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 [轉貼] 《(排球)月曜日之海》作者：北川有暖【完結+番外】 [打印本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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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13 13:46     標題: 《(排球)月曜日之海》作者：北川有暖【完結+番外】

文案：

天才總是擁有許多得天獨厚的東西
及川徹不是天才。

*

月曜日是青葉城西的社團休息日，及川徹在這一天離開日本。

明日海對此表示理解：及川，你活該沒有女朋友。
及川徹：？
「太無情了！這時候不應該祝我前程似錦嗎！」

*

「我終將飛過昨日的山川、今日的青空，而你是在盡頭等待著我的，明日之海。」

及川 徹x七尾 明日海
（Oikawa Tooru X Nanao Asumi）

*本篇故事是HE，不要被前面一些劇情誤導（？）
*算是一個【排雷】：女主原生家庭不睦
*及川對女主的稱呼是Nana グヒモ（醬）
*奧運會的時間還是在2021年，不過，就當故事背景裡的疫情得到了控制吧，最後感謝封繪：荼笙

內容標簽：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青梅竹馬 排球少年 輕松
搜索關鍵字：主角：七尾明日海，及川徹 ▏ 配角：青葉城西 ▏ 其它：排球少年，及川徹，小排球

一句話簡介：理想主義者的愛情

立意：我為理想赴湯蹈火，而你同我一樣，為追夢在所不辭。

原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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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悠于    時間: 2023-11-13 13:46

第1章

　　及川徹沒想到他來東京除了參加奧運會，還要參加七尾明日海的婚禮。明日海也沒想到岩泉幫她把這個消息告知及川徹之後，他會立刻打電話過來——「抱歉，我接個電話。」但還是要感謝及川徹，她想，因為他這通電話讓她得以從最厭煩的正坐中起身，拉開房門溜到走廊上，同他說悄悄話。

　　「怎麼這麼突然——」及川徹在電話那端控訴她。

　　「還好吧，我只比你小一歲多？」明日海抿了抿唇。

　　「……不是吧，小七，你是在取笑我這個年紀還沒有女朋友嗎？」

　　隔著電話都能聽出及川徹那極為誇張的郁悶感，這讓明日海不由得點了點頭，然後她想到他看不見，干脆直接笑出聲來：「你如果這麼想，那我也沒辦法。」

　　「我還以為你會跟我一樣專注於事業？」及川徹說道。

　　……什麼叫跟他一樣，明日海忍不住想翻個白眼，說得好像他多了解她一樣。

　　「就算是雙胞胎，也會做出不同的選擇吧。」她回答道，「何況我們又不是這種關系。」

　　「但我們也是摯友吧！」及川徹強調道。

　　「咳咳。」房間裡的人故意咳嗽得很大聲，「七尾小姐，電話打完了嗎？」

　　「對不起，很快就好！」她立刻回答道，及川徹像是聽出來她很忙碌，於是他的聲音似乎變得有些心虛，「啊……是我打擾到你了嗎？」

　　「正相反呢。」明日海說道，她已經保持著正坐的姿勢很久了，如是及川這通電話打過來暫時中斷了這件事。及川徹聞言沉默了一瞬，正當明日海想問他還有沒有別的事的時候，他忽然輕聲問她——

　　「小七，你是真的想結婚嗎？」

　　「嗯。」她回答他，「祝福我吧，徹君。」

　　「誒、誒，怎麼突然用這麼正式的稱呼？！我當然會祝福你！那我等參加過你的婚禮再回阿根廷……到時候見啦。」

　　及川徹不知道，七尾明日海在回答他最後的那個問題的時候，是搖著頭的。

　　她知道他看不見，正是因為她知道——

　　「第1話 摯友」

　　「怎麼，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糟糕。」岩泉一疑惑地問道，「你被七尾罵了？」

　　「小岩，你這種想法顯得我好像很差勁一樣！」及川徹控訴道，「小七怎麼可能會罵我啊。」他只是沒想到小七會這麼早就組建家庭，雖然他認識的同學裡甚至有人剛畢業就結婚了，二十幾歲的年紀結婚並不奇怪。可當這個宣布婚訊的人變成七尾明日海的時候，他不免有幾分困惑。

　　他認識的小七是一直都在向前看的人啊，她怎麼可能會在這裡停下腳步呢？

　　「你這個想法就很差勁。」岩泉毫不客氣地說道，「結婚和向前走並不衝突吧？」

　　「不，是一種直覺……」及川徹皺了皺眉，他總覺得她在電話裡最後說的那句話聽起來有些奇怪，鼻音好重，她感冒了？可現在是夏天誒！

　　說起來，小七都沒有告訴他結婚對像的身份，小岩知道嗎？

　　「你自己怎麼不去問？」岩泉說道。

　　他倒是想問——及川徹想，只是他發現他跟七尾明日海的聊天對話竟然停留在「新年快樂」！這太可怕了！他剛才就在想了，現在可是夏天，他們居然這麼久沒有聯系……今年她甚至連在每年七月二十日會准時發來的生日祝福都沒發過來，是因為要籌備婚禮所以太忙了嗎？

　　才不會告訴小岩是因為他陡然意識到跟小七這麼久沒聯系了，心裡莫名其妙地有些驚恐。

　　「聽說出身名門，是她爸媽的舊相識。」岩泉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是什麼家裡經營著好幾家企業的社長家的兒子。」他講著講著，突然發現好友的神情變得越來越一言難盡，「喂，你這是什麼表情？」

　　「是覺得很離譜的表情！」及川徹說道，他搞不懂，小七怎麼會跟這麼無趣的人結婚？

　　這不科學！！

　　岩泉熟練地踹了及川一腳，在對方的驚呼聲裡，他不耐煩地說道：「混蛋及川，這跟你沒關系吧，你又不是她爸媽，總不至於連她要跟什麼人結婚都要操心……」

　　話是這麼說，及川徹揉了揉被踹的地方，但這個問題他還真想過，畢竟他不僅是小七的摯友，還是她的學長啊。他可是還記得當初有同班的男同學找他打聽過這件事，先問他一句「及川在跟明日海學妹交往嗎」，在得到他否定的「怎麼可能，我們可是摯友」的答復之後，又欲蓋彌彰地追問：「那及川應該知道學妹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吧？」

　　「這個嘛。」及川徹看似漫不經心，實則認真地思考了這個問題，他想了想說道，「我們可愛的小學妹，應該喜歡那種永遠向前看的人吧。」

　　雖然當晚就被這位「可愛」的學妹以「不要隨便揣測我的喜好你這個自大狂」聯合岩泉把他收拾了一頓，但及川徹覺得他沒有說錯，至少他認識七尾明日海的時候，她就是這種人了。如果沒辦法做到她那樣，那麼她根本不會多看對方一眼。

　　及川徹還記得，他是在她搬過來的第一個學期認識到的這一點，那時他還在讀小學。雖然他們在不同的年級，但畢竟住得很近，所以早晨會一起去學校。學校附近有家商店在每學期臨近考試的時候會推出「滿分考卷兌換零食」的激勵活動，在這裡讀了幾年的及川徹早已習慣這個噱頭，因為在他們學校考高分容易，考滿分很難——

　　「他們一定是串通好的，所以每次試卷上都會出超級無敵難做的壓軸題。」及川徹站在貨櫃旁邊四處張望，「小七，你可不要中了這種『激將法』而廢寢忘食，把時間都花費在這種事情上啊……」他看了一圈，沒有發現自己想買的牛奶面包，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可惡，又來晚了。」

　　「笨蛋及川，如果你再等到這個時間才來買，我保證你連面包的香氣都聞不到。」小姑娘抱著胳膊看他，她分明比他小一歲半，但在訓他的時候卻能夠跟岩泉一樣，氣勢十足。

　　「可是排球真的很有趣。」及川徹雙手合十，做了個拜托的姿勢，「親愛的小七一定早就幫我買好了，對不對？」

　　「對你個頭。」明日海一邊說著最無情的話，一邊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背包。

　　「我來幫你背~」及川徹自覺地幫她拿包，兩個人走出商店，坐在外面的長椅上，他從她那裡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牛奶面包。

　　「所以小七怎麼這個時間才回家，平時不是早就回去了嗎？」及川徹吃著面包看她，他知道她沒有參加社團，所以除了社團休息日，他們很少一起回家。

　　「不要在吃東西的時候講話，都吃到臉上去了……」明日海瞪了他一眼，遞過去一張紙巾，「因為我留下來請教老師一些問題，所以今天才走得很晚。」

　　及川徹接過紙巾在臉上胡亂擦了擦：「小七有不會的問題可以來問我哦，畢竟及川大人可是你的學長呢，在做題這方面我還是比小岩聰明許多的！」

　　又在背後偷偷說岩泉學長壞話，明日海想對他翻個白眼，卻又因為實在看不下去及川徹臉上的面包渣而不得不再取一張紙巾，「非要我說『我覺得你不會』才能不逞威風嗎。」她用嫌棄的語氣精准地幫他抹去了蹭在鼻尖上的面包碎屑，眼底倒映著怔住的他，「徹君？」

　　咕咚一聲，及川徹把卡在嗓子眼旁邊的面包咽了下去。

　　「嗯、嗯，這麼難的題目嗎？」及川徹選擇顧左右而言他，「可是我聽說你在小測裡總是考班級第一，應該沒有什麼你不會的東西吧。」

　　明日海彎了彎嘴角：「因為我要考滿分。」她才不會滿足於班級第一。

　　及川徹：？

　　等等，她該不會是——

　　「激將法！」及川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痛心地看向她，「小七，沒想到你居然吃這一套！」完全看不出來啊，可惡，早知道她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發憤圖強，那他真應該在她幫忙托球的時候多說點挑釁的話，這樣她就可以經常幫他托球了！

　　七尾明日海：？

　　「總覺得你的表情有點不懷好意。」她狐疑地看向及川徹。

　　「沒有。」及川徹連忙擺手。

　　「有吧。」明日海說道。

　　「……沒有！」

　　那時候的及川徹原本擔心是不是七尾家的長輩對女兒要求過高，導致小七對她自己過於苛刻，可是他發現他們並沒有無理地要求她一定要考到滿分，這讓及川徹感到疑惑。既然如此，那就是她有非常想在商店兌換的獎勵？

　　那也不必這樣啊！及川徹晃了晃叮叮當當沒剩下幾個硬幣的存錢罐，她真想要什麼東西，他完全可以和小岩一起湊錢買給她當禮物。

　　「女孩子的想法好復雜哦。」及川徹在練習接球的時候對好友說道。

　　岩泉白了他一眼，沒忍住抬手把接住的排球砸到了他臉上：「你是搞不懂還是完全沒花時間去思考？」

　　呃……及川徹從臉上摘下排球，他想，都有吧？大概是這樣。

　　**

　　直到期末考結束，成績下發，七尾明日海拿著她的滿分考卷跟商店的老板聊了一通之後，及川徹才在第二天從老板笑眯眯的眼神裡，知道了他的摯友想要的獎勵。

　　「您好，那邊那個男孩子每天都在體育館練到很晚才回家，經常餓到靈魂出竅，對，就是現在這個狀態！所以……請問，能不能、能不能每天給他預留一個牛奶面包？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月曜日，適合開坑！
　　對不起老黑，你被及川暫時彎道超車了，寫完及川就寫你！
　　本篇青梅竹馬設定，本文日更到完結，全文約20章左右，不會很長。


第2章

　　02.

　　和七尾明日海的通話結束後不久，及川徹收到了外甥小猛發來的視頻，這孩子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了一個落灰的存錢罐，上面用記號筆寫著的「哈根達斯基金」的字跡清晰可見。

　　小猛取笑他：「徹，原來你以前都吃不起哈根達斯的嗎？？」

　　哈？他什麼時候吃不起這種東西啊！這不過是小七跟他共同的存錢罐而已，為了防止他每個月提前把零用錢花光，所以在月初他們會向裡面投一小筆錢存起來，等到發生了開心的事情再取出來花而已——但這個存錢罐不是只有硬幣嗎，但為什麼視頻裡小猛搖晃它的聲音裡，好像混進了紙幣一樣的摩擦聲？

　　及川選手陷入深思。

　　「第2話 苦咖啡」

　　入學青葉城西的第一天，明日海謝絕了岩泉一和及川徹的好意，選擇獨自來上學。當然，她認為岩泉學長是發自內心地擔心她升學高中會不會有什麼不習慣的，至於及川……他大約是想拉著她炫耀他多麼受歡迎吧。

　　雖然早就知道及川徹受歡迎，但在親耳聽到了這樣的對話時，明日海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現在學校你也基本已經熟悉了，那麼最後我給你一個忠告——」儼然一副學姐做派的女孩子對身形嬌小的幾個學妹勸誡道，「千萬不要在意二年級的及川徹。」

　　「啊我認識他，他可是我們北一畢業的學長！」

　　「為什麼不能喜歡他呀？他排球打得很好，人也特別帥！」

　　「對啊，難道因為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學妹們七嘴八舌地問道，這讓原本只是打算在自動販賣機那裡買一杯咖啡的明日海停下了腳步，她假裝猶豫選什麼飲品，決定聽完這個讓她有些詫異的對話。

　　「嗯，你們說得都沒錯，但正是因為他確實這麼優秀，才不要在意他……這個人啊，他超級輕浮，送他禮物什麼的他來者不拒。」學姐開玩笑道，「否則會很苦哦！」

　　「……」

　　女孩子們互相看了看，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不解。明日海彎腰把咖啡拿出來，她想她明白學姐的意思，這話說得很真誠，相當感同身受……看來學姐身邊有所謂的「及川受害者」啊。

　　可是人不撞南牆是不知道牆不可以撞的，這些同級生應該不會把學姐的話聽進去。

　　明日海在午休時間去二年級所在的樓層時，她站在教室門口，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桌子上跟同學說笑的及川徹，他看起來懶懶散散的，與站在排球場上的他完全不同。

　　「學長你好，麻煩你幫我叫一下及川——」少女話音未落，對方已經熟練地轉過身去，「及川，又有可愛的學妹找你！」

　　明日海挑了挑眉，又？

　　「是誰找我啊？」及川徹不緊不慢地回身，本以為又是陌生學妹來送巧克力、餅干或者情書的少年在看清楚站在門口的女孩的面容時，笑容頓時僵住。要不是他腿長可以直接伸到地板上，他絕對會因為沒坐穩而從桌子上掉下來！

　　好可怕，小七的眼神好可怕……

　　「咳。」及川徹咳嗽了一聲，盡量讓自己顯得有底氣一些，「小七，你怎麼來了？」見同學們好奇地看他，他還不忘跟他們介紹，「這是我鄰居家的妹妹，七尾。」

　　「伯母說你忘記拿鑰匙了。」明日海說道，「她讓我幫忙送過來。」

　　「辛苦你了！」及川徹連忙說道，頂著同學們探究的目光走過去，伸手把面前的少女推出了門外，「小七，我們出去說吧——」

　　明日海：？

　　她只是來送鑰匙，出去做什麼？

　　少女默不作聲地看了一眼被及川徹拉住的手腕，薄薄的襯衣無法阻擋自他手上傳來的溫度，她收回視線，跟著及川徹左拐右拐，站在了一處無人的窗口處。

　　見附近沒有人，及川徹這才松了口氣……很好，這樣等會小七訓他的樣子就不會被其他女孩子看到了，不然太丟臉了！咦，說起來小七為什麼一直沒說話？

　　及川徹狐疑地看了過去，恰好對上明日海望過來的眼神，她似笑非笑地說道：「徹君。」

　　少年心底頓時一跳，他不由得退後一步，來了來了，雖遲但到！他就知道——這種正兒八經的稱呼一出來准沒好事！

　　「伯母跟我說你前幾天喊著牙齒痛，讓我和岩泉學長監督你在學校裡不要吃甜食，可是我剛才怎麼看到你的桌子上有巧克力的包裝盒呢？」明日海微笑著說道，向前走了一步。

　　「……我才沒有牙齒痛，啊不對，那根本不是我的座位，那盒巧克力是另一位同學的。」及川徹急忙辯解道。

　　雖然他的身高有一米八，但小七的氣場有十八米……

　　「哦，這樣啊。」明日海點了點頭，及川徹因此稍稍松了口氣，誰料少女繼續說道，「我還以為是因為女孩子們送來的東西裡都飽含著她們可貴的心意，這樣的盛情實在難以拒絕，於是就算牙疼也要嘗一嘗她們親手做的巧克力或者餅干呢。」

　　「是啊是啊，這種真的盛情難卻……」他下意識地就跟著點頭贊同，因為這話實在太符合他的心意了。但是才說到一半，及川徹立刻捂住了嘴，他微微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面前的七尾明日海，向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牆壁。

　　可怕，小七居然在套他的話！！

　　「果然。」明日海抿唇一笑，「被我抓到把柄了，笨蛋及川。」

　　「我才不笨。」及川徹立即說道。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當然不是這個，是萬一小七跟媽媽告狀他該怎麼辦，這簡直要遜到會被小猛拿出來取笑的程度！

　　「真的不痛？」明日海抬頭看他，再次向前一步。

　　「真的。」及川徹用這輩子最真誠的眼神回答她。

　　咦、咦，小七距離他好近，呼吸好像都交錯在一起了——然後及川徹就看到少女抬起了手，在他猝不及防之時，她柔軟的指腹戳中了他的臉頰。

　　糟了，那裡是——

　　及川徹痛苦地捂住了臉。

　　「你怎麼連我哪顆牙齒有問題都知道！！」

　　廢話，當然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是所謂的摯友啊，明日海無語地看著他，這家伙顯然忘記了去年在牙科醫院拍片時她也在場的事情。

　　「我可以答應你不告訴伯母，但你必須請我吃哈根達斯。」明日海說道，「必須用你自己的錢，不可以動用我們的基金。」

　　……還好現在是月初，零花錢還有剩余，及川徹慶幸地想。

　　「還有，今天是月曜日，你們社團沒有部活對吧？」明日海問道，見及川徹點了點頭，她繼續說道，「放學後跟我去找牙醫，早點治好就不會耽誤你的訓練和比賽啦。」

　　牙科醫生冰冷無情的面孔和手中電鑽的聲音一起浮現在及川徹的腦海裡：……

　　明日海覺得他這副樣子有些好笑，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干脆地笑了出來。

　　被莫名取笑的及川徹剛想說點什麼，卻在看到樓梯上走下來的人時頓時神色一凜：「主任好！」

　　「學校畢竟是學習的地方。」教導主任意有所指地說道，「及川君，不要每次都讓我看到你在跟不同的女孩子談戀愛。」

　　「……」

　　及川徹和明日海對視一眼。

　　「主任，是誤會——」這是想要解釋的及川徹，他已經看到了後果，如果被小岩知道他居然害得小七在開學第一天跟他一起被教導主任誤會了，小岩一定會把他痛揍一頓！

　　「主任，我這位混蛋哥哥多謝您一年以來的關照了。」這是臨危不懼、泰然自若的明日海。

　　「嗯？你們是兄妹？」教導主任驚訝道，他仔細地打量了這兩個人一番，「看著不像啊。」

　　及川徹感覺到他的衣服被拉了一下，他立刻會意地順著明日海的話進行解釋：「總之我們絕對不是您想像的那種關系！」

　　不愧是小七，反應真快，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了！

　　支走了教導主任，及川徹正想誇她幾句，卻見明日海對他伸出手，把鑰匙向前一推：「給你。」

　　「哦哦，謝謝。」少年同她道謝，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少女已經急匆匆地走了。

　　及川徹：？

　　女孩子真的很難懂。

　　**

　　「說起來，小七中午的時候吃了什麼？」拿著雪糕走過來的及川徹隨口關心道。

　　「咖啡拌飯。」少女回答他。

　　「……這是什麼新式的黑暗料理？」及川徹震驚道，「不會覺得很苦嗎？」

　　「是啊，很苦。」明日海說道。

　　真的很苦——因為突然被教導主任誤解他們是情侶，表面看起來鎮定自若實際上內心相當慌張的明日海在回到自己的班級後，久久地沒有反應過來，錯把上午買的咖啡倒入了便當裡，於是吃了一頓苦澀的午餐。

　　學姐說得對，在意及川徹是會有報應的，單看今天的經歷就知道他平時沒少跟其他女孩子友好往來……這不就苦著她了嗎？明日海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咬了一口及川徹遞過來的雪糕。

　　好甜。

　　至少在當下，甘之如飴。

　　TBC


第3章

　　03.

　　晚間的時候下了一場雨，夏日的雨總是來勢洶洶，一小會的工夫就能把人淋成落湯雞。恰好在室內的及川徹當然安然無恙，時隔數年，雖然因為獨自在阿根廷打拼而養成看天氣預報的習慣，但他還是經常想不起來帶傘——

　　「就知道你肯定沒拿傘。」藍色的傘面撥開雨幕，明日海遞給站在體育館門口眼巴巴地等人來送傘的及川徹。

　　「因為知道小七肯定幫我帶啦~」及川徹笑眯眯地說道，「但是小岩也沒帶傘，為什麼小七都不訓他？」

　　少女的目光躍過他，看向館內：「岩泉學長，及川在背後說你壞話。」

　　「……！！」

　　因為他習慣了有人給他幫忙帶傘，即使分別數年。

　　「第3話 大雨」

　　明日海很快又跟教導主任見面了，因為她是開學典禮上的新生代表，傳言她以打破紀錄的絕對優異成績升入青葉城西。據她的國中同學所說，她在北川第一中學就讀時就沒從第一名的位置上下來過。

　　某種意義上的超·級·王·牌。

　　「最可怕的是，你們都認識及川學長吧，對，就是排球部的那個……」畢業於北川第一中學不願透露姓名的同學說道，「他比七尾同學高一級，但我曾目睹過七尾同學給他輔導功課！！」

　　全校嘩然：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她自學了高年級的東西！

　　當事人明日海：？

　　未免過於誇張了，她想，她只是幫及川補習了英語，那種東西又沒有什麼年齡限制……不過這樣也挺好的，現在到處都說學校准備好好培養她，讓她一定考入東大。不然按照她跟及川徹的相熟關系，少不了有一大堆女孩子過來打聽及川徹的喜好，拜托她當她們的戀愛紅娘，那樣就麻煩了。

　　當然也不是沒有人過來，只不過當這類人鬼鬼祟祟地靠近時，總會被她的同班同學拉開：「你要做什麼，你不會是別的班故意派過來的間諜吧，休想影響七尾同學學習！」

　　感謝熱情的同學們，明日海雙手合十。

　　至於那種鑽縫隙進來的，實在攔不住的，明日海也會熟練地把皮球踢回去：「去問及川。」但有一點她還蠻意外的，有許多女孩子喜歡及川徹，可是他卻沒有女朋友——是因為大家都喜歡及川，所以不敢輕舉妄動，擔心被拒絕，所以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就高估及川徹了，明日海想，如果是個很不錯的漂亮女孩，他不一定會拒絕。

　　因為那家伙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喜歡，他一心撲在排球上，對他而言不影響他打排球的、還算舒適的戀人關系，其實可有可無。

　　她趴在桌子上小憩，不防被同學喚醒：「七、七尾同學，有人找你。」

　　明日海睜開眼睛，抬頭看去，只看到被風吹起的窗簾被人握住，而正午的陽光從縫隙中照入，恰好落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她微微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及川徹竟然在她面前。

　　「怎麼不關窗戶，要不是我及時過來，這窗簾准要打擾到你休息。」及川徹說道。

　　一個三年級學長出現在一年級的教室裡還這麼理直氣壯，少女失語了一瞬，然後又看向他：「找我有什麼事？」

　　「就是聽說你沒有加社團，排球部的同學們讓我來問問你願不願意去做經理。」及川徹說道，還沒等明日海回話，他就擺了擺手，「當然，我毫不猶豫地幫你拒絕了，我知道你肯定不願意……但是我總得來問問你的意見。」少年彎下腰，撐著桌子看她，「所以你是怎麼想的呢，小七？」

　　很近。

　　在半夢半醒的時分，在陽光和暖的時刻，明日海近距離地看到了及川徹的臉。她一直知道他長得很好看，但她在心底同樣從未停止過對自己的告誡，喜歡及川是不會有結果的，這張臉再怎麼帥氣，她也早就看習慣了——但是他把她的昵稱喊得這樣動聽，尾音像是一片花瓣一樣，就算再怎麼輕飄飄，到底是落在了她心間，她不可能感覺不到。

　　明日海抿了抿唇：「嗯，我拒絕。」

　　「啊，意料之中。」及川徹直起身，看起來並沒有多麼失望，「畢竟你跟我一樣，都有著明確的目標。」

　　所以不再邀請一次嗎？

　　再邀請一次，她也不會同意的，只是會有點動搖而已，明日海不由得想。她原本想同及川徹說點什麼，但目光在觸及到門口那個盯著及川徹的女生時，她把話咽了回去。

　　「有人找你。」明日海說道。

　　「嗯？」及川徹詫異地看了過去，然後又回頭跟明日海道別，「那我先走了，小七。」

　　「好。」她點了點頭，目睹及川徹走到門口，與那個女孩笑眯眯地講了幾句話，然後那個女孩紅著臉雙手遞過一盒巧克力——明日海莫名有些想笑，因為在這一瞬間只有她捕捉到了及川徹微微僵硬的笑容，上次補過牙之後，牙醫就建議及川徹少吃甜食，估計他現在看到巧克力就覺得牙疼吧。

　　然而讓明日海沒想到的是，那個女孩子接下來大聲說出的話——

　　「請、請及川同學跟我交往！」

　　少女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地看向及川徹，幾乎是同時——在所有人被這一聲告白驚住，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及川徹飛快地瞄了一眼教室裡的七尾明日海，兩個人短暫地對視了一瞬。

　　怎麼，是怕她告狀嗎，明日海深吸了口氣。

　　總覺得……在小七面前發生這種事情會有點心虛，及川徹想。面前表白的女孩子很漂亮，也經常去看他的練習，這個年紀好像確實應該有女朋友，大庭廣眾之下拒絕女生會讓她流淚吧，千萬別以為這件事跟小七有什麼關系……

　　種種想法從腦海裡掠過，他忽然變得有點心不在焉。

　　「好啊。」及川徹笑著說道，「但不要再給我做巧克力了哦。」

　　這一瞬間，明日海想到了隔著暑熱的蟬鳴，那種聲音很清晰，卻又聽不懂、聽不清。可是夏天還早，也遠沒到因為炎熱而煩惱的時候。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我發燒了，她想，在目睹及川徹在她面前交到女朋友之後，七尾明日海很遜地發燒了！

　　「是不小心著涼了吧？」保健室的醫生溫和地說道，「還好不是高燒，吃過藥好好回家休息吧。看起來要下雨，千萬不要淋雨哦。」

　　明日海看向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她同醫生道謝，起身離開。及川徹肯定沒帶傘，她櫃子裡有多余的傘，她就不等排球部練習結束了，先給他拿過去吧……走了兩步，明日海忽然停住了。

　　及川今天交往了女朋友，那個女生如果帶傘了，他們一定會打同一把傘。

　　她想了想，決定去找岩泉一，如果及川和女朋友一起，總不能讓岩泉學長淋雨。

　　「好的，謝謝你，但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啊，不要緊嗎？」岩泉擔憂地說道。對待除了及川徹以外的人，岩泉學長的態度總是很好，明日海不合時宜地想。

　　「只是有點發燒，我等下就回家了。」明日海說道，「不用擔心，明天早上起來就好啦。」

　　「路上注意安全。」岩泉也就不再多說了。

　　明日海剛回到家，瓢潑大雨就直接從空中傾瀉而出，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讓她慶幸自己早早到家了。爸爸媽媽都沒回來，她關好窗戶，躺在床上想，不知道及川徹能跟這個女朋友交往多久，畢竟他是一旦沉迷於排球，連自己生活裡的一些細枝末節都無法注意到的人……這個人好像生來就是為了做生命裡最有意義的事情一樣，其他的事情他分明能做得更好，但因為有舍才有得，為了專注於排球，他舍棄了許多。

　　他真的能交往到合適的女朋友嗎？

　　意識到這個想法有點壞心眼，明日海閉上眼睛，沉沉地睡去了。

　　望見手機上發來的郵件，及川徹這才想起來他今天答應了一個女孩子的交往要求。面對她「徹君帶傘了嗎，要不要等會一起回家」的詢問，及川徹自詡非常體貼地回復她：「今天要練習到很晚，晚上下雨會很冷，你先回去吧。」

　　回完郵件，他望了一眼窗外。

　　奇怪，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在等什麼，他在等什麼呢？

　　部活進行了一半，外面的雨勢絲毫沒有減弱，及川徹後知後覺地問岩泉：「小七回家了嗎，這麼大的雨她要是不回去，恐怕很難走。」

　　「她早就回去了。」岩泉說道，「走之前給我送了傘。」

　　「啊？哦，那就好……」及川徹怔了怔，恍然大悟，原來他是在等小七送來的傘。

　　「及川，我勸你以後自己帶傘。」岩泉毫不客氣地說道，「七尾都發燒了還記掛著我們這兩個學長會淋雨，你不覺得我們有點太廢了嗎。」

　　可惡，小岩罵起人來居然把他自己也罵進去了，真是帥氣……但這話沒錯，及川徹想，他身為學長居然毫無知覺地一直依靠著鄰居家的妹妹，習慣了被她幫忙照顧，從小時候的牛奶面包到現在的雨傘，他這方面做得真的很差勁。

　　應該他來照顧小七才對。

　　休息的時候，及川徹發了郵件給明日海，問她退燒了沒，在她回復之前，他又舉起排球，加入了練習之中。

　　**

　　明日海做了一個夢，她夢到小時候有人問他們，長大以後想從事什麼樣的職業？及川徹說他想成為排球職業運動員，而且必須是二傳手，她在旁邊給及川徹鼓掌，問問題的那個姐姐也為他鼓掌，她笑著說：「很好哦，排球是永遠向上看的運動，你會一直前行的。」

　　「那你呢，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她的面容不甚明晰，但櫻花式樣的警徽卻令明日海印像深刻，於是她回答說——

　　「我想成為像你一樣的，可以幫助別人向前看的人。」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個人認為，及川在女生關系上看起來較為隨便（？）因為他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喜歡……害，所以原作小猛說他被女朋友甩了，就很有道理。
　　PS：親友給我畫了新封面，就是本章的劇情哦！！


第4章

　　04.

　　交往一個月，及川徹被女朋友甩了，因為他為了六月初的比賽沉迷練習，每天放學都要很晚才走，根本沒時間和女朋友早田相處。雖然他體貼地讓女方不要等他，但這種體貼顯然傷害到了她，於是她提出可以等待。然而在連續等了幾天也沒有體會到什麼戀愛感，有一次竟然被及川徹忘在了體育館，讓早田深覺無語。思考之後，她選擇分手，並坦言跟及川徹交往有種偶像幻滅的感覺，還是應該距離產生美。

　　「他連我們交往一個月的紀念日都不記得！！」

　　及川徹決定深刻反思——等到打敗白鳥澤取得通往全國大賽的門票之後。不過，因為輸給了白鳥澤，所以這件事被就此擱置也就變得理所當然。時隔十年，已經意識到被甩原因的他雖然不至於感到莫名其妙，但因為年紀漸長，對於戀愛的態度，及川徹確實認真了許多。

　　小岩說得對，他是直到變成老頭子都不會幸福的人……因為一直在執著地向前看，所以難免會忽略身旁，與其一而再、再而三地讓女方感到不滿，不如一開始就別草率地禍害別人。

　　……真是浪費了他的美貌和才華，他竟然如此不適合做這種事情。

　　「第4話 宣戰」

　　明日海醒來的時候，雖然仍舊昏昏沉沉的，但已經退燒了。她先打開燈，又眯著眼睛拿起了手機，首先看到的是父母的郵件，兩個人都因為下雨所以留在公司加班了，讓她自己解決晚餐。再往下看是及川徹，她看了看時間，第一條是部活的時候發來的，問她退燒了沒；第二條很晚了，應該是結束後發的……可能因為她沒回復有些擔心，又因為之前發來的消息比較匆忙，這次的內容比較多。

　　唔，先對她送傘的事情表達了感謝，又表示以後他會自己帶傘，最後再次詢問她的病況。

　　明日海恍惚了一瞬，手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她嚇了一跳，低頭看過去，看到來電顯示是及川徹。

　　「怎麼突然打電話過來？」她接通了電話，問他。

　　及川徹倒好，先控訴了起來：「因為小七都不回我簡訊，我很擔心你誒！」

　　換做一般人，因為一上來就被指控難免會有些莫名的情緒，但明日海早就習慣了及川徹這種賊喊捉賊的情況，她很正常地回答他：「抱歉，我剛醒。」

　　「啊，我猜也是。」及川徹很自然地說道，「因為小七不是那種會拖著不回復的人，一般第一時間看到就會回郵件，這麼久一直不回復肯定是睡著了。」

　　還沒有回復父母說「知道了」的明日海微微一怔，是這樣嗎？看來是因為她總是最先回復及川，才讓他有這樣的想法。

　　「那如果我沒醒，你這通電話豈不是會打擾到我休息？」少女冷靜地問道。

　　「當然是因為我知道你醒了才打的——」及川徹說道，明日海有點弄不懂他在得意什麼，但少年已經自顧自地接過了話，手機那端還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七一定還沒吃晚飯吧，我剛從商店買了飯團，只要你說一句『及川哥哥真棒』，我就立刻給你送貨上門哦。」

　　明日海頓時恍然，她穿上外套，踢著拖鞋跑到了窗邊，果然看到及川徹站在院子外面，正舉著一把她很熟悉的傘在打電話。許是意識到她看過來，少年對她揮了揮手。

　　果然如此，是路過她家的時候，恰好看到她房間裡亮了燈，所以知道她醒了，才打電話過來。做事情挺有分寸啊，她想，但怎麼沒看到裝東西的便利袋，在包裡嗎？

　　「辛苦了，笨蛋及川。」明日海說道。

　　及川徹：？

　　「雖然知道你不可能誇我但也不要上來就說我笨蛋啊，不要跟小岩學一些奇怪的話！」少年不滿地嘀咕道，在他說話的時候，明日海已經下樓去開門了。雨勢看起來還沒有要停歇的樣子，站在屋檐下，明日海正猶豫著是否讓及川徹進門的時候，少年拉開外套的拉鏈，摸出一個包裝得很嚴實的袋子給她：「喏，你的飯團。」

　　「……」

　　明日海盯著他不說話。

　　「做什麼、做什麼，不要誤會，我回來之前洗過澡也換過衣服了！」被少女的眼神盯得後退一步的及川徹突然感覺不寒而栗，他誤以為對方是嫌棄他結束部活一身汗居然還敢把東西放在懷裡，「認識這麼久還會懷疑這種事情真的會很讓人傷心啊，這可是我一番好意……」

　　「我知道。」明日海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她蹙著眉，輕輕地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因為家裡沒有別人，及川徹今天也已經交往了女朋友，沒有邀請他進門喝杯熱茶。她接過袋子，狀若無意地問他：「你是從岩泉學長那邊過來的嗎？」

　　「是啊，小岩也沒帶傘，就先送他回去了。」及川徹回答道。

　　明日海問他：「你沒跟女朋友一起回家？」

　　「嗯？因為部活結束太晚了，我讓她先回去了。」他說道，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有什麼問題，「怎麼問這個？」

　　……交往第一天讓女朋友自己回家，這是人做的事情嗎？

　　明日海的神情變得一言難盡，她無情地說道：「你會被甩的。」

　　「喂不要用這種憐憫的眼神——」及川徹立刻抗議起來，他難免有些不服，「小七你又沒談過戀愛，怎麼知道我一定會被甩呢，不要因為嫉妒我就做出這種判斷嘛。」

　　「哈？」明日海回他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你居然好意思說我，我看你根本不懂什麼叫『喜歡』吧，談戀愛這麼草率……會變成人渣的。」

　　呃……什麼叫喜歡？這確實是個好問題。

　　「好了，謝謝你順路來給我送晚餐。」等這家伙搞懂這個問題估計需要好幾年，明日海選擇送客，「時間不早了，快回家吧。」

　　「什麼叫順路，我是專程，專程懂嗎？」及川徹裝出傷心的樣子。

　　「謝謝你專程來給我送晚餐。」明日海從善如流地改口，但怎麼看都沒有很感動。這讓本來想說「我總不能一直被小七照顧，也要試著照顧小七」的及川徹把話咽了回去，他本能地意識到明日海的心情不是很好。

　　一定是因為生病了才會這樣。

　　「要快點好起來哦。」他體貼地說道，還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他自覺自己像是在排球部裡鼓勵後輩時一樣，但明日海眼睛一眯，想到上次及川徹投喂路邊的流浪狗時，也是如此慈愛。

　　「……禁止拿我代餐流浪小動物。」她砰的一下關上了門。

　　及川徹：？？

　　明日海倚著門，她想，及川徹是笨蛋吧，他一定是笨蛋。

　　少女低頭，看向自己手中被裹得很好的飯團。雨夜很涼，但她伸出手指，隔著一層層的包裝，在觸及最底層的保鮮膜之前，她的指腹先觸及到了溫暖。

　　是飯團本身的熱度，也是少年身上的體溫。

　　但是飯團涼了可以加熱，將它放在懷裡這種過分體貼的蠢事……

　　看在這個飯團的份上，等及川被甩了，她請他去吃拉面吧。

　　突如其來的發熱就像這場大雨一樣，很快就消失得了無痕跡。在周圍的女孩們議論著跟及川徹談戀愛的幸運女生時，明日海剛做完一套下學期的考卷，她對著答案批改著卷子，她忽然沒來由地想——

　　真可怕。

　　沒有人會認為她喜歡及川徹，即使是及川本人，即使是關系要好的岩泉學長。但不要以為她喜歡學習，就會忽略了身旁的人際交往，什麼都不懂，昨天及川突然靠近問她願不願意做經理的時候就是試探。大多數女孩會因為他這種動作而心動、臉紅，只有她應對從容——

　　及川徹大概會有「太好了，小七不喜歡我，真好」之類的沾沾自喜的想法吧，因為確信了她是摯友，兩個人的關系不會變質，所以在她面前再怎麼擺爛也沒有問題，也不用擔心會辜負她的心意什麼的……朋友是最輕松、最舒適的關系，但戀愛可不是。

　　完全不想擔責啊這家伙，如果被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喜歡，他肯定會很苦惱。

　　她給自己在考卷上打出了一個又一個合格的O，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昨天及川徹靠近的時候，被發絲擋住的耳尖是發燙的，那一瞬間她的題目答錯了，是不合格。

　　小學的時候大家在一起玩，好像都沒有什麼區別，差距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拉開的呢？

　　放學後及川會拉著岩泉學長去練排球，起初她也會跟著打排球，但幾次之後明日海實在不喜歡胳膊變得青紫的感覺，好痛，她覺得她的手可能更適合做題或者練鋼琴。

　　只是她想起某次網對面的排球砸到了及川徹的臉上，把他的鼻血都砸出來了，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家伙痛出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他還是如此地熱愛這項運動。

　　真不想在這種地方輸給他啊……

　　所以哪怕她的小指很痛，好像是被挫傷了，她也沒有立刻說出來——還是在路過交番時遇到了下班的警察姐姐，這才幫她處理了傷口。

　　及川徹對非常愧疚，情緒比他輸了練習賽都低落：「都是我的問題，我沒有發覺小七不喜歡排球，早知道就不帶你過來了……」

　　「為什麼這麼說？」明日海說道，是她不擅長拒絕，但自尊心又超強不願意說出來，這是她的問題，「你覺得帶我去看你喜歡的排球是錯的嗎？」

　　「誒，我不是這個意思。」及川徹撓了撓頭，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應該及時發現你受傷。」見明日海的神色越來越差，及川徹立刻擺了擺手，「小七你以後有什麼不願意做的事情，要立刻拒絕我哦。小岩就總說我啊，打起排球來眼裡只有球……」

　　雖然不想承認，但明日海知道，她在這方面確實輸給了及川徹，比起還模模糊糊地尋找前行方向的她，及川徹很早就確定了，他要追逐什麼，像是宿命一樣，為此他心無旁騖。

　　靠近及川徹，是會被這種強烈的宿命感所灼傷的。

　　明日海收起考卷，心想，與其提防及川，不對這種人心動，不如拿出她的好勝心，在自己的道路上也做到不輸給及川徹的地步。

　　她要在心底向及川徹宣戰，被及川徹站在球場上那種光芒萬丈一般的執著所引導著七尾明日海，她一定會做得更好，她會獻身於理想，讓更多的人去消解心中的迷茫。

　　所以，哪怕以後真的察覺到什麼，也不要感到愧疚啊，笨蛋及川徹。

　　**

　　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一起牽手逛街，這是情侶會做的事情。做這種事就是喜歡嗎？那被甩掉是因為不喜歡他了嗎？愛情這種東西未免太難捉摸，被甩了的及川徹在路上對兩位摯友提出了自己心底的疑惑。

　　岩泉一與七尾明日海對視一眼，達成一致：完全沒有在反思啊，沒有意識到自己連這種事都沒有做到嗎！

　　收獲了友情破顏拳的及川徹感到非常委屈：「我是很認真地在傷心誒！」

　　明日海拋出一個問題：「如果現在有漂亮女孩子跟你表白，你會答應嗎？」

　　「誒，是想在我傷心的時候安慰我嗎，這種女孩子真的是太善良了，為什麼不呢……小岩！不准打我的臉！」

　　活該沒有女朋友啊，及川徹。

　　TBC


第5章

　　05.

