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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柯南)秘技!百分百敲悶棍》作者:白桃泡茶【完結】

《(柯南)秘技!百分百敲悶棍》作者:白桃泡茶【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31個瀏覽者
文案:

被強行塞進柯學世界,底層員工·賴川黃泉低頭看了眼手上從垃圾桶裡淘來的雞肋技能,陷入了沉思。

她以為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救濟】,卻愕然發現【所有人都藏著秘密】。

管理局、萩原、松田……他們和她之間都存在著她所不知道的過去。

-

「這個世界已經連續失敗三次了,祝你好運。」

時空管理局發來這句話時,賴川黃泉已經被爆物處王牌堵在牆角。她瞪著近在咫尺的帥臉,反手就給了對方一悶棍。
任務剛開始就迎來地獄開局,賴川黃泉決定混吃等死直接擺爛。能成就成,不成拉倒。

結果沒幾天,爆物處王牌直接堵上門。

賴川黃泉:「……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

賴川黃泉特別討厭爆物處那兩位王牌,整天就知道欺負她。
結果某天,萩原送她回家時,突然低頭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

賴川黃泉:??

對方帥氣的臉一點點壓過來,賴川黃泉卻頭頂冒煙,紅著臉徹底陷入死機。

——

CP萩原,雙向奔赴
警校組全救濟。

【排雷必看】
1.這是一篇沙雕迫害文,全員歡樂迫害。如果你想看的是妹披著馬甲大殺四方的劇情,現在趕快止步。
2.女主傲嬌甜妹,性格成因存在伏筆。
3.女主不是酒,也不屬於警視廳,和酒廠人員也沒有感情戲。
4.不合理的情節可能是伏筆,可以提出,但不要急於開噴。
5.含松田微量感情線。

內容標簽:歡喜冤家 少年漫 系統 柯南 輕松
主角視角:賴川黃泉 研二 配角:松田 萩原
其它:《如果三秒征服松田》
一句話簡介:如何成為爆處組團寵
立意:愛與正義,都該被好好珍惜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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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秘技百分百敲悶棍
  賴川黃泉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任務初始階段就迎來地獄開局。
  天正破曉,除了清脆鳥鳴和樹枝擺動時的颯颯輕響,東京也不過剛剛蘇醒。
  賴川黃泉躲在人煙稀少的巷子裡,手指在虛擬屏幕上戳戳點點,剛向上級彙報完情況。
  而她藏身的巷子外此時正站著個穿著深色西裝的長發下垂眼男人。
  他逆光站著,一雙大長腿修長筆直,長相更是颯爽俊氣。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穿著一身奇裝異服站在巷子裡的賴川黃泉。
  相互對視,良久的沉默讓空氣中著的尷尬愈發濃烈。最後是他先憋不住,帶著一絲不確定地語氣幽幽開口道:「最近……這附近應該沒有漫展……吧?」
  賴川黃泉抽著嘴角望向男人,回答時也帶著一絲不確定和心虛:「我覺得應該沒有……吧。」
  「……」
  「……」
  該說些什麼好呢,果然還是快逃吧。
  賴川黃泉的視線從男人帥氣的臉轉移到他手上握著的已經被啃了一口的長條形法式軟面包,被咬過的缺口上還留著他整齊的牙印。
  「那個……雖然很唐突,但能拜托你把你的面包暫時借我一下嗎,一下下就好。」
  「嗯?」男人發出疑惑的聲音,挑了下眉:「你是說我的早餐嗎,可以哦。」
  說罷就把手中被咬過一口的面包遞給了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接過面包,在他疑惑地注視下,深吸一口氣,像揮舞棒球般舉起面包朝著他的頭就是一悶棍。
  用發酵過的面團新鮮烘焙出來的法式軟面包在被咬下時,鋪著肉松的面包橫截面會隨著咬合力凹陷下去,卻又在松口時彈起。明明不具備任何攻擊性,但被賴川黃泉用過分彈軟的面包敲中額頭的男人竟然不符合常理地軟下身子,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嘀——」
  耳邊響起提示音,暈倒的男人仰躺在地上,身側出現一排懸浮在空中的黑邊白色字體。
  「技能百分百敲悶棍判定成功,昏迷時間:半小時。」
  提示語的出現像征著男人是真的失去了意識,賴川黃泉左右打量一番後,果斷選擇了跑路。
  就在十分鐘前,賴川黃泉被時空管理局強制派送到了這個世界。
  熬過被投放時帶來的短暫暈眩感後,賴川黃泉穩穩落在地面。
  身上是極具科技感的輕結構納米技術時空服,緊貼身子的材料勾勒出玲瓏身段。眼前是一片淺粉色的數碼護目鏡,頭上還帶著一副耳罩式耳機。
  賴川黃泉是時空管理局的前B級員工。
  之所以是「前」B級,因為賴川黃泉搞砸了上一個世界。作為懲罰,賴川黃泉不僅被降到了C級,還被冷血無情的上級強制投放到了這個世界。
  來之前,賴川黃泉有看過這個世界的簡單概況——沒有戰爭、不存在內力,也沒有亂七八糟的神魔仙王。明明只是個普通平凡的21世紀世界,但在賴川黃泉之前被派遣的三位C級員工卻都無一例外的失敗了。
  ——「C級員工,編號1107,向我彙報情況。」
  耳機中傳來上司冰冷的聲音,帶著微弱的電流雜音。
  賴川黃泉抬手撥動著耳機後側的轉輪,將頻道微調到合適的位置,報告道:「C級員工,編號1107,已順利到達指定時空,現已准備好連接中央系統獲取世界資料。」
  中央系統,是時空管理局的中樞核心,類似21世紀社會的網絡和雲端技術。是現有文明中最高階的科技力量和武器。
  ——「OK,祝你任務順利。」
  「明白。」
  通訊被切斷,賴川黃泉打量了眼隱藏黑暗中的天際線,東方日未升,整座城市還籠罩在安詳的睡眠裡。
  賴川黃泉抬手在空中點了兩下,打開了只有她才能看到的虛擬面板。指尖在面板上點弄操作,虛擬屏幕上出現「中央系統連接中」的字樣,下方是不斷前進被拉滿的進度條。而那個被賴川黃泉敲暈的下垂眼男人,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的。
  中央系統的資料還沒完全傳輸過來,賴川黃泉穿著和這個世界完全格格不入的時空服,僵在原地和同樣愣住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詭異的沉默對視過後,賴川黃泉果斷選擇了敲暈他跑路。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時,賴川黃泉已經是帶著墨鏡、穿著西裝制服,坐在咖啡店享受下午茶的都市麗人了。
  賴川黃泉握著一張報紙,端起冒著熱氣的咖啡杯抿下一口。資料已經接收完全,她裝作在看報紙,放下咖啡點開虛擬屏幕,翻開任務列表,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
  都是些救濟類的任務,名單也不算長,但在賴川黃泉之前的三位C級人員都無一例外的失敗了。
  賴川黃泉想不明白,明明就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現代社會,為什麼會接連失敗三名時空局的人員。
  畢竟時空管理局也是要看收益的。比起普通的凡人世界,他們更喜歡存在諸如內力、魔法的奇幻世界。雖然風險高,但是也會帶來巨大收益。只有那樣的世界,管理局才會願意源源不斷地增加支援並不停升高派遣人員的等級。如果剛被降級的她也失敗了,管理局大概率會直接放棄這個世界。
  咽下最後一口咖啡,賴川黃泉拿起一旁餐碟中被精致擺放的可頌咬了一口,順手打開了排在第一位的任務詳情。
  任務詳情裡除了文字描述,還羅列出兩張圖。一張是被救濟對像的外貌正視圖和側視圖,一張是閃爍著紅點顯示著被救濟目標當前所在位置的實時地圖。
  第一位救濟目標帥氣的臉龐隨著瀏覽框一起彈了出來。在看清他臉的一刻,賴川黃泉直接把口中被咬碎的面包屑嗆進了呼吸道裡。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安靜的咖啡廳裡回蕩,像被裝上了擴音器,所有人都回過頭來看賴川黃泉。她一邊錘著胸口,一邊說著道歉打擾大家休息的話。
  大概是實在咳得太嚴重,系著圍裙的金發黑皮店員臉上掛著關切的表情來到賴川黃泉桌邊。他為賴川黃泉端上一杯檸檬水,手掌拍著賴川黃泉的後背,試圖幫賴川黃泉把呼吸理順暢。
  雖然是服務生,長相卻過分帥氣的金發男人皺著眉頭關切地問道:「沒事吧?」(女主和降谷零不是在波洛咖啡廳!是其他咖啡廳!東京不是只有波洛咖啡廳好嗎!)
  「咳咳……我、我沒事。」
  才怪!
  排在賴川黃泉救濟任務列表第一位的男人就是剛剛被她用面包敲暈在巷子裡的長發男人。
  賴川黃泉現在恨不得穿回時空管理局,揪著上司的衣領質問他是不是故意的。那麼大一座城市,為什麼偏偏要把她投放到任務目標的臉上。
  抬手捋弄著耳邊的長發,賴川黃泉煩到不行,手裡報紙也被她用力捏出好幾道褶皺。賴川黃泉其實不太在乎這次任務能不能成功,但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被管理員直接懟到任務目標臉上。
  「可惡!」
  手指觸動兩下重新打開虛擬屏幕,在員工資料那一欄,獨屬於賴川黃泉的技能圖標就明晃晃地掛在她的照片底下。
  「技能全都不許動」
  「當你大聲喊出這句話後,聽見這句話的所有目標生物都會變得行動遲緩宛如一只樹懶。
  有效時間3秒,冷卻1分鐘。
  觸發條件:聽見你用自己的聲音喊出這句話,不管是哪種形式的聽見。」
  「技能百分百敲悶棍」
  「用一切條狀物敲暈目標。根據敲擊發生一瞬間的力來計算昏迷時間,最長3天,最短5分鐘。此技能除了昏迷,不會對目標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
  無冷卻時間。
  觸發條件:你親自用條狀物與目標的頭部任意任位置發生直接性或間接性碰撞接觸。
  注意:間接接觸會使技能效果發生折扣。」
  幾個小時前,賴川黃泉正是利用「百分百敲悶棍」的技能特點,用柔軟的面包敲暈了她的首位救濟目標——萩原研二。
  瞥了一眼死亡時間,賴川黃泉再次迎來瞳孔地震——居然就在半個小時後!?
  手指焦急地在虛擬屏幕上滑動,賴川黃泉托著下巴一邊腦內風暴,一邊一目十行地掃過萩原研二的信息資料。
  賴川黃泉沒有去管從剛才就一直站在她身側的金發男人,也沒空去管。
  金發男人端著餐盤站在桌側,在觀察到賴川黃泉在空氣中撥弄的手指和她仿佛正在閱讀豎屏內容般上下來回掃視的眼珠後,他的眸子漸漸暗了下去。但這些賴川黃泉都沒有注意到,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快救人」三個大字。
  身為C級員工,賴川黃泉可獲取的情報太少了。
  在心裡咒罵著狗上司的同時,賴川黃泉忍不住發出羨慕的酸臭氣息——如果自己是A級人員就好了。A級人員可以從中央系統那裡獲得任務世界的時間線梗概。雖然是超簡單壓縮簡介,但能知道世界的大體走向總歸是好的。哪像她,從B級降到C級後,別說是時間線梗概了,就連目標人物信息也殘缺不全。
  時空管理局雖然能夠做到抽取詳細人物信息的地步,但資源總歸是有限的。中央系統會把三分之二的精力放在A級及S級員工的任務世界上,剩下三分之一才會輪到他們這些位於底層的BCD級員工劃分。
  但一想到升為A級需要付出的艱辛,賴川黃泉又覺得繼續當C級其實也不錯。
  揉著眉心長嘆一口氣,賴川黃泉裝出從挎包裡掏錢的樣子,隨手憑空捏出一張面額不大的貨幣,塞在金發男人手中當做小費,就踩著高跟鞋急匆匆離開了咖啡廳。
  如果不是名為萩原研二的男人的救濟任務已經迫在眉睫,賴川黃泉一定會好好把中央系統傳輸過來的資料包先通讀一遍。但凡通讀過後,賴川黃泉都不會在金發男人面前這麼肆無忌憚。
  因為她會發現被她當做「長相過分帥氣的混血兒普通人」咖啡廳小哥的照片就大搖大擺地掛在資料菜單欄「重點注意人物」的第二頁。
  慌亂尋找著方便時空穿梭的無人角落,賴川黃泉在腦海中整理著情報和思路。
  中央系統給出的資料裡,除了姓名、年齡、職業和死因外,還額外附贈了一些任務標簽。
  ——姓名:萩原研二
  ——性別:男
  ——年齡:22歲
  ——職業:東京警視廳機動隊爆。炸物處理小組,防暴警察。
  ——死因:在炸彈暫停後脫下了防護服抽煙,被突然遠程啟動的炸彈炸死。
  ——標簽:把高超的交際能力浪費在招蜂引蝶上、格外受女性歡迎、好相處、車技滿分、機械天才、天妒英才。
  結合著招蜂引蝶和受女性歡迎的評價,在看到那句「車技滿分」時,賴川黃泉眼角一抽,可恥地想歪了。
  這麼糟糕的人物為什麼會獲得天妒英才的標簽啊。
  而且這樣的死法,絕對是玩忽職守了吧。中央系統居然會源源不斷派員工對這種人進行救濟,真是完全不能理解!
  眼看死亡倒數的時間越追越緊,賴川黃泉直接拐進女衛生間最後一格。她坐在馬桶蓋上啃著拇指指甲蓋,向中央系統發送了空間跳躍申請。
  「已收到申請,正在執行空間跳躍,倒計時10,9……」
  當0的數字被冰冷的機械女音讀出來後,賴川黃泉在經歷過短暫的失重狀態後,被時空管理局直接空投到了目標地點的半空。失去了支撐點,她重心不穩地向前踉蹌了幾步,哐當一聲在地上摔了出去。
  趴在地上的賴川黃泉:「……」
  她第一次這麼痛恨管理局對不同等級員工的差別待遇。
  周圍人轉頭的動作是如此整齊,刷的一聲,七八雙眼睛齊刷刷轉看向賴川黃泉,穿著防暴服的男人們一個個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一干警員因為是處於背對著賴川黃泉的狀態,都沒有看到賴川黃泉憑空出現的場面。
  除了正坐在地上靠著牆抽煙的萩原研二。
  賴川黃泉是怎麼突然出現,又是以何等滑稽的姿勢從半空栽倒在地上,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眼看著救濟對像把嘴裡叼著的香煙架夾在手指間,薄唇微張似乎要對賴川黃泉說些什麼。緊張到寒毛都要豎起來的賴川黃泉用力卷緊了從進咖啡廳喝下午茶時就一直隨身攜帶的報紙,直接張口大喊:「全都不許動!」
  時間仿佛被拉長,萩原研二張嘴說話的動作和他周圍抬著盾正打算轉身面向賴川黃泉的警員們像被按下了0.1倍速的慢放鍵。
  但賴川黃泉知道,他們被放緩的只有動作,不管是流動的時間還是他們的思維,依舊保持在這個世界原有的水平線上。
  擰了下手中已經被卷成圓筒形狀的報紙,賴川黃泉抬手挨個在警員們頭上敲下一個悶棍。
  只有三秒的技能生效期,目標人群又實在太多,賴川黃泉掄圓了胳膊,像拍蒼蠅般快速且用力地拍著警員們厚重的頭盔上。寂靜悠長的過道發出報紙用力敲擊在金屬頭盔上時的清脆的響聲,像在敲西瓜。
  在輪到萩原研二時,看著他帥氣臉龐上因為驚恐而慢慢瞪大的眼睛,賴川黃泉忍不住閉上眼。
  她一副死馬當活馬醫的樣子,擰眉高喊:「對不住了!」
  然後用力一掄,踩著倒計時最後一刻,一悶棍解決了幾個小時才被她敲暈過一次的男人。
  【作話】
  關於女主為什麼這麼呆,原因如下:
  ↓↓↓(劇透警告,建議跳過)
  借用評論區裡一位讀者的評論,
  問:賴川黃泉曾經也是個B級員工,居然還這麼冒失,貴局的業務水平是否存在水分?
  答:本局並不關心該世界死活,賴川黃泉的性格與行為模式受到[——]強行更改,且派遣該員工也另有隱情。
  -
  所以,請不要再說女主蠢了。而且我排雷裡也寫的很清楚,女主就是甜甜傻傻。


第2章
  救濟的方式就是毀人清白?
  哢嗒一聲直接剪斷引線,對萩原他們而言略微復雜的炸彈被賴川黃泉在短短幾秒內拆除完畢。
  倒不是賴川黃泉厲害,恰恰相反,她完全不擅長拆除炸彈,對其中的各種原理也不大懂。賴川黃泉單純是仰仗著時空管理局更為發達的科技這才走了捷徑。
  眼前的炸彈對賴川黃泉而言就像讓一個現代人抬著計算機去和古代人比開方計算,完全是占了科技的優勢。但單論實打實的知識理論和實操本事,賴川黃泉是完全比不過萩原他們的。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從賴川黃泉打暈萩原研二時起,這支手機就一直響個不停。嘹亮的分貝在空曠的過道回蕩,樂曲算得上悅耳,但總是循環同一段,沒完沒了的唱個不停,難免會讓人覺得厭煩。
  賴川黃泉瞥了眼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萩原研二,他右肩處正跳動著一排黑邊白色小字:「蘇醒倒計時:27分鐘51秒。」
  雖然很想直接逃走,但該死的時空管理局就連在輔助員工進行時空跳躍這件事上也摳摳搜搜的。身為C級員工,賴川黃泉申請空間跳躍的權力也是有冷卻限制的,起碼近幾天內是不可能再向中央系統發出這種耗費能量的申請了。如果是時間加空間雙級別的跳躍,更是要等半年之久。
  樓下密密麻麻全是警車,空間跳躍又不能用。賴川黃泉無奈嘖嘴,盤腿坐在昏迷的男人身側,打開虛擬面板翻看起第二位救濟目標的人物信息。賴川黃泉現在只希望下一位救濟目標的死亡時間不會像萩原研二這樣,剛好也處於紅色倒計時的死線上。
  ——姓名:松田陣平
  ……
  ——死因:(舊)為給摯友染萩原研二報仇,獨自進入裝有炸彈的摩天輪,為拯救東京市民被炸死。
  ——標簽:性格糟糕、極難相處、怪力猩猩、機械天才、拳擊天才、推理天才。
  看完對方的死因,再結合那張過分帥氣的臉龐,賴川黃泉忍不住嘆息這才是值得拯救的好警察。
  僅靠著零碎的標簽就擅自對被救濟目標做出判斷,賴川黃泉自顧自認定松田陣平一定是個認真負責的好警察,和她旁邊躺著的標簽怎麼看都像花花公子的長發警察完全不一樣。
  松田陣平的死亡時間是四年後,導致死亡的初動機是給萩原報仇。
  如今萩原活了下來,松田陣平應該就不會在四年後死亡了吧。死亡前因不成立,死亡條件自然就無法達成。中央系統如果沒有在七天時間內給出新死因,就代表松田陣平這個人已經從需要被救濟的死亡名單上徹底脫離了出去。
  雖然開局搞砸了,但第一個救濟目標居然買一送一。在心底默道一句「lucky」,賴川黃泉開心到快要在頭頂開出小花花。
  就在賴川黃泉滿心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時,惱人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吵吵鬧鬧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格外突兀。她皺著眉嘖嘴,上前幾步抬手在萩原研二身上摸索了起來。
  機動隊的警服結構復雜,和普通的她所認知的21世界衣服的穿戴方式大有不同。電話鈴聲都已經停下後再度響起,賴川黃泉還是沒能找到他身上的手機。
  聽得出大概位置,但就是翻找不到手機。
  賴川黃泉有些惱火。
  這種感覺就好像疲倦過後原本打算美美地睡個午覺,結果樓上鄰居家的鬧鐘一直在響,重復著單調的樂譜震了十多分鐘。而她偏偏還關不掉該死的鬧鐘。
  於是一不做二不休,賴川黃泉直接跨坐在已經昏迷的萩原身上就開始上手扒他的衣服。
  裡裡外外摸索了好半天,賴川黃泉終於在電話即將再次掛斷時找到了萩原研二裝在防爆服下藍色襯衣夾層裡的手機。
  翻蓋手機的外屏上顯示著[小陣平]的字樣,賴川黃泉翻開翻蓋手機著泄憤的心態重重斷按下了掛斷鍵,結果對方僅僅停頓了一秒就再次撥打過來。
  賴川黃泉咬著後槽牙,心想這麼纏人該不會是戀人吧。默默道一句對不起,她用力摁下紅色掛斷鍵把手機直接關機。
  發著白光的手機屏幕熄滅陷入黑暗,再也不會響起惱人的鈴聲。漆黑的手機屏幕像一片模糊的鏡子,倒映出賴川黃泉清秀的臉龐和站在賴川黃泉身後的一張帥氣又熟悉的臉——是她在一分鐘前才在任務列表上看到的帥氣卷發男人的臉。
  「……」
  僵著脖子回頭,賴川黃泉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簡直衰到家了。
  所以前面三位任務者會在和平的21世紀救濟任務中接連失敗,是因為這個世界會給他們自動疊滿「衰神」屬性吧。
  松田陣平英俊帥氣的臉龐近在咫尺,他面上沒有過多表情,但賴川黃泉卻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低氣壓,強烈的壓迫感都快具像化了。
  以百米衝刺的腳力連爬二十樓的松田陣平此時此刻內心也很微妙。
  在完成另一地點的拆彈任務後,松田陣平原本只是想打給萩原研二詢問對方進度情況,卻不想電話一直打不通。不顧樓下同僚的勸阻執意上樓,即便平日一直維持著強悍的體能訓練,以一步跨四五層階梯的奔跑方式直奔二十樓也讓松田的大腿肌肉泛起一絲絲酸感。
  握著手機不斷重播,心急如焚地爬上指定樓層。心髒跳到嗓子眼,本以為會看到可怕的場面,結果看到的卻是自家幼馴染被脫掉防暴服的畫面,裡面的深藍色外衫也被蠻橫地扯開一半。
  萩原研二閉著眼躺在地上,半露的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沒有外傷,似乎睡得正香。爆。炸物處理班萩原小隊的其他人倒是穿戴整齊,但也全都七歪八扭地躺了一地,睡得鼾聲四起,甚至有人張著嘴已經流出了口水。
  在場唯一清醒的人就是跨坐在萩原身上,手裡握著已經關機的萩原手機的賴川黃泉。
  縱然有著不輸給任何人的洞察力和推理能力,松田陣平在這一刻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沉默。
  他該怎麼梳理已有線索?
  一個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性不僅逃過了警方對樓層居民的疏散管控,還憑借一己之力放倒了爆。炸物處理班整個小隊的隊員,就只為了非禮了他的幼馴染?
  眉尾抽動,松田陣平雖然沒太弄明白眼前這副場景到底是怎麼是怎麼一回事,但總之先把人抓住就對了。
  「!」
  賴川黃泉看著面前表情突然凶狠起來的男人,瞬間被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直覺告訴她快逃。
  手腳並用地從萩原身上爬起身,賴川黃泉張嘴剛想喊出那句技能台詞,松田陣平就速度極快地先賴川黃泉一步,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就把人按倒在了地上。
  下巴和冰冷的地面碰撞時發出咚的脆響,被擰住的胳膊很痛,賴川黃泉切實體會了一次松田陣平人物標簽上「怪力猩猩」的含義。幸虧身子下面還有個萩原研二做肉墊,替她的承受了一部分緩衝。
  被松田握住的胳膊已經被限制死了一切行動空間,在他伸手要去擒賴川黃泉另一只手時,賴川黃泉忍著疼痛驚呼出聲:「全都不許動!!」
  時間再次放慢,松田陣平驚恐的藍色瞳孔中倒映著自己突然放緩的抓捕動作。
  長舒一口氣,賴川黃泉倍感慶幸。解決完炸彈後她雖然放松了警惕,但自始至終都沒有放下手裡的報紙桶。
  被反扣著手腕以面朝下的姿勢被按倒在萩原身上,賴川黃泉看不到身後的情況,她只能趁著松田陣平被放緩行動的空檔抬起手就是一段亂敲。
  本以為會霉運一路走到底,但老天爺似乎沒有真的完全拋棄賴川黃泉。
  手臂一通亂揮後,叮的一聲,技能生效了。
  「叮。技能百分百敲悶棍判定成功,昏迷時間:30分鐘。」
  身後的男人在被賴川黃泉用報紙擊中頭部時瞬間失了力道,像被抽了筋骨的爛蝦,軟著身子就趴了下來,然後整個人壓在了賴川黃泉身上。
  被連續三次突發情況搞得頭昏腦漲,賴川黃泉現在滿腦子的想法都是快跑,趕緊完成任務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樓下圍滿了警視廳的人,空間跳躍又在冷卻中,但就算會被當成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也沒關系,賴川黃泉只想離萩原研二這個不停給她帶來霉運的衰神遠遠的。
  但當賴川黃泉嘗試著想要爬起身時,她才尷尬又絕望地發現,她被背上的男人完全壓住了。
  雖然擁有來自時空管理局的高科技裝備,但賴川黃泉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普通成年女性。被一個一米八幾的成年男性像蓋棉被般整個壓住時,她是真的直不起身子。
  雖然有考慮過以龜爬的姿勢先向前爬或者側爬鑽出去,但松田陣平昏迷前死死擒著賴川黃泉的一條胳膊。現在他倒了,賴川黃泉被扣在背後的那只手就被卡在了她和松田陣平的身子中間,肩關節處的肌肉以一個被限制住活動的極限角度微微發疼,動彈不得。
  唯一能自由活動的握著報紙的右手又不足以支撐賴川黃泉爬出去或者以反推的方式推開身後的男人。
  一番掙扎後,賴川黃泉累得氣喘吁吁,不得不接受殘酷的事實——在松田陣平自己醒來或者什麼人把他挪開前,她是不可能爬起來的了。
  執行任務數十次,第一次在開局就迎來翻車的賴川黃泉:「哎……」
  賴川黃泉和暈迷不醒的萩原像兩條小角度交叉的直線,賴川黃泉壓著他的大半截身子,男性皮帶上的金屬皮扣硌著她柔軟的肚子。
  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則是兩條重疊線。賴川黃泉被他壓在身下,整個身子近乎籠罩在他的陰影裡。
  懷著萬分絕望的心情,賴川黃泉低頭看了眼萩原研二肩膀上跳動的數字。
  好極了,在松田陣平恢復意識前,萩原研二會先行醒來。
  認命地把額頭抵在地板上,賴川黃泉歪頭看向離自己鼻尖不過半指距離的萩原的臉。
  嘖,這個男人皮膚怎麼這麼好,睫毛也很長,這頭濃密的烏發更是一看就很柔順。
  大樓空曠的20層極度安靜,只有不斷起伏的呼吸聲、打呼聲,和對講機裡不時傳來的說話聲。中年男人的聲音夾雜著微弱的電音,他不停喊著機動隊隊員的名字,但可惜無人應答。
  長久保持著胳膊反扣的姿勢,賴川黃泉的左肩已經酸麻到像抬手平舉著十斤的啞鈴被罰站了半個小時,近乎失去了對手指的控制權。
  她只能時不時以微小的角度挨個活動手指,以此寬慰自己「起碼手臂還沒壞死」。
  「唔……嗯……」
  昏迷時間要比地上其他人短上十分鐘的萩原研二從喉間擠出一聲悶哼,短暫緩衝後,他慢悠悠睜開了眼。
  視線裡充斥著潔白的天花板和金色吊燈,萩原研二花了兩秒鐘回憶起昏迷前發生的事,而後低頭看向正趴在他身上的賴川黃泉。
  在看清眼前狼狽的場面時,萩原研二先是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頭腦風暴一番分析出在他昏迷期間可能發生了什麼後,他朝賴川黃泉挑眉,露出個賤賤的笑容。
  堪比明星的俊秀五官搭配上壞痞的笑,放在偶像劇裡是能讓萬千少女尖叫的場面,可賴川黃泉卻無端從他勾起嘴角的弧度裡看出了一絲絲嘲諷的意味,仿佛在無聲對她說著「你也有今天」的台詞。
  賴川黃泉像只被激怒的小型犬,但除了對著身下的大型犬金毛研二齜牙做出挑釁的表情,她做不了其他任務具有實際性威脅的舉動。
  萩原研二也不在意賴川黃泉幼稚又無聊的挑釁,他扭動了下身子試圖起身,卻無奈地發現自己也動彈不得。
  認命地嘆出一口氣,萩原研二感覺自己在這一瞬間仿佛老了十歲。
  他開口向賴川黃泉求助時,眼底是滿滿的無可奈何:「小姐,雖然這樣的要求很無禮,但能辛苦你稍微挪動一下身子嗎,你壓得我有些難受。」
  賴川黃泉冷笑一聲:「我要是動得了,還會被松田陣平壓著直到你醒來嗎,早就跑得沒影了。」
  「主要是我被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雖然不太死心,但你的回答也算我意料之內吧。」
  「不過你居然被一個成年男性的體重給困住了,這倒讓我有些意料之外,畢竟你似乎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大概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賴川黃泉的那些在他看來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攻擊方式,萩原研二醞釀了好一會才從牙縫裡擠出最後兩個字:「技能。」
  「比起這個,你能把我身上的松田陣平給推開嗎。這樣我就可以爬起來了,你也可以暢快呼吸,不是嗎。」
  「雖然很想幫忙,但是很遺憾,小姐你壓住了我的兩只手,所以我也完全動彈不了。」
  賴川黃泉和萩原研二對視一眼,同時陷入了可怕的沉默。片刻後,兩人齊刷刷嘆出一口氣。
  還有三分鐘,先前暈倒的爆。炸物處理班的同事就要醒來了。不管是賴川黃泉還是萩原研二,他們都是真的不想面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社死名場面。
  該死,要怎麼向他們解釋為什麼萩原研二會被扒開上衣露出大片胸肌,然後被一個女人壓在身體下面。而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松田陣平又為什麼會疊在最上面,把壓住萩原的女人壓在身體下面。
  賴川黃泉現在滿腦子都是「快逃吧」三個大字。
  干,這輩子都不想和這個世界的警察再有交集了。


第3章
  機動隊王牌醒了
  十分鐘後,最後一名萩原小隊的爆物處成員也擰著眉毛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時先是露出片刻茫然,而後扭頭對焦向身側同樣趴在地上的同僚。早幾分鐘醒來的警員們或趴或躺,但無一例外都瞪大眼睛直勾勾看向同一個方向。
  「……?」
  最後醒來的男人順著其他人的視線扭頭望去,而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都看到了什麼!?
  被機動隊長官親自邀請加入爆物處的兩位王牌小隊長!
  ……在玩夾心?
  周圍灼熱的視線快要實體化,快被自家下屬用火辣辣的目光灼穿的萩原研二勾起嘴角強迫自己露出個笑,額角卻崩起幾個青筋。
  他深吸一口氣,說話時聲音裡透著化不開的疲憊:「別裝睡了,快幫我把松田陣平扶起來。」
  其實在場的機動隊成員都知道眼下這副場景絕對和被壓住的陌生女人有關,畢竟他們全都親身體驗過這個女人給他們帶去的詭異慢動作。
  他們也知道自家隊長不是會亂來的人,但松田隊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兩位小隊長和這個女人又為什麼會以疊羅漢的姿勢趴在這……
  嗯。
  看樣子在大家昏迷的期間發生了些不得了的大事。
  壓在背上的松田陣平被醒來的機動隊隊員扶起來的一瞬間,賴川黃泉被壓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手臂像被無數根針扎來扎去,因血液不暢卷起一股強烈的酥麻感。
  「嘶——」
  賴川黃泉倒吸一口涼氣,撐著地坐起身。她用另一只手拎起自己被壓到已經失去控制權的左手,放手時,那只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的手就軟綿綿垂了下去。
  在賴川黃泉爬起身的一瞬間,聚集過來的機動隊隊員也發出了響亮的吸氣聲。
  只見被壓在最底層的萩原研二被扒開衣服,露出大片胸膛。而且看胸口衣襟的凌亂程度,應當是被人以蠻力扯開的。
  但真正讓他們倒吸涼氣的是印在萩原胸口上的圖案。
  躺在最底層被迫承受賴川黃泉和松田陣平的體重,萩原研二長期鍛煉形成的飽滿胸肌上被烙出領結和扣子的模樣,機動隊隊員甚至能透過他胸口被壓出的圖案看到賴川黃泉衣領的形狀。
  稍作沉默,機動隊隊員慢慢把頭扭向已經站朝一邊不停搓揉著發麻手臂試圖加快血液流通的女人。
  機動隊隊員:「……艸!」
  就像兩片拼圖,萩原隊長胸肌上的凹痕和這個女人的衣領子能完美重合!
  空蕩蕩的二十層本就因突然出現的異動陷入死寂,但此刻更是落針可聞,安靜得可怕。
  被灼灼視線盯著,即便再粗神經,賴川黃泉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停下甩動手臂的動作,轉動眼珠打量周圍人一圈,短暫沉默後挑眉:「干嘛都這麼看著我?」
  機動隊成員沒有回答,只是又把視線默默轉回了從地上坐起身的自家隊長。
  賴川黃泉也跟著扭頭看了過去。
  萩原研二已經原地盤腿坐起身,他低頭活動著已經被壓麻的手腕,忍耐著血液恢復暢通後帶來的劈裡啪啦的刺痛感。俊氣的臉上沒有什麼大的表情,但也沒有笑,只擰著眉,看得出來不大開心。
  視線從萩原研二不輸明星的臉蛋往下挪,賴川黃泉一眼就看到了他白色胸肌上自己留下的紅色衣領印。她甚至能辨認出哪個凹痕是她的扣子,哪塊凹痕是她的衣料。
  賴川黃泉:「……」
  干!
  這大樓她待不下去了!
  血液順著脖子瞬間湧到頭頂,賴川黃泉也不活動手臂了,紅著臉擠開圍觀的機動隊隊員扭頭就往走道盡頭樓梯的方向跑。
  「嗯?」
  不停收攏手指再舒展開的萩原研二抬手看了眼轉身就跑的賴川黃泉,立刻向周圍人下達了指令:「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萩原研二心知賴川黃泉和這次的炸彈案沒有關系,弄不好就連本該爆。炸的炸彈也是被她給拆解的。但身為一名警察,在遇到一個能放緩時間,還能用奇怪技能放倒一整支機動隊的女人時,他有義務把人扣下來,把事情調查清楚。
  但萩原研二才只來得及小腿發力,剛要站起身,已經鑽到人群最外圍的賴川黃泉頭也不回地突然出聲:「全都不許動!」
  下一秒,萩原研二驚恐地瞪大雙眼發現自己又進入了時間暫緩的狀態。所有人的行動都被無限放慢,只有跑在最前頭的女人依舊維持著一路狂奔的狀態。
  三秒時間很短,不過只夠賴川黃泉從細長的走道一頭跑向另一頭。但三秒時間也很長,足夠賴川黃泉拉開自己和身後那群警官們的距離——起碼她是這麼以為的。
  結果秒針剛爬過第三個格子,身子恢復正常的萩原研二就像只獵豹般從人群最後方竄了出來,身手快到只留下一道殘影。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能扛著二十斤重物在機動隊負重長跑訓練裡一馬當先的男人就出現在賴川黃泉身後,勢如閃電。
  受到一萬噸驚嚇的賴川黃泉:「噫!?」
  下一秒,她就被萩原研二擰住胳膊摁在了地上。
  臉蛋和冰冷的地面再次零距離接觸,賴川黃泉趴在地上側頭看向近在咫尺的樓梯口,欲哭無淚。
  和松田陣平不同,考慮到賴川黃泉的身體可能和普通的成年女性並無太大區別,萩原研二在把賴川黃泉摁倒時有刻意放緩動作,並順道用手掌為她墊了下身子。
  但賴川黃泉完全不覺得高興。
  她的手還沒完全恢復直覺,兩條胳膊就被萩原研二反擰到身後再次限制死了動作。
  「抱歉抱歉,雖然這麼做很失禮,但有些事我認為無論如何都有必要弄清楚。」
  萩原研二擒著賴川黃泉的手腕把她摁在地上,兩條長腿也分開跪在賴川黃泉腰兩側的地板上。
  不是萩原研二想做出這樣的事,而是他不確定賴川黃泉是否還擁有其他什麼奇奇怪怪的技能。
  這次行動是為了拆彈,萩原研二不可能隨身攜帶著手銬這種玩意——他身後那八個抬著防暴盾的隊員更不可能帶著。
  所以為了能最大限度防止賴川黃泉逃跑,他只能采取刑警在逮捕試圖逃跑或反抗的犯人時常用的抓捕姿勢。如果是真正的逮捕行動,他可能還會把身體壓上去,用肩膀和體重牢牢壓住賴川黃泉防止她掙扎。
  但他只是把賴川黃泉按在地上,一只手壓住賴川黃泉的背,一只手反扣住她的兩只手腕,不再有其他多余的肢體接觸。
  「什麼都好,你們隨便找個能綁住手腕的東西過來。」
  向身後隊員交代清楚要求,萩原研二低頭看向身下側著頭滿臉委屈的女人。
  長嘆一口氣,面對一切麻煩都會迎難而上的男人頭一遭陷入了茫然的困境。今天發生的事全都亂七八糟的,甚至可以說已經動搖了他堅持二十二年的唯物主義論。
  梳理著亂糟糟的思緒,萩原研二正欲開口說話,一道老沉的聲音先插入了他和賴川黃泉之間。
  「萩原!你這是在干什麼!」
  順著聲音扭頭向樓梯間看過去,已經有些上歲數的機動隊長官氣喘吁吁地出現在樓梯間,一手扶著樓梯,一手握著對講機。
  萩原小隊整隊失聯,松田陣平不顧勸阻衝上樓時,機動隊長官雖然擰眉沉下了心思,但也沒有太慌亂。
  搜查一課那邊傳來的消息說他們在逮捕炸彈犯的過程中,對方已經車禍身亡。萩原研二早在失聯前就把炸彈暫停了,按理來說是該不會有什麼意外的。但松田陣平上樓都快半個小時了,不僅萩原那一隊毫無消息,就連松田陣平也跟著失去了聯絡。
  一番抓耳撓腮,他最終還是決定上樓看看。
  然後就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萩原研二在警視廳一直都很受女性歡迎,但他心知萩原不是那種會公私不分、亂來的人,不然也不會把萩原提拔成小隊長。但正因為知道萩原不是這種人,機動隊長官才被自己所看到的畫面震到說不出話來。一排問號在頭頂瘋狂旋轉,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問。
  萩原研二被突然出現的長官嚇了一跳,按住賴川黃泉的手了順勢松了幾分力道。
  察覺到身上警官的無措,賴川黃泉眼前一亮,霎時就明白這是他的長官來了。於是下一秒,她咬著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也不說話,就是一個勁顫動身子,像在強憋回眼淚。
  嘴角抽動兩下,萩原研二:「……」
  我什麼都沒對你做,請你不要擅自開始飆戲。
  「萩原,你還不快把人放開!」
  「是是是。」
  邊說邊松開手站起身,萩原研二叉腰長嘆一口氣,認命地開始把被扒掉的衣服重新穿好。
  氣喘吁吁爬上樓,機動隊長官先是把賴川黃泉扶起來,問了聲沒事吧,才扭頭看向萩原:「你們什麼情況,為什麼我在對講機裡喊了你們半天都沒人回話?」
  「……」
  萩原研二扭頭和一干警員面面相覷,半天沒敢說話。
  該說什麼,又能說什麼。
  ——「我們全都被你面前的女人用報紙打暈了,所以聽不到對講機的聲音」?
  算了吧,絕對會被長官當成神經病並質疑業務能力的。
  但偏偏有人不懂萩原研二沉默背後的思緒。
  一個入職不太久的機動隊新人顫巍巍舉手,指著賴川黃泉試圖為萩原研二主持公道:「長官,這個女人襲警。」
  機動隊長官扭頭看了眼幾步外滿臉委屈的賴川黃泉,又看了眼正低頭系領口的萩原研二,詭異地陷入了沉默。
  ……你們是認真的嗎。
  這麼一個弱女子,當著你們這麼多警員的面,劫色了你們隊長,而且是把上衣都扒開還壓出印子的那種?
  後知後覺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剛才開口的小警員怯生生收回手,也陷入了沉默。
  小警員:隊長,我剛剛是不是不該說話。
  萩原研二:……你猜。
  空氣裡彌漫著可怕的沉默和尷尬,躡手躡腳打算逃跑的賴川黃泉被微笑著的萩原研二握住手腕一把拽了回去。
  賴川黃泉用另一只手扣著萩原的手指,試圖把自己的手從對方掌心裡掙脫出來。
  賴川黃泉小聲威脅:「放手!」
  但萩原研二只是緊緊握著她的手腕,目不斜視地與長官微笑對視,儼然一副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
  「唔……」
  眾人身後的走道盡頭,上一位試圖逮捕賴川黃泉的卷發警官抽動了下手指,捂著額頭晃悠悠從冰涼的地板上坐起身。
  「我這是……」
  松田陣平先是茫然了半瞬,眼睛才由朦朧轉向清明。他唰得一聲扭頭瞪向走道另一邊的賴川黃泉,表情突然凶惡起來。
  被報紙打暈,還有慢動作這種他不能理解也無法接受的設定!
  可惡,這個女人是把他當魔術道具或者惡作劇對像了嗎!
  雖然心知這絕不是魔術,面前的女人大有問題,但松田陣平就是氣不打一處來,有種被狠狠玩弄戲耍了的憋屈感和憤怒。
  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松田陣平拽緊拳頭一步步向賴川黃泉靠過去時宛若一只噴火的哥斯拉。賴川黃泉懷疑她甚至能聽到松田陣平走路時腳掌踩在地面發出的寫滿憤怒的咚咚聲,好似能把地面踩出個坑。
  一把拽住賴川黃泉另一只手舉起,松田陣平扯動嘴角笑得猙獰,額頭也崩起兩個青筋。
  「你這家伙!」
  他用力握著賴川黃泉,捏得她有些痛。太過駭人的表情和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是連機動隊長官都能鎮住的凶惡程度。
  賴川黃泉縮了下脖子。
  上一秒明明還想從萩原研二的束縛中掙脫,這一秒她卻主動揪著萩原研二的背,一個勁往他身後縮。
  賴川黃泉勾著萩原研二拼命往他身後躲藏,松田陣平則拽著賴川黃泉的手腕一個勁把她往外拉。但比力氣,賴川黃泉哪是被中央系統打上「怪力猩猩」標簽的松田陣平的對手。
  不過幾秒,兩位爆物處小隊長和賴川黃泉間的鬥爭就演變成奇怪的畫面——
  原本還強壓著亂糟糟心情擒住人准備審問的萩原研二已經松開了對賴川黃泉的束縛。不僅如此,他被賴川黃泉手腳並用地掛在身上,只能歪著身子被迫承受賴川黃泉的重量。
  萩原研二臉上笑得那叫一個無奈,就差把「我很頭大」幾個大字直接寫在臉上。但他還是抬手護住賴川黃泉,不停出言勸導松田陣平
  「小陣平,算了算了。」
  「不要和女孩子計較這麼多嘛。」
  「消消氣,消消氣。」
  被松田陣平拽著一只手往外拖的賴川黃泉用另一手死死攀住萩原研二的胳膊,整個人像只樹懶般手腳並用地爬在萩原身上。
  海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寫滿了對生的渴望,似乎在懇求萩原研二絕對不要放棄她。
  至於松田陣平……
  機動隊在場全體警員表示,自松田入職以來,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生氣,像一頭發瘋的雄獅。
  松田陣平死死拽住賴川黃泉的手,像拔河般把賴川黃泉用力往自己那邊扯,試圖把她從萩原研二身上扯下來。
  到底是連中央系統都認可的力氣,不過僵持了短短半分鐘,賴川黃泉就被松田陣平從萩原研二身上扯了過去。
  憤怒的情緒衝到頂,松田陣平死死瞪著賴川黃泉,過近的距離讓他從賴川黃泉清澈的瞳仁裡看到自己生氣的臉。
  不顧一旁隨時打算把賴川黃泉從他手底下救回去的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玩我玩得開心嗎?」
  安撫的動作頓住,萩原研二:「?」
  安靜吃瓜的機動隊長官&普通隊員:「……??」
  等一下,你們兩背著我們悄悄發生了什麼?
  【作話】
  這章過後就沒有尷尬場面了(可能有一丟丟?),後面應該會很香(我個人認為)


第4章
  傳聞中的男朋友
  「玩我玩得開心嗎?」
  賴川黃泉直愣愣看著面前表情凶惡的男人,傻眼道:「我什麼時候玩你了?」
  「哈,」松田陣平嗤笑一聲,咬著牙面色猙獰:「對我做出那種事。」
  機動隊長官&隊員:?
  哪種事,你能展開說說嗎。
  眼看事情正朝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萩原研二抱臂長嘆一口氣。他擰著眉上前兩步,笑著把手搭在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的肩上:「陣平你先冷靜,現在當務之急是從這裡離開。」
  早在幾分鐘前隊友把昏迷的松田陣平挪開時,萩原就爬起來時檢查過炸彈,它已經被完全拆解了。
  「先回警視廳復命,我們再和……」
  嘴邊的話頓住,萩原研二睨了眼被松田陣平拽住手腕卻不停往後瑟縮的女人。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短短幾個小時就打了他兩次的女人縮著脖子不敢回視松田陣平,那雙靈動的杏仁眼似月下秋水,深邃又明亮。
  真是個充滿活力的女孩子。
  無奈聳肩,萩原研二笑道:「小陣平你這樣嚇到她了哦,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松田陣平沒有松手,他斜著眼睛瞥向萩原研二:「哼,她對你做的事更過分吧,今早害你遲到的人不出意外也是她。」
  今早遲到時,萩原研二把他在小巷子的經歷告訴了松田陣平。
  再次淪為全場焦點的萩原研二:「……」
  你說話還敢再直一點嗎?
  這說法乍一聽確實沒問題,但你沒看見周圍一圈機動隊隊員的眼睛都快瞪直了。
  捂住額頭長嘆了一口氣,萩原研二頭一遭有了想雙手合十拜托自家幼馴染也稍微會讀空氣一點的衝動。
  但最驚訝的還是機動隊長官。
  他站在邊上看著眼前的大戲,眉頭擰成一團,眼珠子在三個人身上來回滾。
  萩原研二雖然平時散漫了些,但工作也算認真負責,入職大半年從沒遲到早退過。
  今天萩原研二不僅遲到,甚至直接晚了半個小時才一臉喪地出現在機動隊,西裝上也沾著些灰,看上去狼狽極了。
  所以讓萩原打破原則,第一次遲到的原因是這個女人……?
  周圍人的視線火辣辣到能灼穿牆面,萩原研二有些呼吸窒住。他隔著厚重的手套勾了下防暴服的衣領子,左右扭動脖子笑著轉移了話題:「長官,我這邊炸彈也已經完成拆除,可以收隊了嗎?」
  沉吟片刻,長官終於點頭:「嗯,收隊吧。」
  ……
  賴川黃泉坐在機動隊的車被帶去了警視廳。
  機動隊專用警車的後車廂擺滿了機動隊防暴盾,穿著厚重防暴服的警員們肩並肩圍著車廂坐成一個圈。
  賴川黃泉被擠在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中間,雙手放在大腿上坐得端正。
  她低頭死死盯著腳下金屬地板的紋路,大腦已經混沌成一團漿糊。
  她是不是要被送去蹲大牢了。
  還有好幾天才能申請空間跳躍,而且要是運氣不好,說不定她逃出去沒幾天又會被警視廳以越獄的罪名送進去。
  自閉。
  她一定會成為整個時空管理局的笑柄。
  車子抵達警視廳時,搜查一課的目暮警官已經帶人候在樓下。
  萩原研二跳下車後沒有直接跟著大部隊離開,他轉過身向車廂內的女人伸出手。
  賴川黃泉看著眼前伸出的男人手掌,愣神一瞬:「謝謝。」
  把手搭進萩原研二掌心,賴川黃泉被萩原攙扶著從到她大腿高的機動隊車廂跳了下來。
  「萩原隊長,走啦。」
  「就來!」
  扭頭看向面前已經失了活力的女人,萩原研二嘆息一聲,笑著安撫:「不用太害怕,有什麼就實話實說,真遇到麻煩就來找我。」
  而後才轉身小跑幾步,跟上隊員的腳步離開。
  「實話實說……嗎?」
  話雖如此,但當賴川黃泉真被帶到審訊室單獨坐鐵板凳時,她低頭稍作沉默,張嘴就開始給自己編故事:「我和男朋友吵架了。」
  摩挲著手指,賴川黃泉快速瞥了眼面前帶著漁夫帽的警官,又垂下視線。
  「我一時衝動摔碎了他最寶貝的手辦,他氣得臉都紫了,把房門砸得特別響,一直叫嚷著要揍我。我、我害怕,所以躲在房間裡不敢出去。」
  咬緊下唇,賴川黃泉瑟縮身子死死盯著桌面:「我聽到警官敲門喊我出去的聲音了,但我以為是我男朋友想找人把我騙出去,就一直躲著不敢出聲。」
  目暮警官抽動了下眉尾,欲言又止。最近兩性關系惡劣,小年輕間發生的惡性。事件越來越多。賴川黃泉給出的理由雖然離譜,但又合情合理。
  「房號,」目暮搓了下眉心,發問:「我們需要核對你的信息,請把你的房號告訴我。」
  賴川黃泉:「……」
  完蛋,警視廳肯定是要打電話給她所謂的男朋友核實情況。這些人明明都核實過她的身份信息了,為什麼還要做這種多余的事。
  賴川黃泉抿著下唇正猶豫不決,眼前卻突然閃現出一排文字:
  「房號2013」
  泛著深藍色熒光的半透明文字懸浮在半空中。
  賴川黃泉扭頭,文字也跟著移動,始終保持在她視野正中央。
  賴川黃泉:「……?」
  這是狗上司通過中央系統向她發送的提示嗎。
  木制桌面被目暮警官不耐煩叩響,賴川黃泉不再作思考:「2013號,我和我男朋友住在2013號。」
  「他叫什麼名字?」
  「綠川光。」
  上司給出的提示再次浮現在眼前,賴川黃泉這次直接按文字內容給出了答案。
  「嗯……」
  目暮警官稍作思考,衝著單面可視玻璃點頭。
  二十分鐘後,審訊室的門被敲響,握著手機推門而入的小警員和目暮對視一眼後嚴肅點頭。
  警視廳能查到賴川黃泉的個人身份信息,電話那頭的男人也把賴川黃泉的話全都一一認了下來,包括賴川黃泉的女友身份。
  目暮警官擰著眉站起身:「行,你可以走了。」
  賴川黃泉即將鑽出審訊室時,目暮警官再次出聲:「戀愛就好好談,不要搞砸東西這種事。如果男朋友會打你就直接分手,不要害怕,警視廳會保護你的。但下次再聽到有警方要求疏散撤離,記得積極配合,知道嗎。」
  「是,對不起。」
  認真鞠躬,賴川黃泉道歉幾聲後退出了房間。
  她小跑著衝出警視廳,腦子裡卻盤旋著無數個問號。
  什麼情況,警視廳為什麼放人了。
  故作鎮定地從警視廳離開,賴川黃泉越走越快,最後干脆直接狂奔著消失在路口。
  以往的任務裡也有過掉馬的事,但落地第一天就毀了兩位任務目標的清白,這還是頭一遭。
  手指在耳垂處敲擊兩下,賴川黃泉連通了直系上司:「這裡是編號1107,管理員,請問綠川光是管理局派來的其他員工嘛?」
  短暫的電流音後,一道清晰的男聲傳入賴川黃泉耳中:「綠川光是原世界人物。」
  「那他為什麼願意替我做掩護?」
  「他剛好需要一份虛假的關系網。」
  需要一份虛假的關系網?
  會需要這種東西的人,身份也注定是假的。如果不是和她一樣的異世界來者,那就只可能是罪犯或者間諜這類需要雙重身份的職業了。
  「哎……」
  也不知道這算是逃過一劫,還是從一個坑跳進了另一個坑。
  賴川黃泉抬手打算再在耳垂處點擊兩下主動關閉通訊,向來話少的上司卻再次開嗆:「編號1107,你目前所處的世界,除了你,管理局不會派遣第二個員工。」
  「我需要同時監管二十余個世界,無法隨時為你提供幫助。一切只能靠你自己,祝好運。」
  耳邊再次響起短暫的電流聲,而後歸於寂靜。
  「只有我自己嗎。」
  抬手伸了個懶腰,賴川黃泉若有所思。
  單員工意味著她無法從其他同僚處得到幫助,但也意味著不會發生任務衝突的情況。
  就像養蠱,時空管理局會把任務整合分類再下放給不同的管理者,再由管理者分配給各自手底下的員工。有時難免會發生任務衝突的甚至對立的情況。
  不過比起這個,賴川黃泉還有更要緊的兩件事。
  一是今晚在哪過夜。
  賴川黃泉離申請下次時空跳躍起碼還有半年時間,這期間她必須找個地方落腳。雖說可以向管理局申請一筆額外費用用以租房,但在被帶去警視廳後,賴川黃泉才發現她放在包裡的身份證件全都不見了。
  雖然管理局在投放前會為她們准備好一套完整的身份資料,是該世界官方機構可查詢的專業程度。
  但身份證件丟失,在補辦完成前她應該是租不了房子的,甚至無法入住旅館。
  二則是盡快把救濟人物清單完整翻閱一遍。
  今天這種踩著死亡倒計時救人的事,賴川黃泉是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她甚至懷疑狗上司是故意的,把她砸在死線當天害她出糗。
  ……
  警視廳機動隊區域,萩原小隊全體警員連帶著不顧反對強行衝上樓的松田陣平,十來號大男人在機動隊長官面前低著頭不敢吱聲。
  他們沒有辦法解釋清楚失聯一個半小時的緣由,所以除了沉默挨罵,也做不出第二項選擇。
  被報紙打暈這種事,說出去也沒有人會信。
  弄不好反倒會讓長官更加暴跳如雷,招來譬如「你們把我當三歲小孩嗎」這樣的訓斥。
  憋屈,還很生氣。
  在被勒令寫下詳細的報告和萬字檢討書後,被罵得最慘的萩原研二終於被准許從風暴中心逃離。
  已經換回西裝的萩原研二單手插兜向走道盡頭的吸煙區走去,他弓著腰,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和無奈。
  今天一整天是他經歷過的最頭大的一天。
  警視廳雖然有專門的吸煙區,但除了全是女孩子的交通課,其他課室的警察幾乎都是在直接在工位上抽煙。警視廳的工作本就忙碌飽和,甚少有人特意離開辦公室就為了抽上一根煙。
  但今天萩原迫切想要找個人少的地方呆著,細細整理思路。
  推開吸煙區的鐵門,松田陣平已經依靠著欄杆望向窗外來往的車輛。他手指夾著一根已經燃燒一半的香煙,半截煙灰順應重力從燃燒的猩紅處斷開,掉落在地。
  松田陣平扭頭看了萩原一眼:「喲,你也來了。」
  語氣平淡,少了幾分他一如既往的狂傲。
  把視線重新投向街道,松田陣平吸了一口煙再緩緩吐出。
  他道:「被這麼戲耍,你居然都沒生氣。」
  萩原研二笑了笑:「最初確實有點生氣,但看小陣平你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反而不生氣了。」
  不僅如此,他生怕松田陣平真上手把賴川黃泉給撕了。
  萩原研二夾著被點燃的香煙,垂下視線,心思也跟著下沉。
  「而且我重新拆解那顆炸彈的時候有新發現,你猜我找到了什麼。」
  松田陣平叼著煙看向萩原研二,從喉嚨裡擠出個單音節:「嗯?」
  萩原研二淺笑幾聲,笑意裡夾著劫後余生的慶幸和後怕。
  「那顆炸彈最深處藏了個遙控裝置,而且被啟動過。只是線被賴川黃泉切斷了,才沒有引爆。」
  松田陣平僵在原地沒有說話,他全身肌肉收緊,呼吸也窒了一瞬。
  沉默在兩人間無聲蔓延,良久,松田才把煙摁熄在堆著幾個煙蒂的煙灰缸:「那個女人回去了?」
  萩原研二:「嗯,核實過身份後,警視廳把她放回去了。」
  他還以為賴川黃泉會被搜查一課扣下,甚至在挨訓時還偷偷分神苦惱了一番要怎麼去把人領出來。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知道賴川黃泉有問題,但她的個人信息又能在警視廳的檔案庫裡查詢到。從出生到成長,一整條成長線清晰可見。
  「孤兒嗎,」松田陣平嗤笑一聲:「還真是……值得考究的身世。」
  「不過還真讓人意外,她報出來的房號居然是小諸伏的臨時住所。他和小降谷自畢業後徹底消失了。」
  萩原要來大樓2013號房租客的資料後,一眼認出了照片上的貓貓眼同期。
  「綠川光這種假名,他們果然去了那個不方便正面見人的課室。」
  松田陣平沒有搭話,他仰頭看了眼沾著黃斑的天花板,陷入沉思。
  賴川黃泉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就仿佛……
  沉默良久,松田陣平開口:「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感覺那個女人……」
  「什麼?」
  松田陣平滾動兩下喉結,想說的話卻全部卡在聲道。
  「算了,沒什麼。」
  應該只是他搞錯了。
  【作話】
  本章會有評論區發放小紅包,截止7.31晚20:00.
  感謝各位寶寶的支持,愛你們哦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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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將就一晚
  「對不起,我們沒辦法為你辦理入住。」
  第七次被拒絕後,賴川黃泉站在明黃色的路燈下發呆。
  冬初的風扯動著長裙,空氣泛涼,賴川黃泉呼吸時冷氣在嘴邊凝成水珠。她只穿著一襲長裙,沒裹外套。
  冷氣順著毛孔鑽進皮膚,演變成痛覺刺激著賴川黃泉的神經。
  時空管理局的員工有正常的呼吸和心跳,但身體情況比普通人類更堅韌,起碼她不用擔心失溫問題。
  賴川黃泉不是沒考慮過愛情旅館,那種地方就不需要任何登記手續,交錢就行。
  但賴川黃泉是第一次來這個世界,她不認識路,手上又沒有地圖。手機隨證件一起丟失,僅能找到的一家愛情旅館也全部爆滿,根本沒有空房
  嘆息一聲,賴川黃泉開始盲目地在街道盲目穿梭。
  對冷的感知被削弱,也不會失溫或風寒,賴川黃泉沒有特意額外添置衣物,只籠緊了寬松的領口。
  她呼出一口熱氣,在經過米花公園時,稍作猶豫便折身拐進了公園。
  昏暗的公園只亮著幾盞燈,賴川黃泉坐在長椅上,仰頭看向蒼白的月色。指縫大小的白色雪絨從高處緩緩墜落,又融化在風中,濕潤了空氣。
  下雪了,很小的雪。
  賴川黃泉弓著腰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點開虛擬面板,開始翻開起其他任務目標的信息。
  萩原研二的個人信息後方已經被中央系統打上一個紅色的勾子,不出意外的話,他已經從死亡名單上摘出去了。
  松田陣平的死因處依舊大大標著個「舊」字,尚未更新。
  緊緊排在他資料後面的名字是「諸伏景光」。
  點開對方個人資料,一個有著貓貓眼的年輕男人照片就彈了出來。
  ——姓名:諸伏景光/綠川光/蘇格蘭(暫未獲得)
  ——性別:男
  ——年齡:22
  ——職業:警視廳公安部警察,現臥底於黑衣組織/酒吧駐唱
  ——死因:身份暴露後開。槍自。殺。
  救濟目標是自己胡掰的男朋友,而且就住在裝了炸彈的大樓二十層,這倒是巧。職業介紹也證明了賴川黃泉的猜想是對的,諸伏景光果然是公安臥底。
  賴川黃泉挑高單邊眉峰,擠出個微妙的笑。如果綠川光是諸伏景光的假名,那蘇格蘭又是什麼東西,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一種入口辛辣的威士忌酒。
  賴川黃泉抬手敲了敲耳垂試圖聯絡狗上司,耳邊卻只有空洞的沙沙聲。看樣子管理員在忙其他世界的事,沒空搭理她。
  「哎。」
  揉著眉心長舒一口氣,賴川黃泉突然又不想繼續看了——在她這次被強行塞過來之前,其他任務者已經失敗了三次。估計時空管理局也差不多快要直接舍棄這個世界了,所以才把被降級的她硬塞過來做最後的嘗試。
  月色高懸,時間也不早了。賴川黃泉搓揉兩下微微泛涼的胳膊,挪動身體就在長椅上躺了下來。
  今天只能在這裡暫時湊一晚了。
  反正有中央系統監控,她也不怕遇到危險——員工在執行任務過程中,如果心理情緒和生理情況出現了峰值波動,中央系統會就把員工的情況拔高成最優先級。
  中央系統會把員工正經歷的畫面強行提送到管理者手中,並以此判斷是否要把員工從該世界強行抽離。
  員工在遇到危險時也可以自行申請抽離,只是事後會被中央系統判定為任務失敗罷了。
  況且中央系統會在員工入睡後開啟基礎保護,如果有危險靠近是會通過神經刺激的方式把他們從睡夢中驚醒。就類似快睡著時突然抽了下腿。
  這只是普通的21世紀,一沒內力,二沒魔法。
  只要對方沒有武器,賴川黃泉自認為對付普通人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對自己道一句晚安,賴川黃泉合上了眼。
  夜色籠罩東京,公園只偶爾響起風撩動樹葉的颯颯聲。
  雪融化後凝成露珠聚在樹梢,空氣裡黏著濃稠的濕意。萩原研二提著一袋啤酒行色匆匆,他徑直穿過公園小橋,卻在路燈下猛然駐足。
  十來步遠的樹蔭處,只著長裙的賴川黃泉側身躺在長椅上,一雙長腿虛搭著懸在長椅尾端外的半空中。她枕著自己的手,安靜地像只瓷娃娃。
  萩原研二擰眉凝視賴川黃泉良久,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公園的燈大多照明不足,鵝黃色的柔光映出賴川黃泉的單邊輪廓。空氣中的水分子凝成細小的水珠,粘在賴川黃泉的烏發間。
  睡著的賴川黃泉可要比醒著時溫順多了。
  這家伙醒著時完全是個凶嘟嘟的小博美。個頭不大,戰鬥力也不強,卻呲著牙怪凶的。
  萩原研二蹲在長椅前,他單手托腮,心思卻不斷下沉。
  他對賴川黃泉的疑問越來越多了。
  站起身退後兩步,在拉開一個不會讓賴川黃泉不安的距離後,萩原研二出聲喊出了面前女人的名字。
  「黃泉,醒醒,喂賴川黃泉。」
  幾聲過後,長椅上的女人才顫著睫毛睜開眼。
  海藍色的眸子從渾濁走向清明,短短一天就見過好幾次的男人的臉映入視野,賴川黃泉嚇得一激靈,坐起身時頭重重撞在金屬扶手上,發出哐當巨響。
  當的一聲,在空蕩蕩的公園不停回響。
  萩原研二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後仰了下身子。
  「嘶——」
  賴川黃泉雙手抱頭,揉著已經腫起來的鼓包,狠狠瞪了萩原研二一眼。
  都怪他,不然她也不會被嚇到,然後撞到頭。
  可惡,明明就有人靠近,睡眠保護機制為什麼沒有喊醒她。
  「你干嘛!」
  「抱歉抱歉,沒想到會嚇到你。」
  把冰啤酒隨手放在路邊,萩原研二上前兩步:「可以讓我看看嗎,你撞到的地方。」
  他向來勾起笑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蓄著柔柔秋水意的紫色眸子此刻卻只有認真和歉意。
  「我只是擔心你在這裡睡覺會遇到危險,沒想要嚇你。」
  賴川黃泉又瞪了萩原一眼,收回捂住頭的手:「看吧。」
  手指挑起賴川黃泉的烏發,萩原研二不敢用力,他為賴川黃泉檢查時動作極輕。
  「好像腫起來了,不過還好沒出血。」
  賴川黃泉卻只是左耳進右耳出,完全沒聽萩原講了些什麼。
  太近了。
  萩原研二彎腰時,衣襟下淡淡的木調男香帶著海風濕冷的氣息,鑽進了賴川黃泉的鼻腔。
  不等賴川黃泉不適,萩原研二便率先退開幾步。拉開自己和賴川黃泉間的距離的同時,他笑著順勢從褲兜裡掏出個小物件拋向賴川黃泉。
  「這個,接住。」
  「誒?」
  慌忙接過萩原研二丟過來的東西,賴川黃泉攤開手心,是一把嶄新的鑰匙。
  「這是?」
  「是我房子的鑰匙,今晚去我那將就一晚吧?」
  「哈!?」
  「放心好了,我住警察宿舍,老爸給我在東京買的小公寓目前處於沒有人住的狀態。」
  萩原研二重新拎起冰啤酒,他單手插兜,臉上的笑容禮貌又真誠,叫人提不起戒心:「浴室、床和空調都可以隨便使用,明天記得把鑰匙還我就行。」
  賴川黃泉低頭看向掌心裡的鑰匙,歪頭露出個疑惑的表情:「你不怕我把你的房子給拆了?居然讓陌生人入住你家。」
  但萩原研二渾然不在意,只是笑著聳肩:「那我只好逮捕你嘍。」
  賴川黃泉抬頭凝視著萩原,低頭看了眼鑰匙,視線在兩者間來回瞟:「你不問我為什麼在這裡睡覺?」
  「大概是遇到一些麻煩事吧,不過我只知道你需要幫助,其中原委我不一定非要知道。」
  萩原研二早在下班前就從搜查一課那裡打聽到了,賴川黃泉弄丟了身份證件,還是目暮警官告訴她該去哪裡補辦的。
  沒有選擇去愛情旅館將就,大概率對東京路況和環境不熟,甚至對整個日本的社會狀態都不是很熟。
  炸彈也已經被順利拆除,警視廳也對大樓進行了反復檢查,大樓和街道早在五六個小時前恢復正常。雖然賴川黃泉聲稱2013號房的景光是她的男朋友,但她卻沒有去那邊過夜,景光也沒有過來找人。看樣子所謂的「男朋友」也只是借口。
  但她是怎麼知道2013號房是諸伏景光,她和諸伏景光又是什麼關系。
  疑問太多,萩原研二對賴川黃泉充滿了好奇。
  只是現在還不是發問的好時機。
  「走嗎?」
  萩原研二笑道:「去我那裡將就一晚,就當報你救命之恩嘍。」
  賴川黃泉凝視著面前的男人,沉默良久,終於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那走吧,我先送你過去,然後我再回宿舍。」
  【作話】
  本文的瞳孔顏色采用的是動畫的設定,所以研二和景是紫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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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清白一毀再毀
  夜風襲人,賴川黃泉拍拍裙子剛站起身,一件風衣便兜頭罩了下來。
  溫熱的披風內側還殘留著萩原研二的體溫,賴川黃泉頂著寬大的風衣就像頂著紅手帕的新娘,有種被萩原擁抱的錯覺。
  慌慌張張把風衣從身上扯下來,視野重新從黑暗中脫離,賴川黃泉呲牙剛要生氣,萩原研二就抬手按在她頭上。
  「穿上吧,」萩原研二笑得朝氣朝氣又惡劣,痞帥痞帥的,他抬手故意用力揉亂了賴川黃泉柔順的長發:「都入冬了,還穿這麼少。」
  一把握住萩原的手腕,賴川黃泉呲牙滿臉凶狠:「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收回作惡的手,笑道:「你果然知道我的名字。」
  「!」
  賴川黃泉僵住身子,她一邊把萩原研二的風衣往身上套,一邊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是松田陣平告訴我的……」
  聞言,萩原研二挑高一邊眉,笑得戲謔:「軟面包小姐,說謊可是不好的。我問過小陣平,他不僅沒告訴過你我的名字,他甚至沒向你介紹過他自己的名字。」
  「但是第一次見面那天,你就正確無誤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就好像你本來就認識他,認識我們。」
  「我……」
  賴川黃泉抿住嘴唇,大腦飛速運轉卻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好在萩原研二本來也沒打算要賴川黃泉交出一份滿意的答案,在說完那番後,他就拎著啤酒走出去幾步。
  「走吧。」
  萩原研二回過頭看向身後的賴川黃泉,小姑娘裹著他的風衣,呼吸時還會吐出一串白氣。
  萩原研二展開個笑:「我送你回家。」
  說話時,帶著笑的聲音輕飄飄的,像落在心頭的細雪,蕩開在鼓膜。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車子偶爾經過時的車輪聲,和鞋底踩在馬路上的響動。
  位於警視廳半條街外的單身公寓大樓呈細長的一字型。
  萩原家雖然在泡沫經濟浪潮下破產,但萩原老先生好歹還保有精湛的經商頭腦。雖說不至於大富大貴,但很快又盤活了小生意。
  東京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大戶型買不起,一套二手的小面積單身公寓他還是支付得起的。
  泛橙的暖色光照亮整個房間,左邊是狹窄的玄關,右側是衛生間,再往裡則是能一眼看到底的一居室結構。窄小的灶台、沙發、電視、大床從近至遠,一切整齊有序。
  小卻溫馨。
  從鞋櫃裡翻找出雙還算新的男式拖鞋,萩原蹲下身子把拖鞋遞到賴川黃泉腳跟前:「抱歉,我這裡只有男式拖鞋,這雙還算新,只能勉強你暫時將就了。」
  說罷,萩原研二換上另一雙鞋,徑直走進房間。他先是打開了空調,而後從壁櫃裡翻出棉被在床上鋪開。
  萩原扭頭看向已經換好鞋步入房間的女人,笑著問道:「會用電熱水器嗎?」
  「哈?」
  賴川黃泉挑起眉梢:「你把我當笨蛋了嗎,熱水器我當然會用。」
  結果萩原一邊說著「好好好」的台詞,一邊拐進衛生間為熱水器插上電。
  「過個十分鐘就能洗了,不用拔插頭,它自己會斷電。」
  「都說了我會用!」
  「是是是。」
  萩原研二退回到玄關,換上皮鞋後順手拎起裝滿啤酒的袋子。
  透明的瓶身上已經凝著薄薄一層水珠,白色塑料袋裡也已經積了些從瓶身滑落的水滴。
  「那我走了,明天給你帶早餐。」
  笑著招手說拜拜,萩原研二便轉身退了出去。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賴川黃泉准備洗澡時才後知後覺想起萩原研二沒有把她身上的風衣也一起帶走。
  不再去管已經離開的男人,賴川黃泉隨意衝洗干淨身上的灰塵後,抬手在耳垂敲了兩下。
  這次狗上司在線。
  「編號1107,有什麼事?」
  「半個小時前,萩原研二趁我睡著靠近時,為什麼沒有觸發基礎保護?」
  「萩原研二在你的白名單裡,自然不會觸發保護。」
  「哈?」
  白名單,她怎麼不記得自己有設置過這種東西。
  「除了萩原還有誰?」
  「松田陣平。」
  「……」
  「還有其他疑問嗎?」
  「沒有了。」
  話音剛落,賴川黃泉的耳邊便傳來沙沙聲,忙成狗的上司干淨利落地直接切斷了通訊。
  抬手伸了個懶腰,賴川黃泉正打算鑽進被窩,房門卻被人從外面敲響。
  「賴川,睡了嗎?」
  萩原研二低沉又似浸著蜂蜜般甜膩口感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賴川黃泉嘆了口氣,表情懨懨地拉開門栓。
  去而復返的長發男人笑眯眯地站在過道,邀功般向賴川黃泉提起手上的塑料袋。
  「是新牙刷和新毛巾哦。考慮到家裡沒有一次性杯子,我還特意買了漱口杯。」
  萩原只是把袋子順著門縫遞給賴川黃泉,絲毫沒有進屋的打算。他甚至沒有多投去窺視的視線,只是笑著凝視向賴川黃泉的眼。
  「我還買了礦泉水和面包,還有一點小零食。餓了的話你就先用這個墊墊肚子。」
  賴川黃泉一身長裙地蜷縮在公園長椅的模樣,讓萩原誤以為她除了對東京人生地不熟,可能還存在經濟上的困難。
  賴川黃泉凝視向萩原手中鼓鼓的袋子,稍作沉默,她伸手接了過去。
  袋子交遞時,賴川黃泉的手指從萩原掌心快速劃過,癢癢的。
  賴川黃泉指尖微涼的體溫順著接觸點傳向萩原,讓向來掛著笑的男人極短暫地微蹙了下眉。
  為什麼這麼涼,是因為還是覺得冷嗎?
  「謝謝。」
  賴川黃泉沒有注意到男人眼底的疑慮,萩原研二本身也是善於隱藏真實情緒的人,會注意不到也是理所當然。
  她低聲道謝時,難得地放柔了態度。濕漉漉的長發垂落耳邊,身後的房間燈光為她罩上一層溫柔的濾鏡,奶凶奶凶的小團子不呲牙時還怪漂亮的。
  「說起來,」萩原研二突然豎起一個手指,他閉眼朝賴川黃泉丟出個wink,笑眯眯道:「有件小事需要軟面包小姐你幫個忙。」
  聽見萩原有事相求,賴川黃泉第一反應是後退半步,手上還提著滿滿一袋萩原的投糧,臉上卻已經寫滿了警惕。
  萩原研二已經撞破她太多秘密,如果他確實如中央系統給出的評價那般是個天才,那麼賴川黃泉毫不懷疑他會不會已經對她的來源有所猜測。
  「別這副表情嘛,我會傷心的哦。」
  萩原研二嘴上說著會難過的話,臉上卻絲毫不見失落的情緒。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上次老姐來我這裡借宿時跟我說空調壞了,制熱功能不太靈敏,頂多能維持三四個小時。我想你今晚通宵開熱風,明早起床的時候幫我注意一下空調還有沒有在制熱。」
  意料之外的請求讓賴川黃泉瞪大眼睛,良久,她才從喉嚨裡擠出個寫滿難以置信的音:「啊?」
  「我要是回來住還得打外宿報告,麻煩死了。」
  萩原研二左右擺弄著手掌,一副嫌棄麻煩的表情:「一想到為了這個破空調還要寫報告然後拿給上司簽字就頭大。」
  賴川黃泉擰著眉滿臉狐疑,她直勾勾盯著萩原研二,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
  但萩原只是嘿嘿笑著,臉上平淡如常。
  手機鈴聲倏然響起,萩原研二接通時,松田陣平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在空蕩蕩又寂靜無人的走道回蕩:「喂萩,你買個啤酒買哪去了。」
  「啊抱歉抱歉,宿舍樓對面的便利店已經沒有啤酒了,所以去了稍遠一點的地方買。」
  賴川黃泉低頭看去,萩原研二手上果然還提著那袋冰啤酒。
  「那也太久了吧,我夜宵都買回來了。」
  「回來的路上遇到熟人,聊了一會。」
  從剛才起就站在對面一言不發的賴川黃泉挑眉,似乎用眼神在問「誰是你熟人」。
  三言兩語掛斷松田陣平的電話,萩原研二重新看向賴川黃泉:「我先走了哦,會在明早十點的時候再來找你。總之,空調的事就拜托你了。」
  賴川黃泉眯著眼睛凝視了萩原一會,才點頭答應下來。
  「那我走了,有個好夢哦,軟面包小姐。」
  「在公園我就想問了,軟面包小姐是什麼鬼?」
  「被你用軟面包打暈的事實在太刻骨銘心了嘛,這種經歷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那個時候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只好這麼喊你嘍。不喜歡的話,敲悶棍小姐?」
  賴川黃泉翻了個白眼:「好好叫我的名字。」
  「是是是,那賴川小姐,晚安哦。」
  房門被緩緩合上,屋外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牆體上的L形書架擺放著好幾本機械類和警類書籍,裡面密密麻麻批注滿了筆記。
  衣櫃裡掛著三兩件萩原的襯衫外套,柔軟的白色棉被還殘留著陽光烘烤過的味道,一塵不染的房間甚至沒能積攢起灰塵。
  賴川黃泉把枕頭抱進懷裡,側身鑽進被窩。
  她瞥了眼床頭櫃,那裡正擺放著一本只被看了三分之一的懸疑小說,樹葉做的書簽就夾在書裡,露出半截干葉脈。
  忍不住小聲嘀咕:「說什麼沒人住,把我當傻子嗎。」
  空調的事肯定也是騙人的,怕她不好意思,所以才找了這麼個借口。
  把頭埋進枕頭裡,賴川黃泉悶聲道:「我又不會感冒,誰要你自作多情……」
  房間陷入長久的沉默,只有空調機運轉時的低分貝的嗡嗡聲。
  時間一點點流逝,良久,賴川黃泉從床上猛地彈坐起身。她拎起堆在桌上、皺巴巴的長風衣,紅著耳尖滿臉別扭。
  「就……勉為其難幫你把風衣熨平好了!」
  翌日一早,賴川黃泉早早就從床上爬起來。
  燙好的風衣被整齊疊放在桌上。拉平床單,疊好被子,賴川黃泉把門拉開半條縫隙,左右打量確實四下無人後就躡手躡腳地從房間鑽了出去。
  她才不要等萩原呢。
  開什麼玩笑,萩原研二那家伙絕對已經開始懷疑她的異世界居民身份了,不然也不會問出會不會用電熱水器這種看似愚蠢的問題。
  結果剛拐過樓道,賴川黃泉就撞進一雙紫色的眼眸。
  萩原研二衝賴川黃泉挑眉,他笑著捏熄手上的香煙,用手掌搖晃兩下驅散開煙味,才笑眯眯地朝著賴川黃泉靠過去。
  「早呀,賴川小姐。」
  嘴角抽動兩下,賴川黃泉仰頭看向朝她靠過來的男人。這家伙不是說十點來嗎,現在明明才八點。
  萩原研二本就生得高,就算站在矮一階的樓梯上也能比賴川黃泉高出一大截。
  他彎著一雙下垂眼,笑意如透過窗的夏日陽光:「餓不餓,我帶你去吃早餐?」
  「你怎麼會在這?」
  「因為猜到你可能會提前開溜。」
  賴川黃泉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從鼻息吐出聲綿長的嘆息。她拉過萩原研二的手,把房門鑰匙塞進他手心後便頭也不回地越過萩原研二往下走。
  雖然感謝萩原對她的溫柔和善意,但針對他的救濟已經結束,賴川黃泉才不想在已經完成的任務目標上多浪費時間。
  被狠狠無視了,萩原研二也不惱。他只是抬手枕在腦後,也折身跟在了賴川黃泉身後。
  萩原研二一言不發地跟著賴川黃泉,她走他就走,她停他也停,像極了惹女朋友生氣後只能乖乖跟在後面等人消氣的臭男人。
  「你怎麼還不去上班,曠工是不好的吧,警官先生。」
  「這個不用擔心哦,我今天休息∼」
  「……」
  第四次趕人失敗後,賴川黃泉稍作沉默,生出了打人的衝動。在看到街邊的西點店時,她眼前一亮,果斷拐了進去。
  萩原研二看著賴川黃泉不做猶豫的動作,反而頓住了腳步。他抿了下薄唇,某些不好的回憶在腦海翻湧。
  半分鐘後,賴川黃泉一掃低落情緒從西點店推門而出。她抱著四五根法棍,眼睛亮晶晶的,喜悅之情洋溢於面。
  「研二警官,吃面包嗎∼?」
  她抱著長條形面包湊到萩原研二面前,笑的得意,話裡有話。
  沉默片刻,萩原研二挑眉,一臉既無奈又好笑地看向賴川黃泉道:「軟面包小姐,你真像個小朋友。」
  居然試圖用這種幼稚的方式氣他。
  而且臉上那副得意的小表情,果然是一只在大狗面前耀武揚威自以為超凶的小博美無誤了。
  眼看計謀未奏效,賴川黃泉撇嘴,張嘴就打算喊出技能。
  「全……」
  然而才剛來得及喊出第一個字,她就被眼疾手快的萩原研二捂住了嘴。
  寬大干燥的手掌攔在賴川黃泉唇邊,截斷了她所有聲音。未說完的話化作一陣熱氣撓過萩原研二的手心,順著掌心紋路擴散向四周,濕熱,又癢癢的。
  賴川黃泉張合嘴唇時,唇瓣偶爾會擦過萩原的掌心,很軟。
  宛如在犯罪,用手指沾捏潔白柔軟的花。
  喉結來回滾動,萩原研二的思維亂了一瞬。
  他壓下心底游竄的異想,朝賴川黃泉挑眉,露出個得意的笑:「哼哼,你以為我還會讓你再次使出這一招嗎。」
  然而還沒來得及多得意,下一秒,萩原研二就被賴川黃泉單手揪著衣領用力一推,按在了身後幾步外的牆上。後背和牆體碰撞時還發出一聲悶響,深藍色的襯衣也蹭上一層白色石膏灰。
  賴川黃泉單手抱著用牛皮紙裝好的面包,單手揪著萩原的領口。
  模仿著影視劇裡黑。道混混們常用的挑釁脅迫動作,賴川黃泉用身體壓著萩原研二,仰頭一臉得意:「全是破綻哦,混蛋警官先生。」
  嘴角向上勾起,萩原研二低頭俯視著面前呲著牙滿臉得意的女人,強忍住了笑意。
  影視劇裡反派把弱小的角色摁在牆上脅迫欺壓的前提條件是反派足夠高大,用身高差制造壓迫感,再通過對私人距離的侵。犯讓對方不適。
  賴川黃泉和萩原研二之間確實存在著足夠的身高差,只是個頭高大的那個成了被摁在牆上的人,怎麼看怎麼滑稽。她壓過來的距離不僅不會讓萩原不適,反倒讓他覺得面前的女人真是傻得可愛。
  「噗呲,哈哈哈哈。」
  喉頭滾動,萩原研二輕低頭笑時胸腔震動個不停,愈發襯得壓在他胸口隨著他呼吸一起起伏的賴川黃泉像個沒有威脅力的小博美。
  紫羅蘭色的眸子蒙著一層霧氣,他笑得開心,卻氣壞了賴川黃泉。
  「你這混蛋,不許笑!有什麼好笑的!」
  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威脅絲毫不具備威懾力。
  然而不待萩原研二再出聲,幾步外倏然響起東西落地的悶響。
  在牆體上推搡的兩人回頭看去,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瞪著眼睛張大嘴,腳邊還躺著一個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他的視線在萩原研二和把萩原壓到牆上的賴川黃泉身上來回掃,而後突然站直身體朝萩原九十度大彎腰:「打擾了,隊長你繼續,我什麼都沒看見。」
  下一秒,男人腳下抹油,撿起手機呲溜一聲就朝著警視廳的方向跑了。
  萩原研二僵住了笑,表情僵硬地目送著自家隊員跑遠直至消失不見。
  「……」
  再次回望向賴川黃泉時,萩原研二眼裡寫滿了哀怨。
  完蛋,這次更洗不清了。
  都怪你,軟面包小姐。
  【作話】
  百度資料顯示,居民樓台階一層大概15cm,萩原在警校組的身高接近班長,比零他們還高出半個頭。假設萩原189,黃泉在160-170間,那就算萩原踩在矮一階的樓梯上,也照樣比黃泉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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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次鬧別扭
  賴川黃泉張大嘴咬下一口面包,她才只鼓著腮幫嚼了幾口匆匆咽下,迫不及待地扭頭喝下一大口鮮榨的果汁。
  「唔∼好吃∼!」
  眼睛裡是撲閃撲閃的小星星,賴川黃泉一手面包,一手果汁,左右開弓吃得不亦樂乎。
  果然還是21世紀的食物最美味∼!
  在她對面,萩原研二單手托腮坐著。他蹙著眉心,笑得微妙。
  斜眼瞥了眼桌面已經堆成小山的透明塑料包裝,萩原充滿了疑惑。這已經是賴川黃泉吃下的第十一個面包了,為什麼這個女人的胃能裝下這麼多東西。
  周圍來往店員的視線炙熱到快趕上超人從眼睛裡射出的極光了,萩原研二甚至注意到有人端著手機在偷偷錄像。
  抿動嘴唇,萩原研二終於坐不住了:「賴川,你站起來給我看看?」
  賴川黃泉:「?」
  「嘛,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但你先站起來一下。」
  嘴角還黏著粒面包屑,賴川黃泉一臉茫然地站起身,手上還握著她最心愛的紅豆牛角包。
  視線從賴川黃泉的臉向下挪,萩原研二歪頭盯著賴川黃泉平坦的腹部,陷入了沉思。
  他和小陣平偶爾吃太撐也會暫時鼓起小腹,但賴川黃泉往嘴裡狂塞的十多份早餐……都吃哪去了?
  情緒全部化作堵在喉嚨裡的話,沉默良久,萩原研二才郁悶出聲:「賴川小姐,你們外星人都這麼……狂吃不胖嗎?」
  「哈?外星人?你居然是這麼定位我的嗎?」
  「那穿越者小姐?」
  「!」
  肌肉繃緊了一瞬又迅速放松。賴川黃泉只是沉默不語,她低頭和笑眯眯的萩原笑眯眯對視片刻,直接坐回座位上開始低頭喝果汁。
  「啊,看樣子我猜對了。」
  賴川黃泉繼續沉默。
  「不用裝傻了,你那些奇怪的招式,任誰看了都知道你不是人類。起碼不是這個世界我們所能理解的人類。」
  哪有人能僅用一卷報紙就把訓練有素的防暴警察挨個悶棍的。而且別說報紙了,就是用棒球棍也不一定能隔著機動隊厚重的金屬頭盔,傷害到他們的頭部。
  賴川黃泉有點心虛:「萬一是我天生怪力呢,所以才能把你們敲暈。」
  「被小陣平壓住就起不來的怪力?」
  「……」
  賴川黃泉咬著吸管沒再說話。果汁已經被喝完,兩人間只有空氣在塑料吸管裡穿梭時的滋滋聲。
  好在萩原研二沒有多糾結,他站起身,拎著外套就往外走:「走吧,我帶你去買新手機。」
  直接在掉馬的懸崖邊來了個衝刺大跨欄的賴川黃泉:「我不去……」
  「嗯?」萩原研二回頭看向賴川黃泉,他挑眉:「被拆穿了惱羞成怒?」
  「才不是!」
  「那就走吧∼」
  但賴川黃泉還是抱著沒啃完的面包,定在原地不願意挪步。
  「怎麼,你一個人認識路?」
  突然被戳死穴,賴川黃泉沉默片刻,認命地跟上了萩原研二的腳步。
  淺藍色翻蓋式手機輕薄小巧,是剛推出的最新款。
  賴川黃泉實在沒膽量在萩原研二面前從挎包裡憑空掏出一把鈔票,只能低著頭默認接受萩原研二的金錢贊助。
  抱著一盒章魚丸子往嘴裡塞,賴川黃泉鼓著腮幫吃個不停,默默跟在萩原研二身側看他替她裝手機卡。
  「給,倉鼠小姐。」
  「嗯?你又給我起奇怪的外號。」
  但萩原只是勾起嘴角,神采奕奕地回望向賴川黃泉,秋水般的眸子裡是無奈和體貼。
  他笑著抬手指向自己的嘴角:「這裡,你嘴邊黏了海苔哦。」
  賴川黃泉一手握著章魚小丸子,一手接過手機,就著漆黑的屏幕照了眼自己的臉。
  被章魚丸子撐得鼓起來的腮幫向外凸起,圓滾滾的,確實像極了往嘴裡狂賽瓜子的倉鼠。但賴川黃泉上下左右打量一番,都沒看到自己嘴角周圍有黏海苔。
  她眨巴兩下眼,疑惑看向萩原。
  結果萩原歪頭眨眼丟出個wink,笑眯眯道:「騙你的∼」
  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勝過六月暖陽,意外地絢爛迷人。
  賴川黃泉撇嘴斜瞟萩原一眼,把嘴裡的丸子咽下去後緩緩道:「萩原警官,你果然很有當渣男的潛質。」
  難怪會被中央系統打上「招蜂引蝶」的標簽。
  「哈?」
  萩原研二愣了一瞬,立馬皺眉高聲抗議:「喂喂軟面包小姐,說話可是要負責的哦,你怎麼可以污蔑我。而且什麼叫『果然』,你在見我第一面起就把我判定成渣男了嗎。」
  賴川黃泉:「唔……」
  不,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我只覺得你是個衰神,專門給我帶來霉運。
  但萩原研二誤會了賴川黃泉沉默背後的含義,他抽動著眉毛,長嘆一聲,捂著臉很是無奈。
  幾個小時前,自家隊員撞破他被賴川黃泉壁咚在牆的畫面後,機動隊的群聊組就響個不停。那群大老爺們一個個激動到不行,熱切討論著自家隊長和賴川黃泉發展到了哪一步。
  ——「好哎!女警之友終於要脫單了!」
  ——「萬歲!警視廳情敵就要結束單身生涯了,我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其他課的兄弟去!」
  ——「隊長有喜歡的人,是不是意味著我終於有機會去追我暗戀的女警了。」
  ——「今晚聚餐吧,開香檳慶祝!」
  ——「但那個奇怪的女人不是有男朋友嗎,我們隊長要NTR……?」
  ——「萩原隊長竟是牛頭人!?」
  群裡吵吵嚷嚷不停刷屏,直到一直沉默著的另一位隊長松田陣平跳出來冷冷說了一句話:
  ——「你們是不是忘了萩也在這個群裡。」
  原本還熱鬧如夜市的群聊瞬間進入死一般的寂靜,無人接話。萩原研二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機動隊凝固結冰的空氣。
  好脾氣的隊長對自家下屬的熱議倒是渾然不在意,他笑了兩聲便收起手機不再關注群聊。
  結果……
  「喂喂軟面包小姐,你居然沉默了,果然打從第一面起就覺得我是渣男吧?」
  賴川黃泉默默錯開了視線。
  「為什麼?」
  萩原抿著嘴,胸口悶悶的。
  他是受女孩子歡迎沒錯,但這都是靠的高情商和對女性絕對的尊重。他可從來沒有玩弄女孩子感情,更沒有做過出格的事。
  縮了縮脖子,賴川黃泉還是選擇了沉默。
  ——因為這是中央系統告訴我的。你不僅受女孩子歡迎、招蜂引蝶,還車技滿分。這幾個標簽結合起來,怎麼看都像在暗示你是個左擁右抱、玩弄女孩子的心、得到身體就提褲子跑路的極品渣男。
  這種話賴川黃泉完全不敢說出口,她還欠著萩原研二一個大人情呢。
  思至此,賴川黃泉把盒子裡最後一塊章魚丸子塞進嘴裡快速嚼吧兩下咽進胃裡。她把身體站得筆直,朝萩原研二用力鞠躬:「感謝萩原警官的幫助,我就不多打擾你了!錢我一會就還你!」
  反正救濟已經完成了,等會找個沒人的地方搓一把錢出來,連本帶利多還萩原三成,然後就此斷開聯系吧。
  突然鄭重被鞠躬道謝,萩原研二下意識後退小半步。他盯著面前滿臉真誠的女人,沉默片刻,出聲道:「你剛剛是不是在偷偷罵我。」
  雖然是疑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賴川黃泉:「!」
  「我就知道,」萩原研二垂下視線,笑容也跟著懨了下去:「軟面包小姐,你還真是不可愛。」
  「原本打算問問要不要交換聯系方式,不過……算了。」
  萩原重新撐出個笑,就好似剛才的低落都只是賴川黃泉的錯覺。
  「還錢的話,賴川小姐隨便交給警視廳的同事就行,他們會轉交給我的,」他笑得元氣,朝賴川黃泉招了招手:「那我走嘍,賴川小姐你要記得照顧好自己哦∼」
  「我走啦,拜拜∼」
  說罷,不去等賴川黃泉回話,萩原研二單手插兜選擇了轉身離開。
  萩原的身材比例很好。寬闊的背脊,脊梁挺拔,一雙大長腿,格外適合穿正裝。
  他被熨燙得平整的深藍色襯衣殘留著些許白色石灰,是賴川黃泉把他摁在牆上時留下的。雖然事後賴川有幫他拍打背部,但已經不能全部弄掉了。
  目送萩原轉身離開,賴川黃泉站在原地慌亂了一瞬。下意識抬起右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又在指尖離男人溫熱的手臂僅一釐之差時猛地頓住。
  賴川黃泉目送著萩原研二走遠,抿緊嘴唇。
  她似乎傷害到他了。
  可是……!
  中央系統給出的標簽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上個世界會任務失敗,其中一個因素就是某個關鍵人物表現出了和標簽不符的性格。賴川黃泉以為是中央系統給出的標簽有誤,錯信了對方虛情假意的善良,結果被騙得差點連命都丟了。
  賴川黃泉盯著隱沒在人群裡的高大背影看了片刻,垂下幽冷視線。她背著手,黑色高跟鞋堅硬的底面在地面搓來搓去。扭捏片刻,她也選擇了轉身離開。
  熱鬧的街道車市馬路,賴川黃泉只覺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心被抽遠,丟進海裡。
  情緒持續走低,賴川黃泉抱膝坐在河堤邊凝視著滾滾河流沒有說話。
  這種感覺很糟糕,像是做了件非常差勁的事,傷害了別人善意的人。
  賴川黃泉是那種打游戲時做出了會傷害NPC的心的選項,就立馬慚愧得讀檔重來的笨蛋。
  用刺層層包裹的偽裝下是一顆柔軟的心。
  落葉順著水流攪進漩渦,旋轉著沉入深處。
  眉頭擰成一團,賴川黃泉頂著河面發呆,一顆心也隨著落葉的節奏起起伏伏。
  「果然……還是去道歉好了。」
  中央系統也沒說他是壞人,她只要小心別被那個花花公子警官攻略就好了。
  思緒不斷翻湧,賴川黃泉沉溺進自己的世界裡,完全忽略了身後步步靠近的男人。
  一雙穿著運動鞋的長腿在視野裡站了好半天,她才「嗯?」了一聲,匆匆回神。
  視野順著面前的男式運動鞋向上游走,黑色運動褲、灰藍色的衛衣,寬大的黑色貝斯包,和一張熟悉的臉。
  賴川黃泉目不轉睛地和面前男人溫柔的貓貓眼對視。她眨巴著眼,一時沒能想起自己是在哪裡見過面前的男人。
  「你好呀。」
  男人聲音輕緩溫潤,似清泉撞石。他說話時眉眼溫柔,像天邊皎皎明月,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說:「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作話】
  研二:有沒有一種可能,「車技滿分」真的就只是車,你這個滿腦子h的軟面包。
  黃泉:…?
  -


第8章
  風評被害的蘇格蘭
  賴川黃泉抱膝坐在草坪上,她沒有去管身側半臂外的男人,只兀自把下巴搭在臂彎裡,盯著河面的漩渦發呆。
  微風在兩人間盤旋,撩動起發梢。
  諸伏景光凝視著河面,余光卻偷偷打量向賴川黃泉。良久,他扭頭直視向她:「在想什麼?」
  賴川黃泉垂下視線,皺著張臉沉默半天,才悶聲道:「我把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惹生氣了。」
  「可以和我說說嗎?」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賴川黃泉從包裡隨手捏出枚硬幣,擲石子般丟進水裡:「有個男人,我聽說了一些關於他的不好的傳聞。」
  像在和自己較量,賴川黃泉一枚接一枚不停向水裡丟硬幣。她以為自己只是在和陌生人傾訴,但身側的男人卻悄悄收緊了肌肉。
  男人?傳聞?
  是關於他的嗎?
  這個女人果然是組織派來試探他的?
  諸伏景光面色如常,警惕性卻已經被拉滿。他掛著淺淺的笑,和萩原相似的紫色眸子蕩開春水般的溫柔。
  「他怎麼了?」
  「他啊,性格很好,蠻溫柔的。雖然看上去不太像,但其實是個警察哦。」
  「!」
  下顎線迅速收緊,冷汗悄無聲息爬上額頭。諸伏景光像只准備伏擊的豹子,步伐輕盈優雅卻充滿力道。
  賴川黃泉沒注意到諸伏景光掩藏在鎮定下的警覺,寬松的衛衣掩蓋住他繃緊的肌肉線條。
  這個女人果然……!
  該死,居然已經暴露了嗎,到底是什麼時候!?
  賴川黃泉繼續道:「但是我從一個不方便說的渠道得到了些消息。」
  不方便說的渠道嗎。
  應該不是琴酒。以那家伙的性格,如果懷疑某個新人是臥底,他一定會直接殺過來,以半恐嚇半虐待的方式干掉對方。
  那會是誰,朗姆?貝爾摩德?還是最近風頭正勁的其他新人?
  反正不會是公安的人,風見裕也明確告訴過諸伏景光,公安從來沒有派出過賴川黃泉這號人。
  「那個警察……」
  喉結滾動,諸伏景光微笑著注視向賴川黃泉,冷汗卻悄然爬上額頭,濕潤了發根。
  「他怎麼了嗎?」
  賴川黃泉又丟出枚硬幣,抬手伸了個懶腰,撇嘴道:「他差點就死了哦,還好遇到了我。」
  「死」這個字在諸伏景光耳邊不停旋轉,周遭空氣溫度驟降,他無由來地覺得冷。
  「我挺希望他能活下來的,」賴川黃泉繼續碎碎念個不停:「但是……那個渠道告訴我,他是個超級渣男,不僅到處招蜂引蝶,還是個睡了就跑的車王。」
  轉折來的措不及防,諸伏景光還保持著肌肉繃緊的狀態,臉上卻已經是豆豆眼表情。大腦更是陷入了空白,直接死機重啟。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啊?」
  這個女人說的人應該不是他……吧。
  諸伏景光弓著身子,雙手十指交叉搭著下顎。他盯著奔流的湖面陷入沉思,眉頭緊蹙,笑容也被收斂——他確實笑不出來了。
  溫柔、性格好、警察,這三個標簽他都符合。
  但是渣男、招蜂引蝶、睡了就跑?
  這是什麼,她給他立的人設劇本嗎?
  雖然很想笑著松一口氣,並感嘆這絕對不會就是他。但面前這個女人都敢在警視廳把他編排成個會砸門恐嚇女朋友的死宅了,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蜷縮著用手抵住下顎,諸伏景光向來清晰的思路絞成一團,亂糟糟的像打翻在地的一鍋濃湯。
  他那邊正困擾著,賴川黃泉卻兀自抬手在空氣中點了兩下,打開了虛擬面板。
  她愈發懷疑自己見過旁邊的男人。
  手指一頁頁翻開資料表,在翻到救濟對像的第三頁時,她猛地頓住動作。
  手還維持著滑屏的姿勢,手指卻顫個不停。賴川晃動把眼睛瞪成個圓,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她艱難擰頭看了眼身側的男人,又一頓一卡地把頭重新轉回面前的虛擬面板。
  該死!他就是諸伏景光,那個別名綠川光、被她造謠成家暴男的2013房租客!
  中央系統給出的資料上明明是個留著小胡茬的成熟男人,為什麼現實裡本人卻是個長著張高中生臉的童顏大男生!
  胡子呢!?經歷風雨後的滄桑感呢!?
  中央系統靠不住!
  不再去管旁邊低頭思考的男人,賴川黃泉拍拍裙子站起身就往河堤上方的大馬路跑。
  不帶一絲絲猶豫。
  然而才剛邁出幾步,她就被人從身後一把拽住了手腕。
  跨出去的左腳停滯在半空,身體順應慣性向後摔去,後背隔著層棉質衛衣撞進男人的胸膛。
  賴川黃泉靠在諸伏景光懷中,她抬頭,身後彎著眉眼的男人也剛好低頭。
  對視間,那雙寶石般閃爍璀璨的紫色眼眸卻讓賴川黃泉想起另一個人。只是那個人的紫色眸子開滿了桃花,不如面前人溫柔,卻蠱惑人心。
  搖頭把那位成天喊她軟面包的混蛋警官從意識裡甩出去,賴川黃泉退開步從諸伏景光的擁抱裡退了出去。
  她還沒去找萩原道歉呢,雖然不打算繼續聯系了,但她果然還是想對萩原警官說一聲對不起。
  諸伏景光直勾勾打量著賴川黃泉,她剛才看他的那一眼意味深長。見賴川黃泉再度欲走,他抿動嘴唇,猶豫半天才從唇瓣擠出一句溫柔的低語。
  但短短一句話在賴川黃泉聽來卻似死亡低語,充滿了爆炸性的威懾力。
  他說:「親愛的,你要去哪裡?」
  賴川黃泉:「……?」
  抬腿的姿勢再次被按下暫停鍵,停頓三秒後,賴川黃泉才扭頭瞪向身後的男人。一雙杏仁眼擠滿了太多情緒,震驚、疑惑、錯愕,和一種意料之內般了然的神態。
  是試探嗎,他絕對在試探她吧。
  資料上顯示諸伏景光是個警察,狗上司給出的答復又是「對方需要一個關系網」這種不知真假的理由。如果不乖乖配合,弄不好會被拆穿謊言,塞進警視廳蹲大牢吧。
  賴川黃泉艱難地吞咽下一口唾沫,愈發覺得這個世界有毒。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後,反手就摟住了身後的男人。
  「當然是回家呀,寶、寶寶寶……寶貝。」
  舌頭瘋狂打結,好不容易念出最後一個稱呼,賴川黃泉敏銳地發現面前的諸伏景光在聽到「寶貝」一詞時繃直了背脊,摟著她的手臂肌肉也瞬間收緊。
  賴川黃泉眯著眼凝視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思緒卻異常活躍。
  好家伙,他果然是在跟她演戲,這難不成是警視廳對她的試探。但聯想到僅剩四年的死亡倒計時,還是說眼下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因為面前這個男人真的急需一份用作掩護的關系網?
  賴川黃泉抿緊嘴唇猜想個不停。
  諸伏景光微笑著低頭審視著懷裡的女人,同樣滿腹疑惑。她打量向他時審視的眼神,果然是在排查他的嫌疑嗎。
  風拂過河面,河堤下的青草順著風的方向彎腰,各自為陣的諸伏景光和賴川黃泉屹立在草坪上對視。
  這一刻,各懷心思的兩個人達成了空前共識——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演就對了。
  ……
  賴川黃泉被諸伏景光帶去了他工作的地方,一家隸屬於組織的昏暗酒吧,就開在風情街盡頭的拐角處。
  被賴川黃泉挽著胳膊踏進酒吧,幾道毒辣陰暗的視線便立刻彙集過來。
  諸伏景光下意識打量了眼身側的女人,卻見賴川黃泉面上一片波瀾不驚,好似被凝結的極低寒冰,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紫眸微眯,諸伏景光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視線。
  探究的視線順著皮膚舔舐,甚是灼人。賴川黃泉挽著諸伏景光的胳膊,目光泛涼。
  空氣中充斥著危險的信號,這反倒讓她迅速冷靜了下來。頭顱高昂,她自信又孤高,對周圍寫滿侵。犯和罪惡的窺視視線毫不在意——起碼看上去是這樣的。
  只有賴川黃泉自己知道她現在有多慌,心底的小人已經扭成世界名畫《吶喊》,開始滿世界亂串喊救命了。
  「你在這裡等我,想喝什麼就點,我會讓他們記在我的賬上。」
  笑著把賴川黃泉安排進他抬眼就能看到的角落,諸伏景光要了份果盤和低度數的果酒,背著貝斯包就拐進了吧台後方的房間。再次出現時,他已經換上了帥氣的酒保裝。
  白襯衫的衣袖被挽至手肘,黑色馬甲勾勒出男人性感的窄腰。黑色西裝長褲和腳下被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寫滿禁欲和侵略性。
  因著是駐唱的角色,諸伏景光沒有系緊最上面兩顆扣子。故意敞開的衣襟露出他半片結實的胸肌。兩片紅暈半掩在衣襟下,在昏暗的酒吧燈光中若隱若現。
  賴川黃泉端著高腳杯咕嘟咕嘟喝個不停,眼睛卻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諸伏景光大開的衣襟。他走到哪,她的視線就跟著移到哪。直到對上諸伏景光那雙蓄滿無奈的紫眸,賴川黃泉才僵住身子,匆匆收回視線。
  這家伙長得還蠻帥氣的,而且中央系統給出的標簽是溫柔和會做飯。和這樣的人假扮戀人,她好像完全不虧。
  指尖波動琴弦,纏綿的曲調被諸伏景光用溫軟的聲音款款唱出。唱功中規中矩不算特別出彩,但搭配上他獨特的嗓音,倒也自成一番風景。
  咽下杯中最後一口果酒,賴川黃泉抬手彈了個響指再次召來酒保。
  黑色底板,金色字體,輕奢風的菜單上記錄著各種酒的名字。再往後翻,則是小食拼盤和一些叫賴川黃泉看不懂含義的奇怪業務。
  身為外來居民,一些不屬於大眾常識的內容,賴川黃泉是完全不知曉的。但偏偏很多酒吧都喜歡自創一些極具文藝氣息的酒名,包裝成所謂的獨家特色。
  手指一頁頁翻過菜單,賴川黃泉單手托腮,蹙著眉心很是不解。紙張上那些極具藝術氣息的品相都是些什麼鬼,這到底是不可言說的奇怪服務,還是雞尾酒?
  啪的一聲合上菜單,賴川黃泉決定點一些自己熟悉的酒。
  「請問有威士忌嗎,什麼口味的都行,你看著給我上。」
  「好的,請稍等。」
  「啊對了,請每樣給我來兩杯!」
  小臂掛著塊白色毛巾,端著菜單薄准備離開的酒保小哥頓住腳步。他盡可能穩住臉上的職業笑容,帶著一絲絲不確定的語氣:「每樣兩杯?」
  「對,每樣兩杯。」
  「唔……」
  威士忌酒大都度數偏中高,女士的話每樣兩杯可能會出事。
  雖然很想這樣提醒,但這家酒吧本就是黑暗滋生的庇護所。男酒保最終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賴川黃泉一眼,笑著欠身離開。
  威士忌一杯接一杯,被喝空的玻璃杯很快就堆滿了桌子。用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杯壁,賴川黃泉雙眼朦朧,面色也泛起淡淡的紅。
  諸伏景光自然是注意到賴川黃泉的情況,他本想趁著中場休息的時機勸阻住賴川黃泉,給她弄份醒酒藥,再找個理由把人送回家。但他才剛來得及放下貝斯,就被組織裡有代號的人給喊了過去。
  沒了駐唱,昏暗的酒吧陷入暫時的寧靜。周圍是竊竊私語的聲音,賴川黃泉趴在桌面上,枕著自己的胳膊。
  賴川黃泉沒有醉。身為管理局員工,她雖然會表現如諸如顫抖、發汗等正常人體反應,但身體構造和普通人類到底是不一樣的。
  只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來,賴川黃泉就是醉了。
  一身長裙的女人扭著腰肢趴在桌上,細腰豐臀,瀑布烏發順著肩頭垂落。她半闔著眼,一雙眸子在燈光下水靈靈的,折射出萬千星光。面色泛紅,薄唇微顫,似乎正介於清明與混沌的半醉間。
  貓咪失去了主人,窺視的欲望便亮出爪牙,伺機而動。
  諸伏景光這個時候還沒獲得代號,只是任人揉搓的組織新人。只是這間酒吧歸組織掌握,若是在這裡撕起來,場面不大好看。
  所以他們等待著、窺視著,只待諸伏景光離開,他們就會伺機伸出爪牙,把喝醉的女人帶離。
  若是沒能獲得機會,他們也無所謂。沒撿到漏就當運氣不好嘍。
  玻璃杯被放置在桌面時發出輕響,一個陌生的男人坐到賴川黃泉面前,將手上端著的酒推向她。
  「喝一杯?」
  賴川黃泉瞥了眼被推過來的酒。橙紅色上下漸變的酒飲裡散落著微不可察的白色碎末,很快消散在酒裡。
  她挑眉,心下有些好笑——拜托,不管是什麼藥物,只要是以進食的方式進入她的體內,就都不會發揮出藥效。
  扶著桌子坐起身,賴川黃泉懶洋洋地托腮打量了眼四周。
  酒吧還真是無趣,食物太少也不夠好吃,還沒什麼娛樂活動。不過眼前這杯酒的顏色很是艷麗,光是看著都覺得可口。
  喝完這杯就去找諸伏景光吧。
  伸手捏住高腳杯杯柄,賴川黃泉端起杯子正欲把酒送入口中,一只屬於男人的手卻倏然探了過來,用掌心蓋住了杯口。
  「嗯?」
  順著纖長的手指往上看,一張熟悉的臉赫然映入眼眸。
  「混蛋警官?」
  萩原研二剛結束傍晚的執勤就匆匆趕來,甚至沒來得及換下身上的深色西裝。
  他嘴角下垂,擰著眉,甚至無法扯出個笑掩蓋心底的不悅。
  「軟面包,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摻了料的雞尾酒被從賴川黃泉手心搶走,萩原研二一手握著杯柄,一手招來了酒保。
  「這位小姐的賬單多少,我結了。」
  酒保在萩原研二和賴川黃泉身上打量一圈,笑得客套:「這位小姐的賬已經記在其他先生的賬單上了。」
  嗤笑一聲,萩原研二把酒放在桌上,一把拉起賴川黃泉:「勞駕,告訴那位先生,人我帶走了。」
  說罷,便不給賴川黃泉反對的機會,直接把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抱在懷裡大步跨出酒吧。
  街外路燈下,一輛四座私家車已經等在那裡。
  「等、等一下萩原警官!」
  「什麼事。」
  萩原研二沒有笑,他腳下不停,垂向下瞥向懷裡女人的視線泛著刺人的涼意。
  「噫!沒、沒事。」
  萩原研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人放進去,冷著臉為賴川黃泉系好安全帶,才折身坐上駕駛座。
  擰動車鑰匙時,引擎聲嗡嗡炸響。萩原研二單手握著反向盤,載著賴川黃泉駛離風情街。向來擅長調節氣氛的男人全程擰著眉,一言不發。
  賴川黃泉蜷縮著肩膀坐在副駕駛,她咬著拇指認真反思今天做過的事,一頭霧水。中午吵架分開後,她應該就沒有再做過會惹萩原研二生氣的事吧。
  但混蛋警官怎麼一副快氣炸的樣子,氣壓低得嚇人。
  車子咯吱一聲停在一棟居民樓的停車場區域,萩原研二拉上手剎,卻沒有急於解開安全帶下車。
  他把車子熄火,單手托腮扭頭看向車窗外的街景,蹙著眉一言不發。
  萩原研二不說話,賴川黃泉也不敢說話。秒針轉動了一圈又一圈,賴川黃泉坐在副駕駛感覺自己度日如年。
  就在她快要悶壞了,打算先開口告辭時,萩原研二終於說話了。
  「軟面包小姐。」
  「嗯?什……」麼。
  結果才剛轉頭面向萩原,賴川黃泉就結結實實挨了個腦瓜崩。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敲打在賴川黃泉的腦門上,發出敲西瓜般的脆響。
  賴川黃泉「嘶」了一聲,捂著被彈紅的額頭,眨巴著眼又委屈又茫然。
  萩原研二沒有道歉。他綿長嘆息一聲,從鼻腔裡吐出的氣息寫滿了無奈。
  抬手揉著自己柔順的烏發,萩原研二再次嘆息,而後重新掛起一個笑容。眉尾下垂,蠱人的紫色眸子一如既往的溫柔,就好像中午的不歡而散不曾發生。
  「你啊,」他說話時,語調裡滿滿都是無可奈何的情緒,似乎在無聲述說著「我認輸」這樣的台詞:「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
  「……酒吧?」
  「還有呢?」
  「還有?」
  凝視著賴川黃泉那雙寫滿無辜和茫然的眼睛,萩原研二沉默片刻後長嘆一聲,抬手就又賞了賴川黃泉一個腦瓜崩。
  「那裡只是酒吧沒錯,但那段路可是出了名的風月場所。要不是有人告訴我說看到你被一個奇怪的男人帶去了那裡,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缺乏常識就老老實實向我求助,不要擅自亂跑。」
  賴川黃泉被凶得一愣一愣的,只能從聲道裡擠出個充滿敷衍意味的單音:「哦……」
  但萩原研二只是挑高眉毛,笑著撇了撇嘴,明顯不相信賴川黃泉會老實聽話。他下車後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彎下腰就蹲在了賴川黃泉面前。
  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笑著回頭:「一口氣喝了超多烈酒的軟面包小姐,快上來,我背你。」
  賴川黃泉凝視著面前男人寬闊的背,抿動嘴唇,稍作猶豫便咽下了差點破口而出的那句「我沒醉」。
  夜色潑墨,空曠的停車場只有萩原研二走動時皮鞋落地的嚓嚓聲。
  賴川黃泉趴在萩原研二背上,勾著男人的脖頸,乖巧得很。
  賴川黃泉:「我們這是去哪?」
  「回我家。」
  「誒?」
  「你的證件再過兩天應該就能補辦好了,這期間就先住我那裡。」
  賴川黃泉縮了下肩膀,小聲道:「借宿的錢,過兩天我會還你的。」
  但萩原沒有接話,只是背著背上的人,沉默著徑直回了家。
  把人放到柔軟的大床上,萩原研二忙前忙後一會為賴川調蜂蜜水,一會調整空調溫度。
  萩原研二:「今天就不要洗澡了,喝了那麼多酒,我怕你自己沐浴會出事。」
  「可是這樣會把你的床染得全是酒味。」
  「一些錢財就可以買來的家具而已,哪有軟面包小姐的身體健康重要。」
  賴川黃泉小聲嘀咕:「……就會花言巧語。」
  萩原研二聽到了,但他只是打著哈欠往玄關走去:「你先坐一會,我去給你買醒酒藥。要吃點什麼嗎?」
  安靜坐在床沿任萩原擺弄的賴川黃泉突然興奮,高高舉起手:「菠蘿包,炒面面包,咖啡,關東煮,還有早上的芝士三明治∼!」
  轉身離開的動作頓住,萩原研二回頭凝視向賴川黃泉。他挑高眉峰,笑得戲謔:「嗯哼?你還精神得很嘛,看樣子我白擔心了?」
  「咳。」
  假咳一聲試圖裝傻。
  但萩原只是長嘆一聲,沒有計較——他今天嘆息的次數快趕上過去一整年了。
  萩原研二嘆息著折返回床前。他蹙眉笑著,弓下腰和賴川黃泉認真對視。寶石般璀璨的眸子倒映出賴川黃泉的模樣,他放軟了態度,一字一句卻全是認真:「軟面包小姐,下次行動前請先確保你自身的安全,知道嗎?」
  ——如果發生危及性命的極端情況,中央系統會把我抽離的。
  雖然很想這麼解釋,但賴川黃泉凝視著面前的男人,鬼使神差地選擇了服軟。
  「知道了。」
  萩原研二豎起尾指:「拉鉤?」
  「行,拉鉤。」
  尾指牢牢糾纏,體溫順著接觸的地方把心情一同傳遞給對方。無聲的對視間,特殊的情緒是丟進池塘的漣漪,逐步蔓延。
  喉結滾動,萩原研二愣神片刻,率先收回了視線。
  他笑著站直身體:「好了,我去給你買夜宵,乖乖等我回來。」
  「關東煮,一定要記得哦!」
  「是是是,還真是好奇你吃下的食物到底都去了哪裡。」
  【作話】


第9章
  第三次風評被害
  賴川黃泉還是和萩原研二交換了聯系方式。
  雖然從挑選手機再到辦理新的手機卡,全都是萩原研二帶著賴川黃泉一手完成的。但在賴川黃泉點頭說「好哦,我們交換聯系方式」前,萩原絕不會擅自把她的電話號碼存進自己手機裡。
  身披夜色星辰,萩原研二提著一大袋食物匆匆歸來,剛敲開門,他就撞進賴川黃泉如星辰般閃耀的眸子裡。
  把裝滿食物的袋子遞給賴川黃泉,萩原研二盤腿坐在地上。他單手托腮依靠著小茶幾,蹙眉笑著。
  他的正對面,賴川黃泉正一個勁把食物往嘴裡狂塞,兩個腮幫都被丸子撐得圓滾滾。
  萩原笑著打趣道:「軟面包小姐還真是過分呢,那種寫滿期待的眼神,結果只是因為食物而高興嗎。」
  「萩原警官你不懂,」咽下最後一口關東煮,賴川黃泉端起盛湯的紙碗把汁水都喝得一點不剩:「21世紀的食物簡直是天下第一絕!沒有之一!」
  管理局沒有食品,很多世界的食物也不夠美味。
  末世盡是天災,原住民都未必吃得飽,哪有多余的份分給管理局員工;仙俠世界動不動就天災、神魔大戰,收成非常不穩定;古代食物種類不齊全也不豐富;22世紀之後,大量食材受到污染;奇幻世界的食物不符合賴川黃泉的口味。
  唯獨21世紀,每一道菜都完美地踩在了賴川黃泉的味蕾點上。
  但下一個任務該去哪個世界不是賴川黃泉能決定的。
  運氣不好的時候,賴川黃泉連續接的七八個任務都是些食物卡嗓子眼的世界。所以每次去到21世紀,賴川黃泉都會狠狠暴飲暴食一番。
  眼瞧著賴川黃泉舔干淨嘴皮,動手准備撕開泡芙的包裝,萩原研二挑眉,適時提出了交換聯系方式的請求。
  幫賴川黃泉存好聯絡方式,萩原研二捏起塊泡芙丟進嘴裡,便站起身穿上了外套:「我明天有早班,要先回去了哦,你有事隨時聯絡我。」
  賴川黃泉只是鼓著腮幫瞥了萩原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好,拜拜。」
  「軟面包小姐就沒有其他想說的話?」
  「唔……晚安?」
  「晚安,睡前記得刷牙哦。」
  「知道啦,混蛋警官你要是再不走,明天遲到了被扣工資,我可不管哦。」
  「……」
  都已經走到玄關准備穿鞋的男人頓了下動作,下一秒,他踩著榻榻米又咚咚咚走了回來。
  「嗯?你怎麼……嘶!疼疼疼!」
  臉蛋被萩原研二揪住,賴川黃泉順著萩原手的方向傾斜身子,頭上因為食物而燦爛無比的小花也瞬間蔫了下去。
  「有食物的時候就是萩原警官,不需要我的時候就是混蛋警官,好你個軟面包。」
  「全世界最好的萩原警官,我錯了!」
  「求饒得這麼快,是因為我影響你進食了吧。」
  「……」
  萩原研二沒有真的生氣,他笑著罵了句「沒良心」,就松開了手。
  「這次我真的要走了,你也早點睡。明天早餐和午飯自己想辦法解決,晚飯我來接你。」
  賴川黃泉一手捏著食物,一手揉著臉蛋。她癟著嘴半是委屈,半是心虛,也不吭聲,只沉默著目送萩原轉身離開。
  萩原研二後背肩部的位置至今都還殘留著被賴川黃泉按在牆上時蹭到的白色印記,他擰動門把剛跨出去半步,就被身後的女人給叫住。
  「等一下!」
  「嗯?」萩原回頭望向屋內:「怎麼了嗎?」
  「唔……」
  放下手中的食物,賴川黃泉揪著裙擺不敢抬頭,扭捏半天才鼓足勇氣喊道:「就、就是!今天中午!」
  下一秒,賴川黃泉像個漏氣的氣球,勇氣全部順著針孔泄了出去,整個人癟下去的同時,說話的音量也迅速走低。
  「……你人其實蠻好的,我從來沒有討厭你。唔,對不起。」
  「啊?」萩原研二站在門口一臉茫然:「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沒什麼!」賴川黃泉紅著耳尖把頭扭朝一邊:「我說你趕快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了!」
  「嗯,晚安哦。」
  轉身輕輕合上房門,萩原研二沒有立刻離開。
  初冬微冷的風吹過走廊,烏發被撩得凌亂。冷風卷走匆匆行人的體溫,心底被點燃的小小火燭卻不會就此被吹散。
  「人蠻好嗎?」萩原失笑出聲,他其實聽清了完整的句子:「真是個心口不一的笨蛋。」
  雙手插兜轉身離開,卻倏然想起被他借給賴川黃泉的風衣。出門時他有注意到,那件風衣被賴川黃泉熨燙平整,就整齊疊放在床頭櫃上。
  嘴角高高彎起,壓制不住心底的笑意。下一秒,萩原研二頓住腳步,蹙著眉頭撓了撓頭,失笑道:「真是的,我怎麼也像個笨蛋一樣。」
  拉上車門時,萩原向剛被他存進通訊錄的賴川黃泉發送了條訊息:
  ——「明天下午記得接電話,我和小陣平帶你去吃好吃的∼」
  半分鐘後,那邊的人才擦干淨手發來回復:
  ——「好∼!!」
  長長的感嘆號,萩原研二甚至能隔著被捏熄的手機屏幕窺視見賴川黃泉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21世紀的世界嗎?」他邊啟動車輛邊低聲呢喃:「還真是有趣的描述方式。」
  結果第二天正午,時針剛轉向數字「2」,萩原研二就在警視廳和賴川黃泉提前見了面——有人撿到了賴川黃泉丟失的證件。
  「一個金發的咖啡小哥把你的東西送了過來,他說你喝咖啡的時候把東西落他那了。」
  打電話來的警察是這麼說的。
  「好的,我現在過來。」
  待賴川黃泉抱著杯乳制飲品屁顛屁顛來到警視廳時,正巧遇到結束鍛煉的機動隊。
  人高馬大的一群機動隊男警穿著和賴川黃泉初見時的厚重防暴服。額頭布滿汗液,腳步略顯沉重,他們一個二個都被兩位王牌隊長折騰得夠嗆。
  原本心心念念想著要趕快回辦公室休息,結果在看到賴川黃泉的一瞬,機動隊所有人像是被點穴般迅速定在原地。他們甚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身子也誇張地向後傾斜,臉上寫滿驚恐的表情更是如同踏春時遇到林間猛虎。
  不好的回憶開始翻滾,機動隊全體隊員僵了片刻,在周圍其他課室警員充滿疑惑的注目下又默默後退了兩步。
  賴川黃泉:「?」
  其他課室的警員:「??」
  隊伍最後頭,和萩原研二握著本子不停寫寫畫畫商量事情的松田陣平慢悠悠繞到最前面。
  他脫下頭盔抱在手裡,卷發被汗液浸濕,溫順地垂落在額前。一滴汗珠順著他額角向下滾落,游走過俊氣的臉龐,而後順著下顎線滑入衣襟,在喉結處留下一道清晰可見的水印。
  他衝賴川黃泉挑起單邊眉,勾起嘴角笑得張揚又戲謔:「喲,流氓小姐。」
  賴川黃泉翻了個白眼:「你才是流氓。」
  松田陣平上前兩步,彎腰壓下身子,拉近他和賴川黃泉鼻尖的距離。他笑得惡劣:「我可沒有扒過異性衣服。」
  賴川黃泉突然心虛:「誰、誰讓你一刻不停地打電話,煩都煩死了!」
  「怎麼?我打電話影響你的好事了?」
  「好事」一詞讓周圍嗅到八卦氣息的其他課室警員迅速亮起眼睛,他們裝作在忙的樣子,卻全都豎直了耳朵,生怕錯漏一個字。
  萩原研二嘆息一聲,上前兩步用手肘搭著松田陣平的肩,笑道:「小陣平還真是嘴上不留情面。」
  松田陣平瞥了眼身側自家幼馴染,他再次挑眉,一副看好戲的姿態:「哈,事情可都在警視廳傳開了哦,某個白痴在小巷子裡被流氓小姐摁在牆上強吻了。」
  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哈?」
  向來反應靈敏的男人在原地定了幾秒,才驚呼道:「等一下!你剛剛說誰被誰強吻了!?」
  難怪昨晚同事告訴他看到賴川黃泉被奇怪的男人帶走時,會一副慌慌張張又充滿八卦氣息的表情。
  松田陣平:「你昨天執勤的是晚班,難怪不知道。早上你被賴川堵在巷子裡壁咚然後強吻的事,整個機動隊都已經知道了。」
  話音落,周圍其他課室的警員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他們大都知道拆彈那天的異常,但對樓上發生的詳細經過是不知曉的——被瘦小的女人用報紙敲暈的事已經成了機動隊約定俗成的秘密。太丟人也太玄幻了,不想被其他課室知道。
  其他課室知道的信息非常少,無非就是機動隊失聯的一個半小時、扒衣服、好事、被強吻的萩原。雖然其中存在一些錯誤信息,但誰在乎呢,八卦本就是人的天性之一。
  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利於他們腦補,把故事傳得添油加醋。
  考慮到萩原研二在警視廳的人氣值、暗戀者數和情敵數,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能傳遍東京各個大大小小的警署。
  機動隊王牌萩原研二,即將迎來第三次風評被害。
  萩原研二擰眉,雖然在笑,臉上卻寫滿了垂死掙扎和不可置信:「我昨天怎麼沒在群裡看到強吻這一趴?」
  松田陣平:「當然是因為你本人在群裡。」
  萩原研二:「……」
  默默扭頭看向身後已經抱團慫成小雞仔的隊員,好脾氣的隊長第一次從身上散發出類似黑色低氣壓的東西。
  「噫!」
  於是機動隊隊員再次後退了兩步,默默拉開和自家隊長間的距離。
  要不是有其他課室的警員看著,不然他們能一路倒退到牆角用背死死抵住牆。
  萩原研二抬手用胳膊在面比出一個大大的叉,他試圖辯解:「誤傳,一定是誤傳!我們絕對沒有發生強吻的事!」
  松田陣平甚至沒有去看萩原,他只是不鹹不淡地捧讀道:「嗯,沒有強吻。」
  松田陣平臉上的表情已經把態度表達得很清晰了。
  他才不在乎事情真假,他就只想看賴川黃泉吃癟。要是能順道再讓萩原研二這個總能在他雷區精准蹦跶的幼馴染也吃癟,那簡直更美妙不過了。
  「走了,」松田陣平睨了眼氣得直衝他呲牙的賴川黃泉,一臉大仇得報的表情,他衝身後的隊員道:「回機動隊。」
  在與賴川黃泉擦肩而過時,他還特意挑眉嗤笑一聲:「哼,渣女。」
  賴川黃泉:「…?你這個混蛋!」
  像只炸毛的小博美,賴川黃泉張牙舞爪著就要撲上去揍松田,卻被眼疾手快的萩原研二一把舉起。
  被人架著腋下高高舉起,賴川黃泉在空中對著松田陣平遠去的身影一陣拳打腳踢,卻只能在空氣中做無用功。
  「哼!」
  賴川黃泉被舉在空中,她抱著手臂,氣鼓鼓地瞪著走遠的男人,氣不打一處來。
  結果松田陣平在即將從過道拐彎處轉身離開時,突然回頭衝賴川黃泉露出個挑釁的笑。
  唇瓣擠動,松田陣平惡劣地朝賴川黃泉用口型無聲說出幾個字:
  ——流氓小姐。
  賴川黃泉:「!!」
  憤怒的情緒直衝天靈,原本都已經平靜下來的賴川黃泉再次張牙舞爪:「混蛋警官你放我下來!我今天非打死那個卷毛白痴不可!」
  但腳夠不著地,她根本找不到發力點,只能在空中被以舉高高的方式無能狂怒。
  萩原研二舉著賴川黃泉,額角掛著豆大的汗,笑得無奈:「算了算了,冷靜。這裡可是警視廳,襲警也要挑地方嘛。」
  「消消氣,大不了今晚我們找個地方敲小陣平悶棍。」
  胸脯不停起伏,幾個深呼吸後,賴川黃泉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她低頭直勾勾看向舉著她的男人,感覺更生氣了。
  她冷哼一聲,不屑努嘴道:「一米九了不起嗎?」
  笑眯眯的萩原研二:「是挺了不起的∼」
  那張燦爛的笑臉和頭頂抖動的小花,似乎在說:嘿,小矮子。
  於是下一秒。
  「嘶——軟面包你怎麼敢踹我的臉!」
  「踹的就是你!你這個大笨蛋!」
  【作話】
  警視廳表示,今天的瓜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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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久等啦∼作為補償,本章依舊發放紅包,有效期截止8.11晚20:00,統一發放∼
  愛你們哦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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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朋友才搶肉吃
  這是萩原研二這輩子吃過的最雞飛狗跳的一頓晚飯。
  看著面前舞出殘影的筷子,他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握著筷子忍了又忍,直至第三顆肉丸子從頭頂飛過,萩原研二終於忍不了了。他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一把摁住了搶食的兩人。
  萩原研二笑著皺眉:「小陣平、軟面包,你們兩個給我適可而止一點,不要浪費食物。」
  用筷子打架的兩人齊刷刷高聲抗議:「沒有浪費。」
  碗筷被撞得叮咚響,菜肉滿天飛,但每一塊最後都落進了兩個人的嘴裡,沒有一粒米掉落在桌上或者地板上。
  「哎……」
  抬手揉著鼻梁,萩原研二頭大到不行。
  「你們兩個能不能都成熟一點。」
  話音未落,一雙罪惡的筷子已經悄悄探進了他的碗裡。
  「啪!」
  用筷子一把夾住賴川黃泉探進他碗裡的筷子,萩原研二嘆氣一聲,勾起嘴角笑了笑:「軟面包,這是我最後一塊肉了。」
  賴川黃泉沒有吭聲,只是夾著萩原碗裡的肥牛肉不願意松開。她夾著肉用力往回抽了兩下,沒能抽動。
  「嗚……」
  下一秒,賴川黃泉垂下眉,海藍色的眸子裡水光波動。她抿住下唇,像極了眼巴巴望著主人碗裡食物的可憐小狗。
  一連串小星星從賴川黃泉水汪汪的眼睛裡直勾勾砸向萩原研二,她就差搖動尾巴哼唧。
  「唔。」
  萩原研二夾筷子的動作松動了下,險些就在賴川黃泉的裝可憐攻勢下敗退下來。但他又立刻發力死死夾緊賴川黃泉的筷頭。
  「不行!賣萌也沒用,軟面包你就會得寸進尺!」
  「哦……」
  眼神由可憐轉變為哀怨,賴川黃泉鼓著腮幫,一副不死心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結果還不等她松開萩原碗裡最後一塊五花肉,坐在她對面的松田陣平就先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夾走了她碗裡僅剩的最後兩顆魚丸。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直接傻眼。
  下一秒,她扭頭望向還夾著她筷子的萩原研二,霎時就委屈起來。
  都怪混蛋警官,要不是他夾著她的筷子,限制了她的行動,不然她怎麼可能會被松田陣平搶走魚丸。
  那雙蓄著委屈的眸子,似乎在無聲控訴萩原研二的惡行。
  看著面前已經委屈成一團的軟面包,萩原研二嘴角抽動兩下。他單手捂臉,認命地松開了筷子:「拿去吧拿去吧,我等會再單獨點一份肉就是了。」
  他們本來各自點了一份蓋飯,考慮到賴川黃泉的特殊性,萩原研二特意多點了幾份單獨的肉。
  結果菜剛上齊,松田陣平就主動挑起事來。
  賴川黃泉本就貪吃,看到一盤盤色澤鮮美的熟肉,她眼睛都亮了。
  但每次賴川黃泉伸出筷子想要夾哪片肉,松田陣平就會先她一步直接把她瞄准的肉從盤子裡夾走。
  第四次被搶走肉後,賴川黃泉咬著後槽牙,終於徹底和松田陣平干了起來。筷子舞得滿天飛,碗筷撞得乒乓響。
  但賴川黃泉哪是松田陣平的對手。
  屢戰屢敗後,她好不容易才從松田陣平手底下搶下一塊櫻紅色的生魚片。
  「啊哈!最後一塊金槍魚,是我的了!」
  賴川黃泉單手叉腰站著,右手夾著大片的鮮嫩金槍魚,整個人好不得意。
  然而下一秒。
  松田陣平站起身,向賴川黃泉探過半截身子,張大嘴直接就著賴川黃泉的筷子,一口咬斷了被她夾在筷頭的金槍魚片。
  賴川黃泉:?
  她直勾勾瞪著眼前印著松田陣平整齊牙齒印的紅色肉片,陷入了呆滯。
  松田陣平挑眉笑的得意:「哼哼,現在是我的了。」
  「你這個卷毛白痴!把最後一片金槍魚還給我!」
  「你筷子上不是還有一截嗎。」
  「狗咬過的金槍魚,我才不吃!」
  「是你自己不吃的,怪得了誰。」
  牙齒咬得咯咯響,賴川黃泉一字一句道:「你這個混蛋!」
  然後兩個人搶得更凶了。
  坐在兩人中間的萩原研二人看著眼前舞動的筷子,陷入了沉默。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坐在頭等席觀看了一場現實版功夫熊貓搶肉丸。
  於是在搶完桌上最後一盤肉後,意猶未盡地賴川黃泉把目瞄准向了萩原碗裡的肉。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蹙眉笑著。他歪頭帶著一絲縱容地看著賴川黃泉,任由對方嗷嗚一口咽下他碗裡最後一片五花肉。軟面包那副彎著眉眼的表情,近乎把喜悅二字直接寫在了臉上。
  從鼻尖吐出聲綿長嘆息,萩原笑道:「軟面包小姐,你再去點幾份喜歡的菜品吧。」
  賴川黃泉嘬了一口沾著醬料的筷頭,亮著眼睛期待地問道:「幾份都可以嗎?」
  「最多五份。」
  「好∼!那我去啦∼!」
  看著女人哼著輕快的歌,一溜煙鑽沒影。萩原研二這才扭頭,一臉戲謔地看向松田陣平:「小陣平,你怎麼跟個試圖引起喜歡的人注意的男高中生一樣,幼稚死了。」
  「哈?萩你在說些什麼胡話。」
  松田陣平大口嚼著米飯,他擠著眉心,不在意道:「誰會喜歡她啊,笨手笨腳的,還盡給人惹麻煩。」
  但萩原研二只是挑高眉峰,笑了笑,沒有說話。
  「但是萩,」松田陣平也放下筷子,他擰著眉,面色嚴肅:「賴川黃泉確實給我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我知道哦,」萩原研二扭頭打量了眼過道,確認賴川黃泉還沒回來,他才繼續道:「小陣平,你還記得我們高中時一起看的那些穿越小說嗎。雖然很離譜,但我感覺賴川很可能不屬於這個世界。」
  聞言,松田陣平垂下視線,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開口道:「我相信你,但我說的是另一件事。有點類似於第六感,我也說不清楚,但我總覺得賴川黃泉這個人……」
  「當當∼我回來啦∼!」
  賴川黃泉突然出現,她笑得朝氣蓬勃,打斷了松田陣平未說完的話。
  松田陣平意味深長地睨了賴川黃泉一眼,低頭默默往嘴裡扒飯。
  菜被重新上齊,因著剛才略顯嚴肅的話題,松田陣平原本是不打算再理睬賴川黃泉的。但這次賴川黃泉存了故意報復的心思,松田陣平想吃什麼,她就搶什麼,恨不得把整盤肉全掃進自己碗裡。
  嘴角抽動,青筋不停在額角暴起。松田陣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惡狠狠瞪著面前的女人:「你這個家伙!」
  他把筷子捏地哢哢作響,竹子做的筷身在握力的作用下出現輕微的彎曲。
  瞥見賴川黃泉站起身打算夾肉,松田陣平立馬把端起盤子,連肉帶裝飾用的配菜全掃進了自己碗裡。
  賴川黃泉:「!!」
  松田陣平存了故意氣她的心思,他端起碗,把堆成小山尖的肉大口大口喂進嘴裡,把腮幫都塞得鼓起來。
  嚼吧嚼吧把肉咽下去,松田陣平得意道:「嗯,好吃。」
  賴川黃泉:??
  「你這個卷毛白痴……!」
  她簡直氣到快要抓狂。
  隨著最後一道菜被端上桌,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間的戰爭也陷入白熱化階段。
  但松田陣平可是機動隊王牌,在警視廳出了名的反應迅速又靈活。賴川黃泉本來就不是靈活系選手,她手又比松田陣平短。在搶菜這種事上,她完全被松田陣平單方面碾壓。
  連連失敗後,她又氣又惱。在松田陣平再次伸長手准備搶她看上的肉時,賴川黃泉直接一把握住對方的手,十指相扣。
  筷子從松田陣平指尖脫落,曖昧的動作讓他愣神。
  掌心和女人緊緊相貼的地方是比布丁還柔軟的觸感。指縫深處無法忽視的存在,是賴川黃泉和他緊緊相扣的手指。大腦停止運轉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了個來回,耳根也開始微微發燙。
  說出來會有些丟人,但這是他第一次牢牢握住異性的手。緊緊牽連,帶著熱切的情緒。
  然而不等浪漫的情緒發酵,氣急的賴川黃泉就嗷嗚一口,隔著男人的白襯衣,狠狠咬在了松田陣平的小臂上。
  「嘶——」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徹底傻眼。松田陣平倒吸一口涼氣,擰眉露出個凶惡的笑,撿起一根筷子就敲打在賴川黃泉頭上。
  「你這個笨蛋,搶不過怎麼還用咬的。」
  賴川黃泉自知理虧,她捂著頭小聲嘟囔:「誰讓你搶我的肉。」
  松田陣平哼了一聲,解開袖扣查看起小臂的情況。在靠近手腕的地方,正印著一圈賴川黃泉的牙印。不疼,估計過個三四來分鐘牙印就會徹底消失。
  他重新系好衣袖扣,挑眉衝賴川黃泉露出個惡劣的笑。下一瞬,他端起桌上最後一份菜就用把肉喂進自己嘴裡。
  眼看著最後三條甜蝦被松田陣平一起夾起,即將送到他的嘴邊,賴川黃泉徹底急眼了。
  「全都不許動!」
  話音落,兩位機動隊王牌便被強行放緩了時間。
  松田陣平夾著甜蝦喂向嘴裡的動作被無限放慢,賴川黃泉拍著桌子猛站起身。她繞到松田陣平身側,毫不客氣地就咬住他的筷頭,吃掉了夾在他筷子上的一連串甜蝦。
  松田陣平急到不行,使出了吃奶的勁,拼了命地想把甜蝦喂進自己嘴裡。用力到青筋都在手指崩起,但他卻只能看著甜蝦以每秒幾毫米的速度向自己的嘴緩慢靠近,直至眼睜睜看著賴川黃泉嗷嗚一口咬掉他筷尖的甜蝦。
  「嗯∼」賴川黃泉意猶未盡地砸吧嘴,心滿意足地點評道:「肉很勁道,新鮮蝦肉自帶的清甜搭配上山葵,微辣帶甜,美味至極∼!」
  賴川黃泉臉上的表情誇張卻不顯做作,像是在拍沒事廣告的出鏡人,一副吃得很香的樣子——她也確實吃得很香。
  「白痴警官,你的詞彙量不夠哦,都只會說「好吃」這種干巴巴的評價。」
  說罷,她洋洋得意地衝松田陣平昂起了下巴。
  松田陣平:!!!
  他瞪大了眼睛,出奇得憤怒。青筋在額角暴起,松田陣平平生第一次受到這種挑釁。臉部肌肉跳動,他氣得像只快炸毛的雄獅。
  於是在倒計時結束的一瞬間,賴川黃泉高喊著「萩原警官快救我」,咻地一聲直接鑽到了萩原研二座位旁邊,而松田陣平也啪地一聲丟下筷子緊隨其後地衝了過來。
  賴川黃泉把萩原研二從座位上揪起來,利用他高大的身形當擋箭牌。她躲在萩原研二身後,兩只手死死揪著萩原後背的襯衫,整個人蜷縮著身子,和松田陣平玩起了老鷹抓小雞。
  狹仄的角落和萩原研二的庇護限制死了松田陣平操作的空間,他氣得牙癢癢,卻只能被萩原研二隔絕在外面。
  第三次試圖繞過萩原的防御失敗,松田陣平抱著手臂,腳掌也不耐煩地在地板上敲打個不停:「出來!」
  賴川黃泉從萩原研二抬起的胳膊底下探出頭來。和松田陣平對視時,她斜嘴笑著,滿是得意:「我不!」
  松田陣平:「你有本事別躲萩後面。」
  賴川黃泉:「你這招叫抓不到我就試圖挑釁。」
  「嘖,」惡狠狠咂嘴,松田陣平把視線從賴川黃泉挪向她身前的萩原:「萩你這家伙也是,居然護著她。」
  「嘛……」
  萩原研二一米九的個子當然不可能被賴川黃泉從座位上揪起來,他在賴川黃泉撲過來時就下意識張開雙臂做出一個保護的姿勢。見被松田陣平拆穿,萩原研二也不惱,只蹙眉淺笑:「你們兩都冷靜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回去?」
  松田陣平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隨即他勾起嘴角,露出個戲謔的笑:「難怪這幾天你總是很晚才回宿舍,原來是把人帶回家了啊。」
  「軟面包把證件弄丟了,我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淪落街頭嘛。」
  「呵。」
  松田陣平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在此之前,」松田陣平突然上前兩步,一把拽緊萩原研二的衣領:「有筆帳我要先和你身後這位流氓小姐算清楚。」
  說罷,他胳膊發力,直接把比他要高出一小截的萩原研二提得雙腳離地。
  萩原研二:「……?」
  賴川黃泉:「……?」
  眉毛擰成一團,萩原研二又好氣又好笑:「喂喂!你這麼做過分了哦!我不要面子的嗎!」
  「哈?」松田陣平發出聲嗤笑:「誰讓你不乖乖讓開。」
  眼看著自己的擋箭牌被松田陣平一只手就提了起來,賴川黃泉愣在原地,瞳孔瘋狂地震——這都是什麼怪物!是猩猩吧,松田陣平絕對是猩猩!正常人類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力量!
  賴川黃泉太過震驚,以至於萩原研二被松田陣平像提花瓶一樣單手提著挪開,自己整個人徹底暴露在松田陣平面前時,她都沒有進行二次躲藏,只是呆呆地望著面前笑得咬牙切齒的卷發男人。
  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揪住賴川黃泉的衣領子,松田陣平上前兩步拉進了和賴川黃泉的距離。他弓腰壓低身子,近乎鼻尖對鼻尖。賴川黃泉海藍色的眸子清晰倒映出松田陣平的五官,他凝視著她的眼,一字一句笑道:「現在我看你還往哪裡躲,流氓小姐。」
  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賴川黃泉臉上,但被嚇傻了的女人只是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著松田陣平的俊顏,呆若木雞。
  好不容易回神,賴川黃泉皺著臉嗚的一聲就委屈起來。
  這個世界這麼會有這麼可怕的人類,這還是她所認知的21世紀嗎。單手提人什麼的,這就是能被系統承認的「怪力猩猩」嗎,真的好可怕。這個任務我不做了,管理員,我要回家嗚。
  然而賴川黃泉不知道的是,這種力量級的猩猩,除了松田陣平,還有一只。
  而且那位金發大猩猩現在也已經瞄准了她,只待時機成熟,隨時准備出手。
  【作話】
  管理員:你以為這個世界為什麼會失敗3次。
  -
  松田猩猩,世界特級保護動物。
  一個能單手提起降谷並在高速行駛的飛車上表演立定跳遠的男人。不僅能跳,還能在降谷完全沒發力的輕快下跳很遠。甚至能在落地的一瞬間穩穩抓住另一輛高速行駛的車,用一條胳膊承受住自己+降谷的重量和慣性。
  -


第11章
  要小心金發招待生
  松田陣平被揍了。
  就在賴川黃泉被他揪著衣領子,嚇得六神無主時,萩原研二啪地一聲用手狠狠打在松田陣平的後腦勺上,把人打得直接往前低下了頭。
  額角掛起個十字,萩原研二借著松田陣平捂頭的空隙,拉過已經從呆滯轉變成委屈的賴川黃泉,又是揉頭又是安撫。
  「小陣平你也真是的,直男也要有個限度。」
  說罷,萩原研二拉著賴川黃泉,一個勁安撫著「乖哦乖哦」的話,像在哄一只被大型犬嚇得暴風哭泣的小博美。
  「萩原警官。」
  賴川黃泉揪著自己的裙擺,瞪圓了眼睛撇嘴看向面前的男人,甚是委屈。
  「嗯,我在呢。不怕哦,小陣平不敢拿你怎麼樣。」
  抿著嘴唇用力點頭,賴川黃泉凝視著萩原紫色的眸子,擰著眉緩緩道:「你們這個世界,大猩猩多嗎?」
  笑容僵住,萩原研二:?
  「大、大猩猩?」
  賴川黃泉偷瞟了眼已經捂著後腦勺重新站直身體的松田陣平,眼神怯怯。她揪著萩原的襯衣蜷縮了下身子,試圖用萩原擋住自己。
  賴川黃泉小聲道:「就是那邊那個卷毛猩猩,他這種程度的人類,很多嗎……?」
  「噗呲,」萩原研二抬手擋在嘴邊努力憋笑,一雙眸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安心啦,小陣平那家伙是特例。其他人都還是蠻正常的。」
  「真的?」
  「真的哦。」萩原研二抬手揉著賴川黃泉的發窩,嘴角勾起的弧度浸著溫柔。他衝賴川黃泉眨眼,笑道:「放心好了,在東京,你絕對找不到第二個力氣能跟小陣平一較高下的人形猩猩了。吃飽了嗎,我送你回去還是再逛逛?」
  「我要再逛逛∼」
  離下次時空跳躍還有好幾個月,賴川黃泉要趁此機會多熟悉熟悉這座城市。
  「走吧小陣平,我們帶軟面包到處逛逛。」
  「嘁。」
  松田陣平滿臉不爽地套上西裝外套,他打了個哈欠,卻沒有直接出言拒絕。他雙手插兜,在經過賴川黃泉時瞥了她一眼,驀地停下了腳步。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滿臉疑惑。
  松田陣平自上而下地凝視著她,深邃的眸子似有海浪在翻湧。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冷哼一聲,轉身走在了最前面。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擰著眉,完全猜不清松田陣平的心思。她扭頭向萩原研二投去求助的目光,微笑著的長發警官卻只是聳肩,表示他也不清楚。
  賴川黃泉沒多糾結,拎起包包乖乖跟在萩原研二身側。她盯著松田陣平寬闊的背影,心中卻暗自肺腑起來。
  雖然這位猩猩警官力氣大得離譜,但是沒關系。萩原警官說了,整個東京找不出第二個人形怪力獸了。
  結果第二天,賴川黃泉就遇到了已經開始潛伏工作的安室透。
  晨間的風帶著露珠的味道,窗外青雀嘰喳個不停。賴川黃泉在床上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呼呼大睡,門卻在此時被敲響。
  「誰啊。」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一縷陽光順著窗簾與牆的縫隙溜進房間,打下一道金色的矩形光柱。
  「是我哦,我買了早餐過來。」
  萩原研二的聲線低沉似大提琴,說話時嗓音卻好似一罐天然蜂蜜,渾厚中透著淡淡的清甜,輕輕瘙撓著聽者的耳膜。
  「唔,」坐在床上像貓兒般伸展了個懶腰,賴川黃泉爬起身,光著腳就給萩原開了門:「萩原警官,早。」
  剛睡醒後的聲音混沌帶著一絲鼻音,有種糖果剛入口時的甜膩感。
  愛炸毛的小博美剛睡醒時簡直乖巧得像只奶狗,萩原研二笑著挑眉,抬手就在賴川黃泉頭頂搓揉起來:「早啊軟面包,我給你帶了小蛋糕哦∼」
  萩原研二今天有班,他是借著出門執勤的空檔,特意繞了截路,把事先買好的早餐給賴川黃泉送過來的。
  「哇,謝謝∼!」
  「小陣平還在樓下等我,就不陪你了哦。」
  「嗯,路上注意安全。」
  「你才是,」萩原研二跳著用食指在賴川黃泉腦門輕輕彈了下:「我不在的時間乖一點,出去玩的時候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知道啦,混蛋警官你好啰嗦哦!跟個三四十歲的歐吉桑一樣!」
  「也不知道上次是誰亂跑,害得我下班就火急火燎地衝去酒吧撈你。」
  擰眉笑著,萩原研二故意把賴川黃泉因剛睡醒還胡亂翹著的頭發揉得更亂。
  「我走了,有事打我電話哦。」
  「知道啦。」
  睡眼惺忪地送走萩原研二,賴川黃泉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站在門口,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可能被萩原研二當狗狗擼了。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會咋呼呼的生氣,但低頭看了眼手上裝滿食物的袋子……
  賴川黃泉單手提著袋子,用牙撕開一個菠蘿包的塑料包裝袋,開心到眼睛都眯成月牙。
  算了,今天就原諒混蛋警官吧。
  和無業游民的賴川黃泉不同,身為爆物處小隊長,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γ假不算多。
  萩原研二坐進駕駛座時,副駕駛的松田陣平扭頭看向他:「喂萩,你該不會真的對那個女人動感覺了吧。」
  萩原研二低頭扣上安全帶,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朝氣又極具感染力,不似少年人張揚,卻又不失陽光般耀眼。散漫又輕松,好似一陣吹過湖畔的陣陣夏風。
  他沒有回頭看松田陣平,只是給車子掛上檔,扭頭看向後視鏡。
  嘴角飾著笑,他三分調侃,七分玩笑:「怎麼,小陣平嫉妒啦?」
  松田陣平單手托腮依靠著車玻璃,他隔著漆黑的鏡片睨了萩原研二一臉,懶得搭話。
  「好啦,我不開玩笑就是了。」
  車子緩緩駛入街道,萩原研二也沉思心思,嘴角的笑意漸散。
  賴川黃泉是春光乍泄時的一聲清脆鳥鳴,雖不足以驚艷春色,卻可以撐起幾分春的韻味。
  石子丟入河水迅速沉入河床,但它曾確確實實驚起了一片漣漪,蕩漾向四方。纏繞在指節的紅線飄過模糊的邊界線,曖昧的情愫豈是三言兩語就能道明。
  擰眉沉思片刻,萩原研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喉結來回滾動,他失笑道:「你多心了。」
  松田陣平從鼻腔擠出聲意味深長的哼笑,扭頭看向窗外,不再說話。
  一路寂靜,直到萩原研二主動出聲,才挑破了簇擁在狹仄車廂內的沉默。
  「不過小陣平,」車子在紅燈前停下,萩原研二蹙眉收斂起所有笑容:「我也注意到了,軟面包身上有一種很曖昧不清的……磁場?反正給我一種莫名奇特的感覺。」
  聞言,松田陣平扭頭,對上了萩原研二蓄著認真的視線。他已經很久沒在自己這位做事向來隨心所欲的幼馴染眼中看到如船錨沉穩的神情了。
  萩原研二笑了下,把視線重新投向車流不息的馬路:「也許我們該核對一下看法?」
  松田陣平:「嗯。」
  ……
  另一邊,獨自一人在床上打滾的賴川黃泉再次翻看過救濟名單列表後,決定先出門喝個下午茶,再去跟蹤救濟目標諸伏景光。
  跟隨記憶拐進她初到這個世界時的咖啡廳,賴川黃泉隔著透明的玻璃窗,老遠就看到了正端著餐盤四處忙碌的金發招待生。就是他撿到了賴川黃泉的證件和手機。
  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叮鈴作響。
  「歡迎光臨∼」
  安室透掛著公式化的商業微笑轉身,卻在看清來人的臉時,沉下心思。
  自初見時察覺到賴川黃泉的異常,安室透就在她起身匆匆要走時故意被她撞,並借機偷走了她包裡的東西。
  在把東西還回去前,安室透檢查過賴川黃泉的手機,裡面干干淨淨。照片、聯系人、通訊記錄、鬧鐘記錄……什麼都沒有。雖然安裝了熱門的社交軟件,但全都處於未登錄狀態。
  要麼賴川黃泉才剛買新手機,還沒來得及留下任何使用的痕跡;要麼她根本不需要使用這支手機。在這個網絡社交逐漸發達的時代,有什麼人會完全不需要使用手機嗎。
  安室透愈發覺得賴川黃泉可疑,於是在她的手機上安裝了可以竊取信息的軟件。之後只消賴川黃泉收發信息或者登錄推特這類的軟件,信息內容和軟件賬號密碼就會全部發送到安室透的手裡。
  在為賴川黃泉端來咖啡時,安室透特意多端上一份巧克力千層蛋糕——不是他做的,這個時候的安室透還不具備七年後那樣驚艷四座的廚藝。但這款蛋糕是這家咖啡店的招牌西點之一。
  他笑著把巧克力千層擺放在賴川黃泉面前,笑道:「上次你把身份證件落在了店裡,我本來以為你會回來取,就沒有交給警署。結果等了兩天你都沒有出現,這才把東西托朋友轉交給了警視廳。」
  「這麼晚才把東西交到你手上,一定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作為補償,這塊蛋糕是特別贈送的。」
  安室透彎著眉眼,臉上的微笑飽含歉意。
  賴川黃泉抬頭望向安室透,凝視片刻,她才展露出個燦爛的笑容:「哪裡的事,多虧你撿到了我的東西,我才免去了不少麻煩。」
  她雙手托腮,笑得無害又天然:「補辦。證件真的超級麻煩,我差點就因此淪落街頭了。」
  淪落街頭?
  安室透眼神暗了暗,他迅速判斷出面前的女人在東京範圍內暫時沒有不動產,也沒有租房。
  心中思緒翻湧,安室透面上卻波瀾不驚。他掛著能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感嘆道:「真是糟糕了,我竟然害得賴川小姐你差點淪落街頭。」
  安室透在喊出賴川黃泉的姓氏後又急忙補充道:「啊抱歉,在見到證件的時候為了確認來認領的失主是否是本人,查看過你裝在錢包裡的名片,絕對沒有窺探你的個人隱私。」
  一言一行皆是誠意,似乎他真的再為賴川黃泉而苦惱自責:「真的十分抱歉,希望能獲得你的理解。」
  賴川黃泉捏住被色杯柄,吹散熱氣後抿了一口浮著拉花的甜咖啡,沒有急於接話。小口小口咽下幾口,她長吐一口氣,眉眼也因著美味的咖啡而變得舒展柔和。
  「安啦,這件事怎麼可能怪你呢。而且我也只是差點淪落街頭而已,你不用往心裡去。」
  什麼叫「只是差點淪落街頭而已」……
  安室透忍住抽動嘴角的欲望,笑道:「作為補償,今晚我請你吃飯吧。我知道一家冷門但味道好到咋舌的料理店哦。」
  不等賴川黃泉回話,他又繼續道:「如果可以,希望賴川小姐不要拒絕我,因為這樣做能讓我內心好受一些。」
  「可以嗎,拜托了。」
  賴川黃泉睨了安室透一眼,垂眸凝視著手中的咖啡。稍作猶豫,她便點頭應下了。
  賴川黃泉目送著自我介紹叫安室透的金發招待生走遠,重新端起咖啡咽下一大口,若有所思。
  抬手點開虛擬屏幕,手指上滑,她在「重點注意人物」的第二頁找到了對方的信息。視線在中央系統給出的照片和不遠處笑著招待其他客人的金發小哥身上來回瞟,賴川黃泉很肯定他就是頁面上的人。
  「真名是叫降谷零……嗎?」
  吹散熱氣,賴川黃泉仰頭一口氣喝光杯底所有咖啡,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上唇。
  不遠處,背對著賴川黃泉的安室透微微側身,用余光重新打量向身後的女人。
  她又開始了,用手指在空中點動,眼球也注視著虛無的地方來回瞟,像在閱讀某塊他看不見的屏幕。
  這個女人,果然有問題。
  【作話】
  不記得零零初登場的小寶貝,可翻看大約73%的位置。
  -
  再次排雷:
  女主只是C級員工,時空管理局的任務也不全都是末世、神魔大戰這類的高危世界,也有和平年代的任務。女主只經歷過一次高危末世,其他任務都是普通的和平年代。想看聰慧大女主的可以就此止步了,這是一篇沙雕救濟文。而且女主也不是沙雕,她只是不聰明。
  心理學上有個效應叫聚光燈效應,簡單來說就是除了關系親密的人,周圍根本沒人關注你。學琴的偶爾會突然彈空氣;男孩子突然走著走著投籃;寫東西的時候突然想不起來字,可能會在空中比劃那個字怎麼寫。
  賴川黃泉只是用手指在空中點兩下,又沒有做出揮舞手臂的大動作,除了天才級別的偵探,沒有人會去注意。
  -


