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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穿越重生] 《瘋訴》作者:齊驥【完結】 [打印本頁]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15:08     標題: 《瘋訴》作者:齊驥【完結】

𨪜𨪜
𨪜𨪜卷一.瘋之問心卷
𨪜𨪜1.安似風
𨪜𨪜
𨪜𨪜當冰冷的手術刀刺進胸膛的時候,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下輩子,我寧願做一個真正的瘋子!
𨪜𨪜
𨪜𨪜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𨪜𨪜為什麼我轉世投胎要帶著前世的記憶??老天你是存心折磨我麼?!
𨪜𨪜哈哈,真可笑!居然還轉世到古代,這也罷了,一出生就觀賞了一出宮廷鬧劇--偷龍轉鳳。
𨪜𨪜我被抱到一個長得雖美眼神卻陰狠凌厲的女人手裡,而前一刻,讓我安睡了十個月了剛剛得以輕鬆的女人,徹底地解脫了,一柄鋒利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割斷了她的咽喉,在我面前。
𨪜𨪜我沒有哭,睜著大大的眼看著發生的一切。
𨪜𨪜「這孩子沒毛病吧?為什麼不哭?」抱我的女人危險地瞇起眼,伸手拍打我的臉,生疼!混蛋!
𨪜𨪜我只得配合著發出些聲音,卻依然哭不出來。
𨪜𨪜「娘娘,別打,孩子臉嫩,不經打。我來抱吧,您歇著,一會兒皇上就該來了。」一雙溫柔的手接過我,它的主人滿是愛憐地朝我笑著,「我看是小皇子性子靜,乖巧,娘娘您就安心吧。」
𨪜𨪜「哼,希望如此,要不然……」那女人惡毒的眼掃過來,一臉狠厲。
𨪜𨪜我突然感到無比興奮,因為找到了存活的目標,那就是--永遠不如你的意!
𨪜𨪜
𨪜𨪜自從三歲那年,太醫確定我是個「弱智」的時候開始,我立刻從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九皇子淪為眾人冷落的小可憐,這就是現實!
𨪜𨪜惡毒女人的皇后夢、皇太后夢一夕之間支離破碎,她如瘋了一般,砸碎撕毀絞爛了寢宮裡所有的能見物。一個花瓶毫不留情地向我飛來,若不是我的奶娘,那個溫婉的女子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我,我恐怕又可以投胎去了。
𨪜𨪜我除了咧嘴笑笑,完全沒有任何表示。
𨪜𨪜我想我暫時解放了,再也不會有大堆宮女、大幫侍衛跟著我,再也不會有人在乎我摔著凍著,當然也不可能有人催我去讀書,呵呵,偌大的安若宮,只剩下我和奶娘。
𨪜𨪜其實太醫錯了,我根本不是什麼「弱智」,我只是個瘋子,正如我的名字安似風,呵呵,不瘋還真對不起大家。
𨪜𨪜為了提醒他的錯誤,我時不時狂笑,時不時狂叫,時不時狂哭,時不時狂跳……但我最喜歡的莫過於爬上宮牆屋頂自由飛舞歌唱,那時,我總能看見自由在遠處向我招手……
𨪜𨪜雖然我決不可能成為王位繼承人,但我的大名在宮裡遠遠蓋過其它皇子。所以,我的皇兄皇弟皇姐皇妹們一個一個跳了出來。不過,他們不敢欺負我,因為第一個嘲諷我的人--我的八皇姐,被我抓花了臉。
𨪜𨪜她只說了兩個字:「白癡!」
𨪜𨪜我被人拉開後,嘴裡狂喊:「我是瘋子!你這個醜女人!」
𨪜𨪜所以,整個皇宮的人都知道我是瘋子,再也沒有人說我是白癡,哈哈哈哈哈……
𨪜𨪜我六歲那年,我應該稱之為父皇的人終於下詔立了太子--我的「二哥」安似天。那天,惡毒女人第一次發現折磨我可以取悅她滴血的心,於是,我的腳底幾乎被她用鋼針戳爛。她似乎非常喜歡看我痛苦的樣子,我想如果我叫出聲她會更愉悅,所以,我寧可咬破嘴唇舌頭也絕不在她面前漏出一絲呻吟。
𨪜𨪜幸而她的精力有限,往往三個月左右才會有那麼一次,而且,通常是她的陰謀又失敗的時候,哈哈哈……我的身體很痛,可是我的心在笑,嘲笑那無知的女人,她怎會知道我這個瘋子正是破壞她計劃的人,誰叫她本身蠢笨還不自知,每每只會搞些下毒的低俗手段。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害人玩意兒早被我換成無害的珍珠粉,怪只怪她心思歹毒卻不學無術,什麼都不懂。
𨪜𨪜這世上,恐怕心疼我的人只有奶娘吧,這溫婉的女子,是我活著的勇氣。
𨪜𨪜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照舊瘋瘋癲癲,可是,世事總是難料。
𨪜𨪜轉眼我十二歲了,一天,當她虐待我直到氣喘吁吁的時候,我……居然在她眼睛裡看到「驚艷」,然後,絕無意外的,我又在她眼睛裡看到「算計」,會是誰吶?
𨪜𨪜一個月後的某天,我終於知道了。
𨪜𨪜當我怔怔地盯著金荷塘裡的殘荷發呆時,身後湧來一股巨大的推力,我在渾噩間一頭栽進了水裡……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窒息嗆水的痛苦,我已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撈入懷中。
𨪜𨪜那是一個年輕男子,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漂亮,隱隱泛著一絲邪氣,閃亮的眸中透著奇異的神采,那是野獸盯上獵物的眼神,而獵物,顯然就是我。
𨪜𨪜此時的我,渾身上下都濕答答的,初秋的風吹得我瑟瑟發抖,額前髮梢的水還在不停地往下滴,這樣狼狽的我,居然還能吸引人?
𨪜𨪜「風兒--」惡毒女人裝腔作勢地撲過來,開始抽噎。我瞥見那年輕男子的眼睛瞇了瞇,嘿嘿,有意思。
𨪜𨪜「多謝六皇子救了風兒。」
𨪜𨪜原來是我的六哥--定淮王爺安似海,據說他是王位最有力的競爭者,年紀輕輕,卻戰功卓著,甚得民心。據說他好男風,尤其喜歡柔弱嬌媚的男孩兒。據說他跟太子早就面和心不和了。難怪啊……她想把我當寵物一樣送給我的六哥,尋求皇帝往生後的庇護?哈哈……現在她倒是想起來當初三番四次加害太子的事了,可惜,我不會讓她如意的,永不!
𨪜𨪜我猛地推開安似海,順便給了惡毒女人看似無意的一腳,自己一個趔趄,撲到在地,落水時便脫落鞋子的雙腳立時暴露在眾人眼前。
𨪜𨪜他一把抓住我的腳踝,細細察看我腳上的千瘡百孔,表情莫測詭異。
𨪜𨪜惡毒女人的臉早已扭曲地如同惡鬼,若不是安似海在場,她恐怕早就將我扒皮拆骨了,而不是只能眼放毒箭。
𨪜𨪜「麗妃娘娘,我想接九皇弟到我王府做幾天客,您看可方便?」什麼?
𨪜𨪜「方便,當然方便。」惡毒女人乾笑,肌肉抽畜地狼狽。
𨪜𨪜「我不要!我不要!放開我!」我才不去,誰會願意跟一匹有心機的豺狼待在一起?我胡亂蹬著腳,企圖揣開他的手。
𨪜𨪜豺狼嘿嘿一笑,露出白白的牙,我一呆,下一刻,我已被他橫抱在懷。
𨪜𨪜「救命啊!有豺狼--」等我有反應的時候,扯破嗓子般的呼叫聲自動衝口而出。
𨪜𨪜他愣了愣,漂亮的臉崩出一個大大大大的笑容,「有意思!」抱得我更緊。
𨪜𨪜我不由一陣惡寒。
𨪜𨪜「六皇弟?」一個不甚確定的聲音飄過來。
𨪜𨪜安似海聞聲嘴角掛上邪氣的笑,「二皇兄。」竟是我的太子哥哥。
𨪜𨪜我從安似海懷裡探出腦袋,第一次看見那天之驕子。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裡,身邊的人便已感覺到他內蘊的霸氣,銳利的眼如鷹般鷙猛,此時正瞪著我。
𨪜𨪜「怎麼了,小風兒,被太子哥哥的銳氣嚇倒了?」安似海在我耳邊吹氣調侃。好癢!我雙手猛推那張惹人厭的臉,嘴裡繼續大喊。
𨪜𨪜「我討厭豺狼!你走開!」
𨪜𨪜「豺狼?形容得很精準。」太子的唇角居然動了動。「這小人兒是你的新歡?」
𨪜𨪜「嘿嘿,二皇兄說笑了,臣弟怎麼敢把人隨便帶進宮。至於這個……」他的臉又貼了過來,我狠命掙扎了幾下,一點用都沒有,哼,四肢發達的豺狼!
𨪜𨪜「是咱們可愛的九皇弟。」
𨪜𨪜太子的臉明顯一沉,看我的眼神愈發凌厲。
𨪜𨪜「哇----」我直接開哭,眼裡奔流的淚瞬間如噴泉般飆出眼眶。「壞人……」
𨪜𨪜「哈哈哈哈……」豺狼幾乎笑彎了腰,「二皇兄,你太嚴肅了,瞧,把小風兒都嚇哭了。得趕緊回去好好安撫安撫他,臣弟先告退了。」
𨪜𨪜
𨪜𨪜2.安似天
𨪜𨪜
𨪜𨪜我至今無法相信那時眼前看到的一切。
𨪜𨪜我上過戰場,見識過遍地橫屍,白骨千里的淒慘悲涼;我也任過監斬,親眼目睹犯人被實施「腰斬」之刑,明明已被攔腰截斷的人,愣是沒能立刻死去,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彷彿要吸盡對人世間的所有眷戀;我去過天牢,審問無赦的死囚,終於也見識了生不如死的殘忍,從那一天起,我明白了一件事,死,其實是對敵人最大的寬恕。
𨪜𨪜當我帶兵闖入麗妃私設的地下囚室的那一刻,我的心,剎那間停止了跳動。
𨪜𨪜囚室中間吊著一個人。
𨪜𨪜他的雙臂被左右兩股鐵鏈鎖住吊起,手腕與鎖扣的連接處已然因掙扎而造成血肉翻飛的模樣。
𨪜𨪜他沒有被吊得很高,腳伸直的話,剛好可以勾到地面,可是,他不能!他的兩隻腳底,密密麻麻插滿了針,如果腳著地,那些針便會毫不留情地深入他的腳底,所以,只要他還清醒,他必須曲著腿。
𨪜𨪜他的上身光裸著,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身體,卻那麼得不真實,我以為自己身在地府。從脖子開始一直往下,那小小的一片居然找不到一點完好的皮膚。
𨪜𨪜有燙傷,奇特的形狀,似乎還有圖案,細細一看,我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我知道那是什麼了。那是麗妃得寵時,父皇送給她的我夏晏國寶--品花簪,不知何年何月由何種材質被何人打造出來的巧奪天公的傳世之寶。沒想到,有一天,它會被用來當作刑具,硬生生地將那簪子上奇異的花朵烙上人的胸口。
𨪜𨪜有刮傷,縱橫交錯,皮肉撕裂的形狀並不規則,說明使用的刑具不是鋒利的凶器。轉念一思索,我已清楚,是宮裡女子愛用的指套。
𨪜𨪜整個背鮮血淋漓,模糊地讓人無法看清,但,我還是一下便明白那是什麼造成的。如果仔細觀察,還是可以發現,那片淒厲的紅下面,深淺不一。血色特別深的地方,通常都是圓圓小小的坑洞。不錯,是為尤其嘴硬的囚犯特製的帶有鐵鉤倒刺的鞭子留下的痕跡。
𨪜𨪜本是雪白的褲子,此時早已被紅色淹沒,甚至與血肉凝固在一起,彷彿原本就是同生共長的一體。大腿上整齊細密的痕跡,一看便知是橫亙在地上的那柄鐵梳的功勞。我該慶幸嗎?慶幸那女人沒有往他腿上澆滾水,否則幾梳子下去,他的兩條腿恐怕就只剩下兩根慘白淒厲的骨頭……
𨪜𨪜我猛地打了一個冷顫,身子不由自主地抖動起來。
𨪜𨪜牆角邊還有一個盛滿晶瑩顆粒的木桶,與那弱小身軀上的血紅對比得令人怵目驚心。
𨪜𨪜那是--鹽!
𨪜𨪜顯然還沒來得及用。
𨪜𨪜
𨪜𨪜那血肉模糊的小小身影,真的是我的九皇弟安似風嗎?
𨪜𨪜這個手上還握著帶有細密倒鉤此刻正滴滴淌血軟鞭的醜陋女人,真的是我的九皇弟安似風的母親嗎?不!絕不是!世上沒有一個母親會對自己孩子做這種事!
𨪜𨪜那賤人似乎嚇呆了,完全沒有料到我會出現,愣愣地不知所措。
𨪜𨪜我根本沒功夫理會她,因為我不知道要怎麼樣才可以不碰到傷口而把小人兒解救下來。冷汗從我的額頭上滴落,我突然意識到,那根本不可能!
𨪜𨪜「風兒!」
𨪜𨪜我有些無措地回望狂奔進來的六皇弟,他焦慮的臉上霎時慘白如雪。
𨪜𨪜「還愣著做什麼!先放他下來!」
𨪜𨪜六皇弟氣急敗壞的吼叫提醒了我,不管他痛不痛,再這麼下去,他身上的血恐怕要流盡了。
𨪜𨪜碰到他身子的時候,他明顯顫了一下,天!我這才發現,他,居然是醒著的!
𨪜𨪜眸色明媚,燦若琉璃。
𨪜𨪜我完全不記得是怎樣把那小小破碎的身子弄回寢宮的,也不記得太醫是如何處理他的傷口的,我只知道自己一直處在震驚之中無法自拔,眼前晃動的都是那血淋淋的場面,甚至忘記了要去懲罰那個罪魁禍首,直到有人來報,賤人已然撞牆自盡了,我才說了一句話。
𨪜𨪜「拖她的屍體去餵狗!」
𨪜𨪜然後,我對我的貼身侍衛瞳吩咐:「你去盯著,親眼看著她的肉徹底被狗啃乾淨!」
𨪜𨪜「哈哈哈……」耳邊傳來一陣比哭還難聽的笑聲,「我是個笨蛋!早就清楚她不會放過風兒……為什麼我沒帶走風兒……」定淮王爺的瀟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的痛楚和悔恨。
𨪜𨪜「早就清楚?」以我的敏感我立刻察覺到他話裡的隱晦,「你還瞞了我多少事?」
𨪜𨪜「二哥……」
𨪜𨪜我一怔,旋即明白是自己先忘記了自稱「本宮」,也好,好久沒有以兄長的身份跟弟弟說過話了。
𨪜𨪜我深吸了一口氣,「告訴我,這種情況多久了?」
𨪜𨪜他的眼神頗怪異,嘴角動了動,似乎難以啟齒,我有些不耐煩起來,正要開口,只聽他道:「從你被立為太子的那年開始。」
𨪜𨪜我猛然回頭,心糾作一團。八年前,風兒,風兒不是只有五、六歲?那賤人怎麼下得了手?!
𨪜𨪜「以前沒那麼過分,她還知道收斂,做也做得人看不出來。現今父皇一駕崩,你即將為王,我又不曾承諾保她,她明白自己的死期將至,竟……」
𨪜𨪜「你怎麼會知道?風兒自己說的?」
𨪜𨪜「嘿嘿……你是忘了風兒是個……不正常的人吶,還是認為他完全是裝出來的?你應該記得,太醫診斷他不正常的那年,他才三歲!」想不到一碰上風兒的事,平日善於偽裝的定淮王爺竟變得尖刻起來。
𨪜𨪜「是風兒的奶娘告訴我的。她以為我可以保護風兒,呵呵,這兩年我倒也沒叫她失望……只是今天……今天也是她去求你的吧?」
𨪜𨪜他猜得不錯,我原本不信,可是她說定淮王爺知道這事,若不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她也不會來麻煩我。不知怎的,當時胸口堵得慌,竟信了。
𨪜𨪜風兒的身子養了大半年,用盡了各種名貴藥材,才將那破布似的表皮修補了十之七八,但有些深重的傷痕永久地印進他的皮膚,再也無法抹去。
𨪜𨪜如,他胸口的那朵花,世上沒有人知道名字的花。一天,當我輕撫上它的時候,風兒突然吐出兩個字:「罌粟。」
𨪜𨪜「什麼?」我沒聽明白。
𨪜𨪜風兒指著胸口那以妖異嫵媚姿態綻放的花朵。
𨪜𨪜「罌粟花。」
𨪜𨪜從未聽過,如果是真的,沒有踏出皇宮一步的風兒怎會知道?
𨪜𨪜風兒笑了。是我眼花了嗎?竟看到那幽黑的眸中閃過一絲諷意。
𨪜𨪜「二哥不知道吧?」他笑得愈發燦爛,燦爛得近乎妖嬈……我倏地恍然醒悟,風兒,他美得不似凡人,如妖,似仙,不!更像魔!
𨪜𨪜殺了他!心底湧動著這樣的呼喊。可是……
𨪜𨪜「我吃過哦!吃完以後就飄啊飄啊飄啊……好舒服……」他如夢囈一般,身子縮入我的懷中,像一隻慵懶的貓。
𨪜𨪜我如同著了魔,臉漸漸向他靠近,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的唇已經貼上他的。我悚然一驚,正想撤離,他竟然將我撲倒在床上,唇,不曾離開,舌,衝進我的嘴裡。
𨪜𨪜他一定是魔!一定是!玲瓏細巧的舌弄得我渾身燥熱,再也忍不住,翻身將他壓下,肆意地擁吻,眼睜睜看著薄霧蒙上他漂亮的眼眸。
𨪜𨪜突然,我想到,他的吻,居然是這般熟練!誰?安似海嗎?
𨪜𨪜陌生的浮燥瞬間霸佔了我的心智,吻得更加深入,手粗暴地撕裂了他的外衣,揉捏著他身體的各處敏感。
𨪜𨪜「唔……」他的低吟刺激地我直發抖。
𨪜𨪜沒有任何前戲,我猛然闖進他的稚嫩幽谷。
𨪜𨪜「啊--」他慘叫,可聽在我耳中,竟妙不可言,興奮得令我的動作激越狂肆,竭盡所能穿透他的身體。
𨪜𨪜他依然在叫,一聲聲,響徹整個皇宮,我不在乎!
𨪜𨪜到後來,他的聲音變了,似痛楚,似無奈,似歡愉,似享受,似索求……依然大聲,卻,曖昧。
𨪜𨪜我也瘋了!
𨪜𨪜為他的反應,我,狂喜。
𨪜𨪜為了讓他更快樂,我小心翼翼地取悅他。
𨪜𨪜我真的瘋了!
𨪜𨪜
𨪜𨪜3.安似海
𨪜𨪜
𨪜𨪜風聲傳來的時候,我正和蕭圖把酒言歡,這小子一入江湖,早已忘卻還身在宮門的兒時舊友,此番突然出現在定淮王府,倒叫我好生訝異。只是他不提,我也不好多問,或者只是回來探望他的皇后姐姐罷了。
𨪜𨪜若不是我偶然聽見有人在不遠處輕聲細語,若不是我又多事地把人叫了過來,若不是我藉著酒勁一定要人說清楚,我或許不會那麼快明白自己的心,也或許心……不會那麼痛……
𨪜𨪜「皇、皇上昨晚……昨晚……」那碎語之人在我面前竟驚嚇地縮作一團。
𨪜𨪜我自認是個開明的主子,向來不會為難下人,何時我也成了人談虎色變的對象?
𨪜𨪜「皇、皇上昨晚……昨晚……有那麼難以啟齒麼?你們倒愛聽這些婆媽之事……呵呵,不就是皇上又臨幸了新人麼?大驚小怪!」我不以為然地說著,仰頭又是一杯美酒。
𨪜𨪜「王爺您知道了?」那下人瞠目結舌,「您,您,您不介意?」
𨪜𨪜「喝!本王是多管閒事之人麼?皇上自家的事與我何干?」
𨪜𨪜那下人顏色頗為奇怪,我深感不耐,正想打發他下去,卻聽他口中吶吶叨嘮:「小的以為您對九殿下……不一般……」風兒?
𨪜𨪜「這又關風兒什麼事?」
𨪜𨪜如遭雷擊,他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𨪜𨪜「說話!」不知怎的,頭腦一陣發熱,是酒的緣故吧?我想。
𨪜𨪜彷彿被我嚇到,他啪地跪在地上,頭猛磕在地上,嘴裡劈里啪啦:「王爺饒命!王爺饒命!您饒了小的,小的才敢說……」
𨪜𨪜「行了,行了……饒你不死!」什麼大不了的,我厭惡地甩甩手。
𨪜𨪜「謝王爺!回王爺話,皇上昨晚夜宿安若宮。」
𨪜𨪜哦,安若宮……
𨪜𨪜安若宮。
𨪜𨪜安若宮!
𨪜𨪜蕭圖見我半天沒有動靜,推了推我:「似海?」
𨪜𨪜我突然驚起,如風一般衝了出去,完全沒有聽見蕭圖在我身後的呼喊,馬不停蹄地奔向我的目的地--皇宮。
𨪜𨪜
𨪜𨪜「你來了。」我的二哥二皇兄,夏晏的天子安似天,彷彿早就猜到我會出現似的,平靜如水。
𨪜𨪜「你--跟風兒算怎麼回事?」我絲毫沒有發現自己大逆不道的行為,伸手指著他,質問道。
𨪜𨪜「請問,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的?」他緊盯著我問。
𨪜𨪜「我是風兒的六哥!」
𨪜𨪜「你還是我六弟!」
𨪜𨪜「風兒也是你的弟弟!」我大吼,「你怎麼能那樣對他!?」
𨪜𨪜他不說話了,一臉莫測高深,眼中竟漾著一抹喜色。
𨪜𨪜半晌,他開口道:「你知道的,風兒這一生都需要人保護,我,難道不是好人選?」
𨪜𨪜「我也可以!」話一出口,我猛地打了一個冷顫,徹底呆住。原來,原來,我竟是這麼想的!怎麼會?怎麼會?
𨪜𨪜他看著我陰晴不定的臉,緩緩道:「既然如此,便讓風兒決定吧!」
𨪜𨪜「你說什麼?開玩笑!風兒怎麼能做決定?」我如看怪物般看著我的二皇兄。
𨪜𨪜他竟回我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風兒,或許瘋癲,可他……不傻。昨晚……他並沒有拒絕我……我……也不算強迫他。」
𨪜𨪜這是什麼意思?
𨪜𨪜「皇上,不好了,九殿下不見了……」有人來報。
𨪜𨪜「什麼?!」他的震驚不似偽裝。
𨪜𨪜「馬上派人到各殿的頂上去找。」我直接下命令。
𨪜𨪜我突然心情好了些,看二哥的表情,他顯然不知道風兒的這個特殊癖好,唇角微勾。
𨪜𨪜二哥依然是那個善於隱藏顏色的二哥,似乎沒受到絲毫影響,可惜,不小心被我瞥見他緊握成拳的手。
𨪜𨪜
𨪜𨪜果然,風兒在西邊的騰儺殿的頂上。
𨪜𨪜「……一切都是命運……一切都是煙雲……一切都是沒有結局的開始……一切都是稍縱即逝的追尋……一切歡樂都沒有微笑……一切往事都在夢中……一切死亡都有冗長的回聲……」
𨪜𨪜我和二哥聞訊趕到的時候,風兒正聲嘶力竭反反覆覆地喊著這些……句子,別人或許會當它們是出自顛狂之人口中的顛狂之語而不加理會,可那絕不會是我!仔細聽聽這些句子,沒有道理麼?
𨪜𨪜不知何時,縱橫奔流的淚爬滿了風兒的臉龐,他似一無所覺,任憑一串串晶瑩隨風零落,打濕了飄飛如舞的發,浸潤了胸口大片潔白的衣襟……他仍在嘶喊那如詩的句子,額上經絡攢聚。
𨪜𨪜突然,我想起了風兒身在我定淮王府時的一些事情。
𨪜𨪜他不喜歡人觸碰,不小心碰到了,他會立刻擺出他……以為最凶狠的眼神瞪你,可實際上,那漂亮精緻的小臉上永遠都不會出現真正令人害怕的神情,因為,他,從沒有真正害人的心。
𨪜𨪜我花了多久的時間才不被他排斥?我不記得了,只知道自己一有機會便使勁兒地纏他,粘他,哄他,逗他……哈哈……他的反應很是直接,不耐了甩頭就走,生氣了拳腳相向,難受了嚎啕大哭,高興了笑如朗月……
𨪜𨪜可是,我一點也不瞭解他。
𨪜𨪜別人會說我瘋了吧?否則,有哪個正常人會想去瞭解一個不正常的人?
𨪜𨪜瘋了便瘋了吧!以前聽人提過,瘋狂之人多半是因承受不住沉重的打擊而將自己縮入一個想像出來的情境之中,從此不會再感受到以往的痛苦。
𨪜𨪜但,風兒……不是這樣!
𨪜𨪜風兒雖然不再拒我於千里之外,也不再反抗我的摟摟抱抱,卻始終強烈排拒與我同床共眠,強烈到我以為我的定淮王府會就此灰飛煙滅。
𨪜𨪜只有一次,他並不知道,因為他病了,高燒不退,我堂而皇之順理成章理直氣壯地將他抱上了我的床。
𨪜𨪜整整一個晚上,他囈語喃喃,時而激烈,時而哀怨,時而怒罵,時而低泣。
𨪜𨪜「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𨪜𨪜「我會聽話的……求你……讓我出去……」
𨪜𨪜「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𨪜𨪜「嗚……為什麼……為什麼……嗚……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𨪜𨪜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我的九弟,真真正正的安似風,完完全全不是我從小在別人無數談笑間瞭解的九弟,也不是我全心全意守候了兩年當中相當然認為的九弟。
𨪜𨪜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𨪜𨪜他身上究竟有多少秘密?
𨪜𨪜「心如死灰……」
𨪜𨪜什麼?我驚跳,張口結舌地瞪向身邊的人,我高高在上的二皇兄,夏晏的天驕國主安似天。
𨪜𨪜他沒有理會我的不敬,莫測高深著一張臉,眼裡只有騰儺殿頂上那抹嬌小孤寂的身影。不待人反應,他旋身飛掠,風過後,人已落在懷中。
𨪜𨪜他不著痕跡地輕輕拭去風兒臉上的濕意,微笑著,那笑裡閃動的情愫……令人心驚!
𨪜𨪜風兒愣愣地看他,忘乎所以。
𨪜𨪜我狠狠地轉開頭,長長吸了一口氣。
𨪜𨪜我終於徹底明白,原來我對風兒,根本不是該死的哥哥對弟弟的感情,不是!
𨪜𨪜「……風兒,你想好了麼?下個月你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𨪜𨪜是啊,下個月,風兒就要滿十五了,我,竟然忘了!
𨪜𨪜忍不住望向風兒,正對上他濕意未退的眼。
𨪜𨪜那眼睛突然一亮,彷彿一道閃電滑空而過。
𨪜𨪜「我要六哥……」
𨪜𨪜被雷劈到,焦黑!
𨪜𨪜「……在賞心樓頂上學狼叫!」
𨪜𨪜
𨪜𨪜4.葉射
𨪜𨪜
𨪜𨪜我第一次到夏晏的都城下鄢,一如既往,沒有任何感覺。
𨪜𨪜會來這裡,完全是因為「無憂」的出現。
𨪜𨪜娘傾盡心力煉製成「無憂」,卻低估了人心,最終落得個人死藥失的下場。
𨪜𨪜哼!這世上,誰也不配服用「無憂」,它,只是娘的祭品,我必需拿回來。
𨪜𨪜「嗷嗷嗷--嗚--」
𨪜𨪜什麼聲音?
𨪜𨪜「嗷嗷嗷--嗚--」
𨪜𨪜順著聲音望去,只見眼前的高閣頂上站著一個人,正對著圓月嘶吼。
𨪜𨪜「嗷嗷嗷--嗚--」
𨪜𨪜噗--景星跟祥雲早已按耐不住,笑出聲來。週遭亦是笑聲四起。
𨪜𨪜「六哥!六哥!六哥好!六哥棒!六哥呱呱叫!六哥!我愛你--」一個聲音突兀地擠進我的耳朵,我皺了皺眉,看向那嘈雜的根源。
𨪜𨪜我此刻正站在下鄢最出名的酒樓香絕天下門口,這亦是我今天的目的地。
𨪜𨪜當我抬頭的時候,那個製造雜音的人恰好低頭……時間彷彿就此停滯。
𨪜𨪜我從不知道,原來,男人,也可以,美絕塵寰!
𨪜𨪜可是,讓我動容的,他的樣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把我的心在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撞出一個洞來的,是他的眼睛!
𨪜𨪜他的臉在笑,但他的眼睛,沒有笑意,甚至,在哭泣!可他,還是個孩子!
𨪜𨪜「爺?」景星提醒我該進去了。
𨪜𨪜樓上雅間是早已訂下佈置好的,因為得知那得到「無憂」的人會出現,哼!管他是什麼身份,「無憂」我勢在必得。
𨪜𨪜「小二哥,剛才對面頂上那人是怎麼回事?」祥雲很少開口,所以,一旦開口,必有所指。
𨪜𨪜「三位爺是外地來的吧?剛才在對面賞心樓頂學狼叫的那位,呵呵,是我們夏晏的定淮王爺,也就是當今皇上的六弟。今兒個是定淮王爺的九弟無憂王爺的生日,整個下鄢都知道定淮王爺對這個弟弟疼得不行,可能是因為他生下來就是個白癡吧。據說是無憂王爺跟皇上要的生日禮物,叫定淮王爺在賞心樓上學狼叫,哈哈……」小二壓低著嗓音,不是還看看身後的牆。
𨪜𨪜無憂王爺?生下來就是個白癡?是他麼?那個心裡在哭泣臉上是笑容的人?
𨪜𨪜「爺,沒有其它人跟著,他們只有四個人。」景星回報。
𨪜𨪜我頷首作答。
𨪜𨪜小小的一堵牆根本阻隔不了任何以有心算無心,我可以清晰地聽到隔壁人的對話。
𨪜𨪜「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𨪜𨪜「風兒聽話,先吃點菜,一會兒再喝,好不好?」
𨪜𨪜「二哥,看不出你還挺細心……小風兒,今天開心了吧?你老哥哥我的臉今天可丟到姥姥家嘍!賞心樓我是再也沒法兒踏進去了……」
𨪜𨪜……
𨪜𨪜「我說,小風兒,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不高興我去賞心樓找樂子?」那聲音裡蘊含著奇特的興奮。
𨪜𨪜「你想太多了,安似海。」
𨪜𨪜「二哥,你又不是風兒,你怎麼知道他怎麼想?呃……風兒,你嚼什麼吶嚼那麼久?」
𨪜𨪜「來,喝點水,嚥下去就好了,別再嚼了。」
𨪜𨪜「二哥,你給風兒吃了什麼亂七八糟的?」
𨪜𨪜「風兒的封號叫什麼?」
𨪜𨪜「無憂……」
𨪜𨪜「嗯。」
𨪜𨪜什麼?他把無憂給人吃了?還是他!
𨪜𨪜「爺!」景星祥雲滿臉猶疑不安。
𨪜𨪜「帶走那孩子,其它人,殺無赦!」
𨪜𨪜
𨪜𨪜香絕天下瞬間亂作一團。
𨪜𨪜此地不宜久留,得速戰速決,所以我出劍狠厲,招招愈奪人性命。景星祥雲正與定淮王爺及一個侍衛模樣的人激鬥得酣暢淋漓,我眼前的是夏晏的皇帝--安似天。
𨪜𨪜他的武功不錯,在江湖上可排入前十位,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𨪜𨪜就是現在!
𨪜𨪜劍尖一頓,突然反手挑起無數朵劍花,燦爛奪目。
𨪜𨪜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瞇起,如我所料!劍已如毒蛇般刺出,快得不可思議。
𨪜𨪜沒有人能阻擋我的劍!
𨪜𨪜黑影一閃,劍尖指向一雙眼!
𨪜𨪜寂滅孤狂!
𨪜𨪜寂滅孤狂。
𨪜𨪜我以為看見了自己的眼睛,心,猛地一顫!劍已收勢不住,我硬生生將它的鋒芒扯偏。
𨪜𨪜血花四濺。
𨪜𨪜「風兒--」安似天絕望地慘呼。
𨪜𨪜「風兒--」安似海亦如是。
𨪜𨪜我一把將那滑落的身影勾入懷,腳步未停,縱身躍出樓去。
𨪜𨪜「走!」我冷聲一呼,絕塵而去。
𨪜𨪜「不管你是誰,風兒若有不測,我安似天發誓,必將你千刀萬剮--」
𨪜𨪜
𨪜𨪜我無比頭疼地別過臉,不去看那個令我心浮狂躁的禍水小人。
𨪜𨪜我瘋了!
𨪜𨪜為什麼要帶一個只會帶給我無窮無盡麻煩的白癡小鬼上路?即使他身體裡有「無憂」,反正我打定主意,它只能是娘的祭品,那麼直接殺掉他是最明智的選擇,可為什麼我下不了手?
𨪜𨪜算了,先帶他回夢傾宮再說。
𨪜𨪜他頸上的傷癒和的速度令人咋舌,一是因為沒有刺中要害,二是因為「無憂」。
𨪜𨪜真的是無知者無畏麼?這個小鬼醒來後,沒看出他有丁點兒害怕的意思,除非在睡覺或者嘴裡塞滿了食物,否則,他沒有半刻閒暇,即使在馬車裡,他也可以上竄下跳,就地翻滾,嘶喊狂歌……很多時候,我不得不點他睡穴以求得片刻的安寧,更何況,我們是在躲避追捕。
𨪜𨪜其實也不對,他即使是在睡覺,也不讓人省心。我們盡量避免住客棧,多是在破廟或廢棄的山間野捨過夜。每天早上,如果是打地鋪,明明昨晚睡在屋子最裡面的角落,卻可以在門口不遠處找到他睡死如豬的身影;如果睡的是床,千篇一律,床底是他唯一蜷縮的角落。
𨪜𨪜之後,只好由我看著他睡覺,因為景星祥雲抵死不從。
𨪜𨪜這小鬼是不是睡夢中也在想著如何逃跑?
𨪜𨪜想到此,我又不得不開始自嘲,他是個白癡!虧我那日居然以為在他眼裡看見了自己,一定是我的錯覺。我絕不承認他跟我存在相似的地方,那便跟承認我自己是白癡一般無二。
𨪜𨪜剛才吵得天翻地覆要上山去大解的小鬼,此刻喜滋滋地捧著一株白色如串鈴的小花蹦蹦跳跳來到我身邊,身後是一臉無奈的景星。
𨪜𨪜「葉射!你看,漂亮麼?」像個懷春的少女傻呵呵地看著自己的心上人,小鬼言笑晏晏盯著手中的花。
𨪜𨪜無端端又開始狂躁,有一種想把那討厭的白花一把奪過扔在腳下死命踐踏蹂躪的衝動。
𨪜𨪜不理他!看看鍋裡的水,又添了一些柴火,逕自走出破廟。
𨪜𨪜吃完祥雲獵來的野兔,夜幕落下,一天又將過去。
𨪜𨪜突然,一種強烈的麻痺感在體內肆意橫行起來,我驚怒萬分,怎麼可能!身側傳來三聲倒地的聲音,不用猜也知道,是景星祥雲和那小鬼。很快,除了臉上的感覺還在,脖子一下全部僵硬。
𨪜𨪜誰?究竟是誰?
𨪜𨪜我直挺挺地睡在地上,等待宣判的到來。想不到我葉射命喪與此!
𨪜𨪜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眼前,是--他!居然是他!
𨪜𨪜他依然言笑晏晏,手裡捧著白色串鈴。他躡手躡腳地爬上我的胸膛,臉對著我的。
𨪜𨪜「安,似,風!」我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如果可以,我會一口一口咬掉他身上的肉!生平最恨人騙我!
𨪜𨪜「葉射,你說嘛,這花漂不漂亮?」他笑得更加歡暢。
𨪜𨪜我無法遏制心頭的怒意,恨恨地閉上眼,我居然聽信別人的話,相信他是個白癡!?
𨪜𨪜「這花叫鈴蘭,又叫君影草,也叫草玉鈴,花本身並沒有毒,毒在它的根部--放心,我下得不多,你們不會怎樣……」
𨪜𨪜我倏地睜開眼睛:「誰說你是白癡,我剮了他--」
𨪜𨪜「誰說我是白癡??我是瘋子!!說我是白癡的人才是白癡!連瘋子跟白癡都區分不出來,不是白癡是什麼??」
𨪜𨪜他從我身上跳起,一腳踩在我的肚子上……似乎有酸澀的東西擁堵在喉嚨裡……若不是我現在全身麻痺失去感覺,這一腳,該是什麼滋味?
𨪜𨪜「我是瘋子!我是瘋子!」他終於離開我的身體,衝著我大聲喊叫,怒目相向。
𨪜𨪜我幾乎笑出聲來,可惜,接近一輩子不知道笑為何物的我,終於化作唇角微勾了事。
𨪜𨪜沒有太刺激他吧?只見他呆愣了一下,笑容漸漸重新爬回他的臉上。
𨪜𨪜嘶--
𨪜𨪜我只覺身上一陣清涼,他已將我全身的衣物盡除,隨手丟進了一旁燃燒的火堆,滋滋作響,沒幾下便化為灰燼。
𨪜𨪜「安似風--」我怒極!
𨪜𨪜「噓--」他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睜圓著雙眼,煞是可愛!我果然是白癡,這種時候胡思亂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𨪜𨪜他又三下五除二扒光了景星祥雲的衣衫鞋襪,同樣的下場。
𨪜𨪜「葉射,我要走了哦!我會想你的。」他重新爬回我的身上,在我耳邊小聲說道,細熱的呼吸撩撥著我的耳垂脖根。
𨪜𨪜我不敢相信!不是脖子以下都麻木了麼?可為什麼,為什麼那裡會有反應?
𨪜𨪜「呵呵呵呵……」他吃吃地笑著,曖昧妖嬈,「原來你對我有那種想法啊……」
𨪜𨪜燥熱毫不留情地佔領了我的臉,我除了閉上眼睛,什麼也做不了。
𨪜𨪜突然,一道濕熱溜進了我的嘴,在裡面大肆閥撻。一雙小手靈活地套弄我的灼熱,天!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全身的熱量猛烈地衝向同一個地方。
𨪜𨪜「啊--」
𨪜𨪜煙花散盡……
𨪜𨪜「好熱情……呵呵……」那個小瘋子慢慢擦拭著手上身上我遺落的犯罪證據,笑如春風。
𨪜𨪜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腦中一片空白。忽然,頸上一痛。
𨪜𨪜「你,是我的!」他舔盡唇角的血,宣佈所有權。
𨪜𨪜心,狂跳!
𨪜𨪜「這個印跡你要留著哦,不見的話……會遭到懲罰……呵呵……」他最後在我唇上一記輕吻,揚長而去。
𨪜𨪜……
𨪜𨪜「安,似,風--」

[ 本帖最後由 云仔 於 2015-1-10 19:09 編輯 ]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4

𨪜𨪜
𨪜𨪜5.楚問悔
𨪜𨪜
𨪜𨪜我有些好笑地看著小駱如老母雞般來回折騰,那故意裝出來嚇唬那不小心撞了我一下的小乞丐的陰狠表情,適得其反地讓還坐在地上的小乞丐哈哈大笑。
𨪜𨪜不忍再看小駱無限挫敗的臉,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轉身將手伸給那小乞丐。
𨪜𨪜「起來吧。」
𨪜𨪜他明顯愣了一下。
𨪜𨪜「少爺!你做什麼?不要理他--這樣的小乞丐,多半是小偷,故意撞你然後趁機下手,快看看錢袋還在不在才是正事……」小駱連忙竄到我身前,大肆教條。
𨪜𨪜誰知那小乞丐魚躍而起,跳到小駱跟前,一把從懷內拽出四五個花色各異的錢袋,使勁兒在小駱眼前晃蕩。
𨪜𨪜「你說!哪個是你的?你給我指出來--指不出來我告你誹謗誣陷外加歧視乞丐,嘿!你就擦乾淨屁股等著坐牢吧你!」
𨪜𨪜小駱呆若木雞。
𨪜𨪜「哈哈哈……」我終於沒能忍住,不顧形象當街大笑起來。這小乞丐太有意思了!
𨪜𨪜「問悔?」
𨪜𨪜回頭一看,嗯,是我的好友,磬郢的神衛將軍左輕翼和當朝右相霍方畫。今日不用上朝麼?怎麼齊齊出現在此?
𨪜𨪜「問悔,真是你在笑?」左輕翼一如既往地喜歡大驚小怪。
𨪜𨪜霍方畫饒有興味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𨪜𨪜那小乞丐雙眼一翻,將錢袋胡亂塞入懷中,轉身欲走。
𨪜𨪜「別走啊!」我見狀馬上上前抓住他的手,唔,柔若無骨。「我請你吃飯,如何?」
𨪜𨪜「少,少,少,少爺!」小駱結巴起來。
𨪜𨪜小乞丐盯著我的眼睛,彷彿在尋找什麼,烏黑油亮的臉似笑非笑。
𨪜𨪜「我要洗澡。」他突然開口。
𨪜𨪜「你,你還討價還價?!」小駱那個氣啊,臉都歪了。
𨪜𨪜「你笨蛋啊!討價當然要還價啊,不然我不是虧大了。」他一臉理所當然。
𨪜𨪜「說得好!小駱,你確定你真是洛河楚家的人?」霍方畫在一旁拍手叫好,不忘順便調侃可憐的小駱。要知道我楚家世代經商,乃當今天下最富有的家族之一,與夏晏的卓家、烏朱的納蘭家並稱天下三大商。
𨪜𨪜「好。還有什麼要求,一併說吧,我都答應。」我難得豪爽一次。
𨪜𨪜「都答應?呵呵……那好,我的要求便是,以後我無論提什麼要求,你都無條件答應,如何?」
𨪜𨪜
𨪜𨪜「你腦子壞掉了?這種要求都點頭?」左輕翼伸手撫上我的腦門。
𨪜𨪜可能是吧?否則為什麼我一對上那雙滿是戲謔的眼睛便不願離開?為什麼我一直緊握著那雙柔若無骨的小手不願放開?
𨪜𨪜「好了,輕翼,問悔做事一向有分寸,你就別嘮叨了。」霍方畫手執酒杯,靠在窗邊,一派閒然。
𨪜𨪜左輕翼下意識地撓撓頭,有些困惑,又有些無奈地閉上了嘴。呵呵,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𨪜𨪜半晌,酒菜都已上齊,還不見小駱和那小乞丐出現。
𨪜𨪜「大老爺們洗個澡那麼磨蹭,跟娘們似的……」左輕翼按耐不住開始抱怨。
𨪜𨪜「你說誰是娘們?」門被一腳踢開。
𨪜𨪜乒--
𨪜𨪜落地的是霍方畫手中的酒杯。
𨪜𨪜咚--
𨪜𨪜左輕翼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𨪜𨪜我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人兒,終於知道,原來,人,可以,美,成,這--樣!
𨪜𨪜他不看其它人,逕直走到我身邊坐下,微微一笑。
𨪜𨪜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熱切狂亂!
𨪜𨪜「你叫楚問悔?」
𨪜𨪜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答:「是。」
𨪜𨪜「嗯。」他點點頭,「我是瘋子,你可以直接叫我瘋子。」
𨪜𨪜什麼?我驚愕至極!
𨪜𨪜見我這樣,他咯咯地大笑起來,肆無忌憚。我看向在他身後跟進來的小駱,非常意外的,那小子乖乖地立在一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𨪜𨪜「我餓了。」他笑夠了,直接開始吃起來。狼吞虎嚥,沒有一點兒斯文氣質可言。
𨪜𨪜「慢點吃,別噎著。」我只好一邊提醒他,一邊給他倒水。
𨪜𨪜「我要喝酒!我要喝酒……」他嚷嚷。
𨪜𨪜「好好。」我斟酒給他。
𨪜𨪜「還要!還要!」
𨪜𨪜「好好……」
𨪜𨪜……
𨪜𨪜我一味縱容的結果,他醉倒在我懷裡,嬌艷如花。
𨪜𨪜「問悔,我覺得,你惹了個大麻煩。」霍方畫望著他的醉人嬌顏,喃喃出口。
𨪜𨪜「我知道。」我輕笑,「沒關係。誰讓我把自己賣給他了吶?」
𨪜𨪜……
𨪜𨪜回到楚家,我將他安置在我的床上。
𨪜𨪜「小駱,你今天很不對勁,發生了什麼事麼?」我緊盯著一旁明明安靜卻更顯反常的小駱。
𨪜𨪜小駱咬了咬唇,手不安地縮到身後。
𨪜𨪜「小駱?」
𨪜𨪜「少爺,你會留下他吧?不會趕他走吧?」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先前拚命排斥他的人,現在居然擔心起他來,這就是所謂的美人魔力?
𨪜𨪜「當然,除非他自己要離開。」
𨪜𨪜小駱似乎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那就好,他便不會再被人欺負了……」
𨪜𨪜「小駱,你說什麼?!你知道什麼?!」
𨪜𨪜小駱似被我突如其來的嚴厲口氣嚇到,瞠目結舌,亂不成言,「不是……我,我,我不知道……是他身上……身上的傷……」
𨪜𨪜我臉色一變,衝到床邊,掀開被子,解開他身上的衣衫。
𨪜𨪜我在發抖,我知道,沒有人可以面對這樣一具身體而面不改色無動於衷!
𨪜𨪜割傷、刮傷、燙傷……更多的是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造成的傷痕……粉紅色的,形狀各異的痕跡爬滿了全身上下……似乎曾好好地治過……有些已經淡了,可絕大部分疤痕恐怕永遠也不會消失。
𨪜𨪜「二哥……」他咕囔著。
𨪜𨪜終於,呼出一口氣。
𨪜𨪜「小駱,你去休息吧。」
𨪜𨪜小駱還想說什麼,終沒有說出來,轉身離去。
𨪜𨪜我替他穿好衣衫,蓋上被子,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𨪜𨪜「以後,讓我來保護你,好不好?」
𨪜𨪜他似乎聽見了,唇角漾起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
𨪜𨪜於是,我也笑了,為一個承諾,一個一輩子的承諾!
𨪜𨪜
𨪜𨪜6.霍方畫
𨪜𨪜
𨪜𨪜據說那自稱是瘋子的少年留在了楚家,據說楚家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據說僅僅一天他就砸碎了楚老爺的五件古董、撕毀了楚家大少爺親作的三本詩集、剪爛了楚家二小姐所有新做的衣裳、搗毀了楚家四少爺親手栽種的牡丹花園……
𨪜𨪜可是,依然沒有人主張要把他趕出楚家,還是據說,反而像信仰神一般地把他供在了家裡……
𨪜𨪜奇怪,非常之奇怪!
𨪜𨪜與其坐在這裡,不如直接去楚家瞧瞧。
𨪜𨪜「呃,方畫,你要出門?」一隻腳剛踏出大門,左輕翼的臉就出現在我眼前,身後還跟著一個眉目清秀的年輕人。
𨪜𨪜「多日未見到問悔,聽說他又病了,正要前去探望。找我有事?這位?」
𨪜𨪜「哦,這位是蕭圖,我的朋友。」那年輕人微微頷首。
𨪜𨪜「『一指滄海』?」我打量著眼前這個文雅有禮的人,腦中翻飛著「一指滄海」蕭圖三年前以獨門武功「追心指」立斃殺人狂魔畢冽於指下的場景,一指定乾坤,滄海變桑田,這就是「一指滄海」的由來。
𨪜𨪜「霍大人知道區區賤名?」蕭圖挑了挑眉,似頗覺意外。
𨪜𨪜「何必如此見外,既然是輕翼的朋友,當然也是我的朋友,直接叫我方畫就是了。我也直接稱呼你名字蕭圖,你看可好?」
𨪜𨪜我與蕭圖對望一眼,相視而笑。
𨪜𨪜「呵呵,蕭圖,我就說嘛,方畫平易近人得很,別被他的頭銜嚇到了。」左輕翼顯得異常開心,彷彿他得了什麼好處似的。
𨪜𨪜唉,傻人有傻福,單純的人自有他的幸福,髒活累活鉤心鬥角之類的事情只好由我們這種從來也沒單純過的人來幹。
𨪜𨪜「方畫你現在要去楚家?一起去吧,我也很久沒見問悔了,還有那個美麗無比的小東西,他在楚家吧?」左輕翼一如既往地坦白,絲毫不掩飾對那孩子的好奇和興趣。
𨪜𨪜我餘光掃過蕭圖,他的目光微微閃爍。
𨪜𨪜「在。蕭圖你不介意的話,就一起去吧,順便認識認識問悔和他的……小主人。」
𨪜𨪜
𨪜𨪜楚家的人……似乎變得有點詭異。
𨪜𨪜先碰上的是楚家現在的當家人楚家二小姐楚問憬。以我們三個張口結舌的傻瓜模樣而言,第一次發現這個天下公認的男人婆的的確確……是個女人。
𨪜𨪜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是她那微微捲曲側梳在一邊的髮型?還是袖口張開如荷葉領口翻滾似木耳的一襲雲裳?都,不同尋常,但,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𨪜𨪜「霍大人,左將軍,還有這位……」
𨪜𨪜「蕭圖。」
𨪜𨪜「……蕭公子。來找問悔吧?他在望天小築。」
𨪜𨪜「他不是病了麼?不好好在三月居歇著,跑去望天小築做什麼?」我感到奇怪,楚家人都隨他任性麼?
𨪜𨪜「呵呵……因為小風喜歡望天小築,他們現在都住在那裡。」楚問憬粉面含春,顧盼神飛。「我還有事在身,恕不奉陪,告辭。」
𨪜𨪜「請便。」
𨪜𨪜小風?
𨪜𨪜路過楚家花園,正碰上楚家大少爺楚問情在悲春傷秋。
𨪜𨪜「……獨愴然而涕下……唉……」他歎罷,執起一旁的書,一頁頁撕落,扔如火盆。
𨪜𨪜「他在燒什麼書?」左輕翼小聲問前面帶路的楚家下人。
𨪜𨪜「大少爺自己的詩集。」
𨪜𨪜什麼?誰都知道這位大少爺乃是楚家的第一繼承人,可惜從小便好文厭商,猶愛作詩,無奈天資有限,從未見他有驚人之作,倒是自印了自己所有的詩作,集結成冊,為數不少。逢人便送幾本,也不管有沒有人欣賞,最終只得自歎知己難求,對自己的詩甚是自負和珍詩。現在居然如棄敝屣般撕之毀盡?
𨪜𨪜「幾位公子不必見怪,我們大少爺這些日子都是這般。」下人一臉理所當然。
𨪜𨪜言談間,望天小築已在眼前。
𨪜𨪜問悔似乎已在小築前院等待了片刻,笑意盈盈地迎了上來,卻不見另一個身影。大家見禮落座,小駱乖巧地奉茶。
𨪜𨪜「這是什麼?」問悔微皺眉頭,捧起茶碗問小駱。
𨪜𨪜我伸長脖子看了看,裡面不是茶,只有紅澄澄的湯水,淡淡地湧動著好聞的甜香。
𨪜𨪜「這是五神茶,少爺。」小駱必恭必敬地回答。
𨪜𨪜「我是說,為什麼我要喝這個?」問悔有些頭疼地看看小駱。
𨪜𨪜「啊?回少爺,這是風少爺吩咐的,他說您風寒未除的這些日子,只能喝五神茶。」小駱說完,臉色突然曖昧起來,「少爺,這茶可是風少爺親手找來材料,親自煽火熬製的哦……」
𨪜𨪜「他人吶?」問悔的眼波,柔情似水
𨪜𨪜「呵呵,去洗臉了……風少爺差點燒了楚家廚房,呵呵……」
𨪜𨪜「是麼?」問悔輕啜著那碗五神茶,笑意匪然。
𨪜𨪜「這風少爺……是那日的……」我問。
𨪜𨪜「嗯,我喊他小風。」他點頭,下一句話卻轉開主題,與蕭圖搭起話來。
𨪜𨪜看來,蕭圖同樣地引起了問悔的戒心和疑慮,誰讓他在問悔說出「小風」二字時,腳不聽使喚地縮了縮。
𨪜𨪜突然,漫天的紅,四散飛舞,像肆意翩翩的紅蝶,在我們的頭頂裊娜盤旋,久久不肯散去……
𨪜𨪜眾人一時為眼前的景象所迷,半天無人言語。
𨪜𨪜我定睛一看,原來是紅葉。
𨪜𨪜透過紛飛飄舞的紅葉,我看見望天小築頂上站著一個人。
𨪜𨪜他,背負著雙手,婷婷玉立,如俯仰天地的神祇,一探人間的悲苦。
𨪜𨪜他,原本長長的發,系成一條麻花模樣的辮子,從容地甩在左耳邊,垂至腰際。
𨪜𨪜他,絕美的容顏,在秋日的陽光下綻放出莫測高深的笑,朦朧的眼神不知落在何處……
𨪜𨪜「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天狂笑,揮手間,翻飛的紅葉如知倦欲歸巢的鳥,聯成一線,瞬間掠過望天小築,杳然無蹤。
𨪜𨪜我們的臉色瞬間巨變。蕭圖的表情尤其可怕。
𨪜𨪜「我有沒有告訴你們,小風,他是個學武的天才……」問悔癡癡地望著那高高在上的絕美少年,喃喃自語。
𨪜𨪜「少爺,你說錯了,風少爺他學什麼都是天才……」小駱亦在喃喃。
𨪜𨪜一道清影落下,幽香醉人。
𨪜𨪜
𨪜𨪜7.蕭圖
𨪜𨪜
𨪜𨪜這是我第二次看見安似風。
𨪜𨪜第一次,是在夏晏皇宮的頂上,他寂滅狂烈的模樣強烈地撞擊著我的心,我無法想像一個未滿十五歲的少年居然會有如此的神情和瘋狂。
𨪜𨪜後來,我想起來了,他便是夏晏皇宮裡最出名的皇子,因為他是個瘋子,瘋癲的行徑早已成為後宮乃至大臣們屋裡後院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這是我不喜歡宮廷豪門的原因之一,齷齪,骯髒,血腥,無情,卑鄙,陰狠……
𨪜𨪜可是,當我從似海嘴裡聽到他的一切遭遇之時,仍不免倒吸一口冷氣,我滿心滿懷同情這個可悲的少年。可是,當我從神情淒苦和無奈的姐姐那裡出來後,才正視到他的存在對夏晏皇宮來說,不見得是好事。因為,安似天對他的寵溺,完全超越了兄弟之情,甚至也不是對一般寵妃的感情,而是,上升到了愛情。一個好的皇帝,他可以擁有無數女人和男人,可以負盡後宮的所有人,但,獨獨他不可以有愛情,不可以專寵某個人,因為那會打破後宮乃至朝中的權力平衡,會給江山社稷帶來不安定的隱憂。
𨪜𨪜然後,他失蹤了,被夢頃宮的宮主葉射刺了一劍後強行帶走了。整個夏晏一夕之間風雲色變,安似天再也不是那個穩重幹練的皇上,似海也不再是那個風流瀟灑的定淮王爺,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做了什麼佈置,只是,那兩個充斥著冷厲之氣的男人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的擔心太遲了……
𨪜𨪜今天,他一手操控著滿天飛舞的紅葉出現在河洛楚家,氣度神情竟與半年前見到的他迥然不同,令我心驚地幾乎以為他隔世重生,或者,眼前這個根本不是他,又或者,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𨪜𨪜我雖有備而來,仍然心顫莫名。
𨪜𨪜「楚問悔,把茶都喝了!」安似風衝著楚家三少爺直嚷嚷,不滿地瞪著眼睛。
𨪜𨪜「好。」楚問悔好脾氣地將剩下的五神茶一飲而盡。
𨪜𨪜「小--風,好久不見,你看起來不錯。來,給你介紹個人,這位是蕭圖。」我沒料到霍方畫會突然叫到我的名字,雖然確信安似風不曾真正見過我,那日在皇宮也我也只是遠遠地看著,連似海都不曾發現我的存在,何況是他?可此刻亦不免心跳飛速。
𨪜𨪜「蕭圖……」他喃喃念著我的名字,突然如撥散迷霧般衝到我跟前,大叫:「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我六哥的蕭圖!」
𨪜𨪜身形,就此僵住。
𨪜𨪜許久,我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困惑,不安,「你知道我?」
𨪜𨪜他咧嘴一笑,卻不答話。
𨪜𨪜「原來,蕭大俠跟小風是舊識?那麼……是有心人咯?」那文弱溫和的楚問悔語氣一轉,竟鋼硬如鐵,「不知蕭大俠有何見教?」
𨪜𨪜「不敢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要帶他回去見他的親人。」說開了也好,省得麻煩。
𨪜𨪜「我六哥讓你來找我?你還答應了?你有毛病啊,我回去了,你怎麼辦?」安似風對我嗤之以鼻。
𨪜𨪜再一次僵硬。他,究竟在說什麼?
𨪜𨪜「小風,原來你有家有親人……我還以為……你不想回家麼?」楚問悔的臉色有點蒼白。
𨪜𨪜「不想!」安似風答得斬釘截鐵。
𨪜𨪜「你必須跟我回去!你的兩位兄長急得都快發瘋了……」
𨪜𨪜「不!」他再次拒絕,似笑非笑,身形逼近「難道你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家對我而言……是什麼?」
𨪜𨪜我呼吸一滯,咬了咬牙,「那裡總也有人曾帶給你快樂和溫暖,難道你就絲毫都不留戀?」
𨪜𨪜他的神情恍惚起來,似陷入回憶,時而陰鬱,時而甜蜜,看得一旁的楚問悔臉色越來越凝重。
𨪜𨪜「還記得在那裡最讓你開心的事是什麼嗎?」我輕柔如水地誘哄他。為了讓安似風跟我回夏晏,楚問悔,我只好對不起你了。
𨪜𨪜「跟二哥做愛……」他恍如夢遊。
𨪜𨪜所有的人剎那間猶如被人點住穴道,半分動彈不得,臉色詭異絕倫。
𨪜𨪜「那是亂倫……」霍方畫最先清醒過來,但仍難置信。
𨪜𨪜「啊?呵呵呵呵……」安似風聞言,盯著霍方畫落下一串詭異的笑,「你跟一個瘋子講論理道德?呵呵呵呵……你沒病吧你?呵呵……」
𨪜𨪜「你母親都不管你們嗎?」先前一直處於呆愣狀態的左輕翼突然開口。
𨪜𨪜「左輕翼!」我大吼,心下莫名地不安。
𨪜𨪜安似風一呆,旋即明白過來,「母親?你是指那個變態的女人?呵呵……她呀……恨不得將二哥碎屍萬段,餵了狼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哪……最終被餵狗的是那個女人……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狂野激盪,聞者卻不禁毛骨悚然。
𨪜𨪜「小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誰給了我一身傷嗎?呵呵……我告訴你!就是那個變態的女人!哈哈……她最喜歡針了,一根比一根長,一根比一根粗,戳我的腳……不停地戳……還有鞭子,上面有一個個的小鉤子,呵呵……一鞭下去,會撕起一大片皮肉……還有……」
𨪜𨪜「夠了!夠了!」楚問悔怒跳起來,一把把安似風摟在懷裡,「忘掉它!小風,忘掉它!」
𨪜𨪜安似風輕輕推開楚問悔,彷彿在安撫他一般:「不疼的……不疼的……」
𨪜𨪜不疼麼?為何我想想都覺無法忍受?難道瘋子連痛感都沒有了麼?更何況,他,真的瘋麼?
𨪜𨪜沉默持續了許久。
𨪜𨪜「那個……小風……」發出畏縮聲音的是左輕翼,早知道這傻小子說不出什麼金玉良言,可誰也沒料到他會問安似風那種問題,想要阻止,為時晚矣……
𨪜𨪜他的臉如奔飛的紅葉,神情卻如壯士斷腕般堅決:「那個……那個……男人跟男人的……那個……聽說很痛……」
𨪜𨪜我們不曉得該如何反應,用眼光殺死他?還是直接衝上去揍他?但,我、霍方畫、楚問悔沒有動,只是不約而同地暴吼出三個被我們嚼爛撕碎唾棄鄙視踐踏蹂躪……了一萬遍的字:「左,輕,翼--」
𨪜𨪜他的身子立刻變成寒風中搖搖欲墜的小樹苗,驚恐地睜大著雙眼……這時,安似風說話了,似笑非笑,吐氣如蘭。
𨪜𨪜「……身子很痛,可,心不痛了……」
𨪜𨪜……
𨪜𨪜「小風,你真不跟我回去?」我做最後的努力,「你……一點都不愛他們嗎?」
𨪜𨪜「愛?什麼是愛?」他幽幽地看著我,唇角飛揚,「像你對我六哥?」
𨪜𨪜
𨪜𨪜8.小駱
𨪜𨪜
𨪜𨪜我是個孤兒,從五歲被少爺撿回楚家,我便一直一直是少爺的小跟班,少爺的吃喝拉撒統統都是我一手打理,他喜歡吃什麼,穿什麼,玩什麼,不喜歡吃什麼,穿什麼,玩什麼,我都很清楚很明白,可是,我從小到大,獨獨搞不清楚搞不明白的是--少爺的想法。是的,我從不知道少爺在想什麼,要幹什麼,即使少爺吩咐我去做什麼,很多時候我還是不知道少爺在想什麼,要幹什麼。
𨪜𨪜在我眼裡,少爺是個溫柔的人,而且全身上下都充滿了貴氣,比那些王侯公子優雅了不知多少倍。可是風少爺來了以後,少爺彷彿變了一個人。
𨪜𨪜以前少爺習慣一個人邊品茶邊想事情,或者邊彈琴邊想事情,現在少爺的習慣沒變,只是他時常有些呆呆愣愣,不是忘了添茶葉,便是直接把茶葉添在桌子上,更讓我想不通的是少爺品白開水居然還品得津津有味,有時甚至連眼睛都笑成了一道縫……彈琴也是如此,原本少爺的琴藝在河洛就大大有名,少爺十五歲那年,還被皇上宣進宮在太子殿下的壽筵上彈奏獻藝,舉國皆知。平日少爺在院子裡彈琴,連鳥雀蜂蝶似乎都多了好多,聚在周圍久久不肯散去,我覺得那個時候,院子裡的花也嬌艷漂亮了許多。可現在,嗚嗚嗚嗚……只要少爺在院子裡一擺琴,那裡的蛇蟲鼠蟻統統舉家遷移,四散逃命……誰叫少爺的琴聲比鬼叫還讓人恐懼受驚……問題是少爺自己似乎還不自知,常常樂在其中,一彈便是幾個時辰……嗚嗚嗚嗚……小駱是少爺的人,小駱不能棄少爺於不顧,小駱必需在一旁伺候少爺……我心裡那個苦啊,覺得自己整個就是一苦瓜!
𨪜𨪜可是這些還不算什麼,讓我忿忿不平的在後頭!無論何時何地,只要風少爺不在少爺眼前,少爺又走不開,少爺便會對我說,「去看看小風在做什麼」或者「把這個帶去給小風」或者「不知道小風吃飯了沒有,小駱,你去瞧瞧」或者「這個小風應該會喜歡,小駱你說呢」或者「把小風帶來,但是不要勉強他」……嗚嗚……我最討厭最討厭最後的那一句了,到底要不要把風少爺帶過來嘛?風少爺願意就啥事兒沒有,可若不願意,別說少爺會滿臉失望讓我愧疚,風少爺更過分,會在整個河洛城逃得滿天飛,害我只好一路拚命追拚命追拚命追……有一次差點兒追進了皇宮……嗚……都是少爺啦,沒事幹嗎要教風少爺武功……
𨪜𨪜幸而,嘿嘿,幸而有一回風少爺也受不了少爺的鬼哭狼嚎了,他直接衝到少爺跟前,操起琴就要往地上砸。
𨪜𨪜我心裡那個高興啊,可是嘴上還得提醒一聲:「風少爺!這琴砸不得,是太子殿下送給少爺的……」
𨪜𨪜「怎,怎,怎麼了?」我那還懵裡懵懂的少爺,愣愣地傻在一旁。
𨪜𨪜於是,風少爺扔下琴,直接抱走了少爺……
𨪜𨪜咳,咳,言歸正傳,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有一次,在一萬次聽完少爺要我「去看看風少爺」後,我順口冒出一句:「少爺還不如直接讓小駱去服侍風少爺得了!」
𨪜𨪜結果,少爺頓時兩眼放光,說:「我怎麼沒想到……好!就這麼辦!」
𨪜𨪜我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狂哭:「少爺啊……您不能這樣對小駱啊……嗚嗚嗚嗚……小駱從五歲就伺候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嗚嗚……」
𨪜𨪜「別哭啊,小駱,我不是不要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不派你去照顧小風,我不放心!那你倒說說,除了你還有誰可以勝任?」
𨪜𨪜我一聽,立馬擦乾鼻涕抹乾淚,跳到少爺跟前,諂媚地進言:「少爺啊……不是還有籐笙麼?」
𨪜𨪜「他?嗯,是個人選,不過,他的脾性……」少爺沉思了一會兒,有點猶豫不決。
𨪜𨪜「肯定沒問題!籐笙他武功好,遇事冷靜,人也機靈,雖然脾氣硬點兒,可他最敬重少爺。您的命令和吩咐,他哪次不是豁出命去做的?只要您讓他明白風少爺對您的……重要,他絕不敢也不會怠慢。何況,風少爺他本就丰姿俊朗,讓人心生憐意……我敢打賭,籐笙他一定會照顧好風少爺的。」
𨪜𨪜少爺眼波一轉,笑意橫生:「說得不錯。既然風少爺是這般如此,你為何不願意去跟他?」
𨪜𨪜我的頭無端端生疼生疼,真想抽自己一個嘴巴。其實,我也不是不願意。風少爺很多時候雖然瘋瘋癲癲,可他長得實在實在是太美了,我常常會想宮裡的娘娘也不過如此,甚至那什麼武林第一美人,也決然比不上風少爺,這樣的一張臉,就算天天看,時時看看,刻刻看,也絕不可能生厭。只是,只是,那次之後,我看見風少爺那張臉,便會忍不住直打哆嗦,我,我,我害怕啦……
𨪜𨪜少爺、風少爺和我都住在望天小築。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少爺每天深夜都會溜到風少爺房間待上一個時辰左右,然後再回自己的屋裡睡覺。好奇心果然能殺死貓……我有一天夜裡實在忍不住,就偷偷摸到風少爺的窗下,劃破窗紙往裡張望。
𨪜𨪜少爺坐在風少爺的床邊,一動不動,好像只是盯著風少爺發呆。好沒意思的說!沉悶地差點沒憋住我的呵欠,就在此時,少爺動了,俯身覆向風少爺,兩個人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咳,咳,我想少爺是在親風少爺吧……
𨪜𨪜然後,少爺起身離開了,我躲在窗下大氣不敢喘,直到半點聲音沒有,我才敢站直。忍不住又朝風少爺的屋子裡瞧了一眼,嗚……就是這一眼,差點兒要了我的小命!他,他,他,風少爺他不曉得何時已坐起身,烏亮烏亮的眼珠在黑乎乎的屋子裡閃著精光,突然,那精光射向我,裡面浮動著許多我看不懂卻讓我毛骨悚然的東西,然後,我看見了一排白森森的牙齒,好白好白的說……
𨪜𨪜「小駱?」少爺的聲音把我從恐怖回憶中拉回,嗚……背上又濕了……
𨪜𨪜「呃,那個……我捨不得少爺麼……」我乾笑。
𨪜𨪜
𨪜𨪜於是,放歌樓第一殺手籐笙成了風少爺的影子。
𨪜𨪜雖然,籐笙表面上什麼也沒說,可是,放歌樓的廚子告訴我,那一天的晚飯,他吃掉了一隻麻油雞,一隻鹽水鴨,兩斤五花肉,三斤滷牛肉,四隻豬蹄膀,五斤黃花魚,六罈女兒紅,外加七個饅頭……
𨪜𨪜豬都沒他能吃!
𨪜𨪜不去管他!少爺才是我日夜關心的對象。嗯,自從那個叫蕭圖的人來過楚家後,少爺的心情就變得極其糟糕,人也跟著瘦了一圈兒,該死的蕭圖!
𨪜𨪜這回我倒是知道原因的,因為風少爺的家人。少爺是怕風少爺會離開……他吧?
𨪜𨪜「少爺,要不要派人查查?」我不忍心少爺一直這般焦慮不安,胡亂出主意。
𨪜𨪜少爺的表情好複雜哦!
𨪜𨪜最終,他幽幽地開口:「不……無論他是誰?什麼身份?我都不會放手!」少爺的眼睛瞬間亮得晃眼,「而且,如果他信任我……他會自己告訴我……」
𨪜𨪜他?誰?風少爺?我又糊塗了。
𨪜𨪜恍惚之中,彷彿聽到一聲綿長的歎息遠遠傳來……
𨪜𨪜
𨪜𨪜9.楚問憬
𨪜𨪜
𨪜𨪜除夕,夜宴。
𨪜𨪜這在楚家,是個驚人的消息,下人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楚家的主子們要聚在一起吃團圓飯?!呵呵,多少年了?自從楚家主母,我們的娘親過世之後,就再也不曾出現過這種溫馨的場景。嗯,有六年了,那一年發生了很多事,包括娘親去世,包括爹丟下楚家雲遊四海,包括問悔以病弱的身體接下放歌樓,包括我開始掌管整個楚家的生意……
𨪜𨪜並不是說我們楚家四兄妹感情不和,主要還是我和問悔實在太忙,忙著樹立各自的威信,忙著鞏固各自的地位。我們四兄妹的性格一分為二,一半來自父親的精明強勢,一半來自母親的天真溫雅。不過並不是如此簡單地一分為二,比如問悔,他絕對是個矛盾的存在,表面上儒雅溫良,骨子裡卻透著精明冷厲。而且,他是我們之中唯一繼承了爹絕世武功的人,所以,他也是放歌樓唯一的繼承人。
𨪜𨪜今年會出現與往年不同的除夕之夜,一是因為爹回來了,二是因為那個瘋瘋癲癲的孩子。小風,應該說是一個奇特的存在。
𨪜𨪜那天,問悔帶他到爹的面前,還沒來得及說話,便砸毀了爹的幾件古董,呵呵,要知道那幾乎是爹跟娘成親之後僅餘的嗜好。等爹兩眼發直四肢僵硬茫然無措幡然醒悟正待暴怒之時,他輕飄飄扔下兩個字「假貨」便瀟灑離去。
𨪜𨪜然後是大哥。他隨手翻了翻大哥引以為傲的自選詩集,一聲怪笑,順手撕了……大哥一介書生只氣得臉紅脖子粗半天沒崩出一個字,他也不廢話,隨口吟了一首詩:「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呵呵,讓大哥至今頹喪沉溺。
𨪜𨪜接著是我。等我聞訊趕到時,他已經毀掉了我打算在河洛商會期間穿的所有新製衣裳。我跟爹和大哥一樣沒有開口的機會,他三下兩下便在紙上畫出幾張衣服和頭髮的樣子,對我一丟:「照著做!」結果,那幾個樣式引領了整個磬郢的秋季著衣風格,甚至傳到了夏晏和烏朱,同時,讓楚家的布料及成衣生意,利潤翻倍,哈哈哈……
𨪜𨪜最後,據說他搗毀了問忻的牡丹園,據說他劈頭蓋臉地罵問忻,到底是想養花還是虐待花!結果,問忻愣愣地任他搗騰了一整天,據說明年四月,楚家的牡丹園終於要開出牡丹花了,據說還是河洛從未有過品種,名曰「金閣」。呵呵,明年的河洛花會問忻終於可以揚眉吐氣了……
𨪜𨪜事後,我曾一臉難以置信地問小風:「你怎麼可能會懂那麼多?」
𨪜𨪜他兩眼一翻,嗤笑道:「我是瘋子,又不是笨蛋!」
𨪜𨪜是啊,誰再把瘋子等同於傻瓜看看,我滅了他!更何況,小風哪兒是一般的聰明啊,否則我那精明地跟猴兒似的三弟怎麼會如倒貼般地被他死死地踩在腳下……唉……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問悔,你好自為之吧。
𨪜𨪜我一看眼前這架勢,忽然恍悟,原來楚家人人都是天生的商人。
𨪜𨪜唰--
𨪜𨪜唰--
𨪜𨪜唰--
𨪜𨪜唰--
𨪜𨪜爹、大哥、我和問忻不約而同拿出四隻紅包遞到小風面前,正在努力撕啃雞腿的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𨪜𨪜「爹,大哥,二姐,問忻,你們這是做什麼?」問悔有些頭疼地問我們。
𨪜𨪜「嘿嘿,那個,這個……不過是紅包嘛……小風不是外人,該給的……嘿嘿……新媳婦進門都給……」爹笑得尷尬,老皮不停地抖動。
𨪜𨪜「是啊,是啊,爹說得對……啊?!」原本只顧點頭附和的我們仨兒齊刷刷看向我們那老糊塗的爹……
𨪜𨪜「咳,咳,我只是打個比喻,沒,沒有別的意思……哈哈……哈哈……」什麼爛比喻嘛!
𨪜𨪜突然,一隻油膩膩的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抽走了我們手中的紅包。
𨪜𨪜「籐--笙--」
𨪜𨪜有風吹過。小風的那個影子筆直地站立在他身後。
𨪜𨪜「喏--你的年終獎--」
𨪜𨪜「啊?」呵呵,原來籐條也會有呆滯的表情。可是,嗚嗚……小風也太大方了吧?籐條殺一年的人也不見得能賺到那麼多錢……
𨪜𨪜「小風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吧。」我的問悔弟弟,你還真是二十四孝……情癡誒!也照顧照顧姐姐我的心情嘛,好心疼……
𨪜𨪜既然事情已成定局,禮,他也收了,我也就不客氣了。
𨪜𨪜「小風啊……」果然不愧是父母兄弟姐妹,再一次不約而同。
𨪜𨪜「呵呵呵呵……」小風笑得燦爛。他灌落一杯酒,臉上瞬間生出桃花朵朵。
𨪜𨪜「籐笙,你還在發呆啊你……」
𨪜𨪜只見籐笙重重吸了一口氣,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副卷軸,在我們面前鋪展打開。
𨪜𨪜什,什麼?我呆住。
𨪜𨪜是一副畫。畫中一少女婀娜婉約,只見她年約二八,花容姣好,眼波流轉,紅唇微勾,煞是靈動可人!秀髮雲鬢,潔白的絨球纏繞其上,活潑嬌俏。身著純白束腰長裙,塑出美好身段,上身披一件短極露腰的紅色鑲白狐裘緊身小襖,讓她的小蠻腰更顯細緻。最令人驚艷的莫過於她長裙下擺上的一朵赤金色正開得嬌艷欲滴的牡丹,與周圍滿園的各色牡丹交相輝映,卻硬生生高貴出幾分,優雅出幾分,嫵媚出幾分……
𨪜𨪜那,那,那,竟是我……我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居然也可以如此……小女人……悲喜交加中……
𨪜𨪜真是好大的驚喜!
𨪜𨪜「小憬!小憬!嗚嗚嗚……是我的小憬……」爹樂極生悲地嗚咽惹得我直翻白眼。
𨪜𨪜「看看老大見新年,怕見新年,要見新年。牡丹夢裡接新年,雞喚新年,鼓打新年。安排何事報新年?易得新年,難得新年,不如善事報新年。佛寫新年,經寫新年……」我家老大哥喃喃念著什麼。
𨪜𨪜我定睛一看,是畫上的題詩,那落款處一方形狀奇特的印,嵌出古怪的字體,隱約可以辨認,乃一個「瘋」字。
𨪜𨪜問忻小弟同樣呆呆傻傻,愣愣等著畫中的我的裙子上的花:「金閣牡丹……金閣牡丹……」
𨪜𨪜「你的詩詞……你的服飾……你的牡丹……老爹!這畫就歸你了……呵呵……新年禮物哦……」小風一個個指過來。
𨪜𨪜「你早就準備好了?小風,為什麼我沒有?」我立馬噗哧笑倒,問悔啊問悔,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𨪜𨪜「你也沒給我……」小風理直氣壯地反駁。
𨪜𨪜問悔哭笑不得,定定看了小風一會兒,手中已然多了一個盒子。
𨪜𨪜「給我的?是什麼……」小風忙不迭地打開盒子,瞬間光芒四射。
𨪜𨪜我們幾個的眼光不由自主被吸引了過去。是顆深海珍珠,它有拇指般大小,隱隱透著紫色的光華,穿在一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鏈子上,煞是神秘特別……
𨪜𨪜「怎麼可能……」小風顫著手拿起那顆珍珠,表情複雜,眼神迷離,「定海神玥……」突然,成串的晶瑩璀璨從他的眼中掉落下來……
𨪜𨪜「小風!」別說問悔大驚,其它人同樣吃驚。
𨪜𨪜小風是有些瘋癲沒錯,我們也都看過他又叫又跳,哭哭笑笑的模樣,但,那時的他,彷彿只是純粹的發洩,令人一點兒也感覺不到他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可是,他此刻的哭泣完完全全徹徹底底與以往不同,我們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在痛……而且,好痛……
𨪜𨪜我們一時手足無措,問悔更是恨不得從未拿出過這顆珍珠,現在卻又收不回來。
𨪜𨪜許久,小風抬起頭來,淚痕猶在,笑意翩然,這次第,怎一個美字了得!
𨪜𨪜他一頭撲到問悔懷裡,「謝謝你……問悔……」趁我那三弟還未回神,紅唇已然貼了上去……
𨪜𨪜轟--
𨪜𨪜震傻了一干人等。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5

