫津，我可記得你最不喜歡的就是豆腐了，怎麼這次會買豆腐餡兒的？」蕭景睿倒是覺得這姑娘實在是有些神秘過頭了，不過畢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也沒那樣的閒心去關心多餘的事情。
「唉，每次去福滿樓都忍不住……」言豫津有些鬱卒的把下巴擱在石桌上，顯得有些愁雲暗淡，「也不知道景安姐在北燕過得怎麼樣了……」
蕭景睿聽他提起臉色也不由黯淡了幾分，「景安姐出嫁的時候才十三歲，不過我聽說北燕的六皇子已經得了太子之位，想來景安姐的處境還不錯。」
「好歹捎封信回來啊，要不是沒有接到蔔報我都以為她已經……」言豫津歎口氣，十多年沒有音訊，如何不讓人擔心，偏偏他的書信總是有去無回。
大概，對方的心裡其實已經沒有他們這幾個玩伴了吧。
「你們說的可是十二年前自請和親北燕的皇長女蕭景安？」梅長蘇見安安已經進了屋，看著兩個人面上的黯然神色，輕聲問道。
「可不是，北燕人向來以武尚德，最是粗魯不過了，偏偏她身體從小就帶著娘胎裡出來的弱症，也不知道這些年過得怎麼樣。」言豫津歎了口氣，「好了好了，不談了，我剛剛打聽到一件事情，你們絕對感興趣！」
梅長蘇明白這位面上大大咧咧實際上心細如塵的男孩是不想蕭景安被他們評頭論足，倒是理解的笑了笑，配合的轉移了話題。
「是霓凰郡主比武招親的事情吧？」
雲淡風輕的拋下了炸彈。
「什麼？」
完全不知情的蕭景睿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順利的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和他不一樣的是言豫津，他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梅長蘇，「蘇兄是如何知曉的？！」
他自己是因為去宮裡給皇后請安才探聽到這樣的八卦，目前招親之事尚未擺到明面上，這人是如何知道的？
梅長蘇並不賣關子，他朝著一邊已經啃的滿嘴油的飛流招招手，飛流很快就去房間裡拿出了一個卷軸。
「大渝使團不是入京了嗎？」
蕭景睿點點頭，這事兒他們在入京的路上已經看到了，當時他們正在一個小鎮，大渝使團丟失了國書，在那家客棧又是搜身又是大鬧的，讓他們可是看了不少笑話。
他伸手從梅長蘇手中接過卷軸打開，言豫津不甘寂寞的湊了上去，然後眼睛越張越大。
「這、這不就是大渝使團丟失的那份國書嗎？！」
「蘇兄，怎麼會在你手裡？」
言豫津和蕭景睿難以置信的聲音一起響起，梅長蘇看著他們那張口結舌的樣子也覺得有趣，淺笑著解釋，「本來只是因為好奇讓飛流偷的，但是沒想到那使臣將事情鬧得那番大，他們的隊伍之後又警戒了起來，沒有找到機會還回去。所以就……」
他說的格外的無辜，就好像其實事情和他完全無關一樣。
言豫津：(￣_￣|||)不愧是第一大幫派的宗主！
蕭景睿：(☉o☉)不愧是蘇兄！
雲南穆府常年征戰在外，在前代穆老王爺戰死之後，王府裡的世子還小，敵國來侵，年僅十七歲的郡主穆霓凰力頂壓力驅逐敵人，這一頂就頂了十來年。
今年穆小王爺終於成年，梁帝想著這姑娘畢竟耽擱了，比武招親就這樣在他的首肯之下徐徐開展了。
梅長蘇盯了一會兒自己手中已經重新擺回來的茶杯，沉默不語。
這次招婿可不是以郡主的意願，坐在那個位置上的那個人疑心日重，加上目前雲南邊境平靜，十萬大軍放在這小姑娘手下可不放心，如果說這次小姑娘沒有嫁出去……
穆家姐弟，看來得脫層皮。
修長的手指微微扣了扣茶杯，他端起差不多已經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
瓷杯與石桌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就好像在昭示著什麼一樣。
開始了。
第4章 章四 蒙摯
梅長蘇知道蕭景安對他的不滿，畢竟是他將默默無聞的六皇子捧起來的。
六皇子成為了太子，太子妃理所當然的應該是蕭景安，但蕭景安卻是梁國的公主，這麼一來就不大妥當了。
北燕的六皇子胸無大志卻極為自私自利，將這樣一個人推上帝位對於北燕來講並不是好事，但對於蕭景安來講卻不一樣。
蕭景安最渴望的是將主戰的四皇子推上皇位，將這個她沒有絲毫眷念的國家夷為平地。
和她不同的是，梅長蘇卻希望將敵國的戰力削弱，再給已經有些岌岌可危的梁國套上韁繩籠頭。
梅長蘇還愛著這個國家。
接下來的兩天，梅長蘇跟著蕭景睿和言豫津出門，蕭景安則呆在雪廬裡四下裡搗鼓，一切都很平靜。
除了飛流和禁軍大統領蒙摯打了一架之外。
「怎麼樣，不想去看耍猴了？」安安靠在門框上看著梅長蘇送走蕭景睿，眼睛在燈光的印射下中顯得亮晶晶的。
梅長蘇站在門口看了她兩眼，伸手將人拉了進去。
「北燕的使團快到了。」多年經營，梅長蘇自有自己的消息管道，而蕭景安在北燕那麼多年也不是白呆的，不然之前也不會是四皇子的聲望最高了。
安安冷笑一聲，「他既然有那個膽子說我在，那就變出個人去就是了，與我何干。」
「你始終是太子妃，他既然打著你回鄉的主意，就隨了他又如何？」梅長蘇輕輕歎了口氣，因當初公主嫁去之時太小，多年來兩人分府而居，雖偶有相處之時，但畢竟也少，更何況六皇子身邊也有貼心侍婢，早已為他生下了兒子。
蕭景安脾氣倔強，在知道有那個孩子的存在之後就難得同六皇子相見，讓本就沒有絲毫感情的兩個人裂縫日漸擴大起來。
現在也不過是面子情罷了。
六皇子登上琅琊山，求得錦囊。
梅長蘇橫空出世，為其掃清障礙登上太子之位，更加證明了她比不上他。
「太子妃？古往今來被扳倒的太子還少嗎。」蕭景安語氣淡漠，「更何況，就算真的登上了那個至尊之位也難說不會被扯下來。」
每年除了必要的祭祀等典禮，她一向都是在「養病」，對於那個難得見到幾次的夫君，她實在是升不起好感來。
更何況他當上太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身邊的侍婢升為了側妃，這樣下去，北燕根本不足以慮了。
梅長蘇有些心疼的揉了揉這小姑娘的腦袋，蕭景安出生的時候因母體虛弱所以一向身體不好，好容易養到了十二三歲，又被迫去了北燕，沒在路上就夭亡已經是邀天之幸了，在北燕的日子也不算好過。
還好的是她繼承了她母親的聰慧，平平安安的活到了現在。
「我說過，你想做什麼就趁早去做，現在靖王的軍功也攢的差不多了，從這方面去逆推扳倒太子譽王並非不可能。」蕭景安微笑著開口，曾經的苦難早已被她融化在心底裡，這世上算得上是親人的也只有梅長蘇等寥寥幾人，既然可以做到，她對於推翻現任皇帝這件事還是頗有些興趣的。
「見到郡主了？」
「早就見到了。」梅長蘇的眼裡帶著幾分沉鬱，昔日好友風華依舊，而他，病骨支離容顏大改。
蕭景安沒有他那份心胸，她非常放得開、或者說格外冷血，她看透了那些人仁善面孔下的算計，也就更加厭惡這些人，更加不願為這些人籌謀。
除非有著自己的目地。
「沒錯，現在的她就和從前的你一樣，但又不一樣。」蕭景安見他的面色有些變了不由有些後悔自己的嘴快，她自己無所謂，但是對於梅長蘇來講，那些溫暖的曾經卻是他前進的動力、活著的希望。
「我做了些點心，被飛流偷了一盤子去，剩下的半盤子他沒找到。」
蕭景安從不做沒有效果的事情，包括點心。
只是她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將藥味去除了，吃起來和平常點心也沒多大區別，如果不是梅長蘇多年浸在藥裡，恐怕也難以聞到那淺淺的藥味。
又在想新方子了。
梅長蘇一口點心下去，只覺滿口生津，就連有些悶的胸口都散了開來。
「你的醫術倒是越發精益了。」他忍不住多撿了幾塊，最後端著暖暖的蜂蜜水分幾口飲盡。
蕭景安不在意的一笑，她向來不太喜歡吃甜點，只是看著梅長蘇倉鼠般的吃相也忍不住撚了一塊，最後卻是一杯糖水下肚。
久病成良醫，她從小就因為身體不好而跟著人學醫，後來更是從不間斷，對於醫術上的造詣雖然比不上別人，但是論想新奇的方子，還少有人及。
「對郡主，你是怎麼打算的？」蕭景安其實並不想這個時候提起來，但是梅長蘇沒有睡覺的意思，她也就順勢問出來了。
梅長蘇看了她兩眼，嘴邊勾起了清淺的笑容，他以前絕對不會的方式，「你是怎麼打算對六皇子的，我也就一樣。」
「她會幸福的。」他喃喃的重複道。
蕭景安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的撚了撚燈芯，橘黃色的燈光瞬間再次明亮起來，她蹲坐在梅長蘇的身邊，撈起一本書看了起來。
黑暗慢慢的籠罩下來，想要做到的事情終究還是沒有做到。
梅長蘇喚來飛流，在蒙摯吃驚的眼神中讓飛流將人抱進了內室，然後朝著蒙摯伸出了手。
「蒙大哥請坐吧！」
「那是？」不由得蒙摯不心驚，實在是那個人的樣貌像極了一個人。
梅長蘇掀起眼皮看了他兩眼，嘴角隱隱透出些笑容，「你不是知道嗎？」
「你在信中可半絲沒有提到過！」雖然很是吃驚，但蒙摯還是壓低了嗓音，用著格外嚴厲的語氣對著梅長蘇，「你們到底回京城做什麼？！」
「蒙大哥，別急……」梅長蘇笑著為蒙摯斟上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時間還很多，我會慢慢告訴你的。」
蒙摯直接端起茶杯猛地朝嘴裡一灌，臉色卻立馬變得奇怪了起來，看著梅長蘇笑吟吟的看著他，他強忍著嘴裡的不適，硬生生的將茶水咽了下去。
他已經沒辦法和面前這個青年計較這些小事了。
更重要的是，他將會為他們做些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時間2：03，就不發出來了。
8:00見。
第5章 章五 皇宮
北燕使臣到達金陵這樣的事情在第二天就傳遍了京城，他們之中還有著十二年前自請和親、遠嫁北燕的皇長女蕭景安回鄉探親。
言豫津還在欣喜於自己「說曹操曹操到」，卻不知他這蘇兄還在腹誹他人在眼前都沒認出來。
霓凰郡主的招親雖然尚未開始，北燕使臣為何而來眾人都心知肚明，而比起比武招親的事情，目前來講這位皇長女回京的事情更容易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正陽宮。
後宮之中已有許多人對這位公主的到來翹首以盼，這裡面也包括了比武招親的主角霓凰郡主，他們早早的候在了內宮之中，為的就是第一時間見到這個曾經最為受寵後來卻為了生存將自己的母親捨棄的冷血公主。
蕭景安並不在意。
她並不是沒有做準備就來到這裡，她想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她的臉色被自己化的蠟黃，眼神也無甚神采，整個人可以算得上是病骨難支的倚靠在身邊侍女身上慢慢的走進了正陽宮中。
不過只是短短的一段路程，她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
形容枯槁。
沒有絲毫她母親曾經所擁有的姿容，看起來甚至比她們還要衰老幾分。
言皇后和越貴妃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比之前笑得更加真心。
「景安見過皇后娘娘、貴妃娘娘。」口中好不容易說出了請安詞，身體卻不受控制向後倒去，驚得兩位娘娘忙不迭的說不用多禮。
皇后命人設了座，蕭景安坐下去之後松了口氣的反而是眾位女眷，她們也不抱著之前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想法了，急急忙忙的一一告辭。
不幸的是皇后和越貴妃，她們被皇帝委以重任，不能隨意離開，但是看蕭景安這樣子，也沒辦法和她聊些什麼。
蕭景安也安安靜靜的閉目養神，看起來就像是被折騰的太久而不堪重負了一般。
當然，有走掉的女眷，自然也就有留下來的。
靜嬪看了蕭景安半晌，然後柔柔的發出了聲音。
「公主不介意的話，可否讓臣妾把把脈？」
蕭景安掀起眼皮瞥眼看她，然後再次耷拉下去，不過倒是沒有馬上就直言拒絕。
這次的事情皇后與貴妃將宮中基本上有品級的妃子拉了個遍，加上當初的事情足夠大，來圍觀的人也不少，這其中，靜嬪更是皇后特地叫來的人選。
畢竟，靜嬪是那個時候與公主之母親如姐妹，對這個公主更是放在了心上。
公主慢慢的在侍女的幫助下坐直了身子，她朝著靜嬪虛弱的一笑，「娘娘倒是不必放在心上，這不過是景安的命罷了。」
「那倒是呢，能拿至親之人的性命去換自己的一線生機，公主之決斷實在是讓臣妾半點不如呢~」越貴妃似乎找到了插話的時機，巧笑嫣兮，噴出的確實足以致命的毒汁。
蕭景安並不接話茬，她雖然是回來翻舊賬的，但也並不代表什麼話都要接。
現下獨剩的公主蕭景甯倒是對這個沒什麼印象的姐姐有些好奇，但她養在皇后宮中，一直以來也頗受寵愛，現在看這位姐姐的模樣，心底竟是隱隱升起了幾分懼意。
當年千嬌萬寵的公主竟然落到了如此境地，想當年她雖是為了逃脫四劫自請和親，但也未嘗沒有報效國家之念，但不過十二年過去，經已變成如此模樣，而且，父皇也再不提起，就好像沒有這個人一樣。
實在讓人心驚心寒。
沒人應聲越貴妃也就沒有了嗆聲的興致，當年林妃寵冠六宮，她也只能靠後，以至於到現在看到這張完全不相似的臉都覺得格外不舒服。
但心裡也終究暢快！
皇后那裡自不必說，林妃入宮以來，雖低調做人，但禁不住皇帝捧著，周圍竟難有和睦之人。
現在看到她下剩的唯一孩子落成如此境地，更是一吐胸中的惡氣。
「太皇太后宣景安公主覲見！」女官帶來了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消息，蕭景安心中微動，若說要從這宮裡面挑出一個足夠聰明的人的話，那無疑就是現在仍好好活著的太皇太后，若是……
她很快打消了心裡的念頭，不說太皇太后已經年紀大了，就算是梅長蘇也不會願意她將人拖下水，更何況，誰知道太皇太后能活多久呢。
更何況，真心待她的人之中，這位太奶奶也算是難得的一份了。
在女官的指引下，她緩步離開了皇后等人的視線，慢慢的走進暖閣。
容顏未曾大改的太皇太后頭髮已雪白，她正在眾宮娥內侍的環繞下歪在一張軟榻上，滿面褶皺，看起來格外的慈祥。
她朝她招了招手，就好像小時候一樣。
只是嘴裡的話不一樣了。
「你是誰家的孩子啊？」
蕭景安莫名的有幾分歎息，她推開身邊的侍女，慢悠悠的朝著太皇太后行了大禮。
「不肖重孫蕭景安，見過太皇太后！」
「是安安啊，快起來快起來！」一如舊時。
她想，如果梅長蘇見到這位太奶奶的時候大約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吧？能夠遇到這樣的一個人，是多麼的幸運。
她很不想糊弄她。
她從地上慢慢的站起來，頗費了一番力氣才坐在了太皇太后下首。
太皇太后拉著她的手，和藹的問，「身體好了嗎？」
「好了。」她驚訝的看向太皇太后，在對方渾濁的目光下撐起笑容，輕輕的點頭。
太皇太后很快又有問題了，「生孩子了嗎？」
蕭景安心中一動，直直的盯著老人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她搖了搖頭，一時不知道作何感慨，「還沒呢。」
「要抓緊啊！」
太皇太后細細的囑咐道。
「……」蕭景安看著她，眼裡慢慢的湧出了淚花，她使勁的點了點頭，「欸！」
太皇太后看著她，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1:21.
比昨天早一點呢，但還是8:00見。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2-9 11:08
第6章 章六 景琰
十二年後再見皇帝，蕭景安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無論是當初離開時的怨恨亦或者多年不見可能存在的思念。
沒有。
她很平靜的見了皇帝，難得的從他臉上看到了震驚，以及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厭憎。
那個小時候會帶著她賞梅玩雪的父親終究已經不在了，有的只是一個多年不見的梁國帝王，並且，還討厭著她的帝王。
即使是現在的帝王，對那個時候的事情也是諱莫如深。
他是不想見到她的。
不過巧的是，她也並不太想見他。
只要見到這個人，她就會想起當年自己所犯的罪，她為了生存而屈服於他的恥辱。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舊高高在上、她依舊卑微的匍伏於地。
向著最厭惡的人低頭，這就是她這麼多年學會圓滑處世的一點證據，當年她到底是怎樣說服這個父親將她遠嫁的呢？
明明那麼憎恨的望著他，他卻依舊施捨了她一條命。
她知道，那並不是多年來的父女感情起了作用，只是因為，帝王能夠因為他人的挑撥奪去他人的性命，她也能夠挑撥起對方對勸說皇帝的人的疑心。
只要見到了皇帝。
她如願的見到了皇帝，如願的挑撥成功，如願的離開了梁國。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用一個人做了投名狀。
北燕的使臣大約已經在朝中提起了，因此梁帝也很快的下了旨意，賜她一座府邸，命她安心養病。
「沒什麼事就不要出來了，你的身體實在……」
梁帝終於歎了口氣，或許是見到她本人的震撼實在是太大，所以也沒有翻舊賬的興致了。
她很平靜的謝了恩，這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最主要的目地就是留在大樑，當年的事情也只有幾個高位的嬪妃及相關的人知道，外人並不知道，所以這對於她之後的行動是非常有利的。
她低著頭，盯著那雙明黃色的靴子，嘴角揚起了誰也沒有看到的詭異笑容。
*
新賜的府邸並不熱鬧，對於去服侍這個並不受寵並且還嫁到外國的公主，八/九成的宮人都並不樂意，皇后也不在意，就從冷宮之中調了幾個人一併賞賜了下去。
被賞下來的宮僕本就身處冷宮那個難以生存的地方，倒是對事情不太挑剔，蕭景安也不會重用他們，收攏人心也只是以後的事情，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應付來府的七皇子。
在宮中，因為七皇子並非親王，無法隨意見到母親，更不要說暫住在正陽宮的蕭景安了，因此回京多日，一直沒找到機會和她說話。
現在蕭景安被宮裡丟了出來，這門檻就比正陽宮的低多了。
年歸來報七皇子駕到時，蕭景安正在搗鼓新的方子，她知道在醫道上她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但是往往年輕才能夠有更多的可能，她並不因此妄自菲薄。
七皇子來了，她呆怔了一會兒才放下手中的筆墨，然後對鏡「梳妝打扮」起來。
和所有人一樣，見到蕭景安的第一眼，這位七皇子也一時震驚的難以自已，只不過和他人不同的是，七皇子的眼眶慢慢的紅了起來。
「見過靖王爺。」蕭景安在年歸的攙扶下朝著蕭景琰行了一禮，她的眼睛低垂著，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蕭景琰忍著心中的心酸，忙不迭的開口，「皇妹快請起！」
蕭景安一落座，就聽這位七皇子完全不拐彎抹角的詢問了。
「雖然知曉現下提起此事不妥，但景琰所來是有一事相詢……」
真是耿直的一點彎都不拐的。
蕭景安想笑，哪曉得聽到這話一不小心就被口水給嗆著了，痛苦的簡直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安安！」大約是因為靜妃當年與宸妃走得近，所以兩人的孩子也是跟著受益，加上林帥家的林殊，幾個人的的確確的算是成為了小團夥，當年也是京城橫行的一霸。
但當年蕭景琰和林殊等皮孩子最怕的卻不是宸妃或者皇帝，而是這個小妹妹。
因為一旦嚇著了這個小妹妹，對方就很容易躺在床上起不來。
「……我沒事，皇兄不必介懷。」好容易將那口氣順下去，蕭景安覺得自己也不用說事情了，雖然她一直知道這個皇兄耿直的和她那個愚忠死孝的兄長有的一比，但是還是被多年沒見到如此「耿直」的人所驚。
人長大之後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改變，無論是身份上的轉變導致的還是經歷的事情所導致的，總會有那麼一些不一樣，但是讓她現在真正確認梅長蘇的選擇沒有錯的卻是靖王這麼多年不曾變過的心智。
其實按照她的想法，皇帝派這個兒子到處打仗，怎麼說在軍中也接管了不少勢力，就算他集結兵力打回京城趕皇帝下來都是有可能的，但他耿直的卻是完全不插手任何勢力，反而將那些有攀附想法的人給直接趕走。
這樣下來，雖有不少直腸子在後面給他撐腰，但要真遇上事兒還真難說會不會拖後腿。
文臣造反十年不成，這武將造反只怕三五年就能拿下。
特別是皇帝還輪著番讓他四處打磨，然後冷落於他，這般待遇一般的人說不定還真受不了的會反了。
畢竟虎符雖然重要，人心卻更加重要。
靖王在兵士之中的聲望，那還真的難有人及的。
只可惜，梅長蘇並不打算走造反這一條路，畢竟名不正言不順，想要在有生之年讓皇帝自己認錯還是得走溫和的法子。
要讓皇帝心甘情願的將皇位捧給這個人，心甘情願承認自己的錯誤。
「皇兄如果是為了十二年前的舊事來找妹妹的話，妹妹可能要讓皇兄失望了。」蕭景安緩緩開口，抬手止住蕭景琰的詢問之意，她在年歸的攙扶下坐在了位置上，並未抬頭看他，「十二年前，妹妹身處深宮，知道的並不多。」
「唯獨知道的是……母妃自盡，舅媽于金鑾殿前自刎，兄長在獄中被賜死，舅舅和林表哥都再沒回來。」
她每說一項，蕭景琰的拳頭就越握越緊，蕭景安趁著他心神不安之時微微抬頭看了看他，見他虎目含淚頓時又覺得自己實在冷血。
「……我後來見到了他，他施捨了我十二年。」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還是太沉悶了所以沒人留言麼・゜・(PД`q。)゜・
第7章 章七 時間
送走七皇子，蕭景安在原地坐了半晌，才吩咐年歸閉門謝客。
七皇子的到來帶來了已經回憶過無數遍的往事，她終究也還是沒有心力再去搗鼓新的方子，只是再次想起那些故人，卻終究讓她想到了一些事、一些人。
她重新拿起毛筆，在紙上快速的寫了剛剛想到的東西，等稍稍晾乾，就指著它看向一邊的年歸。
「把這個交給柳姐姐。」
年歸併不多話，拿著東西就出了門。
蕭景安歎了口氣，終究還是覺得心頭鬱氣難消，一邊吩咐鐵衣代替自己在府中裝病以備宮中可能的打聽，一邊換上簡便的武服紮上簡單的馬尾就出了門。
霓凰郡主的招親即將開始，街上的武夫比他們剛來之時要多上一倍不止，她有些好笑的看著一些鬧事的人被巡防營的人帶走，一邊拿起了街邊的一個簪子。
簪子不算多好，但勝在心思巧，雖然並無流蘇，但是簡單的百合花瓣雕的格外細緻，連花蕊都栩栩如生，她握著簪子沉思了許久，才在小販想說什麼卻沒敢說的眼神下又挑了兩根發帶和一個小冠，非常爽快的付了錢。
她現在年齡漸長，已經很少佩戴這種青春年少時喜歡的簪子了。
但還是鬼使神差買了它。
「安安。」在她還握著發簪發愣的時候，有人在後面拍了拍她的肩，常年帶著藥香的人已然走近她。
她轉身，正好看見梅長蘇站在他身後，他看起來是一個人，只是她知道飛流肯定在什麼地方跟著他。
「哥哥。」
「蕭景睿呢？」她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雖然有飛流跟著，但是看著他一個人她還是有些擔心。
梅長蘇拍拍她的手示意讓她放心，「景睿剛剛被我打發走了，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沒什麼，只是出來走走，倒是讓我淘到兩樣東西，走吧，回府給你梳妝打扮去！」蕭景安一瞬間就開心起來，舉舉手中的發帶，笑著嘟囔，「哥哥你到金陵後還真是一點也不講究了，我一定要給你補回來！」
梅長蘇被她帶的一個踉蹌，他淺咳了兩聲拉回蕭景安的注意力，看到對方一臉愧疚的樣子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好，不過走慢點！」
「嗯！」
*
「好了嗎？」飛流在門外喊道，雖然能夠吃到點心很高興，但是他一點也不想在門外應付那傻白甜的兩個人。
飛流表示，雖然我心智不全，但是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
「好了。」蕭景安滿意的打量被裝扮一新的梅長蘇，一邊不慌不忙的回應著飛流。
她正收拾這兩天搜羅而來的發帶腰帶，沉吟一番，在梅長蘇了然的目光中將飛流也叫了進來。
飛流看到一屋子狼藉就要往外跑，蕭景安一下子就沉下了臉，「飛流，不過來的話就把你送回廊州哦！」
飛流頓時將求救的眼神投向了梅長蘇，梅長蘇秉承著不能光自己倒楣的心態完全不出手阻止，反而樂呵呵的開了口，「聽安安姐姐的話。」
一言定生死。
飛流視死如歸的坐在了蕭景安面前，對於即將發麻的雙腿，他也只能當做感覺不到了。
半個時辰一晃眼就過了，不管蕭景睿他們在外面如何著急，裡面的蕭景安卻是終於將飛流打扮了出來。
和梅長蘇那風流貴公子的形象不同，她更多的將飛流往少俠的方向打扮，還好不容易從行李裡面翻出了她之前買的衣服。
梅長蘇已經被她推出去說服外面兩個人不要著急了，現在一切準備就緒，她也換上了普通的侍女服，再稍稍的化了一下妝，跟著就走了出去。
「飛流這身也好！」言豫津在飛流走出來的一瞬間就楞了一下，然後笑著贊道。
飛流的這一身是蕭景安途經南楚的時候買的，一直壓在箱子底兒，連她自己都差點忘記了，這次打扮飛流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了，套上的時候竟然剛剛合適。
和以往經常的藍色衣裝不同，這是一件紅色的袍子，領口和袖口繡著金色的卷柏草，雖然還是一身武服，倒帶了點遊歷江湖的貴公子模樣。
當時她一眼就看上了，沒想到現在應在了飛流的身上。
飛流不太自在的想要扯一扯，被蕭景安斜了一眼又乖乖的低著頭在一邊自己鬱悶了。
和飛流的亮眼不同，梅長蘇的裝扮和廊州的時候頗有幾分相似之處，只是蕭景安覺得寶石有點暴發戶的味道，當時就從她的匣子裡面扒拉出了幾顆玉石，一一對比後將一顆墨玉一顆碧玉做成了鑲玉發帶，現在戴在梅長蘇頭上的就是那顆墨玉。
言豫津已經急得不得了，他本就是愛熱鬧的性子，生怕去晚了沒有熱鬧好看，蕭景睿倒還好，不過看這打扮的時辰還是想給他的蘇兄點個蠟。
終於所有人都出來了，言豫津急火急燎的就要拉著人走。
「言公子，現在過去也不晚的，你不用急。」蕭景安眼疾手快的扯住了梅長蘇，皮笑肉不笑的盯著言豫津。
言豫津瞬間就反應過來了，等到梅長蘇等人上了車才慢悠悠的上馬，一邊和蕭景睿咬了下耳朵，「還別說，蘇兄他妹妹的眼睛細看之下和蘇兄還真有幾分相似，剛剛那一眼我還以為是蘇兄在瞪我呢。」
「那可是蘇兄他妹妹，不和蘇兄相似和你相似啊？」蕭景睿笑著反駁他，心頭的憂慮卻一點也沒減少，雖然說這會兒過去皇帝肯定已經走了，但是皇帝走了不代表太子和譽王不在，到時候又是一團亂麻。
言豫津和他二十多年都過來了，哪還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他覺得想想也好，總比一點都不想的好。雖然說景睿也是天泉山莊的人，但是呆在侯府的日子也是一樣的多，之後到底要走哪條路還是得他自己做決定，在這之前借由蘇兄的事情讓他想想，對以後也不能不說是好還是壞。