第12章
  第二只猩猩
  顆粒飽滿的大米被海苔包裹,與手指同厚的生鮮切片覆蓋在最上方,各種壽司被放在巴掌大的餐盤上,被傳送帶運到顧客面前。
  「嘗嘗這款鵝肝手握,口感很好哦。」
  安室透從傳送帶上端盛著兩個手握的盤子,笑著推到賴川黃泉面前。
  「謝謝。」
  笑著把鵝肝手握喂進嘴裡,賴川黃泉瞄著眼前不停旋轉的各種手握,想的卻是其他事——如果自己一口氣吃下二十多盤,會不會嚇到安室透。
  可惡,如果帶她來的人是萩原研二就好了,她在他面前基本不需要偽裝,可以敞開了吃。
  賴川黃泉昨晚已經熬夜把所有資料全都過了一遍,當初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面前露餡是迫於無奈,接下來的任務她一定會謹慎再謹慎。
  哪怕眼下這個世界只是個不起眼的21世紀,也是連續失敗了三名員工的世界,她不能掉以輕心。
  賴川黃泉嚼著米粒心事重重,安室透也正歪著頭悄悄觀察打量她。
  這個女人一言一行都和常人無異,就好像先前的行為只是他的錯覺。但手機被他拿走的那兩天,沒有任何信息往來也沒有電話,似乎她並不急於尋找手機,也沒有人找她。
  安室透一口咬下指尖處的手握,收回視線,若有所思。
  試探的事可以慢慢來,他並不急於一時。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想個理由和賴川黃泉交換聯系方式。
  略微思考,安室透微笑著看向賴川黃泉:「賴川小姐,如果可以,我希望……」
  「啊!!」
  急促的尖叫聲打斷了安室透未說完的話,他瞳孔微縮,扭頭向聲源望去的同時猛地站起身,把原本坐著的椅子都撞得向後跌倒在地。
  壽司店另一端的角落,一個男人口吐白沫倒在在地上,他用力捂著自己的喉嚨,痛苦地抽搐兩下便沒了生息。
  安室透三步並兩步衝到男人身側蹲下。他用手指壓在男人的脈搏上,蹙眉滿是遺憾:「他已經沒有救了。」
  安室透站起身扭頭看向賴川黃泉:「賴川,辛苦你幫忙報警。」
  隨即他又向店內其他人交代道:「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要動,不要破壞現場!廚師長,你有多余的手套嗎,干淨的。」
  安室透冷靜沉著,把一切都處理得井井有條。他蹲在地上檢查現場情況時,灰紫色的眸子裡凝著認真專注。
  整起命案被安室透以極快的速度推理出的凶手,他冷著面色指認出凶手時,警視廳的人甚至還沒來得及趕到。鐵證如山,對方蒼白著張臉,唇瓣一張一合,卻想不出半句狡辯的話。
  賴川黃泉坐在原位單手托腮打量向安室透認真調查時的背影,多多少少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會被特殊標注了。
  安室透回頭看向賴川黃泉:「警視廳的人還有多久到?」
  賴川黃泉:「我剛剛打電話問過了,大概還要十五至二十分鐘。」
  主干道上發生了交通事故,閃著警燈的警車連同車上的警官全被堵死在了路上。
  「嗯,辛苦了。」
  「你這家伙!讓開!」
  見事情敗露,凶手漲紅了臉,用粗狂的嗓門拼命死喊,扭頭就打算往飯店外跑。
  安室透迅速上前,不等男人跑出幾步,他就一把握住男人的胳膊就把人摁翻在地:「別想逃!」
  周圍的人全都蜷著肩退到一邊,小聲竊竊私語。誰也不敢上前幫忙,只有安室透死死按著試圖逃脫男人。賴川黃泉嚼著米粒掃了眼選擇了冷漠自保的眾人,她舔過手指,拎起桌上僅半壁長的醬油瓶就朝安室透走了過去。
  「賴川,你來得正好,幫我找找有沒有繩子這類的東西。」
  賴川黃泉沒有說話,她只是單手托腮蹲在安室透和被他摁住的凶手面前,在兩人疑惑地視線下抬手,握住已經被用空半截的醬油瓶在男人額頭輕輕敲了一下。
  「滴——」
  「技能百分百敲悶棍判定成功,昏迷時間:20分鐘。」
  先前還氣勢洶洶、用力到青筋在額頭暴起的男人啪一下把頭栽倒在地上,瞬間睡得像條死魚。
  轉折來得猝不及防,安室透愣了片刻,摁著身下已經不會動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啊?他怎麼暈過去了,」賴川黃泉故作驚訝,一雙杏眼半是驚嘆半是贊揚,寫滿了無辜:「安室先生你好厲害!」
  安室透:「……」
  嘴角抽動,安室透欲言又止,他可什麼都沒做。嘆息一聲,安室透決定先處理眼下更緊急的事:「賴川,你去後廚幫我問問有沒有繩子,生鮮店應該有用來綁螃蟹的繩結。」
  來回查看突然陷入昏迷的男人,安室透無法從他身上檢查出任何外傷或者中毒跡像。心跳和呼吸都很穩定,似乎真的就只是睡過去了而已。他抬頭打量向賴川黃泉,她已經坐回座椅上,翹著二郎腿,正美滋滋地把半塊手握塞進嘴裡,把腮幫都撐得鼓起。
  在捆綁男人時,安室透留了個心眼,特意沒有選擇常用的反綁式,而是把男人的兩只手綁在了身前。
  「真是幸運,他居然會恰巧在那個時候暈了過去,一切簡直巧合得不可思議。」安室透坐回賴川黃泉身邊,笑著說出意有所指的話,字字句句皆是試探。
  賴川黃泉從不停運轉的傳送帶上端下一盤新的手握,甚至沒有分神多看安室透一眼。她鼓著腮幫,彎著眉眼含糊不清道:「對哦,實在是太幸運了呢,安室先生簡直就是歐神∼」
  「哪裡的話,」安室透笑道:「被幸運之神眷顧的明明是賴川你。用醬油瓶敲他的時候,他剛好就暈倒了,看上去簡直就像是被你敲暈的一樣。」
  對安室透的試探置若罔聞,賴川張大嘴一口吃下最後一個手握,舔干淨黏著白芝麻的手指,才雙手捧臉出聲:「安室先生真愛說笑,我怎麼可能用醬油瓶把一個成年人打暈,而且我有沒有用力你又不是沒注意到。」
  安室透笑了幾聲,沒再說話。
  確實,賴川黃泉根本沒有用力。而且區區150毫升的塑料醬油瓶,裡面裝的又不是冰,怎麼可能把人打暈的。
  就像爆物處萩原小隊的警員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自己是被報紙隔著防暴頭盔打暈的事實,安室透根本不認為也不會理解一瓶還沒有小臂長的生鮮醬油能把一個成年男人敲暈。
  而且比起異時空侵入者的身份,安室透更偏向於賴川黃泉手上有他所不了解的高科技。即便是警察廳,也沒能掌握所有科學家的動向。要不然就是賴川黃泉存在某種精神疾病,不太正常。
  賴川黃泉對自己被安室透被腦補成科學助理或是精神病患者的事一無所知,她只是擦干淨手,歪頭看向安室透:「不過安室先生真的好厲害啊,推理能力好強,完全不輸警察!而且看上去似乎還學過些擒拿?」
  其實在中央資料給出的人物介紹裡,安室透的真名、年齡、職業全都寫得清清楚楚。相比救濟名單列表,重點關注列表的人物介紹僅少了人物實時坐標和死因、死亡時間。
  ——姓名:安室透
  ……
  ——職業:警察廳公安、臥底、咖啡廳招待生
  ——標簽:推理天才、情報天才、戰鬥力爆表、鋼鐵直男、廚藝滿分(尚未獲得)、高情商(正在獲取)、加班狂魔(正在獲取)
  在標簽那一欄,除了前三個詞是黑色的,後面一排包括「鋼鐵直男」在內的標簽詞全是灰色的,像征著這些標簽尚未完全獲得或者正在消失。
  「安室先生真的好厲害,」賴川黃泉笑眯眯道:「不僅長相帥氣,還心懷正義,把人摁在地上時也超級帥氣∼!總感覺安室先生很適合當警察呢!」
  正義感爆棚的行為,呵斥犯人時的大義凜然,安室透就差把「我是警察」幾個大字直接寫在臉上了。
  而且這頭艷麗的金發,就算在警校也是獨一份的存在吧。按理來說臥底不都應該安排那種容易被人忽略的人來做嗎,或者看上去憨厚老實容易被人信任的長相。安室透這張獨特的混血兒面孔,去臥底真的沒關系嗎,真的不會一秒掉馬嗎。
  心裡肺腑個不停,賴川黃泉忍不住開始質疑這個世界的運轉邏輯。
  「警察」二字刺痛了安室透的神經,他此時還未曾被時光洗禮出成熟的模樣,言行中偶爾還透著淡淡的青澀。
  他是即將成熟的蘋果,飄著淡淡果香,誘人但酸澀。
  「謝謝誇贊,」安室透強壓下心底的波瀾,微笑著回應:「不過比起警察,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偵探。」
  「偵探嗎?」
  「對哦,」安室透順勢從包裡翻出一張名片遞給賴川黃泉:「賴川小姐如果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價格的話不必擔心,因為還沒打響名聲,所以價格很便宜。別看我這樣,我很能干的哦。」
  抬手接過名片,賴川黃泉當著安室透的面把他的電話存進了萩原研二新買給她的手機裡。
  賴川黃泉當然不懷疑安室透的辦事能力,畢竟是能被中央系統打上兩個天才標簽的男人。她只是拿不准該用什麼態度去對待安室透。她這次任務需要跨越的時間線太長,和安室透打好關系,說不定能讓安室透成為她的勞動力和情報網。
  但不等賴川黃泉想清楚,一通電話先打破了兩人間你來我往的試探。
  是萩原研二。
  按下接聽鍵的一瞬間,對方低沉又甜膩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來,勾動著賴川黃泉的心。
  萩原研二先是輕笑兩聲,而後緩緩道:「軟面包,我下班了。」
  賴川黃泉撇嘴,不屑道:「下班就下班,干嘛和我報告。」
  異樣的情緒縈繞心頭,似一縷青煙,轉眼又消散不見。
  松田陣平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遙遙傳來,他就在萩原身後不遠處:「喂萩,我先走了。」
  「嗯,拜拜嘍∼」
  同身後人招手告別,萩原研二對著電話繼續道:「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
  「在街上。」
  「街上哪裡?」
  「唔……」
  賴川黃泉看了眼已經被她吃空並疊在一起的七個餐盤,陷入了沉默。
  電話那頭的男人卻好似在賴川黃泉腦子裡裝了攝像頭,他輕笑著,縱容的語氣帶著一絲甜膩:「猶豫了,果然是在食品店吃東西吧。」
  賴川黃泉瞬間惱羞成怒:「才、才沒有!」
  「好好好,沒有在食品店。那我可愛的軟面包,你現在在哪裡拯救世界?」
  抬手摸著鼻子,賴川黃泉小聲道:「杯戶二町街172號的回轉壽司店……」
  「噗呲,哈哈哈哈哈!」
  明知對方看不到,但賴川黃泉還是對著電話那頭的男人凶狠呲牙:「混蛋警官!不許笑!」
  電話那頭的男人咳了兩只止住笑意,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那軟面包今晚要和混蛋警官一起吃晚飯嗎?」
  「求我呀,你個混蛋警官。」
  「好,求你∼」
  語氣裡揉著不易察覺的寵溺。
  賴川黃泉「哼」了一聲,撓了撓脖子,莫名覺得耳根有些發燙,人也跟著燥熱起來。她清了清嗓子,說話時帶著一絲不自然::「……那、那就勉為其難答應你好了。」
  萩原研二拎起車鑰匙順警視廳的樓梯蜿蜒而下:「吃完飯順道陪我看電影吧。」
  「看電影?」
  「對哦,我期待了好久,好不容易才上映。一個人去看太無聊了,觀後連個激情討論的人都沒有。小陣平又有事……」長嘆一口氣,萩原研二哀求道:「拜托嘛,軟面包你就陪我去吧。」
  刻意弱化了約會的屬性,但這套行程又實打實是在約會。
  抿著嘴唇稍作猶豫,賴川黃泉同意了萩原研二的提議。
  「不愧是軟面包,果然是超級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萩原研二笑著誇贊個不停,他太明白要如何討賴川黃泉的歡心。
  電話這頭,賴川黃泉也單手叉腰,得意到尾巴都快翹上天。
  安室透坐在一側悄悄觀察著賴川黃泉和電話那頭的人拌嘴。賴川黃泉的手機通話音很小,他聽不清那頭的人是男是女,更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
  但「混蛋警官」……?
  思緒翻湧,安室透站起身假裝出門接電話,卻把早上才從風見那裡拿到手的竊聽器順著衣袖抖進了賴川黃泉的挎包裡。
  半分鐘後待安室透重新折返回來時,賴川黃泉卻抱著胳膊,氣鼓鼓地坐在座位上,臉也皺成了一團。
  混蛋警官居然敢撩她!而且她居然真的被他給撩到了!可惡!
  重點是!他好像也沒有刻意去撩她,或者說表現得不明顯,可她就是覺得自己被撩動了!要是因此生氣,不是顯得她很自作多情嗎!
  賴川黃泉扭頭看向安室透,眼睛霎時亮了起來。
  安室透:……?
  他離開前賴川黃泉不是還有說有笑嗎,短短半分鐘就和電話那頭的人吵架了?
  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安室透穩住情緒,鎮定自若地重新走回屬於他的座位。
  賴川黃泉蔚藍色的眸子從安室透出現那一刻就死死盯著他,隨著他的步伐移動。目光灼灼,火辣辣的視線近乎能在安室透臉上灼出個洞。
  「安室先生!」
  賴川黃泉坐直身體,上半身下意識向安室透傾斜,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般。她道:「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你這麼聰明,一定能幫我!」
  安室透臉上一如既往掛著溫柔的微笑,卻繃緊了神經,已經准備好接招。
  會是試探嗎,或者只是單純的任務委托?但沒關系,只要賴川黃泉開口,安室透就能圍繞她的委托內容對她這個人進行拆解分析。
  注意力高度擊中,視線也彙集於賴川黃泉一張一合的紅唇。
  賴川黃泉字字清晰,她說:「安室先生,有沒有稱呼,既可以譴責對方是個愛亂撩的渣男,又能委婉不失親切。起碼不能讓對方聽了就想狠狠彈我腦門。」
  安室透:……?
  啊,就這?
  嘴角抽動,安室透沉默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男朋友?」
  賴川黃泉萬分認真地搖了搖頭:「不是哦。是個仗著身高整天欺負人、以為自己長得帥就可以為所欲為的警視廳超級大蛀蟲。」
  安室透:……?
  用手抵住額頭,安室透少有地陷入了不想說話的死寂中。
  但賴川黃泉誤解了安室透的沉默。她擰眉盯著安室透看了一會,聳肩嘆息道:「果然還是太為難安室先生了嗎,突然要想外號什麼的……也是,畢竟安室先生看上去也不像是國文系的學生。」
  隨機她又低聲嘟囔了一句:「不過我還以為安室先生很聰明呢,畢竟是天才嘛……」
  「不,不是這樣的,」安室透捂著額頭,一臉頭大:「你讓我想想。」
  話音落,身側的女人再次亮起眼睛,清泉般透徹的眸子裡滿是期待。
  安室透:……
  不,倒也不用這麼期待。我不是要幫你想外號,我是想冷靜下來好好梳理現有信息。
  不等安室透開口解釋,先前被賴川黃泉用醬油瓶敲暈的男人就先一步醒了過來。警視廳的目暮警官也終於姍姍來遲地推開了壽司店大門。
  「你這個家伙!都是你!」
  凶手被正面綁住雙手,但他還是站起身怒吼著朝賴川黃泉衝來。
  他本就生得壯實,又是短跑運動員。如今他壓低重心向黃泉奔來,樣子像極了發狂的犀牛。
  男人抄起一旁的椅子高高揚起就要往賴川黃泉頭上拍。
  「什麼!?」
  灰藍色的椅子板迎面襲來,賴川黃泉瞪大了眼睛,反應迅速地從座位上跳下就開始往大門的方向逃。門口的警官也掏出了手。槍,呵斥著要求男人放手手中的武器。
  但日本警視廳在槍支使用上有著復雜繁瑣的監管和束縛。對於日本警察而言,手。槍更多時候就只是起到個威懾作用罷了。
  賴川黃泉怎麼可能是男子短跑運動員的對手,眼看就要被對方追上,椅子就要砸向她的後腦勺時,一直待在原地觀察賴川黃泉反應的安室透終於出手。
  「嘭!」
  一聲巨響過後,男人已經被再次制服在地。他用來襲擊賴川黃泉的椅子,負責支撐臀部的木板約有一個小指指節厚,眼下卻被降谷零用拳頭硬生生一拳洞穿。
  安室透收拳時,賴川黃泉甚至能看到幾片細碎的木屑被他從衣袖褶皺處抖落。
  賴川黃泉:???
  手指顫抖地從包裡掏出新手機,賴川黃泉點開某個特殊的軟件,劈裡啪啦就發了一串信息過去。
  ——「管理員,這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安室透力氣也這麼大!」
  除了用敲打耳垂的方式,管理局發放的手機也能以文字的方式和管理員取得通訊。如果手機不慎丟失,後續購買的普通手機也可以在手動操作下安裝管理局的專屬軟件,成為新的員工手機。
  所以手機丟了賴川黃泉也不著急,一來手機丟了她可以再買,二來管理局的軟件需要身份驗證才會顯示出來,她不用擔心會被外人發現。
  訊息發出去有一小會,復看完實時情況的上司才傳回簡訊:
  ——「降谷零的力氣一直都很大。」
  賴川黃泉:
  ——「那為什麼他的人物標簽裡沒有這一條!?」
  手機那邊的管理員陷入了沉默,良久,對方才終於回復了兩個字:
  ——「好了。」
  賴川黃泉:……?
  眉頭緊鎖,賴川黃泉滿頭問號。
  以她對管理員的了解……
  打量了眼周圍,在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後,賴川黃泉在空中點動兩下,調出了虛擬面板。只見「重點注意人物」列表降谷零的那頁裡,他的人物標簽一欄,被歪歪扭扭以手寫的方式添加上了四個大字——怪力猩猩。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干!!
  火氣直衝腦門,等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她非要回去和狗上司打一架不可!
  憤怒的情緒不斷發酵,手機鈴聲卻驀地響起,萩原研二適時打來了電話。
  摁下接通鍵,賴川黃泉不給萩原研二任何說話的機會,她癟著嘴滿腹委屈,近乎咆哮道:「你這個騙子!說好只有一只猩猩的呢!」
  萩原研二:……?
  莫名其妙就被吼了一臉,萩原研二皺眉歪頭,緩緩打出個問號。
  【作話】
  排雷:
  1.黃泉雖然來自高位面,但她只是C級員工。能在某些特殊的地方克制原著角色,但是做不到秒天秒地一錘三。這是一篇歡樂迫害文,不是純蘇爽文。
  2.一些看上去似乎有點違和的東西可能是伏筆。
  -
  賴川黃泉看到的人物資料表格如下:
  【救濟人物頁面】
  圖片1(正面照、側面照)
  圖片2(閃爍著紅點顯示著被救濟目標當前所在位置的實時地圖)
  ——姓名:
  ——性別:
  ——年齡:
  ——職業:
  ——死因:
  ——標簽:
  死亡時間
  紅色死亡倒計時
  -
  【重點注意人物】
  比上面那個表格少了死亡信息和實時坐標。
  -


第13章
  想聽你直接喊我名字
  萩原研二順利接到賴川黃泉時,安室透已經找借口提前離開了。曾經的警校五人就此擦肩而過,沒能碰上面。
  「軟面包,我來接你了。」
  賴川黃泉像只被訓了的小博美,縮在角落一言不發。她癟著嘴看向萩原時,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滿是哀怨。
  她情緒復雜,郁悶、委屈,還有點生氣。但賴川黃泉知道自己情緒來的沒有道理,於是她更憋屈了。
  「誰欺負軟面包了,」萩原研二笑著彎腰,用食指輕輕刮過賴川黃泉的鼻尖:「今晚我幫你用麻袋套住他,我們一起打他一頓出氣。」
  賴川黃泉抬起眸子斜撇向即便彎腰也比她高出一截的男人,哼了一聲,氣鼓鼓道:「說得好像你真的會幫我揍人一樣,上次我想揍猩猩警官,你還攔著我。」
  「噗呲,猩猩警官哈哈哈,突然覺得我的外號似乎也還不錯。」
  萩原研二抬手在賴川黃泉頭頂揉了一把,他和目暮警官打過招呼後就帶著黃泉離開了壽司店:「那這周怎麼樣,挑個我們都不上班的時間,我把小陣平騙來家裡,我們一起揍他一頓?」
  話音落,賴川黃泉濕漉漉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寫滿了期待。
  萩原研二憋住笑意:「不過以小陣平的性格,事後他一定會狠狠報復回來哦。」
  於是下一秒,賴川黃泉眼底的光亮又熄了下去。她嘁了一聲,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那還是算了。」
  萩原研二笑道:「為什麼?」
  「我怕他會趁你不在的時候揍我。」
  「噗呲。」
  「萩原警官你不要笑!」賴川黃泉呲起牙:「我可是很認真地在擔心!」
  「安啦,」萩原笑著安撫道:「小陣平雖然脾氣差了點,但不會對普通人動手的。」
  結果話音剛落,萩原研二就隔著後視鏡瞥見賴川黃泉哀怨的眼神。
  「唔,怎麼了嗎?」
  「萩原警官,你居然真的覺得我是普通人嗎。我還以為我在你面前幾乎已經無所遁形了。」
  畢竟剛被投放到這個世界就穿著奇裝異服被萩原研二撞個正著,之後又在他面前展示了空間跳躍等技能。
  「嘛……」萩原研二只是笑著拖長了尾音,態度微妙:「最初確實有被嚇到,但相處下來後發現,軟面包完全就是個普通的鄰家小妹妹。」
  把情緒直白地寫在臉上,對這個世界缺乏一些常識。生氣時張牙舞爪,像只在大狗面前呲牙的小博美;乖巧時掛著雙濕漉漉的眸子衝人歪頭,讓他忍不住想伸手揉她……總之,怪可愛的。
  萬千思緒化作嘴邊的笑意,絲絲甜意在舌尖流轉。但最終,萩原只笑著緩緩吐出一句半是調侃、半是寵溺的話:「還是一個超級大笨蛋。」
  賴川黃泉鼓著臉哼了一聲,不再理睬萩原研二。她調節座椅換了個舒服的半躺姿勢,掏出手機准備刷刷最近有沒有什麼社會新聞。21世紀的一大優點就是可以通過網絡快速了解這個世界的動態情況。
  結果在翻包包時,賴川黃泉從背包夾層撈出個指節長的黑色金屬物。
  萩原研二分神快速瞥了眼賴川黃泉手上的東西,而後迅速收斂住笑意。他降低車速,再次轉動眼珠瞟向那節黑色的玩意,隨即蹙起眉頭。
  「軟面包,你手上那個東西,哪來的。」
  「我也不知道,突然就出現在我包裡的。應該是有誰在我出門後偷偷塞進來的。」
  賴川黃泉捏著手上泛涼的金屬物上下打量,她歪了下頭,而後把東西放嘴裡。一聲脆響過後,黑色金屬物碎成了好幾瓣。
  「喂喂軟面包,」萩原研二蹙著眉,既無奈又想笑:「你這是干嘛呢。」
  「把它弄壞呀,」賴川黃泉滿臉認真:「萩原警官你也看出來了不是嗎,這個黑乎乎的東西是竊聽器。」
  「我知道,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用牙咬。」
  賴川黃泉翻了個白眼,悶聲道:「我又不是大猩猩,當然做不到用手指捏爆金屬竊聽器。」
  萩原研二睨了賴川黃泉一眼,沒再說話。看樣子軟面包今天真的被打擊到了,整個人蔫蔫的,像一朵被太陽暴曬缺水的小花。他轉動方形盤把車停進地下車庫,解開安全帶時才笑著出聲:「下車吧,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今晚咱們直接吃個痛快∼!」
  「好∼!」
  看著面前重新亮起眸子的女人,萩原研二一雙眼也彎成了月牙——軟面包真是好懂又好哄。不過她能重新開心起來,實在是太好了。
  帶著人一層層逛遍商場,從果飲到三色糯米丸子再到小蛋糕,萩原研二提著袋剛買的甜甜圈,陪著賴川黃泉邊買邊吃。
  他放柔了笑容,安靜跟在賴川黃泉身後,像個沉默的守護者。剔透似紫水晶的眸子倒映著賴川黃泉小小的身影——她的個頭在女性裡只能算中規中矩,但站到萩原面前就是會顯得小只。
  「萩原警官你看!」
  賴川黃泉咀嚼著嘴裡的蜜桃大福,一邊腮幫被撐得鼓起。她抬手指向玻璃櫃,說話時含糊不清,嘴角還黏著粒椰蓉,像極了只嘴裡塞滿花生的花斑鼠。
  「這個巧克力丸子,看上去好好吃∼!」
  「確實很可口的樣子,」唯有這個時候,萩原研二才會把視線從賴川黃泉挪向她手指的方向:「你好,麻煩幫我包五個。」
  他回頭望向賴川黃泉:「你四個,我一個。」
  吞咽的動作頓了下,賴川黃泉眼神四處瞥,整個人心虛極了。她小聲道:「我只要三個就行,萩原警官也多吃一點嘛。」
  但萩原研二只是依靠在櫥櫃上,望著賴川黃泉一個勁笑,沒再說話。
  逛過一層又一層,萩原研二手上裝滿食物的袋子愈來愈多。
  只有兩個人的烤肉店小桌就像是一場小型的約會,彌漫在兩人間的氛圍卻不是溫馨,而是無休止的貧嘴和打鬧。萩原研二端著調料盤,掛著惡作劇得逞般的痞笑,從賴川黃泉筷子底下夾走一整片五花肉。
  「是我的了∼」
  「誒!?那只大猩猩這麼做也就算了,怎麼連萩原警官你也……!」
  賴川黃泉護食般用手臂護住自己的碗。
  萩原研二:「軟面包,快看後面!」
  然後趁著賴川黃泉扭頭的空檔,夾走了已經被賴川黃泉放進碗裡的烤牛肉。
  「你這個混蛋警官!」
  賴川黃泉咬牙切齒,在萩原再次伸出筷子時,她啪地一下用筷子打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
  「再搶我的肉,我要生氣了哦!」
  「哎呀,」萩原研二垂著眉,癟嘴故作委屈,不易察覺地撒嬌被掩藏在玩笑的外衣下:「軟面包好凶哦,都不願意對我溫柔一點。」
  「我要難過了哦∼」
  「哼!」
  賴川黃泉癟嘴,連忙低頭把牛肉塞進自己嘴裡。她才不要和笨蛋講話。
  被狠狠打了手背,萩原研二也沒有生氣。他只是單手托腮,握著筷子歪頭笑著。在賴川黃泉一臉滿足地吞下裹滿料汁的烤肉後,他才抬手示意招待生再來一盤。
  拉著賴川黃泉看完電影,開車送賴川黃泉回家時也不過九點,但冬季的夜總是來的格外寧靜。
  萩原研二提著一袋點心走在最前面,賴川黃泉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微風拂過時卷起絲絲涼意,賴川黃泉從嘴裡哈出一口白氣,卻不會覺得冷。
  月色勾勒著萩原研二的輪廓,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賴川黃泉穿著新買的靴子,跳躍著踩在萩原的影子上,像在玩一場獨屬於他們二人的跳房子。
  萩原研二單手插兜,扭頭看了身後人一眼,失笑道:「軟面包,你在做什麼?」
  賴川黃泉沒有抬頭,她盯著被暖暖路燈拉長的萩原的影子,抬腿單腳跳了過去,穩穩踩在影子頭部的位置。
  「我在狠狠踹混蛋警官的腦袋,這樣說不定能把他變聰明。」
  「誒∼?」萩原研二誇張地拖長了尾音,配合道:「啊可惡,明明都賄賂了這麼多零嘴,居然還是被你發現了我不夠聰明的秘密嗎。」
  「嘁,不要說得好像我只是小豬一樣。」
  「你是生氣時會像氣球一樣鼓起來的軟面包。」
  「混蛋警官!」
  賴川黃泉才只剛來得及炸毛,就被萩原研二摁住頭。屬於男人溫熱的大手在賴川黃泉的頭頂一頓搓揉,把她原本柔順的烏發揉得亂糟糟的,在發窩處擠作一團。
  抬手用力按住萩原研二的手掌,賴川黃泉忍不住高聲抗議:「你這個笨蛋,快住手啦!」
  但不待她繼續反抗,萩原研二就先停住了動作,任由賴川黃泉揪住他剛剛作惡的手發泄般又啃又咬。
  「軟面包,」他說話時聲音像隔著層月色,恬靜朦朧。北風再起,撩動著兩人的發。心跳的聲音在耳邊震動,他嘴角掛著淺淺的笑,對賴川黃泉輕聲道:「叫我研二吧。」
  微風宜人,樹葉被撩動時颯颯低響。明明沒有使用技能,賴川黃泉卻兀自覺得時間被放慢。萩原研二那雙含著春意的下垂眼被無限放大,直至占據她所有視線。
  賴川黃泉雙手握著萩原研二的手,他拇指大魚際的地方還留著她剛剛啃咬上去的淺淺牙印。賴川黃泉用力抿住嘴唇,她想要垂下視線,注意力卻被眼前人牢牢吸引。
  沉默良久,她才用微弱似蚊鳴的聲音小聲道:「研二。」
  空氣逐漸升溫,天邊的月色也變得更明亮動人。但不等萩原研二高興,賴川黃泉就紅著耳尖一把甩開他的手,鼓著腮幫用力喊道:「是大笨蛋!」
  ……?
  萩原研二頓了下表情,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哈軟面包你還真是可愛∼」
  「真是的,不准笑!」
  「哈哈哈咳……好,我不笑。」
  清了清嗓子強行止笑,萩原研二故作嚴肅,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意。那雙寶石般閃耀的眸子此時此刻,正倒映著賴川黃泉氣嘟嘟的面容,僅倒映著她。
  【作話】


第14章
  雜亂的聲音
  恬靜的風吹過耳旁,卻在心底留下喧囂的聲音,卷動陣陣漣漪。
  月色映在湍急河面,賴川黃泉啃著手裡的小熊餅干跟在萩原研二身後。她不餓,就只是單純想要吃點什麼,以此掩飾胸腔深處的躁動。
  把一塊指節長的小熊餅干塞進嘴裡,賴川黃泉腳下小跑兩步追上萩原研二。
  她斜過視線偷偷打量向身側的男人。
  萩原研二單手插兜,嘴邊掛著淺淺的笑。他目視前方,那雙下垂的狗狗眼在路燈的映襯下閃閃發亮,好似紅酒佳釀,散發著醉人的陳香。萩原這人向來愛笑,但賴川黃泉就是無端地覺得他此刻心情似乎格外的好。
  賴川黃泉隱約能猜到萩原研二因為什麼事高興,但又怕一切是自己想太多。她啃著餅干腹誹個不停,卻突然對上萩原研二含笑的視線。
  「唔!」
  瞪大的杏眼裡寫滿驚慌失措,賴川黃泉僵住身子維持著把餅干喂進嘴的動作。她含著半截小熊餅干的身子,在萩原研二的目光下再次紅了耳尖。
  「看、看我干什麼,看路啊笨蛋!」
  萩原研二彎著眉眼嘿嘿一笑,把注意力重新挪向歸家的路。賴川黃泉也把視線投向腳下,盯著萩原研二被路燈拉長的影子,沒再說話。
  幾分鐘前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重演,那聲「研二」像是段羞於說出口的回憶,燒得賴川黃泉臉頰滾燙。她踢著腳邊的石子,突然有些懊悔剛才的改口。
  少女心事是翻湧的海浪,然而下一秒,賴川黃泉耳邊倏然響起嘁嘁喳喳的聲音。像有很多人在對著賴川黃泉小聲說話,聲音卻被一層玻璃門隔開,叫她聽不真切。
  賴川黃泉抬手捂住左耳,似冰川炸裂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弱的跡像,依舊響個不停。就好像……這個聲音是從她腦子裡傳出來的。
  小熊餅干從手中脫落,六邊形的紙盒子掉在地上又彈起一截,裹著巧克力夾心的脆餅干從錫紙薄膜裡滾落一地。
  「軟面包?」
  萩原研二停下腳步回望向賴川黃泉,向來掛著三分笑意的面容滿是擔憂。他手上還提著滿滿一袋用來賄賂賴川黃泉的零食。
  「唔……」
  賴川黃泉沒有回話,她只是捂著耳朵緩緩蹲下。
  眼前是無數張萩原研二晃動的臉,賴川黃泉像是一個喝了太多酒的醉漢。視野模糊了一瞬,卻又很快清晰。耳邊細碎吵鬧又模糊遙遠的聲音也隨著眼前的畫面一起歸於平靜,只剩萩原研二焦急的呼喚。
  「軟面包!喂軟面包!」
  萩原研二蹲在賴川黃泉面前握著她的肩,他眉頭緊擰,零食袋也被丟在了腳邊。
  賴川黃泉嘴唇有些泛干,她抬頭看向面前的男人,吞咽下一口唾沫,輕聲喊道:「……研二。」
  「你沒事吧,哪裡不舒服?」
  手指捋開賴川黃泉額前的劉海,萩原研二用手背貼在賴川黃泉額頭。
  「感覺應該沒有發熱……軟面包,我送你去醫院?」
  賴川黃泉用力眨了兩下眼睛,蔚藍色的眸子從茫然無措重回靈動。她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吞咽口水時喉嚨發干發緊,有些難受。
  賴川黃泉垂著眉,看上去像只被踹了一腳的小狗,可憐兮兮的。她凝視著面前滿臉關切的男人,小聲重復了遍他的名字:「研二。」
  「嗯?」
  「我想喝酸奶……」
  「……哈?」
  萩原研二愣住,他蹲在賴川黃泉面前,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和她對視了幾秒:「你真的沒事?」
  「嗯,我沒事。」
  抿動嘴唇欲言又止,萩原研二盯著面前可憐兮兮的女人看了良久。深深吸一口氣,他抬手用食指指節在賴川黃泉額頭用力彈了一下。嘭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格外清晰,像在彈一顆已經熟透的西瓜。
  萩原研二有點生氣,又有些慶幸。
  「好痛啊!混蛋警官你在干嘛!」
  「在懲罰你,」萩原研二擰著眉,齜牙露出個故作生氣的笑:「誰讓你嚇唬我。」
  話說如此,但他還是熟練的從塑料袋裡翻出瓶酸奶丟進賴川黃泉懷裡,而後提起滿袋零食,背對著賴川黃泉蹲下:「上來吧。」
  「誒?」
  「是萩原警官限定坐騎哦,僅此一次,」萩原研二爽朗的聲音傳來:「我倒數五個數,不上來我可就要跑了哦∼5,4,3……」
  「誒誒!別數這麼快,等一下!」
  單手握住插著吸管的瓶裝酸奶,賴川黃泉近乎手腳並用地爬上萩原研二的背。她單手勾著萩原研二的脖頸,整個人趴在萩原研二身上:「哼哼,混蛋警官你完了!我要壓死你∼!」
  「是是是,坐穩了哦。」
  手臂勾著賴川黃泉的大腿,萩原研二站起身時還特意發出「嘿咻」的聲音,把賴川黃泉在背上用力向上顛了下。
  「衝嘍∼!」說罷,他邁開長跑在寂靜的巷口街道奔跑起來。
  風刮過臉,很冷,但鑽入鼻腔的空氣卻泛著甜意,像塗了蜂蜜新鮮出爐的紅豆面包。
  一路把人背回家,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放在床上時,再次抬手測量了她的體溫:「真的沒事?」
  「都說了我沒事。」
  「行吧,」萩原研二笑著收回手:「軟面包,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賴川黃泉把已經空掉的酸奶瓶吸得滋滋響:「放心好了,我身體超好的,才不會生病。」
  賴川黃泉沒有說謊,身為時空管理局的員工,她的身體和普通人類不同。她們不會被病毒、細菌感染,也不大可能因自身問題引起疾病。縱觀古今,管理局已故員工大都是被外力威脅致死,從未有過自己病死的。
  但萩原研二對這些細節一無所知,他只是挑眉,掏出手機在賴川黃泉面前晃了兩下:「沒刪我的號碼吧,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研二你好啰嗦哦。」
  萩原研二只是嘆息一聲,失了和賴川黃泉繼續拌嘴的興致。他凝視著賴川黃泉的眸子,認真囑托道:「軟面包,有人在你身上放了竊聽器,這意味著你已經被躲在暗處的壞人給盯上了。我知道你手上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但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賴川黃泉垂下視線,沒再說話。她之前執行的任務大都是報復渣男或者幫某個不幸的女孩找尋人生意義和幸福,唯一一次拯救世界的任務還險些被她給搞砸了。
  雖然也有過救濟類的任務,但目標也大都是普通人。救濟警察和公安,這還是頭一次。
  她安靜地坐在床沿看著萩原研二檢查房間,像個需要人照顧的缺乏常識的笨蛋。
  賴川黃泉想,大概她才是唯一的笨蛋。
  「我明天會比較忙,大概率不能邀請你一起吃飯了,你記得自己解決晚餐哦。」
  把袋子裡還剩的最後一瓶酸奶放進冰箱,萩原研二站起身打算回宿舍。從床前走過時,他被賴川黃泉握住了手腕。
  賴川黃泉低著頭沒有說話,她咬著下唇猶豫半天,內心世界天人交戰。
  「我……」僅吐出一個音節,她就閉上唇,用力吞咽下彙積在舌根處的唾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她才繼續道:「之前我們不是說好,等我補辦好證件就搬出去找房子嗎。現在我證件也找回來好幾天了,唔……」
  賴川黃泉視線游離,她縮著肩膀,吞吞吐吐好半天。
  「我、我可不可以繼續住在你這裡,」賴川黃泉有些難為情,在提出這個要求後,她又急忙補充道:「我會按照市價支付你房租的!當然,如果你不太方便,唔……我會在明天搬出去的。」
  賴川黃泉說完這番話,默默收回了握住萩原研二手腕的手。她埋著頭,雙手垂放在腿上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更自然,整個人卻緊張到連呼吸都被放輕放緩。
  萩原研二沉默的短短幾秒在賴川黃泉看來度日如年,她如坐針氈,卻又不想被萩原研二看出她的窘迫。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賴川黃泉低著頭,眼珠卻悄悄四處亂轉著。想抬頭觀察萩原研二的表情,又矛盾地不敢和他對視。
  就在賴川黃泉坐立難安,嘴唇抿了又抿,情緒即將憋不住時,萩原研二驀的笑了。輕快的笑聲帶著無奈和縱容的情緒,他說:「好哦,就一直住在我這裡吧。」
  【作話】
  研二:軟面包,你很可能被壞人給盯上了,一定要提高警惕。
  安室壞人透:???
  -


第15章
  震撼警視廳王牌的超美味料理
  萩原研二會做飯,但他不喜歡做飯。
  從洗菜到切再到讓它變成能端上桌的美味佳肴,一道道繁瑣的工序在萩原研二看來完全是種折磨。自進入警視廳機動隊,每個值班日他都是在警視廳的食堂解決。
  用筷子攪動著碗裡最後一口飯,萩原研二塌著眉表情懨懨。低頭扒掉最後一口飯,他忍不住小聲嘀咕:「稍微有點吃膩了呢……」
  餐桌對面,一個機動隊隊員啃著自家妻子做的美味便當,含著米粒含糊不清地朝萩原建議道:「隊長吃膩了的話,要不要試試讓賴川小姐幫你做便當。」
  萩原研二一愣:「讓軟面包給我做?」
  「對啊,」男人往嘴裡又塞了一口雞胸肉:「你們不是在拍拖嗎。」
  萩原研二之前確實沒有朝這個方向設想過,如今被人提起,他居然有一絲絲心動。可是以軟面包的性格,他得想個法子好好哄哄她才行。
  單手托腮,萩原研二甚至能想像出賴川黃泉鼓著腮幫說才不要幫他做便當的樣子。把餐盤擺放進回收區,萩原研二倏然想起昨晚賴川黃泉捂著耳朵蹲下時的情景。小熊餅干灑落滿地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音,軟面包那雙藏著星辰般總是亮閃閃的眸子只剩茫然無措。稍稍有些擔心。
  干脆給軟面包打個電話,問問她身體情況,再順道央她為自己做份便當好了。
  萩原研二瞥了眼和他一起用餐的同僚,一邊在身上翻找著手機,一邊笑著轉身離開隊伍:「我去打個電話,一會回來。」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萩原研二笑著一口一個「軟面包」,樂呵呵地順著長長的過道走遠。松田陣平瞥了眼萩原研二離開的身影,順手從西裝內兜裡翻出副墨鏡戴上。
  直覺告訴松田陣平,他那位向來受歡迎的幼馴染這次要栽在這個叫賴川黃泉的女人手上。
  帶著一起用餐的隊員回到爆。炸物處理班的大辦公室,松田陣平從煙盒擠出根香煙,叼在嘴邊點燃。
  猩紅的點在煙頭燃燒,松田陣平懶散地癱靠在座位裡,緩緩吐出口白煙。明明都告訴萩原那家伙了,賴川黃泉這個女人絕對有問題,他還整天屁顛屁顛地跟在她後頭。
  松田陣平所指的「問題」不單單指賴川黃泉從天而降突然出現,還指她身上帶給他的怪異感覺。萩原說那叫磁場,或者給人的第六感。松田陣平不在乎怎麼稱呼這種感覺,他只知道每次靠近時,他的思維就會不受控制地被影響,像台受到信號干擾的老舊收音機,不斷錯頻,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松田陣平驀的想起和賴川黃泉搶肉時的畫面,她確實如萩原所說那般,貪吃到不行。
  當著他的面咬走他筷子上的甜蝦時,那個女人笑得明艷動人,昂著下巴叉腰嘚瑟,卻又掐著他恢復正常的瞬間一溜煙逃走。躲在萩原研二身後一副慫得要死的表情,還不忘探出頭來衝他做鬼臉。
  像個笨蛋。
  「隊長,咖啡。」
  一個從門外歸來的隊員出聲打斷了松田陣平的回憶,他拎著一罐濃咖啡拋向松田陣平。
  指甲修剪整齊的手指扣開易拉罐環,松田陣平仰頭喝下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時發出吞咽的聲音。可可香和苦味在口腔擴散,比起咖啡這種有利於提神的東西,他果然還是更喜歡啤酒。
  松田陣平扭頭看向窗外。東京的街道樹大多是落葉闊葉林,警視廳外三層樓高的老樹已經落光了葉子。他盯著光禿禿的樹干,莫名失去了興致。心情像坐著電梯從高樓直達負一層,沒跌落谷底,但也高興不起來。松田陣平不明白這股情緒的由來,他像個五羥色胺分泌不足的抑郁者,這種不可自控的感覺很糟糕。
  單手拖著下顎,松田陣平稍作思考,叫住了給他丟咖啡的隊員。他問道:「賴川黃泉這個人,你有什麼感覺嗎?」
  「啊?」對方愣住,抬手撓著頭,一副摸不著頭腦的表情:「沒什麼感覺啊……」
  他小心地觀察著松田陣平的表情,狐疑一番後小聲道:「隊長,你該不會跟傳聞裡說的一樣,其實在暗戀那位賴川吧。」
  「哈?」松田陣平發出聲充滿嘲諷意味的冷嗤,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要是沒睡醒,我不介意幫你清醒清醒。」
  隊員立馬把頭搖成個撥浪鼓:「不用不用!我很清醒!」
  別說爆物處了,松田陣平在整個機動隊都是出了名的壞脾氣。松田陣平被機動隊總負責評價為「能力頂尖但狗看了都嫌」果然是有理由的,誰會想去招惹一個拿過全國拳擊冠軍的壞脾氣上司。
  但在返回自己的工位前,那位隊員還是不怕死地小聲提醒道:「隊長,你要是真喜歡就快點行動。我感覺賴川小姐就快要被隔壁萩原隊長給追到手了,你可別等錯過了才追悔莫及。」
  然後他就被松田陣平用要揍人的眼神惡狠狠地瞪了。
  松田陣平當然不喜歡賴川黃泉。
  仰頭一口氣喝干淨手裡的咖啡,松田陣平把空掉的易拉罐以三分投籃的方式丟進垃圾桶,而後垂下了視線。大海般深邃透亮的眸子藏在墨鏡後方,連同下沉的情緒一同隱藏。他還是他,機動隊不可一世的王牌,絕對的實力佼佼者。
  機動隊爆。炸物處理班的辦公室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松田陣平抬頭向門口望去,黑色的墨鏡鏡片倒映出萩原研二的身影。他笑著從外面推門進來,臉上洋溢的喜悅之情無不在傳遞著一件事——那位流氓小姐答應為他做便當。
  ……
  賴川黃泉抱著手臂站在玄關對電磁爐發呆,她腳邊還擺著滿滿兩大袋新鮮蔬菜,是剛剛特意查了地圖後繞去超市買的。
  身為時空管理局員工,賴川黃泉最不需要具備的技能就是做飯。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來回滑動,電子菜譜被賴川黃泉翻了又翻。糾結了快半個小時,她還是沒決定好要做什麼。能充當台面的菜品都好復雜,壽司也好,牛肉丼也罷,看上去就不像她能搞定。
  干脆給笨蛋警官捏個海苔飯團好了,只是簡單的把米煮熟再揉成三角形,她絕對沒問題的!
  結果在把剛買的大米分別煮成夾生米、稀飯、鍋巴後,賴川黃泉滿臉自閉地抱著膝蓋原地緩緩蹲下。
  網上不是說好把水加到一個中指指節的高度就能把飯煮好嗎!這不科學!
  雖然很想把新買的便當盒砸在萩原研二臉上大喊「我不干了!」,但是她答應萩原研二一定會為他准備好明天的午餐。咬著下唇猶豫半天,賴川黃泉有了新主意。
  於是第二天,滿心歡喜打開便當的萩原研二看著分格裡的菜品,蹙眉陷入了沉默。
  松田陣平從他身後路過時瞥了眼便當盒裡的菜,露出個戲謔的笑。他話裡有話:「看上去有點眼熟。」
  萩原研二無奈扶額:「會眼熟是當然的吧,這不就是我家樓下對面小飯店的菜系嗎。我們一起去吃過這麼多次,別告訴我你沒看出來。」
  松田陣平挑釁地挑起眉,他撕開炒面面包的包裝,一副看好戲的姿態,就著桌上的咖啡吃了起來。
  「哎……」
  長嘆一口氣,萩原研二猶豫了幾秒,選擇撥通賴川黃泉的電話。和警視廳僅一街之隔的女人明顯做賊心虛,在手機響過第三遍後她才做了個深呼吸,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用力吞咽下口水發出咕嚕的聲音,賴川黃泉啞聲道說了句「喂」,就沒再出聲。
  「好過分,軟面包你居然把從外面買的盒飯裝進便當盒裡糊弄我,」萩原研二說話時語氣裡滿是濃濃的哀怨和委屈:「就算菜品單調些也沒關系,我還以為軟面包會親自下廚。」
  電話那頭,被拆穿了惡劣行徑的賴川黃泉只是握著手機沉默。
  ——因為我煮壞了三鍋飯,所以不想給你做便當了。
  這種話賴川黃泉完全沒法說出口,一定會被混蛋警官笑話很久的。
  「軟面包,我很傷心哦。」
  失落的語氣裡隱藏著淡淡的撒嬌意味。
  「我……」
  賴川黃泉欲言又止,她果然還是難以啟齒,無法把真相實話實說。
  「軟面包,幫我做便當嘛,」聽筒裡傳來萩原研二甜膩的聲音,央求的語調百轉千回,柔軟得叫人無法拒絕:「一次就行,我想吃軟面包親手做的飯,好不好嘛∼」
  「可是我!」
  很想衝著萩原大喊我才不要幫你做便當呢,但賴川黃泉聽著萩原撒嬌的聲音,舌頭突然開始瘋狂打結,臉也燒得慌。她「我」了個半天,才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後半句話:「明天幫你做。」
  掛斷電話,賴川黃泉看向擺在地上、昨天買來後就沒動過的蔬菜,立刻就後悔了。她蔫蔫地抱膝蹲下,像朵被太陽曬得土地都裂開的花。
  該死,她根本不會做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賴川黃泉抱膝蹲在地上一動不動,一雙杏眼直勾勾盯著白色塑料袋。她在發呆,但凶惡的眼神讓人忍不住懷疑她不是要下廚,而是要拎著菜刀去和蔬菜星人來上一場賭上尊嚴的決鬥。秒針轉動過一圈又一圈,良久,賴川黃泉才鼓著腮幫子長嘆了一口氣,認命地系上圍裙。
  她撕開裹著娃娃菜的保鮮膜,氣鼓鼓自言自語:「笨蛋警官,你可千萬不要後悔。」
  出於賭氣和好面子的心態,賴川黃泉做廢了足足四大袋食材,耗了一整天的時間,才踩著警視廳午休時間線勉強湊出一份上得了台面的便當。
  她拎著新便當出現在警視廳樓下時,周圍警察瞥了眼她手裡的便當盒,眼神瞬間變得微妙又曖昧,有人甚至已經悄悄掏出手機開始分享八卦。機動隊更是驚得眼睛都直了——他們的隊長居然真的把這位擅長敲悶棍的小魔女追到手了?
  眾人各懷心思,只有萩原研二笑得直接眯起了眼,喜悅之情洋溢於臉。他三兩步跨到賴川黃泉面前:「真驚喜,我還以為今天也吃不到軟面包的便當了。」
  賴川黃泉沒有說話,她低著頭不敢去看萩原研二的臉,腳掌也不安分地在地上搓來搓去,活像個約了心儀對像准備告白的國中生。
  一雙被擦得锃亮的男士皮鞋出現在視野,萩原研二就笑著站在她面前:「軟面包,要不要和我一起吃午飯,我帶你去警視廳的食堂。」
  但賴川黃泉只是把包裹著藍布的便當盒往萩原研二懷裡用力一塞,不給萩原研二說話的機會,邁開步子扭頭就跑,火急火燎的樣子就好像身後有十萬只流著哈喇子的喪屍在追她。
  ……?
  萩原研二愣愣地看著著賴川黃泉消失在警視廳大廳,他低頭瞥了眼懷裡的便當,充滿不解。他身後,松田陣平把脫下的外套甩在肩頭,單手插兜不鹹不淡道:「看再久,那位流氓小姐也不會回來陪你吃飯。走了,去食堂。」
  萩原研二提著手裡的便當,小跑兩步追上松田陣平:「知道啦知道啦,小陣平你總是這樣會找不到女朋友的哦。」
  松田陣平滿臉不在乎:「嘁,那種事誰在意。」
  「也是。而且這次過後,警視廳估計就不會再有你和軟面包的緋聞了,應該就都是傳我了。」
  「嘖。」松田陣平翻了個白眼,沒有再去管萩原研二。
  警視廳的食堂人流湧動,卻不會叫人覺得吵嚷煩鬧。松田陣平打好菜坐下時,萩原研二已經揭開了便當蓋。顆粒飽滿的米飯被捏成hellokitty貓的樣子,豐富的配菜被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是一份可以被稱贊一聲藝術品的愛心便當,每一粒米都飽含心意。
  萩原研二看著眼前過分精致的便當,在隊員們的起哄聲中放柔了眉眼。他勾起清淺寵溺的笑,眼波流轉間泛起春鋒過境般的暖意:「軟面包那個笨蛋,都說了隨便做做就好。」
  在隊員的拱火聲中,萩原研二滿懷期待地掰開了筷子:「我要開動嘍∼」
  把煮好的蝦肉攪進飯裡,萩原研二夾起一塊香菇,挑起一大口米飯喂進嘴裡。時間像是被逐漸放慢,萩原研二始終掛著笑容,咀嚼的動作卻越來越慢,直至徹底停止。圍過來的隊員們注視向萩原研二的目光也從最初的羨慕逐漸轉變成疑惑。
  萩原研二沉默片刻,咕咚一聲用力咽下嘴裡的米飯。他抬頭望向坐在對面的自家幼馴染,笑道:「還真是美味呢,完全嚇到我了。」
  萩原研二抬起便當遞向松田陣平:「這可是軟面包精心准備的便當哦,小陣平,來嘗一口☆∼」
  松田陣平嫌棄地睨了眼萩原研二臉上燦爛的笑,他嚼著從食堂買來的雞排丼,用勺子從萩原的便當盒裡舀走一大勺肉,一點也不客氣地喂進自己嘴裡。
  結果下一秒,松田陣平也像被點穴般止住咀嚼的動作,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原本只是聚過來圍觀起哄的機動隊隊員一會看看左手邊面無表情的松田陣平,一會看向右手邊從始至終都掛著笑容的萩原研二,齊刷刷在頭頂掛上一排問號。
  他們的隊長這是……雙雙中邪了?
  空氣近乎凝固,機動隊警員間是死一般的寂靜。半分鐘後,松田陣平才用低頭的動作率先打破了寧靜。他抬手抵住自己的額頭,青筋在手背暴起,握在手中的金屬勺被他用手指摁得生生折成了90度。
  松田陣平深吸一口氣,說話時聲音沙啞得像是幾天沒有喝水:「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短短九個字,道盡了松田陣平所有大起大落的心路歷程。是松田陣平最鏗鏘有力的控訴,寫滿了他對過去短短二十二年人生的反思和質疑。
  萩原研二像個剛蒸完桑拿的游客,虛汗爬滿了額頭。他臉上掛著已經有些變形的笑,也啞聲道:「是軟面包親手做的愛心便當。」
  「我知道,」松田陣平丟下已經被他折磨得不成樣的鐵勺,雙手抱頭,死死盯著便當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是這個賣相和味道……流氓小姐絕對在便當裡下毒了吧,能燒穿味蕾的神秘毒藥。」
  雖然很想替軟面包辯解幾句,但護短的話全部堵死在嘴邊。萩原研二幾次啟唇又閉嘴,最終只是用手背撐著額頭,也加入了自閉沉思的行列。
  「哈,」松田陣平嗤笑一聲,咬牙切齒又帶著絲幸災樂禍,道:「賴川來把便當塞給你的時候,你應該也看到她手指上的傷口了吧,這麼用心的便當可不能浪費。」
  他額頭鼓著青筋,似乎在極力忍耐某種痛楚。
  「謔,小陣平居然也有能讀懂少女心的時刻,還真是難得。」
  萩原研二擰眉笑著回懟了過去,和松田陣平唇槍舌戰是他們之間常見的聯絡感情方式。他盯著面前裝盤精美的便當盒,臉上驚恐的表情卻好似是要生吞下一整個硫磺炸。彈。
  「小陣平幫我吃一點?」
  「我就算喝硫酸也不願意吃這鬼東西。」
  「……」
  長達三分鐘的深呼吸後,萩原研二握拳為自己打氣一番,屏住呼吸又往嘴裡喂了一大勺飯。
  然後他微笑著默默合上了便當盒的蓋子。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我去買飯。」
  【作話】
  賴川黃泉(滿臉期待):便當吃完了嗎。
  研二(默默挪開了視線):嗯……
  松田(咬牙切齒):味道怎麼樣你心裡沒點數嗎?
  -


第16章
  他會死
  警視廳內,萩原研二正偷雞摸狗地蹭到剩飯桶邊,在確認無人注意後把賴川黃泉做的便當全都倒了進去。
  「對不起了軟面包,」他盯著只被吃過幾口的精致便當,滿臉沉痛:「我對你的喜歡還不足支撐我自虐……」
  不,認真想想,就算他很愛很愛軟面包,甚至結婚都有孩子了,他也做不到吃下這份便當。
  向來能光盤的兩位機動隊王牌這次都沒把飯吃干淨,哪怕他們吃的是警視廳食堂出售的普通午飯套餐。沒辦法,賴川黃泉做的便當實在太有殺傷性,哪怕只是淺嘗了一小口,能激起味蕾地震的味道也從舌尖順著食道一路蔓延向胃部。誰能想到一份堪比藝術品、勾得人食指大動的精致便當,居然能震得萩原研二瞳孔渙散。就連向來有定力的松田陣平也被口腔裡的味道震得頭皮發麻,像有人用一柄鐵錘大力敲擊他的天靈蓋。
  別人是書法入木三分,賴川黃泉是做飯「入舌三分」。哪怕丟下筷子狂喝三升水,震撼喉嚨的味道也已經浸進舌頭每一個細胞,再美味的料理喂進嘴裡也會開始變成怪味。
  機動隊雙王牌毫不懷疑如果他們把便當全部吃掉,下午就可以雙雙請病假直接去米花醫院躺ICU了。
  閃光燈亮起,松田陣平發出聲滿是嘲諷意味的冷哼。他單手插兜用手機拍下了萩原研二倒便當的畫面,狂傲的眉眼卻透著一股食物中毒般的憔悴:「居然把賴川親手為你做的便當像垃圾一樣倒掉,我要發給她看。」
  萩原研二瞥了松田陣平一眼,一臉無所謂:「你又不知道軟面包的電話。」
  松田陣平:「可我知道她住在哪裡,大不了下次見面的時候再拿給她看。」
  收拾便當盒的動作一頓,萩原研二擰眉笑著威脅道:「小陣平,我勸你善良!」
  「哼,你怎麼有臉勸我善良」嗤笑一聲,松田陣平回以一個挑釁的表情:「故意騙我吃下便當,可真有你的。」
  萩原研二說得理直氣壯:「畢竟我們是好兄弟嘛,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哈?信不信我揍你。」
  「現役警官毆打平級同事?」
  從小一同長大的兩人吵吵嚷嚷,並肩離開了警視廳食堂。而被他們熱議的賴川黃泉已經換上一身干淨的新裙子,戴著副能遮住小半張臉的寬大墨鏡在街邊閑逛。
  時空管理局在分配資源時,對他們這些底層員工向來摳摳搜搜的。但好在賴川黃泉和管理員關系還不錯,在降為C級時,管理員為她保留了任務目標的地圖查詢功能。對一個不擅長搜集情報的人而言,一張能實時顯示被救濟對像坐標的地圖比什麼都重要。
  賴川黃泉仔細翻看過被救濟人物的名單,現在身處東京的就只有松田陣平和諸伏景光。在可以時空跳躍前,她得好好研究這兩位被救濟對像。
  思至此,她翻出手機打給了通訊錄唯二的聯系人之一。受羅馬發音影響,萩原研二的名字已經被安室透從第一的寶座擠了下去。電話才剛響過兩聲,被接通的倒計時就開始在屏幕上跳動,萩原研二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動聽。
  萩原研二有些意外,這是軟面包第一次給他打電話。萩原研二原本以為他和黃泉之間,大概率只會是他單方面去找她。心跳加快了一拍,萩原研二握著手機露出個有點傻氣的笑容。然而喜悅的情緒剛湧上眉梢,就被擔憂的情緒衝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軟面包,怎麼啦,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不然怎麼會突然給他打電話。
  「沒有啦,我好得很,現在在外面逛街呢。」
  「這樣啊,」得知賴川黃泉不是因為身體不適才給他打的電話,萩原研二暗暗松了一口氣,再次掬起燦爛的笑容:「在外面玩得開心一點。今天我要加班,晚上我去找你,給你帶好吃的烤肉。」
  話音落,萩原研二就瞥見坐在對面的松田陣平挑眉向他投來個戲謔的表情。周圍其他隊員也一臉八卦,像吃到了什麼新鮮的甜瓜。萩原研二頂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炙熱目光,繼續道:「過幾天我休息,陪我逛街吧,順道給你添幾件冬裝……嗯,那就這麼說定嘍……好,掛了,拜拜∼」
  掛斷電話,萩原研二滿臉無奈地掃視一圈隊員:「不要胡思亂想,不是你們以為的那種事。」就算日本是以個在「性」上比較開放的國家,他也沒打算這麼快就對軟面包做什麼。
  「而且別人這麼以為也就算了,居然連小陣平你也用那種表情看著我。」
  「不,」松田陣平把嘴邊燃燒殆盡的煙頭捏熄在煙灰缸,滿臉嫌棄:「我只是覺得你像個智障。戀愛有什麼好的,也不知道你喜歡她什麼。」
  「大概是一見鐘情吧,再加上救命之恩的加持,」萩原研二依靠在座位裡,十指交叉被枕在頭下:「總之就是對軟面包很有好感。」
  「哈,」松田陣平擠出聲寫滿不可思議的嘲笑:「萩,你明明是知道的,我們都覺得她特殊。」
  「可是她對我們並無惡意,人也蠻可愛的。管它什麼理由,喜歡就去追。我可不像你,我才不想錯過喜歡的人。」
  松田陣平把眼睛瞪成半月牙,他斜瞥向萩原,正欲說點什麼時,萩原的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軟面包又打過來了,」萩原研二眯著眼,開心到頭頂抖起一朵桃色的小花:「喂喂,軟面包,怎麼啦。」
  「真是的,」電話那頭的女人嘟囔幾聲,抱怨道:「都怪你,花言巧語個不停,害我差點就把正事給忘了。」
  「正事?」
  「嗯,」賴川黃泉語氣平靜,緩緩吐出的話卻像一記重拳,打得萩原研二險些緩不過勁來:「你快把松田陣平的聯系方式給我。」
  萩原研二:……?
  「喂喂軟面包!」萩原研二差點當場炸毛,他擰眉笑著,滿肚子苦水卻又沒地方發泄,不爽極了:「你特意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要小陣平的電話?」
  賴川黃泉一頭霧水:「不然呢?」
  救濟名單排第二的就是松田陣平。雖然「為萩原復仇」的起因已經不存在了,但松田陣平至今沒從死亡列表上下來。比起某位神出鬼沒的假男友諸伏景光,先搞定松田陣平這個思路是絕對沒問題的。
  但電話那頭的人不這麼認為。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瞬,在松田陣平若有所思的注視下起身離開了辦公室。萩原研二避開人群,一個人躲在無人的過道。他垂下視線盯著窗邊生病泛黃的綠植,悶聲道:「軟面包,你為什麼要小陣平的電話。」
  萩原研二在推理方面比松田陣平略遜色一籌,但對情感變化的敏銳程度無人能敵。畢業前,鬼塚教官甚至還曾試圖力推萩原研二進入公安部,贊嘆萩原是套情報的好手,絕對能在公安部坐穩第一情報收集的座椅。
  比起軟面包喜歡上松田陣平這種假設,萩原研二更願意相信另一種可能。
  喉結來回滾動,再次出聲時,萩原研二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不像話。聲音卡在咽喉深處,聲帶摩擦時發出磨砂紙般顆粒粗糙的聲響。
  他說:「軟面包,你告訴我,是不是小陣平有危險。」
  「陣平他是不是……」喉嚨收緊,萩原研二再吐不出半個字,但電話兩端的人都知道他沉默的後半句。
  良久的沉默讓空氣凝滯,賴川黃泉嘆息的聲音是如此清晰,在萩原研二耳邊回蕩,敲打著他的心髒。她說:「是的,松田陣平他會死。」
  心髒在一瞬間被收緊,拆彈工作結束後才發現自己險些死掉的男人窒住了呼吸。他死死瞪著眼睛,半天才重新吸進一口新鮮空氣。
  「軟面包,我不想陣平死,」萩原研二說話時聲音疲憊,夾雜著一絲茫然:「你會幫我的,對嗎。就像你救我那樣,我們一起救陣平。」


第17章
  在酒吧蹲貓的日子
  實時坐標功能是B級及以上員工才能擁有的特權,賴川黃泉能在救濟人物頁面看到諸伏景光的坐標都多虧了管理員為她開後門。
  但也正因為是開的後門,不符合正規流程,賴川黃泉手上的實時坐標圖存在大約二三十米的誤差。
  她只能知道諸伏景光的大概位置,無法直接按照地圖精准找到他。
  跟著坐標一路來到風情街的酒吧附近,賴川黃泉來回掃量著已經點起亮起霓虹燈光開始攬客的長街,猶豫起來。
  她猜到過諸伏景光大概率會在這,甚至為此特意換了一身火辣的打扮。但……
  好煩哦,萬一混蛋警官又來抓她,那要怎麼辦。
  深吸一口氣,賴川黃泉盯著酒吧入口為自己握拳打氣,然後又原地默默蹲了下去。沒由來地心虛,有種背著混蛋警官做壞事的錯覺。
  而且萩原那個大笨蛋還是爆物處的隊長,整個小隊都在積極主動給他當眼線。賴川黃泉懷疑她前腳剛跨進酒吧,後腳就有爆物處的人把消息傳給萩原研二。
  左右打量一番,在確認沒有眼熟的疑似爆物處警官的人後,賴川黃泉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鏡,挺直腰板准備去酒吧蹲諸伏景光。
  故作鎮定地找了個視野不錯的空位,賴川黃泉剛彈了個響指,向酒保要了杯蘇格蘭。她出現在酒吧的消息就已經被人傳遞給了在後台准備的諸伏景光。
  「你的女朋友來找你了,」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笑得戲謔,他撇嘴,眼底泛起會讓女性惡寒的色意:「真是個可愛又粘人的女孩子。」
  諸伏景光停住調節琴弦的動作,他抬頭和男人對視,原本放松的面容也聚起戾氣。下顎線收緊,諸伏景光用警告的眼神凝視向面前的男人,一言不發。
  「嘖嘖,這麼凶,」男人一臉無所謂地聳肩,他開啟酒瓶為自己倒了半杯紅酒:「你還是先想辦法解決你頭上的綠帽吧,上次這妞可是在眾目睽睽下被一個男人給抱走了。」
  「不聽話的女人就該打一頓。」
  諸伏景光不喜歡這種言論,他沒有再去管對面把腳搭在茶幾上的男人,放下吉他徑直離開了休息間。
  自稱是他女朋友的賴川黃泉穿著條黑色皮質短裙坐在燈光昏暗的地方,細高跟加黑絲襪的搭配讓她一雙腿看上去格外性感。
  酒吧音響裡的滾動播放的唱片歌聲掩蓋住諸伏景的腳步,他從身後緩緩向賴川黃泉靠近並站定:「親愛的,你怎麼在這裡?」
  溫潤的嗓音是被微風吹上天的蒲公英,承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句戀人般輕聲呢喃的低語,把正四處張望打量的賴川黃泉嚇得如木樁般繃緊了全身每一條肌肉。
  「寶、寶寶寶貝!?」
  瞪著雙杏眼扭頭望去,賴川黃泉撞上諸伏景光溫柔的眼。男人戴著帽兜,下巴干淨一如她上次見他時那樣。
  只是諸伏景光溫柔的微笑下,是他早已拉到滿值的警覺和猜疑。
  諸伏景光不明白。
  他本來以為賴川黃泉是和組織有關聯的人,但今天風見裕也傳來消息,說賴川黃泉疑似是萩原研二的女朋友。
  如果她是萩原研二的女朋友,那自己又算什麼?
  諸伏景光對正宮之爭倒是沒有太多興趣,他只是不想看重要的朋友被騙。但在搞清楚情況之前,諸伏景光決定先觀察情況,陪賴川黃泉演下去,再從長計議。
  思至此,諸伏景光將臉上的笑意再次放軟:「是一個人在家太悶嗎?」
  賴川黃泉盯著諸伏景光看了會,才出聲道:「嗯,一個人太無聊,所以就來找你玩了。」
  「一個人從家走過來的?累不累,我給你點一份果盤吧,記在我賬上。」
  賴川黃泉端起桌上的蘇格蘭抿了一口。混雜著冰塊和蜂蜜的烈酒入口辛辣,後甜緊隨其後,美味至極。她笑道:「還好啦,不怎麼累。」
  畢竟她是一路吃一路逛,慢悠悠磨蹭過來的。
  諸伏景光笑著歪頭:「下次和我提前說一聲,我去接你。」
  但他已經開始暗暗估算賴川黃泉落腳處和酒吧間可能的距離。
  「綠川,差不多該上台了。」
  遠處一個拎著鼓棒的男人喊了諸伏景光一聲,而後又折返進休息間。
  「嗯,就來。」
  諸伏景光扭頭應了一聲,又回頭看向賴川黃泉。他掬起個飽含歉意的笑:「抱歉,我現在得去工作了,一會忙完來找你。」
  賴川黃泉:「嗯,你去忙吧。」
  昏暗的光線拉進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諸伏景光抱著吉他坐在高腳凳上,紅藍色燈光聚焦在他身上。長相帥氣,嗓音溫潤,又長著張高中生奶狗臉,這樣一個相貌優質的男人此刻卻藏身於昏暗的燈光下,用溫潤的嗓音緩緩唱出曖昧的歌詞。
  奢靡燥熱的酒吧氛圍衝淡了諸伏景光自帶的無害感,溫柔的貓貓眼中和了危險的調調。燈光下的諸伏景光神秘誘惑,卻又無端叫酒吧內凝視向他的女顧客生出一種可以依托的信賴感。
  賴川黃泉往嘴裡喂進一顆沾著水露的青色葡萄,抬手又要了一杯蘇格蘭。中央系統給出的關於諸伏景光的死因只有一句「臥底身份暴露而亡」,賴川黃泉需要搞清楚他到底是在什麼樣的地方臥底。
  她依靠在沙發座裡打量著四周,偶爾和諸伏景光撞上視線時,他會衝她露出個安撫人心的笑。
  賴川黃泉不喜歡這裡的環境,或者說她不喜歡所有酒吧。和正常的現代人不同,賴川黃泉沒有玩手機消磨時間的習慣,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吃。
  雙手托腮在酒吧待了快兩個小時,賴川黃泉的忍耐度也即將逼近極限,果然還是和混蛋警官待在一起更有趣一些。她瞥了眼從桌前經過的一頭銀色長發的黑衣男人和他身後的方臉男人,抬手招來酒保就打算結賬走人。
  窄小的舞台區域,結束最一曲的諸伏景光剛放下吉他准備走下台,一張張卷成筒的鈔票就被從台下拋上台,或落在地上,或砸在他身上。幾聲逗狗般充滿調戲意味的口哨在角落響起,偶爾還有酒保端著端盤走向他。鋁制端盤裡寫著一串數字和一些充滿暗示的話。諸伏景光禮貌笑著一一收下紙條,腳下步伐暗暗加快,但他尚未來得及走下最後一層階梯,就被幾個穿金戴銀的女人圍住。
  在酒吧工作了幾個月,諸伏景光依舊沒有習慣這樣的生活。不停說著周旋的話試圖脫身,諸伏景光扭頭時對上了一直坐在角落雙手托撒、安靜注視向他的女人,她干淨的眸子寫滿好奇和探究,他清澈的眸子則透著無措和求助。
  賴川黃泉原本考慮上前去為諸伏景光解圍,但新買的手機卻不偏不倚在這個時間節點響了起來,亮著萩原研二名字響個不停的手機像個燙手山芋,賴川黃泉像沒做完作業偷玩手機被家長逮到的小朋友般,恨不得找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賴川黃泉沒空再去管剛結束演唱就被年輕女性團團圍住的「男朋友」諸伏景光,她握著響個不停的手機,往桌上丟下一沓錢,就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匆匆離開了酒吧。
  漆黑的街道被月色籠罩,入眼皆是燈紅酒綠。挺著大肚腩的男人摟著穿著性感的女人,或是三兩個女性談笑著拐進了牛郎店。
  賴川黃泉鑽進背光的偏僻角落,萩原打來的電話已經自動掛斷再次響起。她咽下從看到來電人名稱後就開始砸舌根聚集的唾液,惴惴不安地按下了接聽鍵。
  賴川黃泉:「喂……」
  萩原研二甜膩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和抱怨:「真的是,軟面包你怎麼才接電話。」
  賴川黃泉:「我、我剛才在洗澡,沒聽見。」
  萩原研二頓了下,發出被拖長的單音節:「誒∼?是嗎?總感覺很可疑哦」
  賴川黃泉抿嘴,迅速有了新主意:「我……好吧,我在街上逛小吃攤。」
  用會讓自己顯得狼狽的故事做掩護,能迅速提高謊言的可信度。而且到處搜尋美味料理這種事,這也確實像賴川黃泉干得出來的。
  電話那頭,萩原研二輕笑了幾聲,顯然是信了賴川黃泉的話。他用輕快的語調緩緩道:「軟面包你現在在哪,我開車去接你。」
  「我……」
  不等賴川黃泉繼續圓謊,一對男女突然勾肩搭背地從巷子口穿過,正巧從賴川黃泉身側經過。男人說著老套的低俗笑話,女人嬌羞笑著,不時捶打男人兩下,用嬌滴滴的聲音說著「你好討厭」這類的台詞。
  賴川黃泉:!!!
  干,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從她身邊經過,而且還要講這種會跟耍流氓差不了多少的對話。
  賴川黃泉緊張得用手堵住手機用以收音的空洞,深怕被萩原研二聽出異常。
  但萩原研二還是聽到了。
  電話那頭是死寂般的沉默,賴川黃泉握著手機不敢講話,也跟著一同沉默。心髒跳到嗓子眼,賴川黃泉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完蛋,混蛋警官要生氣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萩原研二一字一句道:「軟面包,你到底在哪!」
  每個發音用力到像是從牙縫裡用力擠出來般。
  咕嚕一聲再次咽下口水,賴川黃泉哪敢說話,只能握著手機保持沉默。
  萩原研二:「乖乖待著別動,我現在就過去接你。」
  直到這個時候,賴川黃泉才怯怯出聲:「你知道我在哪?」
  「還能在哪,」萩原研二已經有些咬牙切齒:「當然是上次那家酒吧。」
  「我、我才沒有去酒吧。」
  「哦,」萩原研二吐出聲冷嗤:「那你現在在哪。」
  賴川黃泉:「我在……」
  「黃泉∼!這裡這裡!賴川黃泉∼!」
  一道陌生的女聲打斷了賴川黃泉的話。
  賴川黃泉的注意力被聲音引走,她轉身向聲源的方向望去。
  路燈下站著一個披著長卷發的女人,她化著精致的淡妝,看容貌應該和賴川黃泉差不了幾歲。對方抬起手朝賴川黃泉一個勁揮舞,她臉上洋溢的笑容青春又活力,亮閃閃的眸子寫滿了興奮,就仿佛她和賴川黃泉是關系親密無間的好友。
  但賴川黃泉不認識她,她對她的臉毫無印像。
  女人把手在嘴邊達成個話筒的形狀,衝著賴川黃泉大喊:「黃泉你快點啦,我等你好久嘍∼」
  賴川黃泉把眉頭擠做一團,她上下反復審視著面前的女人,心中充滿疑惑。她不確定地開口:「請問你是……」
  「來了來了,」另一道女聲在賴川黃泉身後響起,隨後是咚咚咚的腳步聲:「麻美你好啰嗦哦。」
  女性的身影從賴川黃泉身側奔跑著掠過,酒紅色的長發在空中起伏,她像只美麗的小鳥,步子輕快。她小跑著奔往街對面被她稱作麻美的女孩子,在麻美身側站定。
  麻美挽住酒紅色長發女人的胳膊,擰眉笑著:「黃泉你也真是的,又遲到了哦。」
  酒紅色長發女人笑了笑:「我送迷路的老奶奶回家了,所以才會遲到,麻美你就原諒我吧。」
  麻美一把掐住酒紅色長發女人的臉:「少來。明明是你說好奇這條街晚上是什麼樣才約的我,居然敢遲到那麼久。明天請我吃飯,不然我就把黃泉你上次摔個四腳朝天的黑歷史發出去。」
  「我知道錯了!」女人雙手合十,向麻美拼命求饒:「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吧!」
  街道對面是吵吵嚷嚷拌嘴個不停的麻美和酒紅色長發女人,手機裡是萩原研二的聲音。他擔憂地「喂」個不停,卻無法引回賴川黃泉的注意力,更得不到半分回應。
  賴川黃泉瞪大雙眼,瞳孔不停收縮顫動。手指因驚嚇而泛涼,脫力的手掌握不住東西,仍在通話中的手機落在地上時發出哐當一聲響,屏幕裂開了一道蛛網紋。
  賴川黃泉很確定她沒有看錯——街對面那個也被喊作「賴川黃泉」的酒紅色長發女人臉上好似蒙著一層霧。賴川黃泉知道她在笑,但賴川黃泉看不清她的臉。就好像……有誰刻意模糊了她的容貌。
  這是賴川黃泉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就算是導致她降級的末世世界也不曾出現過看不清臉的人。
  賴川黃泉抬手把鬢邊的烏發捋至而後,冷汗已經爬滿額頭。大腦停止運轉的這幾秒,酒紅色長發的女人已經彎著麻美即將走遠。賴川黃泉心下一驚,沒有去管地上因磕碰自動掛斷電話的手機,抬起腿就要追。
  她的眼裡只有街對面的女人,再容不下其他。這個世界一定是在運轉邏輯上出了問題,一定是這樣。不然一個小小的21世紀,一個沒有發生戰爭的國度,怎麼可能會連續失敗三位員工。
  為了融入酒吧氛圍特意選擇的十釐米細高跟變成了一種阻礙,注意力高度擊中時,酒紅色長發女人以外的畫面全被大腦自動忽略。
  賴川黃泉沒有注意到拐角處急速駛來的車子,被過量酒精麻痹了大腦神經的私家車司機同樣沒注意到突然衝出來的賴川黃泉——他甚至注意不到自己沒有打開前車燈。
  車輪滾動卷起塵埃,就在車子離賴川黃泉不過一米距離時,蠻狠的力道率先從身後撲過來,把賴川黃泉猛撞出去。諸伏景光把賴川黃泉摟緊懷裡,護著她的後腦勺在平坦的地面滾出好幾圈,滑出好一截才在終於停下。
  突發異狀吸引了紅發女人的注意,但她只是回頭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了賴川黃泉他們一眼,便摟著麻美轉身離開了。
  賴川黃泉咬住下唇死死盯著挪步離開的女人,想要爬起身,細腰卻被諸伏景光緊緊扣著。不僅如此,她稍有動作,大腿和手臂的大片擦傷就會陣陣刺痛,在被撲倒一瞬間扭傷的腳腕也疼得離開。
  賴川黃泉只能看著紅發女人漸行漸遠,直至圍觀的人群遮擋住賴川黃泉窺探的視線。
  諸伏景光松手從地上爬起來,他擰著眉心,說話時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溫柔:「有沒有哪裡受傷,還站得起來嗎?」
  賴川黃泉試著縮了下腳,劇痛瞬間順著腳腕竄向大腦。
  「嘶——疼疼疼……」
  諸伏景光蹲在賴川黃泉面前仔細查看過她的傷口,他露出個無奈的笑:「要去我家休息嗎,我那裡有醫藥箱。」
  諸伏景光住的險些被炸。彈犯炸。毀的大樓就在這附近,步行十分鐘就到。諸伏景光確認過,賴川黃泉沒有骨折,只是扭傷加大面積擦傷,這種程度他一個人也可以處理好。他本該把賴川黃泉送去醫院,但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一個試探賴川黃泉的機會。
  2013號房早被諸伏景光裝好了竊聽和監控設備,不如借此機會將賴川黃泉留下,好好試探她一番。
  【作話】
  -


第18章
  你可真是讓我好找
  賴川黃泉左腳腳腕腫得厲害,她婉拒了諸伏景光的好意,挺著腰板硬要自己走。結果單腳跳了七八步,她就噗通一聲栽了下去。
  要不是諸伏景光眼疾手快扶住了就要和地面親密接觸的賴川黃泉,她差點被腳下的十釐米細高跟崴腫另一只腳。
  諸伏景光蹙眉笑得無奈:「還是我抱你吧。」
  他脫下外套示意賴川黃泉系在腰上防止走光,才以公主抱的方式把人抱起。
  諸伏景光把賴川黃泉帶回了家。
  重歸寧靜的大廈高聳在城市主干線邊緣,錯落的燈光下是一個個孤單的靈魂。
  2013號房是標准的一室一廳,諸伏景光為賴川黃泉做過簡單的傷口處理後就把人扶進了臥室。他站在臥室門口朝賴川黃泉露出個安撫的笑:「我今晚睡沙發,你要是有事隨時喊我。」
  「好。」
  房門緩緩合上,賴川黃泉編輯了條有事不回家的短息發送給萩原研二,又設置了個兩小時後響的鬧鐘,就真的裹著被子躺平開始呼呼大睡。
  但被諸伏景光替她撿回來的手機因為撞擊已經出現了故障,編輯好的短信轉了幾圈後提示「發送失敗」。
  城市另一頭,萩原研二一遍遍撥通賴川黃泉的電話,聽筒裡卻飄蕩著急促的忙音,擾得他心煩意亂。
  萩原研二煩躁地掛斷電話,整個人像只被抽掉筋骨的軟蝦般癱靠在駕駛座。路燈刺得眼睛有些難受,他抬手擋住光,讓半張臉都置於黑暗。
  喉結來回滾動,他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松田陣平的電話:「陣平,我需要你幫忙。……不,不是我,是軟面包。我聯絡不到她,你可以幫我一起找嗎。」
  ……
  手機震動的瞬間,黑暗中,賴川黃泉睜開了眼。她放輕了手腳從床上坐起身,眼神清明沒有一絲混沌之意。
  諸伏景光明明是個雲朵般柔軟的人,他的臥室卻過分干淨簡潔,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要麼諸伏景光是個把斷舍離做到極限的人,要麼這裡本就只是他的臨時落腳點之一。
  賴川黃泉伸著懶腰踱步到衣櫃前,正打算拉開衣櫃門細細檢查情況,耳邊倏然響起管理員的聲音。
  ——「等一下,編號1107。」
  賴川黃泉止住動作,她的手已經搭在衣櫃門上,下一秒就要推開。
  ——「這個房間有監控和竊聽器,不要輕舉妄動。」
  賴川黃泉:!!!
  是她大意了,看諸伏景光職業是警察,就擅自斷定他不會邀請一位異性在一個充滿監控的地方下榻。
  唇瓣蠕動,賴川黃泉低聲道:「管理員,諸伏景光他睡了嗎。」
  片刻後,管理員傳來消息:「他在沙發上小憩,沒有睡著。」
  「假睡嗎……」
  他果然在試探她。
  賴川黃泉擰動門把悄悄推開一條縫隙,黑暗裡,諸伏景光側臥在三座的沙發上,細長的小腿搭在沙發外。熄了燈的客廳落針可聞,賴川黃泉光著腳一跛一跛慢慢挪到沙發前。她雙手托腮蹲在諸伏景光面前,一瞬不瞬凝視向他。
  抱著戲弄的心思,她把臉湊得很近,故意讓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諸伏景光臉上。
  鼻尖縈繞著異性似有若無的氣息和味道,諸伏景光明明緊張到都放緩了呼吸,卻還閉著眼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強裝鎮定。
  「綠川君。」
  女人的聲音在耳邊呢喃低語,似鬼魅般鑽入耳廓撓著諸伏景光的耳膜,卻叫他豎起全身寒毛。諸伏景光探進枕頭底下的手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槍,食指扣在扳機上,他隨時准備發動攻擊。
  因著在裝睡的關系,諸伏景光無法睜眼,他只能靠耳朵辨別分析周身的動向。但左等右等,除了先前那聲慢悠悠的呼喚,賴川黃泉再沒發出任何聲音。
  她到底在干什麼?
  就在諸伏景光快要憋不住,打算以喝水為借口睜開眼時,賴川黃泉再次動了。空掉的礦泉水瓶敲擊在額頭發出細微的悶響,賴川黃泉下手的動作極緩,直至撞擊發生前幾乎沒有引起諸伏景光任何警覺。但就是這股輕得連螞蟻都壓不死的力道,觸發了賴川黃泉的技能「敲悶棍」。
  變故來得太快,賴川黃泉抬手的動作又極輕極緩。諸伏景光甚至沒來得及察覺到異常,就體驗了一次什麼叫做無傷強制關機。
  賴川黃泉瞥了眼諸伏景光左鍵處跳動的倒計時,抬手就揪住了他的臉。
  「真是的,一個警察,居然在臥室裝監控設備。你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臥底,也謹慎過頭了吧。而且熬夜不是應該加速衰老嗎,為什麼這張臉比高中生都嫩。」
  諸伏景光的皮膚滑嫩到賽過女性,賴川黃泉兩只手揪著他的臉蛋一頓搓揉。一會往兩邊揪長,一會捏成個嘟嘟金魚嘴,蹂。躪了好一會,賴川黃泉才心滿意足的扶著沙發站起身。反正悶棍技能生效期間,諸伏景光不管被怎麼擺弄都不會醒。
  賴川黃泉努嘴,她突然意識有些理解為什麼自己最高只能混到B級了——她不適合智鬥!
  叉著腰長嘆一口氣,賴川黃泉放棄靠自己了。她果然還是應該找萩原研二合作,能混跡到爆物處隊長,頭腦應該不會差。
  但想法才剛冒頭,賴川黃泉驀的就想到了松田陣平那張凶巴巴的臉。那家伙帶著墨鏡咬著煙嘴、一臉挑釁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晃動。
  賴川黃泉:「……」
  好吧,可能也不是所有能當上爆物處隊長的人都很聰明。起碼松田陣平看上去就不大聰明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萩原研二機靈。
  房間到處都是監控,賴川黃泉直接失去了翻箱倒櫃查找線索的欲望。她拎著自己那雙性感但不便走路的高跟鞋,跛著腳一跳一跳地離開了大樓。
  蒼白的月高懸夜空,即便是東京這樣的大都市,夜深時也只剩幾聲犬鳴和車輛經過時引擎顫動的聲音。悠長的街道亮著幾盞暗黃色的路燈,偶爾也有出租車從賴川黃泉身邊經過,但後座都載著其他乘客。
  賴川黃泉一歪一扭地走了一段路後,在已經關門歇業的商場門口抱膝坐下。左右兩側燈光傾斜打下,將她的影子交錯著拉長,在商場前的空地上映出孤獨的模樣。
  光著腳一路走來,賴川黃泉的腳底已經積攢了一層薄灰。包住細長美腿的黑色絲襪上布滿了大面積的破洞,裸露出她帶傷的肌膚。賴川黃泉把頭埋進臂彎裡,穿不習慣的細高跟就整齊擺放在腳邊。
  腿上被滾動刮出血的傷口面積已經變小了四分之一——管理局員工身體自愈的速度是比普通人類快的,從摔著滾落出去到現在,僅僅四個小時的時間,她破皮流血的傷口就已經直接結束了結痂期,開始進入自然脫落階段。
  但腳腕還是會隱隱作痛,估計得到天亮才能愈合。強撐著走回去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手機被摔壞了,一直連不上網絡,導致賴川黃泉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雖說人物資料頁面有地圖,但它本來就是管理員悄悄送給她的,是被更迭換代掉的版本,唯一的作用就是實時記錄目標位置,它甚至不會顯示賴川黃泉的位置。
  賴川黃泉趴在臂彎裡露出小半張臉,抬手點開了虛擬面板。她像只迷路的小狗,無精打采地坐在階梯上,向來活力四射的杏眼也泛著慘兮兮的情緒。
  她來回滑動著側面的滾輪,悶聲道:「虧中央系統還自稱是現有最高文明,21世紀人類軟件的位置共享都比這個好用……」
  賴川黃泉在信息資料裡亂翻一通,卻一個字也沒看下去。虛擬面板最終停留在萩原研二那一頁,她盯著由中央系統提供的男人的正視圖和側視圖發呆。
  萩原研二總是在笑,內斂沉穩,鑽紫色的眸子裡卻又隱隱閃著自信和張狂,仿佛這世間壓根不存在會讓他慌了手腳的事。只消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般一切都有了希望和轉機。
  賴川黃泉蹙著眉心,一雙眸子牢牢盯著懸浮在空中的萩原研二的臉。
  「這個笨蛋,」她悶聲道:「也不知道睡了沒有。」
  視線向下,賴川黃泉的注意力從他靜態的帥臉挪向下方的實時地圖。紅色一閃一閃的圓形亮點是萩原研二的位置,他正以遠超城市限速的時速在城市主干道穿梭。
  賴川黃泉:「誒……?」
  她眨巴著眼,愣了一瞬——這個笨蛋居然還沒睡。
  像征萩原研二位置的紅點在左拐繞過一個十字路口後,地圖角落的位置露出大塊方形區域,被用片假名標注著「伊勢丹商場」。
  賴川黃泉擰眉盯著超市的名字,總覺得格外眼熟。她扭頭向身後望去,憑借遠超人類的夜視能力,她按著已經熄了燈的紅色招牌,清晰讀出了身後這家商場的名字:「伊勢丹商場。」
  賴川黃泉盯著身後招牌發愣的空檔,一輛黑色私家車踩著油門從她身旁經過。
  「吱——」
  在越過她三四米的距離後,車子一個急剎,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下一瞬,黑色私家車掛上倒擋,穩穩停在了正對著賴川黃泉的路邊。
  黑色私家車車型看上去格外眼熟,賴川黃泉沒注意車牌號,但在車子停在她面前的瞬間,心髒已經開始噗通噗通狂跳。
  駕駛座的車門被人從裡往外推開,幾秒前才被賴川黃泉在虛擬面板反復盯著看的男人出現在她眼前。
  天藍色的眸子似點燃無數星光,賴川黃泉伸長了脖子看向如天神下凡般出現在她面前的男人。她坐直了身體,身後不存在的尾巴也拼命搖擺起來。
  然而賴川黃泉還沒來得及多高興,萩原研二就嘭的一聲用力關上車門。車門和門框碰撞的巨響好似士兵在戰場廝殺前鼓舞士氣的鼓鳴聲,震得賴川黃泉下意識縮起脖子。萩原研二單手插兜向賴川黃泉步步走來,他面上雖然掛著笑,身上卻飄散出一股濃烈到叫人窒息的黑色低氣壓。
  「軟面包,」萩原研二纏綿的嗓音在喊出黃泉的昵稱時字字用力,好似恨不得把她狠狠嚼碎在嘴裡:「你可真是讓我一番好找。」
  【作話】
  明天要去醫院。明天晚上十一點前如果沒有更新,那大概率就是不能更新了,後天再更。
  -


第19章
  給全世界最好的警官比小心心
  萩原研二歪頭露出個燦爛的笑,身後的黑色低氣壓卻比墨色還濃稠。
  賴川黃泉抱著膝蓋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她仰頭凝視向步步逼近的男人,怯生生道:「研二。」
  萩原研二在黃泉面前站定時,高大的身形遮住大半光線,賴川黃泉的臉被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萩原研二低頭和賴川黃泉對視,一股無名火被堵死在胸腔內,來回游竄著找不到發泄的出口。
  他本該發火的,訓斥賴川黃泉一頓,叫她好好長長記性。但對上賴川黃泉那雙泛著水光的杏眼,都快衝破牙關的斥責匆匆止在嘴邊。
  賴川黃泉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小團,靈動的眸子蓄著無措,像極了迷路後在路燈下眼巴巴等主人到半夜的小狗狗。
  好不容易主人出現了,還不等小可愛興奮搖尾巴,就先被主人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是失落到連呆毛都能癟下去的地步。
  萩原研二俯視面前的女人,薄唇抿了又抿,他愣是說不出一句斥責的話來。
  「哎…」
  綿長嘆息一聲,萩原研二一邊解著沒來得及換下的西裝外套,一邊撇開視線強迫自己不去和賴川黃泉可憐兮兮的目光對視。
  他脫下外套罩在賴川黃泉肩上:「走吧,我送你去醫院。」
  賴川黃泉小心觀察著萩原研二的情緒,見他已經不那麼生氣了,抬手抓住他的襯衣衣袖:「我不去醫院。」
  「不許頂嘴,」萩原研二抬手在賴川黃泉臉上捏了一下,他下手很輕,怕弄疼了賴川黃泉:「受了傷就要乖乖去醫院。」
  賴川黃泉裹緊了身上的外套,小聲嘟囔:「一點皮外傷而已。」
  萩原研二挑高了眉峰:「嗯?」
  「反、反正我不要去醫院啦!這點傷一會就好了!」
  「反對無效!」
  賴川黃泉驚訝地瞪大了眼:「誒∼!?」
  萩原研二一把拽住賴川黃泉的手腕就要把人抱起來:「不要以為這次我也會縱容你,走吧,我帶你去醫院。」
  「嘶——疼!」
  賴川黃泉驚呼的聲音彎著幾個調調,她鼓著張臉,瞥著雙眉盡是委屈。
  拽人的動作頓住,萩原研二擰眉細細觀察著賴川黃泉臉上的表情,緩緩松開了手。他單手叉腰揉著自己的眉心,有些懊悔。怪他太心急,沒仔細留意賴川黃泉的情況就打算把人抱起來。
  按下心底不安和躁動的情況,萩原研二在賴川黃泉面前蹲下。他擰眉露出個笑:「抱歉抱歉,我弄疼你了。哪裡疼,我看看。」
  「腳腕,還沒完全消腫。」
  「哪只腳,伸出來我看看。」
  亮起電筒光的手機被萩原研二塞進賴川黃泉手裡,萩原研二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腳細細查看。
  昏暗的環境光不足以支撐萩原研二透過黑色絲襪看清她腳腕處的傷勢。道了句對不起,萩原研二用手勾住賴川黃泉腳背處的絲襪扯出個破洞,向上一路撕開,直到能完整裸露出半個腳踝。
  賴川黃泉的腳踝泛起淺淺的櫻紅色,光滑的皮膚鼓起一截,像充過氣的氣球。
  其實諸伏景光在用冰塊為她冷敷過後,腳踝已經消腫了不少。但賴川黃泉拎著高跟鞋一路蹦蹦跳跳,一不小心就讓本就受傷的左腳再次受到重擊。
  萩原研二漸漸沉下臉色,好不容易才強擠出的笑容再次消散。
  「軟面包,」他悶聲道:「你該不會崴傷了腳還到處走動吧。」
  賴川黃泉睨了一眼萩原研二的臉色,沒敢說話。
  但即便不吭聲,萩原研二也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他在賴川黃泉額頭彈了一下,才站起身:「我抱輕點,你要摟好哦。」
  賴川黃泉摟著萩原研二,依靠在他懷裡被抱起。只消稍稍抬頭,她就能看到萩原研二立體的五官和棱角分明的下顎線。
  賴川黃泉扶著萩原研二,低低喚了他一聲:「研二。」
  「嗯?」
  萩原垂下視線匆匆瞥了懷裡的人一眼,又迅速把視注意力挪向腳下的路。他可不想再傷到懷裡的軟面包。
  「怎麼了?」
  賴川黃泉:「我不想去醫院。」
  「理由呢,」萩原研二已經抱著賴川黃泉站到車門邊:「軟面包,開一下後座的門。」
  他把賴川黃泉放進後座的動作又緩,每個動作都寫滿謹慎。
  萩原研二坐進駕駛座,邊系安全帶邊開口:「就算不想去醫院,也要有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吧。」
  賴川黃泉一雙眸子來回轉悠,她沉默片刻,才出聲道:「研二你也知道我是異世界人,我們身體自愈能力都很強,這種程度的小傷,明天就完全自愈了。但是要是你帶我去醫院,豈不是分分鐘就暴露了。」
  聞言,萩原研二順著後視鏡瞥了賴川黃泉一眼:「軟面包,你最好不是在和我說謊。」
  「唔!」賴川黃泉鼓起腮幫,氣呼呼道:「研二你不信任我!」
  「信任,」萩原研二臉上掛著笑,說話時語氣不鹹不淡,明顯還有在生氣:「結果被我信任的某個軟面包背著我悄悄溜進酒吧,玩失蹤,還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賴川黃泉瞬間如漏氣氣球般癟了下去:「我、我知道錯了。」
  「知錯就好,接下來兩天就請軟面包小姐在家好好反省,不准出門。」
  賴川黃泉也順著後視鏡睨了萩原研二一眼,他嘴角勾著笑,臉上卻凝著層冰霜。抿住嘴唇,賴川黃泉鼓起一邊腮邊,低下頭沒再說話。
  一路上兩人相對無言。等賴川黃泉被萩原背著放在柔軟又熟悉的雙人床上時,天已經蒙蒙亮。
  萩原研二蹲在床沿邊上,示意賴川黃泉伸腳:「軟面包,讓我再看看你的腳。」
  知道自己犯了錯,向來咋咋呼呼的博美款軟面包在被萩原逮到後乖巧極了。她乖乖探出扭傷的腳,主動搭進萩原的掌心裡。
  賴川黃泉本來就生得白,敞亮的臥室光更是照得賴川黃泉亮如奶肌。纖細的腳腕仿佛一折就斷,卷起腳趾的巴掌更是不過比萩原研二的手掌長上一兩釐米。
  真是個從個頭到腳掌都小只得不像話的小姑娘。
  賴川黃泉腳腕上的紅腫比起上車前,確實已經消下去不少。萩原研二暗自松了一口氣,旋即又繃緊了身子。
  昏暗的光線渲染出曖昧的氛圍,拉進低語著之間的距離。如今重回敞亮,先前煩亂不堪的情緒也得到暫時的舒緩。
  落在他掌心的女性腳掌蜷縮著指頭,好似害羞的姑娘。玉白的小腿垂落著,不易勾絲的黑色絲襪破開幾個洞,白花花的少女凝肌在破洞處綻放。
  萩原研二倏然憶起帶賴川黃泉回來前,他在黑暗中首次為她檢查腳踝時,來自掌心的柔軟觸感。
  當時為了能看清她腳踝的傷勢,萩原研二近乎在黑暗中將臉貼到她腳踝三寸外,連呼吸時噴灑出的潮濕熱氣都盡數落在了賴川黃泉的腳背處。
  賴川黃泉的腳掌踩在萩原研二掌心,她不停蜷縮腳趾時,尼龍纖維順滑柔軟的觸感隨著動作撓過萩原研二的掌心,癢癢的。
  喉結來回滾動,喉嚨深處有火球燃燒,燥得萩原研二口干舌燥。他不敢抬頭,怕和賴川黃泉對視的一瞬間徹底跌入她眸子裡的天空。
  呼喚放緩變重,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放下賴川黃泉的腳,背過身從電視櫃裡翻出屬於他的杯子就開始給自己猛灌水。
  他仰高了頭,發出咕嚕咕嚕的大口吞咽聲,頭上也凝起幾顆汗珠。杯子猛地頓在桌台上,萩原研二雙手撐著桌面,瞪著雙眸子直勾勾望向布著碎花紋的桌面。
  「研二,你還好吧?」身後的人知道自己犯了錯,因著心虛,她說話時軟下聲音,反而愈發撓得萩原心頭癢癢。
  「我、我知道錯了,」賴川黃泉揪著身下的被絮,低著頭不敢看萩原。她癟著嘴低聲道:「不會有下次了,你可不可以不生氣……」
  萩原研二沒有回頭,他繃緊了每一寸肌肉,凝重的呼吸似在極力忍耐什麼。
  半晌,他才用修長的手指勾住領結,扯動兩下把領帶拽松:「軟面包,你今晚好好休息。我也要回去休息了,明天中午再來找你。在這期間,你不准出門,也不可以亂跑,知道嗎。」
  對著手指,賴川黃泉低頭認錯的態度溫順至極:「知道了。」
  她啟唇還欲說些什麼,但萩原研二拎起被他丟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逃似的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向來溫柔的男人這次合攏門時發出哐當聲響,不至於吵醒鄰居,但也不符合他一貫體貼的行事風格。
  賴川黃泉皺眉歪頭,緩緩從眼底擠出個問號。
  這麼用力關門,一定是因為混蛋警官還在生她的氣,就像他來接她時關車門那樣。
  對,一定是這樣沒錯!
  賴川黃泉握拳,自顧自決定明天一定要想辦法好好哄哄萩原研二。她從自己腿上脫下已經殘破不堪的絲襪,誇贊一句質量不錯後,就把自己扒得光溜溜的鑽進了柔軟的被窩。
  漆黑的房間只剩下沉穩的呼吸,柔軟的羽絨被下拱起一團,賴川黃泉像只即將破蛹的蝶,在被窩裡不安分地拱來拱去。
  幾分鐘後,她一轱轆坐起身,從枕頭底下翻出手機,啃著指甲面帶猶豫。漫長地僵持和拉扯後,她點開郵箱給萩原研二發去了條訊息。
  ——「謝謝全世界最好的研二警官送我回家,給你比小心心\\(≧ω≦)/」
  訊息轉動兩圈後顯示發送成功,賴川黃泉合上手機就蜷縮進被窩裡。她用枕頭蒙住頭,似乎這樣能讓她滾燙的臉降溫。
  保持著這個姿勢安靜了一會,賴川黃泉又覺得有些後悔。沒有受傷的腳在床上一陣亂踢,她重新翻身仰躺在床上。
  賴川黃泉瞪大眼睛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腦子裡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良久,她捂住通紅的臉哀嚎出聲:「嗚,我就不該發那條短信的,丟臉死了。」
  房間外,依靠著金屬扶杆抽煙的男人來回反復閱讀著手機上的訊息,嘴角勾起個笑。他本來只是想靠在這裡吹風冷靜冷靜,讓頭腦和身體都降降火。
  明明只有短短十來個字,卻叫萩原研二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笑著緩緩道:「真是個笨蛋。」
  舌尖彈出的音節是不易察覺的寵溺。
  風撩動起萩原研二的烏發,他凝視著不知道已經讀過多少遍的手機訊息,笑著呢喃出聲:「不過好像…我也變成了笨蛋。」
  【作話】
  研二:軟面包小小的,好可愛,想rua∼
  軟面包: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太高了?
  研二:畢竟是男模身材。
  某張官方圖裡,研二襯得景光腿好短;他還能把零零和松甜甜都襯得矮了一大截。這是個能把同樣男神身高的同期們都給比下去的混蛋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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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只有電燈泡受傷害的世界
  秒針轉動個不停,粗矮的時針噠的一聲指向「12」,房門也在這個時候被人咚咚敲響。
  窗台上的花被寒冷的北風吹得有些蔫,開著空調的溫暖單人間內,賴川黃泉蓋著半截被子睡成個大字。她露出白皙無贅肉的肚皮,一只腳也垂在床外面。
  木門被驟然敲響,賴川黃泉猛顫一下身子,才揉著眼睛慢悠悠從床上坐起身。她一頭烏發亂糟糟地翹著,沒睡飽的藍眸蒙著一層紗。
  屋外的敲門聲響個不停,像催債似的。賴川黃泉坐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胡亂套了條針織長裙才爬起身前去開門。
  「來了來了,」賴川黃泉大大打了一個哈欠:「研二警官你好吵哦,一直敲個不停。」
  小聲抱怨著拉開門閂,賴川黃泉剛把門推開條縫隙,就對上了屋外某位機動隊王牌凶巴巴的臉。
  賴川黃泉:……?
  心下一驚,她下意識就要關門。幸虧屋外曾用實力證明自己猩猩力量的卷發警官卻眼疾手快,一把擋住門框,阻斷了賴川黃泉把他關在門外的可能性。
  松田陣平沒有穿西裝,他一身休閑服,手上還提著個白色塑料袋。松田陣平單手扣住門板邊緣,臭著張臉與賴川黃泉對視:「怎麼這麼慢,我敲很久了。」
  賴川黃泉小聲嘟囔:「我要穿衣服嘛……」而且如果知道屋外的人是你,我絕對不會開門的。
  松田陣平挑眉,兀自推開門鑽進了屋子。他脫下鞋直接跨坐進沙發正中間的主位,整套動作理所當然到仿佛他才是房屋的主人。
  賴川黃泉側身坐在沙發扶手上,下垂的嘴角清晰傳遞出她對松田陣平的嫌棄,一副恨不得離他遠一點的樣子。
  她撇嘴:「松田警官,你來干嘛?」
  帥氣的警官把一只胳膊隨意搭在沙發背上,大概是長相和氣場加持,本該顯得地痞又無禮的動作被他做出來竟意外地狂傲,透著似有若無的散漫。
  他斜睨了賴川黃泉一眼,吐出聲冷哼:「當然是來監視你的。」
  賴川黃泉:「哈?」
  松田陣平滿臉不爽:「真是的……就知道添亂。萩還有一會就到了,你最好給我乖一點。給你買了吃的,袋子裡自己找。」
  聞言,賴川黃泉先前還有些蔫的眸子亮了起來,她起身蹲在袋子前,一邊翻找一邊小聲奉承:「松田警官人還蠻細致的嘛,辛苦松田警官啦∼」
  「嘁,」松田陣平明顯不吃這一套,他調侃道:「怎麼?不喊我猩猩警官了?」
  翻找的動作頓住,賴川黃泉盯著手裡的三明治沉默良久,才緩緩抬頭看向松田陣平。她臉上掛著笑,但額角的汗珠和豆豆眼已經把忐忑的情緒展現得淋漓盡致。
  「你怎麼知道的,我明明從來沒當著你的面這麼喊過。」
  松田陣平勾起嘴角露出個惡劣的笑:「你猜。」
  賴川黃泉:……
  這還用猜嗎,絕對是混蛋警官!居然出賣她!
  笨蛋研二,早知道昨晚就不給他發那條短信了!笨蛋笨蛋,超級大笨蛋!
  賴川黃泉鼓成一團兀自生氣,握在手裡的三明治也被她隔著包裝袋捏出個指印。像只生氣的倉鼠,賴川黃泉用食物把腮幫塞得鼓起。她狼吞虎咽吃下一個三明治,低頭在袋子繼續翻找食物時,左邊臉頰被還沒來得及嚼碎的最後一口面包撐成個球。
  「怎麼只有火腿三明治,松田警官你沒買其他東西嗎?」全是同一種口味的三明治和原味酸奶,裝了滿滿一大袋。
  松田陣平用遙控把掛在牆上的液晶電視調了個新聞頻道,他皺眉凶道:「吵死了,這是對你的懲罰,知道我和萩昨晚找你到幾點嗎。」
  賴川黃泉把吸管插進酸奶的動作頓了下,肩膀也因為心虛向內蜷縮。她怯怯看了松田陣平一眼,偷看的視線被松田陣平捕捉後,賴川黃泉又迅速低下頭。
  松田陣平:「哼!」
  「對不起,」賴川黃泉不敢抬頭:「我沒想給你們添麻煩。」
  手指揉搓個不停,賴川黃泉說話時聲音小小的,像卡在喉嚨裡,但松田陣平還是聽清楚了。
  「已經添麻煩了,」松田陣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坐過來,我有事問你。」
  「哦……」
  賴川黃泉兩手握著還沒插吸管的酸奶瓶,小步小步挪向沙發,緩慢的步調像一只百年老龜在爬行。松田陣平冷冷瞥了她一眼,凶到能吃人的神態讓賴川黃泉挪得更慢了。
  嘴角抽動兩下,松田陣平迅速耗盡耐心,直接上手握住賴川黃泉的胳膊,把人拽到他身旁坐下。
  「聽說,」他也撕開個三明治啃了起來:「你告訴萩,我會死?」
  賴川黃泉低頭握著酸奶瓶不敢說話,她昨晚確實單方面決定要和萩原研二合作,但她完全沒考慮過把松田陣平也拉進來。這個卷毛警官整天凶巴巴的,還一口一個流氓小姐,她才不要跟他一起玩。
  心裡肺腑個不停,賴川黃泉決定裝傻。結果下一秒,她就被松田陣平捏住了臉。
  男人手指修長,指腹布著一層薄繭。他捏住賴川黃泉的腮幫,把她的臉蛋捏得像個肉嘟嘟的金魚嘴。
  賴川黃泉被迫仰頭和松田陣平對視,她瞪大眼睛,並緩緩從眼底擠出個問號。
  ——不要裝作沒聽到,我問你什麼你就乖乖回答什麼。
  松田陣平原本是想這麼說的。但他低頭凝視著面前被他捏成嘟嘟嘴的女人,沉默良久,只緩緩吐出兩個字:「真蠢。」
  賴川黃泉:?
  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別以為我打不過你就真的怕了你!可惡,今晚我就蹲小巷子裡等著敲你悶棍!
  賴川黃泉氣得已經開始在心底醞釀要怎麼報復松田陣平,她把眼睛瞪成半月牙,臉上寫滿不爽。
  松田陣平卻挑起一邊嘴角,笑得得意。
  敲門聲再度響起,「軟面包,睡醒沒?」這次是萩原研二。
  賴川黃泉看到救星般亮起眸子,她握住松田陣平的手腕,在他作惡的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呲溜一聲就跑去開門。
  「嗨,軟面包。」
  門口的長發男人也提著一袋食物,笑眯眯地朝賴川黃泉招手。
  他昨晚回到宿舍已經接近清晨五點。身體累得像要散架,他把西裝外套甩在沙發上,就直挺挺地倒在單人床上秒入睡。
  今早鬧鐘響了好幾遍,他才踩著午飯時間艱難轉醒。還好今天休息,不然他高低得睡死在辦公桌上。
  撓著頭發從床上坐起身,萩原研二甚至沒有換衣服,只披上外套就出門來找賴川黃泉了。
  他眼下還留著淡淡的黑眼圈,抬手就在賴川黃泉的發窩一頓搓揉:「早哦,我給你帶了好吃的。」
  萩原研二順著門縫擠進房間,賴川黃泉就立刻揪著他側腰位置的襯衣,閃身躲到他背後。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疑惑地看了眼在他身後衝松田陣平呲牙的軟面包,又看了眼大爺一般翹著腿坐在沙發上的松田陣平,笑道:「小陣平,你是不是趁我不在,欺負軟面包了。」
  「哈?」松田陣平瞥了躲在萩原身後的女人一眼:「她還用得著欺負?膽子也就比博美大那麼個指甲縫。」
  賴川黃泉:……?
  太過分了!
  她拽了兩下萩原研二的襯衣,在萩原研二低頭看過來時,她癟起嘴用可憐兮兮的視線與他對視。
  結果下一秒,萩原研二率先噗呲一聲笑出來。他彎著眉眼,倒映著軟面包模樣的紫色眼眸亮晶晶的:「軟面包你這副樣子,就跟在外面被其他大狗欺負了,於是嗷嗷叫著跑去找主人撐場子的博美一樣。又笨又呆,怪可愛的。」
  賴川黃泉:???
  好像被誇了,又好像沒有。
  賴川黃泉揪住萩原研二衣擺的手指猛地收緊,她呲著牙,高高舉起手裡的酸奶瓶就要敲萩原研二的頭。
  萩原研二也不惱,他反握住賴川黃泉抬高的手,從她手裡拿走那瓶還沒撕掉錫紙膜的酸奶:「快去沙發上坐好,我買了你喜歡的關東煮哦∼」
  說罷,他順手拿起桌上的吸管插進酸奶瓶,重新遞回給賴川黃泉。
  紙盒裡熱騰騰的湯汁不斷向外飄著熱氣,賴川黃泉接過萩原研二遞過來的筷子卻沒有急著吃。她梗著脖子,眼珠子左右轉悠了一圈又一圈,寫滿了心虛。
  「怎麼了,」萩原研二手肘撐在桌面上,他單手托腮笑道:「怎麼不吃?」
  賴川黃泉偷瞟了眼萩原研二眼瞼下的青黑色,搓動著手指:「研二,對不起。」
  「誒?」萩原研二有些意外。
  賴川黃泉抬手捋了捋亂糟糟的發,她吞咽下一口唾液,扭捏了會才緩緩道:「我不該擅自跑去酒吧的。」
  萩原研二挑眉,他拖長了尾音發出個單音節:「誒∼?」
  「答應了你的事卻沒做到,這是我不好。可是,」賴川黃泉眨巴著眼,抿唇看向萩原研二:「我也沒想到你會拉著松田警官滿東京地來找我,我明明就有發短信跟你說我去干嘛……」
  這下萩原研二是真的懵了,他「啊」了一聲,不確定道:「昨晚除了我把你送回家的那一條,你還給我發了其他訊息?」
  「嗯!我有發!」
  用力點頭,賴川黃泉挺起胸膛突然理直氣壯起來,翻出手機就打算給萩原看證據:「什麼嘛,鬧了半天,原來是笨蛋研二沒有看我給你發的訊息嗎。」
  碎碎念著打開郵箱,直到這個時候,賴川黃泉才後知後覺地注意到那條訊息末尾亮著個像征著訊息發送失敗的紅色感嘆號。
  「……」
  賴川黃泉握著手機,整個人徹底僵住。
  萩原研二:?
  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地女人再次心虛起來,她努嘴,低頭把布著裂痕的手機遞給萩原研二,沒有再說話。
  「嗯?」萩原研二接過賴川黃泉的手機瞥了一眼:「發送失敗嗎,難怪我沒收到。」
  他單手托腮,左右翻看著賴川黃泉的手機外殼:「但是第二條短信又成功發了出來,應該是裡面有硬件受損。沒事,等會我回宿舍把工具箱拎過來,修一下就好了,十分鐘。」
  賴川黃泉驚喜歪頭:「研二你居然還懂修手機?好厲害!」
  嘴角壓不住地向上勾起,萩原研二哼了一聲,笑道:「別以為誇我兩句我就會饒了你,腳還疼嗎?」他低頭擺弄著手機,嘗試著用賴川黃泉的手機給自己發送訊息。
  「嘿咻!」賴川黃泉嘚瑟叉腰,她把扭傷腳腕那只腳的小腿搭在松田陣平身上,昂著下巴滿是驕傲:「你看!已經完全愈合了哦!皮膚也滑溜溜的,完全看不出昨晚受傷的痕跡!」
  萩原笑著搭話:「那還蠻厲害的,不愧是軟面包。」
  賴川黃泉:「那當然∼」
  直到此刻,從剛才起就一直懶洋洋窩在沙發裡,默默啃三明治補充碳水的男人終於憋不住了。他把吃得只剩幾口的三明治丟在桌上,兩只手一左一右揪住坐在自己兩側的賴川黃泉、萩原研二,咬牙切齒道:「你們兩個適可而止一點,能不能考慮下坐在中間的我的心情。」
  鼻梁處的皮膚皺起,眉毛也擰成一團,松田陣平氣到要抓狂。
  結果深知他秉性的萩原研二不慌不忙地豎起根食指,眯眼笑道:「誰讓小陣平你要坐中間,我只是借鑒了你不會讀空氣的能力而已。」
  青筋在松田陣平額角崩起:「哈?你說誰不會讀空氣呢!」
  萩原研二:「哎呀真是的,小陣平你這樣會嚇到軟面包哦,明明知道她膽子小。」
  「你這家伙!」
  後槽牙咬得咯咯響,松田陣平恨不得直接把自家幼馴染按在地上揍一頓。
  但不等他動手,一個微弱的聲音插入了兩個男人間的拌嘴。
  「那個……」賴川黃泉舉起一只手,帶著顫音怯怯道:「松田警官,你可以先把我的腿放下來嗎。你突然弓起身子揪我衣領,壓到我的韌帶了,有點酸。」
  松田陣平:……
  他把萩原研二一把推回沙發座裡,抬手就把賴川黃泉的小腿從自己大腿上推下去。
  「流氓小姐,就知道占我便宜。」
  賴川黃泉:……?
  怎麼會有你這麼胡攪蠻纏的人,明明是你自己忘記把我的腿放下來的!
  雖然很氣,但賴川黃泉不敢說!松田陣平這家伙超級無敵凶,呲牙的時候超嚇人!關鍵她還打不過他!
  但萩原研二不同,他風輕雲淡地理了理自己被抓亂的衣領:「小陣平你這是惱羞成怒了吧,明明是自己忘了。」
  於是松田陣平愈發惱羞成怒了:「萩你閉嘴!我只是睡眠不足影響了判斷而已!」
  被揪著滿東京找人到清晨,匆匆睡了幾個小時就不得不起床,這擱誰誰能不反應遲鈍。
  【作話】


第21章
  軟面包教大教主
  拌嘴歸拌嘴,松田陣平也沒忘了正事。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最右側:「說吧,我會死是怎麼一回事。」
  賴川黃泉叉腰擋在電視前,她昂起下巴:「在那之前,先做個自我介紹。」
  她抬起一只手拍了拍胸脯:「我,賴川黃泉,是時空管理局的員工。受人所托,來這個世界完成救濟任務。」
  松田陣平:「受誰所托?」
  話音咯,賴川黃泉就肉眼可見的頓住了動作。她僵硬在原地,空氣也陷入凝滯。
  松田陣平:?
  「我不知道,」賴川黃泉摸著鼻子挪開了視線:「我只負責完成,至於是誰許下的願望,又付出了什麼代價,這不在我的工作範疇之內。」
  「不過不出意外,一定是很愛很愛你們的人,比如血脈至親的家人。」
  「家人……嗎。」
  松田陣平仰頭看向蒼白的天花板,緩緩咀嚼著「家人」二字。他那位愛喝酒的老爸才不會因為他的死做出些諸如向鬼神許願的事。
  萩原研二枕著手背,驀然想起他家裡那位受歡迎的神奈川警花老姐。又或者是已近遲暮的大美人母親。
  萩原研二不認為會是松田陣平,以他對松田陣平的了解,比起佛腳下虛無縹緲的青煙,松田陣平更喜歡親手抓住光。
  萩原研二沉下表情,眉宇間盡是嚴肅:「軟面包,向時空管理局許願的代價是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該世界獨一無二的寶藏,或者給管理局當打工仔。」
  賴川黃泉直接坐在兩人面前的茶幾上,她呲啦一聲撕開萩原研二帶來的小熊餅干包裝:「不過平平無奇的21世紀,應該是交不出什麼能被管理局稀罕的東西的。」
  「那你呢,」萩原研二突然發問:「軟面包你的願望是什麼?」
  「我?」
  賴川黃泉愣了一瞬,她垂下視線開始細細翻閱過去的回憶。一章章、一頁頁。
  記憶第一篇伊始於布滿透明液體的豎圓柱容器,她在容器裡睜開眼,長發似海藻散落飄揚。周圍是一排排和她一樣被裝在容器裡的「人」,大家套著件寬大的白色長袍遮蔽身體,以腹中嬰兒的姿勢蜷縮著泡在液體裡。
  隔著液體和玻璃,賴川黃泉和站在玻璃容器外的男人對上了眼。液體驀的從腳下被抽離,浮力消失,賴川黃泉隨著液體高度降低,從漂浮的姿態逐步變為抱膝坐在地上。大腦被灌入大量理論知識,腦海裡響起雜亂的聲音像有上百只鴨子在圍著她嘎嘎叫。
  困住賴川黃泉的圓柱形玻璃罩開始下降,男人一身白色正裝,背著手不苟言笑:「賴川黃泉,從今天起你將正式成為時空管理局D級員工,我是你的管理員。現在起來,跟我走。」
  「唔,」把思緒從回憶的逆流中抽離,賴川黃泉往嘴裡塞了塊小熊餅干:「也許我本來就是管理局的人。自有記憶起,我就一直在時空管理局了,應該不是為了實現願望和管理局簽下契約的打工仔。」
  話音剛落,賴川黃泉左手握拳敲擊右手掌心,恍然大悟道:「那我豈不是虧大了!別人打工都圖實現願望,就我白打工!」
  賴川黃泉越說越氣:「這是赤。裸裸的壓榨!就連21世紀吸血的資本家都知道要給工人發工資!呸,黑心管理局!」
  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
  嚴肅到讓人產生一種氧氣稀薄錯覺的氛圍突然微妙起來,賴川黃泉眨巴著眼看向對面沙發上的兩人:「你們兩干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哪裡說得不對嗎。」
  萩原研二揉了兩下眉心,嘆氣一聲:「只是突然理解你這種……」強行咽回「亂來」兩個字,萩原稍作醞釀,繼續道:「……隨性灑脫的任務行事風格是怎麼形成的了。」
  ——反正沒有報酬,能完成就行,你管我怎麼完成的。
  兩位機動隊王牌的表情太過微妙,賴川黃泉都不用思考就能意識不對勁。她擰眉,審視向面前兩人:「但我覺得你們在悄悄說我壞話。」
  回應她的是松田陣平的冷哼聲,他抱著手臂躺回沙發裡,嘲諷道:「嗯,在說你沒腦子。」
  「……」
  賴川黃泉嘴角抽動,再次有了用麻袋套著松田陣平打一頓的衝動。
  「小陣平你不要總是欺負軟面包,」萩原研二給了松田陣平一肘擊:「先說回正事,軟面包你這次的任務是什麼,陣平會死又是怎麼一回事。」
  「字面意思,」賴川黃泉緩緩道:「我收到了一張列表,上面有四個人的名字,任務是確保這四個人全部活下來。」
  「這四個人分別是混蛋警官你,白痴卷毛,諸伏景光,和伊達航。除了混蛋警官已經完成救濟,其余三人都會在四年後非常接近的某個時間段前後死亡。」
  話音落,本就略顯擁擠的房間陷入落針可聞的沉默,詭秘的寂靜在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間彌漫。
  如果有人衝過來對他們二人說「嘿,你就要死了」,他們一定會覺得對方腦子有病。但發表出這番言論的人是賴川黃泉,一切就變得不一樣了。
  不管是萩原研二還是松田陣平,都見識過賴川黃泉奇怪的技能。他們也在炸彈案後,確認了盒子裡安裝了遠程遙控並被啟動過的事實。若不是賴川黃泉看似胡鬧的闖入,萩原研二真的差一點就死了。
  空氣好似凝著一層冰霜,隨著呼吸的節奏刺得兩位機動隊王牌肺葉一陣陣尖銳的痛。
  他們五人,只有降谷零沒在需要救濟的大名單上。一朵櫻花,如此迅速地就開敗了,只剩一片殘余在風中搖晃,苦苦支撐。
  尚未離開警校時,他們就早早為犧牲做好了准備。但當真的知道自己即將死去,重要的伙伴也會先後化為小盒子裡的一捧灰,還是會一陣心悸,產生一種空蕩蕩的後怕。
  賴川黃泉握著餅干的錫紙包裝,視線在萩原和松田身上來回打量。她猶豫片刻,把手裡最後一塊小熊餅干掰成兩半,分別塞進兩人嘴裡。
  「放心好了!」她握拳抬起胳膊,擺出個肌肉猛男常用來炫耀肱二頭肌的姿勢:「我這不是來拯救你們了嗎,我可是很強的!」
  故作滑稽的誇張表現衝散縈繞在心頭的陰霾,萩原研二凝視賴川黃泉良久,終於放松從剛才起就一直挺直的脊背。
  他窩進沙發裡,勾起個淺淺的笑:「是是是,萬事就拜托軟面包大人啦。」
  「不過,」賴川黃泉豎起一根手指:「這件事不可以給告訴其他人。知道的人太多,我會被管理員處罰的。」
  萩原配合地故作驚嘆,左右打量周圍一圈,用手在嘴邊搭成個喇叭,小聲道:「那軟面包你把這些事告訴我們,真的沒關系嗎。」
  「沒關系,只要把人數控制在准許的範圍就行,而且我信任你們。」
  ——最最關鍵的是,我真的不擅長和臥底玩1V1智鬥游戲,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但賴川黃泉絕對不會把這番話說出來。賭一箱萩原警官買來的零嘴,松田陣平絕對會嘲諷她是傻子。
  萩原笑了笑:「OK,這將會成為全世界只有我們三個知道的秘密。三人小隊啊……干脆起個帥氣名字怎麼樣,就叫軟面包教吧。」
  賴川黃泉:「軟面包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稱呼,哪裡帥氣了,我才不要。」
  松田陣平:「喂萩,不要擅自把我拉進奇怪的教派,跟這個女人搭檔會變傻的吧。」
  兩人異口同聲。
  萩原研二一臉散漫,他聳肩道:「有什麼關系。而且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們都要經常拜訪軟面包了,我很願意做軟面包忠實的信徒哦。」
  松田陣平睨了萩原研二一眼,沒有說話。他不想依托「時空管理局」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來規避死亡。
  只消知道死亡時間和死因,他會靠自己的雙手去化解一切。
  萩原研二亦是如此。
  他總是志在必得的樣子,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中。即便洪水滔天也驚不碎他臉上坦然自若的笑顏。
  他們都敢用性命做賭注,把未知和命運握在自己手心,去博一個生機和未來。但如果這場競猜被加押了重要同期們的性命……
  松田陣平緩緩吐出一口氣,他重新看向賴川黃泉,伸出只手准備和她握手:「知道了,軟面包教教主。雖然看上去不怎麼可靠,但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賴川黃泉:「……?」
  拳頭硬了。
  賴川黃泉氣鼓鼓地瞪了松田陣平一眼,隨即又釋然:「算了,我這就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賴川黃泉站起身彈了個響指,霎時天地扭曲變形。他們還在房間內沒有動,但眼前真實的畫面宛如置身VR游戲。扭動的視覺空間刺激大腦傳遞出暈眩信號,短暫失重後,眼前是宛如星際般充滿未來科技感的宇宙世界。
  不等萩原研二兩人站起身細細探索,賴川黃泉再彈響指,風景收到信號後快速移動只留下數道殘影。不過一剎,眼前畫面便切換成了瑰麗的西幻世界。
  響指起,場景換。從中世界到末世,從銀河直達宇宙盡頭,只該出現在人類幻想中的世界一一快速登場。
  萩原研二他們看到的場景是比任何一部特效大片都絢麗奪目的畫面,是現代人類科技所不能達到的技術。
  不停閃回的畫面中,萩原研二兩人敏銳捕捉到賴川黃泉的身影。
  賴川黃泉一身黑色戎裝行走在殘垣斷壁中,粗麻制成的披風被吹得冽冽作響,烏發紛飛。她提著一柄有缺口的彎刀,干淨利落地剁下了喪屍的頭。
  視野內不斷變化的畫面消失,萩原研二依舊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沙發,他歪頭單手托腮,陷入了思考。反倒是說話向來不留情面的松田陣平率先出聲:「剛剛那個畫面,賴川你該不會在給我們看科幻片吧。」
  賴川黃泉叉腰一臉驕傲:「會覺得是科幻片也是難免的,畢竟我們時空管理局可是統治著最高科技。」
  「你誤會了,」松田陣平不鹹不淡道:「我指的是,你一刀剁下怪物的頭的鏡頭,那是科幻片吧。」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從桌子上一躍而起:「卷毛白痴你什麼意思!我和你拼了!……可惡,研二你放我下來!不要每次都護著卷毛白痴,我今天非和他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再次把賴川黃泉舉高高,萩原研二站在沙發前蹙眉笑著,整個人頭都大了——心動的女孩和最要好的摯友都是心理年齡僅三歲半的小朋友,他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盡快從幼稚園大班畢業。
  「好啦好啦,軟面包消消氣,今晚我帶你去吃好吃的。刺身、壽司……」萩原研二倒豆子般報出一堆菜名,先前還張牙舞爪的女人也漸漸被安撫了下來。萩原研二把眼彎成月牙,笑道:「這些全都吃一遍,咱們用小陣平的錢。」
  賴川黃泉一雙杏眼瞬間亮了起來:「!!!」
  松田陣平:「……?」
  萩你這個混蛋,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作話】
  從8.25日起,每天固定20:00更新。如果遲到,會在該章評論區發放紅包。遲到3次加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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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被擺了一道
  新成立的軟面包教三人拌嘴個不停,賴川黃泉和松田陣平更是互相揪住對方的臉用力拉扯。萩原研二掛著豆大的汗苦笑,試圖勸止住兩位身體是成年人但腦子還停留在幼稚園的小朋友。
  與他們互懟的溫馨氛圍不同,遠在杯戶街的2013房間內,已經醒了好一會的諸伏景光正弓腰坐在沙發上懷疑人生。他臉頰通紅,左側腮幫更是腫得像剛去醫院拔了顆智齒。
  他握著一袋冰塊敷住左臉,右手捏著電視遙控器不斷倒退影像。
  電視畫面裡反復播放著賴川黃泉到來那晚的監控。
  為了這一天,諸伏景光特意聯合公安部的同事,共同制作了一份虛假的資料。那份假資料被諸伏景光藏在了衣櫃暗格,他原本打算主動向賴川黃泉提供竊取的機會,再根據她的反應隨機應變。
  結果披著一頭微卷長發的女人在把衣櫃門拉開一條細縫後,倏然定住動作。她松開衣櫃門把,垂下了手開始發呆。
  諸伏景光不明白她猶豫的那幾秒到底發生了什麼,又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
  畫面最後,是賴川黃泉單手托腮蹲在他面前,揪著他的臉揉面團似的足足擺弄兩分鐘。
  諸伏景光反復觀摩自己被欺壓的罪證,陷入了沉思。他想不明白,這個女人跟他回家就為了蹂。躪他的臉?
  諸伏景光嚴重懷疑自己被擺了一道。
  但諸伏景光不知道的事,同樣懷疑自己被擺了一道的不止他,還有特意向咖啡廳請了一天假的降谷零。
  借著邀請人吃飯的空檔把竊聽器放進賴川黃泉的背包,降谷零還沒來得及竊聽就被組織裡的人給喊走。好不容易解決不危險但難纏的任務,降谷零匆匆拐進衛生間調整設備,卻發現竊聽器已經接收不到信號了。
  「已經被銷毀了嗎,」降谷零稍作思考,撥通了風見裕也的電話:「我讓你們記錄的事情,怎麼樣了。」
  「降谷先生,」藍牙耳機裡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們已經統計了四天賴川黃泉的行動軌跡,預計再過個兩三天,就能交出一份標准的報告。」
  「嗯,我還有事,先掛了。」
  其實通過警視廳還給賴川黃泉的那部手機,除了會復制竊取她所有通訊內容的軟件,降谷零還加裝了一個定位器。他把監視賴川黃泉的事交給了風見裕也,要求風見裕也把她接下來七天的行動軌跡記錄整理後發送給他。
  在收到風見裕也發來的完整報告後,降谷零用平板在東京街道的地圖上寫寫畫畫,基本確認了賴川黃泉的主要活動範圍。
  換上一身休閑裝,壓低棒球帽遮住自己上半張臉,降谷零戴著藍牙耳機偽裝成慢跑的路人,在賴川黃泉經常行動的巷子裡奔跑。
  他細細打量著四周,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這條路最近在進行修繕,多處路口被路障圍了起來。但賴川黃泉的行動軌跡顯示,她無視了樹立的警告牌,自顧自穿越了被拉起警戒線的巷口。
  降谷零蹙眉,一個不好的猜想開始發酵醞釀。
  愈走,他一顆心愈下沉。
  直到一堵牆攔住所有去路,降谷零才徹底肯定了心中的猜想。他低下頭,被綠化帶掩蓋的牆根處有個能容納大狗進出的破洞。
  降谷零:「……」
  天空適時吹起一陣風,泛冷的冬風卷著落葉在降谷零周身打漩。降谷零打了個噴嚏,捏熄了手機屏幕——已經沒有必要繼續追蹤了,手機裡的定位器絕對早被賴川黃泉發現了。
  降谷零嘆息一聲,雙手插兜轉身剛要走,洞口窸窸窣窣響了起來。他扭頭看去,一只黃色的大狗剛好從洞口探出個頭來,於是一人一狗就這麼隔著一堵牆靜靜對視。
  降谷零:「……」
  大黃狗吐著舌頭大口喘息發出「哈哈哈」的呼吸聲,它猶豫片刻,前爪刨著地面開始用力往外鑽。
  然後卡住了屁股。
  大黃狗用力掙了兩下,沒能掙動。它抬頭用可憐兮兮地神態看向降谷零,汪汪叫著似在求救,被卡在牆體另一邊的尾巴拼命搖擺著。
  降谷零維持著抬起一條腿要走的姿勢,雙手插兜直勾勾盯著不停向他求救的蠢狗,頭頂飄過一排省略號。強忍住抽動嘴角的欲望,他在大黃狗面前蹲下,握住了它上半截身子。
  降谷零怕弄疼大黃狗,先是小心翼翼地往外拽了兩下,沒能拉動。他又加了一層力道,大狗依舊卡在牆體裡紋絲不動。而被他握住的大狗,不僅沒有叫喚,尾巴也不搖晃了。降谷零甚至能從它那雙下垂的深黑色狗狗眼裡看出一絲嫌棄的意味。
  降谷零:……?
  他居然被一只狗給鄙視了!?
  青筋在額角崩起,降谷零抽動兩下嘴角,一只腳踩住牆根,用力握緊大黃狗的身體:「這是你自己選的。」
  說罷,他使出五成的力氣向外拉扯。
  明明是碳基生物,大狗卻在牆體和降谷零之間被拉長變形,像一條用橡膠做成的腊腸狗。
  在經過拔河賽般短暫的僵持後,大狗開香檳般「嘣」的一聲被降谷零從牆體裡拽出。因為慣性作用,降谷零兩只手舉著狗,慌亂地向後退了好幾步,而後被一塊碎石絆住腳後跟摔倒在地。
  降谷零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狼狽了,他坐在因施工布滿塵埃的路邊,和屁股扭個不停的大狗對視。
  這只大狗的脖子上系著一根黑繩,上面正綁著他還給賴川黃泉的手機。
  沉默片刻,降谷零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長嘆道:「完全被擺了一道呢。」
  這麼一來,風見裕也算是白忙活了,他們根據近七天行動軌跡篩選出來的可能居住地也完全作廢了。
  降谷零拍了拍大狗的腦袋,彎腰從它脖子上拆下手機:「沒被偷走,運氣不錯。」不過就算真的被偷走了,賴川黃泉大概率也不在乎。
  摁下開機按鈕,還剩最後7%電量的手機亮起解鎖畫面。半透明的九宮格數字按鈕下方,是一張賴川黃泉把手機綁在狗狗身上前,特意設置的鎖屏背景圖。
  白色底板,紅色線條,賴川黃泉歪歪扭扭寫下了幾個大字做鎖屏封面:
  ——「白痴。」
  字的旁邊還有一個吐舌頭的鬼臉表情包。
  降谷零:「……」
  即便是七年後也依舊經不起挑釁的男人瞪大了眼睛,青筋在額角暴起。太過憤怒,以至於一不小心就把手機屏幕捏出了一道裂痕。
  而事情的始作俑者,賴川黃泉正左手握住一把三色團子,右手捏著個鯛魚燒,吃得把腮幫撐起,下唇還黏幾顆細碎的可可粉。
  熱鬧的銀座商圈人擠人,受歡迎的美食店門口更是排成長龍。
  萩原研二抬手眺望了一眼隊伍盡頭:「看樣子起碼還要等好一會才會輪到我們,」他回頭看向身側的女人,「軟面包,你找個地方先坐會?」
  賴川黃泉咽下嘴裡的團子:「可是讓你一個人排隊,這多不好。」
  萩原研二:「有什麼關系嘛,不要小看現役機動隊警察的體力哦。」
  賴川黃泉蹙眉:「可是你一個人排隊不會覺得無聊嗎,我在這裡好歹可以陪你說說話。」
  萩原研二挑眉,毫不客氣地拆穿了賴川黃泉:「可是你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吃,根本沒空說話,也完全沒有搭理我。」
  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說那番話時,賴川黃泉正好抬手把第二顆團子送往嘴邊。她僵住動作,緩緩合上了張大准備咬糯米丸子的嘴唇。
  櫻紅色從脖子一路蔓延至耳尖,賴川黃泉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但她偏偏要擰著眉心,努嘴把頭撇朝一邊:「……哼!」
  嘴角壓制不住的向上勾起,萩原研二驀然發現,他很喜歡軟面包害羞的樣子。她越是鼓著腮幫把頭撇朝一邊,他就越是想要逗弄她。
  可愛,想揉。
  賴川黃泉臉上浮現的紅色在萩原研二爽朗的笑聲中不斷加深。惱羞成怒下,她狠狠踩了萩原研二一腳,呲牙威脅道:「不准笑!還有,這件事不准告訴白痴卷毛,知道嗎!」
  萩原研二抿唇憋住笑意,肩膀卻顫個不停。他抬手按住賴川黃泉的發窩,壓著她的頭畫圈般晃動兩下,忍俊不禁道:「你是怕小陣平知道了,會拿這件事反復嘲笑你嗎。」
  「啰嗦啦,反正不准講!」
  「好好好,我不講。」
  至於松田陣平本人,他早在十分鐘前就被萩原研二踹出了三人隊伍。現在正握著快要干癟的錢包跟在奶茶店門的隊伍最後排,臭著張臉乖乖排隊。
  松田陣平:「臭情侶。」
  他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身上散發出的黑氣讓排在前面的人默默為他挪出了位置。原本需要半個小時的長隊,僅二十分鐘,就輪到了松田陣平。
  讓暴怒中的松田陣平去排隊,也許不失為一個合理插隊的好方法。
  待松田陣平提著三杯奶茶回去找萩原研二時,已經沒了賴川黃泉的身影。
  「那個小慫包呢?」松田陣平為自己挑了杯奶茶,他插上吸管猛灌一大口:「嘖,好甜。」
  萩原研二:「軟面包說管理員找她,一溜煙就不見了。」
  他手上握著一串賴川黃泉塞進他手裡的三色團子,最頂端被咬了一口的粉色糯米團還殘留著賴川黃泉的牙印。
  「不過我比較好奇,」萩原開口道:「小陣平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那家店門口的隊伍不是超級長嗎。」
  松田陣平又吮了一口奶茶,皺眉露出個嫌棄的表情:「不知道,排我前面的人一個二個全都走了,所以就輪到我了。」
  聞言,萩原研二擰眉強行忍住笑:「你真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離開嗎。」
  「嗯?」松田陣平捏著吸管攪動了兩下杯底:「可能是有急事吧。」
  萩原研二:「噗呲!」
  喂喂,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黑氣現在都還沒完全散去,你對自己生氣時到底有多可怕,是真的完全一點數都沒有嗎。
  ……
  寂靜無人的安全通道彌漫著一股灰塵的氣味,賴川黃泉順著扶梯縫隙上下打量,確認無人過後,連通了管理局。
  她的上司兼管理員依舊一身白色戎裝,亦如她第一次睜開眼時看到的那樣。
  容顏永久駐足在三十歲的男人不苟言笑,他背著手道:「編號1107,你還記得我們的規則嗎。」
  賴川黃泉:「我記得,我們的存在不能被太多人知道。但是讓土著居民幫忙本來就符合規定,只要人數控制在合理的範圍內就行。而且我們還可以在任務完成後,對協助者進行記憶清除呀。」
  管理員擰眉,嚴肅道:「申請記憶清除會影響你任務結果的評分。」
  賴川黃泉無奈聳肩:「管理員你是知道的,我本來就不夠聰明,隨機分配到的技能也很垃圾。」
  聞言,管理員眯起眼睛,隔著一塊虛擬面板死死盯住賴川黃泉。
  如果被班主任隔著後窗玻璃審視的壓迫感讓賴川黃泉默默低下了頭,沉默良久,管理員才冷冷道:「就是因為這樣,你才總是卡在B級升不上去。」
  賴川黃泉沒有說話,她摸了摸鼻子,不敢和管理員對視。
  但隨即管理員話鋒一轉,無奈道:「算了,按你想的去做吧。失敗了這麼多次,也是時候劍走偏鋒了。」
  他揉著眉心,被手底下各個員工的任務煩得焦頭爛額:「行了,我掛了。你自己注意別太過火就行。」
  「稍等!」賴川黃泉及時叫住了管理員:「剛好有件事我想問你。」
  管理員:「嗯?什麼事?」
  賴川黃泉一改先前的散漫,她挺直背脊,認真道:「我在這個世界遇到了一個也叫賴川黃泉的女人,而且我看不清她的臉。」
  話音落,緊隨其他的便是綿長的沉默。管理員沒有動,他只是直勾勾看向賴川黃泉,甚至讓她快要產生一種是信號不穩定,和管理局的通訊卡住了的錯覺。
  時間一點點溜走,賴川黃泉受不了這種死寂感。她抬手撓了下臉,整個人暴露在管理員的注視下,像有螞蟻在身上般爬坐立難安。良久,管理員才蠕動他那雙略微泛干的嘴唇。
  「現在還不是你該知道的時候,就當她不存在,盡可能離她遠一點。」
  「編號1107,千萬不要把她攪進你的任務裡。」
  【作話】
  賴川黃泉,有點腦子,但是不多。
  萩原:軟面包,小陣平罵我們是臭情侶哎,開心∼
  松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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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31修改被屏蔽詞


第23章
  聽說你要分手
  落日余暉染紅雲層,街道的燈柱逐一亮起。細碎的小雪從天邊飄落,還未來得及落地就匆匆化開在半空。
  賴川黃泉裹著毛絨絨的白色大衣,坐在警視廳一樓過道的長椅上發呆。結束一天執勤的警官們三三兩兩地從她面前經過,討論著一會是直接回家還是出去喝兩杯。
  爆炸案事件已經過去有些日子了,賴川黃泉和機動隊的傳聞也漸漸被其他新八卦取代。但偶爾有警官認出賴川黃泉時,還是會用手肘捅一下身邊人,擠眉弄眼示意伙伴看過去。
  「她該不會真的在和機動隊的萩原交往吧?」
  「希望是真的。那個混蛋趕緊脫單吧,每次都霸榜「女警最想交往的男警排行」第一。」
  「沒辦法,誰讓他長得帥,又會逗女孩子開心,而且還是被稱為警察官僚的職業組。」
  「啊可惡,完全被比下去了。」
  「不過還蠻可愛的,萩原警官的女朋友。」
  「好羨慕,我也想要可愛的女朋友等我下班。」
  作為被談論的對像,賴川黃泉只是低頭發呆,一雙杏眼直勾勾盯著腳下瓷磚的紋路,似乎對周圍竊竊私語一無所知。
  但她卻抬手揉亂垂落在耳邊的發,悄悄用烏絲遮住泛紅的耳尖。
  「真是的,研二怎麼還不出來,」她把頭撇朝一邊,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低聲嘟囔:「這個笨蛋是屬烏龜的嗎。」
  她掏出手機給萩原研二發了條訊息:
  ——「慢吞吞的混蛋警官,我要走了哦!」
  本以為萩原會秒回,但賴川黃泉等了七八分鐘,被她拽在手心的手機卻寧靜如一潭死水,沒有任何回音。手機屏幕被反復按亮,除了跳動的時間和電量,沒有任何變化——萩原研二還是沒有回復她。
  賴川黃泉從鼻腔丟出聲冷哼,她抱著胳膊,整個人悶悶不樂起來。
  不能回消息一定是在加班,畢竟萩原是機動隊的王牌,又是一名小隊長,沒空搭理她也是在所難免的事。
  但是賴川黃泉就是覺得空落落的,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像被突然扎破的氦氣球。她扭著身子在墊了軟墊的長椅上動來動去,只覺得度日如年。剛才聽到不認識的警員悄悄聊她的八卦,都沒讓她像眼下這般坐立難安。
  第五次掏出手機查看訊息,時間才只是又過去了三分鐘。
  情緒由焦躁轉為失落,賴川黃泉捏熄屏幕,凝視著黑色手機屏裡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就連這個手機也是萩原研二幫她買的,維修也是他做的。
  腦海裡浮現起昨晚萩原幫她修手機時的場景,向來散漫又隨心所欲的男人不過三兩下就找到了問題所在。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一旦凝聚起認真,會比任何時刻都要動人。
  賴川黃泉當時就坐在萩原研二身側,她手肘撐著桌面,雙手托腮,一瞬不瞬盯著他。炙熱的視線叫人難以忽視,萩原研二不停默念著冷靜,卻還是在軟面包的注視下悄悄勾起嘴角:「修好了哦。怎麼樣,軟面包有沒有覺得我超厲害?」
  回想起萩原研二彎眉笑著喊她軟面包時的模樣,賴川黃泉下意識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但下一秒她又擰眉,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按動,用力到每次點擊時都會發出啪啪輕響:
  ——「我走了!不等你了!」
  賴川黃泉唰地站起身,一邊碎碎念著「研二是笨蛋」,一邊腳下帶風地向警視廳大門走去。賴川黃泉氣鼓鼓向外走出幾步,步伐卻又逐漸變慢,直至徹底停下。
  她不該生氣的——她沒有權力要求萩原研二哄她。而且就算是朋友,不回復信息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
  她果然還是想要更多。
  賴川黃泉杵在警視廳大門外的階梯上,她咬住下唇,扭頭看了眼身後敞亮的警視廳大門,面露難色。她後悔了,想重新回座位上等萩原。但短信已經發出去了,她又當著這麼多警官的面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警視廳。
  「討厭死了……」眉心擰成一團,賴川黃泉說話時聲音悶悶的,帶著意思自怨自艾:「……不好意思回去。」
  賴川黃泉用牙反復碾磨著下唇,正進退兩難著,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是你啊,」目暮十三剛好坐車從犯罪現場回來,他一眼就看見站在台階上心事重重的女人:「來報案的?」
  賴川黃泉掃了目暮十三一眼,她瞪著眼睛愣了會,才反應過來面前的警官是當初她救下研二時,負責審問她的搜查一課警官。
  個頭不高的目暮十三站在下面兩層的台階處,仰頭看向從剛才起就一直愁眉苦臉的賴川黃泉:「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賴川黃泉先是瞥了眼依舊空蕩蕩的收件箱,而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蔫了下去:「我在等研二警官。」
  話音落,她對面的目暮十三露出個微妙的表情。他擰著一邊眉,眼睛先是驚訝瞪大,而後又用力半眯。就差把問號直接寫在臉上。
  目暮十三沉默片刻,不確定道:「賴川小姐,你不要你的男朋友了?」而且居然喊萩原喊得這麼親密,都已經直呼其名了。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同樣愣住,她思考了幾秒才意識到目暮警官說的「男朋友」是指化名綠川光的諸伏景光。反應過來的瞬間,賴川黃泉也意識到另一件事,一件非常糟糕的事——萩原要是知道了這個傳聞,會不會誤會她。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嘴唇一張一合想要解釋,但遲疑片刻,賴川黃泉又閉上了嘴。她垂頭喪氣一副喪家犬的樣子,背著手突然開始道歉。
  「對不起。」
  也不知是說給面前的目暮警官聽,還是說給不在場的萩原研二聽。
  聲線完全失去以往該有的甜美和活力,賴川黃泉低頭盯著自己黑色的小皮鞋,驀的難過起來。失落的情緒是漲潮期被海風吹上岸的陰冷海水,一點點上湧,直至將賴川黃泉整個淹沒。
  對哦,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哪怕只是名義上的。
  雖然她和諸伏景光根本就不熟,甚至還處於相互試探的階段。但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她就是有男朋友。
  賴川黃泉用力抿緊嘴唇,她垂著眉尾,失神的眸子對焦於虛無。
  當負面情緒占據上風,人就會下意識對自己做出一些殘忍又苛刻的評價。
  賴川黃泉不清楚如果萩原研二知道了這件事,會在心裡怎麼評價她。一定會覺得她是個很糟糕的女人吧,一邊有男朋友,一邊在外面勾三搭四。
  賴川黃泉抬手故作平靜地理了理劉海,手指卻插進發縫抓撓了幾下,把幾撮扎進揪揪裡的烏發抓得向外凸起,突兀地在頭皮上彎成座拱橋。
  賴川黃泉找不到一個准確的詞語來描述自己的心情。硬要形容的話,她現在的感覺很像自己剛在人群裡器宇軒昂地發表了一通渣女言論,扭頭就遇到了能驚艷時光的人。是懵懂的情愫尚未盛開就被踩進泥土裡,玫瑰衰敗在驕陽下,人魚枯萎在海岸線。
  嘴上再爭強好勝,賴川黃泉也必須承認,她確實對混蛋警官有那麼一點點心動。嗯,只有一點點,她才沒有很喜歡他。
  一直被拽緊在掌心的手機倏然震動,賴川黃泉瞥了眼來電人。期待已久的名字在視野裡跳動,賴川黃泉卻不再覺得興奮,反倒生出了一種逃避的情緒。她一言不發地捏熄了屏幕,既沒有掛斷,也沒有接通。
  心口像被一股力道生拉硬拽,但她似乎沒有委屈的資格。賴川黃泉垂下視線,一副快哭的表情。
  這下輪到目暮十三傻眼了,他認真反思了一圈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麼過分的話。在聯想到初見賴川黃泉時她對綠川光的評價,目暮十三謹慎道:「該不會是你男朋友打你了?」
  賴川黃泉用力吸了一口氣,強行咽回快漫上咽喉的委屈,擠出個笑:「才不是呢,他沒有打我哦,而且我已經在很認真地考慮分手的事了。」
  「分手?你要和誰分手?」
  熟悉的聲線在身後倏然響起,賴川黃泉驚得繃直身體,雞皮疙瘩爬了一身。她緩慢扭頭的動作像生鏽的機械零部件,似乎下一秒就會發出哢哢的金屬摩擦聲。
  賴川黃泉用力咽下唾液,小聲喊出了來人的名字:「研……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皺眉,從喉間擠出聲不悅的單音節:「嗯?」
  被熨燙整齊的西裝外套因劇烈跑動,皺起好幾道褶子。白色領口下的領結已經松動,領帶也歪朝一邊。著裝不整讓帥氣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狼狽,卻又莫名產生一種混亂美。
  似乎終於出現了什麼東西,狠狠打碎了萩原研二向來波瀾不驚的狀態,攪亂了他原本平靜的生活。
  萩原研二沒有笑,他一瞬不瞬地與賴川黃泉對視。
  胸膛因劇烈運動而微微起伏,他說:「軟面包,你剛剛說你要和誰分手?」
  【作話】
  本文將在8月29日(周一)入V,為了上夾子時不會太慘,那天就拜托大家多多支持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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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到x1
  加更規則:
  300營養液,600評論,100霸王票均加更一次,遲到3次也加更一次。入V前的營養液、評論、霸王票同樣有效,入V後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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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你們分手了
  賴川黃泉慌張的容顏倒映在萩原研二眸子裡,她像只鵪鶉般縮著脖子跟他對視了十來秒,突然扭頭就跑。
  但兩人初見時,就算讓賴川黃泉先跑三秒,萩原研二也能在穿著一身沉甸甸的防暴服的情況下追上她。
  眼下萩原研二一身輕便的西裝,不過三兩步就追上了賴川黃泉。
  他用力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腕,臉上完全笑不出來。
  萩原研二冷著張臉:「軟面包。」
  賴川黃泉咬住下唇,悄悄打量萩原研二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她完全不敢和他對視,更不敢搭話。
  周圍四面八方彙集過來的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掃量,焦灼的視線八卦又期待。
  如果有彈幕功能,現在天空大概已經飄滿了「刺激!!」、「吵起來!快!」、「我想按頭!」等字眼。
  萩原研二瞥了周圍一眼:「跟我來。」他緊緊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腕就把人拽往停車場。
  他身後,一群熱愛吃瓜的同事伸長了脖子不停張望,恨不得跟上去直接把耳朵貼在萩原的車門上。
  副駕駛的車門被萩原研二從駕駛座落鎖,他打開空調後再無其他動作,只是用手指不停敲打方向盤。
  賴川黃泉蜷縮著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卷成一團,她拼命往車門的方向擠,連肩膀都緊緊貼著車玻璃。
  兩人之間被拉開條半臂多長的真空帶,是萩原研二只消伸長手就能把賴川黃泉攬進懷的距離。
  短短幾尺,在萩原研二看來卻像隔著條寬寬的河,很是礙眼。
  萩原研二胸口悶得難受,他像個脫下潛水服直接承受深海壓強的笨蛋,每一次呼吸都卷起一陣痛苦。
  萩原研二很生氣,想問賴川黃泉分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怎麼莫名其妙就要被甩掉。
  萩原研二越是冷著臉不說話,賴川黃泉就越發不敢出聲——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萩原解釋男朋友的事。
  用力吞咽下一口唾沫,賴川黃泉偷瞄了眼黑著臉的萩原研二,而後默默把視線挪向車窗外。
  於是捕捉到賴川黃泉小動作的萩原研二更生氣了。
  他閉上眼深呼吸,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的煩躁,開口道:「我今天在開會,沒來得及回你短信。我不是故意的,軟面包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他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溫柔體貼一些,但心底堆積的情緒又擾得他煩亂不堪。出聲時,渾厚低沉的聲線不可避免的變得不自然。
  賴川黃泉沒有回頭,她死死盯著窗外毫無意義的車庫背景,含糊不清擠出個「嗯」字。
  她在心虛,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她本來就沒資格生氣,笨蛋警官卻還是放低了身段主動哄她。
  要是被萩原研二知道了她有男朋友,絕對會認為她是個渣女。剛達成的同盟可能因此解散,研二大概率也不會再搭理她了。
  萩原研二看了眼依舊蜷縮在副駕駛座鬧別扭的女人,小心翼翼道:「那你還在生氣嗎?」
  賴川黃泉頓了下,悶聲道:「……沒有生氣。」
  萩原研二:「那我們去吃晚飯?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關東煮。」
  賴川黃泉把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但她依舊沒有看萩原研二,只是沉下視線盯著自己的腿:「我不想去。」
  賴川黃泉的拒絕讓萩原研二僵住了臉上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笑,他直勾勾盯著賴川黃泉,直把她看得都有些發毛。
  「黃泉,」萩原研二難得直呼賴川黃泉的名字,他說:「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你說要分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核心問題被直指出來,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殘忍扯掉,賴川黃泉第一反應就是拉動車門試圖逃走。
  但車子一旦被從駕駛座落鎖,副駕根本打不開。任賴川黃泉把門把手拉動得哢哢響,車門依舊紋絲不動。
  萩原研二單手搭著下巴,冷臉看賴川黃泉無用掙扎。只要他不開門,賴川黃泉除非爬窗,不然絕對不可能從車子裡逃出去——更何況駕駛座也可以控制車窗升降。
  掙扎了一會,賴川黃泉也意識到了這一可怕事實,她拉動車門的動作越來越慢,直至停下。但即便如此,賴川黃泉依舊不敢回頭看萩原研二。
  心虛指數直接拉滿,賴川黃泉現在只想找個棺材躺進去裝死。
  「軟面包。」
  萩原研二又喚了賴川黃泉一聲。雖然沒有像先前那樣直呼其名,但也不是以往那般會在舌尖繞上幾圈的叫人聽了心裡直泛甜的喊法。
  任誰都聽得出來,萩原研二在生氣。
  「我……」
  賴川黃泉吞吞吐吐,她一會撓頭,一會摸後頸,磨蹭了好半天,才用蚊鳴般的聲音怯怯道:「我、我其實有一個男朋友,他叫綠川光。」
  賴川黃泉怕萩原研二在聽說她有男朋友後直接翻臉,她不給萩原插嘴的機會,立馬抬高音量拋出後面半句話:「但我們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我也不喜歡他!」
  「我當時是怕解釋不清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爆炸案現場,就隨便編了個理由,結果沒想到綠川先生也應了下來。」
  賴川黃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萩原研二,深怕錯過他臉上任何反應。
  她繼續說:「我、我打算找個機會去和綠川先生分手,事情就是這樣。」
  說罷,賴川黃泉立馬低下頭,不敢再看萩原研二。
  至於萩原研二……
  他維持著方才的動作陷入了沉默。
  長達十秒的寂靜讓空氣近乎凝固,萩原研二目光呆滯,他盯著賴川黃泉,大腦卻已經停止運轉。下一秒,萩原研二故作鎮定地假咳一聲,用手撐住額頭,把頭扭向另一邊車窗。他整張臉像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大蝦,又紅又燙。
  該死!他把諸伏景光是軟面包假男友的事忘得一干二淨!
  賴川黃泉的坦白是一盆冰水,直到這個時候,萩原研二才從怒氣衝衝、心急如焚的雙重狀態猛然清醒。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跟軟面包甚至沒有正式交往。
  但萩原研二認為這件事這不能怪他。
  每天都和軟面包膩在一起,在聽到「分手」一詞時,他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自己要被甩。
  抬手擋住自己泛紅的臉,萩原研二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罵自己蠢。他故作自然地打開了空調,心裡打的卻是用冷空氣讓臉快速降溫的主意。
  「咳咳,」萩原研二清清嗓子,他強壓下不斷湧上心頭的笑意,擰眉假裝嚴肅正經,說:「這件事確實蠻嚴重的,感情可不是小事,我們現在就去和對方說清楚吧。」
  他掛檔把油門踩響:「對了,我們順道叫上小陣平吧,他也很久沒和小諸伏見面了。」
  黃泉:……?
  忐忑的情緒瞬間卡殼,賴川黃泉擰頭看向身側的男人:「你怎麼知道綠川光真名的,你們認識?」
  萩原研二一邊翻出手機撥通松田陣平的電話,一邊笑著回答:「對哦,我們是同期。而且不僅是小諸伏,你要救濟的另一個人伊達航,也是我們的同期。……電話接通了,喂小陣平,我現在去接你。……去見諸伏景光,一會你就知道了。」
  萩原研二眉飛色舞說個不停,賴川黃泉上下打量他兩眼,滿臉疑惑地挪開了視線。
  應該不是她的錯覺,萩原研二好像突然變得很高興,甚至是有點興奮。雖然沒能理解萩原研二開心的源頭,但只要他沒有生她的氣,就一切萬事大吉。
  賴川黃泉兀自斷定,一定是因為萩原研二很久沒和諸伏景光見面了。
  ……
  萩原研二今天本就下班得晚,待他接上松田陣平,一行三人吃過飯後趕到酒吧,已是傍晚。
  萩原研二白襯衫搭配西裝褲,沒系領帶,他懶散地跟在賴川黃泉身後,嘴角卻止不住翹起,就差直接哼起歌搖擺身體。
  守在門口的酒吧招待生本來是打算攔住萩原研二的——他上次出現在酒吧抱走賴川黃泉時,她喊了他一聲「混蛋警官」。
  這個男人是警察。
  但招待生看了眼被萩原研二搭住肩膀的卷發西裝男,陷入了沉思。
  只見松田陣平一身黑西裝,就連襯衣都是黑色的。他帶著副寬墨鏡,不苟言笑,渾身散發出駭人的煞氣。即便他什麼都不做,光是杵在那都能逼得周圍人默默向後退開半步。
  ——這個卷發男,該不會是組織裡的高級干部吧。
  ——我要是攔了,會不會被打。
  內心一番天人交戰,負責守門的招待生最終選擇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自顧自認定萩原研二一定是黑警,不然怎麼會和組織干部攪合在一起,還被罵「混蛋警官」。
  不過還真是刺激,黑警撬了組織成員的女朋友。
  今天有好戲看了。
  昏暗的酒吧內,諸伏景光抱著吉他緩緩唱出曖昧的歌謠。
  萩原研二一行人從大門進入時,諸伏景光就注意到了他們。但諸伏景光只匆匆掃了一眼,就立刻收回視線。
  中場休息時,諸伏景光沉著臉來到他們面前。
  松田陣平腳底散亂著幾瓶被喝空的啤酒瓶,桌上的下酒菜已經被吃空大半,就仿佛他們真的只是來喝酒。
  諸伏景光用他那雙上挑的貓貓眼在三人間掃量一圈,最後落到賴川黃泉身上。
  他問:「你們是什麼關系?」
  一語雙關。表面似乎是在譴責質問女朋友和不明異性間的關系,實則是在擔心同期的安危。
  但萩原研二沒有答,他冷笑著從外套內側掏出個塞滿錢的信封,啪一聲甩在諸伏景光面前:「哼,我今天帶她過來,只是想通知你一聲,你們分手了,這是給你的分手費。」
  諸伏景光:……?
  你在說些什麼鬼東西。
  松田陣平:……?
  不是說好這次是請我喝酒,順道圍觀同期賣唱嗎。
  賴川黃泉:……?
  不是說會讓我自己解決,你們只是來給我打氣的嗎。
  萩原研二見諸伏景光沒收,他蹺著二郎腿拿起信封往諸伏景光面前又砸了一次:「我勸你別太貪心,趕緊收下,不然……」
  諸伏景光皺眉,他拿起夾著數張大鈔的信封掃了一眼,隨即把錢揣進了兜裡——信封裡有字條。
  見諸伏景光明白他的意思,萩原研二挑起單邊眉毛,露出個滿意的笑。
  上次來酒吧接賴川黃泉時,萩原研二就注意到這間酒吧不對勁的氛圍。結合諸伏景光的特殊身份和黃泉交代的情報,萩原研二立刻就能想明白一些事。
  他昂著下巴,滿臉得意:「算你識相。」
  但不得不說,這一出強搶其他男人心上人的戲碼,他真的演得很爽。
  松田陣平瞥了諸伏景光一眼,也立刻明白過來信封裡有東西。只有賴川黃泉,她坐在兩人中間,傻傻地歪了下頭,從眉宇間擠出個問號——混蛋警官你今天喝假酒中毒了嗎,你到底在干什麼?
  【作話】
  -