𨪜𨪜10.籐笙
𨪜𨪜
𨪜𨪜祥武十二年三月,磬郢太子即將大婚。
𨪜𨪜太子妃是夏晏當今皇上的親妹妹同為皇太后所出的八公主安似雪。
𨪜𨪜神衛將軍左輕翼奉皇命為迎嫁將軍,至鹿州迎接公主的到來,隨行的還有右相霍方畫以及放歌樓主楚問悔。霍方畫雖非皇上直接下令,卻是太子所托,何況是本朝右相,太子大婚又關係到夏晏與磬郢的未來走向,萬萬不可大意,所以,皇上也就默許了。至於放歌樓主,還是太子請霍方畫出面邀約的,要知道放歌樓在武林中的影響,遍及整個天下,而非圄於磬郢。那裡出最犀利的殺手,也出最周全的保鏢。
𨪜𨪜足見太子對這樁婚事的重視。
𨪜𨪜早就知道樓主是絕不可能丟下那個小瘋子的,也好,我也可以名正言順地追隨樓主左右。
𨪜𨪜鹿州位於磬郢東,但,還不到與夏晏接壤的邊界。
𨪜𨪜我們到鹿州的時候,據探子報,公主大約再過一天便可到達,一路風平浪靜,周圍也不見異動。
𨪜𨪜
𨪜𨪜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任性妄為!恣意胡鬧!
𨪜𨪜我恨恨地瞪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少年,真想把他撲到在地上狠掐他的脖子!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𨪜𨪜「好地方啊……」他望著腳下的山谷喃喃自語。
𨪜𨪜現在我們站著的地方是鹿州東面四十里的火龍谷,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完全是因為那個小瘋子昨天半夜突然發瘋,一個人溜出鹿州城,直奔這兒。我會發現他不見,是因為他臨走時丟了一團紙到我房裡,上書「火龍谷」三個大字。
𨪜𨪜本以為憑我的輕功將他捉回鹿州不在話下,所以並沒有留信給樓主,可惜,我忘記了他不但是個瘋子,還是個奸詐的小鬼!他壓根沒有走官道,等我一路狂奔到達火龍谷時,小瘋子已經在這兒俯仰天地了。
𨪜𨪜「嗯……」那精緻但可惡的小臉呆呆地望著天際。我亦抬頭仰望,天空中有薄薄的卷層雲,像海灘邊白色的石子……
𨪜𨪜風過。回頭瞥見那小瘋子正往山上跑去。
𨪜𨪜「又怎麼了?!」我只得跟上。
𨪜𨪜他翩然一笑:「砍柴。」
𨪜𨪜
𨪜𨪜我為什麼要跟著他一起發瘋?當我把柴火扔進山腰一個隱秘的山洞時,仍忿忿不平,但又不得不承認,他就是有那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以至於我現在還沒明白我們為什麼要砍那麼多柴到這個山洞……咦……他怎麼會知道這裡有個山洞?而且,裡面似乎曾經有人住過,收拾地很乾淨,一旁還鋪了厚厚的乾草……
𨪜𨪜還沒來得及問那小瘋子,山下突然傳來兵器碰撞的打鬥聲。
𨪜𨪜「呵呵,來真的啊……」言語間,那小瘋子丟下獵來的野雞野兔,瞬間杳然無蹤。
𨪜𨪜唉--
𨪜𨪜
𨪜𨪜居然是夏晏公主的送嫁隊伍,紅色的鳳輦鶴立山間,象徵夏晏的藍色鳴鳳旗淒慘地倒在路邊。夏晏的送嫁軍隊正與一群黑衣人激烈纏鬥,地上已然死傷無數,大部分是夏晏士兵。
𨪜𨪜那群黑衣人雖然數量不多,卻個個武功精湛,下手又犀利狠辣,招招奪人性命,看樣子預謀已久。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居然能夠避開放歌樓的眼線,而且,在這兒離鹿州僅四十里的地方。
𨪜𨪜轟隆--
𨪜𨪜山雨欲來。天上的雲何時變得色暗層厚了?
𨪜𨪜說來就來,雨點如銅錢般大小,劈頭蓋臉砸落下來。我瞥見那小瘋子縱身竄到一顆大樹下,離撕殺之地非常接近。
𨪜𨪜我大驚,飛身過去,一把將他拎開丈許,躲入草叢。
𨪜𨪜「不要命了!打雷閃電還敢站在樹下!」我壓抑自己的怒氣,低著嗓音罵道。我還記得很小的時候曾親眼看過有人在樹下被雷劈死,屍體焦黑……
𨪜𨪜「嘿嘿……有點常識,不過不全面……」他輕笑著斜睨我,拈起兩根食指,指尖相連,一根筆直,另一根斜斜繞它劃了一個圈,「只要不靠在樹身上,樹頂端成四十五度角的地面範圍內,很安全……」嗯?
𨪜𨪜霹靂一閃,一個黑衣人手舉長刀,頭冒青煙,倒了下去……
𨪜𨪜「靠!真被劈到啊……喂,你身上沒有刀劍匕首什麼的吧?有的話趕快丟掉!」
𨪜𨪜跟刀劍匕首有關係麼?我不明白。
𨪜𨪜「沒有。我身上只有軟鞭……」
𨪜𨪜話沒說完,他已經偷偷鑽到一邊,拽了一具黑衣人的屍體過來。
𨪜𨪜「你又想幹什麼?」我咬牙切齒。
𨪜𨪜「混水摸魚!趁火打劫!」說話間,他已經換好了衣服。此時,原本人數多出數倍的夏晏士兵,竟已傷亡過半,連公主鳳輦旁的護衛也已不見蹤影,全都加入了激鬥。
𨪜𨪜「你去幫莫河!」他伸手一指身穿夏晏將軍鎧甲的人。
𨪜𨪜「你認識他?」我暗暗吃驚。
𨪜𨪜他咧嘴一笑,「纏住跟莫河打鬥的那個傢伙,不要讓他開口。」朝鳳輦溜去。
𨪜𨪜我只得嚥下心中的疑問,若能救得了夏晏公主,怎麼也是個交代!縱身高高躍起,一鞭抽向那黑衣人。
𨪜𨪜這傢伙武功不錯,但,我更強!唰唰幾鞭下來,他便有些吃力了。他眼神一閃,我想起小瘋子的話,飛起一腳踢向他的後腦,莫河見狀,長劍跟上,沒入那人胸膛。那人連哼一聲的機會都沒有,一命嗚呼。
𨪜𨪜「敢問閣下……」
𨪜𨪜「放歌樓籐笙。」轉眼又幹掉幾個。回身卻發現小瘋子正抱著一個女子從鳳輦上下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頭,往山上奔去。
𨪜𨪜「公主!」莫河提劍欲跟上去。
𨪜𨪜我伸手攔住他,「我會護送公主回鹿州,你收拾這裡!完了直接回鹿州!接著!」我扔給他一個令牌,放歌樓裡人人都有一塊,各不相同,證明各人的身份。
𨪜𨪜由不得他不同意,黑衣人又纏了上來,我趁機向山上追去,順便收拾掉幾個追在小瘋子他們身後的黑衣人。
𨪜𨪜天色已暗,雨也越來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徵兆,山裡的溫度也越來越低。只有其間一個隱秘的山洞裡,燈火通明,奔流著一絲暖意,只是外面的人看不見罷了。
𨪜𨪜他……知道今天公主會被人劫?砍柴……是因為知道今天會住在這裡?可,為什麼公主會乖乖跟他走?而且,兩人間的神情……既熟悉又陌生……
𨪜𨪜我臉色複雜地看著此刻正在……調戲隔著一層衣服料子,位於裡洞的夏晏公主和她的侍女的小瘋子。
𨪜𨪜「通通脫掉,裡面的也是一樣,脫光光,脫光光……」他嚷嚷。
𨪜𨪜「九……風少爺,我們剛才只帶了幾件外衣,沒有……那個……」那個小丫頭的聲音突然升高。
𨪜𨪜「那就不要穿肚兜了!不穿一個晚上會死啊!笨烏鴉!」
𨪜𨪜……
𨪜𨪜「我叫小雅,不是笨烏鴉!」叫聲更加尖銳。呵呵,那個小丫頭的臉想必比身前的火苗還要耀眼奪目了吧?
𨪜𨪜「好了,小雅,你別跟風兒吵了。現在我們還有衣服換已經很不錯了,你該謝謝風兒才對。」溫雅柔和的聲音不用猜也知道出自夏晏公主安似雪之口。
𨪜𨪜風兒?叫得如此親密?
𨪜𨪜「哈哈……不客氣!」他手舞足蹈,轉身卻發現我還愣在一邊。「你傻了啊?還不快把衣服脫下來!」
𨪜𨪜我知道該脫,可是別說洞裡還有兩個妙齡少女,光看我跟小瘋子待的外洞,絲毫沒有可遮掩的地方。
𨪜𨪜那個小瘋子開始扒拉自己的衣服,嘴裡還亂七八糟哼著奇怪的歌:「……外套脫掉,脫掉,外套脫掉,上衣脫掉,脫掉,上衣脫掉,面具脫掉,脫掉……脫掉,通通脫掉,脫掉……」
𨪜𨪜他似乎突然發現我在看他,眼中精光大盛,我心裡湧上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𨪜𨪜「偷看我的是禽獸……」
𨪜𨪜果然!我臉上有些燒,忙轉開頭開始動手脫自己的濕衣服。
𨪜𨪜「不看我的是王八……」
𨪜𨪜什麼?我倏地看向他,正對上他光裸的胸膛。那,是朵花兒嗎?我疑惑得盯著他胸口詭異卻妖嬈的花形……胎記……完全忘記了他是個瘋子……這個慘痛的經驗幾乎讓我悔恨了一輩子!
𨪜𨪜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一把抽走了我的腰帶,我大驚之下想要伸手拉住褲子,卻發現雙手竟已被他用我的腰帶纏在一起,並迅速地朝頭頂提拉。在我還沒來得及著力回拉,我的腰帶已被固定在山洞頂上的一根石柱上。
𨪜𨪜唰--
𨪜𨪜我下身一陣冰涼。完了……
𨪜𨪜「哇--籐笙,你好雄偉哦……」他一手拽著我的褲子,眼睛睜得滾圓。
𨪜𨪜……
𨪜𨪜「我殺了你--」
𨪜𨪜
𨪜𨪜11.左輕翼
𨪜𨪜
𨪜𨪜問悔的臉鐵青了多久?
𨪜𨪜我和方畫無奈地對視了一眼,碰上小風的事,問悔都無法冷靜。誰曉得這小鬼會半夜三更地搞失蹤?而且,咳,咳,我的軍隊裡居然沒有一個人聽見動靜,煩躁……
𨪜𨪜幸好籐笙那木頭也不見了,多半兩人在一起,所以,我認為沒什麼可擔心的。我猜那小鬼可能貪玩兒,玩兒累了自然會回來。
𨪜𨪜不過,問悔顯然不這麼想。也是,他放歌樓多大的生意啊,居然到現在無一點兒音訊傳來,兩人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嘿嘿,話又說回來,小風,可真會拆問悔的台……
𨪜𨪜「少爺,你吃點兒東西吧?」可憐的小駱不得不再一次提醒他那任性的主子,問悔一整天都沒動過筷子了。
𨪜𨪜「是啊,問悔,吃點吧。否則小風回來見了會不高興。」方畫勸道。
𨪜𨪜有探子來報。
𨪜𨪜「啟稟將軍,夏晏公主在火龍谷遇襲!」
𨪜𨪜「什麼?!可打探清楚對方是什麼人?竟如此大膽,敢在本將軍的眼皮底下公然攔劫公主!」我錯愕繼而暴怒。
𨪜𨪜「回將軍,那群人皆黑衣蒙面,突然出現,屬下無從查起,請將軍責罰!」
𨪜𨪜「罷了!給我傳令下去,所有士兵都立刻做好出發準備,跟隨本將軍快速趕往火龍谷!」
𨪜𨪜「是!」
𨪜𨪜我立刻動身,問悔硬要與我一同前往,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看得我心裡陣陣發毛,算了,隨他去吧。
𨪜𨪜暴雨驟降,越來越洶湧,天色也暗了下來,這使我們前進的速度愈發緩慢艱難。
𨪜𨪜突然前方出現異動。
𨪜𨪜「磬郢神衛將軍左輕翼在此!來者何人?!」
𨪜𨪜一騎當前,「末將夏晏莫河,乃是夏晏公主的送嫁將軍。」
𨪜𨪜我一時驚喜交加,忙問:「公主可安好?」
𨪜𨪜「什麼?公主還未到鹿州?」莫河大驚失色。
𨪜𨪜什麼意思?
𨪜𨪜「輕翼,我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先找個地方把事情弄清楚再做定奪吧。」問悔提議。
𨪜𨪜也罷!看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而且有更加狂暴的趨勢。於是找到最近的村落,先將兩邊隊伍安頓下來。
𨪜𨪜「莫將軍,到底怎麼回事?」最先開口的是問悔,「在下放歌樓楚問悔。」
𨪜𨪜莫河眼睛一亮:「放歌樓?」他從衣內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問悔,「你可認識這個?」
𨪜𨪜「是籐笙的令牌。怎麼會在你這兒?」問悔臉色大變。
𨪜𨪜我亦緊張地盯著莫河,生怕他說出什麼令問悔……發狂的話來。
𨪜𨪜「就是這個叫籐笙的人,說他會把公主護送回鹿州……有什麼不對嗎?因為是放歌樓,我才……」莫河見我倆臉色不善,居然語無倫次起來。
𨪜𨪜問悔一把抓住莫河的肩膀,焦慮難安,「快告訴我,他身邊可有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𨪜𨪜「少年?沒看見啊……」莫河面露迷惘之色。
𨪜𨪜「沒有??你說沒有??」問悔猙獰之相畢露,雙手有向莫河脖子移動的趨勢,我連忙扒開他們倆,以免莫河死得不明不白。
𨪜𨪜「問悔,你別急啊!讓莫將軍把事情經過詳詳細細說一遍,我們在看看該怎麼辦,好不好?」
𨪜𨪜總算氣氛有所緩和,我暗噓一口氣,奶奶的,問悔失去理智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上次發狂是兩年前,杜峒,放歌樓的三朝元老,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天河幫設計害死。問悔一怒之下,滅了天河幫滿門。據說圍攻入天河幫總壇之時,問悔一個人單挑了天河三十六傑,一時之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而,他,一襲血衣,傲立在屍體中間,形同鬼魅……
𨪜𨪜我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𨪜𨪜莫河彷彿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剛才命懸一線,喉頭滑過好大一聲「咕咚」,定了定神,這才道出事情經過。
𨪜𨪜「被我和籐笙殺死的那個黑衣人是他們的帶頭人,之後,他們就顯得無心戀戰,而且公主也不見了,所以……我仔細察看那些黑衣人的屍體,發現全是生面孔,而且,毫無特徵,連兵器他們都用得一樣,招式普通但武功卻又甚高……令人毫無頭緒。」莫河始終摸不著頭腦。
𨪜𨪜……
𨪜𨪜「咳,嗯,問悔,你看抱走公主的那個黑衣人會不會是小風?」
𨪜𨪜問悔此時應該完全冷靜下來了,他沉思良久,才問:「莫將軍,你確定當時公主沒有反抗?」
𨪜𨪜「是。因為他身後還跟著公主的侍女,她們沒有發出任何呼救聲。」莫河亦是滿臉疑問,「這也是令末將疑惑之處,事後想來,非常奇怪,公主不可能隨便跟人離開,除非……」
𨪜𨪜「除非他們互相認識並信任!」問悔下了一個定論。
𨪜𨪜不可能吧?小風跟夏晏公主?
𨪜𨪜只見問悔從懷裡拿出一方錦帕,攤開放在桌上。
𨪜𨪜「莫將軍,你可認得此人?」我伸頭一看,呃,問悔你也太那個啥了吧?把小風天天擺在眼前還不夠,居然還隨身揣著他的繡像?
𨪜𨪜莫河上前細看,突然臉色巨變。
𨪜𨪜「楚樓主,你是說是他救走了公主?」他的眼神驚疑閃爍,不可置信。
𨪜𨪜問悔沒有答話,定定地看著莫河。
𨪜𨪜「不可能……不可能……他怎麼會在磬郢……可是……公主……」莫河又開始自言自語,語無倫次。
𨪜𨪜「為什麼不可能是他?」問悔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𨪜𨪜「他,他……不是正常人……」莫河被問悔一嚇,脫口說道。
𨪜𨪜「他究竟是何人?」再逼,但,問悔的語氣中多了一絲不穩。
𨪜𨪜「他是,他是……夏晏的九皇子無憂王爺安似風……」
𨪜𨪜什麼?我徹底呆住。半天才回過神來,那,那,那麼小風口中的六哥便是夏晏的定淮王爺安似海,他的二哥,豈不就是現在夏晏的皇帝安似天?事情複雜了……問悔,你的對手可不是一般的強啊……我無限同情地看向問悔。
𨪜𨪜只見他的眼神奇特,裡面跳動著火紅的光芒,妖異森冷。嘴唇細密地抖動著,胸膛的起伏亦漸漸明顯……我的身子難以自持地直打冷顫。
𨪜𨪜「問悔?」我小心翼翼地輕喚,生怕他一時怒極攻心,走火入魔。
𨪜𨪜乒--
𨪜𨪜啊--我全身的骨架子都要散了,問悔,不管我的事啊……為什麼要把我往牆上摔……
𨪜𨪜喀啦啦--
𨪜𨪜什麼聲音?我顫巍巍地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問悔沒有一絲一毫表情的臉,而他的身後,呆立著瞠目結舌靈魂出竅的莫河。順著他僵硬呆直的目光,我緩緩側頭……問悔的右臂穿過我的左肩……拳頭,整個沒入牆中……牆面裂痕四散……
𨪜𨪜問悔慢慢收回拳頭,又回頭靜靜收起桌上的錦帕,「休息吧,明天一早出發去火龍谷。」轉身離去。
𨪜𨪜啊……
𨪜𨪜我突然乏力似的從牆上滑落到地上,冷汗涔涔……嗚嗚……嗚嗚……我招誰惹誰了我……
𨪜𨪜
𨪜𨪜12.安似雪
𨪜𨪜
𨪜𨪜外面兵刃相交撕殺慘呼的聲音嚇壞了小雅,我緊緊摟著她,做聊勝於無的安撫,腦中卻思忖著這群黑衣人的目的和來歷。
𨪜𨪜激鬥有一陣子了,相當慘烈,連原本護衛在鳳輦周圍的士兵都已不見,但也不見有人衝進來。所以,他們應該是要劫持我而非殺我。那麼,是什麼人呢?表面來講,夏晏跟磬郢結親,最看不過眼的是烏朱。可是,在三國實力相差不多的情勢下,誰會如此明目張膽挑釁其它兩國?更何況,烏朱人生於北地,多數強壯高挺,我輕輕撩開簾子掃了幾眼,而這群黑衣人都是普通身材,不高不矮亦不胖不瘦。那麼,會是磬郢麼?旨在挑起夏晏與烏朱的不和?如果是這樣,殺死我不是更加乾淨利落,死無對證?而且,絕不應該發生在磬郢的土地上。
𨪜𨪜如此一來,只剩下最後一個可能,便是--夏晏。不!不!不!我怎麼可以懷疑二哥!二哥絕不可能如此冷血無情……就算是夏晏,也一定是別人……一定是……
𨪜𨪜不知何時,外面的打鬥聲被電閃雷鳴所取代,轟隆隆的雷聲,嘩啦啦的雨聲,只會使我的頭更加脹痛,心越發不安。
𨪜𨪜簾子,突然掀起。
𨪜𨪜一個濕答答的黑衣人出現在我和小雅面前。
𨪜𨪜小雅緊閉著眼睛窩在我懷裡,身子不停地顫抖。我表情淡漠地注視著他,一動不動,只是牢牢抓緊衣角的手揭露了我的恐懼。
𨪜𨪜即使要死,我,也是夏晏的公主,絕不能讓人輕視!
𨪜𨪜他伸手摘下臉上的黑巾,咧嘴一笑。
𨪜𨪜「風兒……」我無法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張的臉,這張我在夏晏皇宮的宮牆殿頂上注視過無數次的臉,從來不曾這般--明媚過!
𨪜𨪜小雅從我懷中倏地坐起,瞠目結舌。
𨪜𨪜「跟我走還是繼續呆在這兒?」他的眼睛明若清溪。
𨪜𨪜我呆呆地望著他,根本忘記了身在何處,嘴巴卻已回答:「跟你走……」
𨪜𨪜「嗯。」他點點頭,四下一陣尋索,指著我身邊的包袱問,「衣服?」
𨪜𨪜我點頭。
𨪜𨪜「小烏鴉,帶上包袱,跟著我!」他重新帶上黑巾,眼睛眨了幾下,在我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打橫抱起我走下鳳輦。
𨪜𨪜我猛然一驚,心,不由自主地跳得飛快。幸好,劈頭蓋臉的大雨澆醒了心神俱飛的我,也壓下了心中恍然湧起的奇怪感覺。
𨪜𨪜被他抱著奔逃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小雅的一聲驚呼。
𨪜𨪜「小雅!」風兒回身,我一眼瞥見有兩個黑衣人正提刀追小雅,眼看便要追上……
𨪜𨪜「不用擔心!」我聽他如是說。話音剛落,那兩個人突然打橫飛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持鞭的年輕男子。只見小雅彷彿只是一件行李包袱被那人輕鬆夾起,朝我們飛奔過來。
𨪜𨪜再幾個轉承起落,我們已然置身於一個收拾過的山洞之中。
𨪜𨪜我突然發現自己習了十幾年的詩書,此時此刻徹底失去了功用,我跟小雅就像剛出生的小雞,除了跟在母雞身後亦步亦趨,別無他法,而那只責任重大的母雞竟是風兒。
𨪜𨪜那個叫籐笙的男子自從被風兒戲弄了之後,一直在鬧彆扭,一言不發,冰冷著面孔。我和小雅心照不宣地努力克制自己的心情,生怕他發現了我們唇邊的笑意而傷害到他的自尊。不過,他顯然已被風兒折騰得體無完膚……我不禁莞爾。
𨪜𨪜天色漸漸暗下來,雨勢似乎越來越大,天氣似乎也越來越冷。我們吃著風兒烤的兔肉,身子也慢慢不覺得冷了。
𨪜𨪜風兒說山上就是這樣,天氣變化無常。好奇怪,風兒怎麼會懂那麼多?我記得他被太醫判定……不是正常的孩子後,再無人去管他,更不可能派人教他讀書識字,何況這些東西也不是書上可以學到的……那麼,是他失蹤以後了……
𨪜𨪜說起他失蹤後,二哥跟六哥都變得有些古怪,彷彿失了生氣……難道傳言……不會的,不會的……如果真是那樣,二哥跟六哥早打起來了……
𨪜𨪜想著想著竟就這般迷迷糊糊睡著了,恍忽中似乎有人又給我蓋了一層衣物,是小雅麼?
𨪜𨪜
𨪜𨪜沒想到第二天雨下得愈加猛烈,根本就出不了洞。幸好還有幾隻山雞,不至於挨餓。
𨪜𨪜我不禁有些急躁。突然躺在一旁乾草上的風兒輕輕哼起歌來,詞,不同尋常的直白,曲,悠揚浮動著空靈。
𨪜𨪜……
𨪜𨪜我的天空
𨪜𨪜為何掛滿濕的淚
𨪜𨪜我的天空
𨪜𨪜為何總灰的臉
𨪜𨪜飄流在世界的另一邊
𨪜𨪜任寂寞侵犯
𨪜𨪜一遍一遍
𨪜𨪜天空
𨪜𨪜劃著長長的思念
𨪜𨪜
𨪜𨪜你的天空
𨪜𨪜可有懸著想的雲
𨪜𨪜你的天空
𨪜𨪜可會有冷的月
𨪜𨪜放逐在世界的另一邊
𨪜𨪜任寂寞佔據
𨪜𨪜一夜一夜
𨪜𨪜天空
𨪜𨪜藏著深深的思念
𨪜𨪜
𨪜𨪜我們天空
𨪜𨪜何時才能成一片
𨪜𨪜我們天空
𨪜𨪜何時能相連
𨪜𨪜等待在世界的各一邊
𨪜𨪜任寂寞嬉笑
𨪜𨪜一年一年
𨪜𨪜天空
𨪜𨪜迭著層層的思念
𨪜𨪜……
𨪜𨪜風兒的聲音清幽中透出一絲蒼涼的荒蕪,孤寂幽怨,如泣如訴……
𨪜𨪜為什麼?
𨪜𨪜我驚疑地看向他,不經意瞥見他眼角閃動的晶瑩。
𨪜𨪜他猛地躍起,筆直衝向洞口,快得連一旁的籐笙伸出了手卻沒能抓住他。
𨪜𨪜「啊--------」他站在雨裡狂喊,手舞足蹈。雨聲很大,仍掩蓋不住他的呼喊。「你滾--你滾--不要再纏著我--滾--哈哈哈哈哈……你再也找不到我了……哈哈哈……」
𨪜𨪜風兒,究竟是誰讓你感到寂寞,想要思念?
𨪜𨪜
𨪜𨪜第三天老天終於開眼了。
𨪜𨪜山下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兩天的疾風驟雨,使得鹿州境內最大的河流瀾江怒漲,混濁的江水帶著急漩奔騰而去。
𨪜𨪜此刻的我們正沿著瀾江緩步前行,火龍谷的出口完全被淹沒了,原本的路被沖毀,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𨪜𨪜雨後的道路泥濘極了!我從小到大不曾走過這般難行的路,鞋上褲上早已沾滿了泥漿,可依然如同窩牛爬行,慢到不能再慢。
𨪜𨪜看著風兒在前面走走停停,不時回頭等著我和小雅,我就汗顏萬分,還有身後跟著的籐笙。我心裡一急,便想走快一點兒,哧得一聲腳已經滑向離我僅兩尺遠的瀾江……
𨪜𨪜「啊--」
𨪜𨪜「小心--」
𨪜𨪜一雙有力的大手死命拉住我的胳膊往上一提,我重重地摔在泥地上,驚魂未定之際,卻聽一旁傳來「撲通」的落水聲。
𨪜𨪜「籐公子--」小雅驚呼。
𨪜𨪜什麼?我慌忙往河面張望,卻只看見籐笙撲騰了幾下,迅速地被江水湧向下游,轉眼只剩下雙手還隱約浮現在河面上……
𨪜𨪜「該死!」風兒罵了一聲,看了我們一眼,眼睛倏地一亮,衝我們大喊,「待著別動!」
𨪜𨪜眨眼間,他已躍入江中。
𨪜𨪜他在做什麼?
𨪜𨪜「風兒--」我尖叫,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子被江水吞噬,恐懼溢滿全身。
𨪜𨪜好像有人狂奔到我身邊,我彷彿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命拉住來人的衣服。
𨪜𨪜「求求你,救救他--風兒--風兒--」
𨪜𨪜
𨪜𨪜13.莫河
𨪜𨪜
𨪜𨪜雨終於停了。
𨪜𨪜被暴雨困在火龍谷外整整十二個時辰的我們終於可以進谷去尋找公主他們了。這恐怕也是我們唯一值得稱幸的事了,他們沒有當天下山的話,只有一個去處--上山,那麼,在這種天氣路況下只能是,還在山上。
𨪜𨪜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公主,卻又驚人的美麗!
𨪜𨪜當我和左輕翼趕到公主身邊時,公主正死命拽著楚問悔哭喊:「求求你,救救他--風兒--風兒--」
𨪜𨪜真的是九殿下?發生了什麼事?
𨪜𨪜「到底怎麼回事?!」楚問悔臉上的表情可以稱之為驚恐吧?
𨪜𨪜公主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狂暴嚇住了,一時吶吶不成言。幸好一旁的小丫頭機靈,答地順溜且清楚明白。
𨪜𨪜「剛才公主腳下一滑差點跌進水裡,籐笙公子見狀立刻拉回了公主,可是他自己卻掉了下去,然後,九殿下也跳了下去……」小丫頭鼻頭開始發紅,聲音哽咽。
𨪜𨪜我們的目光齊齊射向那污濁混黃水流湍急洶湧奔騰的瀾江,心生懼意,這……還能活命?
𨪜𨪜「小風乾嘛也跳下去啊?」左輕翼不解。
𨪜𨪜「……籐笙怕水……該死!」楚問悔喃喃了一句,突然懊惱地暴喝,「還愣著做什麼!快派人去下游找,一路找過去……」說著說著人已不見。
𨪜𨪜本來我要護送公主到鹿州,可公主死活不肯,命令我也去找九殿下,只好讓副將送公主,我緊跟上左輕翼,因為楚問悔早已不見蹤影望塵莫及了。
𨪜𨪜
𨪜𨪜找了多久了?有兩個時辰了吧?還是一無所獲,我看是凶多吉少了。唉,苦命的九殿下!皇上跟六王爺知道了不知道……我突突地打了幾個寒顫,不敢再想。
𨪜𨪜「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𨪜𨪜前方突然響起士兵們興奮歡呼的叫喊聲。
𨪜𨪜我和左輕翼大喜過望,忙向前奔去。
𨪜𨪜這是……什麼情境?我覺得自己的胃陣陣抽畜。
𨪜𨪜兩個人懸掛在一棵被狂風暴雨連根拔起橫亙在江面上的大樹上。連接樹和人的,我認識,是籐笙的軟鞭,可緊緊握住鞭子的不是籐笙而是九殿下。
𨪜𨪜他握住鞭子的左手早已被血染盡,殷紅一片,但,可以看見,血,並未乾涸,仍順著他的手滴落下來……
𨪜𨪜令人怵目驚心肝膽俱裂的是,他的牙齒死死地咬著籐笙胸前的衣襟,滿嘴血紅,連同籐笙的衣衫……我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無力地垂落在水中……他的臉色慘白如鬼,雙眼緊緊地閉著,不帶一絲生氣……而籐笙似乎昏迷已久,頭向後耷拉著,不見半點兒反應。
𨪜𨪜他們倆胸口一下的肢體都浸在湍急的水裡,不停的隨著水流的衝擊而晃動著。
𨪜𨪜在發現楚問悔跟其它士兵小心翼翼地解救他們倆時,我跟左輕翼才勉強從震撼中拉回一點點神智。
𨪜𨪜他們倆終於重新回到岸上。
𨪜𨪜九殿下依然保持著握鞭的姿勢,牙齒也不曾放鬆一點兒。我這才發現,他的雙腿糾纏著籐笙的雙腿,固若金湯……
𨪜𨪜楚問悔的臉色比九殿下好不到哪兒去,顫抖的雙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九殿下的鼻下,終見他稍稍鬆了口氣。
𨪜𨪜呼--
𨪜𨪜我跟左輕翼也長長呼出一口氣。
𨪜𨪜「脫臼了……」楚問悔無比輕柔地察看九殿下的右手,神情痛苦。
𨪜𨪜啊?所以,才用牙齒咬著……
𨪜𨪜我們想要分開九殿下跟籐笙,試著拉巴了兩人一下……九殿下的牙齒依然牢牢固定在籐笙的衣服上,腿亦穩穩地纏著。
𨪜𨪜怎麼辦?我們束手無策地看著地上如同融為一體的兩人,竟呆呆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𨪜𨪜突然,九殿下的睫毛微微動了動。
𨪜𨪜「小風--」楚問悔激動難耐地喊道。
𨪜𨪜眼睛,終於,張開!我們幾乎喜極而泣,從未見識過如此迷人的眼睛,從沒領略過如此動人的時刻……
𨪜𨪜「小風……乖……張張嘴……」楚問悔顫抖著聲音對九殿下說。
𨪜𨪜牙齒,終於,張開!雖然只有一點點,卻足以分開他和籐笙的上半身。
𨪜𨪜「腿……」
𨪜𨪜兩人徹底分開。
𨪜𨪜九殿下的眼神飄向一旁還在昏迷的籐笙,嘴唇微顫。
𨪜𨪜「你放心……籐笙還活著。」堂堂的放歌樓主輕輕拭去九殿下嘴角的血,竟有一絲哽咽。
𨪜𨪜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牢牢緊緊死死摟住九殿下,細細吻著他的眉眼臉唇,深情而傷痛。
𨪜𨪜「不許再這樣嚇我……」淚如飄飛的雨,浸潤了兩人的臉……
𨪜𨪜「別……哭……」九殿下的聲音乾啞,眼睛卻柔得可以滴出水來,「我……沒事……」
𨪜𨪜這,這,這……
𨪜𨪜我瞠目結舌地瞪著他們,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𨪜𨪜「真感人……」一旁的左輕翼抽畜著肌肉,語帶鼻音地說,兩眼直直地盯著渾然忘我的兩人,竟,竟似有點兒……羨慕??
𨪜𨪜突然,九殿下的身子抽動了幾下,眼睛無力地閉起,生氣瞬間從他身上抽離,飄然遠去。
𨪜𨪜「小風--」楚問悔驚恐地狂喊,冷汗滲出。
𨪜𨪜左輕翼探身上前,摸了摸九殿下的額頭,「小風發燒了。也不知道他們在樹上吊了多久……還是趕快回鹿州吧。有寧箏在,小風跟籐笙都不會有事……」
𨪜𨪜楚問悔感激地朝左輕翼點點頭,打橫抱起九殿下衝了出去。左輕翼歎了口氣,背起籐笙亦衝了出去。
𨪜𨪜剩下我,只好替他們領兵回營。
𨪜𨪜一路上,我神思不屬,心情鬱鬱。
𨪜𨪜該怎麼辦呢?
𨪜𨪜如實報告給皇上麼?我,我會不會因此小命不保?
𨪜𨪜不說楚問悔的事?皇上若知道了,會不會認為我欺君?
𨪜𨪜啊--
𨪜𨪜好煩哪!
𨪜𨪜
𨪜𨪜14.寧箏
𨪜𨪜
𨪜𨪜我叫寧箏,掌管放歌樓的妖嬈雅捨,也就是放歌樓的內醫捨。樓裡誰有個頭疼腦熱,上吐下瀉,斷手斷腳,腸穿肚爛什麼的,一般都往我這兒跑。說來哦,還真有點兒奇怪呢,放歌樓病了傷了的人比菜市場買菜的還多,每天那個累呦,常常搞得我腰酸背痛的。
𨪜𨪜嘻嘻,誰讓人家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麗質天生呢?啊哈哈哈哈哈……
𨪜𨪜最近終於偷了個閒,正值春暖花開,也是採摘許多草藥的大好時機,於是就帶著香香和甜甜來到鹿州。
𨪜𨪜可是,嗚嗚嗚嗚……人算不如天算,沒悠閒幾天,樓主也到了鹿州,據說是為了迎夏晏公主。討厭!他又沒有入朝為官,太子成親,管他什麼事兒啊!還讓人家待在鹿州隨時候命,嗚嗚……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𨪜𨪜正當人家還在自怨自艾我見猶憐之時,失蹤了三天的樓主出現了,摟著一個血跡斑斑的少年……跟著,左輕翼那個愣頭青也出現了,帶回了那座千年冰山籐笙……然後,緊跟著出現的是夏晏公主……
𨪜𨪜這,這發生了什麼事?怎麼一個比一個狼狽?
𨪜𨪜來不及問多問,已被樓主抓到床前,醫治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嗚嗚……人家是大夫,當然知道救人很重要,可是,可是,也不用那麼粗魯吧?我揉揉自己可憐的手臂,心想肯定青紫了一片。嗯,晚上得泡個去血化淤的藥澡。
𨪜𨪜「他怎麼樣?」樓主難掩焦躁地問。
𨪜𨪜「受了風寒,脫水,乏力。手上和嘴裡的傷都還好,我先替他把脫臼的胳膊接回去。」
𨪜𨪜卡拉--
𨪜𨪜好了。
𨪜𨪜「樓主,先替他清洗一下身體吧,然後再上藥。」
𨪜𨪜樓主點頭同意,回頭吩咐小駱:「去打水。」又回頭對我說,「你去看看籐笙。」說罷,他捲起袖子,走到床前,開始給那個髒兮兮的少年脫衣服。
𨪜𨪜樓,樓,樓,樓主?我的嘴巴現在的樣子一定可以吞下整個雞蛋。怎麼可能嘛!我們樓主打小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除了殺人彈琴泡茶,從沒見他親自動手幹過啥事兒。可現在,他,他,他要親自替這個少年……洗澡?
𨪜𨪜他是誰啊?
𨪜𨪜「你怎麼還杵在這兒?快去。」樓主見我發呆,出聲了。
𨪜𨪜哦……我滿心疑惑地走向外屋的客廳。
𨪜𨪜噌--
𨪜𨪜一道黑影擋住了我的去路。我被嚇了一跳,心不受控制地小鹿亂撞。
𨪜𨪜「……他……怎麼樣了?」一張蒼白慘淡的臉扭曲不平地出現在我前上方,是籐冰山,不過,還不難看。
𨪜𨪜我輕吁出一口氣,瞪了他一眼,嬌嗔道:「想嚇死人哪?!」
𨪜𨪜「對不起,麻煩你快告訴我,他沒事吧?」什麼?什麼?籐冰山會跟人道歉?呵呵,我果然是魅力無人能擋啊!好吧,看在人家心情好的份上,告訴你了。
𨪜𨪜「他沒事……不過是受了風寒,脫水,乏力,養幾天便好了。誒,你們緊張個什麼勁兒呀?」我風情萬種巧笑倩兮顧盼神飛媚態橫生,抓過籐冰山的手腕搭了搭他的脈,「嗯,你身體底子硬,又沒什麼外傷,就是在水裡待的時間長了點,喝幾副藥就可以了。」
𨪜𨪜回頭吩咐香香去煎藥:「煎一大鍋哦,給這裡淋過雨的都喝點兒。」
𨪜𨪜「大夫,請問現在可不可以進去看看他?」咦,怎麼有女人的聲音?
𨪜𨪜我掃了她幾眼,不高興地撇撇嘴:「請不要叫我大夫,你可以喊我寧姑娘或者箏姑娘。」
𨪜𨪜「寧箏!不得對公主無理!」左愣頭青輕叱。
𨪜𨪜「寧姑娘,我是安似雪。」她衝我點頭微笑。
𨪜𨪜啊?她是夏晏公主?嗯,蛾眉鳳目,俏鼻小口,長得還算……大氣……不對啊?她為什麼要見那個少年?
𨪜𨪜「他是我弟弟。」她彷彿明白我的想法,解釋道。
𨪜𨪜哦,原來如此……等等!那不就是夏晏的皇子?!我只知道籐笙被派去保護一個「對樓主來說很重要的人」,可,可,他怎麼會是夏晏的皇子?而且,樓主把他看得好緊,樓裡除了籐笙誰也沒見過他。這叫什麼事兒?
𨪜𨪜我疑惑萬分地看向籐笙,咦,為何他亦是一臉震驚?
𨪜𨪜「哦,嗯,啊……這個……樓主正在給他清洗……」我囁嚅著胡亂答話,不經意發現安似雪驚訝的臉,這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
𨪜𨪜好複雜的關係啊!我尷尬得眼神四處亂飛。
𨪜𨪜廳裡一時好安靜。
𨪜𨪜這時,小駱走了出來:「寧姑娘,少爺請你進去。」
𨪜𨪜小駱!你真是太可愛了!我嫵媚深情地衝他一眨眼,滿意地看到他瞬間緋紅的小臉蛋,樂呵呵地進裡屋去了。
𨪜𨪜這是誰?!我身子有些不穩地盯著床上那張洗乾淨的小臉。
𨪜𨪜他真是男人?!
𨪜𨪜男人怎麼可能長成這樣?!
𨪜𨪜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大家都一起反常,原來,原來是因為他……
𨪜𨪜哼!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狐狸精!
𨪜𨪜「寧箏?」樓主面帶疑惑地輕喚。
𨪜𨪜我敢忙定下心神,替他上藥,手不知不覺重了一點兒。
𨪜𨪜「還是我來吧。」樓主接過我手上的藥,趕我下床。
𨪜𨪜熊熊烈火迅速燒上我的臉。我血紅著雙眼狠狠瞪視那個尚在昏睡的少年,有皇族血統了不起啊?還不是要吃喝拉撒,還不是會生老病死?長著一張惑亂蒼生的臉,真該去浸豬籠!
𨪜𨪜啊?呸!呸!呸!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𨪜𨪜嗚嗚……我禁不住又開始自怨自艾。人家也是如花似玉風情萬種的人間絕色啊,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算了,算了,反正打死我也不會承認他比我美,打死我也絕不承認我嫉妒他……
𨪜𨪜
𨪜𨪜我發誓!我從沒那麼那麼那麼後悔醫治過一個人!一個叫做安似風的惡毒小鬼!
𨪜𨪜「豬籠草!豬籠草!」嗚嗚……又來了!我不就是隨便想了想讓他去浸豬籠嘛,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我哀怨地蜷縮在回河洛的馬車上,一旁的香香和甜甜小臉憋得通紅。
𨪜𨪜啟程三天了,他就這般肆無忌憚地在磬郢的大軍面前喊我……
𨪜𨪜記得當日他醒來不久,盯著我打量了許久,我還道他是被我的美貌所迷,得意極了。誰知他突然指著我大叫:「豬籠草!豬籠草!」
𨪜𨪜我當場傻眼。那是什麼?
𨪜𨪜結果他興味盎然地解釋給我聽:「豬籠草是一種長得像絲瓜一樣的植物,不過裡面是空的,屁股比較大,最多只有四尺半高……」他一邊說還一邊比劃給我看,渾然不覺我已經氣到無力……
𨪜𨪜他,他,他這是公然諷刺我曼妙有致的身材,我,我是不高沒錯!可,女孩子有什麼打緊?!還裡面是空的……嗚……人家醫術冠絕天下的啦……
𨪜𨪜「豬籠草……」當他掀起馬車簾子,再一次這麼喊我時,我崩潰了。
𨪜𨪜「哇……我不活了……」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5

𨪜𨪜15.楚問忻
𨪜𨪜
𨪜𨪜最近老是見不到三哥,好像他出了一趟門後,整個人都奇奇怪怪的。其實,他照樣是我那個溫柔儒雅的三哥,看見我會微笑,會伸手揉我的頭,可是,就是有什麼地方不一樣,好像,好像就算他在笑仍始終有一團陰影籠罩著他,怎麼回事呢?
𨪜𨪜我問大哥,大哥一臉茫然,「啊?有嗎?」
𨪜𨪜我問二姐,二姐嘻嘻一笑拍拍我的肩膀,「問忻,你長大了!」
𨪜𨪜我問老爹,老爹眨巴著雙眼盯地我心裡毛毛的才晃晃悠悠語重心長地開口,「小忻,愛情,會把一個人變得比聖人更聖人,也會把一個人弄得比凡人還凡人,知道嗎?而且,愛情的力量,深不可測,你完全不清楚它的走向,是甜蜜悠然極樂無窮的至上雲端,還是悲哀淒涼受盡折磨的痛苦深淵……其實,絕大多數的人總是搖擺在這極端相反的兩者之間……所以,戀愛中的人,都不大正常。」
𨪜𨪜他們說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我一個人愣愣得雲霧繚繞,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這跟我問的問題有啥麼關係?
𨪜𨪜啊啊啊啊……不想了,好累哦,還是去看看我的寶貝牡丹吧。
𨪜𨪜說到這個,哈哈哈哈哈……河洛花會馬上要開始了,就在三天後,我的寶貝牡丹已經含苞待放,躍躍欲試了。哼!讓那群笨蛋笑話我,說什麼我絕種不出極品牡丹來。到時我就叫他們再也笑不出來!
𨪜𨪜這次都虧了小風,沒有他就沒有我的「金閣」牡丹。
𨪜𨪜嗯,小風最近也挺奇怪的,跟三哥一起回來後,身邊除了那個像鬼一樣出沒無常的籐……條外,又多了一個姓莫的跟屁蟲。小風走到哪兒,他也走到哪兒;小風乾什麼,他也幹什麼……讓人看著就討厭!
𨪜𨪜可是小風自己好像沒什麼感覺,因為他本身就像一縷遊魂嘛,每天飄來蕩去的,哈哈,辛苦的自然是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不過,小風近來愈發頻繁地出現在望天小築頂上,呆呆地出神,不喊不叫不哭不笑,安靜地不像是他,真有點兒不太習慣。
𨪜𨪜直到太子大婚那天,三哥跟小風都被邀請去宮裡之前,小風彷彿才突然發現了那個莫什麼來著的存在一般,衝著他嚷嚷:「啊?你怎麼在這兒?」
𨪜𨪜眾人皆暈。
𨪜𨪜天曉得後來在宮裡又發生了什麼事,我覺得三哥的臉就像……就像……寶媽醃的酸菜。
𨪜𨪜小風倒……正常了,醉得稀里嘩啦,笑得天花亂墜,一路狂喊什麼「結婚萬歲」,最後被三哥扛在肩上送回望天小築了……
𨪜𨪜
𨪜𨪜眼前是什麼狀況?
𨪜𨪜路過二姐的頂天閣時,剛好瞥見二姐把小風拉進屋,姓莫的被甩在門外。我想了一會兒,繞到屋後敲了敲窗子。
𨪜𨪜「二姐,你們在幹什麼?」
𨪜𨪜二姐的眼珠轉得好快:「進來。」
𨪜𨪜「哦。」我乖乖從窗子爬進去。
𨪜𨪜天,天仙?
𨪜𨪜她,紅裙翻飛,長髮及腰如絲般順滑,肌膚勝過凝脂白玉,笑意盈盈,婷婷玉立……頸上一顆透著紫意華光的珍珠更加襯出……什麼??!!
𨪜𨪜「小--風--」我尖叫。
𨪜𨪜「嗯,不錯,不錯,連我這個遲鈍的小弟都被你迷住了,小風,明天你絕對會艷驚整個河洛!」二姐的語氣好興奮哦。
𨪜𨪜小風嫣然一笑,走進裡屋。
𨪜𨪜「二姐,小風為什麼要穿女裝啊?什麼事啊?」
𨪜𨪜「你沒發現那條紅裙子其實就是小風上次畫的那條?還有誰比小風更適合穿它?我敢保證,整個河洛,整個磬郢,不!整個天下都沒有人美得過小風……哼哼,烏朱第一美人算什麼,明天,明天就讓那個死娘娘腔見識見識什麼叫天下第一美人!」二姐面目猙獰眼露凶光唾沫橫飛殺氣立現。
𨪜𨪜全天下可以讓二姐如此痛恨如此厭惡如此鄙視如此唾棄的只有一個人--烏朱納蘭家的納蘭牡丹。
𨪜𨪜呵呵,納蘭老爺也真是厲害,取什麼名兒不好,給孩子一律取花兒名,不論男女。
𨪜𨪜納蘭牡丹,人如其名,愛極牡丹,每年的河洛花會都少不了他。也不曉得二姐是如何與他結怨的,總之,兩人一碰上便像兩頭發怒的獅子,互相挑釁,互損不休。
𨪜𨪜不過,納蘭家還真是專出美人的地方,現在的烏朱第一美人便是納蘭家的老二納蘭鳶尾的女兒納蘭蘭蘭。
𨪜𨪜可是,這只不過是二姐的私怨,小風為什麼會同意?
𨪜𨪜「我哪兒曉得為什麼?小風心裡在想什麼除了他自己根本沒人會知道!本來我還想了一大堆理由,誰知他聽完居然樂呵呵地答應了!反正只要他同意明天穿這身兒去河洛花會,怎麼著都成!」
𨪜𨪜「可是……三哥……」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三哥會不高興。
𨪜𨪜「呵呵,反正只要小風自己高興,你三哥都不會說什麼,頂多喝喝乾醋罷了……」二姐笑得悠然,倏地眼睛一亮,「他不會就是想讓問悔吃醋吧……」
𨪜𨪜啊?我不甚明白地看著二姐詭異的臉,抬眼卻發現小風已經換回了男裝,閒閒地站在一邊。
𨪜𨪜「小風,你告訴我,你喜不喜歡我們家問悔啊?」二姐諂媚地欺進小風,笑得如同一隻狐狸。
𨪜𨪜小風想都沒想立刻點頭,但,臉上突然露出委屈之色。
𨪜𨪜「他不喜歡我!」
𨪜𨪜「啊?」二姐嚇了一跳,「小風,不是那樣的……」
𨪜𨪜「是的!是的!是的!就是!」小風拚命挑腳。
𨪜𨪜「是是是……你說是就是了。可是小風,你為什麼會這麼想?」二姐好無奈地問。
𨪜𨪜小風小嘴一扁,眼圈倏地紅了,淚水浮上眼眸,劈里啪啦開始掉落。
𨪜𨪜「哎,別哭啊,小風,問悔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一定揍得他滿地找牙!」
𨪜𨪜小風眼淚汪汪地點點頭。
𨪜𨪜「這死小子……」二姐義憤填膺地捲起袖子。
𨪜𨪜「他不跟我上床!」 小風無限哀怨忿忿不平地說。
𨪜𨪜咚--
𨪜𨪜二姐猛地摔倒在地。
𨪜𨪜「二姐……」發生了什麼事?我茫然地看看地上的二姐,又看看一旁的小風。
𨪜𨪜
𨪜𨪜16.安瞳
𨪜𨪜
𨪜𨪜當得到九殿下現在應該稱之為九王爺的安似風出現在磬郢的消息傳到御書房,皇上再也坐不住了,立刻下了一道秘旨,並且不曾說明原因,將整個夏晏丟給了尚不知情的六王爺,隻身帶著我和安指直奔河洛。
𨪜𨪜十六天後,我們走進了河洛城,適逢磬郢一年一度的河洛花會,熱鬧非凡。
𨪜𨪜莫河早早便等在事先定好的客棧。
𨪜𨪜「風兒在哪兒?」皇上一見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問九王爺的下落。
𨪜𨪜「回主子,九公子此刻人在河洛花會……」莫河小心翼翼地回答,畢恭畢敬。我卻發現他的額頭正滲出密密麻麻的汗。
𨪜𨪜「帶路!」皇上立刻起身。
𨪜𨪜「是。」他的汗奔流得愈發忙碌。
𨪜𨪜河洛花會上賞花的人們早已眼中容不下花兒,所有的眼神齊刷刷地落在一個紅衣美人的身上。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徹徹底底帶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的靈魂。
𨪜𨪜我的冷汗流了下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我終於瞭解莫河的心情了。
𨪜𨪜皇上的身子在顫抖,這是他發怒的徵兆。我和安指偷偷對望一眼,臉色慘淡。
𨪜𨪜下一刻,皇上已然拔地而起,飛身落在身著女裝嬌麗無匹的九王爺身邊,不待他反應過來一把將他抱起,奪路而去。我們見狀立刻追去跟上,任憑現場一片混亂。
𨪜𨪜身後有人!
𨪜𨪜我和安指極有默契地反身向後擊出兩掌,來人指若蓮花,輕點直擊。只覺得雙臂一麻,他已掠過我們朝皇上追去。我和安指大驚失色。
𨪜𨪜「放歌樓楚問悔在此,前面朋友請你把人放下!」
𨪜𨪜我們立刻回到皇上身邊做好禦敵準備。
𨪜𨪜「問悔!問悔!」九王爺一見來人立刻興奮地叫起來,一邊想要掙脫皇上的懷抱。
𨪜𨪜皇上的臉沉了下來。他放下九王爺卻不曾鬆開手,反而將他摟得更緊。
𨪜𨪜「誤會……誤會……」莫河攔在皇上與來人中間顯得有點兒不知所措。
𨪜𨪜「莫河!」皇上暴喝。
𨪜𨪜莫河身子一抖,哆嗦著開口:「回……回主子,九公子在磬郢一直住在河洛楚家,這位便是楚家的三少爺,放歌樓的主人楚問悔楚公子……」
𨪜𨪜我看見皇上和楚問悔的表情都變了,說不上來具體的,就好像是便秘……拉不出來……啊,叫做憋悶來著。
𨪜𨪜「在下安似天,多謝楚樓主這些日子對風兒的照顧,現在我要帶風兒回夏晏,就此別過!」皇上說畢不待楚問悔出聲便拉著九王爺轉身欲走。
𨪜𨪜「我不回去!我不回去!」九王爺大喊。
𨪜𨪜「安公子,我看還是讓小風自己決定要不要跟你走,如何?」
𨪜𨪜皇上沒有回答楚問悔,他深深吸了口氣,扶住九王爺的肩說道:「風兒,你應該知道,你是夏晏人,你的家在夏晏,你的親人也在夏晏。而這裡,不過是暫時停留的地方,終有一天你要離開這裡重新回到夏晏的……」
𨪜𨪜「我不是!我不是!那裡不是我的家,那裡是瘋人院!我不回去!」九王爺胡亂地喊著,拚命想要掙脫皇上。
𨪜𨪜「風兒!」皇上的眼神很憂傷。
𨪜𨪜九王爺被皇上一喝,竟安靜了下來。
𨪜𨪜「風兒真的不願意跟二哥回家麼?你真的忍心丟下二哥一個人?你知不知道,你失蹤的這些日子,二哥是怎麼過的?」皇上的手撫上九王爺的臉,漸漸地頭靠向他的頸窩。
𨪜𨪜「我好想你……」
𨪜𨪜「二哥……」九王爺的眼睛迷霧朦朧,透著一絲無措。
𨪜𨪜楚問悔的眼神剎那間黯淡下來。
𨪜𨪜「跟我回去,好嗎?」
𨪜𨪜「……我不要離開問悔……」九王爺轉向楚問悔,「問悔……」
𨪜𨪜「小風,不管你去哪裡,我絕不會離開你!」楚問悔笑得坦蕩,笑得毅然。
𨪜𨪜九王爺也笑了,笑得天真,笑得溫柔。
𨪜𨪜皇上鐵青著臉看看九王爺又看看楚問悔。
𨪜𨪜「你們……是什麼關係?」
𨪜𨪜答話的是楚問悔,他情深似海地直視著九王爺:「我,是小風的人。」
𨪜𨪜……
𨪜𨪜「這算什麼?!」皇上額上青筋湧現,怒火噌地燒遍全身,「這算什麼?!勾搭完一個又一個?!」皇上劇烈地喘著氣,久久不能平靜。
𨪜𨪜無措重新回到九王爺臉上。
𨪜𨪜我們三個躲在一邊,大氣不敢喘一聲。
𨪜𨪜「對不起,風兒,我胡說八道的。如果……如果我讓你在我和他之間選擇一個,你會選誰?」
𨪜𨪜九王爺不出聲,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另一邊……
𨪜𨪜完了……我們的心猛地一沉。
𨪜𨪜皇上怒極反笑:「……哈哈……我是個笨蛋……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如果不喜歡……為什麼要跟我如此親密?」
𨪜𨪜這回九王爺沒有再沉默,他說了一句任誰也想不到的話。
𨪜𨪜「……那樣……我就不欠你了……」
𨪜𨪜……
𨪜𨪜「這就是你的理由?!」皇上不可思議地等著九王爺,「你以為這樣我們從此就兩不相欠了?誰告訴你的?」
𨪜𨪜「不對嗎?」九王爺的臉上露出迷惘的顏色,「……有人想要親近你是因為他喜歡你,如果你們互相喜歡就可以一直親密下去;如果你不喜歡他,做完以後你們就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𨪜𨪜什麼??這是什麼歪理?
𨪜𨪜在場的人皆相顧傻眼。
𨪜𨪜楚問悔不知何時到了九王爺跟前。
𨪜𨪜「小風,不是這樣的……只有兩個人相互喜歡才可以做……親密的事情,而並不是單方面喜歡就可以的。」楚問悔有些為難地看了一眼皇上,繼續說,「你不是老問我為什麼不肯和你做親密的事情嗎?那是因為我感覺不到小風愛我的心……對我來說,只有我們相愛,認定了彼此才可以……你明白嗎?」
𨪜𨪜「可,什麼才算是愛呢?」九王爺迷惘之色更加濃郁。
𨪜𨪜「問得好,這世間又有誰真正說得清什麼是愛呢?我只能告訴你我的想法。」楚問悔沉思了一會兒,深深深深深深地望著九王爺,「愛一個人,就是時時刻刻思念他,即使他在身邊,仍然無法停止這種思念,彷彿一閉眼他就會不見。想為他做一切他會開心的事情,替他擋住一切會讓他不開心的事。我絕不會做傷害他的事,即使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會恨他可是依然停止不了想他……」
𨪜𨪜九王爺的臉色變了,彷彿突然聽到了極其可怕的事情,恐懼爬滿了他的面龐和眼睛。
𨪜𨪜「小風,你怎麼了?」
𨪜𨪜「風兒!」
𨪜𨪜楚問悔和皇上不約而同感到不對勁兒。
𨪜𨪜九王爺的身子抖得如同寒風中搖搖欲墜的葉子。
𨪜𨪜「不……不……不是的!我不愛他……我不愛他……我不愛他!你們胡說的!你們騙我的!不--」九王爺一邊語無倫次一邊不住地後退,聲音越來越尖銳,他喊出最後一個字時,突然縱身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奔出去。
𨪜𨪜「他居然練成了……該死!」楚問悔驚愕萬分,喃喃了一句,也飛奔出去。
𨪜𨪜另一道人影跟著飛馳而過。
𨪜𨪜皇上卻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麼。


