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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現代都市] 《傀儡Ⅰ》作者:琉籬【未完結】(待補) [打印本頁]

作者: bobo2008    時間: 2009-1-22 18:06     標題: 《傀儡Ⅰ》作者:琉籬【未完結】(待補)

[發帖際遇]: bobo2008玩論壇遊戲嬴了壇主,壇主送出現金11Ds幣.


「昊組」的勢力遍佈世界各國、黑白兩道通吃,旗下影子專職暗殺任務,而「影皇」神海羲──則是統治眾多影子的男人。他是活在黑暗的惡魔,性格冷靜、手段殘酷,權威更是不容挑戰!然而這喜怒不形於色的少年──靈,卻讓他失去了慣有的冷靜。因為他是唯一敢跟他回嘴的「影子」,也是唯一敢在他頸項劃上一刀的人,這筆帳他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十年前與這男人的初遇,靈已經決定這輩子為他生、為他死!只因神海羲承諾:永遠不會讓人傷害他,永遠不會丟下他。即使要他犧牲色相為神海羲殺人,也在所不惜;效忠主人是他的本能,所以要他「貼身」保護主人,他也毫不遲疑。然而,讓他不明白的是,主人對待他的態度卻一天比一天曖昧,他該不會把他當成女人了吧?……

                                                   楔子
凜風如劍,淒寒地吹襲大地。  

  通往山區的偏僻道路,在深夜倍顯闃黑,透出詭譎戰慄的氣息,除了風聲,周圍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響。直至一輛黑色奔馳轎車駛入,沿著蜿蜒的道路往上而行,打破此刻的寧靜。  

  車上除了司機之外,後面還坐著一位身著西裝、體格臃腫的男人,他心情極壞地扯斷手中的雪茄,嘴裡不停咒罵,扭曲的臉孔憤怒不已,似乎剛跟人爭吵完,惹得他心煩氣躁,只想趕快回到山上的別墅裡,好好思考下一步棋該如何走。  

  當車子轉過彎時,輪胎突然在瞬間爆裂消氣,整個車體搖晃不穩地滑行數尺,司機趕忙穩住車身,最後在道路中央停下。  

  「搞什麼鬼?」後座的男人怒吼一聲,狼狽地起身。  

  「抱、抱歉,關巖議員,可能是輪胎破了,我下去看看。」司機慌張地道,隨即下車查看。  

  司機查看之後呆愣地望著車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車子的四個輪胎全數爆破,沒有一個倖免,這未免太離譜了。  

  他著急地想著要如何跟議員解釋,因為備用輪胎只有一個,而現在是深夜,他們又位在偏僻的山上,冷得要死,他要到哪裡去找修車廠啊?  

  「不必費心了。」  

  突然,一道平淡的聲音傳來。  

  司機轉頭想看清來人,卻不及對方的速度,霎時,他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刺入自己的額頭,接著便失去意識,暈倒在地。  

  還在車上的關巖廣感到不對勁,也跟著下車查看,發現一抹纖細的人影佇立在車前不遠處,由於車燈大開,光線極為刺眼,因此無法看清那人的長相。他向前幾步,不耐煩地道:「你是什麼人,別擋在路中央,快走!」  

  只見來人緩步朝他踏近,動作輕巧無比,完全無視對方的問題與怒氣,像個傀儡般,淡淡說道。「關巖廣,現在我將替昊組對你進行天誅。」他面無表情,平靜得嚇人,從身形來看,不過是個少年。  

  「你、你說……昊組……」聽到這兩個字,關巖廣駭然地倒退數步,冷汗不停冒出。  

  「是的。」他仍舊平淡地回道。  

  「啊——」  

  下一秒,少年身形一晃,隨即立於關巖廣的眼前,少年猛地伸出手揪住他的臉,五指陷入皮膚,力道大得幾乎要揉碎他的臉骨,關巖廣痛叫出聲,少年卻不為所動,一雙墨黑瞳眸幽黯無神,似乎對一切事物皆不在乎。他飛快地自胸前掏出一把尖銳短刀,利落地割破關巖廣的頸子,阻去他的哀號。  

  關巖廣頓時血流如注,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眸駭然圓睜,接著他倒臥在車前,拚命忍住最後一口氣,直視那暗殺他的人。  

  對方是一名少年,年紀約莫十六、七歲,穿著的衣物普通無異,體態瘦弱矮小,力氣卻大得驚人。一頭過肩的黑髮紮起辮子,兩耳旁的髮絲則放任它垂落飄揚,襯著秀氣精緻的長相,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魅惑:他晶瑩雪白的皮膚讓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還得從他平坦的胸膛斷定性別。  

  那雙瞳眸平靜無波,全然沒有一個孩子該有的活力光彩,彷彿殺人對他來說像是吃飯一般簡單自然,想來是受過極為嚴苛的訓練,他知道,被昊組盯上的人絕不可能有機會存活,他亦然……  

  「影皇……神海……羲……」關巖廣吐出一口鮮血,以僅存的一絲力氣微弱地道。  

  一旁的少年聞言立即再補上一刀,確定他已無生息,少年將利刃上的血漬甩掉,收回胸中。  

  「請不要直呼主人的名諱。」他內心是生氣的,可臉上的表情卻毫無變化,彷彿早已忘記怎麼在臉部做變化。  

  他拿起口袋裡的手機,悠然地撥出電話,等待對方的響應。  

  (喂,我是現在很忙碌的萌。)俏皮的女聲傳來。  

  「我是靈,任務已完成,請通知清道夫。」名為靈的少年以一口流利的日語清楚且平淡地報告自己的情況,美麗的臉龐仍如同娃娃般沒有動靜。  

  (我這邊也差不多了,沒想到那死老頭子把芯片藏在牙刷裡面,浪費我不少時間,現在還在拷貝檔案耶!)她朝靈忿忿抱怨著。  

  「萌,何時和主人會合呢?」他邊說邊跳下山壁、身形快如閃電,不疾不徐地離開命案現場。  

  (主人今晚在函館過夜,明日一早飛往台灣處理公事,兩天後才回京都,我們得盡快回到本館。)看著計算機上那已跑到95%的顯示,萌終於露出燦笑,她往嘴裡塞了一片餅乾,輕鬆回道。  

  沉默了約兩秒,靈順從地道:「是的,那麼我就先回去了。」他掛斷手機,旋身落於下面的山區道路。  

  一輛銀白色的車子等著他的出現,待他上車後便迅速駛離,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還是一點都沒變。」萌喟然淺笑地搖頭,隨即撥了另一個號碼。「靈已完成任務,可以清理現場了。」她打了個呵欠,在數據拷貝完成後快速收起手提電腦,自後方庭院離開別墅。  

  到這邊來「作客」沒有其它原因,跟靈一樣,他們都是為了完成主子指派下來的任務,不僅動作要快,而且要做得完美,若是有任何失誤,十條命都不夠賠。  

  生為主子賣命、死為主子守護,這是從小就被灌輸的信念,絕不允許有人懷疑,也沒有人敢懷疑,因為他們的主人是影皇……神海羲!  

  昊組,是一個聞名於各大國家、高官政府及黑白兩道的組織,專行無人能成之事,它隱身於暗處,為政府除去無法解決的禍害、替黑道搜集珍貴的情報、更受警政署秘密委託偵破多年懸案,在國外亦是如此。  

  聽起來,像極了偉人的工作——替天行道,實際上,它卻是最神秘的暗殺集團。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個殺手能像昊組培育出來的菁英一樣優秀,下手迅速狠毒、偷竊機密不著痕跡,推理案件比起知名偵探有過之而無不及,完美且毫無瑕疵。昊組的殺手好比影子,躲藏在人後,只有在必要時才會現身,而掌控這些影子的人,便是影皇——神海羲!  

  他是一個從頭到腳都極為神秘的男子,看過他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數,就連政府官員有事請托,也未必能夠見上一面,總是得透過第三者洽談任務內容,地位之高,顯而易見。  

  神海羲為人謹慎狡黠,處事大膽而小心,他雖是殺人無數,可從未經自己之手,那些由他教導出來的手下一個個身手不凡,他只需要開口,就會有無數的人為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若是影子處於暗處,那麼神海羲便是在最深、最暗的地方,揚笑觀察控制外頭的光明;若是有充滿幸福的天堂存在,那麼神海羲便是在最底層的地獄,掌管所有人的生死。  

  他是活在黑暗的惡魔,跟隨他的人,要是沒有相當覺悟,只會將自己推向死無全屍的下場。  

  影皇,幾乎是人人敬畏,又非得依附他而生的存在,是正或邪,想必是無人能解了。  
                                                         第一章
「本館」位於京都,是神海羲的王國,也是天皇居住都城的原意。  

  據說他特別偏好這座融合現代與古味的藝術城市,由於它是以模仿長安城建造,因此所建的廟宇、神社及許多知名景點,都透著相當濃厚的中國氣息,加上後來增加的現代建築,讓人不禁產生時代交錯的錯覺。  

  在京都,隨處可見傳統簡樸的木造房子沿著巷道排排站立,臉部塗滿白色粉匠的藝妓更是它的特色之一,碩大的城府顯得莊嚴傲美,彷彿闡揚著日本偉大的武士道精神,置身其中,可以感受到一股豪壯的氣勢,教人心生敬佩。  

  而本館的構造,其實也與中國建築大同小異,唯一的差別就在於本館的外觀全是一片雪白,圍牆以水泥石頭堆砌,高度約兩個成人的身長,進入大門後,看到的是兩旁寬廣的空地,中間以碎石作為分割線,直直通往前方的本館:玄關的小徑上鋪滿鵝卵石,四周皆是小橋流水、竹林假山,以及人工瀑布,造景奇美無比,令人歎為觀止。  

  進入主屋前,得先經過坐落兩邊的房子,左邊「恆之間」,右邊則是「煉之閣」,這是神海羲以外的人所居住的地方,靈與萌就是其中之一。  

  恆、煉兩館與主屋之間有著長廊銜接,形成一個大三角形,換言之,若有人想入侵本館,得要有命能突破無數像靈與萌這樣實力的菁英份子。  

  他們兩人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神海羲帶在身邊,學習許多非人能為的技巧。  

  好比殺人、偷竊、使用各種軍火槍枝,考取所有聯想得到的高等執照,任務有需要時,還得要配合演戲,藉此接近敵人,進而剷除。  

  要想達到這樣的程度,別說是小孩,連成人也不可能辦到,但神海羲就是有辦法將一個人的潛能完全激發出來,若加上此人有天分,那麼對神海羲來說就更加完美了。  

  靈在完成暗殺關巖廣議員的工作後,就先行回到本館。  

  雖說是本館,但靈所能觸及的範圍也只有在主屋前,煉之閣才是他居住的地方。  

  在這裡,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佔地約十五坪,傢俱、浴室、對講機和生活用品一應俱全,跟住在旅館裡頭沒什麼兩樣,不同的是,你得要會殺人才有資格住進這裡。  

  靈的房間位於三樓走廊的最裡面,他喜好清靜,因此沒有執行任務時,常常一個人待在房裡發呆,或是翻看各國的書籍。  

  而他特別喜歡坐在和窗戶連接的平台上,從這裡可以將主屋的美麗景致盡收眼底,還有後面那片湛藍的海洋,能讓人的思緒瞬間沉澱,感受一股平靜安詳。  

  但這些對靈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他的目光始終停在主屋的某一角,神海羲的書房。  

  這是多年來隱蔽在靈心中的秘密,坐在這個位置,剛好能瞥見那間書房窗戶的一小角,神海羲時常在那裡閱讀、沉思、打盹,甚至,有時會在書房與女人歡愛。  

  其實靈看到這些景象並沒有什麼感覺,只是他的眼睛總是會追隨神海羲的身影,這一輩子,靈只服從他一人,為他生、也為他死!  

  明早,神海羲將會去台灣,兩天的時間見不到他,想來應該是會有點無聊。  

  是去台灣……自己有多久沒有踏上台灣那塊土地了呢?  

  第一次殺人時七歲。  

  看到血從眼前噴灑出來並不會讓他覺得害怕,反而有種放心得救的感覺,安全感也是那時候體驗到的。  

  強暴自己多次的親生父親倒臥在血泊中,動也不動的模樣讓靈笑了。  

  他趁父親熟睡時拿起菜刀砍下他的男性象徵,在他淒厲的哀號聲中,靈沒有停止地繼續劈砍的動作,技巧十分粗糙,完全沒有殺人美學可言。當時的他,什麼也不懂,只是單純地想要父親消失,這樣的想法促使七歲的他犯下第一件殺人案。  

  可他不是故意的,因為……他明明有說不要啊……他明明就有說……  

  爸爸不要……爸爸——不要——不要啊——  

  靈猛然睜開眼睛,額頭上也冒出冷汗,他趴在桌上,淡漠的神情呆滯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回復,他知道,那是夢!  

  「靈,你不舒服嗎?」萌關切的聲音傳來。  

  「萌何時進來的?」合上書本,靈的表情仍是一貫的平淡。  

  「還何時?我進來五分鐘超過了,你竟然一點都沒察覺。」萌坐在他對面,難掩驚訝的神情。平時一個極輕的聲響,靈便會立刻清醒,但是今天她不僅大步而入,還在房裡走動,這小鬼卻絲毫沒有察覺,真是太奇怪了。  

  會錯萌口中的意思,靈冷靜的分析道:「五分鐘足以讓敵人殺了我再進入本屋,的確相當危險,以後我就淺眠吧。」他將書放回櫃中。  

  「我說你是不是感冒了?現在是寒冬,你竟然在冒汗。」她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檢查是否有發燒,流露出像姐姐般的關懷。  

  萌比十七歲的靈整整大了四歲,早他兩年進入昊組,當時她對靈的印象僅止於面無表情的瘦弱小男孩。  

  靈的話不多,會講的大部分都是任務及訓練上的事,雖然也會和別人打招呼,但是話中的內容十分明顯都是公事,不似萌和其它人會有自己的思想和情緒。  

  喜歡和靈在一起,是因為他在執行殺人任務以外的時間,完全沒有威脅性,就像一個普通的孩子般純樸無邪,加上他那與世無爭的個性,讓萌待在他身邊時絲毫感受不到壓力,時間久了,兩人的感情也越來越好,靈當她是唯一可以談心的朋友,萌則將他視為自己的弟弟看待。  

  「不是感冒,剛剛我做惡夢了。」不會說謊大概是靈唯一的破綻,但也僅止於在神海羲與萌兩人面前,對於其它人,靈只會選擇沉默,或者輕描淡寫地帶過。  

  「嗚……我可憐的靈,一定很恐怖吧?」萌將他擁入懷中,寵溺地安撫他。  

  她知道靈的遭遇,他平淡靜默的樣子,是在他殺了自己父親之後才有的,當時產生的衝擊力震碎了靈對於臉部的知覺,從此就喪失變換神情的能力,從醫學上來看——無解。  

  但是萌知道怎麼分辨他的喜怒哀樂,就因為知道,所以心疼。  

  「只是個夢,不要緊。」他由著萌把自己抱在懷中,沒有抵抗掙脫之意。  

  有時,他總覺得萌把他當作洋娃娃玩,在他臉上塗抹女人用的化妝品、半強迫地要他穿上自己剛買的洋裝,甚至拉著他一起去女性專櫃看內衣,其實組織裡也有別的女生,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萌總是喜歡找他一起做這些事,偏偏他又不討厭這種感覺,也就任由萌三不五時纏著他了。  

  「我看你臉色真的有點差,好蒼白,去給順平看看好了。」萌托著他的臉,皺著眉頭道。  

  「不用了,只是頭有點暈,睡一下就沒事。」他避開萌的手,躺在地板上的床鋪,他不喜歡看醫生,因為他不想承認自己有病,不,他根本沒病。  

  「我說靈啊……」正當萌想繼續勸說時,外頭廊道傳來一陣急奔的腳步聲,聲音很小,但對於萌跟靈這樣的人來說,卻是聽得一清二楚。  

  「什麼事啦,不要大呼小叫的行不行,靈身體不舒服。」萌早一步去開房門,沒好氣地盯著來人。  

  「萌妳也在啊,難怪我怎麼找也找不到。」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頭。  

  「笨望別怪我沒警告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講完快滾!」萌手叉著腰,陰森地威脅望。  

  「不是我要吵你們,是主人提早回來了,所有人都在下面等著迎接,就差你們了。」望急忙地道。  

  他也是組織的一員,年紀跟萌差不多,長相還算清秀,平時跟萌和靈走得最近。  

  「什麼?」萌驚訝地張大眼睛,「我怎麼沒聽人提起過?」  

  「我也是前幾分鐘才知道的,說是台灣的事情辦完了,所以便搭最後一班飛機回國。」他解釋著。  

  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非得處理,否則神海羲幾乎是足不出戶,一旦他出外回來,本館的人就要上前迎接,這是一直以來不變的規矩。  

  「望,主人到本館了嗎?」靈走向門口,淡聲問道。  

  「我看時間應該差不多了,你們兩個快來,我要先下樓去了。」要是讓主人捉到有人在他回來的時候躲在房間裡,不被扒皮才怪,他說完,便飛也似地跑了。  

  「我們也下樓吧。」靈穿上一件外套,準備下樓。  

  「可是你明明不舒服,大冷天的就別出去了,主人若問起我再跟他解釋。」她試著阻止靈。  

  「我只是有點頭暈,況且迎接主人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我一切都是以主人為重,不能有私心的。」連拒絕都是如此平淡。  

  不顧萌的擔憂,靈一心只想趕快下樓見神海羲,他邁開腳步,在望之後迅速離開。  

  萌在原地按著額頭,以一種無語問蒼天的口吻喃喃道:「還是老樣子,有了主人就忘了自己。」  

  神海羲對於靈,真是相當重要的存在。  

  深夜,在本館裡沒有一個人進入夢鄉,庭院空地的燈全部大開,直直照著中央的石子路,所有人皆整齊地站在兩旁,依序是傭人、清道夫、保鏢,最後是像靈這樣的暗殺者,總計約有百人,全數屏息等待神海羲的歸來。  