「豫津倒比景睿還懂事些。」蕭景安在車裡看到他們的模樣，不由笑道。
梅長蘇早就知道這兩人，雖然看起來是景睿做主導，但實際上景睿並不是一個能夠下定決心的果斷之人，做事就難免拖泥帶水了一些；豫津看似跳脫，但實際上心裡門兒淸，只是不會隨意說出來而已。
「若是豫津，說不定也能延續言氏一族的榮光。」
「他們都是這樣，心裡門兒清，但是又說不出來，現在豫津還好些……」蕭景安搖搖頭，上代人的恩怨情仇不是她所能全部知曉的，但從他們選了當今這樣一個擁護人來看，怕是也沒料過滄海桑田、人心易變。
梅長蘇搖搖頭，伸手安撫了一下這個小妹。
皇帝將天下和朝堂都當做一個遊戲，太子和譽王也只是他手上的一枚棋子罷了，現在的梁國底子尚厚，南楚、北燕、大渝也都陷入了各種的內鬥之中，所以無礙；等太子和譽王再鬥上幾年，這梁國再豐厚的底子也禁不起這樣的折騰。
她是不介意看到梁帝這樣把自己作死的，奈何梅長蘇想要看到的並不是這樣。
後人翻案，哪怕是所有人都力證，也總是會留下許多他人發揮的餘地，但是當今翻案是不同的，自己承認錯誤與別人指著說錯了是完全不同的。
更何況，梅長蘇想要的，是他尚在世時看到此案重查。
時間啊，真是世界上最變幻莫測的東西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好不容易寫出來的都被我刪掉啦[笑cry]！
隨時都能吃到玻璃渣的感受格外銷魂啊……
關於卷柏草：又名九死還魂草。
第8章 章八 開端
蕭景安對大樑太子和譽王的智商終於有了直觀的認識，這世上居然會有說不過了就——「怎麼跟皇兄說話呢？」
她再次覺得梅長蘇的選擇可能有點兒懸，被這樣的兩個人壓在下面十二年，這個靖王難道說真的只是耿直而不是把腦袋忘在娘胎裡忘記帶出來了嗎？
不過她估計梁帝應該很喜歡這樣的兒子們，畢竟光長個兒不長腦袋，怎麼都對自己沒啥威脅，自己屁股下面那龍椅也沒人挪得動。
大約這就是梁帝最喜歡這兩個兒子的原因吧？誒等等，這樣的話，之前的推論感覺就不對了啊，難不成是因為靖王有腦子所以梁帝不喜歡他？這麼一想的話能夠安慰自己好多呢。比如說，當初她家那些人就是因為有腦子所以才被滅了？但這麼一說的話，沒被滅的自己不就是沒腦子了？
太皇太后的宣召打斷了太子和譽王的強行賣萌以及蕭景安的自我腦補，對於不能再看兩人的小兒吵架她也感到頗為遺憾。
對於這種強行堵住了她腦洞的做法，在旁邊旁觀了一切的梅長蘇只想給太奶奶點個贊——「幹得好」！
不然的話還不知道她會繼續腦補出什麼東西呢。
比如說……林殊也是因為沒腦子才能死裡逃生什麼的……
太皇太后並未身處迎鳳樓正樓，而是在避風的暖閣之中，她的年紀大了，自然是要避風口以免被風吹。
只是坐在那上面還能看見他們下面，不得不說這位老太太還真是有精神。
暖閣之中已有幾人侍立一旁，蕭景安眼神微微一溜，就看清了到底是哪幾個人。
除了言皇后越貴妃外，還有一個神態端莊、面目溫柔的夫人，正是當年心寒再不理會皇家之事的蒞陽長公主；而另外一邊衣著簡單的年輕女子，看起來英氣勃勃，滿屋子貴婦竟無一人壓得住她那出鞘般的氣勢，便是此次比武招親的正主——霓凰郡主了。
蕭景安之事略略掃了一眼就低下頭了，現在她是梅長蘇的侍女，梅長蘇在這宮裡可是什麼牌面兒上的人都不是，縱然目前他是端坐釣魚臺的人。
太皇太后雖然眼睛糊塗了，但卻最是心明，將幾個孩子一一拉著問話，然後就像是小時候一樣分著糕點。
還叫著「小殊」將梅長蘇拉到她身邊坐著了。
還好沒有叫她，蕭景安松了口氣。
雖然並不一定，但是當「小殊」和「安安」這兩個稱呼一起出現的時候，即便不起波瀾也難了。
她的耳邊，一直迴圈著一句話。
「要抓緊啊！」
太皇太后年紀畢竟大了，就算是喜歡這樣的場景也撐不了太久，沒過多久幾人就終於得以放行。言豫津看著太皇太后起身走了，頓時就像是出了籠子的鳥一樣，扯著蕭景睿就想往外跑，皇后訓斥了兩句，也被他打哈哈混了過去。
因要服侍太皇太后，皇后也顧不得多說，也兩步就跟了上去。
幾人出了暖閣，郡主便頗感興趣的向梅長蘇遞出了邀約。
飛流想也不想的就想跟上去，被蕭景安直接的扯住了。她看著前面的梅長蘇和霓凰郡主，不覺便是一聲歎息，然後微微斂下了眸子。
「我們去外面等宗主。」
這顯然是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更何況聽到他們動靜的梅長蘇也笑著點了頭，並嚴肅的扯下了飛流想飛的翅膀。
飛流鬱悶的理也不理朝他笑得燦爛的言豫津以及他身邊無辜躺槍的蕭景睿，一邊扯了一把一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蕭景安，「走！」
「終究殊途……」蕭景安的歎息輕的誰也聽不到，也不知道究竟在說著誰。
梅長蘇和霓凰郡主漸漸走遠了。
言豫津對接下來的戰鬥還頗有興趣，扯著蕭景睿就要往他家棚子去，蕭景安也就和他們分道揚鑣，逕自隨著宮人出宮去了。
霓凰郡主並沒有十分耽誤，不過半個時辰，他們就看到了梅長蘇在宮人的帶領下慢慢走出來。
飛流瞬間就蹦到了梅長蘇面前，就像是蕭景安多麼的苛刻他一樣，被他這麼一鬧，梅長蘇和蕭景安不由都笑了起來。
「這會兒回去還能趕上一副藥。」梅長蘇咳了兩聲，蕭景安和飛流將他扶上馬車，見狀不由皺了皺眉頭。
梅長蘇的臉頓時像吃了黃連一樣，他扁了扁嘴，半晌才嘀咕出聲。
「不必吧？」
這位宗主大人一貫最討厭吃藥，但是為了身體卻不得不一直吃下去，但卻依舊是能免則免，實在避不過了才會乖乖吃藥，而瞭解這一點的蕭景安也基本上不會在這方面為難他。
但今天蕭景安總覺得心中有些鬱鬱不安，完全沒有對梅長蘇的求饒表現出放過去的意思。
梅長蘇終於知道結果不可能改變了，只能聽天由命。他乾脆的學著藺晨揣著手，坐在軟墊上閉目養神，為了即將到來的苦藥。
車廂慢慢的晃動著，梅長蘇的身體也隨著馬車的前進慢慢的晃動著，時不時撞在蕭景安或者飛流的肩膀上。蕭景安偏過頭來看他，見他面容雖然略有些憔悴，但他唇角帶著清淺的微笑，莫名的生出一股子歲月靜好的感慨來。
苦藥要不然還是算了吧……蕭景安調整了下姿勢，讓梅長蘇固定的靠在自己肩上，讓他舒服一些，一邊在心裡默默的考慮著。
她沒有發現，梅長蘇的微笑更加深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請跟我念：梅·心·機！
超級感謝！
惜千堤扔了一個地雷，麼麼噠~
第9章 章九 庭生
馬車安穩的前行著，飛流忽然歪了歪頭，扯了一把蕭景安。
蕭景安狐疑的看了看他，見他往馬車外指了指，不由的掀開了車簾，微微探出頭去。
探出頭她就知道飛流指的是什麼了，前面不遠的拐角處圍了一群人，一輛馬車停在人堆中間，裡面還傳來叱駡的聲音。
還有就是，那隱約能夠聽到的悶哼。
是小孩子。
「拿之前蘇哥哥給你玩的玉牌出去吧。」蕭景安小聲的道，讓飛流下車小心，「等會兒把那個孩子帶回來。」
這種仗勢欺人的事情永遠也不會少，只要有人身處弱勢，那麼被欺負幾乎就可以說是必然，即使在這裡不被欺負，在那裡也可以。
何文新的父親雖然是人人皆知的譽王黨，但是對於太子的權杖也不可能視而不見，特別是在看到飛流帶著那小孩子上了一輛馬車之後更是只能灰溜溜的走了。
梅長蘇等人坐的馬車是蕭景睿準備的，自然帶著甯國侯府的印記。
那小男孩被飛流半拖著塞到了車廂，只一臉不舍的望著被丟下的書，飛流大約是真的看他順眼，急忙跳下去將書都撿了回來。
「喏！」
「先帶回去再說吧。」蕭景安並未抬頭，只輕聲吩咐著。
飛流點點頭，一把捂住了想要說些什麼的小男孩的嘴，無聲的說著「安靜」。
那小男孩望著這個車廂唯一睡著的人，也只能無奈的安靜了下來。
梅長蘇雖然很想起來看看，但那樣他裝睡無疑就會被拆穿，為了避免苦藥，他覺得回去之後再醒也是可以的。
默默的給自己點個贊，他呼吸清淺，在安靜的氛圍中幾乎沒有絲毫動靜。
沒想到真的睡著了……梅長蘇按著腦袋從床上爬起來，感覺精神好多了。不過因為睡覺而耽誤的時間也不少，他叫一邊的飛流將帶回來的那個少年帶過來。
少年偷偷的抬頭看了他兩眼，在他望過去的時候又急忙的低下了。
這少年身上已經換了衣服，雖不是什麼華服，卻也乾淨整潔，臉上有少許的擦傷，也被清洗過之後上藥了。
梅長蘇微微一愣，卻沒有先找這個少年問話，而是看向了一邊的飛流，「安安姐姐呢？」
飛流歪著頭，毫不猶豫的回答，「悶，走了！」
梅長蘇怔了怔，抬頭去看被他們帶回來的這個孩子，然後緩緩的問起這個少年的來歷。
「你多大了？」
「十一歲。」
「叫什麼名字？」
「庭生。」
大約是已經被問過一遍，所以少年雖然偶有停滯，還是頗為順暢的回答了梅長蘇的提問。梅長蘇眉眼柔和，溫暖柔軟的手揉了揉少年的額發。
這些表面上的事情很好問，如果問他來自何處，他卻怎麼都不肯開口了。
「安安姐姐怎麼說的？」梅長蘇再次看向飛流，然後就見飛流磨磨蹭蹭從兜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接過一看，梅長蘇頓時哭笑不得，蕭景安居然用包點心的紙給他留言！
留言很簡單，說明了庭生的病勢以及需要如何保養的事情。
肋骨錯位，必須靜養。要吃有營養的食物，而且絕不可以再幹體力活，否則幼嫩的身體就難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還有就是，這個孩子來自于掖幽庭。
梅長蘇看看庭生，再看看手中的紙條，最終還是輕歎一口氣，什麼都沒說。
這孩子還是讀過書認過字，自己也很有韌勁的，梅長蘇思考了半晌，覺得應該把這孩子留下來。
但是這個孩子堅持不留下來。
當然，掖幽庭的人也不可能簡簡單單的就能留下來。
要想辦法將他留下來。
梅長蘇再次細細地端詳了一下這個孩子。紅腫的臉頰已經有些微微的消腫，容貌雖然稚嫩，但仍然看得出眉目相當俊氣。從一開始他的舉止就十分的逆來順受，面對任何不公的對待都沒有反抗的意圖，卻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又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奴才氣，仿佛骨子裡就帶有一種血性和堅韌，再怎樣欺侮，也沒辦法讓他變得卑微。
他想到直直避走的蕭景安，即使有些不清楚的也在一瞬間明白過來，他只能發出一聲歎息，如果將這個孩子留下來，蕭景安必然會覺得不舒服，但是不留，又有違他的心以及當初那位的教導之情。
他的選擇恐懼症隨著靖王的到來迎刃而解。
不需要再有所選擇，庭生正是極佳的投名狀！
這是他能搭上靖王這趟車最合適的車票。
說服靖王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靖王的牛脾氣即使過了十二年被冷遇的日子都沒有絲毫改變。但是梅長蘇知道什麼對靖王來說最重要，他看了看庭生，眼中不自覺就漾起了溫柔的暖光。
天賜良機。
「那麼先生是要選太子呢，還是要選譽王？」
「我想選你，靖王殿下。」
十二年來初心不改的你，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去面對皇帝的責難卻依舊一心如故的你，剛正不阿、能夠給這個朝廷帶來新氣象的你。
能夠……為赤焰之案所有無辜的將士及其相關人員平反的你。
靖王。
第10章 章十 雙簧
皇帝賜宴那天蕭景安也去了，皇帝看了她兩眼，倒是笑了。
「氣色倒是好了些，看來還是比較適應金陵的水土。」
她坐在北燕使臣之前，以茶代酒敬了這皇帝一杯，雖病容難掩，卻也乾脆俐落。
說實話，北燕的百里奇算不上什麼選婿的好人選，即使他打敗了所有的人，也並不代表他就可以迎娶郡主——
更何況，阻礙也不僅僅是那幾個候選人。
不久，黃門官傳報景甯公主到。
蕭景安面無異色，聽著蕭景甯與皇帝的一言一語，有那好事者打量一會兒也覺無趣，又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在皇帝身上。
而就擇婿問題爭論起來的大渝北燕兩國使臣更是平白讓梁人看了笑話。
蕭景安並沒有半□□為北燕人的自覺，對於兩者的爭論也不置一詞，只是看得多了火自然是要燒到身上來的。
「……總比貴國將家奴都送過來的好！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這是在向郡主求親？」
「郡主要嫁的是人，不是門第。本來嘛，以郡主的身份，哪裡還用得著在乎什麼門第？」
「自古貴賤有別，怎能輕忽？就好比景安公主……」
蕭景安抬眼看了眼那話還沒說完的大渝使臣，「貴使這說話的語氣還是小心一些的好，狂妄自大也最好有個度，不要當這裡還是你們大渝。」
雖然一臉病容，但是那一眼確實讓大渝使臣卡了殼。
眼看北燕因為蕭景安占了上風，皇帝總算有了心思來關注他們。
蕭景安對此也不在意，只是輕聲提點著身處四皇子陣營的使臣，「雖說是比武招親，但最重要的是郡主喜歡。不用太過盡心，白白為六皇子做嫁衣。」
「可是……」
蕭景安慢條斯理的剝著盤中的橘子，語氣輕飄飄的，「你覺得四皇子會派一個除了武功什麼都沒有的人來爭取？不過是給六皇子做做樣子罷了。」
「從一開始，到大樑來的目地不過就是來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爭取他們的支持罷了。」聽到身邊人的歎氣，蕭景安的表情沒有半分改變，「六皇子並不知道你是四皇子的人，這幾天，你多去拜見幾個人。」
「……屬下明白。」
蕭景安並不在意戚勇的這聲「屬下」究竟憋了多久，她也並沒有承認或者反對的意思，既然梅長蘇要兩年的時間，她至少得讓北燕這兩年的時間沒有餘力打大樑的主意。
狗咬狗一嘴毛，兩年之後的情況誰又會知道呢？反正梅長蘇到時候也看不到，她可沒有那個閒心去管那種死後的事情。
活著就已經夠累了。
說話間，百里奇就已經折斷了武當派李逍的臂骨。
蕭景安瞥了一眼百里奇，對方一臉漠然，她也理所應當的轉過頭去，應對太子的責問。
「戰場上可不興心慈手軟，郡主不也未受驚嚇嗎？莫非……」蕭景安恰到好處的露出絲絲諷刺，「太子殿下這就被驚嚇到了？」
蕭景安這怎麼都算是挑釁的話語直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除了蒙摯和傷者李逍，沒人注意到梅長蘇給李逍遞了一盒藥。
「本宮……」太子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他正想爭辯，被皇帝一聲清咳給打斷了，「朝堂並非戰場，下次不可。」
蕭景安有些驚訝的看了看皇帝，然後在對方看不出情緒的目光中移開了眼。
皇帝心，海底針，難猜的緊。
場上縱然形勢難看，但身為主角的郡主正和坐在她身邊的考官言笑晏晏，看起來全然沒把這事兒放心上。
不僅她看到了，皇帝也看到了。
皇帝對景睿的強邀和戚勇的不斷拒絕沒多大興趣，讓他感興趣的是郡主和這「蘇哲」。
「霓凰，你與蘇卿在說什麼？」
霓凰郡主遲疑了會兒，勉強笑道：「沒什麼……」
皇帝眉上微微掛些嗔色，沉聲道：「不可欺君哦，到底在說什麼？」
郡主笑了笑道：「霓凰怎敢。蘇先生不過是稍稍評論了幾句剛才的對戰而已，確無他言。」
「哦？蘇卿有何高論，不論說來大家聽聽。」
霓凰郡主瞧瞧梅長蘇，見他也一副無奈的表情，便只好站起身來，道：「蘇先生說百里勇士過剛易折，練武的路子錯了，若被人尋出破綻，幾個稚子便可擊而倒之。」
聽到這種評論，百里奇面上肌肉一跳，微帶了些怒色。
蕭景安微微勾出了個冷笑，「蘇先生對嗎？」
梅長蘇站起身來，朝著她微微欠身。
「倒是未嘗聽過先生大名，不知先生是何高人。這麼有信心，不如請幾個稚子來看看？」
她做出請的手勢，竟讓人莫名的生出一種瀟灑風流的感覺來。
梅長蘇忙笑道：「是我妄言了。公主放心，百里勇士能練到這樣也不容易，我是不會隨便毀人前程的。」
這話誰聽了都不高興。
「毀人前程？」蕭景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先生若真有此本事，不妨試試。」
「哪有這麼快的，」梅長蘇仍是一臉溫和的微笑，「就算能立即找來幾個稚子，我至少還得教幾天呢。好了，就算是我胡說吧，還請公主別在意……」
「既然先生有興致，幾日我們還是等得起的！」蕭景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然後看著他面露難色，不由譏諷道，「莫非先生不敢？」
如果說之前梅長蘇是使用的激將法的話，那麼他這會兒就是被反激將了。
「我在京城又不熟，哪裡去找這些稚子……」 梅長蘇並沒有被激起來，反而苦笑著喃喃。
蕭景安挑高了眉，「京城的武館裡面的小學徒不少，不若我就幫先生遞個名帖？」
「武館裡的孩子太強了，我怕百里勇士吃虧。再說找幾個練過武的孩子來圍攻，也不公平啊。」
「先生就直接說要求吧！」蕭景安回頭打量了一番氣得身體直發抖的百里奇，然後朝著梅長蘇做出請的手勢。
梅長蘇笑得非常不好意思的看向場內的官宦人家，「要找弱一點的……這宮裡、還有各位的府上有沒有比較弱的孩子？」
場上一時無人回答，所有人都摸不准他到底有些什麼標準，又是否真的能成功，是否會因此牽連到自己，各種想法均有。
直到景甯公主提出了掖幽庭的罪奴。
不等蕭景安再說話，皇帝已經自顧自的准了。
「蘇先生，我們可先說好了……」蕭景安盯著梅長蘇，在外人看來的話，她就像是現在就想把梅長蘇的皮扒下來一樣。
「死、傷、不、論！」
景甯公主聽到這話瞬間就急了，馬上接過話頭：「這不是讓那些孩子去送死嗎？父皇，這樣絕對不行！」
「公主放心，我還是有些把握的。」梅長蘇勸道，「再說身為罪奴，能為陛下效力，就算死也應該。更何況一旦贏了，陛下還會有重賞的。」
景甯公主聽了更氣：「他們每日在宮中勞役，賞再多的銀子也沒地方花，當然是命比較重要啊！」
「說的也是，」梅長蘇仰頭想了想，「這些小罪奴心中毫無希望，只怕行事懈怠，不好□□呢。這個主意錯了，不該選他們的……」
「掖幽庭的罪奴不是正好嗎？先生莫不是現在就要打退堂鼓了吧？」蕭景安再次出言譏諷，「打退堂鼓也不要緊，只要先生給百里勇士道個歉，我可以做主，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公主這又是何苦呢……」梅長蘇看了她許久才幽幽開口，還沒等蕭景安再次出口，去挑選的小太監已經帶著五個罪奴進來了。
蕭景安撇了撇嘴，也不管他們之後的獎賞討論，算是給皇帝面子了。
只不過在皇帝誇讚小女兒仁心的時候，她再次發現了不少窺探的目光，被她全部無視了。
回驛館的時候戚勇又氣又怒，「那蘇哲還真是陰魂不散！說什麼三個小孩子就能打敗百里奇？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蕭景安一掃在殿前的病弱形象，她咬著牙冷笑，「百里奇，他不是想要用三個小孩子打敗你嗎？你就把那三個罪奴的腦袋給我拎下來！」
「是！」駕駛著馬車的百里奇毫不猶豫的應了是，身邊圍繞著狂風驟雨，仿佛已經見到三個小鬼血濺三尺的模樣了。
「蘇哲，蘇哲……」蕭景安冷哼兩聲，眸中冷光讓一邊的戚勇暗地裡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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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2-9 11:09
第11章 章十一 輸贏
蕭景安大半夜的翻進雪廬，幾個孩子已經睡熟了。
「被召見也不給我說一聲！」她對白天的事情還有些耿耿於懷，坐在大殿裡看著他一步一步走進來，毫無準備好嗎？要不是她本來就裝病，臉上又弄了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遮掩，說不定就被看出來了。
梅長蘇微笑開口，「你不是應對的很好嗎？步步緊逼的形象不錯。」
他手中還拿著一本書，才翻到了開頭。
「這點事兒都做不好的話，要我何用？」她伸手端過梅長蘇身邊的半杯殘茶一飲而盡，她轉了轉手中的空杯，「打算怎麼處理？」
她微微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莫名的升起一股子灰暗的感覺。
「這是景禹哥哥唯一的骨血……」梅長蘇看了蕭景安一眼，對方完全不為所動，他頓了頓，還是繼續開口，「我總要好好的思慮一下才是。」
昏黃的蠟燭在輕輕的搖曳著，蕭景安將杯子扔在一邊，將半開的窗戶合了起來，「有什麼好思慮的？你乖乖的去睡覺就行了。」
「庭生……」她咀嚼著這個名字，然後笑意盈盈的看向梅長蘇，「你不是早有安排了麼？」
她不喜歡聽到任何與那些舊人有所牽扯的人，若不是在北燕輸給了梅長蘇，她又怎麼會再次回到這個地方呢？北燕雖遠，卻天高海闊，無人能牽扯到她。
梅長蘇將書卷放下，仔細的放好之後才苦笑，「你什麼都知道還來試探我。」他輕歎一口氣，「我早說過，你不用來，不管是琅琊山還是江左盟或者北燕……就算跟著藺晨去南楚也沒關係。」
「算了吧，你和藺晨半斤八兩……更何況，我留在北燕絕對會趁著這個時候來揍皇帝的。」蕭景安的語氣沒有半分起伏，「那樣的話，靖王都不在朝中了。」
大樑已經多年沒有戰爭了，他們更多的是在朝堂上勾心鬥角，有戰鬥力的也就只有東海邊上常年受騷擾的以及鎮守雲南那邊的穆王府。而北燕那邊從來都是以戰養戰，每個皇子都會拉一大把人在身邊，私下的衝突只要不鬧上去皇帝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六皇子雖然在梅長蘇的幫助下登上了太子之位，但是「最弱」這話可不是說著玩的。
「東海那邊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短時間是恢復不了元氣了。」梅長蘇在蕭景安的攙扶下站了起來，邊走邊說。
「雲南那邊穆王府多年根基，霓凰雖然離開了，但精兵良將不少，也不用擔心。」
「大渝……」梅長蘇坐在床上，拇指食指不由的再次撚了起來。
蕭景安沒好氣的扯掉他兩隻鞋子，直接將他往床上一推。疊放整齊的被子被她直接抖開蓋在梅長蘇身上，「大渝那十多萬兵力可不是白白損失的，小孩子還沒長大，老的都老了，沒那麼容易再打過來的。至於北燕，四皇子還沒和六皇子爭出個什麼呢，我讓黎綱派些人去保六皇子了。你呢，就什麼都別想，好好的活到不惑就謝天謝地了。」
「別說！我現在真的覺得你能到而立就已經是老天保佑了。」等這個年一過，就真的是過一天少一天了。
她看著梅長蘇仍舊看著她的眼睛……乖乖的舉手保證，「我不會趁你睡著去宰了庭生的！」
梅長蘇終於放下心，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蕭景安將手伸到眼前看了許久，才拿出手帕擦掉上面殘留的藥水。
「真是……睡個覺都這麼難。」
她伸手褪去梅長蘇還未來得及摘下的玉冠，在心底歎了口氣，在這侯府可真半點不方便，連個伺候衣冠的都沒有。
不過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畢竟要搬出去還是要找些理由的——比如「效忠」譽王。
*
梅長蘇第二日直到未時才起，雪廬之中雖然來了幾個訪客，但飛流他們在練習，蕭景安也就只允許他們看一下而已，讓神秘感更加濃厚了。
「越發精進了。」梅長蘇在蕭景安的幫助下換了衣服，臉皮也開始發起了燒，不由轉換話題。
蕭景安並不在意，她光是練手的人都不知道換了多少個，男人的果體與女人的雖有區別，但於她而言則是已經看慣了的了。
「……我看你又瘦了。」
系好腰帶，蕭景安再次皺起了眉。
梅長蘇哭笑不得，「你每天不限頓數的補還說我瘦了？我都長胖一圈了。」
「是嗎？」
梅長蘇洗漱後才發現蕭景安竟然還在沉思著，也就不去打擾她，自己出門看幾個孩子的訓練成果。
幾個孩子不再躬行龜步，不過半天的練習讓他們的精氣神都向上提了一個檔次。
梅長蘇估摸著這之中大約蕭景安還是出了力的。
可是蕭景安真的會那麼盡力嗎？梅長蘇心中尚有疑慮。
蕭景安從小就懂得掩藏自己不喜歡父親兄長的心思，最重要的是他們還真的被她藏過去了。若不是滅門事件之後的一系列行為，他或許都不會相信——那個從小乖巧的小姑娘心裡面竟然隱藏著將大樑覆滅的心思。
她對大樑沒有半絲歸屬感，她想要的僅僅是要梁王死，帶著他的江山一起。
可現在她卻一直配合他的各種行動，她明明並不喜歡靖王。
他可不認為自己就這麼收服了她，相反，他贏了她一次，她也該是想贏他一次的。
至於輸贏之下的後果，她並不在乎。
只是在事情還沒掀開的時候，他還是什麼都不敢做。
因為那件事剩下的人太少了，因為景禹哥哥只有這麼一個親妹妹。
——不，現在還多了一個庭生。
但即使如此，讓他對蕭景安出手的理由卻還是不夠。對蕭景安，他一向信奉的是「無罪論」，只要事情沒做成，就是無罪的。
但是在做事的時候還要防備蕭景安，實在是一件算不上多好的事情。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天朗氣清，他的心情卻完全沒能感染到。
他轉身回頭，正好看到正歪著腦袋看著他的蕭景安。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被說明出來的神情，梅長蘇更願意將其稱之為深思。
看到他回頭，她輕輕的笑起來，看起來就和她出獄深宮依舊不放棄笑容的母親一樣。
她說，
「我贏定了。」
第12章 章十二 猜忌。
百里奇的敗退是早有預料的事情，或許不應該這麼說，應該說的是早就決定了的事情。只是觀看了整場比賽的蕭景安在比賽結束之後就抱病了，因此對後面霓凰郡主出事一無所知。
等回到雪廬才發現梅長蘇並未回來，等到看著梅長蘇帶著三個孩子面色不好的被蕭景睿護送回來才發覺不妥。
「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讓你這般心神波動？」她掃了兩眼帶回來的三個孩子，從蕭景睿手中將梅長蘇的接管權討了過來，把脈的時候瞬間發現了不妥。
梅長蘇長籲了口氣：「只是料錯了一件事……」
將三個孩子先安置了，蕭景安才回頭嘲笑梅長蘇，「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神了不成？」
看梅長蘇的架勢是要等人，蕭景安也沒多勸，這種不算必要的事情她並不會違逆了對方，給梅長蘇塞了顆靜氣的丸藥進去就任由梅長蘇拿著本書裝樣子了。
等到靖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看了看天色，蕭景安頗為憂慮的進了廚房——每個冬天梅長蘇都過不安穩，更別提現在還身處金陵城中。
飛流來報告靖王來的時候，她並沒太過在意，雖然好像對方來的太明目張膽了，但是梅長蘇不可能這麼點事都能讓人找到把柄。
所以當敲門無人回應，加之聽到一些激烈言辭的蕭景安直接端著點心和茶邁入了暖閣，到耳的正是靖王那餘怒未消的聲音：「……我不指望你明白什麼是軍人鐵血，什麼是戰場狼煙……」