𨪜𨪜
𨪜𨪜17.景星
𨪜𨪜沒想到再次見到安似風竟是在河洛城外東郊的斷崖邊。
𨪜𨪜詭異極了!
𨪜𨪜他明明是男兒身,此時此刻,卻偏偏著一襲羅裙女衫。
𨪜𨪜衣色,淒厲似血;臉色,慘白如雪;加上那頭紛亂黑亮的長髮,在月色朦朧風聲泣泣的斷崖邊,是人都會以為見到了鬼!
𨪜𨪜他的身子飄搖得如同無根的野草,彷彿隨時隨地都會被風吹散,而他的腳下,正是深不可測的懸崖絕壁。
𨪜𨪜他不會是想跳崖自盡吧?
𨪜𨪜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心早已被冷汗濕透。正想側頭請示宮主,眼前一花,宮主已經不見了。
𨪜𨪜一切發生地快如閃電,我能看清的情景是,宮主將安似風重重壓在了地上。
𨪜𨪜宮主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怒火滔天地瞪著身下的人。可是,安似風依舊面無表情,空洞的雙眼直直地射向黑色的天空……
𨪜𨪜
𨪜𨪜我們是連夜離開河洛的,有過上一次的……經驗,宮主格外小心,一開始他就點了安似風的穴道。但是,不到一天,宮主發現根本沒這必要,因為安似風幾乎跟死人一般無二,不哭不鬧,不吃不喝。
𨪜𨪜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宮主額頭上的筋繃得直且粗,彷彿下一刻便會繃斷暴裂。
𨪜𨪜呵呵,說實在的,這個安似風真是讓人……哭笑不得!比如說上次他從宮主手中逃脫的事情……算了,都夠丟人的……只是宮主,他因為跟我和祥雲……得到的待遇不同,所以始終耿耿於懷。
𨪜𨪜那之後,宮主發了瘋似的尋找安似風,可是這個似瘋非瘋的絕美少年卻如同雨水落入江河之中,再尋不到半點蹤跡。原以為他會回夏鄢,宮主便在那條道上布下了天羅地網,甚至安插人到夏鄢,甚至混進皇宮,可惜,他始終沒有現身。直到他出現在河洛的消息傳來,才發現我們根本不能按一般人的想法去推測他的行為。
𨪜𨪜其實,我和祥雲還真有點兒感激安似風,如果不是他,宮主必然還是那個冰冷似鐵不苟言笑的……木頭人。雖然遇上安似風後,宮主還是不苟言笑,可是也不再冰冷似鐵,因為他完全變成了熊熊烈火,只要一提到「安似風」三個字,宮主額上的青筋就會立刻出現,百試百靈。雖然我和祥雲常常被無辜遷怒,有點兒憋得慌,可是,宮主真的變得像個有血有肉的人了!
𨪜𨪜宮主試著強行灌食物給安似風,不用說,肯定以失敗而告終,誰見過一心求死的人還會吃東西的。大多被灌到喉嚨便自動從嘴角溢出,偶爾有嚥下的,事後也絕對被他嘔得一乾二淨。
𨪜𨪜「你就這麼痛恨跟著我?!寧願去死?!」宮主暴跳如雷。
𨪜𨪜安似風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𨪜𨪜「宮主,可能是這些東西不合他的胃口。這幾天我們不停趕路,暫時不會有什麼節外生枝的事兒。我看不如這樣,明天我們找一家客棧,好好休息和安頓一下,給他做些可口的,或許會有用……」我忍不住瞎掰,想先安撫一下宮主,其實,我也知道這根本沒什麼說服力。
𨪜𨪜宮主沉默了一會兒,居然點點頭。
𨪜𨪜我差點兒跌到。這樣也行?
𨪜𨪜
𨪜𨪜「朱磬客棧」,顧名思義,位於烏朱和磬郢交界邊境,是此地唯一的歇腳處。在這荒山野嶺龍蛇混雜之地能長年如一日地做著興隆生意,老闆,自是有背景有身份的。只是,據說試圖探聽客棧內幕的人,沒有一個出得了店門。
𨪜𨪜宮主抱著雙目無神的安似風走上樓時,迎面剛好下來兩個人。為首的是一個約莫六十歲左右的老者,身後跟著一個年齡相仿的老僕。
𨪜𨪜那老者和老僕都瞥了一眼宮主懷中的人。這本來很平常,何況安似風本就不同尋常,別人多看幾眼也是有的。可是,當他們經過我和祥雲身邊的時候,我竟看見那老者的眼角銀光閃動……奇怪……
𨪜𨪜我和祥雲對望一眼,記上心來。
𨪜𨪜幾樣精緻可口的小菜和粥擺在桌上。
𨪜𨪜「宮主,我覺著這人呢都服軟,您好生勸他吃飯,千萬別發脾氣。」我提醒宮主。
𨪜𨪜「嗯。」破天荒的,宮主居然應了一聲。
𨪜𨪜我的下巴掉下來了。
𨪜𨪜可惜,好景不長,我看到宮主的青筋不但出現在他的額頭上,連同手上的一同暴起……
𨪜𨪜「宮主,宮主。」我小心翼翼地輕聲喚他。
𨪜𨪜宮主好深好深地吸了一口氣,對安似風低聲下氣地說:「到底要我怎樣,你才肯吃飯?」
𨪜𨪜我看見宮主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畜,竟笨拙地試圖扯出一抹笑……不是吧?我跟了宮主那麼多年,從來沒見過有類似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基本上他除了森冷還是森冷。
𨪜𨪜安似風,我……佩服你!
𨪜𨪜只是,第一次做難免有失敗的可能。宮主的表情,實在太勉強了……
𨪜𨪜「噗哧--」
𨪜𨪜天!幾天來如同行屍走肉的安似風居然笑了,柔若清風,笑如芳草……看傻了宮主,也看傻了我跟祥雲。
𨪜𨪜……
𨪜𨪜「你餵我……」安似風的聲音很輕,夾雜著蠱惑而奇異的調兒。
𨪜𨪜宮主著魔似的端起桌上的粥,一勺兒一勺兒地慢慢餵著,眼中漾出異樣的光彩。
𨪜𨪜
𨪜𨪜入夜,星暗月明。
𨪜𨪜我跟祥雲弄好洗澡水放到宮主的屋裡後,極有靈犀地關門回隔壁。嘻嘻,宮主的心思我們都看在眼裡,不過,他始終認為自己如此執著地找尋安似風是為了報當日受辱的一箭之仇,呵呵……
𨪜𨪜果然,沒過多久,隔壁就傳出細細碎碎的聲音,曖昧又誘惑……
𨪜𨪜
𨪜𨪜這一夜,我跟祥雲睡得既安穩又極不安穩。安穩,是因為過不了幾天就能回到夢傾宮了,宮主也如願以償了;不安穩,是因為宮主昨晚似乎折騰了一夜,那種讓人渾身發熱聲音三五不時穿牆而來,害得……害得……我跟祥雲不自覺地越睡越離地遠……
𨪜𨪜早上萎靡不振,聽聽隔壁也沒啥動靜,便放心地補了一會兒眠,直到日上三桿。
𨪜𨪜我敲了敲房門。
𨪜𨪜「宮主?」沒有回答。
𨪜𨪜再叫,還是沒有反應。
𨪜𨪜於是,我輕聲推門進去,躡手躡腳走到床邊,倒吸一口冷氣。
𨪜𨪜床上只有一個人趴躺著,長髮散亂,半個背露在外面,上面爬滿了青青紫紫的痕跡……還有露出被外的腳和一節小腿,亦留有相同的痕跡。
𨪜𨪜他,他,他,他是……宮主!!
𨪜𨪜我幾乎尖叫出聲,猛地將手塞到自己的嘴裡,驚恐著雙眼四處掃視了一番,發現桌上有張紙。
𨪜𨪜定睛一看,上書:「我說過,不見了我的印跡,是要遭受懲罰的。寶貝,記住。」後面還畫了一朵奇怪的花兒。
𨪜𨪜有動靜!
𨪜𨪜我驚跳,來不及多想立刻施展輕功以我最快的速度逃離現場。如果讓宮主知道我進到過這間屋子,那我……
𨪜𨪜老天!我還不想死……
𨪜𨪜
𨪜𨪜18.納蘭千秋
𨪜𨪜
𨪜𨪜「老爺!老爺!」雲好一大清早衝進屋裡叫叫嚷嚷。
𨪜𨪜這一夜我始終有些心緒不寧,被他這麼一叫,竟無端端生出些躁意來。這種感覺有多少年沒有出現了?十六年?還是十七年?
𨪜𨪜「什麼事?」我看著雲好一臉的興奮莫名,心中微詫。世上居然還有可以讓一個六十歲的老人擁有這般表情的事情,可喜可賀!
𨪜𨪜「你快跟我來!」不由分說執起我的手便拉我下樓。
𨪜𨪜馬廄?不是,雲好帶我去的地方是我們的馬車前。
𨪜𨪜我不解地看看他,他用眼神示意我掀開車簾。我凝神一聽,車內傳出細微而均勻的呼吸聲,有人……
𨪜𨪜輕啟車簾。
𨪜𨪜……
𨪜𨪜「雲好,收拾行李,馬上離開!」
𨪜𨪜
𨪜𨪜我靜靜地坐在馬車一角,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絕倫孩子的睡顏,到底是什麼讓一個才十五、六歲的孩子在睡夢中都不得安寧?他微皺著秀氣的眉,甚至眼角不時地滲出些許淚水。
𨪜𨪜記得昨日剛見到他時的模樣,面無表情地睜著空洞無神的雙眼,絕望,渺遠……
𨪜𨪜紫籐……當年你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人世……
𨪜𨪜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拭去那孩子臉上的濕意。太重了麼?那孩子睫毛震顫了幾下,眼睛刷地張得老大。
𨪜𨪜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淒然,無助,恍惑,迷惘……唯一值得我安慰的是,不再有之前的空洞絕望。
𨪜𨪜「孩子,別怕,這裡沒人會傷害你。」
𨪜𨪜他一動未動,仍舊側趴在軟鋪上,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𨪜𨪜「爺爺……」他突如其來的輕聲呼喚,聽在我耳中如遭雷擊一般,半晌動彈不得。「我是個瘋子,你會趕我走麼?」那聲音輕飄飄的,似乎瞬間便會隨風吹散。
𨪜𨪜彷彿什麼東西碎了,在我心裡。
𨪜𨪜「不會!」我答地飛快而堅決,「我……爺爺很喜歡你!來,告訴爺爺,你叫什麼名字?」
𨪜𨪜「……風……」
𨪜𨪜「風?那你姓什麼?」
𨪜𨪜「不知道……」
𨪜𨪜不知道……
𨪜𨪜就像紫籐當年的回答!我無言地看著眼前這張跟紫籐有五分相似卻比她更為出色的臉。他,會是你的孩子麼?
𨪜𨪜「孩子,你想去哪兒?爺爺送你去。」或許……
𨪜𨪜「我想回前世……」
𨪜𨪜是我聽錯了麼?
𨪜𨪜「去哪裡?」我再問。
𨪜𨪜「我想回前世……我的心丟在那兒了……」
𨪜𨪜……
𨪜𨪜「這一世,我一直覺得這裡……空空的,除了『我是瘋子』四個字,裡面什麼都沒有……」他撫上自己的胸口,眼神迷離,「連感覺都不見了……感覺不到痛,怎麼打我,用針刺我,甚至那次差點兒要扒了我的皮……都沒有用……也感覺不到別人對我的好……他們都對我很好,我知道的,真的……可是,他們進不來這裡……是我的錯,我把自己的心弄丟了……」
𨪜𨪜他突然露齒一笑,卻比哭還難看:「呵呵……我把它丟在前世了……怎麼辦……」
𨪜𨪜這就是他所謂的「瘋」吧,可是,他有沒有想過,如果他真是瘋子,或許只會感受到身體上的痛,而不是心裡的痛了。但,真有人打他,用針刺他,要扒他的皮?「前世」又是什麼意思?
𨪜𨪜「孩子,不管是前世也好,今生也罷,過去的始終是過去了,人不能永遠活在過去裡。畢竟,逝者已矣,而我們還得繼續活下去,是不是?」我試圖從他的角度去安撫他,「想一想,難道這世上再無你留戀的人?或者,你說過,有很多人都對你很好,他們你該怎麼回報?其實,你還有很多事應該去做。」
𨪜𨪜「回報?」他重又陷入迷茫,「我以為跟他們歡好便是還了他們的情,可是……我好像又錯了……」
𨪜𨪜這種想法是誰灌輸給他的?似乎只有勾欄院的老鴇會這般荼毒她手下的姑娘小倌……我一時又驚又怒。
𨪜𨪜「告訴爺爺,你以前住在哪兒?」
𨪜𨪜「好多地方……小時候在夏鄢,後來住在河洛……」他彷彿想到了什麼,突然跳起,有些慌亂地四處找著什麼,嘴裡不停念叨,「問悔,問悔,問悔……」
𨪜𨪜「丟什麼了麼?爺爺幫你找。」
𨪜𨪜「爺爺,我把問悔丟了!他說過的,永遠都不會離開我的……」
𨪜𨪜問悔?楚問悔?河洛楚家的楚問悔?放歌樓的楚問悔?
𨪜𨪜還沒等我轉過彎來,他卻又安靜下來,呆呆地坐倒,蜷縮在馬車一角。
𨪜𨪜「不見了也好……」
𨪜𨪜「孩子,既然他是你在意的人,為何說這樣的話?」沒有人走進他的心裡嗎,那楚問悔是怎麼回事?恐怕是走進去了還不自知吧?我發現這孩子對於感情的想法存在混亂。
𨪜𨪜「……那時候我好羨慕真正的風,自由自在,來去無蹤,沒有羈絆……後來,我自由了,想去哪兒便去哪兒……可是,我不知道走到哪裡可以停下……直到遇見問悔……可是,我發現,問悔開始不快樂了,老是看著我歎氣,或者發呆,甚至為我流淚……我不喜歡他這樣……」他突然怯怯地看著我問,「爺爺……我是個壞人,是不是?我又惹人傷心了……我……可是,為什麼他們都那麼難過,我不明白……或者,我離開問悔,他又可以快樂起來了吧……他們都會快樂起來了吧……」
𨪜𨪜「傻孩子……」
𨪜𨪜現在我完全可以確定他真的不懂情。應該是年紀尚小的緣故吧?長得如此這般,恐怕這一世都還不完情債。我不知道他所指的「他們」有哪些人,但,很明顯只有楚問悔是觸動他的那一個。也好,暫時的分離可以教會他辨別感情。
𨪜𨪜「如果沒想好去哪裡,你願意跟爺爺回家嗎?爺爺家在烏朱的都城寒水。」
𨪜𨪜他的眼睛閃亮如冬夜的寒星。
𨪜𨪜我突然發現還沒有向他介紹自己。「我可以喊你風兒麼?」他點頭,「嗯,從今天起,風兒也記住爺爺的名字吧。我叫做納蘭千秋。」
𨪜𨪜
𨪜𨪜19.納蘭連翹
𨪜𨪜
𨪜𨪜這幾天納蘭家有點兒混亂,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就是爺爺帶回來的那個人。尤其是奶奶、小奶奶、爹和幾個叔叔,個個神情複雜多變,只要他一出現,每個人都激動得跟什麼似的。
𨪜𨪜有果必有因。我們納蘭家從來就是陽盛陰衰,爺爺有七個兒子,卻只有一個女兒,從小就是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千金大小姐,偏又生得嬌媚動人,想當年震動了整個寒水,上門求親的人幾乎踏破納蘭家的門坎。
𨪜𨪜當年,我那紫籐姑姑年方十七,正是含苞待放之時,可她偏偏未及盛開就開始迅速地凋謝。一日,她異常平靜地跟家人宣佈,她懷孕了,但她不能嫁給孩子的父親。還未等眾人從震驚中恢復,她已經離開了納蘭家,消失地徹徹底底。
𨪜𨪜直至今日,紫籐姑姑已經失蹤了整整十七年。
𨪜𨪜被爺爺帶回來喚做「風」的少年,據說長得跟紫籐姑姑非常相似。其實,看看五叔就明白了,因為紫荊五叔跟紫籐姑姑是龍鳳胎。的確像!可惜,這個貌似精靈的少年竟是個瘋子,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他身份的信物,當然也問不清楚他母親到底是誰,現在在哪裡……
𨪜𨪜不過,看他在醉花叢中跟孩子們一起種花鋤草的樣子,嘿嘿,比納蘭家的任何人都要像爺爺。說起這個,爺爺也真是的,自己喜歡花花草草也就算了,何必將整個納蘭家的人都取名成花花草草呢?自己的兒子女兒取成花名還不夠,孫女繼續取花名,孫子更倒霉,直接變成草。
𨪜𨪜小時候,當我知道「連翹」是啥玩意兒時,強烈要求爹給我改名,誰知爹冷哼一聲,語帶諷意地對我說:「知足吧,小子!沒給你取名麻黃、當歸、雞矢籐什麼的,還不一邊偷著樂去?」
𨪜𨪜很久以後我才想明白,感情爹自己翻不了身就讓自己的兒子也遭一回罪?也罷,聽聽爹的名字,說明爹其實比爺爺厚道得多了去了。納蘭水仙……哈哈哈……爹可是生得十分剛猛的……
𨪜𨪜「咦……」我自顧自地樂著,完全忘記身邊還站著五叔,直到他發出類似疑惑的聲音。
𨪜𨪜我順著五叔的眼光望去,嗯,好像是哪個孩子的風箏擱在樹上了。
𨪜𨪜突然,一道人影旋身拔地而起,翩若驚鴻,眨眼功夫,風箏已隨他回到了地面。
𨪜𨪜「咦……」我驚訝得回頭看向五叔,發現五叔正看著我。
𨪜𨪜他朝我輕輕點了一下頭,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𨪜𨪜當我的拳頭幾乎貼上他的臉時,我心裡有瞬間的後悔,若打傷,不,打中了他,恐怕今天我會以十倍的拳頭被打回來……
𨪜𨪜但,就在那一刻,他動了。身子彷彿隨著我的拳頭輕輕向後飄去,那張本是微訝的臉,漸漸露出興味盎然的模樣,笑如芳草。
𨪜𨪜一指的距離!我的拳頭離他的臉只有一指的距離,可是,似乎永遠都是一指的距離。
𨪜𨪜納蘭家後山的醉花叢,百花妖嬈,草木欣欣。
𨪜𨪜一道白色的人影和一道青色的人影在其間翻飛燕舞。白影悠然,青影凌厲。一旁還站著幾個興奮的孩子和一個溫雅的男子,不時暴出幾聲歡呼跟拍手的聲音。
𨪜𨪜他沒有動手反擊,任由我拳打腳踢,卻始終碰不到他的身體。
𨪜𨪜腳似乎已經碰到他的胸口,轉眼間,他人又不見了。定睛一看,他正一派怡然地蕩漾在一株怒放的牡丹花上,婷婷裊裊,人比花嬌……
𨪜𨪜這樣不行,我必須得逼他出手。暗自運氣,出手!我的「灰飛煙滅掌」瞬間將他腳下的花叢灰飛煙滅。
𨪜𨪜他的身體如我所料向左飛出,我看準時機,手已抓到他胸口。
𨪜𨪜哧--
𨪜𨪜我暗叫一聲「可惜」,僅僅扯開了他的上衣前襟。
𨪜𨪜霎時露出半個胸膛,嗯,他左胸上若隱若現的圖案好像是朵花兒……
𨪜𨪜「玩兒真的啊……呵呵……」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胸口破碎的衣衫,雙掌翻轉旋起,身姿瀟灑從容。
𨪜𨪜來了……
𨪜𨪜我腦中只來得及滑過這兩個字,耀眼的白光瞬間刺得我緊閉起雙眼……風聲飛過,我只覺上身一陣清涼。
𨪜𨪜「哇--」一旁響起孩子們的喧嘩。
𨪜𨪜我張開眼睛,然後,呆住。
𨪜𨪜青色的布條漫天飛舞……我的衣服……
𨪜𨪜他卻沒有停下,雙掌繼續翻轉旋起……四散的布條彷彿有了靈魂一般齊刷刷地凝結到一起,眨眼功夫便擰成一根青色長繩。
𨪜𨪜啪--
𨪜𨪜我驚跳,他、他、他……竟然把我的上衣絞碎擰成繩索然後……打我屁股……而我,居然躲不開!
𨪜𨪜啪--
𨪜𨪜又是一下。我絕望地抱著屁股鼠竄,想向五叔求救,誰知卻瞥見他悶笑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看來我只能自救了。
𨪜𨪜「我認輸!」我投降還不成麼?
𨪜𨪜啪--
𨪜𨪜「啊--」我尖叫,淚水不聽使喚地大量湧了出來。我怎麼忘了他是個瘋子啊……嗚嗚嗚嗚……好痛……
𨪜𨪜「你!給我把你弄壞的花草全都種回去養好了,如果養不好,我每天打你三下屁股!」他生氣地衝著我狂吼。
𨪜𨪜「知道了。」我委委屈屈地應著,一邊抹著屈辱的淚。我,我是納蘭家的長孫誒,今天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地步?爺爺,我絕對相信他是您的後代,簡直跟您一個德性……
𨪜𨪜「那個……請問你用的到底是什麼武功?」我總該輸得明明白白吧?
𨪜𨪜他斜睨我一眼,扔下四個字:「浩渺如風。」
𨪜𨪜竟是「浩渺如風」!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6

𨪜𨪜20.納蘭紫荊
𨪜𨪜
𨪜𨪜風兒,是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孩子!
𨪜𨪜說他瘋癲,因為他的行為言語的不可測,常常會嚇到人。可是,大多數時候,他非常正常,孩子脾氣很重,愛憎分明。面對喜歡的人,他願意聽你說話也願意跟你說話;面對討厭的人,看一眼他都嫌多餘,絕不給面子地扭頭就走。
𨪜𨪜我是否該慶幸自己並不在他討厭之列?
𨪜𨪜記得初見時,他完全不顧他人的眼光,逕直跑到我跟前,一臉不解地喃喃自語:「好眼熟哦,像誰啊?」我幾乎失笑出聲,真是個可愛的孩子!
𨪜𨪜那天,爹把我們幾個兄弟叫到跟前,告訴我們關於他所知道的風兒的一切,末了,他說:「我已經派人通知楚問悔,風兒在納蘭家。」爹是想從楚問悔身上得知什麼吧?
𨪜𨪜「之前跟風兒在一起的三個人是什麼來路?」我覺得風兒身上有太多秘密。
𨪜𨪜「夢傾宮的人。」爹輕描淡寫。
𨪜𨪜我和幾位兄長都覺不妥,又是放歌樓,又是夢傾宮,風兒眼下的身份究竟是什麼呢?
𨪜𨪜爹似乎看出了我們的猶疑,只說了一句話:「我不管風兒身後有多少麻煩,現在有什麼身份,我只知道,他是紫籐的兒子!是我納蘭千秋的外孫!」再不容我們多說一句。
𨪜𨪜並不是我們在懷疑風兒的來歷,其實,從我第一眼看見風兒,我就知道,他,是姐姐的孩子。不光是因為他的長相,還因為他身上有另一個人的影子。
𨪜𨪜尤其是剛才,他生氣的樣子……瞪著眼,皺著眉……幾乎一模一樣,果然是父子……
𨪜𨪜「紫荊……」夢裡出現過千百回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𨪜𨪜我身形一僵。他,什麼時候來的?
𨪜𨪜「為什麼不告訴我?紫籐呢?她回來了?」他走到我身邊,語氣有難掩的激動和複雜。「他,是我的兒子吧?」
𨪜𨪜我沒有看他,也沒有出聲,只是定定地望著還在花叢中與孩子們笑鬧逗耍的風兒,有片刻的恍神怔忡,此時此刻的他,是真正快樂著的吧……
𨪜𨪜「紫荊?」急了?
𨪜𨪜「十六年前我就告訴過你,我感覺不到姐姐了……」我淡淡地開口。生命真的很奇妙,像我跟姐姐,因為是雙生子的緣故,我們從小就心靈相通,不必說話,便能完全懂得對方的心思。姐姐愛我,我也愛姐姐,我以為我們可以如此這般地相親相愛一直到老,即使有一天我們各自成家,也不會改變。可是,我獨獨沒有料到,有一天,我和姐姐會愛上同一個人,同一個男人……姐姐離開後,我們之間的互知互覺便一天比一天弱,直到有一天,我完全感覺不到她的存在,心,彷彿剎那間被硬生生割掉了一半……那一刻,有個念頭閃電般劈入我的腦中,姐姐,她不在了……
𨪜𨪜「風兒,是爹偶然遇到的,他身上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證明他跟姐姐有關,除了長相。」我頓了一下,「還有,他不是個正常的孩子。照他自己的說法,他是個瘋子。」
𨪜𨪜……
𨪜𨪜「他是我的兒子。」
𨪜𨪜父子天性?
𨪜𨪜「那又如何?不管風兒的父母到底是誰,納蘭家絕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更何況,他們從來都不曾想過,毀去姐姐一生幸福的人,有一天會出現在納蘭家,更別說做那孩子的父親!」
𨪜𨪜「紫荊!你不要這樣!」他痛苦萬分。
𨪜𨪜痛苦,誰不是呢?我知道,不能全怪他,當初是我不該出現在他和姐姐之間,不該愛上他,更不該讓他愛上我……一切都是我……可是,太遲了!所以,我們都失去了擁有幸福的資格。
𨪜𨪜「太遲了……姐姐不在了,一切都沒有用……你不要再來納蘭家了。風兒,我會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照顧他的,他有納蘭家就足夠了……」
𨪜𨪜「可是,你想過沒有,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是我唯一的繼承人。」
𨪜𨪜什麼意思?我驚疑地望著他,難道……
𨪜𨪜「百里齊飛,你……」
𨪜𨪜「對紫籐,我一直很愧疚,可是,我愛的是你這也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如果她不離開,我會娶她,她的孩子將是我唯一的繼承人,真的,我一直這麼想。後來,她走了,我到處找她……因為我知道,她如果不是好好的,我們就都完了……可是她就像從未出現過,彷彿我經歷的一切只是我的夢……你說她不在了,我絕不相信,我還是一直等著,等著她重新回到納蘭家,我不敢奢望她會嫁給我,可是,我知道她一定會生下孩子,那麼,就都補償給孩子吧……你知道,我這十七年來從未碰過任何人,當然也不可能有子嗣……」
𨪜𨪜「你一定瘋了……」我喃喃道,腦中混亂不堪。
𨪜𨪜「你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的。當然,先得讓我的孩子接受我,然後,我會親自到納蘭家請罪……」他神情肅穆,毅然決然。
𨪜𨪜「不,不行!你這麼做不是在補償風兒愛護風兒,你是在害他!」我怒火中燒,什麼亂七八糟的,讓一個神思混亂行為怪異的孩子成為一國之君?別說納蘭家不會同意,整個烏朱絕沒有一個人會同意!
𨪜𨪜「紫荊……」
𨪜𨪜「你不要再說了!你自己經歷過什麼你心裡明白,不要再害風兒成為王宮爭鬥的犧牲品!」我依然激動著,手不知不覺緊握成拳。
𨪜𨪜風兒跟孩子們漸漸跑遠,但仍然依稀可見他笑鬧的樣子。
𨪜𨪜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離去:「不要再來打擾納蘭家,打擾風兒,打擾我……」
𨪜𨪜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如既往地執著和堅定:「紫荊,我絕不放棄!」
𨪜𨪜不放棄,又能怎樣?你能讓姐姐重新出現在我面前嗎?傻瓜……一開始就錯了,可為什麼還要將錯就錯一錯到底永世不得翻身?值得嗎?
𨪜𨪜
𨪜𨪜21.百里齊飛
𨪜𨪜
𨪜𨪜當我得知今日紫荊和風兒出現在金樽樓時,立時拋下一切,趕到了那裡。站在二樓包間門口,我示意遠山等在門外,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想借此平復心中的忐忑,然後,推門進去。
𨪜𨪜措手不及的,一個人跌進我的懷裡,我不由自主摟住了他。熟悉卻又遙遠的幽香,淡淡的,好聞極了……
𨪜𨪜紫荊……
𨪜𨪜紫荊!
𨪜𨪜這個認知在我恍惚如夢遊了許久之後,突然撞進了我的腦袋,我難掩驚訝地低頭看向懷中的人兒……真的是他……手情不自禁地收緊了幾分。多少年了?做夢都不敢想像還會可能出現這麼一天,紫荊,在我懷裡……
𨪜𨪜他彷彿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驚呆了,倒在我懷中,怔怔地,靜靜地,柔柔地……
𨪜𨪜我不由心神一蕩。偉大的幻神,你如果真的存在,請不要破壞這美妙的時刻,讓我多感受一點兒他的溫暖,不奢望永遠,只是一會兒……一會兒……
𨪜𨪜真的只有一會兒。我愣愣地看著回過神後倉惶無措地推開我的紫荊,心下苦笑。
𨪜𨪜「嘖,嘖,嘖,美人在懷,好幸福呢……」一個聽不出是戲謔還是羨慕的聲音輕飄飄地衝擊著我的耳朵。抬頭一看,那孩子正提著酒壺往嘴裡張狂地倒酒,漂亮而明澈的眼並未離開我和紫荊,笑意盈盈。
𨪜𨪜「風兒!」紫荊的臉霎時紅潮湧動,一種應該名為惱羞成怒的表情正佔據著他的大半張臉。
𨪜𨪜我立時呆了。當年,就是這個表情,因為我的一個玩笑,躍上了他的臉龐,我哈哈大笑,卻惹來他嗔怒地一瞪……便是那一刻吧,心,突然感覺圓滿了……
𨪜𨪜「呵呵呵呵……好可愛的表情呢!有人看傻了哦……」又是那個聲音。
𨪜𨪜紫荊的臉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可是……呵呵……可是,他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突然,他衝過來在我胸口打了一拳,惱怒地喊叫著:「不許你看!」
𨪜𨪜這一拳,好重!好疼!好幸福!所以,我笑得,只有更傻……
𨪜𨪜「不得不愛,不知快樂從何而來;不得不愛,放下悲傷從何而來;不得不愛,否則我就失去未來……天天都需要你愛,我的心只有你在……」那孩子唱著奇怪的歌,噌地跳上了二樓的護欄。
𨪜𨪜「小心--」我和紫荊不約而同喊道。
𨪜𨪜那孩子卻似乎什麼都沒聽到,突然望著一個方向發起呆來。
𨪜𨪜「看什麼呢,這麼認真?」我走到他身邊,順著那方向望去。嗯,兩匹快馬疾馳而來……馬上是兩個年輕人……越來越近……前面那個斯文俊雅,後面那個冷漠清俊。
𨪜𨪜他猛地放聲高歌,嚇到了我和紫荊,也震傻了樓下的行人過客。
𨪜𨪜「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我這樣為愛癡狂……」
𨪜𨪜彷彿是刻意唱給那兩個騎馬的年輕人,或者是其中之一聽的,他的眼神執著而狂肆,突然從二樓一頭栽了下去……
𨪜𨪜「風兒!」我跟紫荊嚇壞了,猛撲到護欄上。
𨪜𨪜他就像一頭獵食的猛虎,飛撲到看準的獵物--那個斯文俊雅的年輕人身上,硬生生地將他撲落下馬。
𨪜𨪜砰--
𨪜𨪜兩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風兒壓在那個人身上。
𨪜𨪜一時之間,整條街寂靜無聲。
𨪜𨪜下一刻,風兒重重地吻上那個人的唇,急切,恣意,狂野,渴望,熱烈……可是,我發現融入其中最熾烈的一種情感,是思念……
𨪜𨪜思念……我看向身邊的紫荊,他無言地沉默著。
𨪜𨪜那個年輕人更是激動,伸手抱住風兒,片刻就已反客為主。他,是風兒的愛人?可是,風兒不是……
𨪜𨪜整條街繼續安靜著,直到風兒把那個年輕人拉進金樽樓,拉到我和紫荊面前,終於慢慢恢復正常了。
𨪜𨪜那孩子顯得異常興奮,拖著那個年輕人的手,衝著我們嚷嚷:「問悔,」他伸手一指紫荊,「納蘭紫荊,他很像我吧?!」我不禁失笑,是你像紫荊吧?
𨪜𨪜風兒轉而對著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啦,可是我覺得他是我老爹……」
𨪜𨪜轟--
𨪜𨪜他,他知道?我和紫荊吃驚地對望一眼,疑惑萬千。
𨪜𨪜「他是楚問悔。」他似乎完全不曾發現我們的異樣,自顧自說著。
𨪜𨪜令我奇怪的是,楚問悔的臉色竟是莫名的詭異。
𨪜𨪜「還有,這個是籐笙。」風兒指指後跟進來的那個冷漠清俊的年輕人。
𨪜𨪜嗯,這兩個名字有些耳熟,在哪裡聽過呢?是江湖中人吧?
𨪜𨪜還是紫荊恢復得快,忙讓人落座:「楚樓主一路奔忙,辛苦了。」果然!看來紫荊是知道他的來歷的,應該是不簡單的出身。
𨪜𨪜「哪裡,納蘭公子客氣了。問悔還得感謝公子這些天對小風的照顧。」這個楚問悔倒是個人物,不卑不亢。
𨪜𨪜他轉向我:「不知這位……」
𨪜𨪜「在下百里齊飛。」我平靜地自報家門。
𨪜𨪜他愕然,久久不發一言。
𨪜𨪜風兒卻像個沒事人似的,樂呵呵地自己倒酒,吞了一大口,然後,雙手扳過仍在深思沉默的楚問悔的臉,一口對上他的。就這樣,當著我們的面,繼續表演他們的親密戲碼。
𨪜𨪜「咳咳……」是因為酒的作用呢還是其它緣故,我們不得而知,只是又一張紅艷的面孔呈現在我們眼前,呵呵……我的兒子,這樣很好……
𨪜𨪜風兒嘿嘿一笑,叉腰站在楚問悔面前,開始一本正經地命令他:「不許在我面前發呆!不許在我面前想別的事!不許離開我!不許皺眉!不許難過!不許生病!不許受傷!不許哭!不許撒謊!」
𨪜𨪜我們目瞪口呆。
𨪜𨪜楚問悔哭笑不得地看著風兒,「還有嗎?」
𨪜𨪜「有!」風兒點頭,主動攀上楚問悔的肩,漂亮的眼睛明若清溪,燦似晨星,熠熠生輝,「可以看我!可以想我!可以愛我!」
𨪜𨪜楚問悔呆住。
𨪜𨪜
𨪜𨪜22.衛隱
𨪜𨪜
𨪜𨪜「安似風……」我玩味地看著手中搜集到的關於安似風的情況,斜睨了一眼靜立在一旁的慕冰,「你確定這些都屬實?」
𨪜𨪜「是。」
𨪜𨪜「嗯……有意思……」想必那個人也會感興趣吧?
𨪜𨪜
𨪜𨪜烏朱與夏晏、磬郢很大的一個不同,在於烏朱的統治者自詡是上古幻族的後裔,他們信仰偉大的幻神,所以幻月神教毫無疑問地成為了烏朱的國教。
𨪜𨪜我,衛隱,號魔牙子,是幻月神教第十九代掌教,也是烏朱現任國師。
𨪜𨪜此刻,我正在神教最為隱秘的地宮之中,等待那個人的接見。
𨪜𨪜「衛教主,這邊請。」尹嵐冰冷的聲音一如既往不帶一絲人氣。
𨪜𨪜「有勞尹公子。」我微笑頷首。
𨪜𨪜地宮裡紅紗飄飛,說不清是熱烈還是曖昧,或者是嗜血?就像那個人,永遠說著讓人產生希望的話,也永遠露著令人絕望的表情。
𨪜𨪜這世上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吧?
𨪜𨪜還是在那張紅艷欲滴的大床上,他,絕無例外的一襲黑衣,側臥著,頭仰天,眼微閉,手上輕輕晃動著他那個據說來自西邊遙遠國度晶瑩透明形狀奇特的酒杯,酒色亦是澄紅透亮,隨著酒杯迴旋蕩漾……
𨪜𨪜一種奇特的敬畏升上心頭。每次看見他,我總會有這樣的感覺。他只是隨隨便便的一個姿勢,帶給人的卻始終是強烈如火的壓迫之感。有些人天生就是王者,天生便讓人願意臣服追隨……
𨪜𨪜他的側臉,曲線優美卻不失陽剛,濃密烏黑的睫毛……總能讓我產生無窮無盡的想像,因為每一次對上他那雙如煙如霧般茵蘊的眸子,其間湧動的稍縱即逝的奇光異彩,一次有一次地令我琢磨不透之餘卻又莫名的興奮雀躍。
𨪜𨪜「主人。」我恭恭敬敬地彎腰低頭。
𨪜𨪜「嗯。」慵懶的聲音自前方飄來。
𨪜𨪜我明白他不喜歡說多餘的話,想說什麼主動開口方不會惹他反感。於是,我立刻向他描述了關於安似風的大部分情況。
𨪜𨪜「嗯……坐。」
𨪜𨪜「謝主人。」我故作無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依言坐下。
𨪜𨪜他依然側臥著,頭仰天,眼微閉……但我知道,我的話已經引起了他的興趣,如果不是,我怕是連坐的機會也沒有。
𨪜𨪜「衛隱……」
𨪜𨪜「是。」
𨪜𨪜「你覺得他……什麼地方值得我感興趣?」仍是他特有的那種慵懶和舒緩,卻刺得我的心突地一跳。
𨪜𨪜「這個人如此這般的人生際遇,如果他願意,烏朱、磬郢、夏晏只怕都要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可惜,他是個瘋子……」是我眼花了麼?竟看見那執杯的手抖了一下。
𨪜𨪜「但,那只是表面而已,畢竟還沒聽說哪個天生的瘋子能練成『浩渺如風』這種絕世武功的,況且他還只有十六、七歲。真正的安似風是個什麼樣的人,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他是裝出來的,這個人實在是深不可測,將來只怕會成為主人的絆腳石。」
𨪜𨪜「哦?」
𨪜𨪜「屬下以為……不如盡早除去。」
𨪜𨪜那雙眼倏得睜開,光如利刃般直射向我,令我無處遁逃,慌亂之中只得低下頭,狼狽萬分。
𨪜𨪜「呵呵……」他緩緩坐起,緩緩喝下杯中物,緩緩下床,緩緩走到我身前,「衛隱,你是怕他成為我的絆腳石呢……還是你自己的?」
𨪜𨪜我僵住,動彈不得。
𨪜𨪜「別害怕……我喜歡你的野心……呵呵……」他輕笑,一手拍拍我的肩,「只不過……那樣多無趣……死人……還怎麼玩遊戲呢?」
𨪜𨪜我微愕,抬頭看他。
𨪜𨪜他卻似乎已經忘記了這個話題,重新斟上一杯酒,細細品味著。
𨪜𨪜許久。
𨪜𨪜「最近還真有點無聊呢……拿他來解解悶……你看如何?」
𨪜𨪜啊?
𨪜𨪜「呵呵……想要得到整個天下,有什麼難的?衛隱,你應該學會享受得到的過程……享受整個天下在你手中玩轉的樂趣,而不是稱王稱帝后甩都甩不掉的無聊瑣事……」他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燦然的流光,迷離而杳遠,「得到……嘿嘿……也是失去……」
𨪜𨪜什麼意思?
𨪜𨪜「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讓嵐去辦。你只要本分地做你的烏朱國師便是了。」
𨪜𨪜「主人……」
𨪜𨪜他揮了揮手,「上次劫持夏晏公主的事……你讓我很不滿意……」
𨪜𨪜「請主人責罰!」我立刻跪倒在地。
𨪜𨪜那次本來意欲挑起三國猜忌和紛爭的計劃,最終卻因為眾多意外而胎死腹中,甚至反而讓三國的聯繫更加緊密。不但磬郢太子如願娶了夏晏公主,為表清白,烏朱國主亦將四王爺的愛女輕靈公主嫁到了夏晏,且示意國中商家多多與其它兩國加強生意往來。這三足鼎立之勢,看來一時之間絕難打破。
𨪜𨪜……
𨪜𨪜他的聲音佛若歎息,輕柔而飄忽,「衛隱,你太小心了……會讓我覺得你……」
𨪜𨪜心猛烈地跳動起來,身子伏得更低。
𨪜𨪜「……算了……起來吧……」
𨪜𨪜「謝主人!」冷汗已滲透我背上的衣衫。
𨪜𨪜「嗯……你剛才說……葉射……還有夜……對這個安似風好像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不是?」他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
𨪜𨪜「是。」
𨪜𨪜「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的臉上湧動著怪異的笑……那是笑吧?為何卻看得我毛骨悚然?
𨪜𨪜他重新將自己安置回那張紅艷欲滴的大床上,隨意慵懶地一靠,眼睛重重地閉上,淡淡地呵欠應景而出……
𨪜𨪜我見狀慌忙躬身作揖,「屬下告退。」
𨪜𨪜沒有響應,我直起身,發現他似乎已經睡著,呼吸輕柔地幾不可聞。
𨪜𨪜他身上沒有任何遮蓋……會著涼吧……
𨪜𨪜傻瓜!你想做什麼?給他披衣蓋被?恐怕還沒有碰到他的身體,便早已屍骨無存了……我自嘲地搖搖頭,轉身離去。
𨪜𨪜
𨪜𨪜23.尹嵐
𨪜𨪜
𨪜𨪜「夜。」我靜靜地望著漸漸走近的他。
𨪜𨪜「嵐……」他難掩心中的驚訝,雖然褪去飛快,卻逃不過我的眼睛。「主人有什麼吩咐?」
𨪜𨪜「主人要安似風。」我雲淡風清地說著,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臉。
𨪜𨪜如我所料,他的眼神恍忽了一下。
𨪜𨪜……
𨪜𨪜「為什麼?」他輕問。
𨪜𨪜「不知道,也不必知道,你和我只管執行主人的命令就是了。」
𨪜𨪜他低頭不語。
𨪜𨪜「夜,我提醒你,主人絕不會饒恕背叛他的人……」
𨪜𨪜「我不會背叛主人!」他反駁得飛快。
𨪜𨪜「是就最好。我再提醒你一次,你也不要自作主張,若做了什麼多餘的事,主人一樣不會放過你。」
𨪜𨪜他依然沉默。
𨪜𨪜「夜,你動情了。」我陳述一個事實。「是安似風,對不對?我聽說,他救過你的命……果然很為難哪……主人也救過你的命。」
𨪜𨪜他臉色蒼白卻仍倔強地直視我。
𨪜𨪜「可是,我也聽說,他雖然瘋瘋癲癲卻只對楚問悔另眼相待……你天天跟在他們身後,心裡是什麼滋味?」
𨪜𨪜「你閉嘴!」呵呵,他生氣了……原來冰山也是會冒火的……主人說過,嫉妒,是最容易挑撥離間的武器……
𨪜𨪜「楚問悔是個人物,可是跟主人比起來,要殺他,易如反掌……說不定,主人趁此機會收了放歌樓,你,自然是掌管放歌樓的第一人選……主人若高興了,將那個小瘋子賞給你也不是不可能……」
𨪜𨪜我看到他眉頭一皺。
𨪜𨪜「當然,主人也不一定要殺楚問悔,能收為己用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他眉頭一鬆,我心中歎息,夜,果然還是個單純的孩子……主人的心思誰能猜得透,即便是從小跟在他身邊的我也不能!
𨪜𨪜「他的武功只怕在你我之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𨪜𨪜「誰?楚問悔還是安似風?」
𨪜𨪜……
𨪜𨪜「他們兩個。」
𨪜𨪜「這個你不必擔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只要你答應配合我,一切都會順利。」
𨪜𨪜
𨪜𨪜這次的目標是安似風,不必與楚問悔硬碰硬,找人支開他並不是難事。
𨪜𨪜安似風,果然如傳聞的一般,獨處的時候喜歡選擇高的地方。此時此刻,他在寒水城外,寒波湖畔的一座孤崖之上,遺世獨立。
𨪜𨪜我第一眼看見他,就有一種奇怪的錯覺,他那種若有所思的樣子,與主人竟有幾分神似……他現在的模樣,一點也不像瘋癲之人,安靜而飄忽,迷離而杳遠……
𨪜𨪜沒有預兆的,他突然朝我瞥來一眼,似漫不經心,卻令人徒然一驚,如此明澈清亮的眼啊,透著彷彿洞悉一切璇璣般的神采……無形的壓力瞬間擊得我狼狽萬分。
𨪜𨪜不行!得趕快出手!
𨪜𨪜不敢再多想,手上的炫風鈴已甩出。
𨪜𨪜叮鈴鈴鈴--
𨪜𨪜清脆悅耳的鈴聲霎時響徹青山綠水。
𨪜𨪜他沒有動,卻睜大了眼,滿是好奇地盯著炫風鈴。他果然是瘋子!因為這世上絕沒有一個正常人敢這般直勾勾地看著以攝人魂魄而震懾天下的炫風鈴。
𨪜𨪜也好,再多看幾眼吧,我便可以回去交差了。沒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容易。
𨪜𨪜突然,他動了!
𨪜𨪜我一驚,也只來得及一驚,風輕輕吹過……很舒服……嗯……我猛地睜大眼,不見了……我的炫風鈴……
𨪜𨪜他,他,他……正把玩得高興……晶瑩剔透的鈴兒正在他手上飛旋……天!我忙別過眼,只一眼,我的頭就暈了,他一直盯著卻跟沒事人似的,為什麼?
𨪜𨪜「姐姐……」啊?
𨪜𨪜我疑惑地轉過頭,倒吸一口冷氣,他,他什麼時候到我面前的?
𨪜𨪜「姐姐……」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大大地眨了幾下眼。
𨪜𨪜什麼?!姐姐?!他叫我姐姐?!我是姐姐?!我又驚又怒。
𨪜𨪜「我--是--男--人--」半天我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
𨪜𨪜「哦,那個……男人啊……」
𨪜𨪜「我不是男人!」呃,為什麼我會有想撕扯東西的衝動?!
𨪜𨪜……
𨪜𨪜「鈴還給我!」我伸手抓向他手上的炫風鈴。
𨪜𨪜「不要!」他側身躲過,居然還回給我一句。
𨪜𨪜我的頭上一定冒煙了,什麼任務目標計劃一時之間通通被我踢到腦後,一心只記得要奪回我的炫風鈴。
𨪜𨪜「我好喜歡這個鈴哦,你送給我好不好?」他一邊閃身居然還一邊跟我商量。
𨪜𨪜「不給!」我抓--
𨪜𨪜「賣給我?」
𨪜𨪜「不賣!」我踢--
𨪜𨪜「交換?」
𨪜𨪜「不換!」我掃--
𨪜𨪜「哦,那還給你……」
𨪜𨪜「不用!」我撲--等等……他剛才好像說要還給我……那我說了什麼?
𨪜𨪜我呆住,欲哭無淚。
𨪜𨪜「真的!」他竟開心地大叫起來,繼而又疑惑了一會兒,然後,恍然大悟,「你不送給我,又不賣給我,也不跟我交換,還不用我還給你……你是要我把他扔了,是不是?」
𨪜𨪜他在說什麼鬼話?!
𨪜𨪜「好可惜哦……」他戀戀不捨地盯著炫風鈴看了一會兒,突然將它甩向天空,晶瑩剔透的鈴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度,甩落一串清脆的鈴聲……
𨪜𨪜我大驚,飛身躍起伸手去接炫風鈴,徹底忘卻了我此刻是在一座孤崖之上,下面是一碧千里的寒波湖……等我反應過來,身子已不受控制地朝波光粼粼的湖面墜落……
𨪜𨪜半空中的我,突然驚醒過來,我現在是在幹什麼?不是來抓安似風的嗎?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我要怎麼跟主人交代?他絕對是瘋子!不但自己瘋,還有把別人也逼瘋的能力!
𨪜𨪜正當我腦中飛快閃過這些念頭的時候,我看見崖上的安似風倒了下去,在一個人的懷裡,是夜……幸好……我輕吁一口氣,安心栽入湖中。
𨪜𨪜我濕漉漉地從湖裡上岸,夜抱著昏迷不醒的安似風出現在我面前。
𨪜𨪜「現在要怎麼做?」他低頭看著懷中的人,面無表情。
𨪜𨪜「去棲鳳山。」那是三國交界之地,無法分割,基本上三國都管不到,但,那裡卻是主人的天下。
𨪜𨪜主人,究竟要做什麼?
𨪜𨪜
𨪜𨪜24.何昶
𨪜𨪜
𨪜𨪜我叫何昶,是棲鳳山棲鳳仙殿的總管,掌管殿中日常的一切大小事宜。
𨪜𨪜主人好像很喜歡這裡,無論主人的行蹤多麼飄忽不定,一年之中總有兩個月會出現在棲鳳仙殿。
𨪜𨪜我猜想,應該是這裡的氣候水土好吧,主人尤其喜歡山前那片開滿各色繁花的斜坡,後來,還讓人陸續找來更多的花種,專門養著。主人鍾意一種來自南方的奇異花朵,碗口大小,花瓣薄如蟬翼,不見精緻,卻狂放得囂張,紅艷得無比妖嬈,奪人心魄,好像叫做……罌粟花。
𨪜𨪜主人總是一個人靜靜躺在那片花海中,像是在回憶著什麼,品味著什麼。但是,在那之後,主人一定會想盡辦法把自己灌醉,可是,主人的酒量實在太好了,他永遠只能把自己折騰累,卻始終無法真正地醉一回……
𨪜𨪜記得有一次,主人臥房裡十幾個時辰都不見動靜,我以為這一次主人終於如願地醉了,可是當我躡手躡腳準備收拾遍地的酒瓶時,卻發現主人睜大了眼躺在他那張紅艷欲滴的大床上,怔怔地出神……無措的我一時不知該跪下告罪還是不著痕跡地退出門外。
𨪜𨪜「我討厭紅色……」主人喃喃自語。
𨪜𨪜啊?如果討厭,為什麼要把整個棲鳳仙殿都用大紅的帳幔包裹著?連他睡的床都不例外?
𨪜𨪜「因為……是血的顏色……」
𨪜𨪜怎麼像是在解釋給我聽?不過話又說回來,難道主人真的嗜血?但,我並不曾親眼見過主人殺人,只是聽說……主人殺人不喜歡見血……
𨪜𨪜「……好多血……閉上眼睛好多血……睜開眼睛還是好多血……呵呵呵呵……」
𨪜𨪜我突然感到背上一陣涼意,心裡卻空空的。
𨪜𨪜主人……如此高高在上,如此強悍無敵,如此叱詫風雲的主人……想要什麼就可以得到什麼的主人……為什麼我卻覺得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是他想要的呢?
𨪜𨪜主人這次回到棲鳳仙殿與往日稍稍有所不同,眼神裡多了些東西,似乎有事要發生。奇怪的是,一向與主人形影不離的尹嵐公子卻不見蹤影。不過,不久以後,尹嵐公子也到了,還有極少回棲鳳山的尹夜公子。
𨪜𨪜尹嵐公子和尹夜公子,還有另外幾個孩子,是大約十五年前被主人帶上山的,跟其它人不同,他們的武功是主人親自傳授的,所以在山上的地位也就不言而喻了。
𨪜𨪜最令我吃驚的是,他們還帶回了一個比傳說中的精靈更像精靈的孩子。他被安置在仙殿最深處最僻靜也最隱秘的無雙殿裡,由尹夜公子親自看護著。
𨪜𨪜不像是客人,難道是仇人?也不像。主人一次也沒有去過無雙殿,倒是看得出尹夜公子非常疼愛那孩子。因為主人下了命令絕不能讓那孩子走出無雙殿一步,所以,尹嵐公子瞞著尹夜公子給那孩子下了「瞑」,顧名思義,就是讓人睡覺的藥,結果,那孩子大部分時候都處在安眠之中。這可惹怒了尹夜公子,大大地和尹嵐公子打了一架,仍難消卻他心中的怒氣。我還怕主人會生氣,誰知主人只是莫測高深地一笑,便不再過問了。
𨪜𨪜
𨪜𨪜「何總管。」一日,尹嵐公子叫住我。
𨪜𨪜「尹嵐公子有何吩咐?」
𨪜𨪜「最近幾日陸續會有些人來棲鳳山……算是主人的客人吧,主人吩咐把他們安置在回音閣,好生招呼,明白嗎?」
𨪜𨪜「是,何昶明白。」
𨪜𨪜果然,第二天起,陸續到了七位客人,其實也不該算七位吧,畢竟葉射公子是自己人。另外,有兩位安公子,兩位納蘭老爺,一位楚公子,一位百里老爺。一看就知道這幾位爺都是錦衣玉食慣了的,可偏偏誰也沒帶隨從,或許,是主人不許?
𨪜𨪜這幾位爺的氣色都不太好,尤其是一同住進回音閣的第二天,眼圈墨黑,形容憔悴。
𨪜𨪜「何總管,請問我等幾時可以見到令主人?」問話的是那位斯文俊雅的楚公子。
𨪜𨪜「這個……何昶不太清楚。請幾位再安心等幾日吧。」
𨪜𨪜「那麼,不知何總管可否告知……令主人帶回來的那個孩子現在可安好?」
𨪜𨪜我微訝。難道他們都是衝著那個孩子來的?
𨪜𨪜「何昶不知。」主人沒有吩咐,我怎麼敢亂說話,除非不想活了。但,很明顯另外幾位一聽楚公子這麼問,立刻來了精神,看樣子關係匪淺啊。
𨪜𨪜告辭離去,主人卻傳下話來,今夜宴請貴客。
𨪜𨪜
𨪜𨪜地點是棲鳳仙殿的正殿,一如既往的紅幔紛飛,數百顆夜明珠的照耀下,整個大殿亮如白晝。
𨪜𨪜幾位客人早早地便落座了,神情嚴肅中透著緊張。我命小童給他們各自斟上酒,想讓他們放鬆放鬆,可惜,他們根本沒這心思,個個如老僧入定般一動不動。
𨪜𨪜主人終於出來了,面目如畫,黑衣如墨,眉間隱隱蘊含著倦怠之意,整個人說不出來的慵懶和從容,但我知道,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令人透不過氣來。
𨪜𨪜尹嵐公子緊隨其後。
𨪜𨪜客人們都站了起來。
𨪜𨪜主人不曾抬眼看過任何人,似乎也無開口的打算,懶洋洋地往正殿的主位上一靠,重又闔上了眼。
𨪜𨪜……
𨪜𨪜「主人。」最先開口的是葉射公子。另外幾位臉色很是難看,其實,葉射公子也好不到哪兒去。
𨪜𨪜「嗯……」星眸微張。
𨪜𨪜「主人找葉射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𨪜𨪜主人朝尹嵐公子揮了揮手。尹嵐公子會意,輕扣其掌。
𨪜𨪜然後,尹夜公子抱著那個仍在沉睡的少年出現在眾人面前。
𨪜𨪜「風兒……」年紀稍輕的那位納蘭老爺忘形地喊了一聲,身影不由自主邁向前,卻被另一位納蘭老爺抓住。其它幾位均一聲不啃,只是,眼神再也沒有從那孩子身上移開過。
𨪜𨪜主人亦將眸光射向那孩子,卻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𨪜𨪜……
𨪜𨪜雙方就這麼僵持著,似乎在等待對方先開口。
𨪜𨪜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𨪜𨪜突然,主人笑了,低喃道:「有意思……」
𨪜𨪜緩緩起身走向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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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Cindy親親有云:「這種立體式的寫作方法不僅新穎,而且使人物更加生動,豐滿.但相對的,這種生動僅限於主角,因為其它角色的出現顯然都是為了襯托主角的,這就不免使小說看著有些單薄.同時,人物過於眾多的話,可能會造成一定的混亂,讓人覺得有走馬燈的感覺,所以作者最好控制一下出場人數.」
𨪜𨪜
𨪜𨪜PS:嗚嗚嗚……英……所見大同啊!這卷是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了,但下一卷裡我會略作改變,希望會感覺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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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很想知道小瘋子的前世是不是也是這樣放蕩不羈,隨心所欲?可以肯定的是在我們這個現實世界,放蕩不羈的人一般都會被人說成瘋子!不羈的人往往都會自我安慰:眾人皆醉我獨醒!是啊,就因為只有少數人清醒,才會被多數不清醒的人排擠出主流群體.小瘋子也應該屬於那種少數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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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PS:嘿嘿嘿嘿,預知詳情,請看下一卷。預告一下,「瘋之問心卷」即將完結,出場人物基本上就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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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6