  幾分鐘後,一部長型黑色禮車自大門駛入,在中間停下,後座的神海羲在司機開門後踏上本館的碎石路,那俊挺昂然的身軀幾乎要奪去大家的呼吸,一見到他,所有人莫不低下頭迎接他。  

  神海羲五官輪廓極深,有著夜空一般的瞳孔,深邃且冰寒,彷彿隱藏了許多秘密,讓人好奇卻又無法上前窺探。  

  他穩步向前,臉上滿是強悍的氣勢,劍眉俊鼻、銅膚黑髮,一身黑色西裝讓他碩壯的體格更顯傲然,渾身上下透出無可比擬的冷邪氣息,只要瞧一眼,就能知道此人的身份與地位特殊非凡,影皇,他當之無愧。  

  靈低下頭,僅敢以眼角餘光偷看他,但不知為何,神海羲越往前走,靈就覺得他的影像越模糊,直到他抵達玄關,準備進入本屋時,靈已經失去意識倒在雪地中。  

  神海羲停下腳步,淡瞇著眸瞳看向右後方的他。  

  「靈!」在旁邊的萌脫口而出,趕忙將他扶起,可靈已經完全昏死過去,額頭上不停冒出冷汗,整張臉紅通通的,像火燒一般燙人。  

  其它人也被靈突然的暈倒嚇了一跳,全都盯著他瞧,神海羲只是站在原地,以一種近乎冷眼旁觀的態度審視靈,幾秒後,他終於沉聲開口:「順平,去替他看看。」說完,他便進入本屋。  

  「是的,主人。」一旁的男子恭敬地目送他入屋。  

  順平年紀約莫四十歲,是昊組專屬的醫生,當然還有幾名護士,昊組裡有人受傷或生病,都由他來診治。雖說是醫生,但順平也會殺人,不僅是他,身為昊組的一員,若沒有所謂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就形同廢物一般,沒有生存的價值。  

  「順平,你快幫他看看,靈的身體好燙,剛剛還不會的……」萌脫掉自己身上的外套幫他蓋著,心急地道。  

  「望,先把靈抱回恆館的醫務室,另外需要護士一名。」瞧他毫無意識的模樣,八成是病了好些天,順平當機立斷地吩咐。  

  「靈真輕耶,他有在吃飯嗎?」抱起靈,望甚感驚訝,同樣是男生,手中這個人估計連四十五公斤都不到。  

  「你少囉唆啦!靈要是出了什麼差錯,我就砍死你!」萌拍了他的頭一下,狠聲威脅。  

  「妳真兇,當心以後嫁不出去。」望非常「好心」地提醒。  

  「找死是不是!」她從胸前掏出把匕首,揮向望。  

  「開玩笑的,大姐不要生氣啦!」這次望可真的要逃命了,手中抱著靈,他立即飛奔往恆館而去。  

  病倒的靈不清楚自己周圍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感到全身無力,彷若被黑暗吞噬,沉沉墜入睡夢中……  
                                                       第二章
一連幾天夜裡都下著好大好大的雨,還有雷聲吵得男孩不能入眠,全身上下又酸又痛,可父親卻躺在客廳呼呼大睡。  

  他憑什麼如此安穩?  

  不,他應該一直睡下去,這樣他就不會再欺負他了,沒錯,他得讓他一直睡下去,無法再醒過來……  

  小男孩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光,稚氣的臉龐漾著天真靦腆的笑容,他以前看過媽媽拿著菜刀殺過雞.流了血,雞便不會再動了,那也讓父親流一點血好了。  

  他搬著一張板凳走入廚房,不敢出半點聲音,生怕吵醒在客廳的父親,他踩著板凳,伸出小手拿到放在流理台上的菜刀,緩緩定到父親的旁邊。  

  接著,模仿媽媽的樣子,小男孩兩手握緊菜刀一舉高,使盡全力朝熟睡的男人砍下,男人哀戚的聲音讓小男孩的動作加快,他再度舉起兩手,讓菜刀狠狠嵌入他的胸膛,看到鮮血噴灑讓男孩有種說不出的快感,他拼了命地揮砍,即使血濺了他一身,他仍毫無知覺,嘴角反而揚起一抹快樂的笑容。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男孩發現父親再也不會動了,他平躺於沙發上,身體不斷冒出血,一直流到地板,眼睛所見皆是一片紅。男孩大口喘著氣,幼小的身軀坐在血灘中,菜刀也順手放下,他擦拭掉臉上的血漬,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去的模樣。  

  一會兒後,男孩笑了,笑得好天真、好可愛,白淨的臉孔充滿教人憐愛的氣息,他站起身,到房裡拿出一條毛毯,很輕很柔地為父親蓋上,接著安哄道:「爸爸,你要記得一直睡喔,我給你蓋被子你就不怕冷了,要乖乖的喔。」  

  說完後男孩的情緒便降到冰點,沒有懼怕、沒有慌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是提著一桶水跟抹布,跪在客廳地板上來回重複擦拭與擰乾的動作,水若染紅,就倒掉再換,如此不斷的重複,直到他覺得乾淨了才停下動作。  

  之後整整兩天的時間,男孩沒合過眼,他蜷縮著身軀坐在客廳的角落,眼神呆滯地陪伴著父親,連身上的血衣也沒換掉,像是要確定他真的不會再醒過來,等到凌晨時,他終於放心,這才覺得肚子好餓,他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男孩拿了衣櫥裡的零錢,離開家裡,在無人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蹣跚的步伐寸步難行,大雨淋濕他一身血衣,樣子看起來十分狼狽駭人,又累又餓的他,終於在經過馬路中央時倒下,恍惚中,聽到像是車門開了又關的聲音。  

  不到幾秒的時間,兩三名男子便圍繞在他身邊,為首的一個踏步向前,其它人則負責幫他撐傘。  

  「主人,是個渾身沾滿血的小男孩。」一名男子道。  

  「傷得重嗎?」  

  為首的男子開口,那醇厚沉斂的聲音令男孩印象非常深刻。  

  「這……他並沒有受傷,反倒像是被血潑了一身。」  

  聞言男子輕笑了一下,饒富興味地看著地上瘦弱的身軀,幾秒後,他笑意更深,像是發現什麼寶物似的。「這可是殺人的眼神啊……」他蹲下身。  

  「你……是誰……」男孩無力的開口,只剩一雙晶亮的眼睛還能動。  

  雨讓視線模糊,也打亂他的心,他看不清楚男子的長相,但知道他有一雙陰冷的瞳眸,像是能看透一切般。  

  「我?」男人噙著一抹淡笑,狂傲地道:「我是掌管生死的人。」  

  「真了不起呢……我是不是就快死了?」男孩雙眼迷濛,已然快失去意識。  

  若有人能掌管生死,那麼眼前這個男人真的好了不起,他跟上帝比,究竟哪個厲害呢?  

  「你想死,若是我將你丟在這邊,死,不會是什麼困難的事情。」他的聲音顯得森寒,彷彿不將男孩的生死放在眼裡。  

  男孩顫抖地伸出小手,使盡力氣抓住他長褲的一角,瞳眸盈滿一種強烈堅毅的求生意志,他哀求道:「我……不想死,我想讀書……上學,我想要長大……救我,救我……」他緊抓著他,生怕一放手男人真的會丟下他。  

  「救你?」男人挑高眉,對他的話感到好笑。「首先,你跟我毫無關係,這構不成我救你的理由;第二,我只對有價值的人感興趣,你有什麼優點能吸引我,或者是……你能殺人?」他對他做出評斷。  

  「不能……」這是不對的行為,是壞人才會做的事。  

  「可你的眼睛告訴我,你不僅殺了人,還渴望著鮮血啊,那人……還是你的親人。」他殘酷地道出事實,藉此想測試男孩如何承受這罪惡。  

  沒想到他一點都不感到愧疚後悔,反而理所當然地反駁男人:「我沒殺人,只是……讓爸爸睡覺而已……睡了,便不會再欺負我……」他表情木然地像石頭。  

  聽到這番回答,男人意外開心地朗笑出聲,「告訴我你的名字。」  

  「劉……雨……凡……」他好餓好睏,只想吃東西然後回家睡覺,明天還要上學呢,可是他卻無法拒絕眼前這個男人的聲音,只能不由自主地回答他。  

  「劉雨凡,要不要跟著我?」這孩子是個驚喜,他從來不會看錯人,只需要一些時間,他便可以成為一塊價值連城的璞玉。  

  「跟……跟著你?」劉雨凡趴在地上,空洞的眼睛疑惑不已。  

  「是,跟著我,只要你肯為我做事,就可以離開那個有你父親在的家,而我給你的承諾,便是永遠不再有人敢傷害你。」他說得字字清晰,自信的語調不容忽視,緊緊鎖住劉雨凡。  

  「只要為你做事……就不會有人……傷害我嗎?」聽起來好簡單,他應該可以的,而且父親清醒的時候好可怕,常常看著他笑得好猥褻,他不想再回去了啊!  

  「我保證。」男人伸手撥開他濕透的發,望著他清楚地道:「唯一的條件是,你只能為我而生、為我而死,必須視我如命,不得有貳心,這樣你做得到嗎?」他斂下眼,等待著答案。  

  七歲的劉雨凡根本無法思考,但是一想到不會再有人傷害他,心中就湧起一股對男人難以抗拒的依賴,他怔愣許久,終於開口:「好啊……我答應你……」  

  男人笑了,一雙大手將他抱起。「那麼今天開始你叫靈,瞧你的眼神沾滿血腥,卻沒有半點靈魂可言,希望這個名字能為你帶來一點生氣。」  

  「靈……靈……」劉雨凡重複了幾次,無力地依偎在他懷裡,微熱的溫度傳來,讓他更加依賴。「那……你叫什麼名字?」  

  他看起來好年輕,可能才二十多歲,也許更少。  

  站在雨中,他慎重地朝懷中的人兒自我介紹:「我叫神海羲,人們稱我為影皇,以後我將是你的主人,記住,為我而生、為我而死,我也絕對履行承諾,永遠不會有人敢傷害你!」  

  「影皇……神海羲……羲……」這是昏睡前的靈最後聽到的一句話。  

  影皇神海羲從此是他的命,為他生、為他死,而神海羲給他的,是世界上最珍貴最珍貴的禮物。  

  永遠不再有人敢傷害他……永遠……  

  ***

  睡夢中,靈再度被驚醒,瞳眸淡漠如常,心裡面卻是一陣蕩然,他有多久沒再做過那個夢了?  

  「靈,你終於醒了,我好擔心你呀!」看到他醒來,萌終是忍不住地飛撲過去,柔美的臉龐激動無比,綻開笑容摩挲著靈。  

  「萌……」頭還有點暈,他希望萌可以不要再搖他的身體,才要開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阻止。「我怎麼會在醫務室?」而且居然在打點滴。  

  「你發燒暈倒不省人事,還是望把你抬到這裡來的。」想起昨晚的情形,可著實讓萌擔心不已,居然在迎接主人回館時暈倒,她差點以為他要沒命了。  

  靈的記憶慢慢回復,轉問道:「主人有說什麼嗎?」他是心急的,可臉上怎麼樣也表現不出來,永遠都是那麼平淡無波瀾。  

  「主人什麼也沒說,甚至沒生氣,算你好運。早叫你在房裡休息,就不聽。」她捏著靈柔軟的臉頰,不悅地斥責。  

  「我沒事。」靈起身,扯掉手腕上的點滴,意圖下床。  

  「不行,你得要在這裡好好休息才行,順平說你病兩三天了,氣都還沒回復,不可以亂動的。」萌壓著他的雙肩要他躺下。  

  「我沒病,只是累了點。」為什麼說他病了?他沒病,根本沒有!  

  「萌說得沒有錯,你再掙扎下去只是是浪費更多體力,人都會生病.你要認清這個事實,別老是堅守自己那無聊的原則。」順平走了進來,看到被靈扯掉的點滴,頗感無奈。  

  聽到順平的話,靈心中燃起一道火苗,他翻開棉被固執地想下床,卻反被萌壓制回去。  

  「靈,聽話!你昨天發燒差點燒壞腦子知不知道。」這孩子外表文靜優雅、清冷如水,內心卻倔強地像顆石頭,有時真拿他沒辦法,但現在的情況怎麼也不能對靈妥協,萌壓著他,不讓他起床。  

  「我要回煉館。」他抓住萌的手,使勁想撥開,但感冒發燒已經奪去他大半體力,自然是敵不過眼前的萌。  

  「不讓你回去,給我養病!」萌大喊,把他壓得死死的。

  正當順平以為他們會就這樣僵持不下時,神海羲的身影毫無預警地出現在醫務室,甚至沒有人聽到腳步聲。  

  順平低頭鞠躬,卻也感到訝異,神海羲平時是不出本屋的,怎麼今日卻到恆館來,而且看這情形……是要來看靈嗎?  

  「主、主人好。」萌終於放開手,在病床旁邊乖乖站好。天啊!主人是何時出現的?嚇死她了。  

  「躺著。」神海羲手背在身後走向病床邊,立即阻去靈想起身的動作。  

  「是。」  

  果不其然,靈只願服從神海羲的話,而且百依百順。  

  「順平,靈還需要多久時間恢復?」他頎長的身影坐在椅子上,瞳眸微瞇地觀察著靈,朝身後的順平問道。  

  「大約兩個星期身體才會完全調養好,但要他肯合作。」他補充著。  

  「是嗎?」神海羲扯動唇角,「你們先下去吧。」他揮手遣退萌跟順平。  

  在他離開前,萌不甚放心地看了靈一眼,搞不懂主人今天來的目的。  

  等他們兩人部離開後,神海羲隨即開口:「還是認為自己沒病?」  

  「是。」幾乎是沒有考慮就脫口而出,靈始終不認為自己身體有何問題。  

  「能在我回本館時暈倒,你是頭一個,想申訴什麼嗎?」手指輕輕撫過他的髮絲,卻透著幾分冰冷。  

  「靈沒有想申訴什麼。」他誠實地回答。  

  「還記得你進入昊組時的使命嗎?」淡漠的語調是絕對的冷然,神海羲垂下眼盯著他,剛毅的臉龐似寒非寒,讓對上的人都會不由得一悚。  

  「記得。」怎麼可能忘,神海羲……是他的命啊。  

  「那麼就別做出會讓我生氣的蠢事。」他收回手,口吻已然是警告,「靈,別忘了你的立場,能在嘴巴上逞強,不代表身體就會聽你的,只要我沒開口,煉館就不該是你現在要待的地方,明白嗎?」他揪著他的下巴,目光冷冽無比。  

  「明白。」靈絲毫沒有反抗,他輕輕轉向他,緩緩問道:「主人,我是否真的有病?」幽黯的眼眸渴求著答案。  

  「你認為呢?」似乎對他突來的問題感到興趣,神海羲反問。  

  「主人曾經說過,我的眼睛沒有靈魂,順平也說我得了心病,可是為什麼我感覺不到心痛,生病不就是痛苦,感覺不到痛苦,又怎麼會生病?靈不明白,也不喜歡醫務室的味道,會讓我變得很混亂……」他閉起眼睛,臉色愈顯蒼白,腦中閃過順平當時所說過的話。  

  對於他的難受視若無睹,神海羲只願給他提示。「靈,你很優秀,卻無法看清自己,但我不會給你答案,也無法給,你若真想要知道,去看看鏡中的自己到底跟別人有什麼不同吧。」他逕自步出醫務室。  

  「鏡中的我……和別人……有什麼不同嗎?」靈躺在病床上撫摸自己的臉,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自言自語。  

  他有多少年沒仔細看過鏡子裡的自己了?  

  三年?五年?或是更久?  