　　既然他不適合跟別人交往，那麼小七呢，她適合嗎？及川徹認真地思索著這個問題，他總覺得她並不是很想結婚。還有，他們居然已經大半年沒聯系了！因為備戰奧運，期待著能跟小飛雄和牛若等人在比賽上重逢，這段時間連跟家人的聯系都不多，再加上小七比較獨立，總是不需要人擔心……

　　可惡，但這也不能成為他不知曉她要結婚的合理借口。

　　及川徹快速地回顧了一下畢業之後和明日海的聊天，沒有發現什麼疑點。於是他發了一條消息給母親，他想，有些事情小七不願意讓朋友知道，但也許長輩們會聽說一二。

　　他很快就得到了回復。

　　「你說小明日海啊，我前段時間去醫院看望朋友剛好遇到了七尾太太，她先生病得很重，她就在旁邊整天以淚洗面，醫院的護士說這半年來都是他們的女兒在忙前忙後。我本來想跟你和小岩說這件事，但明日海不讓我告訴你們……唉，東京宮城兩地跑，那孩子是真的很辛苦。」

　　即使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准備，但在看到這段話到時候，及川徹還是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所以——

　　「第5話 奔跑」

　　雖然運動系社團需要備戰全國大賽非常忙碌，但畢竟有更多的同學選擇了其他社團，所以體育祭仍有開辦的必要，它是屬於全體同學一起揮灑青春的重要活動。

　　明日海雖然並不怎麼熱衷於這些事，不過像拔河、跳繩這種集體活動，她可以湊個熱鬧。但她沒想到一年四組的項目分配居然靠抽簽，而她又好巧不巧地抽到了女孩子們相當不願意參加的項目——女子長跑。

　　啊，是騙人的吧，她眨了眨眼睛。

　　「竟然是七尾同學抽到了長跑……」班長青井撓了撓頭，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七尾同學可是老師們都很關注的超級優等生，先不說花費她寶貴的時間去練習，萬一她跑出個什麼問題了，他怎麼跟擔任老師交代！

　　於是青井下意識地就幫她說話：「有沒有哪個女生能跟七尾同學換一下？」

　　「……」

　　明日海環顧了一圈，目光定格在負責簽筒的那個男生身上。她若有所思地站了起來：「沒關系，我來就好，但我畢竟不是專業人士，請大家不要指望我能拿到什麼好名次。」

　　「怎麼會，你願意跑就很不錯了！」青井連忙說道。

　　「主要我們社團要准備表演的節目，實在沒時間練習運動……」

　　「是啊我們還要畫畫呢！」

　　「辛苦七尾同學啦。」

　　其他同學們也都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明日海抿了抿唇，沒有再說些什麼。午休的時候她去自動販賣機那裡買飲料，恰好遇到了及川徹，少年把她拉到一旁的拐角處，悄聲問她：「小七，你要參加長跑？」

　　這事怎麼連二年級都知道了，是因為她身為一年級入學代表頗有知名度，而她的外表看起來跟長跑有著強烈的反差嗎？明日海胡亂地想著，對及川徹點了點頭。

　　「哇，你是不是得罪什麼人了。」及川徹誇張地說道，見明日海看他，他以為她不相信，於是很有經驗地說道，「相信我，這絕對是有人在整你……」這種項目就算找不著人，也不會把年級第一名抓過來參加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少女說道，看著處變不驚。

　　嗯？及川徹微微一怔。

　　「……那你不去找老師幫忙換人？」及川徹試探地說道，一時間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雖然他因為小七素來擁有逐漸，理應習慣這種情況，但他還是相當關心此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啊小七！跑下來真的會很累哦，而且如果名次倒數，可能會非·常·丟·人！」

　　「我知道。」明日海點了點頭，「如果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因為樓面的遮擋，拐角處照不進陽光。然而及川徹看向他面前的少女，只看到她的眼底跳躍著灼灼的日光，面對疑似不懷好意的長跑安排，明日海從容地說道——

　　「那我絕不會退縮。」

　　心裡的某個地方好像震了一下。

　　這樣的眼神，多麼熟悉……他在球場上見過不止一次，可惡，好帥氣。

　　「雖然我不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麼事情，有人想要看我出糗，但我不會讓他們得償所願。」明日海抬起手，將被微風吹亂的碎發捋到耳後，正當及川徹想要贊賞地誇她幾句之時，少女卻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所以我暫定的目標是，倒數第二名~」

　　如果別的班級派來參加長跑的大都是田徑部的學生，那麼她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取得什麼好成績，明日海對此心知肚明。好在她為了強身健體一直都在抽時間練習合氣道，除了上次莫名的發燒之外，她的身體素質一向還不錯，不至於一切從零開始。

　　不過有一點明日海沒有告訴及川徹，那就是她其實隱約猜到她為什麼會被針對——即使有優異的成績保駕護航，但按照及川招蜂引蝶的程度，難免會殃及於她。如果她沒記錯，負責簽筒的男生是早田君，他正是某人前女友的弟弟……這人大約以為她會當場答應下來，然後偷偷找老師幫忙換人，然後可以取笑她臨陣脫逃吧。

　　真麻煩，她已經很少公然跟及川徹有什麼交集了，總不能從小認識他也算是她的錯吧……嘁，是對是錯，由她說了算。

　　七尾明日海認為，她或許做錯過不少事情，但她不允許及川徹屬於其中。

　　還有，倒數第二名也就是說說，她還是要面子的！

　　得知明日海被選中參加長跑項目，部活開始前，岩泉找過來問她要不要來跟著一起晨跑，反正排球部每天也都要進行晨練。

　　及川徹擺了擺手：「小岩你這個問題就很多余啦，小七肯定不會同意的，她都沒答應我來當我們的經理呢。」

　　誰料明日海點點頭：「好啊。」

　　及川徹：？

　　岩泉點了點頭：「看來我面子比你大。」

　　不去當排球部的經理有兩個原因。首先因為明日海知道，她做一件事一定會全神貫注，經理要負責許多工作，確實會影響到她學習；其次，她聽說及川徹有不少粉絲都盯著經理這個位置，她如果空降過去，必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但現在別人都挑釁到她面前了，她能不還擊嗎？要是什麼都不做，還以為她只會學習，真的很好欺負呢。

　　當然，明日海也做好了心理准備，這些男生們肯定跑得都比她快，她自己在後面慢慢跟著就好了，總不能第一天就跑出什麼名堂——少女氣喘吁吁地看向身旁倒退著跑回來的及川徹：「混蛋及川，你跑回來做什麼？」

　　是要看她笑話嗎！

　　「小七好凶啊！」少年笑嘻嘻地說道。

　　「……那你倒是做出一副被我凶到害怕的樣子啊！」明日海沒好氣地說道，然後就因為說話而岔了氣，停下來咳嗽了好一會。

　　「對不起對不起，我的錯。」及川徹雙手合十先認了個錯，然後幫她拍著後背，等她喘勻了氣，這才說道，「我感覺你跑步的姿勢可以稍微調整一下，所以就回來找你了。」

　　為什麼要看她跑步啊！有病！

　　明日海有些微惱，但她還是選擇虛心聽從了及川徹的建議，她一邊「嗯嗯」，一邊指著前方已經不見蹤影了的排球部其他成員：「你不去追他們嗎？」

　　「誒，落下一次沒關系吧。」及川徹說道，說完這話他就頓覺不妙，因為少女的臉上露出了他非常熟悉的不悅的神色。

　　他又說錯話了？

　　「但是我真的沒跟小七一起跑過步，這種感覺真的蠻新奇的。」及川徹立刻補救道，少年做出一副原地奔跑的躍躍欲試的模樣，「雖然小七不願意跟我一起打排球，但一起跑個步總可以吧？」

　　「……」

　　好想對他說「我拒絕」，但是在及川徹這裡，除非可能會暴露她的某些想法，通常她總會選擇接受。

　　明日海掐了自己一下。

　　「及川徹。」她嚴肅地說道。

　　及川徹立刻敬禮：「到！請問小七大人有何吩咐？」

　　少女沒忍住，笑了出來，她重新看向前方：「陪我跑步。」

　　「好的！馬上為您服務！」

　　及川徹原本想要放慢速度跟她跑在一條線上，但被明日海拒絕了，她要求他必須跑在她前面幾步的地方，總之不能落後於她。

　　明日海一邊邁開腳步跑向前方，一邊默默地想，也許到現在及川徹都不明白小時候她弄傷了小拇指之後，為什麼不願意告訴他。

　　不僅是關乎不服輸的想法和她的自尊心，還因為她不想讓及川徹中斷他當時的練習。

　　不要愧疚、彷徨、迷茫，哪怕是有關於我。

　　堅定地向前吧，我不是會牽絆住你的錯誤，我是會跟你一起奔跑的人。

　　晨光很好，照在人身上，看起來光芒萬丈。

　　從小時候目睹他被排球砸到流下鼻血，眼淚汪汪卻依然熱愛排球的那個瞬間起，原本按部就班地練習著父母要求的鋼琴與合氣道，只知道好好學習的乖乖女七尾明日海，在那一刻，她的心靈得到了震顫。大約人總會天生被耀眼的日光所吸引，盡管對及川徹產生「喜歡」的想法是在長大一些之後，可是那種剎那間被擊中的感觸，對她的人生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她要找到自己所熱愛的事情，然後做得更好，在這之前，她的摯友及川徹君——奔跑吧、跳躍吧，請在你的球場上，永遠發光發亮。

　　所以哪怕及川徹後來聽到過明日海為了他在比賽結束後與別人爭吵，但他也絕對想不到，冷靜如七尾明日海，實際上是個狂熱的、徹頭徹尾的，唯及川徹主義者。

　　**

　　「七尾同學對未來是如何打算的？」三年級的擔任老師看著面前這位一定會考入名校的學生，心想就業指導對於她而言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有考慮過醫學部，但最終還是打算報考法學部。」

　　「風格好像差得還蠻遠的……是想成為律師嗎？不錯的職業呢！」

　　「嗯，差不多吧，都可以幫助別人。」明日海說道，「但老師的話不夠准確哦，我呀，我想成為——」

　　她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明日海從夢中驚醒。她舒展了一下雙腿，頓時皺起了眉，白日裡正坐了許久，果然很不舒服。

　　七尾太太睡在她旁邊，晚八點之後醫院不允許家屬繼續陪同，所以媽媽已經回來了，她能夠聽到媽媽在睡夢中說出的囈語。

　　明日海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緒。

　　「明日海……嫁個好人家……讓你爸爸放心……」

　　TBC


第6章

　　06.

　　男排的比賽直到奧運會閉幕前一天才結束，接下來是假期時間。運動員們通常不會即刻回國，畢竟千裡迢迢過來，少不得要旅行觀光一番。而及川徹在日本生活多年，他的親人朋友都在這裡，就算不去參加婚禮，他原本也不會立刻離開。

　　他問過小岩，小岩果然也不知道七尾家竟然出了這種事情。及川徹不由得想，看來在隱瞞狀況這方面，小七對他們一視同仁。

　　既然知道小七的父親在住院，那麼身為晚輩肯定要前去探望。何況除此之外，及川徹有件事情想要找七尾先生問清楚，他想知道小七之所以匆忙地選擇結婚，是不是跟她父親病重有關。

　　如果真的是這樣……

　　及川徹拿起太陽鏡，擋住他眼底的凝重。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小七是這樣接受了現實，她一定非常痛苦。因為比起無法奔跑，更可怕的是向前跑出一段距離之後發現，原來此前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她可以挑選一個更精致、舒適一點的金絲籠。

　　「第6話 不要停下腳步」

　　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明日海知道，她的身體已經漸漸習慣了長跑。她的體力與耐力原本就很不錯，雖然及川徹總是會停下來等她，但他也有留意到，少女的腳步逐漸變得輕盈起來。

　　長跑屬於有氧代謝運動，在跑步過程中要控制呼吸與奔跑的節奏，讓這二者的頻率恰到好處地結合在一起。雙腿已經不再像剛開始練習時那樣沉甸甸的了，明日海輕快地跑向前方，她想，她掌握了這種節奏感。

　　體育祭漸近，原本以為明日海只是為了面子當場答應下來，後面一定會找老師幫忙更換項目的同學們逐漸意識到，她好像真的打算去參加長跑。

　　明日海某次無意間聽到了有關於她的議論，其中就包括之前——

　　「你說，她會不會跑著跑著就棄權……」

　　「呃，不知道，反正我總覺得在七尾眼裡，長跑和試卷沒有區別，她相當從容啊。」

　　「但比賽有田徑部的人誒，她不可能會有什麼好成績，怕是在裝模作樣吧。」

　　靠著牆壁，少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忽然一道陰影落了下來，她下意識地抬頭，卻看到了及川徹。這人用一種同仇敵愾的語氣，小聲地跟她說道：「小七，他們在背後這樣講你壞話，你都不生氣的嗎？」

　　「不生氣。」明日海說道。

　　才怪。

　　怎麼可能不生氣，及川徹想，一定是小七不想讓他擔心才這麼說的。他以己度人，代入自己還沒比賽就被人斷言一定會輸給牛若……可惡，簡直太讓人生氣了！

　　「小七，太可憐了，不要這麼壓抑自己！」及川徹這麼想著，也這麼說了出來，「我去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住口。」

　　明日海：？

　　雖然不知道及川徹在想什麼，但明日海的反應很快，她立刻拉住了及川徹的袖子：「他們沒有說錯，我不可能比得過田徑部的同學。」那些同學練習已久，而且其中不乏一些有這方面天賦的學生。經驗、天賦，他們擁有得天獨厚的條件，這些她都沒有。

　　話是這麼說——

　　「哪有你這樣先否定自己的人啊。」及川徹嘀咕道，這句「得天獨厚」莫名地戳中了他，讓他想到了兩個很討厭的家伙。

　　明日海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可我也擁有他們所沒有的東西啊，一切都只是相對的。」

　　「比如？」及川徹問她。

　　比如她身為超級優等生，所擁有的來自教師們的信任，這讓她很容易就拿到了各班參加長跑項目的學生名單，並旁敲側擊地獲得了她們之所以被選中的原因。通過這些資料，明日海很清醒地篩掉了一些她絕對跑不過的經驗者與「天才」，而在余下的、被拿來湊數的、同她一樣的倒霉蛋中，她只要不墊底就可以了。

　　再比如——

　　「她們可不一定有人陪著練習跑步吧。」她低下眼眸，輕聲說道。

　　少女的聲音很輕，以至於及川徹以為他聽錯了。少年下意識地傾身，與她靠得近了一些：「嗯？你說什麼？」

　　「我說，她們可沒有你這種總會給我找麻煩的·朋·友。」明日海抬起腳，踩了及川徹一下，然後輕松地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及川徹：？？

　　「我是好心從二年級那邊過來找你的誒！」少年露出吃痛的神情，「小七真是太不領情了。」

　　「笨蛋及川。」明日海哼了一聲，轉身離開，若無其事地從之前那些議論她的同學旁邊走了過去，甚至還對他們點頭、微笑。這讓那幾個人在鴉雀無聲的同時，又難免心虛起來。

　　她到底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啊！

　　……小七為什麼總是比他還要帥氣？及川徹郁悶地想。他朝著二年級走去，然而走出幾步之後，少年驀然停下了腳步。

　　等等，剛才小七雖然說他總是給她添麻煩，還說他是笨蛋，可是他們對話的大前提是——她擁有什麼別人沒有的，對她來說是「得天獨厚」的存在？

　　也就是說，對於小七而言，即使他在她眼底很糟糕，但她仍舊認為他絕無僅有？

　　哇啊，竟然能在取笑他的同時還強調了他們的摯友關系，不愧是小七！

　　體育祭在全校師生的緊張籌備中如約而至。根據比賽項目的順序表，班長青井進行了安排，確保班裡每位同學比賽時都有對應的拿水送毛巾的後勤，以及搖旗吶喊幫忙助威的後援——明日海以此作為借口，拒絕及川徹過來幫她加油。

　　少女抱著胳膊說道：「不行，你太引人注目了。」

　　「這又不是我的錯。」及川徹說道。

　　這人怎麼還理直氣壯？

　　明日海懶得理他，把及川徹丟給了岩泉一：「岩泉學長，麻煩你幫忙把這家伙抬走。」

　　抬、抬走？太無情了吧！及川徹選擇抗議。

　　抗議無效，早就忍無可忍的岩泉立刻說道：「你覺得他應該被送到哪個垃圾桶裡？」

　　「喂，小岩你好過分，我怎麼也不應該去垃圾桶吧！還有你，小七，我看到了，你是想說不可回收是嗎！至少應該是可回收吧——」

　　及川徹這家伙，真就是在她面前擺爛，明日海沒好氣地想。

　　「七尾同學，等會三年級的男子長跑結束之後就是女子長跑了，你……」青井過來通知的時候，卻發現明日海已經在熱身了，他張了張口，表情有些驚訝。

　　「怎麼了？」明日海抬頭看他。

　　本來想用疑問句問她「有沒有問題」的青井下意識地說道：「完全沒問題。」

　　七尾同學看起來很專業啊！

　　明日海：？

　　青葉城西一個年級的班級並不多，除了需要成績作為升學參考的三年級單獨進行比賽之外，一二年級是混編在一起比賽的。明日海當然沒有忽略這點，她要來的資料當然包括二年級的學姐們。

　　熱身結束之後，男子長跑也已經分出了名次。明日海在同班同學們加油聲裡跟其他參加女子長跑的選手們就位，雖然她表面上看起來氣定神閑，但沒有人知道她此刻正在心底默念「不緊張不緊張，一切按照計劃來」——

　　畢竟是長跑，所以明日海的計劃是按照她的節奏，保存體力，不要一開始就衝到最前面，等到後面伺機追趕，能追上幾個是幾個。但是才剛開始跑，她就暗道一聲「不妙」，因為她起跑的速度比她想像中快一些，導致她的節奏都被帶偏了，整體速度偏快。

　　果然還是緊張……

　　跑都跑了，再調整節奏也不怎麼符合實際，少女只好面無表情（實際上在咬牙切齒）地保持在中間靠後的位置，鎮定地繼續向前。

　　「看吧，我就知道小七會采取這樣的戰略。」雖然被勒令不准來看比賽，不過及川徹知道，專注於眼前的人不會留意到周圍觀眾們的情況，所以在得出明日海不可能發現他偷偷拉著小岩來看她比賽的結論之後，他還是過來看了，「有時候我會覺得小七雖然年紀比我們小，但是卻因為過於冷靜，而相當可怕呢。」

　　「不要把自己雖然年長但很幼稚，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岩泉說道。

　　「……」

　　冷靜嗎？明日海抿了抿唇，或許這是很多人對她的印像。是的，她很冷靜，之前在及川徹面前她鎮定自若地表示有很多人她贏不了，她一開始就打算，只要不拿倒數第一，跑倒數第二就足夠了——

　　怎麼可能？！

　　既然站到這個位置了，就會一直向前看啊！

　　她是追不上那些經驗豐富、天賦異稟的人，可是那畢竟是極少數。和她一起比賽的大多數人都是同她一樣臨陣磨槍的高中生罷了，她怎麼可能心甘情願地就跑在倒數啊？

　　所以這才是她起跑時速度比預想中快了一些的根本原因。

　　耳邊的聲音都變成了聽不清的風聲，明日海的眼裡只有前面的那個人，超過這一個，她前面的人就換成另一個。雙腿的沉重在叫囂著體力的透支，但少女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向前奔跑。

　　不要停下來腳步，明日海，永遠不要停下腳步。

　　**

　　早在明日海跑到終點之前，及川徹就拉著岩泉一起等在那裡了，他皺著眉看向在賽道上奔跑的少女。大汗淋漓的模樣會顯得人有些狼狽，但她鎖定著前方目標的模樣如同發現獵物的獵人一般，即使她仍舊沒有什麼表情，可是始終向前奔跑的她，看起來是如此地耀眼。

　　什麼啊，那些想看她出糗的人，一開始就低估了她。

　　原來小七也能這麼拼命，及川徹忍不住笑了笑，啊，真不愧是他認識的小七！

　　在少女跑到終點時，他准備走上前去拉著她再走一段路緩一緩，畢竟從長跑中驟然停下是不利於身體健康的。但一年四組的同學們衝了過來，將明日海團團圍住，他根本走不過去。

　　雖然沒有取得很好的名次，但絕對遠超他們的預期，所以這群人終於發現小七的人格魅力了嗎？真是太遲鈍了。

　　及川徹這麼想著，卻見有個男生突然對明日海深鞠躬：「對不起，七尾同學，是我之前小看你了，以為你沒有集體榮譽感，以為你一定會臨陣脫逃……但怎麼說呢，你真的太帥氣了……這樣的你……」

　　「我很喜歡！」

　　及川徹：……哈？

　　TBC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開頭，在假設疫情控制住的背景裡，運動員們確實不用立刻返回本國。


第7章

　　作者有話要說：
　　*改錯字。
　　*開頭的部分我改了好幾遍（？）個人蠻喜歡這一段。及川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在用敬語的，盡量溫和……但確實挺失禮的。

　　07.

　　對於能夠見到兩個曾經非常熟悉的晚輩，七尾夫婦非常驚喜。七尾太太主動給他們削水果，和藹可親；七尾先生雖然瘦了許多，卻依然談吐幽默，還誇了及川徹在比賽時的精彩表現。他們與及川徹記憶裡的小七的父母逐漸重疊，但及川徹的心情卻逐漸沉重。

　　如果他們沒有改變，那麼說明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七尾太太問道：「岩泉肯定會來參加明日海的婚禮吧。及川呢，及川能留下來嗎？」

　　雖然這樣很不好，但及川徹此刻不合時宜地想，難道他留下來參加小七的婚禮，能為小七帶來什麼好處嗎？

　　「這不是因為我這身體每況愈下，想盡早看著她有個歸宿嗎？所以明日海才這麼匆忙地跟橋戶家的兒子定了下來……」七尾先生解釋道，「婚期將近，她卻不一定能有多少朋友可以及時趕來，你阿姨想著及川你比較有知名度，想讓你幫她撐個場面。」

　　七尾太太也察覺到自己急躁的態度有些失禮，她跟著補充道：「其實本來可以讓她的同事來的，但橋戶家不喜歡她的工作，一直在讓她離職，肯定也不會歡迎他們過來……」

　　「叔叔、阿姨。」及川徹的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但岩泉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他直覺及川這家伙可能要說出非常沒有禮貌的話，但他來不及制止了——

　　「叔叔、阿姨，在我看來，小七本身就足夠優秀，她不需要任何人幫她撐場面。如果男方輕視她和她的社交圈，以為她匆忙訂婚等於自降身價，以為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地對她發號施令，干涉她的工作、她的交友……」及川徹沉聲道，「你們真的認為，她跟這種自以為是的人結婚，會幸福嗎？」

　　「第7話 波瀾」

　　剛結束長跑的明日海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同班的同學們包圍了，她腦海裡的上一個念頭還停留在「可惡，這個人實在追不上了」，下一秒又換成了「及川說過，跑完要走一段路，不能驟然停下」——正當她想讓大家不要再圍著她的時候，她面前突然多了一個深鞠躬鞠到她只能看到後腦勺的男生。

　　「對不起，七尾同學！是我之前小看你了，以為你沒有集體榮譽感，以為你一定會臨陣脫逃……」

　　哦？這個聲音好像有點耳熟，是之前背後說她壞話和負責簽筒的早田同學，看來抽簽果然有問題。但他既然不直接說出來，又誠懇地跟她道歉，那她就勉為其難給他留個面子好了。

　　明日海這麼想著，接過身旁女孩遞過來的毛巾擦汗，旋即她猝不及防地聽到——

　　「但怎麼說呢，你真的太帥氣了……這樣的你……」

　　「我很喜歡！

　　七尾明日海，十五歲，被竹馬及川徹的前女友的弟弟，早田同學表白了。

　　理由是因為她很帥？！

　　長跑之後驟然停下的後遺症在此刻陰差陽錯地到來了。明日海感到有些頭暈，還有些惡心，她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因為血液淤積造成的心髒缺血。說實話她有點想吐，但如果她吐出來了，可能會給早田君造成極大的心理陰影……

　　少女強行將反胃的感覺壓了下去，這才勉強開口說道：「早田君，謝謝你對我的欣賞，但是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啊、啊，我的意思也不是要跟七尾同學交往。總、總之對不起，讓你困擾了，擅自說了奇怪的話！」早田同學的頭低得更低了，明日海不免走了個神，她想到了及川徹的前女友——怎麼說呢，早田姐弟倆都是很勇敢的表白派啊。

　　周圍的同學也被早田這突如其來的一通表白驚住了，直到一個聲音橫插進來——「都圍在這裡做什麼？班長呢？沒看到她的臉色不太好嗎，長跑之後需要走一段路是常識吧。」

　　班長青井這才回過神來，「大家都快回去吧！呃，七尾，辛苦你了，你要去保健室嗎？」

　　「嗯。」明日海點了點頭。

　　「那我找人送你，早——」聽得出來，班長本來想喊早田，但他在看向剛才那個少見的擺出一副學長架子的前輩時立刻改口，「及川學長，麻煩你送七尾同學去保健室休息一下吧！」

　　好可怕，及川學長的眼神好可怕，仿佛他只要說出早田的名字，就會被及川學長用排球暗鯊！

　　及川徹和善地笑了笑：「好啊，放心地把小七交給我就好。」

　　「岩泉學長。」明日海直接躍過及川徹，朝著幾步之外的岩泉走了過去，「你們怎麼過來了？」

　　被無視的及川徹：……

　　「及川說你非常可怕，所以想來看你的比賽。」岩泉選擇將及川徹的話簡略概括。

　　及川徹震驚道：「不是，小岩，你把我的話簡潔過度了吧！」

　　明日海偏過頭看他：「我很可怕嗎？」

　　……很可怕！小七，你這是仿佛下一秒就要變成小岩的程度！

　　在去保健室的路上，岩泉被同班同學叫去搬東西了，於是只剩下及川徹和明日海。明日海也沒有追問及川徹為什麼會過來看她跑步，雖然及川徹沒有在體育祭參加多少項目，他完全可以去練排球。不過今天是月曜日，就算是再沉迷於練習的他也會進行適度的休息。

　　別人眼裡最討厭的每周開學第一天的月曜日，在明日海這裡，卻是她每周最喜歡的一天。

　　「現在還頭暈嗎？」及川徹問她。

　　「好多了。」明日海喝了一口水，剛才那麼亂，及川徹走的時候居然沒忘記從班長那裡順一瓶水給她……這個總是需要別人幫忙的家伙，最近表現還蠻不錯嘛。

　　「剛才那家伙是怎麼回事啊？」及川徹說道。

　　明日海停下腳步，看向及川徹。

　　及川徹：？

　　明日海幽幽地問道：「你是用什麼身份問我這件事呢？」

　　啊？還能有什麼身份，不就是鄰居家的哥哥兼摯友嗎？及川徹微微有些茫然：「不是吧小七，難道你真喜歡——」

　　明日海把另一只手裡的毛巾砸到了及川徹的頭上。

　　她冷笑道：「還有早田君前任姐夫的身份。」

　　等等，早田……及川徹恍然大悟，原來他那個只交往了一個月的女朋友，跟剛才那個向小七表白的男生，居然是姐弟倆。

　　及川徹不由得感嘆道：「那看來早田這家人的眼光還挺不錯啊。」

　　明日海：？

　　她應該貼個尋物啟事，及川徹的臉又離家出走了！真沒見過這種奇怪的誇人方式，誇她的時候還要把他自己誇進去，真是混蛋。

　　「但我跟他姐姐已經分手了，而且是她甩了我，所以這個身份不成立。」及川徹辯解道，他自覺這樣心虛感少了許多，於是也變得義正詞嚴起來，「而且他就在我眼睛底下跟你表白的誒，我問一下沒有什麼吧？」

　　是沒有什麼，明日海想。

　　但她怎麼就……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微妙地有些不爽呢？

　　說到底早田會注意到她，她要參加長跑，甚至在長跑之後被表白——這些都是因為及川徹，是他惹來的麻煩。

　　他現在居然還能振振有詞地問她是怎麼回事？

　　少女抽了抽嘴角：「你沒聽到嗎，他誇我帥。」

　　「所以我說他眼光不錯，因為我也經常覺得小七很帥氣。」及川徹點了點頭，「但是這種表白方式實在是太草率了！還好小七你不喜歡他，不然以後別人提起這件事，你會跟著尷尬的。」

　　明日海沒好氣地說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來個長得不錯的人表白，我就會答應嗎？」

　　「我也不是什麼人都答應——這不是那個女孩子——好吧，我以後會更認真的。」及川徹自覺理虧。

　　以後？

　　明日海重重地哼了一聲。

　　「看來我們小七只喜歡學習。」及川徹欣慰地說道，「果然還是小朋友啊。」

　　「……」

　　明日海很想念岩泉一，想念岩泉幫她教訓及川的時刻。

　　「對了，馬上就到全國大賽的預選賽了，你會來看比賽吧？」及川徹也知道繼續之前的話題可能會引起明日海的不滿，他及時岔開了話題。

　　「只能去看決賽那場。」明日海蹙了蹙眉，「我有鋼琴考試。」

　　「那就足夠了。」及川徹的聲音自她身側傳來，明日海下意識地想要看他，卻只覺肩上一暖，原來及川徹把校服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少年望著她，眼底寫滿了意氣風發：「小七，好好考試，然後——」

　　「等著看我怎麼打倒小牛若，進軍全國大賽吧！」

　　風吹過樹梢，樹葉晃動，是樹海的波瀾。

　　至於及川徹自信宣戰的模樣，則是跟突然熱烈起的日光一起落在明日海的心底，在她心上所泛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好。」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

　　進入青春期之後，關系再好的青梅竹馬也會因為彼此身體與心理上所產生的變化而意識到「啊，對方跟小時候不一樣了」——但沉迷於排球的及川徹因為明日海總是會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跟他的距離，所以他直到明日海被當眾表白的時候，這才遲鈍地意識到，她也到了會被人表白的年紀了。

　　不，也許小七在國中的時候就被人表白過，所以她的反應才會如此鎮定，只是他不知道罷了。

　　早田長得挺好看的，她的弟弟不會差到哪裡去。可是小七看起來對早田君毫無感覺，所以小七會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啊，總之別喜歡他就好，畢竟他超級不適合談戀愛啦。

　　……想什麼呢，小七才不會喜歡他。像小七那麼優秀的女孩，喜歡的男生至少也要達到同樣的標准吧，他可不屬於這種人。

　　及川徹壓下去心中產生的莫名微妙的情緒，接住了被牆面反彈回來的排球，然後再次將它高高地拋起。排球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好像空氣泛起的波瀾。

　　TBC


第8章

　　08.