𨪜𨪜25.天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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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當我緩緩走進那個蜷縮在夜懷裡的少年時,楚問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𨪜𨪜「請問閣下該怎麼稱呼?找我等前來有何指教?」
𨪜𨪜我頓住身形,慢慢轉向問話之人,眼角卻不著痕跡地瞥見夜明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嗯……我的客人們也一樣。
𨪜𨪜楚問悔……人在江湖,居然還能有如此坦蕩的眼神……
𨪜𨪜「……我的名字……很多年沒有人這麼問我了……」我習慣性地瞇起眼睛,似笑非笑,「魈,天魈。」呵呵,非常適合我的名字,上天創造出來為禍人間的鬼怪……
𨪜𨪜他們的臉色變得無法更難看時,我笑了。
𨪜𨪜我知道啊,這個名字對塵世間的人而言,是來自地獄的魔王,是黑暗世界的主宰。據說我的武功天下無敵,據說我殺人如同捏死一隻螞蟻,據說我嗜血到拿人血當酒喝,據說天下有名有權的勢力我佔近三分之二,據說只要我願意頃刻便可將江湖一統天下歸一……
𨪜𨪜可是,他們都僅僅只是聽說,所以俗世裡的人認為,我,天魈,不過是一個傳說……
𨪜𨪜呵呵,我當然是真實存在的,只不過,我是孤魂野鬼,見不得光的……
𨪜𨪜「……想問諸位幾個問題……」我接過嵐到給我的葡萄酒,眼神幽幽地看著玻璃杯裡晃動的晶瑩,緩緩說著,「若我讓安似風跟你們其中一個人離開……你們選誰呢?」
𨪜𨪜……
𨪜𨪜「這個問題不該問我們,應該由小風來決定他要跟誰走。」楚問悔淡然而鎮定。其它幾位沉默著。是贊同?還是不甘?
𨪜𨪜「即使……他是瘋子?」
𨪜𨪜「瘋子麼……可我認為,小風比這世間的任何人都要清醒。」
𨪜𨪜
𨪜𨪜是麼?
𨪜𨪜是麼?
𨪜𨪜你那時是不是也是如此?
𨪜𨪜瘋又清醒著……痛著……也恨著?
𨪜𨪜
𨪜𨪜「……嗯……若我說用你們各自最珍視的一樣東西來換取他的性命……諸位有什麼話說?」我居高臨下審視他們。夏晏的皇帝和王爺,烏朱納蘭家的掌舵人和繼承人,磬郢楚家的三少爺和放歌樓的主人,烏朱的皇帝,夢傾宮的主人……
𨪜𨪜「夏晏……還是他?」
𨪜𨪜「納蘭家……還是他?」
𨪜𨪜「放歌樓……還是他?」
𨪜𨪜「烏朱……還是他?」
𨪜𨪜「夢傾宮……還是他?」
𨪜𨪜……
𨪜𨪜一片死寂。
𨪜𨪜
𨪜𨪜很難選麼?我只不過是問他們,要死物還是活人,有什麼可選的?何況還是他們自以為最愛的人?
𨪜𨪜呵呵,我自嘲地一笑。
𨪜𨪜最愛的人……
𨪜𨪜明知道最愛的是你……我還不是狠狠地把你推下了地獄……
𨪜𨪜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𨪜𨪜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到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人才會明白什麼才是他最可寶貴的?
𨪜𨪜
𨪜𨪜我的怒火突然衝了上來。
𨪜𨪜比眨眼更快,我伸手將那孩子抓入我的懷裡,手中的杯子跌落,碎片紛飛。
𨪜𨪜驚呼!
𨪜𨪜「主人!」夜砰地跪下,頭磕得響亮,「請主人不要傷害他!」
𨪜𨪜額上立刻殷紅一片。傻孩子……
𨪜𨪜「主人……」這次,跪下的是嵐。又一個傻子!
𨪜𨪜「夜,你……要用什麼跟我換……」我細細端詳懷中的孩子,果然有一張漂亮得毫無瑕疵的臉,即使還在沉睡之中,我幾乎可以想像地出,他睜著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看會是如何得動人和誘人……
𨪜𨪜
𨪜𨪜就像你當年……
𨪜𨪜
𨪜𨪜「夜一無所有,連命都是主人恩賜的。不敢奢望什麼,但,夜只有這條命可以跟主人交換他,請主人成全!」
𨪜𨪜「夜,他並不愛你……值得嗎?」
𨪜𨪜「他死,夜,生不如死!夜死,他能活下去,夜,死而無憾!」夜的堅定寫在他臉上,無怨無悔。
𨪜𨪜還未等我開口,又有聲音傳來。
𨪜𨪜「若你答應,絕不傷害放歌樓裡任何一個人,絕不讓放歌樓做一件違背良心的事……我選小風!」
𨪜𨪜楚問悔……
𨪜𨪜「夢傾宮也一樣,請主人成全!」
𨪜𨪜葉射……
𨪜𨪜「如果是這樣……納蘭家的財產你拿去,把風兒還給我們!」
𨪜𨪜納蘭水仙……
𨪜𨪜「你若能讓夏晏的百姓服你……我要風兒!」
𨪜𨪜安似天……
𨪜𨪜「烏朱亦如是!」
𨪜𨪜百里齊飛……
𨪜𨪜
𨪜𨪜我不相信!
𨪜𨪜為什麼你們……沒有經歷過痛不欲生,就會做這樣的選擇?!
𨪜𨪜為什麼我……卻親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𨪜𨪜
𨪜𨪜「哈哈哈哈--」
𨪜𨪜在我的狂笑中,大片夜明珠爆裂碎盡,彷彿天色突變,大殿霎時如黃昏般幽暗曖昧。
𨪜𨪜其它人早已凝神運功,欲抵抗我的「驚夢」,不會武功的,此刻已暈厥倒地。
𨪜𨪜我不想殺他們,可是,我嫉妒!
𨪜𨪜
𨪜𨪜有風……煦暖恬淡……坦蕩浩渺……
𨪜𨪜浩渺如風!
𨪜𨪜安似風!
𨪜𨪜
𨪜𨪜我的笑嘎然而止。
𨪜𨪜那小小的身影何時醒來何時離開的?
𨪜𨪜如條件反射般,我的手極為自然地急點,一縷勁風直擊他身前的氣海穴。
𨪜𨪜以他的功力而言,他可以閃避,甚至還能還擊,可是,他沒有對我出手,除了剛才為了阻止我的「驚夢」而散發的氣息,他更沒有躲開,為什麼?要知道這一指點落,他的武功必定就此廢了。
𨪜𨪜他悶哼一聲,唇角殷紅,身子飛起。
𨪜𨪜「小風--」
𨪜𨪜「風兒--」
𨪜𨪜突然,他胸口綻放出一種炫目的淺紫色光華……一種我死也不會忘記的顏色……
𨪜𨪜定海神玥!
𨪜𨪜不--
𨪜𨪜我驚駭絕倫,搶在其它人之前接住他下落的身體。
𨪜𨪜
𨪜𨪜他柔若無骨地倒在我懷裡,整個人無法自持地顫抖著,細密幽長的睫毛顫抖著,被血染紅的唇顫抖著,冷如寒冰的手顫抖著……他緊閉著雙眼,只有淚不停地奔騰流淌,瞬間打濕了他的臉頰、頸項、前襟……淺紫色的光久久不散,隨著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𨪜𨪜是你嗎?!是你嗎?!是你嗎?!老天……
𨪜𨪜「睜開眼……」我呼吸不穩地開口,輕聲細語,小心翼翼。
𨪜𨪜他依然緊閉著雙眼,淚如泉湧。
𨪜𨪜「睜開眼,好不好?」你跟我一樣不曾忘記過去,是不是?
𨪜𨪜……
𨪜𨪜「睜開眼。」你恨我?你恨我。你恨我!
𨪜𨪜……
𨪜𨪜「睜開眼……求你……」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𨪜𨪜眼,終於睜開,淚,層層跌落。
𨪜𨪜剎那間,我的心跳停止了。
𨪜𨪜就是這雙眼!縈繞在我心頭億億萬萬遍都不止的眼睛……永生永世絕不可能忘記的眼睛……
𨪜𨪜為什麼那裡面看不到恨?晶晶然,盈盈然,充滿著無限的情思與哀愁……就跟那天……那天一模一樣……
𨪜𨪜我的聲音為何抖得如此厲害?嗓子為何如此沙啞?
𨪜𨪜「……為什麼不恨我……」你早已認出我了,是不是?而我,竟忘了……你,無論在哪個時空,一定是最美的那個人……因為,你的心,潔淨無瑕……
𨪜𨪜……
𨪜𨪜「……因為……你沒有教過我恨……」他的聲音好青稚,他的聲音好滄桑……
𨪜𨪜竟是這樣!?
𨪜𨪜我的淚滾落下來。
𨪜𨪜是的……一切都是我……都是我……
𨪜𨪜「從心……」我哽咽著喚出這個日日夜夜時時刻刻分分秒秒在我心底熾烈呼喊的名字。
𨪜𨪜
𨪜𨪜從心……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瘋之問心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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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卷二.瘋之爍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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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26.從心
𨪜𨪜
𨪜𨪜這兩天我輾轉反側,忐忑不安,夜不成寐,食不下嚥……最後決定:不管了!我決定要寫他們的前世了,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𨪜𨪜其實,本來我也只想簡單敘述一下過往,可是,在思量的過程中,那個故事漸漸完整,而且拚命在我腦袋裡叫囂嘶吼……不宣洩出來,我一定會瘋掉……
𨪜𨪜反正我在此文的文案裡有云:是穿越時空+前世今生+天之驕子+……
𨪜𨪜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𨪜𨪜
𨪜𨪜所以,反對的親親請見諒嘍……還有關於偶在《追》裡提的那句類似結局的話,還在十萬八千里之外的東東,親親們暫時就甭操心了,更何況一百年後的傳說還剩幾分可信度?其中的玄機水分大了去他個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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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從心,把盤子遞給我!」
𨪜𨪜「來了!」趕忙遞了一個盤子給難得下廚的爍,心裡樂開了花,呵呵……爍的廚藝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但是他實在太忙了,連跟我一起吃飯的時間都沒有,何況親自下廚?
𨪜𨪜「行了,吃飯。」爍利落地盛盤關火。
𨪜𨪜「哦。」我樂滋滋地坐下,笑瞇瞇地盯著爍。
𨪜𨪜爍……真的不是普通的帥啊!眉毛又濃又黑,眼睛像礦石般幽黑閃亮,嗯,我最喜歡他的鼻子,又高又挺,側面好看得要命!哪像我……爍喜歡黑色,幾乎所有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像現在,黑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閒褲,哇……
𨪜𨪜「小鬼!又在發什麼呆?!還不去倒酒!」爍輕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斜睨著我,似笑非笑。
𨪜𨪜「倒酒?爍……你是說,今天我可以喝酒?」
𨪜𨪜「是!你今天滿十八歲,是大人了。以後喝酒這種事你自己決定就行了,不必問我。」
𨪜𨪜真的?!太棒了!長大真好!
𨪜𨪜「小鬼,你該不會天生就是酒鬼吧?這麼興奮?!」爍有些好笑地看著我。
𨪜𨪜「呵呵……酒很好喝啊……」
𨪜𨪜其實,呵呵……是因為爍喝酒的樣子……尤其迷人,優雅極了!害我看他喝酒的時候,總會冥想神遊,若生在古代或者歐洲,他一定是王公貴族!否則,怎麼會有如此高貴從容的氣質?而且,爍的王者霸氣更是渾然天成,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內蘊而含蓄,魅力驚人!
𨪜𨪜好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像爍那樣……
𨪜𨪜「小鬼……」這回,爍無奈而認命地自己動手了,「到今天我才發現,我養了個傻小子!」
𨪜𨪜呵呵……傻就傻吧,無所謂啊……只要能跟爍永遠在一起……
𨪜𨪜
𨪜𨪜從心,是我的名兒,沒有姓,因為我是個孤兒。十八年前的今天,爍從孤兒院領養了我,那時的他正是我現在的年紀。名字也是他給我取的,懂事後自己不是很喜歡,總覺得女氣,可是,爍決定的事,我絕對不會反對,因為他永遠都是對的,對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我好。
𨪜𨪜我沒有跟著爍姓秦,爍說他並沒有想要養一個兒子,需要的是一個可以終生為伴的親人,因為,爍跟我一樣,也是孤兒,所以,爍從未讓我受過半點委屈,從小到大。
𨪜𨪜
𨪜𨪜「乾杯!生日快樂!」
𨪜𨪜「謝謝!」
𨪜𨪜爍把領養我的那天,九月十六日,定作我的生日,他說,反正那時的我跟猴子一模一樣,應該出生沒幾天……
𨪜𨪜
𨪜𨪜好多菜……看著就想流口水……還都是我愛吃的……
𨪜𨪜冷菜有蒜香海帶結、泡椒鳳爪、桂花糯米糖藕、麻油海蜇、血蚶、醉蝦,熱菜是干炸響鈴、鍋燒河鰻、蔥油海瓜子、鯽魚蘿蔔絲湯,還有我最最最喜歡的梅乾菜扣肉……
𨪜𨪜蛋糕是現買的,元祖的抹茶慕思。
𨪜𨪜「從心……」
𨪜𨪜「啊?咳咳……」爍突然的輕喚使正在喝魚湯的我差點噎到。
𨪜𨪜「慢點喝……」他遞餐巾紙給我,看似頭疼實則寵溺地歎了口氣。
𨪜𨪜「哦……什麼事?」
𨪜𨪜爍將一個信封放在我面前。
𨪜𨪜「你的生日禮物。」
𨪜𨪜是什麼?我好奇的打開信封,這是……
𨪜𨪜「N大的錄取通知書。」
𨪜𨪜我又驚又喜:「可是,我並沒有參加今年的高考啊……」
𨪜𨪜「一星期前,你做的那套試卷是N大的特例錄取試卷……你做得不錯,所以……恭喜你!」
𨪜𨪜「可是,可是……為什麼?」實在是太太太意外了!!!
𨪜𨪜我從小跟別的孩子最大的不同在於我從來沒有進學校念過書!爍說學校的教育無法達到他的要求,所以,我最初的老師就是爍。後來,爍的工作越來越忙碌,他就請了別的老師來教我,學各種各樣他認為對我有幫助的東西,一直到現在。
𨪜𨪜「因為……我突然發現我扼殺了你交朋友的機會……從心,告訴我,這十八年來你有沒有感到孤單過?」爍的表情很嚴肅呢,眼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光芒。
𨪜𨪜「孤單?不會啊……」跟爍一起怎麼會孤單?
𨪜𨪜「你不想認識其它朋友嗎?」
𨪜𨪜「想啊。」為什麼不呢?雖然對我而言,那並不是最重要的,可是,也沒什麼不好吧?如果這是爍希望我做的。
𨪜𨪜「那就行了。大學是個相對寬鬆的環境,你應該可以很快適應。N大的植物學,怎麼樣?」
𨪜𨪜我猛點頭,只要是爍讓我學的,我都喜歡。
𨪜𨪜「謝謝!」
𨪜𨪜「嗯,住校就不必了,我在N大附近給你找了間公寓。」
𨪜𨪜「不能住在家裡嗎?」
𨪜𨪜「太遠了,不方便。想見我,直接去公司找我,我有時間也會去看你。」
𨪜𨪜不能常看見爍嗎?不知怎的,心裡隱隱有些悶悶的。
𨪜𨪜「今天就搬過去,明天去學校報到。」
𨪜𨪜
𨪜𨪜晚飯後,整理好東西,爍開著他那輛寶馬Z4送我到我的新住處,一套兩室一廳帶陽台廚房衛生間的公寓,九樓。裝修簡潔大方,裡面的物品一應俱全,我只要人進去就成。
𨪜𨪜「喜歡這裡嗎?」
𨪜𨪜「喜歡。」
𨪜𨪜爍點點頭。
𨪜𨪜「我看過你的課表,不算太忙,所以,我替你找了兩份兼職,一份檢驗你之前的學習成果,一份可以讓你學到新東西,去不去?」
𨪜𨪜「嗯。」
𨪜𨪜「還有……」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卡,「你不是一直想學騎馬嗎?這是騎馬俱樂部的會員卡,有空去練練……嗯,你的騎馬裝備我已經替你存在俱樂部了。」
𨪜𨪜大大的驚喜!爍對我實在太好了!
𨪜𨪜我習慣性地擁抱他,一面在他的臉頰印下一記輕吻,「謝謝!我今天太開心了!」
𨪜𨪜爍的身體似乎突然僵硬了一下。
𨪜𨪜「你高興就好。」
𨪜𨪜我歪著腦袋打量了爍一陣子,果然,爍的眉一點一點抽緊,在他正要開口詢問的當口,我的雙手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捏上了他的腰……
𨪜𨪜爍悶哼一聲,身子如遭雷擊般往後彈縮,腳下一個不穩,重重摔在了床上。
𨪜𨪜好機會!
𨪜𨪜我瞅準部位,筆直撲過去。誰知爍的反應根本就超乎我的想像,他的手比我更早到達我的腰……其實也不是啦,我每次偷襲都是以失敗而告終的。
𨪜𨪜「啊--」我尖叫著倒下,瞬間被某人絕地反攻成功。
𨪜𨪜「小鬼!我還制不了你了!」爍一臉奸笑,下手更猛。
𨪜𨪜我們倆在床上扭作一團。
𨪜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斷斷續續且「慘烈」的顛笑徹底宣告了我的陣亡。
𨪜𨪜「哈哈哈……我……不敢了……哈哈……住手……爍……」
𨪜𨪜在我無比「誠懇」的討饒之後,爍終於放過我了。唉……腰,是我和爍共同的弱點,憑什麼每回受害的都是我?
𨪜𨪜「爍,這不公平,你什麼時候把你那些武術、空手道、跆拳道之類的教給我啊?每次都是我輸,太沒意思了!」
𨪜𨪜「屢敗屢戰,勇氣可嘉!」爍不置可否。
𨪜𨪜「誰叫你老是一副神經緊崩的模樣,還不是想讓你輕鬆輕鬆……」我嘟囔著反駁。
𨪜𨪜爍又變成雕塑了。
𨪜𨪜「爍?」我有些擔心地喊他。
𨪜𨪜他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微笑且從容:「那只是習慣……好,我知道了,會注意的,以後在你面前不想工作,OK?」
𨪜𨪜「OK!」爍還真是個工作狂啊……
𨪜𨪜
𨪜𨪜27.簡方寧
𨪜𨪜
𨪜𨪜大學生活開始一個多禮拜了,唯一的感覺就是空,空,空!
𨪜𨪜中學時代的我怎麼可能在星期一早上九點三十分還悠閒漫步在林蔭道上?
𨪜𨪜說起這個,N大最美的風景莫過於這條栽滿法國梧桐的直道,又是通往教室的必經之路,總算在某些枯燥乏味的課前感受到一絲清新自然。
𨪜𨪜「簡,看昨天的『康熙』了沒有?哇!三個帥哥!」我的室友丁丁是個十足的「狼女」,好色一族的典範,就跟她愛極了的台灣綜藝節目「康熙來了」的主持人小S一樣。
𨪜𨪜「誰?」
𨪜𨪜「鄭元暢、賀軍翔、阮經天!」
𨪜𨪜「不認識。」以丁丁的興奮程度來看,絕對是青春偶像級的人物,可惜我對明星並不敏感,無法給她捧場。
𨪜𨪜「不認識?!」丁丁尖叫,圓睜雙眼,「難道你沒看過《薔薇之戀》、《愛情合約》?!」
𨪜𨪜「沒看過。」看她的表情彷彿我是外星來的奇怪生物而非一個正常的地球女生,我不過是不太愛看肥皂劇而已。
𨪜𨪜「天哪!簡,別告訴我你過去的十八年統統都是伴隨著課本渡過的!」丁丁誇張地抓住我的胳膊搖晃,「沒有帥哥的日子就像喝咖啡不放糖,苦不堪言!」
𨪜𨪜這麼嚴重?
𨪜𨪜「反正看得著摸不到,不如不看。」我依舊不鹹不淡。
𨪜𨪜「簡!話不能這麼說!要是我身邊有看得著又摸得到的偶像級帥哥,我早追過去了我!可是,你看看N大的男生……」丁丁伸手一指四周,一臉淒苦,作捧心狀,「心疼死我了誒……」
𨪜𨪜「呵呵……你該不會……」我正想調侃她幾句,卻發現原本還在做戲的丁丁雙眼冒著心心,張著血盆大口,就差口水沒有掉下來了。
𨪜𨪜我不由地順著她的眼光看去……迎面而來的是……
𨪜𨪜一個男生。
𨪜𨪜一個腳踩輥軸溜冰鞋的男生。
𨪜𨪜一個身穿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腳踩輥軸溜冰鞋的男生。
𨪜𨪜一個身穿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腳踩輥軸溜冰鞋瀟灑從容的男生。
𨪜𨪜一個身穿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腳踩輥軸溜冰鞋瀟灑從容又漂亮至極的男生。
𨪜𨪜我聽丁丁說過近幾年來人們的審美愈來愈趨向中性,喜歡瀟灑帥氣的女生,喜歡漂亮秀氣的男生,我當然沒多大認同感,因為我有兩個出類拔萃性格迥異的哥哥,沉穩內斂的大哥,不羈狷狂的二哥,都是個性十足的大男人,所以,在我的潛意識中,像哥哥們那樣的男人才有魅力。
𨪜𨪜可是,此時此刻,我突然發現,我錯了……
𨪜𨪜他清新得彷彿梧桐樹葉上的一滴露珠,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著奪人的光彩。
𨪜𨪜「OH MY GOD……比賀小美還贊……」丁丁不曉得在嘟囔什麼。
𨪜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太沒禮貌,直勾勾地盯著他看的緣故,他的眼神突然與我相遇了……
𨪜𨪜OH MY GOD……那眼神,柔若春水,清清潺潺地滴進我的心田……
𨪜𨪜我的臉刷得熱意升騰。
𨪜𨪜「喂!你在臉紅個什麼勁兒啊?!」丁丁發現了我的異狀,一個巴掌打在我後背,毫無防備的我猛地一個趔趄,往路中間栽去。
𨪜𨪜我只聽見丁丁的尖叫,然後,撞到了人,同時,一雙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一陣天旋地轉頭腦空白之後塵埃落定萬物靜止之時,我的疑問產生了。
𨪜𨪜為什麼不疼?
𨪜𨪜還有,誰抓著我的胳膊?
𨪜𨪜「你還好吧?」有個煦暖如春的聲音在問。
𨪜𨪜我抬頭……眼睛倏地睜大……
𨪜𨪜他,是他!可是,他在我下面……那,那,那我,我……正趴在他胸口,我和他的臉,相距不到二十公分……嗚……他的眼睛太漂亮了,璀璨明澈,暖意融融……現在,還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不是嘲弄,沒有不耐,只有關心……
𨪜𨪜我肯定又臉紅了,哦,老天!
𨪜𨪜「簡,你沒事吧?」幸好丁丁過來扶我了。
𨪜𨪜「沒事……」我連忙從他身上爬起來,嗯,他身上的味道好好聞,也是清清的……
𨪜𨪜我是不是該慶幸今天穿了長褲而不是裙子?趴在地上不至於出太大的醜。
𨪜𨪜他從地上坐起,但沒有馬上站起來,我瞥見他的右手腕上有幾道擦痕,隱約泛著血絲。
𨪜𨪜「出血了……」
𨪜𨪜他聞言低頭檢查了一下。
𨪜𨪜「對不起。」我滿懷歉疚地說。
𨪜𨪜「沒關係。」他滿不在乎地笑笑,一邊卸下腳上的滑輪,這才站起來,順手拂去身上的灰。
𨪜𨪜他……應該有一米七八吧……
𨪜𨪜「你好,我們認識一下吧。」丁丁的突然開口嚇了我一跳,「我們是生命科學院植物學一年級的,我叫丁丁。」
𨪜𨪜他好像有些驚訝,是因為丁丁的唐突和大膽嗎?說實話,我覺得很尷尬。
𨪜𨪜他的眼光轉向我,我不由自主地界面:「我叫……」
𨪜𨪜「簡方寧。」
𨪜𨪜啊?他,他認識我?
𨪜𨪜「呵呵……」他彎腰撿起我方才摔倒時掉落的課本遞給我。
𨪜𨪜原來如此。自從七歲時爸爸送給我第一方印之後,我就養成了一個習慣,在自己的每一本書的第一頁上都會烙下一方印痕。可是,我印上的字是篆書,他竟認得?
𨪜𨪜「我叫從心。」
𨪜𨪜從心……像女生的名字……
𨪜𨪜「像女孩兒的名字,是不是?」
𨪜𨪜……他會讀心術啊……
𨪜𨪜「呵呵,我自己也這麼覺得。」
𨪜𨪜這樣啊……
𨪜𨪜「很高興認識你們,丁丁,簡方寧,再見!」他隨意揮了揮手,笑如芳草。
𨪜𨪜「再見……」
𨪜𨪜……
𨪜𨪜「哇!簡!你走桃花運了你!居然撞到這麼帥的帥哥,哦……你們,跟《我是一片雲》裡的男女主角相遇簡直一模一樣,你更勝一籌,還在他身上趴了那麼久……啊--好羨慕啊--」她瘋了!她瘋了!不然幹嘛在上下課交接的空檔而且是學生必經的林蔭道上大呼小叫?!
𨪜𨪜正在我頭疼不已,想拔足狂奔的時候,丁丁的聲音突然自動降了下來,她神秘兮兮地靠近我:「簡!我告訴你哦,剛才你們倆倒在地上的時候,可不止女生在嫉妒你哦……」
𨪜𨪜她說的是哪國話?聽不懂!
𨪜𨪜「很多男生也嫉妒你……」
𨪜𨪜「啊?!」
𨪜𨪜「不懂了吧?呵呵呵呵……像他這樣的漂亮男生,現如今可是男女通吃滴……」丁丁笑得得意而曖昧,突然,她又想起了什麼,「簡!我剛才說你們的相遇跟《我是一片雲》一樣了?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無忌!」
𨪜𨪜「怎麼了?」
𨪜𨪜「哎!你不會連瓊瑤奶奶的書都沒光顧過吧?那本書結局悲透了,女主角瘋了以後才跟男主角在一起。」
𨪜𨪜不知怎的,心裡竟湧起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𨪜𨪜「簡,你對他有感覺吧?我支持你,追他!」
𨪜𨪜我怎麼可能跟那種天生耀眼的男生有交集?恐怕也只有哥哥們了……
𨪜𨪜「啊--他,他沒有說他是哪個學院的……」丁丁抓狂,猛跺腳。
𨪜𨪜我就說嘛……嗯……從心,聽從心之所言,隨心所願的意思吧,可見給他起名字的人很愛他……
𨪜𨪜
𨪜𨪜28.周自橫
𨪜𨪜
𨪜𨪜我長長吁出一口氣,心裡頓時輕鬆了不少。
𨪜𨪜案子終於結束了。每次接案子,我總會被它壓制地喘不過氣來,敬業是應該的,只是我自己並非人們所猜想的那般富有理性,常常會隨著案件的真相或火冒三丈或義憤填膺或心生憐憫或鬱鬱難安……
𨪜𨪜離開法庭後,我沒有跟同事去慶祝而是直接去了「奔風」。
𨪜𨪜「奔風」是我的高中死黨李響合開一家騎馬俱樂部,開業一年多了,算得上是本市的第一家,生意不錯,可見本市的貴族們對這項復古又時尚的運動還是深具好感的。
𨪜𨪜換上騎馬裝,我走向馬廄。
𨪜𨪜今天不是週末,人應該相對較少,騎馬教練們可以稍事休息,可眼前是怎麼了?一群騎馬教練圍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𨪜𨪜「周先生,你來了。」王經理迎上來。
𨪜𨪜「怎麼回事?」
𨪜𨪜王經理笑得有點尷尬。那群騎馬教練見是我,立刻安靜下來。
𨪜𨪜「愣著幹嘛?該幹什麼幹什麼去!這事兒一會兒再說!」王經理輕叱,他們才不甘不願地散去。
𨪜𨪜人群散開我才發現對面不遠處還立著一人一馬。
𨪜𨪜馬,是一匹罕見的黑色純血馬,我認得,已經在「奔風」養了月餘,剛來的時候引起很大的轟動,每個飼養師都想養它,畢竟在休閒馬場能帶到一匹無敵賽馬何其難得。據說,目前世界上最貴的一匹純血馬售價高達6400萬美元。
𨪜𨪜人……他背對著我,高高瘦瘦的一個男人,應該很年輕,合身的騎馬裝使他的背影顯得瀟灑而帥氣。
𨪜𨪜「是這樣的,『絕地』的主人從先生今天第一次試馬,他們幾個都想當從先生的教練。」
𨪜𨪜從先生?我看過馬主的數據,畢竟這樣的大客戶在本市少之又少。我只記得他叫從心,今年十八歲。
𨪜𨪜他彷彿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回過頭來。
𨪜𨪜好一個少年!
𨪜𨪜恐怕騎馬教練們死命搶的,不光是馬吧!
𨪜𨪜「你好!請問你是我的教練嗎?我想我已經準備好了,可以馬上開始嗎?」他十分有禮貌,會笑的眼亮閃閃的。
𨪜𨪜他以為我是這兒的騎馬教練?
𨪜𨪜王經理剛想解釋,我阻止了他:「是的,從先生,讓我先看看你跟你的馬相處地怎麼樣。」王經理非常驚訝,正猶豫著想說什麼,我用眼神示意他就這麼辦,有任何後果我負責。
𨪜𨪜「祝您騎得愉快!」王經理朝客人和我點點頭,然後離開。
𨪜𨪜我的客人微微一笑,輕輕撫摸著「絕地」的頭部,「絕地」十分順從且親暱地將頭靠向他。馬是膽小而敏感的動物,看來「絕地」很喜歡他。
𨪜𨪜「從先生……」
𨪜𨪜「叫我從心就可以了,教練。」
𨪜𨪜「好吧,從心,你也可以叫我名字,周自橫。」我從善如流,上前牽住馬韁,「上馬吧,我想『絕地』很樂意為你效勞。」
𨪜𨪜他上馬的姿勢標準極了,根本不像個初學者。
𨪜𨪜「我事先看了些書。」或許是發現我的疑惑,他自動說明。
𨪜𨪜我點頭,看樣子他是個好學的孩子。
𨪜𨪜孩子?沒想到我會對一個成年人用到這個詞兒,年長了他十歲,心境竟似老了三四十年。
𨪜𨪜
𨪜𨪜他實在是個非常令人驚訝的孩子!馬感好極了,我把要領說了一遍,他立刻就記住了,不一會兒便掌握了「絕地」的節奏,一人一馬配合地極為默契。
𨪜𨪜「好了,休息一會兒。第一次騎馬騎太久,明天就別想下床了。」
𨪜𨪜我們一起走向休閒區。
𨪜𨪜「喝點什麼?咖啡?果汁?」我問。
𨪜𨪜「菊花茶,謝謝!」夠健康的啊!
𨪜𨪜他坐下,一邊不知從哪兒拿出來一本書翻閱起來。
𨪜𨪜「看什麼書這麼抓緊?」
𨪜𨪜「《花式調酒》。」
𨪜𨪜「你在學這個?」
𨪜𨪜「是啊,我在一家酒吧打工。」
𨪜𨪜什麼?打工?我打量著他全身上下:1000元左右的高檔頭盔,1000元上下的馬褲,4000元左右訂做的水牛皮馬靴,1000元上下的真皮馬鞭,價值不菲的騎士服和進口的長恰卜斯、手套,更別提那匹純血馬和馬上的裝備了。
𨪜𨪜「就是想學點兒東西。」他應該是個善解人意的孩子吧。
𨪜𨪜「哪間酒吧?有機會給你捧場。」
𨪜𨪜「B2。」
𨪜𨪜B2?有點耳熟,在什麼地方聽過……哪天想找個男孩兒玩玩,去B2轉轉……是咯,那個臭小子提起過……這麼說,是家同志酒吧?!他……我望著他的眼神驚疑不定。
𨪜𨪜彷彿感受到我的注視,他突然抬起頭來,「怎麼了?」
𨪜𨪜我有些狼狽,好像做了什麼不該做的被抓了個正著,「沒什麼,就是有點累。」我動了動身體,肩頸處酸軟不堪。長期伏案工作的後遺症。
𨪜𨪜他眨了眨眼,放下手裡的書,起身徑直走到我身後。我還沒弄清他的意圖,他的手已經捏上了我的肩頭。
𨪜𨪜陣陣酥麻適意自肩頸脊椎傳來。天!他的技術好得沒話說,力道更是拿捏得精準,太爽了!
𨪜𨪜我不由自主閉上了眼睛。
𨪜𨪜「舒服點了沒有?」
𨪜𨪜「嗯……」何止舒服,簡直讓我昏昏欲睡。如果有個這樣的老婆,天天給我按摩,叫我幹什麼都願意……
𨪜𨪜等等!我在想什麼?!我猛然驚醒過來,身子向前傾。
𨪜𨪜他停手,怔怔地看我,一臉不解。
𨪜𨪜「謝謝……我好多了,你坐吧。」我覺得自己頭腦有點混亂。四顧一看,這才發現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看著我和他,眼神個個不同,有猜測,有疑惑,有好奇,但……最多的一種竟是羨慕!
𨪜𨪜轉念一想,應該是我自己想太多了,一般人根本不會把我和他往歪處想,大概會認為他是我弟弟什麼的吧……真是!我在心虛個什麼勁兒啊!
𨪜𨪜「你肩膀那麼硬,肯定也是個工作狂。」他給我下了個定論。
𨪜𨪜「也?還有誰是?你父母?兄弟?」
𨪜𨪜他沒有立刻回答,眼睛瞟了瞟我,唇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似乎在說,你再猜啊,猜中有獎……就不告訴你!
𨪜𨪜挑釁!絕對是挑釁!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他,心底湧上一個念頭,我被騙了!他,絕對不是我先前認定的那種乖孩子,這個小子骨子裡透著一種古靈精怪,與生俱來的!
𨪜𨪜「我要回家了,下次見!」
𨪜𨪜「下次是什麼時候啊?」
𨪜𨪜「嗯……下星期四下午,你在吧?」
𨪜𨪜我想了想,最近沒接新案子,應該可以安排出時間來。
𨪜𨪜「在。」
𨪜𨪜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竟開始期待下次的見面,是好是壞?
𨪜𨪜
𨪜𨪜29.佟颯
𨪜𨪜
𨪜𨪜下飛機已經是晚上八點了,照理說應該回家休息休息倒倒時差,可我是一刻也閒不下來的人,所以,直接開車去了「B2」。
𨪜𨪜我最喜歡「B2」的,是因為它夠檔次,有氣氛,不像其它一些gay bar,總是弄得烏煙瘴氣,肉慾十足,搞得老子總以為自己是出來嫖的……媽的!誰愛嫖誰去啊!「B2」就不一樣了,大家都是圈裡人,講的是你情我願,絕口不提「錢」那個字,心情多暢快!
𨪜𨪜進去的時候,樂隊正在演奏經典英文老歌,說多抒情有多抒情。
𨪜𨪜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吧檯裡一邊跟人談笑一邊調酒的漂亮男孩,一時竟移不開眼!
𨪜𨪜「佟颯!你終於出現了!」
𨪜𨪜回頭一看,是「B2」的老闆趙越,來得多了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
𨪜𨪜「剛下飛機就過來給你捧場,夠意思了吧?」
𨪜𨪜「你小子那點心思還想蒙我?說!又看上誰了?」
𨪜𨪜我知道在圈子裡我是出了名的花心情聖,愛的時候,死去活來,愛過了頭,翻臉無情。反正他們都曉得我是什麼樣的人了,願者上鉤啊,誰也沒逼誰!
𨪜𨪜我接過他遞給我的煙,點上,朝吧檯裡的漂亮男孩一揚頭,問:「新來的?」
𨪜𨪜「他?你可別殘害祖國未來的棟樑。這孩子……那叫聰明!」趙越絲毫不掩飾他的讚美之情,「你瞧瞧,一個月不到,調出來的酒……夠味兒!」
𨪜𨪜「看你美的……不會是你的人吧?」我叼著煙,不正經地調侃趙越。
𨪜𨪜「別不正經!讓我那位聽見,有你受的!」
𨪜𨪜嘿嘿,趙越那位嘛,就是他的保安主管,可想而知了。
𨪜𨪜「他是朋友推薦來的,純學調酒。」
𨪜𨪜「在你這兒?你朋友是傻子吧?」看看周圍,多少雙狼眼盯著。
𨪜𨪜「呵呵……難說……不過,這孩子不是圈裡人,而且……我發現,他根本就不太瞭解男人跟男人或者男人跟女人之間的事兒,嘿嘿……」
𨪜𨪜言下之意我聽明白了,就是說他是一雛兒嘛!可這年頭,還會有可以用「純」來形容的人?信息社會孕育出來的小孩,什麼不懂?裝的吧?!
𨪜𨪜「不用懷疑,對他,我總比你瞭解。告訴你,他家裡管得嚴著呢!聽說啊,他在進大學之前從來沒進過學校,該學什麼不該學什麼全是家裡給他定的。」
𨪜𨪜怎麼跟童話似的?
𨪜𨪜「他就那麼乖?自己不偷著看?」
𨪜𨪜「據說每天課排得比一般小孩滿太多,根本沒時間去做『偷看』這回事兒。就他學東西的速度,有一天別人說他成了什麼科學家、發明家什麼的,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信!」
𨪜𨪜「為什麼不是國家元首、世界富豪?」再說狠點嘛,看他吹的!
𨪜𨪜「呵呵……剛才說過了,他太單純,鉤心鬥角的事恐怕不適合他。」
𨪜𨪜「在你這兒染染什麼都學會了!單純,在這個社會叫單蠢……讓我教教他生存之道吧!」掐滅手中的煙頭,我走向吧檯。
𨪜𨪜「佟颯!你別給我亂來!」趙越拉住我。
𨪜𨪜「老規矩,你情我願,行了吧?我正兒八經追他,成不?」趙大老闆終於放開手,朝我搖搖頭。
𨪜𨪜「你好自為之!」
𨪜𨪜「收到!」
𨪜𨪜
𨪜𨪜「scotch over,謝謝。」我徑直坐到他面前。
𨪜𨪜「好,請稍等。」他回我一個微笑,手腳利落地倒酒。
𨪜𨪜「沒見過你啊,怎麼稱呼?」我開始跟他攀談。
𨪜𨪜「這兒的人都叫我小從。」
𨪜𨪜小從……
𨪜𨪜酒擺到我面前。
𨪜𨪜「我也沒見過你,怎麼稱呼?」
𨪜𨪜「佟颯。」
𨪜𨪜「呵呵……你就是佟颯啊……」他眼睛倏地一亮,眉眼彎起。
𨪜𨪜「聽說過我?他們肯定沒說我什麼好話!」不用想也知道其它人對我是怎麼評價的:花心、爛情、狂妄、輕佻……
𨪜𨪜「不會啊……我覺得你很可愛啊……」
𨪜𨪜「噗--」剛含進一口酒的我又盡數吐了出來。大哥,你玩我呢吧?!這輩子沒聽人用「可愛」這個詞兒形容過我!我誒--以不羈狷狂聞名的佟颯!
𨪜𨪜他乾淨利落地擦去吧檯上我剛剛製造的污染物,順便抽出幾張餐巾紙擦拭我嘴角和衣服上的殘酒……呆滯……
𨪜𨪜他,他,他……泡我呢他?!
𨪜𨪜幾聲輕笑自旁邊傳來,幾個服務生正一副看好戲的模樣笑瞇瞇地看著我們。
𨪜𨪜看情形,這樣的事兒絕不可能是頭一次發生,那麼自然……他不會對每個客人都這樣吧?!
𨪜𨪜「小從,下班吧。」另一個調酒師接替了他的工作。
𨪜𨪜「啊,十點了嗎?真快啊。那好,我先走了,拜拜!」他進內室去了,應該是換衣服吧?
𨪜𨪜等他再次出來時,換上了牛仔褲跟紅底黑色暗花的休閒T恤,整個兒給人的感覺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𨪜𨪜本來只看見一張漂亮的臉,現在加上適合的衣服,星光燦爛了一倍不止!誰叫我是干攝影的呢,看人一向看整體。
𨪜𨪜我忍不住朝他吹了一聲口哨。
𨪜𨪜「小從,時間還早,陪我喝杯酒吧。」我知道自己臉皮厚,可不厚能追到人?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呃……觸感很不錯……
𨪜𨪜「不了,我要回去了……」他推脫著,卻沒有甩開我的手。有戲!
𨪜𨪜這時,音樂突然激烈起來。
𨪜𨪜「那就跳會兒舞再走吧!」我不由分說直接把他拉進舞池。
𨪜𨪜「我沒有跳過……」他這麼說著,眼睛卻閃動著好奇的光,呵呵……
𨪜𨪜「這種東西不學也會,隨便跳就行了!」我率先扭動起來,隨著音樂舞得狂放自在。
𨪜𨪜他看看我,又看看其它瘋狂跳著的人,終於開始擺動起他的身體。
𨪜𨪜媽的!他是真的沒跳過還是假的沒跳過?!節奏感也太好了吧?!
𨪜𨪜他的的確確是在跳舞,我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瘋狂地舞動著……輸人不輸陣!我搖擺地更加起勁。
𨪜𨪜沒多久,周圍的人都停了下來,十分有默契地擊掌給我們倆打節奏。
𨪜𨪜他根本就是個人來瘋!跳地愈發地流暢自然和激烈,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幽黑的眸子閃著興奮的光……要命……真他媽要命……
𨪜𨪜我的心臟誒……從來不曾跳動地如此劇烈過……搞不清楚是因為舞得太激烈還是因為他……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6

𨪜𨪜30.秦爍
𨪜𨪜
𨪜𨪜我一遍一遍反反覆覆看著這段影像,眼睛一眨未眨,始終不曾離開過畫面上那個跳起舞來魅力四射的紅色身影。
𨪜𨪜從心……
𨪜𨪜第一次看見他如此動感也如此……性感……微濕的發,汗涔涔的額頭,直勾勾的目光,扭動著的身體……而他自己,根本不知道他那個樣子誘惑了多少人,包括佟颯,包括……
𨪜𨪜我仰頭一口飲盡杯中的紅酒,不知為什麼,感覺今天的酒特別酸澀……嗯……換了牌子麼……
𨪜𨪜再倒一杯,還是這個味兒。
𨪜𨪜以後再不喝這個牌子的酒了……
𨪜𨪜隨手將屏幕畫面切換掉,滿意地看到從心安安靜靜躺在自己床上,早已沉入夢鄉。我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凌晨兩點十六分。
𨪜𨪜敲門聲。
𨪜𨪜「進來。」我關掉顯示屏。
𨪜𨪜「秦先生,很晚了,你該休息了。」進來的是蘇輕靈,穿著真絲睡衣,靠在門邊。
𨪜𨪜「嗯。」
𨪜𨪜
𨪜𨪜凌晨四點二十二分。
𨪜𨪜我沒有絲毫睡意,點燃一支煙,在床上。
𨪜𨪜「睡不著?」蘇輕靈聽到動靜也醒了,「給你倒杯水?」
𨪜𨪜「謝謝。」
𨪜𨪜她穿上睡衣出去了又進來。
𨪜𨪜「你今天是怎麼了?」蘇輕靈將水遞給我,「事情不是照你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嗎?」
𨪜𨪜是啊,太順利了,超乎我的想像……
𨪜𨪜「周自橫、佟颯、簡方寧……現在就差周英凡了……」
𨪜𨪜周英凡……
𨪜𨪜「聽說他明天就回國了。」蘇輕靈雲淡風清地說。
𨪜𨪜奇異的,我的浮燥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我一貫的冷靜和默然。
𨪜𨪜「睡覺。」我滅掉煙頭,倒頭就睡。
𨪜𨪜
𨪜𨪜一大清早,電話鈴響個不停。
𨪜𨪜「喂?」
𨪜𨪜「早啊,爍!」從心輕快的聲音叢電話那頭傳來,又稍稍帶些歉意,「吵醒你了吧?」
𨪜𨪜「沒有,我也該醒了……什麼事?」鬧鐘顯示,早上八點整。
𨪜𨪜「呵呵,本來今天要去看你的,可是班上組織去山上露營收集植物做標本,所以……」
𨪜𨪜這樣啊……所以今天就見不到了……
𨪜𨪜「嗯……」我聲音像是悶在罐子裡。
𨪜𨪜「爍,你生氣了?別生氣啊……」從心的語氣焦急起來。
𨪜𨪜我不啃聲。
𨪜𨪜「爍!爍!那,那,那……我……」從心開始語無倫次。
𨪜𨪜我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嘴角,「好了,逗你呢!去吧,自己小心點。」
𨪜𨪜「呵呵……我就知道你逗我呢!」從心立刻在那頭笑開了花。
𨪜𨪜這孩子……
𨪜𨪜「東西備齊了?」
𨪜𨪜「齊了。又不是第一次去露營,東西都是現成的,就買了點食物。」是啊,以前,我還不是那麼忙的時候,我們常常一起去露營。
𨪜𨪜「什麼時候回來?」
𨪜𨪜「明天。後天要上課的,只好利用週末了。」從心不滿地嘟囔著。
𨪜𨪜我幾乎可以想像得出從心此刻撇嘴的可愛模樣。
𨪜𨪜「最近還好吧?我太忙了,也不知道你適不適應現在的生活……」
𨪜𨪜「我很好啊,爍你就放心吧!交了好多新朋友,他們都對我好極了。」說起這個,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總覺得從心有點興奮過度。
𨪜𨪜「那就好……都是些什麼朋友?改天介紹給我認識認識?」我不動聲色地問。
𨪜𨪜「同學咯,還有打工時認識的,騎馬時交的朋友,呵呵……」
𨪜𨪜「有特別一點的朋友嗎?」
𨪜𨪜「特別?」
𨪜𨪜「就是……比如說很想帶回來給我看看的……或者很喜歡跟他一起玩的……朋友……」說這話時,我感覺自己的心陣陣抽緊。
𨪜𨪜「嗯……都差不多啊……」
𨪜𨪜我暗自鬆了一口氣。
𨪜𨪜「呵呵……不過,我覺得那個佟颯,就是我昨晚在『B2』認識的一個人,他很有趣……」
𨪜𨪜佟颯……我不知道自己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𨪜𨪜「哦?怎麼個有趣法,說來聽聽。」
𨪜𨪜「嘻嘻,其實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他們說佟颯明明是個高大帥氣又狂傲不羈的大男人,可是他一喝醉酒,就會自動倒在別人懷裡撒嬌裝可愛……哈哈哈哈……好想見見哦……」
𨪜𨪜我重重閉了閉眼,又重重吸了口氣,才對他說:「從心,時間差不多了,你該走了吧?」
𨪜𨪜「啊?啊呀!真的,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再見,爍!」從心一陣手忙腳亂,馬上跟我道別。
𨪜𨪜「再見。」我掛上電話,怔怔地出神。
𨪜𨪜
𨪜𨪜「是從心吧?」蘇輕靈不知道已經醒來多久,躺在床上語意幽幽地問我。
𨪜𨪜「嗯。」
𨪜𨪜「也只有他了……你自己不知道吧?只有在跟他說話的時候,你的表情是柔和的,你的臉上才會出現笑容……也只有那個時候,你才有可能產生『嫉妒』這種人類特有的情緒……」
𨪜𨪜我打斷她,淡淡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𨪜𨪜蘇輕靈轉過頭來看看我,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直接翻身下床,不緊不慢地換好衣服,然後,走到門邊。
𨪜𨪜「你若要反悔,現在還來得及。」她的聲音平靜而疏緩。
𨪜𨪜這話是什麼意思?!
𨪜𨪜「蘇輕靈!」我的眼睛習慣性地瞇起,「你要惹怒我嗎?!」
𨪜𨪜「不是!」她飛快地否認,稍稍停頓了一會兒,「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會照你的意思去完成!我只是希望……事情真的順利了結之後,你不會後悔!」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𨪜𨪜門重新合上。
𨪜𨪜不會後悔……不會後悔……不會後悔……不會後悔……
𨪜𨪜蘇輕靈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如魔咒一般盤旋在我腦中,久久不散。
𨪜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𨪜𨪜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面有一個黑絲絨盒子,我拿起它,小心翼翼地打開。
𨪜𨪜盒子裡是顆深海珍珠,它有拇指般大小,隱隱透著紫色的光華,穿在一根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鏈子上,煞是神秘特別。
𨪜𨪜我輕輕撫摸著那顆透著神秘氣息的淺紫色珍珠,眼神漸漸迷離起來。
𨪜𨪜「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不會後悔?」
𨪜𨪜
𨪜𨪜31.從心
𨪜𨪜
𨪜𨪜今天露營的地點離市區不遠,大約半個小時的車程,山也不算特別高,可據說山上的植物種類非常多。
𨪜𨪜十八歲生日之後的生活變化之迅速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之外又覺得興奮異常。我這才發現我原來的日子過得……的確挺單調的。不過,以前幾乎可以天天見到爍,哪怕只是一眼,可如今……我已經半個多月沒有見過他了……好想他……
𨪜𨪜「從心,想什麼呢那麼出神,該不會是想女朋友了吧?」突然一個爽朗的聲音連同它的主人一起閃電般出現在我的正前方。呃……我定睛一看,是丁丁。
𨪜𨪜她剛才說什麼來著?
𨪜𨪜見我不說話,丁丁的臉色立馬變得……讓我看不懂。
𨪜𨪜她貼近我,小聲輕問:「難道是在想……男朋友?」
𨪜𨪜「啊?」為什麼她說的話我都不太明白?
𨪜𨪜「呵呵……裝傻啊……不說算了!」丁丁衝著我身後一陣喊,「簡!簡!你快點啊!」
𨪜𨪜「來了……別喊了。」簡方寧奮力走到丁丁身旁,嘴裡嘟囔著,「可是,真的很重嘛……」
𨪜𨪜我看了看她的背包,很明顯她帶的是雙層帳篷,其實,江南的秋季帶單層帳篷也夠了。
𨪜𨪜雙層的比單層的重多了,難怪她非常吃力。
𨪜𨪜「我幫你背吧。」我直接伸手脫下簡方寧身後的背包。
𨪜𨪜「哦--哦--哦--」身前身後立刻響起一陣一陣怪異的呼叫聲,全是班上的同學。
𨪜𨪜發生了什麼事?
𨪜𨪜我莫名其妙地看向身邊的簡方寧和丁丁。簡方寧的臉……就像熟透了的蘋果……而丁丁……奇怪的表情更甚先前……
𨪜𨪜「我,我,我自己背吧……把包給我……」簡方寧結結巴巴的,一邊想拿回背包,腦袋卻幾乎耷拉到胸口。
𨪜𨪜我立在一旁不動。
𨪜𨪜簡方寧等我把背包還給她卻始終等不到,終於抬起她那顆小腦袋,愣愣地望著我,有點兒不知所措的樣子。
𨪜𨪜我彎下腰靠近她的臉,饒有興味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直到滿意地看見祖國山河一片紅重新回到她臉上,我才開口吐出兩個字:「不--給!」
𨪜𨪜說完扛起背包向山上衝去,身後立刻響起更為熱烈的一連串「哦--哦--哦--」呵呵……這種感覺也不錯啊,爬山本來就是很乏味累人的運動,活躍活躍氣氛多了許多樂趣……可惜,我還是不明白他們在「哦」什麼……嗯,一會兒找個人問問。
𨪜𨪜
𨪜𨪜半天折騰下來,同學們個個面露疲態,所以我們早早就選了一塊平坦的地兒開始安營紮寨,旁邊還有一掛不大不小的瀑布,如平川織錦,纖細秀美。
𨪜𨪜「不對,帳篷入口要背風……」
𨪜𨪜「去找些大石頭來壓帳篷角……」
𨪜𨪜「報紙燒不起來的,要用這個……」
𨪜𨪜……
𨪜𨪜因為大部分人從來沒出來露過營,所以,有經驗的我幾乎成了最最最囉嗦的那個人,唉……
𨪜𨪜「從心,你在幹嘛?」又是丁丁。
𨪜𨪜「搭個簡易廁所。」
𨪜𨪜「啊?」
𨪜𨪜瞧她那一臉的驚訝,我忍不住調侃她,「怎麼,你不用上廁所?」
𨪜𨪜「不,不是……我是說,你還真……什麼都在行誒……」
𨪜𨪜將廁所的三面用塑料布包好,固定,另一面背風,順手又丟了幾塊石頭和樹葉進廁所坑。
𨪜𨪜丁丁睜大了她好奇的眼,忍不住又問:「這又是幹什麼?」
𨪜𨪜「消除臭味兒。」
𨪜𨪜「旁邊那些沙土、紙板呢?」
𨪜𨪜「方便完要用沙土埋上,然後蓋上紙板,才能保持衛生。」
𨪜𨪜她長大了嘴,半天沒合上,呵呵……
𨪜𨪜「對了,丁丁……」我突然想到先前要請教別人的問題,問丁丁也一樣吧。
𨪜𨪜「啊?什麼?」
𨪜𨪜「問你件事,早上我幫簡方寧拿包的時候,你們那個『哦』是什麼意思?」
𨪜𨪜「早上?」丁丁似乎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猛地反應過來,一臉受驚匪淺的模樣,「你,你,你不知道?!」
𨪜𨪜我不明所以地揚揚眉,我該知道什麼?
𨪜𨪜「天哪!天哪!天哪!」丁丁的樣子似乎是在找牆撞,來回不停地跺腳,「瞎子都看得出來,你居然不知道……」她突然警覺地四處一張望,然後撲到我耳邊,「簡她喜歡你……」
𨪜𨪜「我也喜歡她啊……」這有什麼好「哦」的呢?
𨪜𨪜「你,你,你……」丁丁的臉色精彩紛呈,半晌,她終於吐出幾個字來,「那我勒?」
𨪜𨪜「喜歡啊……」班上的這幫同學我都很喜歡。
𨪜𨪜這下,丁丁臉上的表情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𨪜𨪜「等等等等……讓我好好想想……」她一副神經兮兮的模樣。
𨪜𨪜……
𨪜𨪜「啊--」不遠處一聲尖銳的叫聲刺耳極了。
𨪜𨪜「簡!」丁丁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衝了出去。
𨪜𨪜山野之間經常遇上又非常危險的事是什麼?答對了,是蛇蟲鼠蟻。我一見跌坐在地上的簡方寧就知道她肯定被蛇咬了,她小腿上兩個大而深的牙印表明是毒蛇的可能性極大。我迅速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蛇的蹤跡。
𨪜𨪜我立刻解下自己登山鞋上的鞋帶綁紮在她傷口上方,一邊對聞聲趕來的其它人說:「拿些清水來!幫我把我包裡那個藍色的盒子拿過來……還有打火機……有茶杯嗎?拿來!再拿個紙團……」
𨪜𨪜一陣忙亂。
𨪜𨪜用清水沖洗完傷口,我對她說:「你忍著點兒,傷口必須割一下。」說話間,手已經動了,下刀,擠壓傷口,沖洗,拔火罐……
𨪜𨪜一系列動作下來,看的人都有些受不了,更別說當事人了。簡方寧真是個堅強的女孩子!明明痛得不行,卻偏偏一聲不啃,只是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𨪜𨪜「這樣不行,得立刻送她去醫院。」我對班長說。
𨪜𨪜「可是天快黑了……」
𨪜𨪜「我知道,可咬她的十有八九是毒蛇,耽擱不起。」
𨪜𨪜「毒蛇!」驚呼四起,「我看我們都下山吧……」女生們開始躁動不安。
𨪜𨪜「沒關係的,一會兒在帳篷邊撒些石灰、雄黃就沒事了。其實,蛇一般也不會主動襲擊人,不要踩到就沒問題。你們晚上別亂跑也就是了。這比天黑了一起下山要安全。」
𨪜𨪜「我跟你們一起下山,我給你打燈。」丁丁跳出來。
𨪜𨪜「也好,快走吧。」我背起簡方寧,率先向山下走去。
𨪜𨪜「謝謝……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簡方寧在我耳邊輕聲說著。
𨪜𨪜「沒關係。」我笑笑。
𨪜𨪜「我叫了救護車。簡,要不要通知你家人啊?」
𨪜𨪜「不要,我媽會擔心……要不叫我二哥來吧……」
𨪜𨪜「哦。」
𨪜𨪜一切還算順利,走到山腳不久救護車也到了。
𨪜𨪜
𨪜𨪜32.佟颯
𨪜𨪜
𨪜𨪜我趕到醫院,匆匆忙忙跑進急救室,迎面跟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𨪜𨪜「你他媽……」本就性子急的我嘴巴一向比腦袋先行,等我看清楚來人,三個不怎麼和氣的字兒已經迸出了嘴。
𨪜𨪜小從……他怎麼會在這兒?
𨪜𨪜「佟颯……」他顯然也頗感意外。
𨪜𨪜嘿嘿……我們還真是有緣,分開好像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又見面了……
𨪜𨪜「二哥!」小寧的喊聲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也讓我放下了懸著的一顆心。
𨪜𨪜「小寧,怎麼樣?」
𨪜𨪜「沒事了……」
𨪜𨪜「幸虧從心處理地及時又正確,否則……銀環蛇誒!」旁邊一個小姑娘咋咋唬唬的,眼睛還死盯著我不放,是小寧的同學吧……從心?難不成是他?
𨪜𨪜我驚訝地看向小從。
𨪜𨪜「你是小寧的同學?」
𨪜𨪜「你是簡方寧的二哥?」
𨪜𨪜太巧了吧?!
𨪜𨪜「二哥,你跟……從心認識?」咦……小寧不太自在的語氣和神情怎麼逃得過我的耳朵和眼睛,小寧跟他……
𨪜𨪜「哦,我跟佟颯昨天才認識的,在……」
𨪜𨪜我大驚,忙上前摟住小從的肩膀,「啊--對,我們昨天才認識!一見如故,馬上就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𨪜𨪜我可不想小寧被嚇到。這小子……真不知道該說他單純還是笨,什麼都往外說,要知道這個世界是很現實很世俗很骯髒的,像我這種人,絕非在陽光下可以生存的。
𨪜𨪜
𨪜𨪜最後,我讓小寧在醫院住一個晚上,觀察觀察,免得出現什麼後遺症之類的,再說現在回家她也不太好跟她那個善良保守的媽解釋。
𨪜𨪜這話又說回來了,連那麼善良保守的小寧她媽最終也選擇了離婚這條路,可見老傢伙實在不是個東西!
𨪜𨪜今天小從終於上了我的車,我的嘴差點兒咧到了脖根。想起昨天晚上,我開出我的北京Jeep正想叫他上車,他小子倒好,刷刷往自己腳上扣上兩排輪子,呲溜一聲滑進小弄堂,頃刻不見蹤影……我那個鬱悶啊……
𨪜𨪜先把那個叫丁丁的小姑娘送回家,一看時間,還不到七點。
𨪜𨪜「還沒吃晚飯吧?找個地方一起吃,怎麼樣?」
𨪜𨪜「我不太喜歡外面的東西,我習慣自己做。」
𨪜𨪜賢妻良母啊!我又驚又喜,嘿嘿,聽過,看過,絕對不能放過!
𨪜𨪜「那就去我家吧,讓我嘗嘗你的手藝!」不等他回答,我的車已經朝我的公寓飛馳。呵呵,我的車,我作主!
𨪜𨪜1
𨪜𨪜我發現小從的脾氣真是好到不行!雖說我強行把他拐到我家樓下,他一點兒沒生氣,還真進超市選材要給我做飯。
𨪜𨪜媽的!這輩子沒想過還會有人給我弄頓像樣的,更別提我那個水性楊花的媽了!
𨪜𨪜當他乾淨利落地將三菜一湯端到我面前時,那熱氣騰騰色香味俱全的東西強烈地刺激了我的某些器官神經,要不是我功力深厚,差點兒就滴下了我的英雄淚……
𨪜𨪜「等急了吧?」小從又盛好了飯放在我面前。
𨪜𨪜「沒……」
𨪜𨪜「吃罷。」
𨪜𨪜「哦……」埋頭苦吃……嗚……好好吃……我心裡酸酸的,又好像甜甜的……
𨪜𨪜不行!我得更主動些,像小從這麼完美的人,絕對有人跟我搶!先摸摸情況。
𨪜𨪜「小從,你有……女朋友嗎?」
𨪜𨪜小從抬頭看我,眼神頗為奇怪。難道我問錯了?轉念一想,恍然大悟。
𨪜𨪜「不是,我是問你有男朋友嗎?
𨪜𨪜「還真是奇怪啊今天,丁丁這麼問我,你也這麼問我。可是,請問女朋友啊男朋友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啊?」
𨪜𨪜啊?!真的假的?!他連這兩個三歲小孩兒都說得出來的名詞都不知道?!
𨪜𨪜「那……丁丁還跟你說什麼了?」
𨪜𨪜「她還說簡方寧喜歡我……」
𨪜𨪜……
𨪜𨪜「你怎麼回答她?」
𨪜𨪜「我說我也喜歡簡方寧啊……其實,他們是我同學,我都很喜歡啊……這有什麼好說的……」
𨪜𨪜看著一臉困惑的小從,我終於相信他家的老古董完全沒有教過他一丁點兒有關感情方面的東西……嗯……這麼說,他在感情上並沒有受倫理道德的束縛,喜歡男人還是喜歡女人對他而言根本就一樣……而且,他絕對還沒交過男女朋友!
𨪜𨪜我看見勝利女神在前方向我招手……一定要先下手……唔,先看張碟讓他自己感覺一下。A片太直露了,會把他嚇跑的,找部同性戀電影參詳參詳,就這麼辦!
𨪜𨪜打定主意,我的飯吃得飛快而迅猛。
𨪜𨪜
𨪜𨪜哪部片子好呢?媽的!怎麼都是A片?!嗯……這部萊昂納多.迪卡普裡奧主演的……應該不錯,就它了--《全蝕狂愛》!
𨪜𨪜回頭看看小從,媽的!他也忒賢慧了,正洗碗呢!
𨪜𨪜「小從--別洗了,一會兒我自己洗!你過來,我們一起看部電影。」
𨪜𨪜「就洗完了,馬上來!」
𨪜𨪜我把大燈全關了,只開了一盞地燈。
𨪜𨪜
𨪜𨪜小從聚精會神饒有興味地看著電視屏幕,我聚精會神饒有興味地看著小從。
𨪜𨪜他的側面,輪廓鮮明卻不生硬,長長的睫毛不時閃動幾下,還有那可愛的嘴唇,隨著電影劇情時而彎出好看的弧度時而微抿……讓我不禁又想起了昨晚舞池裡活力四射動感迷人的他,要命的性感……
𨪜𨪜這時,電影裡傳來幾聲曖昧的呻吟。
𨪜𨪜哦……我受不了了……
𨪜𨪜聽見我的低喘,小從轉過頭來看我。這地燈說明不明,說暗不暗,我想他應該看清我身體的變化了。
𨪜𨪜小從……你明白我的渴望嗎?
𨪜𨪜他好像明白誒!突然抓住我的手……我身子一個激靈,全身上下的細胞都興奮地豎了起來……咦,他要拉我去哪兒?
𨪜𨪜浴室?幹嘛?洗澡?
𨪜𨪜還沒等我想清楚,一陣涼意浸潤了我的褲襠,瞬間澆滅了我的慾望。
𨪜𨪜他,他,他,他居然舉著蓮蓬頭對準我的褲襠猛衝冷水……我欲哭無淚,這個你倒是懂啊,可是……
𨪜𨪜「沖涼水也不是這種沖法的吧?」
𨪜𨪜他睜大了他漂亮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我。我立刻矮了半截,正要出言安慰他,他說話了。
𨪜𨪜「我知道啊!」
𨪜𨪜他眼中閃動的調皮讓我立刻明白過來,我被耍了!
𨪜𨪜「哈哈哈哈……」小從笑不可仰,逃向客廳。
𨪜𨪜「耍我……我讓你耍我……」我猛地撲了過去,猝不及防的小從被我壓倒在地上,後腦撞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𨪜𨪜「疼……」
𨪜𨪜「誰叫你不聽話……來,我看看……」我趴在小從身上,手輕輕揉著他的後腦,以我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溫柔眼神看著微微皺眉的小從,真希望,真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𨪜𨪜
𨪜𨪜33.周英凡
𨪜𨪜
𨪜𨪜人一過了五十,對很多東西的興趣彷彿突然淡了,比如說女人。熱情的漸漸逝去,是不是說明我真的老了?
𨪜𨪜掃了一眼偌大而空曠的客廳,竟覺得有些寂寞。曾幾何時,這屋子裡也曾有過女人的嘮叨和孩子的喧鬧……看來我的確是老了,開始緬懷過去了……
𨪜𨪜以前那個什麼都不在乎的周英凡去哪兒了?放縱青春,肆意享樂,還有賺錢……除了這些,老婆不管,孩子不顧,反正這在我看來只是盡我做兒子的義務罷了。
𨪜𨪜做兒子的義務……我自嘲地笑了笑。
𨪜𨪜還真是報應!我的兩個兒子,一個是律師,一個是攝影師,而且都遺傳到了我和他們母親的好容貌,高大,英俊,事業有成,不用想都猜得出他們有多受女人愛幕了……可偏偏,老大好似和尚轉世,木訥嚴肅地對女人不屑一顧;老二更是……徹底,乾脆直接喜歡了男人,換男人的速度比我當年換女人的速度更快,並且「省去了結婚離婚生小孩的麻煩,反正生了也不想養」……
𨪜𨪜想抱孫子看樣子這輩子是別指望了,外孫還有可能。幸好……我還有個氣質恬靜的乖女兒。
𨪜𨪜還有我的事業,公司已上市多年,穩中有升,前途一片光明,可,等我幹不動了誰來接手?想到這兒,胸口有些憋悶。
𨪜𨪜出去轉轉吧,總好過自己一個人在家裡胡思亂想,平添愁緒。早知道還不如待在公司,不給自己放這個假了……
𨪜𨪜
𨪜𨪜老徐的古董鋪,是我一個人的時候最愛溜漣的地方,算算我玩兒古董……也有十年了,老徐那兒的貨一向深得我心。
𨪜𨪜店面不大,東西卻十分齊全,而且做的都是熟客,放心。
𨪜𨪜唔……怎麼是個孩子在看店,老徐人呢?
𨪜𨪜「先生,你好,想看哪方面的古董?」那孩子迎上來,笑容如春風拂面,令人感到說不出得舒服溫暖。他是老徐的孫子麼?
𨪜𨪜「隨便看看。」我微笑著回他,心中有些奇怪,老徐為什麼會放心讓他一個人看店?「你有好介紹嗎?我沒有固定愛好。」
𨪜𨪜是啊,有人專玩兒瓷器錢幣,有人只收字畫玉器,還有人獨喜服裝雕塑……不過我沒有那麼專情,一眼看上,真心喜歡的,我都收。
𨪜𨪜「或者,你告訴我,這裡的東西你最喜歡哪一件?」
𨪜𨪜他想了一會兒,在架子上取下一方硯台,小心地觸摸著,「我最喜歡這個硯台。」
𨪜𨪜這方硯台,說實話,外面看起來非常不起眼,黑乎乎的,長方形,硯蓋上的花紋亦是簡單的蘭花紋,上有「暖閣」二字。
𨪜𨪜我疑惑地看看他,卻見他笑意盈盈,將硯台舉高說:「你聞聞。」
𨪜𨪜鼻子情不自禁地動了動,其香縈縈,甚是好聞,這個淡淡的幽香是……紫檀香!
𨪜𨪜難道這竟是……紫檀木硯!
𨪜𨪜紫檀木自古便是木中之王。從明代起,紫檀木開始受到皇宮青睞,用以製作傢俱、擺設品,清代採伐制物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國內的紫檀木現在已難尋到,絕對是寸檀寸金。
𨪜𨪜我看向硯的底端,果然有「康熙年制」字樣。如果年代沒錯,絕對是一方好硯。
𨪜𨪜「你怎麼發現的?」
𨪜𨪜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睛亮閃閃的,有點調皮,又有點得意地說:「我屬狗的啊!」
𨪜𨪜屬狗?年紀不像啊?轉念一想,這孩子……拐著彎兒誇自己鼻子靈呢!
𨪜𨪜「既然喜歡,為什麼不自己留下?」
𨪜𨪜他微微一愣,冒出一句,「喜歡不一定要擁有啊……」
𨪜𨪜說出如此淡泊的話……他才多大……
𨪜𨪜「你幾歲了?」
𨪜𨪜「十八歲。」跟小寧同年哪。
𨪜𨪜「哎喲!老周,什麼風把你吹來了?」老徐從門外進來,一臉意外和驚喜。是啊,我也有日子沒來他店裡了。
𨪜𨪜「好久不見,你倒找著好苗子了,是你孫子?」我笑著跟老徐握手,眼睛卻盯著那孩子,他笑笑走進裡廳。
𨪜𨪜「我哪兒有那麼好的福氣!我孫子才十歲,對我這鋪子可一點兒興趣沒有,是來我這兒打工的一孩子。呵呵……走走走,裡面坐!」
𨪜𨪜裡廳,小小的圓桌上,那有雙明亮眼睛的孩子已經泡好了茶。真是個貼心的孩子……我要是有這麼個兒子,這輩子就知足了……
𨪜𨪜老徐看看我手上還拿著的紫檀木硯,讚道:「老周,你眼光就是好,這個紫檀木硯可是寶貝啊!我剛收到的時候還道是普通的木硯呢,要不是從心提醒,可要走眼嘍!」
𨪜𨪜「是啊,我剛想說,你倒放心讓一個孩子看店,自己卻不見蹤影。」
𨪜𨪜「人不可貌相啊,老周,他對古董的在行可不比你我眼拙啊!據說是從小受家裡熏陶,學過一些。」老徐的讚美之情溢於言表,「而且,這孩子教育的好啊,彬彬有禮,機靈又有學識,卻不傲氣,像他這個年紀的孩子,實在難得啊!」
𨪜𨪜可不是,我那兩個兒子要有他一半我死也瞑目。
𨪜𨪜「還有,這孩子實在,跟我一樣,做生意絕不隨意誇口。東西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也正因為這樣,客人們反而更愛來我這鋪子,喜歡跟這孩子交流討論,呵呵……我這個月的生意啊,還真是好了不少……」老徐一副撿到寶的模樣。
𨪜𨪜熟悉的樂曲突然響起,我的電話。
𨪜𨪜「老徐啊……不好意思,我公司有事兒先走一步。這個硯台我就收了,不過……」
𨪜𨪜「沒事兒,你忙你的!我還信不過你嗎?改天我讓從心送你家去!」
𨪜𨪜「那就多謝了!」
𨪜𨪜那孩子見我那麼快就出來了,微微有些驚訝。
𨪜𨪜「您要走了麼?」
𨪜𨪜「是啊,再見。」
𨪜𨪜「再見。」他朝我微笑。
𨪜𨪜很長時間,一直記得,那個孩子的笑,如沐春風。


𨪜𨪜
𨪜𨪜34.周自橫
𨪜𨪜從心的馬騎得已經非常到位了,我想,下次開始他就不需要我在一旁指指點點了。
𨪜𨪜其實,他並不是每星期都來「奔風」,這讓我略微感覺有點……失落。雖然我一向很忙,可是這幾個星期頻頻出現在馬場,只為他來的時候能立刻找到我。
𨪜𨪜我不知道李響聽說了什麼,看見了什麼,或者猜到了什麼,他並沒有投給我如其它人一般曖昧戲謔的目光,只是用一種看神經病似的眼光看著我。
𨪜𨪜他說:「你現在是他的騎馬教練--你不會直接問他要電話號碼啊?!在馬場等他出現?!虧你想得出來--還有啊,你教他都幾次了,還沒問出他住哪兒?他應該是學生吧,在哪個學校唸書啊?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𨪜𨪜我怔了怔,他說的也不盡然,原本以為從心的會員數據上會有些詳細信息,到時看看就行了。誰知我撥通他留的電話卻並非他本人,而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我問她能否告訴我從心的手機號碼,她卻說沒有經過從心本人同意她做不了主。住址欄裡為空,因為他已經交了一年的VIP會員費,填不填都無關緊要,何況還有那匹寄養在馬場價值連城的純血馬。
𨪜𨪜「你這樣追人啊,追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人家也不會知道!你就等著哭吧你!」
𨪜𨪜追?我在追從心?我怎麼是在追他……我只不過覺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很開心……
𨪜𨪜「你?!」見我如此反應,李響一臉不可思議,「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總算是領教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吧……」
𨪜𨪜我想不清楚,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𨪜𨪜
𨪜𨪜「從心,你待會兒要去哪兒?」秋意漸濃,換下騎馬裝的從心穿著深藍色的休閒毛衣,淺藍色牛仔褲,咖啡色半高登山鞋,清爽又帥氣。
𨪜𨪜「我?上街買點東西。」好機會!
𨪜𨪜「我也要上街看看……一起吧。」我不太自然地說道。
𨪜𨪜「好啊!」
𨪜𨪜這麼容易?!
𨪜𨪜事實上,的確沒我想像的容易,當我看見佟颯那個臭小子出現在STARBUCKS門口時,心底陰霾一片。
𨪜𨪜「這麼巧?」佟颯叼著支煙走近我們。
𨪜𨪜「是啊,真巧。」嗆人的煙味兒刺激得我不禁眉頭抽緊,微微別開臉,卻瞥見佟颯嘲諷的眼。
𨪜𨪜「你們認識?」從心的聲音及時響起。
𨪜𨪜「認識……」佟颯的笑立刻變得諂媚,絕對是披著羊皮的惡狼!他不著痕跡地擦過我身邊,用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如果可以……一點也不想認識……」
𨪜𨪜「彼此彼此!」我的聲音像是從喉嚨底裡擠出來的。
𨪜𨪜「好巧,本來還想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
𨪜𨪜「那你就介紹一下吧?」我不動聲色地說。
𨪜𨪜從心眨了眨眼,看看我,又看看佟颯,還是乖乖開口了。
𨪜𨪜「周自橫,我的騎馬教練;佟颯,我在酒吧認識的朋友。」
𨪜𨪜我和佟颯對望一眼,然後,我聽見那臭小子在我耳邊咕噥了一句。
𨪜𨪜「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𨪜𨪜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
𨪜𨪜「小從,今天想買什麼?我幫你選啊。」佟颯搭上從心的肩,親暱地靠近他,同時向我瞥來挑釁的一眼。
𨪜𨪜混蛋!
𨪜𨪜「紅酒。」從心轉過頭來看看我,「周自橫,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𨪜𨪜「當然。」我答得飛快,注意到從心用的是「我」而不是「我們」,可見從心跟佟颯的關係絕沒有看起來那麼親密。
𨪜𨪜佟颯的臉沉了沉。
𨪜𨪜
𨪜𨪜「沒想到那麼貴……」從心張口結舌地盯著一瓶PETRUS紅酒,喃喃自語。
𨪜𨪜我看了一眼標價,一萬多塊,是不便宜。
𨪜𨪜「很喜歡嗎?我買給你。」
𨪜𨪜「不用。我剛領了工資,想自己買……」
𨪜𨪜「是送給家人的吧?」佟颯從貨架上拿下另一支紅酒,「這支也不錯。等你以後錢越賺越多,再買那支。」是支一千多塊的MOUTON ROTHSCHILD。
𨪜𨪜「可是,我不知道他喝不喝得慣這種……」從心猶豫著。
𨪜𨪜「心意嘛!只要是你買的,他一定喝得慣,而且還很開心!」
𨪜𨪜從心立刻眉開眼笑,「好,就買它了!」
𨪜𨪜佟颯嘿嘿一笑,自己又從貨架上拿了兩瓶紅酒。
𨪜𨪜晚飯隨便找了家自助餐館,從心是被佟颯軟磨硬泡拉去的。
𨪜𨪜「小從,外面的東西跟你做的一比,那真是……相當難吃!」他吃過從心做的菜?
𨪜𨪜對上佟颯的眼,我才發現這小子百分之一百是存心的!
𨪜𨪜「我就說回家吃嘛……」
𨪜𨪜「今天有外人在……」佟颯拿眼睛斜睨我,轉而又興高采烈地對從心說,「小從,吃完飯去你家吧!瞧!我連送伯父的酒都買好了!」小人!
𨪜𨪜「伯父?」從心疑惑地瞅瞅他,繼而樂了,「呵呵,我現在一個人住。」
𨪜𨪜一個人住?我跟佟颯不約而同對望了一眼,彼此看清了對方眼中的異樣。
𨪜𨪜
𨪜𨪜從心的公寓裝修簡潔大方,也收拾得非常乾淨,就跟他人一樣,清清爽爽的。
𨪜𨪜書房窗台上的一個光禿禿的花盆吸引了我的目光。
𨪜𨪜「從心,幹嘛放個只有泥土的花盆在這裡?」
𨪜𨪜「剛灑了種子,還沒長出來呢!」
𨪜𨪜「哦?種了什麼?」
𨪜𨪜「罌粟。」
𨪜𨪜什麼?是我耳背了吧?
𨪜𨪜「罌粟--聽清楚了嗎?嘿嘿,是不是犯法啊?大律師--」佟颯嘲諷的聲音飄過來。
𨪜𨪜我不理他,直接看向從心。
𨪜𨪜「我問教授要的種子,明年一月才能開花。呵呵……你們不覺得罌粟花很漂亮嗎?」
𨪜𨪜教授?
𨪜𨪜「小從跟我們家小妹是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學院同一個專業而且是同一個班的同學!我的大哥--」
𨪜𨪜這……也太巧了吧?
𨪜𨪜「你們……是兄弟?!可是……不太像……」從心訝然。
𨪜𨪜「不是一個媽生的,當然不像!」佟颯不以為然,「你沒發現我姓佟,小寧姓簡?只有他大哥跟老頭子姓周……」
𨪜𨪜「老頭子?」從心不太明白。
𨪜𨪜「別提那些煩人的。小從,去拿杯子,咱們喝一杯,別浪費了這兩瓶BATEAU,雖然比不上你買的,可也兩百多塊一瓶呢!」
𨪜𨪜
𨪜𨪜品著紅酒,迎著微風,伴著從心的笑顏,突然覺得秋夜的星空如此浩瀚遼遠且妙不可言。
𨪜𨪜「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喝了……」從心推開佟颯倒酒的手,「我,我上廁所……」踉踉蹌蹌地走去衛生間。
𨪜𨪜「我警告你,不要玩弄從心!」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𨪜𨪜「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我的事?!」佟颯嗤笑,「有種……咱們各憑本事,誰也別管誰!」
𨪜𨪜「砰--」
𨪜𨪜我們同時回頭,卻見從心已經倒在衛生間門口,動不了了。我忙走過去扶他。
𨪜𨪜「酒量真爛……」佟颯嘟囔了一句,跟我一起把從心扶上床。
𨪜𨪜佟颯開始動手脫從心的衣服,我猛然一驚,按住他的手,「你幹嘛?!」
𨪜𨪜「睡覺不用脫衣服?你以為我幹嘛?!」他臉上嘲諷的意味更濃。
𨪜𨪜替從心蓋上被子,佟颯的臉朝從心的臉貼過去,就在他的嘴碰上從心時,被我捂了個正著。
𨪜𨪜「神經病啊你!」佟颯掙脫開我的手,怒目圓睜。
𨪜𨪜「你又想幹什麼?」我不甘示弱。
𨪜𨪜「晚安吻!怎樣?!有種你也親啊,我不會攔著你!」
𨪜𨪜我聞言一呆,他已經俯身吻上從心的唇,還故意發出好大一聲「啾」。
𨪜𨪜從心的臉,紅紅的;從心的脖子,紅紅的;從心的唇,紅紅的……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唇早已不由自主貼上他的……唔……好軟……
𨪜𨪜「匡--」好大一聲重物移動的聲音驚醒了我,只見佟颯惡狠狠地瞪著我,「走了!」
𨪜𨪜我戀戀不捨地替從心掖了掖被角,躡手躡腳關上房門。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7