開門的聲音總算驚到了這兩個人不在狀態的人，蕭景安卻完全沒有打擾到他們的意識，邁著毫無聲息的腳步走近他們，將點心和茶分發完畢，才偏頭瞥了一眼靖王，順利的用一個眼神將梅長蘇從靖王的毒手之中解救了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
「安安……」梅長蘇看著蕭景安，總覺得看到了隱藏在她心裡面的黑暗。
蕭景安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自己說，我的時間不多。」
蕭景安本就不把蕭景琰放在眼裡，更別提這位靖王殿下之前還死死的抓著梅長蘇的衣領，一臉猙獰的怒吼著。
自己說，怎麼說？梅長蘇想到蕭景琰剛剛的質問，不由的更加恍惚起來。
從梅長蘇的表情推斷出是不可能從他那裡得到答案之後她就直接轉移了目標，死死的盯著靖王，蕭景安的神情陰的可以滴出水來。
「我想讓靖王殿下解釋一下什麼叫做『你們這些謀士，不憚於做最陰險最無恥的事情』是什麼意思？」
「我是不知道霓凰郡主出了什麼事，但是僅靠一絲猜測的就將罪責施與他人身上，我可算知道為什麼靖王殿下是皇帝陛下的兒子了。」
蕭景安不可能隨時呆在梅長蘇身邊，更何況她的作息一向規律，對於蒞陽長公主曾經深夜拜訪之事一無所知。
「安安！」梅長蘇在蕭景安的大力打擊之下總算回過了神，但是心中確實一陣陣鈍痛，他完全沒想到靖王會誤會到那方面去，只不過自己確實是猜測錯了，現在霓凰沒事就已經最好了。
沒想到的是蕭景安居然直接當著靖王的面說起了當年的舊案，他抬眼去看蕭景琰，儼然已經被蕭景安的話給說呆住了。蕭景琰並不是伶牙俐齒的人，除了固執更像是鋸了嘴的葫蘆，在這個時候更是被蕭景安的反問給弄得有些呆了起來。
「我說錯了嗎？靖王殿下。」蕭景安淩厲的視線幾乎想要把靖王給直接剝下一層皮，「既然靖王殿下已經和我家兄長達成聯盟，這種剜心的想法最好是有都不要有！」
雖然靖王如今並不知道梅長蘇就是林殊，但是如果抱有那種猜忌的想法的話，以後一點小事就能瓦解掉他們的信任。
你真的還記得到底誰才是你哥嗎？梅長蘇心中苦笑，抱拳向靖王致歉：「抱歉，靖王殿下，舍妹被我寵壞了……」
蕭景安不會道歉的，梅長蘇明白，所以只能他來對這個選定的主君道歉。
靖王從懵逼的狀態回歸，仔細思考了自己的話，仍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麼錯，對於梅長蘇的道歉倒是適應良好。他搖了搖頭，「你並不需要為令妹道歉，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維護兄長而已。但我認為，你應該去向霓凰郡主道個歉。」
他有他的底線，蘇哲的所作所為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所以他才認為他需要表明自己的態度，雖然中途被打斷了，但是他的想法仍然沒有改變。
蕭景安仔細觀察著靖王的表情，靖王為人處世自有一套標準，然而她並不欣賞這樣的標準，就如同她對於她的兄長那套處事標準嗤之以鼻一樣。
這兩個人，受她家那個兄長的影響還真是深啊！
「你不需要幫我道歉，我也不認為我的作為有哪裡需要道歉的。」蕭景安籠著手站在原地，多年的生活早就將她磨煉的沉穩而淡然，偶爾的幾次火氣也是沖著親近人去的。
「我還是覺得，主君與謀士如果無法相互信任的話，最好還是早散早了。」
或許因為是站在梅長蘇一邊的，她只覺得這個靖王殿下不僅蠢還自視甚高。如果靖王不是早年跟著皇長子長大，如果不是他寧折不彎的脾性，如果不是他對赤焰舊案的執著，別說她了，梅長蘇都不會選他。
……因為難度太大了！
蕭景安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再留下她真怕會忍不住把這位靖王殿下給恁死，讓梅長蘇無人可選。
更何況蕭景琰雖然固執，但是也並不算完全沒有腦子。而梅長蘇更是多少苦楚都會直接往肚子裡面咽的主，壓制心裡的情緒舌燦蓮花的說服這個曾經最瞭解的兄弟也不是那麼的難。
只是還是會不爽啊！蕭景安摸到廚房，直接灌了一瓶子酒下去。
第13章 章十三 舊事。
蕭景安真的病了。
這病來的太急，她病的昏昏沉沉的，根本就意識不到外物，連飛流來了多少趟都不知道。
等到她完全清醒，已經差不多過了半月了。
北燕的使團來見了她一面就帶著遺憾回國去，至於她——因為還無法起身，被皇帝一道旨意給留下了。
她並沒有多在意，連謝恩都只遣了年歸去，再一口喝乾淨戰糸端來的湯藥。
「有什麼事情需要我知道的嗎？」擁著皮裘，蕭景安歪在軟墊上，瞅了兩眼自己的手腕，眸色深沉。天氣越發冷了，而房間裡面完全不算暖和。她一向不喜歡太過溫暖的環境，在於身體無大礙之時便一向任性，如今也只是稍稍有些發冷而已——她喜歡這種能夠讓她清醒的暖意。
年歸在一邊跪坐下來，「懸鏡司夏冬夏大人去見了梅宗主，詢問了當年舊事；還有，梅宗主要搬出甯國侯府了。」
蕭景安眯著眼睛，忽然就想起了十多年前見過的那個夏冬，那個時候的夏冬生機勃勃，青春美麗；多年過去，夏冬和霓凰都已經成為了好友，卻還為當年之事耿耿於懷。但是蕭景安更清楚的是，對於他們來講，如果將當年赤焰軍與蕭景禹被陷害的真相公之于眾，他們將會是最為緊密的戰友。
「夏冬……嗎？」
那樣的神采飛揚……真是讓人嫉妒啊。也不知道現在，又成了什麼模樣。
梅長蘇既然已經決定要搬出甯國侯府，那麼動作一定會很快，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最合他心意的了。
「年歸，將我床頭櫃子裡面那個白瓷瓶拿出來。」
瓷瓶裡面是數十顆深褐色的丸子，她撚起一顆扔進嘴裡，然後再次交給年歸，看著它重新回到沒有絲毫光亮的櫃中。
「我今晚要去一趟甯國侯府，不用等我回來了。」
年歸垂頭應是。
「對了，南楚傳來消息，說是見到藺少閣主和宇文暄了。」
「這種事情與我無關。」蕭景安搖搖頭，藺晨目前所有的行為都是為了梅長蘇的計畫，和她也沒有任何矛盾，撞見了便撞見。她沉思了一會兒，「拓跋昊那邊怎麼樣？」
年歸伸手幫她斟了杯水，語調緩慢的開口：「拓跋昊尚滯留大樑未歸，大概是想見您一面。四皇子那邊的話，他畢竟是琅琊榜排名第三的瀚海劍，四皇子就算心有疑慮，也不會把他拒之門外的。」
蕭景安倒是笑了，她的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四皇子當然不會將他拒之門外，相反，這位有著為將之才的高手，指不定多久就能夠被收服呢。」
年歸回想了一番拓跋昊那個直脾氣，倒也覺得要想他心服口服並不是很難。
「那您要去見他嗎？」年歸問。
蕭景安思索許久，最後還是輕歎了口氣輕輕搖頭，「沒什麼可見的。」
年歸猶豫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重新開口，「公主，您是否對那梅長蘇太過在意了？」
有些發寒的內室，連個火盆都沒有點燃，墨黑色的裘被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制暖的功效，然而讓年歸膽寒的，並非此種。
蕭景安勾著唇角，「年歸，你一向聰明，該說的不該說的，我下次不會再提醒。」
她溫和的看著年歸，語氣溫柔纏綿。
聞得敲打，年歸急忙伏身認錯。
酉時剛過，蕭景安就到了雪廬，她將聞訊而來的梅長蘇趕回房去，又開始埋在了廚房忙忙碌碌。
待到將做好的晚餐端入梅長蘇房中，已差不多過了一個時辰。
梅長蘇苦笑著看著她，將她扯到身邊坐下，「早就說了，你不用如此忙碌。」
「你該吃藥了。」蕭景安不置可否，指了指她才做好的晚餐——和其他大夫不一樣的是，蕭景安最喜歡的是將藥加入平時的衣食住行之中，將病人全方面包圍。
梅長蘇無奈，只得喝下那碗略帶腥氣的粥。
「半月未動，手都生了。」那腥味雖不是特別明顯，但蕭景安豈會沒發現？只不過比起練熬粥的技巧，她覺得監督梅長蘇吃藥更加重要。更何況從她倒下去之後，梅長蘇就放飛了自我，別說吃藥，聞一絲藥味兒都不願意了。
——越是這樣，就越容易贏了。
梅長蘇不知道她到底想要贏的是什麼，所以，她想要贏的話，只要等就行了。
沒關係，她的耐心很充足。
「下次可不能這樣了。」梅長蘇聽聞她生病就知道是那一罎子酒的原因，只不過究其根底……大約也有他和靖王的緣故。他也曾想過和靖王坦白，但是想到靖王的性子就再也不想這事兒了；而如果說對靖王說不慕權勢，又實在是讓人難以取信。
現在他要做的事，是他們以往最鄙棄的。
「我沒事的。」梅長蘇纖細冰涼的手在蕭景安的頭上揉了揉，不知道是在說服他還是在說服自己，「他不知道我是誰，我又是他最討厭的謀士，所以這才是正常的。」
「不管是因為什麼，既然已經決定合作，信任都是最重要的。」蕭景安將自己的腦袋解救出來，順便瞪了一眼梅長蘇。
梅長蘇默然。
他知道蕭景安何出此言，比起事事以自己為先的六皇子，經常衝動暴躁的四皇子無疑讓蕭景安吃了很大的虧，他甚至覺得，如果四皇子不總是自作主張，那個資質不行的六皇子說不定並不能如他所願的登上太子之位。
而現在因為蕭景安的離開而讓他們倆不再互相制肘，成為太子的六皇子大概就有些捉襟見肘了。還好的是知道難題的蕭景安踢出了個七皇子跟在六皇子身邊，四皇子雖勢大，和兩個皇子比起來倒是旗鼓相當。
「我知道的。」梅長蘇回答，那表情讓蕭景安一眼就看出來他並沒怎麼放在心上，她也沒心思多說，反正他們之前就是好友，現在雖然成為了梅長蘇，但是想要靠自己一身本事征服靖王也不是什麼難事，她只不過隨口提一句罷了。
「隨你。」來的有點急，加上本身身體的原因，蕭景安懶懶的揮了揮手，逕自鑽到里間睡去了。
梅長蘇盯著閃耀的燭火，終究還是無奈的歎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和男主，都該吃藥！
然而男主有女主看著，女主沒人看著╮(￣▽￣")╭
第14章 章十四 拓跋。
蘭園的案子本就是梅長蘇牽扯出來的，雖然和當初預想的有點差異，不過由三個公子哥兒偶然翻出來的效果比他原計劃的翻新弄出來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更何況這樣一來，甯國侯謝玉對他的敵意也更加深了。
蕭景睿秉性溫厚，比起總是在父親與好友之間左右為難，倒不如撕擼到底，雖然可能還是會有所為難，但是也讓他對他的父親們瞭解的更多，也希望，等到甯國侯的事情發生的時候，他的痛苦能夠稍稍少一點。
當然這都是蕭景安的猜測，畢竟她和他們並不算很熟。
要說她在這世上的仇人的話，除了謝玉似乎也沒有其他人了。她與蕭景睿同年出生，比他還小幾個月，卻在十二年前差點被這個名義上的姑父以斬草除根的理由給抹去了痕跡。她並非不恨，但人生在世如此短促，既然已經被梅長蘇阻止了那即將成功的圍攻，她也就懶得費心力去做第二次了。
願賭服輸，縱然只是她單方面的約定，但是她還是會助梅長蘇達成心願。
這天，蒙摯邀梅長蘇過府看園子。
雖景致不值一提，但有那唯一的好處——靖王府就在它背後，那麼也就是說，公主府也距此不遠。
不知為何，靖王府與公主府相隔不遠，但因蕭景安十天有八天閉門謝客的緣故，靖王蕭景琰僅僅只去了一次，後來的拜帖均被謝絕了。
也不僅僅是她，這個在十二年前成功抽身的公主對自己如今不尷不尬的身份倒也是清楚，無論是誰的拜帖，都只能得到原封退回的結果。
蕭景安和飛流兩個蹲在屋頂看四面八方，一邊把蒙摯自以為隱蔽的動作看了個清楚。
都說祁王蕭景禹是個詩書風流的妙人，他為民所想、為天下所思，行事光明磊落，半點不會收斂。而他身後站著的，是數名大儒以及赤焰軍和數名皇親國貴戚所行成的組合，他們贊同蕭景禹所想、緊隨著蕭景禹而行……
若是她的話，怕也容不下此行此為。
只因不夠自信，也因寢食難安。
或許他並不會舉兵造反，但這又和造反有什麼區別？
皇帝迫于皇長子的威名，即使知道對方的方法更好，也不敢隨意採納。身為父親，身為皇帝，怎麼能對人子、臣下言聽計從呢？
只是她不會如梁帝那般留下諸多把柄。
她抬頭望了眼天空，再次感覺到了自己身體裡的血液究竟從何而來。
靖王並不像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像的人，是她才對。
蕭景安的感慨並沒能持續多久，十三先生的出現讓她忽然想起了宮羽的存在，宮羽對梅長蘇的愛慕從未有半絲遮掩，也因此，她看著湊在一起的三個人有些出神。
好容易幾人分開，蕭景安看著蒙摯被騙回宮城，心中終究是沉沉的歎了口氣。這世上的事情，果真不可能完全的隨心意而行，即使已做準備，卻並無二致。
摟著梅長蘇躲過炸裂的轎子，她將人放在屋簷之下，拔劍飛身而上，「飛流，去保護你蘇哥哥。」
蕭景安武功不高，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輕功，飄飄渺渺、恍然若仙。
襲擊他們的是一個黃衫男子，聞得蕭景安的話並沒有追根究底，倒是上下打量起蕭景安來。
蕭景安的劍術差不多是個擺設，只要和她交過手的基本上都能認出來。對方倒也沒有下狠手，像是與她喂招一般輕鬆寫意，蕭景安心中有火，面對這比自己強出幾倍的高手倒也沒有失去理智。
「你在京城盤桓幾日了，可有什麼發現不成？」蕭景安雙手持劍，雙劍相交發出刺耳的「刺啦」聲，她借此機會靠近黃衫男子，不滿的開口。
黃衫男子目光不善的瞥了一眼飛流護衛著的梅長蘇，「你倒是玩的開心，可知四皇子有多擔心嗎？」
「四皇子擔心？」蕭景安嗤笑出聲，她沒想到拓跋昊即使用這樣的方法都要將她逼出來相見，一時之間倒是少了準備。
「我是何身份，與四皇子又有什麼瓜葛值得四皇子殿下惦念。」
拓跋昊不發一語的持劍而刺，蕭景安以劍身相擋，往後翻了幾番，白衣隨著她的動作看起來倒像是舞蹈般優美。
蒙摯趕到之時，就見戲耍般比武的蕭景安與黃衫男子，以及面色不渝的梅長蘇。
兩人頓手之時，拓跋昊的身份已被梅長蘇叫破，得知蒙摯到來，拓跋昊的戰意不減反增，蕭景安從容退開，將位置讓給蒙摯。
琅琊榜的榜眼與探花在這一條僻靜小巷中交手，若消息傳揚出去，恐怕江湖中超過半數的江湖人都想要削尖了腦袋前來觀看，然而目前除了對比武略有興趣的飛流之外，在場的另外兩人均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拓跋家史淵源，向來與皇族牽扯甚多，此屆家主拓跋昊在無人知時投向了北燕的四皇子，多年來以練武為第一要務，在為人處世方面雖有教導，到底識淺。而與蕭景安的相識更是被算計多時而不自知，雖知她只知理論，但卻引為知己，更因她舉薦而投向了四皇子。
他這次雖說是為百里奇而來，但比起百里奇，還是昔日知己留在大樑更讓他心內焦灼，因此在四皇子提出此意見之後，他便順水推舟的答應來了。
多日未見，知己變化甚大，她甚至如斯在意那個青衫男子，實在是讓拓跋昊有些惱怒。
但面對這蒙摯，他又見獵心喜，便動起手來。
雖未比到最後，但拓跋昊明白自己已然陷入敗局，琅琊榜的榜單並非有誤。在佩服這位無祖上恩蔭卻告高他一籌的大統領之餘，他又將目光移向了這位頗有傳奇色彩的蘇哲。
只有一月假期，既然蒙摯已經決心放過他，那麼他也不會食言，此事之後必將離開。
拓跋昊深深的看了蕭景安一眼，在她終於微微點了點頭後，轉身一個縱越，消失在了茫茫房屋之間。
蒙摯回宮覆命，因路途不長，梅長蘇則在飛流的攙扶之下慢慢的走回甯國侯府。
當晚，梅長蘇看著空無一人的內室，毫不猶豫的對著蒙面的刺客發動了□□。
甯國侯府，住不的了。
第15章 章十五 憧憬。
拓跋昊的事情，梅長蘇並未多問。
蕭景安也沒什麼心情多說，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首先與晏大夫統一了陣線——或許只是暫時的，畢竟晏大夫依舊一臉不待見她的樣子。
蕭景安掀開了個吏部，然後安如雞的呆在蘇宅。
——或許是因晏大夫來了而放鬆了身體管理，半月之內她倒高熱了兩次。
晏大夫是與她打賭來到金陵的，因此雖然臭著張臉，還是穩穩的替她施針熬藥，再加上一個梅長蘇，倒讓晏大夫有些分身乏術了。
即便如此，晏大夫也完全沒有假手他人，不同的藥按時熬好拿給兩個人——或許知道他心裡不暢快，雖然覺得這藥未免有些苦的過分了，但兩人還是沒有異議的一飲而盡。
自此蘇宅便多了個奇景，便是蕭景安繞著晏大夫打轉討好，而晏大夫不假辭色。
如此在蘇宅呆了將近一個月，蕭景安才在年歸的催促下回了自己的公主府，一回府就被這個老成持重的侍女給嘮叨半晌：「公主您看起來清減了好多，是不是蘇宅那邊怠慢您了？」
瘦了這種事情梅長蘇也和她提了幾句，被她以胃口不好堵了回去。雖然在此之後梅長蘇讓吉嬸換著花樣給她進補，倒是被晏大夫幾句話就給全部扔了出去。
除了藥汁，她這半個月幾乎什麼都沒吃，沒瘦的話才奇怪了。
「你倒是囉嗦。」讓年歸換來戰糸，蕭景安搖了搖手中的白玉瓷瓶，眸色幽深。
戰糸一向話不多，這個時候倒有些不安的問，「公主，這種事情……真的能做到嗎？」
「已經準備了這麼久了。」蕭景安歎了口氣，有些蕭索的將瓷瓶塞到戰糸手中，雙手揣在袖子裡面，呆呆的看了半晌的燭火。
戰糸向來嘴笨，頓時無話可說。
*
梅長蘇翻著書，偶爾提起毛筆，寫下一串字來。
「晏大夫又和飛流出去了？」
黎綱垂手應是。
「安安多久沒過來了？」梅長蘇筆尖微動，然後放下毛筆，合上了這些天一直在看的書。晏大夫本來甚少出門，但是蕭景安回公主府後，每每不計其煩的讓飛流帶他去公主府——莫非安安救濟復發了？梅長蘇暗暗思忖。
黎綱仔細一算：「倒有半月了。」
晏大夫也正是半月前蕭景安回府之後開始天天去公主府，從此開始了長達半月的地下戰。但既然如此，又為何非要回去公主府讓晏大夫跑來跑去呢？
梅長蘇望著門外雪花飄落，旋即站起身來，「準備車架，我們去一趟公主府。」
「……這，恐怕不妥吧？」黎綱欲言又止，蕭景安在大眾的眼光中如何尚且不說，但京城中大多皇親貴族還是多少有所耳聞。現在公主府門庭冷落，除了蕭景安本身謝客之外，未嘗沒有當時太過明哲保身的緣故。
現下梅長蘇在京城眾人眼中不過是一介布衣客卿，查的深入一點的也不過就是一個投靠了譽王的江湖宗主而已。這樣的人無緣無故去一個嫁去鄰國的公主府中，肯定會引起無端的謠言。
梅長蘇略略一怔，倒是打量了黎綱許久。
黎綱話一說出口就看到自家宗主打量的眼神，一時間不由有些忐忑。他雖然只說了那麼一句，但是所思所想卻瞞不過梅長蘇。
「天天見著，倒是沒想到你也會動腦子了……」梅長蘇將手收攏到袖子裡面，心裡掠過絲絲不安，看著門外的大雪，忽生幾分蕭瑟寂寞之感。
「你說的對，我是欠考慮了。」
晏大夫在公主府呆到了亥時，蕭景安已經吩咐年歸多次加碳，水壺咕咕冒著熱氣，卻仍然止不住他一臉的寒氣。
換去茶水，蕭景安親手倒了杯開水擱在晏大夫面前的小桌上。
「我早就說過，和我打賭你會輸的一根頭髮絲都不剩的。」
晏大夫瞥了兩眼縮在裘皮被中的蕭景安，雖有心再傲嬌幾次，終究還是忍不住軟了心，「你考慮清楚了嗎？這才是第一次。」
蕭景安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時間終究有些太晚了，「還有兩次呢，希望晏大夫你到時候不會手抖眼歪才是。」
晏大夫這次沒被氣得跳腳就走，他慢悠悠的喝掉了剛剛的水，暖了暖身子，才摟著藥箱望向已經來到門口的飛流。
「好啦，咱們回去吧。」
蕭景安吩咐年歸將殘水火盆收拾一番，在戰糸的陪同下縮進床裡面去了。
「主子，值得嗎？」在她即將歪過頭陷入睡眠時，戰糸輕若羽毛的聲音被她捕捉了個清楚。
蕭景安愣了一會兒才想明白戰糸的意思，讓對方給她加了兩床棉被。
值得嗎？
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有這樣想過，但是想多了就無所謂了。一個人是奶不活梅長蘇的，自從知道兩年前藺晨把他爹也叫回去之後她就明白了。
梅長蘇活不久了，林殊也活不久了。
她恍惚又看到了帶著一罐蛐蛐在她面前揭開罐蓋的林殊，紅衣烏髮、神采飛揚。在她鄙棄所有人都在懷念林殊的時候，她才發現，她也想再次見到那個最耀眼最明亮的少年。
也許這麼些年他改變了很多，但是唯一沒有改變的，是她從不曾擁有的赤子之心。
不管經歷了什麼都改變不了的天真，與正因為經歷了太多苦痛而對彼此的瞭解——她阻止不了梅長蘇，梅長蘇也阻止不了她。
寒冷的雪夜，擁裘圍爐的公主那聲低喃仿佛沒有任何人聽見。
「因為憧憬啊。」
作者有話要說：
憧憬是距離理解最遙遠的距離。
——寫到最後一句話想到這個，然後把兩個人的想法一攪把自己都弄糊塗了。
總之兩個人是不同的，硬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
梅長蘇胸懷天下，蕭景安心系林殊。
……好像更加亂了……
作者:
悠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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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2-9 11:09
第16章 章十六 驚聞。
晏大夫回府之後倒是被梅長蘇問了幾句，但明顯心情不太好的晏大夫並沒有搭理梅長蘇的意思，留下一病一小面面相覷。
飛流做了個表示很大的動作，然後腦袋一點，「血！」
梅長蘇差點沒嚇死。
飛流不會說謊，那麼就肯定是事實。也顧不上晏大夫心情好不好了，直接就闖入了晏大夫的屋裡，「安安到底怎麼了？」
晏大夫無語凝噎。
他轉眼就看了兩眼跟在後面的飛流，頓時就明白梅長蘇突然到訪的原因了，「……飛流給你說什麼了？」
「飛流說安安吐了很多的血。」梅長蘇穩了穩身子，將手扣在門框上用以穩定身形。
他並不奇怪晏大夫怎麼會知道是飛流告訴他的，前幾天他也有問情況，但聽起來只是因天氣問題引起的所以並沒有太在意，只是和黎綱說起來才發現晏大夫已經去了半個月了。
晏大夫手一頓，冷冷的哼了一聲，「清汙血不吐血那還清什麼？」
想到公主府裡面那個總是自作主張的病人，晏大夫只覺得更加不高興了。
「汙血？」梅長蘇不解，因久疾不愈，他於醫道也有些淺顯的認識，外傷尤好，如此內傷倒不甚了了。
晏大夫轉過頭，紮在一起的白鬍子漏了幾根出來，倒顯得有些憔悴。
「既有不懂，就去問你的蒙古大夫吧。」
被毫不留情送客的梅長蘇一臉懵逼，完全搞不懂自己為什麼這麼不受待見。他扒在門框上問了最後一句，「那安安沒事吧？」
晏大夫再次打量了他一番，才翹著鬍子不情不願的冷哼，「你現在倒是讓她出點事看看？」
梅長蘇知道晏大夫最在意他的招牌，聞言倒是放下了心，給晏大夫送上了一籮筐的好話，才放心的回房休息了。
麒麟才子，晏大夫哼哼兩聲，還是忍住了心裡的罵娘，繼續找尋著自己需要的醫書。
得知蕭景安沒事之後梅長蘇倒也放下了心，只是還是在心中推測了許久晏大夫這樣氣哼哼的原因，最後倒是甄平看不過去問了一嘴，隨後就甩出了一個答案，「還能怎樣，肯定是被坑了好東西唄！」
梅長蘇一想也對，晏大夫這種氣哼哼的樣子倒真是像以前打賭輸掉各種東西的時候，也就撂開了手。
冬至之後，蕭景安總算再次進入了蘇宅。
梅長蘇見她面色不錯，猜想是之前晏大夫為她拔除了汙血的緣故，倒是將心中最後的一點隱憂都祛除了。
「你讓穆青去請周玄清了？」蕭景安話一說出口不由便笑了，小青接老清，倒也相得益彰。
之前蕭景安掀出的吏部已經差不多了，目前梅長蘇的目標是禮部——說起來一開始梅長蘇還推演了不少的順序，後來嫌煩就乾脆抽到是誰就是誰了。目前謝玉急匆匆的將禮部這張牌給掀開，倒是讓梅長蘇少動不少手腳。
梅長蘇沒搞清楚她在笑什麼，因為事發突然，現在去請周玄清……雖然能夠確定的是老爺子肯定會來，但譽王能夠撐到什麼時候就很難說了。
如果撐不到周玄清來，那他就得另想它法。
蕭景安一看他就知道他又在頭疼什麼了，她漫不經心的伸手在寫著禮部的木牌上烤了烤手，「你能請來周玄清，我可是又輸了一局了。」
梅長蘇無奈的笑，他聽蕭景安這話就知道蕭景安肯定又背著他做了安排。不過也是，這次朝堂辯論這事鬧的轟轟烈烈的，蕭景安這種什麼都想插一手的性格要說不差上一手倒不像她了。
從耿直的林殊到如今智計多變的梅長蘇，到底還是……
對於蕭景安來講，沒有隱藏的梅長蘇實在是太容易看透了，正因如此，蕭景安只是諷刺的笑了笑，沒有辯解。
蕭景安隨手拿過梅長蘇手邊的書翻了起來，梅長蘇見此反倒也心平氣和下來。
他們這十多年都沒有閑著，雖然因為身體原因梅長蘇去的地方不多，但是他飽覽群書，也曾巡視江左十四州，對彼時彼地的景色信手拈來；而蕭景安雖說看的不多，去的地方卻不少，加上她師父師母的緣故，對某些少有人去的地方也絕對不少。
兩個人在這裡閒談，而朝堂之上，誰都說服不了誰的狀況因為周玄清的到來而讓勝利的天秤倒向了——譽王，這是明面上的勝利者。
這場朝堂辯論僅僅持續了三天，大儒們就紛紛拜倒在周玄清的嘴皮子底下。
而梅長蘇將人一送走，回來便有些昏昏沉沉的。
少不得又被蕭景安給笑話一番，只不過笑話歸笑話，聞得梅長蘇想吃點心還是挽著袖子和吉嬸在廚房裡面胡鬧起來。
譽王便是在這個時候來到蘇府探病的。
之前譽王送了好幾次禮都被蕭景安給直接退回去了，倒是後來秦般弱又想出了一個轍兒——討好飛流就相當於討好梅長蘇，蕭景安看飛流眼巴巴的樣子也就直接收下了，畢竟送給飛流的這些小玩意兒也不值當什麼。
蕭景安送點心進屋的時候正好看著自家五哥朝著梅長蘇獻殷勤，不住的感謝。她眨了眨眼，倒是瞬間帶上了甜美的笑容，「宗主，譽王殿下……」
「……這是安安。」梅長蘇被她的語調給驚起一身的雞皮疙瘩，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介紹她了。看著譽王眼中劃過的驚豔，他頓了一下，看著安安為他們上好了點心茶水，「她在這個家裡調皮慣了，還請譽王殿下不要介意。」
蕭景安發誓，如果現在情況允許的話，她真想把梅擺著的藥茶給直接潑到梅長蘇那張寫著「這是我家的，別人不能碰」的臉上去。不過譽王在這裡，她也不好多說，瞪了他一眼就不高興的出了房間。
院子裡面飛流正身姿輕盈的四處縱躍玩耍，見到蕭景安又高興了撲了下來。
蕭景安安撫了他一會兒，飛流便又開始在院子裡面飛來飛去了，也不負「飛流」之名。偶爾扔上一兩個雪球過來，蕭景安也如法炮製，倒也頗有意趣。
兩個人的動靜略略有些大了，房中的靖王和梅長蘇尚且不提。倒是晏大夫從房間裡面走出來，看到雙頰通紅身上落了不少雪塊卻還一味的和飛流飛來飛去打著雪仗的蕭景安，不由冷冷的咳了一聲。
蕭景安明顯看懂了晏大夫那一臉的威脅之意，想著自己好歹也算是掌握在對方手中的，不由撓了撓臉頰，求饒回屋換衣服去了。
而在她走開沒一會兒，急慌慌跑著的譽王長隨就被飛流抓了起來，手一舉就要把人給摔下來。
黎綱定睛一看，不由高聲制止：「飛流放手，那是來找譽王殿下的人……」
飛流不樂意的瞥了黎綱一眼，但想了會兒還是不情不願的松了手。
那長隨連滾帶爬的奔了進來，直接跪下朝著譽王叩頭，卻又因為一路行來而不停喘著氣，說不清話。
譽王看了梅長蘇一眼，頗覺丟臉，「你鎮定點，哪裡就急死了？誰派你來的？」
那長隨總算喘勻了氣，說：「王妃派小的來找王爺，請殿下立即入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忽然病了！」
……
客已出門，蕭景安也知道了怎麼一回事兒。
不管怎樣，皇后病了這樣的事情，實在是讓人感到不安啊。
這個時候。
第17章 章十七 生病。
「母親沒用，護不住你們兄妹。」
「你是他教導著的，就用他教你的保你一命吧。」
「也算是為林家留下一絲血脈。」