　　「你們真的認為，她跟這種自以為是的人結婚，會幸福嗎？」

　　岩泉一很少見到及川徹在球場之外流露出攻擊性，在他眼裡，及川是一個慣會與其他人相處的家伙，生活中極少會有這樣尖銳的時候。雖然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讓岩泉不會去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因為這樣很失禮，但及川這段話卻仿若擲地有聲。岩泉想，他這次說得很有道理，聽起來那個什麼橋戶家對七尾真的很不友好。

　　原來及川之前說的話是這個意思……結婚與向前走在七尾這裡的確是衝突的，橋戶家居然有臉對七尾的工作很不滿意，還想居高臨下地讓她放棄工作？先不說她的工作是什麼，就說她多年來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和辛苦，難道就是為了最後變成橋戶太太嗎？

　　這種思路，什麼爛人……

　　即使及川徹在講話的時候仍舊使用了敬語，但七尾夫婦還是因為他這段話感到愕然。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七尾太太，她看似在打圓場，實際上卻有些語氣不善：「及川是不是在阿根廷待得太久了，忘記現在已經回到日本了啊。」

　　看起來馬上就要說些「很感謝你來探望我們，然而這是我們的家事」之類的逐客令了吧，及川徹想。但出乎意料的是，七尾先生接過話來，他並沒有生氣，看起來竟然像是真的對及川徹這番話感到不解。

　　「及川是覺得橋戶家的做法有問題嗎？可她的工作經常需要加班，沒辦法顧家，在相親的時候有很多人介意這點，橋戶家提出這種要求並不過分，何況他們的確是明日海面前最好的選擇了。」

　　「我們也心疼她在東京和宮城兩地跑來跑去，如果她能辭職回歸家庭，會更輕松吧。」

　　「第8話 F大調」

　　鋼琴考試需要演奏兩首樂曲，一首是按照規定從《肖邦練習曲》中任選，另一首則是由考生自由選擇。明日海選擇的曲子分別是肖邦的《F大調練習曲》和理查德·克萊德曼的《自由的生活》，雖然他的作品在知名度裡不如巴赫等音樂大家，但她很鐘愛這首曲子歡快、積極的基調。

　　評委老師們說她意外地很適合演奏輝煌明亮的曲調，兩首曲子都十分活潑，在情感的投入方面，能夠充分地感受到她的自信與樂觀。另外她在節奏把握方面也做得非常到位，琶音手法表現的很好，稱她「在平日的練習裡一定很用功」。

　　明日海走出考場後打開手機，先對及川徹發來的「我們進入決賽了，你的考試順利嗎」的郵件進行了回復：「恭喜！我的考試也很順利。」

　　然後她不由得思索起評委老師所說的話，難道她的曲風跟她本人的外表，有很大的反差嗎？

　　及川徹收到明日海的回復時剛好處於准備離開體育館，卻被來加油的女孩子們包圍的境地，他一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一邊說著「抱歉，我要回復一條重要的郵件」，拿著手機飛快地編輯了起來。

　　「大概是說小七看起來比較乖巧，一看就是那種沒什麼主見，會走父母安排好的道路一樣的女孩子吧，所以未來看起來不夠那麼「輝煌」？」

　　明日海：？

　　及川徹的意思是說她看起來不像那種能有什麼出息的人是吧，一定是這樣吧。

　　謝謝，拳頭硬了。

　　下一段話緊隨其後——

　　「但英明的及川大人可不是這麼想的，我一直都堅定地認為你絕對會有明亮的未來（畢竟從小時候開始，你就是一個能夠抵擋住電玩的誘惑回家練習鋼琴的人，相當可怕啊！）所以請務必加油，以後我和小岩少不得要拜托你幫忙呢~」

　　很好，及川逃過一劫，他後面的話說得還挺像樣的。

　　不過明日海認為，她並沒有及川徹說得那麼厲害，除了學習成績拿得出手之外，她沒有什麼特長。合氣道是為了鍛煉身體才去練習的，她目前的實戰水平絕對難登大雅之堂；排球只接觸過很短的一段時間，最多只能在練習的時候幫忙托個球；至於鋼琴，她雖然還挺喜歡的，但她之所以會一直練習鋼琴，也是因為爸爸媽媽在小時候就買了一台琴給她，她覺得鋼琴很貴，不可以浪費……這些程度跟及川對排球的熱愛根本沒辦法相比。

　　所以某種程度上評委老師說得也沒錯，因為合氣道和鋼琴都是父母為她選的，她的確是那種看起來非常聽話的女孩。

　　好在她被及川徹的熱情所影響，後來也找到了自己的目標，雖然不知道未來能不能做到「輝煌而明亮」，但總歸是在向前奔跑。

　　所以說及川徹這家伙對她……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啊！

　　從衛生間裡出來，明日海意外地聽到媽媽在跟先前的評委老師說話，她悄悄地躲到一旁偷聽，只聽老師這樣說道：「您真的不考慮讓七尾同學以後跟著我繼續學音樂嗎？她真的很適合去樂團發展。」

　　「謝謝老師的厚愛，但我們家明日海學鋼琴並非打算從事音樂相關的工作。」七尾太太客氣地說道，「這個水平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了，畢竟誰都不會要求自家太太在家庭聚會演奏鋼琴曲的時候，達到鋼琴家的水准。」

　　「……」

　　少女默不作聲地咬了咬唇。

　　想要求合影的女孩子問道：「及川學長在給誰發簡訊啊，是女朋友嗎？」

　　「誒，不是哦，怎麼會這麼問？」及川徹收起手機，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女孩。

　　「因為及川學長在編輯簡訊的時候在笑呢。」

　　「是啊，很開心的樣子。」

　　「哈哈哈因為我贏了比賽所以心情很好啊。」及川徹不以為意地說道，他本想再說兩句，但目光在觸及到學校巴士那裡面色不善的岩泉時，他果斷地結束了話題，「我們還要准備明天的比賽，我先走了，明天要來繼續為青葉城西加油啊！」

　　在女孩子們「好的，及川學長」「及川學長加油」的歡送聲裡，及川徹快步歸隊。他心有余悸地想，好險，差點就要被敵我不分的小岩用排球砸臉了。

　　第二天明日海起得很早，見她等會似乎是要出門，正在澆花的七尾太太就問她要去做什麼。

　　「去看及川和岩泉學長的比賽。」明日海一邊洗碗一邊說道。

　　「哦……今年他們能打贏白鳥澤嗎？」並不關心排球比賽，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七尾先生隨口問道，因為都是鄰居，所以對於及川徹在國中和高一時都輸給白鳥澤學園的事情，他也略有耳聞。

　　明日海手中的動作頓了頓，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肯定可以的。」

　　七尾先生沒再繼續問這個話題，他問起了另一件事：「你自己去嗎？沒有別的女孩陪你？」

　　「學校裡有很多人去給排球部應援，我們約在體育館集合。」明日海回答道。對於爸爸的問題，她並不詫異，自從她升入國中之後，爸爸就對她跟及川、岩泉兩個人依然保持著好友關系有些介意，或許是覺得女孩子不能整天跟男生玩在一起，擔心她的安全，畢竟七尾家只有她一個女兒。

　　「前兩天遇到了小猛，他說及川被女朋友甩了，是真的嗎？」七尾太太問道。

　　「……」

　　小猛，你在背後這麼編排你舅舅，他知道嗎？

　　「嗯，就是正常的交往和分手而已。」明日海將碗碟放好，去玄關換鞋。

　　七尾太太嘀咕道：「總覺得及川那孩子看起來蠻輕浮的，是做了什麼讓女孩子覺得過分的事情才被甩吧，明日海，你平時還是少跟他來往……」

　　七尾先生重重地咳嗽了一聲，似乎是不喜歡妻子這樣評價女兒的同學：「只是去看一場比賽而已。」

　　「他在二年級，我在一年級。」明日海沒有回頭，「本來就沒有什麼來往。」

　　關門的時候好像聽到了父母的爭執。

　　少女頓了頓，向電梯走去。

　　有什麼她一直以來所以為的表面平和的存在，在逐漸破碎，她想。

　　到達體育館的時候，青葉城西的應援團也已經就位了。不過明日海沒有穿校服，她找了個位置坐下，只打算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觀眾。

　　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她不是來為青葉城西加油的，如果及川徹在對面的白鳥澤，那麼她會希望白鳥澤取勝。

　　明日海只是為了及川徹而來，她是來見證及川徹跟岩泉學長一起，跟整個青葉城西一起，走到全國的舞台上，演奏屬於他們輝煌而明亮的F大調。

　　**

　　兩支隊伍入場，在准備熱身之前，及川徹朝著觀眾席揮了揮手，果不其然收獲了一些女孩子的尖叫。

　　「及川，三年級的學長還在呢。」松川提醒道，「不要這麼高調地拉仇恨啊。」

　　「如果你是想在這方面贏了牛若，好像不太現實。」花卷看了一眼對面白鳥澤的應援團，「來給他加油的女生可不比你的支持者要少。」

　　「喂喂，你們怎麼這樣，不要先落自己的威風好嗎？」及川徹不滿地說道，他的目光在觀眾席上看了一圈，最終在某處落下，然後收回了目光，「還有，小卷你這話說得不對，在應援這方面，我確實比小牛若更勝一籌。」

　　「他是被嫉妒衝昏了頭腦嗎？」松川說道。

　　「顯然是這樣。」花卷點了點頭。

　　「……」

　　算了，他不跟著兩個家伙計較，及川徹想。雖然應該感謝所有來應援的支持者們，可是普通人跟小七能一樣嗎？他們小七可是放棄了寶貴的學習時間來為他加油的，在學習和及川徹之間，她選擇了後者！多麼讓人感動啊！

　　牛島若利那家伙能有這麼優秀的女孩子來為他加油嗎？哼，絕不可能有。

　　如果說小岩和松川他們是與他一起並肩戰鬥的戰友，那麼小七則是他的後盾，她不會上場，甚至很少看他練習，可及川徹知道，她總是站在他這邊的。

　　擅長演奏F大調的七尾明日海，全世界僅此一個。

　　TBC


第9章

　　09.

　　「我明白了。」及川徹說道，諸多他在少年時代感到困惑的問題，在此刻被串聯到一起，然後迎刃而解。比如為什麼小七在高中那次鋼琴考試之後，再也沒聽她提起過她還算喜歡的鋼琴，再比如……後來發生的那件讓十七歲的及川徹無法理解的事情。

　　但及川徹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高中生了。

　　所謂鋼琴，所謂為了考取優異成績而升入名校，原來全都只是在婚戀市場上當做籌碼的存在。對於明日海而言，毫不掩飾的利用未必能讓她屈服，但以愛之名的脅迫卻有可能讓她陷入猶豫和痛苦。

　　於是二十七歲的及川徹戳破了窗戶紙，他冷靜地說道：「看來叔叔和阿姨從一開始就不贊同小七選擇的職業。」

　　七尾夫婦的眼神已經做出了回答，是的，他們不贊同——不只是因為這份職業有多麼辛苦，而是因為不符合他們的規劃。

　　七尾明日海，二十五歲，從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後以超強的應試水平順利通過了合格率僅為5%的國家公務員Ⅰ類考試，接受培訓後就職於警視廳搜查二課企業犯搜查系。她的工作內容是調查企業犯罪，包括但不僅限於偷稅漏稅、侵害消費者等行為。工作一年後已從警部補成功升職為警部。

　　「叔叔和阿姨就沒想過，橋戶家目的不純嗎？」

　　「第9話 得天獨厚」

　　拋球，跳起，在排球離手的瞬間用手指或手腕的動作讓排球產生旋轉，在身體騰空後從最高點擊球，排球會帶著勢不可擋的力量迅速地躍過球網。

　　明日海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場上的場景，位置輪轉，在輪到及川徹發球時，她感覺他好像又在什麼地方取得了進步。面對白鳥澤，他一直以來都在摸索如何提升自己，但是——

　　球被接住了！

　　「牛島學長！」白鳥澤的二傳將球傳給了白鳥澤王牌牛島若利，他毫不猶豫地突破了青葉城西的攔網，排球落在了青葉城西的球場上。

　　白鳥澤，得一分。

　　輪到牛島若利發球。

　　明日海感覺一顆心被提了起來——拜托了，一定要攔下這一球，打斷牛島若利，攔下勢如破竹的白鳥澤！

　　「咻——」

　　裁判吹響結束的哨聲，本屆IH宮城縣預選賽決賽在仙台市體育館落下帷幕，擁有超級王牌的白鳥澤學園獲得冠軍，青葉城西高中再度止步大賽。

　　又輸了。

　　及川徹看向自己的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技巧、謀略、心態……其他的一切，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嗎？他們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是白鳥澤做得更好。可惡，好不甘心……他沉默著與隊友們一起走向青葉城西的觀眾席，與隊友們一起鞠躬向他們道謝。

　　觀眾們回報給這些揮灑汗水、努力奮戰的少年們以鼓勵的掌聲，因為這是一場很精彩的比賽。但對於失敗者而言，這算不得安慰。

　　三年級不會留到春高，這是學長們在高中時期最後一次參加大賽，可是這個夏天實在結束的太早了。及川徹握了握拳，洶湧的情緒將他淹沒，然而少年僵硬的後背被隊長重重地拍了拍，他抬起頭，看到前輩雖然眼含熱淚，卻仍舊對他擠出了一個笑容。

　　「及川，以後青葉城西就交給你了。」

　　在十七歲生日到來之前，及川徹從三年級的學長們那裡接過了整支排球隊，成為青葉城西的新任主將。

　　可惡！下次，下次他一定會打敗白鳥澤！

　　開完賽後會議，隊員們一起聚餐，悔恨、不甘的淚水從許多人的臉邊滑落。或許是因為學弟們都還在，三年級們看起來比較沉穩，還有心情安慰這些後輩，及川徹看在眼裡，心底卻已經開始思考接下來的春高了。

　　反省當下，但更要著眼於未來。

　　「你剛才跟教練說想要看比賽的光盤？」在回家的路上，岩泉問道。

　　「嗯，但不只是我們跟白鳥澤的比賽，我還拜托教練幫我找一份國中組的錄像。」及川徹說道，看起來若有所思。

　　岩泉頓時恍然：「影山？」

　　「是啊，畢竟小飛雄可是個天才後輩。」及川徹回答道，「明天是月曜日沒有訓練，如果教練把光盤給我，小岩要來我家一起看嗎？」

　　「不好意思。」岩泉說道，「明天放學後我要去補課，快考試了。」

　　及川徹果斷地找錯了重點：「咦，真罕見，小岩居然對我說抱歉——等等，考試？！」

　　雖然不是滿腦子都是排球的運動笨蛋，但在排球上分配的時間與精力過多難免會影響到在學習上的投入。想到超可怕的英文老師，及川徹倒吸了一口氣：「糟了，最近完全沒有學習！」

　　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煩惱嘛。

　　在比賽結束後，明日海跟隨其他觀眾有序地離開了體育館，並沒有留下來與及川徹說些什麼。在她看來，失敗的苦果只能由這些少年們自己去消化，然後轉變為前行的動力。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對及川徹說些什麼，安慰或者鼓勵的話他已經聽過太多，至於表達支持……

　　她想了想，給及川徹發了一條消息。

　　「那個，快考試了，需要補習英語嗎？」

　　在好友比賽失敗後沒有半句安慰，在旁人看來或許會覺得有點無情，但對於能夠讓自己成功振作起來的及川徹而言，明日海這句話遠比開解他一百句更有效，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謝謝小七老師，請務必救我！！！」

　　秒回。

　　明日海抿唇一笑，將她整理的一本筆記找了出來。英語不同於其他學科，教科書所進行的知識劃分在系統地學習語言面前，是可以迅速快進的，所以相當擅長學習的明日海在各科之中進度最超前的科目就是英語。

　　嗯，絕對不是因為及川一直不怎麼喜歡學英語，絕對不是。

　　明日海原本想著既然明天是月曜日，及川徹肯定有時間可以補習，但這家伙告訴她，他要在家裡看比賽的錄像。本來這也沒什麼，因為明日海知道他一直有這樣的習慣，只是在留意到及川徹從教練那裡拿到的光盤上寫著「北川第一VS光仙……」的字眼時，少女微微一怔。

　　「怎麼還有國中組的錄像？」她不由得想到了一個人，「影山？」

　　「我對小飛雄的關注有那麼明顯嗎？怎麼你跟小岩都猜到了。」及川徹嘀咕道。

　　「……哇哦，也不知道是誰以前跟我說『隊裡新來了一個二傳學弟，球感特別好，真糟糕，是天才呢，想把他狠狠地打敗』。」明日海模仿著及川徹的語氣說道。

　　及川徹在此刻選擇裝傻：「嗯？小七說的這個惡劣的前輩是誰呢？」

　　「是啊，是誰呢？」明日海把問題拋給他。

　　「……」

　　因為明日海只關注及川徹所在的比賽，而及川從北川第一中學畢業的時候，影山還沒有成為排球隊的正選隊員，所以相較於牛島若利，她對影山所知甚少。出於好奇，她決定跟及川徹一起看比賽錄像。

　　及川徹抗議道：「小七居然對小飛雄的比賽這麼關注，我要傷心了！」

　　「既然你把影山誇得這麼好，看來他給你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壓力了吧。對於我們未來的敵人，我當然也多關注一下啊。」明日海早就習慣了及川徹說話時的故作誇張。

　　我們？

　　少年微微一怔。

　　啊，很自然地就把他們劃分到一起去了嗎，因為是同校，因為是摯友……沒錯，那些家伙就是敵人！他跟小七是一個戰線的！

　　不過——

　　及川徹強調道：「我才沒有誇過他。」

　　明日海拆穿他：「你就是誇過。」

　　「我沒有！」

　　「……哦。」

　　明日海與及川徹坐在一起，看完了比賽的錄像。她看得出來，雖然在這場比賽裡，北川第一中學似乎因為隊員們關系不和，而在配合時出現了失誤，影山將球拋出去，卻沒有人接住……但影山的技術確實很好，如果他能夠與合適的隊友進行磨合，來年的確會是及川徹與青葉城西的巨大威脅。

　　她沒有問及川徹，你們兩個人的二傳水平誰更好，但及川徹自己卻感嘆了起來：「小七，你看到了嗎，這就是天才，可惡……小飛雄跟牛島若利那家伙一樣，他們好像從出生時就抱著排球一樣，與排球的關系無比熟稔，仿佛只要摸到排球，就可以得到分數，。」

　　「天才總是擁有許多得天獨厚的東西啊。」

　　及川徹本是隨口感嘆，前有自己一直無法戰勝的宿敵牛島若利，後有虎視眈眈、飛速成長不知道何時就會追到他身後的天才後輩，雖然他並不畏懼這些人，但身處其中，還是難免會有很大的壓力。說這些話並非迷茫沮喪，只是尋找一個閘口，稍微倒點苦水而已。

　　畢竟他身旁的人可是小七，是一個人讓他能夠非常安心的人。他們一起長大，在她面前，他流露出怎樣的情緒都沒關系。

　　明日海偏過頭來看他：「那就打倒天才啊，你可以的。」

　　天才很強，那就讓自己更強，然後擊敗他們，很簡單的道理。

　　「誒？」及川徹眨了眨眼睛，他驚訝地看著她，「雖然我的意思不是說普通人憑借努力無法追及天才，但你是對我的這份盲目自信，是從哪裡找來的啊！」

　　明日海莫名有些微惱。

　　平日裡沒少見及川徹自戀，怎麼這個時候他反倒沒自信了？

　　「先不說牛若，他跟你打的位置不一樣……就說影山吧。」明日海不服氣地說道，「你可是拿過縣內最佳二傳的人，你就是最佳二傳，所以你倒是說你一定比影山厲害啊！」

　　「但是小七，我完全沒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呀。」

　　明明知道繼續說下去，可能會讓小七生氣，可是這樣的話還是不由得脫口而出，及川徹想。其實他也不是真沮喪，畢竟不是天才這種事情，他早就知道，並且早已習慣。或許是因為他更習慣於在小七面前展現真實的自己，可以隨意擺爛吧……唔，也許他想聽到小七說出一些鼓勵他的話？

　　當然，小七說什麼都沒關系。因為對手都是高中生，不是什麼妖魔鬼怪，他當然會振作起來好好努力，把他們全都打敗的！

　　正想運用欲揚先抑的道理講話的及川徹沒想到的是，明日海因為生氣而忘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少女站起來，忍無可忍地抄起書要教訓他：「誰說你沒有得天獨厚的東西？我——」

　　毫無防備的及川徹下意識地後撤想躲，結果明日海被他的坐墊絆了一下，腳下一滑直接栽了過來。伴隨著一聲驚呼，她及時將雙手撐在榻榻米上，但及川徹也因為她的動作而被撲倒在她眼前。無比熟悉的面容被放大了數倍，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顫抖的睫毛與不安的眼睛，微微窒住的呼吸聲，咚咚亂跳的心跳聲，四目相對，一切咫尺之遙。

　　有微卷的發絲順著她的動作滑到他的脖頸處，癢癢的，及川徹意識到，她的頭發變長了。

　　**

　　「誰說你沒有。」明日海輕聲說道，「不、不許你這樣。」

　　「你不是還有我……和岩泉學長嗎，我們會永遠支持你的。」

　　少女的眼睛像倒映著月光的海面，看著十分安靜，但內裡卻有什麼情緒在醞釀。

　　雖然明日海沒有完全把他撲倒在地，她及時地後撤站了起來，這只不過是青梅竹馬之間打鬧的一個小意外罷了，小時候不是沒發生過這種事情。

　　啊，嗓子有些發干，說不出話來。

　　及川徹想，為什麼他覺得剛才小七的那句話裡，小岩的存在莫名有些多余呢？

　　是錯覺吧。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及川還在似懂非懂，但我被甜到了（？）
　　*關於明日海的職業，可能會跳戲到柯南去哈哈哈，雖然公務員Ⅰ類考試很難，但先不說安室透，警視廳的白鳥也是通過這個考試入職的~
　　柯南的中森警官就是搜查二課的，不過他跟明日海不是一個系的，他負責智能犯搜查。


第10章

　　10.

　　從去年年末開始，七尾先生的身體就不太好，本來因為工作在東京居住的明日海不得不在休息日往返奔波於兩地，她數了數日子，今年的年假也被請的所剩無幾了。還好她所在的課系工作沒有搜查一課和搜查三課那麼忙碌，前段時間剛辦完一個大案，最近也不需要加班……不過還有些疑點沒有處理。

　　爸爸搬出「我的遺願就是看到明日海找到一個靠譜的丈夫作為依靠」這種話來對付她，讓她去相親，話都說到「遺願」這種程度了，她如果再拒絕，也是真的怕一下子把他老人家氣到去世。但是橋戶家——明日海想起橋戶家故意罰她正坐，還在她打電話時故意咳嗽喊她回去的模樣，她很難不感到惱火。

　　「咦，七尾前輩，你這是在自學外語嗎？」後輩瞥見了她的筆記本，好奇地問道，「這是西班牙語還是葡萄牙語？」

　　「其實我都會一點。」明日海答道。

　　「真的嗎？」後輩仰慕地看著她，「是因為前輩大學時曾經去過相關的國家進行交流嗎？」

　　「沒有哦。」她莞爾一笑，「純屬個人興趣。」

　　「第10話 禮物」

　　及川徹發現，他在做英語試卷的時候，明日海在翻閱一本同樣寫滿了字母，但怎麼看都不像是英語的參考書。他不禁好奇地問道：「小七，你在看什麼書？」

　　「西班牙語的入門參考書。」明日海回答他，「我覺得只會一門外語實在不夠用，西語是世界第二大語言，就想試著能不能學學看。」當然，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因為自從上次參加過鋼琴考試之後，她再也不想彈鋼琴了，所以需要把練琴的時間拿去做點別的。

　　「……」

　　可怕，太可怕了！

　　「不要用這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啊！」明日海感到有些好笑，「我也不是什麼一學都會的好吧？我現在還沒入門，在門外面呢！」

　　「我看你遲早會把這扇門拆了吧。」及川徹吐槽道。

　　明日海合上書，微笑道：「徹君，現在來聽寫單詞吧。」

　　「……」

　　在明日海的幫助下，及川徹順利度過了他認為最麻煩的英語考試。通過考試的他得意洋洋，完全不覺得自己身為二年級學長被一年級學妹輔導功課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大概因為在考試方面，明日海一直做得比他好，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七月二十日是及川徹十七歲的生日，他邀請了排球部的隊友們來家裡慶祝，包括已經退部的三年級前輩們。考慮到人非常多，而且都是男生，他還體貼地告訴明日海：「小七如果不想來可以不來，我們可以找個時間跟小岩一起單獨慶祝。」

　　「我可不會給你多准備一份禮物。」明日海頓時警覺起來。

　　「我是那種想要兩份禮物的人嗎？」及川徹無辜地說道。

　　少女狐疑地看著他：「及川，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及川徹：？

　　天地可鑒，他這是真心實意地為小七考慮。畢竟她平時都不去看他訓練，突然一下子置身到都是運動系男生的人群裡，擔心她不適應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你很奇怪。」明日海說道，「去年你生日的時候不就是這麼慶祝的嗎？」那時候她也到場了啊，怎麼沒見及川徹在那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建議，很突然誒。

　　及川徹不假思索地說道：「那不一樣，現在你已經長大了。」

　　明日海：？

　　瞧他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次慶生之間隔了很多年呢。

　　及川徹也覺得這句話說得不太對，但他總不能說是因為他過於遲鈍，直至前段時間才陡然意識到小七已經從兒時的玩伴，變成了一個妙齡少女……

　　體育祭時早田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明日海表白，這件事對及川徹造成了一定的衝擊。此前他一直沒想過明日海也到了可以談戀愛的年紀，而且他沒見過小七跟除了他和小岩之外的男生交好，再加上她熱愛學習，所以在及川徹的眼底，七尾明日海一直是戀愛絕緣體，他都沒想過她會喜歡什麼樣的男生。當然，這時候的及川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這麼評價明日海，因為他自己還沒搞明白什麼是喜歡呢。

　　萬一排球部裡的哪個男生對小七產生了好感，善後起來感覺很麻煩。

　　除此之外，好像還有一點微妙的感覺，一時間難以形容。直覺告訴他，糾結起來會很麻煩，於是及川徹選擇把它丟到一邊去了。

　　因為無法說服明日海，所以最終她還是跟其他人一樣在及川徹生日這一天准時來到他家。然而由於她在這裡，男生們難免有些拘謹，而這樣的尷尬感在及川徹和岩泉出門拿送貨上門的蛋糕時，達到了頂點。

　　得說點什麼改變一下這個奇怪的氣氛，明日海想。

　　於是少女輕咳了一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這裡。然後她站起身，對這群少年們鄭重地鞠躬：「謝謝大家一直以來對徹君的照顧，辛苦了。」

　　「哇啊！」

　　男生們亂作一團。

　　前輩們還好，還能說「沒什麼這是應該的」，其他人難免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後輩們說著「沒有，是及川前輩在照顧我」，而與及川徹統計的松川、花卷等人一時間也是有些無措。

　　七尾學妹，要道謝也是應該及川來說啊，或者是他的家人……為什麼是你在說！可惡的及川！

　　拿著蛋糕回來的及川徹：？

　　什麼情況，怎麼大家都盯著他看，奇奇怪怪的。

　　明日海是真心想給青葉城西的隊員們道謝，不過這番話確實有「家屬發言」的嫌疑，但她選擇性無視了。反正她說得一臉正氣，想多了的人……沒錯，雖然你想對了，但是你還是要為你自己的多想而反省。（*明日海難得的狡黠時刻）

　　生日歌，許願，吹蠟燭。

　　在及川徹閉上眼睛的時候，明日海已經猜到他在心底默念什麼願望了，肯定是春高打敗白鳥澤進軍全國大賽，她想。要不等到她過生日的時候也許這個願望吧，多一個人許願，也許就可以多一份好運呢。

　　雖然因為明日海在這裡，阻止了蛋糕混戰的觸發，但身為今日的主角，及川徹的臉上還是少不了被抹了一些奶油，看起來像是長了一圈奶油胡子一樣。明日海在笑起來的同時，果斷地拿起手機，記錄了這一刻。

　　「小七不要偷拍！」及川徹敏銳地注意到她在拍照，「否則我——」

　　「生日快樂！及川！」她大聲地說道，打斷了他的話。少女洋溢著的笑容是那樣的明亮動人，這讓及川徹頓了頓，他原本想要把奶油抹到小七的臉上呢，現在根本不忍心了好不好！於是少年硬生生地換了個方向，從臉上抹下來一手的奶油，糊到了一旁岩泉的臉上。

　　岩泉：？？

　　現場終究還是變得雞飛狗跳，唯有明日海的身邊非常安全。她注視著跟朋友們打鬧著的及川徹，目光裡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生日快樂，徹，希望你下次可以站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擁有像F大調一樣的，光明的未來。

　　松川和花卷對視一眼。

　　好像……明白了什麼？

　　總覺得及川看起來更可惡了。

　　雖然是暑假，但除了月曜日之外，及川徹每天都會前往學校的體育館進行練習，畢竟十月份就要比賽了。練習、練習、再練習，這就是及川徹的夏天。以至於當姐姐把小猛送過來跟他提及「仙台七夕祭」的時候，少年茫然了一瞬：「什麼？」

　　身為宮城縣人，及川徹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東北著名的祭典仙台七夕祭，畢竟他小時候跟小岩一起去玩過。只是因為他最近一直沉迷於練習排球，完全忘記了還有這件事。

　　「拜托了，阿徹，小猛想要去看今晚的花火大會，你能不能帶他去看？」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因為姐姐想跟姐夫一起過二人世界，所以才把小猛撇給了他。難怪今天不少人訓練的時候都有點心不在焉，連教練都批准他們可以早點離開，原來是因為花火大會。

　　但及川徹怎麼想都覺得，他一個人帶著一個小學生去參加花火大會，看起來非常可憐！於是他選擇發簡訊問身旁的朋友們：「有人要去看花火大會嗎？我們約個地方見吧。」

　　不知道為什麼，及川徹在發簡訊給明日海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問有沒有人約她看花火大會。

　　明日海回復他：「早田君有問我。」

　　這家伙怎麼還沒死心！及川徹皺了皺眉，一男一女單獨去看花火大會，早田這小子明顯不懷好意，別有居心。

　　「小七答應早田君了嗎？」

　　「你猜？」

　　「我猜沒有，猜對了有沒有獎勵，你不是還欠我一份生日禮物嗎？」

　　明日海沒有立刻回復他。

　　難道他猜錯了？小七答應了早田？因為早田長得好看嗎？小七喜歡這種類型？果然他多要一份禮物太得寸進尺了吧？片刻之間，及川徹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的問題，不過他倒是看到了其他人的回復。果然有不少人想去湊熱鬧，於是約見的地點定在了廣瀨川附近，畢竟那裡就是放煙火的地方。

　　「徹，你又失戀了嗎？」出門之後，小猛冷不丁地問道。

　　及川徹：？

　　胡說八道什麼呢，他只是擔心小七的安全而已。

　　帶著小猛到了廣瀨川附近，及川徹發現約在這裡見面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人，因為人太多了，而且到處都是情侶，可惡。

　　「小猛想吃蘋果糖嗎？好的，你一定想吃。」

　　小猛：哈？

　　及川徹通過自問自答的方式帶著外甥成功地躲到了旁邊的店鋪那裡，然後給岩泉發了條消息，如果要找人就來這裡找他。不過眼見就要到花火燃放的時間了，他還沒瞥見其他人的身影，及川徹嘆了口氣，看來他只能自己帶著不解風情的外甥一起看花火了。

　　**

　　花火綻放倒計時。

　　十、九、八、七——

　　及川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六、五、四——

　　他驀然回頭。

　　三、二、一——

　　漫天花火，夜空璀璨，身著浴衣的少女站在他面前，對他狡黠地笑了笑。

　　流光溢彩，千姿百態。煙火燃放的聲音一聲接一聲，與人們的驚呼聲混在一起，周圍喧囂不已。然而及川徹聽不到周遭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因為心跳如擂鼓一般，咚咚、咚咚。

　　……啊，是猜對了的獎勵。

　　或者說，是補給他的生日禮物。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他又心動了。
　　但他就是有一萬種方式單身。
　　（求評論~


第11章

　　11.

　　因為七尾先生病重，急於看到女兒成婚，於是恰好就有一個各方面條件還不錯的橋戶家出現，未免過於巧合了吧。如果橋戶先生各方面都很優秀，可堪良配，那他完全不用急著成家，怎麼一定要在這時候選明日海呢？

　　「雖然我不認為工作繁忙有什麼錯誤，也不認為小七必須要做到顧家，這並非她的職責……但既然叔叔和阿姨說在相親時有很多人介意這件事，那為什麼橋戶家不介意？」及川徹問道。

　　「因為明日海遲早要離職。」七尾太太堅決地說道，「你說得對，我和她爸爸確實不贊同她工作，因為從一開始她就隱瞞了我們……當初我們以為她參加考試是為了考個文職工作，誰能想到她去當警察呢，她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去做這種危險的工作……」

　　她的語氣變得激動了起來：「我們是她的父母，怎麼可能會害她！」

　　「冷靜一點。」七尾先生看向妻子，「及川關於橋戶家的顧慮我可以理解，他身為朋友擔心明日海『所托非人』很正常。」他嘆了口氣，「說起來，你們應該都不知道我們當初為什麼會搬到宮城縣吧？」

　　「第11話 花火大會」

　　明日海收到及川徹的簡訊時，她在陪媽媽參加一個茶話會。七尾夫婦原本住在千葉縣，後來搬到了七尾先生的老家宮城縣，在休息日時，父母似乎格外熱衷於跟以前的朋友進行聯系，時不時會帶上她，讓她給大人們表演彈鋼琴……今天也不例外。

　　她知道今天有花火大會，因為早田在昨天就約過她。當然，早田並不是以個人的身份邀請的，他還拉上了同班的幾位同學，這樣就變成大家一起出去玩了。好在她面前的確有一個「明天家中有事」的正當理由，於是明日海順理成章地拒絕了這個邀約。

　　手機震動的時候，少女正因為無法加入大人們的話題而昏昏欲睡。她本來以為又是些無聊的廣告，但當她瞥見發件人的時候，少女頓時振作起來。

　　及川徹約她？雖然有小猛在，但是——

　　她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想必及川還約了岩泉學長等人，待她先回復過及川，再發消息問一下其他人。還好上次在他的生日會上，她跟花卷學長交換了郵箱地址。

　　將「早田君有問我」的回復發了過去，新消息很快就到了。

　　「小七答應早田君了嗎？」

　　啊，這麼關心嗎？明日海彎了彎唇角，她猜得沒錯，及川果然還約了排球部的其他人，花卷學長說等定好了地點會立即發給她。

　　她心情頗好地回答及川：「你猜？」

　　這次的回復比上次要慢一些，好像對面思考了一會一樣。

　　「我猜沒有，猜對了有沒有獎勵，你不是還欠我一份生日禮物嗎？」

　　猜對了，但是……不要擅自給自己多加一份禮物啊，真是得寸進尺！送禮都是送奇數，偶數多不好啊。

　　地點定在廣瀨川？一看這群人就不經常去參加花火大會，到時候那邊肯定人山人海。明日海這麼想著，一邊回憶自己之前看過的地圖，一邊又回復花卷學長：「如果徹君有告訴花卷學長更具體的地址，請務必轉達給我，萬分感謝。Ps：請不要告訴他，我想給他一個驚喜。」

　　花卷回復說沒問題。

　　好，現在要找個借口離開！

　　明日海小聲地告訴媽媽自己感覺有些胃痛，能不能先回家休息，七尾太太皺著眉答應了她。接下來就是坐車離開，這裡離廣瀨川並不遠，但在此之前，她記得地圖上顯示距離她最近的可以租借浴衣的店鋪是……

　　不知道為什麼，少女感覺心跳有些加速。

　　明日海只在很小的時候去看過花火大會，搬來這裡幾年了都沒有去過，當然，及川和岩泉學長忙於排球練習，也沒人想著喊她去。而且雖然爸爸媽媽沒有明說，但她能感覺到，他們不喜歡她去參與這種事情。可是，及川徹問她去不去誒——

　　當然！

　　爸爸今天出差了，媽媽估計會很晚回家，只要在花火大會結束後把衣服換回去，肯定沒有人會發現她這個小小的謊言。雖然莫名有種偷偷背著家長做壞事的感覺，但她就是想去嘛，還不能任性一回嗎？

　　跟著地址一起發過來的是花卷貴大看起來相當靠譜的保證：「七尾學妹，你放心地去這裡找及川好了，其他的就交給學長吧！」於是抵達廣瀨川的明日海理所當然地直奔售賣蘋果糖的某家店鋪。

　　啊，糟糕，馬上就要到花火燃放的時刻了，做妝發的時候好像多花了點時間，穿著浴衣又很難跑起來，她不會遲到吧！

　　少女艱難地在人群裡穿梭，幾乎是卡著時間點，終於走到了店鋪附近，然後，她一眼就看到了及川徹。因為他很高，而且背挺得很直，在人群中相當顯眼。而且這家伙看起來好像因為因為把手機讓給了小猛，自己陷入了百無聊賴，正在放空呢。

　　怎麼沒人來找他？及川徹想。

　　明日海向前走去。

　　花火綻放倒計時。

　　十、九、八、七——

　　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及川徹的肩膀。

　　六、五、四——

　　少年驀然回頭。

　　三、二、一——

　　無數花火在夜空中綻放，一個接一個，光芒將他們籠罩，璀璨的煙火讓人目不暇接。但明日海沒有立刻去欣賞此刻美麗的景色，她看向及川徹，笑得眉眼彎彎。

　　「久等了，及川。」

　　「……N、Nana グヒモ？」及川徹眨了眨眼睛，艱難地組織起自己的語言，「真的是你？」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些懊惱自己因為圖方便穿的是常服，而非浴衣。但還沒等他再說點什麼，一旁的小猛已經驚訝地開口了：「哇，小七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謝謝小猛。」明日海笑道。

　　及川徹咳嗽了一聲：「小猛，注意你的稱呼。」

　　可惡，小猛這小子，又喊小七「姐姐」，那他跟小七是什麼關系啊！輩分亂了！

　　「啊？可是我不想喊小七姐姐『阿姨』什麼的啊。」小猛說道，「就像我不想喊徹是舅舅一樣。」他做了鬼臉，「你們都只是高中生！」

　　誒？

　　及川徹一怔。

　　等等，他=小猛的舅舅=徹，他的學妹小七=小猛的長輩=小七姐姐……這麼一看，他和小七好像又在一個輩分上了？

　　及川徹從來都沒覺得小猛對他直呼其名的時候竟然如此親切。

　　不過——

　　他忍不住瞄了一眼正在跟小猛說話的少女。

　　第一次見小七穿浴衣，確實蠻好看的……

　　再看一眼。

　　與此同時，本來要去找及川徹的松川、岩泉等人已經都被花卷用各種理由拉到另一邊看花火去了，岩泉奇怪於及川怎麼突然決定要自己帶小猛玩，而松川則是悄悄地問花卷：「及川到底在做什麼？」

　　「和七尾學妹約會。」花卷言簡意賅地回答他。

　　「……可惡啊。」

　　雖然店主對自己的手藝非常自信，直贊明日海今天的妝造簡直是滿分，但她確實很少這麼打扮，所以明日海的心底其實有些不安。她想，果然還是有點衝動了，貿然地趕了過來，還好有小猛在……不然只有她跟及川，說不定會很尷尬！

　　「小七姐姐是被徹喊過來的嗎？」小猛問道。

　　「是啊。」明日海看了及川徹一眼，正好跟他來不及撤回的眼神對上了，她假裝無事發生，「因為徹覺得一個人看花火大會很可憐，所以就找我來幫忙了。」

　　小猛：我不是人嗎？

　　及川徹心裡一跳。

　　她、她她她她怎麼順著小猛，直接喊他「徹」了？

　　「多大的人了居然還要人陪。」小猛嫌棄地看向自家舅舅，「我們去撈金魚吧！再買點炒年糕、冰淇淋什麼的？」

　　「好啊。」明日海說道。

　　及川徹發覺，他找小七來確實很對，因為這下子他真的不是自己帶孩子了，完全變成小七帶孩子了——他被無視了！

　　趁著小猛在撈金魚，及川徹不由得問明日海：「小七怎麼穿浴衣過來了？叔叔阿姨讓你來嗎？」

　　原來他能感覺到她爸爸媽媽在這方面對她管得還挺嚴啊，明日海不由得想。她剛想回答，卻在看到幾個人的時候瞬間睜大了眼睛——

　　及川徹正等著明日海回答他呢，不防少女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靠了過來。

　　嗯、嗯？！！

　　好近！

　　「噓，我看到早田君和班長他們了。」明日海低聲說道，「我說家裡有事才沒來的，要是他們知道我……」

　　哦、哦。

　　及川徹何等聰明，他立刻就明白小七是怕班裡的同學看到她不願意參加集體活動，甚至對他們說謊，她以後就不好在班裡跟大家相處了，所以需要他幫忙打掩護。那些人肯定也沒見過小七穿浴衣的樣子，只從背影是絕對認不出她的，但是這樣就不能高高興興地玩了，得想個辦法——

　　在看到旁邊攤位上售賣的狐狸面具時，及川徹眼前一亮。

　　「你看這個。」及川徹說道，他示意明日海看向那些面具，少女頓時恍然，松開了他的手臂，像是之前只是由於看到了熟人而無意間跟他靠近一樣，她小聲地說道，「你幫我拿一個。」

　　於是及川徹買了一張半面的狐狸面具，見她沒有伸手接過的意思，少年怔了怔，走到她身後，幫她把面具小心地系上。

　　面具擋住了大半張臉，好在沒有擋住她明亮的眼神，明日海問他：「怎麼樣？」

　　及川徹摸著下巴沉吟道：「不錯，很像稻荷神派來的小巫女。」

　　少女忍不住笑了一聲，沒被面具擋住的唇角微微一彎：「『小巫女』嗎，聽起來跟小朋友一樣。對了，你之前問我怎麼過來的是吧，因為我爸爸出差了，媽媽今天很晚才會回家。」

　　……怎麼有人把偷跑過來這種事情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啊？及川徹失語。

　　「你不會舉報我吧。」明日海說道，「我們這裡的活動這麼有名，但我搬過來這麼多年卻從來都沒有來過……」

　　好像有點委屈？

　　當然，及川徹原本就沒想舉報她，他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而已。聽她這麼一說，他忽然想起國中有一次在同樣的八月，他跟小岩為了春高在暑假仍舊在學校練習，教練還問他們今天不早點回去嗎，當時的他也完全忘了這回事，以至於花火大會快結束的時候才回家。然後他在樓下路上遇到了明日海，她由母親陪著，恰好在跟他媽媽說話。

　　「及川沒去花火大會嗎？」七尾太太驚訝道，「一直在練習，真努力啊。」

　　難怪他們在路上看到了不少穿浴衣的年輕人，原來人家是參加完花火大會回家的啊。

　　大人們在講話，及川徹自然得到了片刻與明日海說話，他問明日海：「你怎麼沒去？」

　　「剛下鋼琴課。」明日海說道。

　　時間太晚了，所以七尾太太去接了她——及川徹點了點頭，他隨意地說道：「說起來從來都沒見過小七穿浴衣的樣子呢。」

　　「嗯？」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其實他還有句話沒說，因為七尾太太在喊明日海離開了。

　　他當時在想，說起來從來都沒見過小七穿浴衣的樣子呢——

　　一定很好看吧。

　　**

　　小猛在花火大會上玩得很開心，明日海也玩得很高興，及川徹驚覺，現在變成他帶兩個小孩子了——他能有什麼辦法呢？不過他還是留意著時間，既然小七是悄悄來的，她還要換衣服、卸妝什麼的，不能太晚才走。要是被她媽媽發現了，肯定又要批評她。

　　好不容易來玩一場，盡量讓她開心得久一點吧。

　　明日海意猶未盡地去還了浴衣，又在店裡卸了妝，快樂就像花火一樣短暫，她不由得想。不過，雖然她的初衷是想跟及川一起逛花火大會，但後面好像變成了她跟小猛一起快樂玩耍，完全把及川徹忘了！

　　稍微有些愧疚……

　　對了還有這個面具，她也不能帶回去，干脆送給小猛吧？明日海這麼想著，走出店門，卻見及川徹將手背在身後，看起來神神秘秘的。

　　「怎麼了？」少女好奇地問道。

　　「還遠沒到晚上十二點，所以你還是『小巫女』。」及川徹嚴肅地說道。

　　明日海感覺有些好笑，這劇本聽起來怎麼那麼像急著回家的灰姑娘啊，怎麼著，這是進行了本土化改編了？

　　「所以你還是小朋友。」及川徹繼續說道，然後少年從身後拿出了一件東西遞給她，「給你。小猛有的東西，你也少不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到一支蘋果糖。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超喜歡這章的結尾，是很天然的及川。
　　順便花卷的數值表裡頭腦是4（？）所以配合明日海什麼的自然不在話下。


第12章

　　12.