𨪜𨪜35.秦爍
𨪜𨪜
𨪜𨪜在自己書房發了三個小時呆後,我駕車來到從心的公寓,半夜兩點開門走進了他的房間。
𨪜𨪜從心睡得很安穩,微微有些鼻息濁重,散發著淡淡的酒味兒。
𨪜𨪜我應該高興吧?周自橫跟佟颯已經完全在我的掌握之中,可我沒料到今天從心把他們一起帶到了這裡,而且還喝酒喝得爛醉如泥……
𨪜𨪜當我在屏幕上看到他們兩個對從心動手動腳時,我全身的血突然一起沸騰起來,猛地衝上腦門……我幾乎控制不住自己……
𨪜𨪜「爍……」從心的喃喃囈語打斷了我的思路,更刺得我心裡一陣空惘。
𨪜𨪜我有些踉蹌地走到客廳,卻一眼看見了桌子上那支包裝得非常漂亮的MOUTON ROTHSCHILD。
𨪜𨪜從心……
𨪜𨪜早已有人跟我匯報過從心的行蹤以及他今天所做的一切。從心用他第一個月賺到的錢給我買了一瓶紅酒。
𨪜𨪜傻瓜……我……
𨪜𨪜開瓶器就在一旁,我順手開了它,找了個杯子拎著酒瓶重新回到從心床邊,拖過一張椅子坐下,慢慢品著這瓶從心送我的MOUTON ROTHSCHILD,一邊借由昏暗的地燈光注視著從心。
𨪜𨪜嗯……這酒很……甜……
𨪜𨪜不知過了多久,對我而言彷彿只是一瞬間。我呆呆地看著他的睡顏,心裡奇怪著,為什麼看了十八年也沒有看厭,反而越看越覺得從心……好看……
𨪜𨪜「唔……」他好像醒了,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卻被坐在陰暗角落裡的我嚇了一跳。
𨪜𨪜「爍!」待看清是我,他的表情竟滿是喜悅,「你怎麼來了?噢……」他的額頭抽緊,看樣子酗酒後遺症開始發作。
𨪜𨪜我放下手裡的酒杯,走到從心面前,手指力道適中地揉著他的太陽穴。
𨪜𨪜「好點了嗎?」
𨪜𨪜他點點頭,「好多了。」
𨪜𨪜「那好,既然醒了就去沖個熱水澡,我去給你泡杯蜂蜜水。」
𨪜𨪜「謝謝。」他笑意盈盈。
𨪜𨪜不知是不是被他感染到,我輕輕扯了扯嘴角,「小鬼!」
𨪜𨪜
𨪜𨪜他穿著浴泡從浴室裡走出來的時候,我的心咯登了一下。
𨪜𨪜濕漉漉的頭髮,亮閃閃的;好看的眉,英挺卻不失柔和;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如冬夜的寒星;鼻子俏俏的非常可愛,嘴巴也俏俏的,卻性感誘人;浴泡寬寬鬆松地搭在他身上,開大的領口處,鎖骨微露,風情無限;還有那裸露的雙腿以及浴泡下擺若隱若現的部分……
𨪜𨪜這一切,都強烈地刺激著我的視覺!
𨪜𨪜老天……
𨪜𨪜「蜂蜜水呢?」從心睜大了問詢的眼看著我。
𨪜𨪜我暗自做了一個深呼吸,「櫃子上。」
𨪜𨪜「對哦。」他朝我笑笑,逕自端起櫃子上的蜂蜜水喝起來。
𨪜𨪜這絕對是種折磨!
𨪜𨪜看著他上下滑動的喉結,我覺得自己的喉嚨突然變得又乾又澀,彷彿身體裡的水份瞬間蒸發殆盡……
𨪜𨪜不行了!
𨪜𨪜當他放下杯子的瞬間,我亦喝乾了酒杯裡的最後一滴酒,然後,筆直衝向他。
𨪜𨪜他被我重重壓在牆上,還來不及做任何反應,我已經吻上他的唇。
𨪜𨪜就是這裡……別人碰過的……
𨪜𨪜他的眼睛睜得絕不可能再大,驚訝地看著我,我亦睜大了眼看他,跟他不同的是,我的眼裡盈滿的東西,叫做慾望。
𨪜𨪜嘴上的動作沒有停歇,我用舌撬開他的唇齒,與他的舌追逐嬉戲,遊覽他唇齒間的每一寸領土,吮吸他滋味無窮的甘美蜜汁……
𨪜𨪜他的眼神漸漸迷離,終於闔上,我也跟著闔上,專心至致地享受我們之間第一個真正的吻……
𨪜𨪜直到我倆肺裡的空氣消失殆盡之前,我才結束這個激狂的吻。
𨪜𨪜是因為酒精的緣故?還是之前所發生的一切?或者單單只是因為從心?管他呢!我只知道,這一刻,我要徹底瘋狂!
𨪜𨪜「爍……」
𨪜𨪜我伸出手指點住他的唇,「不要說話,現在……我要給你上人生最美妙的一課……」我的手從他的嘴唇開始,慢慢滑向喉結……性感的鎖骨……然後,伸進他的浴泡……
𨪜𨪜他猛地打了一個冷顫。
𨪜𨪜這裡麼……我扯開他的浴泡,靈巧的舌襲上他胸口秀氣的紅點……
𨪜𨪜「爍……啊……」他驚喘,卻帶著難耐的歡愉。
𨪜𨪜他的回應刺激了我,手開始不安分地撫摸他的全身上下。浴泡滑落下來,然後,是他的內褲……
𨪜𨪜「放開……呃……爍……」他既驚又羞,想撥開我的手,卻顯得虛軟無力。
𨪜𨪜以吻封口,我的手開始有節奏的抽動。
𨪜𨪜「唔……」從心的表情,痛並快樂著。
𨪜𨪜我知道他將要釋放,手愈發狂肆。
𨪜𨪜剎那間,他在我黑色的衣褲上綻放出一朵乳白色的花朵,曖昧,妖嬈,誘惑……
𨪜𨪜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我將他抱起平放在床上,並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褪去身上所有的衣物,赤裸裸地覆上他同樣光裸的身子。
𨪜𨪜呃……沒有阻隔的感覺……妙不可言……
𨪜𨪜「從心……」我低喃,聲音沙啞不堪。
𨪜𨪜「爍……」他也一樣,卻性感而風情。
𨪜𨪜我細密地吻他,一隻帶著少許液體的手悄悄伸向他挺俏的臀……
𨪜𨪜疼痛使他的身體如弦般繃緊,我另一隻手安撫著他的背,試圖幫他放鬆下來。
𨪜𨪜繼續……
𨪜𨪜然後……
𨪜𨪜可以了!我再也無法忍受,打開他的雙腿,一股腦擠了進去。
𨪜𨪜「啊--」
𨪜𨪜「啊--」
𨪜𨪜他的痛呼和我的呻吟同時爆發出來。
𨪜𨪜實在……太美妙了……我不行了……
𨪜𨪜再也管不得其它,我在他身上如烈豹般奔馳躍進。
𨪜𨪜汗……潮水般湧出……迷住了我的眼睛……我的頭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身體上無窮無盡的快感一波一波襲來……
𨪜𨪜終於,綻放!
𨪜𨪜同時,身前一陣濕熱……
𨪜𨪜
𨪜𨪜待清理乾淨一切,從心早已疲態畢露,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來。
𨪜𨪜「天還沒亮,你睡吧。」
𨪜𨪜從心一聽,反而努力睜大了眼看我。
𨪜𨪜「你要走了嗎?別走,好不好?」
𨪜𨪜「我不走。」我將他摟進懷裡,讓他靠在我的肩上,「睡吧,我陪你。」
𨪜𨪜從心笑了,安心地閉上眼睛,不一會兒,沉入夢鄉。
𨪜𨪜看著他天真的睡顏,我越發惶惑。
𨪜𨪜我該拿你怎麼辦……
𨪜𨪜騙得了天,騙得了地,獨獨無法欺騙的……是自己的心……十八年的相依為命,感情早就變得不單純……我知道從心很依賴我,甚至是喜歡我的……可是,我對他……從一開始就是……
𨪜𨪜等到真相揭曉的那天,你可會原諒我?
𨪜𨪜下意識地,將從心抱得更緊,輕吻他熟睡中依然明媚的臉。
𨪜𨪜笑得這般溫柔……
𨪜𨪜從心,你的夢裡可有我?
𨪜𨪜
𨪜𨪜36.從心
𨪜𨪜
𨪜𨪜醒來的時候,身邊是空的,彷彿昨夜所發生的一切只是我的夢……
𨪜𨪜爍……你答應要留下來陪我的……我難以平復心裡的失望。
𨪜𨪜「小鬼!醒了為什麼不起來?發什麼呆啊?!」爍的身影出現在門邊,語氣不掩調侃之意,臉上似笑非笑。
𨪜𨪜他沒走?!我驚喜萬分。
𨪜𨪜不知怎麼,總覺得今天的爍不太一樣……
𨪜𨪜傻傻地看著爍的臉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他的臉在距離我約五公分的地方停下……腦海裡突然閃過昨夜的畫面……
𨪜𨪜倏地,紅雲翻飛。原來兩個男人之間可以……可以這般親密啊……那天在佟颯家看電影時,我還疑惑,那兩個男人糾纏翻滾的是在幹嘛……可惜,還沒看完就被打斷了……
𨪜𨪜爍笑了,真正發自內心的。
𨪜𨪜其實,爍是個非常嚴肅的人,他很少笑,即使笑了,眼底還是一片冰冷,或者這麼說吧,從零下二十度變成零度……要不,零上二度?
𨪜𨪜所以,我又開始發呆。
𨪜𨪜「乖,起床了,出來吃早飯。」他非常自然地在我唇上輕點。
𨪜𨪜「好。」為什麼心跳地那麼快?早安吻而已,我們一直都這樣啊,只不過以前親的是臉頰,現在是嘴巴……嗯……還夾雜著一絲絲香香甜甜的味道……
𨪜𨪜
𨪜𨪜我終於發現爍哪裡不一樣了!
𨪜𨪜他今天沒有穿黑色的衣服,取而代之的是米色的休閒上衣和淺藍的牛仔褲,這使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一個三十六歲的人……等等,怎麼那麼眼熟?那,那不是我的衣服嗎?他自己的……好像……昨晚……被我……弄髒了……
𨪜𨪜突然覺得無地自容,臉又開始發燙,只得埋頭苦吃爍給我準備的香腸煎蛋和牛奶。
𨪜𨪜「慢點吃……」爍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拭我的嘴角。
𨪜𨪜呵呵……
𨪜𨪜門鈴沒有預兆的響起。
𨪜𨪜我疑惑地起身去開門,會是誰?
𨪜𨪜「小從!」門口站著的竟是佟颯,拎著個保溫杯,「清醒得很啊,我還以為你連床都下不了了呢!瞧,我還給你帶了醒酒湯……」
𨪜𨪜原本說得興高采烈的他突然停了下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我回頭一看,爍正站在我身後。
𨪜𨪜爍跟佟颯都沒有出聲,彼此打量著對方。
𨪜𨪜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氣氛有點兒……古怪?
𨪜𨪜佟颯的表情,就像昨天他碰到周自橫的時候一樣……不是很友善……真奇怪!他們明明是兄弟,不是嗎?而他跟爍……應該不認識吧?
𨪜𨪜「從心,你有朋友,我先走了。」爍先開口了,卻是對我說。
𨪜𨪜「啊?哦。」也是,爍還要上班的,今天又不是星期天……啊?!我記得我也有課……
𨪜𨪜客廳裡的鍾顯示九點三十八分。已經下課了……
𨪜𨪜「他是誰?!」等爍離開,佟颯迫不及待地問我,用十分明顯的不甚高興的語氣,弄得我一頭霧水,實在不太清楚他在搞什麼?
𨪜𨪜聽他問的問題,我突然想起佟颯昨天做的某件事,呵呵……
𨪜𨪜我斜睨他,笑嘻嘻的,「他呀……你伯父啊……」
𨪜𨪜…………………………
𨪜𨪜「騙人!!!」他驚跳,眼睛瞪得那是……相當大啊!
𨪜𨪜是騙人,也不是騙人,呵呵……讓他自己慢慢琢磨吧!
𨪜𨪜說起佟颯這個人,還真是有意思得很!總是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建議和想法,跟他在一起永遠能滿足我旺盛的好奇心和學習的慾望。不過,他出現在我身邊的幾率實在太高了,我想想……嗯……居然差不多每天都看得見他!做攝影師就那麼輕鬆?而爍卻永遠那麼忙?要不,勸爍改行試試?
𨪜𨪜佟颯的臉在經歷了黑白縱橫青天白日青黃不接金戈鐵馬燈紅酒綠紫氣東來之後終於恢復成白裡透紅。
𨪜𨪜「呵呵……那個……小從,伯父真是又年輕又英俊……呵呵……也難怪啊,否則,怎麼生得出你這麼漂亮的小孩……」佟颯打著哈哈,突然想到什麼,「來來來,趁熱把湯喝了,我第一次煮哦……」他盛好湯端到我面前。
𨪜𨪜其實,我很飽了,可是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實在不忍拒絕他的好意。
𨪜𨪜「謝謝。」我接過,喝了一口。
𨪜𨪜唔……味道……
𨪜𨪜「怎麼樣?小從,我一早起來買材料回來煮,煮了三次才成功的,還不錯吧?」
𨪜𨪜「……很特別。」其實,總覺得有股老鼠屎的氣味兒……
𨪜𨪜「是嗎?那多喝點。」
𨪜𨪜不要……
𨪜𨪜「放著吧……一會兒再喝,我現在好飽。」忙起身收拾起吃完的餐盤杯子,走到廚房水槽邊。
𨪜𨪜水嘩嘩地流,我心無旁騖地洗著盤子,突然,一雙手從身後抱住了我。
𨪜𨪜「佟颯……」感覺好奇怪啊……我不安地動了動,他的手臂卻收得更緊。
𨪜𨪜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起伏不定的呼吸以及他那顆跳動得紊亂不堪的心。
𨪜𨪜「小從,我喜歡你……」
𨪜𨪜「不是一般朋友之間的喜歡,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他幾乎是緊貼著我的耳朵,呼呼的熱氣弄得我好癢。
𨪜𨪜那是,什麼樣的喜歡?我不甚明瞭。
𨪜𨪜他抽走我手裡仍然拽著的盤子,放下,轉過我的身體。
𨪜𨪜「小從,做我的情人,好不好?」佟颯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的,彷彿要看到我心裡去。
𨪜𨪜「情人?」好陌生的詞彙。
𨪜𨪜「情人,就是互相之間可以做很多親密又甜蜜的事的人,可以享受到無窮無盡的快樂……比如,這樣……」佟颯的唇突然貼上我的。
𨪜𨪜唔……
𨪜𨪜我瞪大了眼看他。他,他,他吻了我!跟昨晚爍的那個吻很相似……只是……爍,更強烈更激狂……我不由自主閉起了眼睛,回味起昨晚的那個吻……
𨪜𨪜「你喜歡我的吻,對不對?」佟颯一臉狂喜的樣子,唇角幾乎咧到脖根。
𨪜𨪜我……
𨪜𨪜「除了親吻,情人之間還可以做更美妙的事……」
𨪜𨪜美妙?我心念一動。
𨪜𨪜「是不是像電影裡那樣,兩個人脫光衣服……」我一時想不到詞來形容。
𨪜𨪜「是的,那叫『做愛』。不過,絕對比電影裡的更妙不可言。」
𨪜𨪜我知道啊……
𨪜𨪜「只有情人之間才可以做愛?」我睜大問詢的眼。
𨪜𨪜「當然。」
𨪜𨪜那我和爍現在是情人?
𨪜𨪜「情人……情人……情人……」我喃喃地反覆念著這兩個字,不知怎的,突然覺得這兩個字很好聽,很溫馨,很舒服,很甜蜜……
𨪜𨪜
𨪜𨪜37.佟颯
𨪜𨪜
𨪜𨪜三個月了!居然三個月了!!
𨪜𨪜我無限悲憤地盯著手機上顯示的日曆。從那天我跟小從告白到今天,整整三個月了!我跟小從之間卻不見絲毫進展!
𨪜𨪜對於我的告白,小從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一副似懂非懂若有所思的樣子。這樣也就罷了,可是,他的身體反應卻好像突然靈敏起來了,除了最初的那個吻,之後的偷襲統統以失敗而告終……更別提……這,這絕對有損於我佟颯一貫所向披靡的情場形象!
𨪜𨪜怎麼辦?!怎麼辦?!越想越鬱悶,我一定要想辦法扭轉乾坤!
𨪜𨪜可是,現在是年底,小從正專心於他自己的學業,天天考試,忙得不亦樂乎……有時候,我還真是嫉妒他養的那些花花草草,瞧他那專注的神情……小從如果願意用那種眼神看我一次,死了也甘願啊……
𨪜𨪜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周自橫那邊似乎也沒什麼進展。要是輸給那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
𨪜𨪜「佟颯!」本市的金牌模特經紀人阿江領著一個俊美略偏陰柔的男模特出現在我的工作室。
𨪜𨪜「新人!照顧一下……」阿江塞過來一個紅包。
𨪜𨪜我瞥了一眼那個男模特,長相身材都還不賴,應該有發展。我接過紅包掂了掂,放進口袋,給了阿江一個「我辦事你放心」的眼神。
𨪜𨪜「謝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改天請你喝酒。」阿江拍拍我的肩,回頭對那個男模特囑咐了幾句,「阿魏,機靈點兒,佟颯怎麼說你就怎麼做,知道嗎?」
𨪜𨪜阿魏點點頭,乖巧地笑了笑。
𨪜𨪜我看了一下時間,下午三點了。
𨪜𨪜「開始吧。」讓助手帶他去換衣服做造型。
𨪜𨪜
𨪜𨪜一共拍了三組,都還不錯,這小子鏡頭感還成,也夠機靈,我的要求他心領神會得很快,所以,結束地比我想像得要早。
𨪜𨪜「佟先生,我先走了。」助手收拾完場地器材,對我說。
𨪜𨪜「他呢?」
𨪜𨪜「在換衣服。」
𨪜𨪜「嗯,你走吧。」
𨪜𨪜我點上一支煙,感覺有點累,伸手捏了捏僵硬的脊椎。
𨪜𨪜一雙手悄悄撫上我的背,接替我的手,只是在按壓之下,又多了幾分誘惑……
𨪜𨪜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是那個男模特。在這個圈子久了,是不是同類,一眼就看得出來,何況剛剛在拍照時,他的眼神早已洩露了一切。
𨪜𨪜小從是個例外,因為太透明,反而看不出所以然來……媽的!他手在摸哪兒?!
𨪜𨪜嗯……技術不錯……
𨪜𨪜自從開始追小從,我還真修身養性了不少,但,也快憋出病來了!也好,自動送上門的,不吃白不吃!
𨪜𨪜我滅掉手上的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狠狠將他甩向一旁的沙發。
𨪜𨪜
𨪜𨪜小從……小從……小從……小從……
𨪜𨪜我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身上發洩禁錮已久的慾望,隨心所欲地嘗試各種體位,腦子裡浮現的卻始終是小從……
𨪜𨪜小從在床上會是怎樣的風情和性感呢?
𨪜𨪜一想到小從汗涔涔不勝嬌羞的模樣,血氣一陣陣湧上來,身子律動如狂。
𨪜𨪜他在我身下發出淫糜浪蕩的呻吟,深深刺激著我。
𨪜𨪜「啊--」我大吼一聲,盡數噴發在他體內。汗,從我的額頭滴落……
𨪜𨪜真他媽爽!
𨪜𨪜正想抽離他的身體,不經意抬頭卻看見一旁的穿衣鏡裡矗立著一抹熟悉的人影……
𨪜𨪜小小小小小小從?!
𨪜𨪜我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他,他亦怔怔地望著鏡子裡的我。
𨪜𨪜空氣凝固。
𨪜𨪜他怎麼來了?!他來多久了?!他現在在想什麼?!他在生氣嗎?!
𨪜𨪜一系列的疑問瞬間轟得我頭昏腦脹,徹底使我忘記了我跟那個男模特此刻的情狀:他跪趴在沙發上,我赤身裸體地站立在他身後,而我們的私秘部位還在親密接觸中……
𨪜𨪜「咳……我覺得……我還是先離開比較好……」小從輕咳一聲,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率先出聲,轉身便要離開。
𨪜𨪜「小從!在外面等我一會兒,好不好?」我惶然叫住他,身子卻不敢亂動。媽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嘛……
𨪜𨪜「好。」小從應道,慢慢走了出去。
𨪜𨪜我立刻抽身,胡亂撿起地上的衣褲套上,連鞋都顧不上穿就衝了出去。
𨪜𨪜幸好,他還在!
𨪜𨪜「小從!你別生氣!我,我,我……」
𨪜𨪜「我為什麼要生氣?」小從奇怪地看看我。
𨪜𨪜啥?!我愣在一邊,一時不曉得是該替自己高興還是該替自己哀悼……小從的意識裡根本就沒有那種名為嫉妒的情緒嘛……也就是說,他對我……恐怕只存在普之又通滴革命情感……
𨪜𨪜「他也是你的情人?」好奇寶寶問。
𨪜𨪜「不是!」我忙撇清干係。
𨪜𨪜「那為什麼……」
𨪜𨪜我知道他要問什麼,腦子轉得堪比超音速。
𨪜𨪜「是這樣的……其實,有人想要親近你呢……是因為他喜歡你……如果你們互相喜歡就可以一直親密下去,那樣就是情人了;如果你不喜歡他,但他又對你很好……做完以後你們就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𨪜𨪜媽的……這什麼爛說辭嘛……冷汗流滿了我整個背。
𨪜𨪜「哦。」小從點點頭表示明白。
𨪜𨪜「對了,你怎麼突然來這兒了,也不先打個電話給我……」我抓住機會轉開話題,再說下去,我非死不可!
𨪜𨪜「是你說的,我從來都沒去過你的工作室。今天我考完試了,所以就過來看看。我打過電話給你了,你沒接。」他無辜地眨眨眼。
𨪜𨪜該死!
𨪜𨪜「那……小從,我們出去走走,我的工作室以後再參觀吧。」
𨪜𨪜「我看算了……你跟他應該還有……話要說吧?何況……呵呵……」小從斜睨我仍舊光裸著的腳,「今天可是零下哦,你要光腳跟我去散步?!」
𨪜𨪜……
𨪜𨪜「再見!」他朝我揮了揮手,燦然一笑,轉身離去。
𨪜𨪜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𨪜𨪜我呆呆地盯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仍不敢相信剛才……被捉姦在床了……
𨪜𨪜
𨪜𨪜38.周自橫
𨪜𨪜
𨪜𨪜當我駕車趕到江邊的時候,從心正望著波光粼粼的江水出神。
𨪜𨪜「從心。」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叫他。剛剛在電話裡就感覺不對勁,一向清清朗朗的從心語氣中竟滲透著鬱鬱寡歡的味道。
𨪜𨪜果然,從心悶悶不樂的臉呈現在我眼前。
𨪜𨪜「你來了。」他淡淡地說。
𨪜𨪜「怎麼了?好像不是很開心……」
𨪜𨪜「沒什麼。」從心似乎不想說。
𨪜𨪜該怎麼辦呢?哄人開心的事兒,我長這麼大從沒幹過。我束手無策地看看四周。江邊的高層建築霓虹閃耀,蔚為壯觀。
𨪜𨪜猛地,一個念頭閃過。
𨪜𨪜「從心,跟我來!」我極其自然地牽住他的手,跑向我的車。
𨪜𨪜「我們要去哪裡?」從心坐在車上,不解地問我。
𨪜𨪜「那兒!」我眼尖地瞥到一個煙花銷售點,停下車。
𨪜𨪜直接從店裡挑了兩個最大的禮炮,抱上車。我看見從心的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呵呵……看來做對了。
𨪜𨪜「喜歡放煙花?」
𨪜𨪜「嗯。可是,這麼大的,去哪兒放好呢?」
𨪜𨪜「這個就交給我吧,包你滿意。」我故作神秘地賣了一個關子。
𨪜𨪜
𨪜𨪜「虧你想得出來,可是,一會兒被發現了怎麼辦?」我們此刻站著的地方,是我以前念過書的中學的操場牆外。
𨪜𨪜「跑唄!難道等著被抓?」我們把兩個禮炮先扔過牆,然後,自己開始爬。
𨪜𨪜從心邊爬邊不忘調侃我,「呵呵……你真的是律師?!」
𨪜𨪜「律師也曾年輕過!何況,我現在也不算老吧?」
𨪜𨪜「不老……不老……呵呵……」
𨪜𨪜已經快深夜十二點了,該睡的都睡了,操場上寂靜幽暗。
𨪜𨪜我們將禮炮搬到操場正中心,分開放好。我點燃兩支煙,人手一支,兩人極有默契地一邊一個站定。
𨪜𨪜「記住,點著就跑。」我叮囑道。
𨪜𨪜「是。」
𨪜𨪜「準備好了嗎?」
𨪜𨪜「好了。」
𨪜𨪜「呲--」引線火光一閃,我立刻開跑,一手護住差不多同時起身的從心。
𨪜𨪜跑出十米開外的時候,兩道白光衝向沒有星光的夜空,瞬間醞釀出兩朵紅艷欲滴的絕世牡丹,驚艷蒼穹,閃耀天際。
𨪜𨪜「哇--」懷裡的從心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興奮難當,表情可愛地讓人忍不住想要捧住他的臉細細品嚐。
𨪜𨪜一發接著一發,顏色不斷變換著,給今夜單調的天空塗抹出絢爛璀璨……
𨪜𨪜我緊緊擁著笑得比煙花更加燦爛的從心,心想,這才是無限美好的他該有的表情。
𨪜𨪜在禮炮噴發爆裂的轟響之中,隱隱約約夾雜著幾個人的腳步聲,然後,隨著星雨飄落,我和從心一眼便看清了朝我們跑過來的人影。
𨪜𨪜被發現了!
𨪜𨪜「跑!」我和從心異口同聲喊出一個字。
𨪜𨪜撒腿沒命地狂奔,翻牆,上車,開車……一系列動作流暢嫻熟,彷彿演練多次。
𨪜𨪜車開動時,煙花還在繼續嫵媚。
𨪜𨪜我和從心大口大口喘著氣,幾乎笑倒在車上,好久好久沒那麼刺激了!跟從心在一起,我似乎又重新找回了早已不知被我丟棄在何處的青春。
𨪜𨪜但是,笑容卻漸漸從他臉上隱去,取而代之的,是兩串晶瑩玉露……
𨪜𨪜我大驚,忙將車停住,下車把從心拉出來。
𨪜𨪜「別哭啊,從心……」他的淚令我手足無措,心跟著擰成一團亂麻。
𨪜𨪜我手忙腳亂地想找紙巾給他擦臉,卻怎麼也找不到,只好挽起外套以裡層的襯衫袖子代替,笨拙地擦拭著。
𨪜𨪜誰知從心的眼淚竟如開了閘的水龍頭一般,嘩嘩地奔流。
𨪜𨪜最後,我只好一把抱住他,任他在我懷裡哭泣流淚。
𨪜𨪜哭吧……把所有不開心的事統統捲走……
𨪜𨪜「對不起……」終於止住淚水的從心從我懷裡探出腦袋,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
𨪜𨪜「沒關係。」我溫柔地朝他笑笑。
𨪜𨪜從心幽幽地開口,眉宇間有絲迷惘。
𨪜𨪜「佟颯說,情人之間可以做很親密的事……我剛才打電話給他……卻是別人接的……已經十一點了……佟颯還說,做過親密的事的兩個人,卻不一定是情人……我不明白……我,我覺得好難過……我跟他到底算什麼?」
𨪜𨪜從心有些混亂的話卻攪起我心中的驚濤駭浪。
𨪜𨪜從心跟佟颯……做過了?!佟颯還不滿足,竟還在外面偷腥?!最離譜的是,還被從心發現了!!
𨪜𨪜強壓下心中的不適與惱怒,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捧住從心的臉,用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𨪜𨪜「從心,為什麼一定要是他呢?我不行嗎?最起碼,我絕不會這樣傷你的心,更不會在你傷心的時候丟下你不管。」
𨪜𨪜從心的眼中似乎滑過某種異樣的情緒。
𨪜𨪜「你……也喜歡我?」
𨪜𨪜也?臭小子!老是被他搶先一步。
𨪜𨪜「是,很喜歡。」我篤定地點頭。
𨪜𨪜……
𨪜𨪜他久久不語,倒令我不由自主忐忑起來,第一次上法庭都沒這麼緊張。
𨪜𨪜「那麼,證明給我看吧。」他的眼睛璀璨如明星,此時此刻,專屬於我。
𨪜𨪜這回,我看懂了。狂喜剎那間淹沒了我的靈魂。
𨪜𨪜我努力壓制自己激動的心情,緩緩靠近他,鼻尖似有若無地碰觸他的。
𨪜𨪜「可以嗎?」
𨪜𨪜「嗯。」他低垂眼簾,睫毛微顫。
𨪜𨪜唇,一如記憶中的柔軟和香甜……我小心翼翼地吻著,生怕弄疼了我的絕世珍寶。從心……謝謝你給我機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𨪜𨪜雪花,沒有絲毫預兆地開始飛舞翩然。
𨪜𨪜「下雪了……」從心驚歎。
𨪜𨪜是啊,江南的雪本就少見,何況是純然地下雪,而非陰冷潮濕的雨夾雪。
𨪜𨪜今夜,一切的一切都那麼得出人意料,卻又讓人驚喜萬分。
𨪜𨪜
𨪜𨪜那一夜,煙花燦爛。
𨪜𨪜那一夜,雪花紛飛。
𨪜𨪜那一夜,他在綻放。
𨪜𨪜他的笑,他的淚,他的羞怯,他的呻吟,他的激情,他的嫵媚,他的頑皮,他的可愛,他的性感……他盡情綻放著他的美麗,竟讓我在某一瞬間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他就是那夜的煙花,絢爛,剎那;彷彿他就是那夜的雪花,飄散,無痕。我下意識地擁緊他,生怕眨眼的瞬間他便會消失無蹤……
𨪜𨪜很久很久很久以後,我依然清晰地記得那一夜所發生的每一個情境,每一個細節,美好地如同置身夢境,幸福得不可思議,竟反而讓我覺得心空空的,懸浮飄蕩著,找不到依靠……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會一直一直這般記憶下去,直到我生命終結的那一刻……那一刻,我想說,從心,我愛你……
𨪜𨪜
𨪜𨪜39.簡方寧
𨪜𨪜
𨪜𨪜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當我拎著蛋糕到爸爸那兒時,竟然看見了從心。
𨪜𨪜原來,從心在徐伯伯的古董鋪裡打工,跟爸爸很是談得來,所以,一來二回就成了忘年之交。爸爸打電話叫他過來吃晚飯,他來了才知道今天是爸爸的生日。
𨪜𨪜
𨪜𨪜從心總是令我令我驚歎不已!功課好,運動好,書法繪畫通通一級棒,卻又那麼謙虛隨和,樂於助人……難怪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喜歡親近他。如果要說他有什麼缺點,應該就是對女生的態度吧……對誰都很好,對誰都一視同仁。
𨪜𨪜丁丁曾經說過;「從心根本就還沒開竅!誰暗戀他誰倒霉!除非,直接站到他面前,說你喜歡他,說你愛他,要他做你的男朋友!」
𨪜𨪜但隨後,丁丁又小聲嘟囔了一句:「說出來也不見得有用……」
𨪜𨪜是啊,說出來也不見得有用……
𨪜𨪜
𨪜𨪜「原來你是周伯伯的女兒啊,這麼說,周伯伯也就是周自橫和佟颯的爸爸嘍……怎麼不見他們倆?」趁爸爸轉身之際,從心小聲問我。
𨪜𨪜我疑惑地看看他,他到底是知道爸爸跟我那兩個哥哥之間的事情呢,還是僅僅看出了些許端倪?我猜應該是後者。
𨪜𨪜「可能……他們太忙……忘記了吧。」我們家的事太過複雜,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
𨪜𨪜「是嗎?我打電話提醒他們!」
𨪜𨪜啊?!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𨪜𨪜或許,哥哥們今天不太忙……
𨪜𨪜
𨪜𨪜「周伯伯,沒給您帶禮物,不如這樣吧,晚飯我來做,就當您的生日禮物了!」從心自告奮勇,「還沒開始做吧?」
𨪜𨪜我看見平日照顧爸爸飲食起居的陳叔正在淘米,然後,從心把他趕出了廚房。
𨪜𨪜
𨪜𨪜他又一次令我驚歎!
𨪜𨪜從心專心致志地洗洗切切蒸蒸煮煮,利落而嫻熟。
𨪜𨪜而我本來是要給他打下手的,此時卻在一旁跟木頭似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好傻乎乎地看著他。
𨪜𨪜「我們做芋餃吧,正好有芋艿跟蕃薯粉。」他將熱乎乎的熟芋艿去皮,放進蕃薯粉裡和著。
𨪜𨪜「好……」可是怎麼做?我有些尷尬地瞅瞅他。
𨪜𨪜「呵呵,這樣捏……」他用手把皮子捏成圓餅狀,放入調好味兒的肉餡,三兩下,一個三角形的芋餃就完成了。
𨪜𨪜好像不太難……我試著捏了一個,抬頭卻發現爸爸倚在門邊,笑瞇瞇地看著我們。
𨪜𨪜「爸爸……」你也笑得太……那個了吧?我不由自主地站開了些。
𨪜𨪜爸爸走過來,伸手撥了撥從心額前的發。
𨪜𨪜哎呀,什麼時候沾上的粉,我怎麼沒發現?
𨪜𨪜突然,我眼前一花,一個人影已經衝到爸爸和從心中間,非常粗魯地拍落爸爸仍懸在空中的手。
𨪜𨪜「你夠了吧!」惡意氾濫的聲音出自二哥之口。
𨪜𨪜二哥什麼時候來的?發生了什麼事?
𨪜𨪜「從心是我喜歡的人,你少打他主意!」
𨪜𨪜什麼?!我呆住。
𨪜𨪜爸爸臉上一陣灰敗。
𨪜𨪜「佟颯,不要這樣跟周伯伯說話……」從心的眉頭微微皺起。
𨪜𨪜二哥不答,卻將從心摟入懷中。
𨪜𨪜「你不是一直奇怪我怎麼會喜歡男人嗎?嘿嘿……還不是拜你所賜!」二哥衝著爸爸冷笑。
𨪜𨪜「記得我交的第一個女朋友嗎?當年讓我愛得如癡如狂,發誓要娶的那個女人……我帶她回家後沒幾天,你就把她拐上了你的床……」不可能!
𨪜𨪜「的確,我承認那時的我不如你有魅力……可是,你的魅力不必以這種方式證明給我看吧?!更可笑的是,沒到兩個月你就把她給甩了!你可以去引誘任何一個女人,為什麼偏偏挑跟我有關係的那個?!」二哥幾乎是在吼。
𨪜𨪜爸爸、從心和我的臉色都變得十分難看。
𨪜𨪜「好吧,女人我爭不過你,我喜歡男人你總不跟我爭了吧?可是剛才……你在幹什麼?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從心?!」二哥越說越激動。
𨪜𨪜「不是的……」從心正想解釋,卻被二哥生生打斷。
𨪜𨪜二哥拽住從心的手臂,惡狠狠地盯著他,「你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麼巧……我們家的每個人你都認識,啊?!」從心愣住。
𨪜𨪜「先搭上我妹妹,然後是我和周自橫……現在又是這個老傢伙……你……」二哥在說什麼,為什麼我聽不明白?
𨪜𨪜「放開他!」大哥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𨪜𨪜他拉過從心,將他擋在身後,臉上浮現惱怒之色。
𨪜𨪜「你發什麼瘋?!這裡誰都不是你的出氣筒!要撒氣就滾出去!」
𨪜𨪜「從心喜歡誰,愛跟誰在一起,是他的自由,你少在這裡胡言亂語!佟颯,是男人就要輸得起,別糾纏不清,惹人討厭!」
𨪜𨪜二哥的臉一時青白交錯。
𨪜𨪜「你什麼意思?!」
𨪜𨪜大哥看了看身後的從心,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從心已經是我的人了,你放手吧!」
𨪜𨪜…………………………
𨪜𨪜「周自橫!!」
𨪜𨪜二哥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一舉拳揮向大哥。大哥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二哥並沒有就此停手,反而朝大哥猛撲過去……兩人霎時在地上扭打成一團。
𨪜𨪜此時,我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心瞬間抽緊,什麼聲音也聽不到了。
𨪜𨪜突然想起那次露營,我被蛇咬傷,在醫院碰上了二哥,丁丁曾在事後神秘兮兮地跟我說,她覺得二哥喜歡從心。當時,我不以為然。二哥是我的二哥,他是怎麼樣的人我還會不瞭解?絕不可能!
𨪜𨪜可眼下是什麼狀況?二哥喜歡從心,為了他跟爸爸胡亂吃醋……大哥居然跟二哥成了情敵,而且,從心似乎已經選擇了大哥……雖然我從未奢望從心會喜歡我,可是這樣也……太傷人了……
𨪜𨪜為什麼我周圍的一切突然變得這般陌生?
𨪜𨪜靈魂終於慢慢飄回肉身,我怔怔看向從心,恰好看見他端起桌上已打開的蛋糕朝仍在激烈纏鬥中的大哥二哥走去……
𨪜𨪜噗--
𨪜𨪜兩張貼得很近的臉上立刻白茫茫一片……
𨪜𨪜從心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轉身對爸爸說:「周伯伯,我很抱歉,但,還是要祝您生日快樂。」
𨪜𨪜繼而看向我,「需要我打110嗎?」
𨪜𨪜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𨪜𨪜他看看我,有些迷惑,又有些歉然。
𨪜𨪜「再見。」
𨪜𨪜從心的背影很瀟灑,也很遙遠。
𨪜𨪜地上,依然是白茫茫的兩張臉……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7

𨪜𨪜40.秦爍
𨪜𨪜
𨪜𨪜我直接在路上攔截從心。
𨪜𨪜見到我,他頭一次現出讓我不甚理解的複雜不明的表情,坐上車後依然沉默不語。是啊,最近發生的一些事讓他困惑了吧?從心的生活從沒有這麼混亂過。
𨪜𨪜到東湖的別墅時,從心彷彿才從夢中醒來。
𨪜𨪜「怎麼到這兒來了?」
𨪜𨪜「你忘了?後天就過年了,我給自己放了三天假,我們就在別墅過吧。」
𨪜𨪜「真的?」從心又驚又喜,可愛的表情不禁令我心中一暖。
𨪜𨪜其實,這些天我過得非常糟糕,幾乎天天失眠,起因是那天……
𨪜𨪜對周英凡的周氏集團,我已經做好了全面的佈署,那天開會開到凌晨三點,也是為收購周氏的細節而進行了周密細緻的討論。
𨪜𨪜誰知等我從會議室出來,得到的第一個消息竟是:從心進了周自橫家後,再沒出來。
𨪜𨪜我該直接衝進周自橫家把從心帶回來……可是……我不敢!我不敢看到衝進去以後會看到……我承受不了的畫面……我怕我會控制不住自己要殺人的慾望!
𨪜𨪜可是……可是如果從心是……心甘情願的,我……又有什麼資格去干涉他……何況,這本就是我……
𨪜𨪜
𨪜𨪜今年的冬天有點冷,幸好屋子裡有暖氣。
𨪜𨪜從心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翻看著一本《中國國家地理》,上面的風光和植物圖片顯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𨪜𨪜我輕輕撫摸著手裡的黑絲絨盒子,看著專心致志的從心,心下做了一個決定。
𨪜𨪜「新年禮物嗎?」從心望著我遞給他的盒子,眼裡閃動著好奇的光芒。
𨪜𨪜「打開看看。」
𨪜𨪜從心依言打開,驚歎。
𨪜𨪜「真漂亮……」
𨪜𨪜是很漂亮,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鏈子墜掛的淡紫色珍珠,永遠透著一股神秘誘人的氣息……
𨪜𨪜「咦……」從心驚訝的聲音響起。
𨪜𨪜只見原本沉靜的珍珠此刻卻閃耀出淡紫色的華光,甚至有越來越炫目的趨勢……
𨪜𨪜另一種抽痛從我的胸腔裡迸裂開來,難受極了,我重重地閉上眼睛。
𨪜𨪜我……果然不是……
𨪜𨪜「爍!」
𨪜𨪜眼睛再次睜開時,看到的是從心擔憂的臉。
𨪜𨪜我輕輕搖了搖頭,微顫著手,拿起那顆已漸漸隱去光華的珍珠,「這顆珍珠名叫『定海神玥』,是你媽媽留給你的。」
𨪜𨪜「媽媽?你怎麼知道……啊,是孤兒院的人說的,對不對?」從心驚喜萬分。
𨪜𨪜……你倒會替我自圓其說……我唇角泛起一絲苦笑。
𨪜𨪜「好神奇……一定是媽媽心愛之物,對不對?」
𨪜𨪜對……不但是你媽媽的心愛之物,也是秦家的傳家之寶……其神奇之處在於它會自主選擇它的主人,透過那神秘的紫色光芒……而秦家人就用這種方式來決定繼承人。
𨪜𨪜我從小就對此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無稽之談,對自己遭遇的不公平忌恨猶深。可是,現在……我幾乎可以掌握定海神玥選擇主人的標準了,它看中的人,比如從心,比如……姐姐,都是心地善良而純真的人……而我,彷彿天生就懂得耍弄心機,不擇手段,為達目的,可以忍人所不能忍……無怪,連親身父母都對我不屑一顧……幸好,那時還有姐姐,否則我早已化身為魔,墜入十八層地獄了……
𨪜𨪜「爍,你說它現在是我的了,是不是?」
𨪜𨪜「當然,它……本來就是你的。以前你太小,怕你把它弄丟了,我才替你保管著。現在,也該物歸原主了。」我勉強從自厭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𨪜𨪜「這樣啊……」從心的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兒,笑瞇瞇地看著我,弄得我心裡竟微微有些發毛。
𨪜𨪜當從心親手將定海神玥掛在我脖子上的時候,我驚呆了!
𨪜𨪜「媽媽最心愛的東西,也是我最珍貴的寶貝,所以……我要把它送給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爍!」朵朵紅雲爬上從心的臉,但,他並沒有就此退縮,唇毫不猶豫印上我的。
𨪜𨪜我任由他青澀得舔舐啃吻我的唇,心,亂得何止一團麻。
𨪜𨪜猛地,我將他狠狠地抱住,力道之大,幾乎要把他揉入我的體內。
𨪜𨪜「從心……」我的聲音哽咽著。
𨪜𨪜「爍……」從心的聲音困惑著。
𨪜𨪜「我想抱著你,就這樣……」我不敢放開,怕一放開,從心就會發現我臉上的淚痕……公認無心無情的秦爍怎麼可能哭呢?這恐怕會成為本世紀最好笑的笑話之一。
𨪜𨪜到此為止吧……
𨪜𨪜「從心,年後我打算離開這個城市……你會跟我走吧?」
𨪜𨪜「可是,我還要上學……」
𨪜𨪜「轉學好不好?我不想跟你分開。」
𨪜𨪜……
𨪜𨪜「也許,你更喜歡這裡認識的朋友……」我心下黯然。自作孽!
𨪜𨪜「不是的!爍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並不是捨不得,我是覺得好像……對不起他們……可是,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許,離開也是一個辦法。」
𨪜𨪜離開,是唯一的辦法。
𨪜𨪜我會讓所有的傷害都遠離你,包括事情的真相,包括你的身世……我們一起回到從前,那種生活裡只有彼此的從前,或者,去荷蘭,我要名正言順地跟你在一起!
𨪜𨪜感覺臉上的濕意消失,我終於放開他。
𨪜𨪜「從心,你也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告訴我,我們可以成為彼此的唯一嗎?」
𨪜𨪜我實在不堪忍受從心跟別人在一起互相依偎,互相親吻,互相……的任何畫面,甚至只是跟人談笑風聲,哪怕那個人只是路人甲……
𨪜𨪜天哪!當初我到底是發了什麼昏?!我可以找任何一個人去完成我的計劃,我為什麼偏偏選擇從心?!是因為姐姐死於難產,我把從心也恨了進去嗎?
𨪜𨪜姐姐……我是傻瓜吧?如果我恨從心,為什麼會把自己的心搭進去?
𨪜𨪜從心眼睛突然一亮,「是情人嗎?」
𨪜𨪜情人?是哪個混蛋教他的?一種名為嫉妒的情緒瞬間佔據了我的思維。
𨪜𨪜「不是!」我答得咬牙切齒,臉上表情不由自主猙獰起來,「情人合則來不合則去,憑的完全是個人的喜怒哀樂。我們不一樣,我們是要結婚的,負有法律上的責任,跟那種隨隨便便的關係完全不同!」
𨪜𨪜我在說什麼……一個從不相信婚姻的人居然在此大談法律,責任……我無限鄙視自己……
𨪜𨪜「結婚?」
𨪜𨪜「是的,我們去荷蘭公正結婚,從此以後,你就是我老婆,我就是你老公,我們還可以領養一個孩子,組成一個完整的家庭……」我捧著他的臉,說得忘乎所以。
𨪜𨪜「老婆?老公?孩子?」新奇,嚮往,幸福……一起顯露在從心的臉上,「好好,我們去荷蘭,我們結婚!」
𨪜𨪜從心……答應了……我愣愣地看著興奮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傻笑。
𨪜𨪜「哈哈……爍,你的表情好可愛……」從心居然誇張地笑倒在地毯上。
𨪜𨪜「……我讓你笑……」我惱羞成怒,撲在他身上,重重吻住那笑得如盛開的花兒一般的小嘴……
𨪜𨪜只是我沒想到,三天以後,我再也不曾見過從心這樣的笑容……彷彿這三天,就是我和從心一輩子的……幸福……
𨪜𨪜
𨪜𨪜41.佟颯
𨪜𨪜
𨪜𨪜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一夜之間。
𨪜𨪜我又驚又怒,又氣又急,發瘋似的到處尋找小從,他卻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剎那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𨪜𨪜圈套!絕對是圈套!
𨪜𨪜事情發生後,老頭子立刻昏了過去,等我們接到消息趕赴醫院時,才知道他的心臟一直不太好。
𨪜𨪜周自橫、小寧跟我到那時仍不敢相信所發生的一切跟小從有關,可是,當我看到那個人的資料時,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𨪜𨪜我問過物業,小從三天沒有回家了,也就是說那天離開老頭子家後,就沒再回來。
𨪜𨪜媽的!被人耍著玩兒呢我!
𨪜𨪜雖然明知道他回來的幾率幾乎等於零,可是,我依然不死心地在這裡等了他三天。
𨪜𨪜我把一個喝空的酒瓶扔進垃圾筒。第幾瓶了?管他呢!看看腳邊,還有兩瓶。
𨪜𨪜一輛寶馬Z4停在門口,車上下來一個人。
𨪜𨪜小從!
𨪜𨪜我正要衝過去,卻發現另一個男人下車走到小從身邊,我本能地往旁邊一躲。那個男人對小從耳語了幾句,小從立刻笑開了,然後,那個男人吻了他……再然後,那個男人又說了幾句,轉身上車的剎那,我看清了他的臉……
𨪜𨪜是他!我的手緊緊抓住身邊的牆角,幾乎要硬生生扯下一塊皮來。
𨪜𨪜
𨪜𨪜當小從開門進屋正要轉身關門之際,我拎著兩瓶酒擠了進去。
𨪜𨪜「佟颯?!」小從看見我彷彿很驚訝。
𨪜𨪜是心虛吧?我冷笑著將酒擱在桌上。
𨪜𨪜「這幾天,你去哪兒了?老也找不到你,手機也不開……」
𨪜𨪜「哦,去東湖別墅了。手機沒電了,忘了帶充電器。」他一臉歉然。
𨪜𨪜「是麼?跟誰一起?」我朝他臉上吐著酒氣,「讓我來猜猜……不會是跟『伯父』吧?」我故意加重那兩個字的讀音。
𨪜𨪜小從微微皺了皺眉,「嗯。」
𨪜𨪜我心底的怒意瞬間如火山噴發一般衝了出來,一把拽住他的前襟將他壓倒在客廳的沙發上。
𨪜𨪜「居然到現在還敢騙我!『伯父』?我竟然傻到會相信你的鬼話!他要真是你老子,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你?!別告訴我你們在上演父子亂倫的戲碼,啊?!騙鬼去吧!」
𨪜𨪜他被我吼地一愣一愣的,半天才說出話來。
𨪜𨪜「我沒說過他是我親生父親,我從小便是孤兒,是他收養了我……佟颯,你喝醉了……你先放開我!」他開始掙扎。
𨪜𨪜「原來是這樣……所以他讓你幹什麼你就照辦不誤,是不是?」我把他壓得更緊,「所以,他讓你來勾引我們一家,你也照做了,是不是?!」
𨪜𨪜「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小從驚訝極了。
𨪜𨪜「嘿嘿……就是這張純真的臉騙了我們……你不明白我來讓你明白!他叫秦爍,是秦天國際的總裁,他在三天前收購了老頭子也就是周英凡的周氏集團。與此同時,網絡上竟然出現了那天我們在老頭子家打架的那段錄像,我說的每一句話,周自橫說的每一句話,都清清楚楚,還有老頭子、周自橫、小寧跟我的臉,也都清清楚楚……唯獨沒有你的正面……嘿嘿……周家的醜聞哪……一時鋪天蓋地,無人不知……你說,還會有人願意跟我們這樣的家庭接觸嗎?當然,更不會有人出錢幫老頭子的公司……所以,老頭子破產了,立刻犯了心臟病,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周自橫會有什麼麻煩,我管不著!我自己就更無所謂了,本來就是出了名兒的爛貨!可是小寧呢?你讓她以後怎麼抬頭做人?!我不知道你們跟我們家有什麼恩怨,可是這種手段實在太卑鄙了!」
𨪜𨪜小從的臉色越來越白,寫滿了不可置信。
𨪜𨪜「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𨪜𨪜「如果你真不知道,哈哈……那就是你那位監護人兼情人在利用你來對付我們!」我惡意地嘲笑他。
𨪜𨪜「你胡說!爍不會那樣的……」
𨪜𨪜「爍?叫得多親密啊……你跟周自橫上過床也還叫他全名……話又說回來,秦爍居然讓你犧牲色相……嘿嘿……自動送上門的,我可從不推卻!」
𨪜𨪜我重重地吻了下去,帶著我受騙的恨,帶著我受傷的心,帶著我不甘的情。
𨪜𨪜小從死命地掙扎,力氣竟出奇得大,他猛地推開了我。
𨪜𨪜我們劇烈地喘著氣。
𨪜𨪜「佟颯!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計較,你快走!」是我的審美觀有問題?還是我真的喝醉了?為什麼我覺得小從生氣的樣子更迷人?
𨪜𨪜他胡亂擦了擦嘴,沉著臉走進房間。我拿過一瓶酒打開,仰頭幾乎一口氣灌下半瓶。搖搖晃晃走到門邊,卻發現小從正在收拾東西。
𨪜𨪜他要離開?!手中的酒瓶滑落,著地時發出一聲悶響。
𨪜𨪜我怒瞪著他,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又要去哪兒?」
𨪜𨪜「移民。」小從看著我的眼睛,無比認真,「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巧我會認識你們全家,可是,我相信爍,他絕不可能做這種事!跟周伯伯的公司,我想也只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而已。明天,我會去醫院看周伯伯,現在,請讓我離開!」
𨪜𨪜我不清楚是那句「移民」還是那句「我相信爍」深深刺痛了我,還是因為酒上頭了?總之,倏地將我心中本已稍稍平息的那把火又煽旺了。
𨪜𨪜管你是真的知道還是假的明白,我付出了我的感情,卻換來你一句毫無留戀的離開?不!絕不能就此罷休!
𨪜𨪜我想都沒想,一個巴掌重重扇了過去。
𨪜𨪜猝不及防的小從跌了開去,額頭磕上床腳,立時紅了一片。
𨪜𨪜我卻彷彿什麼都沒看見,伸手拽起摔得暈乎乎的小從,「想這樣一走了之,天底下沒那麼便宜的事!既然整個周家都付出了代價,我替他們討點利息也不過分!」再不廢話,開始瘋狂地扯脫他身上的衣服。
𨪜𨪜媽的!他的皮膚比女人還光滑還細膩……我的慾望幾乎在灼燒!
𨪜𨪜「住手……」小從似乎清醒了,努力想擺脫我的手。
𨪜𨪜啪--
𨪜𨪜第二個耳光甩了過去,早已按耐不住的我哪還顧得了其它。
𨪜𨪜他一個趔趄摔在床上,半晌沒有動彈。
𨪜𨪜我趁機脫掉他的鞋襪,長褲,內褲……
𨪜𨪜小從性感姣好的身體立時赤裸裸地呈現在我面前……我哆嗦著手,分開他的雙腿,沒有任何前戲,粗魯地擠進他的柔嫩所在。
𨪜𨪜「啊--」他的身子猛地彈起,一聲慘呼傾洩而出。
𨪜𨪜媽的!太爽了!我血紅著雙眼,胡亂地捏掐著他上身各處,一邊瘋狂地律動。
𨪜𨪜「啊--啊--走開--」小從在我身下哭喊狂叫,不知怎的,我卻覺得更加興奮,前所未有的快感刺激地我渾身發抖,下身動作越發激烈成狂。
𨪜𨪜「啊--」我和小從同時發出一記呼喊,我射在他體內,他昏死過去。
𨪜𨪜嗯,流血了……他私秘處流出紅白交錯的液體……我居然又開始興奮!
𨪜𨪜小從……要怪就怪你那個秦爍吧……是他把你推進這個漩渦的……
𨪜𨪜不再猶豫,重又找到他的唇,吻了上去……
𨪜𨪜
𨪜𨪜42.周自橫
𨪜𨪜
𨪜𨪜從心去哪兒了?從心去哪兒了?
𨪜𨪜這幾天發生的事令我目瞪口呆,大腦混亂不堪。等到冷靜下來,卻發現自己不得不面對現實,這件事的確跟從心有關。但是,我絕不相信從心的純真是裝出來騙人的,一定有人利用了他!會是誰呢?是不是那個收購周氏集團的秦爍?從心跟他有什麼關係?
𨪜𨪜糟糕!我為什麼從來沒問過從心他家裡的事?否則也不會找不到和尚也找不著廟了。現在,只好一個人在家來回踱步乾著急。
𨪜𨪜幸好這幾天過年,我正在休假,所以我的麻煩還沒真正開始,除了接過李響一個電話,其它都被我按掉了。
𨪜𨪜李響也確定我們一家都掉進別人設好的局裡了,如果輸了這一戰,恐怕不光周英凡的公司毀了,我的前途,佟颯的事業,甚至小寧的整個人生都會產生巨大的影響。我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竟然把小寧也計算在內,他跟周家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𨪜𨪜我自己沒什麼可怕的,大不了不當律師,專心做「奔風」。但我絕不能失去從心,我必須得找到他,查清楚真相,把他帶回到我身邊,一定不能讓利用他的那個人傷害到他。
𨪜𨪜突然,心裡沒來由一陣慌亂,我這是怎麼了?或許是這幾天沒睡好,太累的緣故,還是洗個澡早點睡覺吧,所有的事都等明天再說。
𨪜𨪜
𨪜𨪜等我沖完熱水澡,正準備睡下的時候,門鈴響了。
𨪜𨪜這麼晚了,會是誰?
𨪜𨪜從心!這個念頭從腦中一閃而過。
𨪜𨪜我忙從床上跳起,跑去把門打開。
𨪜𨪜空無一人。
𨪜𨪜我疑惑地四處張望,還是不見一個人影,正要關門卻發現地上有一個大信封,上書「周自橫先生收」幾個大字,旁邊還有「急件」兩個小字,沒有寄信人的姓名和地址,很明顯是有人直接送到我家門口的。
𨪜𨪜什麼東西?
𨪜𨪜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張DVD光盤,上面有用記號筆寫的日期,嗯……是今天的。
𨪜𨪜不會是來勒索我的吧?我冷哼一聲,隨手將它塞進DVD機,一邊倒了杯水,坐到沙發上慢慢地喝著。
𨪜𨪜從心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上,我幾乎被水嗆到。
𨪜𨪜這是哪裡?!從心的房間?他的房間被人裝了攝像機?!一連串的疑問讓我驚怒交加。果然,有只黑手在幕後操縱著一切!
𨪜𨪜佟颯……沒有聲音,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𨪜𨪜他在幹什麼?!為什麼對從心動手?!這個笨蛋!
𨪜𨪜畫面上,佟颯開始動手脫從心的衣服。
𨪜𨪜「不!」我從沙發上驚跳起來。佟颯!你如果真心喜歡從心,就不能這麼對他!可是,他根本就失去了理智,像一頭發瘋的野獸,狂亂地扯去從心身上所有的衣物……
𨪜𨪜我的大腦瞬間一片蒼茫,兩眼呆呆地注視著畫面裡發生的一切,殘酷、醜陋地讓我不忍卒睹的一切!
𨪜𨪜直到畫面漆黑一片,我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𨪜𨪜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我猛然響起光盤上的日期,是今天!難道……是才發生不久?!
𨪜𨪜怒意瞬間盈滿我全身上下,胡亂披了一件外套,抓起車鑰匙,我衝出門外。
𨪜𨪜佟--颯--
𨪜𨪜
𨪜𨪜車,幾乎要飛起來!可,此刻的我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長上翅膀會飛!
𨪜𨪜好幾次,差點就撞上迎面急馳的車一命嗚呼了!可是,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滿心滿眼想的只有從心!
𨪜𨪜從心!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𨪜𨪜
𨪜𨪜我心急火燎地趕到從心的公寓門口。門,居然是虛掩著的……該死的小區保安,究竟是幹什麼吃的?!
𨪜𨪜心,劇烈地跳動,我差點就癱軟在從心的房門口。
𨪜𨪜遍地凌亂的衣物……床上,靜靜地睡著兩個人……靠外面的那個是……從心……
𨪜𨪜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𨪜𨪜這就是那個曾在我懷裡笑過,哭過,綻放著驚人美麗的從心?!此刻的他,卻緊閉著雙眼,奄奄一息,不見一絲生氣。額頭上的傷口微微滲著血絲,半邊臉明顯腫了起來,嘴唇就更不用提了,唇角亦有乾涸的血跡……我抖著手掀開被子。
𨪜𨪜老天……我重重閉了一下眼睛。
𨪜𨪜他身上的青紫瘀傷指痕爪印縱橫交錯,甚至一直延伸到……私秘處被紅白相間的液體重重包圍著……慘不忍睹……
𨪜𨪜禽獸!佟颯是禽獸!
𨪜𨪜我無法遏制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感覺自己憤怒心痛地幾乎要窒息了。眼,惡狠狠地掃向睡在床裡面的那具身體……就是他!就是他傷害了我的從心!
𨪜𨪜我四處逡巡著,在地上橫亙著一個酒瓶,我撿起它,牢牢握在手中。
𨪜𨪜「起來!你給我起來!」我走到床另一邊,怒氣沖沖地拽起睡得正熟的佟颯,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𨪜𨪜我的胸口幾乎要爆炸了!
𨪜𨪜佟颯微微睜著茫然的眼,半天摸不著頭腦,「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𨪜𨪜「怎麼了……喝了酒你就可以胡作非為了嗎?!混蛋!為什麼要這樣對從心!!??」我越說越憤怒,手不由自主地高高舉起,朝佟颯的頭上,狠狠地砸了下去……
𨪜𨪜砰--
𨪜𨪜玻璃碎片四散飛濺,伴著黏稠的紅色液體,霎時濺了我一身!
𨪜𨪜佟颯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向後倒了下去,不一會兒,白色的被單上就被怵目驚心的紅浸潤了……
𨪜𨪜我呆呆地望著自己手中剩下的瓶頸,腦中的意識漸漸清晰:我殺人了……
𨪜𨪜
𨪜𨪜43.蘇輕靈
𨪜𨪜
𨪜𨪜啪--
𨪜𨪜一個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生疼!
𨪜𨪜伴隨著耳鳴,我默然地看著眼前暴怒的這個男人。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我早已被生吞活剝了幾千幾萬遍了吧?
𨪜𨪜「為什麼我一上飛機就出了這種事?!你還背著我幹了什麼?!」
𨪜𨪜「我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我的聲音平板地如同機器壓出來的。
𨪜𨪜「我讓你做什麼了?!」秦爍逼近我,怒火熊熊燃燒。
𨪜𨪜「讓周家每個人都痛苦……」
𨪜𨪜「但不包括從心!」他喊出這句話時,我看清了他眼底的痛楚。
𨪜𨪜我的心,更痛……
𨪜𨪜沒有在再說什麼,我直接打開了牆上巨大的液晶顯示屏,放進那張光盤。
𨪜𨪜從心在叫,從心在哭,從心在痛……他掙扎著,但,沒有用,壓在他身上的那個人瘋了……第二次看這段影像,我仍然猛烈地打了一個冷顫。
𨪜𨪜秦爍僵立著,不能動彈。
𨪜𨪜我心裡竟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𨪜𨪜「我看到這段畫面的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剛剛上了飛機,根本聯絡不到。所以,我只好自作主張,拷貝了一份給周自橫。可是,我並沒有料到……結果會是這樣!」我看向秦爍,神情複雜而奇特。
𨪜𨪜「但,我很滿意呢!你不這樣認為嗎?你不覺得佟颯很該死?!雖然周自橫有些無辜,可誰也沒逼他殺人!何況……他還是你嫉恨著一心要打擊的人,不是嗎?」
𨪜𨪜結局多妙啊……傷害從心的人死了,你的情敵會坐牢……周英凡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兒子和整個公司,打擊必定非常大吧?
𨪜𨪜一聲巨響,緊接著玻璃碎裂滑落的聲音……我目瞪口呆的地看著整扇落地玻璃門在我眼前崩潰,消亡。
𨪜𨪜……
𨪜𨪜等我僵硬著脖子轉頭看秦爍時,發現他辦公桌上的水晶煙灰缸不見了……
𨪜𨪜秦爍幽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冷厲的光芒,「別跟我耍花樣!不要以為你想什麼我不知道!」
𨪜𨪜這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認為是我在算計從心?!我拚命壓抑的怒意剎那間衝上大腦。
𨪜𨪜「我想什麼?!秦爍,我想什麼你還就是不知道!」我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表情嚴肅,「我才應該說,不要以為只有你愛從心!我……」我生生頓住,我在說什麼?!
𨪜𨪜「你……」秦爍驚訝萬分。
𨪜𨪜「不是!不要以為你愛從心!你如果真的愛他,你就不會這樣利用他,哪怕什麼都沒讓他知道……我提醒過你,你會後悔的!你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你手裡,你以為它會朝你預料的方向發展,可是,你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到天底下還有意外這回事!從心現在所遭受的一切傷害,都是你造成的!」
𨪜𨪜我指責秦爍何嘗不是在指責自己……沒有人,根本沒有人會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𨪜𨪜我承認,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單純的人,在商場上耍心機用手段似乎太正常不過了,曾幾何時,我為自己的無往不利而驕傲而蔑視他人,尤其是敗在我手下的男人。我甚至一早就明白只有比我更強的男人才可能征服我……秦爍,他彷彿是上天生派來克制我的,和他之間的戰役,我竟從未贏過……於是,心甘情願地跟了他,因為知道他就是那個征服我的男人!
𨪜𨪜我跟了秦爍七年,一直不知道從心的存在,直到從心十六歲,因為秦爍終於信任我了。那時我很開心,以為他開始接納我,開始引我進入他的生活了。但是,當我親眼目睹他跟從心相處的場面,我才發現,秦爍,絕不是外界評價的無心無情的人,只不過,他的心,他的情,都給了一個叫從心的男孩兒……可笑的是,他自己竟然沒發現。
𨪜𨪜說沒有嫉恨過從心,那是撒謊!畢竟秦爍是第一個讓我死心塌地愛上的男人,即使……他從沒表示過一丁點兒愛我的意思。
𨪜𨪜我們之間,有性,有工作,有秘密,就是沒有愛!或許,永遠也不會有……
𨪜𨪜可是,慢慢跟從心相處久了,某一天,我突然醒悟過來,原來生活還可以這樣過:不去算計,沒有紛爭,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有什麼說什麼,不懂就問……可我,幾乎一輩子沒有過過這樣的日子,好輕鬆,好舒服……溫暖地讓我想哭……
𨪜𨪜剎那間,我似乎明白秦爍為什麼會愛上從心而不是我了。因為秦爍和我都是被鎖在陰暗腐敗的破木櫃子裡的植物,早已失去了清麗的顏色和生氣,而從心卻是那透過夾縫照射進來的陽光……
𨪜𨪜以至於後來我總迷惑著,究竟是因為愛秦爍才留在他身邊的,還是因為貪戀從心身上溫暖的感覺?
𨪜𨪜所以,當秦爍告訴我他的復仇計劃時,我驚呆了……
𨪜𨪜他知道他將親手扼殺的是……他的幸福嗎?
𨪜𨪜可是,這個男人的固執是不容輕視的,策劃了整整十八年,籌備了整整十八年,換做是我,恐怕也不會就此罷休。更何況,我算什麼?!他怎肯聽我的一面之辭?我只好不時地提醒他,希望他不要後悔,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發生的一切。
𨪜𨪜大局已定之時,天知道我是怎樣地鬆了一口氣,我當然也看出是秦爍自己撐不下去了,他終於肯面對自己的心了,終於決定收手了……誰知道竟會出這種事!
𨪜𨪜我愛秦爍,是情人間的愛;我愛從心,是信仰般的愛,現在,他們都在離我遠去……
𨪜𨪜「是我的錯……」秦爍喃喃自語,雙目無神。
𨪜𨪜「算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還是想想……怎麼照顧從心吧。」
𨪜𨪜之後的事都瞞著從心,只是不知道,能瞞多久……
𨪜𨪜
𨪜𨪜從心瘦了,也沉默了,常常一個人發呆,盯著他種的那盆罌粟,開得很美,紅艷如血。
𨪜𨪜秦爍和我都怕他胡思亂想,於是,想盡辦法跟他扯別的話。只是,我們都是天生缺乏幽默感的人,難掩捉襟見肘。
𨪜𨪜聰明如他,立刻看出了秦爍跟我的心思,強扯出一抹笑容,「我很好,真的。」那時,他的唇角還是青青的。
𨪜𨪜然後,他又說了一句,「你們不要怪佟颯,他……只是喝醉了……」說著眼神卻黯淡下去。
𨪜𨪜傻孩子……我的鼻子酸酸的。
𨪜𨪜
𨪜𨪜44.周英凡
𨪜𨪜
𨪜𨪜我直視著眼前這張如雕刻刀精心雕琢出來性格分明的臉,心裡仍是疑雲重重。
𨪜𨪜他是一向被外界公認無心無情的秦天國際的總裁--秦爍,也是致使我破產,設局讓周家醜聞漫天,最後還令我的兩個兒子一死一毀的幕後黑手!
𨪜𨪜可是,為什麼?!
𨪜𨪜若不是請私家偵探查到他的住址,我根本沒有見到秦爍的機會,難道連死他都不讓我死個明白嗎?究竟是什麼事令我的兩個兒子到了血濺當場的地步?!老二是浮燥了些沒錯,可老大怎麼也會……律師不肯透露半點實情,而我,猜測多半是因為從心……那孩子為什麼會是秦爍的人?那麼純真善良的一個孩子,我絕不相信他會害人!因為,秦爍太卑鄙了!
𨪜𨪜此刻,我和小寧正在秦爍的書房。
𨪜𨪜秦爍對他身邊的一個女人耳語了幾句,那個女人就出去了,帶上門時,別有深意的看了我跟小寧一眼。如果我沒猜錯,她應該是秦爍的得力助手,秦天國際的副總,蘇輕靈。
𨪜𨪜「為什麼?」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我必須知道原因。
𨪜𨪜秦爍沒有說話,逕自按了遙控器上的一個按鈕,牆上的一副裝飾風景畫的畫面突然變了,出現了一張少女的臉,甜美,天真,不食人間煙火。
𨪜𨪜有點眼熟……我疑惑地看看秦爍,恰好捕捉到他眼中的諷意。
𨪜𨪜「不記得了,是不是?」秦爍自顧自品著紅酒,嘲諷之意更甚,「她叫秦熾。」
𨪜𨪜秦熾……她是……
𨪜𨪜「我姐姐,我唯一的親人。」秦爍眼神飄忽,「卻是你無數個女人之中的一個而已……」
𨪜𨪜「她……」我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𨪜𨪜秦爍看定我,吐出兩個字,「死了。」
𨪜𨪜果然!所以,秦爍是在給他姐姐報仇?!而我,幾乎一點都想不起來她是誰,因為,我辜負過的女人如過江之鯽,數也數不清……
𨪜𨪜報應!可是……
𨪜𨪜「為什麼要害我的兒子?有什麼怨恨,衝我來!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有些激動。
𨪜𨪜「爸爸……」小寧擔憂地叫了我一聲。
𨪜𨪜我努力克制自己的脾氣,朝她示意我沒事。這心臟的毛病,來的真不是時候……
𨪜𨪜「我沒有害他們,最多……只是讓他們喜歡上了同一個人……當然,也包括你的女兒……」
𨪜𨪜小寧的臉瞬間蒼白了起來。
𨪜𨪜我的拳頭不由自主握緊,很多年沒有想揍人的衝動了。
𨪜𨪜「你還不知道你兩個兒子幹了什麼吧……否則,你怎麼還敢在這裡跟我吹鬍子瞪眼?!」 秦爍的臉色卻突然變得詭異而猙獰。
𨪜𨪜什麼意思?!
𨪜𨪜啪--牆上巨大的液晶顯示屏開了。
𨪜𨪜
𨪜𨪜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那片子裡不但有引起我兩個兒子衝突的原因,甚至有老大對老二下手的全過程……
𨪜𨪜「佟颯不該死嗎?!周自橫沒有罪嗎?」秦爍反問我,冷笑無情。
𨪜𨪜我幾乎是跌坐在沙發上,身體裡的能量似乎被掏空了。
𨪜𨪜「秦爍!你居然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不阻止,你沒有良心!你不是人!」小寧激動地無法自持,眼淚不停滑落,「你恨的是周家的人為什麼要牽扯到無辜?!從心人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𨪜𨪜「在這場遊戲裡,沒有無辜……」秦爍眼裡居然閃出一抹憂傷,他怔怔地看著我,「你猜……我姐姐是怎麼死的?」
𨪜𨪜怎麼死的……
𨪜𨪜「難產……」
𨪜𨪜突然,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腦海裡萌生……我恐懼地盯住秦爍。
𨪜𨪜「你猜到了,是不是?從心……是我姐姐跟你的……」
𨪜𨪜「不--」我摀住耳朵,脆弱地想逃。這不是真的……
𨪜𨪜「要證明嗎?」秦爍從抽屜裡拿出兩個文件袋,「DNA……」
𨪜𨪜「閉嘴!閉嘴!」我幾近絕望。秦爍,你太狠了!
𨪜𨪜秦爍卻置若罔聞,「他比你女兒還要小幾個月,這樣算來,是你的小兒子……」
𨪜𨪜「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我胡亂地喊叫,腦中一片空白,痛苦地幾欲死去。而小寧早已半點動彈不得。
𨪜𨪜「我本來就不是人……」秦爍自嘲地笑了,「從我懂事就沒有人把我當人看,在秦家……我連狗都不如……因為我是來歷不明女人生的私生子……如果不是姐姐帶我逃離了秦家,我不過是一個連跟狗搶食物都沒資格的野種!她從小錦衣玉食慣了的,卻為了我沒念完大學,就跑出來打工,供我吃,供我住,供我上學……你知道她對我意味著什麼嗎?」
𨪜𨪜我搖著頭,「如果你那麼在乎你的姐姐,為什麼要傷害從心?他也是你姐姐的孩子……」
𨪜𨪜「姐姐死的時候,天知道我有多恨,恨你讓她懷孕又拋棄她!恨從心,如果不是為了保住他,姐姐根本不會死……」秦爍突然頓住,吃驚地望著一個方向。
𨪜𨪜我不由自主跟隨他轉向那個方向。
𨪜𨪜從心!我呆住。他……什麼時候在這兒的?他又聽到了多少?
𨪜𨪜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從心安安靜靜地站在門邊,想什麼想得很出神的樣子,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簾,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
𨪜𨪜我的兒子……
𨪜𨪜「從心……」秦爍的聲音中壓抑著一絲恐懼。
𨪜𨪜從心卻似乎沒有聽見,反而轉身朝二樓走去,走得很慢很慢……
𨪜𨪜直到關門的聲音響起,秦爍才彷彿從夢中醒來一般,衝上了二樓。我和小寧不約而同跟了上去。
𨪜𨪜「從心!開門!從心!」秦爍如瘋了一般拚命敲著門,「從心!」
𨪜𨪜會出事嗎?!從心會想不開嗎?不,千萬不要!心,猛地一陣痙攣。
𨪜𨪜「從心!從心!」
𨪜𨪜秦爍眼看不對勁,開始大力撞門。
𨪜𨪜門開了,我們一股腦衝了進去。屋子裡空空的,風很大……陽台……從心站在陽台上,背對著我們,瘦長的身影孤寂而寥落。
𨪜𨪜「從心--」一聲驚呼從樓下院子裡傳來,是蘇輕靈!
𨪜𨪜秦爍臉色大變,衝上前去,狠狠拽了一把從心,他被迫轉過身來……
𨪜𨪜老天!秦爍、小寧和我徹底驚呆了……
𨪜𨪜從心的嘴在動,似乎在嚼著什麼東西,唇角有些嫩紅色的汁液,手上還捏著幾朵紅艷如血的花兒……好像是……罌粟花!說時遲那時快,他已將手中的花兒盡數塞進嘴裡……
𨪜𨪜「吐出來……」最先清醒過來的秦爍死死抓住從心,一隻手想要摳他的嘴巴。我和小寧愣愣地待在一旁,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𨪜𨪜從心卻好像鬧脾氣的孩子,倔強地反抗著,拚命躲開秦爍的手。有一瞬間,我和從心的眼神相遇了……可是,從心的眼底,一片死寂……
𨪜𨪜事情的發生往往就在那一瞬間,我根本還來不及看清是怎麼回事。從心似乎磕絆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後倒去,越過二樓陽台的扶手,掉了下去……快到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𨪜𨪜「從心--」我肝膽俱裂,飛撲到陽台邊。
𨪜𨪜從心仰面倒在院子裡的草地上,孤零零地,一動不動……嘴微張著,隱約可見破碎的血紅花瓣……雙目緊閉,沒有一絲活著的氣息……腦袋下面的草正慢慢被那種暗紅黏稠的液體浸潤……
𨪜𨪜我的兒子啊!
𨪜𨪜剎那間,我彷彿被硬生生地撕裂了皮肉內臟,眼前倏地一黑……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8