  他不敢看啊……一旦見到鏡子中真實的一面,也許就應驗了順平說的,他確實得了無解的心病。  

  靈已經忘記當年在鏡子裡面看到什麼了,他想不起來,怎麼樣也想不起來,殘存的只有一張模糊的臉,再無其它……  

  劉雨凡,不過是個地地道道的台灣小孩,平凡、嬌小、純真,外表脆弱得不堪一擊,可是卻因為弒父,為他的人生帶來驚天動地的轉變,身、心,都病了。  

  靈,是個擁有奇特能力的暗殺者,只為影皇存在,他有一張對萬物皆平淡漠然的美麗臉孔,在他優秀的能力背後,卻隱藏著童年抹滅不去的傷害,他,亦病了。  

  七歲那年,看到鏡中面無表情的自己,他幾近崩潰,摔破了鏡子,再換一面新的鏡子照,結果仍是一樣,他再摔破,不斷重複,直到腳底傳來被玻璃刺痛的感覺。  

  他捏扯自己的臉頰,撐大瞳孔想做出變化,放開手後,臉又回復到跟死人沒什麼差別的模樣,他甚至連大叫的聲音都一樣輕然,眼淚也流不出來了。  

  於是,他選擇忘記身體上的殘缺……  

  但是沒關係,至少他不用再受到欺負,吃苦不算什麼,殺人也不算什麼,只要他不背叛神海羲,就不會受到傷害。幸好當時答應跟著他,因為神海羲是個守信的人,他確實給了他唯一想要的東西——安全。  

  這一輩子,他是忘不掉那場大雨了。  

  被大掌和暖懷包覆住的觸感他仍深烙心中,儘管因為父親的關係讓他極討厭男人的碰觸,但神海羲卻讓他意外感到安心,七歲的他清楚地知道,他會為了這胸膛而活下去,即使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也無所謂。  

  靈跟著他回到日本,剛開始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但是他不怕,讀日語、練刀劍、學軍火槍枝,還要考取所有的執照,日子過得異常辛苦,一點都不像是人在做的事,不過他全忍了下來,一句怨言也沒有,加上天分使然,十歲時他便為神海羲完成第一個任務。  

  在他的心裡,可怕的不是他為影皇手刃無數的生命,而是神海羲給他的承諾有一天將會消失,為了要他繼續遵守大雨中說過的承諾,他不容許自己出錯,即使他已經擁有一身自衛的能力,不再像兒時受人擺佈。卻仍然依附著神海羲,他無法否認,七歲開始對他的依賴,至今,已經是根深蒂固,脫離不開了。  
                                                          第三章
整整兩個星期,靈都在恆館的醫務室被順平「監禁」,過著他自認為非人的生活,就算萌天天來看他,他還是覺得無聊至極。  

  至於神海羲,在給了他病情一個含糊答案之後,便沒有再來過,這是很理所當的,他若再出現一次,靈才真的會覺得奇怪。  

  回到煉館房間的靈頓時如獲新生一樣,舒適地躺在床鋪上環視著他的小天地。  

  正當他想閉目養神時,三個細小的腳步聲自走廊傳來,不用看,他也能分辨雙腳的主人是誰。  

  萌與望,還有一個中年男子進入房間後,表情略感嚴肅地在桌子三邊坐下,一股默契讓靈明白他們的來意,他起身拉上窗簾,同樣跪坐於地。  

  每當這個男子出現,他就知道又有任務指派下來了。  

  大塚禾介,是最親近神海羲的人,主要負責洽談工作、傳遞訊息,他做事極講效率,又對神海羲忠心耿耿,因此也成為他重用的人之一。  

  接著,他將手上的一張紙攤平於桌面,清楚地道:「這是飯店的路線圖,地點在二十五樓,時間是五天後的凌晨二點,望會處理監控攝影機的問題,到時整個樓層放空,你只要準時進入房間完成任務就好,但前後只有四十五分鐘,二點四十五分萌的車子就會離開,你要拿捏好。」他一邊解說一邊指示著地圖上的位置。  

  「從逃生門離開到樓下搭電梯只需要十五秒,幾乎節省一半時間,當然,那邊的攝影機我也會處理掉。」望接續道。  

  將桌上的數據記在腦中,靈問道:「對象呢?」  

  「鄭勇權,台灣人,從事毒品買賣的工作,與大陸、歐美、日本、新加坡都有往來,可是一直找不到他犯罪的證據,讓台灣政府很頭痛。」大塚禾介翻開手上的資料遞給靈。  

  一如往常,靈仔細瀏覽著這次暗殺對象的檔案,照片上的男子長相還算俊,身材相當魁梧,與以往遇到的感覺有幾分不同,在瞥到他的經歷時,靈終於知道心中的疑問所為何來。  

  「他曾經是美國特種部隊的一員,受過的訓練我想不用多說你應該明白,況且他在台灣也擁有相當的勢力,這次的任務沒有這麼簡單,但主人認為只有你可以勝任。」將神海羲的話一字不漏地帶到,大塚禾介看了靈一眼。  

  「禾介,他有弱點嗎?假設在房裡跟他打起來,勢必會引起騷動,到時驚擾到飯店的人,靈也會有危險。」收起平常嘻笑的臉孔,提到任務時,萌的神情相當嚴肅。  

  「有。」他回答。  

  望好奇地問著:「什麼弱點?」  

  大塚禾介停頓了幾秒,這才開口跟他們說明鄭勇權的致命傷,以及當天執行任務的細節行程。  

  而當聽到答案後,靈這才明白,神海羲為什麼會說這個任務只有他能勝任……  

  ***

  「萌,隨便一件就可以了。」  

  午後,萌的房裡傳來靈平靜的聲音,然而,他的心情實際上是無奈。  

  一旁的萌背著靈,低頭猛翻著自己的衣櫃,不停從裡面丟出一件件女性洋裝、女性內衣褲、女性襯衫,她喊道:「你不要吵我啦!攸關任務,怎麼可以隨便!」  

  不消幾秒,房裡已經堆滿一堆衣服,靈的頭上還掛著一件小背心。  

  懶得再對萌的「熱心」提出異議,靈把飛落在頭上的小背心拿下,默默地幫她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折好,一層層迭起來,心裡卻仍是對神海羲將這次任務指派給他的原因耿耿於懷。  

  鄭勇權愛男人如癡,尤其對十幾歲的少年沒有抵抗力,私底下他包養許多男寵,個個絕色美艷,專供他玩樂縱慾之用。不僅如此,他常常要男寵換上不同的衣服,玩著角色扮演的遊戲,性生活可以說是十分淫靡。  

  此次受台灣政府所托,昊組接下了暗殺他與奪取販毒商數據的工作,靈是昊組裡最優秀的殺手,由他來執行這個任務再適合不過,但神海羲這次可不是因為他身手好、速度快才派他出任務,而是因為他有著一張像傀儡般的絕美臉孔。  

  不論再怎麼厲害的殺手,接近敵人時神情一定會有細微的變化,在動手的當下,更會有一股殺氣飄散出去,即便是刻意抑制也無法完全隱藏,面對像鄭勇權這種受過特殊訓練的人,很容易就會被察覺。  

  但是靈不同,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反應,若不是深入瞭解他的人,根本無法從他的表情察覺一絲喜怒哀樂;內心,他依舊純真地像當年那個七歲小孩,因為那過於純真的靈魂,使他打從心裡就認為自己不是殺人,只是讓對方長久地睡著罷了。  

  神海羲指定要靈執行任務不是沒有道理,單單以上幾點,就足以讓鄭勇權死在他手下,而且,心甘情願!  

  靈在心裡一笑,他並非不知道自己患了心病,只是他一直不願意承認,他想活得正常、活得自在,至少在昊組裡,他不要自己是特殊的,可事實呢?  

  如同神海羲說的,他是傀儡,一具沒有表情的傀儡,連聲音他都無法控制,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點的他,有什麼資格有意見,反正神海羲要他殺誰,他就殺誰,只要他能安全就好,至於鄭勇權,他自然不會讓他碰自己的。  

  但是……心裡頭那種不舒服,像是被利用、推上死刑台的感覺,讓靈很難細想下去,神海羲向來把人當工具,有利用價值的他留下,沒用的就好比垃圾,他一眼也不願多看,現在的他,是否就是剛好有那利用價值……  

  好煩!這問題太困難,他根本不會解,總之,他必須讓神海羲需要他,只要自己永遠有用處,那麼他便不會遺棄他!  

  「找到了!就是這件,實在是太完美了!」在萌丟完幾百件衣服,靈也收得差不多的情況下,她突然大叫,讓靈也跟著停下折衣服的動作,緩緩抬眸看向她。  

  「和服嗎?」怎麼不是繡花洋裝或窄身短裙?靈在心中甚感奇怪,平常他在萌的「調教」下,女裝他是穿慣了,可從來沒穿過和服。  

  一旁的萌眼神很詭異、很邪惡的轉向靈。「根據我的判斷,你穿起和服一定沒有人能抗拒得了,加上我一雙巧手為你上妝,到時鄭勇權那變態不僅會對你失去戒心,下場還會很淒慘,哈哈!」她仰頭大笑,任務真的很重要,只要出了點差錯靈可能連命都沒了,不過此刻她心裡想的是把靈妝點成娃娃的模樣一定很美。  

  靈不語,只是默默地收著衣服,對萌毫不矯作的樣子感到好笑,也勾起了一絲絲的……羨慕。  

  「萌,有空嗎?我想跟妳確認一下當天的細節……靈也在啊。」望走進來。  

  「只要是你就沒空。」萌把和服攤開,壓根兒沒抬頭看望。  

  「哎喲!不要這麼無情嘛!妳對我跟靈的態度差好多喔。」他隨地一坐,皺著一張臉向萌抱怨。  

  「啐!少在那邊裝可憐,你要是長得有靈一半可愛,我就會疼你。」萌白了他一眼,跟著揚起酸溜溜的笑。  

  「女人真是可怕又現實的生物,靈待在妳身邊真可憐。」望撇撇唇,跟萌鬥嘴似乎已經成了生活中理所當然的一環。  

  「你找死啊!」萌氣呼呼地迸出話。  

  「妳看妳看,才說妳一句就生氣了,這樣妳可要擔心自己嫁不出去喲。」望再度以自殺式的方法激怒她。  

  「喂!你現在是嫌活太久,要我幫你了結是不是?」萌從牆上抽出武士刀,美眸透出殺意。  

  「靈你看,這就是她的真面目,好可怕喔!」望不怕死地朝靈說道,身子也從地上躍起,準備逃命。  

  接著是兩人一前一後追逐的場景,這畫面本館的人已經看過不下百次了。他們吵鬧的聲音讓其它人都探出頭來,感到無奈又好笑,也因此出現了習慣性的對話。  

  「唉,望跟萌又吵架了。」甲傭人歎氣道。  

  「他們不吵才真的很奇怪,別殺到我房裡來就行了。」乙殺手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  

  「靈天天跟他們在一起也真是可憐,耳朵都不能清靜。」丙護士倒頗感同情。  

  其實靈一點也不會感到心煩,要老實說的話,他還滿樂在其中的,萌和望自然的作風能讓他覺得安心,應該說,他喜歡任何能讓他安心的東西。  

  靈自動把萌的衣服放回櫃中,這才離開房間。踏出本館,散步到另一個他時常去的地方。  

  本館後方的海邊,是靈第二個活動場所,偶爾,他會在這邊待上一下午,吹吹海風、看看夕陽,一直到萌找到他。  

  由於這裡是屬於神海羲的土地,因此平時不會有外人靠近,喜歡寧靜的靈自然是不會放過這裡。  

  靈在沙灘上屈膝環抱而坐,看著美麗的海景發呆,徐徐吹來的涼風吹得他一頭黑髮飛揚,拂過紅嫩的嘴唇、小巧的鼻子,最後落向白皙的頸子。  

  這樣一個美人,任誰看了都要心動的,可惜,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外表有多麼勾人心魂,十年了吧……他有十年左右沒有照過鏡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的關係,風吹得他一陣濃烈睡意襲來,漸漸地,他合上眼睛,倚著兩手入眠,絲毫沒有察覺身邊有人靠近,還坐在他前面審視他。  

  在這裡遇見靈是個巧合,神海羲三不五時就會到這裡沉澱一下思緒、放鬆心情,只是沒想到,今天似乎有人的休閒活動跟他一樣,他盯著靈,臉上不自覺地泛起笑容。  

  神海羲知道靈長得絕色,儘管他的男性身份讓人感到可惜,卻無法抹滅他外在的美好。會選擇他進行這次的暗殺行動,自是有他的原因,眼前這個孩子從來沒讓他失望過,他的確是近乎完美的殺人工具,儘管他那多年來的病情依舊不見起色,可在工作上卻未曾出錯,因為他的過於優秀,也讓神海羲特別重用他,到醫務室探視,已經算他破天荒的關心了。  

  見自己待了這麼久靈都沒動靜,抑海羲故意抓起一手沙,製造出些微聲音。  

  他才一動作。靈就警覺地睜開眼睛,意識到有人接近自己,他飛快地掏出防身的匕首朝前方揮去,只是在清楚見到眼前的人時,他運勁而出的手倏然停下,停在男人的頸子邊。  

  是自己看錯了嗎?神海羲怎麼會在這裡?  

  靈心裡顯得相當驚訝,這讓他的手一直僵在原地忘記收回。  

  不過,神海羲非但沒有被嚇到,反倒對靈奇快的動作揚起滿意的笑容,他撥開他凌亂的髮絲,因他的呆愣感到有趣,調侃道:「怎麼?不動手殺我?」  

  靈這才完全清醒過來,他抽回手,誠實解釋:「靈不知道是主人,下意識便做踰矩的動作,請原諒。」自從上次發生了沒察覺萌到他房間的事情後,他的警覺性更高了,只要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醒過來。  

  「沒關係,你也不過是證明了我的眼光沒有錯。」神海羲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幽黑瞳眸緩緩飄向他。  

  「靈不懂。」老實說,他現在覺得很尷尬,這是十年來,他頭一次與主人這麼近距離對看,覺得有很大的壓迫感,可以的話,他比較喜歡獨自待在房間窗戶的那一小角,不會被發現,他覺得自然多了。  

  「很多事情你不必懂,知道之後,只為讓你更痛苦……」神海羲話中藏話,刻意不說明。靈太過純真,這並非壞事,但身為一個殺手若還保有如同孩子般的純真,就顯得太悲哀了。  

  「主人,你的話好深奧,能不能用比較簡單一些的說法,好比像萌那樣講話,一下子我就明白,否則我會以為你的表達上有些問題,或者我們有代溝。」他確實聽不懂神海羲在說些什麼,他會講多國語言,懂得多國歷史,這些從書本就可以學到,但是跟神海羲講話他就覺得自己愚笨,為何他說話總要拐彎抹角?  

  沒料到會從靈口中聽到這麼老實的回答,神海羲難得開心地朗聲縱笑。  

  竟然要他學習萌講話的方式?還以自己不認為是責怪的方式指出他可能表達方面出了問題?簡直是鬼扯,虧這孩子敢當著他的面說出口,有趣!  

  「很好笑嗎?」靈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這可不是笑話,至少……沒人敢對我這麼說話。」神海羲盯著他,神情倏然一沉,只因方纔的一瞬間,他差點將靈當成一個女人。  

  他體格嬌小,厚重外套裡的身子瘦弱得像個需要人保護的花朵,柔亮的烏緞秀髮看得出來不常整理,總是隨意地在後頭紮起辮子,其它垂下的青絲便會貼著他雪白的臉頰,教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  

  一雙平靜的黑眸淡得不起漣漪,卻相當清澈晶瑩,燦如星月、魅如秋水,一股不染塵世的高雅氣質隨之散發,讓他美得像個天使。  

  打量的視線在靈將身子往後挪的動作下停住,神海羲觀察的眼光讓他覺得彆扭,他下意識地拉開一些距離。  

  把他的不自在看在眼底,神海羲淡瞇起幽瞳,悠然地扯動嘴角。「我讓你感到不安全?還是……男人始終令你覺得噁心。」再怎麼美,靈終究是個男人,他還不至於會慾求不滿到找上他。  

  「靈不知道,但主人並不會讓我覺得噁心,待在你身邊很安全。」他望進他眼裡,睜著一雙澄澈的眼眸。

  神海羲沉默了幾秒,充滿興味地勾起笑痕。「難怪萌這麼喜歡找你,看來……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察覺靈後方奔來的人影,他但笑不語,始終將目光停在處於疑惑中的靈身上。  

  「你跑去哪兒了?找你很久了耶……咦?主人?」萌邊叫嚷邊跑來,直到眼睛看到神海羲,才驚愕地發出非常詫異的聲音。  

  她是又見鬼了嗎?居然看見主人跟靈一起出現在海邊,還靠這麼近講話!  

  「來找靈?」他挑眉睨著萌,神情倍顯慵懶。  

  只見萌用力點了點頭,結巴道:「是、是的,不過主人如果有話……要跟他講的話,我就、就先……」  

  「退下」二字還沒講出口,神海羲便揮手打斷她的話。  

  「我想靜一靜,你們兩個都離開吧。」他轉身面向大海,遣走他們兩人。  

  「是……」眼前的男人好可怕,光是聲音就可以控制一個人,連平常說話非常流利的萌都禁不住結巴,小心應對。  

  兩人隨即轉身離開。  

  「靈。」神海羲的聲音傳來,靈停下腳步,他沉穩說道:「四天後的任務,可別讓我失望了。」  

  「是的。」他當然不會失手,但就像是要對方記住很重要的事情般,他慎重地朝神海羲提醒:「主人,我會讓自己永遠都有用處,希望你也不要忘了曾經許過的承諾。」  

  很平靜的聲音,沒有一絲紊亂緊張,卻讓周圍氣氛瞬間冷凝。  

  站在旁邊的萌一聽到臉色立刻刷白,睜大眼睛盯著旁邊的靈,替他捏了一把冷汗,這傻小於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代表什麼意思?  