「切莫忘了，你的身體裡還流著林家的血！」
除夕宴席之後，蕭景安就回了府，她沒有往蘇宅去，對她而言，那種暖意融融的場面會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的。
只是半夜裡，蕭景安還是推開了半扇窗，望著白的透亮的積雪發著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那座森嚴的宮中見到了幾近明面的勾心鬥角所以才回憶起了那些久遠的往事。
吹了一夜冷風的後果就是再次生病。
蕭景安朝著戰糸心虛的縮了縮脖子，還是接過她手中的藥碗一飲而盡。
「戰糸，你看太奶奶的身體怎麼樣？」蕭景安攏了攏被子，她見太皇太后第一面就覺得她身體不太好，但是也不敢確定，今天去倒是親自上手暗中摸了摸脈——只不過不太想提。戰糸是當時跟著她師母的醫女，雖然只是看了看，但用來印證她的想法還是可以做到的。
戰糸隨手將藥碗放在一邊的小桌上，給她將被子往上扯了扯，「太皇太后春秋已至，公主何必傷懷？」
「我現在能在這兒喘氣，也是托了太奶奶的福。」當時「謀反案」爆發時，太皇太后跣足披髮親上武英殿，滿面是淚地要求梁帝將林殊的名字從主犯名單上刪去。而後來回給太皇太后的消息是赤羽營抵抗激烈，局面失控，最終玉石俱焚。
然後便是晉陽長公主自刎、祁王賜死。而得到消息之後的母親也平靜無波，在她臥床的十三歲女兒床前自縊身亡。而這個十三歲的小女孩，獨自一人在殿內將母親安置在了她的病榻之上，然後請求面見皇帝。
沒有人知道當日的皇帝與她談了些什麼，只知道這日之後，梁帝同意了北燕的和親之請，將這個曾經無比寵愛的女兒以十三歲之齡嫁入了苦寒之地。
並將昔日愛寵宸妃化為灰飛。
戰糸一語不發。
當時的情形到底有多兇險，即使只有隻言片語，她也能夠想像出其中的十之一二。能夠從一片死地之中得生，不得不說要承擔的絕對不少。雖然她並不能想清楚保不下林殊的太皇太后如何給了蕭景安一絲生機，但蕭景安如此說當然也有她的道理，只是這段往事少有人知，也導致了現今還有人對這位公主只顧自己的涼薄心性歎息搖頭。
難道說真的只有陪葬才是對的嗎？
戰糸和年歸兩人是跟隨蕭景安最長時間的，一人是蕭景安陪嫁的宮女，一人是她師母贈給。兩人都知道蕭景安活到這個時候所花費的心力，也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努力的活著，所以不管她做下什麼決定、不管她想要如何，即使心有異議，也不會輕易提出。
活著比死去要困難的多，死去比活著要痛快的多。
「當年的人，終於如皇帝所願，即將消逝的無影無蹤了。」蕭景安獰笑一聲，她並不在意生後名如何，只是有人會在意。
戰糸有些不忍，但聽到蕭景安的話，忍不住小聲提醒，「太皇太后的事……要告訴梅宗主嗎？」
蕭景安瞟了她一眼，沉吟了一會兒，叫她喚了年歸進來，「你讓宮裡的人做下準備吧，過些日子我和兄長要進趟宮。」
林月瑤從來不是一個蠢人，只是很可惜的是她有一個忠心為主、霽月清風的兄長與兒子，她雖自進宮便有所防備，倒也伸不到宮牆之外，也不過是在宮中布些線罷了。林氏族人被滅族、祁王被賜死之後，她就將所有的暗線交與了蕭景安。因此若是蕭景安未能說服梁帝，她也能夠逃得一命，只不過那樣的話就只能東躲西藏了。
「您要帶梅宗主進宮？」戰糸知道這位公主的聰明少有人敵，但卻沒有想到位置尷尬的她現在居然會想到帶梅長蘇入宮。
蕭景安搖搖頭，「不是我帶進去。」
年歸和戰糸知道蕭景安不會無的放矢，既然提出了這個想法也一定會儘量周全，因此也沒多問，都沉穩應是。
蕭景安也不擔心她們會說出去，她現在唯一擔心的只有何時、何地、如何跟梅長蘇說。畢竟和她這個因為身體不好偶爾才能見到太皇太后的人不同，當時的林殊是最得太皇太后寵愛的，也是感情最深的。
大約因為藥效已至，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蕭景安很快就眼皮打起架來。
見蕭景安已安然睡去，戰糸留下年歸照看，自己出了房門。門外白雪皚皚，將年前的驚心動魄盡數掩埋，等這雪被鏟去，也會半絲痕跡都不留下。
她回頭望了一眼這並沒有下力休整而顯得有些寥落的公主府，眉間便不由自主的帶上了幾分苦歎——歎這人間，歎這世事，歎這看的太透的癡兒。
之前戎機送來靖王府的拜帖，她接了，但蕭景安自覺現在的樣子也見不了靖王，乾脆的讓戎機去靖王府致歉了，連同言府蘇宅的一起。
一個公主府的年，過得倒是冷冷清清，讓人慨歎。
好在現在還投拜帖的人家都對這個公主的體弱多病頗有印象，倒也不曾說些什麼，獨有梅長蘇讓飛流和晏大夫來了趟。晏大夫來看了兩眼把了一會兒脈也就放下心來，只是這個嚴肅的老大夫還是翹著鬍子給她說了頗多的注意事項，把蕭景安說的道歉不迭。
兩人走的時候蕭景安順便給飛流裝了一盒子點心，把他高興地什麼似的。
蕭景安攏著大麾看著戎機三人賣力的鏟著雪，將晏大夫來過的腳印弄得支離破碎，她看著被裝在一起運出去的雪塊，總覺得似乎看到了自己。
就如同驕陽下的雪水一樣，很快就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戰糸在廊中咳咳兩聲，偷偷從床上跑下來的蕭景安灰溜溜的繼續回去躺著了。
對方拿捏她的命脈拿的非常之准，「就算不為您自己也得好好養著，不然一切白費。」
「戰糸，你越來越像晏大夫了。」蕭景安任由戰糸幫她暖著臉，烤的適宜的細軟雙手給冰刺的臉上帶來了溫柔的暖意。
「呵呵，公主您也越來越像隔壁的病人了。」雖然嘲笑著，戰糸卻沒有將手移開，只是看著因為溫暖又開始昏昏欲睡的主子，默默的在心裡深深的歎了口氣。
何必呢？
完全不知道自家侍女想著什麼的蕭景安就這樣躺到了十五，終於被宣佈病癒的蕭她在蘭芷苑看到了一牆之隔的梅長蘇。
第18章 章十八 豫津。
事情並無可贅述之處，蕭景安唯一知道的是謝玉這個曾親手握著屠刀朝他們揮下的舊人，即將度過他最為寒冷的春天。
所謂不忍當然不會有，蕭景安甚至還準備了不少謝玉的罪證，畢竟除了當初那件事，謝玉為太子做得事情也不少。宮羽的事情不算多靠譜，畢竟她的父親是一個殺手，而謝玉也並非沒有言辭反駁……只是謝玉這些年為太子太盡心盡力了，或許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將背離的人心如何收攏吧。
蕭景安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這幾個字深信不疑，既然和能夠說出「怎麼和皇兄說話呢」這樣話的太子一起謀劃，想必本就不算多會說話的謝侯爺……更加笨嘴拙舌了吧？更何況事發突然，在身邊的人一個個表現出想要答案的時候，這個養尊處優十多年的謝侯爺或許就會和他所輔佐的主子一樣會很快的惱羞成怒吧。
就算謝侯爺能夠將屎盆子反扣到宮羽他們身上也無所謂，她要做的，只不過是讓梅長蘇留在蘇宅，不去面對那樣的場面而已。
也因此，自覺頗有收穫準備回去的蕭景睿和言豫津收到了兩盞花燈，就連一遍的梅長蘇和飛流也分別收到了一盞梅花燈和走馬燈。站在妙音坊後門等了好一會兒的戎機看著他們笑，「主子遠遠看到言公子你們進了妙音坊，念及舊日情誼便擅自讓小人來等著，沒有打擾諸位公子的雅興吧？」
螺市街雖是花街，但據它背後卻是商鋪林立的商街。今日正是元宵，街上摩肩接踵、笑語喧天，畢竟是難得的平民貴族同樂的日子。
除了男子之外，很多閨秀婦人也會在這日裡出來走動，或在車架之中圍起布幛，或直接戴頂紗帽，蕭景安平時很少出門，趁著這個時候出來走走也並非不可能。
言豫津親自提著看起來有些可笑的兔子燈，聞言倒是疏闊一笑，「倒是累的景安姐姐掛念，宴散人消，何來打擾？」
戎機朝言豫津行了一禮，又朝著不發一語的蘇哲拱了拱手：「先生大才，望再會之日先生不吝賜教。」
這話聽起來像是下帖子，言豫津倒朝蕭景睿咧嘴一笑，悄悄在他耳邊開口：「看來你今年的生日宴會是今年最值得期待的了。」
「公主若至，必當如歸。」蕭景睿沒有理會損友的打趣，一臉嚴肅的請戎機代為轉達。
戎機也不再多說，通知到位之後也就告辭了。
蕭景睿看著這僕人的離開，沒忍住驚歎出聲，「公主身邊果然人才濟濟，即使只是一個僕人的功夫恐怕也不低。」
言豫津倒是搖頭晃腦，「畢竟是在北燕那樣的地方生活了十來年，公主身邊沒有可信之人豈不悲哉？」
梅長蘇則頗為頭疼，蕭景安下了戰書，他到底是接還是不接呢？
*
再來蘇宅的蕭景安完全沒有提起下戰書一事，襯得梅長蘇之前的想法就像是笑話一般，但梅長蘇卻不敢放鬆，四月之期尚有三月，三月能夠做到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多。
而正月二十一的一聲脆響，將梅長蘇與蕭景安的棋局擾的亂七八糟。
「去吧。」蕭景安雙手一推，將梅長蘇推出去看情況去了。
人生實難，路長而歧。生與死也不是天大的事，只是大多數人都覺得是天大的事罷了。
看著梅長蘇急匆匆的套了衣服出門，蕭景安摟著大衣裳站在廊下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喉嚨像是有什麼被堵住一般說不出話。
「咳咳咳咳……」
晏大夫在一邊看著她把腰都咳彎了，一邊翹著鬍子冷笑：「你都不要命了，還拿什麼去補給別人？」
蕭景安無言以對，偏偏對晏大夫這個「同謀」又說不出什麼重話來。
私炮房這一炸，成功的將太子炸到了圭甲宮，而得到好處的譽王也未曾落井下石，讓梁帝的所有火氣更是全部發洩在了太子和其輔佐身上。
因這一事，朝堂亂成一團。
朝堂上雖然熱火朝天，但梅長蘇的日子倒還算是清閒。雖然當日去查看了私炮房一炸之後的情況回來略略有些發熱，但都用不上晏大夫，蕭景安兩天的藥粥下肚就能起床走路了。
而這段時間，就被江左梅郎用來改建自己這個院子。
蕭景安在梅長蘇製圖之時就開始嘰嘰喳喳，一遍這兒想要加個花壇，一遍那兒想要種點草藥，一會兒又想要個高臺……想法諸多，繁雜不堪。
梅長蘇雖然還惦念著她的戰書，見她這樣子也不由的扔到一邊，任由她蹦上蹦下的監工。
蘇宅建好的次日，梅長蘇就非常有興致的邀請了京城中有過來往的人家前來做客賞園，在遊到一處鬱鬱蔥蔥的藥園的時候，梅長蘇才發現他讓蕭景安監工簡直讓這個女孩子過足了「指導」的癮。
這個原本計畫的花壇被改建，還剛剛被移植了種類繁多的草藥。除了這個意外之外，園中偶爾出現的一些童趣之物倒只能讓梅長蘇一笑置之了。
除了邀請來的人們之外，譽王蕭景桓也不請自到，倒是做足了禮賢下士的姿態。
「怎麼沒看到令妹？」言豫津對時在時不在的蕭景安頗感興趣，不過他還記得蕭景安是女孩子，因此只是扯著梅長蘇悄悄的問。
提到蕭景安，梅長蘇瞬間又覺得有些頭疼。
「她比飛流還要調皮，天知道去哪裡了。」
還好飛流不在這裡，不然非得和他蘇哥哥好好理論一下誰調皮。
言豫津頗為遺憾的搖了搖頭，他來蘇宅十次倒只有兩三次才能碰到蕭景安，雖然知曉世道如此，女子更當謹言慎行，但不止為何那個總是一副高冷姿態的女孩子實在是讓這個愛玩的國舅公子心生好奇。
梅長蘇沒有多說，仍舊一臉清淡的笑容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不過這次蕭景安確實沒讓言豫津空走一趟，自恃輕功高絕的蕭景安背著個小竹簍拿著瓜子在園子裡到處亂逛，然後被正在玩遊戲找「廣陵散」的言公子給逮了個正著。
「……」
「……」
蕭景安難得有些臉紅的將手中的瓜子和瓜子殼塞進小竹簍裡面，一面朝言豫津拱手，「言公子。」
「梅姑娘……」言豫津雖看似跳脫，但也確實是個妥當人，雖然在看到的一瞬間沒忍住笑了出來，倒是也很快的調整了心情。「倒是沒想到梅姑娘這樣有童心……」
「還不是因為哥哥不樂意我出來搶他風頭！」蕭景安直接把梅長蘇的好意給扭上十八個彎，用對梅長蘇最大的惡意來轉移言豫津的注意力，指望著言豫津能忘掉之前的事兒。
「我說言小哥兒，你別看我哥那霽月清風的樣兒，他可小心眼兒了！我前兩天不小心打碎了他一個碗，他居然就不讓我吃晚飯了o(TヘTo)」
言豫津被她一個稱呼搞得有點懵，之前一直走高冷路線的蕭景安一下子就走逗比路線了，實在是讓人有點猝不及防。
不過他很快就想明白蕭景安之所以和他東拉西扯的用意了，所以也就在一邊兒聽對方說著她哥的糗事以及壓榨一二三……等到被帶到會客室的時候，言豫津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興高采烈的捧著一個盒子走出來的的夏春給吸引住了。
——如果他不那麼專注的去聽蕭景安講的八卦的話，說不定……
不過言豫津本就是疏闊曠達之人，雖心有不甘，卻願賭服輸，知道自己是跟著蕭景安才能到達這裡的，至於來到這裡就看到夏春找出來了？那是因為他運氣比不上夏春的實力。
「我那裡倒有一卷酒狂，你樂意的話等你生日送你。」一路走來，蕭景安雖說講了不少八卦，但也並非只有梅長蘇一人的八卦，四境五國，蕭景安簡直是信手拈來。言豫津本就是貴族公子哥兒，論見識倒是比不上到處走過的蕭景安，唯一超得過的，大概就是文學素養了。
因此聽到蕭景安這麼說他第一反應倒不是拒絕，而是好奇：「這東西到了你手上，落了多久的灰了？」
「有道是拼將一死酬知己，這些微末小事就別在意了。」蕭景安伸手抓了一把瓜子給言豫津，一邊僵硬的轉移話題。
「那小弟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七夕之日，引頸相待。」言豫津笑眯眯的接過瓜子和蕭景安一起磕了起來，順便抓了個蘇宅的僕從去告知梅長蘇等人。梅長蘇匆匆趕來，看著相談甚歡的兩個人莫名的升起一股子無力與鬱悶的情緒起來。
不過到底有外人在也不好說什麼，梅長蘇客套兩聲又回去陪前來參觀的幾人了。
直至日影西斜，這場翻新之宴才算是徹底的落下帷幕。
不，還沒有。
單獨送走言豫津的蕭景安慢悠悠的走了回來，站在門外聽著梅長蘇真切的剖白。
即使找再多的樂子，於他而言似乎都沒有用啊！
蕭景安目送被梅長蘇說服的蒙摯翻牆而出，微微斂下了眉眼。
第19章 章十九 景睿。
南楚國書恰在這陽春時節傳了過來，蕭景安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飛流正一臉不高興的蹲在梅長蘇身邊啃甜瓜。
「南楚的國書與我何干？」蕭景安伸手揉了揉飛流的腦袋瓜子，得到了怒視一枚，不由一笑。
梅長蘇抬眼瞅了瞅她，剝了兩個庫存的橘子掰了塊塞到她嘴裡，「和你是沒什麼關係，不過和景甯公主有關。」
蕭景安他突然的親昵搞得有些發愣，愣過之後一邊從梅長蘇手中搶了一個自己剝，一邊思考梅長蘇這話的意思。不過她和景寧的交集也不多，能夠從景寧身上發散到她這裡的大概也只有一個原因。
「……南楚要和親？」
「景甯有心上人，景琰想請你幫忙。」梅長蘇有些失落的望著蕭景安手中的橘子，皺了會兒眉還是從籃子裡面重新拿了一個邊剝邊往嘴裡塞。
蕭景安瞬間柳眉一豎就要發火，但見梅長蘇拿眼瞅她又莫名的有幾分臉紅，「得了吧，別吃那麼多，小心晏大夫熬一鍋苦藥給你喝！」
梅長蘇拿著橘瓣的手懸在了半空中，許久之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就這樣？」
「還要怎樣？」蕭景安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愣了一會兒瞬間磨牙，「他要真拿這事來找我，我就直接讓戰糸給他一劑瀉藥清清腦！」
瀉藥清不到腦的……梅長蘇把反駁的話咽回自己喉嚨裡，繼續剝著橘子，只是除了偶爾塞一個之外，大部分都貢獻給飛流了。
說起來，景甯公主都有了心上人，景安呢？
「你和豫津聊得挺好的？」梅長蘇也沒掩飾自己的不解，只是將心裡面那若有若無的酸意給直接忽略了。
蕭景安已經放下橘子，用翔地記半擋著臉，偶爾往上面塗上幾個字，算作批註。
「豫津挺聰明的，而且性格也不錯。」
「可他是國舅公子，娶妻自然……」梅長蘇想的更加遠一些，他也知道豫津不錯，只是這世上還有個詞叫門當戶對。如果是未曾和親之前的蕭景安和言豫津歲年齡有差，但門第相當，若是情投意合，也不枉一對鴛鴦；現在蕭景安雖然能夠自如行動，但這身份終究見不得光，對言豫津的國舅門第來講，不詳才是最致命的。
蕭景安手中的筆一頓，瞟著梅長蘇一臉為不長進的弟妹擔心的樣子就忍不住心中不快，不過她也沒表現出來，只是呵呵冷笑了一聲，頗有些咬牙切齒，「梅宗主，你這心啊……操的還真是長遠。」
梅長蘇看蕭景安似乎被戳到痛腳了，也沒再痛打落水狗，只是皺眉看著蕭景安繼續將注意力放在翔地記上。
「我的意中人，是個英雄。」時間一晃而過，梅長蘇後面這半天的時間都沒再提起這個話題。直到一口飲盡調養的藥，他恍恍惚惚伸手抓住了身邊人的手，然後安心的閉上了眼睛。自然，也就不會聽到蕭景安接下來的話。
「只不過，他已經死了。」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已經到了草長鶯飛、芳菲漸進的四月。
蕭景安一直沒有動作，梅長蘇雖說並不曾放鬆警惕，但終究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更何況他也清楚蕭景安縱然有相爭之意，也不會做對他身體有害之事。
如此，南楚使團便入了京。
南楚使團入京之後，鎮守南境的霓凰郡主便被允准回雲南，只是留下了她才襲王爵的弟弟。
蕭景安對此事不予置否，只是聽聞霓凰郡主前來蘇宅拜別還是縮回了自己的房間。
如此過了兩日，便是蕭景睿的生辰了。
梅長蘇自霓凰郡主辭別之後便有些咳嗽，至晚間就昏昏沉沉的意識不明了，晏大夫給他下了藥，言明三日之內神智是清明不了的。晏大夫的醫術眾人皆知，也因此把黎綱他們急的團團轉。
蕭景安就在此時站了出來，讓黎綱將護心丹裝好親自上門致歉。到了四月十二就由年歸戰糸兩人換上常服，坐車前往甯國侯府。
前來參加蕭景睿生日晚宴的人並不算多，除了家人以外，原本只有梅長蘇、蕭景安、夏冬、言豫津、宮羽五個外人，後來碰巧請柬送到蘇宅的時候蒙摯也在，大統領順口說了一句「景睿，你怎麼不請我？」蕭大公子當然只好趕緊補了一份帖子送過來，添了這位貴客。
而梅長蘇是蕭景睿早早邀請的，蕭景安則是半路打岔突然就說了要來，所以蕭景睿也是急匆匆的補了一張帖子過來；夏冬本就是教導景睿和豫津的師父，所以要來也並不突兀；而宮羽則是第一次受邀跨出妙音坊。
看似偶然，也只有蕭景睿這個傻白甜不放在心上。
現今梅長蘇生病昏迷，倒是讓這場宴會失色不少。
蕭景安到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蒙摯和宮羽都已經入府，蕭景睿匆匆迎出，言豫津也不甘示弱的跟著前來迎接。
蕭景安今日的臉色看起來比之前好得多，讓聽聞傳言的蕭言二人略略放下心來。
「明光公主芳駕降臨，景睿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蕭景安不由愣了一愣。明光是景安和親前的正式封號，和親之時不知梁帝是故意還是忘了，也沒改這個封號，只是會稱呼這個稱號的人實在少之又少，才讓她有些出神。
「本就是冒昧來訪，景睿不覺得被打擾已是萬幸，有何見諒之處？」
一邊的戰糸隨著她話音的落下捧出一個匣子，因蕭景安雖是平輩，卻入北燕和親，且比蕭景睿大上兩個月，算是親長，故蕭景睿慌忙雙手接了。
入手頗有重量，觀其形狀應是劍匣。
「光是劍匣都是紅酸枝做的，匣子裡面的劍肯定更好！」言豫津嘴饞的湊了上來：「景安姐姐，你不能如此偏心啊！」
蕭景安笑：「七夕送你一匹宋錦給你爹做衣服可好？」
「景安姐姐……」年輕的國舅公子一臉怨念的盯著她，語氣裡面滿是委屈，「你怎麼這麼喜歡欺負我呢？」
「因為我喜歡你呀~」蕭景安拍拍言豫津的狗頭，在蕭景睿的帶領下進入「霖鈴閣」。
「霖鈴閣」位處內外院之間，立於湖上，精巧別致，蕭景安入內之時，夏冬也正好前來。
蕭景安人已至，便不拘於身份，朝著謝玉和蒞陽露出了天真別致的笑容，「姑父姑母，景安回京多日未曾上門拜訪，還望恕罪。」
不提蒞陽長公主一如既往的淺淡笑容，倒是同座的謝玉和藹的笑著免了禮。一番見禮之後，便各自歸座，其中蕭景安平時與他們沒什麼往來，倒是略略費了點時間。
瞅見了謝玉暗中的防備，蕭景安卻並未在意，如常的歸座宴飲。
今日之事早有安排，不過是看掀出的時機罷了。
隨著夏冬的試探結束，一旁的侍女抱琴設座，宮羽緩緩登場。
兩首曲子過去不過須臾，蕭景安耳邊已然傳來謝府男僕的腳步聲。她知道，下一步棋就快到了，這也是讓夏冬到此的用意。
以及，讓兩家恩斷義絕。
第20章 章二十 崩裂。
「咳咳……」在戰糸與鐵衣的兩兩相扶的情況之下，蕭景安倒是毫髮無傷，只是在火光亮起之後還是忍不住咳彎了腰，有猩紅的液體自嘴角淌下，混入地板之中，了無生息。
言豫津猶豫著上前，「景安姐姐……」
「我沒事兒。」蕭景安靠著鐵衣坐下，喘了會兒氣才道。
她想或許謝玉真的是和太子混久了，居然真的想出了這等昏招，不過或許也是因為謝玉和皇帝一樣，疑心太重了吧？
她閉目沉思了半晌，「卓莊主沒事吧？」
卓鼎風怎會沒事？蕭景安美目一轉，「豫津，把護心丹給卓莊主服上一顆。」
一身修為毀於一旦，卻在此之後得知如此之事，與謝玉二人信任已毀，到如今，這個一力將家人拖入死地的家主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實在不是那麼難以想像的事情。
而本來，要利用這一點就是梅長蘇原本的目的。
如今，梅長蘇未至，來做這種事情的也只有她了。
直至譽王入府，眾人才終於脫離危機。
蕭景安輕呵一口氣，靠在了趕進來的年歸身上，然後將目光投向了言豫津身前的言闕身上。
長輩之事和她終究無關，她收回打量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也就作罷。
今夜她插手之事不多，但終究身體底子薄弱，念及自身，她靠著年歸來到已經和謝玉話說分明後的蒞陽長公主面前，指著戰糸對蒞陽長公主道：「我這侍女頗懂些醫理，姑母若不介意，就讓她陪侍在旁吧。」
蒞陽長公主知她好意，倒是沒有拒絕。
鐵衣緊緊護衛在她身側，倒是沒注意到卓鼎風那邊的事情，蕭景安雖聞得風聲，卻不是那等武功高絕之人，所以在反應過來之前，蕭景睿已癱軟在地。
「戰糸！」
戰糸聞聲走出，給蕭景睿止完血後，蕭景安自腰間錦囊拿出一顆丹藥，讓他喂給失血過多的蕭景睿。
「景睿的傷勢需要靜養，姑母還是早點帶他回府吧。」
蕭景睿被長公主帶走；謝玉與卓氏一門被譽王帶走；宇文念被宇文暄帶走；夏冬和夏春連袂離開，倒是沒對這場大戲多說什麼；而宮羽也在一錯眼之間消失不見。
蕭景安與年歸鐵衣走出的時候，正好看到蒙摯和言闕在寒暄，在一旁指揮兵士的譽王則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們。
「護國柱石……」
蕭景安回身忘了一眼這赫赫揚揚的侯府，發出短促的嘲笑聲。在年歸的攙扶下上了車，她不由又掀起簾子看向蒙摯與言闕：「天乾物燥，蒙大統領與言侯還是早日回去的好。」
她朝言豫津微微頷首，然後放下了簾布。
車輪軲轆，朝著公主府轉動。
「這是這幾日的藥方，過幾日等戰糸回來再換吧。」蕭景安放下狼毫，將藥方交給年歸，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了三日方醒，蕭景安知道梅長蘇的火怕是消了不少了，更何況這兩日怕是也會親去找他。她靠在引枕上，心中思慮不停，最終掐定一日，卻仿若用盡了所有力氣。
「年歸，五日後，我要入宮去見太皇太后，你安排一下。」
梅長蘇都已經去牢裡看望了謝玉，確認了真相。卻整整八日都沒等到蕭景安，反而聽聞對方入宮去了，不由格外氣悶。
而晏大夫在門口哼哼兩聲，直接將藥碗塞到他手裡就走開。
然後在第二日接到公主府拜帖的梅長蘇就有些懵了。
蕭景安依舊一身常服，頭上只是挽了個簡單的髻，身著一身藍灰色外袍，急匆匆的就入了蘇宅。
梅長蘇正在泡茶。
「公主大駕光臨，長蘇未曾迎候，還望公主海涵。」蕭景安邁入待客室時，就聽到梅長蘇不陰不陽的聲音。
眉頭一皺，卻還是沒有絲毫停頓的繼續走進。
跪坐在梅長蘇對面，看著他終究還是遞了杯茶過來，蕭景安眉頭微松。
「……手伸過來。」
太皇太后已經不太能認人了，每天十二個時辰差不多有八個時辰昏睡著，偏偏面前這個人的身體也不能算是多好。而且雖說不宜太過激動，但這件事對梅長蘇的打擊並不同于蕭景安，蕭景安可以平靜的接受事實，並不代表梅長蘇可以做到。
梅長蘇把手籠在袖子裡，朝蕭景安翹起了嘴角，「公主接下來想讓長蘇休息多久，直說便是，不必如此麻煩。」
蕭景安淡淡的瞅了梅長蘇兩眼，「你記得晏大夫的診斷嗎？」
她與晏大夫推演了多次，均找不到合適的時機，但知道這件事之後，她就在思考，是不是已經是最合適的時機了。
梅長蘇點了點頭。
他最缺的就是時間，怎麼會不關心自己的身體，只是有些事情，不由自己親自看著總是不安心。他背負了七萬人沉冤的希望，他必須要確認他的每一步，他實在不放心將這些交給蕭景安。
「你認為是我和晏大夫合起來讓你去不了景睿的生日宴的？」蕭景安看到梅長蘇開始摩挲起袖口來，就知道他又在多想了。但她也知道，梅長蘇這種習慣多思多想的行為早已深入骨髓，想改也難。
梅長蘇反問：「難道不是嗎？」
真難為晏大夫還守在這裡兢兢業業，如果是她的話，說不定就一針紮死他了。
「在得知霓凰郡主回南的消息之後是誰大半晚上不睡覺到院子裡賞月的？」
梅長蘇挑眉：「你們沒人提起我以為無礙……」
能夠把責任推到梅長蘇身上，蕭景安自然不會傻乎乎的攬回自己身上，更何況她本就有利用這件事的心思。
因此，對於梅長蘇蒼白無力的辯駁蕭景安只回了他兩個字：「呵呵。」
雖然還是心有疑慮，但蕭景安的態度太理所當然，反而讓他想起對方對霓凰似乎有偏見的事情，心裡反而釋然了。
釋然的同時急忙補救：「我不是因為霓凰，只是因為那件事……」
在……跟她解釋？
蕭景安雙手忍不住微微握緊，放緩了呼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手伸過來。」
梅長蘇本來解釋半天沒見蕭景安的回應本來有些打鼓，但聽到她帶著氣音的聲音，心下愈發篤定她是對霓凰有偏見才賭氣不和自己提。
他也不再矯情，直接將手伸了出去。
蕭景安垂著腦袋，兩根手指按在梅長蘇腕間。這一次似乎不同于往日，蕭景安知道他身體的情況，所以切脈向來要不了多少時間，但這一次卻花了不少的時間。
「怎麼了？我們大神醫頭疼了？」看蕭景安默默的移開手，梅長蘇略覺不妙。
蕭景安抬眼看他，「你停了晏大夫的藥，喝了哪個三腳貓的藥？」
晏大夫並不是江左盟的人，他只是打賭打輸了才來負責梅長蘇的病，所以梅長蘇沒有處置他的權力，只能晾著不管。既然不再信任晏大夫，那麼，再找一個大夫鎮宅是必要的了。
這事兒雖然很正常，但梅長蘇覷著蕭景安的臉色，愣是沒開口。
蕭景安秒懂原因，故而也只是歎了一口氣：「罷了，畢竟是我的錯。」
「黎綱，把那個江湖郎中給趕出去！」前腳才說是自己的錯的蕭景安下一刻卻就要趕人，躬身進來的黎綱有些迷茫的望了眼他家宗主，見宗主點了頭才松了一口氣的出去攆人了。
「你現在的情況我要和晏大夫商量著來，要是不樂意趁早提出來，我去通知真正的蒙古大夫來給你鎮宅。」
「藺晨來了，飛流就要哭了。」
「那飛流可要恨我了。」
玩笑了一會兒，梅長蘇見蕭景安的眉頭也一直沒鬆開，不由便想到了今日蕭景安是以公主府的名義投的帖子進來的。
「有什麼難辦的事嗎？」