𨪜𨪜45.簡方寧
𨪜𨪜
𨪜𨪜剛過去的兩個月於我,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而無止境的惡夢,我一貫平靜單純的生活剎那間支離破碎,如颶風過境般,只剩下不忍卒睹的殘肢斷腳。
𨪜𨪜我要謝謝媽媽,如果不是她,僅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支撐到現在,接連辦兩場喪事實在耗費了我太多的心力。
𨪜𨪜爸爸在從心摔下樓的那天,心肌梗塞過世了。大哥的案子也判下來了,入獄十五年。二哥的生母到現在還聯絡不上,所以,她至今還不知道二哥已經不在了。
𨪜𨪜從心跟爸爸一起被送往醫院後,就再也沒有他的消息。我不敢去想,一點兒也不敢!太殘酷了!他……居然是我的弟弟……被他的親舅舅利用不算,竟然還被自己的哥哥那樣對待,換做是我,恐怕……
𨪜𨪜我休學了,想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心情,也讓事情有個緩衝,人們終將會慢慢遺忘周家所有的風波。
𨪜𨪜今天,大哥終於願意見我了,我稍稍修飾了一下,想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憔悴。
𨪜𨪜「大哥,你瘦了……」幸好精神還不錯。
𨪜𨪜「你也瘦了。」大哥笑笑。
𨪜𨪜那笑容看得我心中一酸,差點眼淚又要滴落下來,我忙低下頭。
𨪜𨪜「小寧……你見過他嗎?」我最怕的問題,大哥終於還是問了。
𨪜𨪜「沒有麼……」大哥以為我不說話是這個意思,難掩失望之情。大哥,我……怎麼能告訴你真相?你……又怎麼能受得了……
𨪜𨪜「聽說……秦爍帶走了他……」我艱難地吐出這句話,說謊真的不是我的強項。
𨪜𨪜大哥的臉色瞬間莫測高深起來,半晌,沒有說話。
𨪜𨪜「家裡……也都挺好的,大哥,你不用擔心……」我繼續撒謊,如果告訴大哥爸爸已經過世了,我,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難道要讓大哥心裡充滿了仇恨地過活?我回去得告誡大哥的朋友,以後來探望大哥說話一定要小心。
𨪜𨪜「有什麼事我可以幫你做的,我一定會幫你做……」
𨪜𨪜「那麼……無論如何,幫我去看他一次,一次就好!只要他過得……開心,我就很滿足了……」大哥眉宇間難掩黯然的顏色。
𨪜𨪜聽大哥的語氣,他竟像是知道秦爍跟從心之間……而我,竟是從心摔下樓的時候才發現,那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對從心用情之深恐怕更在他人之上。事發的那一刻,他想也沒想,緊跟著從陽台跳了下去……
𨪜𨪜笨蛋!十足的笨蛋!
𨪜𨪜「好,大哥,我去看他。」
𨪜𨪜
𨪜𨪜私家偵探給的資料裡,有秦爍的手機號碼。
𨪜𨪜「我要見從心。」我直截了當對秦爍要求,語氣中的堅定不容反駁。
𨪜𨪜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請你做好心理準備,他在xx醫院。」
𨪜𨪜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成冰。我當然知道那所遠近知名的醫院,那所以醫療精神病而聞名的醫院……
𨪜𨪜如果是在以前,我會覺得這所醫院的環境不錯,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可是如今,我只覺得悲哀,從心……你一定很討厭這裡吧……
𨪜𨪜他的病房在……我一間一間找著,越看越心驚,越看越不寒而慄。各種各樣的精神病患者呈現在我眼前,從心怎麼可能是他們當中的一員呢?!
𨪜𨪜我看見他了!隔著特製的門,隔著特製的玻璃窗。
𨪜𨪜他靜靜地站在房間另一邊的窗旁,看著外面,默默地出神。白皙柔和的臉,秀巧高挺的鼻子,如扇般翩翩的睫毛,如此玲瓏剔透的一個人,為什麼要給他穿那種精神病人的束縛衣綁住他的雙手?!他明明看上去很安靜,很平和,很正常!
𨪜𨪜我突然覺得憤怒以極!
𨪜𨪜「從心!從心!」我拍窗喊他。
𨪜𨪜他似乎聽到了,緩緩轉過身來。
𨪜𨪜我們的眼神相遇在空中……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那麼陌生,那麼空洞的眼神!他不認得我!怎麼會這樣?!從心……
𨪜𨪜突然,一抹奇異而生動的顏色閃過他的眼眸,迅速地讓我以為自己眼花了。我不由自主揉了揉眼,沒有錯!從心的臉上漸漸露出驚喜的表情,他朝我奔過來。
𨪜𨪜「從心……」我幾乎喜極而泣。他還是認出了我,他沒有忘記我……僅隔著一層玻璃,我們就這樣滿含驚喜地互視著對方。
𨪜𨪜「你在這裡幹什麼?」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回頭一看,是個年輕的女醫生,一臉嚴肅。
𨪜𨪜「請問,能不能把門打開,我想跟他說說話……」
𨪜𨪜「打開?你開玩笑吧?!他是重度危險病人,很容易傷害到人。」女醫生冷哼一聲,眼睛掃過屋裡的從心,竟升起一抹厭惡之色。
𨪜𨪜「怎麼會?!從心他不會傷害任何人……」我不相信!
𨪜𨪜但是,我話音未落,踢門的聲音沉悶地響起。我不可置信地望向從心,正看見他狂亂地踢著門。
𨪜𨪜「看你幹得好事!」女醫生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轉身喊人,「小李,小張……快過來,56號又犯病了!」
𨪜𨪜幾個強壯的女護士跑過來,猝不及防的我被她們擠到一邊。
𨪜𨪜門開了,她們一擁而上,抓腿的抓腿,按住身子的按住身子,三兩下就把從心扛回到床上,用束縛帶緊緊捆住……
𨪜𨪜「放開我!放開我!放我出去……」從心狂亂地叫喊著,最後,嘴巴也被堵住,如同一隻待宰的羊羔,做著垂死掙扎……
𨪜𨪜淚,洶湧地噴出……模糊了我的視線,刺痛了我的心!
𨪜𨪜「你還不走!」那個女醫生凶巴巴地刺了我一句。
𨪜𨪜我踉蹌著跑出病房大樓,跌坐在路邊的石椅上,幾乎喘不過氣來。
𨪜𨪜兩隻腳出現在我面前,我茫然地抬起一臉的狼狽。
𨪜𨪜秦爍!我這輩子沒有恨過人,可是現在,如果我手裡有一把刀,我會毫不猶豫地刺向他的胸膛!
𨪜𨪜我驚跳起來,死命拽住秦爍的衣襟。
𨪜𨪜「我要帶走他!我要帶他離開你!你不是人!你是魔鬼!我絕不能讓你再害他!」
𨪜𨪜我哭得天昏地暗,幾欲暈倒。
𨪜𨪜秦爍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一直靜靜地站著,直到我哭累了,淚流盡了……
𨪜𨪜「現在還不行。」秦爍扶我坐在椅子上,然後,坐到我旁邊,「明天他要動一個手術。」
𨪜𨪜手術?!
𨪜𨪜「那次摔下樓的後遺症,腦子裡有一個小小的血塊,所以最近,他總是時不時的頭疼、嘔吐。」秦爍的語氣很平靜。
𨪜𨪜「為什麼……為什麼他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麼要關著他?!」我質問道。
𨪜𨪜「醫生說,是顱腦損傷和強烈刺激導致的精神障礙……原本我想讓他在家修養,可是,他總是不停地傷害自己……我,我也是沒辦法……」痛苦爬上秦爍的臉。
𨪜𨪜你現在痛苦了?!那你早幹嘛去了?!為什麼要為死去的人而傷害活著的人?!還是自己愛著的人?!
𨪜𨪜我站起來,再不想跟這個人浪費時間,轉身離開前,我扔下一句話,「你是個笨蛋!」
𨪜𨪜「我知道……」他的聲音渺遠而恍忽。
𨪜𨪜
𨪜𨪜46.從心
𨪜𨪜
𨪜𨪜為什麼要綁著我?!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
𨪜𨪜我知道我有些混亂,很多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干……我凝神去想,頭便會立刻疼痛難當,痛得我恨不得馬上死掉!
𨪜𨪜可是,我不是瘋子!我沒有瘋啊!
𨪜𨪜爍!爍!你在哪裡?救救我啊!
𨪜𨪜
𨪜𨪜簡方寧!她來看我嗎?我又是驚訝又是歡喜。
𨪜𨪜可是,那個陰森森的女醫生出現了。她又要阻止別人來看我了,每次都這樣!不要!我要見簡方寧,我要跟她說話!我惱怒地踢著厚重的房門。
𨪜𨪜但,她們根本不給我這個機會,又圍過來綁我。
𨪜𨪜「放開我!放開我!放我出去……」我狂喊。
𨪜𨪜女醫生拿布條堵住我的嘴,陰惻惻地看著我。
𨪜𨪜我驚恐萬分。
𨪜𨪜「你們先出去吧,不要讓人來打攪。」她對其他人吩咐。
𨪜𨪜人走光了,門重重地閉合。
𨪜𨪜女醫生拿起針筒刺入我的手臂,好疼!!
𨪜𨪜我的頭好暈……整個大地都在顫抖……眼前的人影不住扭曲變形……又來了……那種讓我莫名其妙害怕的聲音……
𨪜𨪜爍!是爍來了嗎?你是來救我的吧……爍,快帶我離開這裡吧……我不喜歡這裡……爍……但,嘴巴被堵住的我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𨪜𨪜可是,爍的眼神好奇怪,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卻沒有拿掉我嘴裡的布條。
𨪜𨪜「從心……想離開這裡嗎?」
𨪜𨪜我拚命點頭。
𨪜𨪜「過了明天就可以了……」爍撫摸著我的臉龐,在我耳邊呢喃,「明天動過手術以後,你就再也沒有痛苦了……」
𨪜𨪜什麼手術?我好好的,為什麼要動手術?
𨪜𨪜「呵呵……是切除腦蛋白的手術……做完以後,你就會變成一個沒有思想,沒有行為能力,永遠只能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哈哈……」爍的笑容好陌生,好邪惡……
𨪜𨪜不!我驚恐地看著他,無法置信!
𨪜𨪜「誰讓你不聽話……誰讓你害人……你罪有應得!」爍的臉猙獰而殘忍。
𨪜𨪜我沒有!我慌亂地搖頭,眼裡充滿了祈求。
𨪜𨪜啪--
𨪜𨪜一個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緊接著,又是一記悶悶的關門聲。
𨪜𨪜爍!我絕望地看著緊閉的門,剎那間,心如死灰。
𨪜𨪜
𨪜𨪜這一夜,我睡得昏昏沉沉的,腦子裡不斷閃過混亂不堪的畫面,一幅幅,一幕幕,最後,匯聚成一出完整的劇目。
𨪜𨪜不!我從睡夢中驚醒。
𨪜𨪜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那天在爍的書房裡……
𨪜𨪜啊------
𨪜𨪜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見!
𨪜𨪜原來,我有爸爸,有哥哥,有姐姐……可是他們……都被我害得好慘……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𨪜𨪜而爍,是我親舅舅……他恨我!因為我害死了媽媽!
𨪜𨪜這個認知幾乎撕碎了我的心!
𨪜𨪜爍,不要這樣對我……我聽你的話……我一直都聽的……我們不是說好要去荷蘭的嗎?還要結婚,領養孩子……難道這些都是騙我的?
𨪜𨪜爍那張笑得好陌生的臉出現在我眼前……爍……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
𨪜𨪜可是,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你不要這樣對我……
𨪜𨪜
𨪜𨪜當醫生護士齊齊出現在病房的時候,我知道,一切都太遲了……
𨪜𨪜「怎麼把他綁成這樣?!還不快鬆開,把嘴裡的布條拿掉!」老醫生似乎很生氣。
𨪜𨪜「是這樣的,56號昨天發作的很嚴重,因為今天還要手術,只好綁著讓他不能傷到自己……您不是說,鎮靜劑不能打太多嗎?」那個陰氣很重的女醫生鎮定地回答。
𨪜𨪜老醫生嚴厲地看來她一眼,沒再說話。
𨪜𨪜我一動不動,呆呆地看著天花板,任由他們給我換上手術服,推我進手術室。
𨪜𨪜「今天倒乖得很……」我聽到身邊一個小護士低聲自語。
𨪜𨪜是麼?
𨪜𨪜我看準時機,在她們將我抬上手術台,正要麻醉之際,我猛地抓過那個小護士,一手搶過一把放置排列好了的手術刀,抵上她的喉嚨。
𨪜𨪜小護士立時傻了。
𨪜𨪜我不會傷害她,可是我必須逃出去,我不要被切除腦蛋白!我不要變成植物人!
𨪜𨪜「56號!你放開她!」那個女醫生對我怒吼。
𨪜𨪜「我不!我要離開這裡!你們走開!」我激動地回吼。
𨪜𨪜「你--」她還要說什麼,卻被一旁的老醫生阻止,「你閉嘴!」
𨪜𨪜他轉而溫和地對我說,「你別激動!你要離開可以,但是,先放開她,不要傷到她。」
𨪜𨪜「我不會傷害她,你們走開……我出去後,馬上就會放開她……」我拖著那小護士一步一步逼退他們,朝門外移動。
𨪜𨪜「從心!」爍朝我跑過來,滿臉驚怒不安。
𨪜𨪜我悚然一驚,手不禁微微一鬆。那小護士見狀,機靈地一把推開我,踉蹌著跑了開去。
𨪜𨪜人,如潮般朝我湧來。
𨪜𨪜我迅速察看了一下四周,身後正是安全樓梯,我衝了進去。
𨪜𨪜該死!樓下傳來熙熙攘攘的腳步聲,我只得朝樓上跑。
𨪜𨪜當我被四面八方的人群強迫著爬上樓的頂層時,我徹底絕望了……
𨪜𨪜
𨪜𨪜風,從指間飄過……明明不烈,卻吹得我好冷……
𨪜𨪜爍,為什麼不能放過我?為什麼要這樣逼我?難道,你竟恨我至此?!
𨪜𨪜如果真要把我變成一個沒有思想的活死人,我寧願選擇,與你永訣!!
𨪜𨪜手中緊握的刀,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嗜血的刀鋒寒意森冷!
𨪜𨪜我舉起手術刀,看著離我愈來愈近的他,慘然一笑。
𨪜𨪜原來我們十八年的相處,只是為了一場永別……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句子。
𨪜𨪜……
𨪜𨪜我只是停在你指尖上的
𨪜𨪜一隻過路的蝴蝶
𨪜𨪜吸吮你的眼淚
𨪜𨪜想以此謀生
𨪜𨪜你輕輕地揉碎我
𨪜𨪜這一刻你才能快樂
𨪜𨪜你指尖上的粉末
𨪜𨪜似乎依然清香
𨪜𨪜露水和諾言
𨪜𨪜還有帶不走的
𨪜𨪜清澈淚滴
𨪜𨪜我終於可以停止
𨪜𨪜……
𨪜𨪜若我的死亡,能帶給你一刻的快樂,那麼……
𨪜𨪜「從心--」爍的聲音淒厲著恐懼。
𨪜𨪜我看了他最後一眼,用力刺落……
𨪜𨪜當冰冷的手術刀刺進胸膛的時候,我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下輩子,我寧願做一個真正的瘋子!
𨪜𨪜
𨪜𨪜47.秦爍
𨪜𨪜
𨪜𨪜血!激射的血!紅得妖異,紅得刺目,紅得驚竦!
𨪜𨪜剎那間,鋪天蓋地的血色紅艷朝我狂湧過來,淹沒了我的腿,我的身子,我的腦袋……
𨪜𨪜「從心------」
𨪜𨪜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窒息一陣接著一陣,恐懼將我重重包圍……
𨪜𨪜從心……他平靜地躺在地上,身上的藍色手術服被大片的血紅渲染得令人觸目驚心,那冷漠的手術刀柄無情地沒入他的胸口……
𨪜𨪜我踉蹌著趴跪在他年輕的冰冷的身體旁,彷彿置身夢中。
𨪜𨪜他的眼睛沒有完全閉合,半睜著,輕飄飄的,失去了重量。
𨪜𨪜為什麼?
𨪜𨪜為什麼??
𨪜𨪜為什麼???
𨪜𨪜「啊--------」
𨪜𨪜喉嚨裡激烈出我根本無法控制的嘶吼,幾乎將我的心肺一起吼出。
𨪜𨪜「哈哈哈……哈哈哈……」身後突然爆出一連串狂亂的笑。
𨪜𨪜我搖晃著起身看向那個出聲的人。
𨪜𨪜蘇輕盈……蘇輕靈的妹妹,從心主治大夫的助理醫生……
𨪜𨪜「他死了……哈哈哈哈……他死了……」她笑得幾乎流出眼淚。
𨪜𨪜「輕盈!」蘇輕靈驚詫地喊。
𨪜𨪜我這才發現,原本跟在我身後追趕從心的人,此刻早已跑得無影無蹤,僅剩下蘇家姐妹。
𨪜𨪜「姐姐!他死了!你就再也不用擔心他跟你爭了……」蘇輕盈諂媚地拖著蘇輕靈的手說道。
𨪜𨪜「蘇輕盈--」她在說什麼鬼話?!我的身子莫名戰慄著。
𨪜𨪜「秦爍,你心痛了?!呵呵……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會不會痛苦到死啊?!」蘇輕盈的臉扭曲而詭異。
𨪜𨪜「輕盈,你胡說些什麼?!你怎麼了你?!」蘇輕靈慌了,拚命搖晃自己的妹妹。
𨪜𨪜「什麼真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一種凌亂的恐懼侵入我的大腦。
𨪜𨪜「呵呵呵呵……」蘇輕盈莫測高深地笑了,「我悄悄地告訴你……你的從心……他根本沒有瘋!剛開始的時候,因為後腦受了傷,精神上受了刺激,的確讓他的腦子產生了許多混亂……可是,半個月前他已經清醒了……是我,偷偷改掉了他病例報告;也是我,偷偷給他注射三XX(一種麻醉致幻劑);更是我,偷偷地催眠擾亂他的思緒……哈哈哈哈……」
𨪜𨪜不!這不是真的!從心他沒有瘋,卻硬生生地被關在這裡倍受折磨……
𨪜𨪜天哪!我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讓別人有機會這般對待他?!
𨪜𨪜從心,你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面對這一切的,啊?
𨪜𨪜一股腥甜衝上喉頭。
𨪜𨪜「噗--」地上立時星星點點,滿目猩紅。
𨪜𨪜「秦爍--」蘇輕靈大驚,撲過來扶我。
𨪜𨪜我推開她,逼近蘇輕盈,驚怒著臉,「為什麼……他跟你無怨無仇……」
𨪜𨪜「為什麼?哈哈……只許你為姐姐報仇,我就不行嗎?!我姐姐跟了你七年,把最美好的一切都給了你,可你給她什麼了?!哈哈……從心不是你最喜歡的人嗎?他不是你最愛的人嗎?我並不是討厭他,我恨的是你!但是我知道……讓他難受是讓你心痛唯一的方法!!」蘇輕盈毫不示弱地與我對峙,面目越發猙獰。
𨪜𨪜「知道我昨天催眠他的時候,跟他怎麼說的嗎?我說……你要做一個切除腦蛋白的手術……做完以後,你就會變成一個沒有思想,沒有行為能力,永遠只能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她故意用一種陰惻惻的語氣說著,狠毒爬滿她的眼睛。
𨪜𨪜我不寒而慄,心沉到谷底。
𨪜𨪜「哈哈……你怕了?跟你比起來,我差遠了!你養了他十八年都能毫不猶豫地利用他報復自己的親生父親,害死他親哥哥……我這算什麼?!」
𨪜𨪜「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在他的幻境裡,說這些話的人--是你!所以,他死的時候,一定非常恨你!恨你!恨你!恨你--」蘇輕盈張牙舞爪地衝我狂喊。
𨪜𨪜啪--
𨪜𨪜甩蘇輕盈巴掌的是蘇輕靈。
𨪜𨪜「你怎麼可以做這種事?!你是一個醫生!虧我那麼信任你!你……你……」說到最後,她已泣不成聲。
𨪜𨪜蘇輕盈慌了,「姐姐,你別哭……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會搞成這樣……我,我只是想嚇嚇他……真的!我,我,我沒想害死人!我沒想殺人!我不是兇手!我不是--」喊出最後三個字時,她已瘋狂。
𨪜𨪜「輕盈!輕盈!」
𨪜𨪜她瘋了也好,死了也罷,我已無暇去管。
𨪜𨪜你恨我……你恨我……你恨我……你恨我……原來……這就是你死不瞑目的原因……
𨪜𨪜雖然明知道那句話不是我說的,可是,我竟找不出讓你不恨我的理由……
𨪜𨪜從心,是我害了你!
𨪜𨪜我重新回到從心的身邊,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在懷裡。
𨪜𨪜他的眼睛仍是半睜著,看不出恨,看不出怒,卻蘊著濃濃的哀傷……
𨪜𨪜我將臉緊緊貼上他的,想融化他心底、身上的冰寒。從心,很冷吧……不要擔心,你馬上就會上天堂了,跟姐姐一起,她會好好照顧你,好好疼愛你……
𨪜𨪜而我,一定會下地獄!
𨪜𨪜從心,如果有來生,千萬不要記得我……我記得你就好……
𨪜𨪜老天,你若有眼,請讓我找到從心……我不奢求他愛我,但請讓我繼續愛他,傾盡我永世的愛戀……請讓我有機會給他幸福……
𨪜𨪜噗--
𨪜𨪜手術刀被拔出的時候,發出一記悶響。
𨪜𨪜刀刺進心臟,是什麼感覺?很痛?
𨪜𨪜最後一次,吻上從心的唇。我的淚,打濕了他的臉。
𨪜𨪜噗--
𨪜𨪜原來,並不痛……
𨪜𨪜閉眼的一剎那,胸口彷彿閃出一道耀眼的紫色光芒,霎是美麗,霎是柔和,霎是動人……
𨪜𨪜我終於沉入永恆的黑暗,那一刻,心,很平靜。
𨪜𨪜
𨪜𨪜-卷二完-
𨪜𨪜
𨪜𨪜卷三.瘋之從心卷
𨪜𨪜
𨪜𨪜48.安似風*從心
𨪜𨪜
𨪜𨪜其實,我早已醒來。
𨪜𨪜可是,我不敢動。
𨪜𨪜因為,我感受到了他的氣息……
𨪜𨪜霸氣!
𨪜𨪜是的,他的聲音變了,他說話的的語氣語調更是令人感到陌生,可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濃烈危險的氣息,我……絕不會記錯……
𨪜𨪜
𨪜𨪜猛地,身子一瞬騰空,我跌入一個人的懷抱。
𨪜𨪜那種熟悉的味道洶湧著將我淹沒……我幾乎可以感覺到此刻他正在仔細地看我……我拚命控制自己的呼吸,穩住身體的顫抖。
𨪜𨪜
𨪜𨪜我默默聽他們說話,心潮起伏。
𨪜𨪜他們竟然都來了……問悔……葉射……大舅……二哥……爹……還有籐笙……
𨪜𨪜為什麼都對我那麼好?不記得做過任何讓他們開心的事,只會一味地給人添亂,一味地令人色變,一味地害人傷心……
𨪜𨪜我,只是一個失了心的瘋子……
𨪜𨪜
𨪜𨪜不!不要傷害他們!
𨪜𨪜我從他懷中驚起,想要阻止他的狂暴。當眼睛睜開的一剎那,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寧可死也不願出手傷他!
𨪜𨪜掌風從他身側飄過。
𨪜𨪜一指勁風飛速回擊,直奔我的氣海穴。
𨪜𨪜我沒有躲開,不是不想躲開,只是腦子突然亂了。
𨪜𨪜如此下意識的反應……聰明如他,顯然明白我只不過是要阻止他傷人,所以他並沒有對我下殺手,甚至也沒有下重手,因為,以我的武功躲開這一指,易如反掌……
𨪜𨪜可是為什麼?!
𨪜𨪜他明明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堪……他連自然反應都不存在真正害人的意思……為什麼那時對我卻如此殘忍?!
𨪜𨪜因為真的恨嗎?!就那麼恨我嗎?!
𨪜𨪜淚,不爭氣地飄飛。
𨪜𨪜突--
𨪜𨪜我悶哼一聲,嘴裡腥甜翻湧,身子輕飄飄的。然而,僅是一瞬,我又重新被那個熟悉的懷抱團團圍住。
𨪜𨪜
𨪜𨪜「睜開眼……」是他!他認出我了?!我不要!
𨪜𨪜「睜開眼……」不要……我害怕……我怕又看見他那時的表情,猙獰而殘酷……
𨪜𨪜「睜開眼……」為什麼他的聲音如此悲傷?為什麼我更加悲傷……
𨪜𨪜「睜開眼……」他在乞求!霸氣縱橫的他,王者無畏的他……怎麼可以?!
𨪜𨪜
𨪜𨪜他怎能顯露出如此哀傷的表情,如此沉痛的眼神,如此熾烈的情思……
𨪜𨪜「……為什麼不恨我……」他竟這般問!
𨪜𨪜恨著的……不是你嗎?!
𨪜𨪜曾經,我也以為自己恨著。因為,在這個世界我最先接觸到的便是恨。恨得莫名,恨得隨便,恨得殘忍,恨得血腥,為恨而恨,恨盡一生……彷彿恨就是人活著的目的。
𨪜𨪜可是,問悔說了一段話:「愛一個人,就是時時刻刻思念他,即使他在身邊,仍然無法停止這種思念,彷彿一閉眼他就會不見。想為他做一切他會開心的事情,替他擋住一切會讓他不開心的事。我絕不會做傷害他的事,即使他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會恨他可是依然停止不了想他……」
𨪜𨪜而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以為問悔所謂的「恨」已經無法稱之為恨了,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可偏偏我就是自欺欺人的那個!
𨪜𨪜原來,我從未恨過!或許是……
𨪜𨪜「……因為……你沒有教過我恨……」
𨪜𨪜他的淚,如玉,晶瑩,澄澈。
𨪜𨪜「從心……」他哽咽著低喃出一個名字,好虛無好遙遠好飄搖的名字……
𨪜𨪜我的身子無法自持地抖動起來。
𨪜𨪜他緊緊地抱著我,彷彿要將我一點一點揉進他的體內。如觸電般,一種濃烈徹骨的痛急速感染遍我的全身上下肢體內外……
𨪜𨪜怎麼會這樣?!那無邊的哀傷就像是在控訴!控訴……我做錯了事!我……做錯了什麼?是……我的死麼……那又說明什麼呢?
𨪜𨪜不!不!不!
𨪜𨪜我莫名其妙害怕了……開始抵死掙扎。
𨪜𨪜我在幹什麼?!我只是個瘋子!我不要想!我不要想!我不要想……
𨪜𨪜「問悔!問悔!問悔……」我激烈地喊著那個總讓我感到溫暖安心的名字。
𨪜𨪜下一刻,我跌入另一個熟悉的懷抱。
𨪜𨪜「小風,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別害怕……」問悔暖暖的呼吸吹拂著我的脖子,熱熱的大手撫摸著我的背,試圖讓我平靜下來。
𨪜𨪜我死死地摟住他的脖子,眼淚嘩嘩地奔流,不住抽噎。
𨪜𨪜問悔……問悔……你怎麼知道我在害怕……
𨪜𨪜那一瞬間,整個大殿安靜得像個墳墓,只有我斷斷續續抽噎的聲音。
𨪜𨪜「原來如此……」他低沉的聲音掩飾不住苦澀與黯然,「也罷……你們……走吧……」
𨪜𨪜眾皆愕然。
𨪜𨪜而我,如遭雷擊!我的大腦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飛速旋轉起來。
𨪜𨪜他要我離開!他要我離開!他要我離開!
𨪜𨪜他不是恨我入骨麼?為什麼如此輕易地放過我?!
𨪜𨪜是因為前緣已盡……今生……再不想與我有任何瓜葛?!
𨪜𨪜「這丹藥可以調理他的身子,你給他服下……好好照顧他!」他這般跟問悔交代。
𨪜𨪜他這是在關心我嗎?我不敢回頭,怕自己猜錯!
𨪜𨪜「從心……這輩子……你要為自己活……」他的語氣幽憐卻誠摯。
𨪜𨪜這輩子……你要為自己活……
𨪜𨪜爍……
𨪜𨪜突然,腦子轟然凌亂,蒸騰出絲絲熱氣,灼燒得我渾渾噩噩起來。
𨪜𨪜他在這裡重生……也就是說他已經死了……他為什麼會死……怎麼死的……為什麼我和他都記得過往的一切……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們又會在這個世界重逢?
𨪜𨪜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他的恨意,反而濃重著深深的關切?為什麼他明明透露著在乎的語氣,卻偏偏要與我疏離陌路?
𨪜𨪜要為自己活……要為自己活……那麼,請你告訴我,我究竟做錯了什麼?弄錯了什麼?錯過了什麼?
𨪜𨪜我要活個明白!
𨪜𨪜
𨪜𨪜49.天魈*秦爍
𨪜𨪜
𨪜𨪜眼睜睜地看著楚問悔從我懷裡抱過大叫他名字不止的從心,我全身的血液瞬間湧上大腦,激烈地幾乎要從七竅中迸出。我死命壓下欲搶回從心的衝動……手,慢慢收回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肉裡。
𨪜𨪜從心,這是你今生的選擇嗎……
𨪜𨪜楚問悔細心地撫慰著抽噎低泣的從心,眼睛卻直直地看向我,依然坦蕩,且添了幾分疑惑和深思。
𨪜𨪜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我找從心找了整整十五年,始終堅信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我一定可以一眼認出他……
𨪜𨪜可是,談何容易!
𨪜𨪜十五年來,我不停地注視著與從心有些許相似眼神的男孩兒,因為絕不相信世上還有人跟從心有一樣動人的眼神……結果,棲鳳山的孤兒成倍增加。
𨪜𨪜但,遍尋不著後的某一天,我突然被雷劈到一般,竄出來許許多多令我魂驚肉跳的念頭:從心憑什麼跟我重生在同一個時空?!就算在同一個時空,他也不一定如前世一般比我小,說不定他已經年介耄耋,得享天倫……說不定,他投胎重生為一女子,已然嫁人生子……更說不定,他早已活過這一世,投生前往下一世了……
𨪜𨪜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來,今生保有前世的記憶,並不是上天要給我贖罪的機會,恰恰相反,它給我的是懲罰……我是不配跟從心共死的,我被允許的只是孤獨地存活在這個沒有從心的世界裡,讓悔恨,讓思念,讓回憶,讓痛苦,一點一點啃噬掉自己的生命……
𨪜𨪜是的,從這個意識統治我大腦的那一刻開始,我徹底沉淪。
𨪜𨪜然而此刻,從心卻如驚雷般在我猝不及防的時候飄然出現,我竟還出手傷了他!老天!你真那麼殘忍要絕盡我永世的情麼?!
𨪜𨪜也罷……此時此刻的我根本沒有資格對從心做任何事,那麼,就默默地注視著他吧……看著他幸福,跟……他喜歡的人……
𨪜𨪜於是,我說了一句對我而言幾乎等同於引火自焚的話。
𨪜𨪜「……你們……走吧……」
𨪜𨪜心,痛到無法呼吸。
𨪜𨪜從心的背影潺弱且憂傷,孤纖而寂憐。
𨪜𨪜「從心……這輩子……你要為自己活……」不要再被人擺佈,不要再被人干涉,不要再被人欺騙,也不要再……信錯人。
𨪜𨪜你上輩子最大的悲哀就是錯信了我……
𨪜𨪜
𨪜𨪜「小風!」楚問悔驚呼。
𨪜𨪜出了什麼事?!我想都沒想衝了過去。從心的身子軟軟地趴在楚問悔肩上,顯然已失去知覺。我一摸他的額,熾燙如火。
𨪜𨪜他在發燒!
𨪜𨪜所有的雜念傷感瞬間蒸發殆盡,旁若無人地一把搶過從心奔向我的臥房,一邊對尹嵐吩咐:「拿白酒、水和乾淨的紗布來!」
𨪜𨪜把從心安置在我那張紅艷詭譎的大床上,開始動手解他的上衣。
𨪜𨪜「你做什麼?」楚問悔他們居然都跟進來了。
𨪜𨪜「給他退燒!」
𨪜𨪜那是什麼……從心白皙稚嫩的胸膛袒露在我眼前時,一個強烈刺激我神經的圖案躍入我的眼簾。
𨪜𨪜罌粟!
𨪜𨪜為什麼他的身上會有這種東西?!看起來竟像是活生生烙進肉裡去的!猛地仔細一看,我才發現,他身上有的,遠不止這些!雖然,有些痕跡已經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𨪜𨪜「怎麼會這樣?!」我無法抑制地怒目射向從心今生這些所謂的親人。他們就是這樣照顧他的?!讓他傷痕纍纍體無完膚?!
𨪜𨪜幾張程度不一但同樣鐵青的臉,沉默無言。
𨪜𨪜「主人!」尹嵐和尹夜一同拿著我要的東西雙雙出現。
𨪜𨪜我猛閉了一下眼,告訴自己,先給從心退燒,其它的一會兒再說。於是,拿紗布沾著對水的白酒擦拭從心的手、腳、前胸、腿……再給他換上一套乾淨的衣衫。
𨪜𨪜恍忽間,彷彿又回到從心小時候,我也曾這般給他穿過衣服……
𨪜𨪜「爍……」他嘴裡突然逸出一個我夢想了千千萬萬遍能再次被他喊著的名字。
𨪜𨪜砰--
𨪜𨪜不小心碰落了盛著液體的碗,碎裂。同時碎裂的還有我那顆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心……
𨪜𨪜從心的眼睛突然睜開,卻不見焦距,蘊染著令人心碎的朦朧,「……你……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我不要你死……」語帶哽咽。
𨪜𨪜傻孩子!
𨪜𨪜我重重將他摟入懷中,淚,唰地滴落。
𨪜𨪜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因為……你是我的命啊……沒有了命的我要怎麼活……
𨪜𨪜「告訴我……我做錯了麼……對不起啊……」串串晶瑩自他的眼角飛流直下。
𨪜𨪜「你沒做錯!是我做錯了!是我……」一直都只有我這個自以為聰明的笨蛋在做錯事!
𨪜𨪜「……你不要……恨我……我也不想媽媽死的……」為什麼要記住我說的混話!那不過是我故意刺激周英凡和用來自欺欺人的鬼話!!
𨪜𨪜「我恨的是我自己……」
𨪜𨪜
𨪜𨪜外廳,坐著九個與今生的從心關係密切的人,楚問悔、安似天、安似海、百里齊飛、納蘭紫荊、納蘭水仙、葉射、尹夜和我。
𨪜𨪜他們個個神情肅穆,且疑惑。
𨪜𨪜「有什麼想問的,你們就說吧。」我淡淡地開口。
𨪜𨪜或許是疑問太多,他們反而不知該從何問起,一時面面相覷,張口卻無言。
𨪜𨪜「既然你們沒什麼說的,那就先聽我說。」我的眼神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對上楚問悔的眼睛。
𨪜𨪜「謝謝你。」我誠心誠意中總不免氾濫著絲絲苦澀。
𨪜𨪜楚問悔萬分意外我這麼對他說,疑惑更甚。
𨪜𨪜「謝謝你,讓從心開始真正懂得愛;謝謝你,愛從心愛得坦蕩無悔。」他與從心之間的一切,尹夜最清楚,所以,我也很清楚。
𨪜𨪜楚問悔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話,「為什麼叫他從心?」
𨪜𨪜神思飄然遠去,彷彿又回到了那遙遠的不知該說之前還是之後的年代。
𨪜𨪜「因為……他前世叫這個名字……」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8

𨪜𨪜50.楚問悔
𨪜𨪜
𨪜𨪜我一直覺察小風的心裡深藏著一個人,曾經猜測過安似天,但很快,我知道我錯了。今天,我終於證實了,也見到了。
𨪜𨪜那個傳說中以嗜血為樂的黑暗帝王--天魈!
𨪜𨪜天魈是那種即使什麼也不做只是隨意地坐在一邊就會讓人感到強烈壓迫的人,霸氣縱橫,一個天生的王者!
𨪜𨪜可是,當他的眼神與小風相遇的一剎那,逼人的霸氣激盪成濃得化不開的柔情與無邊無際的悲意……
𨪜𨪜我悚然驚魂!
𨪜𨪜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折磨得小風似瘋非瘋!
𨪜𨪜但,隨之而來的一個疑問便是,小風怎麼可能跟天魈有所交集?很明顯,安家兄弟豪不知情,亦相當震驚。
𨪜𨪜思緒萬千,種種猜測,仍不及天魈說出的一個詞兒來得聳動!
𨪜𨪜前世……
𨪜𨪜看得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駭莫名。
𨪜𨪜天魈卻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如鷹隼般犀利的眼環視著我們,最後,說了一句類似威脅的話:「不管你們跟從心是什麼關係,親人也好,情人也罷,不要試圖用這個做借口擺佈他的人生。」
𨪜𨪜安似天冷哼一聲,「請問閣下以什麼身份跟我等說這番話?」
𨪜𨪜「身份……」天魈一怔,顯然不曾想到會有人問這個。
𨪜𨪜慢慢地,他臉上竟透出一絲恍忽迷離來,飄飄然,如浮雲無根,且輕笑縹緲,「呵呵……什麼也不是了……」
𨪜𨪜繼而眼神一凝,聲音澀然,「……你們不要步我的後塵……」
𨪜𨪜天空漸漸露出幽藍幽藍的顏色,越來越淡,越來越亮。
𨪜𨪜天魈的眼神再一次停佇在裡屋的小風身上,情思翩翩,戀戀難捨……突然,他轉過身,一言不發,大步離去。
𨪜𨪜留下愕然的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何為。
𨪜𨪜「他走了!他走了!」小風的急喊驚醒了眾人,回頭瞥見小風正踉蹌著起身,步履不穩地要朝門外衝去。
𨪜𨪜「小風!」我忙攔住搖搖欲墜的他。
𨪜𨪜「放開我!讓我去找他,他走了……他走了……」小風的臉異常的潮紅,神智似乎不太清醒,手腳胡亂地蹬著,想要擺脫我的束縛。
𨪜𨪜「小風乖,你在做夢……他沒有走,只不過出去了……」
𨪜𨪜「不!」小風的眼睛轉向我,剎那間,我看見他眼底的清澈,亮如明鏡,秋波盈盈,「他走了!我知道!我知道!」聲音之中的痛意,竟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𨪜𨪜如此深切的情意……小風跟天魈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兩個明明相愛的人,痛苦如斯?
𨪜𨪜「我去找主人來!」籐笙,不,應該是尹夜,聞言跑了出去。
𨪜𨪜
𨪜𨪜天魈確實已經離開了棲鳳山!他吩咐整個棲鳳仙殿的人,任我們行事,留也好,走也罷,不得干涉。
𨪜𨪜原本我還擔心小風的反應,可當他確認天魈離開的事實後,竟反而安靜下來,只幽幽地出神,與以往不同的是,現在的他,眼中又多了一種深邃莫測的東西。
𨪜𨪜
𨪜𨪜我找到小風的時候,他正躺在山前的一片紅色花海中,雙目緊閉,不知是睡是醒。
𨪜𨪜這種花……在哪兒見過?
𨪜𨪜「很眼熟吧?」尹夜的聲音來自身後。他又開始做小風的影子,只不過這次,沒有人命令他。
𨪜𨪜我沒有說話,緊盯著這如蟬翼般輕飄妖嬈的紅色花朵……好像……好像跟小風胸口的那朵一樣……沒錯!
𨪜𨪜「主人也喜歡這麼躺在這片花叢裡……」尹夜突然說道。
𨪜𨪜心口一堵。深深吸了口氣,我走到小風身邊。
𨪜𨪜初夏的陽光已然烈得刺目,我脫下外套撐起,遮住曬在小風臉上的熾熱。
𨪜𨪜這幾天發生的事,讓每一個愛小風的人都鬱鬱寡歡,因為誰都看得出小風的心在哪個人身上……
𨪜𨪜「去找他吧……」我說。
𨪜𨪜小風的睫毛微微一顫。
𨪜𨪜「前世今生都遇到同一個人……這樣的緣份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擁有的……有的人,或許窮盡一生經歷幾世也無法找到深愛的人……」即使找到,對方愛著的也不一定是他……
𨪜𨪜「所以……不要錯過,不要放棄!」我閉了閉眼,心情沉鬱憋悶。
𨪜𨪜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小風的臉出現在我面前,表情嫵媚而奇特,散發著如夢般香甜的誘惑氣息……我一定是眼花了,小風怎麼可能有如此……危險的神情……
𨪜𨪜「問悔……」他吐氣如蘭。心,凌亂。
𨪜𨪜「問悔……」他曖昧幽怨。心,奔騰。
𨪜𨪜「問悔……」他妖嬈魅惑。心,狂熾。
𨪜𨪜「問悔……」他欣然挑逗。轟--公然喪失理智!
𨪜𨪜伸手牢牢卡住小風的身子,一口含住他紅潤的唇,大肆掠奪侵佔,幾乎要將他整個吞進肚中,竟徹底忘卻了先前的心痛與嫉妒,黯然與憂傷……
𨪜𨪜原本用手撐住的外衣飄落蓋住我們的頭,識相地隔絕了外界的干擾。
𨪜𨪜風,暖暖的,吹得山愈青,花更艷。
𨪜𨪜當我氣喘吁吁地放開同樣氣喘吁吁的小風時,小風眉頭微皺,「唔……我的腰……」
𨪜𨪜「對不起……我太激動了……」臉,騰地燒得更旺,忙除去頭上的衣衫,輕輕按壓小風的腰,緩解他的不適。
𨪜𨪜猛然想起尹夜剛剛似乎還在……不過,此時此刻偌大的山坡只剩下各色繁花和我跟小風。
𨪜𨪜「問悔……」小風的神情突然肅穆起來。
𨪜𨪜「什麼?」我的心跟著緊了緊。
𨪜𨪜「我不想錯過,也不會放棄……」他晶亮晶亮的眼令日月星辰全然失色,讓我迷失沉溺,不可自拔,「但,並不只有他……」
𨪜𨪜我徹底石化。
𨪜𨪜「告訴我,我太貪心了嗎?」他問得嚴肅且認真。
𨪜𨪜我拚命搖頭,幾乎要將自己晃暈。
𨪜𨪜小風笑了,竟漾起一抹得色與俏皮,霎是可愛。
𨪜𨪜「喔--哦--」小風輕快優美地在紅艷花海中飛舞蕩漾,白衣飄飄,燦爛明媚。
𨪜𨪜那一刻,我突然恍然大悟,原來,小風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𨪜𨪜小風……終於不再「瘋」閉自己了,儘管那個讓他走出來的人,並不是我,可我,依然雀躍,為他剛才的那句--
𨪜𨪜並不只有他……
𨪜𨪜不管他對我的感情是不是愛,我不想錯過,我更不會放棄!
𨪜𨪜
𨪜𨪜51.安似天
𨪜𨪜
𨪜𨪜不遠處斜坡花海之中兩道人影,白衣少年翩翩飛舞若山中精靈,藍衫男子笑意盈盈如春風拂柳……
𨪜𨪜畫面很美,可是,我覺得刺眼!
𨪜𨪜曾幾何時,那肆情如風的小人兒專屬於我,即使從未觸摸到他的心,但至少掌握著他的人。事到如今,他……究竟屬意誰?楚問悔?還是天魈?我已然迷惑,甚至某些時候會跳出莫名的念想,這會不會只是他一個人的遊戲?否則為何在招惹了諸多麻煩之後每每一走了之?
𨪜𨪜以前還可以用「瘋」來作借口,而現在……這算什麼?!
𨪜𨪜我舉步欲朝山坡走去,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肩。
𨪜𨪜六皇弟……
𨪜𨪜他輕輕搖了搖頭,「別去。」
𨪜𨪜「為什麼?難道你可以忍受?想當初你為了風兒可不惜與我翻臉!」我不解中帶著惱怒。
𨪜𨪜「二哥,你在氣風兒什麼?喜新厭舊?還是處處留情?」他一臉平靜無波。
𨪜𨪜我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反問,微微一怔。
𨪜𨪜他似乎也沒想我回答,自顧自說著,「若說喜新厭舊,我從未覺得風兒愛過你我……沒有喜歡便談不上厭煩……若說處處留情……」突地笑了,似自嘲,「或許吧……只是這些『情』當中並無你我想要的那種……」
𨪜𨪜將眼光放在漸漸走遠的藍衫男子身上,「對楚問悔也是一樣……多過友情,未及愛情……」繼而轉向我,「既然一開始就是我們一廂情願,二哥又何必耿耿於懷?不如學學楚問悔,彼此心照不宣也就是了……」
𨪜𨪜風兒不愛楚問悔,卻願意跟他一起,為什麼?就因為他願意裝傻,能夠容忍風兒身在此處,心裡卻惦念著別人?!
𨪜𨪜「他是聖人!我不是!」他的話更加激起了我的煩躁不安,「風兒本就是我的,我不允許任何人搶走他!楚問悔不行!天魈也不行!」
𨪜𨪜六皇弟有些好笑地看著我,「二哥,風兒不是玩偶,不是誰想搶就搶得走的,也不是誰要留就留得住的。這兒的人哪個不想風兒跟自己走?但選擇權不在我們……」
𨪜𨪜道理我怎會不明白,只是……好不甘心!
𨪜𨪜「你願意放手?」我反問他。
𨪜𨪜「不……」六皇弟輕歎。
𨪜𨪜「你認為你還有機會?」風兒對天魈的與眾不同瞎子也能看出來!前世……哼!
𨪜𨪜六皇弟並不作答,而將話題轉了開去,「二哥,與其在這裡猜測風兒的心思走向,不如先問問自己有沒有資格守在他身邊。」
𨪜𨪜什麼意思?
𨪜𨪜「風兒的身份。」
𨪜𨪜短短幾個字重重擊中我的心,震盪顫亂。
𨪜𨪜「雖然還未查證,可是見過百里齊飛、納蘭紫荊……十之八九……不會錯,只需回夏晏後找風兒的奶娘便可確定。真是如此……你我便成了跟風兒毫不相干的人……但我確定風兒不會回烏朱皇宮,因為他將皇宮的黑暗看得太過明白,即使那兒有他最親的人……風兒始終是適合恣意遨遊的風……」
𨪜𨪜「所以,想要跟風兒站在一起,首先,必須問問自己,我,是能夠伴風而行的人麼?二哥你身為一國之君,關係整個夏晏的安危,想要卸下這沉重的擔子,談何容易……我亦是如此……而且,你有明媒正娶的妻子,還有孩子,你不能棄他們於不顧……還記得父王生前說過的話麼?作為帝王,你其實沒有愛一個人的權利,你只有愛一國人的責任!」
𨪜𨪜我啞然,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𨪜𨪜「既然如此,為何這次為風兒涉險,你卻不曾阻止?」
𨪜𨪜六皇弟笑得澀然,「我若一早明白,何至此刻才與二哥交心?我若一早明白,恐怕此時早已是自由之身,雖然不敢奢望攀比天魈在風兒心中的地位,至少,可以做第二個楚問悔吧……做個讓風兒察覺不到負擔的人,願意信任,願意依靠……」
𨪜𨪜察覺不到負擔……願意信任……願意依靠……
𨪜𨪜原來如此!
𨪜𨪜我驚訝地看著我的六皇弟,第一次發現他竟有如此細膩的心思,百轉愁腸。為何我從未想到風兒要的是……可以讓他自由浮沉飛旋的天地?
𨪜𨪜「二哥不必介懷,你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向來是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很難深入體會被命令被要求的人的心思……有時我在想,風兒他故意「瘋」著,有意無意名正言順地排斥著權利紛爭諸如此類的東西……可見,他真的非常不喜歡宮廷朝野……」他越說臉上越現出悵惘的神情,「我也不喜歡啊……可惜……我們生來就在局中,永遠無法與風兒討厭的東西斷絕聯繫……」
𨪜𨪜我也不喜歡,可是,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想要去改變它?只因生來便在局中,就此認命了麼?然而,我真正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何模樣?
𨪜𨪜我迷惑了……
𨪜𨪜起風了,紅艷如血的花海隨之輕輕搖拽,碗口大的花朵妖媚出無窮的誘惑氣息,彷彿蠱惑天地眾生的魔,簌簌迷惑著盲目朝拜的無知生靈:來吧!給你幸福……
𨪜𨪜
𨪜𨪜我們一群人第二天一早離開了棲鳳仙殿,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
𨪜𨪜風兒果然沒有跟百里齊飛回烏朱皇宮的意思,亦未同納蘭水仙納蘭紫荊回納蘭家,而是決定和楚問悔去磬郢,葉射和尹夜沒有吱聲,可我看得出他們根本就打算跟著風兒。
𨪜𨪜他們正是六皇弟所謂的最起碼的可以伴風而行的那種人……我,果然不行……
𨪜𨪜前一天晚上百里齊飛、納蘭紫荊幾乎在風兒房裡待了一整晚,看來並不曾讓風兒動搖。
𨪜𨪜因為棲鳳山正好位於夏晏、烏朱、磬郢的交界處,所以一下山就要面對的便是離別。
𨪜𨪜第一次,風兒主動抱住了我們,一個一個,很緊很緊。
𨪜𨪜我管不了別人作何感想,但我想我明白了風兒這個擁抱的意思。
𨪜𨪜你永遠是我的二哥……
𨪜𨪜只有這樣麼?我暗自苦笑。
𨪜𨪜他,沒有任何離別的言語,只是清亮澄澈的眼中生動地寫著「珍重」二字。
𨪜𨪜珍重……你也一樣!
𨪜𨪜讓我沒有料到的是,這次離別到再見到他,竟比他第一次離開夏晏更久,且恍如隔世……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52.尹夜(籐笙)
𨪜𨪜事情演變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我始料未及的,實際上,我也並沒有選擇的權利……像我這種存活在夾縫中的人,不需要有太多想法,根本連感情都不應該有,需要的只有--忠心。可是,有時候我會迷惑,我究竟該忠於誰?
𨪜𨪜主人……我絕不可能背叛,沒有他就沒有我。在我小到還不明白年齡為何物的某一年,主人把即將凍死在冰雪之中的我帶回了棲鳳仙殿,好吃好喝,還讓我學武識字。所以,主人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無可替代。但主人並不好親近,向來深沉隱晦,犀利的眸子總是讓人膽顫心驚。
𨪜𨪜有一次,何總管喝多了跟我和嵐說起往事,我們才知道原來主人跟我們一樣,也是被老主人帶回來的,不同在於,老主人看上的孩子他絕不會管他是何身份,擄了就走。
𨪜𨪜據說,老主人更加陰沉邪肆。棲鳳仙殿裡沒有女人,但,老主人的屋裡每天晚上都會傳出少年淒厲慘絕的哭喊尖叫,然後,那個少年便會徹底消失。所以,棲鳳仙殿裡的孩子全都生活在消失的恐懼之中,他們拚命地練武讀書,因為老主人挑選人進屋會從表現最差的挑起。
𨪜𨪜終於有一天,被叫到的是主人。聽說當時老主人看著主人的眼光,似驚詫,似惋惜,似興奮,似期待,複雜難明……仙殿裡的每一個人都同情且鬆一口氣地偷偷窺視主人,誰都明白天一亮,棲鳳仙殿就再也找不到這個人了。
𨪜𨪜然而,事情卻發生了驚天的變化!大夥兒被棲鳳仙殿的鐘聲引到正殿時,看到的卻是體無完膚渾身浴血但依然清醒冷漠的主人。主人當眾宣佈,老主人已死,從今天起他便是棲鳳山的新主人,不服的可以跟他比武決勝。沒有人敢!
𨪜𨪜主人向來沉默少言,除了自小長得俊俏非常,其它卻似乎平平常常,可,那一天,整個棲鳳仙殿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他不但是棲鳳仙殿武功最出眾的那個,也是心機最深沉的那個,更是最懂得謀劃的那個……
𨪜𨪜誰也不曉得主人和老主人之間究竟經歷過怎樣的激烈爭鬥,只是看見老主人赤裸裸血淋淋的屍體被丟進了熊熊烈火裡,主人睜著眼冷冷地看著屍體一點一點被火吞噬,始終不帶一絲感情。
𨪜𨪜那一年,主人十五歲。
𨪜𨪜從此,棲鳳仙殿裡再沒有發生過少年失蹤的事情,主人的屋裡永遠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𨪜𨪜或許是因為知道了許多別的孩子不知道的事,我和嵐心裡生起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覺得主人……並沒有想像中的難以接近。我們極有默契地更加刻苦學藝,希望有一天可以為主人分憂。終於,我十四歲那年被安排進放歌樓,而嵐成為離主人最近的人。
𨪜𨪜楚問悔,在我的印象裡一直是個溫溫和和秀秀氣氣的白面書生。雖然知道他武功不錯,之前卻從未見識過,而且動不動就來個頭疼腦熱什麼的,十足一個身嬌肉貴的公子哥。直到他單槍匹馬血洗天河幫,我才明白楚問悔的好脾氣也是有底限的--千萬不要動他身邊的人。也是那時,放歌樓的人徹徹底底消除了疑慮,從心底恭認楚問悔是放歌樓的樓主。
𨪜𨪜其實,他將自己藏得很深,並不比主人好親近,但因為總是溫柔的笑笑的樣子,倒也不會讓人害怕畏懼。我不得不說,他是個很不錯的樓主。
𨪜𨪜在放歌樓待久了,我盡量避免與人有過多的接觸,一半是天性使然,一半則為了日後可能的背叛……但,小瘋子的出現打亂了一切。
𨪜𨪜他,是存在於這個世間的一個異類,比任何人都活得縱情恣意,若說是因為瘋著,怎不見其它瘋子瘋得這般妖異魅惑?加上驚人的美貌,實在很難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𨪜𨪜這讓我想起種在棲鳳山上的那片詭異的紅色花朵,讓人覺得危險卻又被它的美麗深深吸引。記得它們第一次盡情怒放,是我即將離開棲鳳仙殿的時候,我和嵐跟著主人來到山前的艷紅花海。
𨪜𨪜那天發生的事我永遠不會忘記。
𨪜𨪜「這花叫罌粟,很美……也很毒……是他很喜歡的花兒……」主人幽幽地看著盛開的嬌艷,自顧自說著,說著說著彷彿置身夢中,表情縹緲而遼遠,「……他居然吃了它……紅色的汁液滴淌出來……後來……」突然,主人痛苦地抱著胸口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彷彿脖子被誰死死掐住。
𨪜𨪜我和嵐驚恐地上去撫他,卻被主人大力甩開。
𨪜𨪜「……我也要嘗嘗……」主人拽下幾朵紅花不由分說塞入口中,死命地吞嚥咀嚼,好像吃的不是花兒而是他的仇人。
𨪜𨪜我和嵐嚇呆了。
𨪜𨪜但,或許是吞得太急太猛,主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從嘴裡吐出紅艷艷的一大片,分不清是汁液殘花還是血……
𨪜𨪜「從心……」恍忽中我似乎聽到主人喊著這個名字。
𨪜𨪜我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主人在尋找一個人的,反正是知道了,也明白自己其實也是因為這個緣故而來到棲鳳仙殿的。後來,我猜主人找的就是這個叫「從心」的人。然而,我始終不曾料到「從心」跟小瘋子竟然是同一個人……突然想起那天驚見他的胸口居然有同樣的花朵時,心中有過的異樣情緒。
𨪜𨪜怎麼可能?!
𨪜𨪜然而若非如此,那天發生在棲鳳仙殿的事又該作何解釋?兩個從未照面的人怎會有那樣的對話那樣的神情那樣的傷痛?
𨪜𨪜他前世叫從心……主人居然如是解釋!
𨪜𨪜震驚!可震驚過後竟覺得再沒有比這個更合理的解釋了。
𨪜𨪜到底前世發生了什麼事?讓深深相愛的兩個人轉世都不曾忘記前世的傷痛,一個寧願相信自己顛狂地瘋著,另一個把自己往死裡逼地痛著……
𨪜𨪜然後,最讓我吃驚的是,主人在尋尋覓覓十幾年且找到小瘋子後,居然一聲不啃地把他讓給了楚問悔!
𨪜𨪜為什麼?!因為前世負了他?!所以再無顏面對他?還是事出誤會,另有隱情?
𨪜𨪜看著眼前楚問悔帶著小瘋子騎馬在路上,一個斯文俊逸,一個嬌媚可人,楚問悔細心地打點著一切,將小瘋子照顧地無微不至,愛憐之意隨處可見。他們兩個,我幾乎是一路看下來的,不能說他們不相配,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𨪜𨪜還有……心裡酸酸的……
𨪜𨪜是的,我也沒能逃過!他為什麼要不顧性命地救我呢?!對他而言,我只是個奉命行事性格孤癖且表現地很討厭他的「影子」而已吧……我欠他一條命,就算無法還他一條命,也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保護他……其它的……我連想都不敢想,連想都不配想吧……我實在太卑微也太渺小了……
𨪜𨪜就這樣吧!
𨪜𨪜我仍然厚臉皮地跟著小瘋子,照理說,經過這次,他和楚問悔應該狠命唾棄我才對,可是,他們誰也沒說過什麼,一如以往,彷彿什麼也沒發生。
𨪜𨪜在一路胡思亂想中,天漸漸黑了。
𨪜𨪜過了前面的山谷就到磬郢的地界了,誰知,驚變就發生在那片幽靜的絕谷之中,進而影響了我的一生……
𨪜𨪜
𨪜𨪜53.葉射
𨪜𨪜
𨪜𨪜我們一行四人一踏入到磬郢必經的這片絕谷之時,迎面撲來一股奇特的氣息,也許是夜深露重,感覺清涼之餘竟有些陰森。
𨪜𨪜奇怪……我並不是頭一次夜經此地,為何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心裡自然生出警覺,正要提醒前面的楚問悔和尹夜,事情突然生變。
𨪜𨪜我們一共騎了三匹馬,因為考慮到安似風那小子剛被廢去武功且小病初癒,所以楚問悔就帶他騎同一匹馬,便於照顧。然而此刻,這三匹馬幾乎同時口吐白沫翻跌倒地。幸虧我們幾個反應快,及時躍起飛離馬背,免去被馬帶倒的危險。
𨪜𨪜迅速聚攏到一起,四人背對背貼緊,眼睛警覺地注視著四周。
𨪜𨪜沒有任何動靜!
𨪜𨪜「跟緊繼續走,大家小心!」楚問悔拉著安似風在前面帶路。
𨪜𨪜「嗯。」我和尹夜密切注視著身邊的一切,緊緊尾隨他二人。
𨪜𨪜越走陰氣越重,寒意逼人,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餘光似乎瞥見尹夜亦打了個冷顫。
𨪜𨪜怎麼頭有些暈?該不會是著涼了吧?不可能啊!習武之人哪兒那麼容易受涼?!我趕忙閉了一下眼,想借此消除暈眩。
𨪜𨪜誰知我的眼睛還沒徹底睜開,一股勁風迎面而來,殺氣!
𨪜𨪜唰--
𨪜𨪜我手中的長劍迎了上去,劍花翻飛。
𨪜𨪜啪--
𨪜𨪜一條軟鞭纏上我的長劍,緊跟著一道人影閃到跟前,掌風灼灼。我左手一抖,暗藏袖間的寒蟬匕疾刺過去。
𨪜𨪜「住手!」一聲清喝若驚雷閃電劈入我的腦際。
𨪜𨪜與我纏鬥的人悶哼著往後退開,一道血光出現在我的寒蟬匕上。
𨪜𨪜我定睛一看,暗喊該死,被我傷到的竟然是尹夜!他正扶著淌血的手臂驚怒地瞪視著我。
𨪜𨪜「好厲害的致幻藥……」安似風的話更加讓我寒透心底,不由自主看向尹夜,發現他亦是一臉駭然。
𨪜𨪜是何種藥物竟能讓我和尹夜自相殘殺?!可是,為什麼安似風跟楚問悔卻沒有絲毫中藥的跡象?
𨪜𨪜疑惑縈繞心頭之時,安似風已經竄到我面前,極自然地拿過我手中仍握著的寒蟬匕,往自己手腕上輕輕一劃。
𨪜𨪜「小風!」楚問悔抓住安似風的肩,驚疑不定。
𨪜𨪜安似風卻似無所覺,對我說了兩個字,「張嘴!」
𨪜𨪜我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的血裡含有「無憂」,天下再無任何毒藥麻藥迷藥等等可以傷害到他!無疑「無憂」早已與他的血液融為一體,我們若喝下他的血也等於有了部分「無憂」的藥效,或許可解去這種不可捉摸的詭異致幻藥。嗯,或許楚問悔也曾服用過什麼奇藥。
𨪜𨪜幾滴熱血下去,頭腦霎時清明了不少。
𨪜𨪜然而,他只來得及給我喝血,正要叫過尹夜,卻見數道人影飛起,同時金芒大盛,密密麻麻向我們襲來。
𨪜𨪜我忙用劍旋閃成盾,一陣叮叮噹噹劈里啪啦,金針紛紛被劈入一旁的樹幹或鑽入地下。回頭看見尹夜的軟鞭飛舞如蛇在做同樣的阻擋,楚問悔的武功果然勝我和尹夜一籌,只見掌風所到之處,金針或扭曲或折斷根根跌落。
𨪜𨪜來人個個蒙面,雖然看不出是誰,但數得出來只有七個人。
𨪜𨪜「楚問悔!帶安似風先走!」我大喝一聲,提劍奔向對方。我猜不出來人是沖誰,可安似風是我們這群人的弱點,他失去了武功,無法保護自己,必須得先送走他!
𨪜𨪜我話音剛落,立刻便有兩道人影衝向安似風,手中亮出一個形狀特異類似魚網的東西。
𨪜𨪜他們的目標果然是他!
𨪜𨪜楚問悔立刻將安似風帶過一邊,雙臂一振,再回首時,滿樹的枝葉彷彿自有神智,急、狠、準地射向那兩人的週身大穴。
𨪜𨪜「小風小心!」正在與另外兩個人激鬥的我突然聽到尹夜的急喊。
𨪜𨪜唰唰疾刺數劍,逼退那兩人,向安似風那邊一望,卻見偷襲他的人悶哼一聲向後跌了開去。安似風手上的寒蟬匕正泛著幽幽寒光吞噬新鮮血液。
𨪜𨪜好小子!他是失了內力,可招式仍在!以弱勝強,攻其不備,他執行得乾淨利落!
𨪜𨪜楚問悔一把抓過安似風,身形高高躍起,衝我和尹夜道出「保重」兩個字,轉瞬即逝!
𨪜𨪜這下沒有後顧之憂了!
𨪜𨪜我和尹夜立時有如神助,一口氣砍殺了兩個人,這下好了,楚問悔點住了兩個,安似風重傷了一個,現在只剩兩個了。但,也就是這個時候,尹夜的鞭法突然開始凌亂起來,步履踉蹌,神情恍忽。
𨪜𨪜糟糕!尹夜中的藥似乎又開始作怪!
𨪜𨪜他身後那人立刻抓住這個空檔,銀光一閃,風馳電掣,竟生生沒入尹夜的後腦!
𨪜𨪜尹夜厲叫一聲,身形微晃,眼看就要倒下。
𨪜𨪜我大驚,忙扶住他,只聽得他在我耳邊低喃出一個名字:「衛隱……」然後,頭一歪昏了過去。
𨪜𨪜衛隱?!難道剛才射出的銀針便是幻月神教教主衛隱的「月芒」?!那眼前這兩人是……
𨪜𨪜根本不容我多想,身後居然又有人聲傳來,看那二人的眼神,明顯是他們的同黨。
𨪜𨪜我立刻扔出一個煙霧彈,背起尹夜開始奔逃。通往谷外的大路被對方控制了,那兩人又守住了退路,只好往山上跑。
𨪜𨪜天要亡我們麼?!跑到最後竟然是一方懸崖絕壁!
𨪜𨪜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看來絕不會放過我和尹夜了,怕是要殺人滅口!只是自己死到臨頭居然不明白為什麼,難道要做個糊塗鬼麼?不過,唯一值得稱幸的是……他應該已經安全了……
𨪜𨪜安似風……心頭微微一暖。
𨪜𨪜像我這種天生孤寂的人,從沒想過有一天還有個人會讓我牽腸掛肚。可,為什麼是他呢?一個狡猾奸詐的「小瘋子」……難道是因為每一次遇見他,我都會陷入無法言語的麻煩尷尬之中,繼而怒氣衝天暴跳如雷?呵呵……我還真是犯賤哪……
𨪜𨪜五個人出現在我面前,身後則是懸崖。為首那人目光灼灼,恨意迫人,應該就是衛隱。
𨪜𨪜是因為我和尹夜拖住了他們,放走了安似風?到底衛隱跟他有何冤仇?
𨪜𨪜「葉射,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衛隱冷冷地開口,「月芒」立現指間。
𨪜𨪜「廢話!」我冷冷回話,放下尹夜,持劍指向他。
𨪜𨪜月芒之下,無人生還!
𨪜𨪜可我此刻想到的居然還是那個小瘋子……如果我還有命,我才不管他心裡有人沒人,反正我要定他了!即使對手是天魈,是楚問悔,甚至更多人!哼!只要不死,花落誰家還未可知!
𨪜𨪜蓄勢待發,我凝神靜氣準備迎這致命一擊。
𨪜𨪜「葉射--」山下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這聲音……竟是安似風?!
𨪜𨪜
𨪜𨪜54.衛隱
𨪜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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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
𨪜𨪜PS:衛隱,號魔牙子,幻月神教(烏朱國教)教主,現任烏朱國師,亦來自棲鳳仙殿。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棲鳳仙殿裡傳出的消息令人咋舌!
𨪜𨪜安似風、安似天、安似海、百里齊飛、納蘭水仙、納蘭紫荊、楚問悔、葉射居然都毫髮無傷地留下了。還有更驚人的傳言,天魈竟然為了安似風避走棲鳳仙殿?!
𨪜𨪜為什麼?!
𨪜𨪜這輩子沒見過天魈在意什麼,哪怕是自己的性命!他安似風憑什麼得到天魈的另眼相待?!
𨪜𨪜我是看著天魈被收入棲鳳仙殿的,他比我大幾歲,算起來我應該叫他一聲師兄。不知何故,從我見到他的第一天,就覺得這個人跟其它人完全不一樣。
𨪜𨪜有一陣子仙殿裡正在盛傳老主人屋子裡的古怪,人人都擔心自己會被叫進去,可是,不經意卻瞥見他眼中閃過一道我不懂的光。
𨪜𨪜後來,他成為棲鳳仙殿的新主人。再後來,我明白了那種眼光叫做算計。我看著他沿用老主人對各門各派的滲透計劃,又自主開始販私鹽,經營海運河運,以及遠途的香料絲綢生意,使得棲鳳仙殿的財富在短短幾年內急劇增加。
𨪜𨪜莫名的,心裡對他產生出某種情緒,或許,不止一種……既敬又怕,心頭總縈繞著他站在正殿之上浴血蒼茫的樣子……也……戰戰兢兢地喜歡著……所以,在我心裡我從來不稱他作「主人」。
𨪜𨪜他就像盤旋在天空傲世大地的蒼鷹,蔑視著人間的一切,所以,也從沒有停歇的慾望,恐怕要等到生命耗盡的那一刻才墜入人世。於是,我一直仰望著他,從未奢望他會為我停留,因為我以為他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𨪜𨪜可是……我錯了……
𨪜𨪜今晚,是我第一次見到安似風,除了有一副魅惑蒼生的容貌,我不知道他還有何過人之處,且不說他是個瘋癲少年。
𨪜𨪜可是,當他明明已經逃過我布下的羅網卻突然重新出現在我面前時,我腦海裡一閃即逝的畫面竟然是天魈算計自己進了老主人的屋子……
𨪜𨪜這一刻,我在發呆,葉射在發呆,所有人都在發呆……安似風彷彿壓根沒見到我們,逕直奔向躺倒在地上的尹夜。
𨪜𨪜楚問悔呢?我驚覺到時忙向身後的護衛使眼色,兩個護衛點頭離去。
𨪜𨪜安似風細細察看了尹夜腦後的傷口,抬眼在我這邊逡巡了一遍。當他的目光與我相遇的一剎那,我的心顫了顫。
𨪜𨪜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裡見過……是主人找回來的那些孩子!但,比任何一個更有神采,流光宛然,氣韻天成。
𨪜𨪜他正朝我走來……
𨪜𨪜「引月石。」安似風伸出一隻手到我面前,睜大的眼亮閃閃的,說話的語氣神情彷彿只是問我要……糖?!
𨪜𨪜不由自主掏出藏在腰際的「引月石」遞到他手中。
𨪜𨪜安似風嫣然一笑,明艷如花,震傻了一干人等後重又回到尹夜身邊。
𨪜𨪜慢著……我在幹什麼?!為什麼要乖乖把「引月石」給他?!他……又怎麼會知道「引月石」乃拔出「月芒」的唯一方法?楚問悔教他的?可……他不是瘋子麼?
𨪜𨪜我感覺頭腦有些混亂,再看向安似風時,他已經將刺入尹夜後腦的「月芒」吸出,上藥,包紮。
𨪜𨪜我不禁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救得了他?!」笑話!若我的「月芒」如此簡單便可治癒的話,怎配做我的獨門暗器?!
𨪜𨪜尹夜……誰讓你是天魈信任的人,我不能冒這個險……
𨪜𨪜安似風卻似乎並沒有聽到我的話,做完手上的事,居然又回到我跟前,近到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不足一尺。
𨪜𨪜「你抓我做什麼?」安似風問,口氣佛如在跟我討論「今天吃什麼」,晶亮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𨪜𨪜一時之間,我竟不知該如何回答,難道要我招認因為我嫉妒我不甘心所以要抓他來看看有何特別之處順便讓他消失人間或者……
𨪜𨪜「沒有……」我下意識地否認。
𨪜𨪜「是嗎……」安似風像看怪物般盯著我猛瞧了一會兒,「既然如此,我們要走了……」他自顧自說著對葉射揮揮手示意他背上尹夜,自己往山下走。
𨪜𨪜我一驚,伸手抓住安似風的胳膊,脫口問道:「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𨪜𨪜「誰?」他有些訝異。
𨪜𨪜那個名字卡在喉嚨口幾乎阻滯了呼吸。
𨪜𨪜「天魈!」我一字一頓。
𨪜𨪜「天魈……」安似風歪著頭恍忽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你是說爍麼?」
𨪜𨪜爍?!我驚恐地瞪著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我以為這世上只有我還記得「爍」這個名字, 他震驚天下的「天魈」之名用了也有十八年了。
𨪜𨪜安似風怎麼可能知道?!
𨪜𨪜「為什麼要問我跟爍的關係呢?」安似風突然反問,眼底忽然燦爛起一片精光,幾乎穿透我的心。
𨪜𨪜……冷汗流下額際……
𨪜𨪜「嘿嘿嘿……想不到男人吃起醋來那麼無聊……」葉射冷笑著瞅瞅我眼中不泛戲謔,又轉向安似風,語帶挑釁,「你的對手找上門了……你們要不要商量一下該如何瓜分……天魈?」
𨪜𨪜「對手……」安似風眉眼間盈滿疑惑。
𨪜𨪜「嘿嘿……就是說你們喜歡同一個人……」葉射不懷好意地「解釋」。
𨪜𨪜「那就都喜歡好了……」安似風困惑地看看我又看看他。
𨪜𨪜「哼!你還不承認你是白癡?!試問天下有哪個人願意跟別人分享自己的心愛之人……」葉射說到這裡眉毛一挑,怪笑一聲,「我差點忘了,楚問悔願意……」
𨪜𨪜他話鋒一轉,「可是,我不願意,你那兩個哥哥也不會願意,我敢打賭天魈也不可能願意!」
𨪜𨪜最後「願意」兩個字脫口而出的同時,山間傳來兩聲慘呼,我暗叫糟糕,眼前旋即一花,一條銀龍閃電般疾刺面門。
𨪜𨪜葉射的劍!
𨪜𨪜本能地將手上的「月芒」疾射出去,我的身體向一邊側開,突然,腰間如注入寒冰般生出一陣徹骨涼意。
𨪜𨪜「月芒」?!我不可思議地看向此刻已閃開丈外的安似風,指間滴落的紅液是……他居然暗藏了剛從尹夜後腦拔出的月芒?!
𨪜𨪜就在我恍神的一刻,葉射已經刺傷了我的兩名護衛。
𨪜𨪜我大怒!揚手幾支「月芒」飛向葉射,身子卻往安似風那兒撲去。這小子手裡還拿著我的「引月石」,一切都是他的詭計!
𨪜𨪜「小心!」葉射在後面狂喊。
𨪜𨪜來不及了!
𨪜𨪜可事情總是出乎我的意料,他反應極快,身子一矮,滾向一邊,躲開了我這一抓。我抓下的手收回時,多了一樣東西。
𨪜𨪜一顆用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鏈子墜掛的淡紫色珍珠,透著神秘誘人的氣息……
𨪜𨪜「還給我!」安似風跳起來大喊,就要衝過來。
𨪜𨪜我大喜,可葉射的劍重又纏上我,逼得我不得不迎戰。突然,一個念頭閃過。手啪地一鬆,鏈子脫手飛出,葉射見狀,立刻飛撲過去接。就在那一瞬,我全力擊出一掌拍上他後心,他連悶哼都沒有,身子徹底飛出懸崖,連同那串鏈子……
𨪜𨪜「葉射--」安似風驚魂而寥落的聲音響徹天際。
𨪜𨪜經過剛才一陣打鬥,我腰上的「月芒」似乎鑽地更進去了,劇痛挪散開來,頭也開始發暈。
𨪜𨪜不行!得趕緊拿回「引月石」!
𨪜𨪜但,我只來得及看清一張驚怒至極且美絕塵寰的臉,然後,倦意陣陣襲來,好困……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8