  她真的很想幫靈解釋,不過神海羲沉默的背影實在是太教人害怕,她連空氣都不敢多吸一口,怎麼可能還會有能力說話,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壽命會因為靈的「不知死活」而驟減,甚至最後會引發心臟衰竭死亡。  

  表達完自己的意思,靈逕自離開現場,萌見狀趕忙跟上,獨留因為靈的一番話而感到有趣的神海羲。  

  「呵……」他開心朗笑,心情突然大好。  

  不知有多少年沒聽過有人敢在言語上威脅他了?而且那根本是沒有經過大腦思考就說出口的話,如小孩般無邪,卻又像刀一樣鋒利。  

  神海羲拂上額頭,喃喃笑道:「優秀的靈,你的意思是,若我敢讓你受到傷害,摧毀承諾,你便會殺了我嗎?」  

  三十幾年來,他還未曾像現在這樣受到手下如此直接的口頭威脅,畢竟,這種不要命的舉止,可不是正常人有膽子做的,他是影皇,支配世上所有的影子,但如今看來,似乎有個影子特立獨行,不畏恐懼地對上他,很好……  

  「就讓我看看你的用處吧,靈……」  
                                                              第四章
執行任務的當天,皓雪不停飄落,寒冷得幾乎要把人凍僵,也讓街道幾乎見不到行人的身影。  

  萌、望、還有靈三人為一組,開著一部銀色廂型車前往飯店,並在不遠處的偏僻街道停下,開始準備暗殺計劃。  

  等到凌晨一點三十分,望先行離開車子,潛入飯店的警衛主控室,偷偷調換鄭勇權住宿樓層的監視錄像帶,並且對逃生門的攝影機動了手腳,極有效率地完成前置工作。  

  這段時間內,靈則在車內換衣服,喬裝成女人的模樣藉此進入飯店。鄭勇權這次到日本表面上是觀光,實際上卻是要跟販毒商見面,今天是他待在日本的最後一天,自然不可能錯過召男妓這個精采的節目;而靈,就是代替那原本要「伺候」他的少年。  

  「你好美喔!」看著眼前的靈,萌忍不住發出讚歎聲。  

  他穿著一襲淡紫色和服,下擺襯以粉色花紋,振袖為素雅碎花點綴,腰帶則纏上純淨雪白,繡上幾何圖形做小裝飾,纖弱的身軀在和服包覆下,更顯體態嬌柔、風情萬千。  

  原本習慣綁著辮子的烏亮黑髮如今也披洩而下,加上萌為他上了淡妝,一張白皙的小臉也有了柔媚的氣息,晶眸亮如秋水、唇瓣紅艷似花,比真正的女人還要美上千百倍,真是教她們自歎不如。  

  「這和服穿脫都很麻煩……」靈非常難得地發出小小抱怨,美不美對他來說根本不是重點,他只怕會影響到行動。  

  「別這樣嘛!根據我身為女人的直覺,鄭勇權一定會被你這身裝扮迷得團團轉,等他獸性大發的時候,你要下手就簡單多了。」這倒是真的,身為女人的萌看到他,都差點飛撲上去了,更何況是好色成性的鄭勇權。  

  「萌,我可以在裡頭穿上長褲嗎?」他輕扯著領口,很不習慣。  

  「不可以!」萌激烈拒絕,飄出一顆大冷汗。「有誰這樣穿和服的?再說了,鄭勇權不是像普通人這麼好對付的,今天是要你去勾引他,趁他失去戒心的時候殺掉他,不是要你直接去跟他打耶!」要是真的讓他在和服裡頭穿上長褲,別說美麗的靈不見了,馬上直接變成搞笑版。  

  「我知道了。」他向來說不過她,也懶得反抗,只得乖乖聽話,他在身上藏好武器,開始倒數。「萌,現在是一點四十三分,我該進去了。」他將車上的黑色布掀開一些,探察外面的情況。  

  「對時OK,記得時間是二點四十五分。」萌看著表叮嚀道。  

  見外面沒人,靈打開門迅速下車,朝飯店前進,而另一邊的望,早在靈踏入門口那一剎那,就自側門離開,回到了車上。  

  「全部處理完畢,接下來就看靈了。」將一袋裝滿工具的黑色背包丟入車內,望隨即打開筆記型計算機。  

  「二十五樓的老鼠有幾隻?」萌鎖上車門,謹慎地問著。  

  「四隻,逃生門一、門口二、還有電梯一個,不是很棘手,只要鄭勇權不發現靈的身份,以靈的身手很快就能解決。」望連上飯店的攝影機,將二十五樓整條走廊的畫面完整地呈現出來。  

  「不可能發現的,靈現在的樣子,只會讓鄭勇權獸性大發而已。」萌自信地一揮手,要望別擔心。  

  「什麼意思?你把靈打扮成什麼樣子了?」望皺眉,相當不解。  

  「秘、密!」萌狡詐一笑,擺明故意吊他胃口。  

  「別那麼小氣,跟我講一下嘛!我沒看過靈穿女裝的樣子耶!」望撒著嬌,俊秀的臉孔很感興趣。  

  「嘿嘿……不告訴你!」萌壞心地朝他柔媚詭笑,她古靈精怪的美眸轉了轉,就是要給他小氣到底。  

  「妳現在的臉……好欠扁喔。」望看著她那副陰險的模樣,終於領悟到什麼是最毒婦人心。  

  萌聽到馬上一拳從他頭上招呼過去,「找死!給我好好看著屏幕,一直到靈安全離開為止。」  

  「是,我的大姐。」望溫文一笑,扯開的嘴角顯得很馬屁。  

  萌瞪了他一眼,身子往椅背一靠,後座的望又傳來聲音。  

  「對了,我想到以前也有一次是派靈執行這樣的任務,那時候他回到本館好像吐了。」望回想著,眼睛依舊盯著計算機屏幕。  

  「不只吐了,還病了一場,躺在床上兩天一直做惡夢。」萌對此事記憶猶新。  

  那件々j約發生在兩年前,當時的靈只不過是被暗殺的對象摸了上半身,就忍不住提早出手殺了他,幸好最後成功交差,否則她真的不敢想像下場會如何。  

  成功是成功了,但是靈一回到煉館後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吐個不停,什麼東西都吃不下,什麼人都不想見,最後還是萌踢破門,把食物硬塞到他嘴巴裡。  

  那兩天,靈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睡了又醒、醒了又吐,折騰下來,居然整整掉了三公斤,還堅持不肯讓順平看診,最終萌使出的方法就是打暈他,讓他不能再反抗,這才救回他一條小命。  

  「照妳這麼說的話,今天的任務會不會有問題?」望只求靈別一見到鄭勇權就大開殺戒。  

  「我也不知道……」想到那時靈的模樣,萌不禁擔心起來,希望不要出什麼狀況才好。  

  這段時間他們無法跟靈取得聯繫,只能在車裡頭等待,不管成功與否,時間一到萌就會離開現場,因此獨自一人在飯店奮戰的靈,實際上是很危險的。  

  即使是5%的機率,只要鄭勇權稍微懷疑靈的身份,就可能會有狀況發生,況且他身上穿著不方便行動的和服,要是出了差錯,別說失手,靈的生命恐怕會受到威脅。  

  但是神海羲卻判斷,這是最安全也最有勝算的賭注。  

  讓靈穿上和服執行任務是萌的想法,當初告訴神海羲時,原以為會被打回票,沒想到他卻稱讚萌頭腦聰明,搞得她一頭霧水。  

  其實神海羲贊同的原因很簡單,莫過於人性中最原始也最單純的慾望。  

  像鄭勇權那種本身對於慾望就難以控制的生物是最好對付的,只要有那麼一瞬間能讓他陷入失去理智的狀態,他會立刻失去防備,瘋狂沉淪於情慾泥淖中。  

  神海羲擅長觀察、攻擊人性的弱點,當他一抓到對方的把柄時,就會毫不留情地徹底摧毀,今天的靈,便是他最美的致命武器。  

  ***

  當靈的身影一出現在大廳時,即刻引來所有人的注意,他的美、他的艷、他的柔,連女人們都無法克制地凝視著他,但靈絲毫不理會別人的眼光,逕自走向電梯,搭上往鄭勇權房間的樓層。  

  他外表看來平靜,心裡那偶爾泛起的煩躁卻始終消除不去,沒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有多麼抗拒這次的行動,可神海羲的聲音一直在他腦中迴盪,硬是讓他想離去的腳步不得不往前邁進。  

  別讓他失望!絕不能讓他失望!  

  靈整了整衣服,在兩個體格壯碩的守門保鏢面前停下,他拾起一張荏弱雪白的小臉,柔聲道:「我是來服侍鄭先生的人,請讓我進去。」  

  兩個男人被他的美麗惹得心一飄,差點忘記自己的任務,在重整了呼吸後才得以恢復原本的嚴肅。  

  「進去吧。」其中一名開口。  

  靈穿過他們兩個中間,身上飄散出一股幽香,保鏢們聞得過癮,腦海中想的儘是眼前少年銷魂的模樣,當主子還真幸福,要什麼樣的男寵、女人都有。  

  對於他們淫穢的眼光靈視而不見,他踏進房內,自動將門鎖上,現在開始,才是他的作戰……  

  進入房裡的靈,並沒有馬上尋找鄭勇權的身影,他往前走了兩步,靜靜打量屋內。  

  這是最頂級的總統套房,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前方一座暗紅色牛皮沙發,後頭的落地窗上垂掛著金銀交織的鑲鑽珠簾,與偌大的觀景陽台連成一室,相當奢華;牆壁上的雕花,彎彎連綿地和樑柱銜接,最後在起居室前形成一道白色拱門,手工之精緻著實教人讚歎。  

  視線跟著來到擺設方面,歐風檯燈、希臘地毯、中國風味的古董紫壇木桌,甚至是燃著烈火的壁爐,全部都是物價百萬以上的昂貴珍寶,餐桌上的刀叉碗盤,少說也要幾十萬,整個房間,所用所見,只能用金碧輝煌、價值連城來形容,這樣的地方讓鄭勇權如此下流的人住進來,簡直是一種侮辱,靈在心裡想著。  

  他再度踏出腳步,想往房內走去,卻被一個高碩魁梧的身影抱個滿懷,一股噁心的氣息立刻飄入靈的鼻間。  

  「我的美人!你真美!」鄭勇權心急地環住他,以日語發出驚艷的聲音。  

  從靈進門的那一刻,他便在一旁悄悄地觀察他,等他回神時,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因為他的容貌失了魂。  

  他是截至目前為止,自己所見過最美的人,台灣養的那些男寵根本比不上他的千分之一。鄭勇權看過的銷魂男寵可說是不計其數,但能讓他不脫掉衣服、光是瞧一眼就著火的,這男孩卻是第一個。  

  沒想到在日本有如此嬌艷的男妓,鄭勇權可算是見識到了,他聞著靈身上的香味,兩隻大掌也爬上他柔白的臉頰。  

  「小美人……你把我的身體弄得好熱……」他在靈耳邊細語,一手隔著衣服撫摸他的胸膛。  

  靈不動,由著他對自己上下其手,剎那間,鄭勇權竟毫無預警地扯住他纖細的手臂,將他嬌小的身子丟向床鋪。  

  他突如其來的攻擊讓靈低叫一聲,鄭勇權神情複雜地看著他,慢慢步向床前,靈則有些困難地爬起身,心想,沒有讓肌肉神經有所防禦地被丟出,果然是有點痛。  

  幾秒後,鄭勇權輕笑了一下,他極為小心地解釋:「美人,別怪我,你實在是太美了,美到讓我不得不產生懷疑,倘若不謹慎一點,恐怕會對我自己不利。」剛才自己那樣使勁摔他,都沒感到對方有半點警覺,如果是職業殺手,再怎麼樣也會有下意識的防禦動作,況且他一點也看不出來這男孩有任何威脅性,也許……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對方的懷疑,似乎都在靈的掌控中,他垂下眼,開始照本宣科地演起戲來。  

  床上的靈黑髮披散,背對鄭勇權,他以手掌支撐,柔柔地爬起身,接著伸手解開腰帶,讓兩旁的領口大敞,平滑白皙的裸背立即呈現於鄭勇權眼前,見到此景,鄭勇權倒吸一口氣,下腹的灼熱蠢蠢欲動。  

  靈緩緩轉過頭,一雙燦亮瞳眸無辜地盯著他,泛紅臉頰盈滿脆弱,他嫣唇微啟,像只受傷的兔子軟綿綿地控訴:「我不明白……難道你……不想要我嗎?」即使他的神情依舊平淡,卻早已教眼前的男人陷入瘋狂境界。

  「你這妖精……」鄭勇權低喝一聲,他那柔弱的邀請瞬間將他的懷疑全部打散,他衝上前壓住靈,大掌揉捏著他胸前的粉紅,貪婪地啃咬他的頸子,粗壯體格不斷在靈身上大肆壓擠,這滋味實在是美妙,他決定要將這少年帶回台灣,好好藏起來享受。  

  「好香……」他的嘴唇越來越往下,邊吸吮著邊脫下自己身上的浴衣,黏膩的舌舔著他的粉色小乳,盡情享用他的絕艷。  

  靈用力咬住下唇,死命忍耐,只要再一會兒,他一定會讓這個男人付出代價,但心裡越想著要忍,怒火就燒得越旺,幾乎快到達臨界點了。  

  鄭勇權被靈完美的胴體惹得完全喪失理智,像一頭發瘋的野獸吻著他身上的每寸肌膚,抬高他的大腿,以幾近粗暴的方式搓捏,胯下的男性硬挺抵住靈,一隻大掌難耐地探入他兩腿間,即將展開更煽情的動作。  

  瞬間,一股似曾相識的強烈寒意襲向靈,像千萬根針刺進他被埋葬起來的回憶裡。不僅厭惡,更讓他痛得心一揪,恨與怨同時襲來,終於讓他爆發——  

  「唔……」幾乎是連一秒都下到的時間,鄭勇權自喉間發出掙扎的聲音,整個身體停在靈的上頭,佈滿血絲的雙眼緊盯著他。  

  這少年……竟然是殺手!  

  靈翻開他,將兩把個別插入他腦子與背部裡的刀子抽出,起身快速地整頓衣服,漠然地朝床鋪上的鄭勇權道,「現在,替昊組對你進行天誅。」他真的受不了這男人再繼續碰他,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再撐一下下、等他完全失去防備,可最後他還是忍不住提前動手,拿出藏在袖口的刀子刺向他。  

  「昊組……」鄭勇權萬分錯愕,他……是神海羲的手下!  

  台灣政府拿他沒轍,所以找上昊組是嗎?  

  鄭勇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自嘲一笑,怎麼也沒算到自己會落到這地步。警察無法捉他、黑道也動不到他,可如今,他卻敗在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手上,對方甚至輕而易舉就要到他的命,實在太諷刺了。

  他躺在床上吐出一口鮮血,隨即揚起一抹笑,緩緩道:「真是教我意外……這麼美的一個孩子……」  

  「資料在哪裡?」靈問著。  

  「我以為……自己夠聰明……沒想到還是敗給……影皇……」神海羲果真是一個可怕的男人,知道他天生抗拒不了男色,便狠狠地從此處下手。中國有句話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原來不是電影才會看到的這樣情節,這可是真實發生在他身上的啊!  

  「我要所有販毒商的完整資料。」靈不想再聽他自言自語。  

  鄭勇權一點都不管靈的話,只是癡憐地望著他,虛弱地道:「你……好美……你叫什麼名字……」如果眼前的少年不是身在昊組,也許他真會愛上他,甚至對他寵上了天,太可惜了……  

  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起碼他最後還能死在美人手上。都怪自己被情慾沖昏了頭,怨不得誰。在知道對手是神海羲後,他幾乎是馬上就認輸了,只是,他仍然捨不得這絕美的少年啊!  

  「資料呢?」得不到回應的靈將刀子刺入他的掌心,並鎖住他的咽喉,防止他大叫出聲。  

  而鄭勇權非但沒動靜,還朝他微笑著,這讓殺人無數的靈也錯愕地放開手。  

  「你真是……好美啊……告訴我,究竟誰才有資格擁有你的美麗……」他反握住靈的手,百般深情地望著他。  

  靈抽回手,男人的眼神讓他感到極度噁心,一時間竟產生錯覺,好像看見睡著的父親清醒過來,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向他。  

  剎那中,靈的腦子一片空白,頓時燃起的毀滅殺意讓他忘記任務,他失控地一刀揮向他,隨即再刺上一刀,直到確定鄭勇權再也不能廢話……  
                                                     第五章
不知過了多久,靈才倏地清醒過來,看著床上的屍體,他踉蹌地倒退數步,一種不可置信的情緒染上他。  

  這不是他該犯下的錯……他居然沒問出最重要的事情就失手殺了鄭勇權!如果不把販毒商的資料帶回去給神海羲,任務失敗……會有什麼後果?  

  「不行……」他無意識地喃語著,幽眸飄匆無光,慢慢走出內室。  

  別丟下我……別丟下我,不准你丟下我!  

  靈垂下眼眸,一股莫名的執著讓他怎麼也不肯面對這種結果,他甩掉刀上的血漬,親自在房內找了起來。  

  鄭勇權死了,答案不可能問出來,只能靠自己完成任務了。  

  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靈翻遍了行李、衣服、保險箱、浴室沙發,可最重要的檔案連個影子都沒瞧見,令他不禁有些心慌。  

  鄭勇權的確是做事極為小心的人,若不是性好男色這個缺點,今天靈可不會這麼順利就取得他的性命。這樣一個謹慎的人,究竟會把重要的東西藏在哪裡,靈開始冷靜思考著。  

  等等,如果依常理來判斷,保險箱會是最接近答案的地方,但是以鄭勇權這種受過特殊訓練的人來講,那絕對不會是理想之所,難道是……  

  靈停下搜尋的動作,回到床邊,他扯開鄭勇權的嘴巴,低下頭探視他的牙齒。  

  一會兒後,他從裡面拔出一顆假牙,以適當力道敲碎外殼後,發現芯片果然好好地藏在那裡,心中懸著的一口氣這才終於呼出。  

  靈把芯片小心收在帶來的盒子裡,不敢有半點差錯,因為他知道,這是讓神海羲遵守承諾的唯一方法。  

  如此一來,你就沒有話說了吧!  

  「靈出來了。」車內的望一看到靈,馬上向萌回報。  

  「謝天謝地。」萌終於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逃脫有問題嗎?」她朝後座的望問道,並且發動引擎準備接應。  

  「看來是沒問題,剩下三分鐘,他應該趕得上。」望在確定靈已經平安離開後,馬上切斷網路連線,避免之後可能會發生的追蹤。  

  「這次有點慢,不像靈平常的速度。」萌分析著。  

  「你要他穿和服去殺人,他想快也快不了啦!」望酸言酸語地反駁回去。  

  「搞清楚,主人也贊成這麼做耶!有空在這邊跟我抱怨,不會找主人說去。」萌怒視他,大聲斥喝。  

  望怯懦地說道:「那我可不敢。」  

  「諒你也沒那個膽子。」她打上D檔,一切就緒,就等靈上車。  

  後座的望聳聳肩,不否認萌的話,在他心裡,火箭炮都沒神海羲可怕,乖乖聽話才是明智之舉。  

  他慢慢將身子往後傾,算準時間後便極有默契地打開車門,外頭飛奔而來的靈剛好順勢跳進車子,萌即刻踩下油門駛離現場,接下來,就是清道夫的工作了。  

  「望,這是芯片,麻煩你交給主人。」靈從袖口掏出盒子遞給他。  

  「哇!你是靈嗎?」望發出驚為天人的叫聲,剛才在電腦螢幕上看得不是很清楚,現在近距離一瞧,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靈,你簡直是美呆了!」幸好他是男生,不然可能會墜入情網。  

  「笨望,你不要用那麼猥褻的眼神盯著我的靈,小心我砍死你。」萌威脅。  

  「哎喲,都是男生有什麼關係。」望從背包掏出一台立可拍相機,興奮地道:「給我拍幾張照吧!」這可是大八卦,他要回去本館跟所有人炫耀。  

  「不許你拍照!」萌大聲喝阻。  

  後座的望揚起很得意的笑容,邪邪地道:「萌大姐,小心開車啊。」他就不信萌可以一邊開車一邊追殺他,嘿嘿!  