　　「對啦，上次有看到七尾前輩的資料，前輩曾經在千葉縣住過嗎？我就是千葉縣的呢！」後輩說道。

　　「小時候確實住過一段時間，不過後來就搬到宮城縣了。」明日海說道，「我對千葉縣的記憶已經很模糊啦。」

　　「這樣啊……」

　　但她還記得搬家的原因，這也是父母送她去學合氣道的緣由，同樣還是她選擇這個職業，而他們又極力反對的理由之一。

　　哪怕她選擇的搜查二課所直接接觸的凶犯遠比搜查一課、搜查三課要安全得多，只是接觸一些經濟犯而已，但父母對她的「過度保護」在不知不覺中竟然已經達到了贊同橋戶家的做法，不惜讓她放棄工作變成家庭主婦的地步……

　　因為那件事，她不能去人少的地方，不能在晚上單獨行走，不能在學生時代談戀愛……這些她可以理解。而且爸爸媽媽後來因為岩泉和及川，已經放寬了她對男生的交往，畢竟他們的父母都很可靠，而且他們的腦袋裡只有排球，是可以結交的朋友。這麼看起來，事情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

　　可是，因為小時候看起來冰雪可愛而被奇怪的人盯上差點被拐賣，所以不得不搬家，這是她的錯嗎？後來在高中二年級時發生的那件事，也是她的錯嗎？

　　「第12話 青春期」

　　及川徹打開手機，在看到相冊裡的內容時，震驚地差點把手機扔了。

　　「小——猛——」他立刻把正在玩游戲機的小猛拎了起來，在花火大會上，他的手機一直在小猛那裡，「你用我的手機做了什麼……」

　　「我拍了幾張小七姐姐。」小猛鎮定地說道，「徹，不用謝我。」

　　及川徹：？

　　「誰要謝你啊？」及川徹皺著眉看他，「別人如果看到這個相冊，會覺得是我偷拍小七，以為我是變態誒！」

　　「可你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之間不能互相拍照嗎？」小猛無辜地問道，「而且小七姐姐也不常穿成這樣吧，不拍照留念，多可惜啊！」

　　「……」

　　好像有點道理。

　　等等，這也不是小猛用他手機偷拍的理由！

　　「知道了，下次我會問小七姐姐能不能拍，然後直接幫你拍她。」小猛不耐煩地說道，「我要打游戲了，徹，不要打擾我。」

　　及川徹：哦。

　　不對，還是不對，什麼叫幫他拍！

　　……但這幾張照片確實拍得不錯，小猛這家伙還挺會拍照的——不，他一個小孩會拍什麼照，主要還是因為小七好看！及川徹想。

　　哇，這小子居然在她戴面具之前就在拍了，還真是兩種造型都有拍到，挺全面的……不過，怎麼連他都跟著入鏡了？小猛到底是怎麼做到恰好把小七為了躲避早田，突然靠過來那一幕拍進來的啊，他不是在撈金魚嗎！

　　及川徹仰躺在榻榻米上，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幾張照片。

　　直接發給小七？但萬一被她媽媽看到，肯定會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還是等下次見面問問小七怎麼處理吧，這幾張照片就由他先代為保存，就像她還回來的這個狐狸面具一樣……對了，他還有件事要問她。

　　先試探一下她睡了沒。

　　「小七睡了沒？還好吧？」

　　「還沒有。徹不用擔心~媽媽沒發現我出去了。啊對了，面具的經費就從我們的「哈根達斯基金」裡扣除吧？」

　　哦哦，回復了！但是怎麼還沿用了之前跟著小猛對他的稱呼啊……總覺得有點微妙。面具倒沒什麼，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於是及川徹按著手機，編輯出今晚困擾了他一路的疑問。

　　「面具沒什麼，今天辛苦你幫忙陪小猛逛街啦。對了小七，我想問你一件事。呃，你是沒吃過蘋果糖嗎，還是你這幾天受什麼委屈了啊？為什麼我感覺我給你的時候，你看著好像跟要哭了一樣！！」

　　真的，及川徹確信，他沒看錯。當時她的眼眸就是微微濕潤了，在路燈下面看著亮晶晶的，看起來可憐又可愛，搞得他都沒敢說原本准備好的幾句開玩笑的俏皮話。

　　看到回復的明日海有種想捶床的衝動。

　　及川徹是笨蛋嗎，她當時明明是感動，是感動啊！按照他的風格，他難道不應該說「哇！有沒有被及川大人的驚喜感動得要落淚呀」之類的話嗎，為什麼會想到這種南轅北轍的東西啊？

　　明日海面無表情地回復了一句話，然後用被子捂住了臉。

　　片刻之後，少女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晚安，笨蛋。」

　　及川徹等來了明日海的回復，只有簡短到透露著敷衍的一句話——

　　「我睡著了。」

　　嗯？！哪有這樣的……不過她既然選擇避而不談，那看來沒什麼事吧，他想。小七才不是會讓自己受委屈的人呢，睡覺睡覺！

　　天還沒亮的時候，及川徹從夢裡驚醒，他打開手機，發現現在是凌晨三點。

　　小猛在旁邊睡得香甜，但及川徹暫時睡不著了。少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的位置，然後在漆黑的夜裡打開網絡，搜索他從夢中驚醒後，所產生的新疑問。

　　「白天看到摯友時心跳加速，晚上又夢到對方，這是什麼情況？」

　　呼，還好還好，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跟他有一樣的煩惱啊，看來他的情況並不是個例！

　　及川徹松了口氣，欣慰地打開帖子，然而在看到第一條回復時，少年如遭雷擊，險些把手機砸到臉上。

　　「承認吧，你們已經不是朋友了——你這個變態，居然對摯友抱有這種想法！」

　　他、他他他，他有什麼想法？他不就是夢到了今天幫小七戴面具的時候嗎？

　　及川徹恍惚起來，他不就是因為小七今天太好看了所以被驚艷到了，一時間晃了個神，所以心跳加速而已嗎？而且小七是為了躲避早田那小子才突然靠過來的，所以他順理成章地幫她買了面具。因為面具擋住了大半張臉，只能露出嘴唇，然後她恰好今天化了妝，塗了口紅，很好看……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嗎。

　　……不不不，小七把他當做摯友，他不能因為突如其來的青春期躁動而對她有什麼奇怪的想法！不行，不行。明天等小猛走了，他要把他之前買的超好看的寫真集拿出來多看幾遍，就這麼決定了。

　　只是意外而已，他想。

　　絕不能讓這種事情影響到他們的朋友關系，他要跟小七一直做朋友呢！

　　為了不讓小七發現端倪，也為了不讓這種可怕的事情再度出現，更為了專注於備戰春高預選賽，及川徹毅然決然地決定，近期躲著點明日海。於是就連要問明日海關於照片如何處理的事情，也被他暫時擱置了。

　　陷入自我反思的及川徹並不知道，如果他再往後多翻幾個回答，就會看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不要聽他們胡說，我看你是對摯友心動啦，快點正視自己doki doki的戀愛心情吧！」

　　明日海起初沒有發現及川徹在躲她。

　　二年級和一年級的教室本就不在一起，再加上春高預選賽近在眼前，及川徹把休息時間都用來忙於練習了，她見不到人很正常。而且新學期伊始，明日海也十分忙碌。雖說她很擅長學習，可她自認自己並非天才，又因為她的成績過於優秀，導致帶動了升學組裡的其他同學，不止一個人卯足了力氣想要追上她……她壓力超大的！

　　於是一個有心，一個無心，足足一個多月，他們竟然只有在下雨的時候遠遠地見過幾次。

　　對，是遠遠見過幾次。因為她每次去送傘的時候，及川徹總是在忙著傳球、發球，導致她不是把傘轉交給排球部的同級生矢巾，就是轉交給渡，總之一直沒有跟及川徹說上話。

　　倒是花卷學長有發過郵件問她：「七尾學妹，你跟及川鬧別扭了嗎？」

　　「沒有啊。」終於有時間打開西語參考書的明日海，頓覺莫名其妙。她跟及川徹雖然關系很好，可並不是總黏在一起的類型啊。

　　花卷貴大想了想，也許是及川自己在鬧別扭，他覺得他好像不太適合摻和這件事，還是讓岩泉去問吧——經過花卷這麼一提醒，岩泉也發現了不對。岩泉倒沒覺得是及川在別扭，他主要擔心及川不小心惹惱了明日海，畢竟這家伙一向不讓人省心。

　　於是他找了個機會問明日海：「你跟及川吵架了？是不是那小子做了什麼過分的事情，我幫你教訓他。」

　　明日海：？

　　不對，花卷學長可能誤以為她跟及川有什麼戀愛關系，所以見她不怎麼和及川見面，會感到疑惑。但在岩泉學長這裡，她跟及川是摯友關系，連他都過來問了，肯定有什麼不對勁。

　　她想了想，只有一種可能：「岩泉學長的意思是，及川可能在躲我？」

　　「我也說不上來，主要是最近都沒怎麼聽及川提起過你。」岩泉說道，「感覺怪怪的。」

　　哦？明日海微怔，忍住想翹起的嘴角，瞧她聽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原來及川平時會經常跟岩泉學長提到她啊，她還以為那個排球笨蛋整天只聊排球呢。

　　「是啊，在回家的路上，不練習的時候。」岩泉不假思索地說道，見明日海一臉好奇，他順便舉了個例子，「就是當初聽到你參加長跑之後，不是有很多人質疑你嗎？他就跟我說聽到什麼人講你壞話了，肯定很不擅長做判斷題。」

　　難怪會在那個時候找到她，原來是早就留意到有人講她壞話，怕她心情不好，專門過來想安慰她的啊，明日海恍然。

　　「還有體育祭時，有個男生跟你表白。他跟我說你肯定不會喜歡這種人，我還說他想太多，他又管不著你……」

　　當著她的面猶猶豫豫，以為她真有可能喜歡早田，背地裡卻很篤定地認為她不會喜歡這種類型。及川徹，原來你有兩幅面孔哦。

　　「謝謝岩泉學長。」明日海抿了抿唇，得趕緊結束這個對話，她忍笑忍得好辛苦，「我找個機會跟及川聊聊。說起來，他的訓練狀態應該沒被影響到吧？」雖然按照明日海的判斷，及川絕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波及到他對排球的追逐，但萬一真的影響到了，那她得立刻去解決這個問題，堅決不能讓亂七八糟的東西分散他的注意力。

　　「這倒沒有，他訓練的時候一直很專注，而且因為暑假我們打了幾場還不錯的練習賽，他在各方面也有一些進步。」岩泉客觀公正地說道，這也是他直到被花卷提醒，才意識到明日海和及川好像出了什麼問題的原因。如果及川徹在場上的狀態有問題，他肯定早就發現了。

　　「總之，讓你費心了。」岩泉同她道謝。

　　「不費心不費心。」明日海連忙說道。

　　……突然感覺她跟岩泉的對話，莫名像是家長和老師之間的對白？

　　是錯覺吧，一定是錯覺。

　　事分輕重緩急，既然沒有影響到及川的狀態，那就等到預選賽之後找個月曜日跟他聊聊吧，免得她貿然找過去，反倒讓他煩心。明日海打定主意，決定先忙她的西語學習。

　　轉眼就到了十月末，青葉城西一路高歌猛進，順利殺入決賽。

　　然後再次止步全國大賽，輸給了白鳥澤。

　　**

　　即使有所迷茫，但及川徹也絕不會停下腳步。春高無望，還有來年。雖然牛島若利那家伙又跟他講「你應該來白鳥澤」這樣的廢話挺讓人煩心的，但及川徹已經在思考找個時間跟岩泉回一趟北川第一中學，看一看有沒有可愛又可靠的後輩明年打算升學青葉城西。

　　這個選項裡當然不包括影山飛雄，雖然他猜這家伙也不會來青葉城西，畢竟只要有他在，影山就沒辦法做青葉城西的正選二傳。

　　所以當明日海等他緩好心情，找過來的時候，就見到及川徹很正常地跟她打招呼：「小七來得正好，我和小岩要在月曜日回一趟國中，你要一起來嗎？」

　　對於及川徹來說，這件事已經揭過去了。此後他沒有再夢到明日海，所以他們果然還是最好的朋友，他想。

　　——及川徹的生活裡固然會有青春期的煩惱，但占據他生活大多數的，只能是排球。

　　TBC

　　作者有話要說：
　　距離察覺心意最近的一次，完美錯過.jpg


第13章

　　13.

　　七尾一家三口竟然是因為這種原因才搬來的宮城縣，及川徹恍然。原來七尾夫婦對她相當嚴格的保護，而且高中那次極其不合理的爭執也跟來她童年的遭遇有關，哪怕小七並沒有錯……所以他們希望小七早點退出職場，躲到一個避風港裡，只因為他們留下了心裡陰影，擔心女兒會受傷。

　　可是小七早就走出來了吧，所以她才會選擇當警察。沒走出來的是她的父母，他們不僅沒走出來，反而越來越偏執，果決地認為只有這一條道路才能讓女兒幸福。

　　提及高中的那件事，七尾太太不由得有些心疼女兒：「你說她也是，高中那次，她但凡跟我們服個軟、認個錯，也不至於產生誤解，白白地讓自己遭罪。」

　　「可是她沒有錯。」及川徹直接地說道，「認錯的前提是她真的做錯了事情。小七的性格就是如此，正因為她從來都沒有錯……所以才會有今天的她。」

　　見七尾先生神情松動，他繼續說道：「其實結婚和她的工作並不衝突，她不一定非要嫁給橋戶先生吧。叔叔，這件事還是最好再問問小七的想法，畢竟她的人生還很長，總要向前走。」

　　「你說得有道理，因為那時候的事，我也一直對明日海心懷愧疚。但是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撇下沒有依靠的她們倆，以後遇到什麼事情該怎麼辦？」七尾先生嘆了口氣，很擔心妻子和女兒的未來，「我會跟她聊聊的。」

　　「第13話 新年」

　　因為及川徹看起來完全不打算提及此前有在故意躲她的事情，明日海微微垂眸，那就當做無事發生好了，否則倒顯得她小題大做。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回母校，肯定是為了排球吧。少女想了想，說道：「我就不去了，我買的習題有點多。」

　　被無情地拒絕了。

　　好吧，意料之中的回答，及川徹想。看來這段時間小七也在一直忙於學習，並沒有發現他的異樣，還好還好……但是小七未免也太刻苦了吧，她才一年級誒！

　　「你已經是我認識的人裡最擅長學習的了，連老師們都覺得你只要保持下去，考個名牌大學肯定沒問題。」及川徹關心地說道，「可別把自己累壞了。」

　　「沒辦法，承認自己不是天才需要很大的勇氣啊，我想學的東西可太多了。」明日海抿唇一笑，「嗯，我知道勞逸結合。」

　　知道她一向有主見，及川徹就也沒有多說什麼。他跟岩泉回了一趟北川第一中學，不僅圍觀了練習，還和岩泉親自參與其中，深入了解了一下學弟們的近況。在得知表現不錯的金田一和國見都有報考青葉城西的想法之後，他心情大好，只覺青城的前路一片光明。

　　牛島若利，好好享受你們最後一次在東京的大賽吧！

　　於是生活照常繼續，這一年就這樣走向了結束。

　　新年伊始，初詣必不可少。元旦這天，明日海跟隨父母一起踩著積雪前往神社參拜，在參拜結束後，一家三口去抽簽——

　　明日海不幸抽到了「凶」。

　　七尾太太皺眉道：「得把它綁起來，讓神的力量幫你化解。」

　　「這就去。」明日海說道，結果她一抬頭，就看到了及川一家人。長輩們很快聊了起來，見明日海抽到了不好的簽文，及川太太指了指自家兒子：「阿徹也抽到了，正在郁悶呢。我覺得這種事情就是圖個吉祥，不用很在意，是吧？」

　　明日海和及川徹對視一眼：……

　　好啊，這是什麼，倒霉倒到一塊去了？

　　「那我跟小七一起去綁簽文吧。」及川徹說道。因為神社人山人海，又有及川徹陪同，即使七尾太太心裡對鄰居家的小伙子有什麼意見，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同意這個提議的七尾先生。

　　走出幾步遠，及川徹解釋道：「其實我沒有很郁悶……你懂吧？」

　　明日海忍不住笑了一聲：「嗯，我懂。」

　　及川徹點了點頭：「所以小七新年願望肯定可以實現啦！」他倒不在意自己的願望，他更在意的是她會不會因為簽文而沮喪。

　　「絕對可以。」明日海看似不假思索地說道，「我下次考試肯定還會是第一。」

　　「原來你許了這個願望。」及川徹松了口氣，「那肯定會實現。」

　　這種東西果然不准啦，心誠則靈，他們兩個不怎麼相信神明的人，抽到「凶」的簽文好像理所當然。只是小七真的太熱愛學習了吧，她的成績那麼好，還會許這種願望？

　　明日海當然沒有許這種簡單的願望，她只不過是為了寬慰及川徹才這麼說的。因為她想都不想就知道，及川徹的許願跟肯定跟全國大賽有關。

　　「我們……」她剛想說句什麼，卻被及川徹拉住了手腕，把她往身後拽過去，「小七！」

　　嗯、嗯？明日海錯愕地看過去，這才發現要不是及川徹拉住她，她就要被一個不看路只看手機的人給撞上了。

　　「小心點。」及川徹看向對方，聞到一股讓人不適的酒氣，這讓他頓時皺了皺眉。

　　「對不起對不起。」戴著口罩的人跟他們連聲道歉，然後匆忙地離開了。

　　「沒事吧？」及川徹盯著對方消失的身影，這才回頭看她。

　　明日海搖了搖頭，對他眨了眨眼睛：「你看起來很嚴肅啊。」神社裡人來人往，有這種意外很正常吧？

　　「沒什麼，稍微有點奇怪。」及川徹說道。周圍這麼多人，那家伙怎麼偏偏只朝著小七撞過來呢？也許是他多想了，他本來想解釋，就聽到了一個少年略帶驚喜的聲音，「七尾同學？」

　　隨後那個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失望：「哦，及川學長也在啊。」

　　及川徹：？

　　他的身高應該比明日海更顯眼吧？怎麼會有人後知後覺地才看到他？

　　「早田君。」明日海同少年打招呼，「你是跟家人還是朋友一起來的？」

　　「啊？我是跟我姐姐……」早田說道。

　　「我們先走了。」及川徹對早田和善地笑了笑，拉著明日海快步走開。

　　明日海回頭對一臉受傷的早田揮了揮手，又看向及川徹，取笑道：「是怕見到早田君的姐姐，心虛地想要逃走嗎？」

　　「……只是不想讓對方在新年第一天看到糟心的前男友而已。」及川徹理直氣壯地說道，完全不介意他把自己形容的很差勁，一副相當有自覺的樣子，「誰讓我這麼善良呢？對了，你還要寫繪馬嗎？」

　　「不想寫，反正我生日的時候還能再次許願呢。」明日海說道。

　　「是哦，快到你生日了。」及川徹恍然道。

　　少女狐疑地看他：「你不會又把我生日忘了吧？」

　　「怎麼可能！」這種會造成友情危機的事情，及川徹當然選擇立刻否決，他把自己的簽文綁在了架子的頂端，又幫她綁簽文，「一月份的倒數第二天，這麼好記的時間誰會忘啊。」

　　明日海懶得拆穿他，假裝她不知道是誰曾經在1月29日給她發消息祝她生日快樂，以為一月份只有30天。好在他第二年開始就說到做到，沒有再搞錯過。

　　及川徹這個人，確實言出必行。

　　生日這天，明日海再次許願，希望及川徹能夠在今年圓夢，打敗白鳥澤進入全國大賽。畢竟從四月份開始，就是他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年了，在中學時代，他只剩下兩次寶貴的機會。

　　一定要順利。

　　及川徹卻額外附送了一份讓她非常驚訝的禮物，明日海驚訝地看著他用郵件發過來的照片，這不是去年的花火大會嗎？

　　及川徹跟她強調：「這可不是我拍的，是小猛。」

　　「怎麼現在才發給我？」明日海問他。其實有她想起沒有拍照留念，曾經遺憾過呢。

　　「我忙忘了！」及川徹辯解道，「正好在今天發給你，這叫……儀式感。」

　　嘁，明日海對及川徹居然知道「儀式感」這種存在一笑置之，但在目光觸及小猛拍到的兩人合影時，少女不由地多看了一會，然後彎了彎嘴角。

　　可惜了，不能設置成壁紙。

　　她好喜歡這張照片哦。

　　謝謝小猛，下次請他吃蛋糕！

　　轉眼到了二月中旬，年輕人最熱衷的情人節。明日海做巧克力的時候，七尾太太還專程進廚房看了看，她對媽媽的關注非常無奈，直接把模具遞給對方：「放心，沒有心形模具，全都是義理巧克力。」

　　「打算都送給誰？」七尾太太問她。

　　明日海回答：「及川，岩泉學長，還有我們班的男生們。」比如之前體育祭時還蠻照顧她的班長，再比如早田，給他一份像征友情的巧克力讓他徹底死心。

　　「及川應該每年能收到不少巧克力吧。」七尾太太說道，「我看不差你這一份。」

　　明日海蹙了蹙眉，新年抽到不好的簽文一事她根本就沒放在心上，但媽媽好像很在意這件事。而且媽媽對及川確實有點太關注了，這應該不是她的錯覺。

　　什麼叫不差她這一份？別人送的那是別人的，又不是她給的。如果及川徹收不到她送的巧克力，少不得要故作傷心地說「小七不在乎我了」之類的話，麻煩得很……

　　她抬頭看向媽媽：「我做起來也不差他這一份。」

　　七尾太太噎了一瞬，終究沒沉住氣：「如果只是『義理巧克力』，你之前為什麼跟他單獨去花火大會？」

　　明日海怔住。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七尾太太：「你偷看了我的手機？」

　　「什麼叫偷看……要不是看到那組照片，我可真不知道你還能打扮的那麼漂亮。」七尾太太被女兒看得有些心虛，但還是振振有詞，「你可真是厲害，居然學會對我說謊了！」

　　「我當時確實身體不舒服，只是在回家的路上又好了起來，恰好花火大會就在附近，所以順路去看了一下。我和及川不是單獨去的花火大會。」明日海克制住心底的煩躁，努力讓自己說話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平靜，「如果我跟及川是單獨去的，那誰給我們拍的照？」

　　「……」

　　「怎麼了，吵什麼？」七尾先生留意到廚房的情況有些不對，快步走了過來。

　　「沒什麼。」七尾太太惱火地說道，她不滿地看向丈夫，「拜托你多花點時間顧家吧，多管管你的女兒，我發現她越來越難管教了！」

　　七尾先生詫異地看向妻子，然後疑惑地看向女兒：「你媽媽這是怎麼了？」

　　「因噎廢食而已。」明日海看向手邊的巧克力，又忙了起來，「但媽媽說得對，爸爸確實應該經常回家。」家庭是一家人的，不應該只有扮演母親、妻子角色的人照顧家庭。

　　經常加班的七尾先生有些莫名其妙：「哦……」

　　可是明日海已經很讓人省心了啊，他想。

　　**

　　也許元旦時抽到的簽文真的有什麼不好的寓意，明日海站在學校門口，懷疑地看了一眼身後。因為學校離家不遠，爸爸媽媽忙於工作，她都是趁著人多的時候出門，自己上下學，但是現在看來，她最好找人結伴而行。

　　當她找去體育館，想跟排球部裡的兩位竹馬提起這件事，順便把義理巧克力送給他們的時候，卻意外得知了一件事。

　　「……所以你在問過秋山同學『今年是我能進全國大賽的最後一年，會整天忙於排球練習，恐怕沒時間陪你』之後，就收了人家的本命巧克力？」花卷震驚道。那七尾學妹怎麼辦？不好，七尾學妹現在就站在體育館門口！

　　「是啊，因為秋山說沒關系，她說我可以忙我的。」及川徹轉動著手裡的排球，「我這次真的慎重了很多，都提前跟她說了，如果再因為這種事情分手，那肯定不是我的問題！」他也是吸取了之前有關於早田教訓，不會很草率地再答應別人了。

　　閉嘴吧你！花卷貴大翻了個白眼。明明還是很輕率啊，這只花蝴蝶只顧著看前方，從來沒注意到七尾學妹私下裡看他的時候，是什麼眼神吧？

　　「七尾？」岩泉也留意到了門口，他不由得問道，「來找及川？」咦，他怎麼會下意識這麼問，可能因為事實的確是及川跟明日海的關系更好吧。

　　誒？小七……

　　及川徹險些沒拿穩手裡的排球，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嗯，我是來送義理巧克力的，花卷學長也有哦！」明日海很自然地說道。

　　沒想到自己也會收到巧克力的花卷驚訝地同她道謝，目光又不由得在及川徹跟她之間轉了轉……他總覺得要發生什麼啊。

　　他的預感是正確的。

　　因為明日海看向岩泉，少女鄭重其事地說道：「我不是來找及川的，我想請岩泉學長幫個忙。」

　　「接下來這段時間，能拜托你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嗎？」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七尾夫婦其實都有很多問題，前文裡爸爸看起來比媽媽更好溝通只不過是因為通常媽媽更顧家，對女兒的關注度更高。
　　然後結尾部分，小七的要求是「假扮」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至於及川……個人感覺他其實和宮雙子在受歡迎的方面有點類似，因為顏值和能力都有很多女孩子喜歡，甚至有後援團，但喜歡他們的女孩子跟他們交往，肯定有人也只是為了臉，為了炫耀hhh


第14章

　　14.

　　及川徹想起來小猛之前拍視頻給他的時候，他聽到的儲蓄罐裡奇怪的聲音……居然把這事忙忘了，等會回到家要記得打開看看。

　　是時候該告辭了。

　　「問她做什麼？」七尾太太突然激動地說道，「我的女兒我知道，你要是問她，她肯定有一百個理由反對你……我們的好女兒，她自從上高中之後是越來越叛逆了，總有自己的想法！什麼？我說的不是她偷跑去看花火大會，這只是小事……有件大事只有我知道！」

　　她沉著臉說道：「是我在明日海讀大學之後才發現的。我們一直都以為她在自學西班牙語，其實她借著兩個語種很相似，我們分不清，背地裡搞別的小動作……她居然在那麼忙的時候，分出精力去學葡萄牙語！」

　　七尾先生震驚道：「你是說，她同時自學兩門全新的外語，還能保持著優異的成績考上東京大學？」

　　七尾太太差點被自己的丈夫氣笑了：「怎麼可能，你真以為明日海是天才啊？她後面當然不知道由於什麼原因放棄了啊，專心備考東大了！」

　　「還有，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葡萄牙語可不如西班牙語實用，我可是查過了，使用葡萄牙語的人大部分不住在歐洲，而是住在——」

　　巴西。

　　及川徹在心底無聲地回答道。

　　他必須要回家了，他想。

　　「第14話 理智」

　　體育館的一角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花卷貴大：嗯？？

　　他雖然意識到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但他萬萬沒想到事態的發展會這麼刺激。即使他知道七尾學妹做事情很理智，此刻絕不是意氣用事，可是……算了，及川，自求多福吧！

　　聰明的花卷決定暫時遠離面前這個奇怪的修羅場。當然，他仍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這邊的動靜，准備萬一有什麼不妥，就拉著松川過來幫忙解圍。

　　岩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什、什麼？我？你讓我做什麼——？」

　　及川徹也怔住了，聽到這話他第一反應是，今天可是情人節！難道小七是在跟小岩表白，她喜歡小岩？完全看不出來啊！

　　過了幾秒鐘他才想起來，她的這句話有個限定詞……

　　假扮？

　　「對不起，雖然很貿然，但我這句話是認真的。」明日海表情嚴肅地說道。

　　見她一本正經，滿腹疑問的少年們不禁跟著提起一顆心來，還是及川徹反應比較快：「小七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雖然目前只是我的懷疑，但似乎是遇到了一點問題。」少女嘆了口氣，「今天早晨我來上學的時候，感覺好像有人跟著我。」

　　此話一出，及川徹和岩泉對視一眼，神色都不由得跟著嚴肅起來。因為他們都知道明日海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她既然這麼說，哪怕還不能完全確定，那至少也有七八分可能。

　　「所以我想來想去，如果能在平時跟岩泉學長一起走，會讓對方因為我已經有交往對像而有所忌憚，從而使他停止跟蹤。」明日海解釋道，然後她露出了歉疚的神情。

　　「非常抱歉，這個要求實在有些唐突。但我真的沒有什麼辦法，畢竟報警需要證據，希望只是我多疑……只需要岩泉學長在這段時間陪我上下學就好，我知道你因為晨練和部活在時間上跟我不一致，我可以早走和晚退。等到我確認沒有人再跟著我的時候，就可以恢復原狀啦。」

　　「當然，如果岩泉學長因為有喜歡的人而怕對方有所誤會，我可以去拜托別人幫忙。」她體貼地說道。

　　「呃……我倒是沒什麼喜歡的人，這方面你不用擔心。」岩泉撓了撓頭。雖然他聽到明日海的要求時嚇了一跳，差點臉紅，但她解釋的很清楚，況且他們本來就住得近，幫這種忙簡直稱得上舉手之勞。

　　然而他忍不住看向及川徹，畢竟論距離，及川和七尾住得更近。

　　雖然及川徹有些想問「為什麼不找我幫忙」，但他猛然想起，他在今天剛剛答應了秋山的表白，所以他現在是秋山的男朋友了，沒辦法在這方面幫助小七。

　　只是他還是有個問題想問。

　　「這樣啊，小七是一開始就打算找小岩幫忙嗎？」及川徹問道。

　　「是啊，畢竟岩泉學長相當可靠。」明日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臉上寫著困惑，仿佛在質疑他，不然難道要找你幫忙嗎……

　　可是只是一起上下學的程度，也不用說是「假裝男朋友」吧，這種話真的是把他們狠狠地嚇到了，及川徹心想。

　　「那如果小岩介意這件事，你打算找誰幫忙？」及川徹追問道。只是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自己都有些詫異，他為什麼會追問這件事？

　　岩泉：？

　　「喂，你這家伙……」他忍不住想要說及川徹幾句。他又不是及川這種人，就算他有心儀的女生，只要跟對方講清楚就好了，七尾很少對他們提出要求，何況是這種忙，他當然會幫啊。

　　明日海想了想說道：「肯定是要找跟我家順路的人啦，我想想看，比如我們班的班長青井君，或者是早田君。」早田是她故意說的，她才不會利用別人的喜歡呢。

　　早田這小子肯定不行，那家伙之前先在背地裡說小七壞話，後來又因為她做出跟他想像中不同的事情而產生好感，這樣不靠譜的人，絕對不可以！至於那個青井，他也不行，膽子看起來不怎麼大的樣子……及川徹皺著眉想了想，發現明日海說得對，確實是小岩最靠譜。

　　可這未免也太巧了，如果他沒有答應秋山的表白，小七會完全沒考慮過找他幫忙嗎？明明他跟小岩都是她的摯友，怎麼在她的心底，他們兩個形像差這麼多啊！

　　先不說跟小岩相比，至少他也應該排在那什麼早田的前面吧？！

　　見岩泉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明日海誠懇地說道：「謝謝岩泉學長願意幫忙，那我就在這裡看會書，等你們部活結束後一起走啦。」

　　「哦、哦，好的，那七尾你記得跟叔叔阿姨說一聲，別讓他們因為你晚回家而擔心。」岩泉說道。

　　「岩泉學長還叫我七尾嗎？」少女眨了眨眼睛，「既然是假裝這種關系……」

　　「至少也該稱呼我為『明日海』吧。」

　　「……」

　　等到及川徹跟岩泉都去練習之後，明日海跟教練和入畑教練、溝口老師表明了她的來意，她會在接下來這段時間進行打擾，但只限於等待他們結束部活。在得到應允之後，她才找了個角落坐下，翻開一本習題冊。

　　借著習題冊的掩護，少女這才露出了微惱的神色。

　　可惡！

　　果然還是衝動了。

　　她本來只想跟岩泉學長說「能不能陪我一起上下學」這種聽起來很正常的要求，但在聽到及川徹說他跟秋山學姐交往之後，她那一瞬間終歸是有點生氣，所以才把話說得誇張了一些。還好沒有給岩泉學長造成困擾，不然她可真是太慚愧了。

　　然而明日海知道，她到底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否則她早就應該找個機會跟及川徹表白。她總歸是比那些陌生的女孩跟他更熟悉吧，他能答應那些人，難道不能答應她？

　　正是因為她很理智，她知道現在的及川徹完完全全專注於排球，女朋友對他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可有可無。他能隨便地答應別人，當然也不會在這段感情裡做到像一個真正的男朋友那樣投入，因為他暫時不會明白什麼是真正的喜歡。

　　不是她詛咒及川徹和他的女朋友，但事實上就是這樣，跟與這個時期的及川徹交往，結局可想而知……基本會跟此前的早田學姐一樣，走到因為被疏忽而不得不失望分手的局面。

　　相比匆忙交往，分手後導致形同陌路，明日海認為，在現階段保持摯友的關系，遠比戀人更長久。尤其是及川徹之前若有若無地試探過她……這就說明在他眼裡，他不希望改變與她現在的關系，他希望她不喜歡他。

　　恐怕剛開學時他莫名其妙的疏遠，也跟這方面的想法有關。

　　如果那次是因為她相較於別的女孩而言，終究跟及川徹關系比較特殊，所以他非常謹慎。那麼現在，通過他詢問秋山學姐的話來看，他的確進步了，知道現在的他沒辦法做到合格男友的程度，有變得更具備自知之明……

　　假如秋山學姐介意他的忙碌，及川徹不會同意跟她交往。

　　所以明日海選擇找岩泉學長幫忙。

　　喜歡及川徹是一回事，知道及川徹跟別人交往，她不會提出令女朋友介意的、過分的要求則是另一回事——及川徹被甩那是他活該，反正她本人絕對不會摻和及川徹這些亂來的「戀情」。

　　還好她的事業心不亞於及川徹，不然她肯定要暗自神傷許久。

　　無所謂啦。她的喜歡絕非見不得光的存在，只是暫時因為及川徹不開竅而後退一步而已，她終有一日會向前，讓一切變得堂堂正正……

　　及川徹，你還是先去追逐排球吧，可不要過早地就表現對我的喜歡啊，她想。

　　畢竟她那個家庭情況，是絕對不會允許她在高中就跟男生正式交往的。

　　當然，換句話來說，只要及川徹表現出一點對她的喜歡——

　　那她會在找到合適的機會時，向前九十九步。

　　休息時間到了，花卷湊過來問岩泉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在得知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他不由得瞄了一眼及川徹。

　　「岩泉，我覺得你跟七尾學妹就算真的交往也沒什麼啊。」花卷故意說道，「畢竟你人挺好的，她人也挺好的，就很般配。」

　　「別亂說。」岩泉險些被水嗆住，他擺了擺手，「我可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看來你是真的對她沒什麼愛情方面的想法。」花卷惋惜道。他心說七尾學妹人這麼好，怎麼眼光不太好呢，喜歡岩泉不比喜歡及川強多啦？及川這小子就是欠收拾，要是天降一個強勢的情敵，說不定他就能意識到七尾學妹對他的重要了。

　　「小岩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這方面？」及川徹忽然問他。

　　「完全沒有。」岩泉正直地說道，「誰會對一起長大的妹妹有這種想法啊，也太奇怪了！」

　　「……」

　　是啊，誰會對一起長大的妹妹有這種想法啊，除非是變態，及川徹想。

　　**

　　第二天一早，明日海在約定的時間出門之後，詫異地發現除了岩泉，及川居然也在。

　　她不由得挑了挑眉：「早上好？」

　　「早上好，明、明日海。」岩泉跟她打招呼。他還有點不太習慣這個稱謂，因為他對別人都是稱呼姓氏，連及川也是如此……總覺得喊女孩子的名字有點燙嘴，果然只有及川這種不要臉的人才能總是十分親切地喊女生的名字吧。

　　及川徹解釋道：「反正我也要去晨練，兩個男生一起陪你肯定比一個人陪你更安全。」他昨晚想了想，如果她說得那件事是真的，那相當麻煩啊……他實在放心不下兩個朋友，就也跟過來了。

　　確實如此，他們三個都是一路的。

　　「謝謝。」明日海說道，「但為了避免秋山學姐誤會，你得站得離我稍微遠一點。」

　　於是站位從以前明日海站在中間，及川徹和岩泉站在她兩側，變成了明日海站在裡側，岩泉站在她旁邊，然後才是及川徹。

　　就這樣風平浪靜了一段時間，直到新學期到來，三個人都一起正常地一起上下學。期間明日海有擔心秋山會不會誤解，她也想好了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位學姐相當善解人意，哪怕及川徹忙於排球沒時間不陪女朋友也沒關系——

　　後來她才發現，原來秋山學姐就是那天她買咖啡的時候，聽到的勸解學妹的那個女生。而在他們之後，明日海也得知了她能如此灑脫的原因。

　　「打賭而已，我又不是真喜歡他。」秋山說道，「跟及川徹表白，我又沒什麼損失。萬一他答應了呢？」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海，及川都覺得理智到可怕的人。
　　我構思這篇文的時候就感覺，如果做不到明日海這樣，那喜歡及川徹這種只看前方的人，真的很苦。


第15章

　　15.