𨪜𨪜55.天魈*秦爍
𨪜𨪜
𨪜𨪜我冷笑著斜睨眼前這一幫所謂的武林正派人士,心下不無怒意。
𨪜𨪜很明顯,有人設下偌大個陷阱讓我跳,不幸的是,他抓住了我的弱點,讓我心甘情願地跳了下去。
𨪜𨪜從心……
𨪜𨪜我萬萬沒有料到把從心交給楚問悔的結果竟然是他的音訊全無!
𨪜𨪜而我帶著尹嵐衝進放歌樓找到楚問悔時,他居然發呆給我看,半天沒有蹦出一個字來,因為他也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有人襲擊了他們卻始終未曾查明那群人的來歷。
𨪜𨪜「只要他還活著,他就一定會回來找我。」最後,楚問悔如是說。
𨪜𨪜活著……是啊,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可現在……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𨪜𨪜從心失蹤後的第三個月,尹夜一個人回到棲鳳仙殿,但他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甚至……徹底遺忘了他曾誓死保護的從心,唯一殘留在他腦海中的記憶是他和尹嵐共同在棲鳳仙殿度過的童年時光。
𨪜𨪜葉射跟著從心一起失蹤,夢傾宮亂作一團,半年後分崩離析,散了。
𨪜𨪜為了找從心,我動用了棲鳳仙殿所有的人力財力物力,甚至不惜啟用了「索情扣」。
𨪜𨪜想當年那群被強行帶入棲鳳仙殿的人,根據他們自己的意願,我安排他們進了各大門派世家,若想就此脫離棲鳳仙殿,我便一人發給他們一個「索情扣」,希望將來急需之時給以支持,反之必要時從他們那裡得到助力。不過,這僅僅是個口頭約定並無實際約束。
𨪜𨪜十幾年過去了,雖然許多人再不願與棲鳳仙殿有所瓜葛,但亦有念舊的。以他們今時今日的名聲地位,聯合起來要找一個人,絕對是手到擒來!再加上夏晏、烏朱、磬郢三國的涉入,根本不可能還有找不到的人!
𨪜𨪜可是,快兩年了……我再也沒有得到過有關從心的任何消息……他……我不敢往下想……
𨪜𨪜然而,還有更讓我料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𨪜𨪜今天,我會再次踏上通往河洛的行程,是因為驚傳離河洛六十里開外的念慈山莊莊主柳雲歌得到一顆罕見的淡紫色深海珍珠……定海神玥!
𨪜𨪜我馬不停蹄地趕往念慈山莊,等待我的卻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剿。
𨪜𨪜舒蘭山、聽雨閣、鐵血堂、揚海幫、恆河谷、北堂世家……至此我才得知有人出賣了脫離棲鳳仙殿進入這些武林門派擁有「索情扣」的人,他們當中,不肯開口的,被殺的被殺,重傷被囚的重傷被囚,被迫逃亡的被迫逃亡。餘下的一些或不堪受刑或感於恩情親情,終於把矛頭指向了我。
𨪜𨪜哼哼,只為取我一人性命似乎過於小題大做了!死麼,我不在乎,可是我無法容忍的是,設計陷害我的絕對是知道我的身份且知道我對從心有情之人,除去楚問悔他們幾個,剩下的便是我棲鳳仙殿的人,而且他還知道定海神玥。
𨪜𨪜究竟是什麼人?
𨪜𨪜事到如今,最讓我信任的竟然反而是楚問悔、安似天他們幾個,不禁自嘲,我做人永遠都那麼失敗,該珍惜的不知道珍惜,該收手時不知道收手,結果……終究連累了許多無辜的人,還有……一直跟在我身邊的尹嵐……
𨪜𨪜我回頭看他。
𨪜𨪜尹嵐卻一派從容地對我笑笑,笑得滿不在乎,但或許是跟我久了,笑得還有些僵硬。這孩子……
𨪜𨪜要我束手就擒?那絕不可能!
𨪜𨪜我若那樣做了才是對不起為我死去受傷逃亡的人,硬生生承認他們做下了背叛各自門派的虧心事,而事實上他們只不過幫了我一個忙。
𨪜𨪜「天魈,你居心叵測,竟派人滲透到各門各派妄圖掌控整個武林!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說?」柳雲歌一臉正氣地質問我。
𨪜𨪜我冷冷瞥了一眼瑟縮在人後的那個所謂「人證」。盛翔,北堂世家的上門女婿,我「親愛」的「小師弟」!
𨪜𨪜所謂「物證」自然就是「索情扣」了,幾枚並排列在一個錦盒裡,翠綠得刺眼。
𨪜𨪜「你們殺人還需要理由嗎?廢話少說!一起上吧!」
𨪜𨪜也好,我今天做實「天魈」的名頭又何妨!人生一場,圖的不就是一個痛快?!
𨪜𨪜從心,可惜沒能再見你一面……
𨪜𨪜空氣瞬間凝固。
𨪜𨪜這時,幾個人跑過來。
𨪜𨪜「稟莊主,山下來了大批官兵,正將山莊團團圍住!」
𨪜𨪜一片嘩然。
𨪜𨪜官兵?會出現在這裡的只有磬郢的兵馬,可是,理由呢?
𨪜𨪜「大家鎮定!」柳雲歌大聲喝止喧嘩,話鋒居然立刻回歸到今天事情的起點,「天魈!想不到你竟還與官兵狼狽為奸欲將我等一網打盡!」
𨪜𨪜好傢伙!這是我兩輩子加在一起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不過,我也更加肯定設計之人是獨獨針對我的,且不置我於死地絕不罷休!
𨪜𨪜我不禁傾洩出陣陣冷笑。
𨪜𨪜門外進來一對人馬,為首的幾個人中我竟然看到了楚問悔!他身旁是一個金冠束髮器宇軒昂的俊美青年,另一邊則是個將軍模樣的豪氣男子。
𨪜𨪜「在下念慈山莊柳雲歌,請問閣下怎麼稱呼?為何帶兵包圍我念慈山莊?」柳雲歌抱拳對上那器宇軒昂的俊美青年,不卑不亢。
𨪜𨪜「柳莊主莫要誤會,不過有人告訴在下念慈山莊聚眾要對一個人有所圖謀,偏偏不巧此人正是在下相交多年的摯友……」俊美青年和氣地笑笑,緩緩道來,最後補了一句,「在下殷贊。」
𨪜𨪜眾人皆驚。
𨪜𨪜殷贊!磬郢的太子!居然在這裡堂而皇之地說著瞎話,摯友?我根本沒見過他!他這麼做意欲何為?
𨪜𨪜我正要說話,耳邊卻響起一個細小卻清晰的聲音,「千萬不要承認你是天魈!」不是我所認識的任何人!
𨪜𨪜為什麼我要任人擺佈?!眼睛微微瞇起。
𨪜𨪜那個聲音旋即又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讓我徹底變成了聾子啞巴傻瓜呆子……
𨪜𨪜「這是從心公子的吩咐!」他如是說。
𨪜𨪜「原來太子殿下認得臭名昭著的天魈,還是相交多年的摯友?」柳雲歌話中有話,不無諷意。
𨪜𨪜殷贊一臉愕然,「天魈?誰是天魈?」他走到我跟前,「他明明是我的好友秦爍嘛!這其中是不是有所誤會?」
𨪜𨪜又引來一陣喧嘩!
𨪜𨪜殷贊怎麼可能知道「秦爍」?!難道是從心……他真的回來了?!我難掩激動的心情看向楚問悔,想不到他卻一臉迷惘。
𨪜𨪜可是為什麼從心最先找上的是磬郢太子而非楚問悔或我或其它人?他又怎麼知道今天有人在念慈山莊伏擊我?還找了人來……保護我?
𨪜𨪜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
𨪜𨪜
𨪜𨪜56.殷贊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PS:殷贊,磬郢太子,安似雪之夫婿,小風名義上的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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𨪜𨪜
𨪜𨪜我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天魈,此情此景亦從容冷然,桀驁深沉,果然氣度不凡。從他深邃的眸中我也明白他正在惦量我。
𨪜𨪜這個人……就是風兒心裡長痛不息的那滴淚麼?
𨪜𨪜風兒……猶記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我的大婚之日……很奇怪的感覺,因為他是夏晏的九皇子,雪兒的弟弟,但,我知道他卻是來自問悔對他的特殊態度和過度珍視,這使我一直對他充滿著好奇心。
𨪜𨪜那天晚上,他百無聊賴肆無忌憚且艷驚四座。自斟自飲,醉到抓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要往臉上親,包括父皇,包括母后,包括我……差點驚愕地讓我忘記這是我自己的婚宴。
𨪜𨪜問悔如此涵養竟也被風兒氣到頭頂冒煙,無暇顧忌宮中禮儀,扛起爛醉的風兒道一聲「抱歉」便直接飛越宮牆飄然遠去,只留下神情錯愕且尷尬的我們……
𨪜𨪜接著,傳出風兒的身份一變再變,也一次比一次更令人吃驚。我實在是非常佩服問悔的決心,無論風兒是什麼人,身份如何,似乎都不曾讓他動搖分毫!
𨪜𨪜究竟是什麼力量令精明到骨子裡的問悔都無從抗拒?
𨪜𨪜第二次見到風兒,卻是昨天晚上……
𨪜𨪜一紙信箋直接遞到我的書房,邀我前往品花樓一敘,落款人是品花樓的老闆謝浪。
𨪜𨪜品花樓開了一年多,卻一躍成為河洛第一酒樓。這與謝浪息息相關,上至王公貴族下至普通百姓,他都能與之把酒言歡交上朋友,我也是其中之一。
𨪜𨪜自是欣然前往,誰知和謝浪沒聊上幾句,他便把我引入內院。
𨪜𨪜「其實,今日提出邀約的並不是謝某,而是我品花樓真正的主人。」他說。
𨪜𨪜我驚訝萬分,像謝浪這般八面玲瓏之人竟然甘居人下?此人必然更加了得。來到一座雅致的小樓前,謝浪守在門外,再不踏進一步。
𨪜𨪜「公子並沒有傳見謝某,還是請殿下自行入內,有什麼事通傳一聲也就是了。」他的眼神微微閃爍,雖淡極,我依然看清了那是一抹悵惘。
𨪜𨪜我帶著滿腔疑問走到二樓雅間,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欄杆上的風兒……
𨪜𨪜就這麼隨隨便便往欄杆上一靠,拿一杯酒淡淡地品著,眼神中透著些許慵懶,些許寂寞,些許聊賴,些許無奈,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各色情緒糾結在一起,與他額前稍稍凌亂的發……相映成趣……竟怵目驚心的風情……
𨪜𨪜相比兩年前,風兒少了幾分瘋癲狂肆,多了幾分隨意從容。
𨪜𨪜「風兒……」我下意識地喊了他一聲。
𨪜𨪜眸色突然幽墨如海,透亮深邃地幾乎要將我吸進去,我一時之間竟有慌亂欲躲的狼狽。
𨪜𨪜「姐夫。」他輕輕躍下欄杆,走到我跟前,微微一笑。
𨪜𨪜心,剎那失去平靜……
𨪜𨪜我到此時此刻方明白為何古有「一笑傾城」之說,古人何止誠不欺我,或許仍然言猶不及!
𨪜𨪜風兒高了,可還是那麼單薄,白色略寬的褂子更顯其清瘦,幸好面色紅潤,看起來還不錯。
𨪜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兩年去哪兒了?」
𨪜𨪜「說來話長……」
𨪜𨪜「既然回到了河洛,為何不找問悔,不找雪兒?」平靜下來後,我疑問重重。
𨪜𨪜「還不是時候……」風兒輕輕說道,臉色一正,「今天冒昧邀姐夫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𨪜𨪜我注意到他對我的稱呼和說話的語氣,心下……有種異樣的情緒開始叫囂。
𨪜𨪜「你說吧,我定當盡力而為。」
𨪜𨪜風兒如此這般這般如此說得徹底明白,我卻聽得心驚肉跳,想不到內情如此複雜動魄。
𨪜𨪜「容我問一句,這個天魈跟風兒你……」我終於沒能忍住問出了口。
𨪜𨪜風兒並不答話,定定注視著我……其實不然,我找不到他眼神的落點,彷彿只有短短瞬間,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滑落,恰好跌至手上的酒杯中,激起點滴漣漪。
𨪜𨪜他倏地笑開了,梨花帶淚,「姐夫……可有人讓你一想到心裡就……酸酸的麼?」
𨪜𨪜
𨪜𨪜一早和左輕翼率兵前往念慈山莊,卻在城門口遇上了問悔,想不到他亦得知武林各派圍攻天魈之事。
𨪜𨪜那他……但事實絕非我想到的,問悔的回答令我汗顏不已。
𨪜𨪜「天魈不能出事……會讓小風傷心的事,我必須阻止。」問悔略顯憔悴的臉堅決如鐵。
𨪜𨪜精明的楚問悔在風兒面前真是傻到家了……
𨪜𨪜看著問悔,我差點沒忍住把風兒在河洛的事告訴他。可是,我又答應過風兒暫時不透露他的行蹤,因為風兒不想把問悔扯進這件事,但現在看來……算了……反正問悔馬上就會知道。
𨪜𨪜我照著風兒的戲碼開始敲鑼打鼓,那邊柳雲歌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𨪜𨪜「太子殿下硬要指鹿為馬,在下無話可說!但,這裡人證物證俱在,太子殿下這麼說恐難服眾!」
𨪜𨪜眾人立刻紛紛響應。
𨪜𨪜「人證物證麼……」我緩緩拖著長音,故作不經意地斜睨門外,心中暗道,也該來了吧……
𨪜𨪜「屁個人證物證!誰在這裡胡亂誣陷我傅千山的外甥?!」一個洪亮的聲音自屋頂上傳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𨪜𨪜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如此深厚難測的功力,放眼武林屈指可數!我雖對江湖事物不甚精通,可這傅千山的大名我也略知一二。他成名多年,一套翻花掌舉世無雙,若說誰能與之抗衡,恐怕非蘭若大師莫屬。
𨪜𨪜風兒竟說得動他們長路迢迢來救天魈……還撒這種謊?!
𨪜𨪜一道青影閃電般滑入眾人眼簾,停落在天魈面前。
𨪜𨪜「爍兒,多年不見,不認得舅舅了麼?」傅千山樂呵呵地拍拍天魈的肩。
𨪜𨪜天魈盯著傅千山看了良久,嘴角抽搐得更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舅舅……」
𨪜𨪜噗哧--
𨪜𨪜糟糕!一時沒忍住居然……趕忙輕咳數聲欲以掩飾。
𨪜𨪜這時,另一個聲音迴盪在天空,和悅溫慧。
𨪜𨪜「恭喜你啊,傅兄,終於見到你的『外甥』了。」青須翩飛,白衣若雪,莫非就是傳說中驚才絕艷的蘭若大師?
𨪜𨪜騷動又起。
𨪜𨪜「爍兒,不認識我了?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呵呵……」
𨪜𨪜這回天魈換成眼角抽搐了……那模樣實在……有點可愛……
𨪜𨪜噗哧--
𨪜𨪜糟了!又來了……
𨪜𨪜
𨪜𨪜57.傅千山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PS:傅千山,不用往前找了,新人物,世外高人,與小風的關係嘛,呵呵,往下看就知道鳥。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我上輩子肯定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姦淫擄掠騙財騙色先姦後殺先殺後奸壞事做盡人性盡喪才會認識那個小混蛋!
𨪜𨪜看我好欺負是不是?!怎不見他對蘭若那老小子挑三揀四,還搞得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噁心誰呢?!
𨪜𨪜唉……可偏偏水顏把他當成親兒子似的,就差沒天天捧在手心裡了……
𨪜𨪜沒想到小混蛋居然跟江湖中近二十年來最神秘難測的天魈關係匪淺,雖然知道他這兩年來一刻也沒閒著,但從未見他踏出過天渡島,還以為他跟中土武林早已斷了聯繫,誰知……
𨪜𨪜不過,小混蛋認識的人還真不少,找了個太子兵團掌控全局,又讓我和蘭若壓鎮,掌握主動權,然後吶……管他呢,蘭若老小子會解決,我還操個屁心!
𨪜𨪜難得那個小混蛋開口求我做件事,哼哼,不趁機撈回本,豈不笨哉!
𨪜𨪜我還道天魈是怎生的人物,我一說他是我外甥,他竟也就乖乖的叫了,雖然沒啥誠意,不過,呵呵……聽著還……那小混蛋怎麼說來者……對了……還真是香蕉你個奶奶爽到家了!
𨪜𨪜蘭若在這一點上倒笑瞇瞇地跟我配合地天衣無縫,奇怪……難道他暗地裡也吃了小混蛋不少悶虧?
𨪜𨪜不過柳雲歌這半大小子好像不大好對付,只見他慢悠悠地又開口了。
𨪜𨪜「兩位前輩乃世外高人,自不會跟我等小輩信口雌黃……只是兩位前輩不問世事已久,就算是傅前輩的親外甥也有可能瞞著兩位前輩做見不得人的勾當……」
𨪜𨪜「嘿嘿……你以為我在深山老林裡當妖怪?若真如此,我家爍兒此刻焉有命在?!」我一邊跟姓柳的搶白一邊暗忖小混蛋時間掐得可夠準的。
𨪜𨪜「豈敢……」柳雲歌眼珠一轉,又重新回到老話題,「可這人證物證……」
𨪜𨪜我瞅瞅蘭若老小子,他正捋著鬍鬚優哉游哉,「蘭若,你跟他們說去!我沒那耐性!」
𨪜𨪜「也好。」蘭若點頭微笑,轉向那群什麼什麼武林人士,「先來說說這些玉扣……」他指了指一旁那所謂的物證。
𨪜𨪜「據說都來自各門各派所抓的『叛徒』身上,請問,這些『叛徒』都做了什麼背叛之事?」
𨪜𨪜眾人交頭接耳鬧哄哄一片。
𨪜𨪜柳雲歌冷冷一笑,「那是因為我們發現的早,在他們還沒來得及做出危及門派之事就被揪出……」
𨪜𨪜「防患於未然固然不錯,可傷及無辜就不好了……再說在場各位都來自武林中的名門正派,試問互相之間就無來往就無情同手足的?用信物結義又何奇之有?」蘭若瞥一眼那錦盒中的玉扣,「不過七枚……倒是天魈若真用它來做棲鳳仙殿的信物,那才蠢!白白讓人抓了把柄去!」
𨪜𨪜柳雲歌正要開口,蘭若一擺手,「至於人證麼……」他走向那個當「人證」。
𨪜𨪜「盛翔是嗎?」
𨪜𨪜「是,晚輩見過蘭若大師。」那叫盛翔的自始至終沒抬起過腦袋,擺明了一副心氣不足的樣子。
𨪜𨪜蘭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𨪜𨪜「嗯……盛筱琬可是你的女兒?」
𨪜𨪜盛翔的頭倏地抬得飛快,眼珠子幾乎從眼眶裡跳出來,驚疑不定地瞪著蘭若!
𨪜𨪜原來是這麼回事!我立刻明白蘭若問這話的意思,嘿嘿……這幕後策劃之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𨪜𨪜「爹!」突然一道水綠色的小小人影衝進門,直撲向盛翔的懷抱。
𨪜𨪜「筱琬!」盛翔激動地接住小女孩兒。
𨪜𨪜我看見柳雲歌的眼神幽幽閃著青色的光芒。
𨪜𨪜「筱琬,你怎麼會在這裡?啊?」盛翔喜不自勝。
𨪜𨪜「爹,是一個好美好美好美好美的哥哥救了我……」盛筱琬興奮地指手畫腳。
𨪜𨪜天魈跟楚問悔的臉色變了。哼哼,小混蛋!
𨪜𨪜「盛翔,現在你還指證爍兒就是天魈麼?」蘭若樂呵呵地問。
𨪜𨪜「當然不會!」盛翔仰頭大聲說,「我之前所說的一切都是被人逼的,他抓走我的女兒威脅我!」
𨪜𨪜場面一下子亂了,哄鬧不休。
𨪜𨪜「是誰?他究竟想幹什麼?!」有人問。
𨪜𨪜「我知道!」盛筱琬尖細的嗓音震驚了全場,「那個人抓走我的時候跟別人說話我聽到的!他說他非常恨一個叫『秦爍』的人,不但要他死,還要他死無全屍!可是秦爍武功太強,他一個人對付不了,又不想自己的兄弟去送死,所以才想出這個『借刀殺人』的詭計!」
𨪜𨪜「混蛋!」「畜生!」「卑鄙!」立刻罵聲一片。
𨪜𨪜這小姑娘不過十三四歲,口齒倒伶俐,不過,這些話想必也是小混蛋教她說的吧……
𨪜𨪜「這麼看來……這玉扣很有可能是被人用來栽贓嫁禍的……」蘭若老小子笑瞇瞇地又開始捋他的鬍子。
𨪜𨪜「誰?!究竟是誰?!」幾乎引起公憤了。
𨪜𨪜「是他!」盛筱琬的纖纖玉指毫不遲疑地指向一個人,「他!他才是真正的天魈!」
𨪜𨪜柳雲歌!不是吧?!小混蛋這演的又是哪出?
𨪜𨪜靜默,凝重。
𨪜𨪜「呵呵……小妹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柳雲歌笑笑,走近盛筱琬。
𨪜𨪜「是嗎……」盛筱琬踮腳朝柳雲歌又靠近了些,瞪大眼似乎想看個明白,身後的盛翔充滿敵意地警戒著。
𨪜𨪜唰--
𨪜𨪜盛筱琬的手倏地動了,幻影翩然,飄若無骨,幾乎緊貼著柳雲歌的臉滑過。幸虧柳雲歌反應快,否則此刻臉上必會出現五道血痕。
𨪜𨪜「浩渺如風!」楚問悔低聲驚呼!
𨪜𨪜只見柳雲歌的臉開始奇怪地扭曲……人皮面具?!他竟然不是柳雲歌本人!
𨪜𨪜許久未見動靜的天魈,閃電般掠向「柳雲歌」,兩道人影霎時糾結在一起,翻飛搖落,看得人眼花繚亂。
𨪜𨪜這兩人的武功……絕不在我跟蘭若之下……還真是香蕉你個奶奶不爽!
𨪜𨪜人影咋分!
𨪜𨪜「柳雲歌」的臉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陰沉桀驁的臉!
𨪜𨪜「衛隱!」天魈怒喝!
𨪜𨪜衛隱……莫非是幻月神教的教主魔牙子衛隱?!這小子跟天魈有血海深仇?
𨪜𨪜「他不是。」一個在別人耳裡聽來是天籟在我耳中卻與魔音一般無二的聲音幽然響起。小混蛋終於出現了……
𨪜𨪜「從心!」
𨪜𨪜「小風!」
𨪜𨪜兩個不同的男人用不同的稱呼喊著同一個男人,但,其中的驚喜深情卻同樣動人心弦!
𨪜𨪜呃……香蕉你個奶奶!我在胡思亂想什麼……真搞不明白那個小混蛋有什麼好的,偏偏對他有情的人似乎多如過江之鯽……依我看,那些人的噩夢才剛開始!
𨪜𨪜一群笨蛋!
𨪜𨪜
𨪜𨪜58.楚問悔
𨪜𨪜
𨪜𨪜沒有人知道那頂精緻的軟轎是何時出現在念慈山莊中的,可,人人都聽得出「他不是」三個字來自那個方向。
𨪜𨪜令人驚訝的還有抬轎之人,竟是四個年約十五六歲嬌俏可愛且容貌一模一樣的少女!她們美目流轉,淺笑嫣然,霎時為原本幾乎清一色男子的念慈山莊平添了絲絲春色。
𨪜𨪜除去這四個少女,軟轎旁還立著一個男子。這個人我認得,是河洛品花樓的老闆--謝浪。
𨪜𨪜謝浪小心翼翼地掀起轎簾。
𨪜𨪜我的呼吸瞬間停止。
𨪜𨪜簾子裡最先伸出一隻手,玉指纖纖,孤意幽幽,令人不忍它的無所依倚,欲將之緊緊握住,再不放開……另一隻手已迎上前去,輕輕扶住,其間湧動的默契,絕非一日兩日相處可成。
𨪜𨪜「公子小心。」謝浪畢恭畢敬。
𨪜𨪜他,發如墨,比一般男子更長且亮,撂起一層發隨意打了個結用一根淨澈的紅玉簪子別住,卻未有絲毫凌亂之感。
𨪜𨪜身上一襲白底鑲紅滾邊極其別緻的衫子,與頭上的紅玉簪子遙相呼應,說不出的契合,兩個字且形容--雅極!
𨪜𨪜眉若山,眸似海,鼻如玉,唇為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風情爍爍,令人沉醉其間難以自拔!
𨪜𨪜絕美!
𨪜𨪜小風……我激動到幾乎無法自持。
𨪜𨪜遇襲的那天晚上,我並不是對林中的致幻藥無知無覺,只不過仗著自己功力頗深硬撐著。帶著小風避過守在那個山谷出口處攔截我們的人,幸好搶到一匹馬,只是那時我的頭已經昏沉沉的了,然後,我便失去了知覺。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馬上,不是五花大綁,而是為了讓我在昏睡中也不致落馬,另外,滿嘴的血腥味兒,小風卻不見了……
𨪜𨪜沒想到這一別就是兩年!杳無音訊生死未卜的兩年!
𨪜𨪜半晌,再聽不得半點兒聲音。
𨪜𨪜小風的眼睛輕輕掠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到我的時候,我看見那裡面水光盈盈,柔和敞亮,可是……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其實,我又什麼時候真正猜透過他的心思?
𨪜𨪜我微微瞥了眼一旁的天魈,卻見他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𨪜𨪜小風的目光最後停佇在「柳雲歌」身上。
𨪜𨪜「你費盡心思逼我現身,現在怎麼反而不說話了呢?」語音柔悅,和風清揚。
𨪜𨪜「柳雲歌」身子一震,眼神倏地轉冷。
𨪜𨪜「我來猜猜……」小風卻並不理會「柳雲歌」的面冷目寒,抬起腦袋微閉上眼睛……突然,我眼尖地瞥見小風的鼻子抽動了幾下……
𨪜𨪜「嗯……有股餿臭味兒,好酸!」小風捏著鼻尖輕皺眉頭,那模樣……好不可愛!
𨪜𨪜小風倏地從出塵翩翩佳公子轉變成稚氣未脫的頑皮孩童,立刻讓在場的一干人等看傻了眼……呵呵……若是他們見過小風以前的瘋癲恣肆,不知又會做何感想……
𨪜𨪜我細細打量了一番「柳雲歌」,可不是,他週身上下氾濫著的正是濃到不能再濃的酸澀之意!可,針對誰呢?天魈……還是小風?
𨪜𨪜「安,似,風!」「柳雲歌」的臉上紅一道青一道。
𨪜𨪜「啊……我太笨了,猜不出來,還是你問我吧!」小風故作懊惱地耷拉著腦袋。
𨪜𨪜「柳雲歌」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𨪜𨪜「哪天晚上?」小風的聲音飄飄悠悠。
𨪜𨪜「你少給我裝蒜!」「柳雲歌」直接吼道。
𨪜𨪜「哦,那天晚上……」小風恍然大悟,繼而又擺出一臉疑惑,「那天晚上不是你跟我……」
𨪜𨪜「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
𨪜𨪜「那你是誰?」
𨪜𨪜「我……」「柳雲歌」語塞。
𨪜𨪜小風也不等他回答,淡淡掃了「柳雲歌」一眼,問道:「衛隱怎麼了?」
𨪜𨪜這下我全明白了!
𨪜𨪜原來那天晚上攔截我們的是衛隱,難怪那藥如此厲害,幻月神教的幻藥果然名不虛傳!小風說眼前這個有著和衛隱同樣面孔的男人卻並不是衛隱,那他……
𨪜𨪜「柳雲歌」臉色一沉,沒有直接回答小風的問題,「你不必知道他怎麼了,他以後絕不會再跟你……」他的眼神射向天魈,「……或跟他有任何瓜葛!你只要回答我,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𨪜𨪜那天晚上……應該是指被襲的那天吧……我也想知道……還有,為何「柳雲歌」要如此執著地尋求答案……
𨪜𨪜小風的眼珠子溜溜地轉了幾圈,「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只有我知道……」語氣一頓,似笑非笑,「可是……我不想告訴你……」
𨪜𨪜人群中傳出陣陣哄笑。小風似乎……真的開朗了許多呢……我不禁莞爾。
𨪜𨪜「你!」「柳雲歌」氣得臉都綠了。
𨪜𨪜一縷紫艷的煙霧飛射向小風。
𨪜𨪜呼--
𨪜𨪜呼--
𨪜𨪜呼--
𨪜𨪜三道掌風齊刷刷迎上紫霧,將之擊散殆盡……我定睛一看,天魈、謝浪和我不約而同擋在小風身前。
𨪜𨪜「嘿嘿,安似風,你艷福不淺哪……」
𨪜𨪜小風瞪圓了眼睛,撇撇嘴,好像不滿,好像得意,「為什麼不說是他們艷福不淺……」
𨪜𨪜身後傳來一片倒抽氣的聲音。
𨪜𨪜另一邊,傅千山卻顯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哆嗦著轉開眼去。而蘭若大師依舊一派怡然地捋著他的青須,笑意從容。方才指認「柳雲歌」便是的天魈的小女孩更是一臉仰慕地望著小風……
𨪜𨪜莫非他們跟小風竟是認識的?!那今天的事……
𨪜𨪜我看向殷贊,卻恰好見到他微笑寵溺地注視著小風……果然!小風對天魈……真是無所不用其及哪……可是,為什麼要瞞著我……心不安地蕩漾著。
𨪜𨪜「柳雲歌」亦是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樣,臉色陰晴不定。
𨪜𨪜小風眉頭輕皺,他身後的四個少女立刻四散開來,嚴陣以待。
𨪜𨪜誰也沒有看清那股漫天的煙塵何時從何地噴發開來,只不過短短一眨眼的功夫,整個念慈山莊便沉浸在著令人睜不開眼的迷霧之中。
𨪜𨪜我立刻掠向小風的所在,卻發現小風的另一邊,天魈已守在那兒。
𨪜𨪜小風眉頭抽得更緊,忽地開口大喊:「煙塵裡有毒,大家閉住氣!」話音未落,咳嗽聲四起,夾雜著幾聲悶哼,接著是有人倒地的聲音。
𨪜𨪜「柳雲歌」冷笑著放話,「安似風,你不是很有本事麼?我看你那麼救!哼!後會有期!」再無半點聲息,顯然已經走遠。
𨪜𨪜「飛!」小風高喊。
𨪜𨪜「是,公子!」四個少女一同應道,衣袂飄飛聲響起。
𨪜𨪜絲絲涼意撲面而來,霎時人清醒了許多。
𨪜𨪜煙霧漸漸散去。
𨪜𨪜場中的人倒了一大片,暈的暈,運功療毒的運功療毒。好厲害的毒!
𨪜𨪜「是幻月神教的『暈月』。」天魈細細觀察了一番中毒的情況後說道。
𨪜𨪜「該死的幻月神教!」大家開始罵罵咧咧。
𨪜𨪜這回不用小風使眼色,謝浪跟那四個少女已經開始向中毒的人分發解藥。那淡淡的清香……竟是夢傾宮可解百毒的「無嗔」……小風果然跟葉射在一起……
𨪜𨪜「此事跟烏朱是否有所牽扯?」我問小風。
𨪜𨪜小風輕輕搖頭,似笑非笑地看看天魈,「不……純屬個人恩怨……但,剛才那個人的野心怕是不小……」
𨪜𨪜天魈沉默了一會兒,「我從未聽說衛隱還有個孿生兄弟。」
𨪜𨪜「知道的恐怕只有他們自己以及……他們的父母……」小風似乎話中有話。
𨪜𨪜「那兩位前輩……」這時我才發現傅千山和蘭若大師不見了。
𨪜𨪜小風笑笑,精靈般晶亮的眼若有所思。
𨪜𨪜「風兒!」殷贊走過來,「我看還是先離開這裡吧,以防發生其它不妥。」
𨪜𨪜「也好……」小風微作沉吟,揚聲說道:「如不嫌棄請先到河洛品花樓稍事休整,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𨪜𨪜舒蘭山、聽雨閣、鐵血堂、揚海幫、恆河谷、北堂世家的幾個為首之人走了過來,神色不定地看看天魈。
𨪜𨪜「今天的事實在是慚愧得很……多謝安公子出手相救,那就叨擾了。」
𨪜𨪜小風抬首凝眸,報以嫣然,「莫要叫我安公子,我的名字叫……」
𨪜𨪜「百里從心。」
𨪜𨪜
𨪜𨪜59.謝浪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PS:謝浪,新人。景星,葉射的小跟班。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回到品花樓的時候,天色已晚。
𨪜𨪜我吩咐夥計好好安頓各門各派的人,仔細伺候受傷的人,然後,跟著公子他們進了內院。
𨪜𨪜剛進院子,便聽得一陣「稀里嘩啦」碗碟破碎的聲音。不會又是……
𨪜𨪜「公子!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回來,宮主他就要……」景星一見公子明顯鬆了一口氣,馬上詐唬開了,直到看清公子身後之人,彷彿被人掐住脖子,再發不出一點兒聲音。
𨪜𨪜「他又發脾氣了?!」公子問。
𨪜𨪜天魈眼神一沉。
𨪜𨪜楚問悔則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樣子。
𨪜𨪜「啊?是……宮,宮主一整天都不肯吃東西……」景星結結巴巴說著。
𨪜𨪜公子的眉輕輕蹙起,「他沒弄傷自己吧?」
𨪜𨪜景星忙搖頭。
𨪜𨪜「嗯,再去弄碗粥來,我餵他。」
𨪜𨪜「是。」景星立刻跑開了。
𨪜𨪜「謝浪,你幫我招呼一下爍和問悔……」公子朝天魈和楚問悔笑笑,「抱歉,失陪一下。」
𨪜𨪜公子的身影消失在屋內轉角,我看看一旁的兩個人,彷彿生了根一般,不肯挪動半步。何必呢?看見了,聽到了,只會讓自己難受……
𨪜𨪜屋子裡隱隱傳出聲來。
𨪜𨪜「射,為什麼不吃飯?嗯?」公子的聲音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𨪜𨪜……
𨪜𨪜「不想跟我說話?那好,就聽我說好了……」公子自顧自說起來,「從前呢有個小笨蛋,彆扭又任性,總是裝作一副壞孩子的模樣,其實他只不過想有人來注意他,想要人來愛他……」
𨪜𨪜「你閉嘴!」開始了……
𨪜𨪜「可是,當有人真的關心他愛護他的時候,他卻又開始自卑,開始不自信,不相信自己有這樣的好運……」
𨪜𨪜「安似風!」老樣子……
𨪜𨪜「即使那個人一直在他身邊,一直發誓自己永遠不會離開他,死都不會……」
𨪜𨪜「你別說了……」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𨪜𨪜「這個小笨蛋到底想讓那個人怎麼做才會相信,才能解開心結呢?」公子輕歎一聲,「射,你要我怎麼做呢?打斷自己的腿麼?還是也跳一次崖?」
𨪜𨪜「我……」徹底失敗!
𨪜𨪜景星端了粥進去了,路過我們的時候,目不斜視。
𨪜𨪜「乖……我餵你喝粥,好不好?」
𨪜𨪜「嗯……你吃了麼?」
𨪜𨪜「沒有,你聽聽我的肚子……」公子開始裝可憐。
𨪜𨪜「那……我們一起吃?」
𨪜𨪜「呵呵……好……」
𨪜𨪜天魈和楚問悔幾乎不約而同轉身離開,我立刻跟了過去。
𨪜𨪜「葉射怎麼了?」我可以感覺得到天魈是在強壓下自己心頭的……酸澀?
𨪜𨪜「殘了。」
𨪜𨪜他們倆雙雙停步,回過頭瞪視著我。
𨪜𨪜「摔下懸崖的時候,傷了骨頭,恐怕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可能……也坐不起來了。」若不是公子一直守在他身邊,葉射恐怕寧可去死。
𨪜𨪜天魈和楚問悔呆住。
𨪜𨪜「為什麼葉射會摔下懸崖?」楚問悔問。
𨪜𨪜「據說是為了接公子貼身戴的一顆珍珠,不小心被衛隱打落懸崖的。」 我說這話時,留心觀察著他們的表情。
𨪜𨪜灰敗……
𨪜𨪜他們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以公子的為人,這一生,他絕不會棄葉射於不顧!
𨪜𨪜其實,他們大可不必如此,至少……至少公子心裡一直惦記著他們,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們……哪像我……心頭一陣黯然。
𨪜𨪜當我們再次走進內院時,正好碰上公子背著葉射在院子裡賞月觀星。三人不約而同躲入牆角。
𨪜𨪜「射,你看那顆好亮好亮的星,我上次告訴過你的,是什麼星?」公子柔聲問道。
𨪜𨪜「北極星。」
𨪜𨪜「答對啦!射真聰明,教一次就記住了!呵呵……怎麼獎勵你好呢?」
𨪜𨪜「我要吃風親手包的粽子……」
𨪜𨪜「那個不好消化,我做八寶桂花蓮子羹給射吃,好不好?」
𨪜𨪜「好……明天!」
𨪜𨪜「呵呵……知道了……饞貓!」公子寵溺地揉揉葉射的頭髮,那眼神,柔若春水。
𨪜𨪜葉射除了腦袋、雙手略略能動以外,其它地方根本就跟死人一般無異。幾乎,我每一次回天渡島都會看見公子親自背著葉射到處走動,或看海,或賞花,或戲魚,或觀星……滔滔不絕地說著看到的一切,多麼美好,多麼動人……
𨪜𨪜其實,最美好最動人的是公子跟葉射說話的神情,溫柔,煦暖,親切,恬然,優雅……這世上所有美好動人的詞彙都無法形容公子那神情的萬分之一……我,便是這般陷落的吧……
𨪜𨪜世上,怎麼可能有全心全意為別人活著的人呢?
𨪜𨪜可,公子是!
𨪜𨪜「這兩年來,公子總是不眠不休地照顧葉射,好不容易才讓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勇氣。」我幽幽地說著,直視著天魈和楚問悔,「葉射的幸福是公子……可是,公子的幸福在哪裡?你們二位可知道?」
𨪜𨪜他二人有些驚訝,又有些了悟。
𨪜𨪜「謝浪只是個外人,可外人往往看得更清楚。謝浪有一言相勸,不知兩位可聽得進去?」我誠心誠意地望著他們。
𨪜𨪜「請說。」
𨪜𨪜「無論如何……請保重你們自己,不要再讓公子操心了!」
𨪜𨪜天魈和楚問悔的眼睛倏地亮起來,竟讓他們的人整個兒生意盎然。
𨪜𨪜「多謝謝老闆的由衷之言。」他二人竟對我一同作起揖來。
𨪜𨪜「不敢,不敢!」這倒讓我有些手足無措。
𨪜𨪜「我道從心在顧忌什麼,原來是這個……」天魈喃喃自語。
𨪜𨪜「是啊……我們盡量不要讓小風難做……」楚問悔接上話茬。
𨪜𨪜兩人相視一笑,似乎有了什麼決定。
𨪜𨪜可卻看糊塗了我……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9