  萌怒冒青筋,咬牙切齒地迸出話。「望,等回到本館,你就死定了!」  

  靈一句話都沒說,身體一直維持半躺的姿勢,任由望把相機對著他掹拍,完全不想理會。  

  事實上,從踏進車內那一刻,他就強烈地想吐,身體好像塞了許多噁心的東西,在他胃部不斷翻攪,四肢也跟著無力,現在的他只希望快點回到本館,其它的他懶得再去想。  

  將他的不適盡收眼底,萌甚感心疼,畢竟,她可是從小看著靈長大的,對他早就有著跟親人無異的感情了。靈不愛看醫生,卻偏偏體弱多病,這下,不知道又要折騰多少天了。  

  當萌將車子駛入本館,在空地停下時,一道吵死人不償命的鬼叫聲便赫然響起。  

  「大消息——快出來看喔!」望衝出車子,以最快的速度奔至庭院,大肆宣揚不久前的驚人發現。  

  煉、恆兩館的人紛紛探出頭來,有人聽到望的聲音好奇地走到庭院,有人則因為被吵醒,心情非常不佳地從窗口射出刀子。  

  「死望!三更半夜不睡覺,發什麼瘋啊!」住他隔壁房間的克已在窗口怒吼。  

  「白癡啊!我才剛去砍人回來,心情得High很,睡個屁啦!」望躲開自四面八方射來的暗器,繼續叫道。「快來庭院集合,有大發現啊!原來靈是個超級大美女耶!不來會後悔的喔!」他把數十張照片拿在手裡揮舞著。  

  炒熱氣氛向來是望最拿手的絕活,不一會兒,幾乎整個煉、恆兩館還沒就寢的人都集中在庭院,團團圍住望,熱鬧非凡,也成為本館難得一見的景象。  

  「大半夜的你在吵什麼?」正在寫病例報告的順平走了出來,他率先問道。  

  「現在都幾點了,你想辦派對啊?」順平身後跟著一位護士,打著睡意濃烈的呵欠,根本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  

  「順平,大消息耶!我發現一個大秘密。」望開始大嘴巴地張揚。  

  「秘密?」順平挑眉,這孩子又在搞什麼?  

  護士不耐地調侃道:「你會有什麼秘密,頂多是上你廁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是個女人。」她伸著懶腰。  

  「啐!說的話沒一句能聽。」望不悅地一揮手,別開臉面向其它人,隨即揚起一張很八卦的臉廣播道:「告訴你們,我們本館出了一位任何人見了都要心動的大美女呢!」他以前只覺得靈長相清秀,沒想到打扮起來竟如此漂亮,不把這消息傳出去,就太對不起他與生俱來報導真相的使命感。  

  「美女?誰啊?」眾人語帶疑惑,百般不解。  

  「真討厭,不會是說我吧!」一旁的年輕傭人害羞地露出小女生的嬌柔笑容。  

  望翻了個白眼,打了一個寒顫,酸溜溜地道:「我說的是靈,你這發育不良的小鬼羞個什麼勁啊?」她到底從哪兒生出來的自信,竟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你說靈,他是男生耶。」小傭人氣呼呼地把拳頭揮向望,自己怎麼可能輸給一個男生,真是天大的笑話。  

  「拜託,小姑娘,美麗是不分國籍、年紀與性別的,請不要隨便以庸俗的價值觀判斷一個人好嗎,」拍開發育不良的小手,望義正辭嚴地對她機會教育。  

  「我才要拜託你不要在半夜鬼吼鬼叫的,精神這麼亢奮,我還以為你嗑藥了!什麼美女,是女鬼吧!」中國籍的克己自煉館走了出來,手跟著揮上,拍了望的頭一下,口氣不是很好。  

  其它人自然也感到不解,望平常瘋言瘋語慣了,隨便把一兩件事情扯到誇張是很簡單的,加上現在天氣又冷,根本沒人想待在屋外,他們沒什麼心情去管他口中的大美女,大家甚感無趣,紛紛想回房休息。  

  「相信我好不好,我可是有照片為證的,你們看——」望把手中的照片舉高,準備「公諸於世」。  

  「望!把照片還來——」  

  另一個怒喝聲傳來,萌指著望大叫。  

  「完了!」看到萌那猙獰的臉孔,望升起如貓般的警覺。  

  萌氣到發抖,手中握緊兩把劍緩步走向他。「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靈穿女裝一直都只有她才見得到,望居然敢白目地張揚出去,真是找死!  

  望受到驚嚇,兩顆眼珠子看著萌,慢慢躲到人群後,直到聽見萌飛奔而來的腳步聲,他寒毛豎起,索性把照片往空中一拋,開始逃命,順便跟萌玩起追逐戰。  

  「臭小子,有種就不要跑!」萌壓根兒忘記要撿回照片,只是一味地追著望。  

  「好東西要跟好朋友分享,不要那麼小氣嘛!」望邊逃邊喊道。  

  她怒揚手中劍,直直揮向望。「死到臨頭還在那邊跟我扯歪理!」  

  「哇咧……這兩個一見面就打架,是不會無聊喔!」克己看得都快煩死了。  

  「克己哥,發生什麼事了?」一名約十二、三歲的女孩抱著洋娃娃,伸手拉著他的衣服,稚嫩的聲音帶著迷糊睡意,她叫小綠,也是昊組的一員。  

  「什麼事都沒。」他根本懶得解釋。「這什麼啊?」順手接住一張還在半空中飛舞的照片,他皺眉道。  

  其它照片則在被望丟出後一張張飄飛各處,其它人無視萌與望的生死之戰,逕自撿起照片,人手一張地看著。  

  照片中的人,擁有一張世上罕見的美艷臉孔,他雙眸漆黑清冷,卻明燦如月,半垂下的眼瞼彷彿染上一層水霧,更加增添他的楚楚可憐;因為上了淡妝的關係,讓他原本看似清秀脫俗的面容更顯嬌媚羞澀,紅唇微啟、貝齒隱隱若現,一張小嘴嬌嫩欲滴,像熟透的蘋果,美味得讓人想一口咬下,加上他穿著一身最能襯托出氣質的和服,簡直美得教人屏息。  

  而相片中的人,竟然是跟他們朝夕相處數年的靈!  

  約十秒過後,原本睡眼惺忪的人皆忍不住驚訝尖叫,聲音幾乎要直達本屋!  

  「哇!真美耶!這是靈嗎?」小傭人忘了自己徹底輸給一個男生,眼中盈滿崇拜與愛慕。  

  「Oh  My  God!Oh  My  God!這是靈嗎?太美了!Very  Beautiful!」美國藉的休斯保鏢以他的母語連連發出讚歎。  

  「嚇我一跳呢!靈真是……」幾名護士湊在一塊兒,興奮地欣賞手中的美人照,說到後面,競分秒不差地異口同聲激動道:「好可愛喔!」  

  「望,你不會是合成的吧?」鐵齒的克己狐疑問道。  

  「亂講!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真人照,別隨便給我冠一個偽造文書的罪名。」望仍在逃命中,他在空地附近揚聲澄清。  

  「那真人呢?」  

  「靈不就在那裡!」望指著前方。  

  眾人朝望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一抹身穿和服的纖細人影正朝煉館前進。  

  他緩緩走在碎石路上,抬起一張秀麗絕倫的面容,不明所以地停下腳步看著臉部盈滿詫異的眾人。  

  為什麼大家今天全部聚集在空地?而且還用一種好像見鬼的眼神看著他?  

  靈靜默的淡淡掃過他們,殊不知自己天生的美貌早就鎖住眾人的目光,大夥兒全部以近乎呆愣的晶亮雙眼盯著他瞧。  

  見大家都不說話,身體不適的靈也懶得開口說什麼。他的目的地是煉館,可全部的人卻擋在他面前動也不動,他只好繞過他們,踏著小碎步再度前進。  

  在這樣的深夜,就見和服美人倩影一現,從所有人眼前漫步而行,那出塵脫俗的氣質如雪般純淨,無論男女,目光皆被他奪去,屏住呼吸欣賞著,周圍更是安靜得幾乎都能聽到風掠過的聲音,直到美人飄然踏進煉館,身影消失於庭院。  

  「那……是靈?」其中一人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呃……以體型來看應該是沒錯,靈身高一百六十四公分,四十三公斤,還有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孔……的確是靈……」才十二歲的小綠擅長推斷,可她卻回答得結結巴巴,一雙眼眸依舊盯著煉館的入口,她發現自己臉上竟然有溫度升高的跡象。  

  以前她只覺得靈是個奇怪的人,孤僻又獨來獨往,實在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可是今天的靈化了妝,又扮成女生的樣子,真的好像……好像天使喔!  

  「要死了,小綠,你臉好紅喔!」克己上前送她一拳,嘲笑道,「不會是愛上靈了吧。」女生都喜歡帥氣的男人,但這小妮子卻因為靈的美貌而心動,瞧她一副少女情懷的模樣,真是好笑。  

  「哪、哪有,你別亂說……」小綠急忙否認,雖然身處昊組,她卻還保有部分小孩的童真,一張臉漲紅,很是可愛。  

  順平走上前摸著小綠的頭安撫著。「克己別鬧了,待會兒她要是哭出來就讓你負責。」  

  克己吐吐舌頭,沒再說話,畢竟小綠一哭真的是停不下來的,他可不想接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靈進屋後,所有人開始卯起來討論,要不是親眼看見,他們還真不知道靈有那麼美,共事多年,居然到現在才發現昊組有這麼個「尤物」,太意外了!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靈有扮女裝的嗜好……」  

  「不過他扮成女人也太美了吧,你們不覺得嗎?」  

  「幸好他是男的,不然我一定會犯罪。」一些男生聚在一起開著玩笑。  

  「我……我輸了……」小傭人傷心地往地上跌坐,淚水滴落,無比挫敗。  

  始終沉默的順平這才終於明白,為什麼神海羲會毫不考慮地把這次暗殺行動交給靈執行。  

  看這情形,結果應當是成功的,但是靈必須承受的後果,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帶過的,他的心病不只沒好,還明顯變得嚴重,精神在如此緊繃的狀態下還去執行這種任務。以他醫生的角度來看,實在過於危險。  

  如果靈肯乖乖讓他診療、按時吃藥調養的話,身子骨也不至於變得這麼虛弱,不過要他聽話……順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唉,這下又得頭痛了。」順平拍拍自己酸疼的頸肩,無奈地步回恆館。  

  其它人則有說有笑的各自散會,話題依舊停在靈的美貌上。  

  而萌跟望的戰爭也終於落幕,萌根本就是殺紅了眼,她滿意地看著整個身子被她打飛,黏在牆壁的望,這才恢復理智地放下武器,開始尋找靈。  

  「我可愛的靈呢?」萌四處張望,這才發現人潮早已散去。  

  望滑下牆壁,頭破血流地好心道。「他剛剛……走進煉館了,順平……救人喔!」他順便求救。  

  「靈……」萌急忙跟在靈後頭,他現在的狀況,一定只能用糟糕來形容。  

  「萌,妳就這麼丟下我喔——」望趴倒在地,自怨自艾地道:「唉……我真可憐,到頭來,居然沒半個人肯理我。」他只好自動自發地往恆館的醫務室走去。

[ 本帖最後由 bluebl 於 2016-6-28 23:05 編輯 ]
作者: bobo2008    時間: 2009-1-22 18:09     標題: 傀儡Ⅰ琉籬

第六章      
騷動過後,本館終於恢復平靜,只是,在剛剛聚滿人潮的庭院裡,卻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本屋的門口有個男子早就將所有發生的事情盡收眼底,他甚至光明正大地走到玄關,撿起其中一張照片,然後無聲無息地走回本屋。  

  不可否認,見到靈的那一瞬間,神海羲確實被他的美所撼動。  

  他幾乎是以一種欣賞窺探的眼光看著他,原本以為他只是適合這次的任務,因此才派他去執行,可沒想到他不只適合,還將自己的美麗發揮到淋漓盡致,教人不禁失了魂、亂了心,一雙眼不停在他身上打量著。  

  十年來,神海羲第一次意識到他撿回來的這個小孩已經長大了,他不只擁有讓女人欣賞的天真性情,還同時擁有令男人瘋狂的完美外表。  

  看來……靈口中的用處,還不僅僅是他殺人的技巧,或者,他該對他有新的評價才對。  

  揚起一抹從未有過的詭異笑容,神海羲甚為開心地走回房,心裡卻隱隱燃起一簇火苗……  

  ***

  回到煉館的靈不知道自己的女裝裝扮已經在本館引起一陣騷動,只是獨自強忍著胃部的不適,慢慢走向自己的房間。  

  在無人的走廊裡,靈終於露出疲態,他手扶窗台,步伐逐漸蹣跚,強烈的噁心與難受自全身散了開來,連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好似要死掉般。  

  「唔……」靈掩著嘴,低吟一聲,突來的嘔吐感讓他再也無法忍受地使盡力氣往前奔跑。  

  一回到房裡,靈立即鎖上門,他脫下身上的和服,想也不想地就衝進浴室,對著馬桶開始大吐了起來。  

  「呃……」靈難受地撫緊胸口,臉色蒼白如鬼,不斷重複嘔吐的動作。  

  一直到他覺得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了,這才倚著浴室的牆壁大喘著氣,沖掉了嘔吐物後,他伸手轉開蓮蓬頭的開關,讓熱水灑在他冰冷的軀體上,藉此得到一些溫暖。  

  他閉上眼睛,以手腕擦掉自己臉上的脂粉、口紅還有眼影,並且開始清洗身體。被鄭勇權吻過,碰觸過的地方,他一處不遺漏地洗著,因為過度用力地搓揉,他身上很快就多了好幾處瘀紅,可他卻毫無自覺,直到外頭傳來萌敲門的聲音。  

  「靈,開門啊!你在裡面對吧?」萌就知道他一定會把房門鎖上,不下讓任何人進去,她猛敲門,擔憂地喊道。  

  記得上一回他也是這種情形,先是嘔吐,然後發燒,最後是連一滴水都喝不下,靈躺在床上時跟死人根本無異,如果當初晚發現一步,他可能已變成一具屍體了,想到這,萌全身不禁泛起雞皮疙瘩。  

  是萌……她一定又會找順平來替自己看病,接著就是吃那些難以下嚥的苦藥,怎麼樣都不能開門讓她進來,靈動也不動,對萌的聲音聽而不見,他寧願病死也不看醫生,這是他的「原則」。  

  「你開門啊!你還好嗎,至少讓我看看你……」萌不死心地在房外呼喊,心想,若是靈再不響應,她就只好像上次那樣踢破門了。  

  「不開……不看醫生……不吃藥……」靈蜷縮著身子窩在牆角,眸光益加渙散,他顫抖不已地喃語著,失去思考能力的他漸漸陷入悲觀狀態。  

  反正這輩子……他是不會好了,看了醫生、吃再多的藥,又有什麼用?誰又會來救贖他,能得到神海羲的承諾已經夠幸運了,他不敢再奢求什麼……  

  「所以……別……丟下我……拜託……」靈的意識逐漸模糊,慢慢倒下。  

  熱水淋得他全身濕透,也讓他的腦子溫度驟升,他倒臥在濕淋淋的地板上,完全暈死過去,最後見到的,是萌驚恐不已的表情……  

  ***

  年關將近,京都飄下一場淡雪,瑩燦成晶、絢爛如鑽,襯著遠古建築,使這座古色古香的城市更添詩情畫意。  

  此時的本館早已是一片覆滿霜雪的景致,庭院雖有矮叢奇花,以及竹林柳樹,如今卻只透出幾許綠意,以白色系為主的本館,在冬天籠罩下愈顯冷凜,也出現一年一度難得的靜謐詳和。  

  進入本屋前,得先要經過一段距離不小的長廊,走道兩旁裝著透明且防彈的厚重玻璃門,能將外景一覽無遺,也能保障屋內安全,不僅如此,在四周毫不起眼的地方,實際上架設了許多攝影機,只要發現可疑人物企圖闖入,監控室便會啟動機關,屆時,暗器四射,別說是人,連一隻蒼蠅都無法從這樣密集的攻擊下逃開,防衛可′O做得滴水不漏。  

  即使同住在本館,對所有人來說,見到神海羲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得先在重重監視下走過長廊,再至玄關做例行檢查,確定身上沒帶任何武器才得以進入大廳,等待總管通報完畢,最後告知結果。  

  如果神海羲不願見人,訪客就只有摸摸鼻子離開,絕不會有第二句話;若他心情好,就能由總管帶領造訪者前往他所在的地方。  

  位於本屋後面的空地,是專為神海羲打造的練武場,他一身傳統和服,手持弓箭對準靶心,顯然正在練習射箭。  

  手一放,疾射而出的箭分毫不差地射進中心點。他背對著訪客,挺拔的身形冷寒透骨。  

  「主人,萌已經到了。」總管鞠躬交代完,安靜地退下去。  

  萌站在原地,連氣都不敢多吸一口,如果不是無計可施,她寧願被砍個幾刀也不想來打擾神海羲。  

  「怎麼了?來到這裡反而不說話,勇氣用光了嗎?」依舊背對著萌,他淡然地開口,語調極冷。  

  「不……是……」萌顫抖了一下,面對主人她怎麼可能會有勇氣,魂都被嚇飛了才是真的,可是為了靈又不得下來,她囁嚅道:「主人……其實我是有件事情想拜託你……」呼!終於講出來了!  