　　及川徹和岩泉一離開的時候，七尾夫婦還在爭執，完全無暇顧及兩個後輩。七尾先生猶在掙扎：「萬一明日海只是覺得兩種語言相似，她順便學一下呢？」

　　「別狡辯了，我看她還抄錄了好幾所大學的資料，你還不明白嗎？那邊可沒有幾個好大學！」七尾太太諷刺道，「雖然聖保羅大學還可以，她看中的牙科專業在全球的排名也相當不錯……可我看她主要是想跑得離我們遠遠的，從東半球故意跑到西半球——也不想想那邊的治安多差，多危險啊！」

　　「……就是你這種態度，才導致明日海跟家裡關系疏遠了！」七尾先生怒道。

　　及川徹快步離開了病房，速度快得讓岩泉有些疑惑：「你在想什麼？」

　　「你知道阿根廷的官方語言是什麼嗎？」及川徹忽然問道。

　　「嗯？」岩泉怔了怔，隨後他也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可是她早在知道你去阿根廷之前，就在學西班牙語了啊！這肯定是巧合。」是的，他起來了，阿根廷的官方語言正是西班牙語。

　　西班牙語的確是巧合，及川徹想——

　　但葡萄牙語顯然不是。

　　「第15話 分崩離析」

　　新學期開始，明日海升入二年級，照舊在努力學習；及川徹和岩泉升入三年級，他們在三月的縣級大賽裡拿到了四強的成績，青葉城西排球部一如既往地在IH預選賽裡成為了種子隊，除了有進行招新工作，生活同去年也沒有什麼區別。

　　至於之前的跟蹤事件，好像只是明日海的錯覺一樣，此後並沒有出現過。但為了安全起見，明日海並沒有因此放下警惕心，因為一旦養成這種時間上習慣，好像就沒必要再更改了，反正她今年加入了外語社團，本來就會晚退。

　　不過相較於排球部，外語社團的部活結束的還是比較早。這天明日海去體育館等及川徹和岩泉部活結束的時候，意外地得知及川徹扭到了腳。岩泉告訴她，他們跟烏野高校的排球部約了練習賽，點名讓影山擔任二傳——少女頓時恍然大悟，再看向及川徹的時候不禁有些無語。

　　「哪有你這樣的，專門為了試探影山的水平才進行一場練習賽，自己卻先上不了場。」

　　「我這不是給學弟們多一些表現的機會嘛。」及川徹大言不慚地說道，「小七你的表情好像在說我『活該』一樣！」

　　明日海點頭：「你知道就好。」

　　及川徹：？

　　她本來想適當地關心兩句，結果一回頭看到了秋山學姐。啊，學姐肯定因為得知及川徹扭到了腳，趕過來查看男朋友的情況。既然及川徹有人關心，那就不用她說什麼了，估計接下來的訓練，秋山學姐會陪著及川徹吧。

　　少女這麼想著，對岩泉說道：「岩泉學長，那我先走啦。」

　　「嗯？今天要先走嗎？」岩泉驚詫道。

　　「是呀，這都快兩個月了，我覺得應該沒什麼事啦。」明日海說道，「趁著現在時間還不晚，我得趕快回家。」

　　及川徹卻有些不放心：「誒，小七——」但他的確扭到了腳。少年想要叮囑兩句，又怕耽誤她時間，讓她等會落了單，於是明日海到底是先回家了。

　　他皺了皺眉，也許是直覺在作祟，總覺得心底有點不安。

　　明日海沒敢在路上耽擱，她走得很快。但即便如此，少了同伴的陪同，她其實心裡也沒底。唉，都怪及川那家伙，她惱怒地踢開了一顆小石子，卻在下一瞬間猛然回頭。

　　身後並沒有人。

　　但之前經歷過那種疑似被偷窺的感覺好像再度出現了……

　　明日海微微蹙眉，她盯著身後看了好一會，終究沒有折返回之前的拐角處。到底只是她一個人在這裡，還是不要直面未知的危險比較好。但少女並沒有立刻回家，她不想被發現家庭住址，於是她先是繞道去了幾家商店，等那種奇怪的感覺消失之後，才敢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可未免太巧了，這段時間以來只有今天她無人陪同，跟蹤的人怎麼恰好再次出現了？又或者說……其實她一直在被暗中窺視？！

　　明日海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她習慣了把事情藏在心底。只是在此後她又重新恢復了之前的習慣，每天跟著及川和岩泉一起上下學，就算他們結束的時間再晚，她也絕不落單，好像那次早走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

　　青葉城西與烏野的練習賽如期而至，明日海跟外語社告假跑來看比賽，讓她驚訝的是，影山居然還認識她——

　　「七尾學姐。」影山在東張西望的時候發現了她，跟她打了個招呼，引得烏野排球部的男生紛紛詫異地看他，仿佛在無聲質疑：「影山這種女生絕緣體怎麼會認識漂亮女孩子？」

　　少女對他點了點頭：「在找人嗎？」

　　估計是在找及川徹，她想。

　　「嗯。」影山絲毫沒覺得他的話有些理直氣壯，「七尾學姐肯定知道及川學長在哪吧。」

　　明日海：？

　　什麼叫她肯定知道及川那家伙在哪？

　　雖然有些疑惑，但明日海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我不知道他在哪。他前幾天出了點小意外，今天不知道能不能上場。」

　　影山點了點頭，並沒有因此放松警惕。

　　望著影山沒有絲毫懈怠的模樣，明日海不由得想，天才本就擁有得天獨厚的東西，而努力的天才，更讓人忌憚。及川徹雖然總是對影山表現出一種輕視的感覺，但實際上他對影山重視的程度不亞於牛島若利，不，甚至超出對牛島的重視，畢竟影山和他打的是一個位置。

　　她明白的啊。

　　讀小學時，有個轉學生隨便學一學就能考到年級前幾，即使對方後面轉走了，可明日海依舊記得那時她的恐慌與不安，以及在與此同時所產生的……令人戰栗的興奮感。

　　烏野在今天的比賽上展示出了令人震驚的快攻，就連明日海也看得出他們具有極強的進攻性。看來及川徹的想法果然沒錯，想必在後面的比賽裡，之前不被在意的烏野，將成為青葉城西排球部需要重視的一個強敵。

　　秋山學姐倒沒有來看比賽，她是社團的副社長，不是時刻都那麼清閑。還好她沒來，不然那麼多女生給及川加油，也許學姐會不自在，明日海想。

　　只是在結束練習賽之後，明日海發現最後才上場的及川徹竟然不見了，她不禁詢問岩泉：「及川呢？」

　　岩泉嫌棄地說道：「去找烏野放狠話了。」

　　「……」

　　明日海想，這就是她跟及川徹的不同了。

　　至少在這方面，她沒那麼幼稚。

　　及川徹很快就回來了，雖然他在第二局局末才上場，但練習賽畢竟不是白打的，青葉城西肯定需要開會進行總結。於是及川徹念叨著「深不可測的烏野，居然讓小飛雄這家伙有了那麼大的改變」走了回來，全然沒有他之前在烏野那裡放話時的沉穩帥氣。

　　明日海合上手裡的書，她想，雖然及川徹時常會有這樣的一面，但她……不討厭就是了。

　　因為這也是他那顆不服輸的心的一種外在體現，是他平時用嬉笑與不正經所掩藏起來的，他沒有選擇白鳥澤的真正原因——

　　尊嚴。

　　秋山大概是及川徹交往最久的女朋友，因為她真的像她所說的那樣，她對及川徹的忙碌與身為男友的「不合格」完全不在意，忍耐力極強。於是這段戀情竟然神奇地持續了五個月，期間青葉城西參加了IH預選賽，在打滿三局險勝烏野之後，在終盤敗給了白鳥澤。

　　「影山這家伙成長的速度真可怕，感覺很快就要被他追上了呢。」在回去的大巴上，及川徹對岩泉感嘆道，「還有牛若那家伙，可惡，實在可惡！」

　　又一次輸掉了，身為三年級，他們的半只腳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因為在高中進擊全國大賽的機會只剩下十月的春高預選賽了。但及川徹的鬥志並沒有消減，他會留下來參加比賽，他知道小岩會留下來，花卷、松川……大家都會會留下來。

　　排球不一個人的運動——既然隊友們都決定繼續努力，那他只會帶著心中的不甘而與他們一起奮戰，絕不會有任何想要放棄的想法。

　　不過除了比賽，有一件事他相當在意。

　　「小七今天怎麼沒來？」及川徹不禁問道，其實早在比賽之前他就注意到這點了，只是他以為明日海應該是遲到了，可是比賽結束向觀眾席致謝的時候他也沒看到她，不應該啊！

　　雖然今天是月曜日，但對於學習成績優異的明日海而言，她完全可以請半天的假來看青葉城西和白鳥澤的決戰。此前除非她有別的事情要做（比如鋼琴考試），否則即使是上課時間，她總會請假來看比賽。可是他沒聽她說有什麼事情要在處理啊……

　　「連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了。」岩泉說道。

　　事出古怪必有因……

　　及川徹皺了皺眉，但無論是郵件還是Line，明日海都沒有回他。

　　在上課？

　　回到青葉城西後，排球部先對比賽進行了總結與反思。因為今天不是休息日，所以雖然輸了比賽，可大家下午還是要去上課。本來就是沒有部活的月曜日，於是教練就讓同學們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說。

　　及川徹專程去了一趟二年級，他隨便拉了一個升學組裡的學弟問話，結果他意外地得知，明日海今天竟然沒來上課。

　　不對勁，很不對勁。

　　等下午放學的時候去小七家裡問問吧？她是不是生病了？他擔心地想著，結果在放學之後卻被秋山叫住了。

　　「前段時間你一直忙著准備比賽，我們都沒有怎麼好好相處，現在你暫時可以休息了，不如我們去逛街吧？」秋山說道，她知道及川徹今天又輸給了白鳥澤，看起來像是專門來開導他的，「正好你也轉移一下注意力，好不好？」

　　「……」

　　確實，和秋山的交往其實跟早田差不多，只是秋山善解人意，從來沒計較過他的失職。而且逛街也不是什麼很過分的要求，這時候再拒絕，實在有些過分了。

　　可是小七那邊怎麼辦……

　　望著秋山的笑顏，及川徹只好答應下來，然後躲去衛生間給岩泉打了個電話：「小岩，我得陪秋山逛街，你等會能不能去小七家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呃……我不是重色輕友，先別罵我！我晚點會過去的！」

　　啊啊啊，愛情和友情就這麼難以兩全其美嗎？及川徹郁悶地想。

　　總歸秋山是女朋友，而且一直在遷就他，他總得做點什麼。小七那邊既然有小岩幫忙去探望，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他盡量早點跟秋山結束逛街，然後趕過去找小七吧。

　　明日海的確打算去看青葉城西的比賽，至少在今天早晨的時候，她准備請半天的假期時，她還是這麼想的。然而意外，也是在今晨發生的——

　　七尾太太照例去信箱取報紙，卻驚訝地發現了一個給明日海的信封，上面並沒有郵戳和郵票，所以並非合法寄件，而是由人專程投過來的匿名信件。這信封鼓鼓囊囊的，讓七尾太太頓時警覺起來，是誰給明日海寄的信？莫非是情書？

　　於是她並沒有把這封信直接遞給明日海，而是自己先把它拆開了。

　　於是正在吃早餐的明日海和七尾先生立刻聽到了七尾太太從玄關處傳來的尖叫聲：「啊！！」

　　「怎麼了？」七尾先生嚇了一跳，立刻衝了過去。明日海反應也很快，她丟下碗筷，緊隨其後走了過去，然後她就看到了讓她終生難忘的，極其可怕的一幕……

　　七尾太太拿著信封，一臉驚恐與慌張，而隨著她之前慌亂的動作而散落在地上的，是無數張照片。照片上的少女身上未著寸縷，擺出種種讓人難以形容的姿勢，但最讓這一家三口眼前一黑的是，那個女孩的面容——

　　「不是我！」明日海震驚地後退了一步，「我沒有拍這些照片！」

　　「明日海，你好大的膽子！」七尾太太尖叫道，水壺燒開一般的聲音蓋住了明日海的辯解，「你居然敢去——」

　　「閉嘴！」七尾先生猛然說道，嚇得七尾太太一時間不敢說話，他驀然轉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女兒，神情陰沉又充滿痛心，「我們知道你一向有主見，但畢竟你還算聽話，你媽媽跟我說你偷跑去看花火大會的時候我還不信，以為她在污蔑你……沒想到你竟然敢做這種事情，家裡短著你吃穿，少著你零花錢了嗎？七尾明日海！」

　　「……我說了不是我！」明日海惱火地看向父母，「這個時候不應該報警嗎？有人惡意給我們寄這種東西！」

　　「報什麼警，你想讓警察都看到這種東西嗎，我們丟不起這個人！」七尾先生怒道，「再說了怎麼就只給你寄這種東西，不給別人寄？你給我好好反思一下，就算這些照片有問題，那也肯定是你做了什麼事！」

　　「我什麼都沒做！」少女難以置信地看著說出這種話的父親，她就算平時再冷靜，畢竟也只有十六歲，被至親說出這種話難免會一時間失去理智，「媽媽質疑我也就算了，你平時都不在家，怎麼知道我做了什麼？哪有你們這樣的父母，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第一時間居然不相信你們的孩子——」

　　她的話硬生生地停住了，因為瞬間的頭暈襲擊了她。

　　「你在做什麼？！」七尾太太震驚道，她被嚇到了，因為她看到丈夫狠狠地給了女兒一耳光，直接把明日海扇倒在地上，「你怎麼打她呢？」

　　「我……」七尾先生似乎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衝動之下做出了這種事情，但身為父親，他顯然很難跟女兒認錯，他梗著脖子說道，「她沒有錯我會打她？我記得她今天要去仙台市體育館看比賽是吧？看什麼看，誰知道她是去看比賽還是去做點什麼事！」

　　「今天就讓她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哪裡都別去！你去給她老師請個假，我上班去了。」

　　七尾太太心疼地看著女兒，過去把她拉起來：「你這孩子，你說你跟你爸吵什麼啊，你老老實實認個錯不就行了？非得讓他大動肝火才行？」

　　「我沒有錯。」明日海捂著臉，冷眼看向母親，「那我為什麼要認錯？」

　　「你！」七尾太太也有些氣急敗壞，她也不再理會女兒，只是明日海這副模樣確實沒辦法去學校了，於是她打電話聯系老師幫明日海請了一整天的假，然後出門上班，「今天你就在家待著好好反省吧。」

　　「……」

　　聽到門被從外鎖上的聲音，明日海抹了一把在父母離開後才落下來的眼淚，嘴巴裡嘗到一股鐵鏽味。

　　她把嘴巴咬出血了。

　　**

　　明日海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花了兩個小時徹底冷靜了下來，她不想吃東西也不想喝水，只是在想今天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直覺告訴她，這恐怕跟自己之前被跟蹤的事情有關。這些照片只要細看，就能發現技術合成的痕跡。應該是平時有對她進行偷拍，另外還從學校網站上扒下來了一些學校拍攝的活動照……

　　她原本想發消息跟及川徹道歉說她今天不能去看比賽了，可是早晨摔倒的時候，她的手機不慎從口袋裡滑出，就此摔壞。

　　雖然家裡還有座機，她也會背及川徹和岩泉的手機號，但這個時間比賽已經開始了，手機肯定都在更衣室，她現在打電話過去也沒用。

　　那……報警？

　　明日海猶豫了一下，如果報警，警察肯定會問她臉上被打的痕跡是怎麼回事，上升到虐待子女的程度那可就麻煩了。到時候把父母直接傳喚到警局，不知道又要出什麼亂子，肯定要罵死她吧……雖然明日海情感上真的想這麼做，但理智告訴她，如果能等他們冷靜下來，下班回來之後好好商議此事再去報警，或許會更好。

　　對她而言，色/情照片並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在這件事裡所暴露出的家庭關系的隱患。盡管她一直知道父母因為小時候的事情在這方面已經達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但她萬萬沒想到居然到了這種程度……明日海垂下眼眸，她想，她一定要在讀大學的地方找工作。

　　這個家庭已經分崩離析了。

　　請讓她快點長大吧……

　　TBC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對家庭的描寫了多次，就是在鋪墊本章，不能否認父母對她的愛，因為小時候的心理陰影導致他們反應過激，而且父母是各有各的問題，是有區別的。這也是明日海工作和大學都在東京而非宮城的原因。她很清醒，家庭關系出問題就等到自己有能力時跑掉。


第16章

　　16.

　　及川徹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跟小岩告別的，因為直覺那個儲蓄罐裡應該有很重要的東西，所以他急於趕回去，或許都沒有跟摯友好好道別——小猛不知道把儲蓄罐收到哪裡去了，他找了半天，才在一個角落裡找到。

　　不知道為什麼，習慣了傳球的手卻在此刻有些顫抖，及川徹深吸一口氣，緩緩把儲蓄罐擰開，倒出了一堆硬幣。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卡住了——他朝著裡面看了看，發現了一張卷好的紙條。

　　啊，上面居然寫了一個網絡郵箱的地址，還附上了密碼！

　　及川徹打開手機，迅速地登錄了這個郵箱，然後一目十行地跳過一大堆廣告郵件，最終將目光停在最下面的一封來自他所眼熟的，屬於明日海郵箱地址的郵件上。

　　時間是2013年，他離開日本，前往阿根廷的那年。

　　「第16話 禁止消沉」

　　家裡雖然有食材，但明日海一整天都沒有進食，她不想做飯，也不想吃東西。因為心情太糟，她躺在床上沉沉地睡過去了。再次驚醒的時候，少女感覺臉上冰冰涼涼的，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然後摸到了已經干涸的淚痕。

　　……在夢裡都在流淚嗎？

　　明日海看向床頭的鬧鐘，發現已經是下午放學的時間了。今天是月曜日，排球部沒有社團活動，及川會發現她今天既沒去看排球比賽，也沒去學校上課吧？因為聯系不上她，也許他會過來找她……不知道她的臉上消腫了沒有，該怎麼跟及川解釋呢？

　　如果他能過來，至少她可以在玄關那裡幫及川打開院門，然後讓他幫忙找出藏在院子裡的備用鑰匙，幫她打開家門。接著出去吃點東西吧，吃點熱乎乎暖暖和和的東西，讓飢腸轆轆的胃和她本人，一起慢慢地活過來。

　　少女這麼想著，決定去客廳用座機給及川徹打個電話。

　　然而她剛穿上鞋，胃部一陣尖銳的疼痛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襲來了——明日海頓時疼得彎下腰，蹲在地上縮成了一團，豆大的汗水從額頭上迅速地滑落。

　　不好……

　　月曜日這天，岩泉要負責班裡的值日。他雖然罵了及川徹兩句，但心底也擔心明日海，所以一忙完他就離開了學校，朝著七尾家走去。只是路上他給明日海打電話並沒有人接，這讓岩泉逐漸感到不安。

　　還沒有走到七尾家，他就發現了不對勁。

　　救、救護車？他沒看錯吧，停在……七尾家門口？！

　　岩泉大吃一驚，頓時快步走向七尾宅門口：「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認識這家人嗎？」對方問道，「我們接到電話說這家有個女孩突發胃病，於是就趕過來了，可是按她家的門鈴卻沒有反應，能不能幫忙聯系一下她的父母？」

　　什麼？！

　　岩泉沒有存七尾夫婦的聯系方式，但他爸媽應該有，不過就算讓他們趕過來，也需要花不少時間，不知道明日海現在的情況如何……與此同時，門鈴對講器那裡傳來了少女虛弱的聲音：「不好意思，剛才我、我昏過去了。是醫院的人來了嗎？」

　　「是的，七尾小姐，我們是。」

　　院門應聲而開。

　　「明日海，你怎麼樣了？！」岩泉急忙問道。

　　「……岩泉學長？太、太好了。」少女輕聲說道，「你去、去拿我們家的鑰匙，幫他們開門，鑰匙在、在……」

　　片刻之後，岩泉打開了房門，急救人員抬著明日海上了救護車，有個人回頭看向岩泉：「你也跟過來吧，在車上聯系她的家人！」

　　「好。」驚魂未定的岩泉跟了上去。直到他拿出手機聯系父母拜托他們讓七尾夫婦趕往醫院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有些顫抖。他剛剛看到了什麼？他看到了少女慘白的面容，還有腫著的臉頰……他從來都沒有見過明日海這般狼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了，聯系及川，這件事必須得讓他也知道。岩泉匆忙地撥通了及川徹的電話，卻聽到了無人接聽的提醒，這讓岩泉有些惱火，真不知道及川小子現在在忙什麼！

　　及川徹被秋山拉到了一個甜品店裡，或許是他的心不在焉過於明顯，總是看向手機，這讓秋山咳嗽了一聲。她正色道：「及川，我要跟你說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先把手機關上？」

　　秋山嚴肅的表情讓及川徹怔了怔，他不禁有些心虛。本來他平時就很少陪著秋山，這次還是人家因為他比賽輸了拉他出來散心……唉，歸根結底還是他沒處理好戀愛和朋友之間的關系，但凡他跟秋山講清楚，就能直接去找小七了。

　　「好的，你說。」及川徹把手機關上了，還調了靜音。

　　於是秋山說道：「雖然在今天說這種事情不太好，但我確實要跟你說一件事。」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及川徹突然福至心靈地覺得場景非常熟悉，他忽然想起了早田。也許這就是他下意識地把手機靜音的原因……

　　所以在秋山再次開口之前，他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麼：「分手是嗎？」

　　「我們分手……嗯？」秋山詫異地看向他，「什麼啊，原來你知道。」

　　怎麼可能不知道。

　　及川徹雖然在這方面並不用心，但他可不是笨蛋。秋山跟早田還是有所不同的，早田是因為有點在意他，所以她會因為他對她有所忽視而很快分手，所以早田至少對他有所喜歡，但秋山卻不是這樣。

　　這段維持了很久的戀人關系，其實論熟悉度還不如朋友。只是及川徹覺得他在這段交往中實在缺少付出，如果主動提分手未免太過分了，所以秋山不提，他也不會多說些什麼。再加上這段時間他一直忙於備戰IH，兩個人才奇跡般地交往了好幾個月。

　　……不知道他以後能不能有超過這個時長的女朋友。

　　「小秋山並不喜歡我吧。」及川徹說道，因為她跟早田不一樣，所以他反倒游刃有余起來，「只是為了不影響我比賽，才拖到現在分手？」

　　「也不全是這樣。」秋山說道，「只是我跟同學打賭，她說你這人一看就不像能談戀愛超過三個月的人，我就說完全可以，就買了巧克力來找你表白了。」她眨了眨眼睛，「對不起哦，並不是手作巧克力。」

　　「沒必要道歉。」及川徹說道。

　　反正他也沒有什麼損失，而且因為秋山，這段時間他也得以專心練習，不會有女孩子來打擾他。某種意義上，他們是雙贏。

　　哇，他以後不會只能進行這種戀愛了吧，他都要同情他自己了！

　　不過他有個問題，那就是秋山跟別人賭了什麼，他想聽聽看他值個什麼價位。

　　「噗，還真是你問得出來的事情。」秋山笑了起來，狡黠地說道，「但我不打算告訴你，等到哪天你結婚了，我會送你一件做賀禮的。」

　　「哈，那時候我怕是要變成老爺爺了。」及川徹自嘲道。

　　「你啊，確實得到一種『大難臨頭』的地步，才能意識到些什麼呢。」秋山說道。她的話在及川徹看起來顯然有些奇怪，但她卻不打算再說些什麼了，只是謝過了他請的小蛋糕，先一步離開了甜品店。

　　目送秋山離開，及川徹又在原地坐了一會，他在想秋山最後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才能意識到些什麼」是指有什麼事情就在他身邊，但他因為沒有達到某種契機，所以遲遲地沒有認識到嗎？算了，暫時想不明白，還是去找小七吧，不知道小岩現在到了沒。

　　及川徹拿出手機，卻發現他有不止一個未接電話，因為最近的幾個電話都是岩泉打來的，所以他先回撥了過去：「喂喂，小岩，發生什麼事了這麼著急？」

　　「……什麼？！」少年猛然站了起來。

　　明日海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她隱約記得她想去打電話，結果突然因為胃痛而無法站立。好不容易掙扎到了座機旁邊。而在等待救護車到來的過程裡，因為胃痛的實在厲害，她不幸昏了過去，直到被反復響起的門鈴聲驚醒，拜托岩泉學長幫急救人員找到了藏在院子裡的備用鑰匙，這才把門打開……

　　所以她現在是，在醫院嗎？

　　少女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門外與醫生洽談的其他人這才推門而入，她瞄了一眼，發現是岩泉和及川徹。

　　見她醒了，兩個人都非常驚喜。

　　「醫生給你做了檢查，說是消化性潰瘍，還好沒有嚴重到要做手術的地步。」岩泉先一步解釋道，「叔叔和阿姨正在……」七尾夫婦正在幫她處理就醫的事宜。

　　「手機借我一下。」她啞著嗓子說道。

　　及川徹立刻把他的手機遞了過來：「抱歉小七，我……」

　　「道歉的前提是你真的做錯了事情，我不認為你有錯。」明日海打斷了他，接過他的手機，看得出來她有些惱火，但不是因為及川徹，「等會再說，我有事情要處理。」

　　可惡，那些該死的照片，現在她不想等父母一起了，等待他們的代價就是她現在躺在醫院裡！她要報警，警方一定會查出來到底是誰如此不安好心。

　　及川徹有很多事情想問明日海，比如她為什麼沒來看比賽也沒來上學，還有她臉上的紅腫是怎麼回事，但在聽到少女的報警電話之後，他頓時恍然。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這個偽造照片的人實在太過分了，是人渣吧！！

　　雖然明日海未曾提及她臉上的傷來自何處，但及川徹卻已經猜到了——就是因為明日海看起來不想說，所以他才能猜到，這傷怕是她爸爸媽媽打的。

　　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小七又沒有任何錯誤，他們怎麼還打人呢？

　　十七歲的及川徹難以理解七尾夫婦的做法，即使他對他們的舉動有諸多不贊同。可因為明日海不打算告訴他，而且七尾夫婦畢竟是大人，是她的父母，所以他無法開口質疑他們的做法。

　　但這件事對於少年而言並沒有就此結束，它在一向尊重別人的及川徹的心底埋下了一根刺，從今天開始，七尾夫婦對他來說不再是他心底值得尊敬的叔叔阿姨了。

　　因為再怎麼說，他們都不應該打小七。

　　所以二十七歲的及川徹在醫院裡說出那些看似還保持著禮貌，實則飽含憤怒與譏諷的、不禮貌的話語，是理所當然。

　　因為是她的父母，所以他忍很久了。

　　在回家的路上，岩泉不由得問他：「及川，你剛才為什麼要道歉？因為你漏接了我的電話，沒有第一時間趕過來嗎？還是因為你去跟秋山約會，所以……」

　　「不是。」及川徹搖了搖頭。

　　因為他在把通話記錄翻到下面的時候，發現早在小岩打電話過來之前，就有一個號碼先聯系過他。

　　那是七尾家的座機。

　　也許是明日海在意識不清醒地時候，下意識地撥出了她所能記住的僅有的幾個號碼，但因為無人接聽，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應該撥打119急救電話。因為明日海說他沒有錯，所以及川徹傾向於這種可能……

　　可是，萬一明日海是在遇到危險時，完全出於第一反應，而向身為摯友的他尋求幫助呢？在聽到無人接聽的時候，她的心底又在想什麼？是責備他，還是責備她自己，又或者是失落或絕望？

　　及川徹不敢問她。

　　少年抬頭看向夜空，心底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消沉。

　　然而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卻響了起來，及川徹拿出手機，看到了一封郵件。

　　「禁止消沉，迷茫退散！」

　　……好凶的語氣。

　　躺在病床上的明日海收到了來自及川徹的回復。

　　「請原諒我的消沉！PS：僅此一晚。」

　　總不能連他愧疚與後悔的權利都剝奪吧，未免過於霸道了啊，小女巫大人。

　　重新振作起來備戰春高很重要，但明日海也很重要。所以至少容他今夜狠狠消沉，然後再下定決心。

　　「小岩。」及川徹開口說道，「在打進全國大賽之前，我都不會再談戀愛了。」

　　岩泉：？

　　「看來你被秋山甩了。」岩泉說道。

　　**

　　「你說你發現跟你相親的橋戶家有問題？」管理官放下茶杯，看向面前年輕的七尾警部。

　　「是的，長官。」明日海說道，「你應該知道之前我們搜查二課剛結束的那個案子，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經濟案，最終卻跟搜查一課的特殊犯罪搜查一系的早田君正在調查的案件產生了交集。根據受害者提供的線索，我追查到了一家被燒毀的倉庫，它恰好屬於橋戶家名下的一家企業……」

　　「你的意思是，橋戶家可能意識到你查到了一些線索，所以才急於接近你。他們想讓你以嫁入他們家的結局來中斷你的調查，甚至將你軟禁？」管理官皺眉道，「如此看來，你的處境很危險。」

　　「橋戶夫人很不喜歡我，但她看起來只是把我當做准兒媳進行挑剔而已，時不時就想給我罰跪。」明日海輕聲說道，「可她的兒子橋戶先生卻對我很有興趣，可以說如今能達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他本人功不可沒。但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並不像是剛剛與我認識……」

　　「也許您知道，我原本最想進的是搜查一課搶劫犯罪搜查一系，一個全是女性構成的搜查班，因為我本人對我高中時經歷的事情耿耿於懷，至今還在調查。」

　　「我想，或許我們可以將計就計，反過來讓我接近他們，以此調查取證。」

　　「順便還能讓你父母安心是嗎？」管理官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我們需要再具體商議一下，爭取盡快收網，保證你的安全。」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之前已經有人猜到啦，和橋戶家的婚約另有原因，畢竟我們明日海從來都不會被動~現在再回頭看第1話，是不是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第17章

　　17.