蕭景安忍不住站了起來，然後轉到梅長蘇身後跪坐，雙手扶著梅長蘇的肩。「我是來請蘇先生入宮治病的。」
「我哪會治病，會治病的不是你……」梅長蘇的心本來隨著蕭景安的動作有些七上八下，等聽到她的話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笑到一半他就意識到了什麼，他伸手抓住蕭景安的手，轉過頭來看她，「太奶奶怎麼了？」
蕭景安伸手拍了拍他的頭，然後移到他後腦勺將他攬到了自己肩上，心裡泛起了幾分不忍，「……就在這些天了。」
梅長蘇推開了她，雖然眼眶泛紅，聲音卻格外冷靜：「所以，明光公主剛剛是來看長蘇的笑話嗎？」
啊，這才是正確的。
蕭景安朝著梅長蘇彎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點了點頭。
「啊，沒錯。」
「上次的事情是我計算好了的。」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2-9 11:10
第21章 章二十一 前奏。
不管與蕭景安的關係變成什麼樣，梅長蘇還是得靠她去看處於深宮中的太皇太后，畢竟是蕭景安向皇帝皇后提出邀請「蘇哲」的。
而可以說得上還好的事情是自宮牆出來的梅長蘇沒什麼異樣，不管是憋進心裡還是說真的無礙，至少對蕭景安來講算是好事。
特別是在這種蕭景安和梅長蘇鬧翻的時節。
在看過晏大夫的脈案之後，蕭景安垂下了眼睛，面色平靜。
「年歸，通知晏大夫……」
「可以開始了。」
她的手放在案幾之上，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太皇太后薨逝。
「公主？」年歸去傳話歸來，卻見自家主子維持著自己離開時的姿勢，仿若山間松柏，一動都未曾動過。她心裡撩起幾分酸楚之意，卻無話可說，面前這個人的固執，是她看了二十多年一點點看著養成的。她的心裡面有著恨，也有著怨，可最後還是這樣努力的活著，只因為……只因為這是答應了的事情。
「年歸。」年已二十五的公主緩緩抬起頭看她，嘴裡喚著這唯一跟了自己多年的人的名字。收回自己蒼白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的意中人，是個英雄。」
年歸忍不住掩了掩眉，她蹲下身抱著自己的主公，聲音難掩哽咽，「他還活著，公主，他還活著。」
「他已經死了！」蕭景安厲聲道，她將這話嚼了又嚼，才閉上眼睛抱住年歸，像是要把對方嵌進自己身體裡。她的胸膛激烈的起伏著，身體不受控制的發著抖：「他已經死了……」
人世間的兒女，為何要如此自苦？年歸的手隨著蕭景安的背脊上下撫動著，一邊滿含悲哀的想著。
「他不屬於我，也不能屬於我。」
五月在這樣僵硬的氣氛之中終於到來，五月初三淩晨，金鐘敲響。
蕭景安整肅衣裝，進宮跪拜。守靈期有三十日，在這期間，所有皇子都必須留于宮掖之內，不許回府洗浴，無床鋪葷腥，每日叩靈跪經、晨昏哭祭。
蕭景安雖是公主，但也居於宮廷之內，恪守盡孝。
景安所居之處乃是皇后所指，或許是景安氣色好起來了，這位位居內宮多年的皇后眼不見心不煩的將她指到了一偏僻之所。
雖有鐵衣抱不平，但景安並不介意，只是她向來覺得鐵衣活波可愛，倒也不曾拘束。
收拾好了屋子，景安倒是只需跟著後宮諸人叩靈跪經、晨昏哭祭，每日也有一定的休息時間，休息時也不同于皇子們，尚有床鋪可依。
「公主，要去給靜妃娘娘請安嗎？」年歸上前兩步，有些小心的問。
景安皺緊了眉頭，她不清楚皇后是否是故意將她安排在芷蘿宮邊，但確實不太想去見靜妃，不是想念與否的問題，而是……
不敢。
「不必了。」她思慮許久，仍無有效的方法，所以乾脆的道。
靜妃原本就是醫女，因遭醫霸欺淩而為林燮所救，多年過去，連她都有此醫術，更何況本就修為不低的靜妃？她唯一和梅長蘇有共識的就是——不將靜妃牽扯進來，而她不想在私下裡見靜妃的理由也僅有一個。
「她本就是長輩，必然沒有來探望我的道理。」
如果蕭景安知道之後發生的事情的話，她一定不會說這樣的話。
如蕭景安所料，接下來兩天靜妃雖派宮女前來探望，到底沒有親自前來，讓她不由的松下了心中的那口氣。
春分已過，天氣卻依舊微涼，蕭景安到底底子弱，加上這段時間一直粗食白粥，營養不足，雖戰糸和景安本身已格外小心了，也還是沒免了一場高熱，而就在這時，靜妃前來。
「公主生病，不說延請太醫，你們竟就這樣看著嗎？」
靜妃的身後，迤邐跟著一隊宮女，每個宮女手中都捧著盒子。
而她本人，則是坐在了景安的床邊，蹙著眉教訓著室內的三個侍女。
年歸等人默不作聲，但見靜妃竟打算自己親自診斷還是沒忍住出了聲：「娘娘……」
「公主的病症都是由戰糸所診，我等並非不為公主延醫請藥，此時公主已服藥睡去，等公主醒來，若知道娘娘如此不辭辛苦必會自責……」
年歸絞盡腦汁的稟道，目光卻一直隨著靜妃手指而動。
靜妃卻置若罔聞，「年歸，枉顧公主病體是什麼樣的罪過，你不會不知道吧？」
別人倒也罷了，年歸因是景安自小便跟在身邊的，靜妃當然更為熟悉。
她知道年歸忠心，不然也不會被景安留到現在，但也正因為忠心，她才會拿著開刀。
年歸咬緊了牙：「年歸對公主之心可昭日月，請娘娘明鑒！」
「罷了，起吧。」靜妃多年身處宮中，更是醫道頗深的醫者，因此保養得頗好，舉手投足之間更是有一種淡然的意味。
年歸卻不敢放鬆，靜妃雖然看著軟和，但實際上是一個非常固執的人，現如今她執意要「看望」蕭景安，那麼誰也阻止不了她，就算蕭景安醒著。
戰糸卻只是籠著手笑：「好了年歸姐姐，既然娘娘不信任你我，便讓娘娘做主吧。」
不管這是不是激將法，靜妃依舊一臉的淡然，扯過了景安的手，細細的把起脈來。
*
三十日過去，公主府再次奏疏抱病，而蕭景安則迎來了蘇宅的車架。
梅長蘇過了這三十日，不出所料的將自己的身子給折騰的下不了床，晏大夫一碗藥灌下去，直接讓他睜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晏大夫抓著她的手把了半晌，還是沒忍住瞪了她一眼，「……真的不考慮了？」
蕭景安但笑不語。
老大夫拿她沒辦法，只好把氣出在別人身上，一疊聲的讓黎綱甄平他們準備所需用品去了。蕭景安看了會老大夫的背影，轉頭將目光放在昏迷的梅長蘇身上，她的手指停留在梅長蘇的脖子上，摩挲兩下後終究還是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不用怕，蕭景安，說好了的。她深吸一口氣，收回了自己的手，籠在了袖中。
過了約莫半刻鐘，晏大夫在門口站定，靜心凝神，然後關門閉戶、邁步入屋。
這一呆，就是三天三夜。
第22章 章二十二 垂危。
「晏大夫，公主沒事嗎？」暮色深深，看著被戰糸和鐵衣二人脅持著臂膀的蕭景安，黎綱有些擔憂的看著她們飛躍蘇宅的背影。
晏大夫翹著鬍子瞥了他兩眼，呵呵了兩聲：「……你還有這個心思？也不怕你們宗主知道了不高興。」
「這又怎麼了？公主雖然會和宗主鬧彆扭，但是宗主出事她比誰都著急，現在還熬了三天三夜，我就不能擔心一下啊？」黎綱總覺得晏大夫的話不對，但又不知道哪裡不對，只是扯著明面上的事情說。
「……更何況他們鬧彆扭又不會鬧太久……」
「你知道的還真多。」晏大夫睜著眼睛誇他，終究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黎綱聞言放下心來，伸手扶著晏大夫往房間去，他們還需要這位元老大夫給宗主看著呢，總不能把人自己給累病了。
晏大夫也確實困了，只是心中壓著事情終究放不開，把藥方拍到黎綱臉上就關了門。
「你們宗主不睡個半個月是醒不來的，這藥方文火三碗煎一碗，每日三次。」
連著三日三夜不敢分神，縱然平日裡身子也算硬朗，晏大夫還是躺了三天才從床上蹦起來。而梅長蘇也如他所言一直未曾蘇醒，晏大夫則被心急火燎的黎綱扯著給就連昏迷都不安分的梅長蘇把了一回脈，大手一揮表示沒問題的重新開了方子。只是這一次卻沒交給別人，自個兒去盯著火了。
小心翼翼的從隨身的琉璃瓶中顫巍巍的抖出一滴豔紅的液體，房間內瞬間香氣彌漫，然後隨著砂鍋內的水分漸少而消失。
晏大夫握緊了手中的琉璃瓶，眼中卻半點不錯的盯著搖曳的火焰。
一碗藥下去，梅長蘇的氣息終於慢慢的回升，雖然還未曾恢復意識，但已經平穩的仿若安眠。
黎綱甄平他們幾乎想要給晏大夫跪下拜拜了，天知道他們之前有多著急，好在梅長蘇在喝了晏大夫的藥之後便安穩下來。
「讓吉嬸做點流食，你們看著情況給他喂下去。」晏大夫並沒把黎綱甄平他們的激動當回事，只是暗暗握緊了手中的琉璃瓶子，沉默了一會兒抬眼看了看點頭應是的兩個人，「……若找到了冰續草，記得給我說一聲。」
黎綱悚然一驚，「晏大夫怎麼知道聶鐸去尋冰續草了？」
甄平一臉懵逼的看著兩個人。
他啥都不造。
晏大夫翹起了鬍子，一臉不悅，「你管我怎麼知道的？記得找到了給我說就是了。」
冰續草確實是好東西，但是，絕世奇珍自然還是要與比它更珍貴的東西來換。古人十人換一命，如今確實是梅長蘇命不該絕。
運氣真好啊。
如果說蘇宅還算安然的話，公主府就有點兵荒馬亂了。
「戰糸，公主怎麼樣？」盯著正凝神把脈垂首不語的戰糸，年歸的心忽上忽下沒得個安穩。雖然已經給蕭景安灌了好幾碗藥，但直到現在對方的情況都沒有半絲好轉，雖然有心理準備，但還是讓她無法放下心。
雖已是六月，室內還是燒了兩個火盆置於門口窗下，僅漏出一絲縫隙讓室內不至於太過悶熱。但仍舊讓人像是有一塊大石頭壓在了心上，呼吸都無比的困難。
過了許久，戰糸才緩緩的收回了手。
「……我去熬藥。」長髮編成辮子的醫女垂目，手中握著瓷白色的藥瓶，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慢慢吐出。
眉目彎彎，舉手投足卻帶著一股子決然，「公主沒事的。」
年歸心中一驚，手已經握住了戰糸的腕，「你準備做什麼？」
戰糸搖搖頭，語氣平淡而自然，「公主早已預料到今日，準備已然萬全，又何須我再做些什麼。」
雖說神色淡漠，但年歸卻總覺得自己感覺到了一股子怨氣。
她看了戰糸半晌，最終還是無力的垂下了緊握的手，何止戰糸，連她也一直在想……憑什麼呢？憑什麼公主就那樣毫無畏懼，憑什麼要為了梅長蘇而活，憑什麼、她們什麼都做不了。
但終究多思無益。
因為她們沒有任何資格去置喙蕭景安做下的決定。
不過，想要保住自己主人的性命這種事情，想必公主殿下也能夠理解。
「柿子撿軟的捏，年歸，派人去甯王淮王府上……」戰糸忽的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完美詮釋了不懷好意這四個字。
「取他們一管血回來！」
年歸怔怔的看了她半晌，又偏頭看了看床上毫無血色的蕭景安，心中的天秤慢慢的偏移。
「好。」
蕭景安這一次倒是醒的很快，五天就睜開眼睛了。只是被幾個人看的死死的她連下床的可能性都幾乎沒有，原本因為血液回流相沖而爆裂的十指已經被妥善的包了起來，傳來的感覺有些像是被螞蟻噬咬著而發著癢。
她輕輕的吐了口氣，放下了一半的心。
古方中是十命換一命，自然必須得考慮血液不相容的情況，光是這點折損就已經要十之七八了，這次鋌而走險雖效果不如古代記載那次，但梅長蘇的脈搏確實是比之前強勁不止一點。
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年歸，我做到了。」她的眼睛熠熠發光，年歸便也軟軟的笑起來。
「嗯，您真的很厲害。」
戰糸熬的藥總有一股子腥味，但到了嘴裡卻讓人感覺到了一股子甘甜，等入了肚，口中卻一點也回味不到了。
冰續草……果真是好東西啊，半眯著眼睛，蕭景安慨歎。
雖說好不容易得了兩株冰續草制成藥，但對於戰糸將其中一份用到自己身上蕭景安卻沒說什麼。現在她心中只有滿意沒有怨言，因為晏大夫那邊也確實傳來了好消息。
也因此，她非常老實的躺在床上任由年歸戰糸他們折騰。
本以為接下來是混吃等死的蕭景安在接到一封急報之後不得不停下了悠閒養病的日子，緊隨在這封急報之後的便是宮內皇帝的天使與北燕來使的雙雙登門。
「太子病重垂危，叫我回去又有什麼用？」
雖然更想做的是在這邊拖到太子死，但到底是和親，她還是拖不起的。
「收拾一下，趕去北燕。還有，給藺晨傳消息，北燕太子將亡，讓他儘快去北燕呆著。」
若是被扣在北燕可不是什麼好事情，蕭景安想想現在北燕的兩位皇子，暗暗咬緊了後槽牙，只希望藺晨給力一點，不然憑她一個人想要在那兩個皇子之間退出來可一點都不容易。
「還有，我們的人手活動一定要謹慎小心，動作不要太大。」
她也不多說，待得戎機幾人套好馬車、收拾好行李，留鐵衣一人在公主府，便揚鞭而走。
第23章 章二十三 蘇醒。
六月二十八，在黎綱甄平激動的眼神中，梅長蘇終於結束了這個有些漫長的夢。
聞得他蘇醒，一堆人給他送來了禮物。
謝玉在太皇太后出殯之後就已經被流放，但他親手書寫在素絹上的保命之說一直被蒞陽長公主貼身保存著，只待需要的時候發光發熱。
梅長蘇面色淡漠的聽著黎綱所報的眾人送來的禮物，許久才蹙起了眉，「公主府呢？」
不管是喬遷還是年節，明光公主在明面上總是不會失禮的送來禮物，而現今這麼大的事情，要說蕭景安不會插上一手他自己都不相信。
黎綱放下手中各式各樣的禮單，朝著梅長蘇彎下了腰，「公主因為北燕那邊傳來太子病重的消息，去北燕了。」
梅長蘇指尖一顫，仿佛這個時候才突然記起……明光公主蕭景安早已出嫁，所嫁之人還是北燕太子的事。
「是怎麼回事？」
北燕的那位太子身體可一點也不虛弱，能夠讓人來催蕭景安回去的病症，更是不可能輕到哪裡去。看來是四皇子和七皇子的戲碼……太子引狼入室，反倒讓七皇子給反咬了一口。這樣的情況下，蕭景安再回去北燕的話無異於羊入虎口——四皇子經此一役可謂是實力大漲，一向唯我獨尊的他又怎會放棄這大好的機會？
他相信不止他能夠在一瞬間想到北燕將亂，但是梁帝依舊沒有絲毫猶豫的將人攆了過去，實在是……冷血的過頭了！
若是這次回去，太子沒有死還好，若是死了……一直對蕭景安虎視眈眈的四皇子絕對不會再讓景安回梁。更何況，從古至今，還沒聽說過哪個和親的公主能夠在丈夫死後回國的，從此事也可以看出當今梁帝並未將這個女兒放在心上，否則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將人給直接送回去。
可是，他現在又能做些什麼呢？或者說，景安又需要他做些什麼呢？留在北燕，留在四皇子身邊，會不會是景安所期望的呢？
甄平的到來解決了他的舉棋不定，「宗主，蕭公子和言公子來探望你了。」
大約是因為這次梅長蘇沒有參與到謝玉的事情中來，蕭景睿對他這個蘇兄很是依賴，此次一聽說梅長蘇醒了就馬上過來了。至於言豫津則是因為放心不下蕭景睿所以死皮賴臉的待在蕭景睿身邊，只是心中有沒有猜出些什麼就不好說了。
不過看他毫不猶豫的收了蕭景安留下的《酒狂》而沒多嘴一個字的行為來看，多半還是知道了些什麼。
偶爾眉目流轉之時，總是能看到言豫津握著那卷《酒狂》。若說入迷，卻並不見癡迷之態；若說不放在心上，他又好像通過那殘卷看到了更加深遠的地方。一向灑脫通透的他一反常態的不在邊上敲邊鼓炒熱氣氛，反而再不多嘴一個字，成為了一個悶嘴葫蘆。
梅長蘇莫名覺得房間內有些憋悶，不知道是因為蕭景安百忙之中仍為了豫津找出那殘卷還是豫津今日的不在狀態。
但今日的言豫津確實不是主角。
梅長蘇看得出來，蕭景睿心中有結，這一點在聽到黎綱說的那位念念郡主在蘇宅外面守候著的時候就完全的清晰明瞭了。他最為清楚這件事的始末，所以要想解開蕭景睿的心結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壓下心中的憋悶，走心的和蕭景睿聊了半晌。
然後在疲憊的咳喘幾次之後，蕭景睿和言豫津告辭了。
梅長蘇望著兩人相攜而出的背影，忍不住再次因為咳嗽折了腰。
「宗主！」黎綱擔心的上來扶住他，眼裡心上是止不住的悲傷，不管看了多久，依舊無法接受……他們的少帥是何等飛揚的人物？現今卻病骨嶙峋，連與友人的交談都久不了。
這個時候，他不由慶倖甯國侯府的事情是蕭景安處理，如果那天是宗主親自前去處理的話，現在宗主的情況恐怕更不妙。雖然知道這樣的想法最好不要有，但黎綱還是不由從心底裡生出了慶倖。
梅長蘇瘦骨嶙峋的十指因用力過度而顯出幾分青筋，許久之後黎綱才重新聽到他的聲音，「傳信出去……」
「不惜一切代價，把明光公主帶回來。」
黎綱看到他的少帥、他的宗主的目光一直落在剛剛告辭的兩個人身上，他在那一瞬間覺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麼，又覺得好像依舊什麼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垂下了自己的腦袋，「是，宗主。」
時間走過七月，天氣逐漸炎熱起來，在蕭景琰得到節制巡防營的許可權之後，蕭景睿也前來告別——在念念纏了他如此之久之後，他終於決定要離開大樑前往楚地。
而在即將邁入八月之時，梅長蘇終於再一次拿到了蕭景安的消息——北燕太子薨，燕帝微恙，由四皇子與七皇子共同理政；太子妃回燕，四皇子與拓跋昊先後前去探望被拒。
作者有話要說：
大綱完結了，然而正文卡住了，心塞。
發現了一個大BUG，回燕打成了回楚[笑哭.jpg
第24章 章二十四 藺晨。
留在大燕的境地不會很好，蕭景安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
在拒絕了四皇子與拓跋昊的見面請求之後，她在房間裡面呆了很久——自和親這件事情興起之後，便從來沒有和親的公主能夠再回去家鄉的。前朝的公主甚至有在夫君死亡之後立馬被嫁給了他的兄弟，兄弟死之後，又有長成的下一輩虎視眈眈。
如果說她沒有私心而僅僅只是想要這燕國亂起來的話也不是沒辦法，只是她並沒有為那個腐朽的大樑效力的心思，為了那樣的大樑將她這寶貴的生命獻祭？別逗了。
「公主，您的身體……」戰糸有些欲言又止的看著她，眉頭皺得都能夠夾死蒼蠅。
蕭景安當然知道，在為太皇太后守孝的那一段時間，雖然有靜嬪為她開藥方，但那段時間還是留下了少許後遺症；外加一過孝期便與梅長蘇換血，接連著又接到了六皇子病危的消息趕回來，多日來的心力交瘁與奔波沒讓她倒下去就是因為面對著四皇子拓跋昊以及七皇子的虎視眈眈不敢放鬆。
「該下的藥及時下，否則被壓在這邊就難回去了。」
如果她真的倒下去，那麼就更加難從這夾縫中逃脫了。蕭景安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所以她是最希望自己的身體不要出任何問題的。
因為，這不僅僅是她的身體，也是林家最後的希望。
血脈的力量永遠比其他要更加牢固，就好像她的血和梅長蘇的血雖然有所相沖，但對梅長蘇來講，最為有用的也是她的血。
她還要保著命回去救別人的命，所以決不允許自己掉鏈子。
現在至少能夠借著為六皇子守孝而避開拓跋昊與四皇子的拜訪，但在靈堂偶爾的見面卻還是讓她忍不住心驚。四皇子本就不是良善之輩，之前她身體沒什麼毛病的時候倒還有餘力，現在卻是殫精竭慮的考慮著後事，所以她生怕一放鬆便倒下，年歸她們雖然機靈，但是身份卻是不夠阻攔高高在上的皇子。
戰糸默默地點頭，在心裡規劃著藥方。
得到四皇子與拓跋昊的看重最好的好處便是珍稀的藥材他們一貫並不吝嗇，對於害的自家主人如此的罪魁禍首，戰糸也不會心疼他們要花費的人力。
已故太子側妃和長子與她並無干係，只不過看著慕容熙那時不時對她露出的陰狠，她終究還是隱秘的松了口氣。
可算是找到突破口了。
雖然夜長夢多，但該佈置的還是不能少，加上虎視眈眈的兩位皇子，他們的動作要十分的小心謹慎，趨近於無。
蕭景安眉目低垂，面色冷酷，「在這種事上折損，未免太不划算了，要死也得死在刀刃上！」
在場的唯有年歸，她彎了彎眉眼，笑著應是。
八月初十，蕭景安因身體底子太弱，在靈堂中噴出近墨之血，不得不離開靈堂安靜修養。
九月三日，皇長孫被查出謀害嫡母，被皇帝厭棄，封為郡王即時出京。
九月十三，北燕高手拓跋昊無意間得知四皇子與七皇子結盟，秣兵曆馬試圖進犯大樑。
「衝冠一怒為紅顏，這個四皇子倒是對你頗為上心。」鬚髮皆白的老伯不羈的坐在地上，手持著一顆青菜當做扇子在手上敲著。
蕭景安暗暗翻了個白眼，要不是看著藺晨冒險而來，她特想直接將人丟出去。
「那兩個人互相算計想要借刀殺人，還扯到這上面來，你也不愧是琅琊閣少閣主。」
「雖然說這兩個人都有目的，但是拓跋昊確實對你情根深種是沒的說的吧？不然他也不會背著慕容杪跑去暗中投靠慕容杙，為的就是給慕容杪一個致命的打擊呀！」化裝成老伯的藺晨一臉感歎，將那顆青菜扔在一邊，「可惜他不知道某些人鐵石心腸，就算摘到了星星月亮也不及梅長蘇一根手指。」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溝。」
蕭景安扯了扯嘴角，她本就是冷血之人，更何況暗中給拓跋昊提示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了一切，她也沒那個心思來多想。
目前只有她活著離開北燕才是重中之重。
「你有空在這唧唧歪歪，還不如來幫我一把。」琅琊閣的情報滲入到了每個國家，他們的暗線自然是無比的隱秘，也不容易被人查出來，比起她的根基不知道深厚了多少倍。
「幫你一把？怎麼幫？把長蘇洗乾淨送你床上去？」藺晨睜著眼睛瞎說話，臉上全是不正經，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猥瑣的嘿嘿了兩聲。
蕭景安簡直不想看他，「要想弄床上我用得著找你？更何況……我對這把年紀了還只會自瀆的小白兔不感興趣。」
「……我以為你會說對近親相|奸沒興趣。」藺晨終於還是沒忍住破壞了他的形象，在僵了一會兒才瞪著死魚眼看她。
蕭景安有些沉默。
只不過這種問題對她來講也不算是問題，既然藺晨那麼想攬事做，那麼或許可以給他找點事做。
「既然討論到這個問題了，那麼為林家留血脈之事也拜託你去和他說了。」
藺晨把青菜撿回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瞬間整個人都不好了，「……我？」
他要真的去說這些事情，會不會被長蘇恁死？
「難不成還要讓我一個女孩子去說？」蕭景安表示自己很心累。
女孩子，還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啊……對著這樣的蕭景安，藺晨高冷的嘲諷：「呵呵。」
言歸正傳，「慕容杪手上的權利已經引起燕帝的忌憚了，他和慕容杙兩個蹦躂的越高越容易被摁下去，所以我們需要做的就是讓他們蹦躂起來。」
「這個不難，不過如果燕帝只摁一個下去的話，剩下的不管是哪一個可都是巨大的威脅！」藺晨顯然考慮的更多。
蕭景安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按照現在的情形來看，被摁下去的多半回事慕容杪。這個四皇子剛愎自用，從來都信奉斬草除根的念頭，性格多疑，要讓他動起來比七皇子動起來要容易的多。」
也正是因為這個狂妄自大的人，讓她落到現在的兩難境地。
「至於剩下的人……死都死了，哪管洪水滔天？皇帝是蕭景琰，可不是我。」
藺晨手中的青菜頓了頓，一時之間竟無言可對。
「你就不擔心你勞心勞力給續的命被人不珍惜？」
蕭景安看了藺晨一眼，試圖從他那可笑的化裝裡面找到真實的面容。
「沒有人可以為別人負責一輩子。」
所以，即使梅長蘇不珍惜，她也什麼都做不到。
第25章 章二十五 金陵。
朝堂上就她的問題爭得如火如荼，她和藺晨的小日子卻是過得有滋有味。有了一個藺晨，除了能抵過兩個戰糸之外，還能抵得上她所有的侍女+侍衛。
七皇子一系朝臣奏報目前已過七七之數，應當送明光公主回國，表示他們這邊的誠意，以此維持兩國的和平；四皇子一系則引經據典，表示沒有這樣的先例，更有甚者，要求兄承弟媳，由四皇子迎娶明光公主，由此維繫兩國和平。
蕭景安再次被藺晨取笑紅顏禍水，一個人又在一邊搖頭歎氣，仿佛不知道他自己在這裡面到底做了什麼一樣。
對於藺晨的厚臉皮，蕭景安向來是服氣的，對此也就只是翻上一個白眼，便撂下不管了。
這一扯就是兩個月，藺晨在的日子裡，蕭景安吃嘛嘛香，又不需要擔心什麼，然後她看著瘦了一小圈的藺晨笑得合不攏嘴：「是不是很感謝我？」
藺晨斜了她一眼，沉痛的哀悼了一番自己逝去的肉肉們，然後再次投入各種消息傳遞之中，反正是沒什麼心力來和蕭景安鬥嘴了。
對於因為自己而累成狗的藺晨，蕭景安還是很有同情心的，戳了一下就縮回去繼續養身體了，畢竟北燕到大樑的距離也不近，他們的盤算成功了也需要支撐她飆回去的體力。
以及，支撐第二次換血的體力。
十一月二十七日，藺晨帶來了衛崢被捕的消息。
蕭景安仰天長歎，雖然她一直對自己的性命不算有多珍惜，但是也不想早早的就完成自己的使命，畢竟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現在皇帝老兒可是特意扣下你來平衡勢力，必然不會放你回去。」藺晨將手攏在袖子裡面，蕭景安這事兒本就沒那麼簡單，現在皇帝和兩位皇子勢均力敵，倒是就這麼穩定下來了。
蕭景安垂眸，皇帝不會擔心自己能夠穩定的局勢，所以她需要做的事就是在這樣穩定的情況下加重籌碼。「那就讓我變得沒用就行。」
藺晨瞬間認真起來，他蹙著眉看著她。
「你真的打算好了？開弓沒有回頭箭，真的決定的話……這世界上可就沒有全心全意為你的人了。」
蕭景安掃了一眼擔憂的他，撥弄了一會兒炭爐中燒的通紅的木炭，才悠悠開口。
「端盤子來！」
誒？藺晨難得懵逼的看她，很快的端了盤子過來，看著那和著羊肉的蘿蔔湯澆在了盤子上，經過秘制的蘿蔔湯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怎麼都會留下一絲痕跡的。」
那句感歎也不知道在說誰，藺晨夾了一塊蘿蔔，不顧形象的咬了一口，然後不住的點頭，「四個月的閉關就是不一樣！」
湯裡已經完全看不出曾經有過羊肉的痕跡，唯一有那麼一點點的味道證明了羊肉的精華確實已經進入到了塊狀的蘿蔔之中。
四皇子府。
「她說了什麼？」一走進四皇子府，拓跋昊便被火急火燎的四皇子拉進了屋內，將近四個月的時間實在是將這個本就沒多少耐心的皇子弄得越發暴躁了。
拓跋昊想到他進門前被拖走的女子，本就搖擺的心瞬間堅定起來——四皇子暴虐，何以為君？又怎會珍惜他那個難得的知己？可恨這四皇子軍方力量太強，但要撕出一個口子……對於他這個四皇子的心腹來講也不是那麼的難。
「她說不願看你們兄弟相殘，祈求陛下允准她出家修行。」
四皇子皺緊了眉頭，以手握拳砸在黃梨木的桌案上，叮叮噹當劈裡啪啦的，書冊竹卷匕首掉了一地。他卻沒有任何反應，只咬緊了牙，「都怪老七，說什麼君子于寬，照我說，滅了那個大樑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拓跋昊的目光中終於帶上了一絲絲堅決，連放手都做不到的四皇子，怎麼可能是明光公主的良配？他從記憶裡翻出了大樑那個名為「梅長蘇」的文士，緊緊的握住了拳，然後，默默地松了開來。
他唯一能夠為她做的，或許就只有讓她回去見他。
又是一天的大朝會。
四皇子因病休養，大將軍拓跋昊握緊了刀柄朝著皇帝半跪了下來，「啟稟陛下……故臣請陛下，允明光公主所求！」
「臣附議！」
四皇子一脈的官員一個個跪了下來，最後跪下的是七皇子。
「兒臣附議。」
區區一個女子，將大燕朝堂攪得亂七八糟，更害的兩個兒子為此反目。燕帝淡淡的點了頭，吩咐御林軍前去宣旨。