  「哦?」拉長的語音飄匆難測,他再度射出一箭,這次競將剛剛那正中紅心的箭給劈開,他狀擬優閒地放下弓,鷹眸悠然地射出冷光,口吻平和地道:「說來聽聽,若我感興趣也許會答應幫妳。」他輕淺一笑。  

  神海羲的笑讓萌全身寒毛直豎。她拉緊衣角,強迫自己開口:「請主人……請你……」最後一句話怎麼都擠不出來,她開始覺得自己的聲音像沒上發條的機器一樣緊繃。  

  「救靈。」神海羲好心地幫她接完後面的話。  

  「對!」萌反射性地抬頭應聲,下一秒卻又駭然地低頭。  

  天啊!難不成主人有讀心術,怎麼連自己要講什麼他都知道,太、太可怕了!  

  「妳平時跟他走得最近,現在卻要拜託我救他,是不是搞錯對象了?」他走向一旁的武器架,口氣滿不在乎。  

  「我是跟他走得最近……可是,還是不一樣的,我跟主人是完全不一樣的。」萌很明白,靈的命,只繫在主人身上。  

  「哪裡不一樣?」他倚著架台,沉斂與狂傲氣息交織。  

  「靈只願意聽你的話,只要是你說的他一定會聽的,請你救救他。」萌再清楚不過,昊組裡的人都是以神海羲為主,但是沒有人像靈如此執著於他,只為了那口頭上的易碎承諾,即便如此,神海羲的存在對靈而言,卻是絕對無法抹滅的。  

  「靈出了什麼事得讓我救他?」他把弓放回原位,表情有著不變的冷漠。  

  一想到靈目前的處境,萌一顆心便揪了起來,再怎麼怕主人也得說出來,她蹙眉道:「主人,靈自從前天回來後身子就開始不舒服,他躲在房裡不是睡就是吐,連水都喝不下去,加上他討厭看醫生,你是知道的……現在他連藥也不吃了,我怕再這樣下去……他會撐不住……」  

  神海羲輕撫著弓。始終保持沉默,坦白說,他早已知道萌所為何來,靈的不適他在兩天前就知道了,因此今天萌會出現根本就在他預料之中,他一點都不感到驚訝,只是對靈這種幾近輕視自己生命的行為,他心中竟沒來由地燃起一道怒火。  

  「寧願待在房裡病死,也不肯讓順平診治,好一個倔強的靈。」他露出一抹冷淡的笑,銳眸冷然地飄向遠方,激起的怒火令他一把折斷弓身。  

  萌僵著雙肩,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名弓香消玉殞,當下飆出冷汗。沒想到靈那麼有能耐,激怒神海羲不是件簡單的事,他卻總是輕而易舉就做到這一點。  

  我真會被這小子害死啊!萌在心中不斷哀怨吶喊。  

  「主人……關於靈生病的事情……」她提著膽子試探,音量卻小得幾乎快聽不見。  

  「你下去。」神海羲打斷她的話,壓根兒失去聽故事的心情。  

  萌停嘴,再不敢說出半句話,縱然並不十分清楚神海羲為何動怒,她也能分辨現在的情勢,看來這趟是白來了。  

  「那麼我就先退下了……」萌轉過身靜靜離開。  

  神海羲背手漫步於雪地中,神情閃過一絲複雜。  

  靈,是他所栽培過最優秀的殺手,也是他見過心性最為單純的人。  

  十年前初遇他,他才七歲,因為受不了親生父親無止境的侵犯,讓還是孩子的他犯下滔天大罪,從此病入膏肓,當時的他,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動手殺了他的父親,潛意識裡,又是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的?

  由於年紀太小,所以他根本無法判斷對錯,只是單純地想保護自己,並依照當時所需要的東西,去選擇有利於自己的道路。靈需要的,是安全!這個過於強烈的念頭,佔據了他所有心思,甚至讓他不擇手段地去得到。  

  投靠影皇,也許就能安全,那麼殺一些人也無妨,你是這麼想的嗎?  

  神海羲忽然揚起一陣笑,且聲音愈來愈大,非怒非喜,難測地教人一悚,他低著頭,手掌撫上雙眸,精銳的幽光自空隙間射出,揚起的嘴角沉沉喃語,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沒想到,我竟然被你利用了整整十年!  

  ***

  深夜,本館一片寂靜,幾乎所有人都已經沉入夢鄉,但萌為了照顧靈,到現在都還沒合眼,她關掉電燈,開始感到疲累。  

  一連兩天,靈都是在又吐又昏的情況下度過,直到今早才有稍稍緩和的跡象,可沒料到又突然發燒,簡直快把萌活活折騰死了。  

  看著不甚舒服的靈,萌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要順平一接近他,想替他診治,他就會出手攻擊順平,強烈地發出要他遠離他的警告,即使是自己好言相勸,他也完全聽不進去。  

  「燒還是沒退……」萌摸著他的額頭,無奈地道。  

  如果靈繼續發燒下去,腦子一定會燒壞的。為了救他,萌逼不得已只好去求神海羲幫忙,但是沒想到會引發他的怒火,這下別說幫忙了,神海羲說不定會見死不救,早知道就別去求他了。  

  萌輕歎了聲,起身替靈換掉額頭上的冰毛巾後,便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因為擔心靈出狀況,所以她不敢讓自己睡著,儘管她的雙眼已經陷入昏沉狀態。  

  「不能睡……不能睡……」萌開始自言自語,還拿起桌上的零食拚命往嘴裡塞,想藉此保持清醒。  

  突地,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萌的動作。  

  「這麼晚了,誰啊……」她沒啥力氣地起身,不耐地走去開門,由於已經認定訪客一定是煉館的人,因此萌的口氣不甚友善。「靈不舒服,沒辦法見任何人啦!」  

  她一古腦兒地打開門。  

  下一秒,萌驀地睜大眼睛,驚訝無比地盯著來人,逐客的氣焰當下凍結。  

  「主……人……」  

  她沒看錯吧?怪不得她連腳步聲都沒聽到,對方可是影皇啊,影子怎麼會出聲嘛!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他究竟到這裡來幹嘛?  

  「出去。」  

  不等萌開口,神海羲朝她淡淡下令,昂挺的身形如山一般壯碩,讓蔭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啊……好、好的……」縱然心裡有千百個不解,萌也不敢多說什麼,她不放心地瞥了靈一眼,悄悄退出房間。  
                                                         第七章
神海羲關上門,漫步至躺在床鋪上的靈旁邊,順勢坐下,一雙眼打量著他。  

  生病的靈還是一樣很美,他一身淡藍色睡衣,因發燒而產生的燥熱讓他下意識地扯開前襟,露出粉白的胸膛。  

  在月光映照下,可以清楚看見一顆顆汗珠佈滿他的額頭、臉頰,更沾濕了身體,彷彿妖精般冶艷,卻又像天使般純真,襯著無與倫比的柔媚臉龐,倍增誘惑。  

  「倔強的傢伙……」神海羲低喃著,靈的美讓他瞬間心一動,眸光一沉,伸手想去撫摸他的臉,卻又突然在瞬間抽回手。  

  該死!他剛剛在想什麼?他到底想幹嘛?  

  來見靈,不過是想看看他能夠倔強到什麼時候,況且,他也不希望這麼輕易就失去如此優秀的手下,加上三十幾年來,他頭一次覺得自己被人擺了一道,心中湧起的挫敗、憤怒及難以形容的新鮮感,讓他幾乎是毫無自覺地就向煉館走來,只為了會一會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對手。  

  然而剛剛……他竟想侵犯靈!真是天大的笑話!  

  神海羲斂下眼,收放自如地壓抑下心中的衝動,幾秒後,他再度將目光轉回靈身上,微蹙眉頭。  

  雖然靈無法用表情訴說他的身體有多難受,神海羲卻彷彿能體會。

  他全身冒汗,口中不斷吐出熱氣,好像體溫就要將他燒燬一般痛苦,他咳了幾聲,頭別向另一邊,軟弱無力地以手腕擦掉自己額上的汗珠,渾然不知神海羲就在自己身旁。  

  「萌……你回房休息,不用管我了……」靈依舊閉著眼睛,虛弱地開口。  

  他知道萌一直在房裡照顧自己,這讓他感到很抱歉,堅持不讓順平醫治是他的問題,沒必要拖累萌,他翻過身,背對著萌。  

  「我不是萌。」神海羲輕輕回道。看來他真的病得不輕,居然察覺不出有別人走進他房內。  

  靈遲疑了—下,頭腦昏沉沉的他幾乎無法思考,在自己房裡的人不是萌?  

  「誰……」他緩緩翻回身子,目光迷濛地看著一旁的高大身影。  

  男人昂然的身軀遮去了他的視線,寬厚的肩膀、強悍的氣息,彷彿正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審視自己,不僅狂妄且霸道,而當月光照射在他那張剛強的臉龐後,靈倏地一驚。他完全翻過身,平躺在床上看著他,臉上表情雖平淡,內心卻狂跳不已。  

  怎麼會是神海羲?他從未到過自己得房間,今天是見鬼還是做夢了?  

  「放心吧,你並沒有看錯人。」神海羲好心提醒。  

  「怎麼……會是你……」過度的驚訝及身體的難受讓他連主人二字都忘了說出,只是半瞇瞳眸,迷惘不已。  

  「難道我不該來?」他微笑,卻極冷。  

  「不是……你未曾踏入煉館過……我嚇了一跳……」他坦言,卻對神海羲的出現抱持懷疑。  

  「那麼你認為我為何來這裡?」神海羲平靜問道。  

  靈想了一會兒,得到一個解答。  

  「為了任務……」他非常老實地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沒辦法,他只能想到這個原因,否則他實在不知道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禾介呢……這次暗殺的對象是誰……」他試著起身,卻虛軟無力。  

  聽到靈的回答,神海羲比他更錯愕,身子病成這樣,他還想出去殺人?  

  「別不自量力,現在的你,連小孩子都能殺了你。」神海羲略感不悅地諷刺。  

  靈別開臉,疲累地問道:「那你有什麼事……」頭好暈,全身骨頭也酸痛不已,他根本懶得講話。  

  「我來看一個笑話。」神海羲瞇起眼,扯動嘴角道:「你寧可在這裡病死,也不願意接受治療,這種行為不只可笑,還愚蠢至極。」  

  靈一聽心生怒意,也許是生病的關係,讓他講話更為直接。「那又如何……這世上很多人不也在做著可笑的事情,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任何影響。」語畢,他又難受地咳了起來。  

  「是不會有任何影響。」神海羲也認同,不論誰離開人世間,地球依舊照常轉著,絕不會有絲毫改變,但這個利用他十年又公然向他挑釁的靈,他絕不會讓他現在就死去。  

  誰才是支配者,誰才是影皇,他一定得要他清楚明白!  

  「你只是想來嘲笑找嗎?」靈側身蜷縮起身軀,手捂著嘴巴止不住咳,只希望這種無聊的對話快點結束。  

  「不……」神海羲漠視他的痛楚,眼眸凜寒如冰,他冷邪地道:「我在想,你的安全是我給的,若是我丟棄你,結果……會是如何?」他勾起一抹笑。  

  「什麼意思……」靈以眼角餘光睨著他,黑瞳閃著火苗。  

  神海羲望進他眼裡,字字威脅:「意思是,我不需要一個輕視自己生命的影子,這樣的人,等於毫無用處!」  

  「你說什麼……」  

  靈壓制咳意,忿然握緊拳頭。  

  「靈,這是警告,你可以選擇固守原則到痛苦而死,也能自我放逐地頹廢生存,但得到的結果只會有一個,就是被我丟棄!」神海羲收起笑容,冷俊狂霸的臉孔陰寒無比,仿若嚴冬。  

  聞言,靈頓時失控,他從床鋪爬起身,揚手揪住神海羲的領子,整個身軀跨坐在他腿上,睡衣因這激烈的動作而滑落,露出他纖細的肩膀;而大腿則毫無遮掩地敞開,白皙的肌膚撼動人心,形成一副令人血脈僨張的景象。  

  「不許你這麼做,你不能違背承諾。」對自己的模樣毫無自覺,靈狠狠抓緊顧不得身子有多難受,他湊到他眼前,嘴唇顫抖地吐出聲。  

  「若是我堅持呢?」神海羲瞳眸幽黯地瞇起,將靈不曾暴露的完美曲線盡收眼底,而感受到他近距離傳遞過來的熱氣與喘息聲,以及眸中透出的噬血殺意,他竟發現自己腹下起了些微躁動。  

  靈垂下眼,飛快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刀,瞬間抵在神海羲的喉前,火眸再度同他交接,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為了得到自已想要的東西,絕對會不擇手段的危險氣息。  

  「我會殺了你……」  

  靈在他左頸邊留下一道血痕,被拋棄的衝擊力對他來講實在過大,他心慌之下,只好動手要挾他。  

  「殺我?你用什麼理由殺我?」神海羲好笑地反問。他又聽到一句讓他驚訝的話了,別說是本館,他不論走到哪裡,都還沒見過有人敢這樣直接開口說要取他性命的。  

  「你……不守承諾……」靈語氣漸緩,刀子也跟著掉落,他實在病得太重。  

  神海羲抬起頭凝視他,嘴角咧開一抹冷笑,嗓音已經明顯低啞,「靈,你做盡了所有人不敢做的事情,違逆、威脅、漠視生命,現在又加上一條出手傷害主人,難道你認為自己有遵守承諾?」他的話中儘是譏諷,同時也在拚命壓抑體內的火苗。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真有本事,竟能在瞬間挑起他的怒氣與慾火,若不是自己刻意壓制,他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我是沒有……」靈眼中的火光因他的話而澆熄他緩緩放開手,身子開始搖晃起來,顯然快失去意識了。  

  「藥你吃還是不吃?」神海羲下最後通牒。  

  「我吃……」靈半瞇起瞳眸,聲音越來越小,他反射性地抓著神海羲的衣服,搖搖欲墜的身體這才有了支撐點。他垂下頭倚著他的胸膛,腦子暈得幾乎快要缺氧,最後氣若游絲地喃語:「我……吃藥……就是了……別丟下我……吃藥……」他的手漸漸滑下,身子朝後方倒去。  

  「很好。」  

  神海羲一把攬住他,讓他嬌弱的身軀安然地躺在自己懷中。  

  與他之間的承諾,果然是靈最大的羈絆,雖然他答應為他生、為他死、視他如命,可一切都是假象罷了。  

  靈從頭到尾在意的只有自己,換言之,倘若有一天神海羲不能再給予他要的東西,那麼影皇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個廢物,完全沒有價值可言。  

  到底誰才是被丟棄的人呢?  

  看著完全昏死過去的靈,神海羲無法否認自己確實欣賞他,那種對於萬物皆漠然的眼神,只容得下自己的強烈意識,還有絕不允許任何人侵犯領域的警告氣息卻又充滿無邪自然的天真,讓他的心霎時震動了一下。  

  靈,是很特別,也許從這一刻開始,靈在他的心中……是特別的……  

  ***

  自從神海羲無緣無故地到了煉館一趟之後,便發生了萌根本不敢相信的事情,包括望、以及順平等人,全都詫異不已。  

  一向最恨看醫生和吃藥的靈,竟然主動要求順平替他看診,不僅如此,開出的藥不用萌提醒,甚至不用強灌到他嘴裡,他也會自動自發全部都乖乖地吞進去,半點怨言也沒有,連警告的匕首也沒再拿出來過,真的是大白天裡活見鬼了!  

  沒想到神海羲的影響力這麼大,一出馬果然就是不一樣,早知道就早點去求他,靈也不用痛苦這麼多天,萌在心裡下最終結論。  

  不過那晚他們兩人到底談了什麼,萌心裡是好奇不已,可惜不管她怎麼問,靈永遠只有一個回答——忘了。  

  雖然沒得到秘密的萌覺得有點失落,但是看到靈願意放下堅持,她也樂得開懷,至於他們談什麼,也就不重要啦!  

  花了三個多星期,靈的身子才終於恢復健康,萌總算放下心來,不用再天天看著他。  

  這天午後,靈獨自待在房裡,因為天氣冷,他圍著一件毛毯,手中捧著熱牛奶悠閒啜飲,一如往常地在角落的窗台屈膝而坐,眼睛很自然地就飄到神海羲的書房。  

  今天他沒在閱讀,也沒打盹、他正在跟一個女人進行性關係。書上是這麼寫的,男女之間的肉體接觸,可稱為魚水之歡、性愛、或者周公之禮,雙方的身體會處於—種相當興奮快樂的狀態,並且互相撫摸對方的肌膚藉以得到發洩,最後兩者以性器官交合,達到高潮的境界。後來還有寫什麼?忘了。  

  靈喝了一口牛奶,沒什麼興趣再回想書本上的內容,比起兩性關係,他覺得人體解剖學還好看些,反正他也不知道什麼叫作興奮狀態,不如研究怎麼在人體上開刀,起碼對他執行任務有幫助。  

  目光始終不曾自神海羲臉上移開,靈只覺得今天的他在行魚水之歡時似乎一點都不快樂,倒像在發洩情緒。  

  他抬高女人的雙腳,狠狠地剌穿,並掐捏她白嫩的皮膚,動作看來相當粗暴,跟以前樂在其中的模樣完全不一樣;而女人的表情好痛苦,似乎在求饒一樣,難道性愛不一定會讓身體興奮,也有可能因為某些不明原因讓雙方都憤怒難受?  