第25章
  即便是幼馴染,也會起殺心
  酒吧經理在看到大搖大擺走進來的萩原研二時,面露不悅。
  他拉長了臉走到門口招待生的面前,本打算斥責他一通,質問對方為什麼要放一個警察進來。但在看到跟在萩原研二身後的松田陣平時,經理也陷入了沉默。
  ——這個卷發男人,該不會是高級干部吧。
  ——組織牛。逼啊,業務居然都發展到開始和警視廳跨界合作了。
  於是本打算出言訓斥的酒吧經理用力拍了拍門口招待生的肩膀,給予了他絕對的肯定。
  危機感解除,吃瓜就成了第一情感需求。
  如果他們沒記錯,黑警旁邊那個扎著牛角包頭的小姑娘是綠川光的女朋友吧。上次黑警趁綠川光被喊走的空檔,半道突然殺出來把小姑娘拽進懷裡抱走的事還歷歷在目。
  當時綠川光從後台出來後,得知自己女朋友被一個警察給抱走時,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幾天不見,這小妮子居然直接帶著野男人上門挑釁正房男友!?
  嘖,刺激。
  昏暗的燈光下,賴川黃泉指著菜單小吃那一頁:「芥末魷魚須來兩份,果盤也來一份,還有這個,這個跟這個。」
  要不是賴川黃泉左右兩側的兩個大男人點了不少酒,酒保真的會懷疑她是不是把酒吧當餐廳了。
  萩原研二抿下一口酒,他衝賴川黃泉笑著:「軟面包,等會一定要好好和綠川說清楚哦。」
  「知道啦。」
  賴川黃泉低頭坐在兩人中間,她啃著甜脆的魷魚須,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在她右側,已經從萩原那得知了諸伏景光事情始末的松田陣平挑眉,露出一個極具嘲諷意味的笑:「哼,渣女。」
  賴川黃泉瞪了松田陣平一眼,卻沒有反駁——這次她半天沒能想出反駁的話。但賴川黃泉又氣不過,於是她「哼」了一聲,躲病毒般往遠離松田的方向挪了一截,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賴川黃泉臉上嫌棄的表情仿佛在說,坐在她右側的不是曾被星探搭訕過無數次的超級大帥哥松田陣平,而是一件碰到就要截肢的髒東西。
  松田陣平:……?
  表情突然凶惡了起來。
  於是自知理虧又暗自不服氣的賴川黃泉癟起嘴,再次默默往萩原的方向湊過去一截。
  但明顯,躲在暗處的吃瓜樂子人不這麼認為。他們聽不清三人間的低聲談話,只能勉強窺見三人的動作和表情。
  ——哦哦哦哦!不愧是高級干部!一個眼神就讓那個女人怕了!
  ——這就是組織大佬的實力!!
  萩原研二揉著賴川黃泉的頭,笑眯眯道:「小陣平你不要嚇唬軟面包,她今天受了不少委屈。」
  雖然導致賴川黃泉受委屈的源頭是他,但他已經在反省了。
  松田陣平翻了個白眼:「你就護著她吧。」
  看到這一幕,酒吧招待生和經理的第一反應是齊刷刷扭頭看向舞台上的綠川光。
  綠川光正哼唱著最後一段副歌,他手指撥動琴弦,故作陶醉的貓貓眼卻凝視向賴川黃泉。紫眸裡蓄起懷疑和審視,他的注意力再難從賴川黃泉三人身上挪開。
  ——哦哦哦!注意到了!自己女朋友在和別的男人親密!
  待中場休息,諸伏景光放下吉他站到賴川黃泉面前時,其他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生怕錯過任何精彩片段。
  諸伏景光蹙眉,表情嚴肅:「你們是什麼關系。」
  ——來了!對劈腿女友的質問!
  ——但對方可是黑警,還有個組織高級干部撐場子,綠川這次恐怕得吃癟。
  然而不等賴川黃泉調整好心態,做好向諸伏景光說出分手言論的准備,萩原研二就一臉「老子最拽」的表情往諸伏景光面前砸下一沓錢:「你們分手了,這是給你的分手費。」
  ——臥槽!?刺激!!
  周圍彙集過來的火辣辣的視線是萩原研二他們幾人想忽略都難的地步。
  本該不斷竊竊私語的酒吧如今靜得可怕,只有用音響播放的輕音樂在屋檐盤旋。吧台後方的調酒師把手中的調酒杯搖得哐哐作響,他臉上掛著標准服務式微笑,人卻往諸伏景光的方向豎起了耳朵,一顆八卦之心蠢蠢欲動。
  賴川黃泉沒有說話,她一臉懵地坐在萩原研二身側,腦子已經完全進入未響應狀態。
  萩原研二不僅擅自把諸伏景光、軟面包拉進他寫好的「奪人所愛、強取豪奪」的劇本裡,他還要在諸伏景光面前扮演好和軟面包卿卿我我的角色。
  就算知道軟面包和景光之間是假關系,面對喜歡的人,高情商的萩原研二也會忍不住宣示主權。
  況且這場角色扮演游戲,他樂在其中,玩得非常開心。
  「軟面包,」萩原研二故意用牙簽插起一塊削好皮的蘋果喂到賴川黃泉嘴邊:「來,啊∼」
  大腦已經徹底開擺的賴川黃泉瞥了萩原一眼,默默張嘴吃下了他喂過來的水果。
  第一次喂軟面包吃東西,萩原研二單手托腮,開心得壓不住嘴角的笑意。但他不忘回頭衝諸伏景光挑眉,一臉挑釁。
  諸伏景光:……
  收一收,差不多得了,你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諸伏景光頭頂掛著滿滿一排省略號。不斷抽動的嘴角看似在生氣,實則是在無語。但他又不得不配合演出。
  於是諸伏景光擰著眉,垂在腿邊的拳頭用力攥緊到微微顫動,青筋也在掌背突起,活脫脫就是個被橫刀奪愛又不得不隱忍的悲情男人形像。
  松田陣平隔著墨鏡瞥了眼諸伏景光,在看到景光布著青筋的拳頭時,松田陣平終於沒能忍住,從喉嚨裡匆匆擠出聲笑。
  松田陣平雙肩顫個不停,想笑又不敢笑。但要他把笑憋回去,他又實在忍不住。兩種情緒來回拉扯,松田陣平最終只是懶散地倚靠在沙發坐裡,勾起單邊嘴角,半抿半笑,在臉上擠出個微妙的表情。
  ——愉、愉悅犯!?高級干部是愉悅犯!
  松田陣平撇高嘴角的樣子很像是被眼前的好戲給狠狠愉悅到了。再結合他天生自帶的黑色氣壓,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愉悅犯」。
  不知為何,圍觀吃瓜的幾個酒吧基層成員腦海裡不約而同浮現出同一個畫面:
  松田陣平一身黑西裝、戴著黑墨鏡,臉上還凝著未干的血。他把已經重傷的目標人物踩在腳下狠狠碾磨,臉上露出個張狂愉悅的笑容:「我會讓你死得慢一點。」
  ——不知道這個男人和琴酒,誰更厲害。
  「好了,我想說的話你已經收到了,我還有其他更要緊的事要做,」在說這句話時,萩原研二回頭看了賴川黃泉一眼,語調卻突然變得溫柔:「軟面包,我們回去吧。」
  說罷他不再去管似敗家之犬的諸伏景光,牽著賴川黃泉就昂首闊步離開了酒吧。松田陣平睨了眼諸伏景光,仰頭把桌上的啤酒一飲而盡,也雙手插兜慢悠悠離開了。
  三人先後離開,只剩諸伏景光一人站在空蕩蕩的桌前,獨自面對滿桌空掉的酒瓶嘆氣。
  他松開從剛才就一直攥緊的拳頭,垂下視線長嘆一聲,滿眼失落。
  「喲綠川,」愉快吃瓜的同僚直到松田陣平走了,才終於敢湊上前:「被綠了呀。」
  來人搭著綠川光的肩:「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對方是黑警和高級干部呢。」
  諸伏景光:……?
  你剛剛說他們是啥。
  這一瞬間,諸伏景光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來人察覺到諸伏景光的僵硬,卻誤解了他僵硬的原因。那人幸災樂禍道:「哎呀,眼睜睜看著心愛的人被別的男人帶走,一定很難受吧。不過誰讓我們是基層呢,也只能這樣了。」
  但諸伏景光只是死死盯著酒吧出口,即便那三個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字一句認真道:「不,我一定會把人搶回來的。」
  只有以此為借口,他才能順理成章地和萩原他們聯系。
  潑墨夜色下的街道,萩原研二坐進駕駛座卻沒有急著啟動車輛。他搖下車窗,單手托腮凝視著天上月。
  今晚月色,確實挺美。
  他的掌心還殘留著柔軟的溫度,女孩子的手原來比想像中的還要軟。不像他,指腹盡是薄繭。
  萩原研二不敢回頭,只敢悄悄看向後視鏡。他心悅的小姑娘現在就坐在他的後座,哼著歌不停擺弄手機。
  光是看向她,萩原研二就忍不住放柔眉眼,揚起個笑。
  副駕的松田陣平瞥了萩原一眼,不冷不熱道:「我出去買包煙。」
  說罷他便下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有些意外,又很驚喜,沒想到松田陣平居然也有讀懂空氣的一天。
  心髒似在嗓子眼跳動,周邊聲音逐漸退去,只余下心跳咚咚聲。賴川黃泉一舉一動發出的聲響在耳邊無限放大,萩原研二明明看向窗外泛黃的路燈,注意力卻全被後座勾走。
  他啞聲道:「軟面包。」
  聲線裡是不易察覺的戰栗,比以往更低沉,更認真。
  賴川黃泉沒有抬頭,她繼續戳弄著手機:「嗯?」
  萩原研二喉結來回滾動,掌心不知何時已經滿是虛汗。即便是他,這種時候也會緊張、會沒把握。萩原研二近乎是屏住呼吸。他咽下一口唾沫,緩緩道:「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直到這時,賴川黃泉才舍得把注意力從手機挪向萩原研二,一雙水汪汪的杏眼也順勢撞進萩原研二的紫眸。
  車內沒有開燈,萩原研二側身向後座探出上半截身子。橙黃色的路燈在他垂落的發絲間暈上層光,月色朦朧,他逆光的輪廓溫柔蠱人。
  那雙紫羅蘭色的眸子更是海妖的眼,誘人步步深入,不斷靠近,直至被澎湃的海浪徹底吞噬。
  空氣逐漸升溫,桃色的花朵朵盛開,賴川黃泉直愣愣和萩原研二對視,忘了思考。
  「軟面包,」萩原研二笑著再問:「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待我的。」
  「我……」
  聲音變得沙啞,賴川黃泉光是被萩原研二看著就莫名覺得口舌干渴,想要喝水。
  她用力吞咽下一口唾沫,抿唇猶豫。
  「軟面包。」
  萩原研二笑著又喚了她一聲。
  賴川黃泉抬手擺弄起垂落在額前略顯凌亂的發,挪開了視線。
  「軟面包」不過短短三個字,卻無端叫賴川黃泉紅了耳尖。她以前怎麼從來沒覺得,萩原研二喊她昵稱時的聲音……似乎格外動聽。
  賴川黃泉不停捋著鬢邊的碎發,腮幫微鼓,卻死活不敢回頭和萩原研二對視。
  她用近乎只有自己才聽得清的音量小聲回答:「研二警官人超好,溫柔、認真,還很包容我,是個超級超級優秀的人。」
  一字字,一句句,賴川黃泉越說越小聲。萩原研二卻漸漸擴大臉上的笑,最後連眉眼都蕩開溫柔和寵溺。
  「軟面包,」萩原研二珍重而虔誠,他柔聲道:「那你願不願意讓我做你的……」男朋友。
  「哢——」
  不等萩原研二說完,去而復返的松田陣平倏然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來。
  松田陣平「嘭」的一聲拉上車門,順手系上了安全帶。他撕開手裡未開封香煙的透明塑料包裝,擠出一根煙叼進嘴裡。但他考慮到賴川黃泉不抽煙,又把嘴裡的香煙塞回了煙盒。
  萩原研二:「……」
  萩原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幼馴染把香煙盒塞進外套內兜,陷入了沉默。
  ——搞了半天,原來你真的就只是去買香煙啊!?
  浪漫曖昧的氛圍是一塊精致的玻璃制品,卻被松田陣平這塊直男板磚砸了個稀碎。
  但松田陣平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他扭頭看向萩原,皺眉疑惑道:「看我干嘛,走啊。」
  萩原研二:「…………」
  共同生活十余年,這是萩原研二第一次對松田陣平起了殺心。
  他抬手搓揉著自己已經皺成一團的眉心,長嘆一聲,默默放下手剎,掛擋啟動車輛。
  車窗外的景色不斷倒退,車內寂靜無言。直到車子停穩了在賴川黃泉暫住的公寓樓下,萩原研二才悶聲道:「軟面包,我們開除松田陣平的軟面包教教籍吧。」
  松田陣平:……?
  把我強行拉入教的是你,要把我踢出教的還是你。我招你惹你了,干嘛總針對我!?
  【作話】
  20:19改錯別字
  萩原:我們絕交吧:)
  松田:????
  -


第26章
  即便是配角,也是會被迫害的
  萩原研二帶著人在諸伏景光面前當了一把影帝,他倒是爽了,結果害苦了諸伏景光。
  整個酒吧上至組織成員,下到酒吧常客,現在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人氣駐唱綠川光先生頭頂正在冒綠光。
  至於綠川光一定要把人追回來的決心……基層的組織成員只是嗑著瓜子咂嘴,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基層成員為愛正面硬剛高級干部和黑警,這種戲碼誰不愛。只不過他們壓根不認為綠川光能贏,壓的賭注也都是他什麼時候會被情敵干掉。
  莫名其妙從「綠川光」變成「綠成光」,面對組織同僚們虛情假意的關心,諸伏景光除了假笑,還能說什麼。
  敷衍走最後一批來看他笑話的人,諸伏景光在確定無人跟蹤後,打車回了2013公寓。空蕩蕩的房間只有他一人,白日裡會略顯喧囂的樓道早已陷入沉睡,只余他一人清醒。
  諸伏景光把自己甩進沙發,客廳的燈今天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住眼睛,滿是疲憊。
  「會為我提供幫助嗎,」諸伏景光想起紙條上的字,忍不住喃喃自語:「謝了,萩原。」
  他舒展開眉心,因長久臥底任務而形成的戾氣也暫時散去。
  諸伏景光仔細回想了下萩原研二對賴川黃泉的態度,他那位好同期該不會真的喜歡賴川黃泉吧。
  如果真是這樣,他很樂意給萩原研二使絆子。
  諸伏景光勾起個清淺的笑,一如他尚在警校時那樣:「就當做是你來酒吧大鬧一場的報答吧。」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曾經警校時五人一起胡鬧的日子。那時他、松田和萩原勾肩搭背地穿著萩原的花襯衫,扮演成紈绔公子哥的樣子闖進被劫匪劫持的便利店。
  「真好,」他放柔了語調:「還能和你們再在一起行動。」
  但同一片月色下,萩原研二就不那麼開心了。他睜著眼睛仰躺在警察宿舍的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氣得想直接衝去隔壁給松田陣平邦邦來上幾拳。
  但他打不過松田陣平,這就很氣。
  而且就算真打了,以那家伙的情商,在知道事情原委後也只會用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他,說出「不就是告白嗎,明天吃飯的時候直接告訴她不就行了」這類討打的話。
  「哎……」
  萩原研二一臉煩躁地坐起身,簡直恨鐵不成鋼——松田陣平跟他在一起玩了這麼多年,怎麼在情商方面就沒能有一點長進!一丁點都沒有!
  可以這麼說,松田陣平在機械和拳擊方面的天賦有多高,他讀空氣的能力就有多蹩腳,是大海和沙漠的差距。
  萩原研二不求松田陣平能有多高的情商,但好歹也別低到馬裡亞納海溝的地步吧!
  原來鋼鐵直男不僅會影響自己找對像,還會阻礙身邊人找對像。
  萩原研二胡亂揉弄著柔順的烏發,坐在床沿點燃了今晚第三根香煙,郁悶到不行。
  至於被萩原研二念叨了一整晚的賴川黃泉,她在得到萩原研二的承諾後,就在柔軟的小床上擺成了個大字,睡得那叫一個香。
  「小諸伏一定會主動聯系我的,現在我們只需要等待就好。軟面包這幾天就好好放松下吧,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幾個小時前,萩原研二在送賴川黃泉回家時,是這麼向她承諾的。
  於是賴川黃泉開心得把眼睛眯成了月牙,可勁誇贊萩原研二厲害,扭頭就去睡覺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枯燥又乏味的等待生活,賴川黃泉每次除了吃就是睡。偏偏這些天機動隊又恰巧進入一個工作量的小高峰,萩原研二除了忙裡偷閑打幾個電話,幾乎沒有時間陪賴川黃泉。
  但賴川黃泉既沒等來諸伏景光,也沒有等到萩原研二,反倒先等來了降谷零的跟蹤。
  在竊聽器、定位器先後失敗後,降谷零決定直接跟蹤。他一身休閑裝,戴著副變色墨鏡,壓低了棒球帽遠遠跟在賴川黃泉身後。
  降谷零對自己的跟蹤技術非常有自信,這次他親自出馬,總不會再出問題吧。
  ……結果還真出問題了。
  這是降谷零自從入警校時起,執行過的所有跟蹤任務裡最痛苦的一次。在長達七個小時跟蹤時段裡,賴川黃泉只做了一件事:吃。
  如果只是街邊小店,降谷零還比較好解決——他只需要遠遠站著就好,不必湊過去。但如果是需要堂食的餐館飯店,為了防止賴川黃泉是借著用餐的名義見什麼人,降谷零就勢必要跟進去。
  可是一旦他跟隨賴川黃的步伐踏進餐館,就不可能什麼都不點——會有人進餐館就只是為了坐坐嗎,這太令人生疑了。
  於是降谷零先後吃了一個小時的壽司、一個小時的烤肉、半個小時的拉面……後面省略無數道主食。
  跟蹤任務進行到後半程時,降谷零捂著胃已經撐到精神恍惚,是哪怕只抿一小口水都能被撐得直接吐出來的地步。
  降谷零不是沒考慮過定位器和竊聽器,但他和賴川黃泉相互認識,靠得太近很可能會被賴川黃泉認出來。
  賴川黃泉敢把降谷零還給她的手機綁在狗身上,定然是發現了裡面的定位器,也一定懷疑到了他身上。雖然降谷零可以裝傻,上前直接和賴川黃泉打招呼,再趁機放下竊聽器,但賴川黃泉一定已經對他有所防備。
  這時候的降谷零才只是聽聞過貝爾摩德「千變魔女」的名號,跟貝爾摩德完全沒有接觸的機會,自然不可能有易容術加持。
  但是……
  賴川黃泉為什麼這麼能吃!
  她吃下去的食物到底都去了哪裡!
  救命,他真的好撐!胃好痛,快吐了!
  降谷零痛苦地捂著胃,表情也從跟蹤初期的小心謹慎、似鷹般犀利的眼神,演變成現如今的滿臉生不如死、兩眼迷離,就跟食物中毒似的。
  身軀似有千斤重,降谷零扶著牆艱難地挪出十來米距離。每挪動一小步,胃裡都一陣翻江倒海,脹得難受。
  他臉色泛白地凝視著遠處人群裡依舊步伐輕快的賴川黃泉,滿頭問號。
  這女人他。媽真的是人類嗎!?
  正常人誰吃了這麼多還蹦跶得起來!?
  降谷零自認為已經吃得很克制了,每家店都只吃一點點。可即便是這樣,他也已經撐得可以躺醫院了,但這個女人進哪家餐館都是一頓胡吃海塞,把盤子疊得老高。
  「唔!」
  胃裡一陣翻湧,降谷零連忙捂住嘴強忍住反胃感。他似無骨蝦般倚靠著牆體,陷入了人生中第一次自我懷疑——這漫長的七個小時裡,賴川黃泉吃下的體積都快比她個頭還大了吧,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降谷零設想過無數種跟蹤失敗的可能,並為此一一制定了對應措施。但他千算萬算,唯獨沒算到自己會因為吃不下而任務失敗。
  心好累,已經不想再跟蹤了。再這麼繼續吃下去,他可能會在執行臥底任務前先被撐死。
  降谷零完全不想做日本警察廳被撐死第一人,這實在是太丟臉了,是會被釘在警戒恥辱柱上嘲笑一輩子的羞辱程度。可能就算未來某一天,日本島被不斷升高的海水給淹沒了,警校第一降谷零慘被撐死的笑話也不會就此失傳。
  在個人聲譽和工作、正義之間,降谷零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選擇了個人聲譽。
  對不起了我的國家,雖然賴川黃泉很可疑,但被撐死實在是太丟人了,他真的丟不起這個臉。
  想通以後,降谷零果斷決定放棄跟蹤——哪怕他是安排人在米花街蹲守了好幾天才等到賴川黃泉。
  降谷零面色痛苦地扶著牆,像個站不穩的老頭般慢悠悠往回走。結果在走出十來米的距離後,他終於還是沒能忍住,抱著路邊的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
  斷斷續續長達半個小時的嘔吐後,降谷零用手背擦掉嘴邊的胃酸,整個人虛脫般掛滿了冷汗,連臉頰都瘦得凹了下去。
  降谷零虛弱到甚至產生了幻覺——剛剛從他嘴裡飄出去的那個,是他的魂吧。
  跟著賴川黃泉從米花街一路吃到杯戶區,降谷零受盡折磨,結果什麼情報都沒得到,就光看賴川黃泉吃了。
  哦不,降谷零還是得到了一個情報——賴川黃泉是真的能吃。她要是去參加大胃王比賽,一定能讓主辦方哭著跪在地上求她別吃了。
  但這個情報除了能喚起降谷零痛苦的記憶,完全沒啥用。
  於是在杯戶醫院的病床上躺了一整天,並收獲消化內科醫生「你是驢嗎,居然能吃這麼多」的精彩贊美後,降谷零果斷把跟蹤任務甩給了風見裕也。
  分別時,降谷零拍著風見裕也的肩,一臉沉重:「我已經幫你在杯戶醫院提前掛好了消化內科的專家號,撐不住了就回來。」
  風見裕也:……?
  降谷先生您到底在說些什麼東西,為什麼每個字我都聽得懂,但連成一句話我就聽不懂了。
  風見裕也稍作猶豫,不確定道:「降谷先生,您為什麼要用這種悲壯的眼神看我。我這次只是去跟蹤一個可疑的普通女人……吧?」
  降谷零表情凝重,臉色蒼白勝過牆灰,他先是點頭,而後又緩緩搖了搖頭:「……可能也不太普通?」
  風見裕也:……?
  降谷零本以為自己會在醫院見到風見裕也,結果當晚,是公安部的同事去警視廳搜查一課領的人。
  公安部負責把人領回來的同事:「搜查一課的警察說,風見因為性。騷擾,先是被一個小姑娘揍了,然後被機動隊的王牌送到了警局。」
  在公安部等著風見裕也彙報情況的降谷零:……?
  領人的同事繼續補刀:「哦對了,風見在被我接過來前先去了趟醫院,只是掛的不是消化內科,而是生。殖科。」
  降谷零:???
  事情逐漸離譜,降谷零瞪大眼睛,一副見鬼的表情看向風見裕也。
  至於風見裕也,他像只鵪鶉般縮在審問椅上,摸著鼻子挪開了視線。他臉上打著繃帶,眼角下方還留著大片淤青,一看就是剛被人揍過。
  降谷零閉眼揉著眉心,太陽穴一陣跳動,突突的疼。
  他無奈道:「說吧,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風見裕也是真的冤枉。
  他接到降谷零安排的任務後,一大早就在米花街蹲著了。本以為要耗上幾天,結果剛到飯點,他就等來了任務目標。
  風見裕也握著手機反復對比街對面女人的樣貌和降谷零發來的照片,在確認對方就是降谷零要找的賴川黃泉後,他悄悄跟了上去。
  然後也體驗了一把降谷零曾體驗過的痛苦煉獄。
  跟著賴川黃泉吃了一路,風見裕也終於後知後覺地聽懂了降谷零和他分別時說的那番話。
  ——「撐不住了就回來。」
  降谷先生,您可沒告訴我是這個「撐不住」啊!!
  捂著嘴狠狠打了個嗝,風見裕也嚴重懷疑食物已經堆到了他的食道。
  思來想去,風見裕也決定使用竊聽器——他和降谷零不一樣,賴川黃泉沒見過他,不會對他起疑。
  風見裕也沒有在跟蹤之初就直接使用竊聽器,是考慮到降谷先生曾在臨行前告誡他:「賴川黃泉對竊聽器一類的東西似乎很敏銳,建議優先采取跟蹤手段,務必小心。」
  風見裕也雖然有過不少跟蹤經驗,但往活人身上放竊聽器的經驗他確實不太足——畢竟這個時候的他也不過剛從警校畢業也沒多久。
  但再不使用竊聽器,他真的要撐不住了!
  他雙手插兜,綴在人群外,和賴川黃泉中間隔著七八個路人。
  一雙疲憊的眼打量著周邊路況,風見裕也正為怎麼把竊聽器放進賴川黃泉包裡苦惱。結果賴川黃泉在要經過十字路口時駐足,選擇拐往人流量最多的商圈。
  從米花街一路吃到杯戶街時會經過一條繁華的商業街,借著湧動的人流,風見裕也就可以悄悄把竊聽器塞進賴川黃泉包裡。
  擁擠的人流是最好的掩護,但也是最不可預測的干擾。
  風見裕也把小巧的竊聽器藏在掌心,他站在賴川黃泉左後方,打算趁賴川黃泉扭頭看向右側時,把竊聽器塞進被她背在左邊的挎包裡。
  風見裕也不知道賴川黃泉會在何時扭頭,機會只在一瞬間,很可能轉瞬即逝。他屏住呼吸,繃緊神經,生怕錯過任何一個機會。
  人流擁擠的路段就那麼一截,一旦錯過,他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合適的機會了——起碼對剛從警校畢業僅一年多,又不是很有天賦的他而言是這樣。
  風見裕也緊緊跟在賴川黃泉半步外。她邁出的每一步倒都像是跳動的倒計時,提醒著他離完成任務又少了一分可能。
  本就不長的路口在風見裕也眼中被無限縮短,仿佛只消兩步就能走完。
  心急像熱鍋上的螞蟻,冷汗也悄然爬上額頭。風見裕也近乎都要放棄了,賴川黃泉卻在此時突然扭頭,看向右側。
  就是現在!
  風見裕也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結果他才只來得及把藏著竊聽器的手指搭上賴川黃泉的包,路口的綠燈突然亮起,身後擠成一團等待過馬路的人群向前擠時倏然撞到他的手肘。
  手掌被外力推了出去,黑色竊聽器也從指縫間掉落,在地上滾動幾圈後,被來往人群中的一雙黑皮鞋踩了個稀碎。
  風見裕也:……
  被身後洶湧的人流推著往前走,風見裕也甚至做不到回頭眺望已經被踩成殘渣的竊聽器。
  安裝竊聽器的計劃算是徹底失敗了,但風見裕也沒想到,在路口的前方,還有更慘烈的失敗在等待他。
  ……
  賴川黃泉本來捏著一杯果飲,一路邊吃邊逛,連蹦帶跳,開心得能在頭頂開出朵朵小花。
  更讓她喜上加喜的是管理員剛剛突然接通腦內語音,說要對她的技能提供升級服務。
  ——「中央剛剛同意了我的申請,現在我將對你的技能「全都不許動」進行升級。技能生效時間會從原本的3秒提升到5秒。」
  賴川黃泉吸了口果汁,正打算用盡畢生詞彙誇贊管理員,她身後某個男人突然摸了她的腰。
  手掌隔著針織衫擦過肌膚,激得賴川黃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側頭,一眼就望見身後有個長著奇怪眉毛的眼鏡男。對方低頭盯著掌心,蹙緊眉心,滿上盡是遺憾和痛苦。
  賴川黃泉皺眉,只匆匆一眼就收回了打量的視線。
  這個男人,該不會是變態吧。
  賴川黃泉怕是自己誤會,特意圍著杯戶美食街繞圈。
  但不管她怎麼走,那位長著奇怪眉毛的眼鏡男就算暫時消失,最終也一定會出現在她附近,混在人群裡時不時偷瞟她一眼。
  賴川黃泉接過店員遞來的章魚小丸子,吹散熱氣後一整顆喂進嘴裡。她目視前方,似乎對自己被尾隨之事一無所知,卻早借著管理員的特權摸清了身後男人的動向。
  她似自言自語般小聲嘀咕:「管理員,那個男人還在嗎?」
  ——「他還在。你的右後方,冰淇淋招牌後面。」
  「真是的,中央系統既然有這麼牛掰的功能,干嘛不直接開放給我們使用。」
  ——「中央系統資源有限,必須優先保障前兩級員工。」
  「說起來我一直都很好奇,管理員你是幾級?」
  ——「A+」
  「A+啊,好厲害的樣子。話說管理員你是向管理局許願後成為打工仔的異世界人嗎?」
  但這次,管理員沒有回答賴川黃泉。
  語音那頭是漫長的沉默,斷線般的死寂讓兩人間的氛圍略顯壓抑。
  就在賴川黃泉以為管理員已經徹底斷開和她的鏈接時,管理員終於啞著嗓子開口了:「……是。」
  大概是提及管理員埋藏在心底的往事,他沉穩的聲音透著疲憊:「黃泉,我手上有很多員工,我無法時刻保障你這邊的情況。但如果遇到麻煩,你可以喊我,我會盡可能為你提供幫助。」
  「……知道了。」
  賴川黃泉摸著鼻子,心虛到不敢說話。仔細想想,她好像一直在給管理員添麻煩。
  ——「嗯?其他世界有情況,我先掛了。」
  耳邊再度歸於平靜,賴川黃泉斜睨了一眼身後奇怪的男人,一蹦一跳地拐進一條狹仄的巷子。
  賴川黃泉一手握著章魚小丸子,一手握著手機滴滴嘟嘟按個不停——她在給萩原研二發短信。
  賴川黃泉不在意眼鏡男是否跟上,在這種寂靜無人的小巷子,就算沒有管理員幫助,她也有得是辦法確認。
  把最後一顆丸子嚼碎咽下,賴川黃泉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全都不許動!」
  喊完這句話,她撒腿就往來的方向跑。只要眼鏡男還在跟蹤她,就一定會被她的技能給定住。
  五秒的時間,足夠她順著來時的路一路狂奔到眼鏡男面前,在他恢復正常時間流速前解決他。
  繞過一個彎,賴川黃泉果然在拐角後方逮到了尾隨她的眼鏡男。
  風見裕也死死盯著面前去而復返的女人,顫動的瞳孔裡寫滿恐懼。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控制不了身體,如同陷入夢魘,無論怎麼使勁,大腦瘋狂向身體下達指令,緊繃的肌肉也只能以每秒幾釐米的龜速緩慢挪動。
  風見裕也眼睜睜地看著賴川黃泉拿過他手上的手機翻閱起來,卻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連驚恐張嘴說「不」都是慢動作。
  在他的手機相冊裡,密密麻麻全是他一路上偷拍的賴川黃泉的照片。從米花街一路跟拍到了杯戶區,一連幾十張。
  賴川黃泉:「……」
  她把眼睛瞪成個半月牙,緩緩抬頭把視線從手機挪向面前的男人。
  風見裕也使盡全身力氣,掙得牙關都開始發顫,才終於吐出剛才就想說的「不」字。
  技能效果結束,一直緊繃的身體肌肉向被壓扁的彈簧突然失去外力,平衡感在時間流速恢復正常的瞬間分崩離析。
  風見裕也身形晃動,剛要摔倒在地,賴川黃泉就用她的小黑靴狠狠一腳踹在風見裕也的某個器官上。
  風見裕也:!!!!
  風見裕也夾緊雙腿緩緩栽倒在地。他額頭掛滿死亡黑線,痛得連倒吸冷氣都做不到。
  「嘖,」賴川黃泉嘴角下垂,皺起鼻子,把厭惡的情緒展現得淋漓盡致:「摸我的背,尾隨我,還偷拍我,你這個死變。態。」
  「不、不是的……」
  風見裕也顫著唇瓣試圖辯解,但聲音卡在聲道裡擠不出去。說話時整個人有氣無力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三途川旅行。
  而且風見也確實沒啥好解釋的。
  ——我作為公安部新人,是受警察廳所托,特來尾隨跟蹤你。
  他要是敢把這種話說出去,一定會被降谷先生把頭擰掉。所以降谷先生到底是怎麼做到年紀輕輕就不停升職的,這就是職業組的實力嗎。
  二十分鐘後,挨了一頓揍的風見裕也被驅車趕來的萩原研二扭送到了警視廳,再被警視廳搜查一課的警員送去醫院生。殖科。
  幾經轉手,最終就形成了他蒼白著張臉,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蜷縮在公安部座位上,不敢和降谷零對視的地獄級畫面。
  那副宛如被世界拋棄的凄慘模樣,就連身為工作狂魔的降谷零都沒能忍心斥責他。
  降谷零揉著眉心,頭大到不行:「你的意思是說,她喊了一句不許動,你就真的動不了了?」
  「是的,」風見裕也聲音沙啞,顯然還沒從險些被踢碎那玩意的劇痛中緩過神來:「不管我使多大的勁,都只能挪動一點點距離,約等於動不了。」
  聞言,降谷零捏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風見裕也臉上滿是痛苦憔悴,他嘴唇泛白,雙目無神,但說話時又無比堅定:「降谷先生您放心,明天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降谷零:「……」
  你人都快站不起來了,聲線也一直在顫抖,還在這逞什麼強。
  無奈嘆氣,降谷零語拍著風見裕也的肩,語重心長道:「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這幾天就讓公安部給你批個假,在家好好休息。」
  降谷零走後,公安部頭號病患終於顫著身子,雙手捂著臉徹底陷入自閉
  【作話】
  晚點還會有一更,不屬於加更,是今日萬更的下半章。欠下的兩次加更會盡量在這幾天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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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73沒有交代,所以本文含部分私設:
  1.警校組全員職業組。(關於職業組的含義,稍後我會在評論區科普,不知道的寶子可以翻翻)
  2.日本警察和國內不一樣,那邊有一個年齡劃分,從幾歲到幾歲都可以去考,考過了就能去警校。所以私設風見裕也這個時候還只是新人(畢竟他也只比降谷大1歲,在動畫裡偶爾也會呆呆的)
  3.降谷和景光畢業後分別去了警察廳和警視廳,所以私設他們最開始沒有在一起,是過了一段時間才達成順理成章組成威士忌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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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下垂眼隊長的可愛掛件
  機動隊有兩位從頂尖大學機械系畢業的天才王牌,其中萩原研二素來以好說話、高情商聞名。但這幾天他渾身散發著黑色低氣壓,是能招來惡靈的可怕程度。
  好脾氣的人發起火來總是格外瘆人,哪怕萩原研二面上一如既往掛著笑,爆物處小隊成員一個二個也乖如雞仔,安靜地坐在原位,半句話不敢講。
  明明以前他們都敢拍著萩原研二的肩膀,開玩笑要萩原請他們喝咖啡。
  萩原研二癱靠在座位上,一杆簽字筆在指尖飛速轉動。他感覺肺裡像憋著一團氮氣,上不來,下不去,堵得難受。
  告白被打斷本來就夠讓他憋屈的,結果這幾天機動隊突然忙碌起來,他更是連軟面包的面都見不著。
  手機裡一張軟面包的照片都沒有,萩原研二每天就只能氣悶地翻開郵箱,來回復閱他和軟面包間的聊天記錄。
  今天食堂的飯有點鹹;某個部下。體能測試不合格被他罰跑了十圈;聽說米花街新開了一家料理店……萩原研二有好多話想對軟面包說。關切的詞彙在舌尖流轉,最終只壓縮成簡訊上簡短的幾個字——「在干嗎呀,軟面包」。
  漫不經心,卻又字字情真意切。
  半分鐘後,手機輕輕震動,是賴川黃泉回來的消息:
  ——「在吃好吃的,研二警官要來一起嗎∼」
  唯有這個時候,萩原研二才會握著手機,蕩開個溫柔的笑。
  ——「不了,我今天又得加班。多吃點哦,錢不夠跟我說。」
  賴川黃泉:
  ——「才不用,我可是個小富婆!倒是研二警官你,總是請客,要是哪天被我吃窮了記得和我說,我包養你∼!」
  萩原研二:
  ——「哎呀,軟面包要養我嗎。」
  賴川黃泉:
  ——「誰讓我是軟面包教教主呢∼」
  「居然是教主嗎,雖然我覺得更像吉祥聖物。」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反復閱讀著賴川黃泉發來的訊息,低笑出聲。他甚至能想像出賴川黃泉雙手叉腰,一臉驕傲地說要養他時的樣子。
  「不過我確實該努力工作、升職加薪了。」不然怎麼養得起這只超能吃的軟面包。
  萩原研二活動了下手指,扭頭看向窗邊。天邊綣綣白雲柔軟得像棉花糖,一口咬下去一定會非常Q彈,就像蛋糕店新鮮出爐的軟面包,香香軟軟。
  香香軟軟的軟面包……
  纖纖玉手,細足柔軟,萩原研二倏然憶起握著她時掌心的那一抹溫軟,不敢用力,卻又想抓住全部……
  萩原研二僵住嘴邊的笑,心情又不好了。他趴在桌子上,用力揉亂一頭長發:「啊可惡,好想去陪軟面包。」
  被塞了一嘴狗糧,卻完全不敢吭聲的機動隊隊員:……
  一個松田隊長就已經把他們折磨得夠嗆,現在唯一的小太陽萩原隊長也進入陰雨狀態,整個爆物處辦公室風雨飄搖,還能不能好了。
  救命,實在不行,萩原隊長你把軟面包帶來辦公室吧,我們絕對不會告密的。
  但幻想總歸是美好的。
  窗外的夕陽有多美,爆物處的陰郁氛圍就有多糟糕。
  萩原研二持續被低氣壓環繞著,直至一條短信打破了能凝出冰霜的陰冷氛圍——他隨意丟在地上的手機叮咚一聲亮起屏幕,「軟面包」這幾個字出現在發件人信息一欄。
  萩原研二原本正握著螺絲刀,一臉懶散地盤腿坐在地上拆解機械箱。瞥見發件人的名字,他瞬時挺直背脊,一雙下垂眼也亮了起來。
  手上黏著機油,指紋解鎖沒有效果。萩原研二把手在西裝褲上用力蹭弄兩下,顧不上會不會因為洗不干淨而導致一整套西裝報廢。
  萩原研二嘴角彎起個柔和的笑,急匆匆劃開屏幕,結果在看清短信內容的一剎,頓住了臉上的表情。青筋在額角暴起,他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混!蛋!」
  萩原研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詞,他咬牙切齒,近乎要把人撕裂咬碎。
  軟面包發來的訊息只有簡短一句話,卻足以點燃萩原研二的怒火——「研二,我遇到變。態了!他摸我!」
  向來好說話的男人氣到肩膀顫動,他抽過一張請假條,唰唰兩下簽上自己的名字。
  「我有急事!一會回來!」說完,萩原研二啪一聲把請假條拍在上級桌子上,頭也不回地跑了。
  復合材料做成的桌板被拍得震天響,就連桌上的筆筒也被拍得從桌面上彈起來。機動隊長官被嚇得一激靈,用帕子擦著額角的汗,順勢推了推從鼻梁上滑下去的眼鏡。
  他捏著只落了名字的請教條,皺眉目送萩原研二消失在走廊盡頭,欲言又止:「這幾個渾小子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裡……」
  但偏偏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是被他親自邀請入隊的,是百年難遇的天才。只要不犯大錯,他還真不會拿他們怎麼樣。
  「哎……」
  長嘆一聲,機動隊長官在把請假條收進抽屜前,還不忘貼心地幫萩原研二填上請假日期。
  一個小時後,氣勢洶洶的爆物處隊長去而復返。
  只是這次萩原研二又重新恢復了平日裡小太陽般燦爛的模樣,他雙手插兜,勾起一個淺淺的笑。萩原研二身後幾步外,一只裹著他西裝外套的軟面包也屁顛屁顛出現在了機動隊公共區域。
  萩原研二本就長得高,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更是讓他四肢修長。於是身材比例在同性裡還算占優的賴川黃泉在套上萩原研二的外套後,甚至沒法從垂感良好的衣袖裡探出指尖。
  「軟面包,」萩原研二拉開辦公椅示意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你先坐在這玩會,我和小陣平拆解完這個機械箱就帶你去吃飯。」
  說完,他還不忘特意拐去放有自動販賣機的過道,買空了半個販賣機,抱著堆成小山的各種零食堆在賴川黃泉面前:「是給軟面包買的小零食哦。」
  「噫!」
  賴川黃泉驚恐地瞪大眸子,她縮起肩膀左右打量一番,並在周圍機動隊警員們驚嘆的目光下漲紅了臉。
  她抿緊嘴唇,凶巴巴瞪了萩原研二一眼。
  研二這個笨蛋!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萩原研二明顯也明白這個理,他順手從桌子上拿起顆糖,剝開糖衣喂進賴川黃泉嘴裡:「因為不知道軟面包喜歡吃什麼,所以就每種都買了很多。……蘋果味的,喜歡嗎。」
  賴川黃泉含著剔透的青色蘋果沒說話,她低頭把視線瞥向另一邊,兩只腳掌也不安地翹來翹曲。她用舌尖把球形果糖抵進臼齒和皮膚間,在腮幫出鼓起個小圓包。
  機動隊警員表情微妙地凝視著眼前一幕,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初次見面時就用報紙把他們敲暈的小魔女扎著兩個牛角包,現在正一臉乖巧地坐在轉椅上。她裡面穿著一條針織短裙,外面裹著萩原的外套,握住飲料的手只能從袖口露出半截青蔥手指,整個人被襯得小小一只。
  最重要的是,小魔女在張嘴含住萩原研二親手剝開的硬糖時,悄悄紅了耳尖。明明第一次見面時她還和萩原隊長扭打成一團。
  反差萌過多,可愛元素已經溢滿整個機動隊。五大三粗的爆物處警員們整齊劃一地捂住胸口,深吸一大口氣,紛紛軟了筋骨。
  如果萩原隊長不是一副寵溺的表情,那就更好了。
  甜是真的甜,礙眼也是真的礙眼。
  周圍彙聚過來的視線太過熱辣,賴川黃泉不停擺弄著身上的男式外套,小聲抱怨:「真是的,你趕快去忙啦混蛋警官!」
  賴川黃泉原本沒打算跟著萩原研二來警視廳,但這個大笨蛋說什麼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在外面閑逛,非要把她撈上車。
  騙她說現在是下班時間,辦公室裡沒有人,結果周圍一雙雙亮閃閃的眼睛已經快瞪成了探照燈。像好萊塢大片裡有人越獄時彙集成一個點的光線,他們扭頭看賴川黃泉的視線熱情到有些灼人。
  「喲,小慫包。」
  松田陣平盤腿坐在地上,他挑了下眉峰:「你今天怎麼了,萩收到你的短信風風火火地就跑了。」
  「遇到了個長著奇怪眉毛的變。態,」賴川黃泉哢嚓一聲咬碎嘴裡的糖,她挺起胸膛,一臉驕傲:「我把他揍了一頓哦。」
  不過今天萩原研二來接人時超級凶。那個長著奇怪眉毛的男人在看到萩原研二別在胸口的機動隊徽章後,好幾次想開口說話,都被萩原給摁了回去。
  松田陣平掃了賴川黃泉一眼,從鼻腔丟出聲冷哼,沒再說話。他把嘴邊燃了一半的香煙捏熄在煙灰缸,繼續擺弄起手裡的設備。
  但賴川黃泉不是太在意松田陣平的反應,她雙手腰,昂起下巴,一副求表揚的嘚瑟小表情看向萩原研二:「怎麼樣,我是不是超級棒。」
  萩原研二彎起眉眼笑著:「對哦,軟面包超級棒。」
  他用掌心溫柔地揉弄賴川黃泉的發頂時,機動隊隊員甚至懷疑他們在賴川黃泉身後看見了一條拼命擺動的尾巴。
  萩原研二:「軟面包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麼嗎?」
  賴川黃泉:「當然記得,在行動前要先保護好自己。」
  萩原研二笑著歪頭:「真棒,晚上帶你去吃夜宵。」
  從剛才起就被狗糧卡住喉嚨的機動隊隊友:……
  你們兩夠了!
  做人起碼!
  不能亂發射粉紅泡泡!
  直到這一刻,機動隊隊員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陰雨天氣狀態的萩原隊長似乎也不是那麼不能忍受。
  【作話】
  欠下的加更:
  營養液x2,評論x1
  遲到次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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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要不要做我的協助人
  「軟面包,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去上班嗎?」
  賴川黃泉扶著門框,額前高高翹著一撮劉海,她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揉著眼睛:「我才不要!」
  萩原研二垂著眉毛,故意用下垂的狗狗眼蓄起委屈:「為什麼?」
  「哪有帶著女孩子去上班的!」
  「有什麼關系嘛,我已經和同事說好了,軟面包在機動隊的公共區域玩就行。而且昨天軟面包超級乖巧,大家對你評價都很好哦。」
  賴川黃泉稍作沉默,攥起拳頭,氣鼓鼓一腳踹在萩原研二的小腿肚上,在他熨燙整齊的西裝褲上留下個灰色的腳印。
  「混蛋警官你怎麼好意思提昨天,都怪你!大家都在往我桌上塞零食!」
  昨天傍晚,在意識到賴川黃泉真的可以吃光桌子上堆成小山的零食後,機動隊的警官先生們被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他們陸續搬空了警視廳所有自動販賣機,全堆在賴川黃泉面前就為了看她吃。
  看賴川黃泉吃東西確實會覺得是種享受。明明臉頰都被食物撐得鼓起,卻不顯粗略。進食時動作斯文,卻又吃得極快。她臉上寫滿了開心和享受,眼睛也亮晶晶的,是能讓旁觀者也跟著食指大動的地步。
  一道常規數學題,賴川黃泉以三分鐘一包的速度啃零食,機動隊以一小時買空一座自動販賣機的速度囤貨。試問,萩原研二辦公桌上的食物會越來越多,還是逐漸變少。
  「有什麼關系嘛,」萩原研二笑道:「大家都很喜歡你吃東西的樣子哦。」
  「啰嗦啦!」賴川黃泉有些惱羞成怒:「反正我不要跟你去警視廳!」
  萩原研二無奈聳肩:「行吧,那我去上班嘍,你自己在家裡玩?」
  「知道啦。」
  結果萩原研二前腳剛踏進警視廳,賴川黃泉後腳就換好小裙子,樂呵呵地上了街。
  冬季已經走過一半,細碎的小雪落在賴川黃泉烏發上,迅速融化消失不見。賴川黃泉伸出手,一片剔透的雪花搖晃著落入掌心,化開成微涼的水滴。
  周二的街冷清了不少,上班族和學生都還在忙碌,商圈只偶爾路過幾個提著購物袋的婦人。
  賴川黃泉走出一截後倏然回頭,身後除了三兩個行人,沒有任何異常。她咬下一口糯米團子,問:「管理員,現在有人跟蹤我嗎?」
  遠在異時空的管理員沉默了會,似乎是在使用技能掃描賴川黃泉周圍。半分鐘後,他才出聲回答:
  ——「沒有。」
  第三次得到否認的回復,賴川黃泉終於卸下警惕,眯眼開心得哼起了歌。
  在她走後,站在櫥窗邊打量模特身上男裝搭配的男人轉過身,露出一縷藏在帽兜下的金發。
  降谷零抬表看了眼時間,順著賴川黃泉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他今天運氣不錯,賴川黃泉基本就是在路邊店面輾轉,沒有像上次那樣直接拐進餐館飯店。
  幾天前的回憶湧上心頭,即便胃裡空蕩蕩的,降谷零也還是下意識收縮食道,產生一種胃酸上湧的錯覺。他顫了下身子,捂著嘴蒼白了臉。
  右手探進衛衣口袋,反復確認了消化藥和胃藥正好好躺在衣兜裡後,降谷零才稍稍感到一絲安慰。
  賴川黃泉此行目的本來就是熟悉東京的大街小巷,她漫無目的地在街頭亂竄,從繁華的商圈一路逛到偏僻小巷。
  在經過一個小巷子時,賴川黃泉意外撞見糟糕的霸凌場面。大概是全人類都逃不掉的通病,每一所校園都或多或少存在霸凌。
  多數人的青春歸於平靜普通,但總有人被拖到陰暗的角落受欺負。
  幽深的小巷子,七八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圍坐一團,他們敞開校服紐扣,露出裡面的白色無袖背心和肌肉。他們或蹲或站,嘴裡叼著煙,有人脖子上還戴著根銀色金屬鏈子。
  在這群渾身散發著痞氣的混混裡,蜷縮著身子趴在地上的男生格外引人注目。他穿著和周圍人風格完全不同的西裝校服,碎掉的眼鏡也掉落在一邊。
  賴川黃泉原本打算順著小巷子一路走到底,眼下她停在半道,被攔斷了去路。
  其中一個把棒球棍扛在肩上的男人扭頭看了賴川黃泉一眼,他把煙隨手擰熄在地上,出聲威脅道:「看什麼看,還不快滾!」
  聞言,其他幾人也轉頭過來上下打量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只是背著手衝他們歪頭,她微笑著,一雙杏眼在那群人高馬大地高中生混混身上轉悠一圈後,低頭看向地上的男學生。
  地上的男學生也抬頭看向賴川黃泉,他眼角有塊淤青,單邊臉頰腫起來,白襯衣上零散分布著不同尺碼的腳印,整個人狼狽不堪。他眼底寫滿恐懼,左右偷偷打量一番後,對賴川黃泉無聲說道:快跑。
  小動作被發現,男學生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就被人狠狠補了一腳。
  賴川黃泉沒有動,她把視線從地上慘兮兮的男學生重新挪向小混混們。
  那些人見賴川黃泉沒有聽話走開,擠出聲威脅性的單音節,拍著手中的棒球棍向她慢慢靠近。
  眼看混混們步步逼近,地上的學生急了,他試圖爬起身又被踩著背壓回地上。
  「你還在發什麼呆,還不快跑!……唔!」
  賴川黃泉左右掃量眼靠過來的混混們,雖然對方才只高中,但充足的營養和鍛煉讓他們長得又高又壯,更何況這些混蛋手上還有棒球棍這類的金屬鈍器。
  賴川黃泉笑著朝他們招手:「拜拜∼」
  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賴川黃泉一路狂奔逃向巷子口時,從藏身在安全逃生梯上方的降谷零腳下跑過。
  降谷零目送賴川黃泉衝出巷子後左轉消失在視野,他回頭打量巷子深處的鬧劇,眉頭不自覺擰成一團。
  「跟蹤調查賴川黃泉」非常重要,但降谷零做不到對正在發生的欺凌視而不見。他在兩者猶豫了一瞬,但僅僅是極短的一瞬,便義無反顧地決定放棄跟蹤賴川黃泉的任務。
  對面人數眾多,但都只是群不入流的混混,對降谷零而言不過分分鐘的事。但他們對於瘦小到幾乎沒有肌肉線條的賴川黃泉而已,可能確實有些棘手。
  降谷零不覺得賴川黃泉逃跑的行為有什麼錯,他只希望她能記得報警或者打個救護車什麼的。不過自入職以來,降谷零見識到了人類的多樣性。就算賴川黃泉是個沒有公德心的人,他也不會覺得驚訝。
  降谷零抬腳踩住半人高的扶杆,正欲翻身往下跳,先前逃走的女人突然風風火火地從巷子外衝了回來。
  賴川黃泉拎著一頂從停靠在路邊的摩托車上強行「借」來的金屬安全頭盔,氣勢洶洶。她壓低重心奔跑時,繡著紅色荷葉邊的寬大裙擺在空中翻湧。
  只見賴川黃泉跨出幾步後單腳落地,屈膝一躍而起。她迎著眾人驚訝的目光,用萩原研二買給她的36碼小皮靴重重踩在最前方梳著飛機頭的混混的臉上。
  「唔!」
  慘叫聲被踩在嘴上的鞋後跟堵住,飛機頭混混被賴川黃泉踩著臉,在空中劃出道拋物線後重重摔在地上。
  降谷零:?
  混混們:???
  一切都發生的如此突然。小混混們一個個瞪大眼睛,靜靜觀摩著飛機頭是以何種姿勢在空中完成自由轉體三周半。
  衣料、肉。體和是水泥地板摩擦時發生一陣悶響,臉上印著鞋印的飛機頭在地上滑行出三米遠。他抽動兩下身體,徹底沒了動靜。
  混混們:「嘶……」看著都覺得痛。
  過於震撼的畫面讓所有人的大腦在這一瞬紛紛暫停了運轉。短暫沉默後,他們僵著脖子緩緩轉頭,用不敢置信的表情看向去而復返的女人,下巴更是掉掉一地。
  個頭才只到他們肩膀或者鼻子的賴川黃泉「哼」了一聲,露出個挑釁的笑。她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抬腳往離她最近的人的下。體就是狠狠一下。
  被踹的男生痛到五官近乎變形,他夾緊雙腿弓腰,下意識做出個保護下。體的動作。賴川黃泉則順勢高高舉起手裡的金屬頭盔,她深吸一口氣,而後用盡全力狠狠砸了下去。
  「當——」
  一聲敲鐘般的脆響,被敲後腦勺的男人噗通一聲栽倒在地,也失去了意識。
  「你們這些垃圾!」
  賴川黃泉個頭不大,嗓門卻不小。她呲著牙,朝他們豎起了中指:「真的超級沒品!」
  話剛說完,一股流動的空氣從身後撲來,賴川黃泉連忙蹲下身體,堪堪躲過從頭頂揮舞而過的棒球棍。她握著安全頭盔蹲在原地,抬頭時剛好和被欺負到鼻青臉腫的男學生大眼瞪小眼。
  受欺負的男生看著近在咫尺的女人的臉,和她身後怒吼著似惡狼般撲過來的混混們,陷入了沉默。不出意外的話,等會他們兩會被揍得很慘。
  但賴川黃泉完全不慌,她朝男生露出個燦爛的笑,豎起大拇指:「放心吧,我超強的。」
  說罷,賴川黃泉深吸一口氣:「全都不許動!」
  技能瞬間生效。
  從趴在地上讓賴川黃泉快跑的男生,到躲在逃生梯二樓的降谷零,聽見賴川黃泉指令的人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全被放緩了時間。
  降谷零驚恐瞪大雙眼,他試圖抬手,才發現自己竟連轉動眼珠的動作都被放慢。
  在降谷零的視野裡,向賴川黃泉群起而攻的混混們滑稽至極。有人抱臂看戲,有人維持著揮舞棒球棍的動作,但最慘的還是向賴川黃泉撲過來的兩個混混,他們以能每秒幾釐米的速度在空中龜速滑翔。
  「你——」這個混蛋!
  時間被放慢,他們就連罵人的話也都盡數被堵在咽喉,吐出的音節拉長成搞笑音符。
  賴川黃泉高高揚起手裡的安全頭盔,把在場所有混混們挨個揍了個遍。清脆的當當聲在悠長寂靜的小巷子回蕩,沒有人能逃過被敲暈的命運。
  降谷零被固定在二樓,他一邊暗暗發力,試圖拜托賴川黃泉的控制,一邊在心裡計數。
  在降谷零數到第五個數時,時間流速突然恢復。
  維持著撲人慢動作的混混們像往鍋裡倒豆子般,劈裡啪啦摔了一地。
  賴川黃泉丟下手裡已經被敲得向內凹下個印子的頭盔,對著地上唯一還清醒的男生叉腰嘚瑟:「怎麼樣,我厲害吧。」
  男生呆呆仰視著賴川黃泉,他抿動嘴唇,好幾次張嘴想說點什麼,又默默合上。他顫巍巍從地上站起身,活動肩膀時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拍著衣服上的灰,亮晶晶的眼睛寫滿了興奮和崇拜:「剛剛那幾下,好帥!」
  賴川黃泉活動了下手腕,滿臉驕傲地昂起下巴:「那當然,我說過我超強的。」
  男生用力點頭:「真的好厲害!下次我要是被欺負,還可以找你嗎!」
  「不行哦,我可是很愛好和平的,被欺負了就要自己打回去。」
  「愛好和平…」
  男生低頭掃了眼被賴川黃泉踩在腳下鼻青臉腫的混混,再抬頭時,微妙的眼神已經回答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你,愛好和平?
  賴川黃泉也跟著低頭看向被她踩在腳底下已經暈死過去的人。她撓了兩下臉,心虛地挪開了視線:「這、這不是他們躺了一地,我找不到地方落腳嘛。」
  ——躺了一地還不足以說明什麼嗎?
  男生瞪著雙死魚眼,最終也只是撓著頭,嘆了口氣道:「自己打回去什麼的,我、我下次試試吧。」
  他從戴著誇張首飾的混混衣兜裡抽回本該屬於自己的錢,朝賴川黃泉鄭重鞠躬道:「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作為答謝!我請你吃哈根達斯吧!」
  「好哦。」
  賴川黃泉歪頭露出個燦爛的笑,順道掏出手機給米花醫院打去個電話。
  「不過比起吃冰淇淋,」賴川黃泉指了指腳下的混混們:「你要不要借此機會先狠狠揍他們一頓,就當練手了。」
  男生撿起鏡片已經碎成好幾塊的眼鏡,他撓著臉,顯得有些拘謹:「這、這就算了吧,我膽子有點小。我們去吃冰淇淋?就在巷子對面。」
  賴川黃泉聳了聳肩,慢悠悠跟在男生後面,已經開始盤算等會要吃什麼味道的冰淇淋了。
  但在兩人走出十來米後,一臉斯文的男生突然頓住了腳步。
  垂落在腿邊的手攥緊成個拳頭,男生低著頭一言不發,肩膀顫動個不停。下一秒,他突然怒吼一聲,扭頭就往暈倒的混混們衝了過去。
  「讓你們總欺負我!」
  他高高跳起,一招白鶴亮翅,而後用身體重重砸在了已經失去意識的混混身上,把長久以來擠壓的情緒全都宣泄了出來。
  賴川黃泉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擰緊眉,歪頭緩緩擠出個問號——你們男生變臉都這麼快的嗎?
  安全扶梯下的兩人鬧個不停,安全扶梯上的降谷零卻生出了另一種想法。
  賴川黃泉出乎他意料的有正義感。雖然身手差了點,但反應還算機敏,具備一定的自保能力。
  無任何親屬的身份確實讓人起疑,但她在檔案課擁有一套完整的成長記錄,應該不是作假——除了警察廳,降谷零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偽造出一整套系統性、可查詢的成長軌跡。
  但降谷零最看中的還是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招式,似乎擁有強行改變世界運轉規則的能力。
  不如把她拉來警察廳當自己的協助人吧。直接把賴川黃泉帶回警察廳,把話攤開,其他的再做打算。
  思至此,降谷零用手機給等候在巷子口隨時准備輔助的風見裕也發了條訊息,便直接從二樓翻身而下。
  金發在空中劃出幾道弧線,降谷零如貓兒般穩穩落在賴川黃泉面前,甚至沒有發生任何大的聲響。
  他瞥了眼遠處正背對著他們發泄情緒的男生,笑著緩緩站起身。
  「賴川黃泉,我調查你很久了,」他朝賴川黃泉露出個笑:「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
  「唔……」
  賴川黃泉皺眉沉默,她死死盯著眼前帥氣的金發男人,即沒答應,也沒拒絕。
  降谷零沒有催,他知道賴川黃泉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賴川黃泉心裡想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干!不是說沒人跟蹤我嗎!混蛋管理員,又坑我!
  【作話】
  軟面包快跑!你面前的男人是加班狂魔!!你會變成社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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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到x2
  欠下的加更會在這周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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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風見與協助人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談?」
  降谷零笑得友善,一雙紫灰色的眸子卻明澈堅定,不容拒絕。
  賴川黃泉站在原地沒有動,她只是轉了圈眼珠,瞥向視野右上角——那裡有個倒計時,是她使用過「全都不許動」後的技能冷卻時間。在數字歸零前,她無法再次使用這個技能。
  賴川黃泉不是太樂意和降谷零談,這個金發混蛋在她的手機裡裝了定位器。不出意外,當初在她包裡放竊聽器的人應該也是他。
  但……賴川黃泉在腦子裡細細過了一遍中央系統給出的降谷零的人物標簽,明智地選擇了不反抗——她不覺得自己是「戰鬥力爆表」的降谷零的對手。
  爽快地應下降谷零的約談請求,賴川黃泉按降谷零囑咐,獨自一人在巷子口等待他所說的白色私家車。但拉開副駕駛車門准備坐進去的一瞬間,賴川黃泉凝視著駕駛座上和她四目相對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駕駛座上,一個身形看似是男人的家伙用長長的白布裹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瞳仁小得過分的眼睛和圓框眼鏡。
  賴川黃泉:……?
  上車的動作僵住,賴川黃泉退後兩步繞到車前,又反復確認了兩遍車牌號。
  是這輛車沒錯,但這司機……是從沙特阿拉伯來的?但就算是沙特,也只聽說過女人外出不露臉,男人裹臉這還是她第一次。
  賴川黃泉僵硬著身子坐進副駕駛,她機械地扣上安全帶,默默往遠離司機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賴川黃泉挺著背,坐得筆直。她繃緊肌肉,視線一個勁往駕駛座瞟——總感覺這個司機是個變態。
  第二次被誤認成變態的風見裕也同樣好不到哪裡去。幾分鐘前,他還在車裡悠哉悠哉啃著漢堡等待指令,結果突然接到降谷先生的電話,要他把賴川黃泉接去警視廳公安部。
  熟悉的名字讓他虎軀一震,某個地方也下意識開始幻痛。
  風見裕也理解降谷先生的難處。
  降谷先生每次去公安部,都需要在警視廳周圍繞很多圈,反復確認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才從地下停車場的安全通道悄悄進入警視廳。但如果是風見裕也,他可以直接開車載著賴川黃泉走大路。既可以避免暴露降谷零的路線,又可以節省時間。
  但風見裕也真的一點也不想和賴川黃泉面對面!
  掛斷電話,風見裕也難得沒有直接執行任務,而是先衝進街邊服裝店,買了幾件白T恤撕成布塊,把自己的臉包裹了個嚴嚴實實。
  從小巷子到警視廳的車程只有半個小時,但在風見裕也看來卻漫長得像度過了幾個春秋。他不停在心裡勸說自己不要回頭去看賴川黃泉,可就是忍不住悄悄通過後視鏡觀察賴川黃泉的反應。
  歲末的東京有點冷,車子裡開著28℃的空調,不斷向兩人輸送溫暖卻不顯燥熱的風。但風見裕也就是沒由來的冷,雞皮疙瘩爬滿全身。他驀的打個寒顫,引來副駕賴川黃泉審視的視線,於是他更覺得冷了。
  風見裕也緊張得心髒都跳到了嗓子眼,耳膜被震得咚咚響。他吞咽了好幾次唾沫,心底不停祈禱,生怕賴川黃泉要求他摘下臉上的布條。
  直覺告訴風見裕也,要是被賴川黃泉看到他的臉,後果一定非常嚴重。
  好在賴川黃泉沒有要求風見裕也露臉,只是用鄙夷的視線在他身上上下掃量。
  要不是中央系統明晃晃地告訴賴川黃泉「降谷零是日本公。安,是好人」,不然她在看到駕駛座上把臉裹得像個變。態的男人,可能當場就扭頭跑了。
  白色車子緩緩駛入停車場,賴川黃泉扭頭看向駕駛座正准備下車的男人,挑眉:「你打算就這麼去警視廳?」
  風見裕也頓住推車門的動作,他死死盯著後視鏡裡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樣,陷入了沉思——這裡是東京警視廳,是彙集了全日本七成以上精英警察的地方,賴川黃泉大概率做不到在一干精英警察面前揍他,但他很有可能會被警視廳的同事當成變。態先揍一頓。
  嘴角抽動兩下,風見裕也維持著開車門的動作,進退兩難。他是該現在扯下臉上的布條然後被賴川黃泉揍,還是不扯下布條,被警視廳的同事揍?
  但不管是哪種,他大概率都洗不掉「變。態」的標簽了。
  大腦高速運轉卻想不出一條出路,風見裕也宛如被點穴般迎著賴川黃泉疑惑的目光,大氣都不敢喘。氣氛變得焦灼又尷尬,薄汗凝在風見裕也的額頭,順著額骨淌向下巴。
  就在風見裕也絕望到打算破罐子破摔時,降谷零天神下凡般出現在停車場:「賴川小姐,請跟我來。」
  直到這個時候,賴川黃泉才終於舍得把注意力從風見裕也身上挪開。她看了眼降谷零,又回頭掃了眼風見裕也,擰眉稍作猶豫,便選擇跟著降谷零一起離開。
  空曠無人的停車場只有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時的聲響,賴川黃泉跟在降谷零身側,兩人漸行漸遠。
  直到賴川黃泉徹底消失在風見裕也視野裡,他才如釋重負般癱軟在駕駛座。腎上腺素激增,指尖的溫度近乎降到零點,後背也被冷汗浸濕,在白襯衫上映出不規則的水印。
  風見裕也像條爛蝦般癱軟著,緩緩吐出一口氣:「得救了……」
  在風見裕也看來,帶著賴川黃泉從停車場離開的降谷先生的背影前所未有的偉岸,甚至散發著一股金色聖光。風見裕也哪能想到在不久的將來,賴川黃泉會成為降谷零的協助人。真正的苦日子正蹲守在命運的十字路口,興奮地向風見裕也招手。
  另一邊,降谷零帶著賴川黃泉七繞八繞,避開了所有人流。在踏上長長的拐向公安部的偏僻走道時,降谷零頓住腳步。他沒有笑,表情嚴肅地回頭看向身後從剛才起一直在四處打量的女人:「賴川小姐,接下來你所看到、聽到的一切,都必須嚴格保密,你明白嗎。」
  「嗯,我明白。」
  「受部門特殊性影響,我需要你把手機暫時交給我們保管,可以嗎。」
  賴川黃泉睨了降谷零一眼:「好哦。」
  然後降谷零就把賴川黃泉一個人撂在了藏有攝像頭的小型辦公室。
  「抱歉,臨時發生了點狀況,我先去處理下。辛苦你在這裡等我,我會盡快結束的。」
  降谷零彎著眉不停道歉,誠懇無比。輕輕合上門扉,他立馬收斂起笑,扭頭就拐進了鄰間。
  賴川黃泉的手機設置了鎖屏密碼,降谷零把手機交給專攻電子產品的同事後,就坐在鄰間的監視器前仔細觀察起賴川黃泉的一舉一動。
  普通人在被帶到公安部這樣特殊的地方時,都會非常拘謹。賴川黃泉一個人坐在角落不時東張西望,確實表現出不安的情緒,但她比其他人更坦然,似乎隨時打算逃跑。
  鏡頭裡,賴川黃泉先是雙手托腮發了會呆,然後撓了兩下蓬松的劉海,揉搓起耳朵來。似乎等得有些乏了,賴川黃泉彎起手臂,整個人趴在桌面上,把下半張臉藏進臂彎間。
  「管理員,」賴川黃泉用竊竊私語般的音量小聲道:「降谷零是不是在檢查我的手機。」
  就在剛剛,她借著抓頭發、撓耳朵的動作,悄悄敲了兩下耳垂。
  ——「他把手機交給了專業人員,估計用不了幾分鐘就會破解開。」
  賴川黃泉歪了下頭,小聲抱怨:「管理員你真不靠譜,降谷零是什麼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管理員沉默了片刻,沒有答話。
  「別裝死,你說你都翻車多少次了,」賴川黃泉鼓著臉,不爽道:「明明以前那些世界你都特別可靠,怎麼到了這個世界,你開始變得比我還不靠譜。」
  先是踩著死亡時間線把她丟進巷子裡被任務目標撞見,然後又一次次出現情報錯誤。
  ——「編號1107,我不會傷害你,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你不會傷害我,但你這也太不靠譜了吧。」
  管理員再次沉默,而後解釋道:
  ——「我需要同時監管很多員工,而且現在我手底下有三名員工在執行末日世界的任務,我需要把精力大頭放在他們身上。」
  「知道啦知道啦,」賴川黃泉小聲嘀咕道:「畢竟是失敗了3次的平凡21世紀,管理局不願意再注入精力,這也是難免的。」
  所以才會把她這個被降級的員工強塞過來。
  賴川黃泉正欲再問,身後的房門突然被推開。
  降谷零抱著一沓文件微笑著坐到賴川黃泉對面,他脫下了先前在小巷子裡和賴川黃泉見面時的衛衣,換上一身鼠灰色西裝。
  降谷零本就長得俊氣,金發黑皮,在帥哥中也是獨一抹的存在。如今穿著套修身的高檔西裝,愈發襯得他魅力無限,似一瓶藏在法國莊園裡的佳釀,等待開封。
  降谷零開門見山道:「重新自我介紹下,我是安室透,日本公安。關於你的事,我們已經全部調查清楚了。」
  賴川黃泉單手托顎,無精打采地回望向降谷零,並悄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她問:「全部?」
  降谷零笑得鎮定自若:「是的,全部。」
  賴川黃泉挑眉:「比如說?」
  降谷零笑了笑:「這我不是太方便透露。」
  賴川黃泉改為雙手托腮,她身子前傾壓向降谷零,眼睛一眨不眨地與他對視:「沒有直接說出來,是因為你只知道一點皮毛吧。故意模糊關鍵信息,向我施加心理壓力的同時試圖套取更多情報。」
  這下輪到降谷零一時語塞,他不是沒遇到過看穿他們問話套路的人,但那些老油條都選擇了打太極的聊法,向眼下這樣直接把窗戶紙捅破的,賴川黃泉還是頭一個。
  他面上不動色生,大腦卻開始飛速運轉,細細回憶著有關賴川黃泉的一切。隨後,他鎮定自若道:「比如暫停時間,還有……敲悶棍。」
  賴川黃泉:!!!
  瞳孔距離收縮顫動,似有一道巨浪拍上海岸邊的岩石,掀起洶湧浪花,在耳邊嘩啦啦作響。直到此時,賴川黃泉才清晰意識到降谷零的實力。不愧是被中央系統標記為「情報天才」的男人,他比她經歷過的任何世界的人都要善於觀察。
  賴川黃泉沒有搭話,但她快速變化的瞳仁已經把內心的慌亂和悸動透露給降谷零。他把身子也向賴川黃泉壓過去——這是審訊時常被用從來施加壓迫感的身體動作:「賴川小姐,據我們調查,你被一些人給盯上了,非常危險。我個人建議你和公安簽訂一個協議,成為公安的協助人。相對應的,我們會保障你的人身安全。」
  賴川黃泉抿唇,她抬手揉著耳垂:「有人盯上了我?」
  降谷零點頭:「是的,所以希望賴川小姐能給予配合,我們會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與此同時,管理員也給出了答案:
  ——「嗯,確實有人盯上了你。」
  賴川黃泉嘖嘴,滿臉焦躁:「是誰?」
  降谷零擰緊眉頭,嚴肅道:「對方是一群極度危險的恐。怖組織,詳細的我們也還在調查。」
  隨機他又展露出個能安撫人心的笑,伸手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臂,試圖給予她支撐和力量:「但賴川小姐請放心,我們會24小時保護你的,絕不會讓你受到分毫傷害。」
  降谷零眼神犀利如鷹,他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自認為十拿九穩。但他沒想到的是,遠在異時空的管理員給出了和他完全不同的答復:
  ——「盯上你的就是你面前的男人。」
  賴川黃泉看:「……」
  她望向降谷零的視線瞬間微妙了起來。
  管理員繼續補刀道:
  ——「不管你答不答應,降谷零都會派人跟蹤調查你,區別只在於是暗地裡用見不得光的手段跟蹤,還是打著貼身保護的名義光明正大調查。」
  嘴角抽動兩下,賴川黃泉無比嫌棄地吐出一個單音:「嘖。」
  對自己被背刺一事一無所知,依舊維持著溫暖笑容的降谷零頓了下身子,從眼底緩緩擠出個問號。應該不是錯覺,剛才某個瞬間,賴川黃泉看向他的眼神寫滿了嫌棄和鄙夷,像在看某件髒東西。
  可是降谷零想不明白——他有露出破綻嗎,賴川黃泉為什麼突然鄙夷他?
  賴川黃泉蹙眉,歪頭看向側面蒼白且沒有任何裝飾的牆面。她自言自語道:「你覺得我應該和公安部合作嗎?」
  「我個人更偏向於合作,首先……」
  降谷零把合作的利弊分析得透徹,看似語重心長、處處為賴川黃泉考慮,實則句句都在暗示公安部的好,不停誘導賴川黃泉成為他的協助人。
  倒是管理員沉默片刻,給出了更中立的答案:
  ——「看你自己個人意願。如果能順利獲得降谷零的信任,他會成為你救濟任務上強有力的助力,你也能通過他獲得更多情報信息。但我個人建議不要跟他合作。」
  「嗯?」
  賴川黃泉不解。如果降谷零真如管理員所說那樣強,她不是應該去抱他的大腿嗎。
  ——「因為降谷零是加班狂魔。他可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他時間全用來工作。一旦建立協助關系,你會變成免費的加班狗。」
  賴川黃泉:……?
  不好意思我可能沒太聽清。
  管理員,你剛剛說降谷零每天會花多少個小時用來工作?
  20個小時?!
  【作話】
  風見:這裡是東京警視廳,是彙集了全日本七成以上精英警察的地方,賴川黃泉絕對做不到在一干精英警察面前揍我。
  萩原:你想多了,軟面包就曾在警視廳當著眾多同事的面,踹了我的臉。
  -


第30章
  我知道的遠比你以為的多
  超長工作時間徹底鎮住了賴川黃泉,她目不轉睛凝視向面前的金發男人,目光也不自覺染上敬佩和驚懼的情緒。
  但這不代表賴川黃泉會因此接受降谷零的提議。
  時空管理局再怎麼小氣,好歹各個世界的經費是給足了的。只要別鋪張到引起經濟問題,賴川黃泉完全可以大手大腳隨便花。
  但降谷零這算什麼。跟蹤調查她,完了扭頭就要她為他打工。賴川黃泉能理解降谷零的做法,但「能理解」和「願意接受」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這個世界已經連續失敗了三次,肯定已經被中央系統判定為低價值。如果管理局真的看重這個世界,就不會派她這種降級員工過來。
  賴川黃泉散漫地倚靠向椅子背,手臂交叉枕在腦後。她仰頭盯著天花板上沒通電的圓形燈盤,陷入思考。
  她其實不是特別在意這次任務能不能成功,能成最好,但就算失敗了,管理局大概率也不會因此懲罰她。
  只是……
  腦海裡倏然浮現萩原研二朝她笑眯眯招手的樣子。那雙蠱人的下垂眼單是靜靜注視向賴川黃泉,就叫她一陣心跳加速。
  算了,看在大家都是研二關系不錯的同期的份上,她會努力救他們的。
  漫長的沉默是降谷零留給賴川黃泉的思考時間,他笑著問道:「賴川小姐,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這個嘛……」賴川黃泉垂下視線望向降谷零,她一臉懶散,給出答復時語氣卻堅定:「我拒絕。」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降谷零頓了下身子,他向賴川黃泉靠過去一截,笑得溫和:「我可以知道為什麼嗎?」
  賴川黃泉理直氣壯道:「沒有人能讓我加班。」管理員也不行。
  降谷零:……?
  降谷零設想過好幾種被拒絕的可能,比如對公安部不夠信任,再比如自視甚高看不起他們……但賴川黃泉給出的理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別看降谷零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但大腦早在聽清答案時呆滯了一瞬。他清清嗓子,蹙起眉心故作疑惑道:「賴川小姐你怎麼會這麼想呢,雖然是協助人,但主要目的還是為了方便我們保護你。」
  賴川黃泉瞟了降谷零一眼,她弓著腰單手托腮,沒有說話——她最不擅長和滿腦子彎彎繞繞的人打交道了,他們總會讓她有種自己不夠聰明的感覺。
  「賴川小姐?」
  見賴川黃泉只是把頭扭朝一邊沉默,降谷零忍不住出聲:「是有什麼顧慮嗎,請告訴我,我一定會全力為你解決的。」
  「我只是在想,」賴川黃泉緩緩出聲:「送我到警視廳的那個蒙面變態,該不會和上次摸我背的痴。漢是同一個人吧。」
  降谷零:……?
  ……蒙面變。態?
  賴川黃泉扭頭看向降谷零,她眯起眼,灼灼目光恨不得能在他身上燒出個洞:「是你喊人來摸我背的?」
  ……?
  空氣在這一瞬間陷入停滯,降谷零抽了兩下嘴角,終於忍不住高聲抗議:「不我沒有!!」
  人是他派出去的沒錯,但他可沒說過要風見裕也去摸她的背!
  殺氣瞬間迸發,降谷零氣到不行,恨不得立刻衝進隔壁間揪著風見裕也的衣領子大喊「你就是這麼當公安的嗎」,但又不得不強壓著怒火,朝賴川黃泉擠出個溫和的笑。
  「我才不管是不是你,」賴川黃泉擰緊眉頭:「反正你跟你的人,和那群小混混一樣沒品。」
  她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興致缺缺道:「反正不管我答不答應,你都會找人監視調查我,那你還是讓你的人好好躲在暗處吧。」
  眼不見心不煩,只要賴川黃泉沒有發現,她就當他們不存在。
  心思被猜中,降谷零嘴邊還掛著笑,搭在桌上的手指卻下意識蜷起。指尖開始泛涼,降谷零微眯眸子,飛速思考起對策。
  「你誤會了,我們絕對不會做那種事的,」
  「是嗎,」賴川黃泉眯著眼和降谷零對視,她勾起嘴角笑著,滿臉審視:「不過就像你說的,有壞人盯上了我。所以為了保障我的人生安全,一旦發現有人跟蹤,我就直接全拖出來揍一頓。」
  硬碰硬,賴川黃泉確實不是降谷零的對手,但她可以把技能「全都不許動」捏在手裡。只要避免今天這種對方出現時,她剛好無法使用技能的情況就好。
  降谷零:「……」
  把跟蹤的人全都揍一遍的意思不就是要把他的人全揍一遍嗎。
  「賴川小姐,」降谷零垂下眉,滿眼委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麼傳言,但你誤會我們了,我只是想保護你。」
  降谷零那雙下垂的紫灰色眸子蓄著可憐,讓賴川黃泉驀然想起另一個人——萩原研二也有一雙大狗狗般惹人憐惜的下垂眼。不僅如此,他們就連瞳色都如此相近。
  一股怒意從胸腔開始往上竄,賴川黃泉惱得莫名其妙,但她就是不爽。研二警官世界第一好,面前這個臭男人怎麼配擁有和萩原研二高度相似的眼眸。
  心裡堵著一口氣,賴川黃泉態度也開始變得更差。她冷哼一聲,緩緩審視降谷零一圈:「行了別遮遮掩掩的了,你不是剛翻完我的手機嗎。反正你也知道我的秘密了,那我不介意再多告訴你一點。」
  她單手叉腰彈了個響指:「准備送我回我的溫馨小窩!」
  耳邊是管理員無奈的嘆息,男人用略顯疲態的聲音沉沉道:「收到,現在開始執行空間跳躍,倒計時10,9……」
  賴川黃泉挑起下巴,衝降谷零露出個挑釁的笑:「全都不許動!」
  賴川黃泉吐出第一個字的瞬間,降谷零就猛站起身試圖向她撲去。
  掌心距離賴川黃泉的嘴只剩幾釐米的距離,再給降谷零零點幾秒的時間,他就能打斷賴川黃泉的技能。
  但降谷零還是晚了一步。
  時間被無限放緩,降谷零停滯在半空,滿眼錯愕。這次他也切切實實體驗了一回小混混們的感受。
  降谷零沒有用手銬等物品束縛住賴川黃泉的手腳,他原計劃是先禮後兵。先言語誘導,勸說賴川黃泉成為公安部協助人。若無法說服賴川黃泉,他會在事後安排人演一出在他控制範圍內的假襲擊,再親自出面二次提出協助計劃。
  唯一讓降谷零失策的事,是賴川黃泉知道的事比他預想中的要多太多。
  她在揭穿降谷零真實想法時表現得鎮定又自信,似乎已經反復確認過事實。就好像她不是在對降谷零進行試探,而是百分百肯定。
  降谷零很是費解。根據他這幾天的觀察,賴川黃泉根本就不是什麼擅長耍心眼的人,按理來說她是不該了解他的。
  可是為什麼變成這樣?
  不安的情緒不斷盤旋發酵,一滴汗沾濕了鬢邊發,順著下顎線艱難滾落。他到底還是小看了賴川黃泉。這個女人裝出一副傻白甜的樣子,沒想到心機如此深沉。
  降谷零看著離他越來越近的女人,張嘴試圖說點什麼,但就連聲帶顫動的頻率都被放緩。
  身體被他人支配的恐懼不斷上湧,降谷零近乎可以說是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這是比夜半驚醒時發現自己陷入夢魘、動彈不得還要可怕成百上千倍的糟糕體驗。
  特別對於一個隨時游走在死亡邊界線的臥底而言,這種感覺是墜入深海般窒息的絕望和恐懼。
  賴川黃泉上前兩步站定在兩只手一左一右揪住降谷零的臉頰,她笑著挑眉,手也開始向兩邊發力。
  臉頰被用力向兩邊揪長,好好的瓜子臉被賴川黃泉像年糕般拉成了個五邊形。降谷零繃緊肩部肌肉,疼得直閃淚花——不是他矯情想哭,而是臉被人以挑戰人體極限的方式揪長後,身體自然而然產生的生理反應。
  賴川黃泉松手,被她拉長的降谷零的臉蛋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只有賴川黃泉可以親自打破她技能帶來的時間滯緩。
  賴川黃泉揪住降谷零臉的一瞬間,他臉蛋的區域就恢復了正常流速。但賴川黃泉松手,降谷零的臉便又以每秒幾毫米的龜速緩緩彈回去。
  所以即便賴川黃泉已經松了手,降谷零的臉蛋還是一陣火辣辣的疼。
  「4——」
  空間跳躍的倒計時即將歸零,賴川黃泉也不多耽擱,她一雙手環住降谷零的腰,就開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起來。
  「3——」
  「找到了,」賴川黃泉從降谷零身上抽出一支手機,她單手叉腰,捏著手機在降谷零眼前晃動:「這是你的手機吧。作為交換,輪到我檢查你的手機了。」
  降谷零:!!!
  額角溢出更多冷汗,唾液也開始在舌根處囤積。降谷零不停告誡自己要冷靜,待時間暫停的倒計時結束,他就把賴川黃泉按倒在地,再從她手上搶回自己的手機。
  「2——」
  賴川黃泉抬手拍了拍降谷零的臉,她眯起眼睛,心情不錯的樣子:「我知道的事比你想像的還多哦。」
  她踮起腳尖,環著降谷零的肩,把紅唇湊到他耳邊輕聲低語。熱氣順著說話的節拍噴灑在耳廓,降谷零卻不覺曖昧,反倒被驚得豎起一身寒毛。
  「1——」
  「一點都不坦誠的降谷零先生,」賴川黃泉故意重讀男人的名字,不急不緩道:「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
  「0——」
  時間暫停結束,降谷零得以重新擁有身體支配權。但就在他重獲自由的一瞬間,賴川黃泉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降谷零眼前。
  降谷零伸長了手試圖抓住賴川黃泉,卻只撲得一場空。
  她消失了。
  就在他面前。
  在拿走他的手機,准確說出他真名後,徹徹底底憑空消失。
  降谷零被驚出一身冷汗,他半倚桌子,抬手捋過已經被汗浸濕的金發。瞳孔顫動個不停,他胸膛不停起伏,卻無法平息內心的恐懼。
  「風見!」他推開隔壁間的門:「賴川黃泉的手機破解開沒有!」
  ……
  強烈的暈眩感擠壓在賴川黃泉的太陽穴,眼前的景像是無數道色彩繽紛的光組成的線條。下一秒,失重感貫穿全身——賴川黃泉被管理局從警視廳公安部瞬移到了萩原研二借她暫住的單身公寓。
  空間跳躍完成的瞬間,賴川黃泉順應重力開始向下垂落。
  發絲紛飛、裙擺上揚,她閉目適應著空間跳躍帶來的短暫暈眩,祈禱著身子下面最好是床或者沙發。
  塑料袋落地時發出窸窣響動,袋子裡的東西滾了一地。下一秒,賴川黃泉穩穩落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明明是第一次被對方抱進懷,可賴川黃泉就是莫名覺得被他擁抱的感覺很熟悉,也很溫暖。仿佛她曾為了這次擁抱,在腦海裡事先預演過無數次。
  「嘿咻,接到了∼」
  美酒般香醇的嗓音響起,耳邊是男人強有力的咚咚心跳。
  賴川黃泉睜開眼時,對上了一雙動人的紫羅蘭色下垂眼。
  萩原研二眼底似散落著星光。
  倒映著賴川黃泉的模樣。
  一眼萬年。
  【作話】
  -
  一些設定:
  時空管理局是相對中立的角色,它不會干預黃泉的任務。(但不代表管理員不會干預)所以時空管理局不是反派也不是正派,它也看不上普通人類世界任務能帶來的收益。所以大家在猜測時,可以忽略時空管理局所扮演的角色,它只是公正地提供了一個機會。
  以及……真的有小寶貝猜對了伏筆,但這個人是誰,我不說。
  -


第31章
  香甜的蛋糕,和軟面包
  悠長的過道不時經過三兩個住客,萩原研二擰動門把,推開了單身公寓的房門。
  剛進玄關,一道抽泣聲便清晰地傳入他的耳膜。
  熟悉的聲線讓萩原研二慌了神,他顧不得脫下腳上黏著灰的皮鞋,大步徑直跨進房間。
  窗簾緊閉的房間昏暗透不進一絲光,賴川黃泉沒有開燈,她蜷縮著身體坐在床尾地板上。柔順微卷的長發從肩頭垂落,遮住她哭花妝的臉。
  「軟面包,」萩原研二出聲時帶著一絲慌張,他小心翼翼靠向正坐在地上抱膝哭泣的女人:「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但賴川黃泉沒有理他,她只是兀自哭泣,把身體用力蜷縮成一團。
  「軟面包?」
  萩原研二蹲在賴川黃泉面前,抬手為她捋開散落在額前的長發。他攬住賴川黃泉的肩,把哭泣的小家伙拉進懷抱:「受什麼委屈了,和我說說,我幫你主持公道。」
  賴川黃泉斜著身子被萩原攬進懷,她埋著頭兀自抽泣,任萩原研二怎麼哄,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秒針在表盤上一圈圈轉動,哭泣卻每一次抽泣都像一根針扎在萩原研二心髒上。
  賴川黃泉小聲啜泣著,痛苦的情緒被盡數壓制在胸腔,擠壓著心髒。
  但氣球再怎麼膨脹,也始終存在一個承載極限。一旦超過,氣球便會應聲炸裂,散落成無數碎片。
  賴川黃泉依靠著萩原研二,哭聲卻漸響。長久以來壓抑的情緒找到了突破口,順著決堤的大壩傾斜而下。
  手指動力扣進臂肉,留下排月牙印子,腳趾也用力向內蜷縮,把腳背高高弓起。賴川黃泉一直緊繃的情緒終於決堤,她哭得慘極了,仰起頭用衣袖胡亂擦拭臉上的眼淚鼻涕。
  賴川黃泉抬頭看向萩原研二。她睫毛處還掛著大顆淚珠,搖搖欲墜。天藍色的眸子倒映出房間的布局,卻映不出近在出尺的萩原研二的輪廓。
  賴川黃泉啟唇,她唇瓣裂開幾道血痕,聲音也顫個不停:「騙子。」
  短短兩字,盡是絕望。
  下一刻,夢醒。
  萩原研二猛睜開眼,映入視野的是昏暗的警察宿舍天花板。鬧鐘走動時的噠噠聲在耳邊回蕩,剛結束夜間執勤的同事偶爾會從門口走過,留下一串腳步聲。
  萩原研二從床上坐起身,他揉亂一頭長發,身體沒由來地泛起一陣涼意。心髒劇烈跳動,不安地情緒是瘋長的藤蔓。
  想見軟面包。
  就現在。
  萩原研二看了眼手機,時針才只堪堪爬過數字五。這個時間,那個小笨蛋肯定正抱著被子睡得香甜,但他就是迫切想見她。
  換上一身干淨的西裝,萩原研二從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一堆零食,早早候在了單身公寓外。他依靠著過道的牆,腳邊是裝了滿滿一袋的小熊餅干。
  他恨不得立刻見到軟面包,又怕擾了她清夢。
  暗黃色的燈光從頭頂灑落,萩原研二孤身一人倚靠著蒼白的牆。嘴邊香煙跳動著猩紅的點,升起屢屢青煙。他擺弄手機翻看著熱點新聞,面色深沉,像一片即將隨風飄落的秋葉。
  萩原研二一個人在門外站了很久,直至東方月白,手指被寒冬凍得有些僵,他才整理好情緒敲響房門。
  「軟面包,起床嘍,我給你買了好多好多小零嘴。」
  賴川黃泉為他開門時,額角還翹著根沒來得及壓下去的呆毛。她單手扶著門框,皺著臉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半闔的眼也蒙著層水氣。
  「混蛋警官你好煩哦,這麼早就把我喊起來。」
  「不早了,」萩原研二笑著把賴川黃泉的劉海揉得更亂:「再不趕緊動身,我上班就要遲到了。」
  掌心下的觸感真棒,像在揉一只毛發柔順的小狗,喜歡。
  他彎起眉眼:「軟面包,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班?」
  面前女人揉眼睛的動作一頓,她迷迷糊糊抬眼,剛睡醒時濕漉漉的眸子無辜又委屈。
  「嗯?」賴川黃泉從喉嚨裡擠出個軟糯的疑惑單音節;「去上班?」
  「對哦,跟我去上班。」
  賴川黃泉歪頭,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萩原研二,沉默片刻,才終於從混沌中徹底清醒。
  然後她要不猶豫地拒絕了萩原研二。
  「我才不要呢,你這個大笨蛋!」
  用力在萩原研二褲腿上踹了一腳,賴川黃泉氣鼓鼓抱臂。
  才洗干淨的西裝褲被留下半個腳印,萩原研二不僅沒惱,反而舒展眉心,笑了。他揉著賴川黃泉的頭,趕在對方惱羞成怒前及時收回手。
  「那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在家裡玩。」
  被噩夢驚醒後就一直高懸著的心被暖風填滿,萩原研二坐上車時瞥了眼褲腿上的灰色腳印,忍不住失笑出聲。他低聲呢喃:「真是個笨蛋……」
  向來注重個人形像的男人突然掛著個腳印到處晃,機動隊其他警員想不注意到都難。
  ——「看到了嗎!隊長的褲腿!」
  ——「那個腳印,是女人的吧!隊長居然沒有擦掉!」
  ——「我賭5萬,是小魔女踩的!」
  ——「隊長這身西裝是今天剛換上的吧,昨天下班時他穿的可不是這套。那麼問題來了,腳印是什麼時候踩上去的。」
  ——「哦哦哦一定是同居了!今早起床時踩的!」
  ——「但是隊長昨晚好像回了警察宿舍,他把人帶了回來!?」
  ——「嘶,刺激!!」
  群消息刷個不停,機動隊大辦公室卻一片寂靜。機動隊隊員正襟危坐,挺直了脊背。他們低頭握著手機,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一雙雙眼睛更是亮晶晶的,泛起八卦的綠光。
  明面上越嚴肅認真,心底的尖叫就越大聲。
  直到被議論的當事人終於憋不住,在群裡發送了一條消息:
  ——「喂喂,你們怎麼越猜越離譜的,軟面包還沒答應做我女朋友呢。」
  「……」
  「……」
  機動隊霎時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萩原隊長這樣,他們還怎麼愉快的吃瓜。
  於是下一秒,萩原研二收到了最後一條群聊消息:「你已被踢出群聊。」
  萩原研二:……??
  樂得見幼馴染吃癟的松田陣平:「哈哈哈哈哈哈!」
  他握著手機仰頭笑得毫不客氣,低沉的嗓音在辦公室回蕩。這個瓜他吃得很開心。
  同時坐擁「機動隊王牌」和「警視廳人氣王」的萩原研二,終於在這一天徹底淪為機動隊八卦笑柄。
  但萩原研二完全不在乎,甚至有些樂在其中。
  時針剛指向下班的數字,萩原研二拎起椅背上的外套,一秒都不願多待,馬不停蹄地就驅車直奔單身公寓。
  萩原研二拎著剛買的芒果蛋糕在屋外敲了好久門,打過去的電話也無人接通。擰眉稍作猶豫,他選擇了用備用鑰匙直接開門進入。
  隨手合上房門,萩原研二剛脫下鞋,一道身影倏然出現在空中。
  顫動收縮的紫眸倒映出女人翻飛的裙擺。萩原研二甩下手裡的東西,追了幾步,趕在賴川黃泉摔落前穩穩把人接進懷。
  蛋糕從袋子裡滾落出來,白色奶油蹭得透明殼子髒兮兮的,蛋糕頂端的新鮮芒果也散得到處都是。
  但萩原研二接住了他的軟面包。
  他衝懷裡的人歪頭,雙眼半闔,舒展出個能揉碎月色的溫柔笑意:「嗨,軟面包,歡迎回家∼」
  懷裡的人兒蜷縮著身子,直勾勾地和他對視。
  清澈的眸子倒映出萩原研二的笑顏,賴川黃泉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臉,一時失了神。櫻紅色順著脖子悄悄爬上臉頰,她挪動身子,縮著脖子緩緩轉開視線。
  在被萩原研二輕柔放下時,賴川黃泉咻的一聲就躥了出去。她站得離萩原研二遠遠的,耳尖通紅,頭更是直接扭朝一邊不敢去看萩原,恨不得跟他劃清界限。
  賴川黃泉掩耳盜鈴般的行為逗樂了萩原研二,他輕笑出聲,彎腰撿起地上的蛋糕:「糟糕,已經完全不能看了呢。」
  他把已經摔得不成樣的蛋糕塞進冰箱,笑道:「摔壞的這個就由我來負責解決吧。軟面包你等我一會,我去重新給你買個新的。」
  說罷,萩原研二便轉身欲走,卻被人揪住了手。
  賴川黃泉沉著頭死死盯向地板,她一雙手捏著萩原研二修長的手指,指腹相互糾纏。
  伸出的手指是試探與羞澀,更是少女懷。春的衝動與忐忑。
  賴川黃泉只輕輕揪著萩原研二的指尖,不敢多握。她支吾半天,扭捏著紅了一張臉。
  萩原研二當然發現了賴川黃泉紅到能滴血的耳尖,他微笑著壓低身子,衝賴川黃泉耳語道:「怎麼啦?」
  賴川黃泉拽著萩原研二,視線左右亂瞥,好半天都沒能擠出一句話來。良久,她才咽下一口唾沫,用蚊鳴般的音量小聲道:「不用重買,吃你剛剛買回來的那個就好。」
  萩原研二堅硬的指節被賴川黃泉捏在手裡,一團看不見的火球順著肌膚緊貼的地方一路燒到血管。
  心髒在耳邊狂跳,呼吸被放緩。
  萩原研二沉默注視著面前低頭不敢看他的女人,喉結來回滾動。他曲指,回握住了她的指尖。
  聲帶顫動,他聽見自己低聲說好。
  ……
  甜膩冰涼的蛋糕胚夾著一層芒果,被萩原研二用叉子切斷。他把蛋糕送進自己口中,視線卻悄悄瞥向身側緊鄰他落座的女人。
  賴川黃泉用另一把塑料叉挑起一大塊蛋糕胚,嗷嗚一聲,把口腔塞得鼓鼓的。她臉上染著紅暈,一雙杏眼也亮晶晶的。咽下蛋糕時,賴川黃泉單手捧臉露出個享受的表情,開心到連背景都滿是盛開的小花。
  萩原研二緩緩放柔了目光,嘴角也勾起個甜膩的笑。他故意放緩了進食的節奏,借著切蛋糕的動作,悄悄把蛋糕向賴川黃泉推過去一截。
  他笑道:「今天去哪裡玩了,跟我說說?」
  萩原研二原本打算聽軟面包分享她今天的生活瑣事,結果身側的小女人倏然頓住挑蛋糕的動作,擰眉沉下臉來。
  賴川黃泉丟下叉子轉身面向萩原研二,她雙手抱臂,氣鼓鼓道:「研二你是不知道,我今天遇到個混蛋。他跟蹤調查我,沒收我手機,還想讓我給他打白工!」
  「誒?居然這麼過分,」萩原研二用自己的叉子挑起塊芒果,遞到賴川黃泉嘴邊:「來,啊……我還在想軟面包怎麼不接我電話,原來是被人給欺負了。那你有沒有報警?」
  賴川黃泉張嘴吃下了萩原喂過來的芒果,她邊嚼邊道:「那個混蛋就是警察。」
  萩原研二有些驚訝:「居然是警察?知道是哪個課的嗎,我帶你去投訴他。」
  「可能不行,那個人不屬於警視廳的。」賴川黃泉氣鼓鼓道:「研二你聽我說,上次摸我背的那個變。態,就是這個人派來的!哼,完全就是一個警察廳敗類,白瞎了他那張帥臉!」
  警察廳嗎……
  萩原研二心知警察廳在行事上長常常會有一些違規操作,弄不好他們已經注意到了賴川黃泉的異常,特意派人進行調查。
  但萩原研二還是笑著附和道:「對,警察廳敗類!」
  他拉著賴川黃泉又哄了好一會,一口口親手喂賴川黃泉吃掉他買回來的芒果蛋糕,才站起身道:「機動隊今晚有聚餐,要跟我一起去嗎?是香噴噴的烤肉哦,我兩和松田陣平單獨坐一桌。」
  賴川黃泉本來面帶猶豫,結果在聽到萩原補充的後半句後,她瞬間亮起眸子:「要要要!」
  「那走吧。」
  「等我一下,我要帶一包餅干路上吃∼!」
  「嗯。」
  萩原研二拎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順手穿上,他換好鞋,雙手插兜安靜地站在玄關處,不催不惱,安靜地注視著賴川黃泉在櫃子裡翻找小熊餅干。
  「找到了∼!我最喜歡的巧克力味∼!」
  下一秒,賴川黃泉踩著白襪子咚咚咚跑到萩原研二跟前。她握住萩原研二的手腕,一把把他的手從褲兜裡拽出來。
  她用手指勾著萩原研二褲兜邊緣,握住一把硬糖就往他褲兜裡塞,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
  萩原研二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他衝賴川黃泉挑眉,笑得戲謔。
  「有什麼關系嘛,我的裙子又沒有兜。」
  「那你的小挎包呢?」
  「要用來裝小熊餅干!」
  理直氣壯。
  萩原研二從鼻腔擠出聲輕哼,他又好氣又好笑:「那我手放哪。」
  「唔,」賴川黃泉背著手,默默把頭扭朝一邊。她扭捏了會,悄悄掃一眼萩原又迅速收回視線:「誰要管你……」
  萩原研二挑眉,故作生氣:「嗯?」
  「好了啦,」緋色再次爬上臉頰,賴川黃泉套上小皮鞋從玄關的階梯處跳下。她躲在萩原研二身後,推著他的背一個勁往外走:「我們快去吃烤肉吧,再晚,其他人可就要等不急了。」
  【作話】


第32章
  你夢見過她嗎?
  賴川黃泉用力推開松田陣平湊過來的臉,她的額頭也被松田陣平用掌心抵住,用力推向另一邊。
  「真是的,」賴川黃泉抱怨道:「白痴警官你快放手!」
  「該放手的是你,」松田陣平盯著賴川黃泉筷頭上剛烤好的五花肉,咬牙切齒道:「這明明是我烤的!」
  「這就是你搶我肉的理由?」
  「?」
  松田陣平完全被賴川黃泉的厚顏無恥給狠狠震驚到,他呲牙:「到底是誰搶誰!?」
  賴川黃泉挺起胸膛,理直氣壯:「你搶我!」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氣到崩起個青筋:「你這個……!」
  松田陣平罵罵咧咧個不停,但裹著蘸料的五花肉還是被賴川黃泉喂進自己嘴裡。
  賴川黃泉嚼著肉一臉得意,一雙杏眼瞪得圓溜溜的,她左右晃著腦袋,挑釁極了。
  「哢——」
  松田陣平嘴角抽動兩下,徒手擰斷了今晚第三雙筷子。
  至於萩原研二,他一臉淡定地抬手示意招待生送上一雙新筷子,完全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魔女,」賴川黃泉身後,一個萩原小隊的隊員喊了她一聲:「來來來,我們這桌剛下了一盤雪花牛肉。」
  賴川黃泉眼前一亮,端著蘸料碟噌一下就從座位上站起來:「來了∼!」
  「松田隊長真是小氣,居然和女孩子搶肉吃。」
  賴川黃泉連連點頭:「就是就是!」
  松田陣平:……?
  他從喉嚨裡擠出聲冷笑,額角崩起的青筋越來越多。
  這群混蛋部下,平時在他面前慫得要死,現在有賴川黃泉打頭陣,一個二個也跟著膽子肥起來,居然都敢當著他的面說他壞話了。
  萩原研二往烤架上又下了幾片厚切五花,笑道:「軟面包意料之外的受機動隊歡迎呢。」
  賴川黃泉隨萩原一起出現在烤肉店時,在機動隊隊員的起哄聲中,她紅著耳尖躲到了萩原研二身後。
  起初她還有些放不開,走哪都黏著萩原研二,扭捏到不行。但在烤肉的誘惑下,賴川黃泉逐漸和機動隊隊員熟絡,抬著蘸料開始到處串場子。
  「嘁,物以類聚,」松田陣平仰頭灌下口啤酒:「傻子都喜歡聚在一起。」
  萩原研二挑眉:「喂喂,小陣平你這句話把我也給罵進去了。而且按照這個邏輯,和我玩在一起的你不也成了傻子嗎。」
  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強行憋住笑:「所以小陣平其實你才是那個傻子吧。」
  「吵死了!」松田陣平啪一下就把筷子拍在桌上,惱羞成怒道:「吃你的肉!」
  松田陣平氣得炸毛成個河豚,賴川黃泉那邊也順利帶動起了氣氛。她單手叉腰,拍著胸膛滿臉驕傲:「放心好了,這頓我請!大家放開了吃!」
  「哦哦∼!不愧是小魔女∼!」
  「小魔女賽高∼!」
  「大家,」賴川黃泉洋溢著笑,把啤酒杯高高舉起:「干杯∼!」
  機動隊眾人也配合地舉高手裡的酒杯:「干杯!」
  機動隊警員圍著賴川黃泉誇個不停,結果不知誰喊了一句:「萩原隊長萬歲∼!」
  話題瞬間就變了風向。
  連綿不斷的誇贊聲中夾雜著幾句竊竊私語,大家小聲討論著自家隊長什麼時候才能追到小魔女。
  賴川黃泉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嘴型像個橫臥的[3],她得意洋洋,似乎對底下的竊竊私語一無所知。但整張臉已經由白轉紅,像顆熟透的紅番茄。
  松田陣平面無表情得睨了眼身後的鬧劇,桌上的酒杯已經被喝空,他用拇指彈飛啤酒瓶頂端的金屬蓋,不冷不熱道:「你看她那副得意的樣子,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萩原研二只是笑笑,他把剪小的厚切五花肉放進為軟面包准備的盤子裡:「蠻有活力的,有什麼不好。」
  松田陣平斜瞥萩原研二一眼,嫌棄道:「你就慣著她吧。」
  萩原研二:「小陣平你不也總是慣著軟面包嗎。」
  「哈?」松田陣平擠著眉毛,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向萩原研二:「你在說些什麼傻話,我慣著她?」
  萩原研二懶洋洋道:「就軟面包在你雷區上蹦跶的次數,要換作其他人,你怕是早就暴跳如雷徹底翻臉了。」
  倒酒的動作頓住,松田陣平故作鎮定:「我這是看在她是女孩子的份上。」
  萩原研二挑眉:「哦。」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他端起酒杯仰頭,冰涼的啤酒順著食道滑下時,性感的喉結來回滾動。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注視了他一會,突然開口,丟下一句驚雷:「小陣平,你夢到過軟面包嗎?」
  「噗——咳咳咳!」
  松田陣平一口酒噴了出來,劇烈的咳嗽聲引得機動隊警員紛紛側目。
  迎著賴川黃泉疑惑的目光,萩原研二連忙站起身,一邊拍著松田陣平的背為他順氣,一邊笑著衝隊員打哈哈:「小陣平只是嗆到而已。你們吃,不用管我們。」
  松田陣平咳個不停,他惡狠狠瞪了萩原一眼,卻聽萩原在他耳邊解釋道:「整個機動隊,甚至乃至整個警視廳,就只有我們兩會對賴川黃泉產生微妙的既視感。所以我也只能來問你嘍。」
  松田陣平用紙擦掉咳出嘴邊的啤酒液,問:「這麼說你夢到過?」
  「就昨晚,夢見軟面包在哭。」
  松田陣平翻了個白眼:「這就是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原因?」
  萩原研二未答,他笑著繼續追問剛才的話題:「你夢到過嗎?」
  松田陣平垂下視線,他抬手為自己再續上一杯啤酒。喉結滾動,他眸色深沉,想要說什麼,但沉默許久,最終只冷冷吐出句:「沒有。」
  ……
  「降谷先生,我們復查過了,賴川黃泉的成長路徑沒有問題。」
  警視廳公安部內,降谷零疲憊地坐在轉椅裡,他十指交叉,盯著面前鋪開在桌面上的資料陷入思考。
  公安部已經從賴川黃泉的同學手中搜羅到了賴川黃泉自小學到高中的所有畢業照合影,老師同學也大多對賴川黃泉留有印像。
  ——一個性格孤僻、叛逆的女孩子。
  這是他們對她的評價。
  賴川黃泉沒有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後就成了無業游民。雙親也在一場車禍中意外身亡,僅留她孤身一人,沒有朋友。
  完整的成長路徑,完美的佐證材料,賴川黃泉的身份不似作假。
  從現有資料來看,降谷零只能推測賴川黃泉身後存在某個藏身暗處的團體。會是什麼地下科研勢力嗎,就像《生化危機》裡的保護傘公司。
  降谷零已經檢查過賴川黃泉的手機,她的通訊錄裡一共只存著三個人的電話——降谷零本人,以及他那兩位在機動隊就職的同期。
  細細翻過賴川黃泉手機裡所有軟件,她除了會和萩原研二進行郵件往來,再沒使用過其他社交軟件。
  而且看內容,賴川黃泉和萩原研二之間似乎關系不淺。
  「降谷先生,」風見裕也適時出現在辦公室,他道:「一份新資料,賴川黃泉曾自稱是綠川光的女朋友。」
  降谷零蹙眉,他問道:「這個綠川光,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風見裕也抿唇,他咽下口唾沫,小聲道:「這個綠川光,降谷先生您可能認識。」
  降谷零雙眼微眯:「嗯?說清楚。」
  「降谷先生您是警察廳的人,而且前不久才升職接手這邊的工作,會不知道也是難免的。綠川光他……是公安部派出去的臥底,真實姓名是諸伏景光。」
  降谷零:!!!
  該死,這個奇怪的女人怎麼和他身邊重要的人都有糾纏。現在看來,大概也只有身處地方警署的伊達航和她暫時沒有交集。
  手指穿過金發,降谷零咬著牙,重重一拳砸在桌面。汗液凝在額頭,浸濕劉海。
  降谷零癱靠進靠背,他單手握拳撐住下顎,思索良久,終於自畢業後第一次撥通了同期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的嘟嘟聲叫降谷零一陣煩躁,他坐在轉椅裡,左右轉動著身子,腳掌也在瓷磚上拍打個不停。
  十來秒後,那頭的人終於接通了電話。
  「哎呀真難得,小降谷,你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萩原研二獨特的聲線從聽筒裡響起,熟悉說話語調讓降谷零嘆了口氣稍顯安心。降谷零揉著眉心,緩緩道:「萩原,你現在方便說話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放心好了,看到是你打來的電話,我特意借口找了個偏僻安靜的角落。」電話那頭傳來按動打火機的聲音,萩原研二吐出口煙圈,笑道:「你最近在哪裡高就呢?」
  降谷零沒有答。
  萩原繼續道:「前兩天小諸伏剛和我聯絡過,所以我猜你應該是在警察廳。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不然怎麼會想到給我打電話。」
  降谷零嚴肅道:「長話短說,我這次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找你,是關於最近和你走得特別近的那個女人。」
  降谷零本打算囑咐萩原研二一番,讓他小心賴川黃泉,再順道從他那裡打聽一些關於那個女人的事。結果誰曾想,降谷零說完上面那番話後,電話另一頭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不安的情緒開始發酵,降谷零握著手機也停頓了片刻,才出聲打破兩人間的死寂。
  他帶著試探的口吻,輕聲道:「萩原?」
  萩原研二:「……原來你就是那個欺負軟面包的警察廳敗類。」
  降谷零:……?
  降谷零:「等等,我剛剛可能沒聽清,你說我是什麼?」
  萩原研二冷哼一聲,不鹹不淡道:「找人摸軟面包背的混蛋也是你吧。」
  降谷零:???
  「變。態降谷,我要把這件事告訴小陣平。」
  降谷零:?????
  「等一下,萩原你聽我解釋!!」降谷零握著手機近乎奔潰,但他又很快反應過來:「不是!我這次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小陣平∼」聽筒那邊遠遠傳來萩原的聲音,他似乎把手機從耳邊拿了下來:「我跟你說哦,降谷那家伙他居然……」
  降谷零:「萩原研二你給我等一下!!」
  他咆哮得撕心裂肺。
  【作話】


第33章
  我選擇信任她
  「喲,金毛大混蛋,你現在都淪落到雇人摸女孩子背了嗎,逮捕你哦。」
  松田陣平戲謔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來。
  「……」
  降谷零抽動兩下嘴角,迫切想雇人揍曾經的好同期一頓。
  他深吸一口氣,揉搓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緩緩道:「松田,你差不多得了。」
  「怎麼,戳到你痛處了?」
  「嘖。」
  明明相距數公裡,但火藥味就是隔著一部手機開始在空氣裡彌漫,兩人身後似有電光劈啪作響。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故意把嘴砸得嘖嘖響:「警校第一居然淪落成罪犯,警察手冊都背到肚子裡去了嗎。鬼佬要是知道了,會哭暈在辦公室的哦。」
  降谷零咬牙切齒:「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勾起嘴角,笑的得意:「哼,變。態降谷。」
  後槽牙被咬得咯咯作響,降谷零身上散發的黑氣彌漫了整個房間。風見裕也咽下口唾沫,順著牆角悄悄退了出去。要是松田陣平現在站在降谷零面前,他能直接撲上去把松田陣平那顆花了好幾萬才補好的假牙再打斷一次。
  松田陣平神采奕奕地揚起眉毛,得意到不行。就連賴川黃泉趁他接電話的空檔,悄悄把筷子伸進他碗裡夾走最大的一塊五花肉,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權當沒看見。
  「喂黃泉。」
  耳邊是降谷零吵嚷的聲音,松田陣平卻握著手機突然喊了賴川黃泉一聲。
  被點名的女人頓住動作,她縮著肩膀像試圖逃學被班主任逮個正著的笨蛋。賴川黃泉滿眼無辜地看向松田陣平,下一秒,她連忙嗷嗚一口把從松田碗裡偷走的肉塞進自己嘴裡。
  松田陣平看著賴川黃泉那副生怕他跟她搶肉的樣子,差點被氣笑了。但比起教訓賴川黃泉,松田陣平現在更樂意看降谷零吃癟。
  他衝賴川黃泉咧嘴笑道:「讓人摸你背的那個混蛋,想不想揍他一頓?」
  賴川黃泉:「可以揍嗎?」
  「放心好了,」松田陣平站起身,他用力在賴川黃泉頭頂揉了兩下,把她柔順的劉海揉得翹成一團:「過幾天我就帶你去揍他。」
  說罷,他和萩原對視一眼,握著通話中的手機雙雙離開了坐席。
  無人的安全通道只刷了層白石灰,空蕩蕩的扶梯間說話時還會有回聲。
  「說吧,」松田陣平點燃一根煙,嚴肅道:「你這次打電話到底是有什麼事。」
  降谷零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揉著眉心道:「我讓底下的人調查過了賴川黃泉,她只和你兩有過聯系。你們一定要小心她,特別是萩原,別跟她真的走太近。」
  電話那頭回應降谷零的是長久的沉默,良久,萩原研二才出聲道:「可能有點難。」
  降谷零:「為什麼?」
  但他已經隱約猜到了答案。
  萩原研二懶散倚靠向扶梯,他手指夾著根煙,緩緩道:「我喜歡賴川黃泉,我想和她在一起。」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扶梯間也陷入一種無聲的孤寂。萩原研二吐出一口煙,順手把煙灰彈進空掉的煙盒裡。
  降谷零沉默片刻,出聲:「還有周旋的余地嗎。」
  「大概沒有吧,」萩原研二低下頭,燈光灑在長發上,在他精致的五官上映出片陰影輪廓:「我第一次瘋狂想要和某個女孩子在一起。」
  說這話時,松田陣平睨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哎……」降谷零長嘆一口氣,聲音也染上一絲疲憊:「知道了。」
  「但是萩原,賴川黃泉可能掌握了某些奇怪的科技,」他嚴肅囑托道:「雖然聽起來十分匪夷所思,但我接下來說的話希望你務必能聽進去。」
  「賴川黃泉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世界運行的規則,比如……」降谷零深呼吸一番,才壓低嗓音繼續道:「她能更改其他人時間流逝的速度。」
  本以為萩原他們會大吃一驚,結果電話那頭沉默良久,松田陣平才不冷不熱率先出聲:「啊,就這?我和萩早就知道了。」
  不僅知道,還親自領教過。
  萩原研二補充道:「不僅是我們兩,整個萩原小隊都知道哦。」
  他們還被賴川黃泉用報紙挨個敲了腦袋。
  降谷零語重心長醞釀好的話全部卡在喉嚨裡:「……」
  降谷零:「那你們怎麼不向上彙報!?」
  出現這種詭異事件,只要萩原他們彙報過,警視廳就一定會通報給警察廳,由他們派遣合適的人對賴川黃泉跟蹤調查。但目前為止,整個警察廳除了降谷零,其他人對賴川黃泉的事一無所知。
  降谷零這個問題,無論是松田陣平還是萩原研二都無法回答。
  爆。炸物處理班的兩位王牌在理智上清晰知道該把這件事上報,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隱瞞。
  至於當時在場的萩原小隊成員,他們早被兩位王牌的實力治得服服帖帖。甚至願意聽從萩原研二的指揮,做出在拆。彈現場為他脫下防爆服的荒唐事。所以在賴川黃泉的事情上,他們自然也選擇了聽從萩原隊長的安排,把她的特殊能力視作小隊共同的秘密。
  「金發混蛋,」松田陣平喚了降谷零一聲,他問:「你應該已經和黃泉見過面了吧,對她會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嗎?」
  降谷零雲裡霧裡:「什麼感覺?」
  萩原研二了然道:「那就是沒有了。」
  他和松田陣平初見賴川黃泉時被攪進了事件裡,神經緊繃,注意力高度集中,所以暫時忽略了賴川黃泉身上散發出的怪異感。但緊張的情緒一旦被舒緩,賴川黃泉於他們而言就像南北兩極的磁場,天各一方,卻相互吸引。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感覺、心靈上的餮足,心跳加速、情緒也跟著躁動。不過大概是直覺系的關系,炸。彈威脅事件結束時,松田陣平比萩原先發現這股奇異的感覺。
  松田陣平叼著煙沉默半天,再次出聲:「喂零,你願意相信我和萩嗎。」
  「哈?」降谷零忍不住吐槽:「你在說些什麼蠢話。」
  松田陣平扭頭看向萩原研二,眼神交換間,他們相互都懂了對方的意思。
  萩原研二朝松田陣平點頭,而後接過手機,對電話那頭的降谷零認真道:「降谷,我知道賴川黃泉身上滿是謎團,她背後充斥著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詭異現像。但我和陣平商量過了,我們選擇相信賴川黃泉。」
  降谷零:「……她可以暫停時間,你明白那種無法支配身體的感覺嗎。」
  「知道哦,我和小陣平被操控了不止一次。」
  萩原研二笑呵呵道:「第一次被暫時時是挺難受的,像被夢魘支配了。不過如果放下恐懼,對軟面包投以信任,我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了。」甚至已經習慣成自然。
  降谷零爭執道:「她太特殊,必須處於警察廳的監管下。」
  萩原研二不同贊降谷零的做法,但他只是看向松田陣平,用眼神詢問他意見。
  接收到萩原的眼神詢問,松田陣平把煙擰熄在腳下,一臉無所謂地打了個哈欠:「就小慫包那三腳貓的功夫,我一只手就能壓制住。唯一拿得出手的小伎倆也都用來跟我搶肉了,她也就這點出息。」
  「所以降谷,」萩原研二對電話那頭認真道:「相信我和小陣平吧,黃泉的事我們來搞定。但我希望你和你的人不會再欺負她。」
  「唔……」
  從賴川黃泉消失時起就緊繃到快到斷裂的神經終於得以放松,事情脫節的無力感也慢慢消散。降谷零軟下身體癱靠進座位裡,他抬手,用寬闊的手掌蓋住額頭和眼瞼。一直堵塞在胸口的情緒隨著呼吸的節奏被吐出,他垂著眉眼露出個笑:「知道了。」
  果然,只要和這群混蛋在一起,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會心安。
  是彼此信任、絕不會相互背叛的同伴才能擁有的羈絆。
  只是……
  降谷零在額頭崩起個青筋:「喂喂萩原!你剛剛說了『再』字吧,絕對說了!我什麼時候欺負賴川黃泉了,你不要信口雌黃!」
  「哎呀!?」
  萩原研二故作驚訝:「這麼快就選擇性遺忘了你派人摸軟面包身體的事實嗎,你這個警察廳變。態。」
  降谷零:???
  「哼,」松田陣平嗤笑一聲,對萩原研二幸災樂禍道:「我們把這件事告訴諸伏吧,他不是約了我們下周二見面嗎。讓諸伏好好了解下金發混蛋現在混成了什麼鬼樣子。」
  萩原研二附和道:「雇人摸女孩子的背,是放到痴漢圈都會被嫌棄的地步。」
  松田陣平挑起眉毛,隱隱興奮,大有拱火之勢:「順道告訴班長吧,讓班長和我們一起嘲笑降谷零。」
  萩原研二:「班長的話,大概會氣到直接一通電話打過去,把小降谷罵得狗血淋頭。」
  松田陣平感嘆道:「那更想讓班長知道了。」
  萩原研二:「現在就打吧,先打給班長。」
  松田陣平:「OK。」
  從剛才起就一直被無視的降谷零:???
  降谷零:「喂喂!你們兩不要太過分了!!」
  但松田陣平已經自顧自撥通了伊達航的電話:「喂,是班長嗎。我跟你說,降谷那混蛋他居然……」
  降谷零氣得差點掀翻桌子:「松田陣平你這個混蛋!!!!」
  你這是在惡意打擊報復!公報私仇!!
  【作話】
  松田有顆牙在高中時因為打架斷了,在警校時期和降谷零打架時,那顆牙又斷了一次。(相見警校組篇+作者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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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下的加更x4:
  遲到x1,營養液x2,評論x1,已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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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軟面包,做我女朋友吧
  待萩原二人掛斷電話回到烤肉店時,賴川黃泉已經癱在座位上拍著肚皮,一臉餮足。
  「研二你回來啦∼」
  她慵懶地眯著眼,開心到周圍全是一閃一閃的小星星:「我還留了塊最大的牛肉給你哦。」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那我的呢。」
  「你吃我這麼多肉,就只給萩預留了?」
  「這不一樣,」賴川黃泉理直氣壯:「研二是自願把好吃的讓給我,你那份是我自己搶來的。」
  松田陣平:???
  他氣得都笑了:「我不讓著你,你覺得你搶得過我?」
  賴川黃泉小聲嘀咕:「所以我也給你留了一片呀。」
  松田陣平擰眉擠出個生氣的笑:「那我還真是謝謝你哦。」
  賴川黃泉知道松田陣平不是在誇獎她,但她還是故意挺起胸膛,滿臉得意:「不用謝∼」
  松田陣平:?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厚臉皮的人。
  松田陣平臉上的表情瞬間凶惡起來,賴川黃泉眨了下眼,熟練地趕在松田陣平揪住她之前,像條泥鰍般躥到了萩原研二身後。
  「噗呲,哈哈哈哈!」
  萩原瞅了眼已經一溜煙躲到他身後的女人,終於沒能忍住,捧腹笑得露出八顆大白牙。
  「小陣平,沒想到你也有被克得死死的時候,果然對付直球系就該用這一招嗎。」
  松田陣平惡狠狠瞪著從萩原研二身後探出頭來衝他吐舌頭的賴川黃泉:「這個女人簡直跟你一樣煩人!」
  總是能精准在他雷區蹦跶。
  萩原研二嬉皮笑臉道:「嗯,我懂了,小陣平愛我們。」
  所以才能容忍他們這麼放肆。
  「嘁,」賴川黃泉癟著嘴,滿臉嫌棄:「我才不要猩猩警官的愛呢。」
  松田陣平:「……?」
  嘴角抽動兩下,松田陣平直接上前揪住萩原研二的衣領,把人從賴川黃泉身前拽開。
  松田陣平瞪著完全暴露在他視野的女人,笑著威脅:「還想不想我帶你去揍人的,去揍喊人來摸你背的那個混蛋。」
  賴川黃泉抿嘴,求助地看了萩原研二一眼,而後可憐兮兮地垂下頭:「那好吧,我就勉為其難接受松田警官的愛吧。」
  松田陣平:……
  雖然被接受了,但完全高興不起來,總感覺哪裡不太對。
  松田陣平直勾勾瞪著賴川黃泉,深海般璀璨的蔚藍色眸子卻微妙地陷入一種呆滯。
  「噗……」萩原研二鼓著腮幫強行憋住笑,他上前推搡松田陣平的肩:「好啦好啦,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後知後覺的松田陣平:「等下萩,我剛剛是不是被你們兩聯起手來耍了!?」
  萩原研二選擇裝傻:「走啦走啦,該回去了。」
  他不顧松田陣平抗議,推著他強行離開了座位。在和賴川黃泉擦肩而過時,萩原研二回頭朝賴川黃泉眨眼丟出顆小星星,笑著往她手裡塞了一盒三粒裝的費列羅——是他剛剛出門接電話時順手在隔壁便利店買的。
  萩原研二衝賴川黃泉笑著小聲道:「不要告訴小陣平,我們悄悄吃。」
  但敏銳如松田陣平,他還是注意到了身後的竊竊私語。松田陣平轉動身子試圖回頭,卻被萩原研二推著不停往前走:「萩,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我說我們快點回去吧,時間已經不早了呢。」
  「你剛剛說的絕對不是這個!」
  「就是這個,快走快走。」
  賴川黃泉捏緊手裡的巧克力,把手藏在了身後。她拎起小挎包跟在打打鬧鬧的兩位機動隊隊長身後,凝視著那兩位警官先生寬闊的背,自己都沒察覺到嘴角展開的笑意。
  裝巧克力的金色錫紙包裝被撕開時發出輕響,賴川黃泉踩著兩人的影子跟在他們身後。她捏著粒裹著花生碎的巧克力球,悄悄咬下一小口。可可香溢滿口腔,甜味在舌尖散開,賴川黃泉凝視著萩原研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抿得更開。
  ……
  萩原研二因為要單獨送賴川黃泉回公寓,在烤肉店樓下的停車場就早早和大家分道揚鑣。月色映照著兩人的身影,萩原研二在離公寓還有兩公裡的地方提前停了車。
  「軟面包陪我去買煙吧,順道給你買新口味的小熊餅干。」
  一盒餅干就把人乖乖哄下了車。
  萩原研二結賬時斜眼偷偷睨向賴川黃泉,只到他肩膀的女人懷裡正抱著一堆小熊餅干,開心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笑著嘆息一聲,萩原研二拎過裝滿餅干的塑料袋,和賴川黃泉一起在月色下徐徐歸家。
  天色暗如潑墨,無風的夜寂靜無聲,只有賴川黃泉一人蹦蹦跳跳,哼唱著不成調的歌。
  「研二警官,」她笑容明媚,朝萩原研二攤開掌心:「糖果!」
  萩原研二在褲兜裡摸索出最一顆糖,放進賴川黃泉掌心:「你今晚記得好好刷牙哦。」
  「知道啦知道啦,」賴川黃泉剝開糖衣,美滋滋地把糖果喂進嘴裡:「研二警官你好啰嗦哦,完全把我當笨蛋了嗎。」
  萩原研二笑了笑,沒有說話。他也意識到自己太啰嗦了,但一切都是只是下意識的反應,總是會忍不住多啰嗦兩句。
  橘子味的橙色硬糖被嚼碎咽下,賴川黃泉再次向萩原研二攤出掌心:「糖果。」
  萩原研二挑眉,把手探進褲兜再次摸索起來。他在賴川黃泉亮晶晶寫滿期待的注視下,把握成拳的手探向賴川黃泉的掌心。
  緊握的手指攤手,本該從掌心掉落向賴川黃泉的糖果沒有如她預期般出現。
  萩原研二分開五指,在賴川黃泉反應過來把手指扣進了賴川黃泉的指縫。他彎曲手指,牢牢握著賴川黃泉的手,與她掌心相貼,指腹就扣在她手背處。
  倏然被牽住手,賴川黃泉愣了足足兩秒才回過神來。她像握住了塊燙手芋頭,猛甩兩下手,卻沒能從萩原研二滾燙的掌心逃脫。
  「唔……」
  用力抿住嘴唇,賴川黃泉垂下視線不敢去看萩原研二。臉在燃燒,心跳快得像要衝到喉嚨,耳膜也被震得咚咚作響。
  大腦被清空,只剩下大片空白。賴川黃泉像一個被抽掉發條的八音盒,不再繼續哼唱她那不成調的曲子,也不再一蹦一跳。她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通紅的耳尖卻從垂落的發梢間探出頭來。她彎指,也扣住了萩原研二的手背。
  皎皎月色下,雪花從天邊點點飄落。
  晚間的風撩動發梢,萩原研二單手解下脖子上的圍巾,在賴川黃泉脖子上繞了兩圈,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
  月色與雪色全都黯淡了下去,身邊人是此刻世間唯一的絕色。晚風很冷,掌心很燙。
  萩原研二牽著賴川黃泉,一路上靜默無言。
  短短的一截上坡路,在萩原研二眼裡卻有了完全不同的兩種模樣。起初他紅著臉嫌路太長,強壓下內心的躁動,只想快點把賴川黃泉送到家。但走到後半截,他又恨路太短,不能牽著她再多走一段。
  三分鐘的回家路,賴川黃泉全程像只鴕鳥般低著頭。在被送回公寓時,萩原研二笑著又握了一小會,才戀戀不舍地緩緩松開手。
  在賴川黃泉即將推門而入的瞬間,萩原研二出聲喊出了她。
  「軟面包。」
  推門的動作頓住,賴川黃泉死死握住門把,僵硬著身體在原地定了好半天。
  「軟面包。」
  萩原研二又喚了她一聲,深沉的語調溫柔得能融化被風吹進過道的雪色。
  背對著他的女人扭捏了好半天,才縮著脖子緩緩轉過身。
  賴川黃泉兩只手死死揪住挎包的肩帶,她低著頭,抬眼掃了萩原研二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
  好不容易才稍稍降溫的耳尖又再次不爭氣地燃燒起來。
  「黃泉。」
  萩原研二彎下腰,紫羅蘭色的眸子倒映出賴川黃泉低頭害羞的模樣。
  聲帶顫動,他低笑著。笑聲卻好似無數只勾人心的手,撓得賴川黃泉耳膜直癢,叩響了她的心房。
  萩原研二放柔了眉眼,他逆光站著,月色在他周邊灑下溫柔的輪廓。
  他說:「黃泉,做我女朋友吧。」
  這一刻,時間近乎靜止。
  賴川黃泉沒有回答,她只是直愣愣仰頭回望著面前的男人。
  萩原研二溫柔的笑離賴川黃泉近極了,她甚至能透過他明媚的眸子窺見自己呆滯的表情。
  「黃泉。」
  萩原研二把腰又往下壓了半截,他的鼻尖近乎快要蹭到賴川黃泉的鼻尖。目光轉動,他盯著賴川黃泉微張的紅唇。
  下一秒,以吻封緘。
  微涼的薄唇在柔軟的紅唇上探索,萩原研二閉上眼,用心品味著吻的味道。
  男性氣息撲面而來,賴川黃泉瞪大眼睛,甚至忘了閉眼。這是她第一次靠萩原研二這麼近,顫動的睫毛、英氣的劍眉、高挺的鼻梁……就連初見壓在萩原研二身上時,她都沒這麼近距離地看過他。
  明明是冬末,空氣卻逐漸變得燥熱。萩原研二身上燥熱的氣息將賴川黃泉牢牢包裹。淡淡的柑橘香混雜著桉樹的氣息鑽入鼻腔,是獨屬於他的氣味。
  「唔。」
  揪住萩原研二肩膀的手指不斷收緊,把他的白襯衣揪出幾道皺褶。
  綿長的吻在月色下持續了很久,萩原研二直起背脊時,賴川黃泉已經漲紅張臉。她用手背遮住被沾濕的唇瓣,舌尖發麻。
  空氣裡彌漫著甜膩又曖昧的氣味,賴川黃垂下視線不敢抬頭。血液在身體裡沸騰,腦袋暈乎乎的已經變成一團漿糊。
  被萩原研二擁進懷時,賴川黃泉僵著身子甚至不知道手腳該怎麼放。耳邊是男人強有力的心跳聲,她枕著萩原研二的胸膛,搭在萩原研二胸口的手指慢慢蜷縮揪緊。
  他心跳得好快,但她心跳得比他還要快。
  萩原研二低頭,頭頂昏暗的燈光打向他,在賴川黃泉身上落下他的影子。溫熱的吐息噴灑在賴川黃泉臉上,萩原研二啞著聲音,說話時溫柔得能擰出水來:「答應了?」
  直到此時,賴川黃泉才終於接通電源般回過神來,她紅著臉一把推開萩原研二:「我我我……我考慮下!明天給你答復!」
  說罷,賴川黃泉頭也不回地鑽進房間,用力砸上了房門。
  變故來得太快,萩原研二站在門前,愣愣地看著閉攏的大門。但他還沒來記得難過或者做出其他反應,緊閉的門扉再度被人從裡面打開一條縫。
  賴川黃泉扶著門框露出小半張臉來,她擰著眉躲在門後偷看萩原研二,濕漉漉的杏眼是落入桃林的春雨。
  賴川黃泉咬著嘴唇,一雙藍眸左右亂瞥。猶豫片刻,她才拉開房門探出身,站定在萩原研二面前。
  無限膨脹的情緒在身體裡橫衝直撞,賴川黃泉反復捋弄著耳邊的碎發,連呼吸都跟著變亂。她扭捏了會,抬手搭住萩原研二的雙肩,悄悄墊起了腳尖。
  萩原研二笑著主動彎腰,任由賴川黃泉在他唇上留下蜻蜓點水一吻。
  呼吸被放輕放緩,似怕打碎眼前美好的夢。柔軟的觸感一瞬即逝,下一秒,賴川黃泉又逃似的躥回房間,嘭一聲再次重重合上了房門。
  「混蛋警官晚安!」
  拔高的音量掩蓋不住躁動的情緒。
  萩原研二摸了摸唇瓣,衝門的另一邊道了聲「晚安」,笑著轉身離開。
  門外腳步聲漸行漸遠,賴川黃泉面色通紅,眉頭卻擰成一團。她依靠著門緩緩滑下,眼淚驟然無聲掉落。
  賴川黃泉坐在冰涼的地板上,身體用力蜷縮成一團,她環臂抱住自己:「管理員,你在嗎?」
  ——「我在。」
  賴川黃泉把頭埋進臂彎裡,她雙肩顫個不停,手臂被眼淚打濕,下唇也被咬得泛白。
  她悶聲開口,用帶著顫音的哭腔問:「管理員,我該怎麼辦。」
  【作話】


第35章
  小學生打架都是互薅頭發
  剛才的吻有多熱切,賴川黃泉現在就有多冷。
  賴川黃泉是時空管理局的人,不會失溫,也不會冷,但她就是自內而外地渾身泛冷。冰涼的指尖開始泛白,她蜷縮在玄關,倚靠著被冬風吹得冰冷的門,眼淚掉個不停。
  肩膀聳動,賴川黃泉哭個不停。她眼皮發燙,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管理員,我該怎麼辦才好。」
  本以為管理員不會因為這種無聊的小事搭理她,但耳邊沉默片刻,她聽見管理員問她:
  ——「你喜歡他嗎?」
  賴川黃泉沉默,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種感覺就好像公司明令禁止辦公室戀情,她卻被老板發現正偷偷在和上司談戀愛。怎麼可能會敢回答,一定會被懲罰的。
  賴川黃泉用手背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卻有更多淚珠湧出眼眶。
  賴川黃泉抽泣著蜷縮起腳趾,用力把自己縮得更緊。似乎只有這樣做,她才能感受片刻的溫暖。
  她紅著眼眶,聲音沙啞:「為什麼要安排我來這個世界,討厭死了。」
  ——「不來這個世界,你要怎麼認識那位機動隊的長官。」
  賴川黃泉用力吸了下鼻子:「管理員,我要紙。」
  話音落,她身側憑空掉出一卷已經拆封好的新卷紙,落在她腳邊並滾出兩圈,把白色紙帶拉長。
  賴川黃泉扯斷兩節紙,用力擤過鼻涕後,才抽泣著斷斷續續道:「我干嘛非要認識他。」
  ——「你喜歡他。」
  「唔,」黃泉頓住哭聲,她眨巴著淚汪汪的杏眼,委屈極了:「可、可是不認識研二也會認識其他人、喜歡上其他人啊,又不是非他不可。」
  失落的情緒是頭頂盤旋的禿鷲,賴川黃泉是沼澤中掙扎的垂死者。深陷其中,不可自救。
  她悶聲道:「說不定我會在某次任務中,和前來支援的其他帥氣男員工相遇,然後不可救藥地愛上對方。」
  但比起解釋給管理員聽,她更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
  賴川黃泉用力吸了兩下鼻子,卻還是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她拉長卷紙,捏成一團胡亂在臉上擦拭。
  「任務完成後,我注定要離開的。而且萬一任務失敗,我還會被提前抽離。」
  「我不可能和萩原研二走到最後。」
  正是這一血淋淋的事實讓賴川黃泉在合上門扉後,情緒從被喜歡之人告白的雲端瞬間跌落谷底,摔得粉身碎骨。
  她能陪伴萩原研二多久?
  六年。
  從首個死亡的萩原研二到最後死亡的伊達航,中間只隔了六年。
  如果賴川黃泉申請了時空跳躍,跳過無人死亡的空白時段,這個數字會更短。
  救濟完成的那一刻,就是她和萩原研二告別的那天。
  死亡名單上不斷減少的數字不止代表等待被救濟的人數,也是她被從這個世界抽離的倒計時。
  冷意漫上心頭,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拽住賴川黃泉的心髒,近乎要捏爆她的心房。像有淤血堆積在肺裡,叫她光是呼吸都覺得一陣刺痛。
  痛苦絕望的情緒是鋒利的刀,刀刀見血,割開她的咽喉。
  賴川黃泉清楚她不該喜歡上異世界人,但她就是忍不住對萩原研二心動。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注1)
  她喜歡萩原研二剝開糖衣喂進她嘴裡的那顆蘋果味硬糖;還喜歡萩原研二為她買的小熊餅干,脆脆的外殼,甜甜的芯子,好吃。
  她喜歡被萩原研二背著在月下河畔邊奔跑,聽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喜歡他用甜膩的聲音喊她軟面包。就連和他接吻的觸感,她也很喜歡。
  喜歡,超級喜歡。
  深吸一口氣試圖調整呼吸,賴川黃泉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髒紙團,脫下鞋就直接整個人撲進柔軟的大床裡。
  她趴在被子上,把頭埋進枕頭裡。
  賴川黃泉沒有說話,管理員也沒再出聲。冷冰冰的房間沒開空調也沒有開燈,只余無限黑暗和濕冷的寒意。
  時針跳向下一個數字,床上的人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如同睡著了般。但她的肩卻開始輕輕顫動,而後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
  枕頭被暈濕,再也壓抑不住的哭聲從緊咬的唇縫間溢出。賴川黃泉死死揪住枕頭,用力到黏接指甲的指肉都隱隱發痛。
  哭聲逐漸放肆,賴川黃泉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她卸下所有偽裝,潰不成軍。
  賴川黃泉以前也哭過,但這是她第一次哭得這麼難看,眼淚鼻涕一起流。她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為什麼要派我來。管理員你手底下明明就有更合適的人選,為什麼偏偏要派我呢。」
  「為什麼是我。」
  「我才不要喜歡混蛋警官,才不要!」
  「嗚可我真的好喜歡他。」
  「不可以!」
  「……不可以喜歡他。」
  一邊是試圖逃避的自我保護,一邊是內心真實的聲音,兩種情緒反復拉扯,近乎要把賴川黃泉撕裂。她抽泣到呼吸不暢,身子也顫個不停。
  她哭得太傷心,一直沉默的管理員終於緩緩出聲:
  ——「管理局沒有禁止談戀愛的規定。」
  但這並沒有安慰到賴川黃泉。
  「但是也沒聽說過類似的先例。」
  賴川黃泉就連說話時,語調也透著一陣死氣沉沉的壓抑,了無生機。
  ——「你忘了嗎,曾跟我合作過的管理員,他手底下就有兩名員工戀愛了。」
  賴川黃泉悶聲回答:「但那起碼是管理局內部,我可從沒聽說過有員工和異世界居民戀愛的。」
  管理員沉默片刻,出聲問:
  ——「1107,你喜歡萩原研二,非常喜歡,不是嗎。」
  賴川黃泉也陷入了沉默,她在思考,細細翻閱和萩原研二相處的點滴,認真評估萩原研二在她心中的分量。
  良久,她才啞聲回答:「對,我超級喜歡他。」
  ——「那就答應他。」
  管理員的回答讓賴川黃泉措手不及,她止住哭聲,大腦空白了一瞬。
  管理員能檢測到員工的劇烈情緒波動。方才看似沉寂的一個多小時賴川黃泉其實是在哭,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她對萩原研二的愛意,他同樣看得清清楚楚。
  ——「賴川黃泉。」
  管理員喊著她的名字,而不是那串冰冷的編號數字。
  ——「無須畏首畏尾,按你想的去做。」
  賴川黃泉從枕間抬起頭,她漂亮的杏眼哭到高高腫起,相互擠壓著,甚至讓她不能把眼睛完全睜圓。
  笑起來時比萬裡晴空還澄亮的眸子也失了光澤,黯淡無神。
  「管理員,」她小聲道:「我怎麼感覺你在鼓勵我去和混蛋警官談戀愛。」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
  話音落下,賴川黃泉耳邊卻只余沉默——管理員沒有回答。
  晚風漸烈,卷著落雪在窗外發出陣陣呼嘯聲。就在賴川黃泉以為管理員不會再回答時,對方出聲了。
  他說:
  ——「不會了。」
  渾厚的嗓音拖著無限疲憊,短短三字,卻好似道盡此生滄桑。
  ——「黃泉。」
  管理員的聲音裡埋藏著賴川黃泉聽不懂的情緒,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按你想的去做吧。」
  賴川黃泉擰眉:「可是……」
  ——「一切有我。」
  這四個字說得極緩,卻極有力道,叫人無端生出種心安的感覺。
  說完這句話,管理員沉默片刻,便直接掐斷了和賴川黃泉的通訊,留她一個人冷靜思考。
  賴川黃泉瞪著眼睛發呆,她現在很迷茫。在完成最後一人伊達航的救濟後,她注定要被抽離。但管理員讓她盡管按心裡想的去做……
  賴川黃泉翻了個身改趴為躺,她凝視著漆黑的天花板,心底不斷搖擺的天秤漸漸偏向感性。
  「唔……」
  抬手用力揉著疲憊發酸的眼瞼,懸在心上的石頭終於勉強落地,賴川黃泉側過身,蜷縮著身子把枕頭摟進懷。
  她軟下聲線,說話時還帶著濃濃的鼻音:「管理員,那我明天就去答應研二的交往請求了哦。」
  ——「嗯。」
  賴川黃泉早就哭累了,如今煩心事得以暫時化解,她抱著枕頭合上眼,不過幾個呼吸間就被困意包裹,漸漸墜入寧靜的夢。
  呼吸被放緩,賴川黃泉紅著眼睛,睫毛根處還黏著幾滴淚。她抱緊懷裡的枕頭輕聲呢喃,不時用臉在枕頭邊緣蹭弄。
  這一夜,她睡得香甜。
  ……才怪!
  賴川黃泉才睡下沒多會,床頭的座機就開始叮鈴作響。
  賴川黃泉哭得太累,睡得太沉,電話第一次響起時她完全沒聽見。直到第二通電話響至尾聲,她才迷迷糊糊被從睡夢中吵醒。
  抬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摸索,賴川黃泉抬起座機的電話聽筒:「喂……」
  電話那頭是男人的喘息聲,像剛被噩夢驚醒般。
  松田陣平大口喘息著,如同剛以短跑的速度負重狂奔二十公裡。他問:「賴川黃泉,你現在在哪裡!」
  賴川黃泉揉著眼睛,只淺淺睡了半個小時的大腦還沒能完全清醒:「在家裡。」
  她啞著嗓子說話,沒能完全睡醒的嗓音聽起來香香軟軟。
  松田陣平卻衝她惡狠狠道:「待在那裡別動!」
  他直接撂下電話,只給賴川黃泉留下一陣忙音。
  「唔?」
  賴川黃泉擰著眉從喉嚨裡擠出個單音,她撅起嘴,揉著近乎睜不開的眼睛,抱著枕頭重新躺回了被窩裡。
  結果十分鐘後,被敲得砰砰響的房門把她從香甜的睡夢裡再次撈了出來。
  松田陣平的聲音隔著薄薄的木門從屋外傳來:「賴川黃泉,快開門!」
  賴川黃泉從床上坐起身,她先為自己倒了杯水,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慢悠悠打開房門。
  房門外,松田陣平只胡亂套上了傍晚見面時的白襯衣和西裝褲,他甚至沒扣上所有襯衣扣子。衣領下垂,露出大片肌肉。
  松田陣平扶著門框喘息著,他踩著油門一路飆到公寓樓下,甚至等不及電梯,直接順著樓梯一路狂奔上來。
  松田陣平額頭布著一層薄汗,幾縷發被汗水打濕。他煞白了一張臉,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驚恐的情緒。
  賴川黃泉不停揉著眼睛,她疑惑抱怨:「松田警官你……」
  話只說出半句,她就被松田陣平霸道地推回了房間。
  房間燈被松田陣平打開時,明亮的光瞬間溫暖了整個房間,刺得賴川黃泉睜不開眼。托異於常人的自愈能力的福,賴川黃泉的眼瞼已經不再腫得不像話,但她依舊眼睛酸澀。
  松田陣平握著賴川黃泉的肩膀,視線在她身上巡視了一圈又一圈。良久,他才放松身體,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重重嘆氣出聲:「行了,你睡吧。」
  賴川黃泉:……?
  她迷茫歪頭,緩緩擠出個問號。
  松田陣平收回搭在賴川黃泉肩上的手,他煩躁地揉亂了自己的卷發:「嘖。」
  再次吐出聲綿長的嘆息,松田陣平緩緩道:「你繼續睡吧,我回去了。」
  賴川黃泉:??
  她這次算是被徹底折騰醒了。
  火氣直衝腦門,賴川黃泉瞪圓了眼睛,撲上去一把薅住松田陣平的頭發:「你大半夜跑來敲我門就為了惡作劇嗎,你這個混蛋!」
  松田陣平被揪得彎下腰,他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腕,試圖以此減輕來自頭皮的鈍痛感:「很痛啊你這個白痴,快放手!」
  賴川黃泉:「你完了,我要去找研二告狀,跟他一起孤立你!」
  松田陣平:「你是國中生嗎!能不能成熟一點!」
  賴川黃泉:「半夜把人從被窩裡撈起來兩次的人怎麼好意思讓我成熟一點!」
  松田陣平:「嘶——快放手!」
  賴川黃泉:「薅禿你!!」
  【作話】
  注1: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出自明代湯顯祖的《牡丹亭記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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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期待的那個質問劇情在下一章!!下一章估計不能卡在20:00更了,會晚幾個小時!
  【時空跳躍】:時間+空間雙重跳躍,申請的時限、要求非常嚴格,冷卻時間非常長長長。
  【空間跳躍】:位移。黃泉剛用過一次,冷卻時間大概是7-1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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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才不要和渣男談戀愛
  手機才剛剛震動發出第一個音,已經在打領結的男人就滑動屏幕關掉了鬧鐘。
  萩原研二坐在玄關處,捏著塊帕子用鞋油把黑皮鞋擦得錚亮。他哼著愛情相關的流行歌曲,眉眼盡是笑意。
  白色小轎車後座擺放著一盒高檔巧克力,它被金色錫紙包裹著拼成一個愛心的形狀,紅色蝴蝶結垂下兩條長長的飄絲。
  用手指勾住領結,性感的喉結上下滾動。萩原研二抬手調整車輛後視鏡時,仰頭透過小小的鏡片認真打量身上的儀容裝束。
  他今日特意起了個早,把衣櫃裡最貴的西裝熨得平整。
  「還要去訂一束玫瑰花……」
  胸腔內是躁動不止的心,昨夜明明很晚才睡下,今早卻在興奮因子的刺激下起了個早。
  萩原研二早上還要執勤,下午才有空去找軟面包。而且以他對賴川黃泉的了解,她早上絕對在睡懶覺。
  萩原研二甚至能想像出賴川黃泉被他喊醒時,一臉迷糊來給他開門的樣子。
  待萩原研二抱著一盒巧克力出現在機動隊時,機動隊隊員迅速從他的穿著打扮中嗅到了一絲曖昧的氣息。
  ——「大消息,隊長今天下午請假了!」
  ——「賭一萬日元,隊長今天要去和小魔女約會!」
  ——「啊,隊長在傻笑。嘖,那個笑容,好刺眼。」
  ——「是散發著酸臭味的粉紅氣泡!隊長冒粉紅氣泡了!」
  機動隊爆。炸物處理班警員握著手機吐槽個不停。作為被吐槽對像的萩原研二雖然早早被踢出了群聊,但他還是憑借敏銳的洞察力猜到這群不靠譜的部下在討論什麼。
  他單手托腮,在大辦公室掃視一圈後,出聲打斷了隊員們的竊竊私語:「你們有看到陣平嗎。」
  機動隊隊員相互對視一眼,齊刷刷搖頭。
  「這就奇怪了,」萩原研二擰眉:「小陣平從來不遲到的。」
  話音剛落,松田陣平就拎著西裝外套出現在機動隊門口。
  深邃的眸子被墨鏡遮住,松田陣平弓著腰,抬手大大打了個哈欠。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白色襯衣領也翹起半邊,露出底下細長的領帶。
  萩原研二:「還真是難得,小陣平你居然遲到了。」
  明明直到昨天為止,不管發生什麼事他們幾個每次都能趕在上課、上班的時間線前及時趕到。
  松田陣平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倒進座椅裡。他點了根煙叼在嘴邊,隨手摘下墨鏡放在桌上。
  墨鏡下,松田陣平本該深邃動人的藍眸蒙著層疲憊。他滿臉倦意,短短一分鐘的時間已經打了三個哈欠。
  萩原研二問:「昨晚和我們分開後,你干嘛去了,怎麼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沒好好梳理頭發也就算了,」他笑著倚在松田陣平身後,丟給他罐咖啡:「右邊領口這裡,翹起來了哦。」
  松田陣平蔫著表情接過濃咖啡,仰頭一口氣喝了個精光,才按萩原研二的指示,整理好領口:「謝了萩。」
  翹起來的衣領被翻折下去,露出松田陣平性感的頸部線條。
  和他脖子上一道又細又短的抓痕。
  萩原研二:?
  眼前的畫面太過有衝擊性,萩原研二僵住嘴邊的笑,人也愣在了原地。他眯著眼反復確認了兩遍,松田陣平脖子上那道紅痕確實是抓痕沒錯。
  可問題就在這,松田陣平沒有女朋友,也沒有養貓,甚至連個可以曖昧的對像都不存在。
  昨晚他帶著軟面包和松田陣平分開時,松田陣平脖子上還沒有抓痕。
  所以這道傷口到底是怎麼來的。
  萩原研二百思不得其解:「昨晚和我們分開後,你干嘛去了。」
  松田陣平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沒干嘛啊,你說要送黃泉回家,我就直接回宿舍了。」
  萩原研二:「那你脖子上這道疤怎麼來的?」
  萩原研二的問題勾起了松田陣平的回憶,他垂下視線,蔚藍色的眸子映著擔憂的情緒。
  松田陣平夢見過賴川黃泉,不止一次。但之前都只是些稀松平常的生活碎片,一閃而過,遠不如昨晚夢到的那般慘烈、真實。
  賴川黃泉渾身是傷的躺在松田陣平懷裡,她咳出一口血,清明的眼睛逐漸渾濁。
  賴川黃泉嗚咽著,眼淚從眼角滾落,混著臉上的血漬凝成一顆血淚,滴落在他的掌心。
  「陣平,」她哭腔濃烈,氣息漸弱:「拜托了,活下去。」
  下一秒,她散作一堆沙粒,從松田陣平指縫間溜走。剔透的沙粒從他掌心掉落,卻又在滾落在地前融化成一縷縷細小的青煙。
  「黃泉?」
  臂彎內托著的女人的重量驟然消失,松田陣平瞪大眼睛愣了一瞬,眼眶一陣發酸。
  「……黃泉?」
  似乎不敢相信賴川黃泉就這麼在他懷裡消散成青煙,松田陣平維持著擁抱的姿勢,被眼淚模糊了視野。
  「黃泉!!」
  他抬手在空中亂抓,卻留不住消散的煙霧。
  「不要死!不准死!你給我回來!賴川黃泉!!」
  下一秒,松田陣平驀地睜開了眼。
  空調機嗡嗡作響,源源不斷向房間輸送適宜的溫度。松田陣平瞪圓了眼,直勾勾盯著空蕩蕩的天花板。手指死死扣進被褥裡,用力到青筋都在手背崩起。冷汗浸濕整個後背,他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般。
  松田陣平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心髒咚咚狂跳,震得耳膜發疼。他惶恐地瞪著眼睛,五指穿過被汗液打濕的卷發。
  這只是夢。
  但夢境具有遺忘性。
  可松田陣平清晰記得夢裡每一個片段,每一處細節。那種直達脊髓的痛苦,似乎早早烙印在了靈魂上,只不過在恰當的時間點被喚醒了而已。
  肺裡的空氣被抽走,窒息感排山倒海而來。松田陣平撥通賴川黃泉房間的座機電話時,手指顫抖到近乎要握不住手機。
  他以遠超城市限速的時速趕到公寓樓下,蠻狠地把賴川黃泉推進房間,只為在燈光下確認她是否完好。
  確認過賴川黃泉安全,松田陣平就直接走了,沒過分停留。
  這就是昨晚發生的一切。
  松田陣平知道昨晚自己的行為太過莽撞,但漫無邊際的恐懼是死死纏繞在他脖頸處的水草。唯有賴川黃泉鮮活地站在他面前,揉著眼睛衝他發脾氣,他才能短暫地擁有了一絲踏實感。
  脖子上這道抓痕就是賴川黃泉第二次被他從被窩裡揪出來時,張牙舞爪撲上來打他時留下的。
  「你脖子上這道疤是怎麼來的?」
  松田陣平垂下視線,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在茫然,為昨晚的夢,和夢醒後突如其來的情緒。松田陣平點燃第二根煙,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個煙圈,才緩緩開口:「萩,我昨晚……」
  「松田、萩原,」機動隊長官突然出現在機動隊大辦公室,他背著手示意兩人跟他走:「過兩周有場和地方警署的技術交流會,你們兩跟我來一下。」
  「是!」
  「先去辦公室,」松田陣平垂著眉,心情不大好,他把剛點燃的香煙捏熄在玻璃缸裡:「其他事回來再說吧。」
  萩原研二聳肩:「也只能這樣了。」
  ……
  身為全日本警署中樞力量,警視廳向來重視和地方上的交流會,萩原研二他們被揪著開了足足一小時的會。會議結束,他們又被按著座位上被迫給隊員開培訓會。
  待事情塵埃落定,午休時間都過去了一大半。
  萩原研二請了下午的假,他正倚靠在座位裡給賴川黃泉打電話,嘴角抿開個明媚的笑,一雙紫眸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但電話響過一聲又一聲,始終無人接通。
  萩原研二面色漸沉,擰眉疑惑道:「奇怪,怎麼沒人接電話。」
  他瞥了眼時間:「這個點應該已經起了,還是說又跑出去玩了……」
  松田陣平蹺著二郎腿,手裡還握著部下幫忙買回來的功能飲料和炒面面包。
  「哼,肯定還在睡,」他狼吞虎咽地解決著手裡的食物,碎碎念道:「昨晚折騰到那麼晚。」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握著響起忙音的手機愣住,他歪頭緩緩擠出個問號。隨即,一個可怕的想法閃電般擊中萩原研二,五雷轟頂。
  萩原研二把眼睛眯成一條線,笑得可怕:「小陣平,你脖子上的抓痕,該不會是軟面包抓的吧。」
  松田陣平對突變的空氣氛圍一無所知,他現在困得要死,只想趕緊吃完午餐再小憩二十分鐘。
  於是他「嗯」了一聲,實話實說道:「小慫包那家伙又抓又咬的,把我折騰得夠嗆。」
  萩原研二:?
  嘴角抽動兩下,萩原研二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一把揪住松田陣平的衣領,雖然在笑,但臉色黑得可怕:「你對軟面包做了什麼?」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簡直莫名其妙:「我什麼都沒做,倒是她,一直揪我頭發,疼死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腦海裡不斷浮現奇怪的畫面,臉色也跟著一陣紅一陣白。
  這大概就是幼馴染間特有的奇怪默契,兩個人明明在討論同一件時,腦海裡想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事。但偏偏在思考方向南轅北轍的情況下,他們還能無障礙溝通。
  眼看萩原研二就要陷入自閉地獄,一名機動隊警員小跑進來打斷了兩人雞同鴨講的對話。
  「萩原隊長,小魔女在樓下哦,」小警員一個勁朝萩原研二擠眉弄眼,興奮補充道:「她今天打扮得超可愛∼!」
  萩原研二一愣,甩下松田陣平就跑了。
  衝出去七八米遠後,萩原研二倏然頓住腳步。他大步折回機動隊辦公室,一把撈起桌上的巧克力才又再匆匆離開。
  在萩原研二身後,一群好事的機動隊吃瓜隊員蠢蠢欲動,貓著身子打算悄悄跟過來,但被松田陣平用眼刀硬生生給逼了回去。
  寬闊氣派的警視廳門口,賴川黃泉穿著新買的小裙子站在階梯上。
  她今天沒有用緞帶在頭頂扎起兩個揪揪。柔順的卷發散落肩頭,腦後還別著一個大大的紅色蝴蝶結,襯得她充滿活力又不失溫婉,像個無拘無束的富家小千金。
  「軟面包。」
  萩原研二笑著上前,把巧克力遞進賴川黃泉懷裡:「等我多久了?」
  「我也剛到。」
  賴川黃泉睨了萩原研二一眼又迅速挪開視線,她雙腮暈起一抹櫻紅,手指也在裙擺上揪了兩下,在為今天的盛裝打扮而扭捏害羞。
  「吃午飯了嗎,」萩原研二動作自然地牽起賴川黃泉的手,與她十指相扣:「我帶你去吃牛肉丼?」
  賴川黃泉單手抱著懷裡的大盒巧克力,迎著警視廳其他警員的目光與萩原研二並肩。她耳尖通紅,走出好一截才鼓起勇氣彎曲手指,回扣住萩原研二的手。
  感受到賴川黃泉主動回握向他,萩原研二嘴角笑意漸擴,他溫柔了眉眼,側目注視向身邊人,不舍得挪開視線。
  直到為賴川黃泉拉開車門,從剛才起就抱著巧克力兀自沉默的女人終於怯生生開口。
  賴川黃泉不停眨眼,手指也一刻不停地捋著耳邊的長發。她扭捏了會,才軟聲倒:「就、就是關於昨晚你提出的交往的事,我……」
  賴川黃泉咬住下唇,眼睛也斜撇向一邊,不敢去看萩原研二。她用力眼下口唾沫,才小聲道:「我想再考慮考慮。」
  「誒?」
  意料之外的答案像一記重錘,萩原研二直接愣在原地。他握著賴川黃泉的手指用力收緊,生怕松手的瞬間,賴川黃泉就會從他面前逃走。
  萩原研二問:「為什麼?」
  但賴川黃泉只是紅著臉低頭,不敢回答。
  萩原研二瞬間聯想起自己離開前,松田陣平那番話。他收斂起笑,面色嚴肅:「是因為陣平嗎?」
  「誒?」這下輪到賴川黃泉傻眼:「跟松田警官有什麼關系?」
  萩原研二:「你拒絕我的追求,不是因為他嗎?」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一臉狀況外:「當然不是,為什麼你會聯想到他。」
  萩原研二:「那你拒絕我,是因為什麼?」
  「唔……」
  賴川黃泉咬住下唇,再次低下頭。
  「黃泉。」
  萩原研二哪肯讓賴川黃泉逃避,他抬手為賴川黃泉捋起一縷垂落的長發,手指劃過賴川黃泉額骨處的肌膚。
  萩原研二順勢挑起賴川黃泉的臉,強迫她抬頭與他對視:「可以告訴我嗎,拒絕我的理由。」
  「我,唔……」
  「黃泉,軟面包,我最喜歡的軟面包。」
  在萩原研二的再三追問下,賴川黃泉終於扭捏開口。她紅著臉,閉上眼用力喊道:「因、因為管理局說你車技滿分!我才不要和渣男談戀愛!!」
  萩原研二:……?
  心底不斷醞釀發酵的情緒瞬間卡殼,怒意是掉進冰川的鞭炮,瞬間啞火。萩原研二直勾勾望著賴川黃泉,驚得忘記眨眼。
  萩原研二:「車技滿分?那是什麼東西?」
  賴川黃泉鼓著腮幫道把頭扭朝一邊:「管理局會給一些重點人物打上標簽,它給你的標簽是招蜂引蝶、受異性歡迎,還有車技滿分!」
  「哼,臭渣男!」
  「一看就是玩弄女孩子感情!」
  萩原研二:…??
  向來好說話的機動隊隊長直接氣笑了,他把後槽牙磨得咯咯響,揪著賴川黃泉的臉蛋一字一句緩緩道:「有沒有一種可能,管理局說的車,就真的只是車,你這個滿腦子h的軟面包。」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氣鼓鼓道:「你怎麼還帶倒打一耙的!」
  意識到一切只是誤會一場,萩原研二皺眉笑著嘆息一聲,終於松了一口氣:「我不是渣男,沒有女朋友,沒碰過其他異性,只喜歡你。」
  賴川黃泉摸了摸鼻子,小聲呢喃:「我憑什麼相信你……」
  萩原研二掏出手機翻了翻:「你看,是警視廳的大群,大家都在說我栽在你石榴裙下了,隔壁交通課的女警都對你發出了羨慕的感慨哦。」
  賴川黃泉抬頭望去,只見不停刷屏的群聊裡,一眾警員正熱切討論著「警視廳人氣王」萩原研二的戀情。他們全都默認了萩原研二對賴川黃泉的喜歡。
  萩原研二見賴川黃泉有所松動,笑著補充道:「而且你可以隨時檢查我的手機。」
  賴川黃泉:「唔!」
  狠狠心動了。
  萩原研二輕笑幾聲,認真又溫柔的凝視著賴川黃泉天藍色的眸子:「所以親愛的軟面包小姐,請問你是否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他聲音輕柔,浸著蜂蜜般的香甜,醞釀出比玫瑰糖還香醇芬芳的味道。
  「我!」
  只匆匆說出一個字就止住聲音,賴川黃泉滿臉通紅地低下了頭,聲音弱得近乎要融進空氣裡:「……好。」
  柔軟的一個「好」字被無限放大,在萩原研二心底炸開一朵朵煙花。他笑得溫柔,倏然低頭在賴川黃泉紅唇上落下一吻,發出啵的聲音。
  突然被偷襲,賴川黃泉捂住臉不停跺腳,耳尖更是紅得能滴血:「你干嘛呀!笨蛋笨蛋笨蛋!」
  「在親我的軟面包。」
  「啰嗦,快點閉嘴啦你!」
  「好好好,我閉嘴。」
  萩原研二笑得寵溺,但他還是略顯彷徨,有些事他必須要問清楚。
  喉結混動,萩原研二稍稍醞釀了下情緒,開口道:「對了軟面包,我有件事要問你。昨晚……」
  ……
  松田陣平癱靠在座椅上抽煙,他隨手翻開手機瞥了一眼,發現警視廳大群已經炸開了鍋。
  ——「停車場那邊,你們看到了嗎!超勁爆!」
  ——「什麼什麼?有瓜?」
  ——「那個迷倒萩原警官的女人,揪著萩原警官又啃又咬,都快騎到他頭上去了!」
  ——「臥槽真的假的!?」
  ——「真的!我這裡還有照片!」
  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到底在搞些什麼飛機?
  出於對幼馴染的關心,松田陣平直接動身前往停車場。
  待松田陣平找到人時,萩原研二正單手托腮坐在花壇邊,他擰眉笑著,滿臉無奈。至於賴川黃泉,她確實如傳聞所言,都快騎到萩原研二頭上去了,揪著他又啃要咬。
  但比起容易讓人誤會的小情侶之間的情趣,賴川黃泉明顯是在生氣。
  她圍著萩原研捶打,還不停喊著「混蛋警官」、「你是白痴嗎」之類的台詞。那畫面,活脫脫就是只被激怒的小博美正圍著一只滿臉無奈的金毛嗷嗷叫。
  松田陣平挑眉:「你們這是?」
  萩原研二無奈笑笑,任由賴川黃泉在他身上造次:「不小心說了不該說的話,被打了。」
  松田陣平扭頭看向賴川黃泉:「他跟你說了什麼?」
  結果誰曾想賴川黃泉竟然驀地紅了臉,朝著松田陣平凶狠呲牙:「不要你管!」
  莫名其妙被吼的松田:……?
  萩原研二也擰眉笑著向松田陣平提出抗議:「都怪你,干嘛要把你跑去確認軟面包安全的事說得那麼曖昧。不然我也不會說出那種話導致現在被軟面包毆打。」
  松田陣平:???
  怎麼又怪我了,萩你就是在針對我!
  以及,你到底問了賴川黃泉什麼奇怪問題?
  【作話】