　　在離開日本前往阿根廷之後，及川徹起初過得很艱難。人生地不熟，甚至連語言都不熟，即便是開朗如及川徹，有時候也會出現一些少有的自閉時刻。

　　好在除了身處美國的岩泉經常跟他保持聯絡之外，明日海即使與他相差十二個時區，也沒有因為准備升學而忽視了與摯友的往來——無論是他從一無所有到成功在CA聖胡安擔任二傳，還是去巴西集訓的時候偶遇了日向，這些事他都會分享給明日海。她也常會跟他說一些大學裡發生的事情，比如東大的學生都超級優秀，她好不容易才打贏了辯論賽，再比如……

　　每次在新年的時候，他們總會用電話互道新年快樂。

　　為了身體健康，及川徹在成年後基本保持著較好的作息習慣，阿根廷新年零點的時候他反而在睡覺，所以阿根廷與日本的時間差恰好導致他們兩個能夠在互道新年快樂。

　　不過在阿根廷零點的時候，明日海倒是會發一句「新年快樂」過來，即便他不能立刻回復……幾年下來，他們倆這也算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儀式感了。小猛對此還曾經抱怨過：「每次過年的時候我想給徹打電話，都打不進來！」

　　今年他們也照例說了新年快樂，可是從那以後，直到夏天到來之前，他們都沒有再聯系。及川徹為了准備這場重回故土、大殺四方的東京奧運會，確實比往年更繁忙，可他有真的忙到沒時間跟明日海聯系的程度嗎？

　　還有明日海，她又在忙什麼？除了七尾先生的重病之外，他一定遺漏了什麼——及川徹努力回想了一會兒，想起在新年通話的時候，明日海提到她正在跟同事一起合作調查一件牽扯甚廣的案件，還說她接下來會很忙。

　　哦對，他是不是不想打擾她辦案來著，過度體貼了啊……

　　「及川，你肯定想不到這次案件是誰負責協作。」明日海趴在陽台上與他打視訊電話，呼出的熱氣模糊了屏幕的攝像頭，「是早田君哦，就是那個——」

　　並不用明日海提醒早田是誰的弟弟，及川徹就已經想起了這個面容模糊的少年，雖然他對這家伙的印像僅限於「體育祭上突然跟明日海表白但被拒絕了的笨蛋學弟」。

　　「那家伙不會還對你充滿痴心妄想吧？」他不由得問道，似乎沒發覺自己的用詞有些刻薄。

　　「這個倒沒有，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誰能對一個毫無回應的人，保持這麼長時間的念念不忘呢？」明日海回答道，正當及川徹想要再說點什麼時候，她卻「啊」了一聲，同他笑眯眯地說道，「我這裡零點啦！」

　　「及川，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及川徹回復她，從她被冷風吹得微紅的臉頰上，隱約瞧見了什麼，他輕聲喊她的名字，「小七。」

　　「嗯？」她眨了眨眼睛。

　　「今年我也依然覺得，你做得很棒哦。」及川徹說。

　　「第17話 愛」

　　七尾夫婦雖然對明日海的報警感到不滿，但在警察們肯定過照片來自技術合成之後，他們也發覺此前對待女兒的態度過於粗魯，為此又吵了一架。內容當然無非是「再怎麼樣你也不能打孩子」「是你一開始就下了論斷不相信明日海」這樣的互相推諉。

　　明日海知道，她跟父母之間的矛盾並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因為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錯誤。有時候她也覺得十分可悲……這是一個小時候由誘拐犯的惡意而引發的家庭危機，在搬家的同時，父母的神經也從那一天開始緊繃，再微小的事情都會被過度緊張的他們所放大。在這樣的情緒消磨中，他們都變得有些不太正常，以至於被這件事誘發出那樣可怕的應激反應。

　　毫無疑問，爸爸媽媽是愛她的，但這樣的愛，她確實無法承擔。

　　少女有些慶幸，在這樣看似平靜實際上早就分崩離析、充滿高壓的家庭環境裡，居然還能生長出一個較為正常的她。但她偶爾也會懷疑，她真的是正常的嗎？是不是她在自以為是，誤以為自己和普通人一樣正常……實則早早崩潰卻不自知？

　　關於在胃痛時撥打的電話，明日海擔心及川徹會多想，一直想找機會跟他解釋。不過輸掉預選賽之後的及川徹變得非常忙碌，最終在暑假的一個月曜日，明日海跟及川徹一起去訂他十八歲的生日蛋糕時，她總算是找到了獨處的時間，跟他講述了當時的詳情。

　　「那個時候我的思緒很不清晰，完全是下意識地撥打了自己僅能記住的幾個電話，後來才想起要撥119求救……」

　　跟他猜的一樣。

　　可是，誰知道她這麼講是不是故意來寬慰他的？如果不是這次的事情，及川徹都沒有發現看似和諧的七尾家居然如此不太平，因為小七平時從不在他和小岩面前表露出半分脆弱……他們（主要是他）總會有需要她幫忙照顧、安慰的時刻，但她卻總是獨自支撐著她自己。

　　這件事讓及川徹忽然意識到，原來小七很擅長說謊。

　　明日海也從岩泉那裡聽說了及川跟秋山分手的事情，在及川徹這裡，她總算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真沒想到秋山學姐是這樣的人，還好她是，不然按照你這種戀愛態度，你遲早要被別人說成渣男誒。」

　　「……小七，你這麼想的話我會很傷心的啊！我都把這麼丟人的事情告訴你了，秋山可是在利用我誒。」及川徹咬著面包說道。

　　明日海一眼就看穿了他：「你們這是互利共贏吧，接下來是不是准備用『因為被秋山甩掉所以非常傷心，暫時不打算戀愛』的想法去拒絕其他的女孩子？」

　　「誒！」及川徹一怔。

　　因為秋山並不介意他這麼說，她甚至很樂意成為及川徹「念念不忘的人」，所以他的確有這方面想法。沒想到居然被小七說中了，她怎麼這麼了解他？

　　「小七啊，在這方面還是不要這麼『天才少女』了，給我留點秘密吧。」及川徹說道，「你這樣讓我壓力很大哦。」

　　也就及川徹會說她是天才，明日海忍不住撇了撇嘴，身旁有不少人可都認為她是死學習才會取得好成績的那種書呆子呢。

　　少女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此前的顧慮果然是想多了。她怎麼可能很早就在家庭洶湧的暗潮中崩潰啊？

　　只要有及川徹在，她永遠都會是一個腳踏實地的正常人。

　　就是因為有及川徹——因為他，她明白人要去追逐理想，明白如何奔跑……還好她在一切定格成型之前就認識了這家伙。及川肯定不知道，他在無意間其實幫助她改寫了人生。

　　她忽然說道：「能認識你真好，及川。」

　　「我也覺得……嗯、嗯？！」及川徹差點沒拿穩手裡的面包，「怎麼突然？」

　　明日海凝視著遠處的落日，然後偏過頭看及川徹，她笑了笑：「你看到公園裡的湖了嗎，那是一潭不會流動的死水，只有在換水的時候才會重新活過來。」

　　「即使是相較於『湖』，擁有更大規模的『海』，如果不會流動，不會奔騰，它也同這潭死水一般沒有任何區別……它很可能會沉澱垃圾，會發臭，就算它運氣好勉強保持著整潔的外表，但最終也會在那些見識過『活水』的人們面前，成為記憶裡糟糕的昨日。」

　　突如其來的哲學話題？及川徹挑了挑眉。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是眼前的湖。如果正常地發展下去，我的未來就是那樣的海。」

　　及川徹有些不贊同，他覺得這個形容過於誇張了，小七不應該這麼不自信。見他似乎要發表什麼意見，明日海忽然伸出手，擋在他唇前，示意他不要說話。

　　少年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正是因為見識到了你對排球的熱愛，見到了在排球場上永遠在奔跑跳躍的你，我才意識到，原來我不能做死水，我要真正地『活』過來，我要奔跑，我要去熱愛……」

　　「我要去愛。」她說。

　　「……」

　　被突如其來的一段話砸懵了的及川徹有些震驚，他萬萬沒想到在他眼裡十分優秀冷靜的小七，居然可以說出這樣一番帶有幾分狂熱的話……他更沒想到對她來說，他竟然如同一盞啟明燈一樣，喂，從她平時嫌棄的態度裡，誰能看得出來啊！

　　救命，都是同齡人，而且他又不是那種天才，何德何能——

　　「我不想輸給你，所以我這番話是向你宣戰，懂嗎？及川徹，給我永遠向前奔跑，不要停下你的腳步，不然我會超過你的。」她眨了眨眼睛，眼眸比遠處的夕陽還要好看。

　　及川徹想說「好」，但少女的指腹卻在他唇邊輕擦了一下，略微觸電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僵住，然後差點跳了起來。

　　搞、搞什麼突襲！！

　　「吃東西的時候能不能注意點，不要吃到臉上去啊。」明日海吐槽他，「看見了嗎，面包屑。」

　　哦、哦。

　　其實並沒有看到的及川徹：可惡，剛才是不是有點過於慌亂了？

　　「就算不為了你，為了我自己，我也會一直向前的。」為了掩飾此前那一瞬的失態，及川徹立刻說起了漂亮話。雖然他感覺這個時候他似乎應該說「我會為了你如何如何」，但那樣未免過於虛假了，畢竟他在愛上排球之前，還不認識小七呢。

　　在小七面前，他永遠可以說真心話。

　　明日海低笑了一聲：「好啊，記住你說的話，不然我會瞧不起你的。」

　　「……不會讓你有這麼一天的。」及川徹嚴肅地說道。

　　這就是他十八歲的開始。

　　整個夏天，及川徹都在為春高預選賽做准備。明日海也在學習，她的西班牙語也有了新的進展，一切如常。唯一讓她感到憂慮的是，此前的照片事件並沒有得到解決——當地警方查到了線索，但線索似乎因為嫌疑人的出國而就此中斷。而且出於某些原因，他們沒有告訴她，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逃走了吧，她想。

　　說出國就出國，經濟情況應該很不錯，家裡可能有經營什麼生意，因為有靠山才肆無忌憚。看來她以後在就職方面，又多了一些參考啊。

　　十月份，宮城縣的春高預選賽如期而至，因為這將是及川徹高中最後一次參加大賽，所以明日海不打算落下青葉城西的任何一個瞬間。即使比賽的前兩天並非休息日，她也決定請假去現場觀賽。

　　說起來，現在排球部的成員都認識她，就連一年級的新生也不例外……明日海想起之前練習賽的時候，影山問她及川的去向，她不由得跟及川徹提起這件事。

　　「大概是因為小飛雄之前在國中有看到你跟我和小岩經常走在一起，所以也眼熟你吧。畢竟他好像擅自把我作為對手了，對我的事情可能格外關注一些。」及川徹大言不慚地說道，「沒辦法，誰讓我這麼優秀……」

　　聽到這話的國見英微微挑眉。

　　「怎麼了？」金田一問他。

　　「影山是那種會對排球之外的事情有所關注的人嗎？」國見反問道。少年若有所思地看向及川學長和七尾學姐，就連影山這種在人情世故方面相當遲鈍的人都會下意識地認為這兩個人總是在一起的……可見他之前懷疑過及川學長和七尾學姐之間的關系，並不是他多慮。

　　這兩個人遲早會是一對吧，他想。

　　「嗯，可見影山相當忌憚及川學長啊。」金田一說道。

　　國見：……

　　這個話題他不應該找金田一討論。

　　預選賽中，青葉城西擊敗了新山工與伊達工，成功晉級半決賽。

　　「岩泉學長最後打破伊達工攔網的那一球也太帥了，真可惜哥哥不敢過來看，不就是裝病請假嘛，真是死板。」一旁的女孩子小聲嘀咕道。

　　明日海瞄了她一眼，雖然對方刻意壓低了鴨舌帽，還戴了口罩，看起來很可疑的樣子。可她莫名感覺那個女孩子有些眼熟，此刻少女偏過頭來，視線恰好與她對上，對方立刻驚訝道：「七七七、七尾學姐！」

　　嗯？這一臉「不好我逃課被抓住了」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明日海有些無奈，她根本都不認識這位學妹，怎麼可能會去告狀啊。不過她能理解，畢竟她本人就是仗著成績好而這麼做的，她就是不想錯過及川徹的比賽嘛。

　　那這位學妹寧願逃課也要來看比賽，難道也是及川那家伙的粉絲？

　　「我我我，在下青井柚香！」少女慌亂地解釋道，「那、那個，我哥哥高一的時候曾經是學姐那個班的班長，我、我也是北川第一中學畢業的……」

　　明日海恍然，但她不是因為青井的原因所以對這位學妹眼熟，她之所以會感覺好像見過這位柚香學妹，是因為——

　　「請學姐千萬不要誤會，我是來看那個、那個13號同學的！」因為著急，少女解釋的聲音無意識地放大了一些，恰好被整隊過後准備要站到觀眾席道謝的全隊聽了個清清楚楚。

　　13號？

　　收獲了全隊注視的國見英：……

　　對不起，他不該之前在背後腹誹學長學姐的，這就是做多余的事情會收到的報應。

　　噗，明日海別過頭去，險些笑出聲，這可真是——

　　「真是青春啊。」及川徹感慨道，「小國見，加油。」

　　然後他就發現，他收獲了來自後輩的頗為一言難盡的眼神。

　　及川徹：？

　　為什麼國見一副「及川學長才是應該在這方面加油吧」的表情啊！

　　下一場的對手是烏野。明日海雖然沒能看到IH預賽時烏野的表現，卻也有聽說烏野與青葉城西在那次比賽裡打滿了三局，是不可輕視的對手。

　　經歷了這樣的一個夏天，烏野想必也取得了進化吧，而且還有及川重視的影山在那裡……只怕會很難應對啊。

　　**

　　兩場比賽之間有充足的休息時間，選手們多少要吃點東西，觀眾們也不可能一直坐在觀眾席上。明日海和青井互相分享了便當，還一起在場館裡逛了逛，然後她們就聽到了這樣的議論。

　　「青葉城西這次不會連白鳥澤都沒見到，就輸給了烏野這種『無名之輩』吧，大冷門誒！」

　　「而且烏野這次表現還不錯，打敗了條善寺跟和谷久南呢！」

　　「哈哈哈反正無論是誰贏，最後都會輸給白鳥澤啦~」

　　「……」

　　「他們怎麼這麼煩啊。」青井蹙了蹙眉。還好大家都在副館，只是她和學姐聽到了這話，不然多影響選手的心情啊！

　　「別擔心。」明日海從容地笑了笑，「這種程度的議論，他們早就免疫了。」比起賽前的不看好，賽後的「早知道就會這樣」的幸災樂禍，才更令人討厭。

　　青井眨了眨眼睛，哇，學姐好鎮定，是她大題小做了，她什麼時候才能像學姐這樣處變不驚？

　　比賽結束後目睹明日海跟路人針鋒相對的青井：嗯？

　　嗯嗯嗯？！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有機會想寫寫國見，實在沒他的糧……等寫完黑尾篇吧。


第18章

　　18.

　　「徹，在得知你選擇阿根廷之後，我連夜研究了拉丁美洲所有的學校。我不服輸地想，既然你注定為了追逐理想漂洋過海，那我也可以做到。我發現，聖保羅大學的牙科專業是我最好的選擇。可是，就算我過去了又怎麼樣？先不說你的想法，我真的能學好葡萄牙語嗎？如果我做不到，又因此影響到了正常的升學，那就太糟糕了……嗯，還有家庭、經濟，各方面的原因，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發現，果然我沒辦法做到像你那麼「任性」啊。」

　　「那這次就算你贏啦。」

　　「雖然不知道這些內容你要過多少年才能看到，又或者你永遠都看不到……但是沒關系，因為我會在海的彼岸這端積蓄我的力量。十年之內，我會成為我想成為的大人，我會去阿根廷找你，然後親自跟你說。」

　　「我想按照你對排球的追逐，那個時候你應該還沒有收獲真愛吧（完全沒有詛咒的意思），只是覺得我也會如此……沒辦法，我也是在研究那些國外的學校的時才發現——」

　　「原來我比我想像中，更喜歡你。」

　　「如同你跟排球的羈絆充滿注定一樣，你也注定要知道我這些曾經被你忽略的……心意。」

　　「我呀，一定會在一個月曜日去找你。」

　　「誰讓你這麼可惡，選擇在我最喜歡的月曜日離開日本，飛往阿根廷了呢？」

　　「第18話 太陽」

　　春高宮城代表決定戰·半決賽，青葉城西高校VS烏野高校，比賽正式打響。

　　因為及川在賽前跟影山搶一個排球，還故意松手讓影山一下子脫力坐到了地上的舉動過於幼稚，明日海不得不跟青井學妹解釋：「他這個人，其實很少這樣……」

　　好蒼白的解釋！她無奈地想。及川徹，你好歹是個三年級學長啊！

　　「嗯嗯，我知道的，及川學長等會比賽時就會正經起來了，他剛剛只是進行了賽前的心理戰！」青井卻十分相信的樣子，在一旁連連稱贊。

　　明日海：？

　　……真讓人意外，看來國見在青井面前可能沒少誇及川？

　　烏野率先拿下一分，但青葉城西並未陷入慌亂，隨後雙方開啟分數爭奪戰，你一分、我一分，分差始終沒有拉開。在第一局局末烏野領先時，及川徹發球出界，直接讓烏野拿到局點，但幸運得分的烏野上下卻集體被嚇了一跳——畢竟剛才及川那球基本等於扣殺了。

　　「這是他冒著風險提升威力的結果。」明日海對青井說道，畢竟發球可是連攔網都會無奈的究極進攻啊。

　　「下一次發球，他一定會直接得分。」她篤定地說道。

　　「誒，國見被換下去了。」青井留意到了場上的變動，「這個16號既然能代替國見，應該很聰明吧？」

　　明日海看了過去，發現16號是和她同年級的京谷賢太郎。

　　「我想他不是這種類型。」明日海思索道。她聽及川徹提起過京谷，說他是個我行我素的男生，及川還稱這位學弟為「狂犬」。

　　「他能給已知的青城帶來未知。」彼時及川徹說道，他總是這樣相信自己的隊員，「雖然這家伙目前只服小岩就是了……但是，我會把他的獠牙磨得更加尖銳。」

　　明日海抿了抿唇，目不轉睛地看向場上。

　　為了求勝而進化的，從來都不只有烏野啊！

　　第一局被烏野拿下。

　　第二局伊始，烏野發球出界，輪到及川徹發球。青井和明日海都看向及川徹，連眼睛都不敢眨，結果就看到他發出了一個威力很強的球，然後——落在了界外。

　　明日海：……

　　她剛才沒說「及川下次一定能發球成功」，她沒說。

　　「沒事沒事，下一次肯定可以，感覺落球點好像越來越近了。」青井是個好孩子，沒有在這時候拆學姐的台，「其實……我很羨慕七尾學姐剛才能說出那樣的話呢，超帥氣的！」

　　明日海微微怔住，她有說什麼特別的話嗎？

　　「我能感覺到，學姐真的很相信及川學長。」青井笑眯眯地說道，「其實這也很難得哦！不要把『信任』這種東西看得太理所當然呀。」

　　「能被學姐如此優秀的人這樣信任著……如果及川學長知道，他也一定會很高興吧。」

　　是嗎，這種事情很特別嗎？明日海想，別說是及川了，連她自己都完全沒有想過這方面。

　　京谷的超級內角扣殺成功得分，此舉證明了青城決策正確。隨後烏野使用了新的戰術，並且依靠關鍵發球員的發球連追數分，將分差追平，但攻擊力得到提升的青城依然拿下了本局，及川徹更是在局末貢獻了超級可靠的發球直接得分。

　　「嚇死我了，我這才意識到如果剛才那局我們輸了，不就止步半決賽了嗎？這可是三年級們的最後一場比賽。」青井拍著心口，心有余悸地看向明日海，「果然還是我小題大做，我要向學姐學習，練就一顆處變不驚的大心髒。」

　　經她這麼一提醒，明日海這才意識到，是啊，如果剛才那局輸了，烏野就會連勝兩局成功晉級，青葉城西就會止步於此——可她剛才竟然完全沒有這樣的緊張與害怕！

　　因為她知道，這一局青葉城西一定會贏下。

　　因為她知道，在烏野先勝一局的情況下，兩支球隊一定會打滿三局。

　　——及川徹會帶著青葉城西勇往直前，他不會在這裡就停下腳步。

　　第三局打響，青城先拿下兩分，然後比分膠著起來，陷入了你追我趕之中。為了獲勝，為了晉級，為了通往更遠的前方，所有人都在拼命——對於場上的每個人而言，這是一局絕對不可以輸掉的比賽。

　　青井留意到，明日海學姐雖然不會在青城應援團大喊「好啊好啊，徹，進攻進攻，徹」的時候跟著一起大喊加油，但她的手早就握緊了護欄。

　　很顯然，學姐緊繃的神經不亞於正在吶喊助威的觀眾。

　　啊，原來在明日海學姐這裡，「在意」是可以如此不動聲色的啊。

　　局末，排球飛向界外，及川徹追了上去，成功從場外發出的超遠距離的傳球，而在長傳的落點處，和他一起打球數年的摯友岩泉已經到位。

　　看到這一幕，跟他們一起長大的明日海感覺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一路走來，她是熱愛與理想的幸運見證者，她也是身處其中與他們同行的摯友——

　　及川徹從被他撞翻的椅子處爬了起來，他在跑回去的同時，看到這分毫不差的一球竟然被烏野攔下了。而在雙方的拉鋸中，排球從及川徹的身側飛了過去，然後重重地落地。

　　沒接住……

　　裁判吹響了結束的哨聲，青葉城西三年級們高中的最後一場大賽，就這樣結束了。

　　明日海咬了咬唇，她看向及川徹，心底仍有幾分難以置信。

　　怎麼會！即使知道不存在100%會贏得比賽的球隊，即使她經歷過無數次輸給白鳥澤的痛苦，但這次……

　　「七尾學姐？」

　　明日海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體育館的天花板，她說，「我沒事。」

　　一路走來，她目睹過許多次失敗，但從來沒有任何一次比賽會讓她感覺「啊，一切就此結束了」——即便是這場比賽。是的，即使是現在輸給了烏野，但她也未曾絕望，因為她知道這裡不會是終點。

　　可她還是很難過，因為沒能達到100%而輸掉比賽和己方做到了100%，對手卻超常發揮到110%……那種不甘心的程度，終究是不一樣的。

　　即使贏了這局也未必能贏白鳥澤，即使及川徹輸在這裡也不會中斷對排球的熱愛……理智與情感進行博弈，明日海想，她還是很難過。

　　「我呀，以前是個沒有什麼理想的人，沒有得天獨厚的天賦，沒有目標，也沒有可以熱愛世界的能力。」明日海將目光從淚流滿面的隊員們那裡收回來，轉而看向青井濕漉漉的眼睛，「直到前幾年，我才意識到我可以去實現什麼理想，還有……我可以去追逐什麼人。」

　　「我好不容易才學會那樣高級的能力呢。」少女對青井笑了笑，「所以，不用擔心。」

　　那樣一個窒息的家庭，每天熏染著她，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好不容易才學會「愛」，愛這個世界，愛她的理想，愛及川徹……她好不容易才學會的。

　　所以，她會難過，但不會沮喪，更不會放棄。

　　離開場館的時候，明日海和青井一起聽到了意料之中的議論。人們除了談論青葉城西本身，更多的談論著一直輸給牛島若利，此次更是連白鳥澤都沒見到的及川徹。

　　青井感到很生氣，但她一想到理智冷靜的七尾學姐還在這裡，少女並沒有輕舉妄動。

　　然而她沒想到學姐竟然直接朝著說話的人走了過去。

　　「及川徹這下徹底沒戲咯。不管以後再怎麼樣，中學時代沒打進過全國大賽這一條，就足夠默默無聞了。」

　　「是啊，他早就應該選白鳥澤的。他選青葉城西只是為了跟牛若對抗吧，這也太任性了！」

　　「及川徹的排球生涯還沒有結束，他打全國大賽也不是為了與白鳥澤和牛島的糾葛。即使現在無法進軍全國大賽，但排球也不是屬於中學生的IH與春高。」明日海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男生們。即使她不知道及川徹會選擇怎樣的道路，但她搶過了話語權，誘導對方去聯想大學生們的比賽，甚至更遙遠的職業聯賽。

　　少女冷聲道：「閣下現在就在此妄下論斷，只能說明你目光短淺，視線唯有眼前。」

　　青井大為震驚，學姐這是、這是要准備吵架嗎？！

　　對方吃了一驚，似乎也沒想到會突然有女孩子過來講話：「你、你誰啊你，你懂排球嗎？你能代表及川徹？」

　　「我當然不能代表他，但難道你能代表他放棄青葉城西，選擇白鳥澤？」明日海微微一笑，「他可是連牛島若利都予以肯定的二傳，沒有人可以讓他『徹底沒戲』。」

　　「烏野不能，白鳥澤不能，誰都不能，你更不能——」連她都不能。

　　「……莫名其妙！不要跟她爭論！」男生們有些氣惱，互相交換著眼色，「她肯定是及川的粉絲，是痴女啦痴女！」

　　「抱歉，她可以代表我哦。」一個聲音橫插進來。

　　男生們回頭，只看到了沉著臉的及川徹。少年大步走過來，站到了明日海的旁邊，若無其事地表明了立場，為她聲援——「倒是你們，是幾年級的學生呢？」

　　「二、二年級，那又怎樣？」一個男生說道，「你又不是我們學校的，別想用『學長』的身份來壓我們。」

　　及川徹聞言，笑了一聲：「那你最好還是打聽一下她是誰吧，千萬別等到統考時被碾壓了都不知道輸給了誰。」他這麼說著，拉住了明日海的手腕，「小七，我們走。」

　　「……」

　　明日海抱歉地看了青井一眼，然後就跟及川徹一起離開了。而被落下的男生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忽然有個男生指著手機說道：「我的天，我找青城的同學問到了，剛才那個女生——」

　　「她是那個七尾啊！那個成績超可怕的書呆子！！」

　　「看著不像書呆子啊……等等，七尾這個姓氏，怎麼有點耳熟？」

　　「笨蛋，她是那個在白鳥澤放榜時名字高居前列，學費全免，卻選擇了青葉城西的七尾！你忘啦？當時在論壇上，青城的學生都特別得意來著……畢竟雖然都是私立高中，但鮮少有白鳥澤搶不過外校的時候，他們的非保送名額超難考的啊！」

　　青井默默地聽著，忽然在心底感嘆。

　　如此聽來，明日海學姐與及川學長還真是各方面都相當般配，簡直是天造地設。

　　當事人明日海：報考白鳥澤只是為了試試自己的水平，絕對沒有幫及川徹報仇的意思，本來就打算要跟及川去一個學校……再說了，要是考白鳥澤的時候沒考好，豈不是很尷尬？

　　當事人及川徹：反正明日海肯定會跟我一個學校，其他的不重要。

　　啊，不約而同呢。

　　**

　　及川徹他熟練地避開想要采訪他的記者，跟明日海說等會還要請隊友們吃拉面，然後對她表達了感謝，「小七，剛才那種程度對你來說等同於『吵架』了吧，真是謝謝你，其實我不在意這種事情的。」

　　親耳聽到明日海如此堅定的回護，少年心中其實有些恍惚，雖然他本人剛對牛島若利放了狠話，但那可是小七誒！

　　她是他身邊最接近天才的人吧，居然被她這樣信任著，他很難不感到……震撼啊。

　　明日海看了一眼等在旁邊的青井，看出學妹想要跟她一起走的意圖，她看向及川徹：「怎麼，很感動嗎？」

　　「相當感動。」及川徹連連點頭。

　　明日海抿了抿唇，想起青井說過的話。

　　「我看得出來你從比賽結束後都好像在思索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雖然青井學妹說『信任不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可是對我而言——」

　　「相信徹，本來就是理所當然。」她注視著他的眼睛，從容的目光中滿是堅定的力量，「這個年紀說『永遠』似乎有些不靠譜，但我想說——」

　　「七尾明日海，永遠相信及川徹。」

　　「這是和學習、吃飯、睡覺一樣，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及川徹愣了愣，這一瞬間他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那種感覺……與他此前因為回憶著的布蘭科先生與他說過的話而萌生的充滿任性和冒險的想法重疊在一起，讓他一時間不知道那是怎樣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他忽然想笑。

　　縱使暮色西沉，可小七卻像是始終會照耀他的，矢志不移的日光。

　　「你這種人即使不是天才，卻也是太陽吧。」及川徹說道。

　　「太陽是會自己發光的。」明日海皺了皺眉，糾正他。

　　她分明是反射日光的月亮。

　　「啊，不重要不重要。」及川徹笑了起來，在少女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伸出手，將面前的少女擁入懷中。

　　這是一個無關風月的擁抱，是多年以來一路相伴，充滿感激的擁抱。

　　他在她耳邊鄭重其事地說道：「謝謝你，小七。」

　　「這些年來，一直都很感謝你。」

　　TBC

　　作者有話要說：
　　哪怕只是朋友，有這樣的人在身邊也足夠了……
　　（打大綱的時候我以為第18章可以寫完正文orz又超字數了）


第19章

　　作者有話要說：
　　2022.3.6修改時間線bug：原作及川在春高預選賽開始之前就已經決定去阿根廷，之前誤以為在預選賽之後。

　　19.

　　正在加班的明日海打了個哈欠，她太困了。真的好累，這半年來她都沒怎麼休息好。

　　平日裡上班本就十分忙碌，休息日還要回宮城去照顧生病的父親。後來又多了一項「加班」任務，去橋戶家罰正坐，聽橋戶太太明裡暗裡對她各種嫌棄，順便還要應對看起來不懷好意的橋戶家的男人們……

　　好在她英明神武的上司和能力非凡的同僚們沒有辜負她的辛苦付出，終於找到了橋戶家犯罪的證據，把這些討厭的家伙都帶回警視廳喝茶了。

　　橋戶太太也絕對想不到，因為瞧不上准兒媳，想讓她感到不安而一直拖著不讓她和兒子去遞交婚姻屆的「拿捏」之舉，竟然正好合了明日海的心意——明日海與橋戶的婚訊雖然有不少人知道，但他們在法律上沒有成婚，撇開關系並不難。

　　拜拜吧您！

　　當然，婚訊主要是那些跟橋戶家來往，或是與七尾家長輩們來往的人知道，明日海本人連關系不錯的同事都沒有告知——對不起，岩泉學長，讓你當工具人了。

　　是的，她只告訴了岩泉，目的在於讓他轉告及川。

　　及川徹很聰明，也很敏銳，她拜托小猛幫忙把儲蓄罐找出來，他忙完回家後一定會打開看的。對明日海而言，和橋戶家的這樁婚事，除了應付父母、協助同事們的作用之外，還有一個僅她所知的功效，那就是——

　　試探及川徹。

　　聽起來這個「一舉三得」的舉動似乎有點自作多情。

　　在新年電話裡，跟及川徹聊到早田時，明日海曾說，過去這麼多年了，誰能對一個毫無回應的人，保持這麼長時間的念念不忘呢？這句話用來形容世間大多數關系並沒問題，譬如她跟早田，因為基礎薄弱的感情很容易被時間衝淡。

　　可她跟及川徹不是如此。

　　看到岩泉發來的消息裡提及的探病事件，明日海托著臉想，看吧，她想要的效果立竿見影。

　　「第19話 電影」

　　岩泉是除了及川徹的親人之外，第一個知道及川徹打算去阿根廷的人，早在春高預選賽開始之前，他就已經得知此事。

　　雖說他知道及川徹曾經在迷茫的時候去找何塞·布蘭科教練進行了一次談話，但他沒想到及川徹竟然打算去那麼遠的地方……這是個聽起來相當任性的舉動。

　　可如果是及川，好像又沒那麼讓人意外。

　　「畢竟我還沒到『把自己能做的努力全部做完之後』再回頭怨天尤人的時候嘛。」及川徹說道，「你不也覺得高中的比賽不是我的終點麼。」搏一把的決心是之前就已經定下的，只是及川徹沒想到第二年布蘭科教練就回到阿根廷去了。以前他想的是大學時期再出國，現在只不過是把時間提前了。

　　能在青葉城西這種私立高中讀書的學生家境都還不錯，高中畢業後出國的人也有不少，岩泉本人其實就有去美國讀書的想法。可比起其他人前往歐美深造，估計只有及川徹才會跑到阿根廷這種地方吧……

　　日本還是太小了，這家伙想挑戰的舞台從來都是更廣闊的世界啊。

　　岩泉冷靜地問道：「所以你的英語學得怎麼樣了？哦，阿根廷好像不是說英語的吧。」

　　「……是啊，那邊說西班牙語。」及川徹垮了臉，「相當難學呢。」

　　西語？岩泉挑了挑眉：「七尾不是在學西語嗎，你怎麼不去請教她？」

　　及川徹當然早就想過這點，只是比起坦然地告訴小岩他打算去阿根廷這件事，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對小七坦白此事，好像多了那麼一點難度。小七很聰明，如果他只說想請教她關於西語的事情，她肯定立刻就能聯想到出國什麼的……

　　岩泉點了點頭：「哦，意思就是她不如我好糊弄是吧。」

　　及川徹：？

　　岩泉質疑道：「你都不認為我會生氣，為什麼會這麼怕她啊？」

　　「這能一樣嗎？！」及川徹立刻說道，然後迎著岩泉「哪裡不一樣，不都是摯友嗎」的恐怖眼神，及川徹後退一步，「小七畢竟是個女孩子！我、我我我，我這不是擔心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嘛。」

　　「得了吧。」岩泉翻了個白眼。他可是聽青井學妹說了，上次預選賽輸給烏野之後，一向冷靜穩重的七尾竟然在體育館裡跟外校的學生針鋒相對，她可不會是聽說及川要去阿根廷就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及川這家伙竟然把她當普通小姑娘看待？

　　「……不行嗎？雖然大家都覺得小七有顆『大心髒』，面對考試、競賽什麼的從來都臨危不懼，可在我眼裡，她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及川徹強行辯解道。

　　岩泉懶得理他，讓他在西語學習上自求多福。

　　雖然該說的還是要說，只是挑什麼時間告訴她，這是個問題，及川徹想。之前想著春高預選賽結束之後再告訴她，如今期末考試將至……他怎麼能用這種事情打擾小七呢！西語雖然很難學，但他可以先自己入門試試看，等實在沒辦法了再去找小七幫忙嘛。

　　加油，及川徹！

　　……說起來，期末考試之後是新年，這種重要的日子當然更不能跟小七說這種事情啦。新年之後沒多久又是明日海的生日，他如果在生日的時候跟她提這種事情，也太過分了吧。

　　一拖再拖，就這樣，情人節不知不覺地到來了。

　　本學期結束，及川徹就從青葉城西畢業了，所以女孩子們本著「再不送出本命巧克力，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的想法，導致及川徹打開櫃子的時候，差點被數量驚人的巧克力所淹沒。

　　不過，他才不會像以前那樣輕易地再跟女生交往了，畢竟他接下來要去那麼遠的地方，怎麼能平白無故地耽誤別人……沒辦法，只能讓這些女孩子們傷心啦！這次他不會答應任何人。

　　「想要不辜負她們的喜歡可真難啊。」及川徹感慨道，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發言多麼欠揍。

　　青葉城西的排球部已經被他交給了矢巾秀。但三年級們雖然已經退部，可是在有空的時候還是會常去陪學弟們進行練習，尤其是不打算升學的及川徹，他來得最多。因而關於及川徹決定出國一事，排球部的少年們早在暑假就已有所耳聞。

　　岩泉打算讓及川徹自己去跟明日海說這件事，因此他並沒有跟明日海提前透露這個消息，當然，他不知道及川一直在拖延，否則他肯定要拖著這家伙去找明日海。

　　花卷旁觀了一陣，在察覺明日海似乎並不知道此事之後，他猶豫再三，還是試探地詢問她是否知道及川徹最近在學西語——看到花卷學長發來的郵件，明日海微微一怔。

　　她不像及川徹想的那樣一無所知。

　　上次下雨時她去三年級的教室給及川徹送傘，雖然及川徹手忙腳亂地收起了桌子的書，而她也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一般，可其實她瞄到了那本書的樣式。

　　跟她當初買的參考書一樣……難道及川徹打算去西班牙？西班牙的排球很好嗎？

　　但就算及川徹真打算去歐美深造也沒什麼，大不了她以後也出國就是了，她又不是沒想過這方面。畢竟她英語學得很好，西語也已經打下了基礎。當然，如果能拿到獎學金就更好了，這樣說服父母的時候會少點麻煩……

　　七尾明日海，從來都是那種走一步會做十步打算的人。

　　她不會任性妄為，她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她用理智思考和規劃過的結果。

　　但明日海也沒想到，她這麼一等，竟然已經等到了二月中旬。

　　少女看向排球館的方向，總覺得及川徹在跟她玩「誰更有耐心」的無聊游戲——今天早上他們一起去上學的時候，他還一臉若無其事地跟岩泉學長說，這次他又會收到許多巧克力呢。

　　可惡，等會放學直接排球部把他拉出來問一下好了，明日海想。

　　矢巾秀雖然沒有在及川徹的生日會上像花卷那樣察覺到明日海看向及川學長的眼神，但他跟國見一樣都覺得「也許這兩個人有點什麼」。在從青井學妹那裡聽說了明日海超帥氣的舉動之後，他非常感動。可惡，那群人怎麼能在背後這麼議論及川學長！還好有七尾同學在……

　　所以當他看到體育館門口的明日海時，少年立刻對及川徹說道：「及川學長，今天這種日子就不麻煩你陪我們練習了，你還是快點出去過節吧。」

　　及川徹：嗯？

　　他疑惑地回頭，看到明日海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咳，你說得對，你幫我跟小岩說一聲，我先走了。」莫名有點心虛的及川徹咳嗽了一聲，對明日海打了個招呼，「小七等我一下，我去換個衣服……」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及川學長的氣勢一下子弱了很多？」金田一詫異道。

　　國見收回目光，若有所思。連他們都覺得去阿根廷相當亂來，及川學長居然敢瞞著每天都能見面的七尾學姐……真不愧是及川學長，沒有最亂來，只有更亂來。

　　除了月曜日，及川徹很少會在這麼早的時間就離開學校，他帶著忐忑的心情和明日海並肩行走，思索著該如何跟她開口。

　　可惡啊及川徹，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啊，一直瞞下去才會出大問題吧，簡直等同於告訴小七，他不信任他！可他不是這麼想的，他只是……

　　「及川。」明日海忽然說道，「時間還早，去看電影吧？」

　　「嗯？」及川徹怔了怔，旋即點了點頭，「可以啊，小七是有什麼想看的新電影嗎？」

　　「隨便去看看吧，我好久沒去電影院了。」明日海說道。

　　及川徹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想去看電影，但他還是同意了，甚至還有點心疼明日海平時只顧學習，都沒時間去玩，完全沒意識到他沉迷練習時其實也是這樣。只是到了電影院他才發現不對勁，今天可是情人節——

　　雖然是工作日，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電影院裡是不可能沒有情侶的。

　　糟糕，這很難不讓人因此局促！可是小七看起來好像毫無察覺，又或者她雖然有留意到周圍的情侶們，但並不把這一切當回事，倒顯得他大驚小怪……

　　平常心平常心，不就是恰好遇到了情人節嘛！國中時他又不是沒跟小七一起看過電影，今天這種日子只是巧合而已。

　　呃，雖然是這麼說……但之前看電影的時候，小岩也都在身邊啊！這次只有他們倆！！

　　因為胡思亂想，所以直到及川徹抱著爆米花跟明日海坐在最後排的角落時，他都沒注意她選了什麼電影。反正電影內容不重要，他只是陪她來的。

　　才剛坐下，燈光就消失了，電影正式開始放映。

　　少年心不在焉地看著幕布，因為心事重重，電影台詞他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對了，他買了爆米花呢，可以吃口爆米花壓壓驚。這麼想著，他伸出手去拿爆米花，然後——

　　及川徹睜大了眼睛。

　　他僵硬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身旁的少女似乎也怔住了，於是他們兩個的動作像是被定格一般，一起凝固在原地。是的，明日海也想這麼做，結果就是他們誰都沒有碰到美味香甜的爆米花，反而碰到了對方的手。

　　似乎電影也進展到了沉默的劇情，於是電影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借著幕布的微光，少女偏過頭來看他，兩人就此對視。

　　此前不是沒有過較為親近的舉動，但拉扯只是握住手腕，擁抱也是以摯友的名義，一切都無比純潔，光風霽月。而拋開這些再正常不過的靠近，那就只有看完錄像那次，小七不小心被坐墊絆倒，將他撲倒在地的時刻……

　　及川徹很少會記起那一天、事實上那一幕隨著他在花火大會之後選擇躲避明日海開始，就已經被他就此深埋在心底，連同當時他不知道可以命名為什麼的口干舌燥，一起被他丟到了排球的身後。仿佛只要他投身於排球練習，就能夠忘記所有煩惱一般，如同他不知道該如何跟明日海說他打算去阿根廷，於是繼續沉迷於忙忙碌碌。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久到及川徹以為他不會再出現片刻的動搖。可是如今想起那時的事情，竟然還能幻聽到屬於初夏的聲音。

　　是不存在的風鈴碰撞的叮叮當當，是無論此時還是過去都不該出現的嗡嗡蟬鳴，還有如同現在一般，清晰而慌亂的……心跳聲。

　　及川徹是一個很堅定的人，他鮮少動搖，更不知何為喜歡。

　　——但他曾經的所有心動，都與七尾明日海有關。

　　在明日海想要將手收回去的時候，少年下意識地反握住了她的手，想要說些什麼。

　　明日海卻輕聲道：「噓。」

　　她靠近他，距離很近很近，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說道，呼出的熱氣比電影院裡的暖風還要燙。「小點聲，不要打擾別人看電影。」

　　「……小七。」及川徹抿了抿唇，他也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畢業之後，我會去阿根廷繼續打排球。」

　　幕布上的主角們不知何時又說起了台詞，聲音很大，它蓋過了人的心跳聲，也為及川徹心底的緊張裹上一層看不見的盔甲，好像他也如同電影裡的角色一樣，只是在說台詞罷了。

　　即使那是他今後的人生。

　　就這樣說出來了。

　　「……」

　　少女陷入沉默。

　　及川徹低頭看向前方，跟著沉默，他已經做好了被明日海拉出去罵一頓的准備。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明日海正忙著進行頭腦風暴。

　　她雖然愕然於及川徹要去的地方不是西班牙，不是歐美，竟然是遠在南美的阿根廷，也微惱於他居然一直瞞著她——但她把這些情緒暫時都按了下去。她在很認真地想許多問題，南美洲有什麼名校？有沒有仍然能夠讓她實現理想的專業？那些國家官方的語言是什麼？

　　……不行！從來沒考慮過南美洲。腦袋懵懵的、空空的，想不起來，得等到晚點回家查資料才可以解決這些問題。

　　明日海在心底嘆了口氣，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哪怕知道他只是出於緊張而下意識地這麼做，只是為了不打擾別人才在她的引導下在她耳邊說話，可是理智如她，也曾在不經意的一瞬間產生幻覺，誤以為他們同電影院裡的其他人一樣，是情侶。

　　真是「致命的情話」，他一句話就能讓她改寫她曾計劃好的人生。

　　啊，說點什麼吧，她再不說話，及川徹大概要憋死了。

　　明日海這麼想著，正要開口，幕布卻突然黑掉，整個房間裡陷入了一片漆黑。雖然這一場的觀眾不是很多，但她依然聽到了前排詫異的聲音：「什麼情況，這是電影劇情嗎？」

　　誰知道電影在放什麼劇情，怕是停電了吧？

　　「小七，我們……」及川徹想問她還打不打算繼續坐在這裡看電影，他偏過頭來，卻不防明日海因為要跟他講話，所以靠他極近——少女原本為了不打擾其他觀眾，准備在他耳邊說話，沒想到他突然回身，於是及川徹只覺他的臉頰上傳來了溫軟的觸感。

　　「……」

　　砰砰、砰砰。

　　只此一瞬，少年從電影裡活了過來，變回了無法逃避的及川徹本人。

　　**

　　短暫的故障及時得到了解決，及川徹恍惚地待到了電影散場。

　　明日海早在意外發生後就收回了手，然後對電影目不斜視。她如此鎮定的模樣顯然是打算將剛才的事情當做「意外」處理了……是啊，本來就是意外，及川徹想。

　　青春期都要結束了，及川徹，不要再對你的摯友產生亂七八糟的想法啦。你都不想耽誤別的女孩子，難道你願意耽誤對你來說如此重要的小七嗎？他捫心自問道。

　　明日海在電影結束後甚至跟及川徹聊起了劇情：「我覺得電影裡的男主角其實喜歡女主角，你瞧他那個反應啊……」

　　完全不知道電影講了什麼的及川徹唯有點頭：「嗯嗯，我也覺得，你說得對！」

　　根本就是在胡編亂造劇情的明日海：？

　　少女別過頭去，好啊，被她試出來了，這家伙壓根就沒看電影。

　　TBC


第20章

　　20.