  靈真的很認真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沒見過神海羲發怒的樣子,記憶中,他生過氣嗎?  

  答案是沒有,確定。  

  上次自己拿刀割傷他頸子,他連吭都沒吭一聲,以正常情況來說,他應該會搶在別人碰到他之前殺掉對方,也許更快,但是他沒有,為什麼?  

  天曉得他在發什麼神經……  

  靈又喝下一大口熱牛奶,一點都摸不清神海羲的心思,他只知道書房的戰爭終於結束了,女人狼狽不堪地被遣退下去,一雙眼睛紅通通的,但是神海羲完全都不理她,靈下了結論——正常的。  

  他繼續凝望神海羲,他背著窗戶,起身套上長褲,數秒後,他緩緩轉過頭,睜著—雙噬血幽眸直望向窗外,而那目標……竟是自己!  

  瞬間,靈全身像是被雷劈到般顫動了一下,連手中的牛奶都給打翻掉,他起身迅速拉上窗簾,轉身躲在牆後。  

  他知道自己正在看他嗎?  

  不,不可能,也許是巧合,靈冷靜推斷著。  

  本屋跟煉館之間的距離是零點二公里,他可以瞥見的書房範圍目測大約是零點三公尺,加上自己的房間是在三樓最偏僻的地方,怎麼想他也不會神通廣大到如此地步,況且要發現的話早發現了,所以他推斷的結果是,他眼花看錯了。  

  靈悄悄探出頭瞄了書房一眼,卻發現神海羲早已離開,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也許真是自己想太多,八成是大病初癒產生的錯覺吧。  

  他拿起抹布替自己翻倒的牛奶清理善後,心裡還在思考剛剛的問題。  

  究竟什麼原因會讓進行性愛的男女有完全不快樂的情緒產生,書本上寫得不夠詳細,他找個時間去恆館的圖書室翻翻看好了,還有上次被克已借走的漫畫,也順便問一下他還了沒有。  

  此時的靈完全不曉得神海羲之所以會感到煩躁,原因全都出在他身上,只是一派輕鬆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計畫著打發時間的休閒活動。  

  而一向獵取別人性命的他,渾然不覺自己已成為別人的目標,一個危險的陰謀,正在朝他逼近——  
                                                        第八章
「靈,我終於找到你了!」幾乎要把整個煉館翻遍,萌才在恆館的圖書室某一角落尋獲她心中的「寵物」,不由得開心地飛撲過去。  

  寵物屈膝坐在牆角的地上認真啃著書,任由萌抱在懷裡磨蹭。  

  「咳……請不要在圖書室裡大聲喧嘩,謝謝合作。」負責管理的克已白了她一眼,原本外表粗獷的他戴上眼鏡後,竟也充滿一股書生的氣質。  

  萌吐吐舌頭,賠罪地笑道:「抱歉抱歉,你知道我一向嗓門大嘛。」  

  「下不為例。」克已搬起—疊書,扔下一句話就離開了。  

  「是、是。」見礙眼的傢伙走掉,萌便轉身朝靈問道:「你在看什麼?」她在靈面前坐下,堆滿一臉笑意。  

  「人類性愛史。」靈回答,眼睛依舊盯著書本。  

  「啥?」萌扭起臉,確定自己沒聽錯後,她馬上七手八腳地纏到靈身後,兩顆眼珠子詫異地望進書裡的內容,竟然全部都是男歡女愛的圖片;從古至今,包括工具及體位全都有介紹,而且還有詳細的解說!  

  反了反了,靈居然看這種東西,豈不是要教壞他!  

  「你平時究竟……都在看哪些書?」萌瞄向他,百般不能接受這恐怖的事實。  

  靈把好幾疊書推到萌眼前,似乎是懶得回答問題,所以要她自己去翻,他則再度低下頭研究起閨房之樂。  

  「這、這是什麼?」萌一本一本地抽起來看,訝然顫道:「自殺百科全書?動物的內臟、中國千樣酷刑……死亡交響曲?」每一本都是差不多的類型,她越看頭越疼,唯一比較正常的是少年愛看的漫畫,但書名卻是惡魔鋸人狂!  

  我的媽呀……萌兩手失力地支撐跪地,垂下頭苦笑道:「靈,難道你就不能看些比較正常的書嗎?」她可愛的靈會被這些書給毀掉的。  

  「什麼才是正常?」他不懂。  

  「呃……好比說小叮噹……或者是七龍珠之類的……」不愛讀書的萌想了半天,終於擠出兩個極具經典的漫畫名稱。  

  靈卻絲毫不感興趣,他靜靜分析道:「小叮噹偏離生活,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百寶袋和竹蜻蜓的;七龍珠則離譜過頭,變身超級賽亞人就能毀滅地球,簡直是天方夜譚,正確來講地球最後應該會在幾十億年後,在太陽溫度升高下走向滅亡之路才對,而且讓人類繼續存活下去的星球目前推測是火星……」  

  他滔滔不絕的說著,一旁的萌當場傻眼。  

  「你們在看什麼啊?」非常不識時務的望鑽進來,也往地上一坐,三人頓時圍成個小圈圈,就像在開小組會議。  

  萌無力地按著額頭,正在想辦法撫平自己受驚的情緒。「沒什麼……」  

  「萌你臉色好蒼白,不會是那個來了吧。」望戲弄竊笑,激怒萌已然成為他生活中最大的樂趣。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懶得跟你講。」萌沒打算將力氣花在他身上。  

  在一旁孜孜不倦的靈突然把充滿激情的內頁翻向望,朝他問道:「望,為什麼男女性交在神情上會有這麼大的差異?還有我翻了許多頁,它對於性愛上的解釋幾乎都歸類於人類的本能慾望,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他講得相當流暢利落,且不拖泥帶水。  

  「噗!」一見那讓人心兒狂跳的煽情圖片,望倒吸一口氣,一手倏然摀住鼻子,避免鼻血噴出,另一手則指著靈,忍著笑顫抖道:「呵……靈,你也會看這種書刊啊?真是想不到……」又一個大八卦,天啊,他快不行了。  

  「笑屁啊笑屁啊!給我滾啦!」萌一腳踹開他,而後轉向靈,合上他手中的書。「你怎麼可以給那個滿腦子污穢思想的人看這種書,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我啊。」總比告訴八卦男好。  

  一聽到萌的話,望忍不住放聲大笑。「問你不如問小綠,你哪有什麼經驗可以幫他解答,根本還是個處女嘛!」他整個人躺在地,捧腹大笑。  

  「你!」萌臉頰爆紅,注意到其它人投射過來的看戲眼光,她更加尷尬。  

  「哎喲,我開玩笑的啦!你不是沒有經驗,只是少了點。」望白目地一揮手,以大拇指與食指撐開些微的距離。  

  「望!你敢再多說半句,我就殺了你!」萌大吼,凌人的氣勢對上望。  

  「圖書室禁止大聲喧嘩,要打架請到外面,謝謝合作。」克已的聲音從梯架上傳來,他比萌大三、四歲,因此態度有時會如同兄長一般。  

  「克已,不是我要大聲,這傢伙的嘴巴實在有夠賤的耶!三不五時就找我麻煩!」她手叉著腰,氣呼呼地控訴起來。  

  「那是你們的私人恩怨,大家還想安靜看書。」克己自梯架跳下,回到櫃檯,鐵面無私地建議:「我這裡有兩把刀和十字弓可供外借,你們是要到外頭繼續吵,還是要讓我轟出去,選一個。」  

  「我兩樣都不選,人家還沒為靈解開疑惑。」不知道什麼時候,望已經安安靜靜地坐到靈旁邊,端起一副乖小孩的模樣,笑得很是靦腆。  

  「你給我滾開,誰教你那麼靠近靈的!」萌又奉上一腳,大叫道。  

  「克己你看到了吧,不是我要吵,都是萌愛欺負我。」望一臉被虐待的樣子。  

  他倚著靈的肩膀,眼睛好似泛起淚光。

  「我欺負你?虧你說得出口,到底誰先找誰碴的啊!」萌快瘋了。  

  望也不甘示弱地回道:「當然是你,我每次都被你打成重傷,很吃虧耶!」  

  兩人一來一往地不停爭吵,完全忘記其它人的存在,克己步出櫃檯,慢慢地摘下眼鏡,最後好心地替他們做了選擇。「果然只能被我轟出去。」  

  幾秒後,兩聲哀號爆開,隨著身影飛離,圖書室終於回歸先前的寧靜,正所謂天下太平,閱讀萬歲,除非庸人自擾。  

  清除掉噪音後,克己隨即又戴上眼鏡,在櫃檯看起書來。  

  「克己麻煩你,我要借這幾本。」靈把書放在台上,心情一點都不受剛才的騷動所影響,真不知該說是臨危不亂還是神經大條。  

  「人類性愛史不看了?」見他把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書丟到一旁,克己不免感到好奇。  

  「最後還是沒弄懂本能慾望是什麼,一點也不好看。」靈全然失去興趣,還是借幾本世界懸案與電腦的書籍好了。  

  「書本有時並不一定能讓人找到答案,很多事情是要看自己摸索的。」克已把編號登入電腦中,沒想到靈會難得地回他話。  

  「但我摸不著頭緒。」他又答腔。  

  「是嗎?」克己笑了笑,朝他解析道:「所謂本能慾望其實很簡單,肚子餓就想吃飯,渴了便想喝水,動怒就會想發脾氣,這些都是自然的反應,只要是有生命的動物,無時無刻都在依照慾望而行,就像你想知道答案而開口發問一樣,這問題一點都不難。」他把書遞給靈。  

  「那麼我會因為本能而去和人做愛嗎?為什麼我現在一點也感受不到書中所提到的原始慾望?」他毫不避諱地間道。  

  「呃……」這下換克己詞窮了,這小子問得也太直接、太大膽了吧!難道他不知道面對這種事情要含蓄一點嗎?看著靈一臉等待著答案的樣子,他只好婉轉地回道:「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喜歡的人……也許就會有……慾望了……」怎麼搞到最後,他好像變成靈的老師一樣,傳道、授業加解惑。  

  「什麼是喜歡的人?若我遇見那個人,是否需要寬衣解帶,或者該興奮?」靈開始感到好奇,他不停地發問,眼裡完全看不見克己一個頭兩個大的模樣。  

  「那進展太快了。」克己差點拉高嗓音,這小子根本不懂什麼是戀愛嘛!  

  「什麼方法可以讓速度不快也不慢?」他又問了一個讓人無言以對的問題。  

  正當克己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的時候,本屋的傭人急急忙忙地跑來,打斷他們之間的健康教育談話。  

  「靈,我終於找到你了。」她如釋重負地喘著氣。  

  克己搓著下巴,「你今天人氣真高,大家都要找你。」不過他也因此逃過一劫,傭人出現得真是時候,再被靈繼續追問下去,他可能連腦袋都要炸開了。  

  「有事嗎?」靈淡淡回道,沒什麼心思理傭人,他還在等待克己的解答。  

  「主人請你去本屋一趟。」傭人一字不漏地把話帶到。  

  私下找人會面,難道有什麼重大的事情?  

  靈搖頭,他每次任務都成功,未曾失敗過,他確定自己沒犯錯,可突然又像是想到什麼,他淡淡地道:「大概是為了上次割傷他頸子的事情在生氣吧!」  

  他邊說邊走出圖書室,完全沒注意到克己跟傭人聽到他的話之後,整個下巴幾乎快掉下來的驚訝表情。  

  「割傷主人……的頸子……」傭人睜大眼睛全身發抖,駭然得不能自己。  

  「靈……你自求多福吧!」  

  克己完全敗給他,靈不僅不懂戀愛,更不瞭解什麼是識時務者為俊傑,風蕭蕭兮易水寒,他這一去,說不定無法復返了。  

  兩人開始替他哀悼……  

  ***

  本屋的規模相當大,佔地約有百坪,全部是以頂極原木搭建而成,外型充滿了古典且雍容的氣息,裝飾上則加入一些現代主義風格相輔相成,多變卻不失沉穩,前衛卻又能保有傳統,不流於單調。  

  進入門口後,先映入眼簾的是立於玄關正中央的黑色老式屏風,兩旁擺上九重葛點綴,襯以深色木質地板,感覺很是沉穩;大廳的天花板高度則打通至二樓,圓形環頂,四周架窗十分明亮,即使是冬天也能感受到陽光帶來的暖意,全然沒有印象裡古老建築的死氣沉沉,反倒帶著幾分簡約舒適。  

  坐在大廳中間,可以清楚看見左右個別有四條路徑,靈認得出來最前方兩道門是直接通往恆、煉館的長廊,接著從右算起依序是傭人的住所、武器庫、火藥房、禁閉間、資料室,最後的門則是屬於神海羲的空間。  

  其實靈到本屋的次數用手指頭都可以算出來,至於為何他如此瞭解的原因也並不稀奇。  

  本屋裡頭的機關重重,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跌入陷阱,因此住在本館的人必須對這裡的地形完全瞭若指掌,而對於天天生活在本屋之內的人來說,更是要步步為營、處處謹慎,直到現在,人人早練就一身摸黑都能安然進出本屋的高深功力。  

  靈在大廳並沒有停留太久的時間,他按照慣例在玄關做完檢查之後,便在此處等待總管出現,接著,他被帶到本屋後頭,也就是神海羲的練武場。  

  待總管退下後,現場即陷入一片沉靜,由於靈已經認定神海羲就是為了自己動手傷他而生氣,所以他也不打算開口,乾脆乖乖等對方做出判決。  

  靈是這麼想的,可沒想到神海羲第一句話竟溫和到教人錯愕。  

  「身體好些了嗎?」沒有諷刺、沒有怒氣,他的語調是真的關心。  

  「順平說已經可以不用吃藥了。」靈依舊老實回答,可他搞不懂就為了問這句話,所以找他來?  

  「是嗎……」神海羲若有所思地沉下眼,淺笑道:「那麼這些日子,你可以說是過得非常優閒了。」  

  「是很優閒。」然後呢?他到底要毒打他還是要將他關禁閉室?  

  「安逸的生活容易讓身體變遲鈍……」他低喃著。  

  話一說完,神海羲便猛地揚手飛快朝他揮擊而去,意識到對方襲來的殺氣,靈迅速擋下,身形朝後頭跳躍閃躲,在距離他數尺的地方停下,動作充滿警戒,時間也不過短短數秒。  

  但見神海羲悠悠淡笑,他收回手,迫人的氣勢並未稍減,陰冷地幾乎要與皓雪融為一景。  

  「看來這陣子的休息並沒有讓你的反應變慢,很好。」他撥開他額前的黑髮滿意地笑了笑。  

  「靈不懂你的意思。」  

  他真的迷惑了,神海羲不讓禾介傳話交代任務,也不是要懲處自己,現在又出手測試他的功力有否減退,這男人究竟想幹嘛?若沒事就放他走吧,他還得回圖書室拿書呢!  

  「意思是,明天開始搬到本屋來,做我專屬的保鏢。」他字字清楚,口吻十分肯定。  

  什麼?做他專屬的保鏢?  

  靈萬分愕然地抬起頭,雖然他無法從臉上表現出來,但卻很努力地表達著「我被你嚇到了」的情緒。  

  本屋的人手已經夠多了,他還要找他來?就算沒有保鏢,也絕對不會有人敢動影皇,專屬又是什麼意思?他得一天二十四小時跟在他身邊嗎?到底怎麼一回事?  

  此時他突然想起萌常常說的——見鬼了!  

  聽到這項「命令」,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他盯著神海羲,不明所以地問道:「為什麼是我?」他不僅好奇他的舉動,更擔心自己的生活會被控制,看書的時間、發呆的時間怎麼辦?  

  面對靈的問題,神海羲沉默了,他凝望著他,雙眸複雜且灼熱。  

  為何是他?自從上次到他房裡探視過後,心中就開始有一顆莫名的大石壓在心頭,令他無法平靜下來。練武,他心浮氣躁;睡覺,他輾轉難眠。一切的變化教他措手不及,即使想把情緒發洩在女人身上,卻怎麼樣也得不到滿足,尤其是在歡愛的過程中,他腦子裡竟然閃過某個人模糊的身影!  