「陛下，明光公主所求，僅是回歸故鄉。」
蕭景安知道拓跋昊力戰群臣的事已經是兩個月後了，那密信之中熟悉的語氣讓飛流第一時間躲在了屋簷上不肯下來。
她目前拋棄了公主車架，騎上了拓跋昊送給她的神駒，星夜兼程，終於到了金陵城外。
金陵。
蕭景安抬頭看這個熟悉無比的名字，將馬兒交給了後面的若飛，扮作老嫗和扮作姐妹的金柝戰糸進入了金陵。金陵城的防衛比之前要緊的多，好在她有先見之明的扮作沒什麼攻擊力的普通民眾。
「這裡被監視了，我們留下暗號等甄平。」
夏江絕對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所以抓到衛崢的目的也就很清晰了。
「城門劫囚？是哪個蠢貨做的事情？」蘭芷苑，蕭景安伸手按住了額頭，這樣圖窮匕見的手法不像是梅長蘇的手法，再想想呆在他身邊的兩個十夫長，她又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麼。
「這個問題先放在一邊，目前靖王回京了沒有？」
柳枝搖了搖頭，「並沒有，不過我們探知到滑族探子似乎有所異動。」
這年頭，開個青樓不收集收集情報都對不起自己。蕭景安挑了挑眉，「不用特意給那位元靖王殿下消息，我挺想知道他的想法的。」
柳枝默默地給素未謀面的靖王點上一圈蠟燭，他看得出來蕭景安並不是很想聽到靖王的消息，也就轉開了話題，「藥王穀的人馬走林間之路來金陵了，想必是為了衛將軍。」
蕭景安嗤笑一聲，「他還真是尊貴！」
柳枝知道她說的是所有人都要為此謀劃，但他還是很不明白，「梅宗主雖然素有江湖豪氣，但也不至於如此看不清吧？這個局明顯就是為靖王設下的……」
「他還只是靖王。」只是靖王，不是太子，也不是皇帝。
柳枝明白她的未盡之語，當下也只能暗笑，他雖未與靖王見過面，這位靖王的性情確實全大樑皆知的，但或許也是因此，他才能夠活下來。
畢竟這樣的表現也實在是太笨了。
——難怪身為妹妹的蕭景安討厭他。
門忽然被推開，冷風忽然灌進。
橘光下，少年幾乎快要哭出來。
「蘇哥哥！」
蕭景安任由柳枝為她披上厚厚的披風，看著少年彎起了眉眼。
「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了BUG，鐵衣留在公主府來著……所以就改成沒什麼出場機會的若飛了。
至於年歸，當然得留在後面掩人耳目。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2-9 11:10
第26章 章二十六 衛崢。
這個年註定過不太平，再想想去年的情況，蕭景安暗歎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之後，也就撂開手。她可沒有那多餘的同情心分給梁帝，她自己都還沒人同情呢。
把對即將來臨的苦難完全不知情的梁帝先放在一邊，現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整個冬天都過得非常不好的梅長蘇身上。
「衛夫人來了嗎？」脫掉保暖的斗篷，把了脈之後蕭景安便緊緊的皺起了眉頭。明明已經換過一次血了，為什麼今年冬天反而要比之前更糟糕……
晏大夫朝她哼哼兩聲，朝門外走去，「正是因為那事兒，才這麼糟糕！」
雲飄蓼走進屋就聽到晏大夫這話尾，她悄悄瞅了兩眼風霜還未完全消去的蕭景安，正好看到蕭景安的面色瞬間沉了下去。
她雖有些好奇，但對衛崢的擔憂還是占了上風。
「這位是？」
蕭景安蹲在炭爐旁邊，烤了烤自己有些冰涼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琅琊美人榜首，一邊感歎衛崢的桃花運，簡直和聶鐸的運氣一樣好。
唯一運氣不好的大概就只有床上躺著的那個倒楣蛋，面對這個美人的提問，她禮貌性的笑了笑，並沒有見禮的想法，「我是蕭景安。」
雲飄蓼倒是悚然一驚，看著蕭景安的目光之中不自覺的帶上了好奇，她當然不會懷疑蕭景安說假話，目前能夠靠近梅宗主的，必然是極為親近之人。她不自覺的想到了自家丈夫，以及目之所及的梅長蘇……梅長蘇離開江左來為靖王謀劃，會不會是因為這個明光公主？
蕭景安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會忍不住呵呵。
「衛崢出事，誰都不會袖手旁觀，不用擔心。」雲飄蓼的情況並不好，蕭景安看的很清楚，就她來講，如果梅長蘇下一刻就要被恁死，她估計……好吧，她應該是帶著人去報仇的那一類。
提到衛崢，雲飄蓼眸中一瞬間就閃出了淚光，然後被她強行忍下，「衛崢藏身藥王穀這麼多年都安然無恙……是我雲氏門中出了敗類，才連累了他……」
蕭景安有點膩歪，她並不喜歡這樣的場景，叫雲飄蓼來也只是為了保險而已。
「既是夫妻，談什麼連累？更何況大家族之中藏掖之事又哪會只有一兩件？更何況夏江這個人本就不擇手段，即使沒有這件事也有其他的事來對付靖王。」
說到靖王她有些漫不經心，讓雲飄蓼更加疑惑不解。
「夏江抓了衛崢是為了靖王，所以……」蕭景安有些諷刺的笑了笑，對於靖王只要遇到和當時有關的事情就炸始終無法理解，「只要他有目的，衛崢就是安全的。」
懸鏡司雖然沒有存在的必要，但是像她哥那樣的想法她還是覺得太過天真。懸鏡司也是有一定的優點的，但是當皇帝只相信掌權人，而掌權人也有了私心的話，對整個國家都是災難。
就好比十三年前的那件事。
雲飄蓼默默點頭，即使蕭景安分析的並沒有錯，但是心中的擔心卻絕不會少。
「你有沒有想過潯陽那邊如今的情況？」大約是因為擔心衛崢，所以雲飄蓼想也不想的跟了來，但是世上多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懸鏡司更是其中翹楚，若雲飄蓼被確認出逃，給逆反之名扣實了……那這世上又要多上一樁梅嶺慘案了。
雲飄蓼身形微頓，她只顧著跟來這邊，家裡面如今是什麼情況，她卻不敢想像。
蕭景安歎口氣，情況畢竟緊急，雲飄蓼一時沒想到也是有可能的。
「若你這逃犯之名坐實了，潯陽雲家的名聲也完了。所以，之後我會讓甄平他們找人送你回去，有意見嗎？」
雲飄蓼口中苦澀，緩慢的搖了搖頭。
「不用太過擔心。」蕭景安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情，無非是無法再最艱難的時候陪伴著衛崢，「你不認識什麼衛崢，你認識的，只有藥王谷素玄。」
衛崢雖是林殊副將，但並不代表相貌已為天下知，誰又一定會知道他是衛崢呢。
晏大夫推門而入。
蕭景安瞟了他一眼，隨後站起身來，「我今天請你過來，是請你幫我一件事。」
來了！雲飄蓼正襟危坐，準備著即將付出的代價。
「稍後我將為他施針逼出寒邪，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我施針之後……紮上一針。」蕭景安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為梅長蘇施針需要耗費極大的心力，所以施針之後她應該沒有心力再來照顧自己。因為晏大夫還要關注著梅長蘇這邊然後使用這滴血，以免出現什麼後遺症，所以目前唯一能夠選擇的只有雲飄蓼，她讓戰糸去熬藥就是因為怕被紮上一針就去見她母妃了——畢竟心頭血不是那麼容易付出的。
雲飄蓼一驚，抬頭正好看到蕭景安尚未消去的笑容，她恍恍惚惚覺得自己明白了些什麼，卻又好像並不明瞭。
蕭景安朝著雲飄蓼勾起了唇角，「當然，我希望衛夫人能對此保密，以及……不要號脈。」
她從不懷疑醫女的聰慧和實力，前有靜妃，後自然有雲飄蓼。畢竟能讓藺晨排上琅琊榜的美人，想要光靠外表和家世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學醫本就需要聰明與急智才能夠不斷的進步。
雲飄蓼偏頭看了看面白如紙的梅長蘇，再看看沉默的站在一邊的晏大夫，直視著蕭景安的眼睛，緩緩的點了頭。
「我答應你。」
她雖然好奇，但是對窺探別人的秘密還是沒什麼興趣的，既然對方已經擺出了姿態，她也不用追根究底。
江湖之人，重諾甚於性命！
得到了准話，蕭景安也不再多言，淨手之後給一套針具消了毒，便運轉內力，全神貫注的開始施針。
施針最重要的是穩准快，雲飄蓼和晏大夫兩人都知道環境的重要性，因此完全沒有作聲，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動作，準備在她結束之後開始自己的工作。
精神高度集中完成之後是更加緊繃的神經，蕭景安被雲飄蓼從帳幔後扶出來，看著她將裝著那豔紅色血的琉璃瓶子交給晏大夫之後終於放鬆下來。
但還有事情沒做，她示意雲飄蓼開門，將甄平讓了進來。
「甄平，你去做一下準備，派人在宵禁之前將衛夫人護送出城，城外有人會接應衛夫人的。」蕭景安撐著對甄平解釋了一通，這麼一番下來，整個人的氣息都有些微弱下來。雲飄蓼看著著急，可迫於之前的誓言也不敢動手，只得給甄平使眼色。
「是！」
所有的叮囑都在之前說過了，蕭景安也不再多言，只靠在門框上看著在夜色中消失的雲飄蓼，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公主！」
好像聽到了戰糸的聲音，看來又會被嘮叨了。
閉眼之前，她這麼想著。
第27章 章二十七 位置。
如果蕭景安早知道她這一昏迷會導致事態變得那麼嚴重的話，她在讓雲飄蓼取她三滴心頭血的時候可能會猶豫一下，或改為一滴，或暫時不取。
因明面上明光公主還沒有攜帶國書回金陵，因此戰糸並沒有將她帶回公主府，而就在蘇宅內修養，加上那被加重了兩成的藥，讓她整個人都昏昏欲睡，處於格外混沌的狀況之中。
這天她實在是嫌戰糸的藥太苦，難得任性了一把，打發走了戰糸，下床開門透氣。
「原來下雪了……」一開門就感到一陣寒風刺骨，她急忙裹上毛茸茸的被子，終於感受到了暖意。她一貫是不喜歡冬天的，因為冬天在她的記憶中，從來都只在床上度過，但後來某一天，她卻愛上了這樣的白雪皚皚。
大概是因為曾經有人牽著她的手，蒙著她的眼睛，送了她大大的一個雪人的緣故吧？
想做便做，梅長蘇應該已經醒了幾天了，也應該拿到她交給他的情報了。不知今日是何夕，靖王如果回來的話，又會有怎樣的表現。
她真的很期待。
梅長蘇雖然一直強調自己只是謀士，但自小的情誼，他這個知情人對上蕭景琰那個不知情人，自然會放更多的感情進去。但君臣從來都是不同的，蕭景琰會不會自尋死路她不管，她想要管的只有一點，經過這件事，即使是真心輔佐，但梅長蘇也真正的會明白，兄弟不可能永遠都是兄弟，不管他們內心怎麼想，這就是客觀存在的事情。
距離這種事情，一兩次或許沒什麼大不了，但是在產生疑慮之後，一點點也會破壞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林燮就是沒有認清他和皇帝之間的距離——他一直不明白，在蕭選強納她娘的時候不明白，在太皇太后最寵林殊的時候不明白，在蕭景禹風頭勝過所有人的時候也不明白，所以直到死亡的時候都不明白，所謂的兄弟其實早已不再是兄弟。
命運是個奇妙的東西，它總是會一點一點的扯著人走，半點不由人。
或許蕭景琰會一直站在原地不改變，但是，身邊的人總是會有那麼一點點的影響。現在還是直筒子牛脾氣的蕭景琰，總會有一天，抱著他的理想墮入黑暗之中。
「公主！宗主去了靖王府都快一個時辰了都還沒回來……」她踏入梅長蘇屋裡就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禮，黎剛更是差點對著她哭了出來。
蕭景安眨眨眼睛，她不太明白黎剛這句話的意思。梅長蘇如果是去靖王府談事情了的話，一個時辰算什麼，兩個時辰都嫌短！
「也不知道靖王府有沒有準備火盆，宗主才吐了半盆子血就馬不停蹄的趕過去……」黎剛還在那裡轉著圈，碎碎念念，看樣子很想飛過去看看隔壁的情況。
蕭景安聽到半盆子血就挑起了眉，偏頭就見晏大夫點了點頭。
好吧，兩個人果然起了衝突，這一把血出來，應該又清了一波，但是如今外面這天氣，血都能凍成冰！更何況，靖王府一向是沒有火盆的——不過，梅長蘇應該已經說服了靖王吧？既然吐血了。不過以防萬一，還是過去看看比較好。
想想還是有點心塞的。
「飛流！」除了她，也沒人能說動梅長蘇了，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慶倖這個身為祈王之妹的身份還是該厭惡了。
藍衣藍袍的少年懵懂的看著她。
「帶我去看你蘇哥哥。」
*
蕭景安沒想到梅長蘇連屋子都沒能進成，看著那差點被凍成烏青色的臉，她只覺得一股子火氣砰地一聲炸了開來。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梅長蘇，「回去！」
梅長蘇攏了攏袖子，沒說話。
蕭景安看著他不動如山的模樣，知道他今天是決意要等到靖王了。
她一把拔出一邊甄平腰間的長劍，劍尖擱置在梅長蘇的心臟處，甄平差點嚇死的撲上來，被她一句「敢過來一點我就戳死他」給點在原地不敢過來。
「梅長蘇，你想做的事情還沒成功吧？」她歪著頭短促的笑了一聲，裡面滿是譏諷而惡毒的味道，「戳死你我倒是捨不得的，不過……」
她持著長劍，轉身看向空無一人的庭院，「其他人我可是沒有顧忌的。」
「甄平，飛流！」看著梅長蘇無言以對的模樣，蕭景安總算再次愉悅的笑了起來。
「把他給我帶回去！」
兩個人是沒辦法違逆梅長蘇的話的，但是又擔心蕭景安衝動之下搞死了靖王或者皇帝……雖然兩者對他們來說都比不上梅長蘇重要，但是架不住梅長蘇願意啊！
梅長蘇無奈的朝著兩個人伸出了手，正因為無比瞭解蕭景安，因此他明白蕭景安說的是事實，除非他現在就下令讓甄平飛流殺死她；只是景琰這裡，如果現在阻止不了，那麼如果他現在真的犯蠢……一切也都前功盡棄了。
「在你的病養好之前，我會讓靖王冷靜冷靜的。」她當然知道梅長蘇到底在擔心什麼，蕭景安眯了眯眼，好似想到了什麼讓人高興的事情而勾起了唇角。
她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扔給甄平，「回去之後服一顆！」
甄平對她心服口服，接過藥瓶就和飛流攙著乖乖的宗主準備回去。
蕭景安惡意的叫住了他們，將自己身上帶著帽子的披風蓋著梅長蘇，在梅長蘇略略有些驚恐的神情中揉了揉飛流的頭，「正門走回去太慢了，還是讓飛流帶著宗主大人回去吧，車架我之後會帶回來的。」
說完不等梅長蘇說話就伸手堵住了他的嘴，埋在他耳邊輕聲道：「或者說兄長大人還是比較喜歡妹妹帶你回去呢？」
梅宗主無言以對。
抬眼望著飛流和甄平輪流踩著靖王議事的大廳上面飛過去，蕭景安整了整自己的儀容——雖然因為出來的急沒有化妝，但是現在看來效果正好——提著已經出鞘的劍就往內闖！
「蕭景琰，你TMD給我滾出來！」
第28章 章二十八 死亡。
靖王早已不是原本那個爹不疼的透明王子，作為一個目前應該算是皇帝最為疼愛的一個孩子，府邸之中忽然有人闖入當然會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開始了喊打喊殺。
作為靖王最看重的副官，列戰英在這樣的動靜之下當然第一時間出來了，只是還不等他抽刀攻擊便發現在空中仿佛一個孩子飛來躍去的女孩子面容格外熟悉。
「公主？！」
列戰英失聲出聲，這個病弱之身名滿金陵的公主他不僅僅是耳聞，也是確確實實的看到過，想想之前看到那個病歪歪的她，再看看現在瀟灑的飛來蹦去躲避刀兵的身影，他覺得他的腦袋有些不夠用了。
「喲，靖王府的待客之道真有意思。」蕭景安忽然滑到他面前，在他反應過來之前蹦上了屋頂，咧著嘴嘲笑。
列戰英叫停了侍衛們，還是略有警惕的朝蕭景安行了一禮。
「公主此時不在北燕，怎的回了金陵？」
蕭景安將手上那把還算是神兵的劍順勢入鞘，一把砸給列戰英，毫不猶豫的往裡面走。
「怎麼？這麼希望我死在北燕別回金陵？」
「公主……」列戰英苦笑，只是他本就不算多擅言辭的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復蕭景安這指向性頗強的話。
蕭景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我找靖王，他在嗎？」
面對這個完全推翻了以前印象的公主，列戰英雖心有疑慮，但卻還是知道——當初事情發生之後最有共鳴的大概就是這兩個還活著的人了。他跟在大馬金刀不知道什麼時候長歪了的蕭景安身後，還是很無奈的，「殿下在書房……」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列戰英眼中的形象嚴重偏離的蕭景安點了點頭，腳步瞬間就拐了個方向，列戰英快步跟上去，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不該阻止。
還好靖王的出現即使解決了他想攔又不敢攔的心態，看到靖王朝他揮揮手，他才抱著蕭景安的劍站在了院外。
靖王目前驚喜交加，他快步走上前來打量了一番蕭景安，鐵打的漢子一瞬間紅了眼眶，「安安，你的身體？」
「謝謝，死不了。」蕭景安走進屋裡，嫌棄的環顧了一番這個仿若冰窖的房間，手一伸就握住了靖王那柄誰也不樂意碰的弓上面。軍旅之人的弓有點重，蕭景安咬著牙墊了墊便直接放了回去，一時間又想起了在獵宮意氣風發的小將。
「知道我回來是幹什麼的嗎？」
蕭景琰老實的搖頭，碰到故人的時候，他的腦容量一向不太夠，和戰場上雷厲風行事狡詐的他恍若兩人。
蕭景安最討厭的就是他這一點，明明也不是一個蠢人，偏偏表現的比誰都蠢，和她那個大哥一模一樣，雖然她承認她大哥好像更蠢一點。
「我聽說衛崢被捕了。」蕭景安一屁股坐了下來，剛剛的逞強讓她的手臂現在都還有些顫抖，她也就顧不上什麼禮儀，只死死地盯著蕭景琰。
提到這事兒，蕭景琰整個人就像是炮仗一樣炸了，滔滔不絕的開始講他爹他哥夏江，再回顧了一下林燮林殊皇長兄一番，最後將矛頭指向梅長蘇。
「我曾經以為，蘇先生是一個與眾不同的謀士。但我終究看清楚了，謀士果然都是動輒言利，沒有天性和良知的人！」
蕭景安：呵呵。
「蘇哲？」蕭景安佯作驚訝的挑了眉，然後表情複雜的問，「他建議你放棄衛崢？」
蕭景琰憤憤不平的點頭。
「難怪來的時候看到那個飛流扛著一個昏迷的人走了。」蕭景安表示什麼蘇哲，她並不是很熟。
蕭景琰身體一震，想到自己一直沒出去見他居然導致他等太久昏迷，心裡有點鬆動，但想到地道中那番放棄衛崢的話，這點子鬆動又搖搖欲墜的回去了。
見狀，蕭景安轉移了話題，「你打算怎麼救衛崢？」
蕭景琰遲疑了一會兒，才頗有些羞澀的回答：「先向父皇求情，若父皇不允，便去救衛崢回來。」
「我才得到消息，所以匆忙之間可能有些紕漏。」似乎自己也覺得他的方法不靠譜，所以特意又添了一句。
「……」
蕭景安覺得自己無話可說，順便開始思考一個問題——梅長蘇之所以壽數不長，難不成是被蕭景琰氣的？她換給他的那些要是也被蕭景琰弄掉的話，感覺就是白用功了呀。
蕭景安深吸一口氣，「你想從懸鏡司的牢房裡面把衛崢搶出來？」
她加重了懸鏡司三個字，要從懸鏡司的牢房裡面搶人，一個可能是懸鏡司有內鬼，二就是造反，靠軍隊。
但這兩個假設都不靠譜。
現在衛崢是重點看管人員，即便有內鬼，也難以將人偷出來；至於造反，光是蕭景琰，這件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蕭景琰蹙起了眉頭，「我也知道很難，但有的事情……不得不做。」
蕭景安瞬間便笑了，她招手示意蕭景琰到她面前，「靖王殿下，你是不是小時候那場發燒燒壞了腦子？」
？？？
她制止了靖王即將出口的話，學著藺晨一樣踹起了袖子，面上的表情怎麼看怎麼都是嘲諷。
「你知道嗎？你回來之前，我就跟在皇帝陛下的身後，看著一個個喊冤的人被拖到殿外，御林軍很快就呈上人頭，以此取悅皇帝陛下。母妃懸樑自縊是我看著的，晉陽姑姑在殿前自刎也是我看著的，我還去寒字型大小看著蕭景禹喝下了鴆酒；除了林伯伯，我看著所有人死在了我面前。」
「帝王之怒，伏屍百萬。」
「我不在意你想怎麼死，可是，你真的想要為了衛崢，忘記你走上這條路的初衷，忘記那些跟著你的將士們嗎？」蕭景安直視著他，她對蕭景琰表現出的不可置信沒有半點在意，宸妃不是她見到的第一個死亡的人，也不是她見到的最後一個。
蕭景琰第一次知道，原來那個總是病歪歪沉默寡言的妹妹已經變的如此能言善辯，並且讓他不知如何反駁。
但是……
「我並沒有忘記。」蕭景琰的聲音低沉，他的眼神中少有的帶上了憂傷，「但是，當我死後，見到赤羽營的主將林殊，如果他問我，為什麼不救他的副將？難道我能回答他說——因為赤焰軍更重要，因為活著的人更重要嗎？！」
蕭景安看到他忽然的激動了起來，她忽然想到她去牢裡看蕭景禹的時候，那個時候的他，不是那個和藹可親的大哥，而是從地獄歸來鎖魂的使者。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她還記得蕭景禹坐在草席上，明明那麼的落魄，卻撫摸著她的頭，從容的拿起了鴆酒，一飲而盡。
「安安，有的事情，比活著還要更加重要。」
她看著他倒在了地上，看著他下意識的伸手抓了兩下喉嚨，便動也不動了。
即使是現在，她也只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無論是皇帝牽著她的手，冷漠的看著激昂陳詞的朝臣拉出去斬首；還是宸妃鬆開她的手，將脖子放在了白綾之中；亦或者是蕭景禹用殘留著她余溫的手端起鴆酒，一飲而盡。
皇帝告訴她：只要你說服你哥哥認錯，就不用再見到這樣的死亡。
宸妃告訴她：永遠不要忘記了，你身上有林家的血脈！
祁王告訴她：有的事情，比活著更重要。
她忽然就想起來，小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外面到處跑跳著玩，只有她一個人必須得站在一邊，被排除在外。
從來都是。
「是啊，你們都有情有義。」
只有我，才這麼冷血無情；只有我，才覺得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正是因為如此，當死亡四面八方的圍困而來的時候，她才選擇了逃避，選擇了活下去。
「我去找蘇哲商量救衛崢的方法，你先按兵不動。」
「聽、清、楚、了、嗎？」
第29章 章二十九 方法。
「我不想幫你們收屍。」
見靖王有異議，蕭景安直接翻了個白眼過去。
「以及，我覺得你需要向蘇哲道個歉，畢竟城門劫囚還是江左盟動的手。」
看著靖王忽然睜大的眼睛，蕭景安終於感受到了愉悅。沒有理會靖王目前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思，她仔細分析了一番夏江和譽王的目的，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之後，她便再也不想在這個沒有火盆的房間裡面再待下去，裹緊了自己的大麾就向蕭景琰道別。
她知道，不用蕭景琰的人是肯定的，除了因為蕭景琰的人都有備案不方便參與進來之外，更多的原因則是因為梅長蘇比他更名正言順，動起手來也不容易牽連到蕭景琰。
見到蕭景琰，蕭景安更加不想讓梅長蘇繼續輔佐他了，但是，這個人確實是最有可能、也是直到現在都沒有改變的人。
要想達到目的，就必須扶持他。
可是，靖王雖然選擇了奪嫡，但直到目前為止，他都下意識的從一個被迫者的角度去思考問題，而不是從自願的角度上面去想。他確實是在梅長蘇選擇他的那一刻，被迫上了戰車，但是，他確實也是自己做的選擇，他被梅長蘇描述的場景吸引了，所以自己做下了選擇。
不過，大概也是因為期望越高，失望越大——所以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他想也不想的偏向了舊人。
這是優點，也無疑是缺點。
「安安……」靖王伸手拉住她的手，沒注意之下的力道讓她不自覺的嘶了一聲，「你不用為了我去做任何事情。」
他並不是沒看到蕭景安曾經多麼激烈的懟梅長蘇的情況，所以才更加擔心蕭景安為了他對梅長蘇卑躬屈膝，彎下她驕傲的脊樑。
蕭景安似笑非笑的看著蕭景琰的手，微一用力便將手腕從他手中脫離了出來，「你是不是總喜歡誤解別人？」
蕭景琰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心裡面莫名的升起一股子微妙的情緒，怎麼想那個「總」字都很奇怪。有什麼東西從腦海一閃而過，但沒能及時抓住，又唰的溜走了。
蕭景安並沒有注意到他神情有異，她整理了一番衣著，朝他咧了咧嘴，「我從不為任何人去做任何事，希望你不要再產生誤解。」
靖王不再言語，一路送她出去，看著她坐上車轅，親自趕著車慢慢遠去。他的心裡再次升起了迷惘，蕭景安身上有不願意告訴他的秘密，但是在知道她曾經的經歷之後，他卻再也不想去探尋了——也不想去知道，蕭景安是否對皇帝、宸妃、祁王甚至於林家懷抱著恨意。
能夠在衛崢被捕後趕回來、陪伴他，為他出謀劃策，聯合梅長蘇商量，他已經很感激了。
後來又有人踩著靖王府的瓦片，將一封信扔在了他的書房裡。
靖王接了信，沉默到了初二，迎來了梅長蘇以及蒙摯，他朝梅長蘇身後看了很久，都沒有看到蕭景安。
梅長蘇大約是明白的，所以輕咳了一聲開口：「公主有點發燒，所以請她留在蘇宅了。」
「她沒事吧？」靖王一聽有點著急，頓時就有想去蘇宅去看的衝動。
梅長蘇想想興高采烈的和晏大夫兩個討論怎麼折磨他的蕭景安，頓時有點生無可戀，他朝著蕭景琰露出一個假笑，「殿下放心，我那大夫在江湖上還是有點名氣的，公主只是有點發燒，喝了藥很快就會好的。」
蕭景琰這才稍稍放心，但也還決定討論完了就去見見才能安心。
這邊靖王梅長蘇在討論如何救出衛崢，另一邊的蕭景安晏大夫卻在討論剩下的兩次換血。
「以你目前的身體情況，若選擇換血，是撐不到第三次的。」對於蕭景安的想法，晏大夫和藺晨一樣選擇了不干涉並略帶鼓勵的態度，雖然聽起來有些無情，但是比起梅長蘇，蕭景安確實是腦袋有毛病那類的聰明人，所以他們寧願順著點，也不願意某一個點觸到了反而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我知道。」蕭景安往嘴裡面扔了一顆深褐色的丸子，嚼碎外殼，帶著腥味的液體瞬間在口腔之中蹦開，然後順著喉嚨一路往下。
「操之過急這個詞在我的字典裡面是不存在的，所以我會等到合適的時候做合適的事。」
晏大夫深深的看著她，「我和藺晨從未勸過你，你可有怨？」
蕭景安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呵了一聲，要說這世上誰最瞭解她，除了她娘之外大概也只有藺晨了，之所以不勸，不是不因為不樂意，而是因為勸了可能會讓事態與期望背道而馳。
「藺晨勸過，只不過後來，我左腰就多了個洞。」
晏大夫沉默的看著她的笑容，再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我之所以學習醫術，就是為了讓我的身體好起來；只有我的身體好起來，我才能夠……」她的目光熠熠生輝，但在晏大夫看來，卻格外的扭曲而可怖，「我才能夠贏得那個賭。」
蕭景安的一生永遠和賭牽扯不開。
她並不喜歡去賭坊，但是，她每一次打的賭都是和生命甚至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東西。