　　警視廳燈火通明。橋戶家的案子牽連甚廣，收網當晚就開始審訊。盡管橋戶本人還在掙扎，表示他什麼都不會說，揚言有事情請去找他的律師，但警方已經從心理防線脆弱的橋戶太太那裡取得了突破，他們得知了一件與明日海有關的舊事，盡管所有人對此都始料未及。

　　難怪在父親病重想要看到她結婚的時候，橋戶家會適時出現；難怪橋戶本人看她的眼神非常奇怪，不像是才認識她一般……明日海之前猜中的橋戶家想要以婚姻的形式將她軟禁阻止她繼續查案的想法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而不為人知的另一面從很久之前就開始了。

　　橋戶早就在她讀高中的時候就盯上了她，在2012年的新年參拜的偶遇之後——

　　「那些照片……」她恍然大悟。

　　如果是家境非常富裕的橋戶家，完全可以迅速地做到在發覺兒子犯罪之後，立刻把他送出國躲避風頭的應對。在此後也可以動用金錢、人脈關系幫他打理好後續事宜，讓他從國外留學回來時再無後顧之憂。

　　沒有人再追查當年的這個小小的案件，就連明日海一直以來也無從得知逃走的嫌疑人的名姓，然而當年案件的始作俑者卻一直在背後注視著她……

　　真是「長情」的令人惡心。

　　管理官體諒明日海這段時間的辛苦，也設身處地地認為她暫時不想面對橋戶家這群人渣，於是給她批了兩天假，讓她好好休息，先把手裡的工作移交給同僚。

　　「不用擔心。」管理官說道，「即使他們找律師幫忙，我們手裡的證據也足夠起訴這些人。」

　　於是明日海回辦公室整理手裡的文檔進行工作交接，而在見過審訊室裡提及明日海時破口大罵她不安好心的橋戶太太之後，同事們都感嘆七尾實在太辛苦了，為了案件居然跟這家人談婚論嫁……再加上這個案件她一直在跟進，出力頗多，所以對於管理官的決定，同事們都沒有什麼異議。

　　有人敲門喚她：「七尾，能來一下嗎？」

　　明日海抬頭看過去，發現是搜查一課搶劫犯罪搜查一系的月見警部。兩個人打過交道，關系還不錯。

　　「怎麼了？」她立刻迎了過去。

　　「因為事不宜遲，所以我們今晚就請了一些證人來協助辦案。」月見拉著明日海走到走廊裡，小聲地說道，「還記得你查到的那個倉庫吧，上次那個提供線索的小妹妹想見你。」

　　「嗯？」明日海不明所以地看向月見。

　　「她寫完證詞後執意想知道這個案件是不是你在跟進，畢竟當初任誰都以為這只是一樁『普普通通』的企業賄賂案……要不是你膽大心細，案件不會進展到這個地步。」月見解釋道，引她走到一間會客室，「小妹妹，七尾警部到了。」

　　坐在會客室裡瘦弱的小姑娘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紅著眼睛看向明日海：「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您了，我實在是……沒想到您會把我之前說的事情聽進去，明明爸爸媽媽都以為是我在胡言亂語，都沒有人相信我。」

　　「聽月見姐姐說是您去找管理官提出的質疑，執意追查了很久，甚至不惜拿個人的幸福去冒險……」

　　「我、我……真的非常感謝您！」她向面前的明日海鞠躬。

　　明日海凝視著她，仿佛看到年少時被父母誤解的自己。

　　「感謝您沒有放棄，謝謝您願意相信我、願意幫助我，謝謝！」

　　明日海走上前，將她拉起來，然後溫柔地揉了揉女孩的頭發。

　　「是我該謝你提供了線索才對，你不用謝我。」她說道，「我就是為此……」

　　「才成為警察的啊。」

　　因為小時候在千葉縣就被警察解救過，因為來到宮城縣後被細心地交番的小姐姐包扎過手指，因為在十六歲時被父母誤解與責備……所以，她想要幫助像這個孩子一樣的人，想要幫助當年那個把什麼事情都藏在心底的，那個堅強的少女。

　　謝謝你一直在奔跑啊，明日海。

　　「第20話 回響」

　　通過問題成功試探出及川徹根本沒有留意電影劇情的少女順勢得出了結論，她想，看來這人十分在意此前的「意外」。只是不知道他在意的是「不小心發生的吻」這個舉動本身，還是在意做出這個舉動的她——

　　是無可替代的對像，還是任誰都可以的曖昧？

　　應該是前者……畢竟他一直不好意思跟她說他要去阿根廷，怎麼看都會覺得十分古怪。倘若及川徹像告訴岩泉學長那樣直接告訴她，反而說明他真的坦坦蕩蕩。

　　可他猶豫了，他糾結了許久。

　　哪怕這人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心虛，哪怕他應該因為她早就不止一次地表明過她的態度，知道她會跟岩泉一個反應。他理應知曉，七尾明日海跟及川徹身邊的所有人一樣，她會支持他這個看似亂來的舉動。

　　從一開始，她就比其他人更堅定地信任著他。

　　但他還是猶豫了。

　　毫無回應的愛情的確很難讓人堅持。明日海之所以會鍥而不舍地喜歡及川徹，除了她不會輕易放棄的性格原因使然，還有及川徹對她而言，他不只是所謂的「暗戀對像」，他在她的人生裡具有多重意義。

　　如果不是及川徹，她可能會渾渾噩噩地在父母的安排下度過一生，她絕不會知道理想有多麼動人……而且，誰說及川徹對她毫無回應呢？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覺，一直以來都在心底拿她對標岩泉這位摯友，以為他的所作所為，都只是他對她有著天然的好意。

　　越到這種時候，明日海反而越冷靜。她固然會因為得知及川徹要去阿根廷而感到錯愕，會因為此前不小心的親吻而慌亂，可她連及川徹當初近在咫尺的試探都能頂住，還親眼看到過他答應早田學姐……

　　電影的時間那麼長，難道還不夠她鎮定下來？

　　實話說，她從一開始就不傾向於在現階段捅破這層窗戶紙，她從來就沒期待過跟現在的及川徹交往。因為在明日海看來，這樣做不會通往理想的走向。

　　首先，及川徹去阿根廷的現實無法改變，一直以來他的選擇都是排球。如果她現在吐露心意，他雖然會區別於其他表白的女生，而嚴肅看待此事，但結果恐怕會認為跟她交往等同於耽誤摯友——他必然會婉言拒絕她。

　　其次，及川徹雖然對她頗有好感，但他還沒到完全明白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情的地步，一直在似懂非懂呢。所以就算他同意跟她交往，他們很快就會步入異國戀，異地一旦出現矛盾，無法及時解決……倒不是她對他們的感情毫無信心，只是她真的沒有必要去增加這種風險。

　　畢竟一旦分手，那只會連現如今的關系也不如。

　　所以明日海的設想是，她盡量考一個在地理位置上距離及川徹較近的學校，那時他們都在異國他鄉，很容易生出相依為命的心情，以往再普通的見面等到這個時候都會變得很不一般。在阿根廷歷練過的及川徹也會變得更加成熟理智，更容易直面自己的內心，兩個人的關系也會更加穩定。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出國，如果她沒辦法出國……少女不禁思索起來。

　　其實也沒什麼。

　　及川在短時間內肯定不會明白什麼是愛情，他去那邊是為了追求理想，剛去阿根廷人生地不熟，前幾年肯定不會輕易談戀愛。這麼一想，就算她本人過去了，要是及川徹鐵了心搞事業，近水樓台也沒什麼用嘛！

　　何況她知道，擋在她面前的問題有很多，比如父母的反對，比如她執意出國所需要經濟來源，還有如何挑選可以幫她實現理想的學校……這些問題在未成年的明日海面前，都猶如天塹一般，可以輕易地將她跟及川徹隔開。

　　可是，如果她工作了呢？在經濟獨立之後，這些問題是不是就簡單多了？這些狀況能攔得住十七歲的明日海，難不成還能攔住二十幾歲的她？

　　大不了那個時候她再去追及川徹。

　　她相信她自己，她相信未來的她會變得更好，這些曾經阻攔她的困難，在未來都可以全部迎刃而解。

　　不過這些都只是她目前對未來的設想，既然及川徹要去阿根廷已成定局，那麼她還能做點什麼呢？明日海想了想，忽然抬起頭，叫住了神游天外的少年：「徹君。」

　　「嗯？」及川徹停下腳步，看向他所熟悉的摯友。

　　明日海明知故問道：「阿根廷跟日本，相差很多個時區吧？」

　　「是的，相差十二個小時。」早就做過功課的及川徹回答她。少年下意識地有些困惑，小七為什麼忽然問這個呢？

　　夕陽橘色的光籠罩著少女，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澤。及川徹注視著她，微微有些恍惚，只覺她今日也格外溫柔。

　　他不知道其實她經常這樣望著他，只是他總是在看別處——而在這時，明日海對他笑了笑，目光似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大洋彼岸的，未來的另一個及川徹。

　　她雖然活在當下，卻總在眺望和奔赴更遙遠的未來。

　　少女輕聲說：「那你記得在12月31日的中午十二點，跟我打電話說『新年快樂』哦。」

　　後來及川徹回想起這個要求，發覺小七雖然很少對他索要什麼，可這個要求其實頗為任性。畢竟無論時差如何，在新年這個重要的時刻，他都應該與家人進行通話……小七不會不知道這點，可她卻要求他打給她。

　　他當時在想什麼呢？時隔八年，及川徹慢慢回想起來，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啊，那時他只覺微微錯愕，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因為很顯然，小七很輕易地就接受了他去阿根廷的事實，她沒有責備他的隱瞞，也沒有逼迫他去面對他當時動搖的、不安的內心。

　　她只是提出了一個他能夠做到的，有關於「新年快樂」的要求，這沒什麼。反正在國內的時候他們也會這麼做，現在只是換到了阿根廷而已；反正他可以提前跟家人說新年祝福，他們不在意這些，這真的沒什麼——

　　小七總是會理解他，哪怕去阿根廷的決定，他早該告訴她。

　　明日海其實沒有及川徹想的那麼單純，事實上她一直都是個狡黠聰慧的女孩。對她而言，這句話並不是簡單的要求——這是她在木已成舟，而未來未知的情況下，所能做出的最後的試探。

　　她知道及川徹出國後他們仍舊會保持聯絡，可是他到時候要忙著在阿根廷站穩腳跟，而她也要忙著升學（因為突然改變計劃，她還不知道要考到哪裡），到時候他們的聯系肯定不如現在緊密……

　　所以這是她在投石問路，以退為進。

　　她不會去刻意提醒及川徹給她打電話，這完全要看他的自覺性，要看他是否會念著她——這個人曾經記錯過她的生日，那麼這次她所說的話，他會記在心底嗎？

　　答案在不久之後揭曉。

　　及川徹記得。

　　在日本2014年1月1日的零點，來自阿根廷2013年12月31日中午十二點的電話撥了過來。及川徹剛結束訓練，前一刻他還在因為練習中沒聽懂隊友的西班牙語而深感懊惱，後一刻就因為明日海接通了電話，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他立即更換了語氣，同她笑著說——

　　「小七，新年快樂。」

　　「怎麼樣，及川大人信守承諾吧？」

　　那一刻，曾經因為無法前往南美而放棄葡萄牙語，放棄了巴西聖保羅大學而感到難過與無力的明日海，忍不住笑了起來。

　　「新年快樂。」她說，「等到阿根廷零點的時候，我也會這樣對你說。」

　　原來念念不忘，會有回響。

　　及川徹離開日本的那天是個月曜日，明日海沒去送他，只是在此之前要走了那個「阿根達斯基金」的儲蓄罐。及川徹很大方地讓她把錢都拿走，反正他也用不到了，對此他收到了少女的一個白眼：「別講得裡面好像有很多『硬幣』一樣！」

　　在他離開之前，明日海把儲蓄罐還給他，並叮囑道：「這個儲蓄罐你要放在家裡好好保管，等到你回來之後，我還會再來找你征用這裡面的硬幣哦！」

　　……等他回來？

　　及川徹品味著「回來」這個詞，突然覺得阿根廷好像不是在地球的另一端，而是就在宮城縣的隔壁。

　　在機場候機時，他給明日海打電話，開玩笑道：「小七，你都不來送我，好讓人傷心啊！」

　　「肯定有很多女孩子來送你，不至於給我打這種電話吧……」明日海翻著手邊的西語書，不客氣地說道。

　　「誒，可我離開的日期沒告訴別的女孩子，只告訴了小七哦。」

　　「……及川，你活該沒有女朋友。」明日海突然說道。

　　及川徹：？

　　「太無情了！這個時候不應該祝我前程似錦嗎！」他委屈地控訴她。

　　「雖然我不會去送你，但如果你哪天回來，我有時間的話會去接你。」明日海說道，「記得好好看我整理的西語筆記，有什麼問題就在Line上問我，聽到了嗎？」

　　及川徹感動道：「所以哪怕我在阿根廷沒混出什麼名堂，小七也會來接我嗎？」

　　「……」

　　「小七，你竟然猶豫了！！」

　　「因為你不可能混不好，給我自信點啊！混蛋及川！」

　　坐上飛機，及川徹隔著玻璃看機場，看日本，看這個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國度。他即將起航，與他的少年時代告別，遠離他所的親人朋友，他將飛過遼闊的海洋，前往未知的地方。

　　這是一個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任性的選擇。相較於天才，他缺少得天獨厚的優勢，為此他迷茫過，動搖過，但最終還是因為熱愛，因為不甘，因為親人朋友的支持，他堅定地選擇了遙遠的對岸。

　　這條路會很辛苦。

　　可是，後悔會更辛苦。

　　及川徹靠在座位上，想起了那場電影裡他唯一記住的情節。

　　男主角的確在意女主角，只是他自己不知道那是青春期會對異性產生的躁動，還是命運一般的「非她不可」。因為不想對那個女孩有一丁點的「不公」，所以他暫時選擇追求理想，把一切交給最公正的時間來評判。

　　及川徹想，他對小七確實有超乎摯友的好感，他清晰地知道，小七與小岩是不一樣的。但他不清楚那是不是真正的「喜歡」。如果他弄不清楚，如果他還沒有學會「愛」，那他就不能對明日海說些什麼，更不能對她承諾什麼。

　　因為那太輕佻，太不公平。

　　他的小七，是個非常優秀的女孩，她值得被完整的、全心全意的愛所對待。

　　她值得更好的男孩。

　　現階段的他，完全不合格。

　　而且一直以來，這都是他單方面在困擾，根本沒有證據能表明小七喜歡他啊。這麼一想，他這些煩惱其實相當自作多情誒！

　　所以，就讓他先向前奔跑吧，然後……

　　把一切交給時間。

　　等到他做出一番成績，等到他可以付出那樣全心全意的「愛」，等到他能夠發自內心地覺得比起天才來說並不差些什麼的時候——如果到那時他還抱有當初那樣的心動，那就說明他對小七的感情，不是青春期時正常的生理反應，而是獨一份的喜歡。

　　假如那時候小七還沒有男朋友，那就請允許他說一些聽起來非常混蛋的話吧。

　　在雲層中睡過去之前，及川徹想，怎麼可能啊……小七又不是他，怎麼可能會一直單身，這些都只是他在痴人說夢。

　　即使七尾明日海說她只是反射太陽光的月亮，可是在他心裡，她自己就會發光。

　　她是比他還堅定的，總是會照耀他的太陽。

　　他的太陽。

　　**

　　及川徹盯著屏幕上的郵件怔了許久，這才回過神來。

　　小七當年……她居然真的喜歡他？不是他單方面在庸人自擾？！

　　雖然在聽到七尾太太說出小七曾經考慮過巴西聖保羅大學，曾經自學過葡萄牙語時，及川徹有猜過這件事是不是跟他有關，可他真沒自以為是到認為明日海喜歡自己。

　　畢竟那可是小七啊。

　　直到看到這封郵件，他才得以確定。

　　等一下，那這麼看來當年的他簡直太混蛋了吧，他居然在小七喜歡他的時候，跟別的女孩子交往，還非常愚蠢地去試探過她……而且目的還是為了讓她不要喜歡自己！

　　小七那時候只怕會覺得他有病吧？

　　可他已經如此過分了，小七居然喜歡他，她喜歡他什麼呀？那時候的他感情上可是絕對的爛人啊，是他自己都嫌棄的輕浮男！是仗著不懂什麼是愛情就很隨便地跟女孩子交往，收人家禮物的混蛋誒！

　　但是換個思路，小七連當年的他都能接受，而且理智如她，竟然想過要為了他去更改人生計劃……雖然沒有得以實行，可這足以證明，她是真的很喜歡他。

　　那現在呢？

　　他所認識的明日海可以被脅迫，但不會屈服，她不可能因為這個透露著古怪的橋戶家就搭上她的夢想、她的自由。而且他問過當初跟她關系不錯的花卷和小青井，他們都不知道這件事。如果她真的心甘情願，身邊的朋友不會對此一無所知。

　　所以及川徹可以確定，明日海肯定不喜歡橋戶，這樁婚約……疑點頗多。

　　依他看，她之所以選擇橋戶，除了應對父母，可能還有更深層的、他所不知道的原因。而且這同時說明，她此前是單身，因為她沒有合適的男友可以擔當這個應付父母的重任，不然根本輪不到橋戶出場。

　　理智回歸，及川徹覺得有必要跟小七聊一聊。

　　他知道，他不用再去思索他的心意如何。

　　TBC


第21章

　　21.

　　今天是月曜日。

　　明日海起床時已是正午，她洗了個澡，剛吹完頭發，接到了早田的電話。

　　原來管理官擔心橋戶家的余黨會對她有所不利，為她申請了短期保護，找人守在公寓附近輪班。這讓明日海聽了感到非常不好意思：「那我等會就回警視廳。」畢竟沒有比那裡更安全的地方了。

　　「這怎麼能行，你這才休息多久？」早田說道，「千萬別跟我客氣，這件案子你辦得漂亮，我相當佩服……無論是學生時代還是現在，我都遠不如你啊！」

　　雖然早田考了好幾年才考進搜查一課，但能通過同類型的考試，說明他的水平也很好，不必妄自菲薄，明日海這麼對他說。

　　「不不不。」早田說道。原來在簽筒作弊一事被早田讀寄宿學校的妹妹知道後，對他是好一通痛罵，說他完全沒資格這麼做，只是自以為正義的混蛋而已。

　　「我就是為了彌補當年的過錯，後面才決定要通過考試成為警察的。」早田說道，「我想做一個真正正義的人，一個不讓親人失望的人。」

　　咦，背後還有這樣的原因？明日海有些驚訝。

　　「抱歉，真的給你添麻煩了！」早田誠懇地說道，「對了，我姐姐上個月結婚啦，她現在很幸福。當初她只是覬覦及川學長的美色才表白的，除了沒面子之外其實沒有很傷心……」

　　明日海想起來，當初及川徹說早田家姐弟的眼光很不錯什麼的，還真是如此。

　　「挺好的。」她彎了彎嘴角，「無論是你們，又或者是我們……大家都成為了自己想成為的人，都比高中時期更優秀了。」

　　就是聽起來及川徹有點慘，無論是早田學姐還是秋山學姐，都不是真心喜歡他。

　　「『我們』？」早田品味出了用詞的不對，如果說「你們」代指他和姐姐，那「我們」是指七尾跟誰？等等，他剛剛好像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人走進了七尾所在的公寓樓？！

　　「嗯，及川找我有點事。」明日海叮囑道，「拜托早田君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哦。」畢竟及川徹現在是公眾人物。

　　早田：……

　　原來「我們」指的是及川學長和她啊。

　　結束了和早田的通話，心情不錯的明日海走過去開門。她在東京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租了間單身公寓，主要是為了遠離父母，方便通勤，所以面積並不大。說起來，及川來得真快啊，她醒來時才回復過他地址……

　　明日海之前從沒覺得她住的地方小，但在及川徹走進公寓，假裝鎮定實則緊張地摘下口罩跟她打招呼說「小七好久不見啊」的時候，明日海突然發覺，她的公寓真的很小。

　　都怪及川徹這家伙的身形太高大啦！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非常僵硬，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自己的青年選手，覺得他這副模樣看起來既委屈又可愛。

　　「不好意思，家裡沒什麼可以招待你的。」明日海給他倒了杯水，接過他幫忙帶的早飯，坐到沙發對面的椅子上，「突然過來是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嗎？」

　　……還真是習慣了幫他解決麻煩啊，及川徹不由得想。

　　「主要是想跟小七道歉，因為昨天我擅自去醫院探望了叔叔阿姨，跟他們發生了一些爭執。」及川徹說道，把昨天的事情解釋了一遍。他一邊說，一邊留意著明日海的表情，然後發現他完全看不出她有什麼情緒波動。

　　雖然以前小七就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但是，果然她現在的氣場更強了啊……真該說不愧是小七警官嗎？

　　明日海雖然已經從岩泉那裡得知了這件事，但岩泉的敘述並不詳細，因而她不知道及川徹到底都說了些什麼。於是在聽到及川徹認為她沒有錯，所以不需要認錯的時候，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覺眼眶有些酸澀。

　　從始至終，從年少到如今，及川徹一直認為她沒錯。

　　而且在他眼裡，她一直是優秀的女孩子，她無需用成家這種事情來肯定她的人生……

　　這可是連至親都無法給予她的信任。

　　真是不枉她喜歡及川徹那麼多年，不枉神明念她煢煢獨行過於辛苦，讓她一開始遇到的人……就是那個及川啊。

　　「第21話 明日之海」

　　及川徹知道，從他決定去醫院拜訪七尾夫婦，決定弄清楚明日海跟橋戶家的關系開始，他對小七的關心，就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不然他在得知明日海的婚訊時，應該跟小岩一個反應，對小七說一些祝福，而非質疑和反對，何況他還在七尾夫婦面前說了相當過分的話……

　　他越界了，而且越的不是一星半點。

　　他就是在意明日海。

　　他就是因為在意，知道不能輕易地去觸碰這樣的情感，輕易地去靠近她，所以會在忙碌的時候不會主動跟她聯系。因為在他眼中，他在感情上是個懦夫，他只有讓自己拋卻雜念，才能確保他會全神貫注於眼前。

　　哪怕他早就做到心無旁騖，他的心底也一直隱約有這樣的擔心與不安，因為她實在太重要了——所以如果不是明日海的婚訊傳來，他都不知道他早就無需再刻意地忽略她，因為他早就能夠區分場合，在場上做到足夠專心。

　　明日海說他活該，她說得對。他就是那種不死到臨頭，就不知道要做點什麼，就仍天真地以為總可以在未來找到機會的那種混蛋。

　　如果不是得知明日海的婚訊，他至少要等到奧運會結束後，在家中偶然翻到明日海留下的郵件才會開始正視這件事，然後再磨磨嘰嘰地去追求她……總之他會遲到一萬步。

　　可是，如果這樣是活該，那他也是幸運的那類活該吧，因為一切都沒到無可救藥的時刻。

　　因為那個女孩是七尾明日海。

　　換做別人，都絕不會如此縱容他。

　　青春期的悸動沒有因為時間而被衝淡。反而因為在每次挫敗、失落的時候，及川徹都會想起她，在每次取得進步、勝利的時候，他也會想起她……牽掛將在意於時光流逝中日積月累，變得更加深刻，更加無法忘懷。

　　他總以為忙完之後回過頭，就能看到小七，像是高中時無論排球練到多晚，她也會等他一起回家一樣；他總以為無論上個話題進展到哪裡，時間停在多久之前，他們總能繼續保持聯系，就像他當初想要練成自己拿傘的習慣，最終卻還是在依賴她在雨天來送傘一樣。

　　他真是被慣壞了。

　　他總是把跟小七相關的一切，都想得太理所當然。

　　於是直到突兀地知曉她的婚訊，及川徹這才意識到，原來這一切不是理所應當，原來小七不能從他的生活中消失。

　　他根本無法接受她如此隨便地就跟別的男人結婚，匆匆了卻終身大事。

　　明明她跟他一樣，都是專注於事業和理想的類型……她分明跟他是一類人，是都會一直向前奔跑的人，怎麼能夠在這種時候投身於家庭之中呢？這真的很不合理啊。

　　於是就有了先前的電話，此前的拜訪——懵懵懂懂了數年，從青澀的少年到如今闖出一番成績的職業運動員，及川徹已經明白了何為喜歡。

　　他不會再逃避了。

　　嗯，就這樣決定了！現在就打電話問清楚小七跟橋戶家的情況，然後向她表明自己的想法，哪怕被她痛打一頓沒關系！只要她還沒跟橋戶遞交結婚屆，一切都好辦……就算她遞交了結婚屆也沒關系，只要她願意，他可以幫她找律師離婚。

　　既然七尾夫婦想看到女兒「幸福美滿」，難道他會比橋戶差嗎？

　　……好像這種嚴肅的問題通過電話來詢問，顯得太不正式，及川徹想。到時候萬一小七想打人，她都不能直接打到他！

　　不好不好，還是得當面跟她聊。

　　於是及川徹重新拿起手機，想問明日海在東京的住址，結果就看到她剛發出來的動態，內容是「正在加班，好困，勿擾。」

　　加班？警視廳的加班，好像不能輕易打擾啊。作為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及川徹只好悻悻地決定，他還是明天再問明日海吧。

　　但今天晚上他該怎麼熬啊，怕是翻來覆去都睡不著了，第二天總不能雙眼無神地去見明日海……及川徹忍不住在心底唾棄自己，真是活該，及川徹，讓你遲鈍，讓你逃避！

　　干脆好好想想怎麼表白會被打得輕一點吧？對了，要不要先跟小岩說一下他的想法？呃，總覺得還是不要，不然如果被小岩打腫了臉，那他怎麼「有臉」去見小七啊？

　　啊——竟然都沒有人可以幫他參謀！他心裡好苦！

　　及川徹抓了一把頭發，無奈地想，他到底是怎麼混到這個地步的？

　　及川徹無語，及川徹嘆氣，及川徹打開手機。

　　哦哦，小不點曬了一張聚餐照，原來今天烏野排球部的成員們聚會了啊。

　　「日向翔陽@ShoyoHinata ：今天跟烏野的大家一起聚會了！上次湊齊這個陣容還是去年月島結婚的時候，不知不覺他居然跟南雲交往九年了，雖然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但能看到當初的朋友們現在都很幸福，真是太好了……」

　　九年？那不就是烏野打敗青城和白鳥澤又一次進軍全國大賽的時候嗎？好的，猜到眼鏡君是打進全國大賽跟女朋友表白的了，可惡……帶著他的祝福走遠點！

　　「國見英@AkiraKunimi：翻到一張兩年前的夏日祭合影，柚香說這張照片是北一3K+2的組合……」

　　更讓及川徹意外的事情出現了，不怎麼喜歡發推的小國見居然分享了照片，裡面有他的女朋友小青井和金田一也就罷了，居然還有他非常眼熟的某人——

　　太過分了，他在這方面竟然輸給了小飛雄！只愛排球和牛奶的影山飛雄都有女朋友了！難道因為阿根廷隊在奧運會上擊敗了日本隊，所以小飛雄要在這裡贏一局，將比分扳平嗎？

　　及川徹含淚點贊。

　　還好照片裡還有個單身的金田一，謝謝金田一，你真是個好學弟。

　　……不就是夏日祭嗎，不就是浴衣嗎，他也跟小七逛過，小猛還幫忙拍了照片呢！雖然換了手機，但照片他一直都有留著！

　　及川徹躺在床上，唉聲嘆氣的同時，買好了明天去東京的車票。

　　將手機丟到一旁，及川徹想起了許多事。雖然他在排球上總是會直面困難，為此不惜遠渡重洋，但他在明日海這裡卻似乎總是缺少些勇氣。

　　他與小七相識數年，雖然因為分隔兩岸聚少離多，可是在當初那些朝夕相伴的、數不清的日子裡，他真的擁有很多個會喜歡她的瞬間。

　　比如她考到滿分後找店主幫他預留牛奶面包，在下雨的時候總是不忘給他送傘，她會去看他的比賽，會給他補習功課，會跟他升入同一所學校……在決定去阿根廷之前，他們總是一起的。

　　小時候他不懂明日海為什麼會在他說「都是我的問題，我沒有發覺小七不喜歡排球，早知道就不帶你過來了」這種話的時候生氣，年少時他誤以為明日海對他說自己沒有天才那些得天獨厚的條件時的激動是因為他自怨自艾……可是現在他懂了，因為小七一直都希望他勇往直前，她不希望他有一絲半點的不自信，也不希望他為了排球相關的事情跟她道歉。

　　她目睹了他許多次失敗，卻依然對他認真而熱烈。

　　不愧是太陽啊，他想。

　　因為已經完全理清了思緒，於是及川徹在第二天一早就坐車去了東京。他猜到明日海租房肯定是為了方便通勤，所以直接去了警視廳附近的咖啡廳等候，這樣等明日海回復他住址之後，他就可以很快就見到她。

　　直到臨近中午才等到小七發來住址，看來是剛醒，及川徹想，不然不會讓他幫忙買便當過來。怕是前一天晚上加班到深夜了，真的很辛苦啊。

　　於是就有了本次的見面——在聽完及川徹對橋戶家的猜測之後，明日海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橋戶家有問題，我之所以願意跟橋戶結婚，就是為了查案……事實上我昨晚的加班就是在處理他們家的事。」

　　她從去年年末就跟同事一起查一件答案，直到今年上半年才有所收獲。但她覺得這件事存有疑點，所以選擇了繼續追查，最終她發現了橋戶家的問題。

　　「我查他們還來不及呢，這家人居然自己送上上門來。」她眨了眨眼睛，「那我肯定要好好利用一下啦~」

　　及川徹目瞪口呆地聽完了事情的經過，雖然他猜中了一些內容，但他沒想到明日海跟橋戶家的事情竟然真的是為了查案。她居然……她可真是亂來啊。

　　不過在聽完她的敘述後，他關注的重點跟明日海想的完全不一樣：「橋戶太太居然經常罰你正坐？那得多累啊，你的膝蓋和腿還好嗎？」

　　居然關注她有沒有受累？

　　「噗。」明日海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會找重點啊，「放心啦，我可是警察！」

　　「……警察的膝蓋就不是膝蓋了？」及川徹反駁道。

　　咦，好像沒辦法反駁他！

　　「好的，謝謝及川學長，以後我會注意的。」明日海對他敬了個禮，一本正經的樣子讓及川徹也沒辦法再說些什麼，他只好問起另一件事，「那你跟橋戶家的事情是解決了嗎，你有沒有跟叔叔阿姨解釋？」

　　「還沒有。」提到這個，明日海稍微有點苦惱。她很擔心父母無法接受這件事，好端端的「女婿」變成了嫌疑人，這個反轉要是把父親氣得病情加重了該怎麼辦？賀卡這件事又是她隱瞞在先……

　　「那個，小七，我有一個建議。」及川徹舉起手，像上課時主動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你要聽一下嗎？」

　　明日海抬頭看他，目光澄澈：「你說。」

　　總覺得哪怕她不是警察，也能隨隨便便地一眼就能把他看穿……在心態這方面，相較於她一直無懈可擊，他今日的拜訪可真是破綻百出，還真是一直以來都沒贏過她啊。

　　「先說好啊，如果你聽完決定打我，請不要打我的臉。」及川徹嚴肅地說道，「我現在畢竟是個公眾人物。」

　　「你如果這麼說，那我現在就想打你了。」明日海沒好氣地說道，「有什麼話趕緊講，我還沒吃飯呢。」

　　「哦，那我講了。」及川徹清了清嗓子，「小七，叔叔主要是因為身體不好，想要看到你成家立業才催婚的。當然，我是完全不認為你要在這個忙事業的年紀早早結婚啦……但如果你想讓叔叔阿姨安心，只要有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還不錯的男朋友就行了，不一定非要結婚，對吧？」

　　「是這樣。」明日海提醒他，「可他們還想讓我辭職哦。」

　　「那是因為他們覺得這個工作不利於你相親，男方會因為你無法顧家而不願意接受。」及川徹說道，「當然，我也完全不贊同女孩子必須要顧家什麼的，這是偏見！」

　　「可是如果有那樣一個各方面都還不錯的男朋友，他不僅贊同你的所有看法，還願意支持你的事業，那你的父母不就會啞口無言了嗎？」

　　「你說得很有道理呢，可是去哪裡找這麼一個男生幫忙呢？」明日海有些想笑，她自然聽出了及川徹的意思，畢竟這屬於她計劃裡的一部分，可她就是裝不懂。

　　「及川，你看之前我爸媽幫我選了半天，選到的是什麼爛人？我已經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適合我的男生了。」她嘆了口氣，「讓我一直單身吧。」

　　「不不不！」及川徹連忙擺手，「那都是因為凡人沒有眼光，他們太世俗了，配不上你。」

　　「照你這樣說，難道我只能跟神明在一起了？」明日海斜他一眼，「少來了，那不還是一直單身嗎？」

　　「你可是稻荷神派來的小巫女啊。」及川徹理直氣壯地說道，講起了當初花火大會時她戴上狐狸面具時他所說過的話，「小七這樣的『天才少女』，找個類似的、相近的男生，還是能找到的。」

　　嘁，竟然誇她是天才，順便又變相地誇了他自己，不愧是她熟悉的那個及川徹啊。

　　明日海繼續點頭：「那請問另一個『天才』在哪呢？」

　　「……」

　　糟糕，好緊張，要被心跳的聲音吵死了……

　　喉結微動，及川徹緊張地說道：「嗯，其實我今天過來不是要找你幫忙的，總是幫我，這次我也想幫你——對，沒錯，你面前的區區不才在下及川徹……」

　　救命，他對不起現代文老師，他語無倫次了！

　　「及川，我理解你想要幫我的心情，但你真的不用勉強自己，這種犧牲幸福的事情就算了吧，畢竟事關重大誒。」明日海真的在心底笑得不行，但她表面還是裝作一無所知，哪怕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她在策劃。

　　「我記得某人當年可信誓旦旦地說過，說他可不是天才，因為他沒有得天獨厚的條件。」

　　及川徹當然知道明日海肯定猜到了他過來自薦的目的，她只是在故意裝傻。但他讓她等了那麼多年，這是理所應當的。

　　他自知理虧，所以心甘情願。

　　「誰說我沒有？」及川徹脫口而出，「你不就是嗎？」

　　「小七，你就是我區別於凡人的，得天獨厚啊。」

　　天才總是擁有許多得天獨厚的東西。

　　及川徹不是天才。

　　可神明垂憐，讓他擁有她給予的得天獨厚的信任，還有……

　　獨一份的愛。

　　**

　　明日海低頭，看向及川徹遞過來的一張紙，她眨了眨眼，這次真的沒忍住，笑了起來。

　　「這什麼啊，這是簡歷吧？讓我看看，嗯嗯，及川徹，二十七歲，現就職於……年薪……噗，你是來應聘的嗎？」她笑得直不起腰，饒是及川徹跟她相識多年，也沒見她笑得那麼開懷過。

　　「這不是要跟叔叔阿姨證明我比那個什麼橋戶好多了嗎？」及川徹捂住了臉，「不要再笑了，尊重一下我的勞動成果，這可是我昨天晚上連夜整理的！」

　　「你這個人真的超級過分誒。」明日海不由得數落他，「要不是陰差陽錯，我要結婚，你什麼時候能過來跟我表白？」

　　「對不起，不過這是橋戶這個有害垃圾的唯一貢獻。」及川徹低頭認錯，然後又抬起頭看她，「但是，小七，請你相信我，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一定會在高中時就意識到我對你的喜歡，然後在去阿根廷之前就對你表白。」