第37章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曾經的警校五人組,除了遠在地方警署的伊達航,其余四人約了周二在諸伏景光的2013室見面。
  但在那之前機動隊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風見裕也。他捧著兩部手機找到萩原研二,道明了來意。
  「降谷先生交代我把賴川小姐的手機還給您,這部新手機則是作為賠禮一同贈予賴川小姐。」
  萩原研二:「公安部的人?」
  「是的,」風見裕也朝萩原欠身:「還請萩原警官幫忙把降谷先生的手機要回來,拜托了。」
  「誒?軟面包居然搶走了小降谷的手機!?」
  「是的。」
  公安警察的手機被搶走是非常嚴肅的事,如果是爆物處的隊長,一定會意識到其中的嚴重性。
  萩原研二確實露出個錯愕的表情,但旋即他眉開眼笑:「軟面包真厲害,難怪能把小降谷氣成那樣。」
  語氣中帶著一股莫名的驕傲。
  風見裕也噎住,欲言又止,最後選擇閉嘴。
  萩原研二確實要回了降谷零的手機,只不過賴川黃泉早在管理員的幫助下繞開密碼系統,把裡面的內容翻了個底朝天。
  待約定那天,降谷零早早到了諸伏景光的安全屋。他們等了十來分鐘,松田陣平敲門第二個抵達。
  松田陣平一身休閑裝,嘴裡叼著根抽到一半就被掐熄的煙,滿臉不爽。哪怕和曾經的摯友久別重逢,他也完全高興不起來。
  「松田,」諸伏景光沏好幾杯茶端上桌,「發生了什麼事嗎,萩原呢?」
  松田把半截煙彈進垃圾桶:「在後面,等會你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門再次被人敲響。姍姍來遲的兩個家伙一高一矮,系著同一條圍巾。特意從網上購買的長圍巾幾乎遮住賴川黃泉小半張臉,萩原研二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與她十指緊扣,笑容明媚。
  萩原研二:「嗨∼!」
  他臉上的笑燦爛到刺眼,整個人閃閃發亮,甚至給人一種自帶背景燈光的錯覺。
  進屋第一件事,萩原研二把試圖把自己藏起來的賴川黃泉拽到跟前,握著她的雙肩,笑容滿面:「雖然大家都已經見過面了,但還是正式介紹一下,賴川黃泉,異世界小魔女,現在是我女朋友。」
  萩原研二挺著胸膛,語氣驕傲,活脫脫像個陷入熱戀的傻子。
  在他身前,賴川黃泉默默拉高圍巾擋住已經開始泛紅的臉,低頭沒有說話。
  萩原研二燦爛到能把尾巴搖擺成螺旋槳的模樣驚呆了降谷零和諸伏景光。
  他們五個人裡看上去最像花花公子的萩原研二談起戀愛居然這麼膩歪!?突然就能理解松田陣平今天為什麼會滿臉不爽了。
  松田陣平則翻了個白眼,已經習以為常。
  五人圍著茶幾坐成一圈,對獨居者而言略顯寬敞的客廳擠著五個人,瞬時擁擠起來。沙發容納不下那麼多人,萩原研二牽著賴川黃泉試圖把人哄騙到他大腿上落座,被惱羞成怒的賴川黃泉捏住他臉往兩邊用力拉扯。松田陣平也握拳往他頭上來了一下:「萩你給我適可而止一點!」這幾天機動隊上下全被狗糧卡得快噎死了。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房間回蕩,但發聲人卻不是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還沒來得及喊痛,沙發最右側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先不約而同地捂著臉倒吸一口冷氣——賴川黃泉揪萩原臉的動作勾起了他們糟糕的回憶。
  諸伏景光是在昏迷狀態下被揪的臉,要不是有監控回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臉居然這麼有彈性。能被拉扯得這麼長,並在賴川黃泉松手的瞬間彈回去,在臉頰震出兩道布丁一樣的波紋。
  降谷零就慘多了,他被揪臉時完全清醒,疼得流下了自成年以來掉的第一滴淚。當年和松田陣平互毆,被打得鼻青臉腫都沒這麼刺激淚囊。
  此刻他們雙手捂臉,亮著眼睛看向賴川黃泉時只有一個想法:下手重點!用力!是不是沒吃飯!!
  所謂摯友,就是我淋過雨,所以我要撕爛你的傘。
  賴川黃泉揪著萩原研二的臉用力撕扯,她把萩原臉皮拉得越長,沙發另一側的兩個人眼睛就越亮。他們雙手握拳,已經開始暗暗為賴川黃泉加油。
  但賴川黃泉扯了一會就直接松手,萩原研二極富彈性的臉蛋彈回去的瞬間,降谷零他們唏噓一聲,露出個失望的表情——明明還可以把萩原的臉再拉長一點的。
  賴川黃泉:?
  她維持著松手的姿勢,一雙杏眼轉向沙發最角落的兩人。剛剛那聲遺憾的嘆息絕對不是她的錯覺,但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值得嘆息的事。
  今天四位同期相互約見是為了兩件事。
  一是兩位日本公安向松田陣平他們交代組織的事。雖然不合規矩,但如果能從這兩位被稱贊為王牌的同期手裡獲得幫助,一定能如虎添翼。
  二是王牌們向降谷零他們交代有關賴川黃泉的事。包括賴川黃泉來自時空管理局、她手中兩項能更改規則的技能,和她此行的目的。
  諸伏景光沉下臉色:「你的意思是……我會在四年後因身份暴露,開。槍自。殺?」
  賴川黃泉點頭。
  降谷零也面色不佳:「知道怎麼暴露的嗎。」
  賴川黃泉用力拍開萩原研二探過來試圖揉她頭頂兩只小揪揪的手:「就是因為不知道,我才會去接近諸伏景光,想要搞清楚。」
  降谷零心情沉重,他知道警察這條路不好走,前方注定是荊棘深淵,但他從未想過五片櫻花會迅速凋零四片。
  他甚至沒機會喝上一口他們的喜酒,沒能互相錘著對方肩膀暢談往事。
  他們甚至沒能來得及好好品味大好年華。
  人生不過才剛剛開始,就被草草踩下剎車,荒廢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被落葉與灰塵掩埋,成為滾滾洪流中一件不起眼的舊物。
  物是人非。
  降谷零雙手十指交叉,他低下頭,指背撐著額頭。垂落的金發遮住發酸的眼眶,連呼吸都刺得肺葉密密麻麻的痛。
  賴川黃泉沒有看沙發上失落的男人,她見不得這種孤寂似秋風掃落葉的悲涼景像。她翻出降谷零作為賠禮送給她的新手機開始給管理員發送訊息。
  ——「管理員,現在已經有四個人知道我身份了,再算上伊達航就是五個人,真的沒關系嗎。」
  半分鐘後,管理員才從異時空傳來回復:
  ——「無礙,只要把人數控制在這五個人之內就行。」
  ——「不過你居然這麼輕易就同意了,我以為你起碼會先訓我一頓,比如不要總想著靠別人這類的。」
  ——「如果你一味依靠別人,我一定會訓斥你。但拯救,本就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事。被救者若不自救,誰來都沒用。你過去無數次任務,不管是虐渣還是改變人生,甚至險些慘敗的末世,都不是你一個人在努力,是目標對像和你一起努力。沒理由這個世界就該你一個人來承擔。」
  過去失敗的三次經驗也讓管理員清晰意識到,他們從來不需要某個人單方面的默默犧牲。
  自顧自打著為你好的旗號去保護、去付出、去犧牲,卻從未問過這是不是他們想要的。
  而且和松田陣平他們不得不為之的殉職不同,這種自我感動式犧牲是可以避免的——他們有能力自救,有機會選擇,為什麼要選擇瞞著他們。這麼做到底是為了感動自己,還是感動他們。
  讓他們肉。體活著,心卻撕心裂肺,這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毀滅。
  況且。
  拯救,本就該由拯救者與被拯救者共同完成。
  漫長的沉默讓氣氛變得壓抑又尷尬。萩原和松田早就知道死亡的事,兩人一個看天花板,一個看向窗外蔚藍的天,異常淡定。時間一秒秒過去,賴川黃泉縮在沙發座裡發呆,肚子卻咕嚕嚕響起來。
  萩原研二盤腿坐在地上,他睨了眼賴川黃泉,倏然挺直背,握拳擊掌:「差點忘了!」
  他拎過被塞得鼓鼓的雙肩包,眉開眼笑:「我帶了好東西哦∼」
  下一秒,萩原研二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從書包裡倒出各種口味的小熊餅干。多到能把雙肩包撐高的小熊餅干掉落在桌子上時嘩啦啦響個不停。
  ……?
  餅干瀑布實在太過震撼,兩位見多識廣的日本公安愣在原地,一副長見識了的表情。瞪圓的瞳孔倒映著源源不斷往下掉落的餅干包裝,半天沒能回神。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降谷零露出個被酸到牙的表情,和諸伏景光一起默默扭開了視線。
  一想到等會談話結束,他和諸伏景光可以先行告退,松田陣平卻還要被萩原研二的狗糧反復折磨……降谷零抿緊雙唇,用力壓住不停往上翹的嘴角,悄悄幸災樂禍起來。
  客廳裡的五人又交談了會,互相交換了聯系方式後,降谷零起身就打算告辭。
  松田陣平睨了眼已經站起身的降谷零,從包裡翻出個拳套丟給賴川黃泉。
  「喂黃泉,還記得怎麼戴拳套嗎,我昨天才教過你。」
  賴川黃泉丟下手裡的餅干:「記得∼!」
  她興匆匆撿起拳套,看向松田陣平時眼睛亮晶晶的。
  降谷零沉默了一瞬,一種不詳的預感在他心底生根發芽。
  松田陣平站起身繞到降谷零身側,拍了拍他的肩,繼而從身後一把架住降谷零。
  降谷零:……?
  降谷零扭頭看了眼身後把他牢牢固定住的松田陣平,又看了眼跟前的賴川黃泉。雖然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但他還是下意識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松田陣平笑得惡劣:「說了要帶你去揍這家伙,就一定會帶你去揍。快,我幫你把人架好了,咱們一次性揍個爽!」
  賴川黃泉已經把拳套戴好,她上下打量降谷零,又開始面露猶豫:「我真的可以這麼做嗎?」
  松田陣平理直氣壯:「這家伙對你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我們不過是揍他一頓出氣,為什麼不可以。當初我和降谷零互看不順眼的時候,我可是把他打得滿地亂爬。」
  降谷零:??
  嘴角抽動兩下,降谷零從錯愕轉為憤怒,他咬緊牙關:「你剛剛說你把誰打得滿地亂爬!?明明是我把你揍得爬不起來!」
  松田陣平沒有搭理降谷零,他鼓勵地看向賴川黃泉:「放心,這家伙身子骨硬挺得很,挨我一頓揍都沒事。而且管理局不是給了他『猩猩』的標簽嗎,那你還怕什麼。」
  降谷零:???
  什麼猩猩?
  誰是猩猩?
  我們剛剛的談話可沒提到這一趴!!
  賴川黃泉原本還怕傷到降谷零,回想起降谷零一拳洞穿木板的畫面,她突然覺得松田陣平說得很有道理:「那我要上嘍?」
  松田陣平揚起嘴角,躍躍欲試:「上吧。」
  降谷零:???
  笑容徹底從降谷零臉上消失。
  「松田陣平你這個混蛋!我和你拼——嘶——」
  這一刻,笑容在松田陣平臉上燦爛綻放。
  【作話】


第38章
  也許我只是一具復制體
  關於賴川黃泉的特殊能力,降谷零和機動隊王牌持完全不同的意見。
  降谷零認為應該合理利用資源,在一些特殊的場所盡可能讓賴川黃泉出面幫忙。但不管是萩原還是松田,他們無一例外持反對意見,護犢子似的死死護住賴川黃泉。
  諸伏景光選擇沉默。他個人希望賴川黃泉能提供幫助,但也完全尊重賴川黃泉的意見。他絕不會主動表態,誘導賴川黃泉做出選擇。
  但還不待這件事有個定論,米花街區先發生了大事件。
  「軟面包,機動隊今天也要參與巡邏,我估計要很晚才能回來,晚飯你自己解決。記得注意安全,知道嗎。」
  萩原研二恨不得一天打十通電話叮囑賴川黃泉。
  「知道啦。」
  「不要在便利店買快餐吃!絕對!不要買!」
  「放心好了,我不會食物中毒的。」
  米花街區數人先後因中毒被送往醫院,搜查一課在徹夜調查後把事件定性為針對便利店內便捷式便當的隨機投毒殺人,現在整個警視廳所有課室都出動了,24小時巡邏調查。
  掛斷電話後,萩原研二盯著手機屏幕上賴川黃泉的名字發呆。他已經好幾天沒和他的軟面包一起用餐了,這兩天更是忙到連見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走了萩,」松田陣平已經脫下西裝換上一身警服:「該去和第二機動隊換班了。」
  「是——」萩原研二把手。槍別進警用腰帶,他拎起桌上的警帽:「但願不會再有其他受害者了。」
  松田陣平扣緊警帽,壓住他柔順的卷發:「有沒有交代黃泉不要在外面買吃的。」
  「讓她不要吃可能不太現實,不過我有叮囑她不要吃便捷式便當。」
  目前已知的受害者都是在食用販賣機裡的零食後出現的中毒現像。
  正如萩原研二所說,掛斷電話的賴川黃泉此刻正坐在甜品店含著勺子,吃下一杯又一杯冰淇淋。
  受投毒案影響,恐慌的情緒開始在東京漫延。雖說眼下毒素都只是被注入到了貨架上封好的便當裡。但誰知道凶手會不會心血來潮,突然往其他地方下手。
  沒人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個未知的可能,哪怕它發生大概率不足百分之一。但一旦發生,對受害者而言就是百分之百。
  於是不僅是便當,順帶著連貨架上其他食物、外送也全陷入了無有人問津的冷清局面。就連萩原研二都不再給賴川黃泉買小熊餅干和酸奶。
  賴川黃泉把冰淇淋頂端的草莓喂進嘴裡,她單手托腮坐在櫥窗邊,打量著不時經過的巡邏警察。
  ——「1107,還記得你上次遇到的紅發女人「賴川黃泉」嗎。」
  管理員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賴川黃泉掏出手機假裝在打電話,小聲回道:「記得。」
  她對那個和她同名同姓卻沒有臉的女人可謂是印像深刻。
  ——「她有危險,快去救她。」
  「誒?」賴川黃泉愣住,「可是你不是讓我別靠近她嗎。」
  ——「對,你需要盡可能避免和她產生正面交集,但她絕不可以死。」
  賴川黃泉往嘴裡又喂了一勺冰淇淋,左右打量一番,才壓低音量問:「她死了會影響我的救濟任務嗎?」
  ——「不會。但如果她死了,救濟完成後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起碼對你我而言都會是災難性的。」
  賴川黃泉蹙緊眉心:「她現在在哪裡。」
  ——「我會把你以空間傳送的方式投放過去,做好准備。」
  聞言,賴川黃泉拎著包就拐進了甜品店的公共衛生間。耳邊倒計時的數字不斷變小,清零的瞬間,她降落在一處即將拆除的廢棄建築大樓內。
  破舊的室內構造,牆壁被鑿出坑坑窪窪的洞,水泥地板上堆積著石塊和厚厚一層灰。大樓屹立在冷清街道的盡頭,路人行色匆匆,沒人注意到被綠網隔絕開的廢棄建築內正在發生一起謀殺。
  賴川黃泉落地時,空氣被攪動卷起一陣塵埃,她抬手撣走面前阻視線的灰塵,終於看清眼前的景像。
  牆面被拆除的平層一眼就能望到底,看不見臉的女人躺在地上,明艷的酒紅色長發海草般散落一地,在她身上,一個一身黑的男人正騎在她腰上,雙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賴川黃泉落地時的聲響驚動了男人,他瞪著一雙泛起紅血絲的細長鳳眼,眼底翻湧著殺意。被襲擊的女人繃緊了肌肉,手指死死扣住男人掐向她喉嚨的手指,她緩慢蹬了兩下腿,即將休克。
  「又來一個,」男人聲音沙啞,說話時如同吐著信子的蛇:「老子今天殺個人怎麼連續被人撞破兩次。」
  他手指發力,把女人掐得頸部肌肉都向內凹陷。下一秒,他一個側翻,躲過了賴川黃泉的踢過來的攻擊。
  賴川黃泉擋在女人面前,她拉開步子,擺出一個隨時准備攻擊的姿勢。
  被松開的紅發女人癱軟在地上已經失去意識,脖子上印著一圈手指印和她掙扎時自己抓出來的吉川線。她的胸口正輕微起伏,管理員也沒有做出其他警告或提示,看樣子賴川黃泉出現得很及時。
  賴川黃泉死死盯向面前的男人,甚至不敢眨眼。
  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時順手撈起一截鏽跡斑斑的金屬管,被鏽高度腐蝕的金屬管道已經變得生脆,不再具備原有的硬度。但如果被這玩意刮開道見血的口子,不及時去醫院打破傷風,大概率會死於傷口感染。
  他快速瞟了眼地上已經失去意識的女人,用陰惻惻的眼神惡狠狠盯著賴川黃泉。冷笑一聲,他說出來的話卻叫賴川黃泉聽不懂:「兩姐妹嗎,長得真像。」
  賴川黃泉擰眉,卻無暇顧及男人的話。她的視線在男人和他手中的管道來回打量,而後深吸一口氣:「全都不許動!」
  下一秒,她壓低重心,繃緊的腿部肌肉像一道彈簧,整個人向前衝刺了出去。兩步助跑後,賴川黃泉直接一個360°轉身側踢,用繃直的小腿肚重重踢向男人的頭。她彎腿,用膝蓋往男人腹部又重重補了一擊。
  男人在被暫停的時空中維持著被重創的姿勢,他用力瞪大雙眼,瞪得眼球直往外凸。
  倒計時結束,男人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巨響,在揚起的塵埃中失去了意識。
  見男人再無站起身的可能,賴川黃泉蹲在紅發女人面人,手指探向她的脈搏:「管理員,現在我該怎麼做,要不要打電話報警?」
  管理員略做思考,給出了答案。
  ——「打給降谷零,他會做好收尾工作。」
  ——「至於地上的「賴川黃泉」,趁她父親還沒下班,你現在趕快送她回家。稍後我會抹除她這段記憶。」
  「可我不知道她的住址。」
  ——「我知道。」
  賴川黃泉愣住,她敏銳地抓住了關問題關鍵:「……?管理員你為什麼會知道她的住址。不僅如此,你還隨時關注著她的動態。她身上到底有什麼秘密?」
  管理員沉默片刻,緩緩出聲:
  ——「先把現場處理好,這件事更要緊。其他的我們一會再溝通。」
  「行吧。」
  賴川黃泉也分得清事情輕重緩急,她打給降谷零說明了情況,便匆匆拐去便利店買了一瓶白酒。
  瓶口傾斜,透明的酒液被賴川黃泉灑在女人身上。在確認女人身上的酒氣足以用來偽裝成一個醉漢後,賴川黃泉便挽起袖子准備把地上的女人扛起來。
  賴川黃泉腳上功夫不錯,讓她用跆拳道的踢招攻擊人基本十拿九穩。但她手部力量薄弱,是和人掰手腕時會被輕松摁翻那種。
  現如今要賴川黃泉把一個和自身體型相近的女人搬走,她雙手叉腰,一陣頭大。
  雖然很想向研二求助,但他現在忙著巡邏。松田警官肯定也好不到哪裡去。至於諸伏景光,他目前是四個人裡行動最不自由的。
  思來想去,賴川黃泉閉目長嘆一口氣,認命地蹲下。身子。
  她把手臂架在女人膝彎處和腋下,深吸一口氣,繃緊肌肉猛地發力,結果完全出乎意料——她輕輕松松就把女人抱了起來。
  不僅如此,因為懷中的女人比預想中要輕太多,賴川黃泉起身時發力過度,重心不穩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
  賴川黃泉愣住,她顛了顛懷裡的女人,大腦也跟著空白了一瞬。
  為什麼會這麼輕,就好像……她抱著的只是一具空殼。
  但她又確實能摸到女人溫熱的體溫,感受到女人跳動不停的脈搏。
  來不及多想,賴川黃泉招了輛出租車,借口閨蜜喝高了,賠了司機一筆誤工費和清洗費就把女人送回了家。
  昏暗無光的獨棟別墅就坐落在米花街最繁華的二町目,賴川黃泉聽從管理員的指示輸入正確密碼後輕松打開了別墅大門。
  ——「這棟別墅門口有監控,我會破壞監控設備,清除今天一整天的影像資料,制造出設備故障的假像。現在,你快離開這裡。」
  但賴川黃泉沒有走,她一一打量著掛在扶梯牆壁上的照片。
  按照時間順序從左向右密密麻麻掛成一排的照片牆上,分布了沒有臉的女人從幼兒到成年的所有照片。
  偶爾會有幾張和家人的合照,但自女人長到換上國中水手校服的年紀後,照片上便再未出現過母親的角色,唯剩父親。
  賴川黃泉抬手,用指腹細細摩挲著最近一張照片。玻璃相框下,一身高檔西裝的男人留著八字胡,他梳向後的大背頭藏著幾縷斑駁的白發。
  「管理員,」賴川黃泉瞪大眼睛直愣愣看向中年男人,「我總感覺這個男人五官和我有點像。」
  但賴川黃泉翻遍所有記憶,她從沒見過這個男人,也從未擁有過任何血脈上的家人。她誕生於時空管理局,以成年人、成熟體的姿態。
  管理員沒有說話,他沉默良久,再次開口時,驀然沙啞的嗓音藏著賴川黃泉聽不懂的情緒:
  ——「……大概吧。」
  賴川黃泉張嘴想問什麼,她數次啟唇,最終選擇了沉默。
  用衣袖擦掉相框上的指紋,賴川黃泉輕輕合攏門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賴川」家的別墅。
  夜很長,萩原研二還沒下班,繁華的街道依舊熱鬧。
  賴川黃泉卻沒了逛街的心情。
  她獨自一人回到向萩原借宿的單身公寓,沒有開燈,脫下鞋就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絮裡。
  賴川黃泉枕著手,她凝視向無光的天花板。窗簾沒有拉,屋外路燈幽暗的黃光穿過窗,在房間灑下半截微弱光亮。
  賴川黃泉側身望向床頭櫃,那裡也擺著一個相框,裡面是穿著西裝的萩原研二勾住松田陣平的肩,笑容燦爛地慶祝他們大學畢業。
  黑暗是孤寂的調料,賴川黃泉盯著兩位機動隊警官的照片發呆。良久,她才緩緩出聲,打破了死寂的氛圍。
  「管理員,」她說,「我一直以為我誕生於管理局,是完全獨立的個體。但或許……」
  賴川黃泉止住聲音,她抿唇咽下一口唾沫,深吸一口氣,才繼續道:「我其實是那個紅發黃泉的復制體?」
  賴川黃泉只是紅發黃泉的替身,所以她和紅發黃泉才會擁有同樣的姓名、相似的外貌;所以管理員才會告訴她,絕對不可以讓紅發黃泉死。
  這是賴川黃泉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性。
  一語結束,房間再次歸於寧靜。擁擠的房間只有賴川黃泉平緩的呼吸聲,像睡著了般。
  賴川黃泉扯過枕頭,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面,心情不佳:「如果你不回答我,那就別再想讓我幫你干活了。」
  她的威脅似乎奏效了,管理員嘆息一聲,終於緩緩開口:
  ——「我不會阻止你去探尋真相,但我也不會在這個時機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訴你。」
  ——「在不恰當的時機知道真相,只會讓你痛苦。」
  ——「賴川黃泉,我希望你快樂。」
  【作話】
  吉川線:死者被勒死時不停抓撓自己脖子而留下的痕跡。
  1.賴川黃泉對時空管理局的了解,目前是存在一定殘缺的。
  2.賴川黃泉認識管理員,只是管理員通過管理局的幫助更改了外貌,所以黃泉即便見到管理員,也認不出來。
  -


第39章
  我只是沒說話,不是死了
  賴川黃泉被凶了。
  萩原研二站在公寓的小床前,一手叉腰,一手揪住賴川黃泉的臉蛋。
  「軟面包你遇到這麼危險的事為什麼不打給我。要不是小降谷,我還不知道你居然跑去單槍匹馬毆打了在逃通緝犯。」
  賴川黃泉以青蛙趴的姿勢跪坐在床上,被揪得歪頭。萩原研二松手時,她立馬把萩原研二扯她臉蛋的手扒開,嗷嗚一口就往他的手腕處咬。
  賴川黃泉沒有用力,但萩原研二還是板起臉來故作嚴肅:「軟面包。」
  「唔,」賴川黃泉心虛地縮了下脖子,乖乖吐出萩原研二的手:「有什麼關系嘛,我可是很強的。」
  萩原研二死死盯著賴川黃泉看了良久,揉著自己的頭發無奈嘆息:「雖然很想用斷你小熊餅干這類的方式作為懲罰,但目前看來你的收入似乎比我還高。」
  他用食指彈向賴川黃泉額頭:「不過降谷說,被他帶走審問的通緝犯說你還有個親姐妹,這是怎麼一回事。」
  「說起這個,研二你可以幫我調查一個人嗎。」
  「這恐怕有點難度,」萩原研二面露難色:「機動隊是沒有權限隨便查閱普通人的資料的。」
  聞言,賴川黃泉立馬可憐兮兮地看向萩原研二,一雙藍眸好似蓄著汪秋水,楚楚可憐。
  萩原研二:!
  收回的手僵在半空,萩原研二抽動手指,心髒像狠狠挨了一槍。
  他深吸一口氣,選擇妥協:「行吧,想讓我調查誰。」
  「賴川黃泉。」
  「嗯?」萩原研二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想讓你調查『賴川黃泉』,一個和我同名同姓的女人,就住在米花街一町目。」
  萩原研二稍作思考便應了下來,他揉著賴川黃泉的發窩:「我得回宿舍休息了,明天機動隊也要上街巡邏。」
  「知道啦,研二晚安∼」
  「嗯,晚安。」
  萩原研二起身向外走了幾步,他腳步漸慢,而後停在了玄關。扶著鞋櫃稍作思考,萩原研二又折返回臥室。
  他坐在床沿,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喉嚨,才朝賴川黃泉抬手點了點自己的唇。
  賴川黃泉疑惑歪頭:?
  「咳。」
  萩原研二臉上暈起一抹紅暈又很快散去。喉結滾動,萩原研二見賴川黃泉沒能領悟他的意思,干脆主動出擊,扶住賴川黃泉的肩就在她唇上落下一個吻。
  柔軟的觸感讓萩原研二聯想到剛裝盤的美味三文魚,他在賴川黃泉下唇輕咬一口,這才直起身子結束這匆匆一吻。
  賴川黃泉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只是整個人像只過了沸水的大蝦,紅色從脖子一路蔓延至整張臉。
  「啊,居然害羞到石化了,那我再親幾口。」
  眼看萩原研二的臉愈來愈近,賴川黃泉終於回神:「走開啦研二!」
  她按住萩原研二的臉把人推得老遠,下一秒直接扯過被子就把自己裹成蠶蛹,趴在床上就開始裝死。
  萩原研二單手撐床壓低身子,在賴川黃泉耳邊輕聲呼喚:「軟面包∼」
  甜膩的調調在舌尖百轉千回,勾得人心裡直癢癢。賴川黃泉把頭埋進枕頭裡,從烏發間露出的兩只小耳朵比剛才被親時還要紅。她直挺挺地猛蹬兩下腿以示抗議,像個被棉被扼住命運喉嚨的笨蛋。
  賴川黃泉害羞到有點蠢萌的樣子逗樂了萩原研二,他胸腔震動,笑得把眼睛眯成月牙。
  「這次我就真的要回去了哦,下次再遇到危險記得給我打電話,」他站起身隨手關掉房間的燈,「晚安,軟面包。」
  床上裝死的人一動不動,沒有回答也沒有理他。直到萩原研二換好鞋推開房間大門,賴川黃泉才小聲嘟囔:「晚安,笨蛋研二。」
  待門外的腳步聲走遠,賴川黃泉一轱轆從卷成一團的被窩裡鑽出來。指腹輕撫過濕潤的唇瓣,空氣終於後知後覺變得燥熱。賴川黃泉鬼使神差地用牙輕輕啃咬住下唇,而後又觸電般松開。
  「真是的,」她把自己埋進被窩裡,悶聲道:「笨蛋研二!」
  ……
  新的受害者讓各大便利店、超市的生意直達谷底,除了賴川黃泉,大概不會再有第二個人成堆往家裡搬零食。
  她提著滿滿一大袋剛從超市搜刮來的小熊餅干,順手撕開一袋菠蘿包。但在咬下第一口後,賴川黃泉便蹙起眉頭翻看起面包的生產日期。
  「奇怪,明明就沒有過期……」
  麥香在口腔溢開,菠蘿包香脆的表皮和果味夾層甜得恰到好處,但香軟的口感下藏匿著一絲怪異。
  賴川黃泉稍作猶豫,又咬了一口,旋即確認了手上被撕開包裝的面包確實有問題。
  連續無差別投毒案的信息在腦海中浮現,賴川黃泉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萩原研二的電話。
  鑒識課的人來得非常快,他們把賴川黃泉咬過兩口的面包封進袋子帶回警視廳檢測。檢測結果也正如賴川黃泉預料那樣——菠蘿包的夾層被下了毒。
  面對搜查一課的詢問,賴川黃泉的解釋是她掰下一小塊喂路邊的流浪貓,結果貓咪痛苦哀嚎著跑了,她就連忙吐出嘴裡還沒來得及嚼的面包,這才幸免於難。
  這番話能說服目暮警官,卻說服不了以職業組身份進入警視廳的萩、松二人。
  萩原研二都快被氣笑了,送走目暮警官,他立刻收斂起笑,抬手狠狠彈了賴川黃泉一個腦瓜崩:「你是笨蛋嗎,知道有毒還咬第二口。」
  「我沒……」
  試圖狡辯。
  「不准狡辯!」
  「哦……」
  萩原研二抱著胳膊,擰眉笑得咬牙切齒:「別小瞧我哦軟面包,我的推理能力可是很強的。那兩個牙印,明顯是吃掉第一口後又咬了第二口。被手掰斷留下的印子和咬斷可完全不同,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賴川黃泉背著手踢飛腳下的石子,低頭小聲嘟囔:「你一個機動隊的,要這麼強的觀察和推理能力做什麼。人家搜查一課的目暮警官都沒看出來,哼……」
  萩原研二:?
  他氣得深吸一大口氣,抬手朝著賴川黃泉的額頭又是一下:「知道錯了沒有。」
  「嘶——好痛啊混蛋警官!」賴川黃泉捂住被彈紅的額頭,「有什麼關系嘛,我的消化系統和你們地球人不一樣,我就算是把氰。化。鈉當水喝也不會中毒。」
  直到這個時候,萩原研二的臉色才有所緩和。他舒緩眉心,再次確認道:「真的沒事?」
  「當然是真的,要是有事我怎麼可能還在你面前活蹦亂跳的!」
  賴川黃泉攥拳,氣呼呼地鼓起腮幫瞪著面前的男友。就算沒有真的很用力,萩原研二剛剛也彈得她腦門好痛。
  萩原研二沒有笑,他站直身子俯視著面前踮起腳尖衝他氣呼呼鼓臉的女人。各種思緒不斷翻湧,忐忑不安的情緒是一簇纏繞住他小腿的海草,要將他溺死在這片水域。
  沉默良久,萩原研二長嘆一聲,率先服軟。他勾起個笑,面容卻盡是疲憊:「乖哦乖哦,這次是我不好,我不該衝軟面包生氣。」
  萩原研二揉著賴川黃泉的發:「軟面包明明就很強,甚至拯救了一整支機動小隊,結果我還總把軟面包當做需要照顧的小笨蛋。」
  賴川黃泉抱臂昂下下巴:「哼,你知道就好。」
  「那作為補償,等事情解決了,我帶你去民宿旅館泡溫泉?」
  萩原研二笑著眨眼丟出個wink,「讓我們一起抓住冬天的尾巴。」
  極具誘惑的物質補償讓賴川黃泉興奮到直呼萬歲,萩原研二背手笑著,凝視向賴川黃泉的紫眸溫柔卻復雜。
  他低聲呢喃:「笨蛋。」
  這些天他總是反復夢見賴川黃泉在哭,將他一次次從噩夢中驚醒。
  萩原研二凝視著面前笑容燦爛的賴川黃泉,眼前浮現的卻是揮之不去的夢魘。夢裡,他憐惜的女孩抱膝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哭紅了眼。她滾落的每滴淚都是噴湧而出的岩漿,燙得萩原研二心口皮開肉綻。
  萩原研二不想賴川黃泉哭,他恨不得抱進懷裡揉的女孩果然還是笑起來最可愛。
  喉結滾動,聲帶顫動卻吐不出一丁點聲音。萩原研二吞咽唾液時發出咕嚕的聲音,他死死盯著賴川黃泉甚至不舍得眨眼。
  萩原研二一遍遍說服自己一切都只是夢,軟面包的發色是深棕偏黑,夢裡的軟面包是紅發。但其中各種蹊蹺讓萩原研二明白,他這番近乎自我安慰的想法與其說是推測,不如說是祈禱。
  唇瓣分離,萩原研二滾動著喉結,好半天才擠出半句話:「軟面包。」
  「嗯?」賴川黃泉眨巴著眼看向萩原研二:「怎麼啦?」
  萩原研二張嘴,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在賴川黃泉疑惑歪頭的注視下面露疲憊:「不,沒什麼。」
  深吸一口氣,他強迫自己擠出個元氣又極具感染力的笑:「我還要執勤,今天也不能陪你了。快去玩吧,記得注意安全。」
  賴川黃泉直勾勾盯向萩原研二,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
  被盯著看了太久,萩原研二「嗯」了一聲,歪頭:「怎麼了嗎?」
  「唔,」眼珠子轉溜一圈又一圈,賴川黃泉搭著萩原研二的肩,踮起腳尖小聲道:「研二你快彎腰,我有話和你講。」
  心裡不解,但萩原研二還是老老實實弓下身子。
  下一秒,賴川黃泉閉眼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大口。
  「啵∼!」
  萩原研二:!!!
  這次輪到萩原研二石化了,雙眼瞪大,瞳仁卻顫動縮小,他愣在原地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對萩原研二而言,這個親吻說是驚喜都不為過。
  賴川黃泉紅著臉扭頭就跑,她頭也不回邊跑邊喊:「我我我去玩去了,笨蛋警官再見!」
  像被狗追著咬般逃進拐子的巷子,賴川黃泉緊緊貼著牆體蹲下,胸脯也隨著呼吸劇烈起伏。她大口喘息,心髒砰砰直跳似要蹦出胸口。
  「冷靜,冷靜——」賴川黃泉拍著胸口不停調整呼吸,而後攀附著牆體,向巷子外探出半截腦袋。
  她睜大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眼底隱隱泛起星光。
  可惡,是制服誘。惑!穿警服的研二警官好帥氣!!這個男人不僅長得帥,怎麼連身材比例都這麼得好!
  賴川黃泉縮回頭,倚靠著牆激動到想要原地跺腳。幾個深呼吸後,她再次探頭看去。
  馬丁靴、深藍色警服、防暴甲、警用腰帶上別著一把手。槍。帽檐上銅金色的警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襯得萩原研二仿佛在發光。
  萩原研二本就生得帥氣,一旦和他那雙蠱人的下垂眼對視便會被勾得念念不忘,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一探究竟。一身警服又為萩原研二增添了幾分距離感,讓他看起來禁欲又危險,是被荊棘環繞的妖冶彼岸花。
  傳說故事中魅人的海妖怕就是以他這樣的人為原型創作的。
  而且剛剛那個騙研二彎腰的親吻偷襲後,笨蛋研二終於笑了,不是那種充斥著疲憊和倦意的強顏歡笑,是自內而外散發出的好心情。笑起來的研二果然最帥氣了。
  「嗚——」
  賴川黃泉捂著心口激動不已,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再悄悄偷看一眼。她扶著牆體小心探頭出,結果卻和蹲在巷子外的松田陣平大眼瞪小眼,鼻尖也近乎碰在一起。
  賴川黃泉:!!!
  突然和人近距離對視,賴川黃泉嚇得瞳孔地震,寒毛都豎了起來。
  松田陣平單手托腮蹲在巷子口,他把深邃的藍眼瞪成半月牙,挑著眉滿臉戲謔:「怎麼,你終於從流氓小姐發展成痴。漢小姐了嗎。」
  「你、你才是痴。漢!小心我告你誹謗哦!」
  「哈?」松田陣平擠出聲不屑的嗤笑:「也不知道是誰躲在巷子裡鬼鬼祟祟地往這邊看了好幾次,以為我和萩沒發現嗎。」
  松田陣平身後,萩原研二也單手叉腰、扶住警帽帽檐站在巷子口,笑得無奈。
  「噫!」
  偷看的事被發現,眨眼間賴川黃泉就變成只從沸水裡撈出來的大蝦,頭頂也不爭氣地冒氣熱氣。她瞪著雙豆豆眼呆在原地,抬頭和站著的萩原研二對視時,脖子僵硬得像生鏽的機甲,每一次挪動都發出哢哢聲。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看向賴川黃泉,眨眼丟出顆小星星。但賴川黃泉已經徹底石化,信號接收無能,於是萩原研二彈出的小星星砸在她頭上又被反彈開。
  松田陣平打量著賴川黃泉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的反應,挑眉露出個惡劣的笑。
  從他們找到賴川黃泉起,萩和小慫包這兩個混蛋就一直在膩歪。
  松田陣平表示自己只是站在一邊沒出聲,不是死了,這兩個混蛋打啵前能不能考慮一下他的感受。
  被強行塞了一嘴狗糧,松田陣平酸得牙都要掉了。此時此刻,他看著賴川黃泉緊咬下唇羞到快要掉眼淚的小表情,心裡爽翻了。
  【作話】
  抱歉今天也遲到了,明天不出意外也無法准點。
  遲到欠下*2,總欠下加更*7,已完成加更*2,尚欠5.中秋過後會持續雙更直到把加更還完,愛你們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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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道一提,評論區已經有寶貝猜對了所有伏筆,但是我不說是誰∼∼


第40章
  牛奶裡的劇毒物質
  「又是你,」才只是初顯發福跡像的目暮十三抬手壓低自己寬大的漁夫帽帽,看向賴川黃泉時欲言又止,「你是搬空了各大便利店的冰櫃區嗎。」
  賴川黃泉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選擇裝傻:「我這不是運氣不好嘛,買的食物剛好都被投毒了。」
  目暮十三微妙地看了賴川黃泉一眼,顯然不太相信她的說辭。但他也沒有懷疑賴川黃泉,只嘆息一聲,囑咐她不要浪費食物,就帶著被咬過一口的牛角包走了。
  當初賴川黃泉請機動隊吃飯花了不少錢,但她結賬時一點也不心疼錢包。於是關於她和萩原研二的各種小道消息在警視廳轉了一圈後逐漸變樣,賴川黃泉莫名其妙就被打上了小富婆的標簽。
  送走目暮十三,松田陣平笑著靠過來把胳膊搭在賴川黃泉頭頂:「喲,小慫包,干得不錯,立大功了。我們現在已經能通過你吃過的有毒食品,把嫌犯所在位置縮小到幾個片區了。」
  多虧賴川黃泉暴飲暴食又味覺敏銳的特性,最近今天米花片區都沒有再出現其它受害者——被投毒的食物全被賴川黃泉買走並交給了警方。
  「不過再這麼下去,你要怎麼向警視廳解釋為什麼每份被投毒的食物你都咬了一口,卻完全不會有事的詭異現像。」
  賴川黃泉被松田陣平的手臂壓得抬不起頭:「我福大命大。」
  松田陣平挑高眉峰:「你認真的?把搜查一課的警官都當做笨蛋了嗎?」
  「要你管!猩猩警官你快點把手拿開!」
  「求我。」
  「做夢也要有個度!嘶——脖子快斷了你這個卷毛白痴!再不把手拿開我要喊了哦,全都——」
  下一秒,松田陣平干淨利落地挪開了壓住賴川黃泉的手,另一只手卻立刻握住賴川黃泉的臉蛋,把她捏成個嘟嘟金魚嘴。
  沒喊完話的強行堵截回去,賴川黃泉把眼睛瞪成半月牙,滿臉嫌棄地盯著面前的男人。
  松田陣平裂開嘴角,笑得惡劣:「我看你現在還有什麼招。」
  賴川黃泉冷哼一聲,黑色小皮鞋狠狠一腳踩在松田陣平腳背上,收腳前還不忘故意碾磨幾下。
  松田陣平一愣,低頭俯視著面前衝他擠眉弄眼滿是挑釁的女人,而後勾起嘴角:「機動隊的警用靴可是做了減震處理,你這個笨蛋。」
  賴川黃泉一臉失望地低下頭:「哦。」
  「行了,去玩吧,」松田陣平先是露出個輕松愉悅的笑容,而後松開賴川黃泉的臉,抬手壓低了警帽帽檐:「別影響我巡邏。」
  「哼,要不是研二今天有事脫不開身,不然我才不要找你呢。」
  松田陣平背著手衝賴川黃泉挑眉,隨即沉下臉開始審視過往的行人。他不苟言笑時身上散發著高冷的氣息,搭配上那張線濃顏帥臉,會讓人聯想到偶像劇裡大熱的沉穩可靠型男主。
  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個業務能力能吊打半個警視廳的天才王牌,幼稚起來時能和賴川黃泉扭小學雞互啄。
  賴川黃泉揉著臉蛋冷哼一聲,她左右觀察一番確認沒人注意到自己後,背著手向松田陣平挪了一小步。她頂著松田陣平疑惑的目光,往松田陣平小腿肚上狠狠踩了一腳,留下個完整的鞋印,然後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你這個……!」
  松田陣平被踢的彎下腿,等他穩住身形,賴川黃泉早撒丫子跑得沒影了。他咬牙切齒地瞪著賴川黃泉消失的方向,用力拍弄腿上的腳印。周圍下屬悄悄打量過來的視線過於炙熱,松田陣平「嗯?」了一聲,凶著表情掃視一圈,其他警員便紛紛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賴川黃泉倒是玩得開心了,但東京某家坐落在烏丸集團旗下的醫藥研究所裡,繼谷淳啃著被他咬得凹凸不平的手指,焦慮地在研究室走來走去。
  上頭要他接手研究的藥物一年來毫無進展,過兩天琴酒就要上門檢查研制進度了。
  「可惡!」
  繼谷淳把桌上堆積成小山的文件全部掃下桌,他把自己摔進老板椅,揉著眉心陷入了絕望。
  繼谷淳拉開抽屜,被用得只剩一半的氰。化。氫裝在玻璃瓶裡,正安靜地立在角落。過載的壓力轉變為暴虐衝動,每次從新聞上看到新受害者身亡的消息,他便躁動不已,呲牙笑著興奮到紅了眼。
  但最近幾天新聞頻道裡一片祥和,再也沒有新的受害者出現,東京似乎又恢復了往日欣欣向榮的景像。
  繼谷淳不明白到底是真的不再有人死亡,還是媒體收到誰的指示開始打壓消息。
  繼谷淳盯著玻璃瓶稍作思考,從抽屜裡翻出了一支最小規格型號的皮下注射器,咬牙露出個猙獰扭曲的笑。他從玻璃瓶裡抽了幾毫升氰。化。氫,小心翼翼地往針頭套上小套管,便把注射器揣進風衣口袋,離開了研究所。
  繼谷淳借著買三明治的由頭,把劇毒物質氰。化。氫緩緩注射進了旁邊盒裝的牛奶裡。他結賬時順手點了一份烏冬面,坐在便利店內置的座位上裝模作樣地點開手機視頻,開始慢吞吞地吸面。
  繼谷淳特意挑選了這幾天才新推出的白桃櫻花牛奶,這款牛奶的營銷廣告鋪天蓋地,銷量就目前而言非常可觀。要是運氣足夠好,說不定他能等來購買毒牛奶的人,再親眼看著對方喝下。
  一聯想到對方會在他面前捂著喉嚨痛苦地倒下,繼谷淳就激動得發出咯咯低笑。
  他正兀自腦補得開心,賴川黃泉就好巧不巧跨進了他所在的便利店。誇張的進食量讓賴川黃泉在這片區域食品店的招待生圈子裡無人不知,收銀員小哥見到來人是賴川黃泉,很自覺地從桌底下翻出個大籃子,笑著示意她慢慢挑。
  賴川黃泉習以為常地接過籃子,心裡想的卻是還好猩猩警官不在這裡,不然他一定會狠狠嘲笑她。
  貨架上的小熊餅干被一掃而空,賴川黃泉哼著曲從繼谷淳身邊經過時,男人垂下視線打量車她籃子裡堆成小山的餅干,抽動了下嘴角。
  賴川黃泉停在冰櫃邊,就站在繼谷淳身側,弓腰打量著櫃子裡琳琅滿目的乳制品,思索著該買哪一款。繼谷淳用余光悄悄打量向賴川黃泉,在她的手指掃過被投毒的櫻花牛奶時,他下意識繃緊背部,本就不大的瞳孔也緊張得微微顫動。
  「是新品誒,還沒喝過,嘗嘗看吧。」
  賴川黃泉握住那瓶牛奶丟進籃子裡時,繼谷淳激動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他左手搭在胸口感受著躁動的心跳,右手則挑起一大撮面喂進嘴裡,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賴川黃泉結賬後,繼谷淳又隨意扒了一口面,匆匆站起身跟在賴川黃泉身後。他雙手插兜,倒三角狀的眸子不時四處亂瞟,觀測周圍有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狀。
  心髒狂跳不止,繼谷淳在期待新的死亡。既然新聞媒體試圖掩蓋死亡訊息,那就讓他用雙眼親眼見證。
  ——「1107.」
  管理員及時出聲提醒。
  賴川黃泉提著滿滿一袋餅干,掌心被勒出道紅印。她從甜心店經過時睨了眼被擦得锃亮的櫥窗玻璃,低聲回應:「我明白。」
  貼著面包圖案的櫥窗玻璃倒映出兩道模糊的身影,是她和她身後剛才在便利店吃面的男人。
  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尾隨自己,但絕不會是什麼好人。賴川黃泉可不認為降谷零還會再派人繼續跟蹤調查她,那家伙現在都在對當初兩人在公安部首次正面交鋒時,黃泉說要揍遍他的下屬這件事怨聲載道。
  提著零食一路來到人煙稀少的公園,賴川黃泉原本打算看看對方會作何反應,結果繼谷淳只是遠遠地躲在拐角處,假裝在看湖裡的錦鯉,卻不時偷瞟賴川黃泉兩眼。
  賴川黃泉蹺著二郎腿單手托腮,她翻開裝滿零食的袋子草草掃了幾眼,立刻明白過來問題出在哪裡——在滿滿一堆小熊餅干裡,只有那盒紙質包裝的牛奶可以被人為注入氰。化。氫。
  「……」
  賴川黃泉突然有點委屈,還有點生氣。
  這款新推出的季節限定牛奶是她跑了好幾家店才買到的,據說味道好喝到即便頂著快捷便當、面包投毒事件的風口都能快速銷售一空。
  好不容易才買到手,她還沒來得及品嘗就被人注入了氰。化。氫。
  賴川黃泉捏著櫻花牛奶沉默片刻,撕開開口就仰頭頓頓頓一飲而盡。她意猶未盡地舔過上嘴唇,被驚喜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果然很好喝!
  要是裡面沒被人參雜了氰。化。氫那就更好了!
  不遠處,眼睜睜看著賴川黃泉把牛奶喝個精光的繼谷淳露出了個興奮的表情。他掐著表,跟隨秒針跳動的節奏開始倒計時。
  10——
  9——
  繼谷淳死死盯著賴川黃泉,干癟瘦弱的臉頰也因為興奮微微泛紅。
  隨著倒計時的數字不斷變小,他嘴角勾起的笑也逐漸擴大。
  ——0!
  繼谷淳興奮又期待地回頭,卻發現賴川黃泉還好端端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吹風,無事發生。
  ……?
  興奮的情緒徹底卡殼。
  這種感覺就好像花了三個小時熬一鍋肉湯,就在美味料理出鍋被端著即將擺放上餐桌時時,天花板上突然掉下來一塊白石膏,正正落進鍋裡,毀了所有美味。
  繼谷淳就是那個端著鍋被滾燙的濃湯濺了一臉的白痴。
  他嘴角抽動,看了眼手表,又看一眼遠處歲月靜好的賴川黃泉,再看一眼手表。
  ……為什麼?
  他明明把劇毒液體注射進去了啊!
  為什麼這個女人能跟沒事人一樣繼續在樹下發呆,他原本都做好准備看她痛苦地滑到在地,抽搐著死去了。
  「嘖。」
  直到這一刻,一直懷疑是警視廳聯合媒體一起把死亡信息壓了下來的繼谷淳,第一次懷疑起被他擺放在抽屜裡的東西。
  難不成瓶子裡的氰。化。氫被他的助理換成了其他東西?
  繼谷淳擰眉思索一番,站起身決定回研究所查看情況。
  他拉高風衣衣領,行色匆匆地離開了公園。
  在繼谷淳身後,賴川黃泉拎著小熊餅干,順手把已經喝空的奶牛盒子丟進垃圾桶。
  「管理員,為什麼我不能直接把他按倒交給警視廳。」
  ——「現在就算你抓住他,也會因為各種因素導致證據不合法,對他而言也存在辯解的空間。畢竟沒有任何人目擊或監控拍攝到他投毒的過程。」
  ——「這個男人前面幾次案件都沒有留下過指紋,這次應該也不會留下。」
  「說不定投毒工具還在他身上呢?」
  ——「但你不能保證百分百在他身上,萬一已經被處理掉了呢?這個時候抓住他只會打草驚蛇。」
  「那我該怎麼辦?」
  ——「我的個人建議是跟蹤他,確認他的住址。同時聯絡降谷零,讓降谷零來處理這一切。至於後續的蹲守、取證等工作,就交給搜查一課和公安部來處理吧。」
  【作話】


第41章
  來自黑心貓貓的報復
  賴川黃泉跟著繼谷淳一路來到一家研究大樓,她低頭看向手機,收到消息的降谷零說他現在暫時脫不開身,估計要再過半個小時才能動身過來。
  「管理員,我要進去嘍。」
  賴川黃泉繞過圍牆,從大開的窗戶翻身進入大樓。她手裡提著容易發出聲音的小皮鞋,貓起身子光腳跟在繼谷淳遠處。
  繼谷淳先是回了辦公室,而後提著裝著半瓶液體的玻璃瓶去了實驗室。男人從辦公室離開時特意翻出鑰匙上鎖並反復確實門是否鎖好的動作引起了賴川黃泉的注意,她皺眉稍加思考,決定在男人離開後潛入辦公室,而不是繼續跟梢。
  復雜的門鎖在時空管理局高科技的幫助下被輕松撬開,賴川黃泉推開門,入目的是滿地狼藉。
  她帶上門,把鞋底黏著灰塵的小皮鞋擺放在門邊,踩著房間裡柔軟的後地毯,一一翻看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復雜的化學公式已經遠超賴川黃泉業務能力,她擰眉從頭掃到尾,像在看無字天書。在堆砌滿表格和方程式的文件裡,她只看懂一句「逆轉生死」。
  「管理員,這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賴川黃泉選擇向她認為無所不知的管理員求助,但這次,管理員難得地也選擇了沉默。
  小聲感嘆一句居然也有管理員看不懂的東西,賴川黃泉翻出手機把文件上的東西逐張拍了下來。
  就在她拍完所有東西准備去實驗室查看情況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向辦公室靠近。
  賴川黃泉下意識警覺地扭頭看向門口,隨即拎起門邊的小皮鞋鑽進了圍著牆立了整整一排的鐵皮櫃裡。
  鐵皮櫃下層的空間不算大,賴川黃泉費力地把自己蜷縮成一團,低聲詢問:「管理員,空間跳躍的冷卻時間好了沒有。」
  如果可以,她想直接空間跳躍離開這裡。
  ——「抱歉,還需要一天的時間才能申請使用。」
  「嘖。」
  說話間,藏身於黑暗中的賴川黃泉聽見門鎖被轉動的聲音。她連忙放輕呼吸,耳朵貼著鐵皮仔細聆聽外面的狀況。
  房門被打開,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寂靜無聲。賴川黃泉聽見有人把落滿地的紙張匆忙撿起,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
  「琴、琴酒,你不是後天才來嗎,今天提前過來是有什麼事。」
  賴川黃泉沒有聽過投毒案嫌犯的聲音,她分辨不出現在是誰在說話。但根據內容判斷,房間裡現在應該不止繼谷淳一人。
  椅子轉動發出咯吱聲,有人坐進了辦公桌後的老板椅裡,隨即是火柴被點燃的摩擦聲和吐煙圈時的嘆息聲。
  另一道男聲在房間響起:「裡卡爾,向組織彙報研究成果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後天就是新的報告時間。你的研究成果呢,已經拖了一個多月了吧。」
  被男人喊作裡卡爾的男人沒有出聲,房間裡沉默了一瞬。
  賴川黃泉蜷縮在櫃子裡,艱難地從腳邊舉起手機,開始在網上搜索「琴酒」和「裡卡爾」,但跳出來的搜索結果全是酒飲介紹。
  被喊作琴酒的男人冷哼一聲,繼續道:「沒有用的家伙,組織不需要你這樣的廢。物。」
  「可、可是琴酒,」最開始說話的男人終於出聲,「宮野夫婦遺留下來的資料存在大量殘缺,光是復原都花了我不少時間。」
  琴酒嗤笑一聲,從風衣下掏出手。槍:「我已經給你足夠多的時間,BOSS也沒有耐性再等了。」
  他說話時慢吞吞的,尾調被拉長,慵懶中傳遞出一種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自負,像只高傲優雅又極具殺傷力的獵豹。
  「而且聽說你最近在東京引起不小的騷亂,」琴酒繼續道:「組織可不能被你這樣的廢物給牽連。」
  「等、等一下琴酒!」裡卡爾,或者說繼谷淳徹底慌了神,他大腿發顫地後退了兩步:「除了最開始的三名死者,我早就已經收手了,警視廳也沒能查到有用的線索,不是嗎!」
  繼谷淳根本沒有收手,更不知道警視廳的調查進度。但眼下他連能不能活下來都成問題,又哪裡會去管事實如何。
  「哦?」琴酒低笑一聲,「但你的助理可不是這麼說的。」
  「等、等等!你聽我說,我對藥物的研究已經有新進展了,你這個時候殺了我就沒有人能繼續接手了,進度更是會徹底停滯!」
  手。槍上膛的聲音在房間內響起,繼谷淳沒有能說服琴酒挺受。
  「等一下琴酒!……可惡,這種藥嚴重違背了生理學,根本不可能實現!」
  賴川黃泉聽見一聲冷笑,**被撕裂和血液從身體裡迸出的聲音被槍聲掩蓋,而後是重物到底的悶響。賴川黃泉隔著細長的透氣孔,只能看見抽動兩下便徹底失去動靜的手指,和在地毯上暈開的雪色。
  腦子亂成一鍋粥,賴川黃泉瞪大眼睛甚至無法眨眼。她原本以為這次的投毒案只是以報復社會或發泄情緒為目的的無差別殺人,是罪犯一次次激情犯罪釀下的災禍,何曾想男人身後還潛藏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秘密。
  「大哥,」第三個聲音出現,「我們殺了他沒關系嗎,藥物研究怎麼辦?」
  「組織已經派人去美國接宮野家那位化學天才了,BOSS計劃把後續研究交給她。」
  「那這個男人的屍體要怎麼處理?」
  「去把柴油拎過來,燒了這裡。」
  「是。」
  隨即是開關門的和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但賴川黃泉沒有立刻從櫃子裡爬出去,哪怕她已經因血液不暢,小腿開始發麻失去知覺。
  她只聽見一道離開的腳步聲,被稱作大哥的男人一定還留在房間裡。
  擠在逼仄空間的每一秒都是煎熬,賴川黃泉不敢活動身子,怕發出的聲響會引來櫃子外拿槍的男人。她捏著手機,被迫以一個詭異又壓迫肌肉的姿勢開始給降谷零發信息——她怕降谷零來得不是時候,和屋外叫琴酒的男人撞個正著。
  但琴酒在把香煙捏熄在煙灰缸時,注意到了一絲蹊蹺。他起身從地毯上撿起一根長發,隨即扯動嘴角露出個陰惻的笑。
  已經套上安全栓的手。槍被再次上膛,哢嗒輕響激得賴川黃泉頭皮發麻。她緊張得蜷縮了下腳趾,握緊手機拼命給管理員發出求救信號。
  ——「管理員,救救救!」
  櫃子外,琴酒巡視房間一圈,從左邊開始挨個拉開櫃門。
  管理員反省迅速,立刻給出了逃脫方案:
  ——「我可以為你預支一次空間跳躍。」
  賴川黃泉:
  ——「會有什麼後果嗎?」
  ——「會占用你兩次技能時間,換句話說接下來兩周你都無法申請空間跳躍。而且你本來就是C級,權限較低,再以提前預支的方式進行傳送,會導致我無法准確控制你降落的地點。」
  賴川黃泉甚至沒有多加思考就直接選擇了透支。
  拉開櫃門的聲音逐漸靠近,管理員也舍棄了倒計時,直接強行開啟空間跳躍。
  倒數時的十個數字看似無用,卻可以讓時空管理局的中央系統爆炸性提高投放的精准度。其作用類似於狙擊前對狙擊鏡的校准;機器運轉前對參數的確定。
  ——「開始傳送。」
  話音落,天旋地轉的感覺撲面而來。沒有校准和加載的空間跳躍加劇了失重和暈眩感。眼前是五光十色的線條,下一秒,賴川黃泉噗通一聲掉進了溫熱的水裡。
  盛滿熱水的白瓷浴缸如果憑空掉進個人,重物入水時濺起一米多高的水花。賴川黃泉嗆了好幾口水,才掙扎著扶著浴缸邊緣坐起身。
  賴川黃泉從頭到腳濕了個徹底,她咳個不停,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扭頭卻對上了一雙熟悉的藍色貓貓眼。
  諸伏景光已經解開所有襯衣扣子,他握著已經解到一半的皮帶,把眼睛瞪得比雞蛋還大,滿臉震驚地看著突然出現在他浴缸裡的賴川黃泉。
  諸伏景光雙唇微張,臉上呆滯又驚恐的表情仿佛在無聲質問賴川黃泉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賴川黃泉緩緩低頭,視線掃過諸伏景光飽滿的胸肌和窄腰,爬過他已經露出半指深度的深灰色內褲。
  「……」
  稍作沉默,賴川黃泉吐著泡泡又重新躺回了浴缸裡。
  和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裡有異曲同工之妙的行為寫滿了逃避,似乎這樣就能裝作一切都沒發生。賴川黃泉睜大眼睛,隔著水波盯著敞亮的天花板,大腦卻已經因過大衝擊而停止運轉。
  賴川黃泉想過自己可能會掉到奇奇怪怪的地方,但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掉進別人蓄滿水的浴缸裡,還和脫了一半衣服的諸伏景光大眼瞪小眼。
  至於諸伏景光,他在賴川黃泉重新躺回浴缸底,才後知後覺地從震驚的情緒中撈回自己的大腦,紅著臉把皮帶又默默扣了回去。
  諸伏景光用手指在浴缸邊緣敲擊兩下,聲音順著液體傳入賴川黃泉耳膜,她隔著溫水和諸伏景光對視。在看清諸伏景光的讓她出來的唇語後,賴川黃泉抿唇猶豫良久,才不情不願地從浴缸裡再次坐起身。水珠從她身上滾落時嘩啦啦響,細密的水幕隔斷了她的視線。
  「我說……」諸伏景光笑得無奈,「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賴川黃泉埋著頭不敢和諸伏景光對視,她縮著肩膀恨不得原地消失:「如果我說這次真的只是意外,你信嗎……」
  諸伏景光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
  半個小時後,在警視廳忙碌了一整天的萩原研二接到了賴川黃泉打來的電話。他心心念念的女朋友軟著聲音,怯生生地求他務必幫她一個忙。
  心裡咯噔一下,萩原研二丟下手上的報告,緊張詢問:「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你在哪裡,我現在就過去。」
  「也、也不是什麼大事,」電話那頭的女人扭捏了好半天,才結巴道:「我現在在諸伏先生的臥室,研二你可不可以回家幫我帶一套干淨的新裙子過來,還有鞋子也是。」
  「嗯?你怎麼會在他那裡?」萩原研二愣了下,但沒有多想,「我現在就回去,你等我一下,大概一個小時後到。」
  「啊對了,」賴川黃泉說完這幾個字就陷入了沉默,她吞咽口水時的聲音順著手機清晰傳入萩原研二耳朵:「那、那個……」
  「什麼?」
  「……在衣櫃中間的抽屜裡有我的內衣褲,你來的時候記得順道帶一套過來。」
  萩原研二:……?
  「為什麼要帶換洗的貼身衣物,你身上的呢?」
  賴川黃泉再次吞咽口水,用近乎蚊鳴的聲音小聲道:「被弄濕了。」
  萩原研二:???
  賴川黃泉光溜溜地套著諸伏景光干淨的T恤,用毯子裹緊自己坐在小床上上。她掛斷和萩原研二的通話沒幾秒,獨自坐在客廳的諸伏景光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萩原研二打去的。
  諸伏景光剛按下接聽鍵,萩原研二撕心裂肺的叫喊聲便順著聽筒傳來,震得諸伏景光耳膜一陣刺痛,不得不默默把手機拿遠。
  萩原研二:「你到底對我的軟面包做了什麼!!?」
  諸伏景光:??
  我什麼都沒做,明明是你的軟面包對我做了什麼!!
  諸伏景光原本打算解釋什麼,但他倏然想起自己在酒吧那邊已經坐穩了「綠成光」的稱號。解釋的話被強行咽下,諸伏景光蕩開個溫柔的黑心笑容:「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這一天,從警視廳回公寓再到諸伏景光住所的一小時路程被萩原研二用短短二十分鐘的時間輕松完成。
  【作話】
  黑心貓貓口中「該做的事」:為軟面包提供干淨衣衫,讓她去臥室用小毯子把自己裹起來,他則坐在客廳絕不讓她感受到冒犯。
  研二意會到的「該做的事」:和諧畫面。
  黑心貓貓:沒錯我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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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更會很晚,大家不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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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賴川,和這個姓氏背後的秘密
  萩原研二像只護食的惡犬,呲著牙把油門踩到底。
  他火急火燎地趕到諸伏景光的住所,推開臥室門,映入眼簾的是用毯子把自己裹成球的賴川黃泉。
  「軟面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萩原研二把塞滿衣物的雙肩包丟在床上,他抱臂站在賴川黃泉面前,咬牙切齒完全笑不出來。
  「你先出去啦!」賴川黃泉揪緊毯子衝萩原研二高聲抗議,「我現在光溜溜的,你不要站在這裡一直盯著我,好歹讓我先把衣服換上嘛!」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你現在沒穿衣服!?」
  賴川黃泉先是點頭,而後又搖頭:「我套了一件諸伏先生的襯衣。」
  萩原研二:「除了襯衣,還有呢?」
  賴川黃泉一臉茫然地衝萩原研二眨眼:「沒了呀。」
  自己女朋友穿著其他男人的衣服,萩原研二黑著臉捂住額頭,閉目深吸一口氣,更氣了。
  「哎呀總之你快點出去,」賴川黃泉咋呼呼道:「不要影響我穿衣服!」
  萩原研二冷哼一聲,一臉憤恨地退出臥室並順手帶上了房門。等賴川黃泉換好衣服從臥室出來,萩原研二已經黑著臉坐在沙發上聽諸伏景光解釋完了事情始末。他扭頭看向賴川黃泉,臉上無笑,反倒隱隱壓著怒火。
  萩原研二置身黑霧中,他十指交叉抵住下顎,睨向賴川黃泉時,臉上的表情實在算不上高興,眉宇間藏著風雨欲來的前奏。溫柔的人突然開始釋放黑氣,劇烈的反差形成強烈的壓迫感。。
  「噫!」
  危機意識時好時壞的賴川黃泉在這一瞬間豎起所有寒毛。她僵在原地和萩原研二對視了兩秒,果斷選擇跑路。
  剛才是怎麼從臥室走進客廳的,賴川黃泉現在就怎麼倒著一步步退回臥室。
  「軟,面,包!」
  「嗚——」
  後退的腳步頓住,賴川黃泉像被班主任突然拔高音量喊全名的國中生,她面露怯意,擰眉可憐兮兮地看向萩原:「干嘛這麼凶嘛,我今天好像也沒做錯什麼呀。」
  「過來!」
  「哦……」
  賴川黃泉小步挪到萩原研二身側,她背著手,鼓起腮幫斜撇向一邊,滿臉不高興。
  「按時間順序,告訴我你今天都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就、就是米花街各個食品店逛了一圈,把買到的有毒牛角包交給了松田警官。」
  「還有呢?」
  賴川黃泉眼神左右游離著小聲回答:「沒了。」
  「嗯?」
  萩原研二眯起眼睛審視向賴川黃泉,他從喉嚨裡擠出個單音,明顯沒有相信賴川黃泉的鬼話。
  「真的沒了……」
  「啊是嗎,」萩原研二站起身,「那我去問小降谷好了,我想他一定很樂意告訴我。只不過我從第三人那裡知道事實真相,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等一下!」眼看萩原研二是真的動怒了,賴川黃泉一把撲上前,死死拽著萩原研二的手,慌張到整個人像只樹袋熊般掛在他的手臂上,「告別松田警官後我去買小熊餅干去了,結果剛好遇到投毒犯就一路尾隨他到了一家研究所,卻因此撞見他被人槍。殺的場面。我慌不擇路,就掉到了這裡。就是這樣,沒了!」
  賴川黃泉倒豆子般把今天發生的事一股腦全倒了個干淨,才怯生生看向萩原研二:「……可不可以不生我氣,我有好好保護自己。」
  萩原研二死死盯著賴川黃泉,過了好半天,他才長嘆一口氣,在賴川黃泉慘兮兮的注視裡敗下陣來。
  萩原研二來之前本來打算借此機會好好訓斥賴川黃泉一頓,但她卻放緩了眉眼:「軟面包,我知道你有任務在身,也知道你很強,但是只要一想到你把自己置身危險,我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但比起你偷偷跑去尾隨危險的投毒嫌犯,我更氣你對我有所隱瞞。」
  萩原研二回握住賴川黃泉緊緊拽住他胳膊的手:「我不會約束你的行動,但答應我,下次不要對我說謊了,好嗎。」
  萩原研二被揪得有一點點痛,但他喜歡賴川黃泉滿臉焦急地拉住他不准他走的樣子。
  是被在意的證明。
  「我知道了,」賴川黃泉可憐兮兮道,「以後都不會說謊騙你了。」
  「嗯,軟面包超級棒。」
  「咳。」
  眼前兩人已經化解了矛盾,馬上就要開始散發粉紅泡泡,諸伏景光連忙假咳一聲,「賴川小姐,你說的槍殺是怎麼一回事。」
  「說起這個!」賴川黃泉亮著雙眸子回頭看向諸伏景光,「綠川先生,你臥底的地方,是不是都是一群用酒作代號的組織?」
  「為什麼這麼問?」
  「開槍的那個人,叫琴酒。而中央系統給我的關於你的資料上顯示,你會在未來獲得「蘇格蘭」的稱呼。」
  「看樣子我能順利獲得代號呢,」諸伏景光故作放松地笑了下,「但很可惜,公安部現在對組織的掌握的信息還不夠多。而我現在還處於組織邊緣,才只是剛剛被一些中層管理注意到,還沒資格深入了解到更多。」
  他問:「關於組織,你知道多少?」
  「一無所知,」賴川黃泉實話實說,「但中央系統給我的資料裡有一份特別注意名單,裡面有琴酒哦。」
  她翻開降谷零發來的訊息:「說起來安室先生是不是也在查這個組織,那我把琴酒的真名發過去好了,說不定能立刻收網。至於長相……我一會問問管理員能不能把照片傳到我手機上,我再發給你們。」
  「好,」諸伏景光點頭,「倒是你,真的沒關系嗎。聽說琴酒這人凶殘又敏銳,你會不會有危險。」
  賴川黃泉收起手機,叉腰拍了拍胸膛:「放心好了,我在琴酒找到我前就已經被傳送走了。而且你瞧,我臨走前還不忘提上我的小皮鞋。腳印和指紋也都沒有留下,絕對不會有事的。」
  直到這個時候,單手托腮坐在沙發最邊緣的萩原研二才不鹹不淡出聲打斷兩人的談話:「你說你是買了餅干才去跟蹤的投毒案嫌犯,請問你的小熊餅干呢,該不會忘記在研究所了吧。」
  「噫!我的小熊餅干!!」
  賴川黃泉一驚,趕忙翻出手機打給降谷零。
  萩原研二擰眉差點被氣笑:「喂喂,你該不會真的把小熊餅干忘記在研究所了吧!」
  「我哪有那麼蠢!」賴川黃泉握著手機高聲抗議,「我把餅干存進研究所附近的存包處了!——喂安室先生嗎,我把我的小熊餅干忘了,請你務必幫我取出來!——不不不,不行,裡面有最新推出的水果夾心口味,我好不容易才買到的!」
  降谷零那邊,他已經帶人趕到賴川黃泉所說的研究所。
  熊熊烈火燎紅了牆內的世界,紅色消防車閃著燈響個不停,高壓水槍噴出的水柱已經勉強控制住火勢,但就算熄滅,現場也基本被破壞了個徹底。
  他縮在私家車後座,火焰映紅了他半邊臉。這趟行程也不算毫無收獲,起碼他獲得了琴酒的真名。
  和滿滿一袋子小熊餅干。
  前排的風見裕也透過後視鏡悄悄打量著後座黑著臉的降谷零,和他身側滿到從袋子裡掉出來的幾盒餅干。
  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種場景,莫名有種大開眼界的震撼感。
  風見裕也咽了口唾沫,小聲建議:「降谷先生,餅干確實可以飽腹,但我個人更建議代餐棒,這東西不僅營養,還……」
  話還沒說完,風見裕也就被臭著臉的降谷零冷冷打斷:「風見,安靜。」
  「……」風見裕也摸了摸鼻子,選擇轉移話題,「降谷先生,我們現在該做什麼?」
  降谷零杵著下巴沉默良久,才悶悶出聲:「前面過兩個十字路口,會經過一條巷子,我在那裡下車。至於你,把這袋小熊餅干送去警視廳機動隊,告訴他們是給小魔女的。」
  風見裕也一頭霧水地隔著後視鏡看向降谷零:「小魔女?」
  「就是把你踢進醫院的那個女人。」
  「……」
  好不容易才被甩在腦後的可怕記憶再次湧現,風見裕也下意識夾緊雙腿,主動選擇閉嘴,老老實實地啟動了車輛。
  白色私家車按照降谷零的吩咐拐進了無人也無監控的雜亂小巷,降谷零下車後叮囑了幾句讓風見裕也務必記得把餅干送到,便轉身直奔警察廳——幾分鐘前,賴川黃泉發來了琴酒的正面照。
  為了能滲透組織,警察廳聯合警視廳公安部做了不少嘗試和努力。他和諸伏景光現在都還處於試探階段,賴川黃泉卻已經依靠掌握了琴酒的真實姓名,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大驚喜。
  手指滑動鼠標,降谷零在鍵盤上敲擊下屬於他這個等級權限的密碼時,激動得手都在顫動。
  在搜索框輸入「黑澤陣」的字樣,漫長的讀條後,電腦彈出全日本所有叫黑澤陣的男人的資料。
  降谷零一一翻過這些資料,等他終於找到符合的人物檔案時,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黑澤陣」的資料不過寥寥幾筆,存在大量殘缺。似乎他降生這件事本就不被祝福,所以很晚才得以被上戶口。家庭情況不明,從21歲起的動態未知,近乎人間蒸發。但降谷零知道,他只是更換了個稱呼,以「琴酒」的身份活在了另一個滿是血腥暴。力的黑暗世界。
  「黑澤陣」近乎資料全無的情況在降谷零意料之內,所以他不僅沒覺得失望,還顫著瞳孔,隱隱興奮。
  關閉「黑澤陣」的資料,降谷零在退出警察廳的檔案檢索軟件前,突然想起萩原研二的委托。於是他滑動手指,再次搜索起「賴川黃泉」。
  警察廳的資料顯示,整個東京就只有兩個符合年齡條件的叫「賴川黃泉」的女性。一個是他所熟知的正在和萩原研二交往的賴川黃泉,至於另一個……
  降谷零點開那份資料,彈出的依舊是「權限不足」的提醒。
  降谷零死死瞪著屏幕上的四個大字,眉頭緊鎖。
  他無權查看,意味著這位賴川黃泉本人或者家裡三代直系裡有身處要位的大人物,而且還是身份需要對外保密的角色。
  ……賴川。
  降谷零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猜測,只是目前缺乏確鑿證據,他暫時還不敢肯定。如果真是那位,他大概率是不能從對方手上討到好的。
  但降谷零萬萬沒想到,不等他進一步做周密調查,他猜測的那位便先一步找上門來。
  那是一個天氣陰霾的日子,窗外無風,只飄落著點點小雪。春季將近,氣溫卻又降了幾度,凍得人在寒風中吹紅了臉。
  降谷零收到命令趕回警察廳時,他的直系上司已經背著手等候在他的辦公室。
  上司表情復雜地看著降谷零,而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降谷,我的上司——賴川先生他點名要見你。」
  【作話】
  今天八點也會照常更新。


第43章
  賴川之間的會面
  警察廳頂層樓道左側的辦公室裡,上鎖的金屬櫃子圍著牆擺了一圈,裡面裝著對警察廳而言十分重要的私密檔案。
  賴川先生沒有開燈,只把窗簾拉開一條細縫。陽光從縫隙直直灑進房間形成一道平行光柱,剛好打在降谷零臉上,映亮他半張面容。
  賴川先生坐在辦公桌後面,藏匿於黑暗中。降谷零只能看清賴川先生的身形輪廓,和他指尖跳動的猩紅煙點。
  將目標所有表情細節暴曬在陽光下,自己卻藏匿於暗處,是上位者對付擅長情報、審訊能力的下位者時常用的審問技巧。
  但賴川先生先是和降谷零嘮了一堆工作日常,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喝下一口,才轉入正題。
  「你在調查我女兒?」
  降谷零微不可察地收緊手指肌肉,他面上波瀾不驚:「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賴川先生沒有說話,他只是定定看著降谷零。但即便只是如此,他也壓迫感十足,叫人喘不過氣起來。
  降谷零知道在賴川先生面前說謊不是一個明智之舉。
  一來對方是比他更早入行的警察廳老前輩。根據職位判斷,賴川先生當初應該也是以職業組的身份考入的警校。
  二來,對方是他的上級。是同樣被抹除真實身份,默默守護在光與暗的邊際線的人。他應該向上級報告實情。
  降谷零目不斜視,認真回答:「賴川小姐曾出現在組織相關的酒吧附近,我只是把我認為可能有嫌疑的人全部排查了一遍。賴川長官您是知道的,身為臥底我不得不小心謹慎。」
  賴川先生不置可否,反而拋出個無關的問題:「黑澤陣是誰。」
  降谷零不敢眨眼,他知道賴川先生一定已經拿到了完整的信息——關於他曾在公安部檢索軟件上搜索過誰。
  「是組織裡的人,代號琴酒。」
  「你是怎麼知道的。」
  降谷零平緩住呼吸,看向黑暗裡的男人時目光炯炯:「諸伏景光,他從那邊打聽到的,但因為不知真偽,所以由我來進行資料調取。」
  降谷零知道自己應該實話實說,但他不過極短地猶豫了一瞬,便選擇了袒護那位行事風格毛躁的異世界魔女。
  賴川先生沒再說話,他倚進座椅靠背,指背撐著額骨的位置。寂靜無聲的氛圍將空氣壓縮到極致,一滴汗悄悄從降谷零後背滾落。
  秒針走了一圈又一圈,賴川先生才慢悠悠出聲:「賴川黃泉,我想見見這位女士。由你牽橋,時間地點隨意。」
  降谷零:!!!
  賴川先生冷冷道:「行了,出去吧。」
  「……是。」
  待降谷零退出房間,賴川先生才轉身拉開身後的窗簾。
  金色的陽光順著單面可視玻璃照亮整個房間,賴川先生扶起從降谷零進屋時起就被他扣倒在桌面的相框,從抽屜裡抽出張柔軟的帕子仔細擦拭起來。
  照片裡,烏發才只剛剛冒出幾縷白絲的賴川先生把他最心愛的獨女扛在肩頭。早已和他離婚的妻子則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幸福。
  即便是賴川先生也不得不承認,降谷零是個極有天賦的新人。
  遇事沉著冷靜,能統籌全局,個人能力拔尖。這樣的人只要經過歲月的沉澱,一定會非常強。
  賴川先生在得知降谷零調查過他女兒時,首先想到的便是家裡曾出現故障的安保系統。
  前些天賴川先生名下別墅的監控出現故障,監控畫面出現大量模糊、缺失的現像。但設備總有出現問題的時候,賴川先生在檢查過一番後,接受了安保系統是自然故障的可能性。
  和降谷零談話初期的拉家常,一來可以放松降谷零的警惕,二來可以通過詢問降谷零近期的工作進度大致排查出他這些天都到過哪些地方。
  降谷零給出的答案和其他負責配合降谷零工作的公安給出的答案剛好能吻合,證明他確實沒有潛入過賴川家。
  但如果以為這樣就能打消賴川先生的疑慮,那也太小看他了。
  賴川先生逆向推理,直接從檔案裡調出所有叫「賴川黃泉」的女人的資料,迅速鎖定了另一位賴川黃泉。
  整合手上的訊息再稍加推理,賴川先生立刻想清楚降谷零一定認識那位賴川黃泉,而且很可能關系匪淺。
  但……
  實在是太蹊蹺了。
  不管是那位賴川黃泉的臉,還是她和警視廳機動隊的關系。
  手機敲擊筆記本電腦的開機鍵,賴川先生點開下屬發來的關於機動隊王牌的資料,擰眉再次陷入沉思。
  賴川先生早就對機動隊的兩位王牌新人有所耳聞,但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他們,連照片都沒看過。
  可是即便如此,賴川先生在打開下屬發來的兩位機動隊王牌照片的一瞬間,他立刻清晰意識到一件事——在遙遠到近乎模糊的過去,他曾見過這兩位王牌年青的臉。
  氣派的警察廳大樓外,降谷零驅車離開後直接調頭趕往賴川黃泉暫住的公寓。他低頭坐在沙發坐裡,滿是歉意道:「抱歉,我的上司……他想見一見你。」
  「誒?」
  賴川黃泉正往嘴裡狂塞小熊餅干,聞言她愣住。
  降谷零扭頭回避掉賴川黃泉看過來的視線:「我也想保護你,但他比我年長也比我更有經驗,我……」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只重重吐出一句:「對不起。」
  賴川黃泉往嘴裡又塞了兩粒餅干:「他為什麼想見我?」
  降谷零實話實說道:「你想調查的『賴川黃泉』是他女兒。但是你放心,我沒有說不該說的事。」
  「唔,」賴川黃泉已經啃完一整袋小熊餅干,她現在正抱著瓶酸奶,吸得滋滋作響:「不過降谷先生,你居然會願意袒護我,這讓我有點意外。」
  降谷零放松身體癱在沙發裡,他長嘆一聲:「這要是放在幾天前,我也沒想過我會這麼做。不過既然松田他們要我相信你……」
  他勾嘴強顏歡笑道:「而且你身上還背負著拯救我重要同期的使命。雖說知道了死亡原因和時間,但誰知道蝴蝶效應會不會招致更大的絕望。」
  賴川黃泉隨口道:「我還以為因為我們是朋友呢。」
  降谷零沉默片刻,接話道:「嗯,算是不打不相識的朋友吧。」
  雖然降谷零和賴川黃泉之間完全是他單方面被揍,當初他和松田陣平結交都沒有被這麼毆打過。
  思至此,降谷零眼神微妙地看了眼讓他瘋狂吃癟的女人:「我上司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賴川黃泉單手托腮略加思考,選擇了接受:「就明天下午吧,地點你來定。」
  「OK,交給我吧。」
  時間很快到了約定的那一天,賴川黃泉對著鏡子反復整理過儀容,才惴惴不安地坐上萩原研二的車——降谷零不方便親自出面送她過去。
  臨下車前,萩原研二揉著賴川黃泉的發:「竊聽器戴好了嗎?」
  「嗯,帶好了,」賴川黃泉手指在裙擺上不停揉搓:「可是這樣真的好嗎,你們帶頭竊聽我和警察廳高官的對話。」
  萩原研二笑著在唇邊豎起根手指,眨眼朝賴川黃泉丟出顆小星星:「這不是怕你被欺負嘛,記得要為我們保密哦。」
  賴川黃泉撇嘴,一步三回頭地進了約定的餐廳。
  完全密閉的包廂內,賴川先生已經端坐在座位上。他沒有點菜,只要了一壺從中國進口的價格不菲的烏龍茶。
  門扉被拉開的聲響時,賴川先生扭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賴川黃泉:「快請坐。」
  賴川黃泉原本忐忑到心髒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但在拉開門扉的一瞬間,她強壓下心底所有躁動情緒,擺出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賴川黃泉掬起個笑,朝著男人微微欠身,隨即在他對面端莊落座。
  被服務鈴喊來的招待生恭敬地遞上兩份菜單,賴川黃泉把硬殼菜單半立,借著挑菜的幌子偷偷打量賴川先生。
  照片會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人的五官,如今近距離面對面,賴川黃泉愈發覺得她的五官確實長得很像面前的男人,特別是那雙眼睛。
  思至此,賴川黃泉也越發肯定自己是紅發黃泉的復制體的猜想。
  待招待生端著菜單退下,賴川先生才溫和出聲:「抱歉,讓你特意為我這個老頭子跑一趟。」
  賴川黃泉衝賴川先生禮貌一笑:「哪裡的話。」
  別看她一副大氣沉穩的樣子,其實已經緊張得手腳都快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賴川黃泉以為男人會對她展開盤問,兩人間你來我往,進行一場叫人拍手稱快的智鬥和精彩試探。
  但賴川先生從始至終就只是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諸如賴川黃泉家住哪個區;父母是誰;讀得什麼專業;有何喜好。
  賴川黃泉頂著對豆豆眼,被賴川先生問得一愣一愣的。
  這都什麼情況!
  他們之間不該是智者間的博弈嗎,這宛如過節時長輩問話的既視感是怎麼一回事!
  下一步賴川先生是不是就要拍著她的肩膀要她好好努力,再順道給她介紹個年齡相仿的相親對像了啊!?
  賴川先生似乎對賴川黃泉的拘束和尷尬一無所知,他吹散茶杯口的熱氣,緩緩問:「現在在哪裡工作?」
  「啊……那個……我……」
  ——其實是無業游民。
  但是不敢說出口,總會莫名有種被教導主任訓話的錯覺,滿滿都是壓迫感。
  就在賴川黃泉被問得恨不得挖個洞逃走時,衣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下。她衝來處先生擠出個歉意的笑,小聲道歉後掏出手機。
  是降谷零發來的訊息。
  ——「小心,不要放松警惕。」
  賴川先生抿了一口茶:「是朋友?」
  「不是,垃圾廣告而已。」
  賴川先生意味深長地睨了賴川黃泉一眼,不急不緩道:「這些垃圾短信確實該好好整治了。」
  說罷,他仰頭細細品茶,直到菜被端上來前都沒再說話。
  煮熟的咖喱散發著陣陣香氣,賴川先生用勺子舀起一大勺咖喱飯,狀似不經意道:「胡蘿蔔被稱為小人參,富含營養,有諸多益處。但現在的年輕人挑食,很多都不愛吃。」
  賴川先生把咖喱飯喂進嘴裡,嚼碎咽下後才繼續道:「有的人愛吃生的不吃熟的,有的人只吃熟的不吃生的,我倒是都很喜歡。」
  他單獨舀起一塊胡蘿蔔丁喂進嘴裡,面容放緩似乎在享受舌尖上的味道:「賴川小姐你覺得胡蘿蔔的味道怎麼樣,喜歡生的還是熟的。」
  「嗯?」賴川黃泉被這個問題搞得摸不著頭腦,她眨巴著眼仔細回憶一番,「我好像……都不愛吃。」
  「是嗎,」賴川先生面色如常,「那還真是遺憾,這可是好東西。」
  說罷他又往嘴裡喂了一大勺咖喱飯。
  直至用餐結束,賴川先生除了和賴川黃泉討論蔬菜的營養和口味,沒有再提其他任何內容。這副詭異又和諧的場面,就好像賴川先生不是一個極具壓迫感的陌生人,而是遠道而來的遠房親戚,拉著賴川黃泉這個晚輩一起吃個飯。
  但在與賴川黃泉分別後,賴川先生拉開車門坐上一輛黑色私家車的後座,眼神霎時暗了下來。
  車子緩緩啟動,賴川先生沉默良久,對前排副駕駛的下屬吩咐道:「找兩個有經驗的人,隨時關注兩位賴川黃泉的動向。」
  「兩位?」
  「我的女兒,和剛剛那位和我女兒同名同姓的小姐。不用跟得太緊,我只需要知道一個大概動向就行。」
  下屬面露疑惑,但還是毫不猶豫應了下來:「是,我這就去辦。」
  【作話】


第44章
  溫泉之旅
  賴川黃泉從飯店回到公寓後,幾人圍成一桌討論了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降谷零的意見是繼續保持原樣,賴川黃泉原本怎麼生活,現在就繼續怎麼生活。
  「賴川先生經驗豐富,我們最好的辦法是以不變應萬變。」
  後續生活中,賴川黃泉也在管理員的提醒下發現了跟在身後的警察廳公安。但管理員給出的建議也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你確實可以選擇把人揍一頓或者趕走,但這麼做會直接拉響那位先生的意識警報。所以我勸你最好不要這麼干。」
  賴川黃泉一手拎著從書店買的漫畫書,一手抱著奶茶:「那我該怎麼辦?」
  ——「我的意見和降谷零一致,維持原樣。」
  好在賴川先生只要求下屬彙報賴川黃泉的大致動向,無須事無巨細。對方跟得並不緊,賴川黃泉除了不能再像以往那般在外面大吃特吃,倒也沒什麼困擾。
  賴川先生的人跟了小半個月,便沒再繼續。這期間公安部也已經處理好繼谷淳的事,東京的街道又逐漸恢復最初的生機。
  也是這個時候,機動隊兩位王牌等來了久違的休假。
  萩原研二拎著大包小包塞進後備車廂,興奮喜悅之情洋溢於臉:「軟面包,走走走,說好要一起抓住冬天小尾巴的。溫泉之旅,go∼」
  「現在都差不多要入春了。」
  賴川黃泉邊吐槽邊拉開門坐上後座,後排靠駕駛座的位置堆滿了零食,是萩原研二事先買好的,多到直接占去一個座位。
  別人的女朋友專座都是副駕駛,只有賴川黃泉,專座慢慢從副駕駛挪到了後座——因為研二會在後座擺上滿滿一袋零食。
  「真是的,軟面包你偶爾也坐來副駕駛陪我說說話嘛。」
  萩原研二曾這麼高聲抗議過。其實他只要清空車上的零食,賴川黃泉就會主動坐回前排,但萩原研二還是把手上剛買的新零食塞進了後座。
  眼下這趟初春溫泉之旅,賴川黃泉也是毫不猶豫拉開了後座車門。她坐上車時瞥了眼副駕,驚起道:「咦,松田警官居然也在。」
  松田陣平是在警察宿舍上的車,他叼著根煙跟隨萩原研二一起來公寓接人。借著萩原研二上樓幫賴川黃泉拎包的空檔,在車裡等候的松田陣平掐熄了嘴裡的煙,提前開窗為賴川黃泉通風。
  「笨蛋研二!」
  「我可是機動隊王牌,是軟面包一口一個笨蛋,我才被喊傻的。」
  兩人嬉笑的聲音率先傳入松田陣平耳蝸,隨即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從樓梯拐口出現。
  松田陣平隔著老遠一眼就看到了賴川黃泉,她跟在萩原研二半步外,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這女人還是和之前一樣傻氣,無憂無慮的樣子明媚如初夏的暖陽。
  但在松田陣平的夢裡,她更壓抑也更痛苦,像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琴弦,連骨髓都在隱隱顫抖、咯咯作響,似乎下一秒就要分崩離析。
  昨晚,賴川黃泉明艷的倩影不請自來,久違地再次闖入松田陣平的夢境,把本該平靜的湖面攪起陣陣漣漪,揚起滔天巨浪。
  那是一個不堪的夢。是的,不堪。
  憶起夢裡的內容,松田陣平下意識滾動喉結,咽下一口唾液。他抬手在頸部抓撓兩下,無由來地覺得癢。像有小蟲在爬,又像……夢裡她仰頭親吻他的喉。
  眼看賴川黃泉步步靠近,松田陣平嘖嘴,一臉煩躁地扭開了視線。
  結果煩擾他心思的女人上車第一句話竟然是感嘆他也在。
  「怎麼,」松田臭著張臉凶道:「不歡迎?」
  本來都做好下車的准備了,結果賴川黃泉驀地歡呼出聲:「太好了,今天也可以讓松田警官請吃烤肉了!」
  松田陣平:…?
  駕駛座的萩原研二已經扣好安全帶,他瞥了眼後視鏡,笑眯眯地掛擋啟動車輛:「我要厚切五花。」
  賴川黃泉:「我要超好吃的和牛肉!」
  萩原研二:「我們這次要去的溫泉旅館附近就有一家烤肉店哦,他們家的天婦羅拼盤和芝士烤蝦可是一絕。」
  賴川黃泉激動得眼睛都亮了起來,她握拳舉起手高高揮舞著,興奮得跟被老師帶著去春游的小朋友別無二致:「要吃要吃∼!」
  她說這句話時,車子剛好被十字路口的紅燈攔停。於是車內兩人同時睜大眼睛,用亮晶晶的眸子期待地看向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
  有點生氣,又有點想笑,他結識的都是些什麼笨蛋。
  冷哼一聲,松田陣平托腮看向窗外,沒有搭理身側兩人。
  「誒,居然被拒絕了,」萩原研二故意誇張地拖長尾音,「小陣平,小氣鬼。」
  松田陣平猛地把頭轉了回來:「喂喂,不要當著我的面說我壞話。」
  萩原研二嘿嘿一笑道:「好吧,那等會我和軟面包悄悄說。」
  松田陣平:?
  要不是萩原要開車,不然他可能已經把萩原按在駕駛座暴打一頓了。
  結果誰曾想,後座的賴川黃泉居然興奮扶著前座靠背,湊過頭來:「我想知道松田警官的童年糗事!」
  「誒?」萩原研二掃了眼從身後探出頭來的賴川黃泉,又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前面的路,「為什麼會想知道這個?」
  賴川黃泉癟著嘴,一雙眼幽幽瞥向松田陣平:「松田警官超級凶,還總是和我搶肉,不開心。」
  松田陣平扭頭看向賴川黃泉,她近在咫尺,別扭的小表情說不清是在賭氣還是撒嬌。喉結顫動,唇瓣分了又合,松田陣平凝視她良久,最終只淡淡吐出一句:「笨蛋。」
  「嗯?」
  賴川黃泉朝松田陣平眨巴著眼,滿臉困惑。
  「我說你笨,」松田陣平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窗外,「真不知道萩到底喜歡你哪點。」
  賴川黃泉氣鼓鼓地把眼睛瞪成個半月牙:「猩猩警官你是不是想打架!」
  松田陣平冷嘲一聲,挑高眉毛看向賴川黃泉:「哈?就憑你?我讓你一只手。」
  萩原研二擰眉笑著,連忙出聲阻止:「喂喂你們兩,開車呢,安分一點。」
  他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已經鼓成河豚的賴川黃泉,失笑道:「真是的,你們兩個半斤八兩的笨蛋,能不能成熟一點。」
  賴川黃泉揪著軟糖包裝袋,哼了一聲:「怎麼,嫌棄我了!」
  「怎麼會,我最寶貝軟面包了。」
  說完這句話,萩原研二笑著瞥向後視鏡。不出他所料,下一秒賴川黃泉就維持生氣的姿勢悄悄紅了耳尖。這個笨蛋最不經逗了,被偷親時還會紅著臉把腳跺成小碎步,然後撲上來打他。
  副駕的松田陣平則一副被酸到的樣子,呲牙倒吸涼氣發出「嘶——」的聲音,扭頭看向窗外。
  萩原研二眯眼露出個燦爛的笑,跟著車載音響一起哼唱起流行歌的高。潮部分。賴川黃泉則已經在後座重新坐好,抱著滿滿一袋零食翻找喜歡的口味。
  歌曲切換了好幾首,萩原研二才微微轉頭,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副駕盯著窗外景色發呆的松田陣平,而後收回了視線。
  ……
  位於山野間的溫泉旅館采用了和風裝修風格,定期保養的全木制結構給人一種時代感。
  松田陣平套著一身灰色浴衣,他雙手抱臂,和穿著深藍色浴衣的萩原研二一起跟在賴川黃泉身後:「真是的,都這個點了才去泡溫泉,黃泉你是怎麼想的。」
  賴川黃泉自知理虧,她扭捏著小聲辯解:「可、可是我們本來到得就晚,烤肉又太好吃了,一不小心得意忘形,就……」
  「哎呀,有什麼關系嘛,」萩原研二立馬笑著跳出來幫賴川黃泉說話:「反正這次休假超級長,可以在這邊多玩幾天。今天就隨便泡泡,大不了明天早點來。」
  松田陣平:「哼,你就繼續慣著她。我們今天可是預定的單人小湯池。」
  這家溫泉旅館除了男女分浴的公共溫泉,還有好幾間單獨隔開露天小湯池,供顧客單獨使用。小湯池不僅僻靜優美,還能在月下酌酒,向來炙手可熱。只是相對應的,價格也很美麗。
  賴川黃泉在湯池門口停住腳步,她摸著鼻子挪開視線,而後才心虛地看向松田陣平:「對不起嘛,這次確實是我不對。」
  她用小狗般濕漉漉的眼睛討好地看向松田陣平:「明天我請你們泡小湯池。」
  「嘖,」松田陣平咬著牙向後仰了下身子,下意識拉開他和賴川黃泉之間的距離:「好啦我沒有生氣,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
  他咬著牙,語氣凶狠,喉結卻悄悄滾動幾個來回。
  「真是的,」賴川黃泉癟嘴,臉上寫滿了嫌棄:「沒生氣還這麼凶,松田警官你這樣會沒有女朋友哦。」
  松田陣平立馬呲牙:「你管我!」
  賴川黃泉抱著手臂冷哼一聲,扭頭掀開4號小湯池門口的簾子,獨自走了進去。萩原研二今天包了兩個湯池,賴川黃泉單獨一間,他和松田陣平一間。
  平滑的鵝卵石圍著一彎小湯池整齊鋪放,邊上還種著幾顆賴川黃泉不認識的植被。
  皎皎月色高懸於空,賴川黃泉足尖輕點泉池,水溫有點燙,但還算能接受。她踩著池邊的階梯,一層層慢慢坐了進去。
  僻靜的露天單人間白煙繚繞不散,比體溫高上七八度的溫泉水滋潤著皮膚。一股暖意在身體裡游走,賴川黃泉趴在溫泉池邊緣舒適得眯起眼,頭上也開出朵幸福的小花花。
  冬天泡溫泉的感覺就跟冷天吃火鍋一樣,超級棒。
  「好棒,我能在這裡泡一輩子∼」
  賴川黃泉確實可以泡一輩子。管理局的員工不會因長期暴露在低溫環境中而出現失溫死亡的情況,自然也不會出現中暑等情況。溫泉泡太久會帶來的其他負面影響在賴川黃泉身上也微乎其乎。
  但萩原研二他們不知道這件事。
  已經從溫泉池裡爬出來的兩個男人穿著浴袍在房間左等右等,死活沒來等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捏著下巴煩躁地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又一圈,回頭看向松田陣平:「你說,軟面包會不會泡太久,在溫泉池暈過去了。」
  松田陣平盤腿坐在地上,低頭鼓搗著手機。聞言,他擰眉看向萩原研二:「她那麼笨,很有可能。」
  「該死!」萩原研二低罵一句,拉開房門就往外走,「忘了告訴那個小笨蛋,溫泉不可以泡太久。」
  松田陣平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萩原研二先是在湯池門口喊了幾聲,無人應答後,他找到女性招待生拜托對方進去幫忙看一眼。結果幾秒後,對方神色慌張地跑出來說裡面的人可能已經失去了意識。
  「什麼!?」
  萩原研二臉色一變,掀開簾子衝了進去:「黃泉!」
  被驚醒的女人從嗓子眼擠出聲軟糯的哼唧,迷迷糊糊睜開眼。耳邊是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聲,賴川黃泉抬頭,對上一雙寫滿慌亂的紫羅蘭色眼眸。
  猝不及防和本該昏迷的女人對上眼,萩原研二愣住。
  但在看清眼前的景像後,奔跑的動作頓住。萩原研二如同在玩木頭人般維持著抬起一條腿奔跑的姿勢,俊秀的臉也迅速翻紅。
  下一秒。
  「呀啊!混蛋警官你給我滾出去!!」
  用來舀水澆在身上的木質水瓢直直飛出,正中萩原研二鼻子。
  「唔!好痛!」
  萩原研二被砸得向後踉蹌兩步,捂著鼻子落荒而逃。他掀起簾子衝出湯池,在松田陣平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蹲下,一滴鼻血從指縫間滴落。
  松田陣平:「你這是……怎麼了?」
  萩原研二垂著眉尾一臉委屈,耳朵卻紅得能滴血。喉結滾動,他好半天才找回聲音:「沒什麼。」
  【作話】
  准備好了嗎,真相即將被抽絲剝繭一步步揭開。
  -


第45章
  愛你千遍萬遍(修)
  賴川黃泉蹲坐在房間的榻榻米上,她揪著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團,眼淚卻啪塔啪塔掉個不停。
  淚珠大滴大滴滾落,賴川黃泉抽噎著,哭得鼻子都紅了。她癟著嘴,臉也皺成一團,委屈至極。
  松田陣平蹲在賴川黃泉身側,一手握著滿滿一包抽紙,一手拽著幾張剛抽出來的干淨新紙,頭都大了。哄人這種事就不該他來做,但……
  松田陣平瞄了眼蹲在牆角面壁的萩原研二,嘆息一聲,認命地為賴川黃泉擦去臉上的淚珠。
  「萩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諒……」
  松田陣平原本是打算為自家幼馴染說幾句好話的,但才剛提起對方的名字,賴川黃泉就抿住下唇,眼淚掉得更凶了。
  「啊好好好,我不說了,不哭不哭。」
  獨自一人蜷縮在牆角的萩原研二也很委屈,他明明就有先拜托女性招待生進去查看情況。他是在聽到「賴川黃泉昏迷」的信息後一時慌了神,才直接衝進去找人。
  不管是溫泉或者桑拿,時間太超過的話都可能導致脫水、心髒不適,甚至死亡。
  賴川黃泉在湯池待了一個多小時,萩原研二理所當然會擔心她出事。在生死大事面前,誰還會去關心「走光」這種細節。
  但這件事也不能怪女招待生,她進入湯池後看到的就是趴在溫泉池邊、閉著眼一動不動的賴川黃泉。
  在事先知曉「這位女性已經在溫泉裡泡了一個多小時」這一信息的情況下,誤以為對方陷入了昏迷,也是再所難免的。
  畢竟。
  沒有人能在四十多度的溫泉池裡睡著。
  除了喝得爛醉的酒鬼。
  和賴川黃泉。
  「松田警官,」賴川黃泉可憐兮兮地看向松田,「你可以逮捕研二嗎,他耍流氓。」
  聞言,松田陣平頭大地揉亂自己一頭卷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可惡,為什麼他要來扮演和事老的角色,好痛苦。
  賴川黃泉見松田陣平不答,抽泣著又低下了頭。
  松田陣平又急又煩:「啊真是的!」
  「砰——!」
  松田陣平正手足無措,卻聽樓下一聲槍響。
  「嗯?」
  兩位現役警官下意識朝槍聲的方向轉頭,他們對視一眼,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松田陣平站起身:「黃泉,你現在立刻報警,我和萩下樓查看情況。」
  「誒?」賴川黃泉愣了一瞬,她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向已經開始穿鞋的男人:「知道了。」
  先前一直面壁思過的萩原研二也走上前,隔著被子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頂:「軟面包,你乖乖躲在房間裡不要出來,知道嗎。」
  說罷萩原研二就要往屋外走,卻被賴川黃泉一把拉住手。
  他回頭望去,賴川黃泉蜷縮在被子裡,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她蹙眉,說話時鼻音濃厚:「對方有槍,我不去幫忙真的沒關系嗎。」
  「放心好了,相信我們吧,」萩原研二笑著眨眼丟出個小星星,他一臉坦然,極具感染力的笑容足以撫平賴川黃泉的擔憂,「而且我一會還要回來哄我的軟面包呢。」
  萩原身側,松田陣平雙手插兜也勾起個狂傲又有點痞氣的笑:「哼,笨蛋,可不要小看現役警察。」
  萩原研二:「報警的事就交給軟面包嘍,我們走啦。」
  開門聲響起,賴川黃泉直愣愣地朝兩人離開的方向探出手。他們遠去的背影就在眼前,她卻無端生出一種無力感。
  仿佛此次一別,她就再也抓不住他們。
  ——「放心好了,相信我們吧,而且我一會還要回來哄我的軟面包呢。」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晚上我還要帶你去多羅碧加樂園呢。」
  ——「哼,笨蛋,可不要小看現役警察。」
  ——「笨蛋,不要小看現役警察。而且我還要為萩報仇,不會有事的。」
  「誒?」
  目送兩位警官寬闊的背影和他們轉身離去的挺拔身姿,賴川黃泉眼前卻驀然浮現另一番場景。
  似乎是兩個不同的時間段,她站在玄關口,分別目送兩位警官轉身離開。
  他們各自笑著朝他招手,說著讓她在家放心的話。
  他們推開門,逆著光,走進光。
  眼前溫泉旅館的房門和腦海中幻影裡的家門同步合上,現實與幻像重疊。
  一滴淚順著賴川黃泉眼角滑落。
  然後是第二滴。
  第三滴。
  好不容易才止住抽泣的女人沒由來的開始掉眼淚。
  「誒?」
  賴川黃泉愣住,她抬手擦拭過臉上的淚,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哭。但淚簾模糊了視野,眼淚似斷線的珍珠,順著她的臉頰滾落一地,停不下來。
  「為什麼?」
  賴川黃泉捧著自己的淚,困惑不解。
  「對了,報警,我得立刻報警,不然這兩個笨蛋會有危險。」
  報過警後,賴川黃泉掛著淚在房間走來走去,卻怎麼都無法靜下心來。恐懼的情緒是夜色下漫無邊際的黑暗,沒有實體,卻無處不在,將她緊緊包裹。
  思量許久,賴川黃泉決定不再坐以待斃:「管理員,研二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幾秒後,管理員迅速給出答復:
  ——「他們現在偽裝成普通旅客,正在尋找和持槍搶劫犯對峙的時機。」
  「我要去幫他們!」
  賴川黃泉沒有穿鞋,光著腳就竄出了房間。她拎著裙擺躡手躡腳匆匆趕到大廳時,前台的招待生和一些零散的游客已經雙手抱頭趴在地上。現場攏共三名劫匪,其中兩名各自抱著把步。槍,剩下一個則握著把手。槍。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混雜在人群中,他們兩趴在地上,目光卻不時掃量周圍,對當下的情況做出判斷。
  劫匪會選擇這家溫泉旅館不是什麼特別難以理解的事。
  冬季向來是溫泉旅館的旺季,但眼下正值從寒冬向暖春過度的季節。溫泉旅館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人流量也出現一個明顯的下滑趨勢。
  同時,這間溫泉旅館的賣點之一是「遠離城市喧囂,靜心感受清風」,選址自然是在遠離城市的山林間。
  它確實成功遠離了人世與喧囂,但同時也遠離了各個警署。
  錢多人少,還遠離各大警署。
  就算有人報警,劫匪也能趕在警察抵達前拎包跑路。
  不搶你搶誰。
  年輕的女性招待生被用步。槍指著,邊哭邊顫抖地把錢塞進旁邊的棗紅色行李袋裡。賴川黃泉蜷縮在三個人才能圍抱住的柱子後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現場,她轉動眼珠,卻對上了萩原研二的眼。
  萩原研二原本正雙手抱頭趴在地上,用指尖輕輕敲擊出摩斯密碼和松田陣平傳信溝通。結果他剛一抬頭,就對上柱子後面女人的視線。
  萩原研二:!!
  他緊鎖眉頭,呲牙衝賴川黃泉無聲張嘴:快走。
  恰巧這時,握著手。槍的那名劫匪從褲兜裡掏出根煙叼在嘴邊——雖然他們都戴著頭套,但眼睛和唇部都裸露了出來。
  劫匪把手。槍夾在腋下,低頭按響打火機的瞬間,松田陣平如獵豹般衝了出去。
  自幼在拳擊館長大,父親又曾是多屆拳擊冠軍,松田陣平肉搏方面的戰鬥力在整個警視廳都是數一數二的。他一個過肩摔攪把抽煙的劫匪摔飛出去,被劫匪夾在腋下的槍也順勢飛了出去。
  劫匪被按倒在地的瞬間,松田陣平已經一記直拳重重砸在三步開外另一名劫匪的臉上。
  萩原研二也迅速起身,制服了最後一名抱著步。槍的劫匪。
  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地上一干人,大家驚嘆一聲,拍手鼓掌正欲爬起身。
  「砰——!」
  第二道槍聲響起。
  第一個被摔出去的劫匪從被上衣遮住的腰裡抽出一把新手。槍,子彈擦著松田陣平的肩割開皮肉。
  尖叫聲再次響起。
  「閉嘴!!全都趴好不許動!!」
  「你們兩個!退後!!」
  萩、松二人擰眉回首望向重新站起身的男人,配合地舉起手退了兩步。他們確實沒想到會有人把拉開安全栓的手。槍藏在衣服底下、塞進皮帶裡。
  這種人要麼過於自負,要麼愚蠢至極。但萩、松二人一致認為這個男人更偏向前者,這更符合他疑似領頭人的身份,也更符合這起瘋狂的搶劫案的設計者行事風格。
  先前被揍趴下的兩個男人也握著步。槍踉蹌起身,其中一個男人用拇指擦過都快滴到下巴的鼻血,歪頭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沫子。
  「嘶——他。媽的,打得老子牙都差點掉了。」男人痛罵一句,舉起槍托就朝松田陣平後脖頸狠狠來了一下。
  頸部神經被重創,松田陣平悶哼一聲,身子一軟,眼看就要栽倒下去。幸虧一側的萩原研二眼疾手快地扶住松田,把他的胳膊架在肩頭。
  但萩原研二接住松田陣平的舉動落在劫匪眼裡,無異於火上澆油。
  「你小子……」
  萩原研二架住松田陣平,冷靜分析著眼前的局勢,他正欲開口把劫匪們的目標從攻擊他和松田陣平重新轉移到劫財上,槍聲再響。
  「砰——!」
  賴川黃泉握著剛剛松田陣平把人摔出去時從劫匪手上脫落的第一把手。槍,明晃晃地站在燈光下。
  周圍全是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旅人,賴川黃泉握槍面無表情地站在人堆後方,眼底凝聚起沉著冷靜和濃烈的壓迫感。
  這一刻,她不再是傻乎乎總是被兩位機動隊王牌逗得直跺腳的軟面包,而是盤旋天際,吐息間便能輕松摧毀城池的龍。
  亮出爪牙,只為守護她最珍貴的寶藏。
  子彈直接洞穿方才襲擊松田的男人的肩膀,震斷他的骨頭。賴川黃泉沒有絲毫猶豫,調轉槍口,又是兩發子彈。
  一顆擊穿握手。槍男人的右大臂,肌肉撕裂,鮮血順著傷口迸出,浸濕了衣袖。
  一顆擊穿另一名抱步。槍男人的小臂,鮮血汩汩直流,不消片刻便染紅一地。
  三個人,三個不同的方位,三顆子彈。
  劫匪門抱著手臂跪在地上嗷嚎,賴川黃泉卻自始至終都舉著槍,冷冷注視著一切。即便他們已經徹底失去戰鬥力,進入戰鬥模式後的潛意識也在告訴賴川黃泉:不可以放松警惕,隨時做好補槍的准備。
  原本還略顯吵鬧的現場瞬間陷入死寂,像潛伏著食人巨獸的黑暗叢林,無風、無聲、無光,只有致死的窒息和壓抑。
  抱頭蜷縮在地的旅人全都瞪大眼睛,甚至忘了顫抖。
  「……軟面包?」
  萩原研二先是露出個茫然的表情,而後難以置信地凝視向賴川黃泉。用來思考的腦回路徹底斷線短路,大腦無法構建出有效信息。他呆呆地張開嘴,一張一合,卻再發不出一點聲音。
  被萩原研二架住的松田陣平未完全失去意識,他胸脯起伏,用嘴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松田陣平抬眼瞥向賴川黃泉,他眉頭緊鎖,說不清是因身體不適,還是因眼前發生的巨變。
  警笛聲由遠至近在旅館外響起,隨後是剎車聲。握著槍的警官匆匆趕到時,三名重傷的劫匪已經因失血過多陷入休克。
  完成筆錄已經是後半夜,松田陣平被送往醫院,賴川黃泉則被萩原研二送回了家。
  「軟面包,」萩原研二坐在賴川黃泉身側,緊挨著她,「你是在哪學習的射擊。」
  如此精准的槍法,近乎可以媲美降谷零那個射擊天才了。
  賴川黃泉端正乖巧地坐在沙發上,她低著頭不敢去看萩原研二,手指也反復彎曲伸直。
  萩原研二放柔語氣,又喊了她一聲:「軟面包。」
  「我……」賴川黃泉沒有回答,反而先問了萩原一個問題,「你是不是生氣了,因為我把那三個人弄成那樣。」
  她吞咽口水,說話時顛三倒四的,呼吸也變得急促:「我、我那是身體記憶,我上一個任務特別危險,是末世。而且剛才那個場面,我耳邊一邊在瘋狂提醒你們兩有生命危險,我有點急眼了。我……!」
  「軟面包,」萩原研二出聲打斷她,「我沒有生氣。相反,是你救了我和小陣平。」
  萩原研二握住賴川黃泉的後腦勺,弓腰用額頭輕輕抵住賴川黃泉的額。他展開個能揉碎月色的溫柔笑意:「你又一次救了我。」
  「唔。」
  泛著柔軟的紫羅蘭眼眸近在咫尺,倒映著賴川黃泉慌張的容顏。賴川黃泉定定和萩原對視,而後緩緩舒展開從剛才就一直緊繃的神經。
  萩原研二笑了笑,眼底翻湧著憐惜的情緒:「上個任務一定特別不容易吧,辛苦了哦。」
  所以才練就了這一手叫人拍案叫絕的射擊技術。這精准度和反應速度,怕是能把警視廳至少三分之二的警察甩出去一條街。
  賴川黃泉揪住裙子:「不、不辛苦。」
  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攬進懷:「但是軟面包,你這次沒有乖乖躲在房間裡等我們,這讓我有點生氣。」
  他趴在冰涼的地板上抬頭對上賴川黃泉視線的瞬間,擔憂、急切的情緒席卷全身。雖然事情已經化解,他也知道了賴川黃泉槍法不錯的事,但對上眼那一瞬間的惶恐和後怕全都轉化成其他情緒堵塞在胸口,讓他憋著一口氣。
  「可、可是我的任務是救濟你們,這注定了我不可能永遠隔岸觀火,我注定要淌進來。」
  萩原研二只是沉默,沒有回答。
  除了足以抽走他肺部所有空氣的哭泣,他其實還夢到到賴川黃泉一次。
  東京高樓林立,初春的風格外喧囂。賴川黃泉光腳站在陽台外圍,干枯分叉甚至有些泛黃的長發被風高高揚起。些許頭發被風吹得打在臉上,發絲撩過藏著細閃的番茄色唇釉,在她干瘦凹陷的臉頰印上幾條紅色細線。
  賴川黃泉化著精致的妝容,嶄新的冬裙被熨得平整,卻又被風扯亂。
  眼淚爬過臉龐,賴川黃泉無聲哭泣著。淚珠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風帶走,吹向她抵達不了的彼岸。
  賴川黃泉臉上沒有表情,不悲不喜。唯獨那雙曾透亮如星辰的眸子像死人般暗沉,了無生機。
  她倚靠著身後的金屬欄杆,兩眼放空,呆呆望向望不見的未來。
  良久,賴川黃泉勾唇露出個疲憊和解脫的笑。下一秒,她松開手,從高樓一躍而下。
  裙擺和烏發在空中翻湧紛飛,賴川黃泉是一只失去飛行能力的藍閃蝶,驚艷動人,卻轉瞬即逝。
  巨響過後。
  她用身體在這座繁華冷漠的城市綻放出一朵盛開的血色雛菊花。
  被夢魘驚醒,萩原研二坐在單人床大口大口喘息,長發也被冷汗浸濕。
  他像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的人,隨時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不斷勸說自己那只是個夢,夢都是假的,是不真實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開始在東京各個角落穿梭,試圖從偌大的城市找出夢境中的大樓。
  萩原研二確實找到了。
  夢魘裡賴川黃泉一躍而下的大樓就安靜地屹立在米花街三町盡頭,像一座吞噬人生命的怪獸。
  萩原研二站在大樓下,仰頭試圖從現實和夢境中找出些許區別,可就連陽台外脫落的半截牆漆都如此相似。萩原研二低頭,他腳下踩著的,就是賴川黃泉用身體綻放成血花的水泥地,慘烈,艷麗。
  回憶起賴川黃泉一身鮮紅至死都瞪著眼的模樣,他一陣心悸,生理性反胃排山倒海壓來。食道不規律收縮,萩原研二捂著嘴把胃酸都吐了出來。
  明明只是夢,可他就是倏地怕了。
  怕黃泉哭,更怕黃泉死。
  萩原研二沒有把噩夢的事告訴任何人,包括松田陣平。他開始討厭露天陽台,每次仰頭看到和夢裡戶型相似的開放式露天陽台,他就會一陣心悸。不寒而栗,無法自拔。
  也正因如此,萩原研二總是不願放開牽住賴川黃泉的手。明知道賴川黃泉有能力自保,依舊怕得要死,恨不得讓賴川黃泉永遠待在他保護的羽翼下。
  賴川黃泉不知道萩原研二心裡那些彎彎繞繞,也不會安慰人。她只是回擁著萩原研二,模仿著輕輕拍著他的背:「我為你們而來,注定要與危險為伍。」
  「我知道,」萩原研二把下巴搭在賴川黃泉肩窩,悶聲道,「知道,理解,但不願意。」
  噩夢縈繞心頭久久不散,似預言,又似詛咒。
  是因為與他相遇才導致賴川黃泉死亡嗎。
  萩原研二不知道。
  但他有時會想,要是他們沒有發生意外,賴川黃泉是不是就不用以身犯險,夢魘裡的畫面是不是就永遠不會發生。
  但如果沒有這場救濟任務,他就遇不到軟面包了。
  萩原研二摟緊賴川黃泉,把她用力按進懷抱。他怕她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動搖,慚愧,帶著一絲怯懦。想和賴川黃泉相遇,又怕噩夢成真。
  雖然自私,但他果然還是想和賴川黃泉相遇。
  萩原研二用力抱緊賴川黃泉,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從她身上汲取片刻溫暖和安全感:「我不會再阻止你以身犯險了,但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你自己。」
  不安的情緒是潮濕的冷空氣,順著擁抱漫向賴川黃泉。她眨巴著眼,面帶迷茫,抬手用力回擁住萩原研二。
  她笑著為萩原打氣:「你別怕,我可是很強的,絕對不會有事的!」
  扣住賴川黃泉後背的手開始顫抖,起初只是手指不受控制的顫動,而後整條胳膊都在哆嗦。萩原研二死死摟緊賴川黃泉,不敢松手。他把頭埋進賴川黃泉頸窩,下唇被咬到泛白,眼淚堆積在眼眶,搖搖欲墜。
  「軟面包。」
  「黃泉。」
  「我的黃泉。」
  萩原研二是台風天裡將傾的樹,他一聲聲喚著賴川黃泉的名字,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賴川黃泉親昵地用臉頰蹭弄著萩原研二,她抿唇思考一番,小心翼翼地開口安慰:「別擔心,我真的很強。你看,我在末世都活了下來。」
  怕萩原研二不放心,賴川黃泉拍著萩原研二的背,驕傲地向他細細述說上一個世界的經歷。她是怎麼從各類怪物的包圍圈中殺出重圍,又如何跟各懷心思的幫派陣營鬥智鬥勇,可謂是智勇雙全。
  但說著說著,賴川黃泉緩緩停下安撫的動作,只摟住萩原研二,不再言語。
  察覺到異常,萩原研二從賴川黃泉頸窩抬頭:「軟面包,怎麼了?」
  賴川黃泉嘴唇一張一合,聲音卻卡在喉嚨。她瞪大眼睛,不敢眨眼。沉寂了兩秒,她才放柔聲線:「只是稍微有點困了。」
  「那睡吧,」萩原研二沒有松手,他親昵地蹭著賴川黃泉的肩,「我今晚……可以在這裡睡嗎。」
  他帶著試探和小心翼翼,脆弱得像個孩子。
  賴川黃泉稍作沉默:「嗯,好。」
  這一晚,相戀的兩人只是相擁而眠,互相從對方身上汲取溫暖。萩原研二緊緊摟著賴川黃泉,用下顎蹭著她的額角,緩緩陷入睡眠。
  天邊破曉,寂靜無光的房間只有萩原研二勻稱的呼吸聲。賴川黃泉倏然睜開眼,一瞬不瞬凝視著面前的男人,心事重重。
  賴川黃泉在疑惑。
  無關萩原,是疑惑她自己。
  入睡前她抱著萩原研二細數過去任務中的高光畫面,但越是回憶,她越是心驚。
  過去的她,和現在的她,性格完全不一樣。
  以前的賴川黃泉更沉默寡言,更冷漠,更在乎任務成敗,也更不愛惜自己。為了完成任務,她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
  但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傻乎乎的,不在乎任務,只顧快樂和享受,遇到麻煩的第一反應是快逃。
  同一個人,兩個不同的時間段,行為模式卻呈現出兩個極端。
  世間講究因果循環,賴川黃泉性格上的巨變一定事出有因,但她想不起來促使她轉變的原因。
  她一定遺忘了一些事。要麼是一段漫長的蛻變經歷,要麼是一段劇烈到足以讓她在一瞬間完成巨變的大事件。
  被遺忘的內容到底是什麼。
  賴川黃泉想不出。
  她只是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臉,挪動身子仰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而後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他懷裡淺淺入睡。
  賴川黃泉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後,她以為早已熟睡的男人也睜開了眼。
  萩原研二盯著賴川黃泉柔軟可愛的臉看了良久,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他啞著聲音,在賴川黃泉耳邊溫柔的、莊嚴的、小心翼翼地說出那句話,那句無數次在他心底洶湧澎湃的話:
  「我愛你。」
  【作話】
  1.作者本人是警校組群推粉,所以本文的高光不會只給到研二。在適當的場合,高光該屬於警校組的誰,都屬於誰。就像文案裡說的,本文含警校組群像情節。
  2.松甜甜和黃泉存在一些淵源,這是在寫大綱時就設定好的。但其他人定死了純損友向,黃泉也不是萬人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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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已經有小寶貝猜到了部分真相,這章交代了超級多的東西,不知道大家有沒有新的猜想。


第46章
  賴川先生的回憶
  接近午時,賴川黃泉才蹭著萩原研二的胳膊迷迷糊糊睜開眼。她揪著被子睡眼蒙朧,意識還沒來得及完全清醒,就被萩原研二摟著腰在額頭落下一吻。
  萩原研二唇邊點綴著一抹淺笑,低沉的嗓音被放柔:「中午好,睡飽了嗎。」
  「唔,」賴川黃泉像只沒睡醒的大貓,眯著眼仰頭看向萩原,「研二你醒多久了,干嘛不叫醒我。」
  萩原研二已經醒很久了。他側臥在床,一只手撐起身子,卻說出和事實截然相反的話:「我也剛醒。」
  他揉著賴川黃泉亂糟糟翹起來的烏發:「餓不餓,我點了牛肉披薩,應該快到了。」
  聽見披薩,賴川黃泉原本還蒙著霧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隨後她又在萩原研二爽朗的笑聲中緩緩縮進被子裡,只露出頭頂烏黑的發旋。
  被子削弱了說話的聲音,賴川黃泉悶聲嘀咕:「有什麼好笑的,臭研二就知道笑話我…」
  「怎麼會,我喜歡你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笑話你。」
  「你剛剛明明就笑了!肯定是在笑我嘴饞還貪吃!」
  「冤枉啊軟面包大人,」萩原研二垂著眉可憐兮兮道,「我明明是因為你太可愛了才笑的。」
  說罷,萩原研二揪住裹著賴川黃泉的被子開始往下扯,如同剝糖衣般試圖剝開他最愛的世界唯一的那顆糖果。結果他才只來得及對上賴川黃泉靈動的杏眼,小姑娘就拽高被子又把自己藏了進去。
  萩原研二失笑出聲:「軟面包,快出來。」
  賴川黃泉在被子裡扭動兩下,大聲抗議:「我才不要!」
  不僅羞恥於萩原研二的笑聲,還因為……夜裡失落的情緒已經消退,徹底冷靜下來後,賴川黃泉看著躺在枕邊近在咫尺的男友的俊臉,大腦被瞬間清空格式化,只剩下一排「我和研二同床共枕了」的加粗大字不停來回旋轉。
  一回憶起剛醒來時看到的暴擊畫面,賴川黃泉扭得更厲害了,在被子裡顧湧來顧湧去。
  萩原研二瞅著不停扭動的長條被子,噗呲一聲再度笑出聲:「軟面包你這樣好像一條大蟲子。」
  賴川黃泉:……
  下一秒,她扭得更用力了,裹著被子整個人甩得像離水後拼命掙扎的魚:「哪有說女孩子是蟲子的,我生氣了!!」
  萩原研二當然知道其他更多高情商的描述方式,但在心愛之人面前,除了套路和技巧,偶爾也需要放松後的真我流露。況且萩原研二一直認為情侶之間就該適當開一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一張一弛,才能更好地調劑感情。況且也沒有人能一直緊繃著。
  他笑嘻嘻地隔著被子把賴川黃泉一把摟緊壞,限制住她扭動的動作:「對不起對不起,那被踩了七寸的長蟲?」
  賴川黃泉:…………
  她一把掀開被子,呲著牙就開始凶:「萩原研……!!」
  還沒來得及喊出最後一個字,被賴川黃泉怒吼名字的男人低頭衝著她的唇吧唧就是一口。
  「噫!」
  賴川黃泉維持著生氣的姿勢沒有動,她氣鼓鼓瞪著萩原研二,紅色卻從脖子開始往上蔓延。短暫對視後,賴川黃泉驀地揪起被子又重新鑽了回去。
  「我、我生氣了!!研二大笨蛋,昨天偷看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呢!討厭死了!」
  「那等小陣平出院了,我帶你們去吃超豪華的星級料理,怎麼樣。」
  昨晚搶劫事件裡,松田陣平頸部遭槍托重擊。被護士搖醒的夜班醫生在為松田陣平拍過片後,告知他們松田陣平傷得不算嚴重但也不輕。以防萬一,醫生建議松田陣平先在醫院靜養兩天看看情況,再出院回家靜養。
  萩原研二以星級美食作為哄騙,成功讓賴川黃泉扭動的動作暫停了一瞬。下一秒,她卻扭得更厲害了:「關東煮,我要吃關東煮!」
  「現在嗎?」
  「嗯,現在!給我買好吃的關東煮我就原諒你!」
  萩原研二無奈笑笑:「好吧,那我現在下樓去給你買。」
  他起身抱著昨晚脫下的休閑裝拐進衛生間——這裡本來就是萩原研二的住所,衣櫃裡會有他的睡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昨晚他就是在衛生間裡換的睡衣。
  待萩原研二離開,賴川黃泉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身。
  她是故意支走萩原研二的。
  「管理員,你在嗎。」
  耳邊是短暫的寂靜,而後是剛接通信號時特有的微弱的電流音。
  「我在。」
  「管理員,我昨晚意識到一件非常嚴重的事,」賴川黃泉悶聲道,「我的性格,前後變化非常大,甚至可以說是雲泥之別。」
  賴川黃泉沉聲把昨晚的分析緩緩道來,從她過去是什麼樣的性格和行為模式,到可能導致她發生劇變的原因。
  「管理員,我自有意識起就一直是你的員工,我的事你應該都是知道的。就算無法做到事無巨細,但我經歷過的大事件你絕對一清二楚。」
  管理員嘆息一聲:「是的,我知道。但……」
  「但你不打算告訴我,」賴川黃泉第一次打斷管理員的話,她冷哼一聲,不爽道:「我昨晚復盤了一些事。我現在十分肯定自己一定是遺忘了某些事,某些導致我性格劇變的事。如果我問你詳細原因,你一定又會說『現在還不是你知道的時候』這類的台詞。」
  「管理員,你能否回答我,我到底遺忘了什麼。」
  「哪怕只是一個提醒,一個概念。」
  賴川黃泉凝視向蒼白的牆壁,她蹙著眉,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執著。
  「管理員,回答我。」
  良久沉默過後,管理員率先妥協。他緩緩出聲:「你真的想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麼?」
  「是的。」
  管理員嘆息一聲,滿是疲憊:「滿腔恨意,和漫無邊際的絕望,這就是你遺忘的東西。」
  管理員也不知道這份遺忘對賴川黃泉而言是幸運還是不幸。
  但起碼她現在很快樂,不是嗎。
  ……
  高檔別墅區,賴川先生一身西裝端坐在餐桌前。不管刮風下雨,他總是起的格外早。待賴川黃泉化著淡妝出現在客廳時,他已經用手機快速過了一遍下屬發來的新資料。
  賴川黃泉梳著溫婉的發型,把紅色卷發規規矩矩地盤在腦後:「爸爸早。」
  「嗯,早,」賴川先生衝賴川黃泉點頭,「來吃早餐。」
  這份早餐自然不可能是賴川先生做的,他的廚藝和另一位來自高位面的『賴川黃泉』一樣爛。而且他從不做家務,都是交給高薪雇佣的幾位幫佣來處理。
  賴川黃泉落座時挺直了背脊,小口吃下烤吐司的樣子優雅端莊,像個受教育良好的千金小姐。就家境和接受的教育而言,賴川黃泉也確實算上的千金。只是鈴木那樣的家庭是從商,她的父親是從官,只是她本人不知道罷了。
  賴川黃泉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就只是一個跨國企業的中高層領導,薪資豐厚。但他動不動就被公司派出國談生意,或者是在公司加班,一連幾天都不回家。
  不僅是賴川黃泉,和賴川先生離婚再嫁的那位前妻——賴川黃泉的生母也是這麼以為的。賴川夫人生得漂亮,說是萬種風情都不為過。賴川先生常年不著家的行為讓黃泉的母親非常不滿,在黃泉剛上國中那年,賴川夫人因突發疾病被送進急診室。她在醫院又是抽搐又是嘔吐,但即便如此,賴川先生依舊沒有出現。
  「抱歉,我現在在國外,確實沒有辦法趕到你身邊。」
  賴川先生是這麼解釋的。
  和過早成熟的毛利蘭不同,賴川家有幫佣打點好一切,賴川黃泉自然是不懂得怎麼照顧人的。況且賴川先生為了把賴川黃泉培養成如他一般的精英一代,在學業和才藝上向來把賴川黃泉逼得很緊。丈夫回不來,女兒也沒多少時間到醫院看她,父母又遠在美國。賴川夫人在結束漫長又孤寂的半個月住院生活後,選擇了離婚。
  一紙離婚協議書甩在賴川先生面前時,他只稍作沉默,便提筆簽下自己的名字。他本就對賴川夫人有愧,於是不僅主動將現有的房產轉贈予賴川夫人,還每月向賴川夫人支付了遠超法律條例的贍養費,直至賴川夫人再婚。
  賴川先生只有一條要求,那就是賴川黃泉歸他撫養。
  日本本就是主張男外女內的國家,起碼目前是這樣。更何況兩人離婚還是多年前的事,那時不少日本男人都認為讓妻子外出務工是一件丟臉的事,只有能力不足的男人才會讓妻子去工作。一直以家庭主婦自居的賴川夫人——她實則也不需要做家務,家裡有賴川先生請的幫佣——在離婚後也確實沒有能力繼續為賴川黃泉提供一個優渥的生活條件,於是賴川黃泉理所當然地跟了父親。
  一開始,賴川夫人還時常看望黃泉。但一年後她移民至美國並在華盛頓再嫁,便只能依靠電話和賴川黃泉保持通訊了。
  至於賴川先生,他依舊打著「公司業務」的幌子常年不著家。他說是出國談合作,但其實就端坐在幾公裡外的警察廳大樓辦公室,以警察廳智囊之一的身份斬盡魑魅。
  賴川先生在警察廳出了名的雷厲風行,骨子裡自帶的果決剛烈導致他從不覺得讓賴川黃泉獨自長大有什麼問題。
  而且賴川先生小時候窮怕了,比起「陪伴」這種在他看來虛無縹緲的東西,還是物質來得更實在。於是賴川先生表達愛意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砸錢,吃穿用行,包括教育,只要他給得起,就全都換成最好的。
  時代的縮影不可避免地烙印在每一個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的血液裡。賴川先生和那個時代的萬千日本男性別無二致,骨子裡流淌著刨不掉的大男子主義。
  賴川先生總是要求賴川黃泉聽話。
  好在賴川黃泉確實聽話,按照他的規劃,在幾年前順利考上東大法學系。目前更是已經被保研,成為人人羨慕的天才。才藝過人,尖子精英,賴川黃泉是萬人稱贊的「別人家的孩子」,也是賴川先生引以為豪的驕傲。
  但……
  賴川先生凝視著面前用叉子把生切胡蘿蔔送進嘴裡的女人,沉默不語。他目光深邃,眉宇間醞釀著新的風暴。
  「黃泉,」賴川先生倏然出聲,他不急不緩道,「你喜歡吃胡蘿蔔嗎?」
  賴川黃泉秉持著食不語的原則,先是咽下嘴裡的胡蘿蔔塊,把叉子擺放在正確的位置,才明媚笑著:「嗯,我很喜歡。」
  她歪頭看向賴川先生:「怎麼了嗎爸爸。」
  「沒事,隨口問問,」賴川先生語調平常,看不出有任何異狀,「你今天有什麼計劃。」
  「我和麻美約了去圖書館,然後逛會街,晚上暫時沒有安排,」交代完行程,賴川黃泉又微笑著補充道,「可以嗎爸爸。」
  「嗯。」
  應下這一聲,賴川先生沒再說話。他起身坐進客廳的皮質沙發裡,把電視頻道切到正播放晨間新聞的日賣電視台,一直坐到賴川黃泉用完餐起身離開。
  幫佣在做完早餐後直接回了負一樓的房間,半個小時後才會上來洗碗。寬敞的客廳靜得只剩下液晶電視的聲音,賴川先生盯著不斷切換鏡頭的新聞欄目,高速運轉的大腦卻已經將一些事給梳理清晰。
  賴川黃泉聰慧、聽話、懂事,甚至沒有多數孩子都會經歷的叛逆期。這令賴川先生倍感欣慰,也非常放心、省心。
  反觀那位突然出現並和降谷零攪和在一起的『賴川黃泉』,扎著兩個在賴川先生看來前衛過頭的小揪揪,借宿在機動隊王牌的家裡。不去學校也不去工作,每天就把心思花在吃喝玩樂上。
  賴川先生每每回憶起下屬交出的關於那位賴川小姐生活習性的報告,就忍不住鎖緊眉頭——還好他的孩子不是她。
  但……
  賴川先生早在賴川小姐出現前就注意到了一些異樣——他的寶貝獨女似乎乖巧過頭了,她在他面前甚至沒有身為人該有的私欲,聽話得像一尊精致的提線木偶。
  可是私欲本就是組成人的一部分。
  一個正常的大活人,不可能沒有欲望。除非他或她已經死了,或者壓根不是正常人。
  更重要的事是在賴川先生的記憶裡,賴川黃泉非常討厭胡蘿蔔。是討厭到在他板著臉逼她吃下去時,會掛著淚珠邊哭邊咽的地步。
  有時候賴川黃泉甚至會趁他不注意,偷偷把碗裡剩余的胡蘿蔔倒進花盆、垃圾桶、桌子下面等各種地方。再在被他發現時,皺著臉又哭又鬧地跑去找媽媽。
  賴川先生捏著下巴開始細細回憶賴川黃泉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喜歡胡蘿蔔的跡像。
  似乎是國中時他和妻子離婚後,賴川黃泉一覺醒來就突然變得愛吃胡蘿蔔了。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賴川黃泉聽話得像個布娃娃,在他面前不再流露出私欲和貪念。
  反倒是那位突然天降的賴川小姐,她靈動、張揚、叛逆。
  最關鍵的是,
  她討厭吃胡蘿蔔。
  【作話】
  沒想到吧,43章裡賴川先生問軟面包吃不吃胡蘿蔔,打的是這個主意。


第47章
  男兒有淚不輕彈
  「我回來了。」
  萩原研二拎著一份關東煮從外面回來時,披薩剛送到沒一會
  開關門的聲音吸引了賴川黃泉的注意。她穿著珊瑚絨睡裙,披頭散發坐在沙發上吃披薩,臉上還掛著幾道未干的淚痕
  「軟面包你怎麼哭了,」萩原研二把關東煮擺在她面前,「是因為溫泉那天的事嗎。抱歉,當時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賴川黃泉咬著披薩尖,融化的芝士在她齒間和三角形披薩塊間拉長,形成一個向下彎垂的弧度。
  「嗯?不是啊,」她扭頭茫然地看向萩原,隨即紅著耳尖呲牙:「還有不許再提溫泉的事!」
  「那……是不是因為我昨晚提出留宿的事。你其實不願意我留下來,但又不好意思拒絕?」
  「唔!也不是,」賴川黃泉撓著脖子扭開視線,說話時分貝也不自覺降低,「而且昨晚我是自願讓你留下的。」
  萩原研二又反思了一圈,小心翼翼試探出聲:「那是因為……?」
  「是管理員,」賴川黃泉抓起一塊新的披薩,她張大嘴一口咬斷芝士,滿臉享受地把嘴裡的部分嚼碎咽下:「我剛剛和他吵了一架。」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保持在線狀態的管理員嘆息一聲,很是無奈:「1107,放棄吧,你的套話技巧我一眼就能看穿。」
  賴川黃泉翻了個白眼,用披薩把腮幫塞得鼓鼓的。
  萩原研二離開的這段時間,賴川黃泉抓耳撓腮,想盡一切辦法試圖從管理員嘴裡撬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但管理員難搞得像只活了幾百年的老泥鰍,根本不給賴川黃泉任何機會。
  各種試探是搭在棉花的拳頭,賴川黃泉越是絞盡腦汁,就越是生出一種無力感——她完全被管理員克制得死死的。十余次交鋒後,賴川黃泉沒出息地把自己氣哭了。
  她掛著幾滴生理眼淚高聲抗議著「我一定要向管理局申請更換上司」,結果轉頭就在門鈴聲中屁顛屁顛接過外送員手裡的披薩。
  賴川黃泉沒有細說吵架的內容,她只委婉表述了自己處處被管理員壓一頭,完全說不過他,太憋屈於是吵著吵著莫名其妙就開始掉眼淚。
  聞言,萩原研二一時間哭笑不得。他沒有點破賴川黃泉的謊言,只笑著在她身邊落座:「軟面包,你該不會就是傳說中吵架時會掉眼淚的體質吧。」
  聰慧如萩原研二,早在賴川黃泉鬧著要吃關東煮時就意識到黃泉是在支走他。
  「哼,」賴川黃泉氣呼呼用夾起關東煮裡的一顆丸子,用力咬下,「我一定要更換管理員。」
  管理員毫不猶豫一口回絕:「放棄吧,你沒機會換了。」
  賴川黃泉氣得快鼓成河豚;「啰嗦啦!管理員你好煩哦!」
  「誒?」萩原研二咬斷嘴裡的披薩,「你現在正在和管理員通話嗎。」
  「嗯。雖然還在生氣,但誰讓管理員可以單方面強制連接和員工間的通訊,我想掛都掛不掉。」
  「好厲害的感覺,」萩原研二從冰箱裡翻出一罐冰啤酒,他抬手指向自己,「我可以聽到管理員的聲音嗎,還是說只有你能聽到。」
  賴川黃泉遲疑了,她以前甚少在原住民面前暴露時空管理局的事,更別提直接讓對方和管理員對話。
  她略作思索:「就時空管理局的科技而言,應該問題不大。」
  萩原研二亮著眸子,期待又好奇:「那你可以讓管理員和我說句話嗎?」
  「不行的啦,他一定又會板著臉對我說教。」賴川黃泉嫌棄擺手,「也就是這個世界失敗的次數太多,他才會同意讓我向你們自爆身份。」
  萩原研二嘆息一聲,露出個遺憾的表情:「是嗎,那還真是遺憾。其實我們幾個對時空管理局都超級好奇,我還以為我能成為第一個和異世界高科技接觸的人。」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似驚雷落地,在他腦海中炸開。
  ——「萩原研二。」
  低沉的男聲略微沙啞,管理員說話時音量不大,卻字字剛勁有力。
  懶散躺在沙發上的萩原研二被腦子裡猝然出現的聲音嚇得一激靈,手臂上的寒毛都立了起來。他猛地挺直背脊,手裡只喝了幾口的啤酒從易拉罐裡灑出來。
  賴川黃泉自然也聽到了管理員的聲音,也被嚇得彈跳起身。只不過和萩原不同,賴川黃泉已經習慣了來自管理員的腦內通話,她這次是被萩原研二的劇烈反應嚇得從沙發上彈射起步。
  賴川黃泉:「笨蛋研二你干嘛!」
  萩原研二沒有回答,他把雙蠱人的狗狗眼瞪成個圓,臉色煞白愣在原地。
  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理所當然的。管理員的聲音驟然響起時,對頭一次接受腦內語音的人而言就像腦子裡長了個寺廟裡的銅鐘,被人用木樁重重撞響,震得頭骨都在顫動。
  萩原研二眼睛一眨不眨,維持著被驚嚇的姿勢,但倏然收緊的手指把啤酒罐捏出個小蠻腰。過了好久,他才一頓一頓地扭動脖子看向賴川黃泉:「我剛剛好像聽到管理員的聲音了。」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管理員都怪你,研二本來就不聰明,現在被你嚇得更傻了。」
  「……」
  唯一一個知道往事舊夢的管理員陷入了沉默。在他眼裡,萩原研二可要比賴川黃泉聰明太多了。
  正如管理員評價的那樣,萩原研二迅速適應了腦內語音,現在已經掬起個無害又真摯的笑,開始和他套近乎。
  作為警校五人組裡情商最高的人,萩原研二不僅會說話,就連套話技巧都遠甩賴川黃泉兩條街。他和管理員聊得有來有回,實則在友好又不失禮數的暗中交鋒。
  雖就目前看來,管理員雖然更技高一籌,但他非常清楚萩原研二的天賦。若是給萩原一個機會,把萩原放在公安部或者警察廳好好歷練個十年八年,即便是評為A+的他也不會是萩原研二的對手。
  「啊對了,」萩原研二也看出自己目前還能從管理員手上討到好處,於是果斷岔開話題,「上次車載導航的事,其實是管理員你做的吧,謝了。」
  ——「這是我該做的。」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直勾勾看向萩原研二,她聽著兩人啞謎般的對話,一臉茫然:「什麼車載導航?」
  但管理員沒有搭理賴川黃泉,他道了句「突然有事」,就直接掛斷了通訊。
  賴川黃泉:「……」
  她氣鼓鼓癟嘴,扭頭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笑笑:「就是你悄悄跑去找小諸伏,結果崴了腳,大半夜一個人坐在伊勢丹商場門口那次。」
  萩原研二笑著往賴川黃泉嘴裡喂了顆竹輪:「我原本沒打算經過那裡,但車載導航突然莫名其妙啟動,兩次跳向伊勢丹商場。我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你,想著開過去看看,結果就撿到了在路燈下哭唧唧的軟面包。」
  「你亂講,我才沒有哭唧唧。」
  萩原研二笑得寵溺:「好好好,是我一直找不到你急得快哭了。來,啊∼」
  他用竹簽喂賴川黃泉吃下整杯關東煮,才單手托腮坐在一側,安靜注視向賴川黃泉。
  「研二你也快吃呀。」
  「好。」
  賴川黃泉像只開心的花斑鼠,她左手酸奶右手披薩,紅唇也被油和芝士浸得亮晶晶的。但即便如此,賴川黃泉的吃相也不顯粗俗,反倒從骨子裡透出一股被從小訓練出來的雅態。
  萩原吃掉第三塊披薩,他舔著拇指指腹:「下午我打算去醫院看小陣平,軟面包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賴川黃泉停下啃披薩的動作:「現在幾點了?」
  萩原研二:「十一點半,怎麼了嗎?」
  「那還來得及,」賴川黃泉把手裡剩下半截披薩塞進嘴裡,拍拍手站起身:「走走走,我們去超市!」
  「誒?去超市干嘛?」
  「當然是准備慰問品呀,笨蛋。」
  萩原研二疑惑皺眉:「可是我們和小陣平之間的交情,就算空著手去也沒什麼關系。」
  「笨蛋你不懂,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只要我今天擺出足夠的誠意,等松田警官出院,你請我們吃星級大餐的時候他就不好意思跟我搶肉了。」
  萩原研二不客氣地笑出聲:「這個答案雖然出乎我意料,但居然意外的合理。」
  他決定逗逗自己貪吃的小女朋友:「可是早上我說要帶你們去吃星級大餐時,你不是要求我把大餐換成關東煮嗎。關東煮已經被你吃進肚子裡了哦。」
  「嗚。」
  賴川黃泉瞬時委屈起來。
  「噗呲,騙你的,走吧。」
  ……
  萩原研二預想過無數種選擇。
  既然是慰問品,那肯定是營養品或者鮮花一類的。但既然軟面包是要去超市,那肯定是水果或者乳制品。再離譜點猜,可能會是小熊餅干大禮包。
  但萩原研二萬萬沒想到賴川黃泉說的慰問品會是這個。
  此刻萩原研二坐在松田陣平床邊,用憐憫的神情凝視向床上的男人:「小陣平,軟面包她為你精心准備了一份慰問品。」
  他帶著賴川黃泉來到住院部時,特意支開賴川黃泉讓她去走道盡頭的自動售賣機買水,就是為了提前通知松田陣平一聲,讓松田陣平做好心裡准備。
  松田陣平住的是單人間,他握著遙控器不停跳台,沒有去看萩原研二:「那挺不錯的,剛好我今天有點想吃水果。」
  眼見自家幼馴染完全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萩原研二沉聲又莊重嚴肅地喊了松田陣平一聲。迎著松田陣平疑惑的目光中,他一臉沉痛:「對不起,明明是這麼多年的好兄弟,卻還是沒能保護你。」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聽得一頭霧水,不僅沒能理解萩原的意思,還覺得莫名其妙:「我今天已經拍過CT了,醫生說後天就能出院回家靜養。你干嘛一副我被槍托砸了個半身不遂的表情,我還好著呢。」
  萩原研二把嘴唇抿成個上下顛倒的大寫[U],他眼角掛著淚,臉上哀痛到仿佛松田陣平就快要咽氣了:「總之,你住院的時間可能要延長了。」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擠眉,從眼底蹦出個黑體加粗的問號,更加疑惑了:「別打啞謎,給我好好說清楚。」
  萩原研二似是回憶起什麼恐怖的事,他端坐在椅子上一臉乖巧,吞咽口水時發出咕嚕聲:「軟面包她從十二點就開始准備,花了不少心血。你如果當著她的面拒絕或者倒掉,她一定會難過到哭起來。所以……」
  他充滿憐憫,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松田陣平,沒再說下去。
  松田陣平:……
  他聽懂了,但他寧願自己沒聽懂。
  松田陣平:「是我理解的那種慰問品嗎?」
  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攥成拳頭,萩原研二朝松田陣平緩緩點頭。
  「嘶——」
  松田陣平倒吸一口涼氣,突然理解為什麼萩原研二看向他時會一臉沉重了。他一陣頭皮發麻,隨即惡狠狠瞪向萩原:「萩你為什麼不攔住她!」
  萩原研二痛苦捂臉:「我攔了,沒攔得住。」
  甚至差點把他自己也給搭進去。
  松田陣平張嘴還想說點什麼,病房門卻被人從外面推來——賴川黃泉拎著機動隊王牌最為恐懼的生化武器出現在病房。
  「松田警官,我來看你了哦∼」
  女人朝氣的聲音激起松田陣平一身雞皮疙瘩,他挺直身體,恨不得直接鑽進床底。
  「你看,我特意給你做了營養便當哦,」賴川黃泉拎著便當,哼著歌一蹦一跳來到病床前,「研二快幫我把小桌板支起來。……嘿嘿,松田警官你一定要全部吃掉哦。」
  吃掉這份便當,就不能再跟他搶星級料理了。
  便當盒的蓋子被揭開,澆著照燒湯汁的米飯光是看著都叫人食指大動。色澤鮮嫩的炒青菜、規則切成塊的雞排、炒蝦,糖心煎蛋。
  做菜向來講究色香味俱全。如果只看前兩項,那賴川黃泉做的便當絕對能算得上世間一絕。但松田陣平握著筷子,喉結來回滾動,始終不敢下嘴。
  賴川黃泉坐在床邊,一雙杏眼亮晶晶的,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你快吃啊。」
  松田陣平咽下一口唾沫,默默挪開視線:「不太餓……」
  賴川黃泉皺眉,認真訓斥起病床上的男人:「不吃怎麼能行!你們人類要是不好好吃飯,身體自愈能力也會跟著下降!而且我來的時候問過護士了,她說你還沒吃晚飯!」
  但賴川黃泉隨即想到另一種可能,她蹙眉露出個委屈的表情:「還是說其實只是我單方面把你當朋友,你其實一點也不喜歡我。」
  所以才經常針對她、欺負她。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不,我很喜歡你。」
  賴川黃泉:「那你為什麼不吃我特意為你做的便當。」
  松田陣平欲言又止:「上次你給萩做的便當,他沒給你反饋嗎?」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滿臉無辜:「反饋了,他說很好吃,已經全部吃光了。」
  松田陣平:???
  他一個猛回頭,用殺人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笑著聳肩,薄唇一張一合,無聲道:你活該。
  當初收到賴川黃泉的死亡便當,松田陣平可謂是幸災樂禍。他笑得惡劣,說著「要是流氓小姐知道你把她苦心做的便當全部倒掉,一定會傷心得躲在被子裡哭」的話。以要把萩原研二倒便當的照片發給賴川黃泉為威脅,從萩原研二那裡坑騙了好幾頓酒錢。
  現在輪到萩原研二挑高眉毛,一臉幸災樂禍——反正他已經為松田陣平爭取過了,既然無法避免,那就只能勉為其難地享受自家好兄弟痛苦絕望的表情了。
  「松田警官,」賴川黃泉皺眉,「既然不討厭我,那你快吃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松田陣平除了吃,還有其他選擇嗎。
  松田陣平用力吞咽口水時發出的咕嚕聲甚至蓋過了電視機裡的聲音,他求助地再次看向萩原研二。
  接收到松田陣平的求助信號,萩原研二稍作沉默,緩緩錯開了對視的視線。他扭頭看向窗外已經開始抽芽的枝丫,噘嘴吹起口哨來。
  松田陣平:???
  青筋在額角崩起,松田陣平咬牙切齒,恨不得跳起來給萩原研二一拳。
  見松田陣平久久沒下筷子,賴川黃泉擊掌恍然大悟道:「一定是因為還沒痊愈所以不太方便握筷子!」
  畢竟昨晚松田陣平受傷的位置是頸椎,很容易影響神經。
  「是我考慮不周了,」賴川黃泉滿臉愧疚,從便當包裡翻出把塑料勺,「來我喂你,啊∼」
  松田陣平死死盯著送到他嘴邊的勺子和裡面盛了滿滿一勺、堆成小山的飯菜,慌亂地再次瞥了眼自家兄弟。但已經當過試吃員的萩原研二哪願意和松田陣平對上眼,他盯著窗外的景色不敢回頭,只給松田陣平留了個後腦勺。
  松田陣平:干!
  「快吃啊,」賴川黃泉鼓著腮幫,已經有隱隱生氣的跡像:「這可是我花了四五個小時才做出來的。」
  松田陣平:「……」
  他抱著一絲僥幸心理不停自我安慰,唇角卻顫個不停。
  松田陣平天人交戰了足足半分鐘,才在賴川黃泉逐漸不耐煩的注視下張嘴,吃下她喂過來的食物。  !!!
  死亡的味道在舌尖漫開,松田陣平只匆匆嚼了兩下就把嘴裡的東西強行吞進喉嚨。
  「這才對嘛,」賴川黃泉用勺子把菜飯拌在一起:「來,啊。」
  冷汗已經浸濕後背,松田陣平死死盯著被賴川黃泉喂過來的第二口飯,身體抖個不停。他用力揪住蓋在身上的被子,恨不得揪出幾個洞來。
  松田陣平緩緩低頭,臉上倏然掛上兩條寬帶淚。生理淚水從瞪大的眼眶底部不停往外湧,像被人切了十個新鮮洋蔥懟到他眼皮底下。
  賴川黃泉被嚇了一跳:「你怎麼哭了?」
  被黃泉便當毒得嗓子沙啞,松田陣平說話時每個字符都帶著顫音:「被味道震撼到了。」
  但賴川黃泉誤會了松田陣平的意思,她開心得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喜歡的話我明天還給你做。來,張嘴。」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注1)。松田陣平難過極了,自閉得都開始飄黑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遭這種罪。
  他只是在旅館人質案裡表現不佳,不是殺人放火了,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作話】
  松田:殺了我,就現在。
  -
  注1: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出自《夜奔》,李開先(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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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一次援助
  如萩原研二預言那般,松田陣平的住院觀察時間被延長了。
  已經開始禿頂的急診室中年醫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松田先生中毒蠻嚴重的,你們給他吃了什麼。」
  賴川黃泉老老實實低下頭:「我做的……便當。」
  直到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一個問題——她做的便當一點也不美味。
  從醫院回來,賴川黃泉抱著枕頭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她把頭埋進枕頭裡,整個人委屈到能原地鼓成球。
  「要吃小熊餅干嗎,我買了好多口味。」
  萩原研二當然知道賴川黃泉在生氣,也知道她生氣的原因,但他不敢主動提。
  賴川黃泉氣鼓鼓瞪了萩原研二一眼,又把頭重新埋回枕間:「上次給你做的便當,你根本沒吃!不僅沒吃,還偷偷倒掉了,對不對!」
  萩原研二面上笑容依舊,但心裡已經直呼不妙了,完全不敢回話。
  如果回答「是的我倒了」,他可能馬上就要被軟面包撲上來毆打一頓,然後趕出家門。軟面包打人不痛,起碼她從來沒有對萩原研二下過重手。但萩原研二不想被軟面包關在屋外,邊撓門板邊慘兮兮地向她道歉。
  但如果回答「不,我全部吃光了哦」……
  松田陣平還在醫院接受洗胃治療呢,他怎麼有臉說這種話,絕對一眼就被識破了。
  見萩原研二沉默,賴川黃泉眉頭一皺,霎時就難過起來。她眼淚欲掉不掉地墜在眼尾,腮幫鼓成兩個球。肩膀開始聳動,幾秒後,賴川黃泉終於沒憋住情緒,把頭埋在枕頭裡就哼唧起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干嘛要騙我說好吃。」
  「不難過不難過,」萩原研二把蜷成球的賴川黃泉拉進懷裡,輕輕拍打她的後背:「這不是看你這麼用心,怕你會難過嘛。」
  賴川黃泉嘟囔時已經開始染上鼻音:「花了幾個小時精心制作的食物被倒掉,我確實會難過。但我做便當的初衷是希望你們能開心,又不是為了折磨你們。」
  「松田警官也是,難吃就吐出來呀,干嘛要強迫自己。結果我還屁顛屁顛地把飯全喂他嘴裡去了。」
  賴川黃泉如同墜入深淵,被慚愧的情緒包裹淹沒:「你們兩都是笨蛋。」
  她抱緊懷裡的枕頭,眼淚掉個不停。
  萩原研二笑得無奈,拉著賴川黃泉哄了又哄,才不容易才把小姑娘哄得從枕頭間抬起頭來。
  賴川黃泉抽泣著抬頭,她用那雙天藍色濕漉漉的眸子看向萩原研二,眼角還掛著淚珠。被她抱在懷裡的淺藍色枕套上已經被眼淚印出兩個完整的眼眶,甚至自帶兩條彎彎扭扭垂直向下的淚痕。鼻尖的位置也印出兩顆濕潤的綠豆大小的鼻孔印記。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愣住,他鼓起腮幫試圖憋住噴湧而出的笑意。
  萩原研二:「噗!」
  賴川黃泉:?
  下一秒,她把臉又埋回枕頭裡,嚎得更大聲了:「怎麼會有你這種人!我哭得這麼傷心,你居然還笑話我!」
  「咳……軟面包你不要生我氣嘛,我只是覺得你太可愛了才下意識笑出聲,真的沒有在笑話你。」
  「混蛋警官你當我是傻子嗎!」
  「軟面包∼」
  「絕交!!」
  兩個小情侶,一個哭得傷心,一個強壓著笑意拼命哄人。賴川黃泉像只被裝了發條的玩具狗,萩原研二戳她一下,她就嚶一聲,往旁邊挪出去幾釐米。要不是戴著棒球帽的諸伏景光突然登門拜訪,估計這兩個笨蛋能雞飛狗跳地鬧上一整晚。
  諸伏景光眉頭緊鎖,起身朝賴川黃泉欠身,謙遜有禮,態度誠懇:「賴川小姐,我們實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拜托你了。」
  最近市面上開始流通一種新型未知藥物,厚生勞動省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並推動相關條例更新。
  一周前,公安部根據線人傳回的情報,派了幾個經驗老道的警察,負責潛入情報中提到的幾個場所進行暗中調查。結果其中一位警察驟然失了音訊,生死不明。
  直到兩天前,公安部突然收到一條來自失蹤警察的求救信號。對訊號來源進行定位,他們把目標鎖定在了一座地處城市邊緣的老舊別墅。而警察廳得到的另一條情報顯示,明晚有人會在這座別墅舉辦一場非法拍賣會,屆時琴酒也會到場。
  琴酒出現的原因非常簡單,組織瞄准了近期在市面上流通的新型未知藥——5MEO。
  目前警察廳掌握的關於5MEO的資料還很少,不知道它如何作用,運作原理。但東京已經陸續出現5MEO的受害者。
  但本身就掌握著一大批天才科學家的烏丸蓮耶很清楚,5MEO是遠在美國的某位天才科學家為研究人類大腦精神運轉時無意研制出的一種烈性藥。
  科研之路就是這樣,每一步探索都充滿了未知和風險。盒子在被打開前,沒有人知道裡面關押著的到底是天使還是魔鬼。
  這位化學家在奔往光明的旅途中,不小心釋放了魔鬼。
  5MEO會直接作用於大腦,是目前唯一已知的能強制激活血清素受體的藥物。
  ——「我們既是天使也是魔鬼!要逆轉時間與洪流,讓死人復生。」
  多年後,貝爾摩德曾隔著電話對某位被組織威脅的城市軟件工程師說出這句話。
  但宮野夫婦至死都只研發出能改變肉。體狀態的藥物。
  烏丸蓮耶不滿足止步於此,他要連大腦和思維也一齊逆轉。於是能控制大腦的5MEO就成了最好的參考物,烏丸蓮耶要求琴酒無論如何都必須東西弄回來。
  明晚的活動諸伏景光和降谷零都會以假身份出席,警察廳已經為他們弄好了入場資格。
  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尋找並嘗試營救出下落不明的警察先生,二是阻止琴酒獲得5MEO。
  諸伏景光面色嚴肅道:「最壞的可能性,他已經犧牲。但往好了去想,也許他還活著,尚留一口氣。但如果對方處於重傷狀態,僅憑我和降谷零是很難把他安全帶出來的。但賴川小姐你不一樣,你可以利用時空管理局進行位移。所以我們想拜托你,在我們找到那位警官先生後,幫忙把他送出來。」
  賴川黃泉面露難色:「可是……空間跳躍僅對我本人有效。」
  諸伏景光:「不可以帶上其他人一起嗎?」
  賴川黃泉:「只能帶死物。寵物都不行,更別說一個大活人。」
  聞言,諸伏景光黯下神色,原本自然放松的手也攥得死死的。他咬緊牙關,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眼看局面就要再次陷入僵局,一整天都沒有再出現的管理員倏然出聲。他渾厚的聲音在諸伏、萩原和賴川三人耳邊炸開。
  ——「如果那位警員處於瀕死狀態,我可以把他判定為物品,隨同1107一起進行空間跳躍。」
  諸伏景光本來就是身份敏感的臥底,自進入組織,除了被賴川黃泉敲暈強制關機那次,他已經很久沒睡過安穩覺了。
  如今一道陌生的聲音驟然在腦子裡炸開,他反應比萩原研二還大。不僅從沙發上彈起身,還把手探進大衣裡握住藏在腋下的手。槍。
  「小諸伏你冷靜,」萩原研二率先開口解釋,「這是軟面包的管理員,是輔助她完成任務的。」
  迅速進入備戰狀態讓諸伏景光腎上腺素激增,他不斷調整呼吸,放松身體重新坐回座位上。
  諸伏景光笑笑:「抱歉,我只是被嚇到了。」
  倒是賴川黃泉,她很榮幸自己能幫上忙:「諸伏先生,請務必讓我幫忙。」
  「按你說的,對方已經失蹤了好幾天,但卻在兩天前突然發出求救信號,證明囚禁他的人是想從他身上套取信息。但他沒有再繼續發出求救信號,一定是被發現了。我想……他現在的狀態大概是瀕死或者已經死亡。」
  諸伏景光出聲提醒:「對方能活捉經驗豐富的警察,除了運氣的成分,一定極度危險。雖然我出於私心希望你能幫忙,但你不是警察,沒有義務和責任必須陪我們一起踏進危險。所以就算被拒絕,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
  「放心好了,」賴川黃泉沉下眉,透亮的眸子凌厲堅定,「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
  「對了,松田陣平呢,」諸伏景光打量周圍一圈,「警察廳安插過去的眼線傳來消息說,那邊有個很難開的鎖,明天可能需要他也跟著跑一趟。」
  話音剛落,整個房間陷入了詭異的沉默。萩原研二和賴川黃泉直勾勾盯著諸伏景光,而後相互對視一眼,摸著鼻子扭開了視線。
  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怎麼了嗎?」
  賴川黃泉咽口水時發出一聲悶響,她清了清嗓子,心虛道:「他這幾天可能都不太方便。」
  「為什麼不方便,」諸伏景光不解,「這幾天機動隊不是不忙嗎?」
  「因為他被我……」
  賴川黃泉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半句話更是被她直接咽回了喉嚨裡。
  諸伏景光:「嗯?」
  深吸一口氣,賴川黃泉破罐子破摔:「松田警官被我送進急診室去了!醫生說沒個三五天,他是不可能從病床上起來的了!」
  賴川黃泉現在還能回憶起松田陣平是怎麼被她喂著吃下那份精美的生。化武器,俊秀的帥臉又是如何在短短五分鐘完成由白到青,再由青到黑的轉變。  ???
  諸伏景光貓貓眼震驚。
  你到底對松田陣平做了什麼??
  【作話】
  今晚還會有加更,不用等,會比較晚。
  -
  5MEO,俗名火狐狸,由科學家舒爾金為研究抑郁症研發。除美國本土,日本是第一個淪陷的地區。但火狐狸現在在各個國家都是一級管控。
  火狐狸作用有所更改。