  神海羲納悶極了,如果這幾個星期以來所發生的變化並非錯覺,那麼他可以肯定的是,靈在他腦中浮現的次數一天比一天多,且越來越清晰,想見他,也就成為自然衍生的念頭。  

  當保鏢只是個借口,讓靈待在身邊才是他的目的,他不否認見到靈的那一剎那,心裡的煩悶全都一掃而空,至於原因,他還沒弄懂。  

  他撩起他耳邊的一綹黑髮,拇指廝磨他柔滑的臉龐,低語喃道:「或許……是我很想見你,希望你待在我身邊……」漆黑的瞳眸閃過一絲難察的火光,他對自己的行為感到不解。  

  「我還是不懂,但如果這是主人的命令,我會照做。」靈終究沒弄清楚他的意思,他不懂情趣地回答,心中可惜著優閒的生活到今天為止。  

  「你會照做嗎?」他微瞇幽眸,將靈的情緒看進眼底。「若不願意就說出來,我不會勉強你。」畢竟,這是他的私心。  

  靈搖頭,他抬起臉,澄澈的黑瞳望向神海羲,如光耀眼,他清楚地道:「只要主人記住自己的承諾,一切都不算勉強。」他再次提醒著。  

  神海羲心裡一陣躁動,他被他那雙冷漠、坦率直視自己的眼眸給吸引住,而在知道他心裡只在乎那個承諾之後,他竟沒由來地泛起了些微怒意。  

  「這對你很重要?」他眼泛火光地問著。  

  「是的。」靈毫不考慮就回答。  

  當然重要,對他來說,沒有了承諾,等於沒有一切,還用得著解釋嗎?他第一次覺得神海羲的問題好笑。  

  「你……下去吧。」神海羲聲音乾啞,轉身遣退他。  

  「那麼我就先退下了,明天一早我會來本屋報到。」靈公事化地朝他鞠躬後便無聲離開現場,心裡想的是,這樣的處罰方式真奇怪。  

  神海羲站在原地,正努力壓抑自己驟升的怒火,他幾乎要為靈剛剛的回答大吼。  

  該死!他希望聽到的答案不是這樣!沒想到只是短短兩個字,居然能牽動他的情緒。  

  「該死!」神海羲再也無法克制,他低喝出聲,一拳擊斷掛在牆邊的巨斧,力量之大,連牆壁都留下被嵌入的凹痕,當場破碎成灰。  

  有多少年沒生氣了?區區一個影子就如此失控,若弄清楚原因,他是絕不會善罷罷休的!  
                                                            第九章
午後,在靈的房裡突然傳出一聲叫喊——  

  「你說什麼?!」聽完靈的說明,萌與望,加上克己全都詫異地叫出聲。  

  「靈……你、你確定嗎?主人真的要你搬去本屋?」最不能接受的是萌,她抓著靈的雙肩,連原本咬在嘴上的麵包都咚咚落地。  

  靈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收拾衣物。  

  「不會吧……」萌彷彿被雷劈到,顫抖的放開手。  

  「專屬保鏢?那也就是你必須二十四小時都在主人身邊?」克己以為靈從本屋出來時應該是遍體鱗傷,沒想到他不僅安然無事,還被主人指派做他的保鏢,簡直是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主人向來不喜歡有人打擾他,現在有這種行為的確很怪。」  

  望左想右想,就是搞不懂神海羲在想什麼,再說,本屋的防衛根本是銅牆鐵壁,即使受過訓練也不一定能在裡頭平安走動,要靈去當他的保鏢,聽起來十分牽強。  

  知道靈要離開煉館,萌哪還有心情去分析情況,她撲上靈,哇哇哭道:「不要啦!靈你走了我一個人怎麼辦?別丟下我啦!」  

  「拜託,大姐,靈只是搬去本屋,你講得好像他快死了一樣。」望喟然一歎,伸手把她從靈身上拉開。  

  「可……可是……」  

  萌哭得淚眼婆娑,完全失去平常強勢的樣子。  

  「別可是了,難不成你要親自去跟主人說:喔,親愛的主人,請別把靈從煉館調走,這樣我的生活會很無聊的。」望邊拍拍她的肩膀,邊表演給她看,說到最後還緊咬著絲巾,雙手跟著扭轉,隱隱泛出淚光。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搞笑個屁啊!」先受不了的是克己,他一腳把望踹到旁邊涼快去。  

  「靈,主人有說你要在本屋待多久嗎?」萌情緒低落地問著。  

  「沒有。」靈仍是一貫的平淡,他自己也不想去當什麼專屬的保鏢,在煉館,起碼他還有私人的空間,一到了那邊,他可能所有時間都要花在主人身上。  

  「哇哩咧……」萌不支倒地,她現在可以肯定,除非主人離開本屋,否則她絕對見不到靈。生活樂趣從明天開始要宣告消失了。  

  「那主人有沒有說為什麼要你去?」克已接著問。  

  收拾衣物的靈停下動作,似乎在回想當中,幾秒後,他淡淡開口:「主人說也許是很想見我,要我待在他身邊。」  

  他又動手把衣服放進包包裡。  

  「什麼?」這就是他特地把靈叫到本屋私下會面的理由嗎?  

  「見鬼了,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理由?」  

  萌拍桌起身,皺眉嚷嚷道,表情很是不滿,心裡可沒勇氣真的去找神海羲。  

  「又不是情侶,怎麼會想見你,聽起來真曖昧。」望從牆邊滾了回來,鑽進克己和萌之間。  

  「主人……真的有點怪。」克己不由自主地搓著下巴思考起來,「割傷頸子的事情主人都沒有追究,反而說想見他,所以要他搬去本屋,你們不覺得太奇怪了嗎?一點都不像是主人的行為。」  

  「你到底想說什麼?」萌垂下眼沉沉瞅著他,心中泛起一股不尋常的念頭。

  「難道……」克己想了想,最後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靈。「主人的目的其實是想慢慢折磨你,根本不是要你當啥保鏢。」他幾乎可以肯定是這個原因。  

  按照常理,神海羲怎麼可能放過一個敢出手傷他的人,即使只是有那念頭也不行,輕則一槍斃命、重則五馬分屍,靈如今卻冒犯了這樣恐怖的男子,能活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了。  

  「沒錯,一定是克己說的那樣,主人首先會拔掉他的指甲,再切斷他的筋脈,接著把他的皮膚一層層的剝下,最後讓他的血慢慢流乾痛苦至極地死去!」望眼泛血絲加油添醋地說道。  

  萌當場倒抽一口氣,被他們的話給嚇傻了。「靈,那你更不能去了,如果你死掉我怎麼辦,嗚……」她緊抓住靈,埋首啜泣。  

  「你們講得真誇張……」當事者終於發出小小感想,他平靜地道:「主人若真要我的命,方才在本屋時就動手了,何必再放我回來,這不是多此一舉嗎?」他一語點醒他們。  

  「對厚……」克己也認同地點點頭,的T是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  

  「那主人究竟要他去本屋做什麼?」萌擤干鼻涕,順手往身邊丟,再度問道。  

  望拿起垃圾桶利落地接下那飛來的衛生紙團,不耐地道。「你再怎麼問,靈明天還是得到本屋報到,改變不了事實了啦。」  

  「那……」萌將靈擁入懷中,細細囑咐著:「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飯多吃一點、衣服穿厚一點、講話千萬不要太直接,免得惹主人生氣,知道嗎?」她像個送行的老媽子滔滔不絕地說著。  

  「我知道。」  

  他倚在萌懷裡,心想也許有一段時間都聽不到她的嘮叨了。  

  雖然靈只是被派到本館的主屋,距離並不遠,但是說到見面,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萌會擔心是理所當然的。  

  相處十年來,他們第一次分隔,有些感覺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只是靈仍然不懂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情感,但萌知道,他還是有點捨不得的……  

  ***

  隔天一早,靈便帶著簡單的行李進入本屋,他被安排住在神海羲書房的對面,這裡不論是空間、格局、設備,都要比在煉館的房間好上許多,連傢俱擺設跟生活用品也全部煥然一新,他懷疑自己不是來當保鏢,而是來度假的。  

  他把包包隨地一放,連著手整理都沒有就準備去找神海羲報到,誰知道門才一拉開,他挺拔的身影就立在眼前,讓靈差點朝他懷中撞去。  

  「怎麼,不喜歡這間房?」神海羲挑眉問著,口吻依舊柔和。  

  「房間如何並不重要,我是來工作的。」比起這裡,他還是喜歡煉館。  

  「是啊……我都差點忘了……」神海羲瞇起眼,得不到預期答案的他顯得有些不悅、靈應該要感到開心、驚喜才對,而不是這種一臉無視於他給的恩惠、興趣缺缺的樣子。  

  「請問主人,我該做些什麼?」他平靜地詢問,臉上找不出一絲變化。  

  「什麼都不必做,待在我視線範圍內就好。」柔和的語氣多了幾分冷意,神海羲不喜歡他只在乎承諾、工作的態度。  

  不等靈回應,他逕自走出房外,幾秒後,靈跟了上來,以不會妨礙到他的距離隨待在旁,戰戰兢兢地扮演保鏢的角色。  

  但是幾個鐘頭後,靈發現這工作比他想像中還要簡單,而且無聊。  

  神海羲先是在練武場做完早晨運動,再到地下室泡溫泉,接著沒有休息地往資料室東翻西看,途中還順便接了幾通電話,簽了幾份手下送來的檔,最後回到書房,一直到晚上,他的行程都沒有停過。  [夢野會員1提供錄`入]

  而靈亦非常聽話,他一直待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但卻無事可做!  

  「很無聊,是嗎?」把手中的工作完成了一部分後,神海羲終於開口說話。  

  他並非故意漠視靈,整個上午,他可以說是因為靈在身邊的關係,才能心無旁鶩地處理公事。  

  硬是把他調來本屋,確實有些牽強,但他就是克制不住心裡想見他的那股衝動,所以也就利用一下當主子的優勢達成這目的。  

  「並不無聊……」靈話還未說完就被神海羲打斷。  

  「別再跟我說只要守承諾就不無聊的廢話,我要聽你真正的感覺。」他走進書房,高大的身軀往首位一坐。  

  靈拉上門,靜靜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想了一會兒後,他抬起小臉誠實地道:「是很無聊,起碼派些工作給我,打掃也行、看書也可以……」他有點小抱怨。  

  神海羲聽完他說的話沉默下來,隨即在一片寂靜中仰頭縱笑,一旁的靈不免有詫異,他甚至開始懷疑主人的腦子是否出了些問題,還是自己擁有奇特的幽默本領,能讓眼前這森冷至極的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開懷大笑。  

  沒多久,神海羲柔顏輕道:「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吧。」他為他開了先例。  

  「什麼意思?」靈不解。  

  「在不離開本屋的前提下,你想看書就看書、想亂逛就亂逛,想吃東西就吩咐廚房,只要能讓你不覺得無聊,你想做什麼都行。」這真是一個很大的特權,他專門給靈的,再不接受,就是傻子。  

  「主人你說的是我嗎?」他耳朵應該沒聽錯吧。  

  「這房間只有我們,你認為我在對誰說呢?」神海羲淡然一笑。  

  靈不動聲色,他在心裡試著揣測神海羲的想法。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他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怪異,一下子哈哈大笑,一下子又突然板起臉孔,拿刀割傷他也不追究,甚至連個懲罰都沒有,現在還很心胸寬大地放任他在本屋自由活動,如果不是頭殼壞掉,就一定是有企圖,太可疑了。  

  「靈,不准你再繼續思考,這種特權不是人人都有的,你別不知好歹。」他低沉出聲,半瞇的瞳眸透出些許冰冷。  

  「我並非不知好歹,只是覺得這不太像主人的作風罷了。」他老實回道。  

  「難道你以為我做事都非得有什麼目的嗎?」神海羲明顯不悅,好像自己在靈心中,徹頭徹尾就是一個為利益而活的人。  

  「我是這麼認為。」靈對他的說法十分贊同。  

  「你——」神海羲當場握拳,語氣僵凝,他硬是壓回胸中那股悶氣,輕緩地進出話。「你當真這麼認為?」  

  沒想到下一秒靈卻白目地道:「沒有價值的東西,主人向來不感興趣,若你要我做什麼吩咐一聲就好,實在不用這麼大費周章。」他以為自己該替主人減少工作量。  

  此話一出,神海羲的怒火終是難以抑制地爆發,他一掌拍向矮桌,驟然起身指著靈吼道:「你三番兩次違抗我,到底是什麼意思?」為了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影子,他已經夠容忍了!  

  「靈自認沒有違抗過你,請不要誤會。」對於主人的指責,他只覺得莫名其妙,自己有說錯什麼話嗎?  

  神海羲的身影倏地立在靈眼前,揪住他領子,森然道:「你沒反抗?難道是我把你教得太好,讓你連伶牙俐齒、刺傷主子的事情都學起來了?」他力道不減,反而有加重之勢。  

  「我只是遵照主人的意思說出真心話而已,若你覺得這是伶牙俐齒,那麼我很抱歉,至於刺傷你是我不對,我無話可說。」靈垂下眼,總算有些明白。  

  神海羲果然對上次自己傷了他的事情相當在意,那麼,既然他不開口懲處,乾脆就自己動手算了,想到這,靈立即伸出五指,朝自己頸邊劃去。  

  見他想自殘的動作,神海羲猛地擋下他,在危急之際阻止那差點抓破雪頸的指甲,氣急敗壞地怒吼:「你做什麼?」  

  他將他整個人壓制在地,以免再上演一次。  

  「我之前持刀割傷主人的頸子,所以該處罰自己,錯了嗎?」望著主人狂暴的臉,他迷惑了。  

  什麼時候開始,主人變得如此喜怒無常又言詞閃爍?他曾說過,冷靜的人才能贏得勝利,現在,失去冷靜的可是他啊,而罪魁禍首,竟然是自己!  

  「誰允許你這麼做的,簡直錯得離譜!」神海羲又吼了一聲,為他總是不愛惜身體而氣憤,難道真要在身上弄出幾道血痕他才會甘願?  

  「那主人又希望我怎麼做?」萌叫他說話別太直接,以免惹主人生氣,可現在看來,他不只是氣,還加入很多私人的情緒,但那是什麼,他並不瞭解。  

  「我不許你傷害自己!更不許你對我有所懷疑!」他在幹嘛,他究竟在幹嘛?為了一個影子把時間耗在這裡,為他發了一場將近十幾年都沒出現的怒氣?  

  靈偏頭思考了一下,像是有點開竅了似的。「我明白了。」  

  這麼簡單?這他當然做得到,不過主人只要說一聲不就得了,何必發這麼大的脾氣?  

  「你明白什麼?」神海羲沉聲問著。最好他不會再自殘,否則他保證一定會將他用鏈子鎖得死緊,連出門半步都不行。  

  靈任由他箝制自己,連掙扎的意思都沒有,淡漠地道:「現在開始,靈不會傷害自己,我會想看書就看書、想亂逛就亂逛、想吃什麼就吩咐廚房,絕不會讓自己無聊。」他將視線轉回主人身上。  

  靈一點也沒察覺他正被神海羲壓在身下,姿勢極其曖昧,若是換成別人,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對方,但神海羲不同,在他心裡,有影皇的世界,就等於擁有安全,他絕不會笨到反抗這個人。  

  見他終於沒再傷害自己的意思,神海羲才安心地放開手,連怒氣都在瞬間消了一大半。他撫著他的發,以近乎寵溺的語氣道:「記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是我給你的特權,別再以為其中有什麼企圖,懂嗎?」  

  「為什麼要給我特權?」他雖然不需要這種東西,但聽起似乎很珍貴,至少,他是第一個享有特權的人,他應該要感動嗎?  

  神海羲不語,只是淡淡地凝視他,那張靜如止水的小臉嬌美得教人萬分愛憐,霧水般的晶眸透出純真且妖艷的光彩,他頓時瞧得入迷,目光驀地一黯,下一秒,發生了一件他們兩人都無法相信的事。  

  神海羲低下頭,很輕地,在他唇上留下一吻……  
                                                        第十章
 靈在本屋生活的第二天,開始出現很劇烈的變化。  

  他依然待在神海羲身邊保護他的安全,不同的是,他很大方地行使著神海羲給他的特權,而且,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  

  他托克己從圖書室帶來一迭書籍,還有請萌買了一堆血腥動作影片,再請望幫他送幾件防身的武器,最後將這些東西全部移駕到自己房裡。  

  他不再準時早上六點起床,而是直接賴床到日上三竿,當然絕不會有人來打擾;他食量大,所以廚房得準備兩人份的食物他才能吃飽;專屬於神海羲的練武場,也變成他可以自由活動的空間之一,長矛、武士刀、弓箭、來復槍,他愛玩哪樣就玩哪樣,沒辦法,主子交代,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理所當然不會有人敢說話。  

  有時候,靈會拿著一本厚重的書,到神海羲的書房消磨一整天,兩人各自忙各自的,誰也不干擾誰,中間甚至完全不會講話,但氣氛卻意外地教人感到平靜。  

  神海羲需要靈撫平他的煩躁,靈則在他身邊得到安全感,這兩個因素就像磁鐵一樣渾然天成地結合在一起,就像呼吸般自然。  

  一個星期過去,靈已經完全習慣在本屋的日子了,儘管有時他會很想開口問神海羲那天為何要吻他,但是話一到嘴邊,他卻又不自覺地吞回去。  

  吻,書本上解釋為愛的表現,是親密的人才會有的舉止,情侶、夫妻、家人,但沒有提到主僕啊!  

  那個吻,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當時,神海羲的臉幾乎貼著自己,他的氣息很熱、呼吸很急,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而且親完之後,他就立刻起身離開書房,模樣倉促得有點像在逃命,不過這當然也有可能是他的錯覺。只是不知為何他連何以要給他特權的答案都沒說,難道他是刻意隱瞞什麼事,或者正在進行一個秘密任務,所以才會故意吻自己?  

  「果然很可疑……」靈低頭翻板書本慢慢走出房間,自言自語著。  

  「什麼事情很可疑?」一道沉厚的聲音從眼前傳來。  

  過於投入思考中的靈,顯然完全沒發現神海羲早已站在房門,他被這聲音嚇了一跳,書本也跟著掉落在地,一抬起頭,便又對上一張冷峻的臉孔,他霎時想起那天的情景,腳步竟踉蹌了下,連自己都沒發覺。  

  「主人……有事?」靈平淡自若的表情,很難讓人想像他受到驚嚇。  

  「沒事就不能來嗎?」神海羲好不容易把工作處理完,等不及靈去找他,自己就先來了。  

  搞不懂,靈已經搬到本屋來,天天見得到他,他卻還是無法感到厭煩,反而因為見面,又開始覺得心裡有股不滿足,或者應該說……他不只是想見他!  

  「主人今天不用工作?」靈問著。  

  神海羲沒答話,只是逕自撿起書本稍稍瀏覽了下,他挑起眉,疑惑地瞥向靈。  

  「莎士比亞?你想從裡頭學到什麼?」真意外,以為他喜歡的書籍絕對不會離開解剖學之類的,沒想到他也懂得看愛情故事。  

  靈一聽,居然一反常態地快步上前,搶回神海羲手中的書,隨即往後退,靜靜地啟口:「不過是無聊隨意翻閱罷了。」他對他說了生平第一�
作者: 犬君    時間: 2011-7-12 18:00

咦?!
然後咧??
沒了嗎?!
我想繼續看下去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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