她可以冷漠的看著自己的母妃在自己的面前縊死，她也可以帶著致命的□□進入兄長的牢房，她更可以為了毀滅大樑而四處遊走、合縱連橫。
但她對母妃的叮囑牢記於心，也曾對兄長嚎啕大哭，更是在發掘梅長蘇的真實身份之後金盆洗手，安心的為梅長蘇的理想燃燒自己。
晏大夫一直覺得，蕭景安是一個瘋子，她曾經經歷過什麼是他所好奇的，但也是他無法去挖掘的。他想藺晨可能會知道，但是能肯定的是知道也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即便是有可能將她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的梅長蘇。
因為他們都沒那個勇氣去賭。
十三年前的時候，蕭景安就已經死在那場亂局之中了。
「梅宗主碰上你，也不知是幸或不幸。」晏大夫輕歎出聲，以命換命的方式梅長蘇本就不贊成，但是為了他們的私心，他們卻在偷偷的處理著。他無法理解蕭景安的情感，若說是愛，又怎會去剜心？若說不愛，又怎會耗盡自己的心血為之換命？
蕭景安莫名的想到了梅長蘇與霓凰郡主告別的那日，她和飛流兩個人蹲在樹上看著他們依依惜別，看到梅長蘇黏在郡主身上收不回來的目光，看到他難得的露出了年少時的笑容。
那個時候她最想做的，是打破他的笑容，不管是低眉淺笑還是前仰後合，她想要他再也笑不出來。
憑什麼我得照顧你的心思？憑什麼霓凰就可以站在你的旁邊呢？這麼多年了，她越來越覺得：比起攜手，她更想讓他後半生都思思的記住她，要他只要一想到她就感到愧疚，要他親眼看著——她死在他面前的慘狀。
別的都不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總而言之，蕭景安其實是個瘋子。
小時候的事情影響還是很大的，所以她瘋也不能怪她對不對？
總而言之這就是蕭景安為梅長蘇準備的驚喜——死在他面前，讓他知道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他。
是不是很自私？
這篇文這個月加上這次就更了五次啦~感覺自己棒棒噠~
第30章 章三十 錯過。
一宿無話。
素谷主和梅長蘇站在門口看著飛流快活的玩著雪，晏大夫看著蕭景安靠在牆上像是吃糖豆似的往嘴裡面扔丸子，眼光一不小心就溜到了門口的梅長蘇身上，但他也沒心情再多說什麼。
計畫已經開始，等到結束還早得很。
等到晏大夫實在看不過去到現在都看不清自身情況的梅長蘇叫了進來，蕭景安空了空自己的玉瓶兒，將最後的一顆丸子倒了出來。
梅長蘇這幾天總是看著蕭景安吃著這東西玩，路過的時候沒忍住將其拎了出來，他雖然身體孱弱，但這種技巧上的東西是他從小練的，倒是尚未生疏。
蕭景安瞬間皺起了眉頭，「還我。」
梅長蘇早已不是喜歡調皮搗蛋的年歲了，察言觀色的本領也在這些年鍛煉的登峰道極，一下子就發現自己碰到了蕭景安的逆鱗。他掂了掂手中的藥丸，腦中一瞬間跑過無數的念頭，卻也沒多說什麼就交還了回去。
蕭景安將藥丸塞進嘴裡，也沒在意梅長蘇站在面前，只靠著牆壁，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沒等梅長蘇說些什麼，晏大夫在一邊咳了兩聲。
梅長蘇委屈的望了兩眼他，還是乖乖的回屋去了，不管回屋之後他是否會聽話休息，不再盤算那麼多，晏大夫並不打算計較那麼多。
「你沒有勸他，他應該覺得有點奇怪。」見蕭景安沒有說話的意思，晏大夫坐到她身邊，伸手抓住了她冰涼刺骨的手腕，死死地皺著眉頭。
蕭景安彎起了眉眼，「他這個時候是沒有心力想那麼多的，衛崢的事情才是第一要緊。」
門外，素穀主和飛流交著手，時不時傳來皮肉相交的聲音。
聽在蕭景安耳中，竟超過了大雪落地的動靜。
第二日，便是收網的日子。
靖王與梅長蘇凝重的坐在室內等著消息，一張張大網已經鋪了下去，如果這次能夠將夏江網羅，那麼不止現在，後面的事情都要好辦的多。
蕭景安依舊仿佛沒有骨頭一般靠在門口，不要錢的塞著丸子。
等到黎綱甄平前來報訊，所有的人終於松了一口氣。對於這件事的討論也由此鋪展開來，到了最後，梅長蘇淺笑，「……算了，也沒什麼，到時候再說吧。」
聞言，蕭景安瞥了一眼梅長蘇，再看看毫無所覺的靖王，不由略略譏誚的勾起了唇角。
梁帝傳了靖王之後，梅長蘇就吩咐甄平將飛流帶了出去，至於其他人，懸鏡司目前還沒有那個實力敢於進蘇宅搜捕。
故此蕭景安讓黎綱拎了一壺溫開水，遞了顆藥丸給他。
「懸鏡司□□非死即傷，但我想你不會被他抓住把柄，而且他也知道你的身體禁不住嚴刑拷打，所以能用的招無非就只有用你自己的性命威脅。」蕭景安低眉垂目，「我素來對醫藥有幾分研究，雖不到師父荀伯伯的程度，烏金丸倒也有三分瞭解。」
梅長蘇看了她半晌，終究還是將那顆藥丸塞進了嘴裡。
「不怕我是要先恁死你嗎？」蕭景安看他咽了下去，挑起了眉頭嘲笑。
她對梅長蘇一直都不是有著全部的善意，也不止一次說過要恁死梅長蘇，剛剛梅長蘇自己都有所疑慮，卻還是選擇了吞下去。
蕭景安一直對這種心態充滿了好奇，如果她身邊有她這樣的人，不管本身代表了什麼，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殺了她，免得在不注意的時候被捅上一刀。
更何況，她也不止捅了一刀這麼簡單。
黎綱吉嬸乃至於晏大夫都在自己的屋子裡沒有出來，雖然梅長蘇已經嚴令所有人不要出手，但若真的面對著，失去理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所以現在堂屋之中就只有蕭景安與梅長蘇二人，等著夏江的懸鏡司人馬前來。
梅長蘇素白的臉上勾出一個淺淡的笑容，「這個時候，你不會這麼做的。」
「信心倒是挺足的。」蕭景安甩了個眼神給他，仿佛在嘲笑他想得太多，「希望你到了懸鏡司也能保持這樣的狀況。」
她沒再多說，對於表現的好像很瞭解她一樣的梅長蘇，她只覺得心煩意亂。深深的吐了口氣，掐住了手腕，在疼痛的提醒之下終於冷靜了許多。
梅長蘇拉長了嘴邊的弧度，一陣冷風吹來，強行止住了他裝逼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忍住的咳彎了腰。
「我會平安回來的，不用擔心。」
整齊的腳步聲隱隱傳來。
咳嗽終止，素白的指尖拂過蕭景安的手邊，落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梅長蘇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的望了兩眼蕭景安，卻只看到了她低垂的眉睫，他自嘲的笑了笑，站了起來，穩穩的朝大門而去。
快了。
蕭景安依舊緊緊的掐著手腕，似乎這樣能夠讓她更加的清醒。
他不會猜到，你一定會贏的。
大雪落下，掩蓋了所有不為人知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頭疼，卡的好銷魂啊_(?_ ?」∠)_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2-9 11:10
第31章 章三十一 換血。
梅長蘇回來是三天后。
晏大夫和蕭景安將擔心的不得了的黎剛甄平甚至於飛流都趕了出去，一人持針一人打下手的為其驅除這幾日感染的寒氣。
待一套針法行完，晏大夫全神貫注的看著梅長蘇，待到他的臉上身上都開始冒出汗水之後冷聲喝道，「可以來了。」
蕭景安全身只著褻衣，聞言毫不猶豫的伸手與梅長蘇十指相對，全神貫注的運轉著心法。兩人指縫中有鮮豔的紅色溢出，轉眼又詭異的被蕭景安所吸收。
她的臉上滿是汗水，和仿佛從水裡撈出來的梅長蘇相映成趣。
晏大夫也沒有閑著，除了將梅長蘇背上反彈而出的銀針一支支重新收集起來消毒之外，還得在銀針反彈之後立馬補上。
門內的人全神貫注，門外的甄平黎剛則死命的攔著想要衝進來的飛流，戰糸閑閑的站在一邊看著這場鬧劇，眉眼之中總是掩不住一絲輕嘲。
她知道所有的事，可是她也和那所有的人一樣，攔不住。
看著茫然無措只想進屋去和他的蘇哥哥一起的飛流，她忽然就想到了曾經在公主面前跪求的他們，面對他們的苦求，公主只用了一招——
白皙光潔的右手瞬間就去肚子裡面遊了個泳。
她至今都記得，明明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下一刻更是暈倒了過去……卻依舊微笑的公主。
險險的將人救了回來，他們也都明白了，他們誰都攔不住。
「飛流。」她忽然開口。
黎剛和甄平都一副得救了的表情，飛流依舊懵懂。
「你能保證一點點聲音都不發出嗎？」戰糸悄無聲息的升空，趴在磚瓦上朝下探出了頭。
飛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戰糸的話他理解不了，但是依樣畫葫蘆這種事情他經常做，倒是瞬間就明白了。
戰糸輕輕的揭開一片瓦，然後翻了個身仰望著天空。
飛流頗感興趣的湊過了腦袋，黎剛甄平急破了腦袋卻拿這兩個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指望兩個人別發出聲音打擾到晏大夫他們了。
萬幸的是飛流似乎也明白這對他蘇哥哥來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除了一有空就趴在屋頂偷窺之外，並沒有鬧出什麼亂子。
整個蘇宅在三天都是寂靜無聲的狀態，靖王來了三次，都被攔在門外，這種全民戒備的狀態下他也不好意思問蕭景安現在還在不在蘇宅，更何況他也從蒙摯那裡知道了梅長蘇中了烏金丸之毒，每日除了上班就是來探望，即使不被允許進入梅長蘇的屋子也從未間斷。
不過不能走地道的他就只能偷偷摸摸的翻牆了。
三日之後，面色慘白的蕭景安被戰糸從屋內抱回了自己的屋子，連句咕隆話都說不清，便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晏大夫依舊把藥方拍給黎剛，準時的睡了三天蹦起來便從黎剛手中接過熬藥的活兒，不過這次又加上了一個蕭景安。
蕭景安倒是比梅長蘇醒的早多了。
才睜開眼呢，就見戰糸捧著藥碗準備給她灌下去。
「我自己來……」話音未落，便感覺到十指傳來錐心的疼痛，她再也說不出話，深深的吸了口氣，任憑戰糸將熬苦了三四倍的藥毫不溫柔的倒入她嘴裡。
被四床被子壓得喘不過氣，她在戰糸的幫助在倚靠著床頭，雖然感覺整個人都處在刺骨的寒意之中，但比之前完全喘不了氣的情況要好得多。
「靖王來了，要見他嗎？」和蕭景安一樣，戰糸並沒有將靖王放在眼裡，從來都是用著不在意的目光看著靖王。這或許和她本身就不是皇室中人有關，畢竟琅琊閣的人本身就有不將天下人放在眼中的傲氣。
蕭景安眯著眼睛，透過戰糸的肩膀看向外面，「你覺得我的狀況適合見他嗎？」
戰糸點了點頭，表示她明白了。
外面再次傳來蒙摯的聲音，或許是因為本身就是個大嗓門，所以這幾天蒙摯的聲音總是讓她沒辦法忽略。
「蒙大統領又在逗飛流了。」
「找點事做總要心安一點。」戰糸袖手站在床頭，回頭看到蕭景安從門縫中看外面的艱難，終究還是將窗戶打開了。
寒風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爭先恐後的從窗戶灌了進來，連戰糸都沒忍住打了個顫，但看蕭景安，卻仿佛在享受著這樣的寒冷。
凍僵了自然就感受不到那種萬蟻噬咬的痛苦，蕭景安彎了彎眉。窗戶打開，院中兩個人的飛騰縱躍就出現在了眼前，蕭景安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飛流唰的出現在她的面前。
他在床頭蹲了一會兒，然後委屈的撅起了嘴巴。
蕭景安的目光投向隨著飛流走進來的蒙摯身上，微微點頭便算是打招呼了。
自從回到了金陵，他們兩個人還從來沒有單獨相處過，除了他們即使是在十三年前也並不熟之外，也有一定的原因是他們並不是一類人的緣故。
「公主還是要保重身體。」看到蒙摯憋了半天憋了這麼一句話出來，蕭景安除了哭笑不得之外也沒有其他感想了。
「雖然他沒說，但是我能看出來，小殊很擔心你。」
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蕭景安，本來在前一句話還笑著的她下一瞬間就差點被噎死。她無奈的看了寫滿一張臉「忠厚老實」的蒙摯，只能無奈的承認面相老實的人還是有很大可能一直老實下去的。
「還真是多謝蒙大統領關心了。」
面對迎著風雪疾步而來的靖王，蕭景安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以眼神示意戰糸將所有人都趕出去。
戰糸巍然不動：琅琊榜第二高手她可沒那個本事將人趕出去。
「怎麼加了這麼多床被子？身體還沒養好嗎？」還好的是庭院和她的房間還是有一段距離，蕭景安也無法確認靖王到底聽到蒙摯的話沒有。不過看他現在的表現，或許是沒有看到的。
蕭景安懶懶的靠在床頭，沒有半分回答的意思。
戰糸站在一邊彎了彎腰，「公主這些年已經休養的差不多了。不過為了阻止殿下快馬趕回金陵，又吹了冷風才身體不適，現在已經用了藥，殿下不用擔心。」
蕭景安伸出大拇指，這話噎的好！
靖王的臉色瞬間黑了，但是面對這擺足了謙卑姿態的侍女，竟是完全沒有辦法。他頓了頓，終究還是重新開了口，「借住別家終究不方便，我已命戰英收拾了房間，宜早不宜遲，安安今日就隨我搬過去吧。」
蕭景安仍舊一點反應都不給他。
「啟稟殿下，公主的狀況並不適合搬遷。」戰糸猶豫了一會兒，又好奇的問，「戰英此名，是府中側妃之名嗎？倒是勞累她……」
蕭景安覺得看著靖王那陰晴變幻的臉特別有意思，聞言更是悄悄的笑了起來。不過提起側妃又讓她想起那個因病而逝的正妃，為了保住靖王府犧牲了自己，但這十幾年來，並沒有看到靖王對此有任何追思悵惘，更讓她心寒齒冷。
可惜的是兩個嫂子都預測到了可能會有衝突，但卻沒有預料到事情會那麼的嚴重，瞬間天塌地陷。
府中還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撐起來的男人，用盡了全力也不過只保存了一絲血脈。
「你若有心，把庭生帶過來我看看吧。」她閉了閉眼，覺得腦袋大約是被冰雪糊住了，才會說這樣不經大腦的話。
一眼看過去，果然第一時間看到蒙摯「一臉懵懂」的表演秀。
靖王沉默半晌，倒是點了點頭。
「既如此，你先回去吧。」利用靖王被衛崢勾出來的沉重內疚，蕭景安是一點也不客氣的使用了命令語式。「我精神不足，倒是沒辦法送你。」
靖王急忙表示了一番不需要她送，然後在門口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之後問她，「安安，你可知道衛崢現在何處？」
「我和蘇宅的人又不熟，我哪知道。」
靖王的眼光在蹲在蕭景安床頭的飛流和貫徹沉默是金的蒙摯身上轉了一圈，揣著一肚子的糊塗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不熟。
第32章 章三十二 言氏。
和衛崢相見那一場大戲蕭景安沒有去看，那種情深義重的場景她只要想到就覺得全身冒雞皮疙瘩。
她的雙手已經可以活動了，但也遵循著醫囑，任由戰糸為她上藥按摩。經脈之事本就需要靜養，她也沒什麼逞強的心思，每天就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晏大夫的老臉看看戰糸的臭臉。
三月，還有些尚未散去的微寒，不過比起年後那段日子還是要好得多，蕭景安身上蓋了兩床被子，雙手一直揣在被子中。
「公主，年歸快到了，她傳了信，問是直接過來還是再慢一點？」戰糸運轉著心法為她梳理著經脈，一邊輕聲問道。他們蘭芷苑有獨特的傳信方式，想到年歸還在路上拖延著回來的時間，戰糸一時間又有些同情了。
蕭景安感受著梳理經脈帶來的疼痛與溫暖，還是忍不住咬了咬牙，「三月春獵，那邊要去？」
明明是個虛弱文士，隨便找個藉口也就拒絕了，偏偏還真的答應了，也不知道是圖個什麼。對於梅長蘇作死的行為，蕭景安一向恨得牙癢癢，但也如同那些所有下定決心的人一樣，她誰都阻止不了。
「對。」戰糸一心放在蕭景安的手上，漫不經心的回答了一聲，還琢磨著之後使用什麼樣的藥膏對恢復比較好。
「那就讓她快點回來吧，至少得趕上三月春獵不是嗎？」
蕭景安從來都對春獵很感興趣，卻沒想到第一次趕上梁國的春獵是這個時候，灰頭土臉的從燕國回來，倒也是個不錯的噱頭。
「恩。」戰糸應了，卻沒放鬆絲毫注意力。
「藺晨來了嗎？」北燕的一團亂麻說實話和蕭景安有著十足的關係，但是沒人會拿這個做筏子，會這樣做的也只會是北燕內部。
藺晨幫她忙來忙去，結果她biu的跑了不說，還把一堆的爛攤子交給藺晨來處理，想想也還是滿內疚的。
戰糸搖了搖頭。
蕭景安對此有所預料，畢竟要讓兩邊人勢均力敵還是需要花費大力氣的，而且還想要做的儘量不留痕跡，就更加艱難了。
「還有……」戰糸瞅了一眼自家公主，有些猶豫。
蕭景安這下好奇了，還有什麼是這個膽大包天的侍女感到擔心的嗎？
「還有什麼？」
「……讓祁王的孩子跟著梅長蘇真的好嗎？」
「……」
蕭景安眨了眨眼睛，見戰糸低下去的頭顱，明白她想說的並不是這個，只不過這也確實是戰糸摸不著頭腦的事情。畢竟是蕭景安將人要過來的，即使蕭景安的身體不好，卻也並不代表她沒辦法帶那個孩子。
「他和他爹長得太像了。而且……」
蕭景安是知道的，她的情況並不正常，這份不正常並沒有出現在平時的生活著，但是在某些時候就會冒出來。而最為恐怖的是，平時的她雖然不會做那樣的事情，但並不覺得那樣的事情做出來有什麼不好。
這樣的心理帶出來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子，她比誰都清楚。
庭生是梅長蘇救出來的，她能感覺到他對梅長蘇的景仰之情，所以只要有梅長蘇帶領，十三年前的悲劇就不會在下一代再次出現。
崇拜的影響力是非常重大的，雖然目前還不知道靖王的後代會是什麼樣子，但是吸取了教訓的靖王與向來聰明的靜妃帶出來的孩子總不會太差才是。
「飛流很高興。」
和蕭景安知道戰糸沒有說實話一樣，戰糸同樣知道，蕭景安這句話的真實度已經不僅僅是有待商榷的程度了，而是將人當成傻子。但她並沒有再追問下去，她從來知道什麼是點到為止，所以對年歸和蕭景安一直緘默的曾經從不開口問過。
這也是她立足於她們之間最重要的一點。
直到按摩結束戰糸都沒有再說話，她朝蕭景安行了個禮，打開房門離去，將她一個人留在房間之中。
慘白的日光斜斜的刺了進來，為房間增添了幾分亮度，蕭景安閉上眼睛，安然睡去。
皇族春獵，實際上是一種獵祭，其意為謝天命神賜之勇悍，故而年年必辦，逢國喪亦不禁。春獵的場所一向是九安山，此處距京城五百里，有密林有草場，還有獵宮一座，十分齊備。不過按例，春獵前三天連皇帝也不能入住獵宮，必須在野外紮營敬天。①
近半月前明光公主和一封解除明光公主與先太子婚約的國書一同抵達金陵，梁帝憫其身世，允其跟隨。
蕭景安掀開車架的簾子，看著碧水藍天總算是有些活過來的感覺。
這個冬天她基本上都在房間裡完全沒出門，總是讓她想起曾經在皇宮的日子，好在現在她能夠用很多事情來轉移她的注意力，不至於像以前那樣快要瘋掉。
晚間，到達了駐紮的小鎮，蕭景安第一次走這個路線，雖然充滿了好奇，但是被戰糸的眼神一逼，瞬間還是縮著腦袋回去飲營養水吃營養餐做營養操。
瞄著靖王和梅長蘇相談甚歡的樣子，她還是忍不住想要逮著梅長蘇揍一頓。以前看到林殊各種惡作劇，總覺得很新奇，可是出於身體的考慮，她卻從來不是他惡作劇的對象。現在即使反過來了，有的事情做不到也還是做不到。
或許是看到蕭景安的渴望眼神了，靖王走過來，帶她去給梁帝請安。
被愛妃愛子環繞的梁帝看起來非常愜意，蕭景安離開王帳，冷冷的勾起了嘴角。
在她回梁見梁帝的第一面就知道，他的好日子不多了。想到能活過他，她又忍不住有些諷刺，什麼因種什麼果，梁帝到現在都還防著她，卻完全忘記了——靜妃是林燮救了性命，認為妹妹的存在；而靖王更是從來未曾掩飾過對祁王林燮的崇拜與痛惜。
不過才十四年，風雲變幻，整個梁國都要變天了。
「去向皇上請了安回來？」進入自己的營帳，就看到脊樑同樣挺直的嚴氏父子，正在觀察著她的營帳擺設。
「言侯，豫津。」蕭景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言侯行了晚輩禮。
言侯的年紀不小了，但依舊身姿挺拔，沒有半分老去的佝僂，唯一和上次見面不太一樣的是——現在的他終於「活」了過來。
「景安，我來只是想問一句話。」
蕭景安抬了抬手，「母親沒有留下任何話；我和梅長蘇是合作關係；靖王是唯一的可能。還有其他問題嗎？」
言闕的眼神深深的看著她，仿佛要透過她看到更遠更深的地方。
「你甘心嗎？」
蕭景安不明白他說的甘心是指什麼，但是她覺得她大約是不甘心的，不管是這操蛋的命運，還是已經鮮血淋漓的心。
但是不甘心又能如何？她留下這條命是能做什麼呢？她一直催眠自己沒有曲解自己母親的話，她理解的是對的；可是心底裡真的是這麼覺得嗎？
她知道林月瑤想要的並不是林殊活下去，而是要她好好活下去；她也知道祁王想要的是父子相知，兄妹想得；她也知道梅長蘇一直是疼她的，不管是在林殊時期還是梅長蘇時期；她知道年歸戰糸她們都想要阻止她，想要她留下這條性命……
可是那又如何，梅長蘇活下去才能夠做更多的事情，若她留下，她只會將他們所有人珍惜的國家、人民，攪得天翻地覆。
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骯髒，即使不甘心又能怎樣？
「不甘心。」蕭景安終究還是笑了起來，她想言闕大概是來試探她的，可是靖王的事情確實和她無關，她不知道自己是嫉妒抑或其他。
在她知道林殊變成梅長蘇之後，她就下定決心——林殊是林殊，梅長蘇是梅長蘇；可是見到梅長蘇的那一瞬間，她懂得了他對「梅長蘇」的厭惡。
所以，她的心上人已經死了。
所有人都懷念林殊，唯獨只有她一點都不懷念。
唯獨只有她，在發現他對「梅長蘇」的厭惡之後，決定永遠將他看作林殊。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看明白沒有，總而言之就是本來蕭景安想要拋棄血脈的牽連去追求梅長蘇的，但是梅長蘇討厭他這個馬甲，所以她將他看做林殊，也就是說只看成哥哥。
她愛上的是梅長蘇，林殊只是以前吸引到她注意的。
第33章 章三十三 揭露。
那場談話最終無疾而終，蕭景安並不樂意和言闕及豫津說太多，因而便以沉默來應對。言闕他們也並未說太多，見狀也就沒有多問。
次日到達九安山。
而譽王謀反的消息也在到達九安山之後傳來。
蕭景安看著不遠處和灰狼玩耍著的飛流，終究還是微微閉上了眼睛。她和梅長蘇幾乎同時得到了消息，徐安謨本就膽小如鼠，倒是不足多慮，重要的反而是譽王和夏江那邊。而援軍除了禁軍與慶曆軍之外，紀城軍是最好的選擇，只不過……紀城軍的調動必須要有兵符才行。
「戎機、若飛、金柝、鐵衣都來了大營嗎？」她的身邊一般來講只跟著年歸和戰糸，剩下的幾個人都是她母親準備的，忠心雖有餘，但到底貼心不足，她一貫沒怎麼用過。
「蘭芷苑也通知了下面的兄弟們，他們會趕在慶曆軍前面在九安山周圍設置陷阱……」接到消息就在第一時間行動起來，這也是他們一貫的作風，戰糸並不是很擔心這場不公平的對戰。畢竟有膽子仿製兵符先行去搬救兵也只有蕭景安有這個膽子做，還不擔心被拆穿了。
「朱國公一向是知道進退的，既然被騙過來他自然有妥善的法子將那個人蒙過去。」蕭景安對此毫無自豪感，她也不過是看菜下碟兒罷了。
年歸抿嘴一笑，就好像一直以來那樣。
十萬……蕭景安下意識的敲著桌子，琢磨著敵我差距。雖然已經疾馳著找紀城軍救援了，可是在救援未至之前，就不能放下心。
畢竟意外總是在想不到的時候出現。
叛軍終究還是如期而至，蕭景安靠在殿前的柱子上，沉默的聽著外面震耳欲聾的廝殺之聲。
她想到了她曾經的夢想，挑撥眾國，合圍大樑，以此斬斷曾經所有的苦難與過往。現在，耳邊傳來的是十萬與三千的對戰聲，鼻尖聞到的是鮮血與焦肉的味道，目之所及一片瘡痍，而那個讓她每每在夜裡瑟瑟發抖的男人連拿起手中之劍的勇氣都沒有。
何其可笑。
人海戰術向來是最有用的戰術，所以看到衝破包圍進入大殿的叛軍士兵時，蕭景安只是默默的站到了梅長蘇身邊。年歸和戰糸仿佛演練過一樣，手持長劍越眾而出，砍瓜切菜般的斬掉了這五個叛軍的腦袋。
但是兩個人終究防不了太多，蕭景安悶哼一聲，抽出長劍，將射過來的箭支一刀兩斷。她伸手握住箭尾，硬生生的將其轉過來刺進了面前的士兵胸口，鮮血噴了她一身，但她無暇顧及，只來得及扯著梅長蘇到處閃躲。
但她虛弱的身體到底支撐不了太久，因此在手中長劍斷裂的那瞬間，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格外刺耳。
她伸手硬生生的扳斷了對方的刀，將利刃從胸口使勁□□，把對方抹了脖子。
真浪費啊……她已經聽到靖王的聲音了，除了憤憤不平的念叨了句馬後炮之外，最後的念頭卻依舊是那沒止住的血。
梅長蘇抖動著手扶住了蕭景安，那豔紅色的血擾亂了他的思緒，滾燙的鮮血澆了他滿手，他卻沒有半分反應。靜貴妃眼見情況不好，也顧不得避不避嫌了，急忙走上前來。
「呀！」靜貴妃的手像是觸到了什麼東西一樣收了回來，她緊緊的皺起了眉頭——人的血怎麼可能這麼燙？
梅長蘇終究還是保存著一分理智，任由戰糸冷著臉走過來將人抱到偏殿醫治止血。
靖王並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只是依照禮數的朝著梁帝行了禮，並交還了兵符，並開始做善尾工作。
靜貴妃跟著戰糸進了裡屋，她自然還對這個有些桀驁的侍女有些印象，看著她仔細的為蕭景安止血包紮，動作熟練，沒有絲毫凝滯。
「公主有你在身邊，倒是安心。」等到將蕭景安安置好，靜貴妃那邊也讓皇帝安睡了，她扶了扶蕭景安的脈象，一時有感而發。
戰糸扯了扯嘴角，「習慣了。」
靜貴妃從她的話語中品嘗到了其他意味，在一瞬間就皺緊了眉，但她仔細思量了一番，仍舊有些搞不懂戰糸的話。
戰糸偏頭看了看窗戶，垂下了眸子。
「這般不珍惜，又不是第一次，遲早丟掉這條命，她就開心了。」
聞言，靜貴妃一時無言可對，蕭景安這十四年到底經歷了如何殘酷的事情，她並不清楚。但這般求死的心情，卻著實讓人心驚。
「如何就到了這種程度……」
戰糸有些輕諷的揚起了唇角。
「她一向信奉『好事不過三』，所以她捅了自己兩次。」
「一次是我們求她活著，另一次是她師兄……」
藺晨那個時候是怎麼說的呢？她仔細想了想，「你這條命是我娘救的，既然你不想要，就還給她！」
當天，蕭景安就去了她師父那裡，捅了自己一把。
自此，藺晨再也不敢亂說話。
她看到窗外那個人痛苦的彎下了腰，最終過門而不入，好像逃跑一般。
她忽然就想到了上次和蕭景安不約而同換下的話題，她當時想說的是什麼呢？好像是「梅長蘇不信任你，你知道嗎？」
她忽然就明白了，蕭景安什麼都知道，更甚至，造成那一切的成因正是她本身。
他們都做不到忘掉過去，重新開始。
所以只能彼此苦痛，卻不能相偎取暖。
作者有話要說：
蕭景安喜歡林殊，但那是不可以的，所以在知道林殊已經成為了一個全新的人——梅長蘇之後，她想要重新開始，想要和梅長蘇放下仇恨，平淡生活。
但是梅長蘇卻憎恨厭惡著身為「梅長蘇」的他，懷念著林殊，放不下林殊。