第49章
  黑暗裡的罪惡
  松田陣平蒼白著臉在病床上躺屍,腋下還夾著溫度計。不停向血管輸送藥水的點滴已經掛到最後一瓶,這次經歷是他離靈魂出竅最近的一次。
  意識似乎發生了斷片,松田陣平只記得昨晚自己被賴川黃泉親手喂著吃下了她的黃泉便當。眼前的畫面隨時間逐漸模糊,最後甚至出現了重影。
  再後面的事他全都想不起來了,只隱約記得自家幼馴染和那位咋咋呼呼的痴漢小姐用驚恐的聲音不停喊著他的名字,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個沒完,吵得很。
  等再睜開眼,松田陣平已經被醫生洗過胃,虛弱地躺在病房裡戴著氧氣機,插著針管輸液。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松田陣平從小到大第一次陷入昏迷。不管是高中時和人打架還是在警校和降谷零互毆,他都僅僅是受了一點皮肉傷。就連前晚被槍托重擊頸部也只是讓松田陣平在當時軟下了身子,沒能讓他徹底失去意識。
  從某種意義上講,賴川黃泉確實是第一個把松田陣平徹底放倒的人,這大概夠她吹一輩子了。
  雖然這場本可以避免的的災難會發生,松田陣平的縱容默許也占有一定的責任。
  「松田先生,」主治醫生在門口禮貌地敲響三下,推門進來,「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松田陣平費力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嚨隨之收緊發干。他啞聲道:「沒有。」
  「我看看。……體溫正常,藥水也快掛完了。松田先生你今天早點休息,我一會讓護士來給你拔針。」
  「嗯。」
  至於放倒機動隊王牌惡犬的罪魁禍首,賴川黃泉已經踩著月色下的晃動的樹影,挽著萩原研二的胳膊踏進諸伏景光所說的別墅。
  諸伏景光,或者說綠川光已經先一步進入別墅。降谷零也以拍賣會工作人員的身份早早游走了別墅區。
  賴川黃泉用白色醫用口罩遮住自己下半張臉,散落的長發微卷——為了不引人注目,她刻意抹去極具個人特征的牛角包揪揪。
  她身上穿著的冬裙設計簡單大方但做工精細,領口還印著某國際服裝大牌的Logo,暗暗傳遞出她坐擁一定資產的信號。腳下踩著的高跟鞋不方便跑動,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減輕她的嫌疑。
  就像美國那位因為過度肥胖而被套上「他腦子肯定不靈光」的臥底,賴川黃泉這身打扮像極了驕縱蠻橫的二代。
  被她挽著的萩原研二則一身黑西裝,高挺的鼻梁上戴著從松田陣平那裡薅來的墨鏡。他左半邊劉海捋至耳後,冷冷沉下臉時,倒真給人一種黑。勢力小頭目的壓迫感。
  擺滿軟沙發的大廳已經聚集了好些人,室內燈光被壓暗,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被刻意模糊。
  眼瞅著離拍賣開始還有些時間,萩原研二帶著賴川黃泉依靠在牆邊,隱在黑暗中低聲耳語。
  況且賴川黃泉他們此行的任務也不是拍賣,而是偽裝成參與者,等待暗中行動的諸伏景光他們的信號。
  賴川黃泉被萩原研二攬住腰,曖昧地倚靠在他懷裡。即便穿了細長的高跟鞋,萩原研二還是比她高出好一截。
  賴川黃泉單手拽住萩原研二的領帶,強迫他彎腰貼近自己。
  萩原研二挑眉,笑著在賴川黃泉耳邊低語:「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我差點以為軟面包要親我。」
  賴川黃泉瞪了萩原研二一眼:「不要貧嘴,我有問題要問你。」
  「什麼?」
  賴川黃泉背著人群把口罩拉下來半截,她踮起腳尖湊到萩原研二耳邊:「為什麼沒有人戴面具,就是那種類似兔子或者狐狸一類的半面面具。我看電視上都是那樣演的。」
  「你說這個呀,面具其實不能很好的遮擋面部特征,不過我臉上的墨鏡也不太行就是了。」
  賴川黃泉繼續追問:「但在昏暗的光線環境下,面具和墨鏡都足以徹底模糊臉上的特征,不是嗎。」
  「確實,」萩原研二輕笑幾聲,「不過面具其實還存在另一種弊端,軟面包要不要猜猜看。」
  賴川黃泉低頭略微思索,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因為麻煩。」
  「如果面具是參與者自己選購,現場可能會出現各式各樣的面具。如果不能統一,臉上的面具反倒會成為追蹤身份的突破口。」
  「答對嘍,」萩原研二笑笑,「但如果面具由主辦方准備,就會出現戴上去不合適的情況,畢竟各個人臉型、眼間距各不同。這樣做費時費力,佩戴者的體驗感也不夠好。」
  「而且如果由主辦方來發放,那參與者在收到面具前又該用什麼遮住臉呢。所以類似現在這種純交易型的場所,比起面具,還是口罩之類的更合適。一般也只有涉及社交、情。色的場所才會選擇半面式面具。」
  賴川黃泉忍不住低聲驚嘆,她拉回口罩好奇道:「你們學校居然還教這些東西嗎,好厲害的感覺。要是有機會,我也好想去逛逛。」
  賴川黃泉指的是萩原研二大學畢業後曾就讀的警校。
  萩原研二笑笑:「很可惜,除非能隱身,不然你可能進不去。不過這些可不是別人教我的,是我基於所學知識做出的小小分析。」
  「嗒——」
  電源被接通後,儀器設備的開關被按下的聲音。
  萩原研二扭頭看了眼遠處突然亮起的燈光。幾束光柱傾斜著聚焦於拍賣台,在深棕色地毯上散開幾道淺淺的光暈。
  「拍賣好像快開始了,我們走吧。」
  整個買方區域錯落擺放著二三十張坐席,單人座的軟沙發間隔著一米寬的距離,燈光被特意調暗。對買主隱私方面的照顧讓買主可以無後顧之憂的出價參與競拍。
  賴川黃泉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些更大尺度的東西,比如被盜走的國寶、殺傷性武器甚至是漂亮但受盡苦難的女人——她在末世的時候是真的見到過公然拍賣女人的惡徒。
  雖然拍賣的也不是什麼合法的東西,但頂多也只能算是些能滿足虛榮心和獵奇心的玩意,遠比賴川黃泉以為的要溫和的多。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這塊地盤的主人用這場處於灰色地帶的拍賣會做掩護,隱藏他更危險、更黑暗的交易。而參與這場拍賣會的達官貴族們雖然不知道自己腳底下踩著怎樣的黑暗,但當他們踏上這片土地,參與進來的這一刻,就成為了同一條船上的螞蚱。
  只要這塊地被查了,地盤的主人出事了,他們就一定會像拔蘿蔔般被一連串揪出來。哪怕不會作為案件的重心,也一定會成為醜聞在社會上引起一系列連鎖反應。
  況且用一場灰色的交易做掩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暫時規避警察廳的注意。畢竟一場僅僅是為了滿足有錢人的貪婪和虛榮心才進行的交易,目前而言尚且不會對社會穩定造成什麼傷害。
  比起冒著得罪權勢的風險去調查這麼一起威脅性不大的非法競拍,不如花更多精力去打擊犯罪。
  就在賴川黃泉雙手托腮思考著要不要舉手參與競拍好讓自己看上去更符合人設一些時,管理員倏然出聲:
  ——「1107,琴酒出現了。」
  賴川黃泉先是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萩原研二,而後才轉動眼珠悄悄打量起四周。大廳最角落,穿著一身黑的銀發男人跟在安室透身後,被他引導著拐向暗不見光的走廊。
  今早聊電話時降谷零和賴川黃泉提過,他打算借此機會和組織產生交集並就此打入內部。賴川黃泉不知道降谷零打算怎麼做,但當萩原研二知道這件事時,只是笑著安撫她要她別擔心。
  「小降谷那家伙可是我們那一屆永遠的第一名,可不能因為他個頭是我們幾個裡最小的就因此小看他。」
  萩原研二是這麼向握著電話的賴川黃泉解釋的,然後被聽見他這番言論的降谷零隔著電話一字一句重讀名字。
  「萩原研二!」
  如果殺意能順著網絡爬過去,那萩原研二在早上說完上面那番話時,可能已經被降谷零給干掉了。
  賴川黃泉托著下巴又坐了會,終於忍不住抬手參與了競拍。
  太過高調又會引人注意,完全不參與競拍可能會被人懷疑。賴川黃泉舉著牌子跟叫了兩次一顆鵝卵石大小、據說是歐洲某皇室王冠上被偷走的寶石,便徹底躺平,默默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她倒是不怕對方不加價,就算真的被迫買下那顆鵝卵石大小的寶石,她也可以找管理局報銷。
  賴川黃泉就這麼和萩原研二一起又等了二十來分鐘,綠川光才終於出現。他拉高帽兜罩住頭,黑色醫用口罩遮住下半張臉。
  在從萩原研二他們身後經過時,諸伏景光假裝不經意地扶了下沙發背,食指趁機在沙發表面兩長一短地敲擊幾下。
  沙發背和萩原研二的身體遮擋住了綠川光敲擊手指的動作,綠川光近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起碼在拍賣師的講解聲掩護下,除了身子緊貼著椅子背的萩原研二,沒人注意到綠川光的小動作。
  兩分鐘後,萩原研二起身走出大廳,倚著過道貼著精美牆紙的牆壁開始打電話。他一手夾著點燃的名貴香煙,一手握著已經被接通的手機絮絮叨叨抱怨個不停。
  「感覺這次都沒有什麼我想要的。……不知道,不過看到就知道我會不會想買了。一會要是還不行,我就直接去找你,記得給我開個黑桃A。」
  萩原研二不時對著電話那頭嗤笑幾聲,從嘴裡吐出口白煙。他背脊微駝,迎著清冽的月光有說有笑,似乎真的只是沒看上去這次的拍賣品。甚至打算隨時提前離開,去找酒肉兄弟在酒吧開瓶價格昂貴的洋酒。
  一個打著領結的招待生原本還不時探出頭來打量他幾眼,後來也干脆不管了。來參加拍賣的哪個不是有錢人,他可不想把任何一位買主給得罪了。更何況萩原研二給人的感覺真的就只是一位沒看上拍賣品的公子哥。
  無人注意到萩原研二抽完煙後沒有折回拍賣會現場,而是順著窗戶翻出去,再繞到別墅南邊,干淨利落地爬上了二樓的陽台,翻身入內。
  行動,開始。
  【作話】


第50章
  管理員,你到底是誰
  賴川黃泉借口離開拍賣會,扭頭也潛入別墅二樓。
  她咬著鞋扣把高跟鞋叼在嘴裡,順著排水管道一路爬上二樓的陽台。攀爬的整套動作毫不拖泥帶水,一看就是在前面幾個世界經常爬別人的陽台。
  也不知道萩原研二要是看到軟面包熟練度拉滿的翻窗動作,會是怎樣的一個心情。
  陽台被人從裡面反鎖,賴川黃泉直接敲碎門栓附近的玻璃,把手順著玻璃門探入房間拉開門鎖。
  她進入走廊,順著凹字型的走廊找到萩原研二時,他已經咬著迷你手電,握著兩根賴川黃泉不認識的金屬工具在開鎖。
  松田陣平確實來不了,但幸虧萩原研二在機械和拆解方面也不遑多讓,是機動隊另一張絕對的王牌。
  萩原研二把墨鏡推到頭頂,架在烏發上。一雙紫眸神采奕奕,是學霸在遇到難題和挑戰時會露出興奮和專注。
  半分鐘後,只聽哢嗒一聲,萩原研二嘴角上翹裂開個得意的笑,朝賴川黃泉比了個OK的手勢。
  萩原研二推開房門:「這個門鎖的設計很微妙,進入後會單向鎖死,只有鑰匙才能從裡面打開。目測是特意設計成這樣的,一旦有人進入就會自投羅網。」
  他先進入房間粗略檢查了一圈,才認真向賴川黃泉囑托:「如果遇到危機情況,優先以你自己的人身安全為第一考量。我就不進去了,你自己多加小心。」
  說罷,萩原研二翻出一支手。槍塞進賴川黃泉手裡:「這是某位敗類先生特意為你准備的。」
  他不方便直接說出降谷零的名字,於是借用了一個他和賴川黃泉都聽得懂,但降谷零本人聽到了一定會衝上來揍人的代稱。
  萩原研二沒有笑,他一眨不眨死死盯著賴川黃泉,攥著她的手腕字字鄭重:「注意安全。」
  「知道啦,」賴川黃泉笑著把眼睛眯成個月牙,「我可是……」
  「超強的。」
  萩原研二嘆息一聲,掛起個無奈的笑,接陪賴川黃泉異口同聲說完後半句台。
  現任別墅使用者就住在二樓,萩原研二摸不住對方什麼時候會從這邊經過,所以他不可能大搖大擺地杵在這裡。
  雖說不關門就不會觸發鎖死機制,但這約等於告訴其他過路人「房間被人入侵」。
  房門緩緩合上,萩原研二盯著賴川黃泉,她隱在黑暗中的臉隨著門縫的寬度漸漸變少。
  房門徹底閉合那一刻,萩原研二沒由來得心悸。
  萩原研二有種錯覺,似乎在很久以前,他也曾隔著黑暗與賴川黃泉告別。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不安,轉身離開。
  他此行的任務已經完成,留在這裡也幫不上更多忙,不如信任賴川黃泉。
  昏暗不見光的房間只亮著一束微弱的光柱,僅中指長短的手電順著房間櫃子一點點摸索。
  賴川黃泉不了解21世紀科技下的各類機暗道密室,但來之前,降谷零有專門花3個小時對她進行緊急教學,逐一分析了他們認為可能會出現的情況。
  天才之所以被稱贊為天才,自然是有他人所不能比的過人之處。
  賴川黃泉按照降谷零羅列出的可能一一摸索,很快就找到了隱藏的暗門。她叼著手電,把萩原研二交給她的手。槍上膛,緩緩推開暗門。
  賴川黃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看到的畫面,蜷縮在地板上的男人甚至不能稱之為人。他整個人像是從紅顏料裡撈出來般,整張臉都被染成紅色,身子下面暈開一灘凝固干涸的深褐色血漬。
  賴川黃泉在男人身邊蹲下,她伸手探向男人的頸部,隨即松了一口氣——男人還有脈搏。
  賴川黃泉把手從男人腋下穿過,隨即深吸一口氣,把男人從地上拖起來——她知道特。警常用的扛人姿勢可以輕松扛起失去意識的男人,但她嬌小的體型確實不太支撐她把這個昏迷的男人扛在肩頭。
  她死死抱住懷裡的男人:「管理員,空間傳送。」
  管理員手底下另一位員工正巧遇見極端危險,他忙著把人從世界抽離沒有注意賴川黃泉這邊的世界。聽到呼喚,管理員才抽空把注意力從那邊的世界挪向賴川黃泉。
  但下一秒。
  ——「1107,他不是警察廳的人!快放開他!」
  賴川黃泉:「誒?」
  不待賴川黃泉反應過來,一把電。擊。槍已經抵上她的腹部。電光閃爍,刺眼的像牙白瞬間照亮整個房間。
  「唔!」
  電流瞬間貫穿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像被烈火灼燒。肌肉開始躊躇蜷縮,手指不受控地向內繃緊成爪狀。賴川黃泉咬緊牙關,痛得臉都白了。
  頂著強烈的電流,賴川黃泉抬起在電流襲擊下顫個不停的右手。她壓下手。槍的安全栓,把黑黝黝的槍口抵住男人的額頭。
  出於疼痛,賴川黃泉笑得有幾分猙獰:「好一出甕中捉鱉,真正的警官應該已經死了吧。」
  男人死死按住電。擊。槍的扳機,他嘴角抽動幾下,強壓下恐懼:「你這個女人還真是奇怪,都這樣了居然還沒失去意識。」
  「呵,」賴川黃泉冷笑一聲,「我以前可是被更大的電壓狠狠電過,一把電。擊。槍就想搞我?」
  但就算時空管理局員工擁有更強悍的身體構造,賴川黃泉也遭不住長時間持續電擊。她調轉槍頭,對著男人的手扣動下扳機。
  槍響過後,電擊棒從男人手心掉落。鮮血從斷開的手指橫截面湧出,他扼住自己的腕,試圖減緩鮮血奔湧的速度。
  他自嘲一聲:「槍法不錯。」
  賴川黃泉退後兩步拉開她和男人間的距離,她轉悠眼珠不停打量四周,但槍口始終都指向男人,視線也只是在周圍快速掃一圈又迅速挪回男人身上。
  男人笑著看向賴川黃泉:「問一個問題,管理員是誰?」
  賴川黃泉歪頭:「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是誰?」
  男人冷笑一聲,沒有回話。
  但諸伏景光曾向賴川黃泉分析過日本地區5MEO制作者的行事風格,對方不該會做出偽裝成失蹤警員,等待前來搜救的警察主動送上門的事。
  賴川黃泉皺眉,視線在男人因疼痛而繃緊肘部肌肉線條游走:「你應該是類似二把手的存在,那位頭目對你現在正在做的事大概率是不知情的。讓我猜猜……你覺得他太窩囊,所以打算把人取而代之?」
  男人只是大口喘息,冷笑著沒有搭話。
  但賴川黃泉也沒打算向他要一個答案,她問:「這裡有監聽監控設備嗎?」
  ——「沒有。」
  「好極了,」她死死盯著面前的男人,緩緩扣動扳機,「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吧,超級大敗類。」
  子彈出膛的聲音被消。音。器削減,鮮血順著子彈射出的方向噴湧在牆上。賴川黃泉嘆息一聲,啟動了空間跳躍。
  本以為能幫上諸伏景光的忙,救下一位警察,但現在看來……
  按照預定,賴川黃泉在找到那位下落不明的警察後,會帶著他降落到降谷零規劃好的位置,那裡會有一個叫風見裕也的人負責接應她。
  降谷零選擇了信任曾經的同期——不把這件事擴大到其他警層。整個日本公安,除了他、諸伏景光和風見裕也,沒有第四個人知道賴川黃泉的秘密。
  風見裕也背著手在指定地點來回踱步,只聽一聲巨響,賴川黃泉憑空出現在他面前,落在事先鋪好的軟墊上。
  但只有賴川黃泉一人。
  身上濺著血的女人落地後差點爬不起身,突然從黑暗置身光亮,她抬手擋住頭頂打來下的光亮,眼睛也眯成一條縫。
  直至逐漸適應光亮,賴川黃泉瞥了眼面前的男人,愣住:「居然是你。」
  但隨即她又釋然,垂下視線不敢和風見裕也對視:「抱歉,我沒能找到人。」
  風見裕也沉默,而後推著眼鏡安慰出聲:「也算是意料之內的事吧,您不必為此自責。相反,我們對您的付出十分感激。」
  「不過能辛苦您向我詳細描述當時發生的事嗎,我可能需要整理彙報給諸伏警官和降谷先生。」
  「好的沒問題。」
  賴川黃泉先是給已經回到公寓的萩原研二發去一條彙報平安消息,而後才向風見裕也闡述把事情經過。
  但賴川黃泉刻意隱瞞了管理員的部分。
  賴川黃泉不怕被風見裕也知道管理員的存在,他也應該早就從降谷零那裡聽說了管理員的事。
  但當時在黑暗中,管理員說了一句讓賴川黃泉非常在意的話。
  在搞清楚這句話背後的真相前,賴川黃泉不確定該不該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一一陳述完事情經過,賴川黃泉扭頭看向風見裕也:「抱歉我殺。人了,按照這邊世界的法律條文,我是不是要被關進監獄。」
  「這您不用擔心,您這次的行動是完全保密的。公安部的話,為了維護正義難免會存在一些違法操作,更何況您的行為就算放在普通人身上也完全算得上正當防衛。」
  賴川黃泉問:「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我有點累了。」
  風見裕也連忙站起身:「當然可以。如果不介意,我送您回去吧。」
  「嗯,辛苦了。」
  賴川黃泉被送回公寓時,萩原研二已經燒好洗澡水,正握著一罐冰啤酒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軟面包你回來了,」看到賴川黃泉,萩原研二連忙從沙發上站起身,眼底也閃爍起燦爛的星光,「我買了千層小蛋糕,快來一起吃。」
  但賴川黃泉沒有說話,她只是環住萩原研二的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
  萩原研二笑容微微收斂,他抱住懷裡的人,放柔了聲音:「軟面包受委屈了?」
  賴川黃泉蹭著萩原研二結實的胸膛,悶聲道:「研二,我有點事想和管理員談談,我想……」
  不等賴川黃泉說完,萩原研二就先低頭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我去買兩罐啤酒,順道給你買關東煮,大概半個小時後回來。」
  說罷他松開賴川黃泉,套上鞋朝賴川黃泉招手,隨即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
  萩原研二離開,原本熱鬧的公寓便只剩下賴川黃泉一人。她抱著枕頭縮在沙發上,重新整理過思路後,終於開始向管理員犯案。
  「管理員,我有個非常嚴肅的問題要問你。」
  ——「問。」
  但其實管理員已經大致猜到賴川黃泉想問他什麼。
  「我試圖帶著那個男人進行空間跳躍時,你曾說過一句話。」
  賴川黃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你說,『他不是警察廳的人』。但你是怎麼做到僅憑一眼就判斷出他不屬於警察廳的?」
  「我只能得出兩種結論。」
  「第一種,你在一些罪惡的場合見過這個男人,所以能判定他不是警察。但我要營救的本來就是要掩護身份的臥底,出現在犯罪現場甚至為了潛伏而不得不做違法犯罪的事也是在所難免的。所以這種可能性不高。」
  「第二種,你認識這個時間點上所有警察廳的人的臉。所以你才能在見到那個男人的一瞬間判斷出他不是警察廳的人。」
  大腦飛速運轉,思維越來越清晰。賴川黃泉稍作停頓,收緊抱著枕頭的手臂,蜷縮起腳趾繼續道:「管理員擁有比員工更高的等級權限,A+等級也會讓你擁有更多特權,但這不代表時空管理局會准許你隨意揮霍中央系統的資源。」
  「管理員,我們合作了這麼多年,我不可能不知道你能利用資源到哪種地步。所以不是你動用特權獲得了信息,而是你曾經屬於這個世界,並且認識這個時間點上警察廳裡所有人。」
  賴川黃泉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抬頭望向蒼白的天花板,緩緩發問。
  「管理員,你到底是誰。」
  【作話】
  管理員的身份應該已經很明顯了,大家一定都看出來了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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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審問犯人就交給我吧
  「管理員,你到底是誰?」
  犀利的問題讓面積不大的公寓陷入死寂,電視機裡喜劇演員精彩的表演逗得觀眾哈哈大笑,賴川黃泉卻只覺得笑聲刺耳。
  管理員緩緩吐出一口氣,向來生冷的語氣也軟化幾分:「你進步很大。」
  「我要的不是誇贊,」賴川黃泉擰眉,「管理員,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
  但不管賴川黃泉如何盤問,管理員都選擇避而不答。
  ——「1107,我是誰並不重要。我的身份不會影響你完成任務,我也不會傷害你。」
  這是管理員關於身份給出的唯一回答。
  管理員避而不談的行為讓賴川黃泉很是惱火,但轉念一想,沒有人喜歡被窺探隱私。也許管理員內心深處藏著什麼秘密,甚至可以說是痛苦的回憶。
  如果管理員的過去確實與賴川黃泉的任務無關,過分追究反而會使管理員重新回憶起不堪忍受的痛苦。
  但還是很不爽!
  太過生氣,以至於賴川黃泉直接開啟了針對管理員的屏蔽。
  管理員的權限絕對高於員工,但某一點除外——即便是管理局的員工,在任務過程中也不可避免地存在沐浴更衣需求,所以員工在任務過程中可以主動關閉傳遞向管理員的畫面與聲音。
  可以簡單理解為員工在執行任務過程中會全程暴露在監控探頭下,但員工可以主動掐斷傳輸信號。
  但相對應的,如果員工長時間切斷畫面,管理員有權拒絕提供輔助,甚至可以無視任務進度把員工強制抽離。
  這是賴川黃泉第一次對管理員開啟屏蔽,她用力揉著懷裡的枕頭,氣鼓鼓切斷了一切聲音畫面。既然管理員不願意告訴她,那她就自己查。
  萩原研二回來時,賴川黃泉已經坐在沙發上氣鼓鼓抱著枕頭咬。她用被子罩住身子,蜷縮成一團就像個披著厚鬥篷的老巫婆。
  萩原研二蹙眉掛起個無奈的笑,聲音溫柔甜膩:「軟面包,我回來了哦。」
  賴川黃泉無精打采地瞥了眼門口的男人:「哦,歡迎回來。」
  「怎麼啦,」萩原研二把關東煮放在桌上,隨即緊挨著賴川黃泉在沙發上落座,「我的軟面包都快鼓成一團了。」
  說罷,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拉進懷裡,從身後環抱著縮在被子裡的黃泉。他隔著棉被用下顎不停蹭賴川黃泉的發,手臂也漸漸收緊。
  賴川黃泉正在氣頭上,她原本沒打算搭理萩原研二。但被以蜷縮成一團的姿勢抱進懷,她被鎖住了關節,完全動不了。萩原研二不僅沒有見好就收,反而得寸進尺地抱著賴川黃泉蹭個不停,就好像他抱著的是一個超級柔軟的解壓抱枕。
  良久,賴川黃泉終於扭著身子蠕動兩下:「研二,你抱得太緊,我腿麻了。」
  「抱歉抱歉,這就把軟面包放下來」萩原研二滿臉歉意地把賴川黃泉從懷裡放下,但不等賴川黃泉活動肌肉,害她血液不暢的家伙就笑眯眯地掐上她的癢癢肉:「咯吱咯吱。」
  賴川黃泉被撓得笑個不停,在沙發上扭得像尾離水的魚。
  「等一下!研二你快住手!」
  「我要生氣了哦!」
  「都說了快住手!你這個笨蛋!」
  等萩原研二收手,賴川黃泉趴在沙發上不停喘著粗氣,早被撓得沒了脾氣。
  萩原研二嘿嘿一笑,從袋子裡翻出剛買的白桃櫻花奶:「這可是我跑了三家便利店才搶到的最新款。」
  他插上吸管遞到賴川黃泉嘴邊:「來,啊∼」
  賴川黃泉從沙發上坐起身,她氣鼓鼓盯著嘴邊的牛奶看了好一會,冷哼一聲,才張嘴咬住吸管。
  白桃櫻花是季節限定的爆款,味道更是絕到每次上架都能被迅速賣空。賴川黃泉含著吸管,一雙杏眼也從最初氣鼓鼓的模樣逐漸瞪圓,眼底也似夜空般閃爍起璀璨的星光。
  萩原研二低頭看著面前倉鼠一樣鼓著腮幫的女人,莫名覺得開心。他目光溫柔,想笑又不敢笑得太開,不然好不容易才消氣的軟面包一定會喊著「你是不是在笑話我」的台詞,狠狠揪他的臉。
  牛奶被一點點吸光,空掉的牛奶盒發出滋滋滋的聲音。賴川黃泉含著吸管亮起眸子,瘋狂擺動著身後不存在的小尾巴。
  感覺像在投喂一只可愛又好哄的白色小博美。
  萩原研二笑著歪頭:「降谷零他們搞定事情後會主動聯系我們的。明天中午一起去醫院看望小陣平,晚上帶你去看電影?」
  賴川黃泉吐出再也吸不出一滴牛奶的吸管,終於綻放出燦爛的笑顏:「好。」
  ……
  兩天後,松田陣平出院了。
  這期間管理員有嘗試聯系賴川黃泉,但她裝作聽不見,任管理員如何呼喚都不做理睬。
  萩原研二剛把白車在醫院停車場停穩,松田陣平已經拎著包拉開副駕駛車門。
  經過三天住院治療,松田陣平已經脫離中毒狀態,恢復了往日的精神氣。但他此時還是臉色泛白,嘴唇發干,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
  松田陣平扣上安全帶,隨手把外套丟向後座。後排中央,賴川黃泉正抱著熱乎的便當盒坐在那裡。
  松田陣平丟外套時還沒反應過來,但他在把頭轉向前擋風玻璃兩秒後,突然意識到什麼。
  剛離開住院部病床的男人一個猛回頭,死死盯著賴川黃泉手中的便當,一臉窒息:「喂喂,你們其實是想把我再送回去吧!」
  賴川黃泉看向松田陣平:「如果我說這份便當是我花了好幾個小時特意為你准備的,你會全部吃掉嗎。」
  本以為松田陣平會直接拒絕,但他只是抽動兩下嘴角,掛著驚恐的表情,沉默了。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你居然遲疑了,我還以為你會毫不猶豫直接拒絕。」
  松田陣平被點醒般猛地頓住身子,隨即把頭扭朝窗外:「誰要吃你做的便當,萩都不吃。」
  車上另外兩人:??
  已經把車開上大路的萩原研二睨了眼後視鏡裡已經鼓起腮幫的軟面包,滿臉無奈。這兩個幼稚鬼的戰爭,為什麼要帶上他。而且松田這話說的……雖然知道松田陣平不是那個意思,但萩原研二感覺自己被比成了一條狗。
  「其實是給公安部准備的。」
  萩原研二聳肩,向松田陣平認真講述了他住院這幾天發生的事。
  「小降谷已經利用那次契機順利和組織產生聯系,琴酒也沒能拿到5MEO。但遺憾的是那位失聯的警官已經被確認犧牲了。」
  松田陣平也睨了眼倒映在後視鏡裡女人的身影:「那給公安部准備的便當?」
  萩原研二繼續道:「小降谷抓到了5MEO的幕後人,但是對方嘴很硬,公安部審了一天一夜都沒能問出個名堂來。軟面包知道了就主動請纓嘍。」
  萩原研二沒有直接了當說出便當的作用,但松田陣平還是在一瞬間意識到了真相。
  他從煙盒裡擠出根香煙叼在嘴邊,沒有點燃:「呵,還真是期待呢,那位5MEO幕後人的反應。」
  車子駛入警視廳地下停車場時,風見裕也已經等在了那裡。
  萩原研二用手在嘴邊支成個喇叭:「軟面包加油,盡量速戰速決,我們等你一起去吃晚飯。」
  「知道啦。」
  賴川黃泉跟著風見裕也從後門進入公安部時,降谷零已經等候在那裡。
  降谷零一頁頁翻閱手上的資料,見賴川黃泉拎著便當出現,他疑惑皺眉:「便當?你就打算用這個審人?」
  賴川黃泉不爽癟嘴,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在嘗過一次自己親手制作的飯菜後,賴川黃泉十分肯定這份便當一定能讓犯人乖乖招供。
  思至此,賴川黃泉摸著鼻子,悶悶出聲:「放心好了,我這份便當可是能讓犯人乖乖口吐真言的黃泉便當。」
  但降谷零誤會了賴川黃泉的意思,他以為又是什麼能強行改變規則的技能,於是露出個松了一口氣的表情:「那就拜托你了。」
  降谷零合上手裡的資料:「我已經幫你辦好了協助人的身份,今後如果有需要,你只消和我說一聲就行。在程序准許的情況下進入公安部,就絕對不會有人懷疑或者干涉你。」
  「我已經讓人驅散了審訊室所有人,也關閉了監控。這邊就拜托你了,我手上還有急事不能多待。」
  降谷零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有事隨時聯絡,我先走了。」
  但降谷零才只來得及穿上外套,賴川黃泉就喊住了他:「降谷先生,你能不能認出警察廳所有人的臉。」
  「嗯?」降谷零頓住動作,疑惑回望向賴川黃泉,「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賴川黃泉蹙眉,沒有細說:「發生了一點讓我非常在意的事。」
  這要是放在以前,降谷零一定會刨根問題追究出個所以然。但他既然選擇了相信松田陣平他們,選擇了信任賴川黃泉,就不會再去過多追問。
  相互信任的朋友之間,在不涉及國家和百姓安危的情況下,應該彼此適當留出一點空間。
  降谷零捏著稍加回憶,認真答道:「以我目前的職位,還不夠資格調閱所有警察廳人員的資料。就連我的直系上司也是不夠格的。不過再往上一級,應該就可以調閱整個警察廳的資料了。」
  「這樣啊。」
  賴川黃泉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她不可能有機會接觸警察廳,但能幫忙的唯一人選就在眼前。
  賴川黃泉墊起腳尖示意降谷零彎腰,匐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小聲道:「我的管理員很可能曾是警察廳高層,級別在能認全所有警察廳人員的臉的階層。」
  降谷零直起身稍作思考:「我會幫你多留意的。」
  他看向賴川黃泉:「沒有其他疑問的話我先走了。風見,帶賴川小姐去審訊室。」
  亮著白光的審訊室內,5MEO的幕後人已經被手銬銬在座位上。房門被推開,5MEO幕後人——現在身份是犯罪嫌疑人的男人抬頭冷冷瞥了眼入口,隨即皺眉,露出個疑惑的表情。
  率先跨進審訊室的是提著便當的賴川黃泉。她穿著洛麗塔風的紅色小禮裙,腳下踩著圓頭小皮鞋,紅緞帶扎起兩個小揪揪,怎麼看都不像公安部的人。
  但先前負責審問的長著奇怪眉毛的警員風見裕也恭恭敬敬地跟在她身後,舉手投足間盡是拘謹,讓人不禁聯想起被上級領導視察工作情況時拘束的下屬。
  這個女人……難道是公安部的小高官?
  嫌犯暗自震驚,心想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樣年輕的女人居然能做到公安部中高層的位置,想必一定是職業組裡的精英。他這個時候還沒意識到,做人不僅不能以貌取人,還不能光憑外貌判斷食物的味道。
  嫌犯原本以為又會是一場鬥智鬥勇的爭鋒,賴川黃泉一定會用各種計謀從他嘴裡撬出信息。但在看到被風見裕也拎在手裡的榨汁機和大口徑塑料漏鬥時,嫌犯沉默了。他擰眉,視線在風見裕也手上的道具和賴川黃泉放在審訊桌上的便當盒間來回掃。隨即他一副地鐵老頭看手機臉,歪著頭緩緩擠出個問號。
  其實不光嫌犯看不懂賴川黃泉的操作,負責打下手的風見裕也同樣一頭霧水。
  但賴川黃泉完全不在乎這兩人都想些什麼,她雙手抱臂自信滿滿:「風見,把榨汁機的電插上。」
  「好的。」
  下一秒,賴川黃泉揭開榨汁機的蓋子,把便當全部倒了進去。
  金屬刀片飛速轉動時發出嗡嗡巨響,菜飯在一警一犯充滿質疑地注視下逐漸變成漿糊一樣黏糊糊的東西。
  賴川黃泉拎起桌上的塑料漏鬥,上前兩步直接一把掐住嫌疑人的下顎關節,逼迫他張開嘴。
  大口徑漏鬥的垂柄很長,嫌犯在被賴川黃泉用漏鬥捅進喉嚨深處時,干嘔一聲,瞪大眼睛被迫看向掉在天花板刺眼的燈光。
  男人不知道賴川黃泉到底在搞些什麼鬼。直覺告訴他,賴川黃泉打算把榨汁機裡的東西倒進他嘴裡。但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男人心想,從那份便當被嚼碎前的精美程度判斷,就算現如今被攪成了面糊一樣的東西,應該也不會難吃到哪裡去。
  但不詳的預感已經開始在心底醞釀。
  「風見,」賴川黃泉扭頭看向已經呆站在原地的男人,「幫我固定住他,我要把真言便當灌進去了。」
  「哦哦,是!」
  風見裕也迅速回神,他上前兩步用手指掐住男人的下顎關節,防止對方低頭吐出嘴裡的塑料漏鬥。
  賴川黃泉則慢條斯理地把榨汁機透明杯壁的部分從底座拆離。她擰開蓋子,傾斜杯壁,粘稠的食物被倒進漏鬥。
  「想好要老實交代了就跺三下地板,」賴川黃泉歪頭,面無表情道:「還有記得不要用嘴呼吸,不然可能會被嗆死。」
  她不在乎男人會不會難受,在了解過5MEO的作用原理及危害後,她巴不得親自把男人套進麻袋裡暴打一頓。研制販賣毒。品的人都該下油鍋,最好死無葬身之地。
  食物順著管壁緩緩劃進食道,男人起初還試圖掙扎,但他手腳都被銬住,下顎也被風見裕也控制著高高仰起。當食物順著漏鬥滑向食道時,他除了主動吞咽,別無他法。
  但在第一口飯順著食道滑入胃部後,男人瞪大眼睛面露驚恐,仿佛看到死去的曾祖父在朝他招手。
  這是什麼鬼東西!
  雖說會厭區域和咽部粘膜上皮也分布著味蕾,但被攪得細碎的便當比臭雞蛋味的硫化氫還帶勁。這種感受就好像一口氣咽下整整兩條芥末醬,味道順著食道一路反向小舌,彌漫進整個鼻腔和口腔。只是從胃裡反上來的不是腥辣味,是炎炎夏日丟棄在潮濕角落發霉了三天的海魚的味道。不,比那還可怕,是死亡的氣息。
  臉上崩起無數青筋,眼淚也被嗆出來。男人仰長了脖子,灰白的臉上寫滿生不如死。
  風見裕也掐著男人的下顎,莫名有種賴川黃泉在給鵝強行灌食的既視感。
  小時候他去鄉下奶奶家玩時,奶奶掐著鬧絕食的大白鵝的脖子,用漏鬥往它脖子裡塞玉米粒時的場景和眼前的畫面一模一樣。
  風見裕也咽了口唾沫,總感覺他剛剛好像看到一縷殘魂從男人嘴裡飄了出來。
  風見裕也不理解。不就是一份便當嗎,被灌食的感覺雖然痛苦,但也不至於露出這種恨不得原地撞死的表情。
  但聯想到賴川黃泉展示過的奇怪招式,風見裕也倏然不自信了。
  賴川黃泉喂嫌犯吃的應該只是便當……吧。
  猶豫良久,風見裕也吞了口唾沫,小聲確認道:「賴川小姐,他不會被我們給弄死吧。」
  賴川黃泉挑起下巴,露出個自信滿滿的笑:「放心好了。」
  聞言,風見裕也松了一口氣。
  結果誰曾想,賴川黃泉又立馬補充了一句:「看他表現吧,要是能早點想通決定坦白,應該就不會死。」
  風見裕也:???
  應該不會死!?
  審訊不當導致嫌犯死亡可是重罪!賴川小姐您可別玩我啊!!
  啊……魂魄,真的從嫌犯嘴裡飄出來了……
  這一天,風見裕也審訊得格外順利,嫌犯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但不知為何,嫌犯只要看到色香俱全的精美便當——哪怕是警視廳提供的便當——他立刻蜷縮進角落,撓著牆壁邊哭邊嚎,三個人都拉不動。
  【作話】


第52章
  情人節就該做巧克力
  賴川黃泉決定自己調查,無論是管理員的秘密,還是那位紅發黃泉。
  但警察廳不是賴川黃泉能夠輕易調查或者闖入的地方,所以她決定先從紅發黃泉下手。
  為了搞清自己和紅發黃泉的關系,賴川黃泉懶覺也不睡了,每天一大清早就從床上爬起來,屁顛屁顛蹲守在賴川大宅外的巷子口。只要紅發黃泉出現,她就會壓低帽子,悄悄跟上去。
  今天是賴川黃泉跟蹤的第七天。她雙手托腮坐在圖書館,視線垂向面前攤開的彩繪版《世界未解之謎》。一定不是錯覺,在她抱著厚厚一本趣味圖書落座時,她左右鄰座的兩位借書人悄悄挪動椅子,拉開了和她之間的距離。
  賴川黃泉抬眼興致缺缺地瞥向和她隔了三排的位置,紅發黃泉正聚精會地坐在那裡翻閱法律相關書籍。
  「哎……」
  賴川黃泉嘆息一聲,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紅發黃泉每天的日常依次是上課、圖書館、去音樂室練習小提琴、回家,除了偶爾會和一個叫麻美的同班同學相約出門游玩,規律得像在執行代碼的電腦程序,就連社交圈都過分干淨規矩。
  「學姐,」賴川黃泉神游間,一個男人來到她身後,「你把頭發染回來了呀,不過紅發黑發都好看。」
  說話間,他低頭看清了賴川黃泉正在看的內容,愣住:「你居然……在看這種沒營養的東西。」
  賴川黃泉:……
  真是抱歉哦,我就只能看懂這種沒營養的東西。
  雖然很想懟回去,但賴川黃泉瞥了眼周圍其他人借的書。左邊一本《核與粒子物理理論》,右邊一本《機械工程與力學》,剛剛拍她肩的男人則握著本《憲法典》。
  賴川黃泉欲言又止,放棄辯解。
  好像確實只有她會在東京大學的圖書館看《世界未解之謎》這種充滿編造、謊言和故事的青少年讀物了。
  可是這本書真的很好看!
  賴川黃泉思索片刻正欲出言反擊,一股暈眩感猝然襲來。她用掌心按住太陽穴,心想可能是這幾天都在通宵的緣故,今晚一定要早點睡。
  頭暈目眩的糟糕體驗不至於難以忍受,但會讓舒暢的心情變得焦躁。賴川黃泉畫著圈揉搓太陽穴,回了句「抱歉你認錯人了」,站起身把書塞回書架,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離開東京大學時已近黃昏,人潮湧動的街道張燈結彩,街邊不少店面都忙碌著在櫥窗和展示櫃貼上紅紙和福字。多數日本人是不過春節的,但考慮到在日本生活的中國人數量,很多日本店都會主動慶祝中國節日,以此謀求更高的營業額。
  賴川黃泉看著滿街紅色,興奮極了。她興衝衝打給萩原研二時,兩位機動隊王牌剛好下班。
  「你說這個啊,」萩原研二笑著解釋:「是中國的春節哦。好奇的話,春節那天帶你去唐人街玩吧,會超級熱鬧哦。」
  「好!」賴川黃泉,「春節是哪天?」
  萩原研二翻開谷歌開始搜索:「我看看……今年春節剛好是情人節哦。」
  賴川黃泉喃喃自語:「情人節……」
  她握著手機環顧四周,注意到張燈結彩的店面門口除了掛著歡慶春節的字條,還寫著情人節活動的廣告詞。
  也不知道這邊世界的情人節都有些什麼習俗,她想給萩原研二准備一份小驚喜。
  賴川黃泉在這邊世界的朋友就只有那四個人。賴川黃泉不可能打給萩原研二問他情人節想收到什麼禮物;降、諸行動受限,她也不好意思因為這種事打給對方。
  剛一掛斷電話,賴川黃泉不做猶豫直接打給松田陣平。
  頭一遭接到賴川黃泉打來的電話,松田陣平看到來電人時很是詫異。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好奇賴川黃泉會跟他說什麼。結果賴川黃泉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松田警官,我想給研二准備一份情人節驚喜,你快幫我出出主意。」
  松田陣平:?
  現在幾歲就單身了多少年的松田陣平抽動兩下嘴角,直接掛斷了電話。但電話剛掛斷,賴川黃泉又再次打了過來。松田陣平冷哼一聲,這次甚至沒有接通,直接按下了紅色的掛斷鍵。
  連續掛斷四次賴川黃泉打來的電話,松田陣平擰眉盯著依舊吵個不停的手機,滿臉無奈地按下接聽鍵:「真是的,你到底想干嘛。」
  「全世界最聰明的松田警官,」賴川黃泉試圖撒嬌賣萌,「幫幫忙嘛,我真的不知道情人節可以做什麼。」
  松田陣平哪知道情人節可以做什麼,但他又不想直接回答賴川黃泉「我不知道」。
  喉結滾動,他故作平靜道:「送巧克力。」
  「嗯嗯!」賴川黃泉歪頭夾住手機,已經握著紙筆開始認真做筆記,「還有呢。」
  松田陣平詫異反問:「還有?」
  「那當然,」賴川黃泉理直氣壯道:「就只是送巧克力那未免也太無聊了吧。松田警官你以前情人節都是怎麼過的,女朋友會給你准備什麼小驚喜?」
  不管是顏值還是頭腦都能甩普通人半個東京,但至今依舊母胎單身的松田陣平死死攥住手機,陷入了無聲的沉默。
  「過去22年的每一個情人節,我都是和被拆了一地的機械零件一起過的。」
  這種話完全說不出口!!
  一定會被賴川黃泉狠狠嘲笑的!!
  松田陣平甚至能隔著手機想像出賴川黃泉知道這件事時得意的小表情。那個笨蛋一定會雙手叉腰昂起下巴,用陰陽怪氣的調調說出「松田警官你好遜哦」這樣討打的話。
  見松田陣平久久未答,賴川黃泉用哀求的語氣又喊了他一聲:「松田警官你就幫幫我嘛,我保證下次再也不跟你搶肉了。」
  松田陣平嘖嘴,沒有說話。不是他不想幫,而是他真的幫不了。
  而且說什麼不跟他搶肉……
  松田陣平倏然想起他出院那天的場景。賴川黃泉自知理虧,從警視廳出來後老實極了,乖巧得像個布娃娃,抱著碗愣是一口肉都沒和他搶。
  「松田警官你快多吃點,補補身體。」
  賴川黃泉甚至站起身主動把她最愛的三和牛肉夾進松田陣平碗裡。
  看似突然變了性子,但……
  松田陣平夾起一整塊烤五花肉放進蘸料碟,賴川黃泉泛著渴望的杏眼就跟著從松田陣平的碗移動蘸料碟。松田陣平把肉喂到嘴邊,賴川黃泉就瞪著雙圓溜溜的眼睛就跟到他嘴邊,一眨不眨地盯著被松田陣平夾在筷頭的肉。
  松田陣平:「……」
  吃不下去了,有種吃飯時被一只可愛的小狗用可憐兮兮的表情盯著看的感覺。
  看得出來賴川黃泉有在很努力地和肚子裡的饞蟲做鬥爭。
  起初松田陣平還能強迫自己不去管賴川黃泉,但聽到她咽口水時發出的咕嚕聲後,再也忍不住了。他無奈捂臉,把自己裝滿肉的瓷碗推到賴川黃泉跟前:「你吃吧。」
  賴川黃泉盯著被推到面前的滿滿一碗肉,眼睛都亮了起來。她瘋狂搖擺著身後不存在的尾巴,再次咽下一口唾液,興奮中帶著一絲猶豫:「可是松田警官你……」
  松田陣平嘆息一聲:「我吃飽了,你快吃。」
  下一秒,他看見賴川黃泉天藍色的眸子裡亮起星辰。如果是小狗,大概已經興奮到把耳朵都豎起來了。
  賴川黃泉興奮地夾起一大塊肉:「我要開動嘍∼!」
  回憶結束,松田陣平聽著電話那頭衝他一個勁撒嬌示弱的女人的聲音,只覺得好笑。說什麼不會搶肉,但賴川黃泉一定會用可憐兮兮的小表情看著他,直到他不忍心動筷子並把肉全部讓給她。
  松田陣平倒寧願賴川黃泉咋咋呼呼直接動手跟他搶,這樣他還能吃得理直氣壯些。
  「松田警官,」無論怎麼哀求都得不到幫助,賴川黃泉氣鼓鼓出聲:「你該不會從來沒過過情人節但是又不好意思讓我知道,所以在死鴨子嘴硬吧。」
  松田陣平:!!
  猜對了!!
  「噗呲!」
  駕駛座適時傳來一聲笑。
  松田陣平斜睨向駕駛座,被他和賴川黃泉討論的當事人萩原研二正扶著方向盤,憋笑到嘴都鼓成個河豚——機動隊的兩位王牌今天一直都待在一起。松田陣平和軟面包的通話內容,萩原研二全都聽得清清楚楚。所謂的驚喜,賴川黃泉還沒想好要准備什麼,萩原研二就已經全都知道了。
  松田陣平非常不爽,無論如何都想把面子賺回來。他擰眉細細回憶起讀書時班上那些女同學討論過的方法——不是松田陣平想聽八卦,實在是他的幼馴染太受歡迎,很多女孩子都曾來找他打聽萩原研二的喜好。
  雖然多數人不僅什麼都問不出來,還會被他的惡人顏嚇跑。
  松田陣平沉思良久才再次出聲,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送萩一個吻?」
  說完這句話,手機兩頭的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賴川黃泉紅著臉對著電話那頭惱羞成怒:「松田警官你一點都不靠譜!早知道不問你了!」
  說完她直接撩掉了電話。
  突然被吼,松田陣平耳膜被震得像被重錘敲擊的鼓面,咚咚咚的疼。他揉著耳朵嘟囔了幾句,把手機鎖屏塞回衣兜。
  「喂喂小陣平,」見通話結束,萩原研二終於蹙眉笑著出聲,「你是從哪裡聽來的這種奇怪的主意。」
  「上次執勤完去食堂吃飯,坐我後排的交通課女警在討論最近大熱的電視劇,我剛好聽到了這一段,」松田陣平不冷不熱瞥了萩原研二一眼,「怎麼,有異議?」
  「不,恰恰相反,」萩原研二把眼睛眯成半月牙,笑容燦爛到有些刺眼:「我對你給出的建議非常滿意,就是不知道軟面包會不會采納。」
  「嘁,那個小慫包動不動就臉紅,絕對不會采納的。」
  松田陣平嘲諷一句,扭頭看向窗外沒再搭理萩原。
  「這倒是,」萩原研二緩緩踩下油門將車子駛離停車庫,「不過說不定會發生奇跡呢。」
  「哈,想太多。」
  但遠在兩條街的杯戶區,賴川黃泉在經過一家美妝店時,被面朝店門擺得滿滿當當的口紅吸引了視線。精美的金色櫃台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沒有哪個喜愛美妝的女孩子能拒絕整整兩櫃不同色號的口紅的誘惑。櫃台上方,美妝模特仰頭露出性感的紅唇,眼神迷離又魅惑,散發出神秘氣息。
  賴川黃泉原本打算直接打車回家,但她頓住離開的腳步,呆立在美妝店門口盯著那排口紅看了良久。
  緋色再次染紅雙耳,她抿緊下唇扭頭欲走,卻在跨出兩步後猛地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氣,賴川黃泉下了好大的決心才轉身氣勢洶洶地大步衝進化妝品店。
  她從眾多口紅裡挑出一根番茄色的試用裝,用指腹細致塗抹在唇瓣上。她看向櫃台配備的圓形小鏡子,寬闊的視野只容得下鏡中的一點朱唇。
  ——送萩一個吻。
  松田陣平的話再次在腦海裡炸響,賴川黃泉倏然紅了臉。
  她在櫃姐的推薦下胡亂購買了一大包化妝品,離開時腦子已經熱到變成一灘漿糊。她抬手拍了拍紅到可以冒煙的臉蛋,興匆匆握拳:「好!接下來就是巧克力了!」
  但隨即,賴川黃泉又似漏氣的氣球般癟了下去。
  巧克力這種東西,做起來應該很簡單……吧。
  【作話】
  研二:吃不到巧克力也沒關系,我可以吃面包。
  黃泉:?
  -


第53章
  只有松田警官被迫害的世界
  為了能制作出一份合格的巧克力,賴川黃泉先是上網查閱各種資料,買了滿滿兩袋子可可粉,然後炸了廚房。
  松田陣平收到賴川黃泉的求救電話時,他都懵了——賴川黃泉打算背著萩原研二悄悄准備,自然不可能向他求助。
  電話剛一接通,賴川黃泉就在電話裡嚎了起來:「嗚松田警官,我把廚房給炸了,你快來救我。」
  躺在座位裡悠哉值班的松田陣平驚得一個鯉魚打挺從座位裡彈起身,嘴裡的冰咖啡也全都噴了出去。
  「哈!?」
  松田陣平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賴川黃泉可憐兮兮道:「松田警官,help。」
  「嘖,你先滅火,我現在過來。」
  松田陣平煩躁地揉亂一頭卷發,他歪頭夾住通話中的手機,邊抽出張請假條邊交代賴川黃泉:「在那待著別動。」
  待松田陣平火急火燎驅車趕到公寓,看著滿臉巧克力來給他開門的賴川黃泉,松田陣平傻眼。
  逼仄的廚房凌亂不堪,說是爆。炸有點言之過甚。但……
  松田陣平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的心理准備,自認識賴川黃泉,什麼荒唐事他沒見過。但順著賴川黃泉的手指仰頭,松田陣平還是迎來瞳孔地震。
  潔白的天花板上炸開大片已經凝固的巧克力液,但最矚目的還是鑲在牆體裡已經變形的鐵鍋。
  松田陣平:?
  這局面我還真他。媽沒見過!
  松田陣平瞪圓了眼,大腦直接斷線重連。幾秒後,他才一卡一頓地低頭:「你怎麼做到的?」
  賴川黃泉揪著已經不能看的裙子,扭捏了好半天才心虛出聲:「就是按網上說的把可可粉和牛奶倒鍋裡加熱攪拌。」
  松田陣平擰眉:「然後就炸了?」
  賴川黃泉低下頭不敢去看松田陣平:「嗯,然後就炸了。」
  「嘖,給我看看教程,」松田陣平接過賴川黃泉遞過來的手機,只匆匆看了幾眼就露出個了然的表情,「我試試。」
  他從櫥櫃下面翻出個新鍋,順利煮出了一鍋雖然醜但起碼成型的巧克力。
  松田陣平挑眉,滿臉得意:「我剛才的操作你都看清楚了嗎。」
  賴川黃泉乖巧點頭:「看清楚了。」
  松田陣平:「你再試一次,按我剛才的步驟。」
  結果五分鐘後,松田陣平一把將賴川黃泉拽進懷裡,在鍋裡的巧克力再次爆炸前雙雙趴了下去。
  「嘭——」
  巨響過後,滾燙的巧克力從天花板滴落,濺在松田陣平黑西裝背部,而後凝固。
  松田陣平松開被他護在身下已經傻眼的女人,仰頭重新看向天花板。
  好極了。
  廚房僅有的兩個鍋全鑲天花板上了。
  「我真是搞不懂了,」松田陣平脫下西裝外套用力抖了兩下,「明明步驟都差不多,為什麼會爆炸。」
  他把外套丟進沙發座,卷起袖子准備收拾廚房:「不然你去報個班吧,這幾天米花街應該開了不少專門教做巧克力的廚藝班。」
  聞言,賴川黃泉愈發心虛了。
  「嗯?」
  松田陣平已經把水壺擱在灶台上加熱,他皺眉看向從剛才起就吞吞吐吐的賴川黃泉,隱約猜到了真相。
  賴川黃泉摸著鼻子默默挪開視線:「我報過,她們把學費雙倍退還給我,還把我趕了出來。」
  松田陣平:……
  居然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他甚至能想像出廚藝培訓教室雞飛狗跳的樣子。
  重重嘆了一口,松田陣平揉著眉心,滿臉無奈,「看樣子萩夠嗆能收到你的巧克力。」
  賴川黃泉緩緩蹲下。身子,臉上寫滿自閉二字:「我也這麼覺得。」
  松田陣平的意思是干脆直接實話實說,告訴萩原研二她就是做不來巧克力,這件事就這麼過了。
  但賴川黃泉抱著松田陣平的大腿連哭帶求,無論如何都想給萩原研二一份驚喜。
  松田陣平拎著髒兮兮地外套試圖離開:「放手」
  樹袋熊般掛在松田陣平腿上的賴川黃泉:「我不!放手你就跑了!」
  「你死心吧,再繼續折騰下去,廚房遲早真會被你給炸了。」
  「我會出錢找人把它修補成原樣的,松田警官求你了,幫幫我!」
  「幫不了。」
  「幫不了就是你不行!」
  松田陣平:?
  有被直接氣笑。
  但事實證明挑釁這一招不僅對降谷零有效,對松田陣平也同樣有用。
  連續淋了三天的巧克力雨,見證過巧克力爆炸的一百種方式後,賴川黃泉終於做出一份勉強能看的巧克力。
  「松田警官!」
  賴川黃泉頭上還掛著幾顆已經干掉的巧克力珠,她捧著拇指大小的一塊巧克力,激動得亮起杏眼:「多虧有你我才能完成這份巧克力。我特意留了一小塊,你要不要嘗嘗看?」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你這是報答還會報復?」
  賴川黃泉氣鼓鼓道:「松田警官你這樣可是很失禮的。」
  「你讓我吃你做的巧克力難道就不失禮嗎,」松田陣平抖落頭上的可可粉,「我回去了,明天就是情人節,你記得今天就把巧克力包好。」
  「知道了。」
  春節當天,唐人街格外熱鬧。不僅是在日華人,很多日本人也參與了進來。
  道路中間,幾個穿著一身黃的男人跟隨鼓點不停舞動獅子。
  賴川黃泉個頭本就不高,現在被擠在人堆裡,擋在前面的又盡是些人高馬大的男人,她要墊直腳尖才能從攢動的人縫間瞥見一線光景。
  視線被盡數遮擋,賴川黃泉仰長脖子原地蹦跶,頭上的牛角包也隨她跳動的節奏在人堆裡探出個尖尖又落下去,再探出個尖尖。
  萩原研二笑得無奈,他在賴川黃泉面前蹲下身子,直接讓小女朋友騎在他雙肩就把人扛了起來。
  萩原研二生得高,賴川黃泉騎在他脖子上可謂是鶴立雞群。
  賴川黃泉揪著萩原研二的腦袋,不僅獲得了絕佳的視野,還收獲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爸爸你看!」
  稚嫩的女聲響起,同樣騎在爸爸肩頭的毛利蘭激動地指向在人群堆裡高高立起的女人,「是上次帶我們一起玩的大姐姐!」
  自從在萩原研二的幫助下和降谷零他們正式確認合作關系,賴川黃泉每天最大的興趣愛好就是在東京挨店搜刮好吃的食物。
  半個月前她拎著滿滿兩袋布丁在公園裡吹風,恰巧遇到米花小學的老師帶孩子們出來踏青。於是賴川黃泉憑借各種口味的布丁,在老師的關注中迅速和孩子們打成一片。
  當時在場的孩子都很喜歡賴川黃泉,除了工藤新一。
  未來的偵探小子捏著下巴,圍繞賴川黃泉為什麼會買這麼多布丁進行了一通分析求證。結果賴川黃泉拍著胸膛告訴他:「當然是買來自己吃的。」
  年僅十歲的小偵探攥緊拳頭,有點生氣:「你騙人!這些布丁都是甜品店現做的,保質期只有三天。自己吃怎麼可能買這麼多,你這完全是搬空了三家連鎖店!」
  於是賴川黃泉當面給工藤新一表演了一次如何在十分鐘之內一口氣吃下八碗烏冬面。
  工藤新一瞪直了眼,抿住嘴唇不停回憶父親曾教導過他的關於人體胃容量的相關知識。在十歲的工藤新一眼裡,工藤優作是天,是極具威嚴的導師,說出來的話更是世界運行的法則。
  但那一天,他的法則,碎了。
  直到舞獅截胡,毛利小五郎才頂著毛利蘭離開。賴川黃泉握著棉花糖從萩原研二肩頭爬下來,開心得笑個不停。
  「好意外,」萩原研二笑著出聲,「軟面包居然這麼受小孩子歡迎。」
  賴川黃泉昂起下巴,驕傲極了:「那當然∼」
  結果從剛才起就一直被迫吃狗糧的松田陣平雙手插兜,不冷不熱道:「因為智商相近的關系吧。」
  賴川黃泉:?
  下一秒,賴川黃泉擼起袖子就想衝上去給松田陣平一悶棍。但只來得及邁出兩步,她被萩原研二從身後一把抱住。
  「好了好了,消消氣,」萩原研二扣著賴川黃泉的腰把人抱進懷,「那邊有賣灌湯包的,我帶你去吃。」
  賴川黃泉氣鼓鼓地瞪著松田陣平,剛要消氣,對面雙手插兜的卷發男人又補充了一句:「個頭也很像。」
  賴川黃泉:??
  「研二你放我下來!可惡我已經一米六了,明明是你們兩長得太高!」
  賴川黃泉被萩原研二抱著扛在肩頭,對著跟在他們後面的松田陣平無能狂怒:「你等著!你今晚睡覺最好別閉眼!」
  「怎麼,」松田陣平勾起個惡劣的笑,「打算來鋸我腿嗎?」
  「你這個混蛋!」
  賴川黃泉罵罵咧咧,扭得更厲害了。要不是萩原研二抱得緊,她能直接從萩原肩頭翻下去。
  但好在春節的賴川黃泉唐人街足夠熱鬧也足夠新奇,賴川黃泉不過三分鐘的功夫就被其他東西吸引走了注意力。
  不管是路邊的吹糖人還是糖葫蘆,賴川黃泉都亮著雙杏眼,指著最大那串,滿眼期待地回頭看向和她手牽手的萩原研二。
  但最吸引賴川黃泉的還是一家針灸店在舉行的活動。
  已經上了些年紀、穿著一身道士裝的中國老師傅支了個台子在講究名為「氣」的東西。他偶爾亮兩招太極拳的招式,拳頭破空時發出簌簌聲,很是震撼。
  賴川黃泉聽得雲裡霧裡,但就是覺得很厲害,不時跟著其他圍觀群眾一起鼓掌。
  直到那位老師傅搬出一塊約一釐米厚大理石磚,示範了如何用氣護住手臂劈開石磚。
  老師傅朝眾人作揖,緩緩道:「若是現場有第二個人能徒手劈開大理石磚,我店會免費贈送一整年的會員體驗卡。當然,也歡迎各位前來交流了解我中華文化。」
  賴川黃泉站在人堆裡為老師傅手劈石磚的表演賣力喝彩,卻猝然生出別的心思。
  只見她高高舉手起,眼神誠懇又堅定:「我!請讓我試一試,我也能徒手劈開大理石磚!」
  話音剛落,周圍其他人立刻投來詫異的目光。就連萩、松二人都瞪大眼睛,一臉狐疑。
  松、萩很清楚,手部力量根本不是賴川黃泉的強項。除非使用技能,不然賴川黃泉不可能徒手劈開大理石磚。
  先前試探過用「氣」劈開石磚的男人挑眉,但他沒有質疑,而是重新搬來塊大理石磚,捋著胡子後退幾步,為賴川黃泉騰出發揮的空間。
  萩原研二有些擔心:「喂喂軟面包,徒手劈大理石磚這種事,弄不好可是會受傷的哦。真的沒關系嗎?」
  「放心好了,」賴川黃泉昂起下巴,臉上得意的小表情得意極了,「絕對沒問題!」
  說罷,賴川黃泉雙手握拳,扎下馬步。她閉眼先是深吸一口氣,而後模仿著老師傅的動作在空中運氣。
  起勢、運氣、擺臂、上步攔掌,一招一式還真像那麼一回事。拳頭破開空氣時雖不如老師傅那般簌簌作響,但動作也干淨利落,極具力道。
  賴川黃泉睜眼,死死盯著面前的大理石磚,目光如炬。她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手掌繃直,抬掌,眼神也跟著凶狠起來。
  周圍圍觀的群眾瞪大雙眼一眨不眨,生怕錯過加下來的精彩畫面。
  他們既期待又好奇,緊張地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響,迫切想知道面前這位看上去嬌小柔軟的女人要如何劈開大理石。
  下一秒,賴川黃泉大喝一聲,一把拽過松田陣平的手,用他的小臂猛地劈向大理石磚:「啊打!!」
  「啪!」
  大理石磚應聲斷裂。
  被迫親手劈開大理石磚的松田陣平:??
  用氣劈開石磚的老師傅:??
  圍觀群眾:??
  賴川黃泉雙手叉腰,一臉得意:「怎麼樣,是不是劈開了!」
  松田陣平抽動兩下嘴角,表情瞬間凶惡起來:「是劈開了沒錯,但是為什麼是用我的手劈的!?」
  賴川黃泉背著手扭捏道:「某位金發先生告訴過我,你曾經一口氣輕松劈開了五塊石轉。而且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可以劈得開。」
  「是這樣沒錯,」松田陣平簡直要氣笑了:「但既然一開始就打算用我的手,你不覺得自己剛才那套運氣的動作很多余嗎?」
  賴川黃泉:「不多余,我那是在為你的手祈福。」
  松田陣平:???
  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作話】
  本章情節是在【黃泉確定松田不會受傷】的情況下發生。


第54章
  我喜歡你,超級喜歡
  松田陣平握著老師傅送的一年份VIP會員券,欲言又止。不僅是他,就連針灸店的老板也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送出會員券。
  至於賴川黃泉,她被松田陣平狠狠敲腫了腦袋的,現在正捂著頭,縮在萩原研二懷裡哼唧個不停。
  萩原研二揉著懷裡嚶個不停的小女朋友,彎腰在她鼓包處輕輕吹氣:「乖哦乖哦,痛痛飛走。」
  松田陣平把會員券揣進兜裡,他斜睨著賴川黃泉,點燃香煙抽了一口,好半天才緩緩吐出兩個字:「笨蛋。」
  賴川黃泉皺著張臉看向松田陣平,沒有反駁。但是額頭真的被敲得好痛,眼淚花都被敲出來了。
  「不難過哦,我帶你去吃烤鴨,」萩原研二笑得無奈,「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預約到座位。」
  說罷,他示意松田陣平趕快把煙掐熄,帶著人進了已經排起長龍隊伍的烤鴨店。
  被切成片的烤鴨光是看著都讓人食指大動,賴川黃泉也確實吃得很開心。但比起桌上的美食,賴川黃泉更在意隔壁幾桌外的某位客人——原本就屬於這個世界的紅發黃泉碰巧也在這家店,就坐在一樓靠南的角落。
  「軟面包,」萩原研二把手豎在嘴邊,小聲道,「你在觀察那個和你長得近乎一模一樣的女人嗎。」
  「對哦。我總感覺自己漏掉了什麼,但管理員又不願意告訴我。沒辦法,我只好從她著手了,」賴川黃泉小聲道,「我跟蹤她好多天了。」
  松田陣平把片好的鴨肉和切成絲的蔥裹進薄餅裡,隨口問道:「有發現什麼嗎。」
  「完全沒有,」賴川黃泉興致缺缺地趴在桌子上,「她的生活作息規律到可怕,六點起床,十點睡覺。每天不是在學習,就是在去學習的路上。特別是工作日,我只消看一眼時間就能大致推測出她在讀書還是練習小提琴。」
  「哼,」松田陣平冷哼一聲,評價道,「這種程度的自控力確實蠻讓人敬佩的,但感覺像機器人一樣。」
  萩原研二裹起一塊烤鴨喂進賴川黃泉嘴裡,視線在兩位黃泉間來回掃量:「不過你們長得還真是像,近乎一模一樣。微弱的不同應該是性格氣質和生活方式不同帶來的差別。」
  萩原研二開玩笑道:「要是不知情,說不定會以為你們是雙胞胎。」
  賴川黃泉端起桌上的奶茶,她一邊啃咬著吸管,一邊盯著紅發黃泉,悶聲道:「我才不要和她做雙胞胎,你是不知道,她老爸超有壓迫感。」
  說話間,久違的暈眩感突然上湧,太陽穴也似被上千根針反復扎刺。
  賴川黃泉擰眉,面露不適。
  萩原研二一瞬間就注意到了賴川黃泉的異常:「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賴川黃泉搖頭:「我也不清楚,突然有點頭暈。」
  萩原研二擰眉:「以前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嗎?」
  「幾天前在東大的圖書館出現過一次。」
  萩原研二繼續追問:「那以前的世界呢,出現過嗎?」
  賴川黃泉搖頭。
  萩原研二托著下顎面露擔憂:「那我們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回去休息?」
  結果賴川黃泉急眼了:「我不要回去!」
  「誒?可是你不是不舒服嗎。」
  賴川黃泉沒有回話,她摸了摸鼓鼓的小挎包,裡面還裝著她精心准備的愛心形狀的巧克力。而且她打聽過了,今晚凌晨唐人街會放好多好多漂亮的煙花,她想和萩原研二一起看。
  思至此,賴川黃泉別扭道:「也沒有特別難受,估計過一會就好了,反正我不要回去。」
  「行吧,」萩原研二見拗不過賴川黃泉,只得點頭答應,「但要是難受得厲害就告訴我,知道嗎。」
  「知道啦,」賴川黃泉拍著胸膛保證,「我的恢復能力可是很強的哦。你看,剛剛被松田警官敲出來的鼓包都已經消掉了。只是頭暈而言,這點小問題肯定過一會就好了。」
  但暈眩感卻隨著時間推移慢慢變強。起初只是一滴水落進湖泊的程度,在湖面蕩開淡淡的漣漪。眼下卻是石塊入水,激起一陣水波蕩漾。
  賴川黃泉軟綿綿地趴在桌子上,被萩原研二問及情況時卻還嘴硬說自己沒事。
  「軟面包,」萩原研二沉下臉色,「不行,你必須跟我回家休息。」
  說罷,萩原研二不顧賴川黃泉反對,結過賬後直接把人強行抱上車送回了家。
  眼看車子就快開到公寓樓下,賴川黃泉卻逐漸恢復了精神。她一改半小時前蔫在座位上的狀態,鼓著臉又氣又委屈。
  她的第一個情人節就這麼毀了,沒有煙花,沒有親吻,就連烤鴨都沒吃完。
  萩原研二已經把車停穩在公寓樓下的露天停車場,他扭頭看了眼後座已經鼓成一團的軟面包,笑得無奈:「到了,下車吧。」
  賴川黃泉悶悶出聲:「我想回去。」
  「不行哦,」萩原研二放柔了聲音,像在哄鬧脾氣的孩子,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態度,「沒帶你去醫院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身體不舒服就一定要好好休息。」
  聞言,賴川黃泉鼓得更像氣球了。她冷哼一聲以示抗議,一言不發地下了車。
  萩原研二下車時沒有拔車鑰匙,他望向坐在副駕駛同他一起過來的幼馴染:「小陣平,我要留下來照看軟面包,你先開我車回去。要是她後續沒有異常,我再打車回來。」
  「行。」
  松田陣平應了一句,也下車打算從副駕換到駕駛座。
  但在上車前,賴川黃泉倏然拽住松田陣平的胳膊。
  在松田陣平疑惑的目光下,賴川黃泉從包包裡翻出了塊僅半個巴掌大的方形巧克力。巧克力被藍色錫紙包裹住,右上角還點綴著用紅色閃紙做成的玫瑰花。
  「松田警官,」賴川黃泉低著頭不敢和松田陣平對視,她小聲道,「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包容和照顧,這是我親手做的義理巧克力,請收下。」
  松田陣平從喉間擠出聲意味深長的笑,接過了賴川黃泉捧在手心遞向他的巧克力。雖然難以想像會是什麼味道,但昨天他走時賴川黃泉只做了萩原研二那份。
  現在送他的這塊巧克力,想必是賴川黃泉昨晚連夜趕制出來的。
  松田陣平挑眉,有些開心:「謝了。」
  他上車發動引擎,朝車外兩人招手告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目送松田陣平遠去,萩原研二沒有急於上樓,而是一瞬不瞬注視向賴川黃泉。早在下班接賴川黃泉去唐人街時,萩原研二就注意到她鼓鼓的小挎包。
  期待,甚至是迫不及待。想快點收到來自賴川黃泉的本命巧克力,為此付出再多等待都值得。
  迎著明黃色的路燈,賴川黃泉背著手扭捏了好半天。她一會踢腳邊的石子,一會摸自己脖子,磨蹭了好久才紅著耳尖,從挎包裡翻出塊心形的巧克力。邊緣輪廓不是太整齊的巧克力被紅色細致包裹,纏繞著一根又一根細閃緞帶。
  巧克力被賴川黃泉捧在手心遞向萩原研二。紅唇抿了又抿,賴川黃泉用力閉上眼,一鼓作氣道:「這、這是我特意為笨蛋研二做的本命巧克力!一定要好好全部吃掉哦!」
  說罷,賴川黃泉似想起什麼,又立刻補充道:「我嘗過了,味道很苦,但不至於難以下咽。但如果研二不喜歡,不吃也沒關系!」
  萩原研二挑眉,接過巧克力的同時輕笑出聲:「放心好了,軟面包用愛意烹飪出的本命巧克力,我會一口一口細細品味,全部吃掉的。」
  他牽過賴川黃泉的手,逆著月色與她並肩向公寓大樓徐徐走去:「走吧,我們回家。」
  賴川黃泉:「嗯。」
  結果順著樓梯剛往上爬出幾步,賴川黃泉猛然意識到一件特別嚴重的事——修補廚房的公司要後天才有空,廚房現在還一片狼藉。牆壁上的巧克力她倒是弄干淨了,但鑲在天花板上的鍋在沒有梯子的情況下,她真的拔不下來。
  不行!
  絕對不能讓萩原研二看到打掃修補前的廚房!
  思至此,賴川黃泉拽緊萩原研二的手原地蹲下,試圖用自身重量拖住萩原研二。
  「不回去!」
  「嗯?」萩原研二低頭看向就差抱著他褲腿打滾的賴川黃泉,疑惑道,「為什麼不回去,家裡有什麼嗎?」
  賴川黃泉:!!!
  默默吞咽口水,賴川黃泉用蚊鳴般的聲音小聲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萩原研二笑道:「雖然軟面包從剛才起就一直鬧著不要回家,但和現在突然不想回家的原因絕對不一樣。我能想到的就是家裡絕對有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我看到的東西。」
  被完全猜中心思,賴川黃泉摸著鼻子不敢回話。
  萩原研二笑笑:「走吧,不管看到什麼我都不會責怪你的。」
  話雖如此,但賴川黃泉還是大喊著:「不行!絕對不行!」更加用力地拽住了萩原研二。
  「可是車子已經被小陣平開走了,不回去的話我們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那、那帶我去你的宿舍!」
  萩原研二笑著蹙眉,解釋道:「警察宿舍是不能隨便帶人回去,除非我提前打好報告說明情況。」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不回去!」
  「這……」萩原研二猶豫一番,最終無奈嘆氣,選擇了妥協:「不回去也不是不行。但這樣的話,你今晚就只能去酒店暫住一晚了。」
  「只要不回公寓,去哪都可以!」
  結果直到被萩原研二拎去酒店,賴川黃泉站在柔軟的雙人大床前,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麼可怕的事。
  賴川黃泉正掛著豆豆眼陷入呆滯,萩原研二抱著件從衣櫃裡翻出件浴袍驀地塞進她懷裡:「去洗澡。」
  「可是……」賴川黃泉緊張到腳趾在地毯上摳來摳去,她咽下一口唾沫,不敢說話。
  「部分人身體不適時,洗澡可能會出現昏厥的狀況。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個情況,所以在我走之前,你快去洗澡,我需要確保你安全無事。」
  怕賴川黃泉多想,萩原研二連忙解釋道:「只要確認過你接下來幾個小時都不會再出現異常,我就會回去,不會影響你休息。」
  話雖如此……
  賴川黃泉握著浴袍,回頭看了眼身後和雙人床擺在同一個房間的圓形大浴缸。
  賴川黃泉:「唔……」
  再看向萩原研二時,她已經通紅著張臉,掛著濕漉漉的眸子羞到快要哭出聲。
  「咳。」
  萩原研二假咳一聲,雙頰也爬上一抹緋紅。他示意賴川黃泉在床邊坐下,而後解開領帶遞進她掌心:「軟面包要是實在不放心,用這個蒙住我的眼睛吧。」
  說罷,他背朝賴川黃泉蹲下。身子。
  熱水蓄滿浴缸,萩原研二背靠著床坐在地毯上。浴缸在床的左側,他蒙著眼睛坐在床右側。
  視覺被封存,聽覺卻被無限放大。
  跨入水中緩緩坐下時的聲音很輕,而後歸於寂靜,只偶爾調整姿勢時會斷斷續續傳來水波推動的輕響。
  清脆水響似葉尖朝露滴入清泉,落在萩原研二心口,蕩開一陣又一陣的漣漪。
  二十六度的空調風吹在身上微涼,萩原研二席地而坐,胸口卻燃起一把火。烈焰順著血管一路游走向每一寸肌膚,把體溫推高更高的數值。
  喉結來回滾動,萩原研二用力繃緊肌肉,壓制住叫囂的身體細胞。
  汗液早已爬滿額頭,萩原研二低下頭,沒能發現水響猝然停止——他以為軟面包還在享受溫水沐浴的舒暢感。
  柔軟的腳掌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直至一縷垂落的濕潤發絲掃過萩原研二的鼻尖,他才驚覺賴川黃泉已經站在他跟前。
  喉結滾了又滾,萩原研二吞下舌根處的唾液,嗓音微啞:「軟面包,你洗好了?」
  「嗯,我洗好了哦。」
  賴川黃泉雙手捧臉蹲在萩原研二面前。
  床邊的月光和床頭櫃上的燈打在萩原研二臉上,為他印上一層朦朧的光。先前解下領帶時,萩原研二扯亂了他白襯衣的領子。從賴川黃泉的角度看去,恰巧能看到他半截鎖骨。
  賴川黃泉歪頭,安靜凝視著萩原研二的容顏。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從萩原研二眉心開始,順著高挺的山根一路向下。指腹摩挲過鼻尖時激得萩原研二似觸電般一陣顫栗。
  手指輕撫過萩原研二的下唇,他適時張唇,含住賴川黃泉的指尖。
  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輕輕含住最指尖的部分,唇瓣甚至蓋不住女人的指甲。
  萩原研二看不見,但他感受得到。
  賴川黃泉的手指在他唇間稍作停留,隨即被抽離。沐浴露中蘊含的淡淡花香慢慢壓過來,空氣中迷漫著讓人燥熱的獨屬於他心愛之人的氣息。
  呼吸變緩變重,心卻跳得飛快。
  賴川黃泉在他唇上留下個吻,如蜻蜓點水,淺嘗輒止。
  卻亂了萩原研二的呼吸。
  「研二,」她軟聲道,「我喜歡你,超級喜歡。」
  【作話】


第55章
  一部分真相
  臥室被兩扇巨大的單面可視的落地窗環繞,賴川黃泉墊腳站在窗邊,腳下遙遠的車燈川流不息,拖長了尾巴留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窗外聚起烏雲,皎皎月色藏於雲端,一滴雨打在玻璃上濺開朵水花,而後是第二朵,第三朵。
  雨點越來越密,愈來愈急,就像賴川黃泉細碎的哭聲。
  她靠在落地窗前凝視著窗外的雲雨,視野卻逐漸失焦。身前是被雨水打濕微涼的玻璃,身後是燙得嚇人的溫度。屋內屋外皆是不肯停歇的驟雨,打濕來不及逃離的人。
  狂風驟雨持續到凌晨三四點才匆匆停歇。
  初春時節的風還泛著涼意,空調溫度被刻意調低了兩度。賴川黃泉蜷縮在被窩裡,困得睜不開眼。她不怕冷,但還是下意識向唯一的熱源靠過去,而後被箍住細腰摟得更緊。
  清晨的陽光印在地毯,鳥鳴聲不過剛響起一兩聲,屋內又斷斷續續開始抽泣。
  今天的早餐是面包。
  香香甜甜的面包就該搭配新鮮出爐的熱牛奶。讓散發著可口麥香的軟面包沾滿濃郁的奶香,美味至極。
  用過餐後,萩原研二對著鏡子系好領帶:「我去上班了。」
  被沿外露出性。感但斑駁的肩窩,賴川黃泉抱著柔軟的枕頭趴在床榻,她側過頭沒有睜眼,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嗯」。
  萩原研二繞回床前,在賴川黃泉臉頰落下一吻:「我續租了一天,你好好休息,下班了我再來陪你。」
  賴川黃泉困極了,她擰動眉毛,軟綿綿道:「好。」
  萩原研二:「我給你點了不少吃的,你睡飽後打給前台,他們會給你送上來。」
  結果不知是哪個詞觸動了賴川黃泉敏感的神經,她蜷縮著躲進被子裡,半夢半醒間竟帶上了哭腔:「你混蛋,再也不要理你了。」
  萩原研二輕笑幾聲:「為什麼不理我呀。」
  「都說了我吃不下,你還一個勁逼我全部吃進去,好撐好難受。討厭你,討厭討厭!」
  賴川黃泉越說越委屈,抱著枕頭不停哼唧。結果萩原研二不僅沒有反省,反倒愈發笑得開心。他笑著又囑咐了幾句,才拎起外套打車去了警視廳。
  今天機動隊有演習活動,擺滿金屬櫃的機動隊更衣室擠滿了警察。萩原研二脫下白襯衣時,原本嘈雜的更衣室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他們的隊長——說得更准確一點,是看向隊長的背。
  稍作沉默,所有人露出個被酸到的表情,連忙在萩原研二回頭與他們對視前收回視線。
  王牌終究是王牌,不管是演習還是平日裡的訓練,萩、松二人總是能一馬當先,以絕對的實力和其他人拉開的差距。
  也因為這個原因,哪怕他們是機動隊升職最快的新人,全課室上下也沒有人提出過異議。
  但劇烈運動後體力消耗,即便是機動隊王牌也是需要補充熱量的。
  萩原研二從抽屜裡翻出他帶過來的本命巧克力,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確實很苦。
  萩原研二想起他國中時第一次嘗試美式冰咖啡的體驗,苦味順著舌尖蔓延向胃,搞得他那天喝水都覺得是中藥味。
  「是不是超難吃,」松田陣平已經用毛巾擦干發絲間的汗,他撕開個從自動販賣機裡買的能量棒,「小慫包做的食物就沒有能入得了口的。」
  萩原研二又咬了一口:「還好吧,除了真的很苦,也不是特別難以下咽。」
  松田陣平囫圇吞下整根能量棒,哼笑一聲,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似乎在說,看,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萩原研二也不惱,他笑著挑眉,毫不客氣拆穿了松田陣平的偽裝:「軟面包送你的巧克力,你已經吃掉了吧。」
  松田陣平想都沒想:「沒吃。」
  萩原研二:「我錄音了。」小心我發到軟面包的郵箱。
  「……」松田陣平噎住,他瞪著萩原研二看了好一會,才咬牙切齒道:「沒錯我吃了,怎樣。」而且吃得干干淨淨。
  明明苦得要死,但他還是用水灌著全部強咽了下去。
  萩原研二只是笑著聳肩,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被浪花模糊的海岸線隨日月交替一點點更變,春風悄悄變更了方向,心頭綻放的花悄然變味。萩原研二注意到了松消散在空氣中異變,但他不想點破,也不想提醒。
  驟響的手機鈴聲打散了萩原研二的思緒,是賴川黃泉打來的,她終於睡飽從被窩裡坐起身。
  接通電話,終於從疲勞中恢復活力的女人氣呼呼在電話那頭一一數落萩原研二的行為。
  萩原研二沒有頂嘴,賴川黃泉說他什麼,他都笑著道歉。聰明地迂回繞過賴川黃泉讓他保證再也沒有下一次的話題,萩原研二用美味料理做誘餌,引。誘軟面包主動鑽進他的陷阱。
  掛斷電話,思緒也被拉進回憶。
  賴川黃泉咋咋呼呼的像一只容易生氣的小博美,但其實從裡到外都軟到不行,每次都只能被欺負。
  每次被欺負都鬧個不停,有時候被欺負得狠了還會哭,哭得厲害的時候還會對著他拳打腳踢。
  胸腔內未熄的火焰開始竄動,燒得萩原研二喉嚨發干。他仰頭一口氣喝光桌子上的礦泉水,已經在期待下班了。等會帶賴川黃泉去吃生魚片吧,要好好哄一哄才行,這樣才能吃到更多美味的面包料理。
  另一邊,已經坐在沙發上大快朵頤的賴川黃泉再次收到管理員的訊息。
  這是管理員被屏蔽的第十五天,他中途試過聯系賴川黃泉,但她無一例外都選擇了沉默——這是她無聲的抗議。
  管理員翻閱過最近一位被救濟目標的死亡時間,便也隨了賴川黃泉去。
  但昨天下午,大概飯點時分,來自賴川黃泉的身體和情緒方面的數據出現亂碼,類似於電波信號被干擾。
  這個現像很久以前也曾出現過。
  管理員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好在亂碼只短暫地出現了一會就又恢復正常。
  管理員翻看了眼賴川黃泉那邊世界的日期,是情人節。他嘆息一聲,選擇給賴川黃泉留足約會空間,繼而轉頭去處理其他員工的事項去了。直到今天下午,管理員才主動連通賴川黃泉。
  ——「1107,你的數據出現了異常。」
  接到通訊時,賴川黃泉正把切成丁的蘋果喂進嘴裡。她嚼著酸甜的蘋果塊,沉下視線沒有回答。
  漫長地沉默壓抑可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終於從言語間泄出一絲情緒,他說話時的語調不再波瀾不驚。
  ——「1107,如非必要,不要靠近『紅發黃泉』,也不要把她攪進你的任務裡來。」
  ——「我提醒過你。」
  賴川黃泉用牙簽再叉起一塊果肉,嚼碎咽下,才不急不緩道:「管理員,你知道的情報果然遠比中央系統提供的部分還要多得多。」
  「中央系統會公平公正地提供它獲取到資料,不會做出只告知管理員卻故意隱瞞負責該世界任務的員工的事,所以你的情報不是來自於中央系統。」
  賴川黃泉丟下已經被她吃空的水果拼盤,站起身走向落地窗前。陽光落進她眼底,倒映著落地窗外的東京街景。
  她用掌心撐住透明的玻璃,隔著扇窗遙遙撫摸這個東京,試圖感受這座城市的溫暖。
  良久,賴川黃泉才繼續道:「你的情報會來自於誰?前三位在這個世界失敗的員工,還是說是你在這邊生活過的經驗?」
  管理員沒有回答,賴川黃泉也不需要他回答。
  萬裡晴空下,整座東京是一座極速運轉的機器,來來往往的行人都只是一枚小小的螺絲釘。
  賴川黃泉以為這個世界出現了故障,她是被派來檢修故障。
  但似乎……
  她才是那個故障。
  刺眼的陽光灑在牙印未消的肌膚上,順著指縫穿過時形成一道道光柱。
  賴川黃泉垂下視線,繼續道:「管理員,你曾對我說過一句話。當時我沒多想,但如今細細琢磨,我才發現這句話另有深意。」
  「當時我以為這個世界還存在其他任務者,但你否認了我的猜測。」
  ——編號1107,你目前所處的世界,除了你,管理局不會派遣第二個員工。
  這就是管理員當時給出的答復。
  「所以,」賴川黃泉望向窗外遙遠的東京鐵塔,她擰眉嚴肅道:「這個世界自始至終都只有我,失敗的那三次任務,執行者也都是我,對嗎。」
  「我以為我是因為末世任務失敗才被降級,但我仔細回憶過了,雖然九死一生,但那個世界其實是成功了的。我會被降級,是因為我在這個世界連續失敗了三次。只是這段記憶被抹去,我便誤以為自己降級的原因是更早之前差點被我搞砸的末世。」
  這樣就解釋得通了。
  從末世到現在,她的性格為什麼會毫無征兆地驟然出現翻天覆地的變化。
  因為這是她對這個世界的第四次救濟嘗試,中間三次任務的記憶都被抽走了。從A到E,中間的字母被用塗改液抹去,自然會留下大段空白,突兀不自然。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莫名其妙出現在賴川黃泉的睡眠保護機制白名單裡,也是因為她在之前的任務過程中把他們添加進了白名單。
  雜亂的情報被分類歸納整理好,賴川黃泉大腦飛速運轉:「我確實出現了身體不適,但我沒想到居然是因為紅發黃泉。」
  她仰頭看向蔚藍的天空,說出自己的猜測:「我一直以為自己降生在管理局,但如今看來……我和紅發黃泉其實是同一個人,只是我成為員工前的記憶全都被抹除掉了。」
  賴川黃泉面露茫然,像只迷路的小動物:「可是……我和紅發黃泉性格差這麼多,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呢。」
  直到這個時候,從方才就一直沉默的管理員終於出聲。
  ——「是你求我的。」
  賴川黃泉愣住,她沒聽明白:「什麼?」
  ——「第三次任務失敗後,你哭著求我,要我為你抹除關於他們的一切記憶。」
  管理員低沉沙啞的聲音似有千斤重,他緩緩道:「所以不要再刨根問底了,我僅僅想保護你。」
  【作話】
  軟面包沾牛奶,香!
  管理員說的那段話出現在,睡眠保護機制出現在。
  -


第56章
  幼稚鬼是能和海豚打架的
  話被攤開挑明,賴川黃泉也不再鬧別扭,邊道歉邊解除了針對管理員的屏蔽。
  只可惜解除屏蔽的狀態沒能維持太久。
  原因無他,都怪萩原研二這只粘人的大狗。
  背上長出奇怪抓痕的機動隊王牌下班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帶著他的小女朋友在外面飽飽吃一頓。
  賴川黃泉左手三文魚,右手鮮海膽,把腮幫撐得鼓鼓的,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用完餐,她被萩原研二牽著手,在月色下慢慢踱步回酒店。
  然後賴川黃泉就被萩原研二用他那雙蠱人的紫羅蘭眼眸誘騙著吃下了怪東西。
  紅色發繩被解開,烏發散落在背脊,似浪花般不時晃動。
  海中孤舟晃個不停,險些被洶湧的海浪掀翻。海水撞擊在船木上,濺起朵朵白色泡沫和浪花。
  被金屬固定住的木板咯吱咯吱作響,仿佛隨時要在海浪的侵襲中垮塌。
  可憐的管理員再次被切斷信號,只能對著漆黑一片的監管畫面嘆氣。
  翌日,賴川黃泉揉著眼睛從床上爬起來時,萩原研二已經在機動隊上班有一會了。
  要是換做從前,賴川黃泉醒來第一件事絕對是趴在床上晃悠著腳,給萩原研二發去一大堆無關緊要的廢話。譬如昨晚睡得飽飽,開心;今天早餐吃了幾個面包;醒來的時候窗外停著幾只青雀這樣的生活瑣事。但更多的時候,賴川黃泉都只是簡單的發過去一句「笨蛋研二,我醒了哦」。
  不管賴川黃泉發什麼過去,萩原研二都會笑著認真回復,並在短信最後綴上一個可愛的顏表情。
  但今天不同,賴川黃泉先是氣鼓鼓抱臂坐在床上生悶氣,一腳踹開擺在床邊的紙袋子——裡面是萩原研二買給她的新裙子,而後才翻出手機打給松田陣平。
  是的,松田陣平。
  機動隊大辦公室裡,驚覺自己居然不是軟面包醒來後找的第一個人,萩原研二一腳踹翻醋缸,死皮賴臉地吭哧吭哧蹭到松田陣平旁邊。
  松田陣平瞥了眼已經把耳朵貼在他手機上的幼馴染,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說吧,又闖什麼禍了。」
  「松田警官,我記得你和研二是平級?」
  「嗯,平級,怎麼了?」
  賴川黃泉扭捏了會才小聲道:「你能不能想想辦法,把研二今天的訓練量拉滿。」
  松田陣平:?
  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有。
  萩原研二則噗呲一聲笑出來,他從松田陣平手中拿過手機,安撫道:「乖啦,今晚我回警察宿舍,不鬧你。」
  松田陣平單手托腮斜睨向萩原研二,他恨不得能展開一個結界把萩原研二從自己身邊隔出去。但除了滿臉嫌棄地贊美一句「臭情侶」,他還能說什麼。
  賴川黃泉已經完全被萩原研二拿捏住小心思,不過三兩分鐘就被人隔著電話順好毛。
  掛斷電話,賴川黃泉先趴在床上玩了一會手機,才懶散地撿起被她踢飛的袋子,穿著萩原研二買的新裙子離開了酒店。
  被弄髒的舊裙子已經被萩原研二送去洗衣店,晚些時候會有人送回公寓。
  賴川黃泉先回了一趟公寓。
  她從衣櫃裡翻出頂和裙子搭配的小禮帽,又從抽屜裡翻出上次和松田陣平打架時他落在這裡的墨鏡。
  是的,打架。
  字面意思。
  這兩個笨蛋總是一言不合就掐起來。
  一周前,賴川黃泉才剛張牙舞爪地撲上去,松田陣平就眼疾手快地按住賴川黃泉的腦袋,利用身高優勢把她隔絕在絕對碰不到他的距離。
  賴川黃泉朝著松田陣平一陣拳打腳踢,但她打直了胳膊也只能碰到松田陣平的領帶。
  松田陣平裂開個惡劣又得意的笑:「哼,矮子。」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氣極,把松田陣平的手從她腦袋上拽下來,隔著西裝外套嗷嗚一口就咬在他小臂上。賴川黃泉甚至不時甩兩下頭,像極咬著比自己個頭還大的抱枕甩頭的小狗。
  松田陣平:「嘖,笨蛋,快松口!」
  但賴川黃泉只是氣鼓鼓地瞪向松田陣平,咬著他的胳膊不肯松口。
  下一秒,松田陣平用另一只手的手掌側面劈向賴川黃泉小腦袋。
  咚的一聲脆響,賴川黃泉捂著頭松嘴,哼唧唧就撲進萩原研二懷裡開始告狀。
  坐在沙發上玩PS5的萩原研二接住撲過來的小女朋友,揉著她的腦袋又親又哄。無奈,但也已經司空見慣。他的幼馴染和女朋友,芳齡均超20。分開時遇事沉著冷靜,但一旦待在一起,兩個人的心理年齡加起來不超過7歲。
  墨鏡就是那個時候被松田陣平落在了公寓。
  雖然事後他也有去過幾趟公寓,但都忙著教賴川黃泉做巧克力。再加上宿舍也有多余的墨鏡,他便一直沒把遺忘的墨鏡拿回來。
  都說美人大多擁有相似的三庭五眼比例和臉部輪廓。
  松田陣平的墨鏡戴在賴川黃泉臉上寬了一截,但也不是完全沒法戴。
  賴川黃泉發了條短信給松田陣平,說明了打算借他墨鏡出門玩的事。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她把滑到鼻尖的墨鏡重新推回鼻梁,抱著幾盒小熊餅干屁顛屁顛就跑了。
  今天是工作日,去水族館的人不多。賴川黃泉抱著一盒小熊餅干邊啃邊逛,興奮得不得了。
  過去幾個世界她都是任務狂魔,恨不得快馬加鞭完成任務火速趕往下一個世界,從沒好好玩過。
  賴川黃泉知道自己失去了記憶,也知道自己一定被非常糟糕且慘烈的經歷蹉跎過。但既然已經忘了,那就忘了吧。經過昨天整個下午的反復糾結,賴川黃泉想通了。她現在只想當一個快樂的笨蛋,每天都和研二膩歪在一起,順道等待下一次救濟事件。
  而且關於管理員的身份,她也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賴川黃泉正啃著小熊餅干發呆,卻聽噗嗤一聲水響,與她只隔著一扇玻璃的粉色海豚含了一口海水,仰頭朝天上噴出去。
  散發出腥鹹氣味的海水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嘩啦啦全淋在了賴川黃泉身上。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隔著一扇堅固的玻璃和水裡海豚大眼瞪小眼,雖然海豚旁邊掛著一個警示牌,寫著「調皮的粉海豚吐你是因為喜歡你哦」的字樣,但賴川黃泉完全高興不起來。
  她低頭看了眼懷中已經泡在水裡的最後半袋小熊餅干,氣得衝海豚直呲牙:「你把小熊餅干還給我!」
  海豚哪聽得懂賴川黃泉的意思——也有可能聽懂了,只是不在乎——它甩著尾巴游了兩圈,把圓潤的大鼻子頂在玻璃上,瞪著一雙圓溜溜的豆豆眼看向賴川黃泉。
  下一秒,它仰頭又是一口,再次淋了賴川黃泉一身。
  賴川黃泉:……
  這次她是真的氣到想跳進水裡和海豚打一架了。
  「你這個家伙!你把我的新裙子弄髒了!」
  海豚一臉無辜地眨了兩下豆豆眼,發出啾的海豚鳴叫聲。
  賴川黃泉指著它的鼻子:「笨蛋!」
  「啾∼」
  然後又吐了賴川黃泉一身。
  「……」
  賴川黃泉稍作沉默,徹底炸毛。
  恰逢此時,拎著一桶海魚的飼養員經過。他見賴川黃泉渾身濕漉漉的,主動提出要不要跟他喂海豚,就當做是被弄髒的補償。
  聞言,賴川黃泉眼前一亮,興奮地攥起拳頭,滿口應下。
  哨聲響起,幾只海豚轉悠著來到岸邊,興奮地在水裡轉圈,不時從水裡探出頭來衝著飼養員一個勁鳴叫。
  「你看,像這樣,」飼養員揪著尾巴拎起一條已經失去活力的海魚,拋向某只張大嘴等待投喂的海豚,「是不是很簡單,你也試試吧。」
  賴川黃泉自信滿滿地接過管理員遞過來的魚:「放心,交給我吧!」
  只見她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而後蓄力一擊。手中已經失去生命的海魚便似一枚被擊飛的棒球,穩准狠地砸向剛才朝她吐口水的粉色海豚。
  噗的一聲,海魚撞擊在粉色海豚的鼻尖又彈飛出去。被食物砸臉的海豚啾啾叫著縮回了水裡。
  飼養員握著手裡的魚,目瞪口呆。
  不等他回神,剛剛被打臉的海豚轉悠幾圈又從水裡探出頭來,噗呲一聲噴了賴川黃泉一臉。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我真的生氣了,你這個笨蛋!看招!!」
  「嘭——!」
  又一條海魚似子彈出膛,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狠狠砸在海豚圓潤的鼻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海豚的鼻尖在被海魚撞擊時甚至像布丁般彈了幾下,極具韌性。
  「噗——!」
  海豚不甘示弱,同樣噴了賴川黃泉一身。
  於是海豚飼養員就這麼目瞪口呆地看著打扮可愛的賴川黃泉和像征夢幻的粉色海豚就這麼在喂食區干起架來。
  「嘭——」
  賴川黃泉投擲出一記漂亮的本壘打。
  「噗——」
  粉色海豚噴出的水正中十環。
  好好的喂食環節硬生生被搞成了回合制戰爭。
  其他海豚也紛紛探出頭來,看戲般聚集成一團,瞪著圓溜溜的豆豆眼,默默盯著遠處一人一豚之間的戰爭。
  直到桶裡最後一條魚被重重砸了出去,這場跨越物種的戰爭才匆匆畫上休止符。
  粉色海豚腫著鼻尖啾啾叫著,似乎是在罵人。賴川黃泉濕漉漉像剛從湯裡撈出來,發絲和裙角都在不停往下滴水。她鼓著腮幫,大有要拎起塑料桶砸過去的架勢。
  圍觀她們打架的生物無不目瞪口呆。
  不僅是被驚得下巴都掉在地上的水族館飼養員,還有在異時空圍觀了全程的管理員。他們完全沒想到居然有人能和海豚打起來。
  白海豚們齊刷刷歪頭,從黑乎乎的豆豆眼裡擠出個問號。
  這個人類,怎麼比它們海豚還幼稚。
  賴川黃泉也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幼稚,可她真的好生氣。
  這只臭海豚不僅毀了她最後一包小熊餅干,還毀了研二送她的新裙子,就連松田陣平借她的墨鏡也一股子海腥味。
  賴川黃泉今天出門還特意化了美美的妝,現在肯定也全毀了。
  賴川黃泉抱著飼養員特別贈送的大毛巾離開水族館時,把步子踩得咚咚響。她穿著從附近服裝店買的新裙子,抱著濕漉漉的髒裙子送去干洗店時,工作人員接過她手上散發著海腥味的裙子,表情微妙。
  工作人員強忍住腥味,抽動兩下嘴角,忍不住吐槽:「您這是……和海洋生物打了一架嗎?」
  賴川黃泉嚴肅點頭:「是的,好在我打贏了。」
  工作人員:……?
  剛剛那句是我隨口胡掰的但你居然點頭承認了!?
  但賴川黃泉無暇應付工作人員的疑惑——管理員剛剛傳來消息,紅發黃泉可能有危險。賴川黃泉不做猶豫,付過錢就徑直拐進隔壁商場的衛生間。
  耳邊響起空間跳躍的倒計時,賴川黃泉用手指胡亂抓撓著披在胸前的卷發:「真是的,我原本還打算趕快回家好好洗個澡。」
  但她也無可奈何。
  東京一直是座犯罪率高居不下的城市,近年來更是如同被詛咒般逐年嚴重。大有一躍成為所有發達國家裡犯罪率最高的城市的趨勢。
  倒計時歸零,強烈且短暫的暈眩感過後,賴川黃泉扶著馬桶的抽水箱站穩了身子。她揉動額頭適應著空間跳躍帶來的暈眩感,而後推開衛生間隔間的門走了出去。
  管理員倏然出聲,在賴川黃泉耳邊囑咐道:「確認她安全後立刻離開,不要過多停留。」
  「明白。」
  賴川黃泉還沒走出衛生間,此起彼伏的尖叫先一步傳入她的耳膜,隨即是一聲槍響。
  「安靜!全都雙手抱頭,蹲好!」
  不待賴川黃泉反應,抬著霰。彈。槍的蒙面男突然闖進衛生間。黑黝黝的槍口對准賴川黃泉的頭,戴著只露出眼睛的面罩的男人惡狠狠地瞪向賴川黃泉,出言威脅:「不想腦袋開花——」
  賴川黃泉反應迅速,不給對方任何進攻機會。她左手擋住槍管將其抬高瞄准向天花板,右手同步拎起洗漱台上的洗手液,朝著男人的頭就是一悶棍。
  塑料瓶底部敲中男人的頭,他腳下一軟,普通一聲就栽倒在地。
  賴川黃泉看了眼男人肩膀上跳動的倒計時,他要三個小時後才會蘇醒。
  「管理員,外面現在什麼情況。」
  「銀行搶劫,四名歹徒,四把霰。彈。槍。你已經解決一名。」
  賴川黃泉不做猶豫,撿起男人掉落在地的霰。彈。槍轉身貼在門邊的牆體上。這樣既可以避免被衛生間外的人發現,又能在對方進入的一瞬間向來人發動襲擊。
  賴川黃泉握住槍托,手指卻沒有搭在扳機上,她沒打算殺人。
  賴川黃泉忍不住想,如果是在末世就好了。雖然混亂,但是不需要顧忌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早就死光了。
  但在這個和平的21世紀,她不能隨便攻擊人,更別提用霰。彈。槍一槍蹦了對方。沒有哪個普通人能承受得住有人在他面前腦袋開花,血和腦漿流一地。但霰。彈。槍的設計原理注定了它只要射擊就一定會造成可怖的血腥場面。
  哪怕被她擊殺的是惡人。
  這會成為普通人一輩子都難以走出的心理陰影。
  面不改色殺人的行為也一定會讓警察廳注意到她,到時候恐怕就算是被警察廳上下一致看好的降谷零親自出面用性命做擔保,也護不住她。
  賴川黃泉現在能做的事只有兩件,一是報警,二則是……
  「喂你這家伙,怎——」
  「嘭!」
  蒙面男的同伙剛跨進衛生間,就被賴川黃泉用霰。彈。槍迎頭狠狠砸了一悶棍。
  哐當一聲巨響,男人應聲倒地。
  這一擊敲得重,他肩膀上跳動的時間直接從兩天開始倒數。
  男人倒地的聲響驚動了外面剩余兩名劫匪,其中一人抱著槍站在衛生間門口大喊著要裡面的人快出來,不然就殺了外面的人質。
  話音剛落,劫匪又朝著天花板開了一槍,激起一陣尖叫。
  這一招對貪生怕死之人可能無效,但對賴川黃泉有用。她稍作猶豫,舉起手在槍口的瞄准下乖乖走出了衛生間。
  歹徒先是瞪大眼睛,意外試圖反抗的人居然是這麼可愛小巧的女孩子。而後他擠出個猙獰的表情,惡狠狠地揪住賴川黃泉的頭發:「老實點!」
  賴川黃泉被揪得頭皮發緊,陣扎般的痛。她還沒來得及喊痛,後背便狠狠挨了一槍托。
  鈍器重擊在背上砸裂大片淤青,賴川黃泉跪在地上顫了下身子,疼得倒吸涼氣。
  受工作日限制,今天來銀行辦理業務的人不多。
  劫匪用槍指著唯一一名沒被捆綁的銀行員工,大聲呵斥著要她動作麻利點,快點把現金塞進他們帶來的行李袋裡。
  其他人則被繩子反綁雙手,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
  紅發黃泉就在其中。
  只是她閉著眼,似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劫匪不停咒罵著些污言穢語,把賴川黃泉的雙手綁在身後,揪著她的衣領就把人摔在地板上。身體和瓷磚碰撞發出悶響,賴川黃泉扭動著坐起身,和其他人質一起蜷縮在角落。
  她冷靜打量周遭環境,手指已經握著根金屬發卡開始割幫綁住手腕的繩子。
  四名劫匪已經解決了兩名,只要倒計時沒有結束,任何人都無法喚醒他們。
  就在這時,管理員再次出聲。
  「1107,你右手邊的老人是警察廳新接納的污點證人。」
  賴川黃泉:!!
  她抬頭看向身側的胡子花白的男人,對方顫得厲害,瞪大眼睛露出大片眼白,似乎隨時要心髒病發作先一步駕鶴西去。
  賴川黃泉只不過剛上下打量老者一眼,一名劫匪倏然用槍抵著她的頭顱:「看什麼看!把頭轉回去!」
  賴川黃泉沒有抵抗,她被黝黑的槍口抵住腦袋,溫順地低下了頭。
  「1107,不對勁。」
  賴川黃泉盯著淺藍色的地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四名劫匪被擊倒兩人,一般情況下,剩余的劫匪一定會慌了神,自亂手腳。
  一是因為計劃被徹底打亂,缺失了應有的人力和威脅。二是因為在醒二人、昏迷二人的情況下,想要安全轉移昏迷的同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們鎮定自若,似乎完全不在乎衛生間裡失去意識的同伙。
  賴川黃泉驀地想起諸伏景光正在臥底的組織。
  諸伏景光曾和賴川黃泉說過,那是一個以酒名為代號的黑色團體。沒有代號的底層成員對組織而言就是可有可無的消耗品,大家相互競爭,甚至可能會只為了能獲得唯一的晉升名額在任務中偷襲隊友。
  只有獲得代號的人,才會得到更多權力、金錢和地位。
  賴川黃泉轉動眼珠悄悄打量對面僅剩的兩人,如果她猜得沒有錯,這四個家伙全都是組織裡的人,而且是沒有代號的底層。他們相互之間壓根不存在深厚的伙伴情誼,只有明面上的暫時合作和藏在海面下的暗流湧動。
  賴川黃泉擰眉,有了一個不怎麼好的猜想。
  世界各地每年發生的銀行搶劫案在所有類型的刑事案件裡占比都很小,但出現人員傷亡的情況在銀行搶劫案中占比卻很高。
  這群劫匪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錢,而是她身旁抖成了梭子的污點證人。他們只是打算借搶銀行做掩護,隱藏老人真正的死因——組織要奪走老人的性命,而且是以不會讓警方把死亡原因聯想到他們身上的方式。
  賴川黃泉不明白老人為什麼會脫離警察的保護,但既然這群劫匪能有預謀地策劃出這起搶劫案,自然也能利用老人的軟肋逼他暫時甩開警察來此赴約。
  事實也正如賴川黃泉猜想那般。
  行李袋才只剛被大捆現金塞滿三分之二,其中一個歹徒突然發作,轉過頭來衝著他們咆哮:「你在做什麼!」
  憤怒的吼叫聲嚇得在場所有人皆是一顫,只有賴川黃泉蜷縮在角落,冷靜地看著男人,等待他下一步動作。
  歹徒上前幾步,一把揪起已經像小雞仔般抖個不停的老人,面目猙獰道:「你這家伙!居然敢背著我們搞小動作!」
  老人被揪著衣領一把提起,他臉上血色全無,嘴唇泛白,懼怕到連話都說不利索:「不!我沒有!我、我什麼都沒做!」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歹徒的真實目的本來就是取老人性命,又怎會聽他辯解。只見歹徒惡狠狠推了老人一把,用霰。彈。槍抵住他的頭。手指微動,他就要扣下了扳機。
  千鈞一發之際,門外警笛聲驟響。
  「該死!為什麼來得這麼快!」
  這一刻,歹徒終於顯露出慌亂的情緒,他手指搭在扳機上,卻面露猶豫,久久沒有扣動。
  如果被捕,組織絕對不會來撈他——他們這些底層根本不了解組織的內部運轉情況,甚至連干部都沒見過幾個,就算被捕也不會對組織構成威脅。
  殺了老人只會讓他在法庭上被判得更重。
  但如果能夠順利逃走,他會因為沒能除掉老人而被組織視為廢物,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組織可從來不在意被他們舍棄的棋子的死活。
  沒有信仰之人在做出選擇時都是優先利己。
  歹徒指向老人的槍管開始微微顫動。他不確定到底要不要在此刻殺掉老人,也不知道最優選擇到底是什麼。
  但另一名劫匪顯然不如他冷靜會分析。只見那人抬槍指向為他們裝錢的女人:「是不是你按的警報器!」
  突然被極具殺傷性的武器瞄准,唯一沒被束縛住手腳的女銀行員工抖個不停,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不是我!我沒有報警!」
  但槍口還是指向了她。
  「求你了,不要殺我,我還有個三歲的兒子,他需要我!」
  她滑跪在地板上,哭著不停磕頭哀求。
  歹徒咧嘴露出個殘忍的笑。
  手指壓向扳機,子彈即將穿膛而出。
  「全都不許動!!」
  賴川黃泉掙開綁住手腕的束縛,向離她最近的用槍指向老人的歹徒撲了過去。
  她一把奪過被定住動作的劫匪手裡的霰。彈。槍,用槍管朝著他的頭就是狠狠一下。金屬與頭骨碰撞發出脆響,賴川黃泉抬腿往歹徒腹部上狠狠補了一腳。
  歹徒弓著身體像只煮熟的大蝦,他維持著被踢飛的動作定在了半空。
  五秒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賴川黃泉不敢猶豫。她扭頭用槍托狠狠撞在另一名劫匪臉上,隨即調轉槍頭,把霰。彈。槍像棒球棍般揮舞起來,朝著他的頭就是一悶棍。
  倒計時結束,尚存的兩名劫匪在空中劃出兩道帶血的拋物線,隨即在地上滾動幾圈,像兩塊死肉般徹底沒了動靜。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也太違背常理,所有人瞪大眼睛半天沒能反應過來。唯有一名肩膀手上的安保人員在錯愕幾秒後迅速回神,高呼著唯一沒被綁住的銀行女職員的名字,拜托她自己他松綁。女人哭得妝都暈作一團,她用衣袖胡亂擦了把臉,連滾帶爬地靠過去為男人松綁。而後兩人站起身,為更多人松綁。
  銀行很靜,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這場對他們而言算得上驚天災變的遭遇嚇白了臉。
  銀行又很吵,窸窸窣窣解繩索的聲音響個不停。
  賴川黃泉握著槍托站在正中央,臉上還沾著幾點未干的鮮血。她一雙杏眼像小鹿般靈動,卻蓄著委屈和不知所措。
  她用手背擦掉臉上的血漬,小聲道:「管理員,我不是故意的。」
  管理員嘆息一聲,出言安撫:「你做的很好,你救了至少兩條人命。」
  賴川黃泉低下頭,茫然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但我暴露了。」
  在隨時會被調取的、無法更改也無從辯解的監控攝像頭裡暴露了技能,也在跟蹤多日的紅發黃泉面前暴露自己。而且這次過後,她大概會引起那個組織的注意。她一旦被那個組織劃入正義的陣營,勢必會給她的「前男友」諸伏景光帶來巨大的麻煩。
  「無礙,我會想辦法的。」
  賴川黃泉悶悶地「嗯」了一聲,心裡酸酸的:「管理員,你對我真好。」
  管理員沒有回答。
  所有人都已經被松綁,有人坐在地上為劫後余生哭泣,有人蜷縮成一團還沒從死亡的陰影中緩過神。
  在一片竊竊私語聲中,老人腳步蹣跚,輕一腳重一腳地向賴川黃泉靠近。
  賴川黃泉扭頭看向老人,她一雙天藍色琉璃般透亮的眸子茫然又無措。
  她問:「有事嗎?」
  老人沒有說話,他只是拖著笨重的身軀定定凝視著賴川黃泉。隨即,他朝她緩緩欠身,萬分鄭重地鞠了一躬:「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白發垂落,即便幾近站不穩,但他還是用力繃緊脊梁,倔強又固執地不願起身。
  賴川黃泉:!!
  後排其他人面面相覷,也陸續站起身。
  「感謝您的救命之恩。」
  他們朝賴川黃泉深深鞠躬,久久不肯起身。眼淚從眼眶湧出,大家咬緊下唇,卻無法止住滴向地面的眼淚。心底翻湧著無限情緒,是後怕,是慶幸,是委屈,更是感激。
  「您不用擔心,監控器早被那幾個劫匪給破壞了。剛才發生的一幕,我們也會當做什麼都沒看到。」
  「這條命是您救的,就算是死,我們也絕不會說出您的秘密。」
  「感謝您,救我了們。」
  賴川黃泉直愣愣地看著眼前朝她齊刷刷鞠躬長敬不起的人,胸腔內似有火焰在翻湧,天光乍破。她強擠出個笑,想故作輕松地說不用謝,張嘴時才驚覺她已帶上濃濃鼻音,眼眶也該死的滾燙。
  一滴淚順著臉頰留下。
  而後是第二滴。
  第三滴。
  「管理員,」她用衣袖擦拭著淚,開始細細抽泣,「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你們為之奮鬥的理由。」
  正義,不容侵犯。
  【作話】
  對不起我真的太菜了,又有點拖延,磨到了現在才寫好。只能說未來繼續努力吧。
  -


第57章
  心悸,交換,轉折
  街道外停滿一排警車,一干警員穿著防彈背心躲在車體後方,握緊手中已經上膛的槍隨時准備衝鋒。談判專家握著揚聲器正准備和銀行裡的劫匪周旋,銀行大門被人從裡往外推開一條縫。
  合攏的大門被緩緩推開,警員們屏住呼吸,目不轉睛死死盯著銀行門口的動態,靜待長官下達指令。
  門被徹底推開,賴川黃泉率先出現在眾警員視野裡。屋檐外的陽光很刺眼,賴川黃泉抬手遮住天光,眯眼適應了會才重新睜開眼。
  她身後,串通好口供的眾人相互攙扶著走出來。天光從雲層灑下,此刻連風都變得自由。
  面對一把把黝黑的槍口,無人驚慌,反倒一陣心安。
  警員們面面相覷,完全沒搞懂到底是怎麼個情況。反倒是全副武裝的爆物處小隊長從防暴盾後面探出身子,詫異出聲:「軟面包!?」
  機動隊爆。炸物處理班除了要拆除爆。炸物,還需要處理防暴工作。
  萩原研二左右確認過無危險後,在長官的准許下放下盾向賴川黃泉小跑過去:「軟面包,你怎麼會在這裡。」
  松田陣平也靠了過來:「你不是去水族館玩去了嗎。」
  「原本是水族館了,但是……」賴川黃泉背著手扭捏了會,從包裡翻出已經碎成好幾片的墨鏡:「松田警官,我不是故意的。」
  松田陣平單手插兜嘆息一聲,抬手。
  賴川黃泉下意識聳肩,以為松田陣平又要敲她腦袋。但寬厚的手掌只是按住她沾著海水濕腥味的發窩,揉了揉:「墨鏡而已,我再買就行。」
  「誒?」賴川黃泉眨巴著眼,詫異道:「松田警官你居然沒凶我。」
  松田陣平挑高眉峰:「哼,我有這麼蠻不講理嗎,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賴川黃泉似小狐狸般轉悠一圈眼珠子,小聲道:「本體是墨鏡的凶老頭。」
  松田陣平:?
  表情瞬間凶惡起來。
  「好了好了,」萩原研二趕忙把賴川黃泉從松田陣平的魔爪裡解救出來,「我們先帶軟面包回去做筆錄,有什麼事一會在說。」
  他握住賴川黃泉的手,牽著人就要往機動隊的方向走:「今晚我們去吃烏冬面吧,要不要溏心蛋。」
  「烏冬面嗎,我……」
  賴川黃泉才只來得及說出幾個字,暈眩感倏然席卷大腦。她定在原地,用力搓揉眼睛試圖讓眼前模糊的景像變清晰。
  萩原研二回頭擔憂地看向賴川黃泉:「軟面包?」
  她似沒睡夠,清明的眸子翻湧起混沌。
  力氣被抽走,賴川黃泉前後搖晃兩下,身子一軟,整個人向前栽了下去。  !!!
  她摔倒的動作落在兩人眼裡被放慢,未干的發絲飛揚,卻勾起兩人埋藏在心底不願提起的糟糕回憶。
  自高樓一躍而下時紛飛的發。
  渾身是血依靠在他懷裡時,似蛛網般交錯散落在灰白絲地板上,被血染濕的發。
  「賴川黃泉!!」
  機動隊王牌瞪大雙眼,驚恐地呼喊著賴川黃泉的名字,不約而同地伸手穩穩接住她。
  但。
  無人應答。
  ……
  金屬輪子滾動時發出咕嚕嚕的聲響,賴川黃泉闔著眼躺在病床上,被推著做了一項又一項檢查。
  萩、松二人焦急地坐在病床邊,甚至沒來得及換下防暴服。
  賴川黃泉的體溫在一點點降低,已經從剛被送進醫院時的36℃降到了34℃。萩原研二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只是坐在床邊,手掌覆蓋住賴川黃泉逐漸變涼的手。
  「拜托了,快點醒來。」
  眼眶酸澀,卻干涸得掉不出一滴淚。
  萩原研二扭頭看向遙遙藍天,想起的卻是時常侵擾他睡眠的噩夢——賴川黃泉似碎翅的蝶在空中翩躚,生命結束在下一刻。
  耳邊是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萩原研二閉上眼試圖調整呼吸,手指卻不受控制地顫動。
  松田陣平咬著一根煙抱臂坐在折疊椅上,醫院禁煙,他也沒有點燃香煙。但不安的情緒蔓延全身,注意力無法集中,他只能靠用臼齒反復咀嚼碾壓煙蒂的方式暫時舒緩情緒,哪怕效果杯水車薪。
  「抱歉,」幾名醫生反復查看過化驗單和片子,沉聲對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進行最後的宣判,「賴川小姐已經腦死亡。」
  萩原研二頓住呼吸,他咬碎一口皓齒,立刻反駁出聲:「這不可能!」
  明明昨天賴川黃泉還窩在他懷裡揪他的頭發,哼唱著不成調的歌。
  今早出門時,賴川黃泉在被窩裡哼唧一聲,用香軟迷糊的聲音和他道別的樣子可愛極了,他忍不住親了她好幾口才出門。
  怎麼可能短短半天時間就被成了腦死亡。
  松田陣平把被他咬散的煙蒂丟進垃圾桶,出聲問道:「沒有別的可能了嗎。」
  醫生長嘆一口氣,上前兩步扒開賴川黃泉的眼皮,擰開小手電對准她的瞳孔,「賴川小姐已經停止自主呼吸,瞳孔、角膜對光無反射,腦干神經反射和腦電波均消失。」
  他關閉手電筒:「抱歉警官先生,賴川小姐確確實實腦死亡了。」
  松田陣平依舊不死心:「但是腦死亡後體溫不該以這麼快的速度下降。」
  醫生垂下視線,無奈又遺憾:「這確實很奇怪,我們也沒能找到原因。但賴川小姐對光、聲、痛均無反應,腦電圖也……」
  他沒有把話說死,而是話鋒一轉,安慰道:「也許賴川小姐只是患上了其他從未被人類發現的疾病,但兩位還是做好心理准備。」
  松田陣平沒再說話,他癱靠進座位,仰頭看向蒼白的天花板。
  符合人體視覺的病房燈在松田陣平看來驀然變得刺眼,他閉上眼,胸口沉甸甸地痛。
  醫生離開後,整間病房就只剩呼吸機運轉時,活塞把氧氣擠進賴川黃泉肺部的聲音。
  呼吸驟停可以人工呼吸,心跳停止可以心髒復蘇。
  唯獨腦死亡。
  極致的殘忍。
  身體有溫度,心跳在繼續,但結局已經被寫死。
  賴川黃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似乎只是睡著了。但用不了多久,她的肉。體就會緊隨大腦一同墜入深淵。
  萩原研二用力握住賴川黃泉的手,拉著她的手抵住他的額頭。他連呼吸都在顫抖,血管裡像被灌了一瓶酸,順著每一次心跳游走全身,渾身都在痛。
  萩原研二抱著最後一絲期翼,又似自我安慰:「不會有事的,軟面包自愈能力很強,她一定會醒來的。」
  但賴川黃泉真的會醒來嗎。
  沒有人清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秒針轉動了一圈又一圈,病房裡兩人只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誰都沒有說話。
  疲憊感在心頭蕩漾開,連呼吸都似有千斤重,沉甸甸得叫人一陣頭暈腦脹。
  萩原研二猝然再次回憶起夢裡賴川黃泉的死狀。血液漫延成蛛網,手指費力蜷縮,而後再無聲息。
  恐懼的情緒被晾在太陽下暴曬,絕望無助感排山倒海,快要把萩原研二掀翻。
  無限膨脹堆積的痛苦化作一陣陣耳鳴,情緒胃部一陣痙攣,他捂住嘴緩緩蹲下。身子,肩膀隨著食道收縮的節奏聳動。
  幾秒後,萩原研二揉著胸口抽出垃圾桶,把胃酸都吐了出來。
  松田陣平看向萩原研二,他知道自己該上去拍萩原的背,給予他安撫寬慰。
  但松田陣平做不到。
  他頭好痛,像有人用一柄重錘一下又一下地撞擊在他太陽穴。
  松田陣平像一個重度偏頭痛患者,任何響動都足以引起他新一輪痛苦。四肢泛涼,狂傲又神采奕奕的眸子也失去了光亮。
  「冷靜下來。」
  第三道男聲驟然響起,是管理員。他剛才忙別的事去了,現在才把注意力切回到賴川黃泉的身體。
  這是松田陣平第一次聽到管理員的聲音,但他只是扭頭看向蹲在地上終於停止嘔吐的萩原研二,沒有說話。
  管理員繼續道:「賴川黃泉沒有死。」
  管理員的話是一劑定心丸,聞言,兩位機動隊長官皆是嘆息,緩緩放松背脊。
  萩原研二抽過紙巾胡亂擦掉嘴邊的污穢:「那她為什麼沒有醒,也沒有腦電波反應。」
  「也許你們可以去七樓的702病房看看。」
  說完這句話,管理員再次消失,沒了回應。
  萩、松二人對視一眼,緩緩站起身。
  腳下有千斤重,跨出的每一步都耗盡所有力氣,比剛結束負重長跑還疲倦。
  萩、松二人身上的機動隊防暴服格外引人注目,但銀行搶劫案的事被送上了新聞頭條,樓裡其他人也只是偷偷打量他們,用手擋住嘴竊竊私語幾句。
  702號房在過道最深處,門口擺著一張金屬長椅。一個中年男人正蹺著二郎腿坐在那張長椅最末端看報紙,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掃了萩、松二人一眼,又迅速收回視線。
  702號房內,憤怒但充滿活力的聲音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都說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賴川先生的女兒!」
  熟悉的聲線極具穿透力,透過磨砂玻璃門清晰傳入兩位機動隊王牌耳中。
  他們心下一驚,對視時眼底燃起了堅定的希望。萩原研二衝松田陣平點頭,而後擰動門把闖了進去。
  病房門被推開,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抹艷麗的紅發。身材小巧的女人光腳踩在地板上,攥著拳頭對面前一男一女高聲抗議。聽見開門聲,她扭頭,和站在玄關口的兩位機動隊王牌對上眼。
  她和軟面包是如此的相像。
  高度相似的臉,相同的表情,就連眼底亮起的星光都如此雷同。
  本就屬於這個世界的紅發黃泉瞪大眸子,隨即展開一個燦爛的笑:「研二∼!」
  她張開雙臂,踩著地板咚咚咚衝萩原研二跑過去,輕快得像花叢間的精靈。
  萩原研二張開懷抱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女人。他低頭,留著一頭紅色卷發的女人正用臉蹭著他的胸膛,彎著眉眼不停撒嬌。
  整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即便知道懷中人就是心中人,萩原研二還是忍不住試探出聲:「你是……軟面包?」
  【作話】


第58章
  復制體
  賴川黃泉掛住萩原研二的脖子,窩在他懷裡撒嬌個不停。
  「黃泉小姐,你不能這樣,」旁邊一個自稱在賴川家做了十余年幫佣的老婦人急得不行,恨不得直接上手把賴川黃泉從萩原研二懷裡拉出來,「和陌生男子摟摟抱抱,可不興這樣。」
  賴川黃泉立刻高聲辯解:「他才不是陌生男人,他是我男朋友!」
  「黃泉小姐……」
  「你不要碰我,我都不認識你。」賴川黃泉側頭躲開老婦人的手,死死抱住萩原研二不願意撒手。她扭頭看向雙手插兜站在一旁看戲的松田陣平:「松田警官你快幫幫我!」
  但松田陣平只是倚著牆,抬頭看向牆上的鐘表:「你父親,賴川先生應該也快趕到了吧。」
  他進來時就注意到了,門口看報紙的男人大概率是警察廳的人,出現在這裡應該是為了保護賴川黃泉的人身安全。
  說話間,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房門被推開,賴川先生如松田陣平推測般就站在門口。男人推開門時面帶擔憂,而後皺眉,沉著臉色死死盯著掛在萩原研二懷裡的賴川黃泉。
  賴川先生板著臉,不怒自威:「黃泉,你這樣成何體統,下來!」
  賴川黃泉被凶得縮起肩膀,她可憐兮兮地瞥了賴川先生一眼,愈發往萩原研二懷裡縮。
  賴川先生擰眉:「賴川黃泉!」
  聲音不大,卻氣勢如虹,像一頭低聲咆哮的雄獅。
  賴川黃泉被這一聲嚇得一激靈,立馬呲牙凶了回去:「凶什麼凶!臭老頭!」
  賴川先生愣住。他哪能想到乖巧了二十年的賴川黃泉不僅敢衝他呲牙,還敢喊他臭老頭。
  跟在賴川先生身後的男人——降谷零的直系上司也愣住,他工作這麼多年,整個課室就沒有不怕賴川先生的。他們被訓斥時誰不是站得筆直,埋著頭不敢吱聲。男人咽下口唾沫,小心翼翼打量向賴川先生
  賴川先生果然生氣了!
  向來沉穩的男人氣得吹胡子瞪眼,一眨不眨盯向賴川黃泉:「沒大沒小!下來!」
  賴川黃泉往萩原研二懷裡又使勁縮了縮,才扭頭衝賴川先生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賴川先生:!!!
  這下不僅是警察廳的人,就連倚靠在牆角的松田陣平都能感受到從賴川先生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
  賴川先生死死瞪著賴川黃泉,不斷醞釀怒氣值,但他最終只是揉動眉心,轉而詢問已經上了年紀的幫佣:「醫生來看過了嗎。」
  「是的賴川先生,」老婦人從賴川夫人懷孕時起就在賴川家工作,她的眼角爬滿歲月的痕跡,「醫生看過了,賴川小姐身體沒問題,可能只是受到了驚嚇。」
  賴川先生略作思索,抬手示意老婦人離開。他看向身後的下屬,正色道:「你替我在屋外看好,我有些話想和這幾位年輕人談談。」
  「是,賴川先生。」
  男人離開後,賴川先生從包裡翻出個小型信號屏蔽器打開。他也不再糾結賴川黃泉黏著萩原研二撒嬌的問題,只是兀自拉開把折疊椅坐下。
  萩原研二抱著懷裡的賴川黃泉坐在病床上,松田陣平雙手抱臂依靠著牆,賴川先生坐在床邊折疊椅上,三人剛好形成一個三角形。
  賴川先生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面色嚴肅地看向賴川黃泉:「你不是我女兒,起碼不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黃泉。」
  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他繼續道:「但我又有種預感,比起她,你才是我真正的女兒。」
  賴川先生一直認為自己的女兒像一具空殼,沒有生機,沒有靈魂。但賴川黃泉不同,她朝氣蓬勃,靈動的眸子閃爍著光。賴川先生甚至生出一種荒誕的想法:他的女兒只是一具空殼,一具被抽走靈魂的空殼。
  直到這時,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的管理員終於出聲:「1107,他的猜測是正確的。」
  紅發黃泉只是一具空殼。
  房間裡包括萩、松在內的三人都聽到了管理員的聲音,除了賴川先生。但他觀察到三人同時收縮的瞳孔,迅速做出判斷:「你們在和我看不到的人說話?」  !!!
  三人皆是一驚,面面相覷,沒有說話。
  賴川先生不欲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他擰起劍眉:「我不在乎你們在和誰說話,我現在只想要一個解釋。我女兒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誰才是我真正的女兒。」
  他像一頭被准備伏擊的猛獸,青筋在手背繃起,平靜的表面下是波濤的怒意。
  「我……」賴川黃泉沒有記憶,她也不敢妄下定論,「我好像確實是您真正的女兒。」
  賴川先生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看向賴川黃泉,等待她的解釋。
  賴川黃泉撓著腦袋,只能等管理員給出解釋後,再把解釋轉達給賴川先生。她有問過管理員為什麼不直接和賴川先生溝通,但管理員只是停頓片刻,沉下聲音說他不是太想和賴川說話。
  「我恨賴川。」
  這是管理員的回答。
  見狀,賴川黃泉也不好再做勉強,認真做一個傳話機器,把真相轉達給賴川先生。
  賴川黃泉確實屬於這個世界,她是向管理局許願後才成為管理局的員工。紅發黃泉是許願前的賴川黃泉,唯一不同的是紅發黃泉被抽去了靈魂,她是一具空殼,一具靠管理局的程序支撐運轉的肉。體。
  至於被抽走的靈魂……
  就是賴川黃泉。
  賴川先生擰眉看向賴川黃泉:「時空管理局都不等人自然死亡就擅自抽離靈魂嗎。」
  「不,管理局只有在他們相中的人員死亡後,才會嘗試與其簽訂契約。」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成為時空管理局的員工,必須是靈魂兼容性高,能在各個世界平安穿梭。時空管理局相中了賴川黃泉,於是在賴川黃泉死亡後找上了她。
  她將以員工的身份為時空管理局工作,以換取三個願望。
  願望必須具體,不能是「一夜暴富」,但可以許願「三天內獲得十億日元」;不能是「武學天下第一」,但可以是「學會某個指定的神功」。願望越大,需要支付的報酬就越多。
  賴川黃泉向管理局許下了三個願望,成為了時空管理局的員工。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死後並和時空管理局簽訂了契約,」賴川先生看向賴川黃泉,緩緩道:「既然如此,這個時間線上的你為什麼會是一具空殼。按你們說的,不是應該在你死後才會被抽走靈魂嗎?」
  賴川黃泉摸著鼻子,心虛道,「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也許可以問問管理員,他知道好多我的事。」
  管理員確實知道紅發黃泉只是空殼的原因,但他沒有細說,只是咬緊後槽牙,聲音從牙縫間擠出來:「因為你許下的某個該死的願望!」
  管理員向來處事不驚、遇事不亂,此刻他卻像一座即將噴湧的後山,就快壓抑不住情緒。言語間翻湧著澎湃的怒意,字字咬牙切齒,似乎對賴川黃泉的某個願望抱有強烈憤恨和不滿。
  賴川黃泉下意識縮緊肩膀,心虛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但賴川黃泉不記得自己的願望。
  過去和回憶被一同打包舍棄,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她全都不記得。
  賴川先生現在只想確認女兒是否安好,他揉著眉心發問:「現在是什麼狀況,靈魂歸位?你原本的那具身體又是什麼情況。」
  已經平緩住情緒的管理員嘆息一聲,緩緩為賴川黃泉做出解答。
  「那具身體是時空管理局制作的復制體。」
  時空管理局從紅發黃泉身上提取出基因,利用未來科技復制出賴川黃泉使用的身體。從身形外貌,到聲音,甚至是指紋、DNA都完全相同。如同細胞分裂,兩具身體都是賴川黃泉。
  唯一不同的是賴川黃泉的身體更強悍,也更適應各種極端環境。
  「可是,」賴川黃泉指著自己的臉,疑惑道:「不是說時空管理局制造我的身體時是完全復制嗎。我和紅發黃泉長得是很像,但五官是有細微差別的,就連發色都不一樣。這又是為什麼?」
  「時空管理局復制的是死亡前的你,和現在的你起碼還有三年多的時間間隔,自然會有細微差別。」
  賴川黃泉歪頭:「管理員,我是什麼時候死的。」
  不願回想的記憶被強行喚醒,管理員緩緩吐出一口氣,才沉聲開口:「松田陣平殉職後的第七天,11月14日。」
  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的萩原研二終於出聲:「是跳樓自殺的,對嗎。」
  「是的。」
  「誒?」賴川黃泉愣住,她抬頭看向被她摟住脖子的男人,「你怎麼知道的,明明我自己都不記得。」
  萩原研二用力抱緊懷裡的人,把賴川黃泉試圖仰頭看她的小臉按了下去——他不想讓賴川黃泉看到他現在的表情。痛苦,脆弱。
  為什麼會知道?
  因為那個畫面,是他拼命想忘都忘不掉的夢魘。
  倚靠牆的松田陣平抬頭睨向萩原研二,若有所思。
  「喂萩,」松田陣平出聲道,「我也夢見過賴川黃泉死亡的景像。」
  深藍色的眸子垂向下,他眉頭微蹙,似在回憶:「只是不是跳樓,是渾身是血的在我懷裡化作一陣風沙。」
  聞言,萩原研二擰眉擠出個笑,故作輕松道:「喂喂小陣平,你那個一定是搞錯了,人怎麼可能死兩次。」
  松田陣平沉默著盯向萩原研二懷裡的女人,而後沉聲道:「可能吧。」
  但管理員緊隨而來的一句話讓萩、松二人都陷入沉默。
  他說:「這已經是賴川黃泉第四次嘗試對你們進行救濟,松田陣平夢見的畫面是她上一周目發生的事。」
  若不是最後一刻,管理員及時把賴川黃泉抽離了出來,她大概就真的徹底死在了松田陣平懷裡。但可惜,那一次松田陣平最終還是沒能活下來。不是因為炸彈犯,而是賴川黃泉這只小小的蝴蝶導致警察廳、警視廳公安部與黑衣組織之間的戰爭面被擴大。
  任務失敗,時間重置。
  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珍貴之人痛苦的賴川黃泉哭成個淚人,拜托管理員為她清除記憶。
  對賴川黃泉而言,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都無比重要,是她無論如何都想保護的存在。
  在為賴川黃泉清除記憶時,管理員輕撫著她的臉,心疼、憐惜又憔悴:「1107,也許你該改變策略,別再想著自己一個人硬抗。拯救……本就該由拯救者與被拯救者共同完成。」
  於是第四次救濟行動開始時,管理員把賴川黃泉強行投擲到了萩原研二一定會經過的巷子口,讓他們見面。
  管理員已經輔助賴川黃泉走過很多世界,他了解賴川黃泉,哪怕她性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管理員知道賴川黃泉在被傳送到陌生世界的首日,一定會先以一個放松的狀態了解該世界的運轉情況。以往他都會預留出幾天時間讓賴川黃泉適應,但這次他故意踩著萩原研二死亡的時間點投放,讓賴川黃泉手忙腳亂地空降在萩原研二面前,繼而被萩原研二盯上。
  一切看似巧合的相遇,都是管理員在背後操縱引導。
  很久以前,萩原研二告白的月圓夜,賴川黃泉曾問過管理員。
  ——「我怎麼感覺你在鼓勵我去和混蛋警官談戀愛。」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
  管理員的回答不過短短三字,卻蘊含了太多情緒。
  ——「不會了。」
  他曾經阻止過,但他不會再阻止了,永遠不會。
  【作話】
  晚上還有一更。不知道之前完全猜對的那幾個寶子還在不在,恭喜你,完全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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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的真實身份
  靈魂從管理局制作的復制體轉移進紅發黃泉的身體,賴川黃泉沒有任何不適。
  只是……
  「阿嚏!」
  這是賴川黃泉打的第二個噴嚏。
  萩原研二連忙扯過病床上的被子,頂著賴川先生要吃人的目光,把懷裡的小女朋友裹成個只露出頭來的小粽子。
  萩原研二揉著賴川黃泉柔軟蓬松的卷發:「看樣子軟面包你現在這具身體會怕冷。」
  會怕冷是理所當然的。這具身體就只是一具普通人類的軀體,怕冷怕熱,需要食物補充每日所需營養和熱量,沒有強悍的自愈能力,甚至略微缺乏鍛煉——反正賴川黃泉是不可能用這具身體跳起來踹別人臉了。
  但比起身體變弱,賴川黃泉需要面對更大的麻煩。
  「1107,我必須把你從這個世界抽離。」
  時空管理局分配給員工的一切技能,只有時空管理局復制改造過的身體才能使用。魂歸原體後,賴川黃泉甚至連虛擬面板都打不開。
  不僅如此,失去了被強化過的軀體,賴川黃泉變得更脆弱也更容易受傷。
  「如果是時空管理局准備的身體,在你遭遇極端情況時,我可以把你連同身體一起抽離回來,利用時空管理局的科技對你受損的軀體進行快速修補。但如果是使用你原本的身體,我只能抽離你的靈魂。而且這具身體死了就真的死了,除非重置時間,不然所遭受的一切傷害都是不可逆的。」
  換句話說,賴川黃泉不可能用紅發黃泉的身體去執行任務或者戰鬥。
  風險太高。
  賴川黃泉用額頭蹭了蹭萩原研二的下巴:「我被抽離後,我的身體怎麼辦?」
  「復制體會被一同抽離,本體則會陷入沉睡,進入一個類似植物人的狀態。」
  肉。體與靈魂會相互吸引,賴川黃泉長時間跟蹤調查紅發黃泉的行為導致靈魂歸位。時空管理局為紅發黃泉這具空殼寫好的運作程序被歸位的靈魂強行擠占了出去。
  這個時候如果把賴川黃泉的靈魂抽離走,紅發黃泉便真的成了一具空殼。
  除非把時空管理局設定的數據程序重新種回她體內,不然她會一直沉睡。
  但話已經攤開,管理員認為沒有必要把數據程序重新種植回去。
  「讓賴川找人把身體保護起來,反而可以省去不必要的麻煩和危險。」
  只要紅發黃泉還具備自主行動能力,她就有可能在東京這座高風險的城市被卷入危險。與其到時候還要單獨分配精力單獨保護她,不如直接從現在開始,把她藏在一個很難被注意到的地方單獨看管照顧。
  從源頭掐斷危險,未雨綢繆總比亡羊補牢要來得輕松簡單。
  待賴川黃泉完成所有救濟,她的任務也算徹底結束。那個時候管理員打算讓賴川黃泉回歸到原本的身體裡,以賴川黃泉的身份在這個世界好好生活。
  所以他們必須保證紅發黃泉的身體安然無恙。
  否則哪怕賴川黃泉這次能順利完成所有救濟,她也無法留下。
  萩原研二:「被抽離後,軟面包還會回來嗎。」
  「會。但為了節省時間,也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我會把她直接投放到三年後,也就是松田陣平殉職的半年前。」
  聞言,萩原研二手指動了動,像是要握拳又舒展開。
  萩原研二掛著笑,躁動的情緒卻已然隨著心跳悄悄迸向全身,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他垂著眉眼可憐兮兮地看向賴川黃泉:「那我豈不是三年時間都見不到軟面包了。」
  對萩原研二而言,賴川黃泉好似一直漂在天上,他好不容易才有了把人握在手裡的實感,結果就要再次失去。
  賴川黃泉握住萩原研二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我會試著哀求管理員,求他讓我早點過來的。研二你一定要等我哦,好不好。」
  萩原研二張嘴,聲音卻盡數卡住。萬千心事最終都只化作一汪溫柔的笑,他放柔眉眼,蠱人的紫眸裡蓄滿柔柔月色:「一定要第一個來找我哦。」
  賴川先生單手抵額坐在他們對面,臉上沒有過多表情,叫人看不出悲喜,但心情煩躁得很。他今天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糟心事和驚嚇,現在還能冷靜有條理地對事情進行分析處理都虧了他內心足夠強悍。
  但賴川先生果然還是不能習慣自家女兒突然變了性子,甚至莫名其妙多出個在機動隊工作的男朋友。
  雖然從已有情報分析,賴川黃泉可能早在就很多個輪回前就和萩原研二交情不淺。但對這個時間點的賴川先生而言,他的寶貝女兒明明連交往過密的男性朋友都沒有。
  賴川先生原本還打算把同期的小兒子——隔壁東京醫科大的研究生介紹給黃泉,事情都和對方談妥了,結果誰曾想竟半路殺出個機動隊小隊長。
  但賴川先生也沒有辦法要求賴川黃泉從萩原研二懷裡下來。
  對賴川黃泉而言,他才是突然出現的外人。
  無論是他還是賴川黃泉,他們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消化他們之間的關系。
  思至此,頭大到不行的賴川先生按揉著眉心,選擇暫時妥協。
  一個月前他才在心裡悄悄感嘆,還好賴川黃泉這瘋丫頭不是他女兒。結果今天就被人告知,不好意思她就是你唯一的親生孩子。
  這都什麼狗血人生。
  但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女兒眼底終於有了光。
  事已至此,賴川先生亦是無可奈何。他嘆息一聲,正色道:「我會安排人照顧好你的身體,但你回來後不可以再和萩原研二同居,哪怕用的是復制體的身體。」
  賴川黃泉癟嘴:「我們沒有同居,是租客和房東的關系。」
  賴川先生眯眼審視向賴川黃泉:「搬回來住。」
  「我才不要!」
  眼瞧著兩人就要吵起來,萩原研二連忙出聲打斷。他笑著把賴川黃泉抱在懷裡哄了又哄,並順勢給賴川先生遞了層台階,讓他不至於那麼難看。萩原研二確實無愧於高情商的稱號,他找了個讓賴川先生舒服的理由,讓他暫時松口,同意了賴川黃泉回來後繼續住在萩原研二那裡。
  但其實賴川先生自己也知道,他大概率管不住現在的賴川黃泉。他又氣又惱,卻也無可奈何。
  賴川先生彎下背脊,讓身子整個倚進座椅靠背裡:「什麼時候開始抽離。」
  「現在。」
  拖得越久,賴川黃泉的身體和靈魂就越趨於穩定。到時候再以絕對安全無傷害的方式進行抽離,就不是管理員一個人就能搞定的了。
  時空管理局不屑於壓迫員工,他們做事向來講究公平,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
  賴川黃泉目前完成的任務量剛好能和她的心願達成平衡。但一旦讓時空管理局出面進行抽離,平衡被打破,她就得再次進行任務。
  管理員剛說完話,萩原研二下意識收緊懷抱。他扣緊懷裡的人,像沒有安全感的孩子牢牢抱住心愛的玩具熊。但他只是短暫收緊胳膊,隨即強擠出個笑容,放開了懷裡的人。
  萩原研二抬手捋過賴川黃泉鬢邊的碎發,指腹在她臉上來回摩挲。萩原研二紫羅蘭色的眸映滿賴川黃泉的面容,他凝視著她,甚至不舍得眨眼。
  「軟面包,回來以後一定要來找我哦。」
  賴川黃泉抿唇,眼神游離又不安:「我要走三年,等我回來,你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
  「才不會,」萩原研二失笑道,「我還等著帶你去吃美味料理呢。」
  賴川黃泉瞥了萩原研二一眼,垂下視線小聲嘟囔:「就會說好聽的。」
  萩原研二原本還想再安慰幾句,管理員卻突然出聲:「他不會。」
  四次時間重置,萩、松二人已經出現記憶裂縫。既然已經能窺見過去發生的事,那他們遲早會想起一切。而且一次次輪回重來,他自認為已經看清他們二人的本性。
  值得托付之人。
  這便是管理員給出的評價。
  時間不等人,賴川黃泉揪著萩原研二劈裡啪啦交代了一大堆東西,又從他懷裡跳下來衝著松田陣平猛鞠躬:「松田警官,一直以來多謝你的照顧。雖然總喊你混蛋警官,但其實你人超好!和你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賴川黃泉說得誠摯又認真,松田陣平被她搞得有點不自在。他用手指勾住自己領口往外拽了兩下,喉結滾了又滾,才悶聲擠出一句「嗯」。
  當然,如果賴川黃泉抬頭時沒有因為太激動而磕到他的下巴,那就更好了。
  額頭和下巴碰撞時發出一聲悶響,骨頭碰撞的聲音打碎了空氣裡沉悶的氛圍。賴川黃泉和松田陣平雙雙蹲下,一個捂頭,一個捂下巴,畫風瞬間從溫馨轉為小學雞掐架。
  松田陣平:「你起身就起身,蹦那一下是怎麼回事。」
  松田陣平被撞得差點沒能咬住嘴裡的香煙,他突然慶幸自己剛剛沒有想開口說話,不然可能舌頭不保。
  賴川黃泉捂著額頭,疼得眼淚花都要掉出來了。這具身體被賴川先生保護得太好,嬌貴得很,不一會頭頂就鼓起了一個小腫包。
  她蠻不服氣地瞪向松田陣平:「我只是太激動,而且明明是你突然湊過來!」
  「我那是……!」
  未說完的話匆匆止住,松田陣平瞪著賴川黃泉,好半天才擠出後半句話,「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快去和萩做最後的道別吧。」
  賴川黃泉回頭,萩原研二已經從床沿站起身。他眉頭微擰,一瞬不瞬注視向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臉上掛著明媚的笑,眼底卻翻湧起綿綿陰雨。他嘆息一聲,淺笑著衝賴川黃泉攤開雙手:「抱一個?」
  結實的手臂緊緊箍住賴川黃泉的腰,萩原研二把人用力按進懷,卻又很快放開。
  他怕抱太久,會不舍得賴川黃泉走。
  萩原研二笑著退後半步,語氣溫柔:「住址和電話都不會換,我會一直等你的。」
  「知道啦∼」
  管理員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煩,又或者是時間不等人,他出聲打斷幾人的互動:「我即將開始抽離。倒計時10,9……」
  直到此刻,賴川黃泉才終於舍得扭頭看向從剛才起就一直安靜坐在窗邊的男人。
  賴川先生梳著大背頭,額前只垂下一兩根零散的碎發。他留著八字胡,劍眉星目,犀利如雄獅的眸子此刻卻透著一絲疲憊。耳後也藏著幾縷泛白的發。
  賴川黃泉背著手扭捏了會,聲若蚊蠅:「爸、爸爸……」
  這一聲喊得輕,但賴川先生還是聽見了。他極短暫地僵住身體,而後又迅速放松下來。再看向賴川黃泉時,除了憐愛的情緒,還多了幾分動容。
  「那個,我……」賴川黃泉還不太習慣和賴川先生相處,她用手指一圈圈繞著紅發,靈動的眸子四處亂瞟,「三年後我再來看你,這期間我的身體就拜托你了。」
  賴川先生張嘴,心裡有一大堆想說的話,最後卻只擠出一個簡短的「嗯」。
  倒計時結束,賴川黃泉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卻像只被抽掉筋骨的死肉,軟著身子就倒進了萩原研二懷裡。
  萩原研二抱著失去意識的賴川黃泉,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平在病床上,細心地為她蓋上了被子。
  病房裡只剩沉默。像是被上帝抽走了聲音,連醫療設備運轉的響動都沒有,靜得可怕。
  良久,松田陣平才褲兜裡掏出一根新的香煙。打火機按下時的哢嗒聲是病房裡唯一的動靜,他剛點燃香煙,又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匆匆把煙掐熄:「她走了?」
  意識和靈魂脫離,但肉。體還在這裡。賴川黃泉還在呼吸,他不能在她跟前抽煙。
  萩原研二側身坐在床沿,手指輕輕撥弄賴川黃泉額前的碎發:「嗯,走了。」
  賴川先生嘆息一聲,站起身:「警察廳那邊還有工作,我就先回去了。我會安排下屬妥善處理黃泉的身體,大概需要兩個到三個小時的時間,這期間黃泉就暫時拜托你們了。」
  他扭頭看向機動隊兩位王牌,嚴肅道:「我有很多問題,但職責所在,從崗位上離開這麼久已經是極限了。過些天我可能會登門拜訪,但願不會唐突。」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賴川先生一走,病房內再次歸於寂靜。萩原研二握著賴川黃泉的手不舍得放開,他低頭凝視著賴川黃泉的臉,下意識勾起個淺淺的笑。
  時鐘轉動,萩原研二坐得脊背都開始隱隱發痛,才終於站起身。他回頭看向一直安靜靠在牆邊的松田陣平,緩緩出聲:「小陣平,有件事我想和你談談,是關於軟面包的。」
  ……
  被抽離後,賴川黃泉先是陷入混沌,意識逐漸模糊直至陷入沉睡。再次睜眼時,她又回到了記憶開始的地方——蓄滿透明液體的圓柱型玻璃容器。
  管理員站在玻璃容器外,蹙眉心事重重地凝視向她。
  賴川黃泉張嘴,吐出一連串泡泡。下一秒,液體被從底部抽離。玻璃容器從中間位置切斷,從上下兩個方向收縮進牆體裡。
  一道類似極光的光束從頭頂打下,在賴川黃泉身上上下掃描了兩圈。而後響起一道電子女音:「掃描完畢。修復已完成,可繼續執行任務。」
  賴川黃泉抬起雙臂像貓兒般伸展身體,而後抬手擰干濕漉漉的長發。她的頭發遺傳自目前,蓬松微卷,被液體打濕後沉甸甸的。
  賴川黃泉三兩步蹦跶到管理員面前,亮晶晶的眸子裡滿是期翼:「管理員,我們什麼時候進行空間跳躍!」
  管理員擰眉,只丟下一句「好好休息」,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接下來一周,任賴川黃泉怎麼騷擾,管理員都是板著臉,冷冷一句「回去休息」,就把迫不及待想趕回去見男朋友的小丫頭強行打發走。
  賴川黃泉怎會甘心,她每天在管理員的操縱室盤腿靜坐,雙手托腮把臉皺成一團。但任賴川黃泉或說理或撒嬌或胡攪蠻纏,管理員都只專注於其他員工的世界,只偶爾用余光瞥她一眼,又匆匆收回視線。
  賴川黃泉每天蹲守在管理員的辦公室,就差直接在地板上打滾了。她氣鼓鼓瞪著管理員,卻越發覺得他看向她時,那雙經歷過太多風雨而變得滄桑的眸子蘊含了太多情緒。早前關於管理員身份的猜測再次浮現與腦海,賴川黃泉死死盯著管理員的眼,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被送走的前一天,賴川黃泉窩在管理員辦公室多余的軟沙發裡——這張軟沙發還是管理員特意弄來的,在他已經有了一把舒適的辦公椅的前提下。賴川黃泉端起桌上的果汁小口小口喝完,而後換了個舒服但沒看上像條軟蝦的姿勢:「管理員,你的臉和聲音其實都是假的吧。」
  管理員面不改色,沉聲否認了賴川黃泉的猜測。
  賴川黃泉睨了一眼男人忙碌的背影,撅起嘴小聲嘟囔:「騙人,肯定是拜托時空管理局偽裝的。」
  她沒有直接點破,也不再鬧著要趕快回到萩原研二身邊,反倒難得安靜了下來。每天就是抱著管理員為她准備的果汁和口味欠佳的小零食,窩在軟沙發裡消磨時間。
  把外形像果凍的東西塞進嘴裡,賴川黃泉像只蔫掉的小花。時空管理局的食物一點都不好吃,她想念研二買給她的關東煮和小熊餅干了。還有研二的懷抱,她也超級想。
  但好在管理員沒有讓她等太久。
  蘇醒後的第十天,管理員同意了對賴川黃泉進行時空傳送。時間是松田陣平殉職半年前,地點是萩原研二的公寓。
  傳送當天,賴川黃泉特意起了個早。她咬著發繩,對著鏡子認真梳理好頭頂兩個小揪揪,才踩著興奮的步子推開傳送室大門。
  「管理員,我准備好了!」
  管理員已經端著茶在傳送室等候多時。他把賴川黃泉送進傳送區域時,一雙眸子深邃得叫人看不懂。各種情緒被攪拌其中,像融入不同色彩的顏料桶。
  時空跳躍進入倒計時十個數,管理員站在賴川黃泉面前,挺直了脊梁。他開口,聲音染上不易察覺的顫抖:「祝你好運,1107。」
  金色顆粒狀的光芒逐漸包裹賴川黃泉全身,她似被吸進濃霧裡,從四肢開始慢慢模糊。
  就在傳送倒計時即將歸零時,賴川黃泉倏然回頭,對管理員裂開個燦爛的笑:「謝了,臭老爸。」
  話音剛落,倒計時同時歸零。傳送區域已經空無一人,只余下管理員一人站在傳送區域外。他死死盯著賴川黃泉消失的地方,身子不受控制地抖成個梭子。
  細碎的顆粒從管理員身上脫落,他終於顯露出自己的真顏——賴川先生。他死在了賴川黃泉自殺的六年後。
  管理員仰頭看向發亮的天花板。眼睛被刺得難受,但他還是瞪大雙眼,細細感受眼眶內翻湧的酸意。
  他已經多少年沒聽到這一聲「老爸」了。
  聲帶顫動,喉結滾了又滾,管理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臭丫頭。」
  這次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作話】
  下一章即將進入插敘,過去的真相即將解開。
  -