𨪜𨪜60.秋水顏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秋水顏,天渡島主人,與從心情同母子,亦是蘭若與傅千山的心上人。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我到品花樓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𨪜𨪜從心在門口靜靜地等我,唇角飛揚。他看起來很不錯,事情應該還順利吧?
𨪜𨪜「水姐姐。」從心親暱地喚我。不出意外的,我身邊的蘭若和千山開始不自在起來,因為接下來……
𨪜𨪜「蘭若叔叔……」蘭若的鬍子不由自主抖了抖。這個沒叫錯……
𨪜𨪜「傅爺爺!」千山的眼角抽了抽。這個其實也是可以的……
𨪜𨪜只不過……從心喚我作「姐姐」,他二人這才……我曾想勸說從心不要再喊我「姐姐」了,畢竟以我的年紀做他的母親都綽綽有餘了。
𨪜𨪜從心頭點地很爽快,只不過眨巴著眼睛問了我一個問題。
𨪜𨪜「那麼……水姐姐喜歡我叫你水姨呢?還是水奶奶?」
𨪜𨪜……還是算了吧……
𨪜𨪜不過,每聽他叫蘭若和千山一次,我都樂不可支呢……呵呵……
𨪜𨪜而蘭若和千山見我如此,往往只得無奈地……
𨪜𨪜「嗯。」
𨪜𨪜兩人雙雙不甚甘心地應著。
𨪜𨪜我拉過從心的手,細細上下打量他,「讓我看看,瘦了沒有?」
𨪜𨪜「怎麼會?水姐姐吩咐的話我全記得,絕不敢讓自己掉肉的……呵呵……」
𨪜𨪜「你呀……」每次看從心這般笑,我都捨不得再說他什麼,這孩子,總覺得再怎麼愛他疼他都不夠。這恐怕是我兩年來最大的成就了,以前的他……笑著的時候也會讓我覺得很心疼……
𨪜𨪜我回頭對蘭若和千山說道:「好了,你們今天也辛苦了,早點兒去休息吧。」
𨪜𨪜「水顏,你呢?」傅千山脫口就問。
𨪜𨪜「我跟從心說會兒話……」我的話一出口,他們倆的臉立刻垮了下去,只是……程度輕重有所差別而已。
𨪜𨪜這兩個人哪,真不明白他們在想些什麼?和從心都要爭……唉,明明都年過半百了,怎麼還跟孩子似的……
𨪜𨪜「在做什麼呢?」到從心的屋裡坐下,我環視了一下四周。從心的房間佈置得跟天渡島上的一模一樣,裡屋住著葉射,從心則睡在外屋……謝浪也算有心了。
𨪜𨪜「剛哄射睡下。」從心伸頭朝裡屋瞧了瞧,才走到我身邊坐下,幾分倦意悄悄爬上他精緻的小臉。
𨪜𨪜「他又發脾氣了吧?你到哪兒都帶著他,很少有事瞞得過他。」葉射這孩子……也不說說他不好,可能是之前的經歷以及他自身狀況的關係,他疑心極重,根本無法信任任何人,包括從心,即使兩年來從心幾乎寸步未離地陪著他。
𨪜𨪜從心卻似乎不甚在意,一笑了之。
𨪜𨪜我搖頭輕歎,頗不贊同,「從心,你不覺得你太寵他了麼?」
𨪜𨪜「寵麼?呵呵……寵他也沒什麼不好啊……何況,自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寵過他……」從心笑笑,眼神倏地飄遠。
𨪜𨪜不必猜我也知道他的神思又飄回前世去了……雖然到現在我依然會有不真實的感覺,從心和天魈竟然是帶著前世記憶轉世投胎的人?!而且,糾纏了一世不夠再來一世,可見,他們倆的緣份未盡。
𨪜𨪜但,我無論如何對天魈喜歡不起來,雖然如果沒有他或許我也不可能遇見從心……這次,我可不想讓天魈太好過……既然今天天魈和楚問悔都見過從心了,天魈肯定在品花樓,謝浪把他安排在哪兒了?最好是看得見這裡的地方,唉……應該讓從心跟葉射睡一張床的……此刻,我有些不滿謝浪的周到了……
𨪜𨪜從心將目光收回,又試圖說服我,「其實……小時候,爍對我真的很好……」
𨪜𨪜唉……除了歎息,我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有時候從心的腦袋里長得全是草……
𨪜𨪜無論別人怎樣對不起他,只要曾經做過丁點兒讓他開心的事,從心便永遠記得那個人的好……像秦爍,像葉射,像安氏兄弟,像納蘭家的人,像他那個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的爹,嗯,還是楚問悔那個孩子順眼……
𨪜𨪜「你回過夏晏,也去過烏朱了?」
𨪜𨪜「嗯。」我就知道……有些人忘了也就罷了,像我……年輕的時候只在中原認識過兩個男人,可也就是這兩個男人讓我二十年都不想再離開天渡島……
𨪜𨪜「水姐姐,蘭若叔叔他們跟蹤那個人有什麼結果?」從心看看我,似笑非笑。
𨪜𨪜早知道瞞不了他,幸好也沒想瞞他。
𨪜𨪜「你猜呢?」
𨪜𨪜「他不會輕易放過我……還有爍……他那麼迫切地想知道那天晚上發生的事,一定是衛隱某些行為或言語讓他想不明白……可是……」從心搖搖頭,凝神似有所思。
𨪜𨪜「這麼說來,難道衛隱和尹夜一樣失去了記憶?」
𨪜𨪜當初,剛遇到從心的時候,真讓我又驚訝又痛惜!那麼瘦弱的一個孩子,身上背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身後用竹子困扎而成的筏子上,還躺著一個全身上下沒剩幾塊骨頭不裂不斷僅剩一口氣的男子,所有的重量都在他小小的肩上扛著拖著,磨破了皮,血浸透了衣衫,他依然一無所覺……一心想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人帶下山去看大夫……
𨪜𨪜那一刻,我動容了,毫不猶豫打破了自己立下的誓言,這輩子再不與中原之人有任何瓜葛……而且,還出手相助,甚至將從心帶回到天渡島……只不過,我沒有料到的是,為治療尹夜逗留在中原的兩個月裡,蘭若和千山居然找到了我……
𨪜𨪜咳咳咳咳……想遠了,我原本要想的是尹夜的傷……「月芒」果非凡品,我使盡渾身解數才保住尹夜一條命,但無論如何都喚不回他的記憶。倒是從心說,這對尹夜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尹嵐應該會開心,他會好好照顧尹夜的……
𨪜𨪜「或許……」從心微微點頭,似乎又覺不妥,眼中的光芒一直未曾褪去。
𨪜𨪜從心有個習慣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用心想事情和無心發呆,眼睛的明亮程度截然不同,即使表情根本沒什麼兩樣。
𨪜𨪜糟!差點兒忘了說正事。
𨪜𨪜「蘭若和千山追那個人到河洛近郊,可惜追丟了……」心裡隱隱有點兒不安。
𨪜𨪜從心的眼睛倏地光芒四射,整張臉燦爛地幾乎要燒起來。
𨪜𨪜為什麼我覺得他在興奮?!
𨪜𨪜「從心……」我不甚有把握地喚他。
𨪜𨪜從心卻彷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久久未曾移動分毫。
𨪜𨪜
𨪜𨪜61.天魈*秦爍
𨪜𨪜
𨪜𨪜幾乎整整一夜,我都在輾轉反側,滿腦子想的都是從心背著葉射親暱的模樣……秦爍啊秦爍!你還奢求什麼呢?!只要從心開心就好了……可是,從心真的開心嗎?
𨪜𨪜從心,你的幸福……究竟在哪裡?為什麼我絲毫把握都沒有?
𨪜𨪜突然,我想到一件事情,我從來沒有教過他的,還有……
𨪜𨪜一陣喧鬧從外面傳來,我推開門,卻見一群人正趕往前廳。
𨪜𨪜「出了什麼事?」住在我隔壁的楚問悔顯然也是聽見了動靜。
𨪜𨪜我搖頭,「跟去看看。」
𨪜𨪜不對勁兒!門廊裡擠滿了人,卻都被擋在了外面,謝浪正在勸眾人離開。
𨪜𨪜「大家先回自己的房間吧……不用擔心,公子他沒事……」
𨪜𨪜「從心怎麼了?!」我立刻衝了過去。
𨪜𨪜謝浪看見我,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𨪜𨪜「是秦公子和楚樓主來了麼?請他們進來。」一個婉轉沉悅的女聲傳出,聽起來她的年紀似乎不輕了。
𨪜𨪜「是。」謝浪讓開身子。
𨪜𨪜我沒多想,第一個闖了進去。
𨪜𨪜啪--
𨪜𨪜一個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
𨪜𨪜「都是你!都是你!」
𨪜𨪜「水顏,水顏,你冷靜點……」
𨪜𨪜「打那麼用力,手疼了吧……」蘭若大師和傅千山一邊一個攔下了撲過來想掐死我的女子。
𨪜𨪜「秦爍是吧?!你自己說說看,從心自從遇上你,身上受了多少傷?!心上受了多少傷?!你,你,你究竟要害死他幾次才肯善罷干休?!」那個叫「水顏」的女子喊出這些話的時候,淚水已然打濕了她的面龐。
𨪜𨪜但,我已聽不見她在說什麼,因為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靜靜躺在榻上的從心吸引了過去。
𨪜𨪜「小風!」楚問悔已經衝到從心身邊,搖他晃他,可是,從心半點兒反應沒有。
𨪜𨪜發生了什麼事?!我懵了,腦子爆炸了一般。
𨪜𨪜蘭若大師走過來拍拍我的肩,「你別怪水顏,她跟從心情同母子,一時情急罷了……我們也弄不清楚從心到底怎麼了,一直叫不醒他……我看,大家先別急,再等等。」
𨪜𨪜我搖搖頭,神思恍惑。
𨪜𨪜
𨪜𨪜於是,我們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傍晚,然後,天又黑了……
𨪜𨪜我心裡的恐懼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堆築地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重,壓地我快要窒息了。
𨪜𨪜「你幹什麼?」楚問悔驚疑地拉住正要抱起從心的我。
𨪜𨪜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幹什麼,只是……只是不能再這樣干坐下去……這種恐懼就像當年……當年……
𨪜𨪜這時,原本毫無反應的從心,突然睜開了眼睛……
𨪜𨪜「從心!」我大叫,一邊的人都圍了上來,個個驚喜猶疑。
𨪜𨪜我扶從心坐起,「從心,你覺得怎麼樣?」
𨪜𨪜「頭……」從心皺著眉頭,一手撫著腦袋,似乎很不舒服。
𨪜𨪜我忙替他按壓太陽穴。
𨪜𨪜一道盈潤光華的紅影毫無預兆地驚閃,朝我的面門疾刺而來!我剎那間全身發冷,僵硬到半點兒動彈不得。因為,我看到了紅影光閃背後的那道眼神……絕望!就像那天在醫院的頂樓……
𨪜𨪜「小風!」楚問悔從身後牢牢抱住了從心。
𨪜𨪜我這才看清從心手中抓著的是一根尖利的紅玉簪子,好像是昨天他插在發間的那根!
𨪜𨪜從心的眼神變了,時而幽怨不安,時而悲絕無辜,時而痛苦激烈,時而熾熱狂亂……整個人彷彿突然陷落到難以言語的混亂之中……
𨪜𨪜在場的人都呆住了,似乎從未見過從心這般模樣!
𨪜𨪜可是,我見過!
𨪜𨪜在醫院的病房裡,從心被幾個強壯的護士制住的時候,他也是這般混亂不堪,嘴裡拚命喊著……
𨪜𨪜「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從心開始掙扎著想要脫離楚問悔的手。
𨪜𨪜天!我無法忍受!
𨪜𨪜衝過去撥開楚問悔一把將從心攬在懷中,緊緊的,緊緊的,緊緊的……
𨪜𨪜「誰也不許碰他!誰也不許……」這一次,無論是什麼緣故讓從心變成這樣,我一定要親自在他身邊,親自照顧他,絕不……絕不讓歷史重演!
𨪜𨪜「秦爍!你不要一意孤行!你先放開他,,讓我好好給他檢查一下,他很不對勁兒……」叫水顏的女子急切地喊道。
𨪜𨪜這時,門啪地被推開,幾個人闖了進來,神情焦急地盯著我懷中的從心。
𨪜𨪜「百里公子……」是被人利用圍攻我的那群笨蛋!
𨪜𨪜「你們走開!不要來煩我和從心……」我話音未落,紅光又起。
𨪜𨪜「小心!」楚問悔猛地拉了我一把,避開了從心的這一簪。
𨪜𨪜為什麼會這樣?!從心……真要殺我?!
𨪜𨪜從心的手劇烈地抖動起來,似乎想控制自己卻又控制不住,整個人靠在背後的牆上不住地喘息,眼神愈發凌亂浮燥。
𨪜𨪜「他這個樣子,好像……」蘭若大師似乎有所覺悟。
𨪜𨪜「是什麼?」大家異口同聲問。
𨪜𨪜蘭若大師卻又輕輕搖了搖頭,看向我,「有些類似攝魂術,從心幾次都只對你出手,恐怕是被人算計了……」
𨪜𨪜誰?念慈山莊裡見過的「衛隱」麼,幻月神教的人會攝魂術一點都不奇怪!如果是真的,這招夠狠,他可謂是一舉兩得啊!
𨪜𨪜「那要如何破解?」仍是那叫水顏的女子。
𨪜𨪜「根本不知道是何種攝魂術,無從解起……不過,倒也聽說,被攝了魂的人往往被指使做某件事情,只要完成了這件事,被攝魂的人就會清醒過來……」
𨪜𨪜「那不就是要他殺了秦……爍兒後,才能清醒……」傅千山的話讓所有的人心底一片陰寒。
𨪜𨪜我越看從心的情況越是心驚,不管怎麼樣,先搶下那把危險的簪子再說。可是,我的腳步被從心突然發狂般地問話冰凍住了。
𨪜𨪜「我沒瘋!我沒瘋!你為什麼要關著我啊?!啊?!」從心衝著我喊,神情陌生且狂亂,「為什麼要逼我……」
𨪜𨪜忽而,他的表情又盈滿哀傷,「我一直很聽你的話的……為什麼始終無法消除你心底的恨意呢?」
𨪜𨪜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拚命搖頭,卻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嘴上吐不出半個字來。
𨪜𨪜「我……我害死了自己的親生母親和親哥哥,傷害了自己的親姐姐,還害得另一個哥哥去坐牢,還讓你傷心仇恨……我不是人!我罪有應得!」從心痛苦地幾乎暈厥過去,「所以……所以你才要把我變成活死人……是不是?是不是?!」
𨪜𨪜秦爍!你究竟幹了什麼啊?!
𨪜𨪜我再無法忍受從心這般模樣,上前幾步……
𨪜𨪜「你別過來!」從心淒厲地喊叫,眼神倏地又變了,閃動著妖異的光芒。
𨪜𨪜看出他的異樣,我哪裡還能無動於衷,本能地衝到他面前,果然,從心的手高高抬起……
𨪜𨪜來吧……我怔怔地看著他,不閃不避。
𨪜𨪜眼看簪子就要刺入我的身體,驚呼四起。可也就在那個時候,那根紅玉簪子硬生生地停住了……從心的手不停抖,不停地抖,眼神一會兒狂烈,一會兒清晰……
𨪜𨪜天!他並不是完全被控制了……他不想傷我,所以,他無比痛苦地抵禦著那股力量……
𨪜𨪜「啊--」從心嘶吼出聲的時候,一滴淚從他的眼角滲出……手上的簪子刺了出去,目標……卻是他自己的胸口!
𨪜𨪜「不--」天空迴盪著我崩潰的喊叫。
𨪜𨪜
𨪜𨪜62.楚問悔
𨪜𨪜
𨪜𨪜我驚慄地看著眼前崩潰瘋狂的天魈和暈厥在他懷中的小風,心,顫到難以自持。
𨪜𨪜剛才要不是蘭若大師眼疾手快,凌空一指點中小風的穴道,此時小風胸口的傷決不可能只是破點兒皮流點兒血……那支沾染著小風點滴熱血的簪子此刻已跌落地面斷成兩節,幽幽閃著紅色的華光。
𨪜𨪜天魈擁著小風跌坐在地上,眼神渙散而迷離。
𨪜𨪜「為什麼……為什麼……」天魈喃喃不休地重複這三個字。
𨪜𨪜所有人都僵立在一邊,根本不曉得該如何行動,只有怔怔地看著他們。
𨪜𨪜天魈的眼中突然爆出精光,他發了瘋一般地朝天嘶吼:「你告訴我!為什麼?!一次是這樣……兩次還是這樣!你瞎了嗎?!做錯事的人是我,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他?!你要罰就罰我,為什麼要讓從心受盡屈辱傷心欲絕死不瞑目?!啊----」
𨪜𨪜受盡屈辱……傷心欲絕……死不瞑目……他說的可是前世的小風?!不!
𨪜𨪜「你還知道自己錯了?」全場唯一的,被蘭若大師喚作「水顏」的女子眼神凌厲冷冷地開口,「那你說,你錯在哪兒了?」
𨪜𨪜天魈彷彿沒有聽見她問的話,愣愣地抱著小風,目光呆滯。
𨪜𨪜水顏衝了過去,劈頭蓋臉地罵開了,「你給我放開從心!你不配抱他……你根本一點兒悔意都沒有!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她一邊罵一邊開始動手拉扯捶打天魈。
𨪜𨪜天魈卻將小風擁得更緊,面目落拓又帶著奇怪的猙獰,「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我是個魔鬼,我竟然利用他去報復他自己的親生父親,設計他的親哥哥親姐姐愛上他,為了他自相殘殺,死的死,傷的傷……」
𨪜𨪜我的心,冰涼陰澀。小風怎麼能夠忍受這個?!
𨪜𨪜「不止,遠遠不止!你還把他當瘋子一般關了起來,打他,罵他,羞辱他!」
𨪜𨪜不……我跌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喘息。
𨪜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沒有瘋……」天魈無措地搖頭,神思惶然,「他們告訴我他瘋了……誰知道……是那個女人故意害他的!」
𨪜𨪜「你不要把罪過推給別人!」
𨪜𨪜「她要從心痛苦,因為那樣我也會痛苦……她恨的是我,可是她傷害的是從心……哈哈……」天魈突然無緣無故笑起來,卻比哭更淒厲,「她催眠了從心……讓從心以為我要切開他的腦子,我要把他變成活死人……」
𨪜𨪜我不寒而慄!小風,你都經歷了些什麼啊……
𨪜𨪜「我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我以為我可以掌握得了一切……」天魈失神地望著懷中雙目緊閉的小風,了無生氣。「說這些有什麼用……最終把你逼上了絕路的罪魁禍首……終究是我……」
𨪜𨪜水顏的臉上早已被淚水盈滿,蘭若大師、傅千山等人亦是一臉肅然。
𨪜𨪜「可我沒料到,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又是因為我……又是因為我……」
𨪜𨪜我再聽不下去,倏地站起來。
𨪜𨪜眾人的目光齊齊射向我,我置若罔聞,逕自走到天魈跟前,默默且堅決地抱過小風,然後,走到榻前,輕輕將他放下。
𨪜𨪜回頭,沒有任何預兆地,一拳打在天魈臉上,重且沉。
𨪜𨪜「你在幹什麼?小風還沒死!現在害他的人正看著我們,你就這樣被打敗了?!哈!別丟人現眼!」我冷冷刺了他一眼,毫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嘲諷。
𨪜𨪜我明白小風對天魈而言意味著什麼,一如小風對我……現在,我也明白了天魈對小風複雜而深沉的感情,但是,我不得不說,天魈,你的的確確是個笨蛋!該服軟的時候你不服軟,該堅強的時候你又不堅強,你到底在幹什麼?!
𨪜𨪜再不願理會他,我轉過身子向其它人問道:「哪位前輩懂醫術,請再幫小風看看。」
𨪜𨪜「我來……」水顏忙走到小風身邊,眼中滑過一絲悸動。
𨪜𨪜蘭若大師解開小風的穴道,奇怪的是,小風並沒有立刻睜開眼。
𨪜𨪜「大家有沒有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兒?」隱隱約約似乎有種莫名幽遠的異香刺激著我的鼻子,極淡,極淡。
𨪜𨪜細細聞來,似乎來自小風身上……
𨪜𨪜蘭若大師、傅千山、水顏凝神了片刻,三人竟同時臉色大變。
𨪜𨪜「謝浪,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都不許放進來!」水顏衝門外大聲吩咐,然後掃視了一遍所有在場的人。
𨪜𨪜我順著她的目光亦看了一遍,三位前輩,天魈、小風和我,各派的幾個加上那四個名喚「飛」的姐妹,一共十七人。
𨪜𨪜大家疑惑地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正想請教三位前輩,榻上的小風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𨪜𨪜「小風……」我訝然地上前想去扶他,卻被傅千山一把拉住。
𨪜𨪜「不要靠近他!」
𨪜𨪜怎麼?!
𨪜𨪜只見小風站立起來,慢慢朝我們走過來,眼睛開著,卻不見神采,奇異地暗淡……他在離我們三步開外停下,原本不知望在何處的眼突然掃過各門各派的人最後停在舒蘭山的魁首鐵英身上,其中異芒大盛,嘴裡低沉而充滿誘惑地吐出三個字。
𨪜𨪜「殺了他!」
𨪜𨪜話音剛落,鐵英周邊的六個人不由自主使出自己的殺手鑭同時攻向他,而鐵英竟然無半點反應,任由他人宰割。
𨪜𨪜我大驚,身子已然開動,一指點向離我最近一人。
𨪜𨪜人影翻飛。
𨪜𨪜鐵英和那六個人幾乎同時倒地。蘭若大師、傅千山、水顏、天魈分別立於他們身後。
𨪜𨪜「他們怎麼了?」很顯然,天魈已經回過神且冷靜下來,犀利的眼直直凝視著一旁神色異常的小風。
𨪜𨪜這時,小風低垂的眼又抬起,滑過三位前輩、「飛」四姐妹和我,那眼神……好陌生!小風詭異一笑,又吐出三個字。
𨪜𨪜「殺了他!」
𨪜𨪜心頭大震,只覺得手竟然莫名其妙自己抬了起來,腦子裡激狂地迴盪著三個字「殺了他」,出現的影像卻是天魈!
𨪜𨪜天!那是什麼?!我猛閉一下眼,急忙運功強壓下那股妖異的蠢動,看向三位前輩,卻發現他們三人已然盤膝坐下,神情肅穆,似在盡力抵禦什麼。
𨪜𨪜「飛」四姐妹卻已和天魈動上手,幸好天魈並不像鐵英那般毫不抵抗,瞬間,將「飛」四姐妹逐一擊暈。
𨪜𨪜「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天魈驚怒地問我。
𨪜𨪜「我不清楚,但,肯定是攝魂術,那人控制了小風,小風卻控制了我們!」我努力把我的意思表達給天魈,雖然心底奇怪天魈為何沒有任何症狀,「你沒事?」
𨪜𨪜天魈的手猛然一抖,臉色倏地難看起來。
𨪜𨪜我的心剎那沉落到谷底。
𨪜𨪜
𨪜𨪜63.魔牙子
𨪜𨪜
𨪜𨪜哼哼……我冷眼注視著品花樓裡發生的一切,果然不出我所料,好戲開場了!
𨪜𨪜我幻月神教的幻影殺手早已喬裝來到河洛,便是為了防止計劃發生意外,現在正好用上了。
𨪜𨪜「慕冰留下。其它人去後院,出現在品花樓裡的人,一個不留!」我下死命令。
𨪜𨪜「是。」幻影殺手領命而去。
𨪜𨪜「魂滅」果然不愧為幻月神教收藏的上古秘術,竟連蘭若、傅千山,甚至天魈都難以抵擋。我和慕冰雙雙含住夜蘿草製成的藥丸,以防休眠花的藥性。「魂滅」效果如此驚人,大半是因為安似風吸入了我加在他枕頭裡的休眠花的香味兒。
𨪜𨪜我對慕冰吩咐道:「你在門口看著。」
𨪜𨪜然後,飄然進入那已亂作一團的品花樓前廳。
𨪜𨪜「天魈,你可曾想過會有今天?」我瞥了一眼一旁僵立似行屍走肉的安似風,悠然地看向天魈。
𨪜𨪜「你究竟是誰?!」天魈咬著牙擠出一句話。
𨪜𨪜我究竟是誰?好問題!我也曾無數次問過自己……我不是隱,他是被允許可以站在陽光下的那個,而我,只在黑暗中出沒,就像是他的影子……不錯,我和隱是孿生兄弟,但這世上知道我存在的人卻只有兩個,一個是隱,另一個就是把我變成影子的那個肉體上所謂的「父親」。
𨪜𨪜嘿嘿嘿嘿……他謀劃著整個天下,連自己的親生兒女都不曾放過,誰知……不過,我既然已在這條路上,絕不會浪費了他多年的經營,尤其是在天魈為棲鳳仙殿聚斂了巨大的財富之後……如此說來,天魈也是有功勞的,只是,他不該招惹隱……
𨪜𨪜不過,我並不怨恨成為影子,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隱比我小,當然得由我來照顧他。可是,我沒有料到我的這個決定卻讓他有機會認識天魈並愛上了他!如果可以重新選擇,我寧願讓他恨我,也不會讓他見到天魈,而我,從來就只有隱……
𨪜𨪜然而兩年前,隱出事,我費盡心力才取出他體內的「月芒」,那支「月芒」順著他全身的血脈遊走差點刺穿他的脖子……好不容易將他救醒,誰知……他卻像傻了一般,整日癡癡地坐著,不時傻笑,嘴裡還喃喃不休。
𨪜𨪜我仔細聽了很久,唯一可以辨識出來的是兩個人的名字:安似風和天魈。
𨪜𨪜天魈為什麼被隱記得我可以理解,可安似風算是怎麼回事?他可能讓隱念念不忘想起來就唇角含笑一副心嚮往之的模樣麼?正常一點的話,隱該恨他入骨,欲除之而後快才對!就像兩年前他聽到風聲,不顧一切要將安似風弄到手一樣!
𨪜𨪜「隱就是我,我亦是隱,嘿嘿……若一定要將我們分開……你可以喊我……魔牙子!」既然「名」是隱的,那「號」自然指我。
𨪜𨪜「你究竟想幹什麼?!」
𨪜𨪜「幹什麼……何必多此一問?你應該心知肚明的……」我緩緩逼近他,但,他的眼睛沒有絲毫波動……倒是楚問悔死死盯著我,眼裡儘是防備之意。
𨪜𨪜這兩個人的關係……嘿嘿……還真讓人想不明白……
𨪜𨪜我怎麼忘了……雖然適才天魈說了一番混亂不堪的話,讓我對他跟安似風的恩恩怨怨更加糊塗不明,但,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清楚天魈最在乎的不是他自己的命,而是安似風!
𨪜𨪜倏地頓住身形,我故意朝安似風瞥了一眼……果然,他們倆的臉色雙雙變得難看異常。
𨪜𨪜「嘿嘿……嘿嘿……」我非常愉快地舉步走向安似風,他二人想都不想攔到身前。我心中默念術語,安似風猛地抬頭,拳頭打到天魈和楚問悔的後心。
𨪜𨪜他二人是何等的武功,竟避不開沒有半點武功的安似風?嘿嘿,只不過怕傷到他罷了。
𨪜𨪜很好……
𨪜𨪜又下了一道指令,不過,這次我直接說出了口,「命令天魈和楚問悔……自相殘殺!」
𨪜𨪜他二人臉色大變,只見安似風眼睛徒然一亮,滑過一抹幽幽藍光,嘴角泛起意味不明的淺笑。
𨪜𨪜天魈和楚問悔各自悶哼一聲,退開數步,身子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很顯然,他二人在竭力抵抗「魂滅」的奇詭力量,可惜……
𨪜𨪜突然,一道指風從我身前掠過,直點我身後的安似風。
𨪜𨪜蘭若!
𨪜𨪜糟糕!怎麼忘記另外三個人了!
𨪜𨪜突--
𨪜𨪜我應聲接住被點住穴道的安似風,哼!想這樣就解除天魈和楚問悔的困境?做夢!我會讓他們更加痛苦難堪!
𨪜𨪜他二人稍稍鬆了一口氣,身子一個趔趄,靠牆喘息不已。
𨪜𨪜「嘿嘿嘿……不怎麼有意思……我看,還是來點纏綿的……如何?!」手起掌落……
𨪜𨪜嘩--
𨪜𨪜「魔牙子!!」
𨪜𨪜那還有神智的五個人幾乎同聲怒喝我的名字。
𨪜𨪜「哈哈哈哈哈……」我仰天狂笑,享受這奇妙而樂趣的一刻,「果然很誘人哪……」
𨪜𨪜此時的安似風衣襟大開,露出一大片賽雪肌膚,鎖骨柔和,勾魂奪魄……我故意攬他入懷,呼呼地在他臉上吹氣,一手捏住他的下顎眼看就要吻上他的……
𨪜𨪜「你放開他!!」天魈激狂憤怒,眼看就要衝到跟前與我拚命。
𨪜𨪜「你給我站住!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捏碎他的下巴!」我一拽安似風,狠狠瞪向天魈。對安似風,我可不會憐香惜玉!
𨪜𨪜天魈氣到全身上下顫抖不已,可仍得束手無策地生生站住。
𨪜𨪜「你要我的命你儘管拿去!我不會眨一下眼!但,你必須放開他!」
𨪜𨪜「嘖,嘖,嘖,嘖……安似風對你就那麼重要?居然連命都可以不要?」我很愛隱,可以為他付出許多許多,包括名,包括利,包括整個天下……可是我不知道我會不會為他放棄自己的性命……
𨪜𨪜「這是我欠他的……你不會明白……你以為人生在世最在乎的始終是你自己,是不是?」天魈的臉上出現一絲諷意,繼而眼神卻深邃難明起來,「那是因為你不曾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人死在你面前……」
𨪜𨪜這是什麼話?!
𨪜𨪜「你就這麼輕飄飄地站在我眼前,近在咫尺……可就是這麼近的距離,你一刀刺在自己的心上,好狠!血,狂噴洶湧……到處都是……到處都是!我甚至還感覺得到你身上的熱氣……可是剎那之後,冷似寒冰!」天魈的眼始終不曾離開安似風,所說的字字句句竟也彷彿只在對他一個人說。
𨪜𨪜「為什麼要死呢?如果恨我,就殺了我!如果怨我,就來揍我!如果要報復我,就狠狠地折磨我,也把我關進瘋人院!可是,如果……你愛我……為什麼要丟下我……為什麼要讓我面對你冰冷的屍體……如果……如果反過來是我這樣死在你面前,你……要怎麼辦?啊?!會不會如我一般,選擇與你相同的死法?!即使下到黃泉也無法釋懷?!」天魈的眼神越來越奇怪,說的話也越來越詭異。
𨪜𨪜「你告訴我!」
𨪜𨪜我覺得非常不對勁,卻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難道天魈也瘋了不成?然而,就在此時,一聲歎息自我懷中響起……
𨪜𨪜「對不起……」
𨪜𨪜
𨪜𨪜64.蘭若
𨪜𨪜
𨪜𨪜心裡和身上的浮燥漸漸散去,我正想起身,卻被水顏輕輕按住,她搖頭示意我和傅千山靜觀其變。
𨪜𨪜莫非……
𨪜𨪜說實在的,今日我非常震撼!
𨪜𨪜想來認識從心也快兩年了,跟他下過棋,品過畫,言過詩,賞過花……從未遇到過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如此令人驚歎的,何況,他還擁有天下無雙的善良之心!而一般人看見的卻往往只有他精靈般清麗嬌妍的容貌。
𨪜𨪜每每見到他跟葉射一起,心中總有一種難以言語的情思湧動著,不是他心心唸唸想著的人,卻綿延出更令人感動的情意……
𨪜𨪜他平日溫雅、謙和,偶爾會顯出少年人的頑皮,呵呵……很是讓人喜愛的孩子!也曾在他眼裡看到過迷惘、感傷與恍惑,總以為那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卻到今日方知是我倚老賣老,太想當然了!他所經歷的一切,絕不是我所能想像的!
𨪜𨪜他們的對話我都一一聽在耳裡,直到最後那句「對不起」自從心口中逸出,我突然省悟過來!今天確然有人設了局,目的仍是天魈和從心,不過到了現在,恐怕設局之人反入局啊……我或許不瞭解以前的從心,但他們只怕更不瞭解現在的從心。
𨪜𨪜只是,我不清楚今晚發生的一切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因為心神震顫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就算身經百戰如我,亦從未有過這般沒把握的時候,感覺自己完完全全掌握在別人手中。若從心沒有被控制住,那他要如何感知魔牙子的心之所圖?
𨪜𨪜光影只在瞬間。
𨪜𨪜從心翩然脫離了魔牙子的鉗制,輕輕拉好被扯開的衣襟,動作嫻雅自然,卓立於一旁。巧笑嫣然,淚凝於睫,眉目間再無一絲一毫陰鬱。
𨪜𨪜「對不起……」
𨪜𨪜天魈搖頭,一眨不眨盯著從心,眼角晶瑩微閃,「傻瓜……連反駁我都不會麼?」
𨪜𨪜從心笑得益發燦爛,「你沒教的,我自然不會……」
𨪜𨪜其中湧動的情意,眼盲之人亦可嗅出纏綿的味道。這種滋味兒我也曾嘗過……只是,有些事情不是非此即彼的……那時,我不明白,以至於……
𨪜𨪜我很自然地看向另一邊的楚問悔,卻發現水顏正輕拍他的背,且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笑容。
𨪜𨪜楚問悔原本有些黯然的臉終於又恢復了幾分生氣。
𨪜𨪜水顏,這也是你想要的吧?
𨪜𨪜「哪裡跑!」傅千山的一聲暴喝令我想起還有魔牙子這個人存在,卻見他已然閃出屋子。
𨪜𨪜腳下一點,掠出門外,卻有一縷暖風柔柔和和地從我身邊飄過。我心裡的驚訝,難以用言語形容!
𨪜𨪜從心很少顯露他的武功,所以就算在天渡島上,知道他會武的人依然沒有幾個,我曾有幸見過也是碰巧。那日他為了懸崖上一朵不知名的花兒不小心施展了他的絕世輕功,令我驚為天人!因為我聽水顏提過他之前被廢了武功,但,當我故意搭上他的脈門以測他的內力修為之時,卻發現他根本毫無內力。
𨪜𨪜這絕不可能!唯一的解釋是,他練就了一種完全不同於他人的武功,收放自如,來去無蹤,且高深莫測!
𨪜𨪜在天魈和楚問悔的臉上裡我亦看到了相同的顏色。
𨪜𨪜「傅爺爺,讓我來……」一句話讓傅千山的臉又垮了下來。
𨪜𨪜我們追到院子裡的時候,看到了一幅絕美的風景。
𨪜𨪜夜如水,月寫意,風輕訴……
𨪜𨪜他點落在一棵沉香四溢桂樹的枝丫上,隨風搖拽,身上一襲水藍輕紗的晨衣飄逸秀雅,與之共舞的是那頭柔和烏黑的長髮,紛紛裊裊,頭頂一輪明月正當空。
𨪜𨪜「就這麼走麼……」他淺笑。
𨪜𨪜「不然呢?」魔牙子冷哼,眼神卻飄忽不定。
𨪜𨪜「不必找了……你的人不會再出現了……」那眸子晶亮如星。
𨪜𨪜突然,燈火通明,整個品花樓亮堂得彷彿要燒起來。謝浪,品花樓的人,其它門派的人,甚至還有磬郢的官兵……一一出現。人人都注視著月桂樹上的從心,那眼神驚、敬、佩、羨、慕……難以言明。
𨪜𨪜「你……」萬點精光爆出魔牙子的眼,欲言又止,漸漸地,他竟反而鎮定下來,「我終究是小看你了……不過,我仍不明白你是如何制住休眠花的藥性的……」
𨪜𨪜「休眠花……」從心翩翩飄落下月桂樹,緩極,雅極,美極!
𨪜𨪜我不禁輕歎,論武功,當今世上恐怕再無人能及得上他!光這一飄,驚攝天下!
𨪜𨪜果然,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𨪜𨪜飛旋,帶起點點紅塵浮浪,他掌心翻轉,緩緩伸出,正對著魔牙子,「這個嗎?」
𨪜𨪜一朵淺紅色的花形浮現在他的掌心,栩栩如生,好似他曾吟過的詩句「秀色粉絕世,馨香誰為傳……」
𨪜𨪜呼吸停佇。
𨪜𨪜沒有人!絕沒有人可以將內力運用到如此地步!從心所願,隨意而為!
𨪜𨪜「很好聞的味道,又漂亮,我很喜歡它呢……藥性的確厲害,所以吸收它花了我不少時間……」他的表情既歡喜又懊惱,似對休眠花又愛又恨。
𨪜𨪜「吸--收--」天魈低吼著重複著這個詞兒,臉是受驚的模樣。
𨪜𨪜從心「噗哧」一聲樂成了一朵花兒,「我是瘋子嘛,愛怎樣就怎樣……我愛吃花,很愛,很愛!越美麗的我越愛……」
𨪜𨪜這話讓我和傅千山的臉都抽動起來……他何止自己喜歡,還帶動了整個天渡島的人,水顏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等等……這麼說來她方才難道也是裝出來的?
𨪜𨪜望著水顏此刻幸災樂禍的模樣,我和傅千山相視歎息。
𨪜𨪜誰都知道越美麗的東西也往往越毒……嗯……水顏和從心算不算?想想我、傅千山,還有天魈、楚問悔、葉射他們……只怕是又增加了一道鐵證!
𨪜𨪜「從心!」天魈萬般無奈地喚他,任誰都不願再聽見「瘋子」二字從他嘴裡出來吧,何況是他?
𨪜𨪜回眸一笑,他轉而對上魔牙子的眼,「呵呵……你也聞聞如何?」沒有任何徵兆,手仍伸著,幽幽然似乎可見一縷芳香飄出他的掌心。
𨪜𨪜魔牙子想也沒想,身形已動,暴戾,詭異。
𨪜𨪜「從心,躲開!」
𨪜𨪜擦過從心飄飛的衣角,那一掌落在他身後的月桂樹上……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不一會兒,節節塌陷下去,終於,轟然倒地……原本生機勃勃的枝葉花蕊,枯死,寥落。
𨪜𨪜「為什麼你會『往生』?!」 天魈怒意縱橫。
𨪜𨪜聽過,卻不曾見過。「往生」乃是棲鳳仙殿原來的主人赤沙的獨門武功,陰毒狠辣,與其人異曲同工。中「往生」者,骨碎肉陷,失去人形,死狀奇慘。據說赤沙並未將之傳授於人,自他死後,江湖中也再沒出現過,哪知今日居然在魔牙子身上得見!
𨪜𨪜魔牙子究竟從何學得?
𨪜𨪜
作者: vincy100    時間: 2009-6-9 20:59

𨪜𨪜65.謝浪
𨪜𨪜
𨪜𨪜魔牙子嘿嘿一陣冷笑,盯住天魈,「說到底,你跟我不過是老傢伙手裡的棋子,但,我比你能忍……所以你只能得到『驚夢』,而我……嘿嘿嘿嘿……我雖然不知道當初你用什麼方法殺死了他,可我知道若憑真功夫……這世上能敵得過『往生』的只怕根本沒有!」
𨪜𨪜語音未落,掌翻風動,氣騰煙飛,雙掌的目標一看便知是公子和天魈。
𨪜𨪜楚問悔見狀,大喝出聲,「『往生』固然厲害,但若要爭個生死,你未必能活著離開!你今日想與我們同歸於盡麼?!」
𨪜𨪜身形一頓,魔牙子眸中精光閃過,緩緩問道:「那你們想怎樣?」
𨪜𨪜場面有些窒悶。
𨪜𨪜此時我耳邊卻響起一個熟到不能再熟的聲音,「夏晏和烏朱有消息過來麼?」是公子!他正用天渡島的「密語」跟我交談。
𨪜𨪜「是!一切如公子所料!」我忙回他。剛剛一陣忙碌倒忘了跟公子報告了,魔牙子果然如公子所分析的,圍攻天魈的同時,亦在各處做好了取其代之的準備,若不是公子聯絡了夏晏、烏朱的力量,暗中加以保護,此時只怕處處皆是腥風血雨。
𨪜𨪜「衛隱呢?」
𨪜𨪜心下雖有些猶豫,卻並不敢欺瞞公子,如實將得知的一切告訴他。果然,公子的臉上出現一種灰暗的顏色。
𨪜𨪜「不知在場的諸位可信得過我?」公子突然發問。言下之意很明白,如果沒人反對,公子將按自己的意向行事。
𨪜𨪜「我們的命都是百里公子救的,您想如何處置便如何處置吧,我們絕無異議!」在這點上倒對得起他們名門正派的名聲。
𨪜𨪜公子微微一笑,幽幽地看著魔牙子,「你我比試一場,若我輸了,自不可能還有命在,就當償還了爍跟我欠下的債,這裡的人絕不會攔著你,也不會替我報仇……」
𨪜𨪜「不行!」天魈和楚問悔同時色變。
𨪜𨪜示意他們稍安勿燥,公子繼續說道:「若我贏了……」
𨪜𨪜「若你贏了,我焉有命在?廢話少說,來吧!」魔牙子冷哼。
𨪜𨪜公子卻搖頭,「我不會殺你,若我贏了,你照我說的做也就是了……你可能答應?」
𨪜𨪜魔牙子露出怪異的神情,似不懂公子的話,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
𨪜𨪜他不明白,很正常。世上真正明白公子心思的又有幾人?我不敢說我是,可我知道,公子的心很慈悲。
𨪜𨪜像這次的事,其實,公子根本不必這麼早露面,反正一切都佈署得非常周到,盡在他掌握之中。但他走到了台前,那個他並不喜歡的位置,目的很多,可我一下子便明白過來的只有一個,公子,想代替天魈成為眾矢之的!雖然事情的發展完全朝著公子的預料走,然而今晚……徹底證實了我的想法!若不是公子異於常人的武學修為,一切……都會不同。
𨪜𨪜若說不擔心,那是謊言!畢竟「往生」可以稱得上是這世間最為霸道殘酷的武功,而公子的「浮生若夢」……沒有人知道深淺,因為我從未見公子用它傷過人……
𨪜𨪜藍影幽幽,如一縷輕越的煙塵,淡淡飄搖著,不急不徐。身後那人緊追不捨,所到之處,濃重,暴戾,凶殘。
𨪜𨪜所有人的呼吸都差點兒停止,殘惡的氣息幾乎要將在場的人一一吞沒!
𨪜𨪜就在那時,公子的身影生生頓住,藍衫浮動。
𨪜𨪜眾人只覺陣陣暖風迎面吹來,霎時將方纔的不適驅散殆盡,且舒服得令人難以置信!
𨪜𨪜魔牙子臉色紛亂複雜。
𨪜𨪜「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天晚上衛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嗎?」公子的嗓音清越悠揚,眼神恬然淡雅,「應該是這樣吧……」
𨪜𨪜指若蘭花,淺笑凝眸,美絕塵寰!
𨪜𨪜魔牙子神色一滯,雙掌同時擊出。
𨪜𨪜光影交錯!
𨪜𨪜我只覺一陣強烈炫目,不由自主微閉雙眼,身上暖意更甚。明明時至仲秋,卻為何有陽和方起之感?溫潤恬淡,說不出的舒心暢快……待光影恢復如常,卻見一張如夢似幻的絕美容顏蕩漾在眼前,眉輕蹙,眸微悵,訴不盡的悲中苦苦中愁……
𨪜𨪜所有的人除了癡癡地望著他,什麼也做不了。過了今天,誰也不可能忘記這張臉……
𨪜𨪜魔牙子彷彿被定住了身形,半晌動彈不得,眸中訝然湧動,深思無限。
𨪜𨪜「我輸了……」他臉色蒼白,語氣竟也淡淡的,簡直跟之前的偏執冷戾判若兩人!
𨪜𨪜眾皆嘩然。
𨪜𨪜剛剛……有事發生?可明明大家都在場,卻似乎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不明白……
𨪜𨪜「那日……我出手不知輕重,卻不想傷他至此……」公子輕輕說道,「你若同意,我願試著為他診療,或許還有希望……」
𨪜𨪜沉默許久,魔牙子恍然輕笑,「不必了……其實,這樣對他對我都不錯……至少,他不會因為我是他哥哥而拒絕我……現在他的生命裡只有我……」
𨪜𨪜公子一怔,剛要說話,魔牙子又開口了,「你莫要說我自私,其實,我們誰也不能體會他的心思。兩年來我看盡了他的笑臉卻從未見他哭泣……所以,我認為他是快樂的……雖然他的快樂裡只有天魈和你……我縱不甘心,卻也不曾奢求……」
𨪜𨪜想不到他竟也是性情中人……我突然有些羨慕起他來,可以完全擁有自己愛戀的人,哪怕永遠得不到他的心,卻可以一輩子照顧他,也是一種幸福吧……
𨪜𨪜公子沒有接話,面露深思。我看見天魈、楚問悔、島主、蘭若大師、傅千山亦浮現相同的顏色。
𨪜𨪜「說吧,你要我做什麼?」
𨪜𨪜公子的眼睛朝我看來,我幾乎立刻知道他眼神詢問的意思。
𨪜𨪜「稟公子,衛隱此時正在來河洛的路上,大約兩日後可到。」
𨪜𨪜魔牙子神色大變,一眨不眨盯著公子。
𨪜𨪜「我……要你帶著衛隱隱居世外,此生再不踏入江湖一步。」公子彷彿看出了魔牙子的猶疑,「你的手下我會妥善安置。」
𨪜𨪜這話一出,我想魔牙子一定明白他所有的計劃其實都在公子的預料之中……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𨪜𨪜「為什麼不殺我?」
𨪜𨪜公子的眼神有些奇怪,「為什麼把殺人說得如此堂皇輕易?沒有人可以理直氣壯地殺另一個人。何況死,什麼也無法解決……人所犯下的罪孽只有活著才可以償還……」
𨪜𨪜魔牙子愣住,定定地望著公子彷彿頭一次認識他。
𨪜𨪜「可是隱……」
𨪜𨪜「他是給射留下了無法彌補的傷害,但他也受到了懲罰……根本於事無補……而且,他欠的是射,卻不是我……所以,我並沒有資格傷他至此,那是我欠了他的……」那眸光輕輕柔柔的,出奇得清亮,出奇得晶瑩,宛若琉璃。
𨪜𨪜「你若覺得自己也欠了誰的,便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償還吧……」
𨪜𨪜
𨪜𨪜66.秋水顏
𨪜𨪜
𨪜𨪜魔牙子離開後,我悄悄問從心,「你把他怎麼了?」
𨪜𨪜「我能把他怎麼了?」他一臉無辜。
𨪜𨪜想騙我?我瞇起眼睛斜睨他,「你沒怎麼他,也沒拿衛隱威脅他,他會乖乖就範?!你真當自己是菩薩啊,佛光普照?!」
𨪜𨪜「呵呵……看來什麼也瞞不過水姐姐……」從心眼波流轉,眉似新月,笑意悠然。
𨪜𨪜「快說啊,賣什麼關子?!」
𨪜𨪜「嗯……我收了他七成功力……然後……不小心堵住了他的任督二脈……但不用太擔心,過個十幾二十年自然就通了……」
𨪜𨪜什麼?!不小心?!我瞪他,他卻笑得愈發無辜。
𨪜𨪜天曉得他練的那是什麼神鬼功夫,什麼花啦草啦都能收為己用不說,做夢都可以練功,還一點兒不浪費時間外加美容養顏,現在居然吸人內力封人武功且吸封得不著痕跡且風姿綽約驚艷天下……
𨪜𨪜真……好!我又妒又羨地望著他。
𨪜𨪜「百里公子……」各門各派的人過來,看樣子要走人了。果然,跟從心客氣了一番後就道別了,不過,偏生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𨪜𨪜「各位有話請說。」
𨪜𨪜「雖說此次之事確是我等上當被人利用,可天魈……」眾人拿眼瞥了瞥一旁的天魈,未盡之意不言自明。
𨪜𨪜呵呵,算他們還沒笨到家,看戲看了那麼久也該醒了。
𨪜𨪜「天魈也好,魔牙子也罷,從今往後江湖上再無這二人,各位又何必再糾纏不清呢?」我似笑非笑地看看從心,這會兒,他偏偏又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來……這孩子!
𨪜𨪜「秋島主說的是,是我們多想了……」那些人又說了一通有的沒的,終於離開了。中原的這些武林人士真是無聊得可以!
𨪜𨪜好啦,現在終於可以解決正事了。
𨪜𨪜「蘭若、千山,你們帶從心出去散散步,順便吃點兒東西。」想想這孩子裝死裝活折騰了一天一夜,也該餓了,而且此時心結已解,胃口更該不錯!
𨪜𨪜蘭若和千山了然一笑,各自佔了從心一邊,不由分說拉了他就走。
𨪜𨪜「前輩有什麼話請直說。」楚問悔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的,哼哼,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𨪜𨪜「你們跟我來。」來到一座雅致的小院兒,廂房前景星跟祥雲正伸長脖子張望著。又在等從心,我暗歎一聲。不能怪葉射看得緊,若從心是我的戀人,恐怕我也會整日提心吊膽吧……不過,他心眼也不是一般的小啊……
𨪜𨪜哼!今天一併把他們都治了!
𨪜𨪜支開景星祥雲,我不顧葉射臉上亂七八糟的顏色,開門見山,「這一天你遲早要面對的,為了從心,你先安靜聽我說完。」轉頭對天魈和楚問悔說,「你們倆也一樣。」
𨪜𨪜「我知道你們都很喜歡從心,你們也都想他幸福,那好,我們現在就來討論一下這個問題。我先冒昧問一句,有誰打算主動放棄的?」
𨪜𨪜三張臉同時扭曲給我看……好好好,明白你們的意思了……
𨪜𨪜「我沒有資格要求什麼,只要是從心希望的,我都同意。」天魈幽幽地說著,一派平靜。
𨪜𨪜「哈!」雖然這樣笑不太符合我年齡和身份,我依然忍不住出聲,「從心希望的?你教過他麼?!你讓他在一個與世隔絕的環境裡長大成人,你把他培養成世間無雙的純淨之人,卻不曾教他人情世故……他不辨情,不懂愛,也不知道他可以拒絕自己不喜歡的人和事……說得再明白些,他根本就不知何為『不喜歡』!」
𨪜𨪜「上輩子、這輩子,他都是被動地活著,被動著接受著你們甚至更多人對他的情意和索求……你也從未教過他,愛情是自私的,所以,在他心裡也根本沒有『專一』這個詞兒……他只知道別人對他好,他必然是要回報的。」
𨪜𨪜這意思夠直白了吧?
𨪜𨪜我走到天魈面前,「在所有人當中,你可謂佔盡了先機……前世,他的生命裡只有你……對他而言,你是他的親人,是他的朋友,更是他唯一可以也可能愛上的人……然而,你親手毀掉了一切,不管最終將他推向死亡的人是不是你,你都是罪魁禍首!」
𨪜𨪜他沉默無言,不必我這麼說,他恐怕也自責了幾千幾萬遍了,可是,有用麼?!
𨪜𨪜「可是,既然上天給了你跟他重逢的機會,他又……」唉……那孩子怎麼那麼死心眼呢……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我自然不好說什麼,只是希望你以後再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𨪜𨪜「我明白。」
𨪜𨪜第二個是楚問悔。
𨪜𨪜「問悔,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
𨪜𨪜「前輩客氣了。」這孩子真是懂禮貌,我不禁眉開眼笑。
𨪜𨪜「以後跟從心一樣叫我一聲『姐姐』也就是了,不過,可別嫌我不害臊……」
𨪜𨪜他有些失笑,「是。」
𨪜𨪜嗯,笑起來更溫柔呢……
𨪜𨪜「相信我,你在從心心裡絕對是與眾不同的……若不是你一直在他身邊細心地呵護,他不可能在這裡重生,或許在沒有解開心結之前便又毫不珍惜地放棄了生命……我要謝謝你給了他生存的勇氣和慾望,沒有你絕沒有今天的他。」
𨪜𨪜「雖然很多事他都不懂,但他絕對是個重承諾的孩子……他對你說過你可以愛他,是不是?」
𨪜𨪜「是。」楚問悔的眼睛亮晃晃的,很清澈,很明朗。
𨪜𨪜「那麼就好好愛他,永遠愛他,讓他學會什麼叫世間最真最美最無怨無悔的愛……」
𨪜𨪜「多謝……」他的眼眶紅了,聲音亦有些哽咽。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𨪜𨪜然後是葉射那個彆扭的小孩子。
𨪜𨪜「你不要老是自怨自艾妄自菲薄,要知道在你身上,從心可是破了無數個例的,你……」我還沒怎麼說呢,他居然給我開始火燒雲霞!
𨪜𨪜唉……真是個死彆扭又不泛可愛的孩子……呵呵……我現在有些明白為何從心總有心情逗他了……
𨪜𨪜「我說了你別不開心……是你讓他明白了這世上除了感情之外還有責任,更讓他知道了原來他也是可以給人帶來快樂帶來希望的……」那個小笨蛋……看到別人為情所困就總以為自己是個不祥之人……
𨪜𨪜「我今天跟你們說這些話的意思,我想你們都很明白……或許……上天覺得前世虧欠了他太多太多,所以今生要一併還給他……」
𨪜𨪜天魈的愛深沉但幽暗,楚問悔的愛無悔且明媚,葉射的愛偏執而激烈,別人或許無福消受,可從心……我該說他的愛寬廣而博大麼?呵呵……反正他什麼都吸收得了……我管他心裡對誰的感情更深幾分,那不過是現在!往後日子還長著呢,一切改變皆有可能!這話我回頭偷偷跟楚問悔說。
𨪜𨪜看著那三個若有所思的人,似乎想明白了不少事。其實,他們早該有這種共侍一夫的準備……呃……反正就是那意思!
𨪜𨪜不過,我沒有告訴他們的是……我之前還偷偷去了夏晏和烏朱……另外……呵呵呵呵……深陷情網的人,腦子都不太好使,隨便騙騙就成了呢!
𨪜𨪜
𨪜𨪜67.楚問悔
𨪜𨪜
𨪜𨪜「哈啾--」一聲細微的噴嚏隔牆飄進院落,根本不必問尋,人人都聽得那是小風……我看見水顏前輩的臉抖了抖,眼神閃爍。
𨪜𨪜「問悔……你來一下……」語音幽渺,似有訴不盡的涵意蘊在其中。
𨪜𨪜「好。」無心觀察他人的顏色,我掠出院牆。
𨪜𨪜上一次同小風迎風而立是什麼時候?好像是在棲鳳山吧,那時他說,不想放棄……我還記憶憂新。
𨪜𨪜一轉眼竟已兩年!
𨪜𨪜兩年……可以改變很多事……我望著他纖裊柔和的背影,不安油然升起。
𨪜𨪜「問悔……」他終於回頭……以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複雜神情,定定地看著我。事實上,嗅不出絲毫其中的意味,但,我的心敏感地沉了沉。
𨪜𨪜「其實,該明白的我都明白,水姐姐沒告訴我,但還有別人……」
𨪜𨪜我不想聽!慌亂瞬間攻佔了我整個靈魂。
𨪜𨪜沒給他繼續往下說的機會,我猛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很緊,非常。
𨪜𨪜「你不要說,我不想聽……」我幾乎可以猜到他要跟我說什麼,可是,我無法忍受那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
𨪜𨪜我並不笨,我有自知之明,不會因為水顏前輩的幾句話就忘記了自己的所感所覺。尤其是這次的事,小風花了多少心思在其中,我會看不出來麼?
𨪜𨪜「問悔……」他似乎有些訝異,悶聲在我耳邊喊我,欲言又止。
𨪜𨪜「你先聽我說!」我稍稍放開他,讓他可以正視我的眼睛,「你想說什麼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接受,所以……你不用說了!」
𨪜𨪜「你明白……」他的眼睛幽黑深邃,凝視著我幾乎要將我的心看穿,「如果你真的明白……那為什麼還……」
𨪜𨪜我打斷他,「就像他傷你一世,你卻依然如此待他一樣……感情有「為什麼」可言麼?」若能說得清道得明,這世上又何來那麼多為情所困之人?
𨪜𨪜「不是……這樣對你不公平,水姐姐她……」
𨪜𨪜「她是為你好!」提起水顏前輩,我仍然有微扯唇角的慾望,「我看得出來,她是真心真意為你著想,為你打算的。我能明白她的心思……她不甘心讓天魈獨佔你,也想讓更多的人來愛你疼你……既然你無法拋下葉射,多我一個或再多幾個人在你身邊根本沒差別……」
𨪜𨪜「可是,你不會難過?你不會傷心麼?」他急問。
𨪜𨪜原來,他是在乎我的心情的……就為這個,我認了!
𨪜𨪜「如果我身邊有你……怎會傷心?最多不過有些嫉妒……但,反過來說,嫉妒的並不只有我……呵呵……大家彼此彼此,所以也沒什麼……」
𨪜𨪜「小風,完美的人生不僅僅只有愛情,還應該包括親情、友情……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美好情感……那樣你才是真正幸福的……我想要參與其間,而不是一個旁觀者……」
𨪜𨪜「你告訴我,如果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我,你會遺憾嗎?你會不捨嗎?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我便沒什麼可顧忌的……在你心裡,難道我真是可有可無的人麼?」想不到我竟也有滔滔不絕的時候。
𨪜𨪜「當然不是!」他飛快地否認。
𨪜𨪜「不算情人,那朋友呢?」
𨪜𨪜他怔怔地看我,「可是,你對我是友情嗎?」
𨪜𨪜我苦笑,「小風,有些事永遠不用說得很清楚……因為那根本說不清楚……愛情也好,友情也罷……這是我跟你之間的事,只要你我都願意,你我都開心,那就行了,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𨪜𨪜「可是……」只說了兩個字,他的神情又開始飄忽起來。
𨪜𨪜唉……有些話他確實不好說。他說了,會傷到我;他不說,總有人會受傷。所以,還是我說。
𨪜𨪜「你在擔心他?可是……你擔心他什麼呢?他擁有了你的心已是這世上人神共慕之人……難道在他犯下不可饒恕的罪孽之後還想獨佔你的人?我們的存在不過讓他多吃些乾醋,根本無傷大雅!」
𨪜𨪜我拉過小風,「聽我一言,永遠不要讓他知道,你愛的人其實只有他……只有活在患得患失中,他才會懂得珍惜……但也不要絕了我和別人的希望,人生畢竟很漫長……」
𨪜𨪜呵呵……我心下一陣自嘲暗笑,我這是在騙他還是騙我自己?
𨪜𨪜「值得嗎……」他幽幽歎息,「為我,值得嗎?或許你可以很幸福……」
𨪜𨪜望著他頗有些憂傷的臉,我突然轉開話題。
𨪜𨪜「知道我為什麼還有信心等嗎?」故作神秘地問他。
𨪜𨪜果然見他眼中閃出好奇的光暈。
𨪜𨪜「因為我比他年輕……再過些年你會發現他成了一個糟老頭子,而我……正值壯年……」我一本正經地說。
𨪜𨪜他「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萬物瞬間復甦。
𨪜𨪜就是這樣笑!只要經後都能看見他這樣笑,我便心滿意足了……是的,只要這樣就好。突然,餘光瞥見不遠處有一個身影。
𨪜𨪜天魈……
𨪜𨪜我重又將小風摟入懷中,在他耳邊細語。
𨪜𨪜「答應我,小風,你和我之間……是我們共同的秘密,無論別人如何猜測,你不必承認,也不用否認,只需微笑……好不好?」
𨪜𨪜顯然,他也知道了誰在附近,從他呼吸細微的變化我感覺到他的猶豫。
𨪜𨪜「小風,偶爾捉弄捉弄他……難道不是一種樂趣?你該學會享受這種生活……」我開始誘哄他。
𨪜𨪜「那……好吧……可是我始終覺得……」他似無奈地應著,接著又現出歉然的神情來。
𨪜𨪜這回,換我輕歎一聲。
𨪜𨪜「你若真覺得對不住我,就為我做一件事吧,只為我!」
𨪜𨪜小風呆呆地看了我一陣,眼倏地燦亮晶閃起來,繼而凝眸淺笑,他說:「好……只為你!」
𨪜𨪜我只是隨口說說,倒沒想到他竟認真了……可,是什麼呢?我也好奇起來。
𨪜𨪜他輕輕退開幾步,「把手伸出來。」
𨪜𨪜伸手?我雖疑惑卻並不遲疑,將左手伸到他面前攤開。
𨪜𨪜微風蕩漾……我只覺眼前藍影飄閃,眨眼功夫,他……竟卓立於我的掌心之上!而我絲毫感覺不到他的重量,這是……我驚訝不已地盯著他。
𨪜𨪜只見他足尖輕點,雙臂展開,藍色的綢衫亦隨風起舞。
𨪜𨪜「這舞……只為你!」眸色青青,激盪著我的心。
𨪜𨪜語畢,他竟真開始在我掌心飛舞盤旋,翩如蘭苕翠,宛若游龍舉,姿態美好得不似凡人!
𨪜𨪜我醉了……癡癡地看他翩翩旋舞……那一刻,整個天地彷彿都消失在我面前,世間僅餘飛逐驚鴻的他和夢遊仙境的我。
𨪜𨪜「問情為何物,深似海,幾人沉?算麝到成塵,蠶空遺蛻,生死相尋。英雄拔山蓋世,也瘖啞叱吒變哀吟。何況癡男怨女,天荒地老愔愔。 沾襟,有千絲萬縷系雙心。總慧多福少,別長會短,歡淺愁深。無論人間天上,便一般、煮鶴與焚琴。牛女離長間歲,純狐寡到如今……」他口中唸唸有詞,語音清越婉轉,好不動聽!
𨪜𨪜誰說他不懂情?誰還敢說他不懂情?!非但懂,且清醒……他這是開解我?安慰我?還是在勸我?
𨪜𨪜我不管!堅決對上他的眼,明明白白!小風,這是我的選擇!不悔!永遠!
𨪜𨪜彷彿聽見來自他心底的歎息……
𨪜𨪜收住身形,他迎風而立,依然在我掌心之上,神情如夢似幻……
𨪜𨪜
𨪜𨪜68.天魈*秦爍
𨪜𨪜
𨪜𨪜我終於見識了這個時空所謂「古人」的厲害了!
𨪜𨪜我用了將近一年的時間安置棲鳳仙殿的人,楚問悔亦用了差不多的時間交代放歌樓的事宜。也就在這期間,天下一統,殷贊稱帝,安似雪為後,改國號安。自此,殷氏一族成為唯一王族。
𨪜𨪜在我所認知的中國古代歷史中,不曾見過未經戰爭便一統江山的狀況,可是他們居然做到了!很難預測安氏兄弟、百里齊飛花了多少人力心力在其中,只一點,他們在各國實力相差無幾的情況下放棄了各自的王位,並將整座江山拱手讓與原本的對手,問世間,有幾人能做到將自己手中的權勢全數讓與他人的?何況他們本是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
𨪜𨪜不再是人間帝王之後,他們陸陸續續出現在天渡島上。
𨪜𨪜天渡島位於陸地東面的海上,是個美麗且物產豐富的地方,繁花似錦,青蔥遍野。
𨪜𨪜從心的臉上成日掛滿著笑容,驚心動魄得甜蜜和滿足!因為,這個小小的島上匯聚了他今生幾乎所有的「親人」。
𨪜𨪜納蘭千秋及他的兩位夫人、納蘭紫荊、百里齊飛、安似天攜妻攜子、安似海,再加上秋水顏他們,從心一下子有了外公外婆爹爹舅舅哥哥嫂嫂姐姐叔叔……而且,他們不約而同把從心往骨子裡去疼……
𨪜𨪜很好……看著從心幸福的樣子,真的很好……可是……他們再怎麼疼他也不必時時刻刻分分秒秒霸佔著他吧?
𨪜𨪜是我過慣了一個人的生活麼?為什麼我始終無法適應群來群往的日子?就算身在其中,似乎也無法成為其中之一,何況他們對我始終無法全然地信任……
𨪜𨪜就像現在,吃飯而已,有必要一日三餐餐餐一大圓桌麼?又不是開圓桌會議!
𨪜𨪜我悶悶地望著正對著我的從心,心裡小小地怨懟著。是的,他坐在我正對面,一邊是納蘭千秋,一邊是楚問悔,然後……轉過半圈,最後,才是我……
𨪜𨪜兩個月了吧?就天天看著別人對他噓寒問暖,而我……到現在為止,我竟然連跟從心好好談一談的機會都沒有,雖然我們之間或許不必再解釋什麼,一個眼神,一個微笑,我們便可以感知彼此的心意……可是,我真的非常想跟他單獨待一會兒,為什麼就那麼難呢?
𨪜𨪜「爍,你不開心麼?」從心的聲音在耳邊輕快地響起,清越繚繞。
𨪜𨪜他偷偷教會了我天渡島的「密語」,而現在,這好像成了我們之間唯一不受干擾的交流方式。
𨪜𨪜「沒有……」我很想給他一個笑臉,但,似乎很難。我覺得自己的耐性快要消失殆盡了。
𨪜𨪜「爍……」他有些擔憂地喚我,眼睛看了過來。
𨪜𨪜是的,是的,是的,為了不讓其它人察覺我們正在「密談」,總用這種聲東擊西或一心兩用的方式。可是我想問一句,為什麼我們要搞得跟偷情一般?!
𨪜𨪜我看了他一眼,不著痕跡地別開頭,誰知餘光偏偏又瞥到他身邊的楚問悔正盛好一碗湯遞給他,語笑嫣然……
𨪜𨪜「我們這是在打可視電話麼?為什麼我只被允許看著你,卻碰不到你摸不到你親不到你?」我愈發忿懣地牢騷著。
𨪜𨪜「噗--」果不其然,從心直接給我把剛喝進去的湯噴了出來。呵呵……心情奇跡般地好轉了些。
𨪜𨪜「你別喝得那麼急……」楚問悔溫吞如故,小心翼翼地替從心擦去湯漬。
𨪜𨪜「謝謝……」從心朝他傻笑。
𨪜𨪜「唉……」一聲不泛羨慕的歎息來自一旁的秋水顏,「如果有人始終如一地這般待我,折壽十年我也甘願哪……」
𨪜𨪜我不會麼?可誰給我機會了?!我的臉不由自主拉得更長。
𨪜𨪜話音未落,兩隻雞翅膀分別隨著兩雙筷子的起落來得她面前的碗裡,兩個不同類型的男人帶著同一種深情的眼神望向她。
𨪜𨪜秋水顏低下頭,唇角漾起遮不住的笑意,溫言軟語,「謝謝……」眼睛卻突然朝我這邊掃過來。
𨪜𨪜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油然升起。
𨪜𨪜「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吃飯感覺真好……不知某些人為何整日板著個棺材臉,成心讓人食不下嚥,也難怪從心會嗆到了,根本是嚇的嘛……」
𨪜𨪜「咳咳……」我就知道!
𨪜𨪜「水姐姐……」從心輕輕喚她,語似哀求,似撒嬌,似無奈。
𨪜𨪜「呵呵呵呵……大家吃飯……」秋水顏皮笑肉不笑。
𨪜𨪜一切恢復如常。
𨪜𨪜時不時的冷嘲熱諷我早已習慣,可問題是,我偏又明白他們並沒有惡意,且是從心在乎的「親人」,所以不能生氣,不能翻臉,還不能打擊報復,這更令我鬱悶抓狂……
𨪜𨪜但,最最煩悶的事還不是這些,而是,而是……原本我以為,無論白天他們怎麼黏他,晚上總該各回各屋了吧?不是!
𨪜𨪜他們說得都很在理。
𨪜𨪜納蘭千秋說:「我老了,跟風兒在一起的時間不多了,很想跟他多親近親近……」
𨪜𨪜百里齊飛說:「風兒跟我幾乎從未相處過,現在該是我們培養父子感情的時候了……」
𨪜𨪜納蘭紫荊說:「我要讓風兒明白他的母親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
𨪜𨪜安似海說:「風兒十二歲開始就是我在帶他,這些年反而梳淡了,得補償補償……」
𨪜𨪜……
𨪜𨪜這些我都理解,可是為什麼他們都選擇用同一種方式來詮釋這些說辭?為什麼非得……非得讓從心陪他們睡……不是……非得輪流跟從心同榻而眠?
𨪜𨪜還有兩個不說話的,冷眼的葉射,微笑的楚問悔……好吧,就算如此,不就這些個人麼?為什麼輪了十天還輪不到我?
𨪜𨪜哈!那時我竟還笨到當眾問這個問題,當然,根本沒有人回答!除了從心低下頭不敢正視我之外,其它人均用同一種目光注視著我--幸,災,樂,禍!
𨪜𨪜我居然才明白過來,他們根本一開始就在整我!而我……顯然我還有天真的一面,竟以為從今往後一切都會順利……只怕……
𨪜𨪜好吧,好吧,好吧,我知道從心夾在中間很為難,但我也明白他們是在給從心出氣,因為他根本不可能自己來為難我……算了,這些都無所謂!可是,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跟從心單獨待會兒,哪怕只是靜靜地抱他一會兒……一會會兒就好……
𨪜𨪜不行!我一定得另想辦法!繼續這樣下去,我鐵定會瘋掉!
𨪜𨪜
𨪜𨪜69、百里從心
𨪜𨪜
𨪜𨪜天氣漸漸熱了,從射那兒出來我總是身上黏黏濕濕的,跟「飛」交代一聲莫要讓人打擾,我便獨自來到院落深處的溫泉,舒舒服服地泡了進去。我做夢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我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𨪜𨪜最開始的時候,一早明白自己是個孤兒,或許是因為從未有過父母兄弟,所以也沒有嚮往過什麼,只懷著感恩的心仰望著爍……後來,更不必提,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母親被殺……只不過那時的我心似寒冰,封閉地感覺不到任何人的溫暖,或者,根本不願去感受。
𨪜𨪜可是,這個世界太令我驚訝了!
𨪜𨪜他們層出不窮地出現在我面前,而且一個比一個對我關愛有加,真真切切,實實在在!這一世的身份很聳動,我的親人們也不是普通人,但令我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對我的感情卻也因此不凡!
𨪜𨪜天渡島,果然是天上的神仙也忍不住要來度假的絕美勝境,伴著這群可愛又可敬的人,我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𨪜𨪜如果……呵呵……如果他們不是那麼愛捉弄人的話……可憐的爍,在這裡竟成了人人欺負而後快的小羊羔……每每見他不經意流露的委屈神情,心裡……心裡還真不是一般的樂呢!哈哈……我越來越不厚道了……
𨪜𨪜悄悄問他們,「你們到底要整他到幾時?」
𨪜𨪜「這個嘛,要看他表現……」
𨪜𨪜「他表現很好啊,雖然很鬱悶,可是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𨪜𨪜「嘿嘿……就是因為他什麼也沒做……所以才要繼續……」
𨪜𨪜啥?
𨪜𨪜他們卻不解釋,只是一個勁兒地衝我笑,笑得我心裡有些毛毛的。
𨪜𨪜「從心啊,我看依他的耐性最多也就這幾天了……呵呵……像他那樣的人一定得用逼的,才會做出與平常不同的事情……你不是也試過了麼?要讓他說出心裡的話,非逼不可!放心吧,我們這麼做絕對是為你們倆著想……」水姐姐如是說。
𨪜𨪜是吧……只是那時我逼他是想要知道事實真相,現在……是為什麼?
𨪜𨪜入夜。
𨪜𨪜每天晚飯過後我都會給射活動手腳,雖然水姐姐說他這輩子不可能再坐起來了,可我始終堅持替他按摩,連我這個枉死的靈魂都可以這般幸福地重生,世上還有什麼奇跡不會發生?
𨪜𨪜
𨪜𨪜微熏的山風,溫熱的煙霧,滑潤的泉水……我的眼皮漸漸自動蓋了下來……
𨪜𨪜突然,水下一陣異動,我不由自主睜開了眼,一個腦袋自水下冒了出來。濕漉漉的頭髮,濕漉漉的臉頰,濕漉漉的衣衫……
𨪜𨪜爍!
𨪜𨪜我驚喜地瞪著他,心裡好奇極了,他從哪兒進來的?
𨪜𨪜卻不等我開口,他已然摟住了我的腰,唇貼了上來……熟悉的氣息瞬時將我重重包圍……仍那麼熾烈……又……霸道……
𨪜𨪜好久……他的唇終於離開了我的。我急促地喘著氣,神智有些飛揚激盪。
𨪜𨪜他雖然也急喘不已,臉色眼神卻整個兒流露出無比嚴肅的調調兒,雙手更是牢牢抓上我的肩。
𨪜𨪜「從心,我們私奔吧!」
𨪜𨪜啥?!我的呼吸突然有些遲滯,臉上的肉更是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幾下。
𨪜𨪜「你也看出來了吧?他們根本就是聯合起來整我!這幾個月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們根本不打算讓我親近你!從心,跟我離開吧……」
𨪜𨪜我愣愣地看著有著狂躁情緒的他,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
𨪜𨪜他好像以為我的表情是不同意,於是又說話了,「我不是讓你徹底離開他們,我是說……我是說我們離開個把月,就我們兩個!到處去轉轉看看……然後,再回來……」他似乎越說越迫切,也越說越沮喪,「你就答應我吧……就算十天半個月……三五七天……嗯……一兩天……幾個時辰也行啊!」
𨪜𨪜老天爺!這兩個月……他到底受了什麼折磨啊?竟然說出如此委屈的話來。我不禁開始後悔聽水姐姐他們的話了,他們讓我什麼都別管,什麼也別說,好好享受便是……可我沒料到爍過得如此積鬱!
𨪜𨪜這時,不遠處有聲音飄進來。
𨪜𨪜「從心還在裡面嗎?」好像是問悔的聲音。
𨪜𨪜「是。」
𨪜𨪜「都那麼久了……會不會睡著了……」舅舅……
𨪜𨪜「哎,不用亂猜了,進去看看吧……」是水姐姐。
𨪜𨪜……
𨪜𨪜爍的整張臉開始無法掌握地扭曲,我駭然地看著他,不知所措。他率先跳上岸,一手拉我出水,一手抓起我的衣服給我披上,然後,縱身躍起,擁著我……
𨪜𨪜「我們先離開這裡再說……」他神情緊張地令我察覺到他攬住我的手在不住顫抖。
𨪜𨪜腳踩繁花,頭頂星月,我們在枝葉深林間穿梭遊走,不知所往。爍依然肅穆,依然緊張,微抿著唇,眼中投射出的光……堅決如鐵!那一刻,我發現自己的心,塵埃落定。
𨪜𨪜「從心……」水姐姐用「密語」輕喚我。
𨪜𨪜「什麼?」我回問。
𨪜𨪜「呵呵……他終於失去耐性了……聽著,一會兒你別傻乎乎隨他愛怎樣便怎樣,知道嗎?」
𨪜𨪜啊?什麼意思?
𨪜𨪜「唉……就知道你那腦袋瓜子轉不過彎兒來……我是說,你別又傻傻地被他壓!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一切重新開始!你要在上面聽到沒有?!男人跟男人和男人跟女人不同,沒有規定誰非得在下面的……」
𨪜𨪜明白了……呵呵……嗯……這個我也很好奇呢……記得那時候捉弄射,搞得他渾身上下青紫斑斑,卻不曾想要真的幹嘛……也許今晚……不過……
𨪜𨪜「若他不願意呢?」我不喜歡強人所難。
𨪜𨪜「笨蛋!你就願意了?!他若不肯只能說明他不愛你!你直接把他給我毀屍滅跡,省得我見了心煩!」水姐姐咆哮道。
𨪜𨪜「哦……」我慢應著,心裡卻漸漸浮起另一個問題,「水姐姐,你好像並沒有嫁人哪,為什麼……」她雖然自小受的教育不同於中原禮儀繁瑣,但,無論如何她也是個古代女子,且還是個雲英未嫁的……姑娘,這般教唆我,似乎……呵呵……
𨪜𨪜「……囉嗦!管好你自己吧!」沉默了片刻後,她有些氣急敗壞地回了我一句,然後,再無聲息。
𨪜𨪜爍仍在拔足狂奔中,彷彿我們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著。
𨪜𨪜夠遠了吧……再跑就到海裡了……嗯,為什麼我覺得今晚的他分外迷人呢?我悄悄伸出手探入他微敞的衣襟……
𨪜𨪜月朗星稀,蟬鳴繚繞,風吹雲動,一切都披上了朦朧的姿色,漸漸變得纏綿起來……
𨪜𨪜
𨪜𨪜(全文完)
𨪜𨪜∼∼∼∼∼∼∼∼∼∼∼∼∼∼∼∼∼∼∼∼∼∼∼∼∼∼∼∼∼∼∼∼∼∼∼∼∼∼∼
𨪜𨪜
𨪜𨪜哈哈哈哈哈哈……完鳥……完鳥……(某人精神錯亂中……)
𨪜𨪜
𨪜𨪜至於某些閨中密事,大家喜歡怎樣便怎樣認為吧……有些事是不必說得太明白滴……嘿嘿嘿嘿……
𨪜𨪜
𨪜𨪜後記
𨪜𨪜終於寫完了……我不禁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外加眼淚汪汪。
𨪜𨪜要知道,同志們,不容易啊……想當初我會開《瘋訴》這個坑,完全是因為對「追」的人物設定讓我某些多餘的精力得不到發洩,鬱悶積狂,結果如被雷劈到一般,中邪似的寫下了「安似風」那一章……
𨪜𨪜呵呵……若從最初的幾章便開始追文的親親,或許還記得那時的文案裡有另外幾個字「坑,慎入」,嘿嘿嘿嘿……說實在的,那時候我對這個故事半點兒想法也沒有。有親親眼毒啊,說文的前幾章比較散,呵呵,搞得我心虛了好一會兒……
𨪜𨪜其實這整篇文我幾乎都是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情況下完成的,看著催文的親親們,我往往冷汗奔流,腦袋空白,結果連夢都做得亂七八糟,疲累不堪,痘痘狂爆,嗚嗚嗚嗚……
𨪜𨪜但是,在這裡我要感謝大家,如果不是你們,我不可能把這篇不在計劃中的文填下來,寫文真是一個異常孤寂的過程,有人支持就有勇氣有動力,感覺真好……^_^
𨪜𨪜雖然很多建議評論總令我忍不住想跳出來說些什麼,可轉念一想,每個人都讀出不同的感覺才是好事吧……呵呵……即使看到跟我想法一致的評論總讓我在計算機前傻乎乎樂呵呵地狂點頭,知音哪……然後,淚……
𨪜𨪜番外不寫了,早有人說過這文本身就是番外合集,至於大家各自的願望就請各自展開想像吧……orz……
𨪜𨪜完坑後最大的感受是:填坑絕對是一個不斷撒謊又不斷自圓其說的過程……== 還是應該事先有個故事框架比較好,下次我會注意。
𨪜𨪜當然,這樣形成的文有許多的不足,許多的遺憾,且如我一般的浮燥,再次感謝大家對此文的支持,等我總結補漏充電腹構完畢,一定會奉獻給大家更耐看的文。呵呵……計劃中想寫一篇沉蘊的文,希望大家繼續關注。
𨪜𨪜
𨪜𨪜愛你們的 齊驥
𨪜𨪜2006.4.14
𨪜𨪜
作者: jean3906    時間: 2010-2-20 22:35

先回文,
看完再來發表
作者: lostxknight    時間: 2016-12-22 17:08

原來這文本身就是番外合集啊....看到有些標題一時這個角色或者是那個角色,還想說怎麼那麼像番外,角色挺多,有點混亂了一下.
這文不錯看,很有很有感情,弄得我都想哭了,不論難受還是感動...
我也想做瘋子,沒煩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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