所以對於蕭景安來講，這個梅長蘇是她不能下手的林殊。
然後她為了斷掉自己的想法，就親手做出各種和梅長蘇背道相馳的事情，讓梅長蘇無法信任她。
這樣下來，自然就是她是她，梅長蘇是梅長蘇，他們倆就沒什麼可以連接在一起的點了。
大概就是這個樣子，有人看懂了嗎？
第34章 章三十四 石楠。
蕭景安在傷後第一次見到梅長蘇是飛流跑到她房間大吵大鬧，一向乖巧的飛流如此著急自然只有梅長蘇的事情。
梅長蘇已然靠在桌上動也不動，人早已昏迷不醒，體溫低的嚇人。指揮飛流將人抱上床，掀開衣袖才發現他的手腕有包紮的痕跡。
在這裡沒有什麼人能夠越過飛流傷害梅長蘇，所以能傷害他的只有他自己。
蕭景安蹙起了眉，細看才發現桌案上一個瓷瓶已被打開，她聞了聞其中的味道，終究還是輕輕的舒了口氣，既然吃了藥，那麼就好辦的多了。
她強提內力，伸指在梅長蘇幾個大穴上點了點，果然見梅長蘇的呼吸平穩了些。
見此，她終於放心，但終究傷上加傷，捂著嘴咳了一會兒，倒是咳出一手黏糊糊的血，她皺了皺眉，讓甄平拿了濕巾來擦掉。
甄平見到那一手的血不由嚇了一跳，想要說些什麼面對著蕭景安的冷臉卻半點說不出來。想到之前依令去調查過她，就更加不自在了。
「今晚我守著，等情況好了我就回去。」
甄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將燭芯剪了一刀，輕輕的關上門，退了出去。
飛流抱著個抱枕坐在床尾，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床上安然而睡的梅長蘇，蕭景安隨手拿了本書坐在桌邊，慢慢的翻了起來。
「父帥，娘親……」
蕭景安一怔，扣住了翻開的書，一時間覺得喉嚨有些幹啞。
沒有得到回應的梅長蘇又低聲咕隆了兩句，倒是有些不安起來。蕭景安輕歎口氣，走過去伸手將人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梅長蘇微微睜開了眼睛，一片光影之中都看不清楚面前人長的什麼樣子，他下意識的伸手，緊緊的扣住了蕭景安幫他順氣的手。
「景琰，別怕……」
蕭景安頓時哭笑不得，但是他下一句話就讓她再也笑不出來了。
「安安，對不起……」
對不起？蕭景安皺緊了眉頭，始終想不透為何梅長蘇會對她說這樣的話……聽到他把他所有親近的人都叫了一遍，儘管已經司空見慣，但她還是有些隱隱的想要縫住他的嘴的想法從腦海中冒出來。
實在想不出來的她也只好將緣由歸結在她哥她娘身上了，對於梅長蘇總是將所有的責任歸於己身的習慣，她也是無言相勸，只能任由他去了。
「飛流……」梅長蘇又出了聲音，這次說的異常清晰，蕭景安低頭看了他一下，卻見他仍舊迷迷糊糊的，不由再次皺起了眉頭……對飛流又會說什麼呢？
「這裡！」被呼喚的飛流一蹦，就抓住了他家蘇哥哥的手，溫熱的觸感讓梅長蘇微微睜開了眼睛，看著飛流不由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去看看大哥哥……」
大哥哥是誰？靖王？蕭景安一臉懵逼。
在她蒙圈的時候，飛流已經閃身出屋，片刻又飄了回來，報告：「很好！還在睡！」
梅長蘇終於放下心來，沉沉睡去，接下來的時間連囈語都不再有。
這可苦了被他當做靠墊的蕭景安，但梅長蘇好不容易睡著，她也擔心因為自己移動反而把人給吵醒了，只好囑咐飛流拿個靠墊來，讓自己稍稍舒服一點。
空閒來了就有興致去關注其他事了，蕭景安朝著飛流揚揚脖子，「大哥哥是誰呀？」
因為怕吵醒梅長蘇，她的聲音非常小，飛流也明白不能吵醒他，於是開始了一輪亂七八糟的比劃Cosplay。
蕭景安被他的手舞足蹈給逗樂了，倒也不再糾結那個大哥哥到底是什麼人了。
這一番折騰到底傷了些根本，蕭景安也終究沒有忍住困意，兩個人第一次如此之近的依偎在一起，卻汲取不到半絲溫暖。
甄平從屋外走進來，看著梅長蘇為蕭景安蓋上被子，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子希望。聶鐸和霓凰在一起的事情他們都很氣憤，可是梅長蘇從來不允許他們去找麻煩，現在看到梅長蘇似乎有放下的跡象，他打心底裡覺得高興。
只能為了復仇而活著的梅長蘇太過痛苦了，甄平有著信仰，所以一直感覺不到那樣的痛苦。但是每每看到梅長蘇病發時的驚險，總還是讓他有種天地都崩塌的感覺。儘管已經經歷了很多次，可是還是忍不住那揪心的疼痛。
特別是每每看到他痛苦卻無能為力的時候。所以他無比的感激蕭景安，或許她有著一些不會告訴他們的事情，可是卻也真的是一顆心都為了他的宗主。
「宗主，靖王殿下來了。」想歸想，正經事情不能忘，不過要是靖王發現自己的妹妹躺在自家宗主床上，也不知道是作何想法。
梅長蘇手一頓，但還是繼續將被子給掖的嚴嚴實實。
他自門內走出，朝靖王行了一禮。
「殿下！」
靖王昨晚批完公文也是輾轉反側了一晚上，自家母親和自家謀士有著一個共同的、不願意告訴他的秘密，這樣的發現實在是讓他有些沮喪。可是他的性格又做不來那些彎彎繞繞的事情，想到雙方的閃爍其詞，他忽然想到了一個絕佳的主意。
「有個問題想問問先生，」靖王是臨時決定過來的，他相信不會有人能夠想到他會突然對這個問題追根究底，「請問令尊大人的名諱是什麼？」
梅長蘇眼神驀地閃動了一下，他想笑，卻只扯出了一個有些暗淡的笑容，「殿下，怎麼不去問貴妃娘娘呢？」
兩個人扯皮氣來，贏的人永遠不是梅長蘇。因為他不是林殊，而是屬於靖王的一個謀士。
「家父名諱，上石，下楠。」
擲地有聲。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還是拖過了三月，邁入四月了。
第35章 章三十五 天平。
又被忽悠過去的靖王暫且不提，一直精神不濟的蕭景安直到回到金陵才知曉——原來梅長蘇身邊多了一個人，一個類猿人。
她面無表情的往嘴裡面扔著藥丸，感受著炙熱的液體在身體裡面翻湧滾動，為經脈帶來撕裂般的效果。
有情人終成眷屬，多麼美好的一個句子。
這麼一想，梅長蘇還真是一個牽紅線的月老，在親手把自己的小姑娘推給下屬之後，又為了聶鋒和夏冬的相見操碎了心。
雖然她很明白，對於梅長蘇來講，十三年前的死裡逃生的舊人，每一個都是不可替代的寶物。
戰糸為她疏導體內血液的導向，年歸則為她稟報她走之後北燕的情況。
北燕並不是第一個被內鬥大傷筋骨的國家，蕭景安走後，藺晨就把原太子的死亡原因捅給了燕帝，燕帝大刀闊斧的準備弄下四七兩個皇子，卻發現自己無人可選。打擊之後的打擊，讓燕帝的身體著實撐不住了，無奈的準備禪位之時，卻不知道怎麼被四皇子和七皇子知道了，兩者鬥得越發如火如荼，加上藺晨時不時的上去添把火，成功的將燕帝給恁死在了皇宮。
燕帝死後，四皇子和七皇子愈發沒了顧忌，目前的北燕完全已經被內鬥吸引住了全部的視線，即使有看得清的人，也不一定到的了兩位皇子身邊。
蕭景安敲了敲手，眉眼之間俱是笑意。
「捅了簍子就跑，藺晨應該快到了吧？」
年歸倒也無奈，她之前被留在北燕和藺晨也相處了不短的時間，比起之前也更加理解這個人的性子了，「他可能還要去南楚收個尾才過來吧？」
南楚……蕭景安斂下了眉眼，或許因為南楚是一個相信天數的國家，加上藺晨在那邊做了個天師，問題倒是並不大。
「東海那邊怎麼樣了？」她拋開從南楚到金陵的路線問題，以及惡趣味的藺晨可能想要做的事情，將注意力完全關注在正事上。
在她回到金陵之後，就從楊柳那裡知道了幾個國家蠢蠢欲動，梅長蘇的精力已經全部都在將蕭景琰推向皇位的事情上面了，自然是沒什麼空閒來關注其他的。而她目前除了梅長蘇的身體之外就沒什麼其他需要關注的，倒是有了些閒暇來設置幾顆棋子。
挑起內鬥本就是她非常擅長的一件事，畢竟她曾經也算是挑起譽王和太子的導火線，所以讓四七兩個皇子互撕並不算是很難。東海那邊本就是海島，起了合圍大樑的心思也是難免，但是正因為是海島，所以想要做點手腳讓他們亂起來也就更加容易了。
更何況，蕭景琰回來之前就是在東海，已經站穩了腳跟。
年歸忍不住歎息，「東海那邊，已經在控制他們的物資輸出了，但是他們似乎並沒有發現。」
蕭景安笑，「戰爭難免生靈塗炭，他們畢竟不是我國子民，既然生在了有那樣心思的東海，也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年歸雖有不忍，卻還是沒有再開口。
所有有異動的國家之中，大渝或許是最難撬的，因為十三年前的那場戰爭，大渝大部分的青壯年都死在了梅嶺，目前的這一代正是對大樑仇視的一代，所以想要從這嚴密的思想之中撬個口子，無疑是非常難的。
「大渝那邊先靜默下來吧，收集資訊就是了，暫時不要有大動作。」
年歸應了，等蕭景安終於沒抵擋住困意的誘惑睡下去才和戰糸一起退出了房間。
「最近公主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了……」年歸的臉上全是愁緒和擔心，明明就因為換血的緣故導致身體很差，還點燈熬油的為大樑做著打算。這麼一想，倒還不如之前的全部心力都放在掰倒大樑上，年歸想到梅長蘇，終究還是輕輕的歎了口氣。
戰糸臉上沒什麼表情，「解脫了也好。」
「你！」年歸沒來得及對戰糸說些什麼，就見戰糸快步離開了，她看著戰糸的背影，莫名的朝她和晏大夫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憐惜。
戰糸壓力也很大吧。
被蕭景安提起的藺晨已經到了金陵，梅長蘇瞅著飛流悶悶不樂的樣子，瞬間就知道藺晨到了。
不過藺晨在的時候確實要輕鬆的多，如果不是之前情況緊急，他也不會去拜託藺晨去北燕。不過他沒想到藺晨在北燕樂不思蜀，他的傳書居然直接去了北燕，知道藺晨一直待在北燕他也是無語。
這邊還在打趣藺晨呢，下一瞬間本人就出現了。
梅長蘇一臉嫌棄的安排他給聶鋒診脈，但藺晨哪是一個聽話的人？先逮著梅長蘇就診了一番，一邊診一邊撇嘴，「這一年晏大夫他們的日子不好過吧？不過你這傢伙還是蠻有福氣的……」
梅長蘇把手腕弄出來，皺緊了眉頭，「鬧什麼？急著呢！」
藺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嘻嘻的給聶鋒診脈去了。
給聶鋒解毒的事情蕭景安沒去摻和，她乖乖的待在公主府哪也沒出，把自己縮在床上縮成一個小可憐。
藺晨看她這樣子也沒說什麼，大概是多年前那一捅真的把他嚇住了，自那之後，他就再也不對她的決定表示任何異議，即使知道她的決定會傷害她自己。
六月十六，太子加冕。
七月十五，太子大婚。
七月初五，貴妃生日。
貴妃特意叫了蕭景安進宮，上次在獵宮的時候貴妃已經把過脈了，所以蕭景安也沒什麼顧慮，倒是一直坐在貴妃下首，看著各家女眷一個個的朝著她們以前根本就沒放在眼裡過的靜貴妃奉承討好。靜貴妃面上並沒有什麼不耐煩，倒是一直面帶笑容的招呼她們，也不去想她們的真心到底有幾分。
蕭景琰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他的面色看不出來什麼，但是她還是能發覺他眼中壓抑的情緒——已經是一個合格的上位者了，蕭景安感歎了一句便跟隨著女眷們的腳步向外走，卻直接被蕭景琰死死的拉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蕭景琰顫抖著卻依舊堅定的手上，明白大約是和她有關。
兩個人談論梅長蘇卻半點也不避諱她，蕭景安深深的吸了口氣，她實在是沒心力去想那麼多，避諱不避諱也都無所謂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情，所以對於蕭景琰下意識將事情往好的地方去想她也覺得無所謂，畢竟想要變得更好是每個人都想要的。既然自欺欺人能夠讓大家變得開心，那又有什麼不可以呢？她也是因為自欺，才能夠不掀開那一層面紗，而堅定的走向死路啊。
等他們說完了，蕭景琰似乎才終於想起殿內還有她這麼個人在，他偏頭看向她，「安安，你在宮外比較方便，時常去看看他，有什麼事情就直接告訴我……」
一點一點的叮嚀，蕭景安仿佛又看到了努力說服蒙摯乃至於藺晨的梅長蘇。每個人都向夢而生，她和梅長蘇卻是向夢而死。
聽到蕭景琰的殷殷囑託，她有些忍不住想要大笑出聲，但最終所有的笑意還是全部化成了一個字。
「啊。」
今年的夏天似乎有點太熱了。
邁出芷蘿宮的時候，她感受到了靜貴妃的欲言又止，但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說不出失望多一些還是慶倖多一些，但她也終於想通了一件事——連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有什麼權利去要求別人能夠做到呢？
她朝始終溫婉沉靜的長輩露出一個有些俏皮的笑容，邁出了宮門。
夏天的時候梅長蘇一向要好過一些，藺晨就攏著袖子在她身邊走來走去，要不就拉著晏大夫戰糸在一邊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瞎鬧些什麼。
蕭景安靠在門框上，昏昏欲睡。
有人坐在了她身邊。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梅長蘇面無血色，似乎是完全撐不住了，才坐了下來的樣子。她記得，他是去了東宮，所以，在東宮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但是梅長蘇自己不說，她也就不想自己挑起話頭。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他們竟然連聊天都聊不起來了。
蕭景安想到獵宮之後梅長蘇就一個人鬱鬱的在想些什麼，她本以為是聶鋒的事情，但是聶鋒的事情都已經解決了，這個人卻依舊愁緒滿懷。想到這裡她不由自嘲一笑，梅長蘇會為之傷神的除了蕭景琰也就只有十四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蕭景琰位置雖穩，但貿然掀開十四年前的那件事，兩邊的拉扯無疑會影響到蕭景琰的地位，所以這個人一直不說，一個人想著要在什麼時候以什麼理由怎樣做到最好……還能指望他想些風花雪月嗎？蕭景安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隱隱作痛，愈發不想再開口了。
「我去了東宮。」或許是終於忍受不住這樣的沉默，梅長蘇開始絮絮叨叨起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或許是受了藺晨的影響，或許是在金陵只能和飛流和她說心裡話，梅長蘇到金陵之後就將她和飛流當做傾訴的管道。但自從獵宮之後，梅長蘇不知道為什麼就不再和她絮絮叨叨了，反而經常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她，問過幾次得不到答案她也沒心思想太多，後面就一直呆在公主府了。
這次若不是蕭景琰的請求，她也不會又縮到蘇宅來。
從梅長蘇越來越白的唇色上，蕭景安終於明白蕭景琰露餡的事情了。對此她無話可說，畢竟關心則亂，這種事情誰又能怪誰呢？難不成怪談起此事的言侯和紀王嗎？
但她知道，梅長蘇發洩出來反而比沉默的咽下去要好得多。
「不好嗎？」蕭景安發現藺晨晏大夫他們都不見了，但她並沒在意，她只是有些諷刺的勾起了唇角，「一直小心翼翼的，又有什麼必要呢？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
「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吧。」梅長蘇說。
不甘心嗎？每個人都有，就連藺晨他們，不也是不甘於被她所愚弄，而一直在努力嗎？可是有什麼用呢，不甘心又如何呢？
再怎麼不甘心，那些看待她重逾生命的人也永遠的消失了。
剩下的，也只是衡量之後，將天平朝著另一邊傾斜而已。
只是多多少少，那些曾有過的希望，再次被打的支離破碎的時候，還是忍不住不甘心。
「那真是太好了。」
蕭景安目之所及，是梅長蘇緩慢的倒下去的場景。
作者有話要說：
靜妃的猶豫讓蕭景安誤會了，所以她的牽絆再次少了一個。
東宮這個是榛子酥的劇情，小說上的。
這章沒有細寫劇情，主要是剖析了一下安安的心路歷程。
以及上章戰糸本來是想助攻的，結果她完全不會想到事情朝著她希望的反方向狂奔而去了，拉不住閘了。
作者:
悠于
時間:
2018-2-9 11:10
第36章 章三十六 長眠。
蕭景安一直覺得翻案的事情和她沒什麼關係，卻完全不會想到，梁帝最後會叫她進宮。
她終於能夠抬頭看那個年老的皇帝了，她也終於能夠看到那個皇帝摔下神座了。他身邊除了高湛之外一個人都沒有，老太監朝她笑了笑，躬身站在皇帝陛下身後。
進來的時候她看到了梅長蘇等在門口的身姿，她想這個帝王大概知道了些什麼，畢竟，他始終是帝王啊，即使如今已然遲暮。
「景安，這就是你想要做的嗎？」梁帝的眼中滿是怒火，也沒有對她叫起，或許他發現他拿太子沒辦法，所以想要尋一個普通公主的破綻。
蕭景安自顧自的站了起來，「皇帝陛下是不是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自你和蘇哲來金陵之後，太子就一步一步在我完全沒意識到的時候踩著兄弟們的血走了上來，難道你要說這與你無關嗎？！」梁帝全身顫抖，桌案上的茶杯被他狠狠的朝她扔來。
輕描淡寫的躲開了茶杯，她終於面無表情。或許是他自己都不相信，所以才想要將所有的事情都推在她身上，可是那又如何呢？她憑什麼就得為了這個江山給自己扣一口鍋呢？
「我記得你當時告訴我……」
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層層的血色，但她已經無動於衷。
「只要說服了祁王，就不在我面前行刑。」
慘叫也罷，求饒也罷，正氣凜然也罷，都和她沒有半分關係。她早就忘記了在看了一天的行刑之後，在枕頭旁邊看到一個腦袋是什麼感覺了，唯一知道的是——她得活下去。
「祁王死之前，看了好幾遍你親手寫的詔書。我以為是你是讓我去勸他，但實際上卻是讓我親手將鴆酒交給了他。他在死之前還感歎什麼『子不知父，父不知子』，還在說什麼『有些事情比活著更重要』……」
梁帝看著面無表情的蕭景安，「……是夏江……」
「對，是夏江捂住了我的嘴，是夏江不讓我閉眼，是夏江在我面前將曾經給我講故事的大姐姐一刀一刀的變成了肉片……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你告訴我是夏江的錯，夏江告訴我是祁王的錯，祁王說『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蕭景安勾起了唇角，「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所景仰的父親也不過是成功了而已，而他，輸在太過天真。」
「所以啊，大樑會不會變好和我有什麼關係呢？誰知道我腳下踏的土地是不是住滿了亡靈呢？」她以為她就要成功了，可是最後卻還是梅長蘇阻止了她，他們的恨到底有多濃呢？為什麼還要讓這個腐朽的宮城越變越好呢？
梁帝睜大了眼睛，「蕭景安，你想毀了你的祖地嗎？！」
蕭景安有些疲累的閉了閉眼，高湛很有眼色的搬來了一個矮墩，蕭景安坐了一會兒，終於覺得滿天亂晃的腦袋好受了一些。
「早就已經辦不到了。」蕭景安忽然想到了記憶中那個笑容甜美的女子，她告訴她——永遠不要忘記了，你是林家的血脈！
她早就已經找到了那句話的後半句：因為是林家的血脈，所以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那個女子心中的恨有多濃烈已經再也不知道了，但是她不希望上一輩的事情牽連到下一輩的身上。可是，即使是她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她早就瘋了。
「你應該感謝梅長蘇，否則，你早就是一個階下囚了。」國破家亡，或許是一個殘忍的詞語，可是那又如何呢？早就已經沒什麼可以算得上是牽掛的人和事物了。
梁帝面色雪白，呼吸急促，早就無話可說。
蕭景安推開殿門，毒辣的陽光瞬間由外至內。
她看著那個逆光站立的身影，深深吸了口氣，毫不猶豫的擦身而過。
「大渝興兵十萬越境突襲，袞州失守！」
「北燕鐵騎五萬，已破陰山口，直入河套，逼近潭州，告急！」
……
「夜秦叛亂，地方督撫被殺，請朝廷派兵速剿！」
……
只有兩個地方，蕭景安終究還是將手中的金牌交給戎機，「大渝，拜託你了。」
以後，也拜託你了。
年歸抓緊了自己的手，有些驚惶的看著毫不猶豫的就朝著外面走的蕭景安，一瞬間升起這個人不會再回來的想法，「公主！」
蕭景安回頭看她，許久，終究還是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年歸站在門口，終究還是落下淚來。
蕭景安到達蘇宅的時候，藺晨和梅長蘇正在爭論。
她站在廊下，聽著他們激烈的爭吵。
「如果按原計劃，我們一起去賞游山水，舒散心胸。那麼以你地醫術，也許我還可以再悠悠閑閑地拖上半年……一年……或者更久……」
「不是也許，是可以！」藺晨霍然回頭，眸色激烈。「長蘇。舊案已經昭雪，你加給自己的重擔已經可以卸下。這時候多考慮一下你自己不過分吧？世上有這麼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永不停息，根本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完的！你為什麼總是在最不該放棄的時候放棄？」
「這不是放棄，而是選擇，」梅長蘇直視著他地雙眼，容色雪白，唇邊卻帶著笑意，「人總是貪心的，以前只要能洗雪舊案，還亡者清名，我就會滿足，可是現在，我卻想做的更多，我想要複返戰場，再次回到北境，我想要在最後的時間裡，盡可能地復活赤焰軍的靈魂。藺晨，當了整整十三年的梅長蘇，卻能在最後選擇林殊的結局，這於我而言，難道不是幸事？」
「誰認識林殊？」藺晨閉了閉眼睛，以此平息自己的情緒，「我萬辛萬苦想讓他活下去的那個朋友，不是林殊……你自己也曾經說過，林殊早就死了，為了讓一個死人復活三個月，你要終結掉自己嗎？」
「林殊雖死，屬於林殊地責任不能死。但有一絲林氏風骨存世，便不容大樑北境有失，不容江山殘破，百姓流離。藺晨，很對不起，我答應了你，卻又要食言……可我真的需要這三個月。就公義而言，北境烽火正熾，朝中無將可派，我身為林氏後人，豈能坐視不理，苟延性命於山水之間？從私心來講，雖然有你，但我終究已是去日無多，如能重披戰甲，再馳沙場，也算此生了無遺憾，所得之處，只怕遠遠勝過了所失……」梅長蘇用火熱的手掌，緊緊握住了藺晨地手臂，雙眸燦亮如星，「冰續草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藥，上天讓聶鐸找到它，便是許我這最後三個月，可以暫離病體，重溫往日豪情。藺晨，我們不言大義，不說家國百姓，單就我這點心願，也請你成全。」
藺晨怔怔地看著他，輕聲問道：「那三個月以後呢？」
「整個戰局我已經仔細推演過了，敵軍將領地情況我也有所掌握，三個月之內，我一定能平此狼煙，重築北境防線。對於軍方地整飭，景琰本就已經開始籌畫，此戰之後，我相信大樑的戰力會漸漸恢復到鼎盛時期。」
「我是說你，」藺晨眸色深深，面容十分沉鬱，「三個月以後，你呢？這冰續丹一服下去，雖然能以藥效激發體力，卻也是毫無挽回餘地地絕命□□，三月之期一到，就是大羅神仙，也難多留你一日。」
「我知道。」梅長蘇淡淡地點頭，「人生在世，終究一死。藺晨，我已經準備好了。」
藺晨牙根緊咬，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從內袋處抓出一個小瓶，動作十分粗暴地丟給了梅長蘇，冷冷道：「放棄也罷，選擇也好，都是你自己的決定，我沒什麼資格否決，隨便你……」說著轉身，一腳踹開房門，①正好撞上站在廊下的蕭景安，他站了半晌，什麼話也沒說的離開了。
蕭景安看著天空，或許是因為冬日的緣故，陽光有些慘白。
梅長蘇追著藺晨出來，有些遲疑的看著她，「你不用再勸我。」
「我沒打算勸你。」蕭景安只覺得涼氣順著肺腑一通往下，再也沒什麼力氣說話。
或許這就是報應。
她總以為她是最聰明的，但是直到現在她才清楚……其實她才是這個世上最為愚蠢的人。
所以的人都被她拋棄了個遍，所以她也被所有人拋棄了。
她抓住門框，「我坐一會兒，藺晨回來之後告訴我。」
或許是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梅長蘇伸手想要扶她，被她一巴掌給甩開，他踉蹌兩步，茫然的看著蕭景安喘著粗氣，一步一步的挪到屋內靠在矮桌邊上。
他莫名的升起一股愴然，好像有什麼東西隨著那一巴掌而去，再也回不來了。
晚。
藺晨找到了梅長蘇。
「真的已經準備好了嗎？」藺晨毫不遲疑的點了梅長蘇昏睡穴，晏大夫歎著氣走進屋，戰糸扶著蕭景安踏進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蕭景安淡淡的點了頭。
最後一次的換血，蕭景安面色淡漠，即使知道自己會血枯而亡也毫無遲疑。
戰糸想到蕭景安靠在她耳邊的話，毫不遲疑的下針，仿佛是在面對著自己的仇敵一般。
藺晨一直保持著沉默，看著最後尚存的血色也隨著血液回沖而消失，終於還是沒忍住伸指在蕭景安身後的穴位上快速點了幾下。
梅長蘇的面色緋紅，藺晨將戰糸推到一邊，毫不猶豫的開始行另一套針法。
……
三日後，內閣頒旨，令聶鋒率軍七萬，迎戰北燕鐵騎，蒙摯率軍十萬，抗擊大渝雄兵，擇日誓師受印。在同一道旨意中，那位在帝都赫赫有名地白衣客卿梅長蘇，也被破格任命為持符監軍，手握太子玉牌，隨蒙摯出征。②
而早在一日前，明光公主與前赤焰大將聶鋒前往北燕。
大樑元佑六年冬末，北燕三戰不利，退回本國。
大渝皇帝被刺，全軍折兵六萬，上表納幣請和，失守各州光復，赦令安撫百姓。蒙摯所部與尚陽軍敗部合併，重新整編，改名為長林軍，駐守北境防線。
元祐七年。
琅琊山。
藺晨接下戰糸交付的骨灰盒，終究還是掩下了眉睫。
「長蘇在後山練劍，要去看看嗎？」
戰糸搖頭，「都過去了。」
她轉身下山，再也沒有回頭。
藺晨回頭，梅長蘇早已收了劍站在屋頂遙遙的看著他。
「安安最近如何？」
「很好。」
能夠長眠於地下，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①②取自原著。
關於梅長蘇最後到底知不知道就見仁見智吧~
差不多一年半，8W+字，36章，卻好像過了半個世紀。
最後兩章就是打破蕭景安所有希望的，所以她如我所願的去死啦~
應該沒有番外了，畢竟感覺也沒什麼可寫的了。
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是個悲劇，所以基調也基本上沒有輕鬆過。
但還是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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