第60章
  落在生命裡的一束光
  這是一段被遺忘在漫漫歲月裡的回憶。
  也是故事最開始的地方。
  ……
  年輕的賴川夫人笑容溫和,她在賴川黃泉面前弓下腰,紅唇明艷動人。
  「黃泉,要好好聽爸爸的話。」
  賴川黃泉站在父親身側,一雙靈動的眸子茫然無辜。直到賴川夫人轉身離開,漸漸拉開與他們之間的距離,賴川黃泉才如夢初醒,哇的一聲哭出來。
  「媽媽!我要媽媽!」
  她哭著追出去幾步,卻被賴川先生一把拽住。
  「你放開,我不要你!我要媽媽!」
  她試圖從賴川先生的掌心掙脫出來,用力到身子都弓成彎彎的月牙。
  但孩子的力氣又如何比得過成年人。
  賴川黃泉眼見媽媽越走越遠,急了,撲上去咬賴川先生的手,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她拼命伸長手試圖抓住媽媽,但最終只能隔著模糊的淚簾,眼睜睜看媽媽消失在街頭盡頭。
  媽媽走了。
  任賴川黃泉一遍遍哭喊著「不要爸爸,要媽媽」,媽媽還是走了。
  當晚,賴川黃泉把自己鎖在房間哭了一宿。翌日,她把賴川先生精心准備的禮物重重摔在地上:「我討厭你!」
  賴川先生把大房子轉贈給了賴川夫人,帶著賴川黃泉搬去新買的二手房——這個時期的賴川家還沒搬去後來的大別墅。
  做飯的阿姨也只在飯點前一個小時才會拎著買好的菜過來。不大的兩室一廳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賴川先生依舊在忙,常年不回家,偶爾回來也最先關心賴川黃泉的成績。
  有沒有聽話。
  學業如何。
  小提琴和唱歌有沒有落下進度。
  隨即往賴川黃泉的卡裡打過去一大筆錢,叮囑她不可松懈,要繼續努力,便再無下文。
  賴川黃泉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孤零零坐在客廳對著電視吃飯。
  她討厭爸爸。
  向來聽話的賴川黃泉開始和賴川先生爭吵,但這個時候還只是頂嘴。在賴川黃泉心裡,媽媽是唯一讓她感受到家庭溫暖的人,她不想媽媽走。
  好在賴川夫人時常會回來看賴川黃泉,每個周末都帶著賴川黃泉一起吃晚飯。
  賴川黃泉私心想要媽媽回來,但又知道爸爸是個差勁的爸爸。如果媽媽回來了,媽媽也會過得不開心。
  賴川黃泉很矛盾,偶爾會躲在被子裡哭。甚至寫作業的時候,寫著寫著就開始天馬行空,兀自對著作業本掉眼淚。
  痛苦,折磨,矛盾。
  想要媽媽回來,又不舍得媽媽回來。
  但人類這種生物難免會心存幻想,這是人類注定的劣根性。降谷零、賴川先生那樣能舍棄多余幻想和期待,擺脫幸存者偏差,冷靜理智的人注定是少數。
  高一那年,賴川夫人去了美國,見不到媽媽的賴川黃泉愈發叛逆。
  「我不要你管!」
  已經記不清這是她第幾次頂嘴。
  不管賴川先生說得在不在理,賴川黃泉就算聽進去了,也會下意識在言語上反抗。
  賴川夫人再婚的消息傳進賴川黃泉耳朵裡時,已經高二下學期的小姑娘徹底傻眼。
  最後的僥幸徹底破滅,叛逆到達頂峰。賴川黃泉清晰意識到,媽媽絕對不會再回來了。
  賴川先生難得回家一趟,賴川黃泉卻和他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賴川先生氣得吹胡子瞪眼,重重一巴掌拍在餐桌上:「你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臭老頭,少在我面前發脾氣!」賴川黃泉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就知道讓我聽話!整天不回家!媽媽病了你也不管!就是因為你,媽媽才會跑掉!」
  賴川黃泉憤怒到在額角崩起青筋,目眥盡裂,泛紅的眼眶卻蓄起淚:「你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做我爸爸!」
  吼完這句話,她折身躲進臥室,把房門砸得震天響。
  賴川先生站在臥室門外,面容憔悴。面前這扇隔絕開他和賴川黃泉的木門,他只需十秒就能輕松破開。但那又如何,他破不開賴川黃泉在心底豎起的牆。
  他徹底被賴川黃泉鎖在了她的世界外。
  好在賴川黃泉一直都是好學生,哪怕和爸爸吵架,也一直名列前茅。
  但賴川夫人再婚一事深深刺激了賴川黃泉本就敏感的神經。
  她決定做壞孩子。
  首先第一步,賴川黃泉決定逃課。
  賴川黃泉坐在位置上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顫巍巍舉起手:「老師,我不舒服,我可不可以去保健室。」
  身為所有任課老師眼中的尖子生兼乖孩子,握著粉筆在講台上講解語法的英語老師沒有懷疑,直接點頭准許。
  英語老師甚至貼心詢問賴川黃泉是否需要同學陪伴,被賴川黃泉把頭搖成個撥浪鼓:「不了老師,我去躺一會就好。」
  但賴川黃泉沒有去保健室,她貓著身子繞過教學樓,從被樹蔭覆蓋的小道悄悄繞去了操場。
  這是賴川黃泉第一次干這種事,她心跳快得厲害,心髒像要從胸腔跳到喉嚨,砰砰砰震得耳膜都在發燙。
  賴川黃泉跑幾步回頭一次,深怕某次回頭,老師已經站在窗邊皺眉盯著她。
  東京大學附屬高中的圍牆有兩米高,賴川黃泉第一次嘗試逃課,也沒有經驗。她從操場上搬來個垃圾桶放在牆邊,作為攀爬的墊腳。
  賴川黃泉踩在垃圾桶上試著爬上圍牆,發現自己過不去。於是她後退好幾步,深吸一口氣,隨即衝刺助跑,幾步大跳躍,踩著垃圾桶一鼓作氣直接從牆上翻了過去。
  然後狠狠一腳踩在牆體另一邊,東京大學機械系大一生萩原研二的臉上。
  裙擺飛揚,沒有翻牆經驗的賴川黃泉看著牆下瞪大眼睛表情驚恐的男人,也跟著慌了神。她一時間甚至不知道是該先捂裙子還是先換個方便落地的姿勢。
  於是她吧唧一聲重重摔在地上,膝蓋磨掉一大塊,血珠爭先恐後地從傷口往外溢。
  被撞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也跟著栽倒在地的萩原研二捂住臉,蹲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都是東京大學大一機械系的學生,今天下午沒有課,他們原本打算約著去汽車修理廠打零工。結果松田陣平早上頂撞了教授,被請去辦公室挨批。
  萩原研二閑來無事,想著今天天氣不錯,便在操場邊閑逛。收到松田陣平告知挨批結束的短信時,萩原研二正站在與東大附屬高中僅一牆之隔的櫻樹下,點燃一根香煙。
  松田陣平:「你在哪,我去找你。」
  萩原研二:「足球場邊,靠近附高的櫻樹過道。」
  萩原研二單手插兜,仰頭凝視向晴空萬裡的天。雲卷雲舒,今天是個好天氣。
  他緩緩吐出口青煙,眯起眼正欲享受清風意,身後倏然傳來咚咚巨響。
  萩原研二才只來得及回頭,一個穿著校服裙女孩子突然從天而降,遮擋住大片陽光。
  「什——!?」
  萩原研二驚恐瞪大眸子,才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就被黑色小皮鞋踩臉。
  哐當一聲,賴川黃泉撲在地上,兩只腳高高翹起又落下。萩原研二被撞得往後踉蹌好幾步,五官被踩得險些偏移。
  他揉著鼻子,疼得眼淚都掉了出來。結果一抬頭,哦豁,小姑娘比他哭得還慘。
  賴川黃泉以青蛙趴的姿勢跪坐在地上,她不停抽泣,眼淚大滴大滴從臉上滾落,哭得鼻子都紅了:「對、對不起。」
  賴川黃泉特別慚愧,她知道自己闖禍了,應該立刻向萩原研二道歉。但此刻她又羞又惱,大腦一片空白已經徹底罷工了——角度問題,她被眼前這位陌生男性看光了胖次。
  在落地前,賴川黃泉真的從來沒考慮過牆下可能會有人的問題。
  賴川黃泉是在傳統教育模式下長大的孩子。
  賴川先生雖然是個帶有大男子主義色彩的直男,但卻出乎意料的是個謹遵男德的家伙。他直到和賴川夫人完婚才第一次和賴川夫人有過親密接觸。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賴川黃泉自然也被養成了保守一派。
  要不是昨天生理期,她把血漬蹭到了安全褲上怎麼洗都洗不掉,又沒來得及買新的。不然她今天一定不會做出沒穿安全褲就翻牆的事。
  雖然日本在「性」上比較開放,賴川黃泉的一些同學也已經和戀人有過親密接觸。但賴川黃泉和異性間甚至連牽手都沒來得及發生。
  一來,賴川先生做的糟糕表率讓賴川黃泉對男性留下了一個很糟糕的印像。二來,賴川先生把學業壓得太緊,賴川黃泉都快被堆積成山的學業安排淹沒,哪有時間談戀愛。
  結果猝不及防就被陌生男性看光了胖次。
  而且膝蓋也好痛。
  從小就是乖孩子的賴川黃泉從未體驗過上躥下跳後從樹上栽下來的童年,更沒被父母揍過。
  猝然被粗糙的水泥地刮掉層皮,溢血的膝蓋火辣辣的疼。
  賴川黃泉抿緊嘴唇,用手背擦拭著淚珠,眼淚卻越掉越多,似斷線的珍珠。
  「對不起。」
  賴川黃泉擦著眼淚邊哭邊抱歉。
  撞傷人的慚愧、被看光胖次的羞恥和膝蓋陣陣刺痛帶來的委屈,三種情緒相互交織,腦子已經攪成一團漿糊,賴川黃泉哭得臉都紅了。
  萩原研二揉著已經不怎麼疼的鼻尖,用腳把掉落在地的半截香煙碾熄。他抬手胡亂揉了一把長發,無奈嘆息。
  萩原研二心想,該哭的人應該是他吧。
  但萩原研二選擇蹲到賴川黃泉面前,抿開個友善的笑:「我沒有生氣哦,也沒有責怪你。倒是你,一定被突然出現在牆角下的我嚇到了吧。」
  他指了指賴川黃泉的膝蓋:「還站得起來嗎,我背你去醫務室?」
  賴川黃泉掛著淚珠愣住,她以為萩原研二會凶她。
  但萩原研二只是脫下運動外套遞給賴川黃泉:「把它系腰上吧。」
  寬大的運動外套最大限度地避免了二次走光的可能性,萩原研二又溫聲細語地安撫了幾句,才背過身在賴川黃泉面前蹲下:「上來吧,我帶你去包扎。」
  賴川黃泉抽泣兩下,已經漸漸熄住哭聲,她小聲「哦」了一聲,手腳並用地爬上萩原研二的背。
  萩原研二怕賴川黃泉尷尬,笑著主動打開話題:「我是萩原,萩原研二,東大機械系學生。」
  賴川黃泉趴在萩原肩頭,怯生生道:「賴川黃泉,今年高二。」
  「高二嗎,不錯哦。我高中的時候……」
  萩原研二笑著,絮絮叨叨講起高中時的趣聞。
  賴川先生管得太嚴,這導致萩原研二口中緩緩道來的事跡在賴川黃泉看來新奇極了。
  從松田陣平驚險刺激的拳擊賽,到萩原研二偷偷開家裡的車結果被老爹拎著棍子追了兩天。賴川黃泉亮著雙眸子,乖巧地趴在萩原研二背上,不時發出幾聲驚嘆。
  「真的嗎?」
  「好厲害∼!」
  「還有呢還有呢?」
  賴川黃泉聽得入了迷,甚至忘了膝蓋上的傷痛。
  萩原研二好似一汪印著月色的山間清泉,溫柔細膩又不留痕跡,笑著把背上紅著鼻尖的小姑娘哄得笑聲不斷。
  賴川黃泉被萩原研二背著走在櫻樹下,夏風吹過,簌簌作響的櫻花隨風飄落。
  她勾緊萩原研二的肩,感受著從他寬闊背部傳來的溫度。
  直到這一刻,賴川黃泉才驟然意識到,也許不是所有男性都是爸爸那樣。
  這個世界上也還存在萩原研二這樣溫柔的人。
  微風吹過,陽光透過枝葉,細碎地落在他們身上。賴川黃泉趴在萩原研二背上,舒緩了眉眼,笑得開心。像在凜冬喝下一碗熱騰騰的肉湯,身心都被溫暖。
  如果某位叫松田陣平的家伙沒有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他們,那就更好了。
  【作話】
  天空藍藍的,胖次白白的。
  軟面包:我哭給你看!!!
  軟面包和萩原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初識,萩原是落在軟面包生命裡的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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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實在太弱雞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像太太們一樣穩定高產,但臣妾真的好弱雞啊!臣妾盡量努力!
  -


第61章
  還可以再見面嗎
  松田陣平臭著臉坐在點心店裡,他對面是紅著鼻尖剛哭過一場的賴川黃泉。
  「喂你,」松田陣平擰眉,「吃完就快點回去上課。」
  松田陣平雖然長了一張秒殺一眾男星的俊臉,但糟糕的脾氣和可怕的氣場讓他在未來甚至能嚇退警視廳的同事。雖說氣場現在尚未完全成型,但嚇住一個賴川黃泉綽綽有余。
  「噫!?」
  賴川黃泉嚇得一激靈,縮著肩膀再次紅了眼眶。
  「小陣平,」萩原研二笑得無奈,抬手給了松田陣平一肘擊,「不要嚇唬賴川妹妹。」
  「哈?」
  松田陣平挑眉,打算斥責什麼。但看到賴川黃泉縮在角落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稍作猶豫,選擇了沉默。
  松田陣平現在都還記得一個小時前他是怎麼把賴川黃泉給嚇哭的。
  他不過是被教授請去辦公室喝了杯茶,出來時自家幼馴染的背上居然長出個小姑娘。
  萩原研二背上的小姑娘膝蓋通紅,血珠順著傷口流向小腿肚。她紅著眼破涕為笑,一看就是剛哭過,而且哭得很慘。
  但最讓松田陣平在意的是賴川黃泉身上的校服。
  「喂萩,你背上這個女孩子是怎麼回事,現在還是高中上課時間吧。」
  他雙手插兜從樹蔭下走出,嘴上還叼著一根剛點燃沒多久的煙。
  松田陣平黑著臉緩緩拉進與他們間的距離,趴在萩原研二背上的小姑娘卻被嚇得收緊攀附在萩原研二肩頭的胳膊。她瞪著雙杏眼,滿臉膽怯。
  下一秒,賴川黃泉委屈得像只路邊被踹了一腳的奶團子小狗,小聲抽泣著就開始掉眼淚。
  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無奈嘆氣:「小陣平你就不能收一收你的惡人顏嗎。」你這樣真的很像試圖對女高中生下手的街頭地痞。
  隨即便是一陣手忙腳亂地哄人。
  好在賴川黃泉比想像中的乖巧好哄,不過三言兩語,她便止住淚水,皺著臉小聲向松田陣平道歉。
  回憶結束,松田陣平睨了眼面前再次被他嚇唬住的小姑娘,不爽到極點。他小聲「嘁」了一聲,默默扭開視線,不再搭話。
  幸虧隊伍裡還有一個向來會來事的萩原研二,不過半個小時,他就把賴川黃泉逃課的前因後果全都套了出來。
  眼眶泛紅的小姑娘抽噎著緩緩說出家裡事,順道抱怨兩句不靠譜的臭老頭,松田陣平卻猝然想起家裡酗酒的老爸。
  他也是被老爸丟在一邊不管不問。
  但松田陣平好歹還有拳擊館的叔叔們照顧,幾年後老爸也在朋友的鼓勵下振作了不少。雖然無法重拾當年身為拳擊冠軍時的意氣風發,但起碼不再整日把自己喝個爛醉。
  賴川黃泉不同。父母離婚後,她真的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人,對影成雙。
  萬千思緒翻湧,聲帶顫動,松田陣平想說點什麼。舌尖顫了又顫,他最終還是咽回了安慰的話。
  松田陣平單手托腮,悶悶地盯著面前已經把千層蛋糕吃干淨的小姑娘。擰眉略作思索,他把面前一口未動的海鹽蛋糕朝賴川黃泉推過去一截。
  被賴川黃泉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疑惑地注視著,松田陣平清了清嗓子:「吃吧。」
  至此,松田陣平停歇了把賴川黃泉趕回去上課的心思。
  偶爾放縱一天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至於萩原研二,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賴川黃泉今天是絕對不會回去上課的。硬要勸說,只會讓面前的小姑娘丟下他們跑掉。
  賴川黃泉一看就是被保護得很好的小姑娘,有什麼心事全寫在臉上,對周圍人也沒有太多防備,一點心眼都沒有。與其讓她亂跑,不如帶著她一起玩,起碼安全。
  於是未來的機動隊王牌臨時改變計劃,鴿掉了汽車修理廠。吃過蛋糕後,萩原研二買了三張票,選擇帶著賴川黃泉去多蘿碧加樂園。
  這是賴川黃泉玩得最開心的一次游樂園之行。
  賴川先生從來沒有帶賴川黃泉出過門,更別提一起去游樂園。賴川夫人倒是帶賴川黃泉去過幾次,但游樂園很多項目都是16歲以下止步。
  但就在賴川黃泉即將年滿16的前兩個月,賴川夫人移民去了美國。
  唯一的溫暖從此徹底消失在賴川黃泉的世界。
  賴川黃泉都快忘記上一次在多蘿碧加樂園奔跑歡笑是什麼時候了。
  ……
  膝蓋處已經擦過藥,屈膝時肌肉拉扯皮膚激起一陣微弱的刺痛,但賴川黃泉像只在籠子裡關了很多年的動物,頭一遭被解開鎖鏈,興奮得在游樂園撒丫子狂奔。
  賴川黃泉個人不高但靈活極了,咻一下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今天是周三,來游樂園的人不周末如多,但多蘿碧加樂園是全日本數一數二的大型游樂園之一。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再少又能少到哪裡去。
  於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不得不伸長脖子東張西望,隨時准備把跑丟的賴川黃泉撈回來。
  第四次弄丟賴川黃泉時,松田陣平簡直氣得要抓狂。他在一排抓娃娃機前面找到賴川黃泉時,她正操縱著紅色遙控,臉近乎貼在玻璃櫃上。
  被工作人員人為調控過的金屬爪子突然松開,圓滾滾的毛絨玩偶啪嗒一聲掉在出物口附近。賴川黃泉皺起臉剛發出遺憾的嘆息,就被人敲了腦袋。
  松田陣平雙手抱臂站在賴川黃泉身後,咬著牙一字一句:「你這個家伙!」
  說話間,萩原研二也拎著四個氣球靠了過來:「賴川你看,我給你買了好多氣球哦∼」
  他笑得明媚,把一根氣球塞進賴川黃泉手裡,另外三根則全系在了賴川黃泉後衣領:「好了。」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歪頭,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無辜又疑惑,完全沒意識到萩原研二的真實意圖。
  松田陣平不過一眼就看出了萩原研二的真實目的,他勾唇哼笑一聲,沒有點破。他甚至在想,如果氣球再多些,能不能把賴川黃泉拉上天,就像被氣球給拽飛起來的小奶狗。
  氦氣球在風中晃動,萩原研二笑著靠到娃娃機邊:「想要哪個,我們一起抓。」
  「這個!」賴川黃泉隔著玻璃指向一只又肥又圓的白色毛絨小狗,「這只呆呆的!我抓了八次了都沒抓上來!」
  萩原研二瞅了眼看上去很好揉的白色小狗,活動兩下手指露出個孩子氣的笑:「好,看我的。」
  萩、松兩人早些年常常混跡於各個游戲廳,依靠靈活的手指和反應力刷爆了游戲廳裡所有機器的紀錄。不過一台小小的娃娃機,即便被員工調整過爪子抓力,萩原研二也一擊即中,在賴川黃泉亮晶晶滿是崇拜的目光下,順利把白色小狗抓進出物口。
  塞滿棉花的小白狗抱起來比看上去還要舒服,賴川黃泉把頭埋進白狗身子裡一個勁猛蹭,掛著燦爛的笑容,身邊冒出一串粉色小泡泡。
  她一手撈著玩偶,一手拽著氣球,蹭得正起勁,猝然被順著季風鑽進鼻孔的丸子香吸引走注意力。她墊高腳四處打量一番,隨即再次鑽進人群一溜煙跑沒影。
  但這次萩、松二人沒急著找人,他們只是雙手插兜,慢悠悠向人群上空晃動的氣球束靠過去。
  是的,萩原研二綁在賴川黃泉後衣領的氣球是為了做標記。就像導游手中揮舞的小旗子,能有效防止人群走散。特意一口氣買四個,就是為了讓賴川黃泉在一眾牽著氣球的女孩子或小朋友中脫穎而出,被他們一眼辨識。
  「真是的,」松田陣平忍不住出聲抱怨,「就知道亂跑。」
  「有什麼關系,」萩原研二聳肩,不是太在意:「你也看得出來,她這是憋太久了。」
  日積月累堆積的壓力再得不到釋放,賴川黃泉緊繃的神經遲早會應聲斷裂。
  松田陣平抬手揉了揉卷發:「知道,畢竟我也有過相似的經歷。」但他好歹遇到了萩原一家,拳擊館那邊還有疼愛、照顧他的叔叔們。
  一想到賴川黃泉從十二歲起就要獨自面對空蕩蕩的房間,永遠孤身一人,松田陣平便一陣氣悶,說不清是心疼還是被勾起不太美好的回憶。
  他垂下視線,隨即妥協般嘆氣:「我去買冰淇淋。」
  萩原研二:「冰淇淋的話可能不行,賴川這幾天生理期。」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表情微妙又莫名其妙:「你怎麼知道?」
  「咳,賴川告訴我的,」喉結滾了又滾,萩原研二假咳一聲,不動聲色地把頭扭朝一邊,藏住泛紅的耳尖,「你去買飲料,我去買棉花糖,買好直接去找賴川。」
  說罷他逃似的扭頭就走了,步伐越來越快,恨不得直接跑起來。
  松田陣平皺眉目送萩原研二消失在人海,歪頭緩緩擠出個問號。
  但他沒有多問,兀自折身買好飲料,再順著飄在空中的氣球束找到了對著圓盤扎飛鏢的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雖然是第一次玩,卻意外地有天賦,她第三次扎中十環時,松田陣平挑高眉峰,露出個欣賞的表情。
  松田陣平靠在一邊看了會,丟下裝在袋子裡的瓶裝飲料,挽起衣袖躍躍欲試:「來和我比一場?」
  賴川黃泉叉腰挺起胸膛:「好哦∼!」
  萩原研二握著粉色的兔耳棉花糖回來時,飛鏢周圍已經聚了一圈人。松田陣平出手必十環,引來連連驚嘆。賴川黃泉也逐漸趨於穩定,十次有八次能扎中十環。
  兩人分數咬得很緊,但還是逐漸拉開差距。
  在投擲最後一鏢時,松田陣平睨了眼旁邊緊張到屏住呼吸的賴川黃泉。他勾起個桀驁卻不顯自負的笑,飛鏢從骨節分明的手指飛出,正中十環。
  「又是十環!!」
  「哥們牛啊!」
  在一片贊嘆聲中,賴川黃泉癟嘴面露遺憾。雖然知道結局已定,但她確實抱著一絲僥幸心理,幻想著說不定松田陣平會發揮失常。
  松田陣平拎過老板遞過來的獎品,滿臉得意地看向輸給他的賴川黃泉:「怎麼樣。」
  他眼底閃爍著璀璨的光芒,神采奕奕。
  松田陣平以為賴川黃泉會滿臉崇拜或是一臉不服氣,就像以往輸給他的那些男同學。
  ……結果小姑娘已經被萩原研二吸引走了注意力。
  賴川黃泉一手抱著玩具狗,一手握著棉花糖,手腕上還綁著氣球。她美滋滋地咬掉半截兔耳朵,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萩原研二:「怎麼樣。」
  賴川黃泉:「好吃!甜滋滋的!」
  萩原研二笑笑:「去坐過山車?」
  賴川黃泉:「好∼!」
  兩人一唱一和,只有松田陣平被遺忘在了無人的角落。
  松田陣平:「……」
  他不僅絲毫沒體驗到獲勝快感,還覺得自己像在路邊睡覺突然被人踹了一腳的狗。
  嘆息一聲,松田陣平抬手揉亂了一頭卷發。才一手提起飲料,一手抱著半人高的獎品毛絨熊默默跟了上去。
  不管是松田還是萩原,他們早過了對游樂園感興趣的年紀。但很多有年齡要求的項目對賴川黃泉而言都是頭一遭體驗,她高高舉起雙手,興奮得背景都亮起無數顆小星星。
  無數根紅線將三人纏繞串聯,喜悅的情緒順著笑容從賴川黃泉傳遞向萩、松二人。即便已經玩過無數次,他們也不可抑制地興奮起來,帶著別樣的新鮮感。
  賴川黃泉抬手指向前方:「大擺鐘!我們去玩大擺鐘!」
  萩原研二一愣:「誒?可是沒關系嗎。」明明剛才玩過山車時被嚇得滋兒哇亂叫。
  賴川黃泉拍著胸脯自信滿滿:「絕對沒問題!」
  結果又從開始尖叫到結束,一路高音。
  從大擺錘上下來時,賴川黃泉軟著腳近乎站不穩,她通紅著張臉,扶著花壇不停調整呼吸。
  就算在大擺錘上坐十個來回也能面不改色的松田陣平雙手抱臂,挑眉嗤笑一聲:「小慫包。」
  聞言,賴川黃泉氣呼呼瞪了松田陣平一眼,鼓著腮幫小聲嘟囔:「要你管……」
  但松田陣平只是聳肩,笑得挑釁。
  「我們去看煙花吧,」萩原研二上前兩步勾住松田陣平的脖子,笑著扭頭看向比他們矮上一截的賴川黃泉:「再晚可就搶不到位置了。」
  多蘿碧加樂園每晚八點會准時點燃能照亮半片天空的煙花,他們去晚了一步,搶到的位置不夠好,但也不算太差。
  天空中炸開五光十色的花,絢爛耀眼。賴川黃泉握著棉花糖擠在萩、松兩人中間,仰頭死死盯著天空甚至不舍得眨眼。閃爍不停的光芒映亮她線條柔軟的臉龐臉,映得她一雙杏眼璀璨如暗夜下的繁星。
  賴川黃泉費力地踮起腳,似乎這樣就能離天空近一些。
  離她渴望的東西近一些。
  能夠溫暖人心,叫人發自肺腑幸福的東西。
  煙花閃爍不停,賴川黃泉借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打量向身側試圖在洶湧人群中護住她的兩位東大生。煙花和金色的路燈在他們臉上鋪上層暖色的柔光,他們逆著光,卻在賴川黃泉眼裡閃閃發光。
  分別時,賴川黃泉抱著一大一小兩只毛絨玩具在兩人的注視下緩緩離去。
  她越走越慢,直至停下。
  夏風撩動發梢,卷起燥熱的氣息,賴川黃泉沉默地站在路口。
  她垂下視線,一顆心緩緩下沉。
  行人三三兩兩從賴川黃泉身邊路過,人流匆匆,唯她獨自一人。
  賴川黃泉深吸一口氣,隨即抿開個燦爛的笑容,扭頭看向身後幾步外:「下次,我還能來找你們嗎?」
  微笑背後是小心翼翼地試探,是試圖伸出又收回的手。
  賴川黃泉心想,自己真是個膽小鬼。
  期翼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她緊張到甚至忘記呼吸。
  萩、松二人沉默的幾秒在賴川黃泉看來度日如年,心髒快要跳到嗓子眼,震得眼膜都開始發酸。
  賴川黃泉抿唇,剛想鞠躬道歉說一切都是自己唐突。
  萩原研二說話了。
  「好哦,」萩原研二輕笑幾聲,嗓音溫柔甜膩,叫人沉溺其中,「如果你這周都有乖乖上課,周末我就帶你去水族館。」
  他上前幾步與賴川黃泉對視,溫柔又認真:「要交換電話嗎,周末我們來接你。」
  【作話】


第62章
  口是心非是會輸的
  整個東大都在傳,機械系大受歡迎的人氣王萩原研二談了個還在讀高中的女朋友。
  初聞消息,萩原研二沉下臉色,板著臉認真否認了傳聞:「捕風捉影的事不要隨便亂傳,會對女孩子造成不好的影響。」
  結果他剛說完……
  「喂萩原,你小女朋友來找你了!」
  萩原研二順著同學的喊聲朝門口看過去,一襲深色校服裙的賴川黃泉已經拎著書包藏在門口,只露出半張臉,滿臉期待地看向他。
  「哎。」
  萩原研二長嘆一聲,在起哄聲中走了過去。
  「你怎麼來了。」
  他笑著靠過去,順勢用身體擋住周圍好奇的目光。
  賴川黃泉踢著地板,低頭避開視線。她盯著自己鞋尖看了會,才回望向萩原研二:「因為說好今天一起吃晚飯,所以……」
  她吞咽下唾沫,說話時小心翼翼,下意識帶著討好的語氣:「是不是影響到你了,那我在校門口等你。」
  萩原研二揉著賴川黃泉的腦袋,笑道:「怎麼會,我只是以為你今天結束社團活動會更晚一點。」
  在缺少愛的環境下長大,會對孩子的性格造成各種各樣的影響。
  不是每枝野蠻成長的嫩芽都能開出花。
  長久的陪伴缺失,讓賴川黃泉對愛的索取和渴望刻在了骨子裡。
  自從和兩位東大生熟絡,她漸漸開始黏他們。
  好在賴川黃泉只是喜歡身邊有人陪伴的感覺,並不是無時無刻黏著兩人。況且常年來苛刻的禮儀教養讓賴川黃泉有著明確清晰的邊界感,目前為止從未做出過讓他們覺得被冒犯的事。
  萩、松二人便也隨了賴川黃泉去,就當多了一個軟乎乎需要照顧的小妹妹。
  但可惜時間會讓很多東西慢慢變質,比如食物,和他們之間細膩的情愫。
  時間也會催促種子發芽,在日月更替裡悄悄開花。待土裡一顆不起眼的芽長成引人注目的蒼天大樹,它早已屹立不倒,樹根深扎。
  賴川黃泉拎著書包屁顛屁顛出現在萩原宿舍樓下時,眾人已經見怪不怪。
  率先下樓的是松田陣平。
  十分鐘前他們剛打完籃球賽,出了一身汗。萩原研二撂在書桌上的手機響起時,萩原剛好在洗澡。
  松田陣平瞟了眼來電人名字,兀自按下了接聽鍵——以他和萩原的交情,就算互相接聽賴川黃泉打來的電話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得知賴川黃泉已經在到樓下了,松田陣平隔著浴室門板朝萩原喊了兩聲,率先動身下樓。
  幾分鐘後,萩原研二推開浴室門用毛巾胡亂揉搓掉發絲間的水分也小跑著急匆匆下了樓。
  順著長長的過道走向樓道口時,萩原研二遇到了班裡的男同學。對方笑著用胳膊肘撞了萩原研二,開玩笑道:「賴川妹妹又來找你了哦。」
  萩原研二笑笑,沒有說話。
  同學繼續道:「我記得你說你們沒有在交往。」
  短短一句話讓萩原研二心裡咯噔一下,似有烏雲遮住心頭的光,風雨醞釀。
  「萩原,看在我們是同小組的份上,下次出門玩帶上我唄。我想追賴川妹妹,到時候喊你哥。」
  萩原研二笑著拍開對方搭過來的胳膊,玩笑般若無其事道:「想得美。」
  「我是認真的,我挺喜歡賴川妹妹的。」
  「我也是認真的。」
  萩原研二擰眉笑著,紫羅蘭色的眼彎成一條線,叫人看不出他到底是真心還是玩笑。他朝男人招招手,馬不停蹄地走了。
  宿舍樓外,同樣一身運動裝的松田陣平掛著惡劣的笑,把胳膊肘搭在賴川黃泉頭頂。他故意向下發力壓得她抬不起頭,把個頭本就不高的小姑娘氣得哇哇叫。
  萩原研二嘴角微斂,喉結滾了又滾。他頓住腳步看了一會,才重新擠出個燦爛的笑朝兩人走去。
  「走吧,我們帶你去看日落。」
  萩原研二彎腰湊到賴川黃泉跟前時,身上未干的水氣卷著股熱浪向她壓去。
  他翻身坐上摩托車,丟給賴川黃泉個長著貓耳朵的安全頭盔,拍了拍摩托車後座:「上來。」
  因為事先知道要坐摩托車,賴川黃泉沒有扎揪揪,她披著一頭天然微卷的烏發,老老實實把頭盔戴在腦袋上。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拎起安全頭盔翻身坐上另一輛摩托。他也拍了拍後座,擰頭看向賴川黃泉:「萩那家伙向來愛騎快車,小慫包,我建議你還是來我後座比較好。」
  賴川黃泉扭頭左右打量一番,稍作猶豫,便吐著舌頭衝松田陣平發出略略略的聲音。她活力四射的聲音隔著頭盔悶悶傳出:「才不要呢,你肯定又想欺負我。」
  說罷,她一蹦一跳地爬上萩原研二的後座,輕快得像只活蹦亂跳的小鹿。
  「嘁。」
  就算隔著黑色的頭盔面罩,松田陣平也能想像出賴川黃泉剛剛吐舌頭時衝他做鬼臉的樣子。
  他嗤了一聲,用頭盔罩住自己臭臭的表情,擰動油門跟在了兩人身後。
  風呼嘯而過,賴川黃泉把裙擺擠成一團壓在大腿底下,盡可能避免了走光的可能性。她腰上還反方向系著萩原研二脫下來的外套,風撩起裙擺時,寬大的外套也會盡可能多地遮住裙下的春光。
  賴川黃泉摟著萩原研二的腰,身子和他的背卻始終保持半個巴掌的距離。
  亦如他們之間的關系。
  賴川黃泉喜歡和萩原他們待在一起。
  他們帶著她一起體驗了很多她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事情。
  他們帶賴川黃泉一起參加一年一度的夏日祭,陪她穿著漂亮的和服在煙花下歡呼。松田陣平還幫她撈了好多漂亮的小金魚,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只不過賴川黃泉在翻著《養魚100問》,萬般努力地養死第三條金魚後,幸存但也近乎快要翻肚皮的小可憐們被癟著嘴滿臉委屈的小姑娘送到萩原研二手裡,被他養在他和松田的雙人寢室。
  萬聖節那天,他們還被賴川黃泉央著,半推半就地畫上搞怪的妝容陪她參加鬼怪游園。看似不情願,但在東大極具人氣的兩位超級池面早早地在口袋裡藏好了各式各樣的糖果,甜滋滋的。
  只可惜松田陣平太過別扭,在瞅見賴川黃泉笑面如花地抱著懷裡那袋扎著拉花、來自萩原研二的糖果時,他自尊心作祟地把握住糖果的手藏回了身後。
  他們還帶著賴川黃泉一起去陶瓷班做手工——這也是這兩個大男人第一次進陶瓷教室。
  賴川黃泉挽起袖子興致勃勃,結果因為成品太醜,在松田陣平的嘲笑聲中最終演變成泥巴大戰,雙雙被趕出陶瓷教室。
  僻靜的陶瓷教室走廊鋪著干淨的木地板,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一高一矮,滿臉泥巴地跪在地上低頭反省。萩原研二抱臂站在他們面前,差點被氣笑:「你兩幾歲了?」
  結果兩人同時指著對方異口同聲:「都是他/她不好!」
  萩原研二瞬時表情微妙。他沉默良久,最終只是揉著眉心長舒一口氣。
  白駒過隙,時光荏苒。
  似乎只是合上眼淺眠一覺,醒來時卻愕然發現他們三人打打鬧鬧,竟相互陪伴著邁過了第一道年輪。
  賴川黃泉一直很感激萩原和松田對她的照顧,想要報答卻又不知道能做點什麼。一番糾結,她取出多年來存在銀行卡裡的所有零花錢,決定給兩人精心挑選份禮物。
  於是半個月前,萩原研二握著被精心包裝過的、價格高達50萬日元的男式手表,陷入了沉默。
  他身側,收到同款手表的松田陣平也捏著表帶,欲言又止,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被賴川黃泉用忽閃忽閃的杏眼看著,他們真的很難說出諸如「不該買這麼貴的禮物,快去退掉」這種會掃了賴川黃泉興致的話。
  最後還是萩原研二無奈笑著,用帶上新表的右手在賴川黃泉腦門輕輕彈了下:「笨蛋。」
  但這也讓萩原研二清晰意識到一件事——賴川黃泉家那位不負責任的老爹不僅不愛回家,還喜歡往她銀行卡裡瘋狂砸錢。
  像賴川黃泉這種人傻錢多還長得漂亮的小姑娘,簡直就是渣男們首選的攻略目標。
  已經破土而出的情愫悄悄作祟,出於擔心和責任感,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看得更緊,每天都有好好為她做驅蟲工作。
  萩原研二也曾試圖壓制住心底已經開始抽芽的種子。
  幼小的樹苗得不到向上生長的機會,便開始向下瘋狂扎根,一點點吞噬蠶食萩原研二的心,直到密密麻麻的樹根將他胸腔內跳動的心整個盤踞占據。
  山頂的風微涼,賴川黃泉披著萩原研二的外套,側身坐在他摩托車後座。
  紅日西沉,在天邊映開妖嬈艷麗的色。賴川黃泉晃悠著腳,嘰嘰喳喳興奮個不停。她掏出手機拉著身後兩人拍了一張又一張照片,卻全部都悄悄存進了手機了,沒敢發去推特——要是被家裡那位固執己見的臭老頭看到,一定會因為她和男孩子單獨跑去山上看日落而大發脾氣,訓斥她不像話。
  「日落好漂亮∼!」
  賴川黃泉凝視著日落,被夕陽的余暉映紅了臉。
  她在看景,亦是他人眼中的景。
  直至日落西山,天光隱於黑暗,萩原研二才笑著出聲:「黃泉,你總是和小陣平掐架呢。」
  聞言,賴川黃泉攥起拳頭,瞬間進入氣鼓鼓的河豚狀態:「是那個笨蛋存心和我過不去!」
  「誒,會嗎?」萩原研二歪頭,狀似不經意道:「可是你們這樣很像歡喜冤家哎。」
  賴川黃泉從摩托後座跳下來,跑到萩原研二面前,仰頭看向他氣鼓鼓道:「誰要和那個討厭鬼歡喜冤家!」
  萩原研二沒有立刻搭腔,他只是拖長了尾音地從喉嚨裡擠出個意味深長的單音節,沉默幾秒,才緩緩道:「那我呢,黃泉討厭我嗎?」
  他身後,松田陣平已經開始高聲抗議,嚷嚷著「你這個笨蛋說誰是討厭鬼呢」的話。
  淡淡月光暈開在賴川黃泉臉頰,泛紅的耳尖被藏匿在夜色下。她抬手捋了捋耳邊的發,踢著腳邊的碎石子,小聲道:「怎麼會,和你在一起超開心的。」
  聞言,萩原研二不再說什麼,他扭頭看向霧蒙蒙的天,眼底沉澱起晦暗不明的色彩。
  賴川黃泉不知道的是,在她被送回家後,踩著門禁時間趕回宿舍的萩原研二問了松田陣平一個問題。
  萩原研二靠在座位裡,仰頭看向已經躺在床上的自家幼馴染:「你喜歡黃泉嗎?」
  萩原研二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既定的事實,卻激得松田陣平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你在說些什麼胡話,我才不喜歡她!」
  萩原研二沒有笑,他單手托腮,一瞬不瞬凝視著松田陣平:「可是你很像小學裡欺負喜歡的女孩子的男生,整天逮著黃泉欺負。」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道:「想多了。」
  萩原研二打量松田陣平片刻,沒有接話,反而笑著轉移了話題:「黃泉就快考大學了,我打算在她考試結束後追她。」
  「哈?」松田陣平擠著眉,不可置信道,「你居然打算追那個小慫包,你認真的嗎?」
  萩原研二卻只是笑笑,沒有直接回答:「今天折騰了一天也累了,我關燈了哦。」
  有些事還是不要點破的好。
  吊燈被熄滅,窗口的月色便成了宿舍唯一的光。
  同一片月色下,賴川黃泉趴在床榻,一張張翻閱著手機相冊。幾乎快要沾滿手機內存的照片全是她和他們的合影。
  賴川黃泉按時間順序一一翻過照片,腦海裡不斷浮現和他們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把頭埋進枕頭,拼命壓住嘴角也抑制不住心底澎湃洶湧的笑意。
  耳尖微微泛紅,她握著手機,對著照片裡的人輕聲道了句晚安,隨即熄滅床頭的燈,抱著初次見面時他送的大白狗,沉沉入睡。
  【作話】
  松田心動過,但他沒有追。
  賴川家雖然不是大財團,但賴川老爸職位很高,工資很可觀。他表達愛的方式又是砸錢,所以賴川黃泉真的很有錢,大概屬於財力在第二梯隊那種?


第63章
  被臭老爸發現了
  賴川黃泉在入學共通考試和東京大學舉辦的二次考試裡都取得了拔尖成績,被東大錄取幾乎是十拿九穩的事了。
  賴川先生想讓賴川黃泉去東大讀法律相關專業,賴川黃泉表面說好,扭頭就背著所有人偷偷報了機械相關專業。甚至就連萩原研二都不知道這件事。
  這是賴川黃泉十八年來做過的最叛逆的事。
  她不想再聽話,她要做自己喜歡的事。
  錄取通知書寄到家那天,狂風夾著豆大的雨打在窗台,劈啪作響。
  淺黃色的硬紙上用黑字寫著錄取的字樣,打開時東大的logo還會從紙面立起來。賴川黃泉的名字被標粗,專業區域的「機械」二字被塗紅,用手摸上去還能感受到壓痕。
  賴川先生捏著做工精致的東大錄取通知書,呼吸逐漸粗重,手也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他閉上布滿紅血絲的眼,青筋在額角崩起。
  幾個深呼吸後,賴川先生啪的一聲把錄取通知書重重拍在茶幾上。
  他怒極,這一掌拍得用力,桌子上的玻璃杯都被震得彈起來。
  「賴川黃泉!」
  賴川先生壓低嗓音,似發起猛攻前匍匐在叢林步步逼近的獅子。
  賴川黃泉被嚇得彈了下肩膀。
  但她又迅速挺直背脊,昂著頭像只驕傲的公雞。
  賴川黃泉死不悔改的樣子徹底激怒了賴川先生,他緩緩收緊手指,用力到經絡都在手背高高隆起。火焰在胸腔燃燒,灼得血液都開始痛。
  賴川先生氣的恨不得揍賴川黃泉一頓,但他不舍得下手。
  「賴川黃泉,」他一字一句,近乎咬碎了後槽牙,「從今天起,你給我待在家裡好好反省,哪也不許去。」
  說罷,他把家門砸得震天響,氣衝衝離了家。
  結果賴川先生前腳剛走,後腳賴川黃泉就背起小挎包,弓著腰左右打量一番,確認安全後小跑著溜出門。
  賴川家公寓樓下,萩原研二已經在路燈下玩著手機等了有一會。
  明艷的紅裙剛出現在樓道口,他就已經收起手機笑著靠過去:「我剛剛見到個一身西裝梳著大背頭的叔叔,是你父親嗎。」
  賴川黃泉揪著挎包帶子,瞬時皺起臉:「不要提他。」
  聞言,萩原研二笑笑,抬手在賴川黃泉頭頂揉了又揉,直到賴川黃泉忍無可忍,翹著幾撮被揉亂的劉海撲上去咬他手。
  賴川黃泉沒有用力,只故作凶狠地嗷嗚啃了兩口就吐出來。她氣鼓鼓退開兩步,用手指梳理被揉亂的劉海:「看你還敢不敢揉我的頭!」
  被咬過的地方亮晶晶的,粘著些許津液。萩原研二擦了擦手,笑著丟給賴川黃泉個頭盔:「走吧,小陣平已經在烤肉店等我們了哦。」
  肥瘦相間的肉在鐵板上滋滋作響,賴川黃泉就連吃烤肉這種要用手把肉裹進生菜裡的食物都斯斯文文的。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以往吃飯時賴川黃泉都像個即將上台演出的小提琴手般,挺直背脊,坐得端正。但跟著萩原研二他們混久了,賴川黃泉終於脫下壓得她喘不過氣的束縛,端起盤子加入搶肉的行列。什麼筷子擺放規矩、吃飯不端碗、食不語……通通都見鬼去吧。
  除了把食物喂進嘴裡時的動作依舊優雅,她已經徹底放飛自我。
  好在賴川黃泉也沒完全丟了禮儀,在其他人面前還是規矩端莊的小姑娘。不然她每周都在外面撒丫子瘋玩的事絕對會被賴川先生一秒扒得干干淨淨。
  暮色深沉,賴川黃泉摟著萩原研二的腰在摩托後座咯咯笑著。風呼嘯而過,路過的車燈劃成一道道殘影。
  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送回家時,已至傍晚。每次分開,賴川黃泉都會在樓下和萩原研二聊上幾句再走。今天她一如既往抱著頭盔和萩原談笑,卻見萩原研二睨了眼她身後,倏然斂起笑意。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身後壓過來,擋住自頭頂傾斜而下的大片光亮。
  賴川黃泉盯著從身後壓向前方的黑影,咽口水時發出咕嚕的聲音。她瞪大眼睛甚至忘記了呼吸,脖子像生鏽的儀器,扭頭看向身後時一頓一頓的。
  但不消看,她也知道身後像憤怒的犀牛般步步逼近的人是誰。
  「爸、爸爸……」
  ……
  賴川黃泉被趕回了家。
  她蹲在客廳陽台邊,整張小臉貼在玻璃上,眼巴巴望向樓下——已經模糊成兩個馬賽克小人的萩原研二正和她臭老爸在樓下談話。
  賴川黃泉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她直覺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話。
  在賴川黃泉心裡,她的臭老爸霸道、固執己見、蠻不講理。她可以找出多少個不重樣的褒義詞用來誇贊世界第一好的萩原研二,就能翻出多少貶義詞砸在她老爸的臉上。
  賴川黃泉甚至都做好待會被老爸拍著桌子訓斥的准備了。畢竟她老爸早上才因為專業的事大發雷霆。
  但意料之外。
  賴川先生回來後沒有斥責賴川黃泉,他只板著臉要賴川黃泉少跟萩原研二待在一起。
  賴川先生抱著胳膊:「你們是戀人關系嗎?」
  開門見山的問題讓賴川黃泉瞬間沸紅張臉,她揪著裙擺,緩緩搖頭。
  聞言,他擰緊眉頭:「那就少跟他待在一起。」
  賴川先生不喜歡萩原研二。
  在他眼裡,萩原就是個不知打哪冒出來的臭小子。
  而且兩天前,賴川先生已經和老搭檔說好了要把他在東醫大讀書的小兒子介紹給黃泉。那小子他熟悉,謙虛有禮又聰明博學,品性不錯,也算得上知根知底。把賴川黃泉交給那小子,他才能放心。
  思至此,賴川先生死死盯著面前紅著耳尖一臉扭捏的小丫頭,心裡盤算起要趕緊把同事家那小子介紹給黃泉認識。他沒有多刁難賴川黃泉,只在「晚上十點必須回家」的基礎上,又立下一條「不准和異性單獨出門」的規矩。
  規矩是立了,但賴川黃泉會不會遵守就是另一回事了。
  翌日,客廳剛傳來大門關閉的聲音,賴川黃泉立馬掏出手機,趴在床上晃著小腳丫,興奮地給萩原研二發信息。
  ——「我老爸出門了,研二快來接我(*^▽^*)」
  ——「得令!這就來∼!」
  賴川黃泉一轱轆從床上爬起身,從抽屜裡翻出前兩天偷偷買的化妝品,又挑出三四條她自認為最好看的裙子,對著鏡子比了又比。
  纖長濃密的睫毛眨眼時似蝶翼煽動,賴川黃泉對著鏡子抿唇,細閃番茄紅被均勻暈在唇瓣。這是賴川黃泉第一次化妝,青澀又不得章法。指腹在平滑的鏡面摩挲,賴川黃泉直勾勾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登時紅了臉。
  心跳加速,臉蛋迅速升溫。明明沒塗胭脂,臉卻紅撲撲的。
  手機適時震動兩下,是萩原研二,他已經到摟下了。
  賴川黃泉抿唇,激動又羞澀,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不停。期待的情緒不斷翻湧,萩原研二看到她會是什麼表情,會不會誇贊她好看。
  轉念一想,賴川黃泉又擔憂起來。
  明明只是簡單打了個底,擦上睫毛膏和口紅,其他工序全都沒化,賴川黃泉卻已經兀自擔心起自己這樣會不會太隆重了。她捂著紅撲撲的臉蛋,心想若是被萩原研二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該怎麼辦才好。
  ——「我現在下來。」
  賴川黃泉回信息時手指一直在抖,短短一句話打錯好幾次。她拎起挎包,捂著胸口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即握拳為自己打氣。
  結果前腳剛跨出房門,她就和坐在沙發上板著臉的賴川先生對上眼。
  賴川黃泉:!!!
  賴川先生擰眉,手指不停敲打著沙發扶手:「賴川黃泉,過來,坐下。」
  他就知道這個小妮子一定會趁他出門後偷偷跑出去。
  這丫頭以前出門還會發短信跟他報備一聲。
  也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小妮子開始瞞著他,什麼都不說。每次都裝出在家好好學習的樣子,卻背著他偷偷跑出門。
  「你坐下,有些事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但賴川黃泉沒有過去。她抱著胳膊把頭撇朝一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見狀,賴川先生把眉頭擰得更緊,但他還是強壓住怒意:「打算去哪,和誰一起。」
  結果賴川黃泉把小嘴一噘:「不要你管。」
  賴川先生冷哼一聲,差點氣笑。這丫頭吃他的、用他的,完了把頭一扭,不要他管。
  自打離婚時起,這丫頭是一天比一天叛逆,變著法的氣他。
  他只是想保護她。
  「黃泉,你坐下,」賴川先生盡可能地放柔語氣,「和異性交往時的注意事項,我是該好好和你說說了。」
  女性在感情裡本就容易居於弱勢,現在又到處都是亂七八糟的感情類花邊新聞。今天誰誰誰劈腿,明明又有誰被騙錢騙色,賴川先生可不想自己的女兒在感情裡吃苦頭。
  結果賴川黃泉昂著頭冷哼一聲,把頭扭朝一邊,不聽不看。
  自家女兒抗拒到底的姿態讓賴川先生隱隱動怒,他捏緊沙發扶手,壓抑住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
  戰爭一觸即發之際,門鈴猝響。
  賴川先生強壓住怒氣瞪了賴川黃泉一眼,起身開門。
  是萩原研二。
  笑得溫順的男人先是朝賴川先生欠身,隨即禮貌道:「叔叔好,我是來接黃泉的。一會打算帶她去看電影,順道在街上逛逛。用過晚餐後會把黃泉安全送回來的。」
  即展現出晚輩該有的禮貌,又有誠意和姿態。
  萩原研二的表現讓賴川先生很是受用,他舒展眉心,怒氣稍減:「除了你們,還有別人嗎。」
  「是的,還有幾個朋友,男生女生都有。」
  騙人的,只有松田陣平。
  但從平時賴川黃泉的描述和昨晚送人回來時的短暫接觸來判斷,賴川先生要是知道他的寶貝女兒是跟著兩個大男人出去玩,一定會炸毛。
  於是萩原研二果斷選擇隱瞞真相。
  賴川先生原本還想再問幾句,警察廳那邊卻突然打來電話。他背過身子按下接聽鍵,眉頭越擰越緊。
  他沉下聲音,臉色黑得嚇人:「我現在趕過去。」
  這幾年,警察廳順著一起非法走。私案挖出個神秘組織。他們投入了大量警力物力財力,但那邊似乎發生了變故,某位臥底警察身份暴露,正在逃亡。
  掛斷電話,賴川先生扭頭看向賴川黃泉。
  和賴川夫人五官相似的小丫頭背著手,鼓著腮幫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賴川先生有很多囑托的話想說。
  和男性在一起要保護好自己;不要隨便把身體交出去;不要被男人三言兩語就哄暈了頭……
  但時間是簌簌的薄刀,每晚一秒,黑暗就會多侵襲一分。他不能為了一點家事置掙扎奮鬥在生死邊界線上的同事於不顧。
  最終,賴川先生只是用力拍著萩原研二的肩:「我女兒今天就拜托了。」
  說罷便步履匆匆轉身離去。
  賴川先生走後,賴川黃泉立即掛起個甜甜的笑:「研二你怎麼來了。」
  萩原研二笑著眨眼丟出顆小星星:「看你一直沒下來,猜到你肯定是被叔叔攔下了,所以就馬不停蹄來拯救你了。」
  他上前兩步,彎起手指刮過賴川黃泉的鼻尖:「你今天超級好看。」
  跨進房門那一刻他就注意到賴川黃泉唇上那抹艷麗的紅,亦如她,絢爛奪目。剛剛只是礙於賴川先生在場,他不敢多看罷了。
  萩原研二壓低身子,彎起溫柔的眼,認真凝視向賴川黃泉:「像天上最耀眼的小星星,亮晶晶的。」
  甜膩的尾調微微上揚,像羽毛掃過掌心,勾得人心癢癢的。
  心髒被狠狠撞擊,賴川黃泉瞪大雙眼,天藍色琉璃般的眸子滿滿倒映著萩原研二的輪廓。她不爭氣地紅了臉,靈動的眸子四處亂瞟,極力避開和萩原研二對視。
  初遇那天,萩原研二軟下聲音安撫的話是種在賴川黃泉心頭的種子。
  春雨過後,她的心頭開滿了花。
  【作話】
  賴川先生:我還沒走遠呢!!
  -


第64章
  親吻就該是柑橘味的
  光陰荏苒,東京大學開學報到那天,賴川先生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目送他的寶貝獨女拉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去東京大學機械系報到。
  賴川先生原本打算安排他看好的東醫大的小子照顧黃泉,在報到這天幫忙搬運行李這類的,在趁機讓他們聯絡聯絡感情。
  東醫大的男生是去送了,但半道殺出兩個程咬金,拎過他手裡的包就把賴川黃泉拐走了。
  萩原研二出現時,賴川黃泉的眸子像黑暗中連上電的星空燈,明亮閃爍,動人得叫人不舍得挪開眼。
  男生再怎麼不情願也還是笑著接受了事實,向賴川黃泉揮手道別,轉身離開。
  賴川黃泉背著手,獻寶似的笑嘻嘻問道:「快猜猜看我是什麼專業。」
  萩原研二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抱著已經舊到起球也舍不得丟的白色小狗玩偶。他笑著歪頭,故作沉思:「誒?好難猜哦,給點提示嘛。」
  但其實早在一個多月前,賴川黃泉興匆匆告訴他們她被東大錄取了,卻又死活不願意說出專業時,他和松田陣平就已經猜到了答案。
  只是……
  萩原研二扭頭俯視著身邊嘰嘰喳喳充滿活力的小姑娘,不自覺放柔了目光。
  賴川黃泉彎著眉眼得意洋洋的表情很可愛。
  喜歡。
  就好像有只大手在他心頭揉了一團雲,可愛的白色小羊羔咩咩叫著,扭圓了屁股在雲端蹦蹦跳跳。
  於是萩原研二故意連續幾次猜錯答案,裝出苦惱的樣子,再在賴川黃泉昂著下巴說出「機械系」時擺出驚嘆的表情。
  賴川黃泉:「研二好笨哦,猜了三次都沒猜對。」
  「可是真的好難猜嘛,」萩原研二彎著眉,故作委屈,「黃泉的話,感覺什麼專業都很適合,都能做好。」
  被誇贊的賴川黃泉得意又害羞,把嘴抿成貓兒般的[3]字唇,完全沒意識到她心裡那點小九九已經被萩原研二完全拿捏死。
  賴川黃泉另一側,松田陣平提著一袋行李和一袋他們為她准備的零食,身後還背著一個半人高的毛絨熊。
  被繩子綁在他身後的棕色大熊探出半截腦袋,引得其他學生紛紛側目,隨即被松田陣平的惡人顏嚇得收回視線。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不爽極了。他搞不明白,賴川黃泉為什麼非要帶上當初在游樂園時他們送她的大玩偶。搞得他……現在很丟人。
  但松田陣平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這兩只玩偶熊對賴川黃泉而言一定別有深意,就像她送他們的表。
  只可惜他開局走錯了棋,大概已經沒機會了。
  深邃如海的眸子偷偷瞥向身側人的笑顏,松田陣平收回視線,一顆心也跟著緩緩下沉。
  「陣——」
  「——陣平!」
  賴川黃泉喊了好幾聲,松田陣平才後知後覺回神。他「嗯」了一聲,茫然地看向賴川黃泉。
  「我剛剛說,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學妹了哦。」
  「是嗎,」他勾起嘴角,笑得惡劣:「叫聲前輩聽聽。」
  賴川黃泉撇嘴:「你想得美。」
  松田陣平挑眉:「怎麼,當我後輩還委屈你了。」
  賴川黃泉:「我才不要喊笨蛋為前輩,會跟著變笨的。」
  松田陣平:「呵,你還真是大言不慚。」
  賴川黃泉呲牙:「你等著,我一定能考第一!年年獎學金!」
  「好啊我等著。」
  松田陣平暫時不知道賴川黃泉能不能年年第一,這起碼得等四五個月才能有結果。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賴川黃泉入學不過一個月,就成了東大數個學院間的風雲人物。
  東大的教學樓是分區域的,生。化類共用東邊的實驗大樓,語言類共用南邊的教學樓,機械系則和其他幾個專業共用一棟樓。除了一些大課和選修課,各專業上課基本都是窩在自己的教學區域不怎麼走動。
  東京大學身為亞洲頂尖大學之一,學術氛圍濃厚。但再拔尖的優等生,閑暇之余偶爾也會刷刷網絡、閑聊幾句八卦。
  說起八卦,誰不得提一嘴本校機械系的兩位超級池面。
  特別是萩原研二,不僅長相帥氣,性子更是出了名的好,不管和誰聊天都能讓對方如沐春風。甚至有人調侃說,就算是十級社恐,萩原研二也能暢通無阻地和對方找到共同話題。
  至於松田陣平,他雖然帥氣不輸萩原研二,但氣場略微可怕,很少有人敢去搭訕。學校裡甚至曾一度出現過他是黑。道太子爺的奇怪傳聞。
  開學第一周,剛結束公共大課的賴川黃泉抱著書混跡在人群裡,順著人流緩緩走向大樓正門。屋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一些沒帶傘的同學探出手測過雨水密度後,抱緊懷裡的書衝進雨幕。
  賴川黃泉擠在人堆裡正猶豫要不要也冒雨衝出去,卻見一把黑傘由遠至近走來。
  來人一雙長腿,褲腿邊緣被雨水濺濕,暈開不規則的深色痕跡。他撐著傘,在竊竊私語中緩緩跨進教學樓。
  「喂黃泉,」松田陣平收傘,朝賴川黃泉咧開個帥氣的笑,「快走吧。」
  賴川黃泉身後,女生們已經炸開了鍋,小聲嘀咕著交換情報。
  「天,好帥!我心跳得好快!」
  「他就是群裡說的機械系池面吧,也不知道是萩原前輩還是松田前輩。」
  「應該是松田前輩,據說還有星探來挖過他。」
  眾人正竊竊私語,卻見賴川黃泉鼓起腮幫噔噔噔跑上去,二話不說朝松田陣平的小腿就是一腳:「讓你發短信罵我!你才是小狗!」
  松田陣平一把按住賴川黃泉的頭,把她剛染好沒兩天的紅發揉得亂糟糟的:「怎樣,不服氣咬我啊,你這個小菜雞。」
  賴川黃泉把在頭頂作惡的手扒拉下來,抱著胳膊氣鼓鼓道:「怎麼是你來接我,研二呢。」
  松田陣平笑笑:「教授找他有事。走吧,我們先去食堂。」
  而後兩人撐著同一把傘,在一干人的見證下緩緩離去。途中不知道松田陣平說了什麼,氣得賴川黃泉往他褲腿又狠狠踹了一腳。
  一周後,同一間教室,同樣的雨天,不同的是打傘的人。
  黑傘下,萩原研二笑得明媚,一雙下垂眼溫柔得能揉碎月色。
  他不過一眼就在人群裡覓見自己要等的人:「黃泉,我來接你嘍。」
  賴川黃泉的名字被他從舌尖喊出來時,似在花田間轉了幾個彎,蹭得滿身花蜜,清甜甘醇。尾音上翹,更是勾得聽者無不心癢,似要陷進去般。
  賴川黃泉雀躍得像只小鹿,三兩步蹦跶到萩原研二面前。她嘿嘿笑著,被萩原研二寵溺地摸頭。而後在一干人羨慕到牙酸的注視裡鑽進萩原研二傘下,和他肩並肩離開。
  黑色傘面下意識傾向賴川黃泉,萩原研二扭頭笑著看向賴川黃泉,任由雨水淋濕他半邊肩膀。
  當晚,東大校園論壇裡,一篇標題為《跪求賴川學妹開課,學姐我跪著聽》的帖子被頂上了榜首。身為當事人的賴川黃泉則紅著臉縮在被子裡,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顆球。
  用被子做結界隔絕開屋子裡的光,賴川黃泉躲在黑暗裡紅了臉。她緊張得吞下口唾沫,再次點開幾秒前才被她關掉的帖子。
  發帖人以第一人稱的方式,從目擊者視角詳細闡述了賴川黃泉被機械系兩大池面接走的事,甚至添加油醋描繪了很多壓根不存在的浪漫細節。小心翼翼試圖牽住她手指,卻又在半道偷偷收回的手;注視向她時下意識放柔的目光;只屬於戀人的親昵距離……
  賴川黃泉再次丟下手機,臉熱到能在頭頂冒出青煙。
  真是的,這些人亂講!
  這種亂七八糟的小細節才沒有發生!
  但轉念一想,說不定切切實實發生了,只是她沒注意呢。思至此,賴川黃泉捂住被子在床上一陣亂蹬,紅撲撲的臉蛋掛上個有點傻氣的笑。
  至此,賴川黃泉尚未取得院系同級第一,就先以奇怪的方式威震諸多學院。
  「看到那個扎著兩個紅色牛角包的女生了嗎,她就是帖子裡的賴川學妹,一口氣拿下兩個頂級池面。」
  但每次竊竊私語有關賴川黃泉的八卦時,他身邊的池面之一——松田陣平就會用凶惡的眼神瞪過來,讓所有人瞬間閉嘴。久而久之,賴川黃泉在東大獲得了伏地魔在霍格沃茲的同等待遇。不能直接提及姓名,butyouknowwho。
  於是《跪求賴川學妹開課》的帖子再次被頂上了榜首。
  但松田陣平自己也知道,他遲早會從三個人的舞台中退出。輸了便是輸了,他輸得坦坦蕩蕩。所以當那一天真的來臨時,松田陣平也只是咬著根煙,擰眉沉默片刻,隨即揚起個狂傲的笑:「知道了。」
  萩原研二和賴川黃泉正式確認了戀人關系。
  知道這件事又剛好認識賴川先生的人全都默契地選擇了隱瞞,這其中就包括賴川先生看好的東醫大的醫學生。
  又一次接到賴川先生打來詢問情況的電話後,東醫大學生揉著眉心頭大到不行,轉頭就打給了萩原研二:「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告訴賴川先生真相。」
  萩原研二歉意道:「抱歉,我們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
  男生嘆息一聲,道了句「盡快吧」,又相互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掛斷電話開始復習。
  城市另一邊,皎皎月色柔軟了公園的一花一葉。萩原研二倚靠在長椅裡,微笑注視向穿著蓬蓬裙蹲在路邊挨個吹蒲公英的賴川黃泉。
  「研二研二,」賴川黃泉扭過身子,興奮地朝萩原研二招手,「陪我一起吹蒲公英,快來!」
  萩原研二洋溢起燦爛的笑:「來了∼!」
  他站起身,笑著在心裡悄悄補充了一句:小幼稚鬼。而後和賴川黃泉一起吹散最後兩朵蒲公英。
  他喜歡陪著她一起幼稚,更喜歡她的幼稚。
  「賴川黃泉」,一筆一劃落在他心底,都是喜歡的模樣。
  萩原研二驀地憶起他們確認關系那天的情景。
  他撇下松田陣平,帶著賴川黃泉在初見時去過的多羅碧加玩了個痛快。煙火映亮半邊天,他捧著早早預定好的花束——用圓滾滾僅拳頭大小的白色狗狗玩偶扎成的花束,頭一遭在賴川黃泉面前紅了臉。
  萩原研二很少緊張,不管面對誰他都能巧舌如簧。可偏偏在這個至關重要的時刻,他滾著喉結,聲音盡數卡在喉嚨,半個字吐不出。
  萩原研二:「我……」
  薄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還沒來得及表白,賴川黃泉就先小跑兩步撲進他懷裡。個頭才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環著他的腰,仰頭看向他時臉蛋紅撲撲的。賴川黃泉也不說話,只彎著眉眼一個勁傻笑,天藍色的杏眼滿滿倒映出他的身影。
  暖意會順著肌膚流淌,萩原研二被賴川黃泉抱著,也逐漸放松身體,勾起個輕柔寵溺笑。
  賴川黃泉的心意,他收到了。
  「研——」
  「研二。」
  萩原研二被賴川黃泉從回憶裡喚醒,他眨巴著眼,才發現自己已經直勾勾盯著賴川黃泉的臉看了好久。
  賴川黃泉蹲在他面前,手上還捏著被他們一齊吹散的最後一朵蒲公英。她松手,被外力拽彎了杆的蒲公英旋即彈了回去,在路燈的光影中搖擺身影。
  賴川黃泉蹙眉:「我叫你好幾聲了,剛剛在想什麼。」
  萩原研二單膝蹲著,他輕笑幾聲:「我在想……」
  他壓低身子向賴川黃泉靠過去,淡淡的柑橘香雜糅著桉樹香,獨屬於萩原研二的味道逐漸濃烈,直至把賴川黃泉整個包裹。
  賴川黃泉瞪大杏眼,大腦一片空白,心跳快到像要蹦出身體。心愛之人的臉不斷靠近、放大,唇瓣是柔軟的觸感,隨即被輕輕啃咬了下。
  萩原研二稍稍拉開兩人間的距離,蹙眉輕笑:「笨蛋,接吻的時候要閉上眼呀。」
  他笑得寵溺,說話時尾調百轉千回,似他身上的味道和他的吻,甜膩又意猶未盡。
  鼻尖的距離再次被拉近,賴川黃泉直勾勾看著萩原研二不斷靠近的臉,甚至忘記要呼吸。
  這一次,她閉了眼。
  吻得輕柔又纏綿。
  【作話】
  -


第65章
  向全世界炫耀他的寶藏
  動車緩緩駛入站台,賴川黃泉一襲長裙,擠在人堆裡快步走出車廂。人潮湧動,萩原研二一手提著行李,一手牽著賴川黃泉向站台走去。他嘴角上揚,開心地像中了一億日元。
  即將跨出站台前一刻,賴川黃泉突然定住腳,身體向後彎成把繃緊的弓。
  萩原研二疑惑回頭:「怎麼了?」
  紅唇抿成一條線,賴川黃泉用沒被牽住的手牢牢拽緊裙擺:「不、不然還是下次吧,我還沒准備好。」
  聞言,萩原研二失笑出聲:「遲早都要見的,而且我都已經和家裡說好了。」
  賴川黃泉滿臉扭捏,一會盯著腳下的瓷磚,一會看向面前笑眯眯的男人,半天沒挪步。
  結果下一秒。
  「誒誒誒!?」
  賴川黃泉被萩原研二摟住腰一把扛起,她趴在萩原研二肩頭驚慌失措地搭住他的肩:「研二你快放我下來。」
  萩原研二笑笑:「這裡人超多,站著不動可能會阻礙交通哦。」
  而且賴川黃泉因為害羞已經拒絕了他兩次,好不容易才把人拐回家,他怎麼可以半途而廢。
  「可、可是,」賴川黃泉聲若蚊蒼:「……好丟臉。」
  萩原研二大步流星,快步鑽出站台。神奈川的站台不大,他三兩步抵達站外時,萩原千速已經倚靠著輛私家車等在在門口。
  萩原研二邊笑著朝姐姐靠過去,邊對被他扛在肩頭的小女朋友道:「我要把你放下來了哦?」
  「嗯。」
  雙腳剛落地,賴川黃泉扭頭就撞進一雙和萩原研二極相似的眼。只不過對方的眸子是溫柔的天藍色,萩原研二則是蠱人的紫羅蘭色。
  萩原研二:「老姐,等很久了嗎。」
  萩原千速:「還好,剛到沒多久。」
  視線從自家便宜老弟移向面前已經紅了耳尖的小姑娘,再挪向他們緊緊扣在一起的手指,萩原千速挑眉,笑得玩味。
  察覺到萩原千速的視線,萩原研二架住賴川黃泉腋下,獻寶似的把人一把舉起來:「老姐,這是我女朋友賴川黃泉。怎麼樣,是不是超可愛。」
  萩原研二笑得開心,眼睛眯成一條線,身後開出無數朵小花。
  倏然被舉到萩原千速面前,賴川黃泉把水汪汪的杏眼瞪大成個圓,徹底傻眼。她晃悠著腳,繃直了腳尖才能勉強蹭到地面。賴川黃泉緊張到手足無措,甚至忘記生氣。她盯著面前和萩原研二五官相似的女人的臉,乖巧道:「姐、姐姐好。」
  萩原千速笑得把眼睛眯成一條線,很是喜歡:「嗯,你好。」
  她看向萩原研二:「不過研二,你要是再不把黃泉妹妹放下來,她的臉就要紅到開始冒煙了。」
  「啊糟糕,第一次帶初戀小女友回家,太興奮以至於得意忘形了。」
  急忙把人放下,但賴川黃泉已經鼓起腮幫開始悄悄生悶氣——當著姐姐的面,她不好意思直接把情緒展露出來,只能趁姐姐轉身的空檔,狠狠一腳踢在萩原研二小腿肚上。
  ——笨蛋。
  紅唇一張一合,她衝萩原研二無聲道。而後昂起下巴,開心得尾巴都翹上天——剛剛萩原研二說,她是他的初戀。
  賴川黃泉和萩原研二相識快四年。她即將大三,萩原研二也在幾周前拿到東大的畢業證書。不僅如此,他還和松田陣平一起參加了警察學校的考試並順利通過。再過半個月,他們就會進入警校,成為承載正義的櫻花。
  考試結果出來那天,萩原研二笑著眨眼:「警察可不會失業,而且工資待遇可觀。我這次通過的可是職業組的考試,升職很快的。」到時候就可以帶黃泉過上她向往的舒坦生活了,經濟穩定的話,婚後也會過得能輕松一些。
  他想和賴川黃泉結婚。
  想了很久。
  一周前,萩原研二拉著賴川黃泉又親又哄,好不容易才讓她紅著臉點頭同意跟他回家。
  得到應許,萩原研二興奮到抱著賴川黃泉轉圈,在她臉上啵啵啵親個不停,直到被賴川黃泉用手按住臉強行推開;「你好煩哦研二,像只粘人的狗狗。」
  萩原研二只是一個勁笑,沒有說話。明明賴川黃泉才是那只可愛到讓他忍不住想抱進懷裡又揉又親的小狗狗。
  約定的那天,賴川黃泉緊張得半宿沒睡著。她舍棄極具個人色彩的日常系洛麗塔,換上特意准備的溫婉長裙。重新染黑的長發散落肩頭,賴川黃泉踩著雙小高跟,把自己搗鼓的乖巧可愛。
  是父母輩一眼就會喜歡的樣子。
  結果剛到車站,賴川黃泉就慫了,紅著臉蛋猶猶豫豫,借口一大堆,最後被萩原研二摟住腰強行扛上車。
  到站後,賴川黃泉被萩原研二再次扛出站,直接打包丟到萩原一家面前。
  「老媽,這就是我和你提過的賴川黃泉。」
  「老爸,這是我女朋友。」
  喜悅的情緒被頂到峰值,萩原研二彎著眉眼,像個向長輩炫耀寶藏的孩子。他上次這麼嘚瑟,還是很多年前小時候和松田一起在河邊撿到一塊晶瑩剔透的琉璃石。
  甚至就連關系不錯的鄰居從萩原家門前路過,還沒來得及進屋的萩原研二也要一把拉過賴川黃泉:「藤原叔叔好。……確實好久沒回來了,這次是特意帶女朋友回家的。……是吧是吧,我也覺得她超可愛。」
  紫藍色的眸子寫滿得意和炫耀,恨不得向全世界展示,高聲朝周圍人吶喊:快看,這是我女朋友,全世界第一好。最重要的是,她是我的。
  他身側,被拽緊手掌逃都逃不掉的小姑娘低著頭,只從烏發間露出對通紅的耳尖,羞得快要原地蒸發。
  萩原一家都很喜歡賴川黃泉,最好的證明就是她碗裡已經堆成小山的菜。賴川黃泉瞪著面前碗裡已經能遮住她臉的食物,顫巍巍扭頭求助地看向萩原研二。
  「咳。」萩原研二握拳假咳一聲,默默扭開視線。他也沒想到自家老爸老媽會這麼熱情。
  本以為這已經是極限,誰曾想當萩原夫人得知賴川黃泉是單親家庭、父親又不管家時,憐愛地握著賴川黃泉的手,然後把食物堆得更高。
  不過最後食物都被倒掉就是了。
  萩原家原本也算富裕,但自從修理廠倒閉,他們家就從大別墅換去了二手的小獨棟。受房間數限制,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安排在了離家僅半條街的酒店。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賴川黃泉告別萩原一家,和萩原研二一同走在去酒店的路上。
  深冬的神奈川飄著雪,剛出爐的烤紅薯騰起陣陣白氣,香味順著風四散開來,勾得飢腸轆轆的路人頻頻回頭。賴川黃泉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咬下一大口,被燙得直哈氣。
  萩原研二笑得無奈,順手把吸管插進飲品罐裡遞過去。賴川黃泉捧著紅薯沒有接,她向萩原研二的方向探過身子,就著他的手含住吸管。
  賴川黃泉像只貪吃的倉鼠,腮幫裡還藏著塊沒來得及咽下的已經被飲料帶走熱度的紅薯,卻把塑料吸管吸得滋滋響,大有要一口氣喝光光的架勢。
  萩原研二挑眉,食指在賴川黃泉腦門輕彈一下:「喝太多等會又吃不下。」
  賴川黃泉嘿嘿一笑:「我會盡量吃的,而且不是還有研二你嘛。」
  手裡熱乎的烤紅薯遞向萩原研二,他也就著她的手嗷嗚咬下一大口。
  雪花細碎飄落,尚未落地又匆匆融化在半空。灰藍相間的圍巾從賴川黃泉頸間繞向萩原研二,他們裹著同一條圍巾在月色下漫步。萩原研二握住賴川黃泉的手揣進風衣口袋裡,像在兜裡揣了件鼓鼓的寶藏。
  呼吸時熱氣從口鼻處吐出,萩原研二手指用力,把賴川黃泉微微拽緊:「黃泉,我們的事,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叔叔。」
  交往一年有余,萩原研二載著後座的賴川黃泉追過落日余暉,聽夏風刮過耳畔簌簌作響,踩著沙灘追趕海浪。
  可他們之間的關系,賴川先生至今一無所知。又或許已經有所察覺,但被工作纏住脫不開身,暫時沒管她罷了。
  聞言,賴川黃泉擰眉不大高興。
  進入東大後,她和賴川先生的關系越發冷漠。賴川黃泉明明住在東京還特意申請住宿,就是為了離家遠遠的,徹底躲開她那位不怎麼回家的老爸。
  見狀,萩原研二沒再說話,只嘆息著俯身在賴川黃泉額角親了一下。輕柔地揉著她的發,而後把人緩緩樓進懷。
  他貪婪地享受著戀人的氣息,花香味的沐浴露鑽入鼻腔。賴川黃泉軟軟一只趴在他懷裡,乖巧極了。像貓咪用它粉色的肉墊撥弄他的胸膛,撓得心口直癢癢。
  比起簡單的男女朋友,他想要更多。
  用力抱住懷裡的人,肌肉一寸寸繃緊。萩原研二閉眼屏息,隨即緩緩松開手。他把酒店房間鑰匙塞進賴川黃泉手心:「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來接你。」
  「好。」
  賴川黃泉踮起腳尖在萩原研二唇邊親了下,一步三回頭,猶猶豫豫地消失在萩原研二視野。
  萩原研二凝視著賴川黃泉消失的方向,嘆息一聲,正要走,賴川黃泉又踩著步子噔噔噔跑了回來。
  她沒有說話,就只是兀自紅著張臉,緊緊拽住萩原研二的手不肯松開。
  萩原研二一愣,溫柔安撫道:「怎麼了?」
  賴川黃泉揪緊裙子,眉頭蹙成一團。心跳得好快,腦子也亂作一團。賴川黃泉似下了好大的決心,她先是深吸一口氣,而後倒豆子般把想說的話一鼓作氣全喊了出來:「一個月後警校開始培訓對嗎,提前一周來東京找我,我帶你回家見我老爸!」
  清脆甜軟的聲音化作煙花在萩原研二心底炸開,一朵接一朵,映亮他整片天空。
  賴川黃泉牽住萩原研二的手,細白的手指順著指縫緩緩插入他的手,肌膚相互磨蹭。明明曾牽過無數次手,此刻卻似有微弱的電流順著指尖蔓延。
  房門輕合,金屬扣插入門栓,賴川黃泉脫下磨腳的高跟鞋撲進萩原研二懷裡,一雙杏眼眯成月牙。賴川黃泉像個有肌膚飢渴症的人,又像只被擼得舒服的奶貓,她趴在萩原研二胸口,一個勁用額頭蹭著萩原研二的臉,在他懷裡扭來扭去。
  濕熱的呼吸噴灑在萩原研二頸間,酥麻的癢意順著頸部一路游曳至尾椎,他繃緊每一寸肌肉,手掌用力按向賴川黃泉的背。
  「唔。」
  賴川黃泉扭動身子試圖從懷抱中掙脫出來,卻被扣得更緊。
  空氣裡跳動起看不見的星點火光,燃得燥熱,烘烤著萩原研二的身體。他箍緊賴川黃泉的細腰,似要把她揉進血肉。
  賴川黃泉軟軟地一小只趴在萩原研二懷裡,她抬頭,濕漉漉的杏眼無辜又可憐:「研二,你硌疼我了。」
  軍風黑色大衣干練帥氣,冷硬的牛角扣擠著賴川黃泉的肉。腰線處的皮帶扣向外突起,抵在肚皮上,轉折分明的金屬棱角硌得她難受。
  她軟著聲音,甚是委屈:「抱得好用力,難受。」
  下顎線瞬間收緊,萩原研二性感的喉結滾了又滾。
  她到底怎麼敢的。在這種地方,在說出那些讓他心跳加速的要帶他回家的話後,還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烈火焚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他低頭,含住他曾親吻過無數遍的唇。
  一吻情深。
  【作話】


第66章
  抵達幸福的終點站
  眼前的景像不斷晃動,霧氣模糊視線。
  賴川黃泉紅著眼眶低聲啜泣的模樣成了另一人眼中的景。
  「黃泉,看著我。」
  春雨澆濕花心,嬌花被狂風撞得塌下細腰。堅硬與柔軟碰撞,烈焰和春水交融後燃得更烈。
  玉指揪住雪白的枕,一只大手蠻橫地扣進玉指指縫。小腿肌肉繃緊,腳趾蜷縮內扣,哭嚀聲全被吞走咽下。
  賴川黃泉睡下時,窗外月色正好。
  萩原研二俯身在賴川黃泉額角落下一吻,睡得迷糊的小姑娘被親吻時哼唧著蹭了兩下枕頭,放緩呼吸,溫順得不像話。
  催促回家的電話再次響起,萩原研二嘆息一聲,用手指捋順賴川黃泉額前幾縷濕漉漉的發,起身回家。
  萩原家大宅,客廳燈火通明,萩原先生抱臂坐在沙發主位,面色嚴肅。他鄰座,萩原研二端起冒著白氣的熱茶喝下一口,緩緩出聲:「老爸,你到底想說什麼。」
  萩原先生擰眉:「研二,賴川是個很好的姑娘,你要是真的很喜歡她,可一定要抓緊機會,不要錯過了。」
  萩原研二笑笑:「我知道。」
  他垂著眸子,一顆心緩緩下墜。
  賴川黃泉受家庭影響,極度缺愛。她喜歡黏著萩原研二,每天都揪著他的衣角索要擁抱。但賴川黃泉窩在萩原研二懷裡撒嬌的溫順模樣刺痛了某些人的神經。
  世人都道女子善妒。
  萩原研二只覺得男人才更陰毒善妒。而且狂妄自大,好高騖遠,被下了面子就擅自對目標展開攻擊,瘋狂找補。甚至擅自對女性評頭論足,做出「女子善妒」的標簽性評價。
  就像萩原研二交往前評價的那樣,賴川黃泉的條件完全是絕大部分男性擇偶的最優模板。
  只消看賴川黃泉的消費水平就能猜到她的家境,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階層。賴川黃泉還很聰明,拿遍各項獎學金,但她不擅長處理感情。對愛的渴望讓賴川黃泉比其他女性更聽話、更好騙。長久的教養又讓賴川黃泉不喜給人添麻煩,總是壓抑住委屈,過分好哄又善解人意。賴川黃泉還長得好看,被她用亮晶晶的杏眼一瞬不瞬看著,魂都被勾去半截。
  一條條,一項項,賴川黃泉成了東大甚至周邊幾所大學裡最受歡迎的女孩子。
  不管真心或別有用心,賴川黃泉身側總是圍滿異性。每當她穿過人群撲進萩原研二懷裡,他能感受到周圍或羨慕或惡毒的目光。
  東京大學從來不缺綜合條件拔尖的人才,也不缺像萩原研二一樣優秀的男性,警校一旦開學,萩原研二就只能通過電話和賴川黃泉聯系,到時候會有多少人鑽他的空子,試圖從他懷裡搶走賴川黃泉。
  思至此,萩原研二躺靠進沙發裡,緩緩嘆氣:「我就是怕她會被人搶走,才迫不及待想帶她回家。」
  「大概是太喜歡了吧,就算把人抱在懷裡,我也總感覺她一直飄在天上,」萩原研二抬手揉搓亂一頭長發,「只有把她寫在我的戶籍裡,為她冠上我的姓氏,才有一種真的擁有她的實感。」
  每次被賴川黃泉撲進懷裡用亮晶晶琉璃珠般的眸子注視著,萩原研二就會繃緊下顎線,拉緊身體每一寸肌肉。想把賴川黃泉藏進懷裡,不給任何人看。又巴不得展示給所有人看,他有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
  他想把賴川黃泉這個小笨蛋娶回家。他的未來規劃,每一條都有她的身影。
  以職業組的身份進入警署,過個五年八年,他也會擁有不菲的收入。雖然比不過賴川先生,但起碼不至於讓賴川黃泉消費降級。萩原研二知道賴川黃泉優秀能干,不會阻止賴川黃泉追逐事業,但他已經想好了要養賴川黃泉。
  「就由我來開承擔家庭所需的日常支出,黃泉的收入就留作她自己的零花錢。」
  孩子的事不急,他沒打算這麼早要孩子。一是他現在還不能很好的做好父親的身份,二來他認為賴川黃泉還沒有好好享受青春,起碼等到她二十六七歲,兩人再坐下來好好商量孩子的事。要是賴川黃泉不想,丁克一輩子也沒關系。
  萩原研二驀地想起他曾在網上看到的一段話。
  極致的愛是怯懦,是不安,是霸占。
  即便黃泉曾無數次窩在他懷裡被他親吻額頭,他也會不安,害怕黃泉被搶走。只有和賴川黃泉成為具備法律效力的夫妻,他才能稍稍安心。
  翌日,萩原研二收斂好所有心思和情緒,笑眯眯敲響了酒店房門。他提著好幾袋種類不一的早餐,揉亂前來開門的賴川黃泉的發。
  「早啊,黃泉。」
  「唔,早。」
  賴川黃泉松松垮垮套著長裙,甚至沒有系胸口的扣子。她揉著眼睛,睡眼惺忪。
  為萩原研二打開門,她不做猶豫,轉身又鑽回了被窩,只露出小半張臉。
  萩原研二坐在床沿:「還很困嗎。」
  賴川黃泉沒有睜眼:「嗯。」
  泛著困意的聲線香軟甜膩,像一塊一口咬斷後會緩緩彈回原樣的糯米糕點。
  萩原研二笑笑,俯身在賴川黃泉臉蛋親了一大口,柔聲道:「那再睡會吧,睡飽了我們再回家。」
  他把早餐擺在茶幾上,脫下風衣,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抱住賴川黃泉把她往自己懷裡帶。習慣摟著抱枕睡覺的女人也下意識往他懷裡鑽,蜷縮身子,額頭輕蹭他胸膛。
  「睡吧。」
  「嗯。」
  呼吸放緩,萩原研二闔上眼,擁著賴川黃泉也漸漸陷入睡眠。
  ……
  萩原先生掏出大半積蓄為萩原研二在東京買了套小房子。是二手的,地段也一般,但是是兩室一廳,三口之家的話住起來也還算湊合。
  房子過戶時,萩原先生重重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你老爸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以後要好好對黃泉,別讓人家在你這受了委屈。」
  萩原研二擰眉,笑得無奈:「知道了,我不會讓黃泉受委屈的。」
  家裡人都喜歡賴川黃泉,這是好事。
  但……
  萩原研二倏然回憶起家裡人得知賴川家在東京繁華地段擁有一棟大別墅時的反應。
  「我家兒子除了比較會說話,好像也沒有別的什麼優點了。」
  「這臭小子從小就會來事,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和我們說,我們扒了他的皮。」
  而後他們齊齊朝賴川黃泉欠身,一副自家兒子何德何能的態度:「我家兒子給你添麻煩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喂喂老爸老媽,我哪有你們說得這麼不堪。」
  怎麼搞得像是他高攀一樣。
  但轉念一想,在他們萩原家,顏值是最不值錢的東西——他們一家四口就沒有不好看的。拼學歷,賴川黃泉也是東大生,而且真如她入學時所說那樣年年第一。拼家境,賴川先生身為外貿公司的副社長,收入甩他們家兩條街——起碼賴川先生對外自稱外貿公司副社長。
  萩原研二越是想反駁,越是覺得爸媽說得很有道理。
  幾分鐘後,深思過的萩原研二面朝牆壁,頭上長著幾朵紅蘑菇,徹底陷入自閉。
  但橫在萩原研二和賴川黃泉之間真正的溝壑不是家庭經濟差距,而是賴川先生。
  「開什麼玩笑!」
  賴川先生重重一巴掌拍在茶幾上,裝滿熱茶的白色瓷杯被震倒,滾動幾圈碎開在淺色地毯上。
  「我不同意!」
  賴川黃泉登時紅著眼眶白了臉,她攥緊拳頭,強忍住險些奪眶而出的淚:「誰管你同不同意,我只是來通知你的!明天我就和研二去區役所登記!」
  賴川先生目眥盡裂,青筋在額角暴起:「你敢!」
  「我當然敢!」
  說罷,賴川黃泉拉住萩原研二扭頭就走。
  「賴川黃泉!你給我回來!」
  賴川先生在警察廳高層混跡多年,主要負責藏於幕後運籌帷幄,但偶爾也是戰鬥在一線,平日裡從不疏於訓練。眼下他一把抓住賴川黃泉的手腕,任她如何掙扎,死死扣住黃泉手腕的胳膊都紋絲不動。
  「臭老頭你放開我!」
  賴川黃泉用力到背脊彎成一把繃緊的弓,腳趾抵住地面使勁。她拼命掙扎,用力到臉都開始泛紅。
  「黃泉,你——」
  萩原研二上前試圖穩住賴川黃泉的情緒,但他才只來得及說出一個音,賴川黃泉倏然張大嘴,一口狠狠咬在賴川先生手腕。
  賴川黃泉咬得狠,她瞪大眼睛死死瞪向賴川先生,天藍色的眸子翻滾起滔天恨意,眼淚卻奪眶而出。細眉不停顫動,淚珠似斷線的珍珠,濕潤臉龐,在地毯上濺開大朵淚花。透明的涕液從鼻處滴落。
  賴川先生一生審過無數犯人,沒有人能逃過他的眼睛。但這一刻,他從賴川黃泉眼底窺探到太多情緒。
  痛苦,絕望,憎惡,憤怒,委屈。
  賴川黃泉咬得他很痛,像要往他身上剜下一塊肉。但再痛也比不過子彈穿透他肩胛骨,比不過車輪碾過他的身體……更比不過此刻賴川黃泉看向他的眼神。
  賴川先生一直都知道賴川黃泉討厭他,但他沒想到她會恨他到如此地步。
  賴川黃泉眼底的恨是一把把鋒利的薄刀,劈開他的身子,插爛他的心,直至血肉模糊。她的淚滾落在賴川先生手背,卻似一滴滴強酸,灼得他心頭滾燙,與淚水接觸的皮肉似要溶解般的痛。
  賴川先生沉默,緩緩卸下手上的力道。
  賴川黃泉也借著賴川先生放松手指的空檔掙脫他的束縛,掛著滿臉的淚,咬緊下唇頭也不回地衝出別墅,甚至沒有穿鞋。
  「黃泉!」萩原研二驚呼出聲,他先回首看向賴川先生:「抱歉,我會好好和黃泉談談的。」隨即才折身追出別墅。
  萩原研二走後,空蕩蕩的別墅只剩狼藉和死寂。幫佣小心翼翼地從樓梯間探出身子:「賴川先生,需要打掃嗎?」
  賴川先生跌坐回沙發,滿臉疲憊。他扶著額頭,太陽穴針扎般的痛。他朝幫佣擺擺手:「不了,讓我一個人靜一會。」
  一年前他就隱約察覺到賴川黃泉在和萩原研二交往,醫科大那臭小子居然一直在幫他們打掩護。
  但賴川黃泉不願意回家,整日待在宿舍裡。賴川先生又為捍衛正義日夜奔波,他根本沒機會找她好好談談。
  賴川先生找人調查過萩原研二,這臭小子對她女兒倒也算疼愛有加,但他太受女孩子歡迎,情商高,會來事。這讓賴川先生不禁擔心起未來——誰知道過個五年十年,萩原研二還會不會對賴川黃泉好。
  萩原研二自打和賴川黃泉在一起,就自覺地拉開了和其他異性間的距離。但賴川先生固執地認為越是能和女孩子玩成一片還圓潤地不惹出任何麻煩的男人,出軌的可能性就越高。
  萩原研二這樣的聰明人,要是真有了異心,賴川黃泉絕對玩不過他,甚至可能都發現不了。
  賴川先生不滿意萩原研二,但奈何賴川黃泉喜歡。
  派人間斷性調查過幾次後,賴川先生選擇妥協。他心想,找一個機械工程師當丈夫似乎也不錯,那就萩原研二吧。
  而且就算賴川黃泉真的離婚了,賴川先生也已經預留好一筆足夠賴川黃泉生活一輩子的錢財。哪怕他在某個明媚的清晨倏然犧牲,那筆錢也會通過事先委派好的律師交到賴川黃泉手上,保她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萩原研二居然考上警校,成為職業組預備警員。
  職業組警察大多會被分配到搜查一課、公安部或者警察廳等負責重案的課室。相對應的,這些課室也是全日本傷亡率高居不下的課室前幾。
  賴川先生干了二十余年公安警察,身邊同事換了一茬又一茬。他見證過太多死亡,目睹過無數妻離子散。扶著兒子棺木哭泣的老者;撲上前要爸爸的孩子;整日以淚洗面的妻子……
  賴川先生了解警察,崇高、正義、勇敢,但也危險。他不想賴川黃泉嫁給一個警察,守著因丈夫時常加班而空蕩蕩的家,更不希望未來某一日賴川黃泉可能會守寡。
  但賴川黃泉大概真的再也不會聽他的話了。
  她恨他。
  ……
  初次正式拜訪以激烈爭吵告終,賴川黃泉光腳趴在萩原研二的背上被他背回家。哭紅了鼻子的小姑娘勾住萩原研二的脖子不停掉眼淚,髒兮兮的腳底板也被碎石子劃出幾道小口子,好在不深,只是破了皮。
  當晚,賴川黃泉縮在萩原先生買給他們的小房子裡,裹著被子哭得眼睛都腫了。
  「研二,」她哭到呼吸不暢,一抽一抽地不停大口喘氣,「我們明天就去登記,氣死那個臭老頭。」
  萩原研二握著一沓抽紙不停幫賴川黃泉擦眼淚,心疼極了。他把幾張疊起來的紙摁在賴川黃泉鼻翼幫她擤走鼻涕,又端來一杯溫水喂賴川黃泉喝下,才緩緩拒絕了她的提議:「黃泉,我們不可以這樣。」
  賴川黃泉噘嘴瞪向萩原研二,委屈極了:「為什麼!」
  萩原研二輕柔地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我希望我們是在家人的祝福聲中步入婚禮的殿堂,而不是意氣用事。」
  「不嘛不嘛!」賴川黃泉踢著被子開始耍賴,「我就要你明天跟我去登記!」
  萩原研二微蹙眉心,笑得無奈:「明天不行哦。」
  「那就後天!」
  「後天也不可以。」
  見萩原研二無論如何都不肯松口,賴川黃泉哇的一聲,好不容易才堪堪止住的眼淚再次決堤。她哭得鼻腔整個被堵住,只能邊哭邊用嘴呼吸,眼淚沾濕大片衣襟。
  賴川黃泉登時開始無理取鬧,哭著開始翻手機:「你不要我,我要去找其他人結婚!我現在就打電話!」
  萩原研二急了,他奪過賴川黃泉的手機:「不可以嫁給別人!」
  隨即他把賴川黃泉用力抱進懷裡:「笨蛋,你以為我不想結婚嗎,我可是做夢都想娶你。但我更希望在家人的祝福聲中親手為你戴上戒指。」
  他松開懷抱,細致擦去賴川黃泉臉上的淚:「我如果因為被叔叔拒絕就擅自帶著你去登記結婚,和私奔有什麼區別。這樣做既是對這段感情不負責,也是對你不負責,我不想這樣。」
  萩原研二俯身親吻向賴川黃泉的額頭:「乖,相信我,我會讓叔叔同意的。」
  「到時候光明正大地把你娶回家,好不好。」
  跌到谷底的情緒被稍稍安撫,賴川黃泉終於止住哭聲,改為啜泣:「嗯。」
  萩原研二抱著賴川黃泉又親又哄,說了好些掏心窩子的話,才拍著賴川黃泉的背把人哄躺下:「我們睡覺吧,明天帶你去吃上次你贊不絕口的壽司拼盤。」
  賴川黃泉啞聲點頭:「嗯。」
  哭過兩場的眼皮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眼前的畫面也似隔著一層霧,看不真切。賴川黃泉縮在萩原研二懷裡,緊緊貼著他的身子,緩緩閉上眼。
  萩原研二擁住賴川黃泉,手掌輕緩又附有節奏地拍著她的背:「晚安。」
  相信我,明天會變得更好。
  ……
  賴川黃泉拉黑賴川先生所有聯系方式。
  她拖著萩原研二去超市置購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和新衣衫,搬去萩原研二的房子,徹底和賴川先生斷絕了聯系。不僅如此,她甚至掰斷已經用了七八年的賴川先生為她辦理的銀行卡,決定明天就去打工。
  「笨蛋,」萩原研二揉著懷裡坐在他大腿上的小女朋友:「過兩天我就開學了,警校那邊從我入學時起就會開始發放工資。我手頭也還有一筆存款,你的學費和生活費我來出呀。」
  賴川黃泉氣鼓鼓抱臂:「我才不要!我要自己賺!」
  萩原研二蹙眉不大放心,他勸了幾句,見賴川黃泉意志堅定才沒再多勸:「那你要答應我,出門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別太累,也別太晚。」
  賴川黃泉扭動兩下身體:「知道了。」
  萩原研二勾起個無奈的淺笑,摟著賴川黃泉栽倒在床裡:「明天帶你去辦一張新的銀行卡,到時候我給你打零花錢。」
  賴川黃泉:「我不——」要!
  萩原研二以吻封唇,把賴川黃泉沒說完的話全都堵了回去。他又使勁親了兩口,發出啵啵啵的聲音,才笑眯眯拉開兩人間的距離:「我困了,一起睡覺吧?」
  賴川黃泉氣鼓鼓瞪了萩原研二一眼,小聲嘟囔:「你這個大笨蛋」。
  她扭動身子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在萩原研二懷裡,嗅著他的味道,緩緩合上眼。
  賴川黃泉軟聲道:「晚安,未來的警官先生。」
  萩原研二淺淺一笑,聲音溫柔到能滴水:「晚安,我未來的妻子。」
  賴川黃泉縮了下身子,沒有睜眼,似睡著一般乖巧地匍在萩原研二懷裡。但緋色悄悄爬上她的面頰,染紅耳尖。這副害羞到不行卻裝作什麼都沒聽見樣子可愛極了,惹得萩原研二輕笑幾聲,箍住她的細腰,翻身把人壓在身下。
  浮雲倉狗,白駒過隙。
  不過一眨眼,萩原研二已經在警校待了兩月有余。他每周都會用學校的公共電話打給賴川黃泉,偶爾也會借著外出時間溜回家和賴川黃泉見上一面。
  警校生不准使用手機,這可委屈慘了賴川黃泉。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她都抱著萩原研二哼哼唧唧不停撒嬌,索取更多的親親抱抱和撫摸。
  萩原研二摟緊懷中嬌軟,笑得無奈:「你呀你。」怎麼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狗,怪喜歡撲進他懷裡蹭來蹭去,黏著他一個勁哼唧。
  萩原研二有時甚至懷疑他能在賴川黃泉頭頂看到對塌下去的小耳朵。
  是只委屈到飛機耳的小狗狗無誤了。
  這期間賴川先生也借用公共電話給賴川黃泉打過幾次電話,但每次都以爭吵收尾。兩人間陷入了賴川黃泉對老爸的單方面冷戰,她甚至不願意聽他說話。光是辨識出電話那頭是老爸的聲音,賴川黃泉就會直接撂斷電話。
  賴川黃泉不在乎賴川先生的看法,只要萩原研二點頭,她立馬拉著他去區役所登記。
  賴川黃泉不知道的是,萩原研二曾背著她偷偷拜訪過賴川先生,而且不止一次。
  進入警校後,萩原研二可自由活動的時間肉眼可見地減少,但他還是擠出時間,換上藏在宿舍衣櫃裡的正裝,拎著精心挑選的伴手禮,在賴川大宅向賴川先生認真述說他對賴川黃泉的愛意和決心。
  他希望賴川黃泉是在父親的祝福聲裡嫁給他;他希望他們婚禮那天,是由賴川先生牽著賴川黃泉的手把她親手交給他;他希望賴川黃泉開心幸福。
  警校就讀期間,萩原研二登門拜訪了三次,也被拒絕了三次。但他從未氣餒,更不曾死心。
  從警校畢業後,萩原研二憑借優異亮眼的表現,以極快的速度成為爆物處小隊長,榮譽加身。萩原研二拎著伴手禮再次以虔誠的態度第四次出現在賴川大宅時,賴川先生沉思良久,終於松口。
  賴川先生皺眉死死凝視著萩原研二,隨即綿長嘆息一聲:「抱歉,是我頑固不化了,阻礙你們這麼久。」
  他揉著眉心,臉上是化不開的疲憊。他正視向萩原研二,一字一句鄭重道:「我女兒就拜托你了。」
  萩原研二先是瞪大眼睛滿臉錯愕,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而後喜悅到連手指都開始微微顫抖。他挺直背脊,收斂起所有笑,神情莊重似跪拜在神像前宣誓的騎士:「您放心,我會讓黃泉幸福的。」
  賴川先生端起茶壺,主動為萩原研二續滿杯子裡的熱茶:「萩原你要是方便,過兩天帶黃泉回來看看我,我還怪想那丫頭的。」
  萩原研二笑笑,端起茶杯咽下一大口:「叔叔您放心,我會經常帶黃泉回來看您的。」
  他也看得出賴川先生對賴川黃泉的愛,只是表達的方式似乎有些錯誤。
  萩原研二不想做什麼都不管的甩手掌櫃,他想給賴川黃泉幸福,想對賴川黃泉的人生負責。慢慢來好了,一點點調節未來妻子和未來老丈人之間的關系。
  賴川黃泉神經和情感上的空白,他會一並填補。
  聞言,賴川先生滿意地點點頭。他徹底放下成見,和萩原研二又聊了很多賴川黃泉的事,一坐就是三個小時。若不是賴川黃泉打來電話詢問萩原研二在哪,催促他回家,不然這場難得相談甚歡的對話可以持續更久。
  臨走時,萩原研二笑著朝賴川先生欠身:「下周末我帶黃泉來看望您。」
  賴川先生嘆息一聲:「但願吧。」
  那丫頭倔得很,也不知道會不會答應。
  但忐忑的同時,賴川先生也開始隱隱期待——也許下周末他真的就能見到賴川黃泉。那小丫頭說不定會噘著嘴,不情不願地在萩原研二的安撫下對他喊「爸爸」,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平靜的湖面丟被進一顆石子,激起陣陣漣漪,蕩開喜悅的情緒。甚少飲酒的賴川先生哼著歌,起身從架子上拎出瓶紅酒,決定今晚喝一杯。
  他想,也許萩原研二真的會成為他和黃泉之間緩和關系的轉機。
  但可惜。
  萩原研二沒能告知賴川黃泉他們可以結婚的好消息,也沒能帶著賴川黃泉再次登門拜訪,更沒能讓賴川先生牽著賴川黃泉的手把她親手托付給他。
  就在萩原研二獲得賴川先生點頭認可的第二天。
  他殉職了。
  死在一場盛大似夏日祭煙花的爆炸裡。
  死在賴川黃泉最愛他也最需要他的時候。
  死在他們歷經磨難終於即將抵達幸福終點的前一站。
  他甚至已經觸碰到幸福的輪廓。
  強光伴隨爆裂聲迸開,身體被高溫熱浪和強烈的衝擊寸寸撕裂。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秒,他懷抱絕望,滿腔不甘。
  只差一點點。
  就那麼一點點。
  他就可以牽起賴川黃泉的手,跪在她面前對她說:
  嫁給我吧。
  但可惜,沒有如果。
  【作話】
  防杠:
  1.本文設定裡,萩原先生也為千速買房了,不是只買給了兒子。所以文裡用的是「掏出大半積蓄」,而不是「全部積蓄」。
  2.賴川先生和賴川黃泉這個時候性格上都有缺陷,他們兩都只是普通的人類,請不要以上帝視角、神性等標准要求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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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倒計時結束那一刻
  「醬醬∼!這是我小女朋友,可愛吧。」
  尚未從警校畢業,萩原研二就找了個不忙的周末,帶著賴川黃泉在街邊一家味道不錯的面館約見了他在警校結實的幾位新朋友。
  賴川黃泉緊緊揪住萩原研二手指,清了清嗓子才柔聲道:「你們好。」
  不等其他幾人開腔,松田陣平先單手插兜靠上去,用力揉搓賴川黃泉的額前的烏發:「好久不見,小慫包。」
  害羞的情緒隨著松田陣平揉個不停的動作漸轉為憤怒,她鼓起腮幫狠狠一腳踹在松田陣平小腿肚上:「別以為當了警察我就不敢打你!」
  「哈,」松田陣平發出聲譏笑:「你那點少得可憐的膽子全用在這了。」
  賴川黃泉擰眉,墊高腳尖一口咬在松田陣平手臂上。和平時咬萩原研二時舍不得用力只是含兩口就吐出來的情況不同,賴川黃泉咬住松田陣平的胳膊甩頭,像只生氣的小狗。
  松田陣平倒吸一口涼氣,抬手「咚」的一聲敲在賴川黃泉頭頂,敲得她直縮脖子。
  賴川黃泉捂住鼓起小包的腦袋,哼唧一聲扭頭就撲進萩原研二懷裡:「研二嗚。」
  萩原研二抱住懷裡的小姑娘又揉又哄:「乖哦乖哦,我們不跟小陣平玩。」
  松田陣平:「喂喂萩。」
  三人打鬧個不停,另外三人則瞪著豆豆眼,感覺自己分外多余。
  萩原研二從警校畢業後,正式開始和賴川黃泉同居。伊達航被調往地方警署,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下落不明,只有松田陣平日復一日被迫狂吃狗糧。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用筷子不停扒拉午餐。警視廳食堂的豬扒飯他已經吃膩了。
  松田陣平往嘴裡喂進一大口咖喱:「讓小慫包幫你做唄。」
  萩原研二嘆息:「我也想,可是……」
  一個月前他們第一次在家做飯,本打算煮上一鍋熱騰騰的日本火鍋,結果賴川黃泉差點炸掉廚房。
  菜葉子散落一地,吸油煙機上黏滿從鍋裡炸出來的不明油汁。只要初中物理課沒有打瞌睡就能知道,水持續沸騰的條件之一是有持續熱源,即繼續加熱。灑滿瓷磚的濃湯明明已經失去熱源卻還詭異地在冒泡泡,看得萩原研二一陣頭皮發麻,他甚至不知道賴川黃泉是怎麼做到的。
  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賴川黃泉正以青蛙趴的姿勢坐在地板上,臉和小臂被炸開的熱湯燙得紅紅的,頭頂的小揪揪還掛著兩片菜葉。賴川黃泉哭得可慘了,眼淚大滴滾落,鼻子都哭紅了。
  萩原研二不敢多耽誤,連忙把賴川黃泉抱進浴缸裡。
  涼水從花灑噴出,衝在賴川黃泉被熱湯燙得發紅發腫的地方。她哇哇哭著鑽進萩原研二懷裡委屈成一團,把他的白襯衣蹭濕一大片。
  過去十多年,賴川家包括做飯在內所有家務都由賴川先生高價雇佣的幫佣負責。在此之前,賴川黃泉別說做飯了,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洗菜。
  賴川先生確實不常回家也不夠關注賴川黃泉的精神世界,但在物質生活方面,他向來以能力以內的最高標准給予。
  做過緊急處理又趕往醫院見過醫生,賴川黃泉蜷縮在沙發裡接過萩原研二塞過來的零食,紅著鼻頭撕開袋小熊餅干。
  「好乖好乖,」萩原研二捏了下賴川黃泉的鼻尖:「你先看電視,我做好火鍋喊你。」
  萩原研二不常做飯,但手藝不錯。翻滾的熱湯咕嚕嚕作響,切成塊的土豆和香菇在鍋裡起起伏伏,萩原研二夾住肥牛肉在鍋裡涮了幾下,喂進賴川黃泉嘴裡。
  咽下嘴裡沾著醬油的肉片,賴川黃泉皺著張小臉:「研二對不起,我太笨了,把晚飯弄得一團糟。」
  萩原研二又往賴川黃泉碗裡夾了好幾片肉,才輕笑幾聲赫拉道:「這有什麼,打掃完就好了。」
  賴川黃泉委屈低頭:「可是以後……」
  「以後我來做飯,」萩原研二笑著打斷賴川黃泉的話,「不過警察的工作會比較容易加班,我回不來的時候就只能辛苦你吃外送了。」
  「沒關系,能吃到研二做的料理我已經很開心了。」
  賴川黃泉夾起塊牛肉喂進萩原研二嘴裡,而後摟住萩原研二鑽進他懷抱,在他胸口蹭來蹭去。
  賴川黃泉分開雙腿坐在萩原研二身上,一個勁蹭著他的下巴和胸膛不停撒嬌。萩原研二抱著懷裡的小女朋友,笑得無奈。這小妮子個子不高,骨架也小小的,身上也沒幾兩肉,但每一處都軟極了,好捏。
  軟綿綿的撒嬌勾得他心癢癢,剛剛吃下肚子的美食火鍋熱滾滾的,燥得他渾身發燙。
  賴川黃泉扭動屁股,直起身子在萩原研二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研二你超好。」
  萩原研二:!!
  被按倒在榻榻米上時,賴川黃泉紅著張臉瞥了眼萩原研二咬在嘴邊還沒撕開包裝的東西,小聲在心底補充道:除了不把她弄到哭紅眼尾顫個不停就誓不罷休的時候。
  但賴川黃泉不會就這麼放棄。每次送走去警視廳上班的男朋友,她躲在廚房對著平板上的菜譜一遍遍學做土豆燉牛腩——這是萩原研二喜好的菜品之一。
  如果萩原研二的工作是拆除炸。彈,那賴川黃泉就是廚藝炸。彈女王。在不知多少次險些炸毀廚房,一遍遍被自己做的東西惡心得發出干嘔聲甚至吃不下晚飯,賴川黃泉才煮出一鍋勉強能入口的食物。
  為了這盤土豆燉牛腩,被拽來做外援的松田陣平險些痛失味覺。
  松田陣平咽下嘴裡終於合格的熟牛腩:「真是的,下次這種事別找我。」
  「可是,」賴川黃泉對著手指,抬眼悄悄打量向松田陣平:「除了研二,就是陣平對我最好。而且人還仗義,總是能敏銳地發現問題關鍵所在……」
  賴川黃泉癟嘴,雙手十指交叉一副求人的樣子,故意眨巴兩下濕漉漉的眸子:「拜托嘛。」
  「嘖,行了行了,幫你就是了,」松田陣平煩躁地抓亂卷發,擰眉捂臉:「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所以黑暗料理小白鼠他是當定了對嗎。
  「行了,我去值班了,」松田陣平丟下勺子,「洗碗就拜托你了。」
  他披上外套,意味深長地看了賴川黃泉一眼:「這個味道已經差不多了,快做給萩原研二吃吧。」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下樓,開車去了警視廳。
  至於回頭看賴川黃泉時眼神意味深長的原因……
  「喲,小陣平,」萩原研二今天班次剛好和松田陣平錯開,現在是他下班時間:「今天也被黃泉拉去吃飯了?」
  他老早就發現賴川黃泉在偷偷研究土豆燉牛腩。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把自己甩進座位裡。
  萩原研二笑笑:「辛苦了,之後請你吃飯。」
  松田陣平:「這還差不多。」
  萩原研二;「那我下班嘍,回見。」
  到家後,他先在樓外面抽了一根煙,才掐著時間慢悠悠進屋:「黃泉,我回來嘍。」
  賴川黃泉被嚇了一跳,她手忙腳亂地把還沒來得及清理掉的土豆燉牛腩倒進垃圾桶,才裝出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跑到玄關撲進萩原研二懷裡:「歡迎回來。」
  「在做什麼,」萩原研二笑著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這次好久才出來迎接我。」
  賴川黃泉眼神躲閃:「沒什麼。」
  她花費大把時間研究土豆燉牛腩,就是為了給萩原研二一個驚喜。
  但推理能力與松田、降谷他們並駕齊驅的萩原研二早就通過蛛絲馬跡洞察到真相。他甚至幫累得睡著的賴川黃泉悄悄收拾過廚房殘局,再把人抱到床上為她蓋好被子。
  等賴川黃泉揉著眼睛醒來,萩原研二就坐在床邊托著下巴裝傻,把收拾好廚房的角色不動聲色地甩給松田陣平。
  11月7日那天,萩原研二原本休息。
  主臥連著小陽台,白色厚紗隔絕開窗內外的世界,陽光卻順著細縫鑽進房間,傾斜著灑下無數光柱。
  萩原研二笑得溫柔,目不轉睛地盯著蜷縮在他懷裡枕著他胳膊的女人,情深繾綣。他已經醒了好一會,但不舍得弄醒賴川黃泉,只好一直維持同一個姿勢。
  倚在他懷裡的女人睫毛濃長似蝶翼,若是睜開,剛睡醒時的天藍色眸子會蒙上層霧氣,看上去無辜又可憐。嫩白的肌膚滑如玉脂,萩原研二每次才只是稍稍用力,就印出淺櫻色的顏色。
  叫人忍不住憐惜,想在她身體留下更多的顏色,塗滿他的痕跡。
  「唔……」
  眼瞼顫動,賴川黃泉剛睜開眼,意識還未完全從混沌中清醒,就被萩原研二箍住腰拉向他,唇齒糾纏。
  直至呼吸凌亂,萩原研二才放松箍住她細腰的胳膊:「早。」
  賴川黃泉雙手撐住萩原研二赤。裸的胸膛,推著他拉開兩人的距離:「笨蛋,你干嘛!」
  她抬手擦掉嘴邊亮晶晶的液體,臉紅得能滴血。
  萩原研二弓腰把臉埋進賴川黃泉的頸窩,輕笑著,胸腔不停顫動。
  「我只是在想……」
  萩原研二溫潤甜膩的嗓音似一罐粘稠的優質蜂蜜,在陽光下剔透,入口自帶花香。尾調拖長微微上揚,勾得人心裡直癢癢。
  初冬的空氣泛起涼意,萩原研二細細感受著賴川黃泉的體溫,比喝下一碗熱湯還暖。
  心中思緒萬千,想說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又一圈,說出口時卻是看上去似乎毫不相關的內容。他目光溫柔似月色,聲線甜膩到似要讓人陷進去般:「今天陽光真好,明媚,還很溫暖。」
  「嗯?」賴川黃泉被緊緊攬住身子,只能扭動兩下稍稍調整姿勢:「笨蛋,你在說些什麼傻話。」
  萩原研二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捧起賴川黃泉的臉:「親一個。」而後不容拒絕地吻了上去。他正欲加深親吻,丟在床頭的手機倏然響起。
  萩原研二擰眉,衝賴川黃泉的輕聲道歉,坐起身接通電話。賴川黃泉則借機掀高被子把自己裹成個春卷。
  後腰肌肉持續不斷傳來酸痛感,大腿肌肉也麻麻的。萩原研二今天休息,她要是再不趕快把自己裹起來,一會估計就不用起床了。
  掛斷電話,萩原研二面露苦澀:「抱歉,出現了點緊急狀況,上面要求我們在半小時內必須出現在警視廳。」
  聽聞萩原研二要走,賴川黃泉皺著張小臉低聲抱怨:「怎麼又要加班。」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萩原研二換下睡衣套上件白襯衣,寬闊的背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抓痕,「處理完工作我就回來,今晚帶你去多羅碧加看煙花。」
  賴川黃泉擰眉歪頭:「誒?怎麼突然想帶我去看煙花。」
  萩原研二嘿嘿笑著沒有回答,他彎腰在賴川黃泉左臉啄一口:「我要走嘍。」
  「嗯。」
  萩原研二披上外套剛走出臥室,賴川黃泉手機上倏然探出好幾條新聞軟件發來的頭條新聞:
  ——「警視廳全員召回!3萬人性命威脅!」
  ——「超惡劣事件!東京炸。彈威脅!」
  ——「……」
  手指滑動屏幕,賴川黃泉慌亂地瞪大眼睛,心髒噗通噗通狂跳個不停。她起身追到玄關:「我看到新聞了,真的沒問題嗎。」
  萩原研二穿上皮鞋,擠動腳趾把鞋子調整到一個舒服的位置:「沒問題的,我和小陣平可是很強的。」
  她咬緊嘴唇,眉毛擰成一團:「可是這次好像蠻嚴重的,我怕……」
  「安啦,」萩原研二上前俯身再次在賴川黃泉唇上落下蜻蜓點水一吻:「放心吧,不會有事的,晚上我還要帶你去多羅碧加樂園呢。」
  「走了哦,等我回家。」
  萩原研二擰動門把,半截身子已經探出家門,卻倏然回頭:「啊對了。」
  「什麼?」
  ——下班後我有話要和你說。
  但他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心底話,勾起個朝氣的笑:「今晚有點想吃土豆燉牛腩,黃泉幫我買菜吧,我回來做給你吃。」
  賴川黃泉身形稍頓,抿唇陷入思索,隨即在萩原研二期待的目光下歪頭露出個明媚的笑:「嗯!我一會就去買菜!」再悄悄做好。到時候一定要讓萩原研二大吃一驚。
  光是想到萩原研二下班回家後,看到桌上冒著白氣的熱騰騰的土豆燉牛肉時露出的驚訝表情。賴川黃泉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個有點傻氣的笑,心裡美滋滋的。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萩原研二挖好的陷阱——他計劃在今天向賴川黃泉求婚,再告訴她賴川先生已經同意他們婚事的好消息。如果能在今天嘗到賴川黃泉特意為他反復練習的土豆燉牛腩,他一定會幸福到連冬風都變得溫暖。
  萩原研二期待了好久,每天都坐在辦公室聽松田陣平陳述黃賴川泉今天做的土豆燉牛肉有多難吃,比上次又進步了多少。他已經等不及了,無論如何都想在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吃到。
  他彎起眉眼,眼底閃爍著耀眼的光:「那我走嘍。」
  「嗯,」賴川黃泉站在玄關,一瞬不瞬盯著萩原研二,「我等你哦。」
  等他回來,她一定會讓他大吃一驚。
  只可惜……
  ……
  等待任務分配的間隙,已經換上防暴服的萩原研二朝松田陣平提了一嘴賴川黃泉的事:「不出意外,明年春天就能請你吃酒了。」
  松田陣平穿戴起厚實的白手套,睨了一眼萩原研二:「雖然已經符合法定年齡,但黃泉還有一年才大學畢業吧,這麼急?」
  「沒辦法,我只想趕快把黃泉娶回家。多一分一秒,我都擔心她會被其他人搶走。」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不大理解:「她這麼喜歡你,怎麼可能會被其他人娶走。」
  萩原研二笑笑:「就是會怕。」
  兩人分開時,萩原研二還笑著說要松田陣平等他好消息。
  如果意外不曾發生,萩原研二會在下班後把一蹦一跳出來迎接他的賴川黃泉擁進懷裡親一口,吃下賴川黃泉親手做的他愛吃的菜。再牽著賴川黃泉去讓他們結緣的多羅碧加看煙花,在她看得入迷時單膝跪下,在燦爛煙火的映襯下要她嫁給他。
  為防止賴川黃泉發現婚戒,萩原研二出門時還特意把戒指帶在身上,現在就躺在衣櫃裡他換防暴服時脫下的西裝外套內兜裡。
  萩原研二所在的第二現場是炸。彈威脅主場,炸。彈更精細也更復雜。第一現場的松田陣平已經順利拆除炸彈,萩原研二所處的淺井別墅廣場卻還在進行人員疏散。
  拆除炸。彈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稍有不慎就會導致炸。彈直接引爆,萩原研二不可能在人員疏散完畢前擅自進行拆除工作,厚重的防爆服面對重量級炸。彈也頂多只能起到留下屍體的作用。
  指揮下屬幫忙脫下重達40公斤的防爆服,萩原研二已經悶得滿頭大汗。他倚靠著牆點燃根香煙,安靜等待機動隊長官的信號。
  「呼——」
  緩緩吐出口白煙,萩原研二驀地想起賴川黃泉,那個笨蛋現在一定正手忙腳亂地在廚房削土豆。
  想起賴川黃泉笨手笨腳和蔬菜賭氣的樣子,萩原研二忍不住勾起嘴角,目光也跟著放柔。
  電話響起,是松田陣平。他已經完成拆彈,正催促萩原研二動作快點。
  「知道啦,」說話間,他瞥見握著對講機的下屬朝他點頭,「看樣子人員已經疏散完畢了,掛掉電話我就開始拆彈。」
  「防爆服,穿了嗎?」
  「那個啊,」萩原研二笑了幾聲,「太熱,已經脫掉了。」
  「你不要命了!萬一出事怎麼辦!」
  「不會出事的啦,今晚我還要回去求婚呢。而且這個量級的炸。彈要是真炸了,就算穿著我也活不了。要是我真出事了,記得為我報仇哦。」
  松田陣平沉下聲音,不大高興:「你這家伙。」
  結果下一秒。
  ——「06.」
  已經熄滅的倒計時突然啟動,紅色的數字是死神揮舞鐮刀的倒計時。
  ——「05.」
  「該死!快逃!!」
  ——「04.」
  「萩?萩!你那邊什麼情況!」
  ——「03.」
  萩原研二站起身。
  和隊員逃跑的方向不同,他反身撲向炸彈。他是爆。炸物處理班的隊長,是從古至今升職最快也最被看好的機動隊天才之一,這是他的責任和擔當。
  ——「02.」
  跳動的紅色映在萩原研二眼膜,刺得他瞳仁疼。
  真該死!
  明明昨天他還坐在賴川先生面前說黃泉是他想一輩子保護的人。
  ——「01.」
  不甘心!
  只差一點,他就可以娶她了。
  恨意和絕望在胸腔來回穿梭,攪得他心髒痛得厲害,像有上萬根細針隨著心跳在血管來回游動。
  萩原研二咬緊牙,目眥盡裂。
  他用力念出那兩個對他而言有千斤重的字。
  「黃泉。」
  我的……
  ——「00.」
  ……愛人。
  ……
  炸。彈爆炸時的威力近乎震碎一整層樓,松田陣平站在樓下仰頭朝向高樓喊得撕心裂肺。
  細長的水果刀割破賴川黃泉的手指,掉落在地又彈起,茶幾上還堆著幾個削好皮的土豆。鮮血從橫跨半根手指的割傷溢出,順著肌膚彙成一股,滴落在地染紅瓷磚。
  賴川黃泉似感受不到痛,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電視直播。眼白瞬間爬滿紅血絲,她向電視機步步靠近,身子搖搖晃晃像餓了三天快死的人。
  賴川黃泉噗通一聲跪在電視機前,雙手死死扣住電視機,恨不得鑽進屏幕,飛到現場,飛到萩原研二身邊。
  「誒?」
  喉嚨又干又緊,只能擠出聲蘊含太多情緒的單音。她張著嘴,肺部卻不停收緊,好似氧氣被抽走,頭暈腦脹像要窒息般。
  眼睛干澀得難受,大腦也一片混沌。太陽穴痛得厲害,像有一根粗長的鐵釘被一柄重錘敲釘進她的腦子。
  賴川黃泉用力睜大眼睛,視線卻逐漸模糊,視野裡的畫面開始晃動。
  她軟著身子栽倒在地上,身體和瓷磚猛烈撞擊。視野逐漸失焦,她啞著嗓子低聲呢喃:「研二……」
  而後再無意識。
  【作話】
  修改了賴川黃泉回憶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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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很長,可以跳過-
  上原梨香有個被動技能:起死回生
  如果案發時她正處於犯罪現場100米範圍內,受害人就會瘋狂創造醫學奇跡。
  小學生偵探:犯人就是你!
  凶手正要一哭二跪三慚愧,已經死了六個小時的受害人突然咳嗽幾聲,緩緩從畫著白線的地板上坐起來。
  所有人:??
  凶手:……艸
  上原梨香心虛地挪開視線。
  上原梨香還有個被動技能,看見周圍人當下所扮演的劇本和角色類型。
  明明是滿級宅女卻被松田約出門吃飯,正醞釀著要怎麼告訴對方不喜歡出門的事實,卻發現松田頭頂的「劇本類型」發生了變化。
  看著頭頂「愛情片」三個大字滿臉扭捏的爆物處警官,上原梨香丟下雞腿扭頭就跑。
  主警校組,正文開始於柯南時間線,已完成救濟。
  全員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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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本章賴川先生視角居多,謹慎購買
  萩原小隊全員殉職已成定局。
  黑煙滾滾,爆炸瞬間高達上千度的熱浪點燃20層及周邊易燃物質,大火快速蔓延。消防車已經架起雲梯,停靠在20樓的直升機也險些因為暴擊的衝擊波墜毀。
  「萩原……」
  松田陣平站在淺井別墅廣場樓下,仰頭透過黑色墨鏡死死凝視向被爆。炸摧毀的20層。
  真遠啊。
  從一樓到二十樓。
  就像此刻他和萩原研二之間的距離。
  松田陣平呼吸變重,胸肺像在漏氣,每次吐息都在痛。心跳時快時慢,仿佛隨時都要驟停。
  「萩……」
  他先是低聲呢喃萩原研二的名字。
  「萩!」
  而後再次拔高音量。
  松田陣平不顧身後機動隊長官的呼喊衝上二十樓。玻璃被震碎一地,牆體破裂,能塞進三指的裂縫從被炸開的缺口向外蔓延。燒焦般漆黑的痕跡爬滿天花板。
  沒有。
  別說屍體了,連殘肢斷臂都沒有。
  整整一支萩原小隊,全在爆炸一瞬間被高溫汽化,碎成粉末,連下葬的機會都不曾留下。
  「萩原。」
  松田陣平跪倒在地上,雙膝落地時被碎玻璃和石粒鑲進血肉。他瞪大雙眼,海藍色深邃的眸子醞釀起海嘯。
  「白痴,」他咬牙壓制住洶湧的情緒,背脊顫動,音量逐漸拔高:「你這個白痴!」
  他重重一拳捶在地上:「怎麼可以就這麼隨意死掉!」
  「分開時不是還說讓我等你好消……」未說完的話驟然頓住,松田陣平似倏然想起什麼可怕的事。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甚至忘記呼吸。
  喉結滾動,松田陣平爬起身不帶猶豫扭頭往樓下跑,近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車。車輪和地面摩擦卷起砂石,他踩死油門一路飆到目的地。明明是愛車之人,下車時卻慌亂焦急到把車門砸得嘭一聲巨響。
  門口寫著「萩原家」三字的雙層住宅沒有鎖門,松田陣平用力敲幾下門,見沒人應答,便推門衝了進去。
  日賣電視台已經播報起其他內容,但節目右上角多出來一個長方形小框,持續不斷轉播淺井別墅廣場的現場情況。
  賴川黃泉倒在地上,雙眼半闔露出一條眼縫,藍眸黯淡無光。鮮血從她掌心流向地面,一把沾血的水果刀掉落在邊上。
  「黃泉!」
  松田陣平慌忙蹲下。身子把賴川黃泉抱進懷裡。
  他一手攬住賴川黃泉,一手拉過她凝著血的那只手,隨即略微松了一口氣。還好只是劃傷,他險些以為賴川黃泉割腕自殺了。
  「黃泉!黃泉!」
  他探過賴川黃泉的呼吸和脈搏,攬住她大聲呼喚。但懷裡的人只是擰緊眉頭,沒有醒來。
  「該死!」
  松田陣平把賴川黃泉送上車,一路狂飆到米花醫院。他中途還接了個機動隊長官的電話,向對方簡單解釋了他驟然離場的原因並獲得對方的理解和許可。
  搜查一課行動失誤已經導致一整支爆。炸物處理班小隊殉職,他們不能再對不起殉職者的家眷。若賴川黃泉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不僅是松田陣平,機動隊長官也無法原諒自己。
  好在賴川黃泉只是刺激過大暈了過去,並無大礙。她閉緊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個易碎的洋娃娃。
  掛在床沿的吊瓶一滴滴把藥水慢慢灌進賴川黃泉血管,松田陣平咬著煙蹺起二郎提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上。
  雖說醫院禁煙,他也從不在賴川黃泉面前抽煙——怕黃泉吸到他的二手煙。但接二連三的事件壓得他喘不過氣,再憋下去,他真的會瘋掉。賴川黃泉現在戴著氧氣罩,也聞不到煙味,應該會原諒他在病房抽煙的行為的。
  這期間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醫生來看過一次,他眯眼審視向松田陣平,嘆息一聲:「吸煙區在走廊盡頭。」
  旋即收起聽診器轉身離開,沒有直接阻止也沒當場要求松田陣平掐斷香煙。
  松田陣平這柄被拉緊到極限的弓看似光鮮亮麗,內裡已經被腐蝕空,就快分崩離析。他仰頭看向方格狀的天花板,眼裡布滿紅血絲。捏熄手裡才剛剛點繞的煙,他趴在床沿,疲憊地合上了眼。
  他太累了。
  從身體,到心靈。
  靜音時鐘轉了一圈又一圈,月色藏在烏雲後方,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的瞬間,松田陣平驀地睜開眼。他揉了揉眉心,強打精神挺直背脊坐起身,看向來人。
  來人風塵僕僕,眼角還布著皺紋。捋向後的發散落在前額,灰白斑駁。
  松田陣平擰眉:「你是……黃泉的父親?」
  松田陣平沒見過賴川先生,但他從來人的五官猜出了對方身份。
  賴川先生點頭,聲音沙啞:「黃泉她怎麼樣了。」
  他湊到床邊,布滿繭的手指來回摩挲著向賴川黃泉蒼白的面頰,微微顫抖。
  硝煙味鑽進松田陣平鼻腔,很淡。
  松田陣平先是仔細觀察賴川先生好一會,才緩緩出聲:「你是公安吧,而且級別還不低。」
  身上的硝煙味,長期用槍留下的老繭,行動悄無聲息。而且他進屋時門合攏的剎那,松田陣平瞥見屋外站著自畢業後就杳無音信的降谷零和另一名男人。
  松田陣平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他面前這個面容憔悴的男人,賴川先生和降谷零很可能是上下級關系,而且還是完成某項任務後才匆匆趕來。
  賴川先生「嗯」了一聲,沒有看松田陣平。
  當初調查萩原研二時,他順道調查過時常出現在自家寶貝獨女身邊的所有異性。早在那個時候賴川先生就知道,松田陣平是個在推理方面敏銳到可怕的聰明人。
  賴川先生用粗糙的指腹整理賴川黃泉被冷汗黏濕的發,他眉頭聳動,如鷹的眸子渾濁疲憊:「黃泉,我的黃泉……」
  初聞萩原研二殉職一事,賴川先生首先想到黃泉。他急到不行,但通訊方式老早就被賴川黃泉全面拉黑,根本無法聯絡到人。
  好不容易擺平手上的事,再次得知女兒消息時,她已經被松田陣平送進醫院。
  手指撫摸上賴川黃泉的烏發,賴川先生細細打量他在這世上唯一且最後的親人。這小丫頭長得越來越她媽媽,特別是彎著眉眼笑起來時,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濃長的眸子像他,微卷的發質也像他,但比他更柔軟。賴川夫人總說他的頭發摸起來像頭炸毛的獅子,硬邦邦的。
  賴川先生倏然憶起賴川黃泉小時候的事。討厭吃胡蘿蔔的小豆丁偷偷把蘿蔔丁倒進他種綠蘿的花盆裡,自以為天衣無縫,結果不到半分鐘就被賴川先生發現。他才只是把臉一板,賴川黃泉就癟著嘴把包子臉皺得更圓,頂著兩個丸子頭開始掉眼淚。
  每到這個時候,賴川夫人就會把委屈成一團的小黃泉抱進懷裡,瞪著賴川先生指責他凶孩子,順道給他遞一層台階——被賴川黃泉用她那雙晶瑩剔透的天藍色杏眼可憐兮兮地注視著,他真的很難不投降。
  除了和萩原研二結婚那這件事,賴川先生幾乎一直在退讓,永遠在妥協。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賴川先生把桌子拍得震天響,瞪紅了眼要賴川黃泉在家關禁閉。但他離開時一沒鎖門,二沒凍結賴川黃泉的銀行卡,甚至還在工資發下來當天反手又給賴川黃泉打去十五萬日元。
  賴川先生過於傳統,他看不慣花裡胡哨的發色,但賴川黃泉卻在大二下學期把長發染成艷麗張揚的紅色,氣得他拍碎了餐盤,然後又在發工資當天往賴川黃泉銀行卡裡轉去二十萬日元。
  內心再怎麼憤怒,他依舊不舍得懲罰賴川黃泉。
  賴川先生向來一往無前,從不認輸,在與黑暗的纏鬥中勢如破竹。但在賴川黃泉這,他投降了一次又一次。
  賴川先生很聰明,年紀輕輕就成為警察廳主力,成為升職最快的超級王牌。
  賴川先生又太笨,他不知道該怎麼愛賴川黃泉,更不知道該給她什麼。
  最好的教育,最優的資源。是同齡人五倍甚至十倍的零花錢,生活費另算。賴川黃泉長這麼大,除了整理自己的房間,從沒做過一次家務。
  他甚至為賴川黃泉細細規劃過未來的路。只要她按他說的去做,他能保她一輩子衣食無憂,永遠做他掌心向陽的花。
  但愛一個人不能只靠物質,還需要陪伴。
  賴川黃泉的世界很小,只有學習和父母親。
  可惜。
  賴川先生不懂。
  賴川先生年幼時,本就貧瘠的雙親被人騙走了最後的落腳點。在極度貧窮的折磨下,他們選擇集體自。殺。幸運的是賴川先生自小便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該做什麼,他掙脫母親掐住他脖子的手逃了出去。
  在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繁衍,亂像叢生。你看不到、不知道,不代表它不存在,只代表你被保護得很好。
  從此,「正義」和「錢」深深烙印進賴川先生血管裡,隨著每次心跳一遍遍貫穿全身。
  著名心理學家馬斯洛把需求分成五個層次,連生存都成問題,賴川先生又如何會在意自己是不是以孤兒的身份長大。他很強,有天賦,是萬裡挑一的天才,以遵從正義的方式靠自己一路爬到如今的位置。但賴川黃泉沒有經歷過他所經歷的一切,更沒遺傳到他強悍孤高到有些冷漠的性格。
  賴川先生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經給了賴川黃泉世界上最好的東西——讓她活在光明裡,讓她買得起一切她想買的東西。
  可是為什麼!
  賴川黃泉還是總是躲在房間悄悄哭泣。
  用怨恨的眼神看著他。
  賴川夫人離開後,小小的賴川黃泉就只剩爸爸了,一個不回家的爸爸。那時幫佣甚至只在飯點才會出現,做好飯後又匆匆離開。她一個人坐在飯桌前麻木地看著還冒著熱氣的晚飯,一口未動,站起身把菜肉全部倒進垃圾桶。
  鮮美可口的食物翻滾著掉進垃圾桶,倒映在賴川黃泉瞳孔裡。她就像這些被丟棄的食物,看上去精致,但無人問津。
  沒有人愛她。
  大雨天,國中的賴川黃泉打著粉色的小雨傘,一個人孤零零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家長會,所有同學的家長都來了,除了她。爸爸永遠缺席她的班級活動,這次是,上次運動會也是。老師曾試圖家訪,也被爸爸拒絕了。
  若不是賴川黃泉繼承了老爸聰明頭腦裡擅長學習的一面,成績優異到能甩第二名半條街,不然她大概早就以異類的身份被老師們悄悄疏遠——家長太奇怪,老師也是會心裡打怵的。只要任教時間足夠長,誰沒被些個奇葩的家長騷擾折磨過,被逼到丟工作的老師大有人在。老師也是人,也會趨利避害。
  身邊是三兩成行的同學和他們的家長,賴川黃泉仰頭看向飄著豆大雨點的灰色天空,收起傘,獨自一人在暴雨裡慢慢走回家。
  她是沒人愛的孩子。
  媽媽不要她,爸爸也不疼他。
  賴川黃泉永遠記得媽媽離開時的天氣,霧蒙蒙的天空陰雨綿綿。
  她的世界永遠在下雨。
  直到那一天,萩原研二笑著蹲在她面前,溫柔綣綣。
  「還站得起來嗎?」
  「如果你這周都有乖乖上課,我就帶你去水族館。」
  「要交換電話嗎,周末我們來接你。」
  除了把站不起來的賴川黃泉背去醫務室,萩原研二紳士地沒有再碰她,始終保持一個禮貌又不顯唐突的社交距離。但他輕聲細語且發自肺腑的話是安撫賴川黃泉靈魂的暖陽,撬開冰封已久的心。
  煙花從天邊退去,金色的路燈與皎皎月色交相輝映。賴川黃泉抱著圓滾滾的玩偶,顫著眸子強壓下淚水。這一天,她遇到了生命裡唯一的光。
  從此,雲雨不再。
  但今天,11月7日,有人奪走了她的光。
  【作話】
  警視廳機動隊不是只處理爆。炸物,他們還要防暴、反。恐、搜救等,【防暴服】和【防爆服】是不一樣的東西哦。本文裡的【防暴服】就是機動隊平時穿的,【防爆服】則是松田拆。彈時套的40斤重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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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松田視角,可能含松田感情線
  松田陣平不知道過載的精神刺激可能導致哪些後果,但賴川黃泉被送往醫院當晚就開始發熱,低燒不斷。
  松田陣平按照醫囑為賴川黃泉物理降溫。他把被子掀開個角,拉過賴川黃泉的胳膊正打算在她腋下的位置也貼上降溫貼,尚未蘇醒的女人便先哼唧著蹭了過來。
  賴川黃泉沒有睜眼,她甚至沒有恢復意識,只是遵循本能,被大腦指揮著攀附住松田陣平的胳膊。賴川黃泉嘴裡哼哼唧唧,似乎在說話,但聲音太小,松田陣平聽不真切。
  松田陣平擰眉,剛把胳膊從賴川黃泉手裡抽出來半截,她就蹙著眉心再次纏上來,藤蔓般手腳並用地摟緊松田陣平,把他拉得直不起腰。
  似陷入夢魘,賴川黃泉蒼白的臉「不要走!不要走……研……」她不停喃喃自語,聲音時大時小。
  松田陣平頓住把賴川黃泉從胳膊上扯下來的動作,他低頭沉默,翻湧起萬千情緒:「真是的,昏迷了都不讓人省心。」
  他慢慢匐低身子,讓拽住他胳膊的女人重新躺回床上,隨即長嘆一聲:「睡吧,我不走。」
  直到天蒙蒙亮,賴川黃泉才徹底退燒,掛著一身薄汗迷迷糊糊睜開眼。視野模糊如同黏著一層渾濁的薄膜,賴川黃泉頭腦混沌,意識未完全蘇醒。她意識到自己抱著什麼人的胳膊,便順勢眯著眼蹭上去。
  賴川黃泉開口,柔軟的聲音沙啞似糙紙:「研二,你回來了。」
  話音剛落,被她牢牢攀附的胳膊猛地繃緊。
  賴川黃泉抬頭,視野從混沌逐漸轉向清晰:「……陣平?」
  她松開摟緊松田陣平的手,低下頭露出個迷茫的表情:「研二呢,他在哪裡。」
  松田陣平拉長嘴角,眉頭也擠成一個川字。
  「研二怎麼還沒回來,」賴川黃泉慢吞吞坐直身子,雙手在身上摸索,「手機,得打電話給研二。」
  松田陣平把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黃泉。」
  賴川黃泉沒有理松田陣平,只兀自撥通萩原研二的電話。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
  「奇怪,研二怎麼不接我電話,」賴川黃泉癟著嘴不大高興,掛斷電話繼續重撥:「我要生氣了哦。」
  松田陣平死死盯著賴川黃泉,一顆心不停下沉。手臂線條收緊,垂在腿邊的手攥成拳頭,用力到肌肉都開始顫動。他咬緊後槽牙,倏地上前一把拽住賴川黃泉的手:「黃泉!」
  受突如其來的拉力影響,賴川黃泉沒握穩手機的電話。掉在棉被上的情侶手機不斷重撥著被備注為[笨蛋老公]的人的電話,聽筒裡女音機械重復地念著無法接通。賴川黃泉緩緩回頭看向松田陣平,歪頭露出個茫然的表情,隨即驚醒般劇烈掙扎起來:「你放開我!我要去找研二!你放開我!」
  「黃泉!賴川黃泉!!」
  松田陣平死死攥緊賴川黃泉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那些殘忍的事實,他說不出口。
  力氣向來小,能被松田陣平一只手就摁住的賴川黃泉此刻像只被送上屠宰場的家禽,使出吃奶的勁拼命掙扎,劇烈到松田陣平險些沒能壓制住。
  松田陣平:「黃泉,看著我!看著我!!」
  賴川黃泉倏然停下掙扎的動作,她瞪大眼睛,天藍色的眸子倒映出松田陣平同樣憔悴的面容。她瞳孔顫動,眼淚爭先恐後湧出眼眶。
  賴川黃泉:「陣平,研二他……」死了。
  那兩個字無論如何都沒法說出口,光是想到就會一陣心悸,胸口被犀牛碾壓般的痛。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他沉默地看著賴川黃泉,而後把她拉進懷,用力抱緊。
  腰肢被用力箍筋,賴川黃泉趴在松田陣平懷裡哭得喘不過氣。她一聲接一聲喊著萩原研二的名字,眼淚蹭濕松田陣平至今沒來得及換下的防暴服。
  隔著結實的警服,松田陣平感受不到賴川黃泉的心跳,更觸不到她的體溫。但懷裡真實的觸感讓他有還活著的踏實感。
  痛苦,折磨,但松田陣平必須振作。如果連他都一起垮掉,賴川黃泉要怎麼辦。
  但賴川黃泉還是垮了。
  出院後賴川黃泉把自己鎖在屋子裡,不吃不喝,整宿坐在床沿哭泣。她抱著膝蓋一遍遍呢喃心愛之人的名字,卻喚不回她心愛的警官:「研二,大騙子。」
  出院第三天,賴川黃泉躺在蓄滿溫水的浴缸裡用小刀割斷自己的血管。她自殺時,松田陣平剛獲得警視廳長達一個月的批假,開車准備回警察宿舍。
  松田陣平兩個月前買了輛車,當時賴川黃泉笑得明媚,提著一個用紅繩綁起來的裝在圓形銅框裡三人合照,非要松田陣平把它掛在車裡。那時松田陣平一邊撇嘴嫌棄賴川黃泉的手工藝醜,一邊把系著他們三人的照片綁在車子裡的後視鏡上。
  松田陣平的車即將駛進車位時,掛在他車廂的紅繩驟然斷裂,發出啪的脆響。合照掉在他面前,畫面中他們三人燦爛的笑容晃得松田陣平眼睛疼。
  無由來地一陣心悸,松田陣平心裡發慌,踩死油門直接調轉方向衝去萩原家。
  「黃泉!黃泉你在哪!」
  無人應答,只有嘩啦啦的水響。
  不好的預感在心底醞釀,松田陣平已經猜到事實真相。但推開浴室門,眼前的畫面還是叫他一陣窒息,胸腔一陣絞痛。
  水龍頭被擰到最大,多到漫出來的清水被血染紅淡紅色,順著浴缸邊緣湧出來,形成一排瀑布般的水柱。烏發在水中晃動的樣子像極了水草,賴川黃泉蜷縮著躺在浴缸裡,血色全無。
  「黃泉!」
  松田陣平扯下毛巾摁住賴川黃泉被割裂的血管,撥通急救電話,心急如焚,快要發瘋。
  松田陣平無法做到一邊開車送賴川黃泉去醫院,一邊用力按住她出血的傷口。他只能抱住懷裡四肢逐漸變涼的女人,急得頭一遭掉下淚。
  他受夠了。
  先是萩原研二,再是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出事時,松田陣平只能隔著一部手機,聆聽萩原研二奔赴死亡的每一個瞬間。現在他只能抱著已經陷入休克的賴川黃泉,眼睜睜看著滿地腥紅從排水口流走。絕望和無力感是撲面而來的海嘯,險些將他掀翻。
  松田陣平抱住懷裡的女人,試圖用體溫為她回溫,哪怕他知道這無濟於事。他摁住賴川黃泉還在不停流血的傷口,啞聲不停喊著她的名字,求她不要死。
  賴川黃泉被推進搶救室時,松田陣平一身白衫被染得猩紅。他倚靠住牆緩緩滑坐在地上,疲憊又絕望地閉上眼。
  好在賴川黃泉被醫生搶救了回來。
  自此,松田陣平不敢再離開賴川黃泉半步。
  這期間賴川先生也有登門拜訪,但都被賴川黃泉拒之門外。
  賴川黃泉恨賴川先生。只消看到他面容、聽到他聲音,賴川黃泉就會閉緊雙眼驀地掉眼淚,她捂住耳朵驚聲尖叫,像要把聲帶扯斷般喊得撕心裂肺。
  賴川黃泉需要看心理醫生,但她拒絕松田陣平和萩原家以外的任何人靠近。
  第六次被趕出病房的心理醫生彎腰撿起被砸出來的記錄板,面露遺憾:「賴川先生,我不知道你和賴川小姐之間發生了什麼。但很遺憾,我個人建議你最好不要在賴川小姐面前露面,她現在經不起一點刺激。當然,可能包括我在內的心理醫生也最好不要出現。」
  賴川先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短發,頭發花白,原本清明如雄鷹的眸子也變得渾濁不堪。他抿動嘴唇,跌坐進身後的座椅:「我知道了。」
  他已經同意了萩原研二和賴川黃泉的婚事,他只是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意外。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腦袋發昏發脹,耳膜嗡嗡作響,似有人在他耳邊撞響寺廟的古鐘。
  直到這一刻,賴川先生才清晰且絕望地意識到,比起錢、成績、安穩的未來,他更應該讓賴川黃泉快樂。
  可他一直在做會讓賴川黃泉難過的事。
  他這樣到底算什麼父親。
  但可惜不是所有過錯都有彌補的機會,世界從不肯憐惜任何人。幡然醒悟時,一切已經無可挽回。
  醫生走後,賴川先生單手捂臉,眉頭聳動著掉下一滴淚。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
  賴川黃泉出院後,被松田陣平帶回了家——他在警視廳附近租了處公寓。
  松田陣平認為賴川黃泉必須時時刻刻處在他的看護下,而且他怕賴川黃泉回到萩原大宅會觸景生情,再次做傻事。
  萩原千速也來看過賴川黃泉兩次,她拉著松田陣平躲進走廊,面色嚴肅:「黃泉妹妹就拜托你了。」
  萩原一家都很善良,也想得很透徹——他們不想賴川黃泉陷在痛苦裡。比起為萩原研二殉情或守寡,他們更希望賴川黃泉快點振作起來,重新奔赴美好的生活。她不該困死在萩原研二的世界裡。
  萩原千速扭頭看向松田陣平:「黃泉妹妹就暫時拜托你了。」
  松田陣平咬著煙蒂,擰眉良久,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嗯」字。
  「反正警視廳也給了我一個月的假,會照顧好黃泉的。」
  從來沒照顧過人,更沒照顧過女孩子,松田陣平一舉一動都顯示出不協調,但他在賴川黃泉面前展現出所未有地有耐心。
  松田陣平每晚都坐在床沿等賴川黃泉睡著,才躺在她床邊的地鋪上緩緩入睡。賴川黃泉厭食,他就握住勺子笨拙地把飯喂到她嘴邊:「張嘴,多少吃點。」他甚至惱自己嘴笨,跟著萩原研二混跡這麼多年,怎麼就一點沒學會怎麼哄人——明明以前,他最不在意這種事。
  萩原家決定把萩原研二葬在東京,葬禮那天,半個警視廳都來了。松田陣平原本不打算告訴賴川黃泉,但猶豫過後,他還是帶賴川黃泉一同出席了萩原研二的告別式。
  棕色棺木被打磨得程亮,棺材裡光滑柔軟的淺黃色軟布上擺著一張調成灰白色的照片和一套萩原研二穿過的舊西裝。
  西裝是松田陣平送過來的。他打開機動隊更衣室萩原研二的櫃子,疊好他執行任務前脫下的西裝,送到萩原千速手上,作為萩原研二的衣冠塚。
  整理萩原研二的西裝時,萩原千速發現了裝在內兜的戒指。她扣緊紅絲絨鑽盒,強忍住淚水,把戒指藏了起來。
  這份痛苦,她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告別式才剛剛開始,天上就下起瓢潑大雨。豆大的雨滴濺在地上颯颯響,吵得人煩躁。賴川黃泉裹緊風衣,從嘴邊喘出口白氣。她面容憔悴,身形瘦弱搖晃似一片風中殘葉。松田陣平一身黑西裝,舉著把黑傘和賴川黃泉並肩同行。燃燒的香煙被碾熄在腳下,墨鏡遮住他寫滿痛苦的眸子。
  萩原千速衝兩人點頭:「你們來了。」
  松田陣平點頭:「嗯。」
  賴川黃泉強擠出個笑,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無神地看向萩原千速:「姐姐好。」
  萩原千速抿唇,咽下險些脫口而出的擔憂的話,衝賴川黃泉笑笑:「進去吧。」
  空蕩蕩的棺木裡擺滿前來祭拜之人獻上的白色百合花,賴川黃泉放下一朵沾著露水的百合,沒有直接轉身退開。她扶著棺木,深情綣綣地盯著萩原研二的照片。因絕食而纖細到可怕的手指細細摩挲著從萩原研二身上脫下的西裝,仿佛他就躺在這裡,躺在她面前。
  沒有人阻止賴川黃泉,比起被冒犯,他們更多是擔心。
  就在松田陣平以為賴川黃泉是不是又起了殉情的心思時,她突然弓下背脊開始顫抖,隨即嘔吐出聲。
  不是懷孕,是極度痛苦引發的生理性嘔吐。賴川黃泉一手扶著棺木,一手捂住嘴,身子一陣接一陣痙。攣。她瞪大眼睛,不停干嘔,直到把綠色的不知是胃液還是膽汁的東西從嘴裡吐出來。
  「賴川小姐!」
  「黃泉妹妹!」
  周圍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賴川黃泉半闔雙眼緩緩倒下,栽進大步衝上去接住她的松田陣平的懷裡。
  「喂黃泉!」
  松田陣平攬住懷裡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人,心急如焚。她嘴邊還黏著剛剛吐出來的綠色液體,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該死,我送她去醫院!」


第70章
  主要涉及松田的感情
  賴川先生看著病床上插著氧氣管的女兒,握住她因為不吃不喝變得瘦骨嶙峋的手指,掉下眼淚。賴川先生弓著腰,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賴川先生,」門口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推門進來,「那邊有新動態,我們該走了。」
  賴川先生垂下視線,沙啞的嗓音透著疲憊:「知道了。」
  他回頭看向松田陣平:「我走了,那邊還需要我。我的身份和我來過的事,請務必替我保密。」
  松田陣平點頭:「嗯。」
  他癱靠在折疊椅裡,目不轉睛盯著床上還在昏睡的女人。
  賴川先生站起身,他沒有跟隨下屬一同離開,反倒是來到松田陣平面前,向他深深鞠躬:「松田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松田陣平沉默地看向賴川先生,他已經猜到賴川先生的請求。
  賴川先生就連嘆氣的聲音都在顫抖:「我知道你和萩原警官以及我女兒是很好的朋友,我女兒就拜托你暫時幫扶一二了。我知道這不妥,但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拜托誰幫忙。」
  這是賴川先生入職警察廳後第一次低聲下氣求人,而且求得還是一個晚輩:「求你了。」
  松田陣平仰頭閉上眼,無數回憶翻湧。他緩緩點頭,呼吸沉重:「嗯,放心吧,我會照顧好黃泉的。」
  但松田陣平自己都走不出來,又如何幫賴川黃泉。
  日復一日的黑西裝,是松田陣平在為萩原研二祭奠。無數次陷入夢魘,眼睜睜看著重要之人在面前逝去。
  夢裡,萩原研二蹲在過道盡頭,握著手機坐在炸彈邊談笑。
  「萩!」
  松田陣平邁長腿拼命向他跑去,走道卻驀地拉伸變長。兩條腿沉甸甸的,無論松田陣平如何奮力,都趕不到萩原研二身側。
  「萩!!」
  爆炸聲驟響,松田陣平眼睜睜看著萩原研二消融在濃煙烈焰裡,只能被動的被熱浪掀翻。身體撞擊在水泥地上很痛,松田陣平滾出去幾圈,咳著用手撣開眼前的焦塵,一抬眼,赫然發現割開血管渾身是血的賴川黃泉就躺在他面前。
  「黃泉!」
  他用力把濕透的賴川黃泉抱進懷裡,她卻在他懷裡逐漸冰冷。
  再之後,松田陣平滿頭大汗地從噩夢中驚醒。
  冷汗爬滿背脊,松田陣平大口喘息著瞪向灰蒙蒙的天花板。他單手扶額緩緩坐起身,正要松一口氣,愕然發現身側柔軟的大床空蕩蕩的,本該睡著的女人早已沒了蹤跡。
  「黃泉!?」
  恐懼的情緒撲面而來,松田陣平從地鋪彈起身,瞪大眼珠甚至忘記呼吸。每一條肌肉都繃緊成蓄勢待發的弓弦,松田陣平按亮臥室燈正要擰開臥室門衝出去找人,房門被人先一步從外面打開。
  推開房門的女人臉色出呈現不健康的蒼白感,兩頰微微凹陷。她一手握住門把,一手端著個盛滿溫水的玻璃杯。
  松田陣平頓住試圖衝出房間的動作,愣愣看著賴川黃泉推門進屋:「黃泉?」
  賴川黃泉抿開個笑,把手裡的杯子遞向松田陣平:「喝吧。」
  溫暖的觸感從玻璃杯傳遞向掌心,松田陣平接過水,眼睛卻一眨不眨死死盯著賴川黃泉。長期厭食讓她氣色變差,原本柔順的烏發也微微泛黃發枯,發尖開叉。
  賴川黃泉在床邊坐下,微卷的長發垂落在肩頭。她看向松田陣平,彎起眉眼笑得溫柔:「你剛剛做噩夢了吧,我看你出了一身汗。」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他目光疑惑,視線在賴川黃泉身上和手中的水杯來回掃。稍作猶豫,他仰頭狼吞虎咽地把溫水咽進胃。
  最後一滴水順著傾斜的杯壁倒進嘴裡,慢慢滋潤進干涸的喉嚨。松田陣平剛放下杯子,賴川黃泉驀地從床沿站起身,蹲跪到松田陣平面前。
  「黃……」
  松田陣平只來得及吐出一個音節就被賴川黃泉抱住。他愣住,低頭看向縮在他懷裡的女人,半天反應不過來。
  稍作猶豫,松田陣平反手環住賴川黃泉的腰,似安撫孩子般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笨拙。
  賴川黃泉本來就沒幾兩肉,長期營養不良讓她更顯嬌小,呈現出病態的瘦。松田陣平半虛胳膊摟住賴川黃泉,不敢用力。他甚至擔心自己多使點勁就會箍斷賴川黃泉的腰。
  賴川黃泉牢牢摟住松田陣平,一張臉埋進他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松田陣平頸部,賴川黃泉似寒風中穿著單薄的人,身體顫個不停。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沉下聲音緩緩道:「謝謝你,陣平。」
  賴川黃泉扶著松田陣平的肩,從他懷裡直起身體:「你明明也很痛苦卻還要反過來照顧我。」
  賴川黃泉蹙眉,一雙天藍色的眸子蓄著脆弱無助,似在無聲哭泣。她一瞬不瞬緊緊盯著松田陣平海藍色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在我做噩夢時躺到我身邊輕拍我的背;在我厭食不吃不喝的時候拿出十萬分耐心一口一口喂我吃下去;在我幾次病重住院時請假回來照顧我。」
  「真的,謝謝。」
  賴川黃泉放軟身體,重新靠進松田陣平懷裡。
  她抱著松田陣平,抱著這間屋子唯一的熱源,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溫暖她胸腔裡那顆死過上百次的心:「不用擔心,我會快點振作起來的。」
  「我已經……」
  「……沒事了。」
  不可以再任性,不能再給松田陣平添麻煩。
  賴川黃泉強迫自己整理好情緒,盡可能擠出個溫柔的笑。她用衣袖為松田陣平擦去額頭上的薄汗:「睡吧,我就在這裡,不會走的。」
  也不會再胡來了。
  ……
  松田陣平拎著黑色西裝推開家門:「黃泉,我回來了。」
  賴川黃泉從客廳走出來迎接時,松田陣平已經坐在玄關換好了鞋子。
  賴川黃泉笑著接過松田陣平的外套掛抱在臂彎裡:「工作辛苦了。快來吃飯吧,我買了不少菜,有你喜歡的天婦羅和照燒牛肉。」
  「辛苦了,」松田陣平抬手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領到畢業證了嗎。」
  受萩原研二殉職一事影響,賴川黃泉休學一年,花了很久才重新振作起來。今天是她領取畢業證的日子。
  賴川黃泉先是把松田陣平的外套疊整齊放在沙發扶手上,才笑著亮出畢業證:「你看,我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的哦。」
  「很棒嘛,」松田陣平笑了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繼續讀研嗎?我記得東大給你保研了。」
  說罷,他順手把裝滿冰塊的刺身拼盤放在餐桌上,解開領帶丟向沙發,「我給你買了超大份刺身。」
  賴川黃泉拆開刺身外包裝,揪起一條甜蝦直接喂進嘴裡:「我的話打算出去工作。積蓄半年前就全部用光了,一直靠你接濟也不是辦法。」
  「說什麼接濟……」松田陣平拐進廚房拿來碗筷,「去讀研吧,我下個月就要升職了,到時候帶你去北海道玩。過來吃飯。」
  「好。」
  兩年時間,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之間形成一種默契又微妙的關系。
  賴川黃泉會在下課後帶上新鮮的飯菜等松田陣平下班,早上偶爾也會站在玄關對去上班的松田陣平說「早點回家」。
  賴川黃泉:「我下課了,今晚吃什麼,我去買。」
  松田陣平:「今天可以早點回家,晚飯我來做吧,你去超市買想吃的菜。」
  明明兩年前他還完全不會做飯。
  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間維持著微妙的同居關系,沒有結婚,甚至沒有確認男女朋友關系,連正式告白都沒發生過。
  他們就像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在冰天雪地裡相互慰藉。被大雨淋濕的火柴拼命燃燒自己,只為讓對方感受到哪怕一絲溫暖。
  過分相似的兩個人逐漸走在一起,相互取暖,相互依靠。
  萩原千速曾凝視著松田陣平的眼睛問他:「你對黃泉妹妹是什麼感覺。」
  松田陣平叼著煙,用臼齒反復碾磨著亮棕色的煙蒂,扭頭看向窗外順應風的方向緩緩浮動的雲。
  兩人間只剩沉默,萩原千速安靜地等了會,嘆息一聲扭頭離開。就在她即將走遠之際,松田陣平終於出聲。
  喉頭滾動,他說話時聲音似被雨水浸透的海綿,沉甸甸的。
  「我不知道。」
  出於對幼馴染戀人的幫托;還是對朋友的照顧;或者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亦或是……出於愛。
  松田陣平不知道。
  但他就是習慣了和賴川黃泉在一起。習慣了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確認賴川黃泉是否在身邊,習慣了下班後特意繞路去賴川黃泉曾經時常關顧的小吃店捎上份熱乎的關東煮回家……並最終發展成現在的關系。
  無數個漫長又麻木的日日夜夜,他們在雨聲裡擁抱,在冷冬相互溫暖,在夜深人靜時聆聽對方的心跳。
  一切仿佛都在變好。
  但假的就是假的,永遠成不了真。
  賴川黃泉偶爾還是會躲在房間裡悄悄掉眼淚,松田陣平至今沒脫下他那身用以緬懷的黑西裝。
  昨晚賴川黃泉也哭了。
  她蜷縮在被子裡死死咬住嘴唇,把破碎的哭聲咽回肚子裡。腹腔隨著抽泣的節奏抽動,她不敢哭出聲,怕驚擾到身側的男人。
  床單被淚水打濕,賴川黃泉從被子裡探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試圖找到放在床頭的抽紙。
  她摸索半天,驀地被人抓住她的手,往她手心塞進一沓面巾紙。
  賴川黃泉頓住動作沉默良久,扯動被子悄悄探出頭。她哭腫了眼,淚水多到在眼前形成一道模糊的簾。
  「陣平……」
  松田陣平早早發現賴川黃泉的哭泣,但他沒有點破,只是安靜地坐在床沿,隔著層柔軟的棉被陪她。松田陣平擰眉,勾動嘴角露出個無奈的笑,神采奕奕的眸子深處卻刮起凄凄秋風:「哭吧,我能理解。」
  賴川黃泉抿唇看向松田陣平,似在隱忍。但眼底的淚越蓄越多,直到再次漫出眼眶。她撲向松田陣平,撲進他張開雙手的懷抱,不再試圖壓抑哭聲。
  滾燙的懷抱試圖溫暖冰涼的心,松田陣平只是靜默地用力摟住賴川黃泉,將她揉進懷,沒有說話。賴川黃泉眼淚滾個不停,一聲接一聲喊著松田陣平的名字。但他們都知道,她是在為那位回不來的男人哭泣。
  他們是被掏空內裡的樹干,破損的外表可以修復,但被蛀空的芯子再難重建。唯有日積月累精心呵護,才能慢慢滋補破損的缺口。
  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緊緊相擁,他們感受彼此,他們是對方最後的藥。
  兩只受傷的孤獸相互舔舐傷口。
  相互依偎。
  【作話】