　　「然後接下來就是異國戀。」明日海瞪他一眼，「你未免太不負責了啊。」

　　「可是這樣你就不用等那麼久了。」他輕聲說道。

　　「而且這樣你就不用再自己一個人面對父母的種種不理解啦……」

　　「萬事還有我。」

　　「……誰需要你啊。」明日海咬了咬唇，簡直想給他一拳，「你這個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要飛過太平洋的大混蛋！」

　　「罵得好，請繼續！」及川徹說道。

　　明日海：？

　　「小七，我去阿根廷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及川徹強詞奪理道，「不是有個哲學家說過嗎？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那我昔日飛過的海域，肯定跟今天的海域不一樣了啊。」

　　「怎麼突然聊哲學話題？」明日海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我發現，果然我沒辦法做到像你那麼「任性」啊。」

　　沒關系，任性的事情他已經做了很多，這次依然由他來做就好，讓他去跟叔叔、阿姨解釋吧。

　　「那這次就算你贏啦。」

　　在這方面他就從來沒贏過她，無論是更早地察覺自己的心意，還是這次。

　　「十年之內，我會成為我想要成為的大人，我會去阿根廷找你，然後親自跟你說。」

　　小七已經成為想成為成年人了，而且都沒到十年呢，她真的超厲害啊……

　　「如同你跟排球的羈絆充滿注定一樣，你也注定要知道我這些曾經被你忽略的……心意。」

　　既然她已經用郵件說了許多話，那這次就請讓他來說吧。

　　「我呀，一定會在一個月曜日去找你。」

　　「今天恰好就是月曜日。」及川徹深吸了一口氣，他直視著明日海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許多個他錯過的瞬間，看到了那個在高中的時候，總會溫柔地看向他的少女。

　　「小七，我接下來所說每個字都非常認真，都是肺腑之言，請你務必聽好。」

　　「其實我比我想像中，更喜歡你。」

　　「從很久以前就是如此，只是我總注視著前方，所以才會忽略身旁。」

　　「謝謝你喜歡那個時候無比幼稚的及川徹，他有很多做不好的地方，雖然現在也不能夠做到十分完美……但是，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會努力地去做好一切，我會去學習該怎麼能夠做得更好。」

　　「所以我想問你，你願意跟現在的及川徹交往嗎？」

　　昨天的海域與今天的海域是不一樣的，那麼明天的大海又是怎麼樣的呢？是暖流還是寒流，是風暴還是風平浪靜？一切未可知，明日海不合時宜地想。她注視著眼前這個神明賜予她的戀人，聆聽著他真摯的話語與其中的情意，她想，不論明天如何，她確實不用再一個人去面對未知的天氣了。

　　她站起來，走到沙發旁邊，低頭望向他倒映著她面容的眼睛。

　　「徹，你今天出門前有沒有看日歷？」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月曜日……」

　　「宜戀愛。」

　　明日海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動，感受到來自他的溫度。

　　月曜日，同樣適宜接吻。

　　**

　　「及川徹@TooruOikawa：我終將飛過昨日的山川、今日的青空，而你是在盡頭等待著我的，明日之海。」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月曜日之海》是送給朋友的生賀，所以最後一章定時在生日的零點，時值一月三十日，祝故事裡的小七，和我的朋友小七，生日快樂~
　　感謝你的閱讀，感謝好朋友荼笙幫我畫的封面，正文完結求個評論！
　　PS：會有兩篇番外，過幾天發，還沒寫~一篇接正文進行補充，另一篇我不說（？）
　　一些碎碎念：一刷排球時我就很欣賞及川徹，他是整個排球裡我最欣賞的人物，是我很佩服的人。但始終對他沒有什麼想法，直到前段時間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於是寫了這篇文。雖然經常看到及川徹的小甜餅，但我感覺他這樣一直向前看的人對愛情其實不是很敏感，怕是要在聽到喜歡的人要結婚了，才會意識到一些問題，所以就這麼寫了。最初寫第一章的時候我感覺暗戀蠻苦的，所幸明日海是一個各方面都足夠優秀，她的理智和堅強讓我本人都感到驚嘆與佩服，衝淡了這種苦澀。
　　於及川徹，只談愛情有些單薄，涉及到他怎麼能不講理想呢？（笑）
　　至於家庭方面是因為開頭的催婚而延伸出來的一些對常見家庭問題的一些刻畫，應該還蠻真實的。
　　以後會在排球長住，打算慢慢寫系列文，會寫到很多人~上一篇月島螢的《他說月色之外》歡迎大家去讀，單人短篇見《誰會嫌星星太多》。
　　下一篇寫黑尾《情書幾萬字》【真的，這次不會再被超車了】


第22章 番外一

　　「番外一·夏日尾聲」

　　好像故事總是要在夏日迎來尾聲，無論是各種各樣的體育賽事，還是人與人之間的種種關系。不過，尾聲的到來並不代表故事就此結束，因為始終向前走的人們，會迎來全新的開始。

　　2021年夏天，明日海和及川徹正式交往。

　　由於明日海只是短暫休假，她很快就要回到警視廳處理案件的後續事宜，而及川徹不日也將返回阿根廷為來年的世錦賽進行集訓。於是兩個行動力超強的人商議了一下，決定第二天就回宮城縣，把這件事當面告訴家人。

　　熱島效應讓整個城市被高溫覆蓋，空調敬業地工作著，只是掃出的風也無法讓人因為出汗而產生的黏黏糊糊的感覺就此消退。

　　「去打地鋪。」明日海把及川徹搭在她身上的手挪開，「我的床太小了。」

　　「我不要。」及川徹抗議道，「地上沒有你。」

　　戀愛就要黏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跟小七交往，馬上又要開始異國戀，他才不要跟她分開！

　　「……幼稚鬼。」明日海翻了個身，伸手捏他的臉，「那我要去洗澡了。」她把薄毯卷走，披著毯子去衣櫃裡拿衣服，隨手撈出兩件男士的衣服丟給可憐兮兮的某人，「建議下次自己帶衣服。」

　　好在因為單身女性獨居時通常都會買些男性的日常用品掛出去做擺設，免得被奇怪的人盯上，所以明日海這裡還真有衣服。不然某位知名排球選手在她家就只能裹著床單了。

　　雖然之前她已經洗過澡了，但是夏天是在容易讓人出汗。輕薄貼身的衣物被汗水浸濕，明日海讓及川徹把它們放到洗衣機裡去。嗡嗡的機器運作聲響起之後，及川徹從陽台晾曬的衣物中間鑽回來的時候，鼻尖差點碰到一件漂亮的蕾絲睡衣。

　　「……」

　　也許是因為他沒說話，明日海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了？」總不能是洗衣機壞了吧。

　　「沒什麼。」及川徹說道。看到她因為要去洗澡，只是隨便套了件白T，微濕的長發被她撩到身後，臉頰紅撲撲的模樣。然而注視著這樣的明日海，他忽然有些懊惱。

　　到底是錯過了好些年，現在才見到這樣那樣的她，比視訊電話更鮮活生動，比過往回憶更可愛動人。

　　明日海笑了一聲。

　　「阿徹是笨蛋。」她說。

　　及川徹：？

　　怎麼又突然說他是笨蛋啦！

　　及川徹正要反駁，卻見她對他勾了勾手指：「一起嗎？」

　　……是廚房陽台和起居室擠在一起，但浴室意外地並不狹小的戶型。

　　及川徹本來想第一時間在推特上公開，不過明日海制止了他，因為如果父母朋友是從網絡上看到或者聽說戀情，肯定會有些不高興。她雖然看起來不在意很多事情，但實際上是個相當細心周到的人——無人炫耀的及川徹有點郁悶，他想了一會，突然反應過來：「我可以提前告訴小岩啊！」

　　於是岩泉接到了及川徹打來的電話：「小岩，我跟小七在一起啦，我跟你說，事情是這個樣子的——」

　　電話那端沉默了許久，才傳來岩泉的聲音：「哦，還好你沒有道德敗壞到搶別人的未婚妻。」

　　「喂！！」

　　岩泉的確感到震驚，不過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錯愕。雖然在學生時代，他不如花卷那樣敏銳，沒有察覺到明日海對及川徹的感情，可他了解及川徹啊。盡管醫院探病一事讓他對橋戶家沒什麼好印像，但及川當時所說的話，還有他匆匆離開時的著急到底讓岩泉陷入了思考。

　　「我就說……你這混蛋怎麼當初一直扭扭捏捏，不敢跟她說你要去阿根廷。」

　　「小岩倒是給我再驚訝點啊！」及川徹氣道，「還有，不要在正常說話時又罵我！」

　　電話後來開了外放，因為岩泉要跟明日海說話。他先誇獎了明日海對工作的認真，又說如果及川有什麼對不起她的地方盡管告訴他，他會幫忙來教訓及川的。這種話引起了及川徹的不滿，但卻得到了明日海衷心的感謝：「好的，謝謝你，岩泉學長。」

　　明日海的社交關系以同事為主，她的朋友並不多，因為她一直忙碌於追逐理想，就像及川徹舍棄去做合格男友一樣，她也舍棄了一些她原本能做好的事情。她僅有的幾個朋友，都是高中時代留下來的，比如小青井，再比如岩泉。岩泉從美國回來後，因為他們都在東京上班，見過不少次，他也一直都像個靠譜的兄長一樣關照她——

　　所以岩泉分明跟及川徹認識更早，是他的竹馬，但在這種事情上，卻是站在明日海這邊的。某種意義來說，是明日海真正的家人。

　　及川徹做出一副傷心的樣子：「小七，不要為不會發生的事情而道謝嘛。」

　　「確實不會發生。」明日海點點頭，「不用麻煩岩泉學長，我自己就可以教訓你。」

　　「……」

　　相較於明日海的父母，及川徹的家人很好溝通。所以及川徹先打電話跟家人說了這件事，也不知道他怎麼講的，總之沒有幾分鐘，他們很高興地接受了。還是小猛告訴明日海，原來及川徹的家人都因為他一直專注於排球，以為他退役之前都不會考慮終身大事了，而排球運動員退役的年齡一般都很晚——

　　「前兩天外婆還做了個夢，夢到徹跟排球結婚了。」

　　及川徹無語：「會跟排球結婚的怎麼看都得是小飛雄那種人吧，我怎麼可能會孤獨終老。」

　　明日海看了他一眼。

　　及川徹面不改色地說道：「當然在此之前，我也沒想過這種事情，我很忙的！」

　　橋戶家的事情經過一天的發酵，跟他們素有來往的一些人自然也都聽到了風聲。第二天一早，七尾太太就打來了電話，著急地詢問明日海，橋戶家出了什麼事。明日海解釋說電話裡講不清，然後就跟及川徹坐新干線回去了。她沒讓及川徹進病房，而是獨自進去跟父母把橋戶家涉嫌的罪名先講了一遍，聽得兩個人目瞪口呆。

　　「還好發現他們有問題了。」過了一會，七尾先生先開口道，「不然我們明日海豈不是要跳進火坑裡了。」

　　七尾太太卻皺起了眉：「這件事跟你有關嗎？」

　　「您要非說跟我有關，那也只能是他們對我圖謀不軌，畢竟我恰好負責逮捕這種人。」明日海說道。

　　「算了，你能想辦法撇開關系就好。」七尾太太說道，然後她又開始犯愁，「只是訂婚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了，他們少不得要對你說三道四，你以後只會更不好找男朋友了。」

　　「但橋戶這件事證明匆忙尋找結婚對像存在一定的風險啊。」七尾先生不贊同地說道，「我覺得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撐一段時間，咱們女兒可以擦亮眼睛慢慢找。」

　　七尾太太不高興地說道：「你倒是說得輕巧，知不知道現在相親多麻煩啊，都是我在幫女兒張羅……越是明日海這樣高學歷、好工作的人，想找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難度就越高，堪比買彩票中大獎。」

　　眼見父母又要產生爭執，明日海制止了他們：「我今天除了來跟你們說橋戶家的事情，還有件事要跟你們說，接下來請給我一點說話的時間。」

　　「爸爸、媽媽，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但我認為，真正的愛情和婚姻，不是將一方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另一個人身上。是兩個人攜手走向未來，而非女生將一切托付給男生。我擁有自己的職業，這是我付出了很多努力，認認真真考上的……你們放眼看去，有多少人能在畢業之後很快就通過這樣的考試？它代表了我的能力，它不是因為工作忙無法顧家就應該被抹除的存在。我喜歡我的職業，而要跟我在一起的人，他必須也要接受我的工作、我的理想。」

　　「你們或許要說，世界上哪有這種人呢？婚姻本就是要付出和犧牲某些東西的存在。但世界上怎麼就沒有另一個我？」

　　「未來注定是要我自己去走的，沒辦法與我志同道合的人，注定只會在我的人生中早早退場。所幸我已經找到了想要一起走下去的人，他恰好跟我一樣，是堅定的理想主義者，是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會向前奔跑的人。」

　　「是你們可以放心的人。」

　　「也是——」

　　也是教會她熱愛，教會她堅定，讓她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沒有及川徹，就沒有現在的明日海。

　　及川徹靠在門口，聽著裡面的談話聲。明日海吐字清晰，語氣平和但卻包含著堅定的力量。他一邊聽，一邊想，其實他何嘗不是呢？若非遇到小七，今日的及川徹雖然實現了理想，但卻真的很有可能只會跟排球結婚。

　　在向前奔跑這樣的不容易被人理解的道路上，他不是孤單一個人。

　　「徹。」明日海拉開門，喊他的名字，「進來吧。」

　　「嗯。」及川徹拉住她的手，迎著窗邊的日光，與她一起面對。

　　不用再自己一個人面對父母的種種不理解啦。

　　他會陪著她。

　　不同於七尾先生，七尾太太在提出了許多問題之後，這才接受了及川徹跟明日海的交往。或許是介懷於上次見面時他的越界，七尾太太的態度不怎麼好。但及川徹非常禮貌地回答了所有問題，態度很認真。

　　中間明日海都想讓他不用那麼恭謹，畢竟他們在一起也不是非得讓所有人都接受，這是他們自己的事。但及川徹捏了捏她的手，對他而言，讓小七的家人承認他們的交往關系，其實很重要。他知道的，即使小七搬到了東京，即使她對處理家庭的事情早已經有幾分不耐，即使她在橋戶這件事上的隱瞞有點故意的意味，可是，她還是很愛她的家人。

　　所以他願意這麼做。

　　七尾先生倒是接受良好，看來他是把上次談話的內容聽進去了，他甚至跟及川徹說：「如果是及川君，那我就放心了。」

　　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位青年，要比他們更懂得明日海的想法，更知道該如何正確地愛她。

　　離開醫院之後，明日海和及川徹又去了一趟及川家。在路上，及川徹發了推特，將兩個人的事情公開——當然，在此之前他沒忘記在青葉城西排球部的群裡先宣布了這件事，並且積極地想要組織一場聚會。

　　絕對不是羨慕人家烏野的隊員搞了聚會，絕對不是。

　　對此花卷欣慰地說道：「總算是對得起我當初在花火大會上攔著所有人不去找你啊，及川！」

　　原來當年還有這一出，及川徹感到震驚。

　　國見說道：「雖然應該恭喜及川學長，可是早就應該做到的事情現在才達成，真的很難不讓人進行吐槽。」

　　……比起小國見，他這個這麼晚才談戀愛的前輩，確實很值得吐槽。

　　讓及川驚訝的是，高中交往過的秋山在看到推特後竟然聯系了他。一看到秋山發來的消息，及川徹立刻把手機舉到明日海面前，讓她看屏幕，以此證明自己的清白。

　　明日海：？

　　「小七，我絕對是清白的。」及川徹說道。

　　原來秋山是來問他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因為當初她許諾過如果及川徹結婚，她會買一件她跟朋友打賭時得到的一模一樣的東西，作為新婚禮物送給及川徹。

　　秋山說道：「我還以為可以省下這筆錢了呢，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跟七尾學妹在一起了。」

　　提到這個，及川徹和明日海都有些好奇，尤其是及川徹，他很想知道在當初那些少女的賭約裡，他到底值個什麼價位。

　　答案是一件川久保玲的絲巾。

　　「看來我還是挺值錢的。」及川徹摸著下巴滿意地說道，「這是奢侈品吧。」

　　明日海點頭：「看來你在大家的心裡確實不適合談戀愛。」

　　及川徹：？

　　「話說回來，你那個紙條藏得也太隱蔽了，要不是小猛把儲蓄罐找出來，我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啊。」及川徹說道，「我怕不是只能看你跟橋戶結婚了。」

　　「本來就沒想過讓你早早地發現。」明日海回答他，她完全可以不告訴他那些有關於喜歡的心情，只是什麼都不做，到底會感到不甘心，「是我讓小猛把它找出來的，如果他找不到，我就再想別的辦法……總之會讓某個遲鈍的家伙來主動表白的。」

　　臥底竟在身邊！

　　及川徹退出聊天的時候，明日海瞄到了他的手機壁紙，她微微有些驚訝：「什麼時候換上的？」

　　因為及川徹的手機壁紙正是當年小猛拍下來的花火大會時的照片，是她因為躲避早田等人的視線，而躲過來的那一瞬間。

　　「昨天。」及川徹得意地說道，「你肯定還沒換吧。」

　　……這是在攀比什麼？奇怪的好勝心。

　　「這麼一想，我們確實沒有多少合影。」明日海坦言道。小時候拍攝的照片都是用相機拍的，直接洗了出來，有保存的意義但是卻沒有電子版；而他們分開的時候時間也很早，手機的像素沒有很高，還是流行大頭貼的時代。

　　「是哦。」及川徹皺了皺眉，「那在我回阿根廷之前，我們去拍照吧。」

　　「婚紗照嗎？」

　　「啊？」

　　「噗。」明日海笑了出來，「開玩笑的。」

　　「……我倒是真想拍，可是我什麼都還沒准備啊！小七，這種玩笑不能輕易開的。」及川徹抱怨道。他要是跟小七求婚，那必須得鄭重准備，而且還要考慮到工作等各方面……他正在頭腦風暴，腦海裡閃過很多要思考的問題，卻見明日海的目光落在了牆邊。

　　「你還留著那個時候的狐狸面具啊。」明日海驚訝道。

　　「本來就是買給你的，我只是替你保存而已，當然好好留著了。」及川徹說道。他才不會說他那天晚上因為不能立刻去找明日海，出於不知道什麼原因，他還專門把那個積灰的面具擦了一遍呢！

　　「真讓人懷念呢，都過去十年了。」明日海感嘆道，她想了想，忽然抬頭對他笑，「要不要來個場景重現？」

　　「嗯？」及川徹微微詫異，卻見她突然抱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靠了過來。

　　「噓，我看到早田君和班長他們了，我說家裡有事才沒來的，要是他們知道我……」

　　啊……哦！！及川徹立刻恍然。

　　「你看這個。」及川徹指了指那個狐狸面具。

　　「你幫我拿一個。」明日海說道。

　　及川徹將面具取過來，明日海依然沒有打算伸手接過，於是及川徹走到她身後，幫她把面具小心地系上。

　　面具擋住了大半張臉，但時隔數年，她的眼神一如當初一般明亮，沒有被世俗所抹去其中的光輝。

　　明日海問他：「怎麼樣？」

　　「不錯，很像稻荷神派來的小巫女。」及川徹說道。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想起一件事，那是在夜半時入夢，困擾了他好長一段時間的旖思——說起來，她在來他家之前，特意補了口紅吧。

　　面具下露出光潔的下頜，還有因為她笑起來而彎彎的唇角，是很好看的弧度，很漂亮的顏色。他昨天已經吻過許多次了，但那時候她都沒有塗口紅。

　　於是跨越時光，十七歲少年的困惑，在二十七歲得到了解答。

　　「果然是有一瞬間，想要吻你。」

　　兜兜轉轉，能夠勾起少年綺夢的人，還得是她。

　　只能是她。

　　明日海想，在今天未結束的假期裡，他們還有很多事要做。她要告訴及川徹，有個小女孩因為她一直在向前奔跑而感謝了她；除此之外，他們還要啟用多年未使用的哈根達斯基金，去買兩份冰淇淋，消磨這悠閑的夏日。

　　當然，還有一件事。

　　「下次你再回日本的時候，」她說，「我會去機場接你的。」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瘋狂發糖！這篇的番外二也會盡快搞定的~求評論！


第23章 番外二

　　「番外二·永無止境」

　　巴黎是第33屆夏季奧運會的舉辦地，同時，它還被稱為浪漫之都。好不容易來到巴黎，絕對不能浪費這個機會，及川徹躍躍欲試地想。

　　明日海對體育賽事的興趣一般，但她身為阿根廷國家隊的球員的男朋友早就給她預留好了排球比賽的門票，所以明日海把年假都挪了出來，空出了足足二十天的時間來到法國，進行旅行和觀賽。

　　交往的夏天好像還在昨日，但轉眼已過三年，期間發生了很多事。

　　橋戶家的案子經常漫長的審理和訴訟，最終塵埃落定。在此後不久，七尾先生終究因為重病而離開人世，雖然平時常有爭吵，但七尾太太仍舊十分悲痛，幾乎無法操持葬禮。因而全部事宜都落在了明日海一個人身上，好在及川徹的家人以及岩泉一等朋友都有來幫忙，及川徹也在結束世錦賽之後，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出席了葬禮。

　　父親纏綿病榻已久，明日海對此早有心理准備。相較於一直在痛哭的母親，她看來十分鎮定，無論是接人待客，還是舉行儀式的時候，都是一臉從容，好像把平時工作時的冷肅帶到了生活裡一樣。

　　及川徹擔心她心中壓抑，只是不表現出來，雖然明日海同他說沒事，但他還是全程陪伴著她，沒有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一切。

　　七尾太太不願在這個充滿回憶的故居繼續生活，她想回老家千葉縣。於是明日海要負責把宮城縣的房子賣掉，在此之前，她還要收拾房間裡的東西，包括七尾先生的遺物——及川徹自然陪她一起整理，於是許多積了灰塵的物品重見天日，兩個人閑聊著近日發生的事情，一件件將東西歸整起來。

　　「誒，小七，這是你們家的相冊嗎？」及川徹從一個舊箱子裡找到了一本很大的照片集。

　　「是的，這裡面應該都是我讀大學之前的照片。」明日海說道，她看起來也很吃驚，似乎沒想到相冊竟然被收在了這裡。一聽這裡面有很多明日海的舊照，及川徹立刻來了興趣，當然，他主要是想讓氣氛不那麼沉悶，便說著「讓我來看看當年的小七」，然後打開了相冊。

　　明日海無奈道：「當年又不是沒看過。」

　　「那可不一樣。」及川徹理直氣壯地說道，「當年我可不知道你會是我未來女朋友。」

　　「哦？要是知道會怎麼樣？」明日海反問他。

　　「……肯定是多看看。」及川徹心虛地說道，因為按照他當初對排球的沉迷，他很難意識到自己的心意，能多看幾眼，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明日海忍不住笑了一聲：「一起看吧，裡面好像還有我們的合影呢。」

　　伴隨著相冊內頁的翻動，日光落在房間裡，飛舞的除了難以捕捉的塵埃，還有湧上心頭的回憶。只是翻著翻著，及川徹突然「咦」了一聲：「小七，這裡好像夾了一封信？」

　　他拿出一張信封，遞給明日海看，她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面寫著的「給明日海」那裡，忽然怔住了：「是爸爸的筆跡。」

　　居然是七尾先生留下來的信？及川徹也有些驚訝，看來是特意留給小七的，可是怎麼會放到這個地方呢。聯想到小七當年留給他的那個藏在了儲蓄罐裡的郵件地址，他忽覺恍然，看來在隱蔽地方藏東西的手法，小七跟她爸爸倒是如出一轍。

　　及川徹說道：「既然是叔叔留給你的，那我就不看了。」

　　「不，我想你可以看。」明日海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將信紙取出。熟悉的字跡落入眼簾，她握住信紙的手微微有些顫抖，因為她從來都沒想過，爸爸會給她留下這封信……是什麼時候寫的呢？平時他都在住院，似乎只有上次過年的時候回了一趟家，是那個時候藏到這裡面的嗎？是在她出去買食材的時候，還是在她和媽媽一起看紅白歌會的時候？

　　正如及川徹所想，雖然明日海的家庭關系十分緊張，可她心底其實仍舊很愛自己的父母。在和及川徹交往後，七尾家的關系有所緩和，但明日海並沒有指望過他們為當年的事情所道歉，畢竟他們是要面子的長輩——能做到聽得進去她的話，這樣的和解已經很不錯了。

　　但明日海沒想到的是，這封她所不知道父親寫於何時的信裡，他竟然為十六歲時打過她的那一耳光而道歉了。

　　或許是及川徹那時在醫院所說的話真的點醒了七尾先生，又或者是因為他真的對明日海一直心存愧疚，只是礙於面子不好表達，所以這樣的歉意，直至他去世後才傳達給她。

　　七尾先生在信中寫，他與妻子是大學同學，情投意合，畢業、結婚、生子，一切順其自然。在得知妻子懷孕時，他非常高興，在目睹妻子難產時，他決心只和妻子生育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就是明日海。

　　因為生育過程很艱辛，所以從小他們就對女兒傾注了全部的愛，尤其是七尾太太，她幾乎將工作之外的時間都奉獻給了家庭。他們的小明日海是那樣的聰明、可愛，周圍的鄰居路過時都要誇上一句，說他們有福氣，這女孩一定會是他們的驕傲。這時候妻子會很高興地說謝謝，而他卻不以為然，只希望小明日海快樂平安。

　　然而變故就這樣發生了，年幼的明日海險些被壞人帶走，雖然對方的想法未能如願，但這樣的意外仍舊給七尾夫婦帶來了沉重的心理陰影。他們逃離了老家，來到宮城縣再度開始，多年來一直活在那件事的陰影裡，生怕她再出半點差錯……矛盾就是這樣積累起來的，回想起來，那樣的過度保護、那樣苛刻的愛，其實偏離了他們為人父母的初衷。平安是平安了，可是，明日海的快樂呢？

　　他很高興時間還不晚，他們最終沒有跟女兒真的離心，而且也在他彌留之際看到女兒收獲了幸福。他說及川君是一個很靠譜的人……雖然很可惜無法看到他們的婚禮，因為這應該是他最後和妻女一起度過的新年了，但是他相信，即使沒有找到約定終身的人，他們的女兒七尾明日海，也一定會有自己精彩的人生。

　　因為她一直在奔跑。

　　「明日海啊，你媽媽是一個脾氣倔強的人，但時間久了，她會慢慢軟和下來，因為她知道你其實做得很好……這些事情也不需要我叮囑你了，因為你一定會做得很好。最後再說點什麼吧，新年許下的願望應該都會成真，那麼希望我們的明日海，可以永遠幸福。」

　　「很感謝你成為我們的女兒，這是爸爸平凡的人生中，最大的幸運。」

　　眼淚潸然落下，在最後一刻無法被訴說的愛意，還是最終來到她的身邊，將她包圍，讓她融化。哪怕他們曾經誤解她，自以為是地愛她，但無論是十六歲的高中生七尾明日海，還是如今的七尾警視，都始終是父母的驕傲。

　　信與相冊一起被放到了地上，及川徹擁住痛哭的明日海。她會在病榻前與葬禮上無聲落淚，卻鮮少有這樣的時刻。一直以來，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明日海都會選擇自己去消化，她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她拋開父母的關心，因為只要不抱有期待就不會失望……可是如今，她身旁有可以攜手一生的愛人，也有遲來的和解。

　　很多人終生都無法修補與原生家庭的缺憾，但她的確得到了圓滿。

　　因為愛，因為她相信愛，所以愛不會因為生命的消失就此彌散，愛永無止境。

　　這封信明日海並沒有把它交給七尾太太，在處理了老房子的事宜後，她時常在節假日給媽媽報一些旅行團，讓她趁著不用再為家庭操心，可以去看外面的景色。

　　而在平時，明日海依舊為了方便工作住在東京，每天與及川徹掐著時差聯系，他在外訓練、比賽，她在東京調查、辦案，兩個人的事業俱是蒸蒸日上。雖說聚少離多，但因為想法相近，追求理想的腳步也一模一樣，所以他們的感情並沒有被距離所影響。

　　雖說雙方家庭沒有催婚，但及川徹可是一直在尋找求婚的契機。他很追求儀式感，想在拿到MVP之後向小七求婚，可比賽這種事情是有變數的，不一定總能如願，所以除了這種儀式之外，那就得是特殊的時間地點了——交往三周年之際，浪漫之都巴黎，是個求婚的好地方。

　　隊友們也紛紛給及川徹出謀劃策，讓他去凱旋門或者埃菲爾鐵塔、塞納河畔求婚，及川徹虛心接受，列了很多個計劃，一切就只等他結束本屆奧運會的比賽了。

　　……雖然這麼講好像有點太自信了，但及川徹認為，小七不會拒絕他的求婚。他們一路走來，情投意合，她雖然熱愛事業，卻也沒說過什麼三十歲之前不結婚之類的話。所以及川徹有理由相信，只要他在合適的時候拿出戒指，小七肯定會順理成章地答應他。

　　然而意外就這樣發生了，這是及川徹萬萬沒想到的事情。在結束比賽之後，及川徹離開奧運村，前往女朋友所在的酒店居住，在他醒來的那一瞬，他發現自己回到了高中三年級，他還沒從青葉城西畢業的時候。

　　春高已經結束，青城無緣全國大賽，及川徹下定決心前往阿根廷，他已經把這件事告訴了其他人，唯獨沒有告訴明日海。

　　可惡，為什麼會回到這個時候啊？雖說他沒有想要利用時間和經驗去搶奪進軍全國大賽機會的想法，但怎麼看都是故意的吧，他都准備求婚了，竟然回到連自己的心意都沒認清的時刻！

　　及川徹很苦惱。

　　因為按照他對小七的了解，高中時期的她完全沒有跟他交往的想法。即使他現在跟明日海表白，估計會被她當做一時興起，然後狠狠拒絕。

　　未來女朋友就在身邊，可他什麼也做不了，是不是太過分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七尾學妹啊？」就連花卷都發現了不對勁。

　　確實在躲，只是跟當初的理由不一樣。

　　呃，好像也沒什麼不一樣，都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他的想法。

　　於是及川徹說道：「小卷啊，是這樣的，我看了一個電影……」

　　花卷貴大摸著下巴聽完了一個荒誕的故事：「這個男主角，他長著一張嘴是干嘛的啊？」

　　「嗯？」及川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有什麼話就去說，被拒絕了就證明自己的誠意唄，什麼都不說才是就此止步吧。」花卷說道，「雖然回到過去的契機已經與理想無關，但一定有著別的意義，哪怕只是一場夢，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總不可能平白無故就發生。」

　　及川徹大為震驚：「小卷，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哲學家！」還好他問的是花卷，如果他要是問小岩，肯定要被罵一頓！

　　花卷：？

　　明日海沒想到放學的時候，及川徹居然在等她。她詫異地看了一眼時間，確認自己並沒有晚到排球部已經結束了訓練——哦，今天是月曜日。

　　「小七，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及川徹嚴肅地說道。

　　及川徹很少會在比賽之外流露出這樣的表情，這讓明日海有些驚訝，少女旋即慎重起來，她指了指校外：「那就邊走邊說吧。」

　　兩個人一路閑聊，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常去的公園附近。及川徹想起來，當初那個情人節他跟小七一起看完電影，也是在類似的時間和地點，那時他只告訴小七，他要前往阿根廷——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物是人非了，少年握了握拳，鄭重地開口道：「小七，我不打算在國內升學了，畢業之後，我會去阿根廷繼續打排球。」

　　這句話讓明日海立刻怔住，看得出來，少女雖然十分錯愕，但好像迅速地思考起了什麼，這讓及川徹心中有些佩服。在他當初故作輕描淡寫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時，小七可能已經在腦海中很快地列了許多個計劃，就像他准備的求婚計劃一樣，她把她的未來重新設計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未來都有他。

　　「但我今天想告訴你的，不只是這件事。」及川徹望著她，語氣變得十分溫柔，「雖然你可能會感到意外，可我既然能夠在此時此刻站在你面前，我一定要講這些話告訴你……即使我不確定這是夢境，還是所謂的平行世界，但至少有一刻，你不需要再等待那麼多年。」

　　「小七，請聽好，接下來我所說的每個字都並是我真心實意的話，並非一時輕浮之舉。」

　　明日海眨了眨眼睛，少女原本深陷於思考之中，此刻聽到他十分古怪的話，看起來還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少年緊張地說道：「我真的很喜歡排球，就算暴風雨會將飛機延誤，就算不能跟你每天繼續見面，就算我被你罵是個混蛋，我也會去阿根廷。」

　　話一出口，那些猶豫的話語全部都順暢地說了出來。

　　「但我不能因為你會因此生氣，因此討厭我、嫌棄我，就停止向你表達我的心意。」

　　「我曾經想過，比起小飛雄，比起牛若這樣的天才，我這樣的普通人，除了努力還擁有什麼。當初我對你這麼說的時候，你很不高興，是我不對，因為總是向前的我難免會忽視我的身邊，會忽視我所擁有的、別人都沒有的得天獨厚的條件。」

　　「是你啊，小七。」

　　少女被他的話鎮住了，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從距離上來看，阿根廷和日本隔得很遠，我不適合在已經下定決心的時候對你說這種話；而從我過往的所作所為來看，我也並非一個合格的戀人。所以我這樣的想法真的很過分，對不起……」及川徹繼續說道，他自己都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可恥，但他還是要說。

　　「可是，我沒有辦法，及川徹一直是一個非常貪心的人，喜歡排球是如此，喜歡你也是……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我真的在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以後也一定會繼續喜歡著你，我會用行動來證明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太平洋、大西洋，甚至是地球兩端……你無需遷就我前往國外，在國內也依舊可以實現你的理想，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警官，我也會一直支持你。至於叔叔和阿姨的不理解，我們也可以一起去克服。」

　　「你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要跟你一起面對。」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所以拜托了，請給我一個可以做得更好的機會，我也想要一直陪著你……」

　　「可以告訴我你的想法嗎？」

　　世界就此安靜，只留下他不安的呼吸聲與緊張的心跳聲。明日海注視著他，她看起來很驚訝，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及川徹猶如等待審判一般，等待著她的回答。

　　半晌之後，少女突然笑了起來。

　　「徹。」她念他的名字，「我必須坦白，我從來沒想過跟你在中學時交往，因為我從來都不認為你會在這個勇往直前的時候弄懂什麼是真正的喜歡。但是……今天的你可真厲害。」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話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我會一直注視著你的。」明日海輕聲說道，「前路永無止境，我的喜歡……也會如此。」

　　審判結束，神明大人依舊垂青於他。

　　及川徹恍惚了一瞬，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抱住了身前的少女。在明日海的驚呼聲裡，他抱著她連著轉了兩圈——夕陽西下，近處的湖被模糊成隨時可以飛躍的海，在一個美好的月曜日，及川徹實現了他的諾言。

　　——小七，請你相信我，如果時間能夠倒流，我一定會在高中時就意識到我對你的喜歡，然後在去阿根廷之前就對你表白。

　　那天他們在外面待到很晚，數著天邊的星星才回去，在臨別的時候，明日海問他：「你怎麼知道我未來會成為很好的警官呢？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我以後打算選擇什麼職業。」

　　「因為你是小七啊。」他說，「你下定決心去做的事情，就沒有做不好的。」

　　「……好敷衍啊，突然誇我！」

　　「是實話誒，實話！」

　　也許是睡前點了香薰的緣故，這一覺明日海睡得很好，她隱約夢到了一些少年時代沒有發生的事情，醒來記不太清，但心情卻挺不錯的。這樣的好心情持續到她洗漱結束，然後意外地發現了及川徹裝在口袋裡的首飾盒。

　　這個牌子……難道是戒指？

　　啊，難怪閉幕式還沒開，及川徹就跑出來跟她一起住了，是要求婚嗎？她是不是要裝作沒看到，然後好好地享受今天？

　　不只是首飾盒，及川徹的手機也落在這裡，此時正因為有消息發來而亮了起來。明日海無意間瞄了一眼，成功地辨認出上面發來的西班牙語的含義。

　　「及川，你選好26個計劃裡的哪個了嗎？」

　　……這個26是她想的那個26嗎？不會吧，不會真是從Plan A到Plan Z吧？

　　明日海頓時哭笑不得，看來她今天必須要裝作毫不知情了——誰知道及川徹會像選盲盒一樣挑選哪個求婚計劃呢。對她來說，結婚不過只是他們人生道路上的一個儀式，她並不抗拒。所以看到他偷偷摸摸地如此費心，這麼想想，她感覺還蠻驚喜的。

　　今後也請陪伴著我吧，我的愛人。

　　於是她又走回床邊，送給打著哈欠處於睡懵了，下意識喚她名字的及川徹一個早安吻。

　　「……小七？」

　　「早安。」明日海莞爾一笑，「今天我也很喜歡阿徹~！」

　　「嗯、嗯？」突如其來的情話攻擊讓及川徹更茫然了。

　　——但果然還是，更期待求婚之後的第二天，明日海想。

　　她期待每個與他一起迎來的，永無止境的明天。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前一天，完結啦，感謝你們的喜歡和陪伴！
親情線還是選擇了一個比較理想化的結局，但其實還算合理，很多人不幸，但我希望他們都可以幸運。
　　真的真的很欣賞及川徹，這個故事比我的預期要多好幾萬字orz 總之，及川，請和小七一起朝著永無止境的前方奔跑吧，無論是愛還是夢想，都要圓滿哦！
　　接下來請關注專欄：已完結《他說月色之外》；乙女合集《誰會嫌星星太多》不定期掉落短篇；《情書幾萬字》會在本月找個良辰吉日開文，這本特別甜（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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