第71章
  共赴死亡盛宴
  「陣平,等一下。」
  賴川黃泉喊住玄關處換好皮鞋的男人。她小跑兩步停在松田陣平面前,仰頭定定看著面前的男人。
  松田陣平隨手戴上已經被用到舊的黑色墨鏡,雙手插兜:「怎麼了?」
  賴川黃泉抬手把長發捋至耳後——萩原研二殉職後,她已經很久沒有再打扮過。
  不再穿精致漂亮的小裙子,不再化妝,只偶爾在一些重要的日子用鮮紅的唇釉點綴自己。曾被保養到極致的烏發也不復往日光彩,隨意地散落在肩頭或背脊。
  賴川黃泉仰頭看向松田陣平,嚴肅認真:「去搜查一課吧。」
  「什麼?」
  松田陣平一愣,下意識問出聲。他聽清楚了,但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賴川黃泉淺淺一笑:「我知道的,你一直想親手逮捕害死研二的炸彈犯。他剛走的頭一年你向警視廳提交過轉課申請,只是被駁回了。」
  但接下來兩半年,松田陣平都沒有再申請。賴川黃泉打聽過,他如果在這個時候轉去搜查一課,職位和工資都一定會大降級。
  松田陣平不大會照顧人,愛和呵護都太過笨拙。每次賴川黃泉哭,他除了隔著一床被子、一堵牆,隱在黑暗裡無聲陪伴,偶爾在被發現時給一個沉默的擁抱,什麼都做不了。
  也許可以帶賴川黃泉到處走走,帶她去看北海道融化在溫泉霧氣中的皚皚大雪,去奈良撫摸小鹿的角,去大阪看他不大能感興趣的寶塚劇……但優質的物質生活需要錢作為前提。
  松田陣平需要機動隊隊長這份職位帶來的經濟收益。
  賴川黃泉不擅長推理,但多多少少還是繼承了賴川先生的頭腦,她已經猜到松田陣平不再提交轉課申請的原因。
  「陣平,」賴川黃泉拽住松田陣平的領帶左右調整,小臂環過他的脖子調整白襯衣的後領,「領帶歪了。」
  「唔,謝了。」
  松田陣平瞬間繃緊下顎線,不太習慣這個距離。雖然偶爾也會擁抱,但嗅到鼻尖淡淡的花香洗發水味,他還是滾著喉結,下意識仰起下巴。
  賴川黃泉為松田陣平整理好衣領,順勢環住他的肩:「陣平,去搜查一課吧。你已經照顧我夠久了,該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松田陣平做夢都想親手抓到害死萩原研二的炸彈犯。他弓著腰,抬手緩緩扣住賴川黃泉的背脊:「嗯。」
  賴川黃泉身子前傾,溫順地被松田陣平攬進懷裡:「如果是擔心錢的事,我研發的轉軸設計已經獲得專利了哦。所以放心去吧,我任性了這麼久,也該你任性一回了。」
  她彎起眉,目光中蕩開星星點點的溫柔:「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陣平。」我不該成為你的絆腳石。
  松田陣平再次滾動喉結,瞳孔顫動,思緒萬千。他緩緩道出一個「好」字,松開懷抱轉身准備去警視廳上班。
  「我走了。」
  「好,今天也要注意安全哦,我等你回家。」
  「嗯。」
  手握住門把轉動半圈,松田陣平把門推開一條細縫,卻倏然頓住動作。淺金色的光順著門縫傾斜著灑進幾排光柱,松田陣平安靜地立在門前,眸色緩緩下沉。他擰緊眉頭,揣在褲兜裡的左手緊緊攥成拳頭。
  賴川黃泉微笑著歪頭,她疑惑不解,但也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松田陣平身後,注視向他寬闊的背脊。
  「怎——唔!」
  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單音,賴川黃泉被倏然摟住腰,呼吸和未來得及說完的話全被堵了回去。散落在背脊的長發掃過松田陣平的手背,癢癢的似指腹輕輕摩挲著肌膚。
  賴川黃泉趴在松田陣平懷裡被迫踮起腳尖,手指抵住他的胸膛。
  好一會,松田陣平才放手。
  呼吸終於恢復順暢的女人抬手遮住發紅的唇瓣,眨巴著眼半天沒反應過來。她回望向面前的男人,一雙杏眼蓄著無辜茫然和一些別的情緒:「你……」
  松田陣平沒給賴川黃泉發言的機會。他步履匆匆轉身大步離開,只留給賴川黃泉合攏的房門,和充斥在玄關干燥到叫人發熱的氣息。
  賴川黃泉垂下視線沉默片刻,轉身拐回房間,坐在沙發上盯著窗外透亮的天空發呆。盛夏的光有些刺眼,賴川黃泉喜歡被陽光灼燒皮膚的感覺,這是那個人的擁抱外,唯一能讓她溫暖的東西。
  樓下,匆匆忙忙逃離現場的男人用力拉上駕駛座的門。他扣緊安全帶,才如夢初醒般握拳在方向盤上砸了一下。
  松田陣平閉上眼緩緩吐息,隨即踩著油門緩緩駛離停車場。被他架在空調出風口的手機屏幕亮起,是賴川先生發來的信息。
  ——「上次問你的事,想好了嗎。」
  三年半前,松田陣平接走賴川黃泉時,賴川先生曾給過松田陣平一張銀行卡,說是作為照顧賴川黃泉的感謝。裡面的錢可以隨便使用,不管是用於照顧黃泉,還是用於生活,或是用於松田陣平本身。
  但松田陣平沒有收。他扶著天橋邊的金屬柵欄,冷冷道:「既然想賠罪,為什麼不親口告訴她呢。」
  賴川先生沒有回答。他一頭烏發花白斑駁,清明的眸子深處也釀著歷經風雨後的滄桑,似一缸陳年老酒。短短三年,他老了太多。
  松田陣平繼續道:「你偶爾會出現在我家樓下,是在看黃泉吧。」隔著簾子,透過那扇緊閉的玻璃窗去思念賴川黃泉。
  賴川先生沉默著垂下視線,用右手摩挲起左手拇指。半年前他左手手指骨折得厲害,現在一遇到陰雨天就會痛。
  良久,他才擠動唇瓣,聲音沙啞顫抖:「我不敢見黃泉,也不配見她。」
  松田陣平沒有說話,兩人間只剩下他點燃嘴邊的香煙時的哢嗒聲。注意到賴川先生看過來的目光,松田陣平吐出口煙圈:「我不在黃泉面前抽煙。」
  「不,我只是想說謝謝,」賴川先生緩緩道,「如果不是你,我現在甚至連隔著巷子遙遙眺望黃泉的資格都沒有。」
  這三年多,賴川先生時常和松田陣平聯系,向他打聽賴川黃泉的近況。偶爾也會坐在松田陣平身側低聲絮叨,像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子。
  「那丫頭討厭吃胡蘿蔔,小時候一吃就哭,明明是這麼有營養的好東西。」
  「她每次換季氣溫驟變就感冒,這幾天辛苦你多盯著點,讓她多穿兩件。」
  但每次松田陣平問他要不要去看黃泉,賴川先生就會止住所有聲音,盯著遠處的樹和風出神。
  賴川先生的回答永遠都是那句話:「我有何臉面見她。」
  最近一次見面,賴川先生在離開前曾認真詢問松田陣平:「你打算和我女兒結婚嗎?」
  警察也好,普通公司職員也罷,只要黃泉能開心,賴川先生都不會再阻止。他會大力支持,並真誠地向他們送上祝福。
  但不管松田陣平願不願意,賴川先生都不會去強求。他已經計劃好要轉贈松田陣平一套面積不大但地段優質、結構好的房子,算是報答松田陣平的恩情。是租是住,全隨松田陣平的意。
  松田陣平沒有回答。
  即便是現在,他也沒能找到問題的答案。
  下班時,松田陣平車子裡坐了好久。車載煙灰缸裡堆滿煙灰和碾壓過的煙蒂,他咬著半截煙看向上方亮起燈的公寓。
  松田陣平的買的房子樓層偏高。隔著白色紗簾,他偶爾會看到賴川黃泉模糊的身影從窗台邊走過。
  嘴邊跳動的猩紅即將泯滅,久久等不到松田陣平的賴川黃泉打來個電話,詢問松田陣平安全並催促他趕緊回家。
  「知道了,我現在就回來。」
  掛斷電話,松田陣平捏熄嘴邊的煙,提起放在副駕的零食袋轉身上樓。他拎著食物單手插兜出現在玄關時,賴川黃泉已經熱好桌上冷掉的菜:「你回來了,快吃飯吧。」
  「嗯,抱歉久等了,」松田陣平拎著袋子蹲在冰箱面前,「我給你帶了原味酸奶,先放冰箱吧,晚上吃。」
  「好。」
  松田陣平把酸奶一瓶接一瓶整齊放進冰箱門,手上動作不停,余光卻悄悄掃向身側的女人。賴川黃泉正握著把木勺往碗裡盛飯,長發垂落,被災難磨礪過的女人不再咋咋呼呼,變得溫婉恬靜。眉眼間若有似無的哀愁像朵風中搖曳的殘花。
  但松田陣平果然還是更喜歡她氣鼓鼓攥緊拳頭撲上來咬他的樣子,活力四射似星芒。
  松田陣平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直到那一天,數字歸零,一切戛然而止。
  ……
  轉課申請被拒了一次又一次,第四個11月7日來臨之際,警視廳終於同意松田陣平轉入搜查一課,由他負責配合炸。彈案。
  轉動的摩天輪,72號廂緩緩升向天空。松田陣平掛斷佐藤警官打來的電話,點燃根香煙,倚靠著金屬門緩緩坐下。真是糟糕,他也要失約了。
  今天出門前,賴川黃泉忐忑不安地拽住松田陣平的手指,眸子顫動。泛白的嘴唇張了又合,聲音卻全部卡在喉嚨。
  松田陣平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他轉身用力抱住賴川黃泉,試著放柔語氣:「笨蛋,不要小看現役警察。而且我還要為萩復仇呢,不會有事的。」
  松田陣平松開懷裡人,神采奕奕的眸子閃耀起堅定的色彩。絕不會讓炸。彈犯再逃掉,他一定會親手逮捕這個家伙。
  他松開懷中的人:「我走了,今晚有事和你說。」
  想說的話……
  松田陣平從西裝內兜掏出個小巧的紅盒子,打開看了眼裡面的東西,下意識勾起個淺淺的笑。早知道今早分別時的擁抱是最後一次,他就該多抱一會。
  松田陣平收好東西站起身隔著透明玻璃窗眺望腳下的世界,從這裡能看到他和賴川黃泉的房子。也不知道黃泉現在有沒有在看新聞,但願目暮警官能有眼力見一些,讓摩天輪底下的記者關掉直播。
  這麼想著,松田陣平低頭看向腳下。
  地面和天空一樣遙遠,摩天輪周圍停滿了閃耀著紅藍色車燈的警車,圍觀的人群被一條警戒線遠遠隔開,警視廳的警員握著紅色指揮棒示意群眾離開。警戒線邊緣,一抹熟悉的身影驚得松田陣平瞪大眸子。香煙從嘴邊掉落,他翻出手機撥通了站在腳下仰頭看向72號車廂的女人的電話。
  電話剛響就被那頭的人接通,松田陣平喉頭滾動,驀地啞了聲音,「笨蛋,你怎麼會在這。」
  賴川黃泉站在摩天輪腳下,緊緊揪住胸口的衣襟,仰頭看向因距離已經縮成番茄大小的72號廂。連續不斷的顫抖把她的呼吸揉碎成好幾段,酸澀的淚堆積在眼眶:「陣平……」
  松田陣平聽出賴川黃泉拼命壓抑住的哭腔,他笑了笑:「笨蛋。」
  他把手掌落在玻璃窗上,隔著數百米的距離撫摸賴川黃泉的臉:「回家吧。」
  賴川黃泉沒有回答,只是以繾綣的嗓音輕念他的名字:「陣平。」
  賴川黃泉知道,無論重來多少次,只要知道摩天輪上有以整個東京不確定地點、不確定人數的人質為威脅的炸彈,松田陣平一定會義無反顧地奔赴這場死亡盛宴。
  因為他是警察。
  一個心懷正義,以骨為劍、身為盾的警察。
  ——「05.」
  「啊,炸。彈顯示屏上出現文字了,」松田陣平突然道,「米花醫院。只能辛苦黃泉你幫我轉告目暮警官了。」
  ——「04.」
  「嗯,我會的。」賴川黃泉深吸一口氣,顫著聲音緩緩道,「陣平,今天出門前你說有事要告訴我,是什麼。」
  ——「03.」
  「你說那個啊。」
  松田陣平用另一只手扣開緊閉的絲絨紅盒,裡面擺著一枚會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物件。
  ——「02.」
  「我原本想問你願不願意……」
  話說一半,松田陣平陷入沉默,他擰眉專注地盯著手裡的東西,面露哀愁。
  賴川黃泉:「什麼?」
  ——「01.」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坦然道:「不,沒什麼。」
  「倒是你,忘了我吧。」
  ——「00.」
  「嘭——!!」
  巨響過後,電話被強行切斷。賴川黃泉標星的某個號碼從此變成一串再也無人接通的冰冷數字。
  賴川黃泉仰頭直愣愣看向濃煙滾滾的天空,沒有哭鬧,沒有尖叫。她只是紅著眼眶,沉默著掉眼淚。
  「賴川小姐!」穿著警服的男警官三兩步跑到她面前,用帶著白手套的右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要看!請不要看!」
  他們怕賴川黃泉再次崩潰,萩原研二殉職時她的慘狀至今歷歷在目。
  眼淚打濕了蒙住她眼睛的警官的手,賴川黃泉只是溫順的「嗯」了一聲,乖巧得可怕。
  賴川黃泉已經變成連應激反應都不會產生的死水。
  一具行走的空殼。
  「沒關系的,不用管我,」她哭著微笑,「請告訴目暮警官,下一個爆炸地點在米花醫院。」
  事件解決後,警視廳派人請了專業的心理醫師團隊為賴川黃泉進行心理治療。上一次捂著耳朵撕心裂肺尖叫的女人這次很配合,她微笑著接待醫生,老實回答所有問題,然後按醫囑吃下處方藥。
  除了向研究室請了半個月的長假,開始晚睡晚起,賴川黃泉和平時似乎沒什麼不同。會定時下樓買飯,每天都泡個舒適的熱水澡再抱著松田陣平送的抱枕睡覺。
  但警視廳才剛稍稍松了一口氣,松田陣平殉職的第七天,賴川黃泉從高樓一躍而下,用鮮血在粗糙的地面綻放成艷麗刺眼的花。
  早在摩天輪爆炸的剎那,賴川黃泉就已經想好了結局。如同古代盛大祭禮前的莊重,看似平靜的七天,其實都是在為今天的死亡做准備。她要盛裝打扮,奔赴有他們的世界。
  耳邊的風獵獵作響,骨頭撞擊在水泥地上時發出的悶響鑽進耳膜。這一次,她終於可以去找他們了。
  【作話】


第72章
  來自高緯度世界的力量
  「黃泉……」
  誰?
  賴川黃泉費力地轉動眼球,眼皮似有千斤重。頭昏腦漲,身體也軟綿綿的。
  「黃泉……」
  到底是誰。
  水珠落地時的輕響在賴川黃泉耳邊蕩開,而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前的畫面逐漸清晰,入目是泛著寒意的房間。頭頂三排燈管映出冷色調的白光,冰冷的方形金屬櫃門整齊碼在牆體上,房間中央停著幾張帶滾輪的單人床。
  是停屍房。
  賴川黃泉的身體血色盡失地躺在窄小的單人床上,被一塊白布蓋住布滿縫合痕跡的身子——入殮師廢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賴川黃泉斷掉的骨頭掰回原位,讓她看上去更體面。
  賴川黃泉愣住,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向上攤開的手心呈半透明狀,泛著淡淡螢光。冰冷的白光自頭頂灑下,穿過她半透明的胳膊,在腳下青藍色的瓷磚表面打上一層陰冷的光。
  「靈魂出竅……嗎?」
  賴川黃泉驟然想起她跨過陽台護欄時扯動她衣角的風,會是松田陣平在身後拼命想要拉住她嗎。不知萩原研二是否也曾在她割斷血管時對著滿地猩紅急紅了眼。
  賴川黃泉正凝視著掌心兀自發愣,熟悉又滄桑的嗓音再次響起:「黃泉,我的寶貝黃泉。」
  她抬頭,發現自己屍體旁邊赫然多出一個人。
  賴川先生跪在床邊,緊緊握住已經沒了呼吸的賴川黃泉冰涼泛白的手指。他頭發一夜全白,曾經挺拔的脊梁也被壓垮下去,像個上了歲數被歲月壓彎骨頭的駝背老人。賴川先生弓著腰雙肩顫動,不再清明的眸子大滴大滴掉著淚,彙集到下巴,滴落在地。
  賴川黃泉愣住,茫然地看向眼眶發紅卻固執地不願發出一丁點聲音的男人:「……臭老爸?」
  在賴川黃泉印像裡,臭老爸固執己見、橫行霸道,是個十成十的暴君。有時她甚至會偷偷地想,攤上她老爸這樣的上司,員工一定倒了八輩子血霉。
  但暴君就該狂傲,永不低頭。
  哪有暴君雙膝跪地,彎著脊梁低頭痛哭的。
  鼻涕順著人中暈濕賴川先生上唇處修剪整齊的胡須,他擰緊眉頭,額角突起幾根縱橫交錯的經絡。
  「賴川先生。」
  開門聲伴著一聲熟悉的男聲響起,太平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賴川黃泉扭頭看去,隨即驚訝地瞪大雙眼。來人她認識,萩原研二尚在警校時曾帶她去見過朋友,這個男人就在其中。後來萩原研二殉職,松田陣平也曾和他見過幾面。
  是降谷零。
  可降谷零為什麼會認識她老爸。
  降谷零跨進太平間,順勢合上身後的門,但他沒有再進一步,反倒為賴川先生預留了足夠的空間和尊嚴。
  「賴川先生,我們安排的線人傳來最新情報,那邊已經開始伺機而動了。」
  賴川先生緩緩嘆出一口氣,用紙巾胡亂擦掉臉上哭得亂七八糟的液體,仰頭用力眨眼。他站起身強迫自己挺直腰板,扭頭看向門口的降谷零:「嗯,走吧。」
  說罷,賴川先生大步向合攏的兩扇鐵門走去。他目光堅定,整個人卻好似剛從冰冷刺骨的忘川河中爬出,散發出濃烈到叫人窒息的悲涼氣息。
  賴川黃泉擰眉試圖追上去,卻赫然發現腳底似被黏在瓷磚上,任她賣力扭動身體,腳掌都牢牢定在原地,紋絲不動。
  「想知道真相嗎。」
  一道詭異的聲音在腦海裡炸開,震得賴川黃泉頭皮收緊。賴川黃泉形容不來這聲音,帶著科幻片裡智能機械說話時帶著微弱電流感,每個字的尾音卻又顫動回蕩,似對著山谷洞穴低語。賴川黃泉甚至聽不出這道聲音的性別。
  賴川黃泉打量四周,空洞冰冷的太平間僅她一人:「你是誰?」
  奇怪的聲音沒有回答賴川黃泉,反問她道:「賴川黃泉,想知道真相嗎?」
  「什麼真相?」
  「過去和未來,關於賴川先生。」
  賴川黃泉低下頭,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仰頭盯著刺眼的白光,緩緩開口:「我沒興趣。」
  對方似乎早知道賴川黃泉會如此回答,不鹹不淡道:「你真以為你的父親是外貿公司的副社長嗎。」
  「之前確實是這麼認為的,」賴川黃泉不喜歡和人談論父親的事,她不爽地把頭瞥向一邊,「但看降谷零對他的態度,其實是公安吧。」
  對方沒再說話,空蕩蕩的房間回歸寂靜。賴川黃泉定在原地盯著自己冷冰冰的屍體,床腳滾輪邊的瓷磚上還殘留著幾滴未干淚。賴川黃泉沉下眸子,心中滿是不解,她不明白臭老爸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那麼脆弱,那麼不堪,好像一把爬滿鏽斑的武士刀。明明上次分別時,他還是錚亮到泛著寒光的出鞘利刃。
  說起來,上一次見面……
  是什麼時候。
  五指貼著頭皮穿過長發,賴川黃泉揉著腦袋開始認真回憶。自從臭老爸拒絕了她和萩原研二的結婚請求,她就離家出走搬去研二的房子,再也沒和那家伙見過面。細細數來,原來他們已經四年半沒有見過面,臭老爸居然都這麼老了嗎。
  賴川黃泉用力抿緊嘴唇,咽下彙積在舌頭處的唾液,才啞聲道:「如果你還在的話,我想知道真相。」
  話音剛落,失重感撲面而來。眼前是五彩繽紛的眼裡艷麗光柱,如同進行了一場時空穿梭。
  賴川黃泉皺眉咬牙,用力捂住腦袋試圖緩解突如其來的暈眩感。下一刻,她驟然落地,踩在一塊暈開大片血跡的白藍瓷磚上。
  「呼——呼——」
  是男人費力喘息的聲音。
  賴川黃泉抬頭望去,驚得瞪大瞳孔。
  離她一米遠的地方擺著張推床,賴川先生解開半邊襯衣露出精壯的胸膛坐在床沿。他肩膀的位置開了一個洞,潺潺鮮血彙集成幾股,從慘不忍睹的傷口往外湧。不知是虛弱還是疼,冷汗爬滿他的額頭,打濕他垂落下來的幾率烏發。
  兩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分別捏著手術刀、鑷子和止血鉗圍在賴川先生身邊,試圖為他取出子彈。
  就在這時,賴川先生擱在外套內側的手機倏然發出震動的嗡嗡聲。
  賴川先生用嘴大口喘息著,面色痛苦地看向抱著他外套的男人:「是誰。」
  男人似乎是賴川先生的下屬,他翻出手機看了眼,畢恭畢敬道:「賴川先生,是您的女兒,要接嗎。」
  賴川先生沉下視線,搖頭。電話因無人接聽而強制掛斷,但只過了兩秒,手機鈴聲又再度響起。如此重復了三次,賴川先生終於擰著眉:「把手機給我吧。」
  賴川先生示意兩位醫生暫停處理,深呼吸幾次才按下接聽鍵:「黃泉,我是不是說過爸爸工作很忙,不可以一直打電話過來。」
  他壓制住肉。體上的痛苦,盡可能放輕呼吸的節奏,生怕被賴川黃泉察覺到異常。
  「爸爸!」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略顯稚嫩還沒完全變聲的女聲,帶著濃濃的哭腔:「不好了!媽媽病倒了!」
  一滴豆大的冷汗從賴川先生額角滴落,傷口真的很疼:「別哭,慢慢說。」
  賴川黃泉抽噎著,斷斷續續說出事情經過:「媽媽半個小時前說肚子疼,想去睡一會讓我別打擾她。但是kimi剛剛跑進房間,我進去抱它,發現媽媽吐了一床,已經沒有意識了!」
  Kimi是賴川先生兩個月前買給黃泉的橙白色荷蘭鼠。
  賴川先生冷靜道:「叫救護車了嗎——唔!」
  一旁的醫生眼看槍孔又開始流血,心知不能再等,已經握住器材准備繼續處理傷口。賴川先生險些被劇烈疼痛激得喊出聲,他咬緊後槽牙,把只起了個頭的驚呼強行咽回腹中。
  「我打了,可是爸爸我好害怕。」
  賴川黃泉這個時候不過剛滿十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母親在這個年紀的賴川黃泉心裡意義非凡,是近乎信仰的存在。她完全被媽媽的慘狀嚇傻了,哭哭啼啼地打完救護車電話,便下意識打給父親,想要需求一絲慰藉。
  賴川黃泉用手背擦掉糊住眼睛的淚水,用力吸了下鼻涕:「爸爸你快回來,我和媽媽需要你。」
  賴川黃泉哭哭啼啼的聲音聽得賴川先生心都碎了,他睨了眼圍在他身側眉頭緊皺的醫生,只能閉上眼滿臉痛苦的嘆息出聲:「抱歉黃泉,我這邊還有一點工作,可能還要兩三天才能回家,這段時間媽媽就拜托你了。」
  小小的賴川黃泉不死心,爸爸是她現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可是爸爸,你原本不是說好今天就會搭最晚的航班回家嗎!」
  鮮血月流越多,一旁的醫生急得焦頭爛額,小聲催促道:「賴川先生!」
  賴川先生沉下視線,沉甸甸的聲音盡是疲憊:「抱歉啊黃泉,媽媽就拜托你了。我知道你很堅強,一定能照顧好媽媽的對嗎。」
  意識開始恍惚,賴川先生眯著眼把眉頭皺成一團。隨即他不顧電話那頭賴川黃泉的哭喊,看似決絕地掛斷電話。
  被醫生攙扶著緩緩躺下,賴川先生盯著逐漸模糊的天花板,輕聲低語:「抱歉了。」我也恨不得立刻出現在你身邊,但我確實無能為力。
  ……
  賴川黃泉被帶著著看了很多東西。
  賴川先生答應婚事那天。朝萩原欠身說「我女兒就拜托你了」;躲在她病房門外偷偷抹眼淚;無數次跑到樓下遙望她住的房間發呆;不停向松田陣平打聽她的消息……
  一幕幕,一篇篇。
  缺席的家長會,賴川先生險些被車碾斷骨頭;失約的十五歲生日,賴川先生坐在辦公室布局針對毒。販的收網行動……他也想赴約,但他無能為力。
  「賴川先生。」
  辦公室門被人叩響。
  賴川先生轉動椅子看向來人:「我讓你幫忙拍的照片怎麼樣了。」
  「已經拍好洗出來了。」
  對方恭敬地把一沓照片交到賴川先生手上。
  賴川先生接過照片一張張翻閱,漸漸舒展眉心。今天是東大附屬高中校園祭的日子,他無法露面,只能拜托下屬安排人混進去,幫忙拍下賴川黃泉的表現。
  「賴川先生,您女兒真的很優秀,在學校也很受歡迎。」
  「那當然,」向來不苟言笑的男人挑高眉峰,面帶自豪,「這可是我女兒。」
  這份照片至今還存放在賴川先生辦公室的保險櫃裡。
  失重感再次來襲,這次映入眼簾的是扭斷四肢的賴川黃泉躺在冰涼的地面,鮮血向四周蔓開。聚集圍觀的人群被警戒線隔開,警視廳的人小心翼翼地把她抬上擔架,送上車。
  人群外,一輛停靠在路邊的黑車緩緩啟動引擎。賴川先生坐在後座,渾身抖得像穿著單衣在凌冽寒風中行進的人。蜷縮的手指死死扣住大腿,把面料版型上好的西裝褲扣得在掌心的位置皺作一團。
  「臭丫頭。」
  眼淚暈濕深色西裝褲,賴川先生聲音哽咽,眼淚爬滿布著皺紋的面龐。如鷹的眸子失了光,在極致痛苦中逐漸渾濁變形。
  賴川黃泉愣住:「老爸……」
  悔意是爬滿牆體的爬山虎,鋪天蓋地,將賴川黃泉緊緊纏繞包裹。她蹲在賴川先生面前試圖為他擦掉淚,手指卻穿過賴川先生的臉。
  「沒用的,這是已經發生的既定事實。」
  賴川黃泉沉默,她費力扯動嘴角:「你有什麼目的。」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把賴川黃泉投送到下一個地方。
  暈眩感過後,賴川黃泉看到她心心念念之人——萩原研二。他夾著根煙蹲在牆邊接電話,面前擺著個液晶顯示屏已經熄滅的炸彈。
  賴川黃泉愣住,驚恐地瞪大雙眼,這難道是……
  漆黑的顯示屏驟然變亮,原本還在輕松談笑的萩原研二愣住,扭頭衝下屬高喊:「快逃!」
  紅色數字不斷跳動,賴川黃泉手指扣緊頭發,像要把頭皮揪掉般:「停下!快停下!我不要看!!」但即使閉上眼,倒計時調動的滴滴聲也清晰傳入耳膜,想要搗碎心髒般攪得賴川黃泉胸口痛。
  爆炸聲起,賴川黃泉眼睜睜看著火舌吞沒萩原研二,將他撕成碎片。
  「不要!!」
  賴川黃泉撲上去試圖抱住萩原研二,卻撲了個空。跌倒在地時,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皮鞋被擦得程亮的腳。她順著被黑色西裝褲包裹住的長腿仰頭,隔著淚看向松田陣平。並再一次親眼目睹他被炸得四分五裂。
  隨著松田陣平化作碎片,周圍的世界也陷入黑暗。賴川黃泉跪在地上,手指收緊死死扣住頭皮。她嗚咽著,發出野獸般的悲鳴。
  「向你自我介紹。」
  一直沉默著強迫賴川黃泉直擊她內心恐懼的家伙終於出聲:「我來自更高維度的世界,你可以稱呼我時空管理局。」
  賴川黃泉瞪圓了眼睛,失焦的視野停留在空白的虛無處。眼淚爬滿賴川黃泉的臉,她仰起頭滿臉呆滯,低聲喃喃自語:「為什麼要給我看這些,為什麼這麼殘忍。」
  對方沒有回答賴川黃泉,轉而說起其他話題:「我可以給你三次許願的機會。許下願望,為我們工作,我們會實現你的願望。」
  「包括從爆炸中救下他們。」
  復活二字刺痛了賴川黃泉纖細敏感的神經,她頓住呼吸,把眼睛瞪大到極限。賴川黃泉咬緊嘴唇咽回差點脫口而出的答應的話,反問對方:「我憑什麼相信你?」
  「以我們的科技,想要強迫你可以有一千種方式。但我選擇和你對話,給予你選擇的機會。」
  不管是這位來自高位面的家伙,還是賴川黃泉,他們都知道賴川黃泉沒得選。將溺死之人就是一根稻草都會牢牢抓在手裡,更何況是把已死之人復活這種堪稱神跡的異想天開。
  管理局原世界的人和人類不同,他們沒有孕育出同情心,過分理性,卻又能准確的抓住人類感情的弱點。但好在他們確實講究一個公平公正,用報酬換取付出和勞作,而不是直接掠奪。當付出與收獲能夠被畫上等號,所有人都會為了想要的東西去拼命去努力。這大概也是時空管理局能成為無數個世界中科技最發達的世界的原因。
  「如果我拒絕了,會怎麼樣。」
  「我們會離開。而你的靈魂會和其他普通人一樣,在死後的三到十天隨時間流逝徹底消散。」
  「研二他們……來看過我嗎。」
  對方沒有回答。
  賴川黃泉閉上眼不斷深呼吸,平穩住情緒後才顫著聲線緩緩道:「為什麼會找上我,渴望奇跡的人絕對不止我一個。」
  「只有靈魂能在各個世界高度適配的人才能成為管理局的員工。用你們人類世界的東西來舉例,一個世界就是一具軀體,什麼血型的人就只能接受什麼血型的血液,但O型血在某些時候能輸給稀有血型外的所有血型。各個世界都會對外來者產生排異反應,不過也存在著能和各個世界高度契合的靈魂,可以自由進出多個世界。你正好是我們要找的高契合靈魂。」
  賴川黃泉沉下視線,沒有說話。
  對方也很有耐心,等了十來分鐘才再次出聲:「你考慮得如何。」
  賴川黃泉緩緩站起身,眼角還掛著淚,卻目光堅定:「成為員工需要做些什麼。」
  「看過系統文和快穿文嗎,你需要做的事和那些類似。我們會根據你的能力,委派你到各個世界執行任務,直到你支付出足夠實現願望的代價。」
  「好,我接受。」
  賴川黃泉甚至沒有問是否還有生命危險。
  「好極了。現在,告訴我你的願望。順道一提,願望越具體越好。像是諸如「拯救世界」、「變成萬人迷」、「暴富」這類太過籠統的願望是會被拒絕的。必須是「讓某幾個指定的人愛上自己」、「三天合法獲得十個億」這類詳細准確的願望。」
  「需要給你預留一天思考的時間嗎。」
  「不,」賴川黃泉攥緊拳頭,泛紅的眸子堅韌不拔,燃燒起熊熊烈火,「我現在就可以許願。」
  「第一個願望,我要救活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我要他們能安穩活到五……啊不,我要他們能安穩活到至少七十歲。」
  「第一個願望已接收。」
  「第二個願望,」賴川黃泉垂下視線面露慚愧,幽幽吐出一口氣,才繼續道,「我希望爸爸能有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而不是叛逆的……我。」
  「第二個願望已接收。」
  「第三個願望……」
  賴川黃泉閉上眼不斷調整呼吸,她嗓音沙啞,翻滾著濕冷的氣息,像常年丟在池塘邊長滿青苔的濕膩的鵝卵石:「我想再見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一面,想和他們一起吃烤肉,和他們一起打鬧。」
  想要和他在一起。
  「不想見見你的父親嗎。」
  賴川黃泉沉默,蹙眉緩緩搖頭:「不了,我……沒臉見他。」
  負罪感和慚愧的情緒過載時,多數人會下意識選擇逃避,大腦強制打開某種特殊的保護機制。賴川黃泉被慚愧感淹沒,又怎麼敢在賴川先生面前出現。
  「明白,願望已接收。」
  世界時間線被撥回到賴川先生離婚那一天。哭鬧著要媽媽的賴川黃泉在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被抽走靈魂,從此成為空殼,依靠時空管理局植入的數據支撐運轉。
  會笑會惱會恐懼,會模仿人類的樣子思考,像極了真人,但數據運轉時會以「賴川先生的話」為最高優先級,這就是紅發黃泉的由來。
  小小蝴蝶煽動翅膀,紅發黃泉按照父親的要求考入東大法學系,卻在樹蔭下和未來的機動隊王牌擦肩而過。本該相戀的人從此陌路。
  但這無法改變機動隊王牌殉職的結局。
  時空管理局從賴川黃泉的遺體裡抽取走她的DNA,制造出一具適合時空穿越的軀殼,他們決定由賴川黃泉親自完成她的心願。
  但前提是她已經完成足夠支付願望的任務。
  一次次空間跳躍,日復一日在異世界穿梭,賴川黃泉自己也不記得已經為時空管理局工作了多久。她變得麻木、偏執,滿腔恨意。絕對不可以失敗,她要他們回來。
  當初那個被熱湯燙紅半條胳膊,就撲進萩原研二懷裡哇哇大哭的嬌氣包,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能徒步穿越炙熱又廣闊無際的沙漠,拎起有缺口的彎刀干淨利落地剁下喪屍的頭顱,帶領絕望的人群在荒蕪的城市殺出一條血路。
  賴川黃泉變了,更強大堅韌也更冷漠。
  但如果他們還在,又怎會舍得賴川黃泉變成這樣。
  他們會讓她永遠做一只可愛又無憂無慮的嬌氣包。
  就像她失去記憶後那樣。
  永遠快樂。
  【作話】
  沒想到吧,這章依舊不是甜甜日常
  愛你們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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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踏上這場救贖之旅
  13歲,是賴川夫婦離婚的時間,也是賴川黃泉變得叛逆的節點。她不再聽話,變成一只長滿刺的小刺蝟。
  時間被撥回,靈魂被抽離,小刺蝟被換了芯子。
  ……
  賴川先生從床上爬起身時特別的疲憊,他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個被死亡陰影和悲劇籠罩的夢。
  夢裡他的寶貝女兒背著他偷偷報考了機械系,為了和當警察的男友結婚還跟他大吵一架,甚至離家出走。但後來,那位警察在爆炸案中殉職,賴川黃泉也因此患上重度抑郁症。
  夢中賴川先生曾在賴川黃泉抑郁後看望過她,但每次她睨見賴川先生的臉就會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像將死之人般劇烈掙扎,直到被驚擾的醫生匆匆趕來為她注射一針鎮定劑。
  好不容易,在另一位警官的陪伴下,賴川黃泉逐漸由重度抑郁走向中度甚至有恢復成輕度的可能性,那位松田警官也犧牲了。
  夢的最後,賴川先生最寶貝的女兒從高樓一躍而下,綻放成一朵血色的花。
  「哈——」
  被噩夢驚醒的賴川先生綿長地嘆吐出一口氣,揉著散落在額前的碎發從床上爬起身。昨天是他和賴川夫人離婚的日子,也是夢裡賴川黃泉變得叛逆轉折點。
  不安的情緒是漸響的鼓鳴聲,明知一切都只是夢,賴川先生還是敲響了賴川黃泉的房門:「黃泉,醒了嗎。」
  房間裡面安靜了幾秒,傳來賴川黃泉軟乎乎的聲音:「醒了……」帶著剛睡醒時的茫然軟糯。
  「起床刷牙,准備吃早飯。」
  「好的爸爸。」
  十分鐘後,披著長發睡眼惺忪的賴川黃泉已經換好校服裙,刷好牙坐在椅子上乖巧地啃面包。
  賴川先生捏著報紙,視線卻悄悄打量向他的寶貝獨女:「黃泉。」
  「是,爸爸。」
  「我給你准備了禮物,就在客廳桌子上。你吃完早餐就去打開看看。」
  看著賴川黃泉起身去拆禮物的動作,賴川先生緊張得抿長唇線。夢裡賴川黃泉墜樓的樣子還歷歷在目,她叛逆地把他精心准備的禮物砸在地上的動作,是拉開悲劇帷幕的開始。
  十三歲的賴川黃泉圓滾滾的臉蛋帶著嬰兒肥,她抱起拆開的禮物,笑得開心:「謝謝爸爸,我很喜歡。」
  見狀,賴川先生悄悄松了口氣。夢都是反著的,他的女兒依舊很聽話。
  他絕不會讓夢裡的悲劇發生。
  但漸漸的,賴川先生注意到一些不同尋常的事——賴川黃泉太聽話了,是近乎喪失人性最原始欲望的聽話程度。
  賴川先生甚至故意讓幫佣阿姨煮了一大鍋胡蘿蔔:「黃泉,這碗蘿蔔是你的,要全部吃掉。」
  賴川先生以為賴川黃泉會抗拒,最起碼也會露出勉強的表情,但她居然微笑著說「好的爸爸」,然後全部乖乖吃下去了。明明以前她最討厭吃胡蘿蔔,是被他強迫著吃就會又哭又鬧的地步。
  賴川先生驀地想起很多年前,才八歲的賴川黃泉看過小美人魚的動畫片後,一直揪著自己頭上的小揪揪說要去把頭發染成紅色。當時賴川先生板著臉表示「黃種人染個紅色的頭發像什麼話,敢染你試試看」,把只到他腰的小姑娘委屈得哭著跑去找媽媽。
  賴川先生記得賴川黃泉雖然被他訓了,但每次哼著歌在紙上塗鴉時,還是會把自己的頭發畫成紅色。中學時賴川黃泉沉迷於一種叫洛麗塔的裙子,她甚至為此悄悄買了頂紅色的假發。這個小丫頭是真的很向往把頭發染成紅色。
  於是大學入學考試結束後,賴川先生狀似不經意道:「黃泉要不要去染個紅發。」
  他以為賴川黃泉會開心高興,會欣喜若狂。但她只是笑得恬靜乖巧:「好的爸爸。」
  賴川黃泉染了她喜歡的紅發,但賴川先生依舊不安。他愈發覺得他的女兒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更讓賴川先生詫異的是,就在他近乎把噩夢徹底淡忘之際,曾在夢中出現過的兩位警官竟然真如夢境般被炸死。唯一的不同是他們沒有認識他的女兒,賴川黃泉也沒有死。
  賴川先生曾問過賴川黃泉:「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賴川黃泉會一臉乖巧地把對未來的規劃一一彙報給賴川先生,並永遠會在最後補充上一句話:「如果爸爸有其他安排,我聽爸爸的。」
  賴川黃泉:「我會一直聽爸爸的話。」
  因為這是編輯好的固有程序,賴川先生的話永遠具備最高優先級。
  不詳的預感愈演愈烈,冥冥之中似乎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更改世界原有的軌跡。
  就仿佛……
  他現在正在經歷的一切才是一場夢,多年前和賴川夫人離婚當晚做的噩夢才是真實。但賴川先生忙於處理最近在國際上活躍的黑衣組織,抽不出太多時間繼續調查賴川黃泉的情況。
  黑衣組織破滅的第三年,賴川先生因勞累過度,猝死在了工作崗位上。
  本該死去的人再次睜開眼,賴川先生經歷了賴川黃泉曾經歷的一切——時空管理局強迫賴川先生再次親臨賴川黃泉先後兩次自殺的慘相。
  鮮血染紅松田陣平的衣襟,賴川黃泉血色全無,呼吸漸弱。
  「不……不不不!」
  賴川先生亂了呼吸,胸腔內似肋骨斷裂般的痛。
  消瘦的賴川黃泉對著鏡子塗口紅,眼神麻木,然後從高樓一躍而下。
  「黃泉!我的黃泉!」
  他揪緊頭發,瞪大眼睛不停流淚。賴川黃泉是他的掌上明珠,如果要賴川黃泉聽話的代價是賴川黃泉的性命,那他寧願她永遠叛逆。
  「賴川先生,想知道真相嗎。」
  自稱是高緯度世界的生物用冰冷的機械音告訴賴川先生,當年他的夢境才是世界的真相。真正的賴川黃泉已經死了,留在他身邊的只是一具空殼,一個靠程序運轉的肉。體。
  賴川先生涕泗橫流,一張臉漲成紅色,脖頸處暴起幾根青筋:「黃泉是從什麼時候被替換走的。」
  「13歲,你和太太離婚那天,也是你做噩夢的那天。」
  賴川先生用力閉上眼,沉默良久才用顫抖的聲音發問:「為什麼要換走我的女兒。」
  「這是基於你女兒的願望,她希望你擁有一個聽話的孩子,而不是她。」
  賴川黃泉帶著恨意瞪大眼睛:「所以你們就偷走了我的女兒?」
  「我們沒有偷,我們只是實現她的心願。」
  下顎線顫動,賴川先生再怎麼不願意面對,也必須承認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他不配做賴川黃泉的父親。
  賴川先生顫動唇瓣,夾著幾縷白絲的胡須被涕淚黏濕:「我也有三次許願的機會,對嗎。」
  「是的,但要一次性使用完。」
  「好!那你聽好了!我的三個願望!」
  「第一個願望,我希望未來的日子裡,我能陪在賴川黃泉身邊!」
  對不起,沒能當一個好父親。空缺的陪伴,但願還來得及填補。
  「第二個願望,我希望賴川黃泉每天都能快樂。」
  「這個描述有點籠統模糊,需要你再細化具體。」
  「我要賴川黃泉沒心沒肺的活著,我要她每天都能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就算遇到天大的麻煩和困境也能很快走出來。」
  乖巧、聽話、學習、事業、精英……全都不需要,他只要他的寶貝女兒快樂。
  所以拜托,笑一個吧,不要再哭了。
  「但是。」
  「需要告訴你的是,賴川黃泉在完成自己的心願前,只要她還記得他們的死,她就不可能快樂。這件事你應該也是清楚的吧。」
  賴川先生緩緩點頭:「我知道,但她總有實現願望的時候,不是嗎。」
  「那你的第三個願望?」
  「我不要其他女兒,我只要黃泉。賴川黃泉,我只要她一個人做我的女兒。」
  「抱歉,你的這個願望和賴川黃泉的第二個願望相互衝突,按照時間優先順序,我們無法實現這個願望。」
  「是嗎……」
  賴川先生低頭,天藍色如天空般透亮的眸子緩緩下沉。時間一點點溜走,他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那麼,我的第三個願望是——」
  「願望已接收,現在開始投放。」
  「祝你好運。」
  ……
  時空管理局本就擁有獨立於各個世界的時間線,賴川先生被以先於賴川黃泉的時間點進入時空管理局。他在一個個世界廝殺,一次次勾心鬥角、死裡逃生。賴川先生本就是原世界少有的精英,即便去到全然陌生、運行規則也大為不同的世界,他也從最初的D一路爬到了S,是管理局絕無僅有的S之一。
  「恭喜你,賴川先生,你將獲得管理員的身份,輔助賴川黃泉完成她的任務。」
  「准備好了嗎,我將帶你去見賴川黃泉。」
  「等等,」賴川先生叫住對方,「可以幫我換一張臉嗎,還有聲音也是。」
  「還在害怕見她嗎。」
  賴川先生沉默,沒有回答。好在管理局沒有再追問,他們能理智且准確地分析出人類的感情,卻無法全部理解。
  管理局為賴川先生換了臉和聲音——這對他們而言輕而易舉,沒有必要額外收取勞動,更何況賴川先生一直以來都能超額完成任務。
  儲蓄著似營養液的玻璃柱裡,賴川黃泉閉著眼漂浮在水中。烏發似海草般散落在水中,賴川黃泉穿著能包住身體的白色衣褲,像睡著般。
  賴川先生光是看著玻璃柱中的人便一陣眼眶發熱,他深呼吸幾次,衝管理局的人點頭。
  沉睡著的賴川黃泉被喚醒,她猛地睜開眼,從嘴裡吐出一連串泡泡。下一秒,液體被抽出,賴川黃泉濕潤和烏發和衣物迅速變干。
  賴川先生背著手穩住呼吸,緩緩出聲:「賴川黃泉,從今天起你將正式成為時空管理局D級員工,我是你的管理員。現在起來,跟我走。」
  從今天起,我會陪著你,保護你。
  賴川黃泉一雙藍眸看過來時,賴川先生緊張得屏住呼吸,他好怕賴川黃泉認出他來。好在管理局的超前科技確實牢固可靠,賴川黃泉只睨了他一會,便皺著眉心收回視線。
  賴川先生暗自松一口氣:「中央系統,員工編號排到多少了。」
  但不等中央系統回答,賴川黃泉率先出聲:「1107,如果這個編號沒有被使用,我想要1107的編號。」
  話音剛落,賴川先生便再次窒住呼吸,心口針扎般的痛。
  賴川先生知道1107這個數字背後的含義。但他無力阻止,他只能沉默地看著賴川黃泉被賦予1107的編號。
  賴川先生陪著賴川黃泉度過了一次又一次難關,他看著她死裡逃生,看她殺伐果斷。好不容易等來回到原世界實現心願的機會,賴川黃泉卻接連失敗。
  眼睜睜看著賴川黃泉一點點再次奔潰,賴川先生一點不比黃泉好受。他的黃泉,是他把她害成這副模樣。
  越是看著賴川黃泉為了實現願望而拼命,他就越是不敢以真實身份在她面前露面。
  當了一輩子守法公民的賴川黃泉花了多大的勇氣才第一次拿起槍,冷漠地看著喪屍在她面前四散成腐爛的肉塊。
  一切的一切,只是為了能再見他們一面。
  賴川黃泉第一次失敗時被鋼管貫穿了身體。這個小丫頭明明只是從腳滑從樓梯口摔下去都能哭紅鼻子,現在卻被空心鋼管斜著穿過肋骨和肌肉。鮮血大口嘔出,賴川黃泉被強制抽離。修復好身體後,她的第一反應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嚷嚷著要回去找他們,無助得像個孩子。
  時間線一次次被撥回。她奔潰,他也在崩潰。但賴川先生還要強裝鎮定,鼓勵她,安慰她。
  賴川先生看著賴川黃泉一次次失敗,一次次差點在那個世界死亡,無能為力——管理局不允許管理員直接介入員工的世界,他只能輔助,不能直接出手干預。而且那個世界現在存在另一個他,同一個世界不能容納兩個相同的靈魂。
  但即便如此,賴川先生也多次以違反規定的方式去幫助黃泉。正因如此,第四次時間線撥回時,賴川先生已經被降級為A+。
  但三次失敗時,賴川黃泉近乎麻木,她雙眼空洞,像她決定死去那天一般:「管理員,你可以清除我的記憶嗎。也許只有暫時忘記一切,我才能順利完成任務。」
  賴川先生擰眉看向她:「你確定嗎?」
  「我確定。」
  賴川先生長嘆一口氣:「我知道了,現在就對你進行記憶清除。」
  賴川黃泉再次醒來時,關於他們的一切全部被清空。
  「賴川先生」,時空管理局的聲音在賴川先生腦中響起:「您的願望之一,現已生效。只要賴川黃泉在任務完成前沒有回憶起一切,她就會永遠快樂,無憂無慮。」
  賴川先生隔著虛擬屏幕貪戀地看著那邊的世界,他的小姑娘趴在床上晃悠著腳,彎著眉眼把小熊餅干塞進嘴裡,笑容燦爛。
  「研二研二∼!」
  「松田警官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我我我!我要吃烤肉∼!」
  她是如此的活力又張揚,整個人都在發光,閃閃發亮。
  看著賴川黃泉在陽光下奔跑的樣子,賴川先生雙肩不能自已地開始顫動。眼眶發熱發燙,賴川先生深吸一口氣,低聲喃喃自語是聲線顫動:「臭丫頭,笑起來怪好看的。」
  賴川先生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會愛上坐在辦公室看賴川黃泉和機動隊王牌打鬧鬥嘴的生活。他心想自己大概真的是老了,像個喜歡在陽光下坐在搖椅裡曬太陽憶往昔的老頭。
  失去記憶後的賴川黃泉也曾衝賴川先生發脾氣:「管理員!不告訴我的話我就不繼續做任務了!」
  賴川先生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氣鼓鼓的女兒很可愛,活力四射。
  唯一的意外是賴川黃泉居然跑去跟蹤紅發黃泉,差點導致靈魂肉。體重新合二為一。
  在把賴川黃泉抽離回來准備重新投放時,賴川黃泉做出了一件完全出乎賴川先生意料的事。她在即將被傳送的前一秒倏然回頭,對賴川先生露出個燦爛的笑:「謝了,臭老爸。」
  「老爸」二字簡短有力,似一柄古鐘在耳邊轟鳴,震得賴川先生整個人嗡的一聲,大腦陷入空白。
  「臭丫頭……」
  賴川先生仰高頭,熱淚盈眶。
  這是一場漫長的救贖之旅。
  不單單是賴川黃泉和機動隊王牌間的相互救贖,也是賴川黃泉和賴川先生間的救贖。
  愛你,就是我勇往直前的動力。
  【作話】
  1.【為什麼賴川黃泉在任務四周目沒心沒肺,很多看似至關重要的事都不在乎?甚至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記憶也沒去深入追究?】
  賴川先生的願望之一,要賴川黃泉沒心沒肺的活著,遇到天大的麻煩也會迅速走出。
  2.賴川先生曾過度幫助賴川黃泉,導致自己被降級。
  3.景光和伊達航會加入救濟名單的原因會在後續劇情解釋。
  以前埋藏的伏筆,包括管理員為什麼說自己恨賴川先生;黃泉問管理員為什麼不阻止她和研二戀愛時,管理員的那句「不會了」等等等,各位寶貝們串聯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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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回歸任務四周目
  金色顆粒包裹住身體,時間和空間雙重穿越讓失重感加劇,賴川黃泉被管理員投放到松田陣平殉職半年前。
  身邊的光柱開始消散,賴川黃泉才只來得及匆匆掃了眼眼前的景像,就噗通一聲掉進柔軟的床榻裡。
  身後突然憑空掉下個人,坐在床沿換衣服的兩位機動隊王牌愣住,扭頭瞪大眼睛驚恐地看向身後趴在床上的賴川黃泉。
  他們赤。裸上身,被燈光勾勒出結實性感又不顯誇張的肌肉輪廓。寬背窄腰,手臂肌肉線條結實有力,是一只手就能把賴川黃泉抱起來的程度,男性荷爾蒙浸透到每一個毛孔裡。
  不等賴川黃泉反應,萩原研二眼疾手快一把拽起被子邊緣,裹春卷般就把賴川黃泉咕嚕嚕滾著圈地裹在被子中間。
  「研二!」
  賴川蟲蟲被被子困住手腳,只能從圓柱一端露出發窩和頭頂的小揪揪。她氣得一個勁在被團裡扭動,把自己甩成條離水的魚。
  「研二你是笨蛋嗎!快放開我!!」
  賴川黃泉很氣。被迫修養的日子她每天都在想念萩原研二。好不容易得以見面,這個家伙居然把她裹進被子裡束縛住。
  「等一下!」萩原研二擰眉,「我和小陣平沒穿衣服。」
  賴川黃泉頓了一瞬,然後扭得更厲害了:「你們兩背著我在偷偷做什麼!居然不穿衣服!!」
  「你是笨蛋嗎,」萩原研二用身子壓住在被他封印在被窩裡的小女朋友,「我和小陣平接到小降谷的請求增援電話,准備換西裝出門而已!」
  話音落下,賴川黃泉也不掙扎了,像條死魚般躺在床上裝死。
  萩原研二無奈嘆氣:「我現在放手,但軟面包要等我們換好衣服才能出來哦,知道嗎。」
  賴川黃泉被卷在被子裡,沉默半天才悶悶出聲:「知道了……」
  但其實早在掉到床上的一瞬間,賴川黃泉就已經清晰看到了,兩位警官赤。裸的身體。她蜷縮在被柱裡,耳邊是男人們穿衣服時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皮帶被扣緊時發出哢嗒脆響,燙的賴川黃泉耳尖發紅。
  萩原研二翻出條藍色條紋領帶系向領口,半途卻頓住動作。他稍作猶豫,一把扯下已經系到一半的領帶。
  「軟面包∼」
  萩原研二笑眯眯扭頭看向身後。他喊賴川黃泉時,聲線一如既往的甜膩纏人,似春風卷起滿地落花,「幫我系領……」帶好嗎。
  後面幾個字全部卡在喉嚨裡,萩原研二僵住笑,眉頭緩緩擰成一團。他們身後,縮在被子裡的賴川蟲蟲已經從被子邊緣探出半截腦袋,瞪著雙亮晶晶的眸子圍觀了他們換衣全過程。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直接氣笑,咬著牙一字一句:「軟,面,包。」
  賴川黃泉滿臉無辜,小聲叭叭道:「有什麼關系嘛,又不是沒看過……」
  萩原研二按住被子滾動幾圈,把裹在中間的賴川黃泉拉出來:「那小陣平呢,難道他的身體你也看過。」
  賴川黃泉噘嘴,心虛地把臉皺圓:「可我只看了你。」
  這次不待萩原研二說話,已經系好領帶的松田陣平隨手翻出墨鏡帶上:「哼,三年不見,黃泉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他撇高嘴角,故意以慢吞吞的語調字正腔圓:「流氓小姐。」
  賴川黃泉坐在床上氣鼓鼓抱臂:「你又能好到哪裡去,在別人女朋友面前換衣服的臭流氓。」
  「哈?」松田陣平挑眉,「明明是你這家伙要探出頭來看!」
  「我看得又不是你——唔!」
  話說一半,賴川黃泉被萩原研二掐住小臉,強迫她扭頭看向他。
  萩原研二緊挨著賴川黃泉,側身坐在床沿:「軟面包。」
  他面帶微笑,聲音依舊香膩,賴川黃泉卻無端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賴川黃泉:「干、干嘛。」
  萩原研二捏著賴川黃泉軟乎乎的臉蛋,定定看了她好一會,才嘆息一聲滿是無奈地彎下眉眼:「想不想去幫忙,想的話就快去換小裙子,要偏禮裙款的哦。」
  「好∼!」
  賴川黃泉嘿嘿一笑,跳下床拉開衣櫃,卻發現裡面滿滿當當掛滿了款式不一的漂亮裙子。
  賴川黃泉一愣,扭頭用亮晶晶的杏眼看向萩原研二:「這是……!」
  萩原研二笑笑:「是給你的禮物哦。」
  他單手托腮坐在床邊,紫羅蘭色的眸子倒映出賴川黃泉的身影,溫柔勝過溪邊月色。他只是偶爾路過街頭時隔著櫥窗瞥見條漂亮的裙子,腦海中不自覺浮現軟面包踩著小高跟、洋溢著笑容撲進他懷裡的樣子——如果是軟面包穿,一定很好看。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買了數量多到能塞滿四門衣櫃的數量的裙子。
  萩原研二上前兩步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新的小高跟也在鞋櫃裡了。我們去屋外等你,換好了就直接出來。」
  說罷,他轉身按住松田陣平的肩就推著人往外走:「不過要快點哦,不然小降谷他們可能會等不及的。」
  「知道啦。」
  萩原研二合上身後房門時,賴川黃泉已經拎著兩條套在防塵膜裡的長裙在鏡子前面比劃。
  萩原研二倚著欄杆從煙盒裡擠出兩根香煙,分給松田陣平一根後,他仰頭緩緩吐出口白煙,心事重重。
  賴川黃泉被抽離的這三年,他和松田陣平斷斷續續夢到很多畫面。雖然不夠連貫,但也足夠他們拼湊出當年發生過的事。
  三年,只能靠思念和為數不多的照片度過,這本就難熬。結果還要在睡夢中陪她笑,看她哭。每次醒來,萩原研二都只能坐在床沿,以黑暗和孤獨為食。
  不過三天前,管理員首次主動聯系他們,告知賴川黃泉會在這幾天被投放過來。得到消息後,萩原研二馬不停蹄囤了兩大箱小熊餅干,勾起來的嘴角就再沒放下去過。
  只是萩原研二沒想到賴川黃泉會在他們換衣服的時候從天上砸下來,還從被窩裡露出雙亮晶晶的杏眼偷看他換衣服。那副期待又害羞的樣子,搞得萩原研二心裡有氣都凶不起來。
  「研二,松田警官。」
  日思夜想的聲音從門板那邊傳來。
  賴川黃泉跨出房間,她提著裙擺轉了一圈,群尾似風中搖曳的花:「怎麼樣,好看嗎∼!」
  長發乖巧地散落肩頭,耳邊別著朵珍珠和水晶點綴成的發卡。一襲藍色長裙包裹住嬌小但玲瓏有致的身材。裙擺是層層疊疊漸變色堆疊而成的紗質裙擺,低胸領口露出精致的鎖骨和小半截白花花的胸肉。
  門口兩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萩原研二抬手直接用掌心捂住松田陣平的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的松田陣平:??
  萩原研二淺淺一笑:「好看,像童話故事裡的小公主。」
  松田陣平無奈至極,他啪的一聲打在萩原研二胳膊處,滿臉嫌棄地睨了萩原研二一眼,才臭著臉看向賴川黃泉:「喂小慫包。」
  賴川黃泉茫然歪頭:「什麼?」
  松田陣平順手捏熄手上的煙:「叫我陣平。」
  賴川黃泉挑眉:「哈?松田警官你在說戲什麼胡……」
  松田陣平:「五頓烤肉。」
  賴川黃泉一秒乖巧微笑:「陣平警官。」
  萩原研二:……
  他擰眉,笑著高聲抗議:「喂喂軟面包,你居然這麼就被收買了。」
  賴川黃泉揪著裙子滿臉扭捏:「可是松……」
  注意到松田陣平挑眉的動作,賴川黃泉連忙改口:「陣平說要請我吃五噸烤肉誒。」
  松田陣平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掉進賴川黃泉文字游戲,他單手插兜靠在牆邊,勾著嘴角扭頭看向天邊落日余暉。
  萩原研二無奈嘆氣,也不敢多耽擱,牽起賴川黃泉的手就往樓下走。
  幫賴川黃泉提著裙擺把人送上車,萩原研二坐進駕駛座後反手就掏出幾盒小熊餅干塞進賴川黃泉懷裡。副駕駛的松田陣平扭頭瞟了眼後座一手握著餅干盒,一手捏著小熊餅干往嘴裡塞,開心到彎著眉眼哼歌的女人,小聲地嘁了一句:「笨蛋。」
  他單手托腮,拿出手機按得嘟嘟嘟響:「安室他們已經在酒店了。」脫離安全區域,松田陣平對他們的稱呼也會隨之變化。
  萩原研二轉動方向盤,不時透過後視鏡打量後座的小女朋友:「對了,和軟面包說一下我們這邊現在的情況。」
  黑衣組織在和幾個機械和程序方面的工程師合作,打算弄一套高精密機械程序。萩、松二人雖然對程序代碼不夠了解,但卻是機械方面的專家。
  而且在賴川黃泉離開的這三年,松田陣平憑借自己的惡人顏和縝密的信息、強悍的邏輯能力和推理能力,成功混入了組織。
  是整個警察廳都未曾設想過的潛伏渠道。
  ——「組織內部保密性極強,即便是成員之間也不全都相互認識。(1)」
  這是一年前降谷零告知他們的情報。
  諜報工作中常有的劇情,一個神秘而龐大的組織,為了防止其中一人被抓就導致整個組織被敵人一鍋端,常常會切斷成員與成員之間的聯系。
  黑衣組織采用的也是這種模式。
  每個組織成員只熟絡自身周邊一圈的其他成員,能真正做到認出大部分組織成員的干部沒有幾個。更何況黑衣組織的勢力遠達大西洋另一端,即便是琴酒也未必能認全所有人。
  松田陣平利用這一信息差,大搖大擺地雙手插兜跨進酒吧。他一身黑西裝,戴著墨鏡咬著煙,一雙長腿交叉著往桌上一搭,真唬住了酒吧裡的組織成員。
  就像學生時代老師打算抽人背書時,永遠不會點敢和他坦蕩對視的學生;交警盤查酒駕時,會讓一臉躍躍欲試想要體驗一次吹氣的司機麻溜地趕緊走……酒吧裡的組織成員從沒想過敢一個人大搖大擺走進組織的接頭點之一,一副「我是你領導」的大爺樣,和組織中層干部互瞪的人居然是警察。
  松田陣平性子高傲,且有高傲的實力和資本。搭配上生冷極具侵略性的氣場,他只消雙手插兜往沙發裡一趟:「剛被調過來,怎麼,有異議?」周圍人立刻閉嘴。
  於是從酒吧駐唱榮升為蘇格蘭的諸伏景光就這麼坐在吧台前面,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眼睜睜看著松田陣平花了半年時間,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獲得「格倫茨酒」的代號。
  圍觀全過程的諸伏景光甚至懷疑《貓鼠游戲》裡,那個膽大包天的欺詐大師的原型不是世紀級詐。騙犯小弗蘭克阿巴格諾,而是松田陣平。
  除了包括琴酒、貝爾摩德在內的少數幾個干部,其他人絲毫沒有懷疑松田陣平的真實身份。至於琴酒和貝爾摩德……他們沒有和松田陣平發生過正面或間接接觸,只是聽說了東京這邊來了個脾氣很臭的「格倫茨酒」。
  得知消息時,琴酒咬著雪茄:「哼,是朗姆那家伙派來的吧。」那家伙和他向來不對頭。
  遠在英國倫敦的貝爾摩德則緩緩吐出口煙圈,笑得戲謔:「有意思。」
  【作話】
  (1)組織內部保密性極強,即便是成員之間也不全都相互認識。——出自《全資料檔案柯南大辭典》,黑衣組織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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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軟軟的黃泉抱枕
  車子緩緩停入杯戶市立酒店的地下停車場,萩原研二率先下車,他拉開後車車門,為賴川黃泉提著裙擺幫她走下車。
  萩原研二主動彎起胳膊,賴川黃泉順勢把手勾在他臂彎處。默契的舉動讓兩人相視一笑,閃爍起星芒的眸子似一對正准備去約會的甜蜜戀人。
  「研二研二,靠過來一點。」說罷,賴川黃泉嘿嘿笑著,拽著萩原研二的衣領把人拉彎下腰,朝著他的臉吧唧就是一大口。
  「我超想你。」
  萩原研二放柔目光,湊上前在賴川黃泉唇瓣蓋了個章:「我也超級想你。」特別是三年來那些纏綿又殘忍的夢,將他的思念無限放大。
  「嘖。」
  浪漫到冒著粉紅氣泡的美妙氛圍被一聲咂嘴打碎。兩人扭頭看去,卻見松田陣平單手插兜依靠著車門。他眉頭微蹙,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嫌棄的情緒多到快要漫出來。
  賴川黃泉看了眼沉著臉的松田陣平,拽住幫她整理項鏈的萩原研二:「你和陣平一起出現,真的沒問題嗎。」
  萩原研二笑笑:「沒關系的哦,畢竟我們——」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用幸災樂禍的語氣打斷萩原研二的話:「萩在酒吧那邊已經徹底坐實黑警的名號了,收錢辦事的惡劣警官。」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滿臉新奇地看向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淡定補刀:「而且在酒吧大受歡迎,每次都有不知道多少女人想撲進他懷裡。」  ???
  聞言,賴川黃泉立馬鼓起臉,惡狠狠瞪向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抽動兩下嘴角,笑著擰眉:「喂喂小陣平!說話要負責!」
  松田陣平沒有理他,挑高唇角繼續挖坑:「不信的話,下次帶你一起去。」
  「陣平你這家伙!」
  「哼!」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賴川黃泉氣得從研二臂彎處抽出胳膊,扭頭就走:「臭男人!」中央系統給出的「招蜂引蝶」的評論果然很准確!
  「誒誒?」萩原研二一愣,趕忙追上去:「等一下!軟面包!」
  松田陣平瞥了眼已經追上去捧住賴川黃泉的臉啵啵啵親個不停的自家幼馴染,從鼻腔擠出聲意味不明的冷哼,扭頭走進幾米外的電梯間:「喂你們兩,走了!」
  萩原研二摟住賴川黃泉的腰,把氣鼓鼓抱臂的小女朋友一把抱起,小跑兩步也進了電梯:「喂小陣平,你快給我解釋清楚!這三年我可從來沒有碰過任何女人!是她們來找我,我都有拒絕掉!」
  松田陣平單手插兜按亮要去的樓層按鈕,不鹹不淡道:「嗯,確實。」
  萩原研二:……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依舊維持氣鼓鼓抱臂姿態的女朋友,無奈之際。
  「小陣平你這樣,我真的很難不懷疑你別有用心。」
  松田陣平卻一臉莫名其妙地瞥了眼萩原,他就只是看不慣萩原研二那副膩歪樣而已,而且他說的也都是事實。
  電梯叮地一聲停止運行,松田陣平睨了眼樓層:「行了,我們到了,走吧。」
  電梯門緩緩打開,萩原研二放下懷裡的賴川黃泉:「軟面包不生氣好不好,我真的沒有接受任何女性的搭訕。」
  賴川黃泉干巴巴「哦」了一聲,噘著嘴小跑幾步,勾住松田陣平的胳膊。松田陣平一愣,顯然沒想到會有這一茬。他皺眉盯著賴川黃泉瞧了會,又回頭看了眼萩原研二。四舍五入幾乎為零的感情經歷讓松田陣平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萩原研二:?
  賴川黃泉昂著下巴賭氣的樣子差點把萩原研二氣笑,他上前幾步試圖把賴川黃泉從松田身上拽下來,結果黃泉卻跟長在松田陣平胳膊上一般,被萩原研二摟住腰往後扯,就是死活不松手,把松田陣平都拽得向她的方向彎下身子。
  松田陣平用力把胳膊從賴川黃泉懷裡抽出來:「真是的,小流氓你快松手!」結果卻被越抱越緊。
  賴川黃泉就差整個人像只樹袋熊般攀附上去:「我才不要!研二你快松手!」
  萩原研二無奈嘆氣,總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只是拽賴川黃泉的人和被賴川黃泉拽住的人調換了位置。他垂眉,順勢松開賴川黃泉。
  就在賴川黃泉以為自己大獲全勝時,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氣,笑眯眯活動了下手指:「咯吱咯吱——」
  靈巧的手指在賴川黃泉癢肉上撓來撓去,賴川黃泉笑得眼淚都要掉出來,手也跟著卸了力道。下一秒,她就被萩原研二扒拉下來鎖進懷裡。
  萩原研二拎起懷裡的人就走,像抱著個軟乎乎的大抱枕:「走咯走咯,我們去參加晚宴。」
  賴川黃泉被扣住腰,腳趾夠不著地面,只能氣得一個勁扭動來扭,然後認命地被抱走。
  縱深六米的大廳頂部吊著輝煌璀璨的水晶吊燈,多年後發現灰原哀變小秘密的皮克斯會被琴酒槍殺在這裡。但現在,各類機械與工程相關精英、企業齊聚一堂。被放下來的賴川黃泉皺著臉還沒完全氣消,她挽著萩原研二的胳膊昂起下巴,任萩原研二怎麼哄都不理人,只偶爾從嗓子眼擠出幾聲傲嬌的輕哼。
  別人都端著美酒三兩聚集在一起交談,只有賴川黃泉拖著萩原研二在擺滿食物的餐桌前來回穿梭,用龍蝦肉把腮幫塞滿。
  周圍不時有人投過詫異的目光——這種晚宴,其主要目的就是社交和資源互換,一般只有進入後半程,多數人都達成想要的目的,也社交累了,才會進入用餐階段。賴川黃泉這種進入會場就開始吃埋頭大吃的,始終是少數。
  好在賴川黃泉進食時動作優雅端莊,一看就是花大價和時間培養出來的,周圍人也只當她是被當傻白甜養的財閥小姐。畢竟鈴木級別的大財團都能養出性格完全不像千金的次女。
  賴川黃泉張嘴含住萩原研二剝好喂過來的皮皮蝦,邊嚼邊打量四周。
  松田陣平雙手插兜靠在角落,他身上的黑色西裝外套沒系扣子,隨意地搭在身上。嘴角抿成一條線,黑色墨鏡遮住他大海般深邃的眸子。乍一看還真像黑世家的貴公子。注意到賴川黃泉的視線,松田陣平勾起嘴角,衝她笑了下。
  賴川黃泉繼續轉頭,注意到一抹熟悉的人影——降谷零。常年臥底生活讓他對視線非常敏銳,在視線落在身上的一瞬間,他就轉過頭對上賴川黃泉的視線。
  今天的降谷零很帥氣,白襯衣搭配深色馬甲,手袖挽起來露出半截手臂,金發梳理整齊,彰顯出獨屬於他的異域色彩。
  降谷零只看了賴川黃泉一眼,又收回視線。他翻出手機按了會,轉身離開。
  「叮咚——」
  降谷零收起手機沒一會,賴川黃泉塞在萩原研二褲兜裡的手機震了兩下。
  萩原研二掏出手機看了眼,遞到賴川黃泉面前。
  安室透只發了四個字,「歡迎回來」,但賴川黃泉還是開心到彎起眉眼,又往嘴裡塞了一口小蛋糕。
  「也不知道光先生知不知道我回來了。」
  萩原研二端著餐盤靜靜注視著賴川黃泉啃蛋糕的動作,隨即放下東西,拽住賴川黃泉就躲進黑暗的走廊角落。
  他手指輕點了下賴川黃泉的額頭:「軟面包你今天怎麼一直在看別人。」
  賴川黃泉哼了一聲:「怎樣!吃醋啦?」
  萩原研二點頭:「嗯,嫉妒到想找塊毯子把軟面包裹起來,不想你看別人,也不想別人看你。」
  說罷,他捧住賴川黃泉的臉,彎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舌尖順勢勾走黏在賴川黃泉嘴邊的白色奶油。
  柔軟濕潤的觸感像被貓兒舔。弄,登時叫賴川黃泉紅了臉。泛紅的耳尖藏匿在黑暗中,她結巴半天,抬腳狠狠踩在萩原研二腳背上。
  萩原研二悶哼一聲,隨即扣緊賴川黃泉的腰。他輕笑著,胸腔震動的節奏順著緊貼的肌膚清晰傳向賴川黃泉。軟面包這個笨蛋,看上去氣到不行,結果都不舍得用鞋跟踩他。平滑的腳掌部分哪裡踩得痛人。
  抬手捋弄賴川黃泉垂落的發,萩原研二輕聲道:「走吧,我們回去晚宴。」
  賴川黃泉被牽著再次出現在晚宴沒一會,管理員倏然出聲:「黃泉,琴酒出現了,在你七點鐘方向。」
  賴川黃泉順著管理員提示的方向看過去,一頭銀發的男人咬著雪茄從黑暗中緩緩先生,他一身風衣,瞪退了試圖勸他熄滅香煙的招待生。琴酒身後還跟著個國字臉的男人,應該就是中央系統給出的資料上寫的「跟班伏特加」。
  賴川黃泉抱住萩原研二,收回視線小聲道:「研二,琴酒好奇怪哦。他都不熱嗎,現在可是五月誒。」
  萩原研二揉著賴川黃泉的頭:「可能因為這裡開了空調。」
  賴川黃泉癟嘴:「嘁,我才不信他能一直待在有空調的地方。而且這身打扮,上衛生間不會很麻煩嗎。」末了,她小聲補充道:「怪人。」
  她再度向琴酒看過去,卻發現琴酒竟然在和角落的松田陣平對視。
  煙灰從雪茄頂端掉落在地上,琴酒惡狠狠瞪著松田陣平,帶著審視的意味。似乎下一秒,他就會化身凶惡的豺狼,把松田陣平撕碎。
  松田陣平倚靠著牆,毫不畏懼。他和琴酒對視片刻,隨即勾起單邊嘴角,朝琴酒露出個挑釁的笑。
  松田陣平大膽妄為的行徑驚住賴川黃泉。她甚至能在琴酒和松田陣平身後看到兩頭對視的猛獸——由可怕氣場分別凝聚成的惡狼和猛虎。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琴酒嗤笑一聲,頭也不回地帶著伏特加離開了。他真信了自己之前擅自總結出的定論——松田陣平是朗姆那一派的人。除了貝爾摩德、波本和朗姆,組織裡還真沒幾個人敢這麼衝他挑釁。
  眼看琴酒離開,萩原研二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低聲道:「我去跟蹤琴酒,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賴川黃泉握住萩原研二的手,「研二你也一樣。琴酒很危險,務必要小心。」
  「知道啦,等我消息。」
  【作話】
  抱歉,大綱這一章剛好到這裡,下一章爭取多寫一點。PS.黃泉不會過多參與酒廠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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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樹枝同樣可以敲悶棍
  萩原研二走了沒一會,賴川黃泉注意到一個畏首畏尾的男人,他頭發三七分,戴著一副框架眼鏡。男人掏出手機看了眼,左右打量一番後順著琴酒離開的方向匆匆跑開。
  賴川黃泉不做猶豫,一口吞下盤子裡最後一條炸蝦,和男人保持好距離地慢悠悠跟上去。在從側門追出去前,她順手抽出一朵插在綠色花泥上的紅玫瑰,捏在手上不時轉動兩下——要是出現什麼意外狀況,她還可以用這支玫瑰花敲對方悶棍。
  杯戶市立酒店占地面積廣,室內結構復雜。賴川黃泉放輕腳步跟在男人身後,被領著繞了好幾圈才到達目的地。她貼著牆躲在角落,全神貫注探聽拐角另一邊男人和琴酒間的談話。
  伏特加的聲音響起:「東西呢。」
  男人回答時聲線都在顫抖:「在箱子裡。我把箱子存在了前台那邊,這是號碼牌。」
  伏特加喊了句「大哥」,似乎在詢問下一步該怎麼做。
  黑暗中先是響起按動打火機的哢嗒聲,隨即是吐煙的聲音:「先不急,一會再去取。」
  男人迫切地上前兩小步,又怯怯停在琴酒面前,他搓著手:「那我老婆和孩子……」
  琴酒冷冷道:「確認過你的設計,自然會放她們回去。滾吧。」
  男人點頭哈腰一副諂媚的姿態,但背脊早已爬滿冷汗:「是,是。」
  賴川黃泉屏息聽著牆另一邊的動靜,暗自盤算該在何時把東西搶過來。
  「黃泉。」
  管理員倏然出聲,他終於不再試圖隱藏身份,也不再冷冰冰地喊賴川黃泉「1107」。
  「他們突然回頭朝你的方向走,快躲起來。」
  聞言,賴川黃泉提起裙擺就溜。結果才剛跑動幾步,一陣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靠過來,驚得她匆匆停下腳步。不過一米半寬的過道,身後是步步逼近的琴酒等人,身前是不明腳步,前後夾擊的緊急行事驚得賴川黃泉心髒砰砰亂跳。她四處張望一番正打算使用空間跳躍,管理員再次出聲:「冷靜下來,前面的人是諸伏景光。」
  但剛剛猶豫的短暫瞬間讓賴川黃泉錯失逃跑機會,她無法在琴酒注意到她前離開過道。
  賴川黃泉低頭看了眼手中准備用來敲悶棍的玫瑰花,不再猶豫。她折斷手裡的玫瑰,諸伏景光剛出現在視野,她就笑著撲過去:「阿光∼!」
  諸伏景光才只來得及看清眼前的情況,就被賴川黃泉撲了個滿懷。他手臂虛扣住懷裡人的腰,被撲得往後退了小半步。
  他眉頭微蹙,說話時一如既往地溫柔道:「你怎麼來了。」話音剛落,諸伏景光就注意到從走道另一邊出現的琴酒等人。他反應迅速,手臂動作改扶為摟,似一對親昵的情侶。
  賴川黃泉把被折斷玫瑰插進諸伏景光胸口處的口袋,本就偏甜的聲音被放得更軟:「光你原諒我吧,我們復合好不好。」
  諸伏景光:「可是……」
  身後腳步聲逐漸靠近,賴川黃泉緊張得寒毛都豎了起來,她眼巴巴看向諸伏景光,整個人嬌滴滴到不行:「光∼」
  說罷還適時衝諸伏景光眨眼,滿是撒嬌意味:「和我復合嘛。」
  他們身後,琴酒睨了兩人一眼,不做停頓地走了。直至腳步聲徹底消失好一會,賴川黃泉才松一口氣,松開環住諸伏景光腰的手:「好險,多虧光先生你及時出現。」
  不過如果諸伏景光沒有出現,她不被腳步聲影響的話是可以直接跑掉的。
  諸伏景光彎著眉,一副拿賴川黃泉沒有辦法的樣子:「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沒收到消息。」
  賴川黃泉嘿嘿一笑:「幾個小時前。」
  諸伏景光笑問:「他呢,見過他了嗎。」
  賴川黃泉知道諸伏景光指的誰,她氣呼呼鼓起臉:「光,你告訴我,研二他有沒有趁我離開,在酒吧招蜂引蝶。」
  諸伏景光微調眉頭露出個意外的表情,隨即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像在安撫一個個頭不高的小妹妹:「放心好了,萩原他一直在想你。」
  聞言,賴川黃泉環住胳膊,嘴角悄悄上翹:「哼,那就勉強原諒他吧。」
  諸伏景光長嘆一聲,笑得無奈又溫柔:「不過看樣子,賴川你可能需要先解決別的小麻煩。」
  賴川黃泉瞪圓了杏眼,歪頭丟出個問號:「什麼?」
  諸伏景光沒有回答,只是笑著把視線挪向賴川黃泉身後。
  「軟面包,」充滿哀怨的聲音猝然響起,負責跟蹤琴酒的萩原研二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兩人身後,「你剛剛撲進綠川懷裡了吧。」
  賴川黃泉下意識縮緊肩膀,摸著鼻子小聲嘀咕:「你看錯了。」
  萩原研二壓低身子,甜膩的聲音裹著醋意:「而且還說復合什麼的。」
  五月的空氣本就略顯燥熱,萩原研二眼含笑意,動人的紫眸一瞬不瞬凝視著賴川黃泉的眼,微蹙的眉頭卻似在撒嬌,想討要戀人溫柔的愛撫。
  賴川黃泉愣住,直勾勾盯著萩原研二天生自含三分情的眼,想被吸進去般。她緩緩垂下視線,癟著嘴沒有說話。反倒是諸伏景光輕笑幾聲,從鬧別扭的小情侶間迅速抽身:「我還有事,先不聊了。」
  他扭頭朝賴川黃泉笑笑:「賴川,歡迎回來。」說罷便轉身離開。
  諸伏景光一走,見事態不對的賴川黃泉也提起裙擺撒腿就跑,一溜煙就沒了蹤影。
  萩原研二沒有追。他分得清事情輕重緩急。比起和賴川黃泉小打小鬧,趕快解決手頭上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賴川黃泉也是這麼認為的,她離開後率先去了前台。
  裝作玩手機的樣子,賴川黃泉倚著貼滿仿大理石圖案瓷磚的柱子,握著手機不停擺弄,絲毫沒有把注意力分給前台。
  管理員能看到賴川黃泉周邊一圈所有情況,賴川黃泉完全不擔心自己會錯過前來取箱子的琴酒、伏特加。
  更何況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機上,才能讓她一直待在前台附近不挪步的行為看上去更像巧合,而不是刻意為之。
  賴川黃泉等了約莫十來分鐘,戴著黑色漁夫帽的伏特加出現。他打量四周後,用號碼牌從前台領到一個20寸的黑色拉杆箱。
  眼見伏特加走遠,賴川黃泉收起手機也跟了上去。她順手從走廊盆栽裡折斷一根樹枝,踮起腳尖加快步子向伏特加逼近。
  托末世生存的福,只要集中注意力,就算穿著高跟鞋賴川黃泉也能把走動聲壓到近乎沒有。不過她還是不習慣穿細長的高跟鞋,研二給她買的也都是方形中跟就是了。
  離面前高大的男人越來越近,賴川黃泉緊張到閉住呼吸,就在伏特加察覺到異常即將轉身地前一刻,賴川黃泉揚起手裡掛滿葉片的樹枝,朝著伏特加的後腦勺就是一悶棍。
  伴隨技能生效的提示音,被伏特加提在手中的箱子掉在地上,和鋪著地毯的地面撞擊發出聲悶響。
  見狀,賴川黃泉不再猶豫,拎起箱子就跑。
  她發短信喊來萩原研二,被他帶著七拐八拐找到間走道盡頭無人的房間。
  賴川黃泉反鎖好房門時,萩原研二已經咬著杆迷你手電,不知從哪翻出套工具開始准備拆箱子。他先是用一個類似對講機的東西在箱子外邊繞一群,確認沒有竊聽器一類設備後才拿起螺絲刀開始卸箱子的密碼鎖。
  需要轉動正確密碼才能打開的數字密碼鎖在萩原研二手上如同三歲小孩的塑料玩具,不過三兩下就被他撬開。
  箱子裡,防震塑料膜包裹著幾柄金屬設備。萩原研二粗略打量過設備後,詫異地瞪大眼:「這是!……真是不得了的設計。」
  要是松田陣平在這裡,一定會激動到把整套設備全部拆解開。那種學霸看到一道具有挑戰性的世紀難題時才會湧上心頭的喜悅情緒,是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住的。
  萩原研二克制住洶湧澎湃的心情,笑道:「我現在准備檢查有沒有定位器,辛苦軟面包幫我把風啦。」
  他們必須打開檢查過箱子裡的設備有沒有被偷裝過定位裝置才能帶回家。
  這套設備的設計、制造者是有名的機械工程師,妻女又都被綁架,很可能會為了知道線索,在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偷偷加裝定位器。
  萩原研二倒是不怕被這位工程師知道位置,但東西不見後,琴酒一定會震怒,再次找上工程師要求他重做。就怕到時候工程師會受不住驚嚇,說出定位的事——如果箱子裡真的有定位裝置的話。
  只亮著幾盞壁燈的酒店走廊曖昧昏暗,賴川黃泉背著手靠在過道,卻見琴酒獨自一人從弧形走道的消失點緩緩出現。他本就氣場駭人,現在黑著臉,更是凶惡似修羅。
  注意到屹立在燈光下的賴川黃泉,他微眯紅瞳,咧嘴露出個有些殘忍的笑。他從兜裡翻出可以輕松打開多數門禁的卡片,開始一間間挨個打開漆黑無人的酒店房間——指紋鎖一類高科技門鎖現在還沒開始流行,門禁卡的防刷技術也還稍顯落後。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半分鐘不到,琴酒擰動萩原研二所在房間的門把時,賴川黃泉抱臂倚靠著牆,沒有吭聲。
  自始至終,賴川黃泉都沒有做出任何傳遞信息的動作。
  但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被風吹動的簾子在窗台邊飄動。
  琴酒對著最後一間漆黑無人的房間沉默,不符合推理預期的結果讓他擰眉。下一秒,琴酒扭頭看向賴川黃泉。
  低沉的嗓音似野獸咬斷敵人脖子前的示威和恐嚇:「你在這裡做什麼。」按他推測,這個可疑的女人應該是在放風才對。但為何沒有任何傳遞信號的動作,也沒有任何可疑之人。
  賴川黃泉翻了個白眼:「要你管!」
  琴酒瞪著那雙駭人的紅眼,向賴川黃泉逼近。瘆人的氣場排山倒海而來,壓得人近乎喘不過氣來。賴川黃泉心裡發怵,但還是故意拿捏作態地瞪了琴酒一眼:「我在等其他男朋友。怎麼,打算做正義使者,把阿光被綠的事告訴他嗎。」
  琴酒死死盯著賴川黃泉虛張聲勢的樣子,略加思索,冷哼一聲轉身離開。琴酒確實視人命為草芥,但他不是基安蒂那樣有殺人癖好的沒腦子的白痴,他會分析利弊。
  琴酒走後,賴川黃泉緩緩松了一口氣,她是故意拿捏作態的。賴川黃泉敢保證,如果她剛剛有任何傳遞信號的小動作或者企圖逃跑,琴酒絕對會直接給她來上一槍。
  但她只是一臉不解地和琴酒對視,明明怕得要死,卻還高高昂起頭顱裝腔作勢。像個空有外表的蠢女人。
  琴酒分析過,會搶走箱子的人只有三種可能。
  一,警方的人。
  被他們脅迫的工程師悄悄報了警,但他隨時處於組織的監聽中,這種可能性不高。
  二,公安。
  如果是這種可能,那組織裡一定出現了老鼠。這只老鼠把情報偷偷傳遞給公安,再由公安派人搶走東西。
  三,看他不順眼的組織的人。
  琴酒向來受烏丸蓮耶重用,再加上他冷血古怪的性子,組織裡視他為眼中釘且想把他從如今的寶座上拽下來的人不在少數。但沒有人敢直接對琴酒出手,他們沒那個膽。
  不過搞砸琴酒的重要任務,確實不失為一記上策。
  琴酒確實覺得賴川黃泉可疑,但也不是特別可疑。纖細的胳膊幾乎沒有鍛煉的痕跡,和他對視時糟糕的心理素質一覽無遺。這樣的廢物怎麼可能會是讓他吃癟的肮髒老鼠,她不配。
  更何況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襲擊伏特加的人和被搶走的箱子。就算他直接擊暈賴川黃泉,也沒有辦法帶走她。如果直接做掉賴川黃泉,她的屍體怎麼處理也是個問題——畢竟琴酒暫時還不能離開,他可不想和警察有糾纏。
  琴酒哪會想到,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賴川黃泉的身體是被更高維度的世界改造過的。擁有肌肉與否,完全不影響賴川黃泉一擊敲暈身強力壯的伏特加。
  至於房間裡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萩原研二,早在琴酒出現的一瞬間,管理員就把信息傳達給了他——賴川黃泉只是起到眼睛的作用,真正負責傳遞消息的人是管理員。
  雖然這麼做不太符合時空管理局的規定,但只要能完成任務,管它呢。賴川先生現在只想快點結束救濟,他可不想看自己最寶貝的女兒因為任務失敗再次被來回折騰。只要把控好度,以他過往的優秀表現,管理局不會太深究的。
  但等賴川黃泉哼著歌興高采烈順著過道慢悠悠回晚宴時,遇到了安室透。
  他瞟了眼賴川黃泉,左右打量確認四周無人後靠過來:「是你做的對嗎,昏迷的伏特加。」他笑了笑,心情不錯的樣子,「琴酒都快氣瘋了。」
  安室透還想再說點什麼,松田陣平卻驟然出現在視野範疇。他叼著煙巡視一圈,向兩人靠過來:「小流氓,聽說你搶走了東西,干得不錯。」
  「小流氓……?」
  安室透重復著松田陣平對黃泉的稱呼,表情微妙。
  不等賴川黃泉抗議,松田陣平先抬手像擼狗狗般在她發窩一陣搓揉:「不過那個工程師還帶了存在設計圖紙的儲存卡,琴酒已經讓人去找他了。」
  聞言,安室透眯起眼:「是陷阱吧。」
  松田陣平嗯了一聲,用力把試圖掙扎反抗的賴川黃泉重新按下去,衝安室透冷靜分析道:「我也認為是陷阱。不管搶走箱子的人是哪個陣營,在得知還有備份後都一定會想辦法阻止琴酒得到東西。這個時候他大可來一招請君入甕。」
  安室透皺眉:「但正如你剛剛所說的,不管這個備份是不是真的,我們都必須想辦法搶走。不然萬一是真的,那之前的努力可就白費了。」
  安室透看向已經氣到把臉都鼓成球的女人:「賴川,這件事大概只能拜托你了。」他和諸伏景光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萩原研二已經拎著箱子先回警視廳了,松田陣平還有別的任務。
  賴川黃泉一把打掉松田陣平在她頭頂作惡的手,拍著胸膛自信滿滿:「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圓滿完成任務的!」
  安室透笑笑:「嗯,我相信你。」他掏出手機看了眼諸伏景光發來的訊息,笑容微斂:「我先走了,等你好消息。」
  賴川黃泉點頭:「嗯,絕對沒問題。」
  但如果事先知道這趟附加任務會導致她變成……
  那賴川黃泉現在一定不會把話說太滿。
  【作話】
  1.原作中,基安蒂在基爾相關劇情中,表現出對殺人的興奮,而且官方公式書中有提到她「狙擊時會興奮」,但她在動畫裡的表現真的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
  2.琴酒在本章中的表現是我自己的理解。刨除《純黑的噩夢》等越來越離譜的劇場版和後期全面崩盤的人物設定,我認為琴酒的人設不單是冷血和聰慧,理智也是他的屬性。第一集面對警察調查他就很乖;狙擊毛利小五郎和燙了頭發的園子時,發現認錯人後他也果斷選擇收手撤退。所以我認為他會計算性價比,然後再動手。而不是「啊∼你很可疑,弄走∼殺掉∼!殺殺殺∼!」琴酒對紅方力量還是心存一定芥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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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女朋友變成了……
  黝黑的過道盡頭沒有光,金色壁燈被人為熄滅,賴川黃泉猜測可能是有人擰松了燈泡。
  男人畏首畏尾向著酒窖的方向一路前進:「琴酒,我來了。」
  無人回答。
  黑暗的酒窖只有男人膽怯的低聲呼喚。
  男人把手搭在嘴邊,四處轉圈:「琴酒?你在哪?」
  賴川黃泉遠遠藏匿於拐角的大花瓶後面,沒有上前:「老爸,琴酒在嗎。」
  管理員快速掃描一圈後給出回答:「他不在。」
  賴川黃泉一愣:「哎?」
  按照推測,琴酒這個時候不是該守株待兔,靜待他出現嗎。
  「你打算怎麼做?」
  賴川黃泉擰眉思考片刻,小聲道:「雖然知道琴酒很可能在某個地方埋伏我,但……直接上吧,我現在就把他敲暈然後把東西搶過來。」
  賴川黃泉細致著觀察酒窖內的情況,同時不忘出聲:「老爸,你那裡有沒有槍這類的武器,能投放給我嗎。」
  「沒有,不過我手上有一個前幾天剛被淘汰下來的技能,也許可以轉贈給你。不過因為這是違反規定的,我會采取一些規避檢查的方法。」
  話音剛落,賴川黃泉眼前閃過一排文字:逃避有用,並且很萌。
  賴川黃泉:?
  她愣住,滿臉迷茫:「技能介紹呢?」
  「沒有。它也不會出現在你的技能欄裡,不然會被中央管理局檢測到。但據我了解,它可以用於極限逃脫追捕。你先集中注意力解決眼前的問題,之後我再向你詳細介紹新技能。」
  「行吧,」賴川黃泉聳肩:「臭老爸,你現在就幫我校准位置,萬一出現意外情況,直接把我投放到研二身邊。」
  「嗯。」
  得到肯定回復,賴川黃泉踮起腳准備開始行動。她捏緊手裡已經清理干淨葉片的樹枝,放輕腳步在黑暗中緩緩靠近,隨即從身後給了男人一擊。
  酒窖區域沒有鋪地毯,男人倒地時發出的動靜有點大。賴川黃泉第一反應是扭頭看向門外,確認無人後,她立刻從裡面扣上酒窖的門,隨即蹲下開始檢查男人身上的口袋。
  「沒有,來回搜了兩遍都沒找到任何類似儲存卡一類的東西。」賴川黃泉打開手電在黑暗中摸索,「果然是陷阱。」
  這麼看來,琴酒一定在外面等候她了。
  「咚——」
  酒窖門被人從外力用力拉拽的聲音,幸虧賴川黃泉把門鎖扣死了,才沒讓對方直接闖進來。
  門外人沉默兩秒,隨即掏槍朝門栓的位置射出子彈。終於重新蘇醒的伏特加跟著皮克斯從外面推門進來,兩人握槍一左一右分頭行動,封閉賴川黃泉所有退路。
  但繞了一圈,除了暈倒在地上的男人,擺滿酒架的房間空無一人。
  伏特加和皮克斯對視一眼,緩緩朝煙囪靠近。正如琴酒推測那樣,他們能從煙囪內聽到輕微的響動——有人在煙囪裡攀爬。
  賴川黃泉一身小禮裙,腳底下還踩著雙中跟鞋。幸虧她在末世經常被迫徒手攀爬,不然這身打扮,她可能還真不一定能爬上去。
  煙囪內側黏滿黑色煙灰,用力扣上去時還會從壁沿脫落。賴川黃泉用手腳抵住牆壁,即將從煙囪頂端探出頭時……
  「松手!」
  「下去!!」
  賴川黃泉心下一驚,雖然不知道管理員為什麼會發出這樣的指令,但她還是迅速反應,卸下攀爬的力量,從煙囪頂部墜落回酒窖。
  就在賴川黃泉松手的一瞬間,槍聲響起。破開空氣的子彈卷起一陣熱浪,鑲進石磚時的力道震落大片煙灰。
  該死,上下夾擊,他們打算活捉她。
  賴川黃泉絕對不能被抓到,甚至不能讓守在煙囪下方的男人看到她的臉和裙子,不然就算她順利脫逃也會被找上門。管理員顯然也明白這一點,他沒有任何征兆地直接開啟空間跳躍,准備在賴川黃泉落地前把她強行傳走。
  賴川黃泉怕出現意外,降落過程中決定試一試管理員新贈送給她的技能「逃避有用並且很萌」,這樣也算上了層雙重保險。
  「等——!」
  管理員意識到賴川黃泉的意圖,試圖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她被從杯戶市立酒店的頂樓酒窖傳送到萩原研二幾步外。
  煙囪裡的人驟然消失,伏特加在下面等了七八秒,狀著膽子把頭從煙囪下方探了進去——這個動作非常危險,如果對方還在煙囪裡,就能在伏特加探頭的瞬間把他一槍爆頭。
  他用手電筒向上照去,沒有任何人影。
  伏特加:「奇怪……」
  「伏特加,怎麼樣了。」
  琴酒出現在酒窖門口。
  「大哥……」伏特加咽下口唾沫:「人不見了。」
  「嗯?」
  琴酒只冷冷吐出個單音節,但看得出來他現在心情非常糟糕。
  皮克斯上前半步:「是這樣的,煙囪裡確實傳來攀爬的聲音,槍響過後,裡面的人開始向下掉落,但中途突然消失了。不管是聲音還是人,全都沒了蹤影。」
  琴酒面露慍色,咧嘴笑得殘忍:「你的意思,煙囪裡的家伙是會長了翅膀的魔術師,隱身飛走了?」
  皮克斯比琴酒年長也在組織待得更久,但奈何琴酒才是烏丸蓮耶面前的紅人。皮克斯下意識低頭,喉結來回滾動:「不……」
  琴酒沒過多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蹲下身子仔細探查煙囪內部的情況。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攀爬時被刮下來的黑色煙灰和斑駁的紅磚,從痕跡來看,對方沒能完全爬到頂。
  琴酒觀察了會,出聲吩咐道:「皮克斯,去竊取晚宴大廳入口處的監控記錄。」杯戶市立酒店的監控設備不多,晚宴大廳入口剛好有一台攝像頭。
  「對方能徒手爬上這種煙囪,要麼穿著簡單、方便行動,要麼受過專業訓練。去把有肌肉的女人和穿著便於爬行的女人都篩選出來。至於伏特加……你去找蘇格蘭他們,讓他們跟著一起留意出入口,有什麼線索隨時向我彙報。」
  伏特加:「可是他們這次來是為了其他任務,不一定會聽我的。而且波本和格倫茨……」
  琴酒冷哼一聲:「你就說,這是那位的命令。」
  「是,大哥。」
  琴酒垂下視線,隨即擰眉:「嗯?」
  伏特加:「怎麼了大哥。」
  琴酒從煙囪底部撿起幾根白色的毛發:「這是……」
  ……
  萩原研二已經把東西送到警視廳公安部,之後會有人按照程序把東西交由降谷零。或者重新交到他和松田陣平手上,由他們拆解並畫出原始設計圖。
  一縷青煙從煙頭明滅的猩紅縹緲而上,萩原研二依靠著車門,被月色勾勒長身形。他煙癮不大,不工作時會在身上噴少量男香,湊近聞的話能從胸口嗅到一股淡淡的木香。
  萩原研二翻出手機看了眼,依舊沒有短信,他也不確定要不要折回杯戶市立酒店接人。
  思索間,萩原研二的褲腿被拽動兩下。
  他低頭看去,卻見一只還沒他腳掌大的白色小狗坐在他腳邊,吐著舌頭朝萩原研二歪頭:「嗷!」
  萩原研二:「這是哪來的奶團子。」
  奶團子毛絨絨的,渾身雪白。它個頭嬌小到能在成年人掌心穩穩坐下,身材比例近乎是球體,短小的爪子甚至還沒萩原研二手指長。看上去傻乎乎、圓滾滾的,怪可愛的。
  萩原研二蹲下身子,一只手就把狗握住:「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家伙,要是送給軟面包,她一定會開心好幾天吧。」
  萩原研二用另一只按住小狗的爪子。個頭才剛足月的小家伙比博美還小上一圈,粉紅色的肉墊又嫩又軟,被萩原研二用拇指指腹按住不停揉捏。
  「不過這是什麼品種,外形有點像白色約克夏又像博美,但這幾種狗一般來說都是黑色或深棕色眼珠。」
  萩原研二握著奶狗翻來覆去地檢查:「我還是頭一次見眼睛是天藍色的,拿去寵物店賣一定會被炒到身價過億吧。」
  被萩原研二握在掌心的白色小狗四腳朝天,仰著小爪子一個勁在空中踢弄。它似乎很抵觸被萩原研二戳臉,哼唧個不停,像在生氣。
  「還真是有活力,」萩原研二笑笑,「沒有項圈,也不像散步時走丟的。是有人帶狗來上班了嗎,還是說這附近的流浪狗的孩子?」
  白色小狗越扭越起勁,萩原研二沒敢用力握,怕弄傷小狗。於是他改握為拎,揪住小狗的後頸肉,把狗狗提了起來。
  被拎起來的白色奶團子愣住,短暫安靜了幾秒。隨即在空中拼命踢小腳腳,嗷嗚個不停,更生氣了。
  萩原研二放柔眉眼:「不管是可愛的外形還是被提在空中亂踢的樣子,都很像軟面包。沒有主人的話,帶回去給軟面包當寵物吧。」
  下一秒,萩原研二詫異地發現被他提在空中的奶團子居然在點頭。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你聽得懂我說話!?」
  奶團子再次點頭,吐著小舌頭開始搖尾巴。圓溜溜的天藍色眼睛像兩個剔透的玻璃珠,濕漉漉的望向萩原研二,可憐又可愛。
  不詳的預感開始在萩原研二心底醞釀,他嘴角抽動兩下,和手裡的奶團子對視時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萩原研二捂臉,喉結滾了又滾,才艱難出聲:「你該不會是軟面包吧。」
  小奶狗沒有說話,只是奶聲奶氣地哼唧一聲。
  萩原研二:「是軟面包就汪一聲,不是就汪兩聲。」
  奶團子:「嗷!」
  清脆嘹亮,還帶著一股喜悅的情緒。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自認為見過大風大浪的,但大腦還是短暫地空白了一瞬。下一秒,他滿臉驚恐:「軟面包!?」
  興奮到把屁股搖圓的奶團子吐著舌頭歪頭:「嗷∼!」
  【作話】
  沒想到吧∼∼!
  -


第78章
  不要在奶團子面前換服
  白色私家車被紅燈攔停在十字路口,駕駛座的萩原研二在踩下剎車後,第一反應是轉頭看向副駕。
  被奉為警視廳飆車第一人,讓全體交通課女警又愛又恨的萩原研二第一次開車這麼小心,自行車要是騎得快一些,甚至能從他身邊超過去。
  原因無它,奶團子黃泉腿太短、個頭太小,整個人還圓滾滾的。每次車子變速,奶團子就底盤不穩地從副座咕嚕嚕滾出去。
  短短二十來分鐘的路程,萩原研二硬是開了半個多小時。他抱著奶團子回到家時,賴川黃泉已經因為暈車委屈成一團。
  萩原研二把奶團子放在被子上,側身趴在床上用手指撫摸賴川黃泉毛絨絨的額頭:「還變得回來嗎。」
  賴川黃泉呈四肢短小的[木]字趴在被子上,哼唧一聲,沒有說話——她現在也說不了話。
  萩原研二無奈嘆息:「管理員,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可以。」
  不等萩原研二提問,管理員繼續補充道:「賴川黃泉是使用了新技能才變成這樣。按理來說,24小時後應該會自動變回原樣,但因為是以非正規渠道獲取,我也不確定需要多久。」
  「這樣啊……」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用指腹不停搓揉賴川黃泉的腦袋。奶團子趴在床上,不停哼唧,低落到極點。
  賴川黃泉很委屈,她沒想過使用技能會變成小狗。
  雖然離譜,但這番神奇的操作確實很符合管理員對技能的介紹——被追捕到極限時用來逃脫。畢竟沒有人會在追捕目標時去注意一直還沒腳掌大的小奶狗。
  「乖哦乖哦,不難過,我去給你買酸奶。」
  萩原研二說完,軟趴趴躺在床上的奶團子噌一下豎起耳朵,眼巴巴看向他。
  萩原研二笑笑,繼續道:「最近新出了椰香味的酸奶,是季節限定,要不要嘗嘗。」
  「嗚——」
  奶團子黃泉哼唧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搖起了尾巴。
  萩原研二笑得更開,他明明已經知道答案,卻還要故作疑惑,用甜膩的聲音哄道:「要就汪一聲,不要就汪兩聲。」
  聞言,賴川黃泉小聲「嗷」了一聲。
  萩原研二彎起眉眼,胸腔震動著發出輕笑。他起身從櫃子裡翻出盒巧克力味的小熊餅干,撕開丟給賴川黃泉:「先吃小熊餅干,我去給你買椰香酸奶。」
  直到萩原研二出門,賴川黃泉才終於提起精神,開始啃散落在被子上的小熊餅干。因為變成狗狗,她甚至沒辦法把餅干從袋子裡拿出來,只能順著袋子口鑽進去。
  六邊形的餅干盒在床沿擺動,盒子邊緣露出奶團子兩條小短腿和圓滾滾小屁股。下一秒,餅干盒失去重心,滾動幾圈掉到地上,呈現一個開口向上的方向。
  奶團子一聲慘叫,以頭向下的姿勢徹底卡在餅干盒裡。她不停扭動身子,卻越陷越深。
  房門聲響起,推門的人卻不是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風塵僕僕地趕回來,卻發現房間裡沒有人。他隨手脫下沾了灰的西裝外套:「真是的,這兩個家伙還沒回來嗎。」
  扯動領帶時,床角的位置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松田陣平湊近一看,發現地板上豎著個被打開的小熊餅干。關鍵是開口的位置還露出個圓滾滾、毛絨絨的白色小屁股和尾巴。小屁屁的主人似乎還在掙扎,嗚嗚個不停。
  松田陣平:……
  這是什麼鬼玩意。
  松田陣平拿起餅干盒向下倒,一只白色奶團子小狗順勢從餅干盒裡掉落,被松田陣平在半空中接住。
  松田陣平擰眉:「哪來的奶狗。」
  一定又是萩那家伙買來逗賴川黃泉開心的。
  松田陣平捏了兩下掌心裡的奶團子。嘴邊還黏著些餅干碎的毛絨小狗捏起來軟軟的,他捏奶團子臉時,甚至有種它還會發出漏氣一樣的聲音的錯覺。
  松田陣平笑笑,把奶團子丟在地上沒再去管。他扯下領帶開始解襯衣紐扣,打算在萩原研二他們回來前,換回之前的休閑裝。但不知道為何,滾在地上的奶團子搖晃兩下腦袋,就開始對著松田陣平狂吠。
  「這小家伙,」松田陣平已經解開所有襯衣扣子,他睨了眼腳邊奶凶的小狗,嗤笑一聲:「個頭不大,聲音也奶奶的,脾氣還挺炸,跟黃泉一樣是個臭脾氣。」
  聞言,奶團子沉默兩秒,罵罵咧咧叫得更凶了。
  松田陣平沒有去管腳邊的小家伙,把被汗液打濕的白襯衣丟在沙發上,露出精壯的上半身。皮帶扣被解開時發出哢嗒聲,拉鏈拉動的聲響清晰傳入奶團子耳中。
  就在松田陣平准備脫西裝褲時,急得原地打滾的奶團子衝上去對著松田陣平的腳後跟嗷嗚就是一口。
  松田陣平:「嘶——」
  他提著奶團子的後頸肉把白色小狗提起來,擰眉滿臉無奈:「你這小家伙!」
  被他提在空中晃悠的小白狗像是咬了什麼髒東西,被提起來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吐空氣,發出噗噗的聲音。
  松田陣平:?
  原本不生氣,但現在是真的有點生氣了。
  可是和一只還沒足月的小狗賭氣,好像有點掉價。
  吐過口水,奶團子癟嘴和松田陣平對視。松田陣平甚至能從她圓溜溜的藍色眼珠裡看出鄙夷一類的情緒。
  奶團子扭動身子一個勁對著松田陣平踢小腳腳,嗷嗷叫個不停,似乎是在罵人。
  松田陣平眉頭越擰越緊。他總感覺這個奶團子在空中無能狂怒亂踢腳的樣子格外眼熟。
  就在這個時候,萩原研二突然出現——他提著幾袋食物,笑眯眯推開門:「軟面包,我回來——小陣平!你揪著軟面包做什麼!?」
  他丟下袋子,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把搶過被松田陣平揪住後頸肉的奶團子護在懷裡。
  賴川黃泉把臉埋進萩原研二臂彎,開始斷斷續續發出噎嗚聲,像在告狀。
  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你剛剛喊它什麼,軟面包!?」
  突然理解為什麼這只奶團子看到他脫褲子會急到衝上來咬他了。
  萩原研二抱著趴在他臂彎裡的奶團子又哄又揉,不忘衝松田陣平抗議:「快把衣服換好!真是的!」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拎起休閑裝去了衛生間。等他出來時,賴川黃泉已經被哄好,坐在茶幾上搖著尾巴,開心地舔舐著鐵勺上的椰香酸奶。萩原研二則笑眯眯坐在沙發上,一勺接一勺喂賴川黃泉吃酸奶。
  松田陣平也坐到沙發上:「哼,你還真是寵她,讓她自己吃不就好了。」
  萩原研二:「沒辦法,變成狗狗後,軟面包沒辦法自己用勺子,想喝光就只能鑽進酸奶碗裡。」
  松田陣平倏地想起剛回來時,賴川黃泉卡在小熊餅干盒裡的樣子,忍不住從喉間擠出聲嗤笑。
  這聲笑過於清脆,想不注意到都難。賴川黃泉頓住舔酸奶的動作,衝松田陣平直呲牙。
  萩原研二笑笑,抱起賴川黃泉:「來,軟面包,我們衝小陣平凶一個!」
  賴川黃泉昂首挺胸:「嗷!嗚——嗷嗚!」
  松田陣平懶散地靠在沙發座裡,他哼笑一聲,不鹹不淡道:「還真是配合呢,黃,泉,小,狗。變成小狗後,腦子也跟著一起倒退了嗎。」
  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簡直要氣瘋了,她扭著身子不停呲牙,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等我變回來,我就干死你!
  但就算是松田陣平也不得不承認,變成奶團子的賴川黃泉可愛極了,是能戳爆肌肉猛男心髒的萌。
  萩原研二走到哪裡,奶團子就搖著尾巴追到哪裡,在萩原研二腳邊哼哼唧唧討要抱抱。受四肢短小影響,她跑動時蹦蹦跳跳的,像個上了發條的毛絨玩具。
  松田陣平睨了眼被萩原研二撈起來抱在懷裡揉的奶團子:「萩,你明天要值班吧。黃泉現在已經徹底失去自理能力了,明天我幫你照顧她?」
  聞言,賴川黃泉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威脅聲,衝著松田陣平呲牙,大有要衝上去打一架的樣子。
  「可能不行,」萩原研二笑笑:「明天我打算把軟面包帶去警視廳。」
  松田陣平擰眉:「你打算帶著狗去上班?」
  萩原研二:「有什麼關系,軟面包這麼小只,塞口袋裡就好了。」
  「行吧。」
  松田陣平不再說話,懶洋洋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今天他值班,晚上又被拉去杯戶市立酒店折騰了一出大戲,現在疲得厲害。
  松田陣平身側,賴川黃泉咬住萩原研二的領帶,和他玩得不亦樂乎。短手短腳的奶團子順著萩原研二的身體,從大腿一路往上爬。肉墊下是結實緊繃的肉。體,常年維持鍛煉的身體暗藏爆發力。
  小狗到底不是貓,不具備強悍的向上攀爬能力。賴川黃泉剛吭哧吭哧爬到胸口的位置,便重心不穩地向後栽了下去。
  眼看就要摔下去之際,萩原研二一把撈住賴川黃泉,用手指揉捏她的粉色肉墊:「好了好了,睡覺吧。」
  說罷,他握住賴川黃泉在她額頭親一口,吸貓般握著她在臉上蹭個不停:「今天就辛苦你睡枕頭嘍,要蓋被子嗎?」
  「嗷∼!」
  「好,走吧,我們睡覺覺。」
  【作話】


第79章
  去買小熊餅干吧
  萩原研二出現在機動隊爆。炸物處理一班大辦公室時,已經有打過上班卡的警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個跟了萩原研三年的老隊員扭頭看萩原研二一眼,調侃道:「隊長,你今天換西裝了呀,不像你以往的風格哦。」
  萩原研二笑笑,很快把話題搪塞過去。會換西裝是當然的,他現在穿的這套西裝口袋更大,裡面還藏著一只還沒睡飽的軟面包。
  今早鬧鐘剛響起第一個音,萩原研二就迅速爬起身拍熄鬧鐘。他低頭看向枕頭,蜷縮成一團的奶團子黃泉張大嘴打了個哈欠,發出奶聲奶氣的嗷嗚聲,扭動兩下身子,完全沒有要醒的跡像。
  輕手輕腳地完成梳洗,萩原研二換好西裝,小心地抱起熟睡中的賴川黃泉,把她塞進口袋。
  萩原研二走向玄關時,松田陣平還沒醒——松田陣平昨天太累,說是在沙發上小憩,結果直接睡著了。萩原研二也不好叫醒他,只翻出條毯子給人蓋上,沒有趕人。
  四年時間,足夠萩、松二人以飛快的速度升職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起碼現在他們兩已經共同擁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擠在爆物處大辦公室。
  萩原研二推門進入單獨的辦公室時,賴川黃泉剛醒。她在褲兜裡伸展身體,從口袋的位置探出毛絨絨的腦袋。
  「嗷∼!」
  「哎呀,醒了嗎。」萩原研二笑著用手指擼弄賴川黃泉的頭,「可以出來嘍。」
  他把東張西望的奶團子抱到桌子上:「我運氣不錯,這幾天機動隊不怎麼忙,可以多陪軟面包一會。」
  萩原研二拆開個菠蘿包,貼心地撕成小片喂給賴川黃泉:「我一會要先帶隊晨練,只能辛苦軟面包你先在辦公室自己玩,大概一個小時。」
  「嗷∼」
  「乖哦乖哦,我馬上回來。」
  說罷,萩原研二起身離開了辦公室。等他訓練完准備收隊時,機動隊長官出現在操練場,示意萩原研二換好衣服後去辦公室一趟。
  等萩原研二從辦公室出來,爆物處一班的隊員已經全部圍在某張桌子邊,伸長了脖子拼命往裡探。
  萩原研二:「你們這是在看什麼?」
  萩原研二的聲音剛在辦公室響起,圍成一團的下屬立刻聳高肩膀,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他們緩緩轉頭看向萩原研二,眼神微妙,表情明顯不對勁。
  萩原研二:?
  他擠進人堆,一眼就看到坐在桌子上,高高昂起下巴一臉傲嬌的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你們進了我的辦公室?」
  「咳,」一個跟了萩原研二好多年的下屬咳嗽一聲,心虛道:「我、我只是打算把文件放到隊長你桌子上。」
  萩原研二:「?是我讓你昨天完成的那個東西?」
  「我、我錯了……」
  萩原研二長嘆一口氣:「算了,昨天工作量挺大的,下不為例。」
  「是!」
  「來了來了!」一道聲音從過道傳來,一名機動隊隊員捧著把狗糧,喜笑顏開地順著長長的過道衝過來,「我從警犬隊那邊要到狗糧了!」
  狗糧從掌心倒向桌面,發出嘩啦啦的聲音。賴川黃泉睨了眼被做成骨頭形狀的顆粒飽滿的高檔狗糧,轉身用後腳踢開滾落到身邊的幾顆狗糧,背對著坐下。
  賴川黃泉昂起頭閉眼:「哼!」小尾巴還在身後一甩一甩的。
  隊員:「這可是警視廳特別定制的高檔狗糧,居然不吃?」
  這時,有人拿過一根剛拆封的牛肉干試圖喂給賴川黃泉。她嗅過後終於舍得張開金口,把牛肉干咬進嘴裡。
  隊友:「這小狗真挑食,嬌貴死了。」
  萩原研二笑笑:「嬌貴是當然的吧,她可是小魔女啊。」
  隊員全都沒有反應過來,繼續試圖逗弄賴川黃泉:「這只狗狗叫魔女嗎,真是個奇怪的名……」
  絮絮叨叨的聲音漸漸停住,寂靜到落針可聞的機動隊大辦公室裡,三年半前的炸。彈案就跟著萩原研二的老隊友們愣住。他們一卡一頓地慢慢扭頭看向萩原研二,脖子像被上了發條:「啥!!?這奶團子是小魔女!!?」
  新隊員一頭霧水:「小魔女是啥?」
  都快被拋之腦後的糟糕回憶再次縈繞心頭,老隊員則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半天才一臉沉痛地拍著新隊員的肩膀:「別問。但總之記住,別惹小魔女。」
  實在不想在後輩們面前講出自己曾被一卷報紙敲暈的丟臉事實。好不容易樹立起的威望一定會在一瞬間全部崩塌。
  先前喂賴川黃泉吃牛肉干的老隊員連忙翻出把剪刀,哢嚓一聲剪斷賴川黃泉嘴邊的牛肉干:「這截我捏過,髒了。我給你重新拿干淨的。」
  整套動作可謂是畢恭畢敬。
  萩原研二見大家都對賴川黃泉很好,耐心地陪著她玩,便獨自回辦公室找長官要的資料去了。等他再出來,賴川黃泉腳下已經堆滿了零食。
  賴川黃泉踩在密封牛肉干堆成的小山包頂端,高高昂起下巴,一臉傲嬌,像只被供奉的狐仙。
  不明所以的新隊員:「向這只叫小魔女的狗狗許願能實現心願嗎。」
  說罷,他衝著賴川黃泉雙手適合:「拜托了!請讓我交到一個可愛的女朋友吧!」
  靠在桌邊的萩原研二默默打開罐咖啡,沒有搭話。實現心願什麼的,這是不可能的,身為狐……犬仙男朋友的他,現在都沒能實現心願。
  萩原研二帶奶狗去上班的事被隊員集體掩蓋住,下班時,他把賴川黃泉重新揣進兜裡准備離開,路上卻被交通課的女警截住。
  「萩原警官,這周末有聯誼活動哦,要不要來。」
  萩原研二傳聞中的小女朋友三年沒見蹤影,大家都在傳,說警視廳人氣王池面又恢復了單身。只是每次搭訕和邀請都會被拒絕掉,於是又有人說,萩原研二一定是被傷得太深了,久久走不出來。
  於是警視廳女警閑聊時偶爾會說出某句在賴川黃泉聽來似曾相識的話:「真想讓萩原警官的前女友開課,我願意跪著聽。」
  即便時間線被重置,也意料之外地出現了相同述求。
  「萩原警官,去聯誼嘛,去吧去吧。」
  「大家都很期待你能到場呢。」
  女警們圍著萩原研二,同時又保持一個禮貌的距離,笑著向他發出邀請。
  聽到女警們嬉笑的邀請聲,褲兜裡的奶團子不高興了。她怕自己被發現會給萩原研二造成不好的影響,沒敢吭聲——畢竟現在是在警視廳公共大區域,不是每個警員都會像機動隊警員那樣忠心聽話。
  但她也僅僅是沒有叫喚,爪爪已經開始在褲兜裡亂踢,隔著薄薄的布料用肉墊抓撓萩原研二的大腿。
  「抱歉抱歉,這次也不行哦。」
  萩原研二笑著拒絕了對方的邀請。他假裝插兜,手指卻在褲兜裡揉弄賴川黃泉。萩原研二看不到兜裡的情況,只能憑手感胡亂在賴川黃泉身上搓來揉去。
  賴川黃泉正在氣頭上,哪肯乖乖接受萩原研二的愛撫,爪子勾住萩原研二的手指,泄憤般嗷嗚一口用力要上去。
  但奶狗的牙齒還沒發育完全,賴川黃泉用力碾啃萩原研二的手指,但除了弄得他指尖到處都是口水,一點都不疼。
  「哎?這次也去不了嗎?」
  萩原研二回以禮貌一笑:「對哦,這周末我要陪女朋友。」
  她用手指揉搓著賴川黃泉毛絨絨的小耳朵,繼續道:「而且聯誼這種活動,我這個有女朋友的人,也確實不太適合參加。」
  幾位女警愣住:「女朋友!?」她們完全沒聽說過萩原研二和哪個異性走得比較近。
  萩原研二解釋道:「她三年前出國了,昨天剛回來。」說罷,他看了眼時間:「啊抱歉,我得趕快趕回去陪女朋友,就先走嘍。」
  直到萩原研二坐上車,奶團子才哼哼唧唧地探出頭,從褲兜裡整個鑽出來。
  萩原研二低頭看了眼雄赳赳氣昂昂坐在他大腿上,似乎在向他問罪的賴川黃泉:「帶你去超市?去囤零食。」
  賴川黃泉:「嗷∼!」
  一秒忘記問罪的事。
  萩原研二笑著脫下西裝外套,揪住賴川黃泉把她塞進白襯衣口袋;「坐在腿上的話,一會剎車又會到處滾。」
  奶團子窩在萩原研二胸口,獨屬於男性的滾燙體溫順著接觸點傳達向賴川黃泉,強有力的心跳在耳邊咚咚作響。賴川黃泉仰頭,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萩原研二線條分明的下顎線。
  賴川黃泉傻愣愣盯著萩原研二細長的脖頸和喉結,倏地想起告白那晚被萩原研二攬進懷親吻時的畫面,那時她也是近距離仰頭看向他。喉結滾動,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男性特征,賴川黃泉卻無由來地想上前輕咬一口。
  可惜她現在是小狗,咬不到。不過也正因為是小狗,她才可以肆無忌憚地近距離偷看萩原研二。
  賴川黃泉自以為偷看沒被發現,她不停搖著尾巴,嘿嘿傻笑著。
  「走吧,」萩原研二把車停穩在車市外的停車場,他握住賴川黃泉:「噓,我悄悄帶你進去,不可以發出聲音哦。」隨即把奶團子塞進褲兜。
  他從超市門口拉來輛推車,進入超市確認過四下無人後才把賴川黃泉拿出來放在地上。
  今天是工作日,山姆超市又有嚴格的會員制度,所以超市人不多。
  賴川黃泉走路時蹦蹦跳跳的,她叼著顆萩原研二事先准備好的香橘味硬糖,邁著小碎步在貨架間穿梭。
  萩原研二則推車購物車,慢吞吞跟在賴川黃泉身後。
  「嗚嗷∼」
  賴川黃泉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正前方的小熊餅干,她回頭盯著萩原研二,吐著舌頭把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都說貓咪和尾巴和兩種生物。賴川黃泉和尾巴大概也是兩種生物,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把屁股扭成個圈。
  「好好好,」萩原研二笑著在她面前蹲下,他一手一盒不同口味的小熊餅干:「要哪種口味?」
  「嗷∼!」
  賴川黃泉抬起粉紅色的小肉墊指向左邊的巧克力口味。
  「那這兩種呢?——芒果味啊,是挺不錯的。——這兩個呢?」
  萩原研二把選好的小熊餅干放心籃子裡時,賴川黃泉興奮到原地轉圈,瘋狂搖尾巴而不自知。
  萩原研二強忍住笑意,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推著車子跟在賴川黃泉身後,卻悄悄掏出手機記錄下眼前一幕。
  賴川黃泉歪著腦袋已蹦一蹦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愛了,一定要錄下來才行。
  【作話】


第80章
  直男不會釣魚,但會釣狗
  辦公室沒有開空調,光從窗外打進來,白色紗簾被微風掀起時似舞動的粼粼波光。
  矮瓷杯飄出縷縷青煙,萩原研二咽下一口熱咖啡,扭頭看向左手。賴川黃泉正一小只地趴在他的手腕上,吐著舌頭不停搖尾巴。
  萩原研二擱下咖啡,笑著捏了捏賴川黃泉肉嘟嘟的臉蛋。大概是捏得舒服了,賴川黃泉疊在頭頂的耳朵慢慢豎直,天藍色的眸子也從最初神采奕奕的圓溜溜的形狀變成半闔的享受狀態。
  萩原研二:「軟面包,來,左手。」
  賴川黃泉搖著尾巴乖乖把左爪撘進萩原研二掌心。
  萩原研二:「真棒,來,右手。」
  賴川黃泉正欲把右爪搭進萩原研二掌心,驀地反應過來。她站起身衝萩原研二吠幾聲,扭過身子背對萩原研二坐下。賴川黃泉把頭高高昂起,鼻子近乎對向天花板,隨即從鼻腔擠出聲奶氣的冷哼。
  萩原研二用手指戳賴川黃泉一下,毛絨絨的背脊軟軟的。賴川黃泉嗚唧一聲,維持昂著下巴的姿勢,挪動屁股往更遠的位置移動一小截。
  萩原研二再戳,賴川黃泉就再挪。直到她被堆在桌子上的一沓牛皮紙文件袋擋住去路,無路可去。
  萩原研二試探地指尖再次探過來時,賴川黃泉惱了。她站起身子,後腿站立,前足高高舉起,做出類似一個舉手投降的姿勢。本該是示威的動作,被短手短腳的奶團子做出來,就只剩可愛和蠢萌。
  她嗷嗚一聲,向萩原研二罪惡的手指撲過去,按住他的指尖又啃又咬。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任由賴川黃泉撒野,他盯著看了會,壞心眼的故意發出「嘶——」的聲音,一副被咬疼了的樣子。
  賴川黃泉一愣,連忙吐出手指。她抬起前爪,用粉嫩的小肉墊揉按萩原研二粘著唾液的指腹。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慚愧和委屈:「嗚——」
  「沒關系,我知道軟面包不是故意的。」萩原研二故作體貼,不停安慰變成奶團子的小女朋友,手指卻漸漸挪向那對毛絨絨的耳朵。
  軟軟的,好捏。
  還有肉嘟嘟的小圓臉,也超好捏。
  松田陣平握筆在下屬交上來的文件上龍飛鳳舞簽下名字,蔚藍色的眸子斜瞥向賴川黃泉。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萩原研二和賴川黃泉間的游戲,是警視廳公安部打來的——他們需要萩原研二幫忙拆解上次行動中攔截的機械設計。掛斷電話,萩原研二擼了把奶團子的頭:「乖哦,我去公安部一趟,晚點回來。」
  說罷,他從抽屜裡翻出一袋牛肉干,全撕開倒在桌子上,這才離開辦公室。
  萩原研二走後,還算寬敞的辦公室便只剩松田陣平一人。
  黑色碳素筆在指節間飛速轉動,松田陣平一瞬不瞬盯著隔壁桌子上抱著牛肉干啃的奶團子,思緒翻湧。
  他想起三年間斷斷續續的夢,痛意浸到每一次呼吸。如果這些都是真實發生過的曾經,那他大概能理解為什麼初見賴川黃泉時會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嗚——」
  變成奶團子後,賴川黃泉的小乳牙咬什麼都費勁,她仰躺在桌子上,四腳朝天地抱住一條長長的牛肉干,啃了又啃,才終於咬斷最上面一小截。
  許是松田陣平想得太出神,他盯向賴川黃泉時絲毫沒掩飾自己的視線。熱辣的視線灼著賴川黃泉的皮膚,她看了松田陣平一眼,哼唧一聲坐起身子,留給他一個背影。
  賴川黃泉的背影像長了耳朵、尾巴的梨,松田陣平挑高眉峰,伸出食指按住賴川黃泉的尾巴尖。
  尾巴被按住,賴川黃泉頭頂一對小耳朵猛地彈起。她回頭看松田陣平一眼,隨即用力抽出自己的尾巴,昂著頭一副高冷樣。
  松田陣平一看這架勢,立馬來勁,伸手再度按住賴川黃泉的尾巴。於是一人一狗就跟打地鼠似的,松田陣平按住尾巴,賴川黃泉用力抽出來,再被松田陣平按住。
  賴川黃泉本來就不是有耐心的人,被反復逗弄了幾次,她直接踩著松田陣平的手指坐到他掌心:「嗷!」
  松田陣平咧嘴一笑,用另一只手抓起桌子上的牛肉干丟嘴裡,當著賴川黃泉的面吧唧兩下嚼吃了。
  賴川黃泉:??
  松田陣平:「嗯,味道不錯。」
  「嗚嗷!嗷嗷!」
  火氣直湧腦門,賴川黃泉氣極,朝松田陣平一撲一撲的,但短小的四肢用力蹦起來也不過幾釐米高。
  松田陣平一把捏住賴川黃泉嗷嗚個不停的嘴:「不想被長官發現就安靜點。」
  嘴被手指上下箍住,賴川黃泉氣到瘋狂甩頭,把耳朵都搖得啪啪響。她逃脫松田陣平的魔爪後,氣得原地打轉,撲上去咬住松田陣平的大魚際用力甩頭。
  賴川黃泉眼神凶狠,似乎是在向松田陣平示威,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圓潤的犬牙根本咬不疼。她伏下上半身,後腿用力蹬地,屁股和尾巴高高翹起,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在撲咬獵物還是賣萌。
  松田陣平單手托腮,目不轉睛盯著咬住他手造次的小家伙。賴川黃泉這個笨蛋,不管是個頭還是性格都像只小狗,怪喜歡撲過來咬他的。
  「笨蛋。」
  松田陣平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又抓過一塊牛肉干塞進嘴裡,嚼得香甜。
  撲咬的動作頓住,賴川黃泉瞪大眼睛,緩緩擠出個問號,完全不敢相信松田陣平居然跟她搶吃的。
  直到松田陣平咕嚕一聲咽下嘴裡的牛肉,抬手准備拿下一根,賴川黃泉才嗚嗚哼著,連滾帶爬地跑去護住自己的寶貝牛肉干。
  但小小的個頭怎麼護得住一桌的牛肉干。她護住左邊,松田陣平就偷走右邊的。她護右邊,松田陣平就反手去搶左邊。
  等萩原研二回來,剛推開門就見松田陣平單手托腮提著塊牛肉干,牛肉干底端還吊著一只毛絨絨的白色奶團子。
  賴川黃泉死死咬住牛肉干不松口,像條被釣上岸的魚。她扭著身體哼哼唧唧,氣嘟嘟被拽到半空中。
  「真是的,」萩原研二一驚,連忙跑上前抱住賴川黃泉,「小陣平你不要欺負軟面包!」
  賴川黃泉夾著尾巴窩在萩原研二臂彎,嗚唧一聲委屈得哭了起來。眼淚似斷線的小珍珠,順著臉蛋滾向萩原研二的衣袖。
  「嗚——」
  巴掌大的奶團子哭起來本就極具殺傷力,更何況這只奶團子的本體還是賴川黃泉。萩原研二連忙用拇指拭去賴川黃泉臉上的淚,抱住她又親又哄:「乖哦乖哦,今晚給你買更多好吃的。」
  他不忘表情微妙地瞥松田陣平一眼,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但又莫名慶幸的表情。
  松田陣平也被賴川黃泉委屈的哭聲弄得慌了手腳,他握緊最後一塊牛肉干喂到賴川黃泉嘴邊試圖認錯。但奶團子趴在萩原研二懷裡,委屈吧啦地把頭扭朝一邊,沒理松田陣平,更沒有吃。
  萩原研二嘆氣:「小陣平你……」
  松田陣平:「什麼?」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沒什麼。」
  「萩,你這家伙什麼時候也變得吞吞吐吐了。」
  「我只是想說,你這樣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松田陣平不爽地哼一聲,翻開桌子上的文檔,沒有吭聲。
  「女朋友這種事……」他睨了眼還在不停掉眼淚的賴川黃泉,小聲嘟囔著,咽下後半句話。
  ……
  賴川黃泉真的被氣到了,變成狗狗後她本來就失去了自理能力,吃什麼都需要人喂,結果松田陣平還搶她的牛肉干。
  直到下班,賴川黃泉都沒有再搭理松田陣平。不管對方說什麼,她都哼唧一聲扭過頭,拒絕回應。
  「軟面包,走了哦∼」
  賴川黃泉主動跳到萩原研二掌心,被揣進兜裡帶走。臨出門前,她甚至特意從褲袋探出腦袋,對松田陣平吐舌頭,發出噗噗的聲音。
  但賴川黃泉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回到公寓時,她已經徹底忘記辦公室的不愉快,扭著小屁股就開始爬床。
  萩原研二原本打算去樓下買牛肉丼的,但他的手機驀地響起,是賴川先生打來的。
  萩原研二盯著顯示屏上的名字稍作沉默,已經猜到對方此次來電的目的。他接通電話:「叔叔好。」
  賴川先生開門見山:「萩原,聽說我女兒回來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想必已經從諸伏景光或者降谷零那裡得到了消息。
  萩原研二笑笑:「對,她前兩天剛回來。」
  賴川先生「嗯」了一聲,繼續道:「明天下午我剛好有空,方便帶黃泉回來一趟嗎。」
  賴川先生工種特殊,理應是萩原研二他們遷就賴川先生。但……
  萩原研二睨了眼在床上打滾的奶團子,陷入沉默。
  萩原研二十分肯定,他如果舉著一只白色奶團子對賴川先生說:「看,這是你女兒哦!」一定會被賴川先生按住後腦勺,以能把臉按進水泥地裡的力度狠狠揍一頓。
  都說高層領導坐久了辦公室,身手會退步到不能看。但萩原研二一點也不想知道現役警察廳高層的身手到底有沒有退步。
  思至此,萩原研二掬起個笑:「黃泉剛被投放過來,可能是有點水土不服,這幾天都在休息。只能辛苦賴川先生您再挑個時間,我們一定登門拜訪。」
  電話那頭,賴川獻生沉默片刻,同意了萩原的提議:「我也不確定下次有空是什麼時候,到時候再聯絡吧。」說罷,賴川先生又和萩原研二簡單寒暄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萩原研二不知道賴川先生猜出來多少,他不覺得自己能瞞住太多。但比起如何應付未來老丈人,他現在更想用過晚飯,再好好泡個熱水澡。
  五月雖說還不是最熱的日子,但太陽能熱水器足以囤夠一人份沐浴用水。星空浴鹽球在熱水裡快速散開成顆粒狀,精壯的胳膊探入水中攪動兩下,細碎的顆粒便似鎏金般泛動。
  萩原研二用白色浴巾圍住下半身,把賴川黃泉托在臂彎:「走吧,我們去洗澡。」
  剛好能容納一個成年人的白色方形浴缸裡飄著只小黃鴨,萩原研二緩緩坐進熱水裡,藍色閃著鎏光的水沒過他半截胸口。賴川黃泉浮在水面不停扒拉爪子,追著小鴨子吭哧吭哧游得起勁。
  她翹著尾巴,高高昂起頭,嘴巴邊緣一圈的絨毛被打濕。
  「嗚——」
  賴川黃泉不太適應腳踩不到底的感覺,她游了一圈,踩著萩原研二胸口就開始往上爬。
  柔軟的肉墊和結實的肌肉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觸感,濕漉漉的爪子踩在身上癢癢的。萩原研二坐起身,打算抱住賴川黃泉,結果奶團子腳下不穩,滾幾個圈噗通一聲掉進水裡。
  浴缸的水因為裡面的東西體積驟然變大而漫出來,賴川黃泉騎在萩原研二胯上坐起身:「研二你干嘛!居然故意把我弄進水裡,我要生氣了哦!」
  倏然變回人形,賴川黃泉還穿著上次那套藍色小禮裙。她氣鼓鼓看向萩原研二,手也攥成拳頭。
  萩原研二直愣愣盯著賴川黃泉看,耳邊嗡嗡作響。
  幾滴水珠從賴川黃泉纖細的天鵝頸向下流淌,爬過鎖骨,順著胸口弧線輪廓流向中間,消失在視野看不到的衣襟深處。
  水珠消失不見,卻似一滴油直直滾進萩原研二心口。胸腔內的火焰染得更烈,燒得他口干舌燥。
  ……
  「呼——」
  鼻腔吐出溫熱沙啞的呼吸,花灑裡流出的熱水淋濕萩原研二的發。長發黏在脖頸,黏黏的。
  掌心的分量沉甸甸的。
  水波晃動,輕薄的藍色紗擺泡滿水被丟在浴缸邊。
  「軟面包。」
  甜膩的聲音似糖漿做成的蜂蜜陷阱。
  手掌用力握緊,肌肉在手臂鼓起。汗珠混著水珠流下,現役警官不管是耐力還是爆發力都是一等一的好。
  賴川黃泉擰眉,聲音也軟得不像話。
  蛛網纏住獵物,美麗的蝴蝶動彈不得,只能乖乖任由獵捕者擺布,被插入身體的蜘蛛毒牙注入白色毒液。
  【作話】
  感謝各位支持,愛你們哦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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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某個人伸出了試探的手
  黑色馬自達停穩在停車場,松田陣平在駕駛座坐了會,才解開安全帶走下車。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就是沒由來地給人一種在不爽的感覺。
  明明顏值和身材都一等一的好,脾氣比起剛進入警視廳時也沉穩不少,但至今沒有多少個女警敢向松田陣平示好。
  不如說,進入警視廳的三年半間時間,女警們偶爾出現的大膽試探全都被松田陣平一發直球打了回去。
  警視廳各課室上班時間大差不大,松田陣平提著袋東西拐出停車場時,各課室的警察已經從四面八方湧向警視廳。
  清一色的西裝和警服打扮中,立在階梯下的一抹殷紅格外顯眼。
  賴川黃泉一襲抹胸紅裙,背著手一個勁東張西望。注意到遠處徐徐走來的松田陣平,她眼神發亮,露出個興奮的笑。
  松田陣平前進的腳步微頓,勾起嘴角露出個淺淺的笑。
  遠處的賴川黃泉踩著小皮鞋咚咚咚衝過來。她眼神發亮,看向松田陣平時,眸子裡閃爍著夜空中最亮的群星。
  松田陣平放柔目光,這個笨蛋見到他就這麼高興嗎。
  他笑著開口:「喲,黃泉,你……」
  話還沒說完,已經衝到松田陣平面前的女人一個小跳躍,朝著他的大腿就是一腳,在干淨整潔的西裝褲上印下一個完整的腳印。
  賴川黃泉不僅踩髒松田陣平的西裝褲,還在起跳時發出「嘿咻∼!」的聲音。
  松田陣平:?
  賴川黃泉攥緊拳頭,仰頭朝松田陣平鼓起腮幫:「混蛋警官,和小狗狗搶牛肉干,這種事也就你干得出來!」
  松田陣平低頭看了眼大腿上的腳印,又看了眼面前氣勢洶洶的女人,差點氣笑:「承認你是小狗了嗎。」
  賴川黃泉朝著松田陣平小腿又是一腳:「你才是小狗!」
  松田陣平抬手按住賴川黃泉的腦袋,用力揉亂她柔軟的劉海:「今晚去吃烤肉嗎,我請。」
  賴川黃泉兩手握住松田陣平的手腕,把他的作惡的爪子從頭頂扒拉下來:「你本來就欠我烤肉。」
  松田陣平挑眉:「一句話,去不去。」
  賴川黃泉抿嘴,面露猶豫。
  在時空管理局憋了小半個月,只能啃些難吃的點心,賴川黃泉天天都在想念烤肉的味道。好不容易來到這邊,都沒來得及大吃特吃就變成小狗,她現在真的饞得能吃下一整頭牛。但是要是就這麼答應,豈不是顯得她特別沒出息。
  松田陣平單手插兜,不鹹不淡道:「下周我要回神奈川一趟,去嗎?」
  賴川黃泉抱著胳膊把頭扭朝一邊:「不去!」
  「那裡有全亞洲最大的中華街。」
  「……」
  該死,心動了。
  賴川黃泉維持著扭頭的動作,琉璃般亮晶晶的眸子卻悄悄看向松田陣平。皮脆肉香的烤鴨、灌湯小籠包、香噴噴的口水雞……上次在中華街吃過的美味料理已經開始在眼前來回旋轉。賴川黃泉咽下口唾液,發出咕嚕的聲音。
  松田陣平見賴川黃泉一直沒回答,臭著臉聳肩:「不去算了。」說罷就轉身往警視廳走。
  「等一下!」賴川黃泉一把拽住松田陣平的胳膊,把人拽得往後踉蹌兩步,「要去要去!我要去!」
  松田陣平原本都邁上台階,被賴川黃泉拽住胳膊又拉了下來。他擰眉看向賴川黃泉:「知道啦知道啦,到時候來接你。真是的,快放手。」
  松田陣平理了下被扯皺的外套,順手把提著的袋子遞給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接過袋子打開看了眼,裡面全是牛肉干。
  松田陣平:「給你的。」
  賴川黃泉歪頭,在頭頂緩緩掛出個問號。
  松田陣平咳嗽一聲,喉結滾了滾,鎮定道:「牛肉干,算是賠禮了。」
  他錯開視線:「昨天不該欺負你。」
  賴川黃泉一雙杏眼在松田陣平和牛肉干間來回掃量,隨即展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顏:「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諒你了。」
  松田陣平笑笑,正打算抬手去揉賴川黃泉的發。
  「?等下,小陣平你這是在拐我女朋友嗎。」萩原研二握著兩盒關東煮插入兩人間的談話。
  昨晚折騰了好久,離開浴室後又來了一次。萩原研二原本打算讓賴川黃泉多睡會,自己一個人去警視廳值班。但他洗漱完剛從衛生間出來,賴川黃泉已經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身,一臉迷糊地向他討要親親。
  萩原研二抱住被窩裡的小女朋友,吧唧親了一大口:「再睡會?」
  賴川黃泉摟住萩原研二的腰,依靠著他的胸膛,一臉困意:「研二你怎麼起這麼早。」
  「沒辦法,今天也要值班。」
  「陣平今天也值班嗎。」
  萩原研二略作回憶:「應該也是要值班,怎麼了嗎。」
  聽說松田陣平也要值班,賴川黃泉窩在萩原研二懷裡眼巴巴看向他:「帶我去嘛。」
  萩原研二挑眉:「為什麼?」
  賴川黃泉扭捏了會,才小聲道:「我想去揍松田陣平。」她想了想,又期翼地盯著萩原研二,補充道:「研二你會幫我的對嗎,萬一我打不過那只怪力猩猩。」
  萩原研二失笑:「揍小陣平什麼的……」
  他拗不過賴川黃泉,只好笑著應許。開車把人帶到警視廳,萩原研二在賴川黃泉額頭落下個親吻,才解開安全帶去買早餐。結果他剛回來,就看見賴川黃泉拽住松田陣平的胳膊不停喊著「要去要去」這樣的台詞。
  萩原研二:?
  他半吃醋,半開玩笑,語氣裡滿是無奈:「小陣平你這是在拐我女朋友嗎。」
  話音剛落,賴川黃泉扭頭看向萩原研二,隨即興奮地拎著牛肉干小跑過去。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撲進萩原研二懷裡,摟著他的腰,露出個有些傻氣的笑:「你給我買了什麼好吃的呀。」
  「關東煮哦,特意要了雙份你最愛吃的丸子和脆皮腸。」
  他說完,賴川黃泉立馬亮起杏眼,身後似乎也有條瘋狂搖擺的小尾巴。
  萩原研二笑著放柔目光,心想他的小女朋友果然是只可愛的小狗。
  「剛剛和小陣平聊了什麼。」
  「陣平賠了我一大包牛肉干,夠我吃好一會了!」
  「這樣啊,」萩原研二笑著把手上的關東煮遞給賴川黃泉,「不過我得去上班了,接下來半天時間都不能陪你,自己玩得開心點。」
  賴川黃泉咬住顆丸子:「知道了。」
  萩原研二在賴川黃泉發窩揉弄兩下,轉身跟等候在一旁的松田陣平一齊進了警視廳。
  十來平方米的爆物處辦公室裡,陽光順著半開的窗簾映入房間,實木桌面一半是光,一半晦暗,被光影切割成兩半,亦如兩人的晦暗不明的心事。
  雖說警視廳有專門的吸煙區,但機動隊這邊全是大老爺們,和有女警的交通課等部門也不怎麼打得上交道,所以機動隊的警員幾乎都是直接在工位上抽煙。
  不僅是機動隊,像搜查課、公安部等工作壓力大、容易加班又全是男警的課室平時也是煙霧繚繞。也就佐藤這位精英警花就職的搜查一課三系會稍微克制一些。
  萩原研二緩緩吐出口煙圈:「剛好我攢了不少調休假,下周帶軟面包去神奈川的時候順道帶她回家好了。」
  松田陣平單手撐住下顎:「我們確實很久沒回去了。」
  萩原研二笑著聳肩:「沒辦法,最近挾持綁架一類的案件越來越多,炸彈的數量也在增加,根本沒空回家。」除了拆彈,鎮壓暴。力事件、維護治安也是機動隊的工作之一。
  松田陣平斜睨向萩原研二:「你打算帶黃泉回家見父母?正式的還是只是隨意見見。」
  萩原研二又吐出口煙:「先單純見個面。以軟面包的性格,現在就太過正式,她可能會嚇得躲起來。」
  松田陣平也咬住根煙,從喉嚨裡擠出聲意味不明的單音節。
  「咚咚。」
  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叩響兩下。
  辦公室裡的兩人把視線挪向門:「請進。」
  門被推開一條縫,萩原研二小隊的一名下屬站在門口,朝著兩位上司憨厚一笑,沒有進去。  ?
  萩原研二還沒開口發問,塑料袋拖在地上的沙沙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咬著煙的兩位爆物處長官低頭,把視線垂向地板。
  只見熟悉的白色奶團子歡快地邁著小短腿,以每秒幾釐米的速度從門縫鑽進來。
  賴川黃泉翹著尾巴,把小碎步邁出殘影,走路時蹦蹦跳跳的,但行進速度依舊感人。裝滿牛肉干的塑料袋掛在奶團子的脖子上,拖在地上被拉動時發出沙沙摩擦聲。
  ……?
  萩原研二一愣,趕忙捏熄香煙,起身把再次變成奶團子的賴川黃泉抱起來。
  見任務完成,門口的爆物處隊員順勢合上門,轉身離開。他們原本聚在大辦公室,或整理資料,或四五個聚在一起,研究松田陣平丟過來的他三個小時就徹底研究透的新型炸。彈。結果機動隊大門口倏然傳來一陣沙沙異響。
  他們齊刷刷扭頭,就看到被喊作小魔女的奶團子掛著袋牛肉干從大門出現。
  小白狗昂著頭,雄赳赳氣昂昂地邁著小碎步往辦公室的方向走。但礙於腿太短,她走了十來秒,才勉強越過席地而坐研究炸。彈的機動隊警員。也不知道這只奶團子從警視廳大門走到機動隊花了多久時間。
  機動隊警員表情微妙地互相對視一眼,隨即很有眼力見的派出一名老隊員,由他負責把奶團子抱到萩原研二的辦公室門口,並為她敲開房門。
  賴川黃泉被抱到桌子上時,松田陣平也把剛點上沒多會的香煙碾熄在煙灰缸裡。但房間裡還縈繞著淡淡的煙味,嗆得賴川黃泉直打噴嚏。
  萩原研二把塑料袋從賴川黃泉脖子上取下來:「軟面包,你怎麼來了。」
  賴川黃泉沒有回答,只是順著萩原研二的胳膊往上爬,而後一小只地趴在萩原研二肩膀上,搖著尾巴闔上眼。
  萩原研二挑眉,用手指在賴川黃泉臉上揉捏兩下:「困了?」
  「嗷嗷∼」
  兩聲,代表否認。
  萩原研二笑笑,沒再說話。他放輕動作,任由賴川黃泉趴在他肩頭。
  五月的陽光溫暖卻不灼人,賴川黃泉趴在萩原研二肩頭,享受著陽光、夏風,和心愛之人頸窩間若有似無的桉樹香。
  比起抱著餅干在米花街亂逛,她只想窩在萩原研二身邊,哪怕代價是變成行動受限的小奶狗——畢竟萩原研二現在已經身居機動隊中層位置,她想黏著他就只能主動變成小狗。
  毛絨絨的尾巴輕輕搖晃,賴川黃泉舒展爪爪,盡情享受著萩原研二的撫摸。
  「軟面包,下周神奈川,我也一起去,好不好。」
  「嗷∼」
  「真乖。」
  【作話】
  橫濱中華街,亞洲最大的中華街,位於神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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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他似乎腦子不太好使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目前處於同職位,但只要萩原研二在辦公室,機動隊長官就絕對不會找松田陣平。
  原因無他,這兩個家伙還沒從警校畢業時,試圖挖人的機動隊長官就被松田陣平的壞脾氣和惡人顏給震懾住過。三年多的相處,也愈發加深長官對松田陣平的刻板印像——是個脾氣和能力一樣可怕的家伙。
  雖然有長官說過松田陣平兩次,但會因為他人的目光而強迫自己做出改變,那他就不是松田陣平了。
  萩原研二自然也知道這個理,所以每次長官找到他,希望他能代為傳話,勸松田陣平能好好收一收脾氣。萩原研二都會笑著向長官說盡好話,完全尊重並理解松田陣平。
  機動隊長官雖然不滿於松田陣平的脾氣,但也是個尊重人才的人,見勸不動,便也不再勸。
  但人心都是肉長的,再公正的人難免也會有私心。比起直來直去的松田陣平,說話做事更圓滑的萩原研二顯然更被長官們偏愛。
  一來,萩原研二每次都能笑臉相迎。不會阿諛奉承,但會給足長官該有的尊重。二來,他情商高,也足夠機敏,能聽懂所有深層含義,不需要長官們把話說得太直白。
  機動隊警視正有意為萩原研二升職,把他從辦公室喊了出去。
  萩原研二一走,被他藏在抽屜裡的賴川黃泉便哼哼唧唧地扒著抽屜邊緣,艱難地探出頭來。爪子撓個不停,小短腿一蹦一跳,卻怎麼都跳不出來。
  她扭頭看向松田陣平:「嗚嗷∼!」
  松田陣平轉著筆,視線從手裡的文件轉向萩原研二桌面後方探出的小腦袋。賴川黃泉搖著尾巴,眼巴巴盯著松田陣平看。
  松田陣平原本沒打算多搭理的,但賴川黃泉一雙圓溜溜的狗狗眼不停向外發射小星星,可憐又期冀的目光盯得松田陣平頭發都麻了。
  他咂嘴,站起身把賴川黃泉從抽屜裡提出來。
  松田陣平握住賴川黃泉,讓她四腳朝天地趴在自己掌心。他用手指戳在賴川黃泉的小肚皮上:「萩那家伙護你還真是護得緊。」
  「嗷!嗚嗷!」
  賴川黃泉扭個不停,氣得把肉墊頂端的小指頭分開,嗷嗚一口就咬在松田陣平大拇指。
  潛入杯戶市立酒店那天,松田陣平拇指指甲的地方受了傷。賴川黃泉的小乳牙按理來說是咬不痛人的,但她牙尖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落在松田陣平傷口處。手指神經發出信號,牽引肌肉做出無意識的躲避動作。扭動個不停的賴川黃泉也因此從松田陣平掌心滑落,吧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奶團子落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慘叫。她滾了幾圈,隨即扭著身子發出嗚嗚的聲音,明顯是摔疼了。
  松田陣平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地蹲下身。子,雙手捧著賴川黃泉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
  換做平時,賴川黃泉絕對已經衝著松田陣平呲牙。但現在她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地趴在松田陣平掌心。
  「摔疼了嗎,」松田陣平把賴川黃泉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扒拉兩下她的爪子,「有沒有哪裡受傷。」
  賴川黃泉像條被釣上岸、已經失去活力的魚,趴在桌子上小聲哼唧,委屈極了。
  「疼嗎,」松田陣平用手指輕輕推著賴川黃泉的背,「我請假送你去醫院?」
  賴川黃泉「嗚」了一聲,尾巴從左邊掃到右邊,隨即再次沒了動靜。
  ……
  萩原研二和身為警視正的機動隊長官聊了將近兩個小時,才握著一沓文件回到辦公室。他擰開辦公室房門,剛推開半截,就似被雷劈到般定在原地。
  辦公室裡,松田陣平正握著黑色碳素筆在新型炸。彈拆解圖上做批注。他眉頭微蹙,專注工作時一雙蔚藍的眸子泛起神采奕奕的光芒,似璀璨星辰。
  如果忽略掉坐在他頭頂搖尾巴的奶團子,一定會是非常養眼的一幕。
  賴川黃泉在松田陣平頭頂坐的端正,被蓬松的卷發掩住爪子。她吐著舌頭,模仿貓貓踩奶的姿勢不停用前足的肉墊踩松田陣平的腦袋。
  不僅如此,松田陣平本就蓬松的卷發被賴川黃泉用爪縫抓出兩個小揪揪,歪七扭八地豎在頭頂。
  長這麼大,這是萩原研二第一次見松田陣平雙馬尾的樣子,雖然這個雙馬尾不太標准,甚至過分滑稽。
  眼前一幕太過震撼,萩原研二稍作沉默,維持開門的姿勢掏出手機對准松田陣平。
  「哢嚓——」
  閃光燈亮起,萩原研二手機相冊又添一張幼馴染的黑歷史。辦公室裡專注於文件的男人和專注於抓雙馬尾的小狗終於被吸引走注意力,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
  松田陣平臉色不佳:「你干嘛。」
  萩原研二反手合上身後的門,忍俊不禁:「小陣平,你們這是在干嘛。」他把文件丟在桌子上,拉開座位坐下:「你居然能容忍軟面包坐在你頭上,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嗎。」
  ——當然是因為犯了錯,自知理虧才會容忍賴川黃泉在頭頂撒野。
  但松田陣平只是頓住書寫的動作,抿唇:「什麼都沒發生。」
  開玩笑,要是被萩原研二知道賴川黃泉被他摔在地上,疼得不停打滾。萩原研二指不定會不顧幼馴染情誼,把他按在地上暴揍一頓。
  萩原那家伙本來就喜歡賴川黃泉喜歡得緊。賴川黃泉離開那三年,斷斷續續獲得曾經的記憶,萩原研二更是把賴川黃泉視作唯一的、珍貴的寶藏。
  一定會被揍的,是晚上睡覺需要兩只眼睛輪流站崗才不會被暗殺的危險程度。
  萩原研二意味深長地睨了松田陣平一眼,沒有拆穿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松田陣平真的不擅長掩藏心虛的情緒——他也很少心虛。
  萩原研二估摸著,松田陣平一定又欺負賴川黃泉了。但看奶團子一副樂呵呵的樣子,應該不是什麼大事,起碼賴川黃泉已經不計較了。於是萩原研二聳肩,沒打算深究這其中的秘密。
  萩原研二站起身朝賴川黃泉伸出手:「軟面包,過來?」
  賴川黃泉搖著尾巴,踩著松田陣平的腦袋爬進萩原研二掌心。
  頭頂的重量消失,松田陣平的頭頂被奶團子壓出個凹陷的坑。他指節夾著筆,抬手用力揉順被賴川黃泉玩得亂糟糟的烏發。
  萩原研二抱住賴川黃泉,用臉蛋蹭弄她的小腦袋,嘴裡還不停說著「乖哦乖哦」的話。這期間,松田陣平一直死死盯著賴川黃泉,深怕她發出痛苦的叫喊。好在先前那一跤,賴川黃泉只是摔疼了,沒有傷到骨頭,現在又恢復能蹦能跳的活力狀態。
  見賴川黃泉沒有表現出不適,松田陣平暗自松一口氣,收回視線,重新專注於手頭的文件。
  另一邊,萩原研把賴川黃泉放在肩頭,打算讓她像他離開前那樣趴在他肩膀上打瞌睡。但賴川黃泉輕輕晃悠起尾巴,仰頭眼巴巴看向萩原研二……的頭頂。
  萩原研二挑眉:「嗯?軟面包想到我頭上來嗎?」
  他倒是不太介意。
  當初情人節,萩原研二甚至主動讓賴川黃泉騎到他脖子上。
  聞言,賴川黃泉把尾巴搖得更激烈,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斷射出小星星。
  「行吧,不過僅此一次哦。」
  萩原研二笑著,把賴川黃泉抱到了頭頂。
  被寵溺偏愛的感覺讓賴川黃泉興奮到把尾巴搖成個螺旋槳。她趴在萩原研二頭頂,用臉蛋蹭來蹭去,就差直接原地打滾。
  「趴穩了嗎,我要松手了哦。」
  「嗷∼!」
  得到應許,萩原研二緩緩松開手。賴川黃泉穩穩趴在萩原研二頭頂,宛若游戲裡可愛又古靈精怪的跟寵掛件。
  同樣是騎頭,賴川黃泉踩在松田陣平頭上時,就是一副傲嬌女王踩著滿臉不情願的騎士的樣子。但趴在萩原研二頭頂,她就溫順得像只萌嘟嘟的小可愛。
  松田陣平冷嗤一聲,不爽地收回打量的視線。
  賴川黃泉變成奶團子後完全就是只還不足月的小狗,體重輕得可怕,掛在頭頂輕飄飄的,甚至還沒防暴頭盔重。
  於是不管是松田陣平還是萩原研二,在把注意力專注於手上的工作後,他們自然而然地都暫時遺忘了頭頂上的生物。
  正所謂風水輪流轉。
  時鐘剛跨過一個格子,機動隊長官去而復返,握著份資料推開爆。炸物處理一班的辦公室門。
  「萩原,你……」
  他維持推門的動作,才說出幾個字就匆匆止住聲音,僵在原地瞪大眼睛。
  隔著反光的鏡片,機動隊長官看見他看好並賴以信任的兩位部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齊刷刷扭頭看向他。
  但……
  誰能告訴他,萩原研二頭頂趴著的那團毛絨絨的白色生物是什麼鬼東西,哪有警官上班的時候會在頭頂掛上一條狗。
  機動隊長官縱然見慣了大風大浪,也還是在推門的一瞬間陷入大腦停止運轉的狀況。喉結滾了又滾,他掏出手機。
  「哢嚓——」
  隨即緩緩合上辦公室門,當做什麼都沒看到地退了出去。
  轉身離開時,機動隊長官心情復雜。
  萩原研二升職的事也許應該緩一緩。
  雖然這小子性格不錯,技術精湛,是機動隊的雙王牌之一,還是職業組的人。
  但他似乎……
  腦子不太好使。
  【作話】


第83章
  和動物吵架是賴川家的傳統技能
  作為事故率高居不下的罪惡城市,東京難得平靜,機動隊也得以順利按時下班。
  萩原研二抱著奶團子,前腳剛跨出辦公室,風見裕也就找上門,說是要拜托他們幫忙看一副圖紙。
  萩原研二無奈笑笑,用手指揉著口袋裡奶團子的腦袋:「再忍耐下,忙完公安部的事就帶你去吃烤肉。」
  賴川黃泉蜷縮在口袋裡,沒有探出頭來,只奶聲奶氣的嗷了一聲。
  聽到這聲低鳴,風見裕也皺眉。身為工作狂魔降谷零的下屬,他也是個潛在的工作狂。作為一名敬業奉獻的公安,他完全不能理解帶狗上班的行為。
  在他看來,不是警犬隊的萩原研二帶著只能裝進口袋裡的奶狗來上班,這和玩物喪志沒什麼兩樣。
  但礙於兩人不屬於同一課室,萩原研二目前的職位甚至比他要高上一些,風見裕也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擰眉面色不佳,帶著兩位機動隊王牌穿過長長的走廊進入公安部的領域。
  公安部的工作內容時常需要外出蟄伏,平日裡辦公室起碼有三分之一的座位是空著的。就算是留在辦公室的同事,也因為加班面露疲態,西裝皺成一團。那幾個沒刮胡茬的人,一看就是好幾天沒回家。
  但不知為何,風見裕也離開公安部去機動隊找人時,公安部的各位還維持著半死不活的疲憊狀態。他帶著人回來時,諸位同事已經挺直背脊,一個二個像喝了興奮。劑,那叫一個容光煥發。
  風見裕也:?
  這些人難道是因為其他課室的王牌要來,特意做樣子給對方看。類似於「我們內部可以互相嫌棄,但在外人面前,必須要有面」的心理。
  這麼想著,風見裕也下意識把腰板挺得筆直,微微揚起下顎,由內而外地從心底升起股身為公安的驕傲。
  然而下一個拐口,風見裕也立刻、馬上、一秒低下了頭。
  該死,為什麼警視廳公安部的長官會在這裡,他今天不是休息嗎。而且長官居然跟在一個中年男人身後,對他畢恭畢敬。
  日本在職場方面歷來等級分明,警視廳更是如此。光是看公安部長官的態度,周圍人就能隱約猜出中年男人的身份——絕對是警察廳的高官。
  萩、松二人認識這位警察廳高官。不僅認識,高官的女兒現在甚至就窩在萩原研二褲兜裡。
  但他們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與賴川先生碰面,也愣在原地。
  很多人分不清警察廳和警視廳的關系。
  警察廳作為日本警察的頂點,負責直接領導和監管警視廳。一般情況下,警察廳不享有案件調查和現場調度的權力。
  但在處理公。安事件時,警察廳被賦予強大的權力,能夠直接調度指揮地方警察。這也是為什麼身為警察廳-警備部-警備企畫課的降谷零能夠直接指揮警視廳的風見裕也。
  警視廳和警察廳的大樓就緊挨在一起,賴川先生身為警備部長官,職位比降谷零還要高上兩級,幾乎從不親自現身警視廳公安部,但他出現在這也合情合理。
  面對這麼一個大人物,警視廳公安部的人很難不打起精神來——怎麼可以在警察廳高層面前丟了面子。
  風見裕也繃緊每一寸肌肉,緊張得像被擰緊發條的玩具士兵。他正糾結於要不要朝對方敬禮,萩原研二卻率先上前半步,笑得禮貌:「賴川先生,您怎麼來了。」
  賴川先生一直堅信上班就該有上班的樣子,關系再好,在警視廳也該老老實實喊長官。萩原研二剛剛沒有喊他「叔叔」,而是尊稱一聲「先生」,這讓他非常受用。
  賴川先生滿意地衝萩原研二點頭:「聽說你攔獲了一份機械設計圖,干得不錯。」
  萩原研二連忙客氣道:「哪裡的話,這都多虧了公安部費心獲取情報並給予幫助,不然哪有我出場的份。說起來,還是公安部最辛苦、功勞最大。」
  賴川先生背著手,正欲再說點什麼,視線余光卻瞥見一團白色的奶團子。
  萩原研二褲兜處,某只黃泉小狗聽見爸爸的聲音,悄咪咪探出半截腦袋,露出水汪汪的狗狗眼盯著賴川先生看。
  ……?
  氣氛一瞬間變得微妙。
  這種感覺就好像……班主任特意請來隔壁班的學神,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對著學神一頓猛吹,要大家都學著點。結果下一秒,學神褲兜裡哐當掉出台游戲機,亮起的屏幕上赫然顯示著被暫停的游戲畫面。
  賴川先生:……
  風見裕也:……
  公安部長官:……
  尷尬的沉默在幾人間蔓延,落針可聞的死寂裡,萩原研二微笑著用食指把從褲兜裡探出的小腦袋輕輕按回去。
  但賴川先生反應迅速,立刻領悟過來一些事。
  他稱有事想和機動隊的兩位王牌談談,由風見裕也領路,暫時征用了一間無人的辦公室。
  所有人都以為賴川先生是打算訓斥人,但他只是坐進座位裡,犀利的眸子死死盯向萩原研二。
  良久,他沉下聲音緩緩質問:「那只被你藏在西裝裡的白狗,該不會是我女兒吧。」
  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對視一眼,沒敢接話。經驗告訴他們,賴川先生再怎麼生氣也不舍得揍他女兒,但他是真的會干他們兩。
  早在萩原研二借口回拒掉見面要求時,賴川先生就預料到他的寶貝女兒可能遭遇了什麼不方便見人的變故。
  現在見到兩人,賴川先生哪還會不明白——萩原研二褲包裡那只探頭探腦的小家伙,就是他唯一的、最寶貝的女兒。
  青筋瘋狂在額角崩起,賴川先生臉上表情沒怎麼變化,氣場卻瞬間變得壓抑可怖。他黑著張臉,像只准備伏擊的豹子,在頭頂醞釀起風暴,低氣壓鋪天蓋地襲來。
  許是察覺到外面世界的氛圍變化,賴川黃泉再次探出腦袋,氣呼呼衝著賴川先生叫喚。
  「嗷嗷∼!嗚——嗷!」
  賴川黃泉護短的樣子可把賴川先生氣壞了,他抽動兩下嘴角,氣得像一頭炸毛的獅子。
  代入一下賴川先生的視角,這真的很難不生氣。
  先是自己最寶貝的女兒莫名其妙變成一具空殼——這個時間點的賴川先生尚且不知道全部真相——好不容易找到真正的女兒,對方卻當著他的面撲進一個陌生男人懷裡瘋狂撒嬌。
  賴川先生氣得鼻子都歪了,也沒能把賴川黃泉從「陌生男性」萩原研二懷裡扒拉下來。
  賴川黃泉被抽離的三年時間,賴川先生只能忙裡偷閑,抽空趕去杯戶醫院最頂樓悄悄看賴川黃泉一眼,對著她需要依靠醫療設備維持生命的身體自說自話。
  對女兒的思念日益膨脹,好不容易從下屬那裡得知了黃泉回歸的可喜事實,結果自己最寶貝獨女卻變成了一條狗!?
  還為了萩原研二這個毛頭小子衝他叫喚!
  別說脾氣倔得像牛的賴川先生了,就連隔著虛擬顯示屏坐在世界另一端,已經經歷過大風大浪、心態變得更包容沉穩的管理員都覺得一陣窒息。
  管理員是認可了那兩個小子不假,但這個時間點,能點頭同意賴川黃泉婚事的人是賴川先生。
  管理員揉著眉心,已經能預想到萩原研二提親被拒的一百種方式了。
  賴川黃泉那邊,賴川先生重重一巴掌,把桌子上的東西都拍得震得彈飛起來。他對著從萩原研二褲兜裡探出頭來的小東西怒目而視:「賴川黃泉!你居然為了這小子衝我發脾氣!」
  奶團子被可怕的氣場震得瑟縮了下脖子,但她可能天生反骨,又或者「如何花樣氣死老爹」的技能被刻在了基因裡。賴川黃泉只膽怯了極短暫的0.001秒,立馬扯開嗓子衝賴川先生狂吠。
  萩原研二原本還打算把賴川黃泉摁回口袋裡,以此打斷兩人間語言不通的爭吵。但賴川黃泉鉚足了勁往外爬,吧唧一聲掉到桌子上。
  她主動跑到賴川先生面前,抬起前爪衝著賴川先生又撲又咬。
  賴川先生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坐好!我們好好談談!」
  聞言,賴川黃泉立馬呈[木]字鹹魚癱在桌面上,呲著牙滿臉挑釁!
  賴川先生:?
  青筋一個疊一個在額角瘋狂跳躍,賴川先生氣得脖子都紅了:「黃泉你這臭丫頭!真是不像話!」
  「嗚嗷∼!嗷嗷!」
  賴川黃泉衝賴川先生吠了幾聲,傲嬌地把頭扭朝一邊,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賴川先生一愣,更氣了。
  ……
  見過雄獅和奶狗吵架嗎。
  萩原研二以前沒見過,但他現在見識到了。
  能用氣場讓罪犯退避三舍的警察廳大人物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齒地瞪著還沒他手掌大的奶狗。賴川黃泉毫不畏懼,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威懾聲,衝著賴川先生狂吠不止。
  世界另一端,管理員十指交叉托住下巴,盯著眼前這一幕陷入沉思。
  他驀地想起三年前,賴川黃泉在水族館和粉紅海豚打架的一幕。難道……和動物打架的特點,是遺傳自他?
  不!
  他絕對不會承認的!
  管理員自認英明一世,除了在教導黃泉這件事上犯過錯,他從沒干過傻事,更沒做出過和動物吵架的事!
  黃泉能和海豚打起來,絕對不是他的問題!
  【作話】


第84章
  你是我最重要一環
  黃泉小狗被賴川先生給薅走了。
  萩、松二人是下班了沒錯,但賴川先生還得繼續工作。他把氣得直哼哼的黃泉小狗揣進衣兜裡,背著手丟下機動隊王牌,兀自離開了小辦公室。
  於是警視廳公安部的人有幸看到白色奶團子從賴川先生鼓鼓的上衣口袋裡探出半截小腦袋,對著外面的世界東張西望,不時還凶賴川先生兩聲。至於被奶狗示威的賴川先生,他除了擰緊眉頭瞪奶團子一眼,什麼都沒做。
  公安部:……?
  該怎麼形容此時此刻的心情。
  他們就像一群用功讀書的高中生,親眼目睹學神因私帶游戲機被校長請進辦公室。本以為會是批評、檢討、反省三連招,結果校長美滋滋沒收了游戲機,還玩得能把操縱鍵搓出火花。
  但對方可是警察廳高官,敢有意見嗎,不敢。
  再結合剛才萩原研二的表現……
  可能天才的想法總是不為常人所理解吧。
  但賴川先生才剛把黃泉帶回家就後悔了——他能呆在家的時間不多,甚至是少得可憐。而且就賴川黃泉的小胳膊小腿,爬一層台階都夠嗆,更別提從客廳順著樓梯爬到二樓的臥室。
  賴川先生不放心把賴川黃泉交給幫佣,萬一對方真把她當狗了,那要怎麼辦。思來想去,他只能像保姆一樣親自喂賴川黃泉吃飯,再把人捧著送進她自個的被窩裡。
  這期間,黃泉狗狗坐在餐桌上,對著賴川先生喂飯時別扭滑稽的動作露出嫌棄的表情,氣得賴川先生嘴角直抽抽。
  這臭丫頭被萩原給慣壞了!
  當初賴川先生把賴川黃泉揣走,是因為思念女兒,想跟她聯絡感情。但現在他把勺子捏得哢哢響,把黃泉小狗放進她的被窩就走了。
  結果還沒來得及關門,他就看到某只奶團子像跳蹦床般在柔軟的床墊上瘋狂起起落落,玩得不亦樂乎。
  花大價錢打造的臥室就是不一樣,就連床的柔軟程度都不是一個級別。
  賴川先生:?
  算了,眼不見為淨。
  賴川先生想不明白。已離婚另嫁的夫人是米花大學國文系碩士,他更是被稱贊為警視廳傳說,怎麼會生出這麼……的女兒。
  正正得負嗎。
  賴川黃泉確實繼承了雙親的學習能力,在一周目的時間線裡,她一直是當之無愧的東大第一。
  但性格和智商互不干涉,不是嗎。不然世界上也不會誕生出松田陣平這種要智商有智商、要情商有智商的男人。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萩原研二那樣,雙商皆高。
  翌日一早,賴川先生就派手底下的人把賴川黃泉還了回去。
  機動隊長官捧著警察廳送過來的奶團子放進萩原研二手心時,表情微妙極了。這只狗為什麼會出現在警察廳手裡,又為什麼會在他發現狗的第二天送過來,是在暗示他什麼嗎。
  機動隊長官擅自腦補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解釋,哪能想到警察廳那位只是不方便現身,讓手底下的人帶為跑腿罷了。他手上捧著的也不是狗,是警察廳高層的心頭肉。
  但不管是萩原研二還是賴川黃泉,他們都沒想到這次變成狗的時間被大幅度縮短。萩原研二還沒下班,賴川黃泉就提前恢復成原樣。
  前一秒,黃泉小狗還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翹著尾巴烤太陽。結果下一秒,嘭一聲巨響,恢復原樣的賴川黃泉穿著紅色的小裙子,整個人翹著臀,一副貓咪伸懶腰的姿勢趴在萩原研二的辦公桌上。
  賴川黃泉倏然恢復,把桌上的東西擠掉一地,發出嘩啦啦響動。
  辦公室沒鋪地毯,東西接二連三落地的聲音驚擾了屋外的下屬。
  「隊長,怎麼了嗎!」
  「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聚在門口正欲推門而入,辦公室裡卻傳來松田陣平一聲怒喝:「不要進來!」
  低沉的聲線醞釀起風暴,僅是聲音就足以喝退屋外所有人。下屬們面面相覷,真的遲疑了。
  其中一個老隊員猶豫片刻,咽下口唾沫,問出所有人都擔心的問題:「隊長,真的沒事嗎。」
  這次房間裡傳來的是萩原研二的聲音,伴隨著東西落地的聲音:「沒事哦,你們去忙吧,但是暫時不可以進來。」
  「是……」
  辦公室裡,賴川黃泉趴在桌子上險些從側邊栽下去。暗紅色的裙擺堆在腿根,半截嫩白的腿根肉隨著她起身的動作若隱若現。
  松田陣平才只來得及被東西落地的聲音驚得抬頭,萩原研二已經扯過掛在椅背上的深藍色西裝外套,眼疾手快地蓋住賴川黃泉的大腿。
  喝退屋外眾人,松田陣平豎起桌上的文檔,遮住泛紅的耳尖,喉結也不停來回滾動。
  萩原研二把西裝外套系在賴川黃泉腰上,小心翼翼把人抱下桌:「這次變回來得好突然,有沒有磕疼哪裡?」
  賴川黃泉站起身整理好裙子,搖頭。她抿唇,垂下視線不敢去看萩原。
  「研二對不起,按上次的時間計算,我以為今晚才會變回來。沒想到……」她心虛地偷看萩原研二一眼又迅速底下視線:「我好像給你添麻煩了。」
  萩原研二笑著捧住賴川黃泉的臉,用拇指指腹在她軟嘟嘟的臉蛋揉捏:「軟面包是因為想和我在一起才變成小狗狗來找我的,我開心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覺得麻煩。」
  賴川黃泉一張臉被揉得鼓鼓的,她漂亮的杏眼蓄著秋水,無無辜動人:「那等會下班怎麼辦,我再變回去?」
  「沒關系哦,等長官下班了,我們再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就行。機動隊的話,只要不進入敏感區域就沒問題。更何況三年前小降谷不是幫軟面包登記了協助人的身份嗎,所以出現在警視廳是完全合情合理的事哦。」
  而且警視廳每天都有不少報案人或者錄口供的人進進出出,偶爾也有警官們的妻兒跑一趟幫忙送便當這類的。警視廳警員們已經習慣了在不敏感的公共區域看到普通人。
  結果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賴川黃泉唰一聲化作一道殘影,身手敏捷地鑽進桌子底下,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辦公用品。
  辦公室外,機動隊長官擰緊眉頭。他總感覺剛剛推門的一瞬間看到個模糊的身影,但視線在辦公室來回轉圈卻一無所獲。
  萩原研二笑著上前半步,順勢用腳擋住露在桌子外面的半截西裝衣袖:「長官,你怎麼來了」
  機動隊長官拖長了尾音,面帶不解:「萩原,你的桌面為什麼這麼亂。」
  「抱歉抱歉,剛剛弄倒了台燈,台燈線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打翻了。」
  長官把眼睛瞪成半月牙:「真是的……趕快收拾好,我有事找你,一會來我辦公室。」
  「是。」
  轉身離開前,機動隊長官還小聲嘟囔著,吐槽萩原研二這幾天突然變得不靠譜起來。
  機動隊長官一走,萩原研二立馬彎腰看向辦公桌下的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已經悄悄理好翹起的裙子,她蜷縮著身子抱膝蹲坐在辦公桌底下,頭上還頂著個鑽桌底時撞出來的鼓包。
  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扶出來:「疼嗎?」
  賴川黃泉搖頭。
  萩原研二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他扶著賴川黃泉在辦公椅上坐下,對著她額頭紅腫的鼓包輕輕呼氣:「晚上去吃烤肉吧,讓小陣平請。」
  聞言,正彎腰幫忙撿東西的松田陣平動作一頓,嫌棄地睨了萩原研二一眼:「你倒是會做好人。」
  但對上賴川黃泉那雙亮晶晶的杏眼,拒絕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又被松田陣平給咽了回去:「行吧行吧,晚上帶你們去吃烤肉,我請。」
  賴川黃泉身材比例不錯,但萩原研二即便在男性群體中也占盡身高優勢,他坐著高度正好的可調節座椅對賴川黃泉來說高了些,她的腳甚至挨不著地。
  賴川黃泉不喜歡這種感覺,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沒長個的小矮子——明明她的身高在日本女性裡已經是平均值以上。
  她跳下座位幫著收拾地上的東西,隨即乖巧地蹲在桌子後面。
  「黃泉,」松田陣平單手托腮,把視線從手裡的炸。彈圖紙挪向賴川黃泉,「你蹲在這干嘛。」
  賴川黃泉蜷縮身子藏在辦公桌後面,嫌棄地看了松田陣平一眼:「當然是怕那個警官會再回來,到時候給研二添麻煩。」
  「那你還真是貼心,」松田陣平懶散地把身子靠進椅背,視線重新看向手中的資料,「放心好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賴川黃泉:「你怎麼知道。」
  松田陣平嘴角噙著得意的笑:「一點推理罷了,像你這樣的笨蛋是不會懂的。」
  聞言,賴川黃泉氣呼呼瞪了松田陣平一眼,沒有說話。
  萩原研二低低的笑了幾聲,蹲在賴川黃泉面前,從襯衣口袋裡翻出顆果糖。他剝開糖衣,把橙色的球型硬糖喂進賴川黃泉嘴裡。
  自從賴川黃泉回歸,他就每天都在口袋裡揣上幾顆糖果。
  賴川黃泉張嘴含住硬糖時,唇瓣碰觸到萩原研二的指腹。長期訓練在他手指間留下薄薄一層繭,但吻起來依舊軟軟的。
  被舌尖推著在嘴裡來回滾動的硬糖化開一股濃郁卻不顯膩的橘甜味,萩原研二胸口的體溫還沒來得及從糖果表層散去,燒得賴川黃泉心跳加快。她抱膝蹲在地上,垂下視線盯著萩原研二被擦得錚亮的皮鞋看。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敏銳地注意到賴川黃泉泛起淡紅色的耳尖。他彎起眉眼,笑得更開,隨即溫柔地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乖哦,我去一趟長官的辦公室,馬上回來。」
  萩原研二站起身准備推門離開時,松田陣平睨了眼牆上的鐘表:「萩你最好快點,還有半個小時就要下班了。」
  萩原研二笑著聳聳肩:「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呀。」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少來。」如果是萩原研二,他還真能在一定程度上把控聊天時間的長短。
  半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嘴上說著「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的萩原研二如約回到了辦公室。他喊住拎著外套站起身打算下班的松田:「小陣平,我有件事想和你跟軟面包說。」
  松田陣平停住腳步:「嗯?」
  萩原研二接過賴川黃泉遞過來的被她一直系在腰上的外套,略作思考,衝松田陣平笑道:「我要成為你的上司了哦。」
  雖然有更委婉高情商的說法,但萩原研二認為他和松田陣平之間不需要那麼多客套話。
  松田陣平單手插兜,挑高眉不鹹不淡道:「那挺好的,恭喜。」
  「不過……」萩原研二笑著把視線挪向賴川黃泉,盯著她的臉,嘿嘿直笑。
  賴川黃泉歪頭,從圓溜溜的杏眼裡擠出個問號:「你干嘛盯著我看。」
  萩原研二輕捏了下賴川黃泉的鼻尖,笑道:「軟面包,如果繼續往上升,我除了正常的工作往來,還經常需要為一些必要的應酬奔波。」
  「陪你的時間可能會大幅度減少,也可能會一身酒氣的回家,弄不好還需要你照顧。但相對應的,工資也會跟著水漲船高,就可以給軟面包提供更好的物質條件。」
  萩原研二壓低身子,笑著向賴川黃泉靠過去。
  一雙紫羅蘭色的眸子映出賴川黃泉的容顏,兩人鼻尖間只隔了兩寸的距離。萩原研二身上溫熱的氣息裹著桉樹香將賴川黃泉包圍,男人胸膛的體溫壓過來,灼得她臉蛋紅撲撲的。
  萩原研二放緩語調,目光溫柔得能揉碎月色:「軟面包,你希望我接受升職嗎。如果你不想,我明天就去拒絕掉。」
  賴川黃泉低下頭,心髒跳得好快,耳膜也被震得砰砰響。她紅著臉,細聲扭捏道:「這、這種事干嘛問我。」
  賴川黃泉這麼聰明,又怎麼會猜不到問題的答案。但她怕一切都是自己多想,是自己自作多情。
  「笨蛋。」
  萩原研二輕笑幾聲,低沉的嗓音似大提琴協奏曲,悅耳動心,勾得賴川黃泉心弦震動不已。
  他一瞬不瞬注視向賴川黃泉,認真的、堅定的、溫柔的,緩緩說出賴川黃泉想要的答案:「因為軟面包是我未來規劃的重要一環,所以這種事,當然要過問你的意見。」
  【作話】
  研二不管是高情商、招蜂引蝶(教官給他的評價)還是蠱,在我個人的觀點和構思裡,他做這一切的絕對大前提是「尊重女性」。只有對方明確表示YES,他才會進一步動作。因為我個人覺得,男性最大的魅力就該是「尊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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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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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切心事都為他洶湧
  日本是一個認可家庭主婦付出的國家。
  在日本,夫妻雙方結婚後,一般多由丈夫負責養家,妻子主持家中大小事務。即便離婚,男方也需要一直支付贍養費,直至女方再婚。
  也因著這個原因,多數日本男性會認為讓妻子出門工作是一件丟臉的事。這約等於在告訴別人,他工作能力不行,所以妻子才不得不出門務工。
  萩原研二想過了,不管賴川黃泉想不想出去工作,他都會支持黃泉。
  萩原研二不需要賴川黃泉做全職太太。掃地機、洗碗機、洗衣機……一切能替代手動勞作的機器他都會買回家。家務的話,他會盡可能多做一些。
  比起優渥的生活,如果賴川黃泉更想要陪伴,他就去拒掉升職。反正以他現在的工資,足夠支撐兩人的生活開銷。
  萩原研二在米花鎮五町目看中一套房子,是二手的雙層小別墅。賴川黃泉離開這三年,他省吃儉用攢下了一筆積蓄。如果把他們現在住的小公寓賣掉,他就可以買下心悅的小別墅。
  「軟面包,」萩原研二嘴角半揚,溫柔中點綴著獨屬於他的甜膩感,「你希望我接受升職嗎。」
  「我……」
  紅唇微張,賴川黃泉直愣愣看向萩原研二蠱人的紫眸。聲音卡在喉嚨,她沉默著低下頭。
  她喜歡萩原研二身上的味道。
  每次鑽進萩原研二懷裡,淡淡的桉樹香縈繞鼻尖,令她心安。耳畔的心跳是最好的助眠曲,喜歡被他的氣息緊緊包裹的感覺。
  進食會讓人快樂,但比起大快朵頤的感覺,賴川黃泉更喜歡萩原研二喂進她嘴裡的糖果。
  ——想要你陪著我。
  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她無法理所應當地享受萩原研二的好。
  憑什麼要他放慢腳步來陪她。
  「我……」
  但賴川黃泉說不出「你去升職吧,不用陪我也沒關系」的話。來到這邊的世界,她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但心裡總是缺了點東西。
  「安全感」和「歸屬感」這種東西縹緲虛無,卻是能填滿空蕩蕩房間的燭光。賴川黃泉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但如果每天醒來都能撲進某個獨屬於她的懷抱,會更好。
  不幸之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刀子刻在靈魂裡,就算長好了,也會留下一道難以愈合的疤。
  松田陣平是,降谷零是,賴川先生是,賴川黃泉更是。
  賴川黃泉握住萩原研二的胳膊,手指拽緊他雪白的襯衫,聲音沙啞:「我希望你能……」
  「我說……」一道聲音插入兩人間,松田陣平拎著外套,斜著身子倚靠向白牆:「你們差不多一點,還要不要吃烤肉的。」
  開滿玫瑰花又帶著點雨中陰郁的浪漫氛圍,碎了。
  賴川黃泉像只漏氣的氣球,癟著嘴沉默了會,才故作興奮地拽起拳頭:「走吧走吧,先吃烤肉!」
  ……
  三年時間,街邊一些不景氣的實體店已經換了一茬又一茬。
  松田陣平用手機在網上搜索一圈,鎖定一家評價不錯的烤肉店,就開車載著人直奔目標而去。
  上車時,萩原研二拉著賴川黃泉就往後座鑽,結果車門都沒來得及關,他就被松田陣平拽住衣領子強行塞進了副駕:「不要在我的後座膩歪,很礙眼。」
  「嘖,」萩原研二眯眼一副已經看透一切的表情,干巴巴道:「其實是嫉妒了吧,即將芳齡二十六但至今保留初戀的現役警官。」
  松田陣平:?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以暴力手段把你摁後備箱裡。
  吵歸吵,萩原研二還是乖乖坐進了副駕駛。
  松田陣平目前暫時沒有買房的困擾,所以他買的黑色馬自達,不管是性能配置還是車載系統,各方面都比萩原研二那輛開了將近四年的白色私家車要好。
  松田陣平踩下油門時,引擎轟鳴的嗡嗡聲似獵豹在低吼,是能叫愛車一族燃得熱血沸騰的聲音。
  賴川黃泉獨自一人坐在後排,她啃著手上的餅干,透過後視鏡悄悄看向前排。萩原研二正單手托腮,蹙著眉心扭頭看向窗外。
  賴川黃泉若有所思,在萩原研二注意到她之前收回了視線。
  車子緩緩駛入停車場,一行三人穿過商場人群,順著電扶梯走向高層時,萩、松二人帥氣的外表一如既往的引人注目。
  賴川黃泉跟在他們身後,一雙杏眼左右打量一圈,確認面前談笑的兩人沒有在注意她後,翻出手機悄悄給某人發起短信。
  起初她打幾個字就會偷看萩、松二人一眼,深怕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但幾句過後,她和手機那邊的人產生了一些小分歧,急得把屏幕按得啪啪響。
  身前兩人談話的聲音頓住,他們回頭就看到賴川黃泉皺著臉氣鼓鼓盯著手機看。
  松田陣平:「黃泉,你在做什麼。」
  「唔,」賴川黃泉被嚇得一激靈,她把手機藏到身後,洋溢起一個燦爛的笑:「嘿嘿,不告訴你們。」她想為萩原研二悄悄准備一份驚喜。
  聞言,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對視一眼,沒再過多深究。
  他們今天到得比較晚,烤肉店門口的長椅上已經坐著至少七八個等候排隊的人。穿著黑馬甲的招待生微笑著詢問松田陣平應參人數,隨即低頭開始打印叫號單。
  松田陣平單手插兜,側頭和萩原研二討論著一會要吃什麼,順勢扭頭喊了賴川黃泉一聲。結果誰曾想,那位笑容標准的招待生在看到綴在兩人身後的賴川黃泉的臉後,瞪大眼睛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拉過別在衣領上的劣質耳麥,衝著店裡頭快速念叨:「店長店長,SVIP來了!SVIP來了!有座嗎!」
  和剛才詢問松田陣平時禮貌溫吞的語速不同,他通過內線和店長溝通時語速明顯加快,隱隱帶著一絲興奮。
  萩、松:……?
  他們皺眉,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表情,隨即緩緩扭頭看向身後的賴川黃泉。
  注意到兩位機動隊王牌的視線,賴川黃泉把手背在伸手,心虛地錯開視線看向斜上方白晃晃的天花板。她不會吹口哨,卻還是撅起嘴吹出不成調的空氣聲。
  賴川黃泉明晃晃地把心虛二字直接寫在臉上,直接坐實了她就是招待生口中的SVIP的離譜事實。
  按理來說,松田陣平前面應該還有個三四桌。但在聽到門口等候的是SVIP的消息後,一身工整西裝、額角略禿的烤肉店店長連忙帶人衝出店,對著賴川黃泉笑臉相迎,點頭哈腰不停獻媚趨奉。
  「賴川小姐好久不見,您可是我們最尊貴的賓客。快,裡面請。」
  他全程弓著腰,把禮數做到極致。既不會顯得諂媚,又能把賴川黃泉捧到一個高姿態的位置。
  店員反應迅速,立刻為賴川黃泉騰出座位,個個臉上的笑意濃烈到嘴角都能裂到天上去。
  直到落座,萩、松二人都沒能回過神來。賴川黃泉則梗著脖子,恨不得直接鑽到桌子底下。
  「您好賴川小姐,」一個年輕的女招待生捧著菜單和紙筆靠過來,「今天也是一樣一份嗎。」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萩原研二甚至能從她興奮到彎成月牙的眼底看到「這個月能翻倍完成營業額了」的字樣。
  ……?
  萩原研二擰眉,表情微妙地看向賴川黃泉:「烤肉確實很好吃,但是吃太多容易致癌。」
  松田陣平笑得戲謔又勉強,眼底蕩開不敢置信的情緒:「我怎麼不知道這家店有SVIP會員制度,該不會是為你一個人特別增辦的吧。」
  賴川黃泉縮緊肩膀試圖抹除自己的存在感,她摸著鼻子小聲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也沒想到他們居然還記得我。」
  松田陣平挑眉:「換句話說,你曾憑借驚人的食量和財力,讓這家店上到店長、下到招待生,用三年時間都忘不掉你的臉。」
  「雖然離譜,但居然有種合情合理的感覺。」
  賴川黃泉委屈癟嘴,隨即小心翼翼地看向萩原研二:「我、我也可以吃得很少。」她抬手揪住萩原研二手腕處的布料:「一頓只吃一盤就飽了,真的。」
  聞言,萩原研二露出個詫異的表情——他沒想到賴川黃泉會對他說出這些話來。萩原研二反手握住賴川黃泉的手,笑著看向一旁等候的女招待生:「那就每樣一份吧。」
  松田陣平:?
  「喂萩,今天是我請客吧。」
  「有什麼關系,」萩原研二笑著聳肩:「難得軟面包回來,我們一起享受的第一餐,稍微吃貴一點有什麼關系。」
  而且一般花銷過大的時候,萩原研二事後都會主動找到買單一方提出AA,不會讓對方承受太大的經濟壓力。
  松田陣平放松背脊,懶散地靠進座位裡,沒再提出異議:「那就一樣一份吧。」
  聞言,女招待生不給賴川黃泉反對的機會,喜笑顏開地退了下去。
  這一頓飯,賴川黃泉吃得並不開心。萩原研二不停把烤好的肉夾進她的盤子裡,她則心神不寧地把肉往嘴裡送,心事重重。
  用餐結束後,松田陣平一如既往回了警察宿舍。打過外宿報告的萩原研二則帶著賴川黃泉,背靠月色,順著僻靜的米花公園慢慢踱步回家。
  鵝卵石和水泥混合鋪成的小路能夠容納四個人並排,鵝黃色的路燈明度偏暗。樹蔭搖晃,種滿郁金香的草地被花台圍成一圈。
  被漆成紅色的花台很窄,只有賴川黃泉半截腳背寬。她跳到花台頂端,背著手走得穩穩當當,如履平地。估計只有常年練體操的人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兩人心事重重,誰都沒有說話。萩原研二單手插兜,走了一會終於忍不住出聲:「說起來,米花公園也算是我的幸運地點了呢。當初我就是在這裡把軟面包撿回了家。」
  賴川黃泉低頭看向兩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好半天才悶悶地回了一個「嗯」。
  萩原研二扭頭看向賴川黃泉,他噙著一抹淺笑:「在想什麼?」
  賴川黃泉停頓住腳步,微風撩起她鬢邊烏絲。片刻後,她洋溢起個燦爛的笑:「研二你看,我比你高哦。」
  聞言,萩原研二瞪大眼睛露出個詫異的表情,隨即無奈笑出聲。:「是是是,那我也得加點油,趕快追上軟面包才行。」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高高的花台驟然中斷。賴川黃泉正打算跳下來,萩原研二卻站到花台邊緣,朝身後伸出兩只手:「上來吧。」
  賴川黃泉疑惑歪頭,但她沒有多問,只眨巴兩下杏眼,乖乖往面前萩原研二的背爬了上去。
  手掌勾住賴川黃泉大腿,萩原研二用力把賴川黃泉往高出顛了兩下,把她背得高高的,才邊走邊對著地上的影子道:「看,軟面包還是比我高。」
  他說完,賴川黃泉下意識收縮了下手臂。她勾住萩原研二的脖子,把頭埋在他頸間,悄悄勾起嘴角。
  喜歡是蠢蠢欲動,是來勢洶洶,一切心事都為他洶湧。
  月色撩人,但他溫柔的笑意比月色動人。
  自海平面吹響島嶼的風像母親的手,輕撫賴川黃泉的背脊,為她送去絲絲困意。
  「軟面包。」
  賴川黃泉半闔著眼,聲音香軟:「嗯?」
  萩原研二扭頭,用余光看向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的女人:「我今天很開心。」
  賴川黃泉不解:「什麼?」
  萩原研二話裡有話:「今晚吃飯的時候,你緊張地拉著我的樣子,很可愛。」
  賴川黃泉稍微活動下胳膊,沒有接話。
  萩原研二笑笑,繼續道:「沒關系的哦,喜歡就去吃,開心就去做。在我身邊,你不用顧慮太多。」
  賴川黃泉抿唇,拖長了尾音,猶豫不決:「可是……」
  萩原研二難得主動打斷了賴川黃泉:「你會擔心,是因為你也把我規劃到了你的未來,所以我很開心。」如果不是想和他過日子,又怎麼會擔心他會不會有所顧慮,會不會有經濟壓力。
  「但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開心,煩惱的事就交給大人吧,小朋友只需要永遠無憂無慮。」
  賴川黃泉沉默片刻,埋下頭悶聲抱怨:「你才是小朋友,不要把我當做笨蛋!」
  可惡,眼眶好燙。
  「怎麼會,」萩原研二彎著眉眼,朝氣又溫柔:「軟面包可是超級棒的。不僅從炸。彈危機中救下我,還憑一己之力解決了三年前的投。毒殺。人犯,之後更是獨自搶走黑衣組織的重要資料。」
  甚至還為了他們一次次把時間撥回原點重來,一次次死亡,一遍遍成長。
  賴川黃泉癟嘴,好半天才小聲道:「研二,關於升職的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出聲:「選你想選的吧。不管是哪一項,我都會支持你的。」
  賴川黃泉知道,不管是什麼樣的結果,她都會一直是萩原研二的最優級。
  萩原研二對她而言,亦是如此。
  賴川黃泉:「臭笨蛋。」
  萩原研二:「嗯?」
  賴川黃泉笑著把眼睛眯成月牙,亮晶晶的眸子像藏著浩瀚星光:「我喜歡你哦。」
  超級喜歡。
  【作話】
  對不起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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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他總是意識到得太晚
  東南季風裹著海洋的濕氣吹向神奈川,十字路口的綠燈亮起,萩原研二牽著賴川黃泉快步穿過人行道。
  他一身休閑裝,棒球帽歪斜著戴在頭頂,壓住柔順的長發。運動系帥哥的打扮陽光元氣,又帶著一股壞男孩的痞氣,引得路人紛紛回頭。
  第十七次注意到有人偷偷轉頭打量萩原研二,賴川黃泉挽著他的胳膊,挺起胸膛,開心到把嘴彎成橫臥的[3]。她翹高嘴角,像個贏下全國冠軍後故意舉高獎杯到處轉悠的炫耀者,深怕別人看不清她手上捧著的獎狀。
  萩原研二用余光偷看了眼身側滿臉驕傲嘚瑟的小女朋友,抿動嘴唇憋住笑意。他的小女朋友真是優秀又可愛。
  不過萩原研二也不是沒有困擾,他不知道該怎麼帶賴川黃泉回家。以賴川黃泉的性格,害羞的時候她大概率會逃跑。
  而且現在多了個變成小狗的技能,萩原研二更是得精心策劃,防止賴川黃泉因為太害羞而變成小狗逃走。
  「研二,我們現在去哪。」
  萩原研二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去旅館放行李,然後去吃午飯。」
  他正尋思著萩原千速也差不多該到了,身後倏然響起一陣車笛。
  司機按喇叭的力度很小,不會擾民的同時,又能吸引萩原研二的注意力。他彎腰順著降低車速的副駕看進去,一頭淺褐接近金色長發的女人單手搭著方向盤,朝他笑著眨眼丟出個wink:「喲研二,好久不見。」
  「誒呀,老姐。」
  萩原研二笑笑,順手拉開後座車門:「軟面包,上車。」
  賴川黃泉一愣,乖乖鑽進後座。萩原研二緊隨其後也坐進後座,順勢拉上車門。
  前排駕駛座,萩原千速單手搭著椅背,轉身朝後座探出半截身子:「女朋友?很可愛哦。」
  早在兩天前,萩原千速就知道研二今天會帶女朋友回家。不僅如此,她會「巧合」地在這個時間點出現,也是萩原研二特意安排的。
  今天一大早,已經坐在動車上的萩原研二甚至借口上方便,悄悄躲進動車衛生間給家裡打電話,囑咐他們一定要自然些,不要嚇到賴川黃泉。
  接到這通電話萩原千速用小指掏著耳朵,嫌棄至極:「真是的,這件事你已經反復念叨不下五遍了。臭研二,在你眼裡我們就這麼不靠譜嗎。」
  於是萩原全家還沒得以一見賴川黃泉真容,就先意識到一件事——研二這輩子算是栽在這個小姑娘身上了,栽得徹徹底底。
  賴川黃泉局促不安地端坐在後座,櫻色順著耳尖一點點蔓延,直至染紅整個耳朵。她瞪著圓溜溜的杏眼,乖巧道:「姐姐好。」
  萩原研二丟下雙肩包堵在座位上,才握著賴川黃泉的手,笑眯眯道:「對哦,女朋友。名字是賴川黃泉,比我小……兩歲。是個可愛又聰明的女孩子。」
  在提及年齡時,萩原研二停頓了下。他現在所處的世界和賴川黃泉的世界時間線流逝速度好像不一樣,他也拿不准賴川黃泉現在幾歲。但根據記憶裡的曾經,和賴川黃泉昏迷的本體來判斷,應該是兩歲。
  萩原研二掛著個燦爛的笑,繼續道:「職業是拯救萩原研二哦。」
  賴川黃泉一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萩原研二:「誒?」
  這都什麼奇怪的介紹方式,不是約等於告訴別人她無業嗎。
  修長的手指轉動方向盤,白色車子緩緩駛向歸家的路。萩原千速挑眉瞟了眼後視鏡:「是嗎,那一定很辛苦吧,我老弟又皮又能來事。」
  她扭頭看向前方的路況,繼續道:「是一份很值得尊敬的職業呢。」
  明明是看似玩笑的調侃,萩原千速卻說得緩慢,咬字間皆是認真。她眼含三分笑,纏綿的語調在舌尖轉兩圈,清冷又溫柔,把對賴川黃泉的感謝藏在平淡的字句裡。
  聞言,賴川黃泉瞪大眼睛,詫異又驚喜。千速姐姐真是個魅力完全不輸萩原研二的成熟艷麗的大女人呢。
  半小時後,賴川黃泉清晰意識到萩原一家子都是極具魅力的人,不管是外貌還是性格。
  被暈乎乎騙回家的賴川黃泉見到了萩原研二的父母,再稀裡糊塗地和對方家長交換了聯系方式,再到最後被留下吃飯,幾乎是一周目的重演。
  唯一的不同是賴川黃泉端著被堆尖的碗吃得不亦樂乎,腮幫也被食物撐得鼓起來。她眼睛亮晶晶的,不停誇贊萩原夫人廚藝好。
  賴川黃泉吃得開心,萩原夫人也看得開心。辛苦做好的晚飯被人以香噴噴的姿態吃下去,萩原夫人笑得簡直合不攏嘴,眼睛也彎成了月牙。
  臨走時,萩原夫人拽緊賴川黃泉的手,依依不舍地叮囑她一定要常來。
  黃昏染紅半邊雲,萩原研二帶著賴川黃泉抵達全日本最大的中華街時,松田陣平已經等候在街道口。今早三人抵達神奈川時他離開隊伍,獨自回了一趟家。
  松田陣平把嘴邊的香煙碾熄丟進垃圾桶:「好慢啊你們。」
  萩原研二:「抱歉抱歉,路上有事耽擱了下。」
  松田陣平垂下視線,一雙蔚藍色的眸子隔著墨鏡看向賴川黃泉。准確地說,是看向她被蹭掉口紅的、濕漉漉的唇角。
  他稍作沉默:「走了,去吃中華料理,我已經預訂好座位了。」
  「陣平最好了∼」
  「哼,你也就在吃肉的時候會念叨我好。」
  「哪有,陣平一直都很好。」
  松田陣平扯高嘴角:「天下第一好?」
  賴川黃泉微笑著沉默了。
  松田陣平:「嗯?」
  賴川黃泉面不改色道:「排除研二,天下第一好。」
  松田陣平笑著挑眉,試圖威脅:「還想不想吃烤鴨的。」
  「嘁,」賴川黃泉噘嘴,嫌棄地把杏眼瞪成半月形:「不要這樣,陣平你可是現役警官,成熟一點嘛,不要像個小朋友一樣。」
  「哈?」松田陣平擠出一聲充滿難以置信的情緒的單音節,嘲諷道:「唯獨不想被你這個幼稚鬼說像小朋友。」
  萩原研二忍不住笑著插嘴:「這麼說的話,那我可以——」
  青筋在額角崩起,松田陣平連忙出聲打斷:「你也不行!」
  萩原研二聳肩:「哎呀,那還真是可惜。」
  「真是的,」松田陣平雙手插兜大步走在隊伍最前方,「一個二個就知道氣人。」
  他身後,一大一小兩位氣人隊友湊到一堆開始交頭接耳。
  「不是說我離開這三年,陣平已經變得成熟很多了嗎,我完全沒感覺誒。」
  「沒辦法,小陣平起點比普通人都低。別人是從0開始起跑,那他就是從-100開始。能發展到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說的也是。」
  松田陣平:?
  他咬牙切齒瞪向身後兩人,殺氣近乎實體化:「我聽得見。」
  結果身後兩人笑著把手一攤:「知道哦,就是故意讓你聽見的。」
  松田陣平簡直都快氣笑了。這朋友不能要了,找個地方埋了把。
  結果等用好晚飯,更氣人的事來了。只見賴川黃泉拍著圓滾滾的肚皮,一臉滿足地癱在座位上:「算上上次的烤肉,一共吃了五十斤,陣平還欠我四噸九百五十斤。」
  松田陣平:?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擰眉:「我什麼時候欠你五噸……」
  話沒說完,松田陣平驀地回憶起當初誘騙賴川黃泉改口喊他「陣平」時給出的承諾。他抽動兩下嘴角,丟下筷子上前兩步反手捏住賴川黃泉的臉,把她捏成個金魚嘴:「你這家伙,和我玩文字游戲?我說的是五頓,不是五噸。」
  賴川黃泉蹙眉,握住松田陣平的手腕用力往後掙扎兩下,沒能從他掌心掙脫。不僅如此,松田陣平大概是捏黃泉小狗捏習慣了,他下意識收縮手指,在賴川黃泉軟軟彈彈的臉蛋按了兩下,像在揉柔軟的解壓玩具。
  青筋在額角崩起,賴川黃泉氣鼓鼓道:「你完了,這次十包小熊餅干都哄不好。」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在原本五頓的基礎上再請你五頓。」
  賴川黃泉:「……」
  松田陣平:「成交?」
  賴川黃泉:「嘿嘿,成交∼!」
  從剛才起就一直坐在邊上的萩原研二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兩人間的互動、他夾起一塊熱乎正滋滋冒油的紅燒肉:「軟面包,來,啊∼」
  肉香順著呼吸鑽進鼻腔,勾得賴川黃泉舌尖打顫,她亮起眸子,不再去管掐著她臉的松田陣平。
  「來了來了∼」
  她一把掙脫束縛,搖著尾巴興衝衝鑽到萩原研二旁邊。
  一雙漂亮的杏眼倒映滿五花肉的輪廓,賴川黃泉期待地攥緊拳頭,眼底不停冒出亮晶晶的小星星。像極了蹲坐在桌子邊等待投食的小狗。
  「來,啊∼」
  「啊∼」
  松田陣平睨了眼對面雙手捧臉、開心到頭頂開出小花花的賴川黃泉,哼笑一聲,也回了座位。
  修剪整齊的指甲扣開啤酒罐易拉環,他沒去管那邊吵鬧的強忍,仰頭一口氣喝掉半罐冰啤酒,低頭盯著面前沾了油的白瓷碗,若有所思。
  柔軟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激得他靈魂都在顫栗。
  眉頭不自覺地皺成一團,心情無由來地煩躁。明明知道該遠離,靈魂卻忍不住纏向她。
  手指動了動,像是要握拳又舒展開。
  松田陣平從衣兜雙肩包取出墨鏡戴上,被墨色遮擋住的藍眸卻不自覺飄向賴川黃泉。
  有些事,他總是意識到得太晚。
  【作話】
  (捏下巴)我感覺我最近寫的不太好,但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如果有什麼地方讓你們覺得有問題,請務必告訴我。就算是前面的章節,在不影響大主線的情況下,我也會進行修改的。
  畢竟各位都是花了錢的,有什麼需求和意見都可以提,只要是合理意見,沒有什麼不能說的。(只是受大綱、我個人實力限制,不一定都會參考或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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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我們要一直好好的
  黃昏後是中華街最熱鬧的時段。
  粉嫩的兔兔型棉花糖比氫氣球還大,被賴川黃把眼睛眯成月牙,嗷嗚一口咬掉半只耳朵。
  棉花糖這種東西很微妙,遇水就會變得黏糊糊的,在嘴裡迅速化成糖汁。但只要做得足夠可愛,又有多少女孩子能拒絕棉花糖的誘惑,起碼賴川黃泉不能。
  萩原研二單手插兜慢吞吞跟在賴川黃泉身後,比他矮上好一截的小姑娘美滋滋地啃著棉花糖,走路時一蹦一跳的,像只歡脫的小兔子。中華街五光十色的招牌燈交相輝映,映得賴川黃泉的臉龐紅撲撲的。
  恍惚間,萩原研二有種錯覺,時間仿佛回到了從前,他們一起漫步在記憶中的多羅碧加公園。
  松田陣平上前半步跟到賴川黃泉右側:「給我吃一口。」
  聞言,賴川黃泉抿唇面露遲疑。她看了眼只被咬掉半截耳朵的兔兔棉花糖,又看了眼緊挨著她的松田陣平:「行吧。」
  她握著棉花糖竹簽的手伸向松田陣平,認真囑托道:「你咬那邊,不要和我啃同一邊哦。我才不要吃你咬過的地方。」
  「知道了知道了。」
  松田陣平不耐煩地回應幾聲,彎下腰作勢要咬。在靠近棉花糖的時候,他抬眼瞟了眼毫無防備的賴川黃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粉色的棉花糖整個從竹簽上薅下來,團吧團吧塞嘴裡。
  賴川黃泉:!!!
  空蕩蕩的竹簽上黏著幾簇指甲蓋大小的粉色糖絮,在風中搖擺。
  賴川黃泉瞪著雙豆豆眼,粉唇也驚訝地張成個菱形。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比她腦袋還大的棉花糖就這麼一秒沒了!?
  「嗚……」
  賴川黃泉把臉皺成一團,水汪汪的杏眼蓄滿委屈,似乎下一秒就要滴出水來。她委屈吧啦地盯著手上光禿禿的竹簽,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轉身撲進萩原研二懷裡,哭得超大聲:「嗚研二,你看他!!」
  萩原研二擰眉,無可奈何地瞅了松田陣平一眼,抱著懷裡的小姑娘揉了又揉。
  「乖哦乖哦不難過,我重新給你買十個。」
  賴川黃泉鼓著腮幫,氣到掉眼淚:「我不!我就要大猩猩吐出來還給我!」
  聞言,松田陣平雙手插兜發出,擰眉露出個嫌棄的笑:「哈?你可真惡心。」
  賴川黃泉:?
  她松開萩原研二,轉身重重踩在松田陣平腳掌面,還不忘用鞋跟用力碾磨兩下:「笨蛋陣平!別以為我不敢打你!」
  「你不是已經在打了嗎。」
  「敲你悶棍哦!」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伸手抵住賴川黃泉的腦袋,往後退開半步:「我只要這樣,你甚至都摸不到我。」
  「你亂講,我明明——」
  賴川黃泉伸長了胳膊,手臂打直成一條直線,用力到指尖都在發力。但她遺憾且驚恐地發現,被松田陣平遠遠按住腦袋後,她真的夠不著他。
  備受打擊的賴川黃泉僵住動作,在松田陣平嘲笑的眼神中癟嘴,再次在眼角掛上晶瑩剔透的小珍珠。她抬手揉著眼睛,故意抽泣出聲,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樣。
  這回輪到松田陣平愣住,他「誒?」了一聲,僵了片刻才手忙腳亂地開始哄人。
  賴川黃泉埋著頭,聳動肩膀不斷抽泣著。她從從手指間抬起視線,悄咪咪瞟了眼已經完全慌了手腳的男人,亮晶晶的眸子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她嘿嘿一笑,朝著松田陣平的小腿就是一腳,順勢抬手狠狠揪住松田陣平的臉蛋。
  「嘻嘻,讓我逮到了吧∼!」
  賴川黃泉狠狠揪住松田陣平的臉蛋,把他俊秀的臉拉扯到變形。如果曾被揪到掉眼淚的降谷零在這裡,一定會為松田陣平正在經歷他曾經歷過的一切而激動到握拳。
  「嘶——你這女人,快松手!」
  松田陣平反手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腕,又不敢太用力。
  賴川黃泉滿臉得意:「求我呀。」
  「你想都別想。」
  賴川黃泉用力揪住松田陣平的臉頰向兩邊拉扯:「那就沒辦法了呢∼」
  萩原研二雙手插兜緩緩嘆出一口氣,既無奈又好笑。他沒有去管已經打成一團的兩個小朋友,折身重新拐向棉花糖攤位。
  松田陣平擰眉,從握住賴川黃泉的手腕改為覆住她的手背。他拽緊住賴川黃泉的手,稍微多使點勁,就把作惡的手指從自己臉上強行扯下來。
  臉頰微微泛紅,松田陣平撇高嘴角笑得得意:「怎樣,沒轍了吧。」
  賴川黃泉癟嘴,氣到不行。
  四肢修長,她比不過松田陣平;近戰能力,她也比不過松田陣平——雖然她從末世活了下來,但她的招式更適用於殺人,而不是制服;比力氣,那她就更不是松田陣平的對手了。
  可惡,不管哪一面都被比下去了。賴川黃泉又氣又惱,恨不得跳起來打松田陣平的頭。她瞟了眼遠處正背對他們等待棉花糖做好的萩原研二,計上心來。
  她衝松田陣平嘿嘿一笑,眼底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注意到賴川黃泉恣意的笑,松田陣平身子一僵,下意識感到不妙。
  他們幾步開外的位置,萩原研二背對兩人,和棉花糖攤位已近老年的攤主閑聊著,接過他做好的又大又軟的棉花糖。
  只見賴川黃泉抓起松田陣平的胳膊,在萩原研二轉身前一秒,用他的手掌啪地打在自己頭頂:「嗚……研二,猩猩警官打我。」
  松田陣平:??
  他瞪圓了眼睛,薄唇張了又合,震驚到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
  賴川黃泉才不管他,她皺著臉哼唧唧撲進萩原研二懷裡,環著他的腰不停撒嬌:「研二你看,猩猩警官超級壞,他趁你不注意,居然打我。」
  松田陣平目瞪口呆地看著賴川黃泉撲去告狀,頭一遭生出種「怕了你了」的心情。
  另一邊,萩原研二舉高手上的棉花糖,防止糖絲蹭到賴川黃泉。他單手扣住賴川黃泉的腰,任由她窩在他懷裡蹭著他的胸膛撒嬌。
  萩原研二不過一眼就看穿了真相,他放柔眉眼,笑得無可奈何:「你呀……」
  賴川黃泉仰頭,眼巴巴看向萩原研二:「什麼?」
  真是愛撒嬌。
  但萩原研二只是滾了滾喉結,笑著哄到:「吃棉花糖吧。」
  「嗯∼!」
  賴川黃泉接過萩原研二遞過來的棉花糖,美滋滋地咬起來。她哼著輕快的歌,扭頭順著中華街長長的街道慢慢踱步,亮晶晶的杏眼似波光粼粼的湖面。
  在經過松田陣平身側時,她皺著臉衝松田陣平吐舌頭,發出「略略略」的聲音。
  松田陣平雙手抱臂,一副不想跟賴川黃泉計較的樣子。他轉身,在離賴川黃泉幾步遠的位置慢慢跟了上去。
  他們身後,落後的萩原研二追了幾步,來到松田陣平身側與他並肩。
  熱鬧的街道擺滿稀奇的玩意,賴川黃泉啃著棉花糖被各種各樣的東西吸引走注意力。她才剛吃掉最後一口棉花糖,就趴在一家熟食店櫥窗前,眼巴巴盯著浸在紅油裡的雞肉流口水。
  她捏著一把錢,高高舉起手:「老板,來兩份∼!」
  萩原研二單手插兜跟在賴川黃泉身後,忍俊不禁。他甚至在想,賴川黃泉使用技能後會變成小狗,是不是因為她本來就是只軟乎乎的狗狗。
  「哼,真像只小狗。」
  松田陣平笑著上前,把胳膊搭在萩原研二肩上。很明顯,他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招牌燈光下,接過老板裝好的雞肉的小姑娘開心得把眼睛眯成彎彎的線。明明是人類,卻無端給人一種正在瘋狂搖尾巴的錯覺。
  萩原研二傾斜重心,向松田陣平的方向靠了靠:「是呀,是只可愛又貪吃的小狗。」
  貪吃的小姑娘接過食物沒有忙著走,反而用細白修長的食指指向櫥窗,似乎想要試嘗什麼。櫥窗後方帶著透明塑料兜嘴的中年男人笑了笑,蹲下身用牙簽挑出一小塊肉,遞給賴川黃泉。
  從小一同長大的兩位機動隊王牌沒有催促更沒有不耐,他們只是安靜凝視著賴川黃泉,誰都沒有說話。
  橙黃色的燈牌為賴川黃泉鍍上一層溫暖的光,她轉過頭朝萩、松二人揮手,歪頭笑著把眼睛彎成月牙:「要吃鹵肉嗎,我嘗過了,超級好吃。」
  她站在路燈下,站在街道口,朝氣蓬勃又甜美動人,像一朵在月色中怒放的夜來香。
  「好哦,買了等會一起吃。」
  他們看著她,嘴角勾起個淺淺的笑,噙著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溫柔。
  「喂小陣平,」萩原研二歪頭,視線依舊牢牢黏在賴川黃泉身上,「我們幾個,要好好的呀。」
  他意有所指:「一直好好的。」
  松田陣平沉默片刻,笑了笑:「嗯,會一直好好的。」
  ……
  三個人一起折騰到很晚,萩原研二才帶著賴川黃泉與松田陣平告別。和一周目一樣,他帶賴川黃泉去往一家環境不錯的、靠海的酒店下榻。
  萩原研二洗好澡時,賴川黃泉已經吹干了頭發,坐在床沿晃動著腳丫看電視。被萩原研二挪床邊的圓形小茶幾上密密麻麻擺滿了食物,賴川黃泉目不轉睛地盯著液晶顯示屏,漂亮的眸子倒映出節目裡帥氣男偵探的臉。她一手握著可樂,一手捏著筷子,不停往嘴裡送肉。
  聽見浴室玻璃門被合上的聲音,她扭頭瞥萩原研二一眼又匆匆收回視線——電視劇正發展到高。潮的地方,她一分一秒都不想錯過。
  「研二快來,我給你留了超好吃的雞肉哦。」
  萩原研二赤。裸身子,只在腰際圍了條大毛巾。水珠順著腹部介紹的肌肉輪廓滑進深處,他坐下時,潮濕的熱氣向賴川黃泉壓去。
  萩原研二沉默著看向賴川黃泉,沒有說話。
  賴川黃泉笑眯眯往嘴裡送進一塊脆海苔,晃悠著腳,吃得正歡。
  萩原研二倏然出聲:「軟面包。」
  「嗯?」
  轉頭的瞬間,萩原研二靠過來咬斷她嘴邊沒能完全吞進去的海苔,吻了上來。
  「等……」
  「噓——」
  沙啞低沉的聲音似海妖對水手的蠱惑,萩原研二這個海妖。
  親吻向下,濕熱的呼吸亂了分寸。
  身子下面的棉絮軟軟的,電視聲音很亂,聽不清在說些什麼。但也可能是大腦已經綻放起煙花,失去了思考能力,無法順利接收節目裡主持人在說什麼。
  身子軟軟的,也很酸,汗液順著萩原研二收緊的下顎線滾落,濺開在潔白的背脊。
  纖細的手指揪緊柔軟的抱枕,試圖躲開狂風暴雨的侵襲卻只能把背脊挺成一把彎弓。下巴被人挑起,賴川黃泉被迫扭過頭看向身後的人。
  「黃泉,喊我的名字。」
  「研、研二。」
  「好乖好乖,讓你更舒服些,好不好。」
  「……嗯。」
  暴雨,更烈。
  【作話】
  -


第88章
  受害者
  滾輪極速滑動時的響聲是催促過道裡其他病患及家屬讓道的哨聲,一身白的急症醫生騎在急救轉運推車上,不停為已經失去意識的女人做心髒復蘇。
  女人被推進病房,一襲白簾隔絕開內外兩個世界。風見裕也在門口守了會,眼神暗了暗。他繞到無人注意的角落,躲在柱子後方撥通了那個電話。
  他謹慎地打量周圍一圈:「喂,是我,風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出聲回復:「怎麼樣了。」
  「降谷先生,」風見裕也低聲喊出對方的名字,「醫院這邊已經給出了一個大致的檢查結果,她的體內可能含有過量西泮類藥物。」
  「嗯,受害人情況怎麼樣。」
  風見裕也探頭再次打量周圍,才繼續道:「不太好,她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大腦多項功能已經達到極限,離腦死亡已經不遠了。」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啪啪聲,似乎是在搜索資料——藥物、化學確實不屬於他擅長的領域。金發男人沉默片刻,才再次出聲:「西泮類藥物不該會導致腦死亡。」
  風見裕也滾動喉結,咽下口唾沫才出聲道:「受害人在被轉運時出現體位性窒息,大腦因為缺氧……」
  降谷零沉默片刻:「她有被性。侵嗎?」
  「沒有。大概在搬運過程中就出現了窒息,因此被直接丟下。如果能早一點被發現的話,也許還能……」
  風見說到一半便匆匆止住聲音,他長嘆一口氣,心事重重。
  「風見,」降谷零出聲打斷他的沉思,「這件事我會親自調查,你們也繼續深入,有什麼情報第一時間彙報給我。」
  「是。」
  掛斷電話,降谷零扭頭看向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的男人。松田陣平咬著根沒點燃的香煙,擰著眉頭沒有說話。
  緊閉的窗簾透不進一絲光亮,密不透風的房間敞亮卻壓抑。這裡是降谷零的安全屋之一,也是他們幾人彙合見面的主要場所之一。
  只是今次,除了機動隊的兩位王牌,還多了個小個頭的女人,和個子接近兩米的方臉男人。
  諸伏景光撕開個能量棒喂進嘴裡:「班長再過幾個月就要調到警視廳了嗎。」
  伊達航笑笑:「是啊。」他本來是借著休假到東京看望女朋友,結果剛好遇到准備動身去安全屋見人的松田陣平,於是就被順道捎上了。
  伊達航老早就通過電話聽聞了賴川黃泉的事,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賴川黃泉蜷縮著身體坐在萩原研二大腿上——沙發容納不下這麼多人——她往嘴裡塞了顆餅干,思考片刻出聲:「我覺得可以讓我做誘餌哦。」
  「我不會食物中毒,之前的投毒案,我把被下毒的牛奶完整喝進去都沒有事,這次也一定沒問題的。就由我來引出可能的嫌疑人吧。」
  聞言,降谷零擰眉:「沒問題嗎,這件事非常危險。」
  賴川黃泉用力拍了拍胸膛:「就放心地交給我吧!我還有管理員,而且研二、陣平他們也會輔助保護我的!」
  「這樣嗎……」降谷零沒有笑,他表情嚴肅地垂下視線,「雖然不知道那位管理員能做到哪種程度,不過我相信你。」而且如果賴川黃泉真的不會被藥物影響,那她確實是最適合做行動的目標人選。
  賴川黃泉笑笑:「其實管理員是你認識的熟人哦。」
  降谷零有些驚訝:「我認識的人?」
  賴川黃泉把餅干盒往手心倒扣過來,吃下最後兩顆小熊餅干,才帶著得意的小表情繼續道:「老爸老爸,你快和他們說句話!」
  ……?
  除了對個中細節一無所知的伊達航,以及目前為止和賴川先生沒有任何正面接觸的諸伏景光,其余三人紛紛露出個微妙的表情。
  特別是降谷零。
  即使再不願意承認,人與人之間也是存在著類似等級壓制一類的看不見但真實存在的東西。
  就像學生沒有辦法在監考老師的注目下一字一句在格子裡寫下自己精心編造的800字作文;沒人有喜歡工作時被上司站在背後圍觀全程,特別是當對方還是權威極高的部門大BOSS時。
  降谷零僵在座位上沉默片刻,痛苦地用手捂住臉。太難受了,這種在監考老師注目下答題的感覺。
  他幾個深呼吸後重新坐直身體:「好了,接下來就是指定行動計劃了。」
  ……
  價格上萬的音響震個不停,發出躁動的音樂。五光十色的氛圍燈打出一道道光柱,旋轉著不停變換色彩。
  賴川黃泉穿著布滿紅色亮片的吊帶短裙,扭著身子半倚半坐地靠在卡座裡,她面前放著杯已經喝下半截的莫吉托。
  雪碧般透明帶細微氣泡的酒液盛在圓柱型玻璃杯裡,裡面堆滿了冰塊,杯壁凝聚起一層水氣,綠色薄荷葉點綴其中。是一杯好看到像無害飲品的美酒。
  賴川黃泉故意歪著身子斜坐,性感緊致的低胸短裙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線,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誘人犯罪。
  一個頭發三七分的男人端著杯金色的是威士忌酒靠到桌邊,他長相算得上六分帥氣,西裝革履。
  他開口,故意壓低的嗓音夾著不易察覺的氣泡音:「我可以坐這裡嗎?」
  賴川黃泉慵懶地看對方一眼,挪開身子:「當然。」
  「一個人?」
  賴川黃泉笑笑:「和朋友一起,結果她們全都丟下了我。」她說著,扭頭瞟了眼舞池,甚至抬起手衝舞池中央招手。
  聞言,男人順著賴川黃泉的動作扭頭向舞池看去。略顯擁擠的場地擠滿年輕的男男女女,昏暗的燈光叫他看不清池子裡的情況。男人不確定是不是有人在朝賴川黃泉揮手,不過這不重要,他的目標打從一開始就是面前的女人。
  男人落座後沒有急於暴露目的,而是和賴川黃泉閑聊:「還在上大學嗎?」
  不等賴川黃泉做出反應,他先連忙自我介紹:「我是東京大學的研究生。」
  賴川黃泉看向男人,一雙杏眼無辜茫然:「東大嗎,好厲害的感覺。我就不行了,全靠爸爸砸錢把我送進私立大學。」
  「哪裡的話,」男人笑笑:「我今年26,你幾歲了?」
  賴川黃泉趴下身子,手指轉動著玻璃杯:「19。」
  男人笑著誇贊道:「19歲啊,是個不錯的年紀,我有個妹妹也是19歲哦。」
  假的。
  男人不是研究生,考不上東大,更沒有妹妹。他的每個舉動,都是精心策劃後的舉措。一言一行,處心積慮。
  他又和賴川黃泉談了會心,眼見她那杯透明的莫吉托逐漸見底,才笑著拋出糖餌:「莫吉托啊,味道不錯。不過我知道另一種酒,也是酸酸甜甜的,基酒都是朗姆,但口感會更好。」
  他看向賴川黃泉:「要嘗嘗嗎?」
  賴川黃泉托腮略做思考,點頭答應。她面上隱隱寫著好奇和期待,但心底已經掀起澎湃的海浪——等了這麼多天,終於上鉤了。
  十來分鐘後,起身去買酒的男人端著杯藍色夏威夷酒去而復返。溜光般閃耀的藍色酒液自下而上逐漸透明,艷麗的色調猶如炎炎夏日時把海浪凍在冰箱。難怪叫藍色夏威夷,光是外形都給人一種夏天海洋的冰涼暢快感。
  男人把藍色夏威夷放到賴川黃泉面前:「嘗嘗?」
  酸甜清爽的口感蔓延整個口腔,別具熱帶風味。賴川黃泉彎起眉眼,笑得開心:「果然好喝,你好厲害,懂得好多∼!」
  她看向男人時,亮晶晶的眸子裡閃耀起崇拜的情緒。
  男人只是故作紳士的客氣了幾句,賴川黃泉仰頭繼續品嘗美酒時,他看向她的眼神別有深意。
  兩人談笑著,很快,杯子裡的飲料就見了底。賴川黃泉單手托腮,用玻璃杯攪動著杯子。她雙眼微闔,欲睡半醒,臉上暈開淡淡的紅暈,似乎是醉了。
  她對面,男人緩緩坐直背脊,喉結也滾了兩個來回,像是餓了幾天的人看到肥美的菜肉被人端上桌。對他而言,賴川黃泉就是那道壓軸的肥美佳肴。
  賴川黃泉用手撐住額頭,眉頭微蹙,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身邊的軟座被壓下去,從剛才起就一直像蒼蠅般纏在她身邊的男人靠了過來。
  「是不是喝多了?」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醒酒,我帶你去吧。」
  賴川黃泉緩慢眨眼,一副思維和反應全被放慢的笨拙模樣。但她腦子清醒得很,甚至冷靜到極致。
  一顆小小的藥丸就想放倒她,別開玩笑了,他不配。
  但按照他們事先指定的計劃,現在是時候裝昏睡了。賴川黃泉睨了眼身側擠過來的男人,往座位深處挪了下身子,悄無聲息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你醉了,我帶你去休息吧。」
  男人的聲音有些猴急,他以為事情已經十拿九穩,沒料想到賴川黃泉此刻還完全清醒。
  小臂被男人握住的一瞬,賴川黃泉下意識把眉頭皺成一團。
  松田陣平他們已經埋伏好了,管理員現在也在盯著這邊,賴川黃泉心知自己絕對不會有任何危險,但她還是一陣不爽。總覺得就這麼被帶走實在太虧了,必須得干點什麼。
  這麼想著,賴川黃泉直起身,舉起桌上男人幾乎沒喝過的那杯酒。杯口傾斜,她把酒全倒在了男人頭頂。
  不給男人反應的時間,她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男人臉上,把他打得把臉側朝一邊。
  被盯上的獵物淋了一頭然後又扇耳光,男人瞪大眼睛半天反應不過來。臉頰火辣辣的疼,提醒著他剛剛發生的一切。
  漫長的沉默過後,男人緩緩轉頭,賴川黃泉已經像無骨蝦般軟在座位裡,沒了意識。
  男人咬牙切齒丟出句髒話:「你他。媽……」
  他用指腹輕輕揉搓自己被扇紅的臉蛋,發出倒吸冷氣的嘶聲。
  在把賴川黃泉架在肩頭帶走前,男人特意左右打量一番,確認無人注意後才架著她離開夜店。
  「臭女人。」
  男人拉開車門,罵罵咧咧地把她丟上後座,隨即拉開駕駛座坐了進去。
  「他媽的,打得老子臉現在都還在疼,等會一定要好好弄回來。」
  他咒罵不停,說著不堪的下流話,眼神凶狠陰惻。
  男人載著賴川黃泉的藍色私家車緩緩駛離喧鬧的風情街。
  在從一條黝黑的小巷口擦肩而過時,暗不見光的巷子裡,一輛黑色馬自達緩緩駛出巷子口。萩原研二轉動方向盤,保持著一個遠近正好的距離跟了上去。
  藍色私家車內,軟蝦般趴在後座的賴川黃泉緩緩睜開了眼。


第89章
  危險的藍精靈
  藍色私家車穩穩停在愛情酒店。
  日本的愛情酒店是自主服務模式,沒有前台,自助選房。除非選房或離開的過程中和其他顧客相遇,不然能做到絕對的隱私保護。事後會有專人前往打掃衛生,再提供給下一批顧客。
  賴川黃泉被放在床上時,抽動了下手指。她強忍住跳起來直接揍男人一頓的衝動,靜靜聽著周圍的動態。
  不等男人進一步行動,敲門聲驟然響起。
  外面的人把木門砸得咚咚響,急促的錘門聲能清晰傳遞出對方不耐煩的心思。
  男人衝屋外高喊一句:「誰啊?」
  門外的人沒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把門錘得更響。
  男人有點怯縮,他猶豫片刻,上前兩步拉開房門。
  房間外,松田陣平戴著墨鏡,一身黑西裝。外套大開,領帶松散地套在領口。他咬緊牙挑起嘴角,露出個張狂又有些痞氣的笑:「喲。」
  松田陣平身上如同**太子爺的氣場鎮住了男人,他下意識後退半步:「你、你找誰?」
  「當然是找你。」
  松田陣平邊說邊用小臂抵住門。手指像彈奏鋼琴般從拇指到尾指順著活動了一圈,他左右擺頭轉動肩膀,隨即右手臂結實的肌肉發力鼓起,為接下來的猛攻做好准備。
  在男人驚悚的注視下,松田陣平衝他露出個暴戾笑:「往女人酒裡下藥,你還真是個人渣。」
  瞪大的瞳孔裡倒映出急速靠近的拳頭,松田陣平一記極具爆發力的直拳,電光火石間,先前還罵罵咧咧的男人就被以物理麻醉的方式強制關機。
  肉。體和骨頭撞擊的聲音聽得賴川黃泉頭皮發麻,她趴在床前悄咪咪睜開一只眼,就看到背對著他的男人雙腳離地,飛出一截距離然後直挺挺栽倒在地上。
  不遠處,松田陣平還維持著出拳後的姿態,被黑色西裝勾勒出修長的身材比例。
  「陣平!」賴川黃泉爬起來坐在柔軟的被子上,「你剛剛那一拳超酷!帥呆了!!」
  「要不是這家伙已經昏倒了,」她用腳底的高跟鞋踩了男人兩下,癟嘴,「真想求你再來一次。」
  松田陣平雙手插兜,用腳為地上已經失去意識的男人翻了個面:「哼,這種人渣,等他醒了再揍一頓好了。」
  賴川黃泉立馬歡呼出聲:「贊成∼!」
  不過松田陣平也只是說說而已,身為警察,在把這家伙送到警視廳後,他也不是說想揍就能揍的。
  「研二還在樓下放風呢,」松田陣平拎起男人的胳膊,扛扁擔般把失去意識的男人扛在肩頭,「走吧,去零那家伙給我們安排的地方。」
  「好∼」
  ……
  視野晃動,意識剛剛蘇醒,下顎便傳來鑽心的疼。
  兩道交錯的強光刺得睜不開眼,男人把眼睛眯成兩條細縫,眼淚爭先恐後流出。他試圖抬手擋住光,才赫然驚覺自己被綁在一把椅子上。
  耳邊響起尖銳的金屬轉動聲,像牙科室特有的鑽牙聲,又像高性能的榨汁機在轉動。
  男人眯著眼適應了好一會,才勉強看清眼前的景像。
  他被綁在椅子上坐在房間中央,對面立著兩盞探照燈一樣的東西,是房間唯一的光源。白色強光直直打在他臉上,視線被模糊。
  光的後方,黑暗的陰影裡藏匿著個男人。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對方模糊的輪廓和腳下的男式黑皮鞋。
  「哼,」燈光後面的男人——松田陣平把煙碾熄在腳下,站起身,「醒了啊。」
  男人聲線顫抖:「你、你是誰?」
  「呵,」松田陣平嗤笑一聲,「現在還沒輪到你發問吧。」
  松田陣平明明沒有說出什麼過分的、具備威脅意味的話,男人就先被冷汗打濕後背。他故作鎮定,平靜地看向黑暗中的松田陣平:「如果是想要錢的話,多少我都可以給你。」
  男人身後,賴川黃泉用勺子把掛在便當盒邊緣的白菜絲扒進榨汁機裡。賴川黃泉努嘴,視野越過被綁住的男人,直直看向燈光後方身影模糊的松田陣平。他咬著煙藏匿於黑暗中的樣子像一朵禁欲又危險的在黑暗中綻放的毒花。賴川黃泉愣了下,頭一遭意識到松田陣平真的非常好看,帥氣極了。
  「來談談這個東西吧,」松田陣平握著顆白色藥片緩緩出現在燈光下,他擰眉,表情凶狠,「你從哪裡弄來的。」
  一滴汗順著額角滑落,男人滾動喉結,故作鎮定:「你在說些什麼呢,什麼藥的。」
  松田陣平冷笑一聲,正要發怒,從剛才起就一直坐在最角落的萩原研二出聲喊住了他:「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萩原研二沒有喊松田陣平的名字,只是上前幾步來到男人身後:「這種事就該交給專家,不是嗎。」
  松田陣平瞥了眼萩原,放緩眉眼,心底閃耀起的光芒是對同伴的信任:「嗯,那就交給你了。」
  他朝賴川黃泉招招手:「走吧,我們出去等。」說罷,便帶著關掉榨汁機的小姑娘順著黑暗的牆角繞出房間。
  房間外,松田陣平雙手抱臂靠在牆上:「他沒欺負你吧。」
  「當然沒有。」
  聞言,松田陣平才眉頭微松:「那就行。」
  他捏住藥丸在指尖搓動,被機器壓成片的白色圓形藥物和普通的感冒藥別無二致,只是上面多了個十字凹痕。
  賴川黃泉好奇地握住松田陣平的手腕,止住他手上的動作:「陣平,這是什麼藥。」
  「Roofie,又叫藍精靈,是西泮家族最強悍的藥物之一。」
  賴川黃泉眨巴兩下眼,聽得似懂非懂。
  松田陣平繼續解釋:「是一種在多國流通的處方藥,主要用於治療癲癇、嚴重失眠症等。」
  賴川黃泉捏著下巴陷入思考:「從主要治療方向來看,似乎具有極強的鎮定效果。」
  松田陣平點頭:「沒錯,而且如果和酒精共同使用,會達到一個1+1>2的效果。」
  松田陣平從包裡翻出一堆糖果塞進賴川黃泉手裡:「給你的。」
  賴川黃泉錯愕歪頭:「誒?」
  松田陣平嘁了一聲,扭開視線:「萩那家伙早就料到我不擅長審人,這種事最後一定會落到他肩上。他怕你不開心,在行動前就往我這塞了一堆,讓我得空了就立刻給你。」
  「這樣啊……」
  賴川黃泉剝開糖衣,往嘴裡喂進顆紫色的硬糖。濃郁的葡萄香在口腔滿開,她又剝了一顆,塞進一臉不情願的松田陣平嘴裡:「還有呢,關於這個藥。」
  松田陣平擰眉,用舌頭把硬糖擠到牙齒和臉中間,在腮幫的位置鼓起個小小的圓:「而且這種藥還時常被用來處理術中知曉。」
  術中知曉,簡單來說就是全身麻醉患者在手術過程中意識清醒或存在相對模糊的意識。醫生很可能無法迅速、有效的察覺患者存在意識。但患者卻能感受到手術過程中的拉拽、縫合、切割等感受,甚至會感受到疼痛。全身處於麻醉狀態,卻能清晰感知身體和內髒被醫生切割治療的經歷,通常都會給患者帶來非常嚴重的應激障礙。
  松田陣平繼續道:「劑量適合的Roofie能讓患者鎮定,並遺忘過去30個小時內發生過的事情。」
  賴川黃泉愣住:「30個小時!?」
  「對,過去30個小時,全部、完整的、徹底的遺忘,所以常被不法分子用於性。侵。」
  別看松田陣平一副了然於胸的樣子,但不管是他還是萩或者景光他們,藥理已經遠超他們了解的知識範疇。他會知道這麼多,都多虧了組織犯罪對策部第一時間根據他們找到的藥片發來資料。
  話音落下,昏暗的走道便只剩沉默。賴川黃泉背著手沒有說話,糖果在嘴裡化開,甜味順著舌尖一路向下蔓延。賴川黃泉抬頭看向斑駁的天花板,才再次出聲:「說起來,這種濫用藥物應該是屬於組織犯罪對策部的事吧。」
  但現在卻由警察廳和警視廳公安部插手其中。
  松田陣平嗯了一聲,緩緩道:「組織犯罪對策部明確表示,Roofie這玩意分子結構比普通毒。品玩意要復雜得多,制作過程甚至需要在強真空下操作。」
  賴川黃泉擰眉:「這就意味著,市面上流通的Roofie基本上都是從醫療渠道流出的。」
  「沒錯,」松田陣平抱臂站著,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要麼存在某個團體在我們沒注意到的地方偷偷把藥從國外運了進來,要麼……」
  松田陣平沒有說完,但賴川黃泉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她垂下視線,整個人如墜冰窟:「要麼,國內某個大型制藥公司正偷偷向黑市輸送藥物。」
  難怪降谷零他們要插手。
  兩人間又是一陣沉默,萩原研二卻在這個時候推門出來。迎著兩人的目光,他抬手比了個耶的手勢:「全部都招了哦。」
  聞言,賴川黃泉癟嘴露出個遺憾的表情:「這家伙也太經不住考驗了吧。我那麼辛苦做的便當,還以為能派上用場。」
  她捏著下巴思量片刻,握拳擊打掌心:「啊對了!把便當糊糊送給風見好了,如果是公安部的話,說不定會用得到!」
  賴川黃泉嘿嘿笑著,開心到頭頂都開始冒出燦爛的小花花。她屁顛屁顛拐進房間,一陣叮叮當當的響動。再次出現在萩原研二他們面前時,她已經提著被包在布裡的便當盒:「走走走,去公安部。」
  曾經完整吃下過一整盒便當的松田陣平僵住住臉上的表情,他撇了眼沾著湯汁的布料,糟糕的回憶開始在腦海裡翻湧。他艱難地咽下口唾沫,默默扭開視線。
  警視廳公安部在審犯人即將迎來他們的噩夢。
  【作話】
  這篇文寫的好像挺失敗的,不過不用擔心,我不會爛尾的。結尾我會認真寫的,這幾天盡量加更,爭取早日完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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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普時間:
  Roofie(正規叫法會被屏蔽,就不做科普了),俗稱藍精靈、十字架、快樂丸、約會強J藥等。被列為第三級管制藥品,得經醫生開處方及藥事人員調劑後才能使用,藥局不得出售給無醫生開出的處方者。
  在日本、台灣、以及……均有出現。
  一代正常來說應該已經停產(但不能保證會不會有偷偷生存的渠道),白色藥片,無色無味,溶於飲品後不宜被發現。後為了防止被人濫用,藥廠在其中增加了藍色物質,成為現在藥店裡流通的二代,外表呈現綠棕、藍棕,融入液體後呈現藍色。
  看到這裡的讀者無須為此恐慌,但務必謹記不管是去酒吧還是夜店,飲品離眼就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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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對付賴川先生的法寶是撒嬌
  Roofie的後續詳細調查過程不是賴川黃泉可以參與的。她對此也不大在意,只笑著朝風見裕也招招手,表示理解。
  「我本來也不是公安部的人,不能參與再正常不過了。」不僅是她,就連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也只是作為輔助角色提供幫助,不會參與全程。
  風見裕也站得筆直:「感謝您的理解。」
  「那我走啦。」
  「請稍等!」風見裕也連忙喊住賴川黃泉,「賴川小姐,您的便當盒,稍後我們會洗干淨送到機動隊那邊。」
  他抿唇,有些難為情:「賴川小姐,您的真言便當實在是太好用了。下次如果有需要,我們還可以再拜托您……」
  聞言,賴川黃泉開心到瞪圓了眼:「嘿嘿,我做的便當是不是超級棒∼!」
  風見裕也用力點頭,眼裡流露出崇敬:「簡直就是神器!難怪降谷先生無論如何都要把你推薦進公安部做協助人!」
  賴川黃泉雙手叉腰,昂著下巴滿臉得意:「哼哼,下次需要幫助也盡管喊我!好了我要走了,研二他們還在樓下等我。」
  「好的,您慢走。」
  風見裕也身後,門扉半掩的審訊室裡,滿身橫肉的八尺大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不過三分鐘就選擇了招供,現在正抽泣著在文件上簽字。
  受精致的外觀影響,風見裕也和降谷零至今都以為賴川黃泉做的便當很美味,只是被施加了高緯度世界的未知科技。上次聚會時,降谷零還曾發自肺腑地狠狠誇贊了一番賴川黃泉做的[真言便當],知道事情真相的兩位機動隊長官對視一眼,選擇沉默。
  離開警視廳,賴川黃泉馬不停蹄回了家——她和老爸約好了今天見面。
  賴川家大宅采用白色調極簡裝修,內置現有科技最高級別的安全系統。賴川黃泉推開住宅正門時,賴川先生已經坐在沙發上看了好一會電視。
  向來注重規矩的男人在小茶幾上擺了兩個白瓷餐盤,一盤裝滿巧克力味的小熊餅干,另一盤則是草莓味的小熊餅干。整個場面滑稽又怪異,帶著一種憨厚的蠢萌感。
  聽見開門聲,賴川先生睨賴川黃泉一眼又匆匆收回視線,緊張得來回滾動喉結。他聽從老同期的建議,試圖營造一個放松的家庭氛圍。但沒有經驗也沒有充足的時間去了解和准備,抓耳撓腮一番後,賴川先生從萩原研二處打聽到「黃泉喜歡吃小熊餅干」消息,就把客廳打扮成為現在這副模樣。
  賴川先生正襟危坐道:「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賴川黃泉在玄關換好鞋,坐到賴川先生身側的獨座沙發裡。她低頭看向堆成小山的小熊餅干,緩緩從眼底擠出個問號:「老爸,這些餅干是什麼情況。」
  賴川先生面不改色地撒謊:「家裡幫佣阿姨准備的。」
  賴川黃泉眨巴兩下眼睛,沒有多想,抓起小熊餅干就往嘴裡塞。
  關於父親的記憶已經模糊,賴川黃泉只知道管理員對她很好,完全不記得還活著的時候,父親到底做過什麼,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所以即便此刻坐在她面前的男人是固執又霸道的賴川先生,她也毫不掩飾,展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賴川先生擰眉,想出言教育賴川黃泉吃得淑女些。但他只是抿了下唇角,說起別的事:「你這次來,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脆脆的餅干被賴川黃泉嚼得哢嚓響,她咽下嘴裡的東西才開口回答:「我也不知道。如果這次任務能順利完成,應該就可以不走了。」
  「這樣啊,」賴川先生若有所思,他又問,「日本法律,你懂多少。」
  賴川黃泉稍作沉默,心虛地縮了下脖子:「……一竅不通,是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一定具備的那種。」
  賴川先生沉吟片刻,沉下臉色,認真嚴肅道:「如果留在這邊的世界,生活肯定是要繼續的。黃泉她……就是你的身體,目前為止讀的都是東大的法律專業。雖然我有借生病替你辦理休學手續,但你回來後,肯定得繼續讀下去。你打算怎麼做,有什麼想法嗎?」
  賴川黃泉咬斷小熊餅干的身子,目光游離。
  ——「讓他幫你申請轉專業,去機械系。」
  一直沉默的管理員突然出聲,提示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一愣:「誒?可是機械系……我真的沒問題嗎。」
  賴川先生擰眉,迅速意識到賴川黃泉是在和管理員說話。廚房的電熱水壺發出滾沸聲,他起身去廚房沏了杯熱茶,順道給賴川黃泉預留一點思考時間。
  待他端著盛滿茶的紫砂壺回來時,賴川黃泉已經和管理員簡單討論過並得出結論:「老爸,我想去機械系。」
  這個結果讓賴川先生有些意外,他眯起眼,面色嚴肅:「你確定?機械系可一點不比法律專業簡單。」而且他也不太喜歡。
  賴川黃泉用力點頭:「嗯!我想去機械系!」
  賴川先生沉默著審視向賴川黃泉,良久,他才端起茶杯抿上一口:「行吧,我幫你疏通下關系,看看東大那邊願不願意給你安排個轉系考試。」到底還是唯一的寶貝女兒,只要不涉及原則問題,他還是願意多幫扶一把的。
  「但是,我不會幫你直接轉系,」賴川先生話鋒一轉,繼續道,「能不能通過機械系的考核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只會做到這一步。」
  賴川黃泉有點心虛,一邊低頭喝茶,一邊小聲擠出句回復:「知道啦。」
  雖然管理員一口咬定賴川黃泉絕對能通過考核,但她多多少少還是心裡發怵。
  學業的話題暫告段落,兩人都沒再說話,客廳只剩一片沉默。白煙順著茶杯口往上飄蕩,賴川先生即便休息時間也把背脊挺得筆直,一絲不苟。濃茶順著舌苔滑向喉嚨,他眯起眼睛,滿臉享受。
  賴川黃泉咽下茶水,露出個被苦到的表情:「對了老爸。」
  「說。」
  賴川黃泉捏著杯子沉默,眼巴巴看向賴川先生,亮晶晶的杏眼寫滿期待:「幾天前我不是給你發了短信嘛,工作的事……」
  坐在松田陣平的車上被他載去降谷零的安全屋那天,賴川黃泉縮在後座悄悄打量副駕的萩原研二,隨即低下頭擺弄手機。就是那個時候,她向賴川先生發去短信,希望賴川先生能幫忙介紹份工作。
  賴川先生睨了黃泉一眼,不冷不熱道:「為什麼會突然想到要找一份工作。」
  賴川黃泉鼓起單邊腮幫,垂下視線,扭捏了會才小聲道:「我想給研二買車。」
  ……?
  有那麼一瞬間,賴川先生有種想衝出去揍萩原研二一頓的衝動,但他忍住了:「為什麼要給他買車。」
  賴川黃泉對自家老爸突然暗沉的臉色毫無察覺,她掰著手指認真算道:「研二那家伙最喜歡車了,每次和我逛街時遇到跑車都會多看兩眼。但他現在還在開那輛又老又舊的小破車。所以我想悄悄給他個大驚喜,買輛高檔又漂亮的車車送他。」
  賴川黃泉不解釋還好,一解釋,賴川先生氣得直接徒手捏碎了手裡的紫砂杯。
  好家伙,每年父親節和生日,他收到的都是數據支撐的紅發黃泉送來的禮物,只是為了應付「父親的需求」而准備的、毫無新意的禮物。
  現在倒好,他還沒收到禮物,他的掌上明珠就已經屁顛屁顛上趕著准備給別的野男人送大禮了。而且還是細致觀察後,精心挑選的禮物。
  賴川先生本來就看萩原研二不爽——身為超級傳統,甚至帶著點大男子主義的日本男人,他一直嫌棄萩原研二的發型。一個大男人,頭發留那麼長,像什麼話。
  結果機動隊那個留著長發的臭小子,不僅趁他不備拐走他女兒,還把他的寶貝女兒騙去同居!
  賴川先生心裡清楚,他的小寶貝十有八九已經被機動隊的臭男人給吃掉了。
  賴川黃泉離開的這三年,他和萩原研二斷斷續續接觸過好幾次。在萩原研二的高情商攻勢下,賴川先生的態度才剛剛松軟,賴川黃泉就給了他當頭一棒——賴川先生的小寶貝要在他之前,先給萩原研二送禮物。
  嫉妒!!
  氣煞我也!!
  想要找人做掉萩原研二!!
  賴川先生壓下憤怒的情緒,面上波瀾不驚,但青筋已經在頸部暴起。
  真的好生氣!
  就差拍著桌子衝賴川黃泉大喊:「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山雨欲來的氛圍包裹整個客廳,賴川黃泉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縮了下脖子,小心翼翼出聲:「老爸?」
  賴川先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平穩住情緒才緩緩開口:「什麼樣的車,如果只是性能不錯的私家車,我給你的錢足夠買輛新的了,不需要你出去打工。」
  時空管理局那邊,管理員同時出聲:「如果是百萬以內的車,我也可以給你錢,不需要你出去工作。」
  賴川黃泉撓了撓臉,默默挪開視線,不敢和賴川先生對視。
  賴川先生:?
  「你想買超跑?」
  「也、也不至於,不過可能會是輕跑吧,入門級別那種。」
  賴川黃泉黃泉從小富裕到大,只有一周目離家出走後的五年過過普通人的正常生活。成為員工後,管理局在金錢方面向來大方。失去一周目的生活記憶,賴川黃泉在金錢概念方面確實有所欠缺——起碼不知道一輛輕跑的價格意味著什麼。
  賴川先生、管理員:……?
  賴川先生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別太過分了!」
  他確實買得起輕跑,但他都還沒收到賴川黃泉的禮物呢,怎麼可以先給那個臭小子送!
  賴川黃泉心虛地縮了下脖子:「不是輕跑也行,我、我也不太懂車,反正就是性能特別好的那種。」
  她眨巴著眼睛,小聲卻堅定:「而且我想自己親手賺,這樣才更有意義。」
  ……???
  拍在桌面上的手指一點點用力收緊,賴川先生瞪大眼睛不停抽動嘴角,恨不得在仿大理石圖案的人工桌面扣出幾道抓痕。他強迫自己穩住呼吸:「你現在連東大的畢業證書都沒拿到。超跑?哼。」
  他從鼻腔擠出聲看似不屑、實則酸到不行的嗤笑,「你這樣連找工作都難,要攢到猴年馬月。」
  賴川黃泉知道自家老爸說的是事實,她現在頂多能掏出張高中畢業證,很難找到好工作,不然她也不會跑來求神通廣大的老爸。見臭老爸態度堅決,賴川黃泉委屈癟嘴,摸著鼻子沒有說話。
  賴川先生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沙發上。他雙手抱臂,臉色黑得可怕。
  被捏碎的紫砂杯和茶壺是一套的,廢了一個杯子,還剩五個。賴川先生翻出個新的紫砂杯,續上杯熱茶:「放棄吧,不可能的。」
  賴川黃泉鼓起腮幫,有點惱。她轉悠一圈眼珠,登時有了注意。只見賴川黃泉垂著眉尾,一雙水汪汪的杏眼無辜又可憐。她沉默良久,起身做到賴川先生身側,摟住他的胳膊:「爸爸∼」
  「……」
  賴川先生喝茶的動作頓住。
  「爸∼爸∼」
  「……」
  賴川先生睨了賴川黃泉一眼,連忙收回視線。
  賴川黃泉長得和賴川夫人本就有七分想像,但她更柔軟可愛,像塊軟綿綿又甜滋滋的糖果。被賴川黃泉用奶狗般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很賴川先生真的完全扛不住。而且紅發黃泉不會撒嬌,只是乖巧且麻木的執行他的吩咐。如今賴川黃泉抱著賴川先生的胳膊撒嬌,他只是匆匆一眼,就有種心髒中了一槍的悸動感。
  賴川黃泉搖晃起賴川先生的胳膊,噘著嘴加大撒嬌的力度:「爸爸爸爸,求你了嘛爸爸∼嗚∼」
  「行行行!」
  向來說一不二的警察廳高官,賴川先生在女兒面前經常做出讓步。但這次是他投降得最快的一次,比法國舉白旗的速度還要快:「我給你想辦法就是了!趕緊坐好!」
  聞言,賴川黃泉彎起嘴角,肉眼可見的開心:「臭老爸萬歲!」
  賴川先生為空掉的杯子重新續上一杯熱茶,他借著喝茶的動作,用杯子掩蓋住悄悄上翹的嘴角。他擺出沉穩長者的姿態,嫌棄地瞟了賴川黃泉一眼:「你給我老實點,少拍我馬屁!」嘴角卻翹到險些壓不住。
  「是!」賴川黃泉模仿著電視上看到過的畫面,嘿嘿笑著朝賴川先生敬了個不標准的警禮,「保證乖乖聽話!」
  「哼,吃餅干吧。陪你老爸看會電視。」
  「老爸我想喝果汁。」
  「冰箱裡自己拿。」
  突然撒嬌:「爸∼爸∼」
  「端正坐好,我去幫你拿。」
  賴川先生臭著臉起身拐進廚房,心裡卻美到不行。
  世界另一端,管理員抽動眼角,嫉妒到扭曲變形。自他和夫人離婚,黃泉這個臭丫頭就再次沒衝他撒過嬌,再也沒有!
  他也想被賴川黃泉挽著胳膊甜甜地喊爸爸。
  【作話】
  啵啵啵,謝謝各位的支持,非常榮幸能被你們喜歡並支持,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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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即將拉開光先生的救濟帷幕
  液晶顯示屏裡,日賣電視台正滾動播放最新的新聞內容。賴川黃泉已經啃完一整盤的巧克力餅干,她原本打算吃完零嘴就直接跑路,但管理員剛剛突然交代了一件事,要求她必須做好才能走。
  賴川黃泉偷瞟賴川先生一眼,清了清喉嚨:「老爸,除了工作和轉專業的事,還有一件事也需要你幫忙。
  「什麼事。」
  「警視廳公安部有個叫久保航的警官,可能需要你派人監視他本人,同時派人監視保護他的家人。」
  聞言,賴川先生放下手裡的熱茶,迅速進入到工作的緊繃狀態:「原因?」
  「兩個月後,久保航會被發現在家中上吊自殺,他的妻女的屍骨直到半年後才被發現。」
  賴川先生沉下臉色:「管理員告訴你的?」
  賴川先生目前暫時還不知道「管理員」就是未來的他。
  「對。」
  賴川先生垂下視線思索片刻:「知道了,我一會回警察廳的時候會安排人手的。」
  「誒?」窗邊被夕陽染紅的天空已經褪色成昏暗的黑,賴川黃泉看了眼時間,「都這個點了,老爸你還要回去工作?」
  賴川先生揉了揉太陽穴,嘆氣時帶著一絲疲憊:「罪犯可不會因為太陽落山就休息。」
  聞言,賴川黃泉摸著鼻子有點兒慚愧:「是因為我說派人保護的事,才導致老爸你這個點回去加班嗎?」
  「別想太多,我原本也打算今晚回去警察廳一趟。」賴川先生拎起西裝外套用力抖動了兩下:「你今晚是在家睡,還是又要去找那個臭小子?」
  賴川黃泉癟嘴,忍不住小聲嘟囔:「什麼臭小子,老爸你真不可愛。」
  但賴川先生只是冷哼一聲,披上外套離開了。對他而言,不管是萩原研二還是松田陣平,全都是窺視他寶貝女兒的小混蛋。特別是萩原研二,一想到賴川黃泉要給他送禮物,賴川先生就一肚子氣。
  氣歸氣,賴川先生回到辦公室後,第一時間聯絡了下屬:「你派個人盯著久保航,再安排兩個人保護他的妻女,小心不要被發現了。」
  降谷零的直系長官,也就是賴川先生的下級,在接到電話時一臉懵,惶恐又惴惴不安:「賴川先生,您這是懷疑久保航他……?這人我認識,是公安部的老員工了,一直忠心耿耿。」
  賴川先生用手指不停敲打椅子扶手,眉頭緊蹙:「不,我是懷疑會有人對他妻女不利,並以此要挾。我是不了解公安部的人,但假設有人用他的妻女的性命做局,你確定他還能百分百忠誠嗎。
  比如……『1個小時內把我要的資料送過來,晚一個小時我就剪短你女兒一根手指頭』。這種情況下,你確定他還能堅如磐石嗎。」
  聞言,那話那頭的人陷入猶豫:「這……」
  賴川先生驀地想起家裡抱著他手臂一個勁撒嬌的小姑娘。要是賴川黃泉被綁了,對方以虐待折磨賴川黃泉為要挾,不斷向他發來虐待視頻,他真的還坐得住嗎,還要咬緊牙關什麼都不說嗎。
  賴川先生自己也不知道。
  他大概能堅持住什麼都不說,但如果虐待的籌碼被加大呢。他們一顆顆拔掉黃泉的牙,挖掉她漂亮像小星星一樣的眼睛,他還能堅持住不崩潰嗎。
  這麼一想,讓賴川黃泉待在萩原研二那裡,說不定反而更安全。
  賴川先生長嘆一口氣,對電話那頭的人交代道:「就先這樣吧,你迅速安排,然後向我彙報。」
  「是!」
  ……
  啃掉滿滿兩盤小熊餅干,賴川黃泉沒再多做停留。她洗干淨手,把二樓臥室軟軟的床墊頂在頭頂就出了門。
  「喲西!把這塊超軟的床墊抱回家好了!」賴川黃泉哼著歌,一路上邁著小碎步蹦蹦跳跳,開心到不行。上次變成狗狗被賴川先生帶回家,賴川黃泉就愛上了這床被她當蹦床跳的床墊。但在了解到價格和購買方式後,賴川黃泉決定直接從老爸家裡搬,反正是她臥室裡的東西,四舍五入就是她的東西。
  也不知道賴川先生回來後,會不會對著空蕩蕩的床板露出個氣瘋了的表情,一邊粗喘氣試圖平靜心情,一邊在心裡臭罵他的小丫頭吃裡扒外。
  賴川黃泉原本是打算打車的,但今天是周六,又恰逢下雨,她等了好久都沒能預約上車。研二和陣平現在又在公安部幫忙,不方便接她。沒有辦法,賴川黃泉只能用膠帶把塑料黏在床墊上當遮雨棚,高高扛起床墊就這麼一路帶回家。
  開心到把眼睛眯成月牙的賴川黃泉一蹦一跳,完全沒留意到她扛著價格昂貴的高級訂制床墊回家時,曾和琴酒擦肩而過。
  黑色保時捷356A停靠在路邊,琴酒懶散地靠在副駕,順手點燃一根雪茄。為了調查和將功補過,這些天他近乎沒合過眼,眼底堆積起淡淡的青黑色。
  最近發生的事情讓琴酒心情糟透了,他至今沒能查出搶走組織廢大力氣弄來的機械軟體設計的偷竊者是誰,只隱約知道對方是個女人。事後,琴酒有再次懷疑過賴川黃泉,他甚至審問過蘇格蘭。但琴酒自己都覺得可笑,像賴川黃泉這樣要肌肉沒肌肉,要勇氣沒勇氣的女人,怎麼可能是讓他栽跟頭的家伙。
  正思量著,琴酒透過後視鏡遠遠地看到一塊床板被一個矮個子的小姑娘扛著由遠至近走來。待看清女人的臉時,琴酒露出個不可思議的表情。
  只見賴川黃泉高高舉著床墊,用頭頂的小揪揪住助力把床墊頂在頭上走遠。在經過保時捷356A時,琴酒甚至能隔著玻璃窗隱約聽見她哼著的不成調的歌聲。
  賴川黃泉走遠後,琴酒緩緩合上眼,心情復雜。
  「怎麼了嗎大哥,是不是那個女人有問題?」
  「哼,蠢貨。」
  琴酒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勾起個冷笑,罵了伏特加一句。
  琴酒為自己居然懷疑這個女人而感到可笑。她這一看就不太聰明的樣子,怎麼可能會被派來對付組織。琴酒敢打賭,那個女人指不定還沒有伏特加聰明。
  這樣的蠢女人,也配威脅到他?
  呵,可笑。
  但琴酒哪能想到,讓他和伏特加雙雙栽跟頭的就是剛剛從他面前扛著床墊大搖大擺走過去的看著就不太聰明的女人。賴川黃泉不僅能讓琴酒吃癟,甚至早在三年多前就把他的真名和照片交給了降谷零。
  管理局的中央系統提供的關於組織的情報資料不多,畢竟賴川黃泉的主要任務是救濟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不是對抗黑衣組織。
  管理員倒是知道不少內幕。
  他活著的時候,在與黑衣組織的對抗中,作為總部署人物的高層之一,參與了幾個重大的關鍵環節布局。
  但他無法向賴川黃泉提供太多幫助。
  原因有三。
  首先,賴川先生只知道公安針對黑衣組織部署的大方向和重要時間節點。
  比如某年幾月部署的針對琴酒的抓捕計劃是怎樣布局,結果如何;黑衣組織背後真正的勢力是烏丸集團和老而不死的烏丸蓮耶;他們掌握的能夠錘死黑衣組織的罪證是什麼等。他根本不知道很多瑣碎的小細節。比如公安部的臥底是如何發現線索,並順藤摸瓜找到可能的罪證;在和黑衣組織的最終激戰過程中,戰場上發生了哪些突發危險。
  就好比一個大公司的老板,他可以知道公司是怎麼規劃運轉的,今年簽下哪家公司多少錢的大單子,但他不可能知道業務員在跑業務時和合作伙伴談了多少次才成功,也不知道宣發部是私底下到底制定了多少套方案才敲定最終效果。
  賴川先生作為統籌全局方,是不可能知道各種細枝末節的。況且除了黑衣組織,他還要同時統籌其他版塊——日本可不止這麼一支可能威脅國家、百姓安全的勢力。起碼殺害初代怪盜基德的人就屬於別的勢力。
  其次,最是非常關鍵的一點——警方目前沒有足夠的證據。這個時間點,很多事甚至都還沒有發生,警察廳手裡掌握的證據也不夠充分。警方不可能因為沒有發生的事去抓人,這會在民眾間引起恐慌。
  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想像一下,一個警察突然衝出來指著某個人說:「你未來會殺人,所以我要逮捕你,讓檢察院判你終身**。」
  這會在社會上引起大多的震動。
  老百姓只會覺得這是資本的游戲,是栽贓,是陷害,是欲加之罪。
  如果警察能因為「未來會犯罪」為由去逮捕某人,檢察機關也因為「未來會犯罪」對某個人判刑十年八年,那下一個受害者會不會是自己。
  我看上了你的妻子,所以給你扣上個「未來會犯罪」的大帽子;我想吞並你的公司,所以你會在未來犯罪;我喜歡你的傳家寶……我說你會犯罪,你就是會犯罪。反正是未來的事,誰知道呢,你又沒有辦法證明你不會犯罪。
  法,只懲治已發生之事。
  正義之錘若無束縛,只會演變成另一場迫害。
  就算管理員擁有上帝視角,他知道有那麼一群人,他們無惡不作,危害社會。但在掌握確鑿的證據前,他什麼都做不了。
  哪怕他願意把一切都告知賴川黃泉,再由賴川黃泉轉告賴川先生。警察廳又真的會因為賴川先生「警察廳高層」的身份就聽從命令,在無確鑿證據的情況下直接執行逮捕嗎。這是不可能的。
  如果警察廳僅僅因為某位高官的一家之言就擅自抓人,那它也不配成為讓賴川先生、降谷零等人為之奉獻和努力的正義機構。
  第三點,管理員掌握的名單只包括組織裡的重要成員。諸如烏丸蓮耶、貝爾摩德、琴酒等,他根本不知道也不記得組織裡中下層成員的名單。
  就算警察廳全員著了魔,願意在無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聽從指揮事實抓捕,頂多也只能抓到幾個關鍵人物。擒賊先擒王,但如果只擒王不擒賊,那群作奸犯科之人也同樣會危害社會。這個時候如果再出現一個具備統籌能力的罪犯,他們就又會逐步發展成第二個黑衣組織。
  管理員現在能做的事,也只有盡量利用已知信息,把尚未來得及發生的危害和傷亡盡可能縮小。
  和管理員七上八下的心情不同,賴川黃泉現在只想救下該救的人,好好完成任務然後留下來。就連救濟諸伏景光和伊達航的願望,也是賴川黃泉在三周目任務過程中,從管理員那裡得知他們也會殉職的信息,才臨時添加上去的。
  把伊達航和諸伏景光添加上救濟名單時,管理員曾明確告訴過賴川黃泉:「嚴格意義上講,他們不屬於你的願望,你也沒有為此付出代價。所以就算諸伏景光或伊達航死亡,只要松田和萩原活了下來,管理局就會判定成任務完成,你沒有重來的機會,懂嗎。」
  「我明白。」
  說來殘酷,但卻是不爭的事實,對於從前的賴川黃泉而言。伊達航和諸伏景光他們,都只是「重要之人的摯友」,僅此而已。曾經的賴川黃泉,和他們之間的關系甚至還沒有現在熟絡。僅僅是因為他們對萩原、松田而言很重要,才被臨時添加上救濟名單。
  不過現在,賴川黃泉扛著從賴川大宅偷來的床墊,樂呵呵坐上了恰巧經過的伊達航的車。
  伊達航已經收到了調任通知書,再過幾個月,他就要從地方警署調往東京警視廳了。這也意味著,諸伏景光和松田陣平的死亡倒計時即將被拉開序幕。
  【作話】
  昨天差不多晚上十一點才到家,沒能更新非常抱歉。作為補償,這章會在評論區補發紅包,戒指11.2晚上8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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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幾天會修改老文《色彩》裡邏輯不對的地方,可能還會把那本的if寫出來。這邊也會繼續保持日更。不管哪本書,如果各位還有什麼想看的if或者覺得有什麼需要修正的地方可以告訴我,我會一並修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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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黃泉壞女人,吃空國中生零花錢
  自從紅發黃泉被秘密藏在綠台警察醫院,賴川大宅就進入一個閑置狀態。賴川先生很少回家,賴川黃泉則住在萩原的小公寓。
  但賴川黃泉自從從家裡搬走了床價格昂貴的訂制床墊,她好像被打開了新世界大門,時不時就回家看看。
  而且她發現臭老爸居然在廚房囤了好多小熊餅干和酸奶,每次她吃完,家裡的幫佣就會主動續上新的。
  於是在萩原研二工作的日子,賴川黃泉醒來後就會屁顛屁顛回家轉悠兩圈。小姑娘把吃裡扒外展現得淋漓盡致,每天都哼著歌,美滋滋得去賴川大宅薅羊毛。
  「讓我看看可以從爸爸這裡薅走點什麼∼」
  「好!今天就把我的枕頭帶回家∼!」
  臭老爸真舍得花錢,枕頭也是星級酒店特供歀,抱起來軟乎乎的。賴川黃泉不知道的是,整棟別墅只有她房間裡的用品是專門從特供通道弄來的。
  賴川黃泉堅信她房間裡的東西就是屬於她的,理直氣壯地從自個臥室薅走了不少好東西。但每次把東西薅走前,賴川黃泉都會特別有禮貌但多此一舉地征求物品真正所有人的意見:「臭老爸,我可以把我軟乎乎的枕頭帶回家嗎。」
  世界另一端,管理員揉著眉心一臉頭大,可他偏偏還無可奈何:「黃泉,你不覺得這個問題不該問我嗎?」
  「有什麼關系嘛,」賴川黃泉抱著枕頭坐在床板上,「你不也是我的爸爸嘛,這些東西不都是你的。」
  管理員:……
  是我的沒錯,但是時間線不對啊!你這操作和用明朝的聖旨斬唐朝的官有啥區別,完全超綱了!
  管理員閉上眼不斷調整呼吸:「你為什麼不直接問你那個時間線的賴川?」
  自從賴川黃泉知道管理員的真實身份,她就徹底不怕他了。管理員和員工間的上下級關系和隔閡也被徹底打破。
  「可是……」賴川黃泉心虛地垂下視線,小聲嘟囔:「總感覺如果是這個世界的老爸,他一定會呲著牙凶我。」
  管理員:「……不,就算這個時間線,我也做不出呲牙的事。」
  他重重嘆息一聲,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黃泉跑來問他而不是賴川先生,果然就是瞄准了他好說話,也更縱容她。
  事實也確實如此,只聽管理員再次嘆氣:「行吧,帶回去吧。」反正到時候生氣的人也不是他。
  這個時間點的管理員討厭以前頑固不化的自己,所以他很樂意看曾經的自己吃癟,似乎這樣才能稍稍緩解他內心的負罪感。
  「老爸萬歲∼!」
  得到應許,賴川黃泉恨不得把管理員誇出一朵花來,抱著枕頭美滋滋就往外走。
  她穿著萩原研二買的休閑裝,扎著單馬尾,棒球帽壓低遮住半張臉。身後的雙肩包塞滿了從廚房偷來的小熊餅干,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回老爸家進貨來了。
  下樓時,賴川黃泉遇見了在賴川家幫佣了近十年的年邁的婦人。她眼角爬滿皺紋,手指粗糙像砂紙:「哎呀,黃泉小姐,要回去了?」
  「嗯,」賴川黃泉猶豫片刻,「我、我把枕頭偷偷抱回家的事,你不可以告訴我爸爸哦。」
  「知道啦,」女人笑了笑,「黃泉小姐要不要留下來吃個飯再走。賴川先生也不怎麼回來,我一個人待在這棟大別墅,怪孤單的。」
  賴川黃泉抿唇,對方憐愛的眼神和眼底泛起的孤單讓她說不出拒絕的話。但她今天晚上和松田陣平約好了要一起吃烤肉。
  老婦人看出賴川黃泉的猶豫,笑著招招手,主動為賴川黃泉遞上台階:「黃泉小姐一定還有其他事吧,您先去忙吧,我休息會也該准備打掃陽台了。」
  「那我走了。」
  賴川黃泉拽緊懷裡的抱枕,又看了婦人一眼才緩緩離開。跨出賴川大宅時,賴川黃泉忍不住出聲:「說起來,管理員你身份這麼敏感,為什麼還敢請幫佣甚至讓對方住在家裡。」
  管理員沉默片刻,沉聲道:「她情況特殊。他的兩個兒子是殉職的警察,最小的兒子又患上重病,家裡急需用錢。不過按時間線算,她的次子應該已經在幾年前去世了。」
  「這樣啊……」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沒再說話,她猜到了父親這麼做的理由。
  早起賴川家住的只是普通的高檔公寓,婦人每天的工作就只是做飯。既不需要花太多時間處理家務,又能得到一筆不錯的酬勞,還能抽空照顧生病的次子。
  次子病逝後,為治病花光積蓄的婦人便在賴川先生的邀請下住進了賴川大宅。
  因為兒子是因公殉職的警察,所以賴川先生願意信任她。而且這麼多年來,老婦人也一直做得很好。
  風搖晃樹葉颯颯作響,賴川黃泉抱著枕頭陷入思考,她不喜歡死亡的話題,本能的抵觸。
  在經過22號大宅時,一顆沾著泥土和青草的足球旋轉著飛馳而來。
  「小心啊!」
  「快躲開!」
  22號大宅的院子傳來少女的驚叫聲和少年的高呼,賴川黃泉眨巴著眼茫然回頭時,足球離她的臉已經只剩幾公分的距離。
  慌亂的尖叫聲中,賴川黃泉淡定伸手,一拳擊飛了疾馳而來的足球。雖然力道不行,但准頭她可是一等一的好。不管是射擊、投擲還是擊飛向她襲來的東西,賴川黃泉都能准確命中目標。
  飛馳的足球在外力影響下改變軌道,劃出一道詭異的拋物線又重新彈回院子。賴川黃泉單手抱著枕頭,用力甩了兩下被撞紅的手背。
  「姐姐,你沒事吧。」
  頭發奇異地凸起個角的小姑娘跑來到賴川黃泉面前,滿眼焦急:「有沒有砸疼你。」
  院子裡的少年也抱著足球跑了出來:「抱歉抱歉,沒控制好力量,有沒有傷……誒?」
  年僅十四歲的工藤新一仰頭看向比他高出一小截的女人,錯愕地瞪大眼睛:「怎麼是你!」
  「新一,你認識這個姐姐?」
  「她就是三年前春游時在公園裡給我們布丁的怪女人,那個在十分鐘之內一口氣吃下八碗烏冬面的胃連通黑洞的家伙!正常人類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她的臉我絕對不可能忘掉的!」
  看得出來,工藤新一至今都對這件事耿耿於懷。這個時間節點,才剛剛國中的未來偵探還處於容易鑽牛角尖的狀態,胃能變大百倍的享譽世界的日本大胃王也還沒爆紅網絡。
  權威醫學類書籍上說了,普通成年人的胃在空腹時和充盈的容量大約相差十倍,不可能有例外!
  賴川黃泉一定是作弊了!工藤新一雖然不知道她到底使用了什麼方法,但科學是不可能出錯的!
  但賴川黃泉只是翻了個白眼:「這種事情才不需要作弊呢,就算是二十碗我也能吃給你看。」
  「你說的!」工藤新一瞬間來了勁,或者說這個年紀的少年很少有不容易被挑釁的,「我們現在就去!我請你!」
  「好哦,」賴川黃泉叉腰,「不過我可是很挑食的,一般的街邊小館子可打發不了我,二十碗的價格你真的沒問題嗎。」
  「真是的,我家庭條件可是很好的,而且我平時也有攢錢!」工藤新一露出個嫌棄的表情,「就是吃五十碗也沒問題,還是說姐姐你怕了。」
  「嘁,我只是心疼你零花錢而已。那咱們走吧,我記得隔壁街道就有家味道不錯的面館。」
  工藤新一松開握在懷裡的足球,邊熟練顛球邊說:「但是要是做不到,你就得承認你上次是在作弊,並且把作弊的手法告訴我。」
  「那我要是做到了呢?」
  「唔……你提要求吧,如果我能完成的話。」
  賴川黃泉得意地挑高眉毛:「要是我贏了,你就用你敏銳的觀察力和分析能力,幫我介紹一份工資可觀的工作吧,大偵探。」
  這聲偵探幾乎喊到工藤新一心坎裡,他微微昂起下巴:「沒問題!」
  「不過我的枕頭可以先放你這裡嗎,我可不想它染上食物的味道。」
  「好哦,放我家吧。」
  工藤大宅采用的是古典歐式裝修風格,和賴川家的日、西結合的極簡現代風完全不同。賴川黃泉把枕頭放在沙發上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結果某個迫不及待的偵探小子就催促著要她趕緊出發。
  未來的享譽日本的高中生偵探此時還太過年輕,不知道人外有人這句話。他現在笑得有多自信,半個小時後就臉就垮得有多難看。
  面積不大的面館裡,賴川黃泉三人圍著料理台落座。經過防摔處理的9寸瓷碗一個疊一個,歪歪扭扭疊了兩排。
  工藤新一坐在賴川黃泉旁邊,瞪著豆豆眼仰頭看向快堆到天花板的空碗,又看了眼身邊已經端起碗扒碗底剩面的女人,鼻子一酸,差點哭出聲。
  這一天,工藤新一不僅沒能解開大胃王的困惑,反而再次加深了對書本知識和權威的質疑。
  這不可能!
  賴川姐姐吃下的體積已經比她個頭還大了吧!
  不管是從生物學還是物理學角度都不可能!
  嗚,我的零花錢……
  【作話】
  黃泉:你也不去打聽打聽,米花街餐飲店的員工,誰見了我不得喊一聲爺。(bushi)
  黃泉食量受害人以意料之外的方式增加了呢,降谷和風見紛紛向工藤發來賀電。
  -


第93章
  一把年紀,能不能成熟一點
  結過賬,工藤新一捏著干癟的錢包,欲哭無淚。
  和工藤新一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拉面店的廚師長,同時也是這間店的店長。他笑得像個刺眼的太陽,嘴角快要裂到太陽穴,對著工藤三人點頭哈腰。以料理台為分界線,廚師長那邊晴空萬裡,身後開出朵朵小紅花。工藤新一這邊陰雨綿綿,他垂頭喪氣地呆坐在原地,頭上長出大朵灰色的蘑菇。
  小蘭擰眉,用手指戳了戳工藤新一:「新一,你沒事吧。」
  工藤新一沒有回答,他不僅受潮發霉,甚至已經石化了。要是刮上一陣風,他甚至可能會碎成無數石粒隨風飄散。
  「新一?」小蘭又戳了他兩下,憂心忡忡地看向賴川黃泉:「姐姐,新一他……」
  結果扭頭,小蘭就看到害工藤新一陷入自閉的罪魁禍首正美滋滋地接過廚師長送上的他親手臨時趕制的手工SVIP會員卡。
  小蘭:……?
  毛利蘭的目光太過銳利,像幾根尖銳的箭頭扎在賴川黃泉身上。賴川黃泉扭頭看向毛利蘭,滿眼無辜:「怎麼啦?」
  「姐姐,新一他沒事吧。」
  賴川黃泉上前用力揉亂工藤新一的烏發:「放心好了,他一會就會恢復的。」
  說話間,賴川黃泉抬手在空中快速滑動兩下,掉出了虛擬屏幕。
  只有賴川黃泉看得見的半透明瀏覽頁裡,一張七歲小孩的臉赫然顯現眼前。賴川黃泉嘴角掛著笑,視線卻在資料上名叫「江戶川柯南」的人的照片和工藤新一上來回掃。
  太像了,怎麼看都像是同一個人。
  三年前第一次遇到工藤新一時,賴川黃泉就懷疑過。但從中央系統給出的資料上看,工藤新一和江戶川柯南的年齡對不上號。
  「工藤小偵探,」賴川黃泉隨手關掉虛擬面板,「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小朋友,或者你家親戚有沒有姓江戶川的。」
  工藤新一已經完全蔫了下去:「沒有,要是真有人姓江戶川,那我還真想認識認識呢,這麼好的姓。」
  他無精打采地瞥了賴川黃泉一眼:「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在想……干掉這個小朋友,也許能給世界帶來和平。」
  工藤新一冷哼一聲,完全沒有把賴川黃泉中二的台詞當真。他雙手托腮,目視前方,冷冰冰棒讀道:「哦,那你好棒棒哦,」
  賴川黃泉撇撇嘴沒再說話,她剛剛說的看似中二又不正經的話其實是內心真實想法。
  中央系統已經檢測到工藤新一在三年後會成為世界的重要核心人物,對世界的走向起到重大影響。但他發揮作用的時間節點遠在賴川黃泉任務幾年後。中央系統認為賴川黃泉用不上,就只草草給了一份超簡略版的,甚至沒有說明江戶川柯南的真實身份。
  [照片][照片]
  ——姓名:江戶川柯南
  ——性別:男
  ——年齡:???
  ——職業:偵探
  ——標簽:死神小學生、走哪死哪、推理能力MAX、行凶催化劑。
  賴川黃泉仔細打量這份資料,忍不住擰眉。她想起曾讓她備受蹉跎的末世,誰能想到隱藏在末世黑暗背後的BOSS會是一個看似天真的孩童,害她差點任務失敗,直到最後一刻才絕地翻盤。前車之鑒就擺在那裡,賴川黃泉不可能不對這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小鬼多心。
  就像《孤兒怨》裡長不大的Esther,弱小無辜的外表下是罪惡的靈魂。賴川黃泉忍不住想,這個叫江戶川柯南的小鬼說不定和Esther一樣,是個年幼身體裡鎖著年邁靈魂的惡人。不然怎麼可能會被打上行凶催化劑的標簽呢,走哪死哪。
  思至此,賴川黃泉再次看向工藤新一:「你真的不認識江戶川柯南?」
  工藤新一單手托腮,甚至沒有回頭看賴川黃泉:「不認識。」
  「這樣啊,」賴川黃泉略做思考,「以後要是遇到叫江戶川柯南的小鬼,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哦。」
  「知道啦。」
  未來的警視廳救世主還沒升上高中,也沒被灌下奇怪的藥丸,就先被賴川黃泉給盯上了。她捏著下巴,仔細琢磨著要是逮到江戶川柯南,要怎麼好好審問他。能成為世界BOSS的人,高低得准備個三五盒便當才鎮得住。
  工藤新一對自己未來的厄運一無所知,他蔫在座位上,在喜歡的女孩子的鼓舞安慰下好不容易才重新振作起來:「走吧賴川姐,回去拿你的枕頭。」
  工藤新一走出面館,把懷裡一直抱著的足球丟在地上邊顛邊走。他身後,賴川黃泉輕拽兩下毛利蘭的衣角,遞給她兩張面額不小的日鈔:「辛苦毛利幫我轉交給工藤啦,等我走了再給他。」
  「誒?」
  賴川黃泉笑眯眯道:「要是現在就交給他,他肯定不會要,所以只好拜托毛利你了。」她雖然經常壓榨松田陣平,但還不至於去欺負一個比她小了整整十歲的國中生。
  去工藤家取抱枕時,賴川黃泉再次打量起寬闊輕奢的歐式客廳。玻璃櫃高處積了薄薄的灰,中低層卻保留了使用痕跡,異常干淨。空蕩蕩的房子看上去有些冷清,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潮濕和灰塵的味道。賴川黃泉環顧一周,忍不住出聲:「工藤,你爸媽呢。」
  「去美國了。」
  「去多久了?」
  「有個小半年了吧。」
  工藤新一剛答完,就看到對面抱著枕頭准備告辭的女人朝他露出個憐憫的表情。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咂嘴:「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一個人也過得很好。……嘖,都說了別用同情的眼神看我!」
  賴川黃泉長嘆一聲,一副拿任性小孩沒辦法的樣子:「以後晚飯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但賴川黃泉臉型本就圓潤略顯幼態,被她以一副成熟大姐姐的樣子拍肩,工藤新一只覺得一陣別扭,莫名有種自己小學還沒畢業的屈辱感。
  工藤新一氣呼呼高聲抗議:「誰要和你一起吃晚飯啊!」
  「新一……」
  賴川黃泉嫌棄撇嘴:「現在的小孩還真是叛逆。」
  她說這句話時,從賴川黃泉離開賴川大宅時起就一直忙於其他世界的管理員剛好忙完,把注意力重新投放到她身上。
  管理員雖然不知道前面都發生了些什麼,但在聽到賴川黃泉的大膽發言時,他忍不住抽了下眼角——在叛逆這一項上,真的有人能比過賴川黃泉嗎。街邊那些梳著誇張發型的小混混被狠狠揍一頓就能老實下來,賴川黃泉要是被揍了,只會哭著撲上去從對方身上凶狠地咬下一塊肉來。
  賴川黃泉寒暄了幾句,抱著枕頭就打算離開。工藤新一卻喊住了她:「你不是想讓我幫你介紹工作嗎,總要給我一個聯系方式吧。」
  賴川黃泉一臉無所謂:「那個啊,其實我壓根沒當真,也完全不覺得你能幫我找到工作。……別用這種哀怨的眼神看我,我給你聯系方式就是了。」
  賴川黃泉摸著鼻子挪開視線,總感覺不小心傷害到了一位青春期少年的自尊心。但他真的沒指望過工藤新一,比起這個半大小子,她更看好她老爸。
  結果賴川先生還在警察廳沒日沒夜的加班,工藤新一就先幫賴川黃泉解決了工作的問題——日賣電視台打算打造一個「美食鑒賞家」的人設,下周會進行人員篩選。工藤新一通過老媽的關系,把賴川黃泉推薦了進去。
  工藤新一:「下周三下午兩點半,去日賣電視台向前台報『工藤有希子』的名字,會有人帶你去場地的。到了那裡你就只管吃,再根據吃過的食物做出點評。」
  賴川黃泉:「就這樣?」
  工藤新一:「別小看這份工作,日賣電視台那邊請了專業的鑒賞家和廚師,他們打算挑選一個味覺靈敏還長相上鏡的人。你的話,我認為有很大勝算。」
  「這樣啊……」賴川黃泉倚著過道貼滿瓷磚的白牆,遠遠地瞟見西裝革履地朝她所在位置走來的一排中年人,「小偵探,我這邊還有點急事。先掛了,一會再打給你。」
  「OK。」
  今天是賴川黃泉接受東大轉系考核的日子,她正抱著一沓資料准備接受機械系教授們的面試,遠遠走來的那五位教授就是這次的考核人。
  賴川先生托朋友的關系,贈予了賴川黃泉一次轉系的考核機會。她一身正裝進入辦公室向教授們問好時,人均中年以上的老教授個個鼻孔朝天,沒一個正眼瞧她的。雖然不知道賴川黃泉到底動用了怎樣的背景,但走關系這種事在學術味濃厚的東大多多少少都會被人排斥。不是說東大內部就不會有人情世故,但大多都是研究生被導師指揮著到處跑腿,還真少有這種直接強行塞人的。
  要不是礙於法學系教授的面子,他們可能甚至會更無禮一些。
  但幾個問題過後,他們漸漸回過味來——這小姑娘好像是個懂行的。不僅專業知識基礎,面對一些有層次的問題也能快速理清思路,做出漂亮的回答。
  幾個回合下來,機械相關專業的教授們已經瞪直了眼,臉上寫滿難以置信。
  用以考核的院系大辦公室靜悄悄的,沒有人說話。良久,一名上看上去已經有些年紀的教授才咽下口唾沫,慢悠悠開口:「賴川,你以前……系統的學過機械方面的知識嗎?」
  聞言,賴川黃泉撓著臉,不確定要不要實話實說。她猶豫片刻,選擇了一個中庸、無限接近事實,但聽起來卻荒誕至極的回答:「可、可能上輩子學過吧。雖然這輩子沒有系統的學過機械類知識,但前兩天我買了一堆相關書籍回家翻了一遍,然後就記住了。」
  什麼前生今世在老教授們聽來都是鬼扯,他們只記住一句話——沒學過,就是兩天前買書回來隨意翻了翻,僅此而已。
  ……?
  賴川黃泉的回答似轟隆隆的雷鳴在在耳邊炸開,讓他們深感震撼的同時也倍感侮辱。
  都說努力程度決定一個人的下限,天賦決定一個人的上限,如果賴川黃泉真如她所說只是看過一遍就記住了所有知識,甚至熟練運用到面對各種刁鑽問題都思路清晰、對答如流,那天賦也太……恐怖如斯了吧!
  這樣豈不顯得他們的學生——那群從大一就老老實實在機械系就讀的尖子生像一群不開竅的驢。
  復雜的心情好似深海底部噴發的火焰山,烈焰和寒冰碰撞。苦悶的心情盤旋不散,但另一種情緒是不斷上湧的岩漿,擠開厚重的底殼噴薄而出。
  他們齊刷刷看向賴川黃泉,因用眼過度而略顯渾濁的眼珠泛起綠光。
  賴川黃泉端正坐在幾位教授對面,從她的視角看過去,面前幾位教授就好似《動物世界》裡被夜間攝像機捕捉到的灰狐,眼睛像探照燈般向她投來刺眼又可怕的光芒。
  賴川黃泉咽下口唾沫,瞪大眼睛滿臉惶恐,她用地蹬地,悄悄往後挪了一截距離,讓自己離幾位老教授遠一些。
  「賴川是嗎,來我的熱能動力設備專業怎麼樣,我可以給你保研推薦信!」
  「等一下!機械工程未來才更好就業吧,當然是來機械工程!」
  「真是的,你們一開始不是還看不上人家小姑娘嗎。當然是我的機械設計制造與自動化比較好吧,我可沒有性別和專業的歧視。」
  「喂!?我可是院長!!你居然敢挖我的牆角!」
  賴川黃泉坐在座位上,眼睜睜看著幾位教授從普通的辯論發展到唇槍舌戰,一個個面紅耳赤就差直接動手。
  她垂下視線,不停在心底重復念叨著「忘了我吧」的台詞,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深怕爭鬥的幾位老教授把注意力挪到她身上。
  但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眼看幾位教授就快衝上去互揪胡子,其中一位滿頭白發的老教授猛拍桌子:「賴川黃泉!!」
  賴川黃泉被嚇得一激靈,霎時挺直背:「是!」
  「你說!你到底要去哪個專業!」
  老教授說完,其他幾位也立馬轉過視線齊刷刷看向賴川黃泉。他們瞪大眼睛連眨都不肯眨一下,深怕錯過賴川黃泉選人的瞬間。
  對面投射過來的視線太過熱切,賴川黃泉抽動兩下嘴角,撓著臉陷入猶豫:「不、不然你們包剪錘?誰贏了我跟誰走。」
  相互扯胡子的幾人陷入沉默:「……」
  「啊哈哈,」賴川黃泉摸著後腦勺干笑幾聲,「果然太兒戲了是嗎,我說笑的,別當……」真。
  賴川黃泉還沒來得及說完最後一個字,對面幾位男人已經板著臉,面容嚴肅地圍成一個圈:「剪刀石頭布!」
  賴川黃泉:?
  認真的?
  另一邊,圍作一圈的平均年齡比賴川先生還大的老教授們已經決出了勝負:「我贏了!跟我去機械與自動化!」
  「不算!得三局兩勝!」
  「誰管你們!」
  賴川黃泉:??
  你們可是東大最德高望重的教授,能不能成熟一點!?
  【作話】


第94章
  他選擇了松手
  圍觀過教授打架,賴川黃泉被分配去了機械與自動化系。獲勝的教授驕傲叉腰,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就差在院系門口掛上條橫幅炫耀自己的勝利果實。
  身為漩渦中心的關鍵人物,賴川黃泉直到走出東大,整個人都是懵的。等回過神來,她抿唇高高勾起嘴角,拉開停在路邊的研二的車時,得意的恨不得翹起尾巴:「研二研二,我跟你說哦!」
  她拉開車門,熟練的鑽進後座,順手拎起一袋堆在後排的小熊餅干撕開:「那些教授為了搶我,差點打起來呢。」
  萩原研二笑笑,掛擋啟動車輛:「不愧是軟面包,真棒。」
  松田陣平:「這麼多年過去,那幾個老教授還是這麼幼稚,」當年為了把他和萩原拐去自己名下讀研,他們可沒少打架。最後得知他們雙雙考入警校,那幾個老頭差點當著他的面哭起來。
  松田陣平扭頭看向後排把餅干嚼得哢哢響的人:「餅干分我一袋。」
  賴川黃泉停下把餅干塞進嘴裡的動作,瞪大杏眼詫異地看向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怎麼了?」
  賴川黃泉眯起眼,滿臉嫌棄:「你以前明明說過,說喜歡吃小熊餅干的我幼稚,現在居然要我把餅干分給你,噫——有貓膩。」
  松田陣平咂嘴,沒有說話。他確實不大喜歡吃甜食,會心血來潮想要嘗嘗,也不過是看賴川黃泉吃得很香的樣子。
  萩原研二隔著後視鏡,意味深長地望了兩人一眼。他笑著把視線重新投向前方路面:「作為慶祝,去吃大餐吧,壽司怎麼樣。」
  「好∼!」
  賴川黃泉美滋滋地啃著餅干,瞥了眼依舊盯著她看的松田陣平:「干嘛,你又想搶我的零食?」
  回憶起在中華街被薅走的棉花糖,賴川黃泉側過身子把餅干牢牢護在懷裡。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收回視線,不冷不熱道:「幼稚。」
  但其實稍稍有點不爽,他也說不清為什麼不爽。遲來的萌芽剛抽出枝條,心悅的鳥兒已經在別的大樹棲息築巢。
  有時候松田陣平會想,明明是他先察覺到源自賴川黃泉身上奇異的熟悉和親近感,甚至被萩誇贊說是野獸系敏銳的直覺,可他當時為什麼偏偏什麼都沒做。
  過往的回憶如同窗邊的景色,不斷後退。松田陣平有無數個後悔不已的瞬間,但他無能為力。
  松田陣平倏然想起一個在網上流傳很廣,但很可笑的落水問題。假設他和萩原研二同時掉進水裡,黃泉這家伙肯定想都不會想,毫不猶豫地撲進水裡去救萩原。
  但不管是松田陣平還是萩原研二,如果真的同時落水,他們兩更希望賴川黃泉好好待在岸上,他們會自己奮力游回來,游向她。
  到了地方,賴川黃泉下車後就興匆匆撲進萩原研二懷裡,挽著他的胳膊一個勁撒嬌。她用臉蛋不停蹭萩原研二的胳膊,像極了有肌膚飢渴症的狗狗。
  萩原研二已經習慣了賴川黃泉的撒嬌,他彎著嘴角,笑眯眯把賴川黃泉攬進懷裡,用掌心揉她軟乎乎的臉蛋:「你和小陣平先去壽司店,我去給你買冰淇淋。巧克力味的?」
  「這次想吃香芋味。」
  「好。」
  萩原研二走後,松田陣平雙手插兜走在隊伍最前面:「走吧,帶你去壽司店。」
  兩人順著干淨的商場往樓上走,在經過一家烤肉店時,勾人的肉香混合著孜然的味道鑽進賴川黃泉鼻腔。她抽動鼻子用力吸了兩口,眼睛霎時亮了起來:「好香∼!」
  她跟在松田陣平身後,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看向旁邊的烤肉店。隔著透明的玻璃窗,她能看到靠櫥窗位置的桌子上已經被拷到滋滋冒油的五花肉。
  「咕嚕。」是賴川黃泉咽口水的聲音。
  聽到身後人的動靜,松田陣平挑眉:「想吃?那我跟萩說一聲,我們改吃烤肉?不過說起來,你還真是喜歡吃烤肉呢,短短兩個月已經吃了十來次。」
  賴川黃泉嘿嘿一笑:「因為好吃嘛。不過我們還是去吃壽司吧,我們也好久沒吃三文魚了。」
  賴川黃泉走了一截,似想起什麼般歪了下頭,伸手拽住松田陣平的衣角:「陣平。」
  松田陣平腳步不停,側頭看向賴川黃泉:「什麼?」
  賴川黃泉眨巴著眼,天藍色的眸子好似藏著無數顆小星星,一閃一閃的:「陣平,想不想捏我的臉臉?」
  松田陣平:……?
  他頓住腳步,眉頭緊皺,自上而下看向面前拽著他衣角嘿嘿笑的女人。
  賴川黃泉滿眼無辜,水汪汪的杏眼不斷向松田陣平發射小星星:「想不想捏我的臉臉嘛。」
  「……」
  松田陣平依舊沉默。按以往的經驗判斷,賴川黃泉突然對他撒嬌,不是有事相求,就是想要坑他。
  但賴川黃泉顯然不想就這麼放過他,她揪住他的衣擺,用力眨巴兩下眼,滿眼希冀。然後在烤肉味的勾引下再次咽下一口彙集在舌根處的唾液:「咕嚕。」
  松田陣平:「……」
  他好像知道賴川黃泉想干嘛了。
  松田陣平一把掐住賴川黃泉的臉,手指毫不客氣地在她柔軟的臉蛋上捏了兩下:「哼,黃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換做平時,賴川黃泉絕對已經炸毛了,呲著牙撲上來咬松田陣平。但她只是把眼睛完成月牙,一副任人揉捏的樣子。
  松田陣平又好氣又好笑:「五頓烤肉,對嗎。」
  上次捏了賴川黃泉的臉,他被坑走了五頓烤肉。但她太饞,松田陣平欠下的十頓肉早在一個月前就全部消耗掉了。這次主動邀請他捏她的臉,肯定又是為了烤肉。
  見意圖被拆穿,賴川黃泉嘿嘿一笑:「不愧是陣平,果然聰明。」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又捏了她兩下才松開手:「五頓就五頓,走吧,去壽司店。」
  得到應許,賴川黃泉開心到恨不得蹦起來歡呼:「我就知道陣平天下第二好∼!」
  松田陣平笑笑,沒有問賴川黃泉「那誰天下第一好」。這個問題的答案簡直再明顯不過,他沒必要多此一舉。
  兩人重新邁開步子,向壽司店的位置挪步。這次松田陣平走在了隊伍後頭,靜默地跟著賴川黃泉。他看著她張揚又有活力的樣子,不期然想起三年間斷斷續續的夢。賴川黃泉就該張揚,有活力,朝氣滿滿,以及……理所應當地和萩原研二在一起。
  松田陣平垂下視線,心事重重。舌根發澀,心底似被海嘯侵襲過般,斑駁凌亂。他插在褲兜裡的手指蜷縮兩下,摸索著從口袋深處翻出枚戒指。
  鑲滿碎鑽的戒指頂端是一顆六角形的克拉鑽,指圍尺寸和賴川黃泉左手無名指剛剛好。
  松田陣平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會買下這枚戒指,他只是在某個稀松平常的休息日打算挑選一副新墨鏡,卻在路過珠寶店時下意識頓住腳步,稍作猶豫便不做思考地拐了進去。
  在夢裡,他曾造訪過這家珠寶店,就在他殉職前不久。仔細算算,他特意到這家珠寶店買下鑽戒的時間節點,好像和現在差不了幾天。
  就連松田陣平現在捏在手上的這枚戒指,也是夢裡他花費半天時間,反復比對後才挑中的。
  一切都是如此的巧合。他在夢裡的時間節點,經過了夢裡曾出現過的珠寶店。又在珠寶店裡發現夢裡曾被他精挑細選用來向賴川黃泉求婚的婚戒。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是他逃不開的軌跡。
  在被店員問及女士的指圍時,松田陣平想也不想就報出了夢裡的數字。如果夢境全都是曾發生過的真實,那就一定不會有錯。
  鑽石在商場敞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折射出透亮的光澤。松田陣平一眨不眨地凝視向被他握在掌心的戒指,思緒似翻滾的海浪。他一定是昏了頭才會買下它,買下這種沒有用的、永遠送不出去的東西。
  「陣平?」
  松田陣平沉默了太久,察覺到異常的賴川黃泉突然回頭,喊了他一聲。
  松田陣平一驚,迅速蜷縮手掌改為握拳,把戒指藏在掌心:「嗯?什麼事?」
  賴川黃泉歪頭:「你藏了什麼嗎?」
  松田陣平滾了滾喉結,握著戒指的那只手用力繃緊每一寸肌肉。有那麼一瞬間,他生出一種「干脆就借此機會把心意說出來吧,把戒指大大方方送給她」的衝動。
  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動兩下,松田陣平咽唾沫時發出輕響,他挑起眉毛笑得桀驁不馴:「抓到一只不停在我眼前亂飛的蟲子而已,要看嗎?」說罷,他作勢要攤開掌心。
  「噫——」賴川黃泉迅速向後跳開幾步,「我才不要看呢!陣平你居然用手抓蟲子,等會去了壽司店記得洗手哦。」
  「知道啦。」
  松田陣平笑笑,把手揣回褲兜。
  鉑金打造的戒指被染上掌心的溫度,松田陣平一直緊緊攥著婚戒沒有松開。他收住笑,一瞬不瞬死死盯著面前的女人,終於忍不住開口:「黃泉。」
  「什麼?」
  喉結滾了又滾,松田陣平緊張到連呼吸都開始微微顫抖:「我曾經……」
  「嗯?」
  短暫地擁有過你。
  但松田陣平最終只是泄氣般吐出一口濁氣:「……不,沒什麼。」
  藏在褲兜裡的手緩緩舒展開,被攥緊在掌心的戒指隨之掉落回口袋深處。
  松田陣平選擇了松手。
  不管是對戒指,還是對她。
  這枚送不出去的婚戒,被松田陣平藏在了床頭的抽屜裡。
  【作話】
  -


第95章
  機動隊每天負重訓練的理由
  條紋清晰的三文魚被塞進嘴裡,萩原研二咽下嘴裡還帶著冰塊溫度的鮮切,若有所思:「說起來,昨天我從風見那裡聽說了一件事。」
  「嗯?」
  賴川黃泉咬著半截甜蝦,扭頭看向萩原研二。
  「你是不是讓你老爸派人盯著久保航,前幾天,有人試圖帶走久保航的孩子。」
  賴川黃泉一驚:「誒!?孩子怎麼樣了?」
  「被一直暗中跟著的公安部及時攔了下來,打算帶走孩子的男人也在幾個小時前被風見裕也逮捕了。」
  「然後呢?」
  萩原研二又往嘴裡送了塊沾了醬油的海膽壽司:「那個男人說,有個自稱是孩子的母親的人,說是跟丈夫離婚了見不到孩子。願意支付他一大筆錢,要他幫忙把孩子帶去杯戶市立酒店。這個男人被公司辭退至少半年了,正愁找不到工作快要活不下去,一咬牙就答應了。」
  松田陣平也適時搭腔:「要不是你老爸職位夠高,能在不透露任何線索的情況下調度人手,那孩子現在估計已經岌岌可危了。」
  但一周後,還是出事了。
  久保航一家確實被保護了下來,但另一位公安——花島一朗先生的妻兒全都失去了蹤影,他本人也和公安部斷開了聯絡。
  事關重大,除了公安內部的會議,降谷零他們幾人也單獨碰了一次面。曾經的警校五人組和賴川黃泉聚集在降谷零的安全屋,他鋪開一張東京地圖,抱臂坐在沙發上開始分析情況。
  降谷零:「原本的世界裡,久保航他們一家的屍體分別在哪裡被發現。」
  「我看看,」賴川黃泉拿起一直熒光筆,在管理員的指示下,在桌上某個地方畫了一個圈:「久保航是在家裡上吊的,妻女的屍骨則是在半年後被發現拋屍在這片林子,被找到的時候甚至都已經白骨化了。」
  伊達航看向捏著下巴陷入思考的兩位公安:「是有什麼發現嗎?」
  諸伏景光從和大家聚集時起就一直眉頭緊鎖:「我和這兩位前輩接觸不多,但聽同事說,久保航和花島一朗都是比較顧家的人,非常疼愛妻兒。」
  松田陣平立馬反應過來:「難怪花島一朗最後一次出現在裝有監控的公共區域內時,會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綁走家人以此要挾公安為他們做事,」萩原研二面色凝重地補充道:「如果不快點把人營救出來,花島一朗的妻兒恐怕會遭到虐待。」
  公安都是要經過層層考核的,怎麼可能輕易投敵叛變。所以組織才會瞄准顧家的久保航和花島一朗,試圖綁走他們的家人並以此要挾。
  「可是……」賴川黃泉不解道,「對方為什麼會知道久保航和花島一朗是公安的人呢,難道說公安裡有組織的臥底?」
  賴川黃泉說完,在場幾人都沒再說話,空氣變得凝重。管理員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出聲:「不,公安部應該是沒有臥底的。」
  中年男性沉穩的聲音在幾人腦海中炸開,頭一遭感受高維度科技的伊達航被嚇得從座位上彈射起來,蹦得一丈多高。
  降谷零擰眉,還不太適應腦海裡驟然響起的聲音。他都快忘了賴川黃泉身後還跟著一位看不見的、屬於其他時間線的、身居高緯度的他的頂頭大BOSS。
  一旦被提醒,那種類似於工作時被老板在頭頂安裝了個360°無死角攝像頭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降谷零曾經作為新人剛入職警察廳時被稱贊為「最有可能超越賴川先生的人」,但他現在閱歷尚淺,被一個能摸清他行動習慣的精英長官盯著,還是會忍不住別扭。
  他抿動嘴唇,快速調整好心態:「賴川先生,您為什麼認為公安內部不會有臥底。」
  「從過去已經發生的一周目來看,他們的目的是從公安口中翹到情報。如果組織在公安部已經有臥底,他們沒有必要如此大費周章。而久保航和花島一朗都曾在配合行動中向公安部以外的場合表露過身份,所以比起公安部,我更認為是警視廳其他課室出現了臥底。」
  降谷零繼續道:「賴川先生,您知道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嗎?」
  「我不敢做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據我推測,大概率是為了要到公安臥底的名單。因為在久保航自殺兩周後,諸伏景光也因身份暴露選擇了自殺。」
  「什麼!」
  降谷零早在三年前就從萩原研二那裡聽說了諸伏景光會自殺的事,但一切聽起來虛無縹緲,沒有實感。直到這一刻,他才清晰意識到諸伏景光會死,而且就在不久之後。
  降谷零做了個深呼吸,從賴川黃泉手上接過熒光筆:「這裡,是花島一朗最後被監控捕捉到的位置。」
  他看向其他幾人:「對此,你們有什麼看法。」
  諸伏景光靠過來:「久保航妻女屍首被發現的地點位於自然保護區深處,靠近河灘,不排除從上游拋屍的可能性。」
  萩原研二斜坐在沙發座裡,單手托腮:「運屍可是件非常危險的事,行凶者一般都不會帶著屍體跑太遠。」
  松田陣平抓起一支鉛筆:「以地圖上這幾個點為圓心,半徑4公裡畫圓,重疊點的區域是這些地方。所以凶手最有可能出現在這幾個地方,次之則是這裡。」
  伊達航捏著下巴:「我倒是覺得……」
  賴川黃泉坐在幾人中間,一會看看左邊,一會看右邊,瞪圓的杏眼裡寫滿問號。推理和破案真的不是賴川黃泉的強項,她最擅長的還是暴力殺出重圍和如何快速尋找水源及物資。
  但這兩項技能在這邊的世界好像都不太用得到。不,與其說用不到,不如說這種技能真有派上用場的那天,才是出了大問題吧。
  見自己完全幫不上忙,賴川黃泉抱著瓶酸奶默默喝起來。她蜷縮身子夾在幾個大漢之間,像一只坐在狼群堆裡的博美,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助。
  五個人商討一番後,迅速制定了行動方針,他們篩選出三個最最可疑的區域,決定兩兩一組分頭調查。降谷零和諸伏景光一組,松田和班長一組,賴川黃泉自然而然被劃分到了萩原研二那組。
  就著月色昏暗的月色,三隊小組確認好彙合地點後,各自展開行動。
  賴川黃泉他們被分配到的區域是一個廢棄了的老舊公園,裡面屹立著數棟破舊的老樓。在其中一棟帶有院子的小樓前,萩原研二拎起布滿鏽斑的鎖頭看了眼:「不行,鎖孔裡被塞了異物,沒辦法撬開。」
  他仰頭看向比他還高的爬滿青苔和爬山虎的牆,用力一躍,甚至不需要後退幾步助力,就直接翻上了圍牆。
  萩原研二蹲在狹窄的牆體上,他正對月光,被明暗不清的月色勾勒出輪廓,一雙紫羅蘭眼在黑暗中透亮閃爍。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就像一只游走在月色下的黑貓,神秘,危險。
  萩原研二笑笑:「軟面包,來,我拉你。」
  結果他才剛說完,就看到賴川黃泉後退幾步,一段助跑後高高跳起,熟練地翻過兩半米高的圍牆。
  賴川黃泉翻牆的動作可謂是穩准狠,落地時甚至沒發出一絲聲音。萩原研二一愣,不可思議地看向已經站在院子裡拍掉手上灰塵的女人。
  注意到萩原研二的視線,賴川黃泉仰頭,對他露出個燦爛又帶著小得意的笑:「別看我不擅長推理,但我可是爬牆小能手哦!再難的牆我都能爬上去,攀岩能力堪比山羊!」
  萩原研二從牆體上跳下,他似笑非笑:「爬牆厲害什麼的,雖然能夠理解你的意思,但聽起來總覺得怪怪的。」
  賴川黃泉歪頭:「有嗎?」
  萩原研二沒有回答,只噙著笑揉了揉賴川黃泉的頭發:「走吧,我們進去。」
  順著破舊甚至已經塌方露出鋼筋的樓道一路向上,賴川黃泉注意到這棟落滿灰塵的大樓散布著有人生活的跡像。
  萩原研二也注意到了,他抬起一只胳膊把賴川黃泉護在身後,示意她跟著自己。
  又往上走了一截,他們聽見窸窸窣窣的說話聲。萩原研二和賴川黃泉對視一眼,弓著背躲到牆體後面。
  萩原研二緊貼著牆,側臉悄悄看向凌亂寬闊的房間。幾秒後,他縮回身子看向賴川黃泉,露出個苦笑:「我想我們可能找錯地方了。」
  「誒?」
  萩原研二:「我見過這群人,幾個月前我和小陣平才——」
  許是這棟長久無人居住的建築在風雨中飄搖了太久,整棟樓都搖搖欲墜。萩原研二還沒說完,被他們作為掩體的半片牆突然倒塌,發出震天巨響。
  牆體倒塌掀起一米多高的灰塵,萩原兩人被嗆得不停咳嗽,視線也似被重度霧霾籠罩,看不清周圍。
  不待灰塵平息,萩原研二就意識到大事不妙。牆體另一邊,紋著大花臂的七八個五大三粗的大漢維持著牆體倒塌前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塵埃裡的兩人。
  萩原研二在他們的注視下,微笑著緩緩抬手:「嗨∼」
  「……」
  詭異又尷尬的沉默在空氣中迷漫,萩原研二不做猶豫,一把扛起賴川黃泉,轉身就跑。他逃跑的動作是像征競賽開始的發令槍,愣住的大漢們操起家伙,怒吼著追了上來。
  賴川黃泉趴在萩原研二肩頭,一臉困惑。萩原研二跑得很快,還很穩,賴川黃泉被他扛著也一點不會覺得暈。賴川黃泉撐起身子,看向遠處被萩原研二越甩越遠大漢:「研二,你跟他們相互認識?」而且看上去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勉強算認識,就是一群不入流的地頭蛇。」萩原研二邊跑邊答。即便扛著個成年女性一路衝刺狂奔,他說話時也完全不帶大喘息的:「幾個月前我和松田陣平帶隊暴。力鎮壓了他們,把他們老大抓了進去。」
  「僅此而已?」
  「咳……鎮壓過程中,還把他們揍了一頓。」
  「所以他們現在追你,完全是出於私仇?」
  萩原研二干笑幾聲,跑得更快了。
  賴川黃泉意味不明的哼了一聲,乖巧地趴在萩原研二懷裡,從他肩頭看向被他甩開且距離越拉越遠的手操鋼管的男人們。
  她總算知道機動隊為什麼要每天負重長跑了。這群機動隊的警察要麼抬著十多斤重的防暴裝備持械追人,要麼被人持械追。想要不挨揍,也只能好好練了。
  【作話】
  -


第96章
  智能新警犬
  凄凄月色有些瘆人,萩原研二一行人聚集在了靠海的一處廢棄樂園裡。上次行動中,只有諸伏景光一組獲得了情報,而且還是關鍵情報。
  在泡沫經濟下倒塌的企業是水中幻影,只留下一座座荒廢的大樓。沒過膝蓋的雜草邊緣鋒利,萩原研二幾人穿著警靴埋伏在交錯的樹影裡,靜待降谷零歸來。
  三樓一間掛著殘破不堪、堆滿灰塵的窗簾後方有人影晃動,一個男人透過窗打量四周。萩原研二等人或趴或蹲,蜷縮在原地不敢動彈,直到男人未發現異常並離開,他們才稍稍松一口氣。
  有人走動的房間裡,一對母子被分別綁在兩把椅子上,他們是花島一朗的妻兒。髒亂到爬滿干掉的青苔的地上還趟著個虛弱的男人,正是花島一朗。失蹤的這些天時間,他就只吃了一點兒東西。
  一個男人上前幾步,揪著花島一朗的烏發把他的頭部從地面拎起來。
  花島一朗可是組織花了半年時間才選中的兩個目標之一。其實最優目標不是他,而是另一個男人,但可惜那邊的行動沒能成功,他們只好退而求其次。
  「怎麼樣,想清楚了嗎,你們公安的臥底名單。」
  花島一朗額頭布著薄汗,他艱難地瞥了男人一眼,繼而垂下視線似在做無聲抵抗。
  「看樣子還是沒有想清楚,」男人拎著花島一朗的腦袋左右晃了晃,「不過沒關系,我有的是時間。」
  他們身後,另一個男人從黑色皮箱裡抽出支針管和一小罐裝著液體的安培瓶。他用針管抽滿安培瓶裡的東西,推出一截藥水,笑著朝花島太太走去。
  花島一朗愣住,他驚恐地瞪大眼睛,青色的眼瞼高高腫起:「你要干什麼!你要對我老婆做什麼!」
  花島一朗的話好似一段可笑的發言,引得在場眾人哄堂大笑:「誰知道呢,可能是一點慢性毒藥,又或者毒。品。」
  另一個立馬哄笑著接道:「說不定是讓人欲罷不能的東西。」
  但其實針管裡只是普通的葡萄糖,他們不過只一群連代號都沒有的成員,怎麼可能弄來那些價格昂貴的東西。不過組織大概從一開始就沒對這次行動抱太大信心,所以才會選擇這群成員。
  事情成了,他們會獲得更多錢財和地位。但如果失敗,他們就會像壁虎斷尾般被立刻舍棄。
  女人的尖叫和花島一朗的怒吼在房間裡回蕩,男人一把扯過妻子的胳膊,不管不顧地狠狠扎了上去。
  雖說這支針管裡面只是葡萄糖,但花島一朗不知道,他的妻子也不知道。恐懼會放大女人的感官,豐富的想像力此時成了致命的毒。
  花島太太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惶恐不已。
  「花島警官,怎麼樣,想起來了嗎,公安部搜查官的名單。」
  花島一朗咬緊牙關,面色因極度痛苦和憤怒變紅。猶豫良久,他用力閉上眼,沒有說話。
  「看樣子是沒有。不過說起來,警官你的太太還真是漂亮呢,不知道身材怎麼樣。」  !!!
  花島一朗倏然瞪大眼睛,青筋在脖頸處暴起:「如果你真的做了!警視廳和警察廳都不會放過你的!」
  「是嗎。」
  男人正打算再說些恐嚇的話,卻見另一個人徒然看向唯一的出入口:「嗯?」
  「怎麼了?」
  「沒……總感覺剛才在門口看到一只白色的生物。」
  聞言,男人轉頭看向門口:「哪有?」
  「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另一邊,降谷零抱著白色狗狗回到一樓院子外野蠻生長的叢林。除了萩原他們,公安部派出的人也已經彙集了七八個在樓下,只待降谷零發號指令。
  諸伏景光:「如何?」
  降谷零未語,只點了點頭。他當著一眾公安的面,放下被他握在手中的、警視廳公安們格外眼熟的奶團子。
  公安:……
  大家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什麼會在這種嚴肅的場合再次見到這只曾被機動隊王牌、警察廳高層揣兜裡帶走的小狗。
  降谷零沒有理睬周圍人奇異的視線,他只是蹲下身自,用手抹平地上的沙土,對瀨川黃泉道:「裡面的情況你都記住了嗎?」
  黃泉小聲的嗷了一聲,在眾目睽睽下,咬起一根樹枝,邁著小短腿就開始在地上畫房屋結構圖。
  剛才降谷零把她帶去了大樓內部,降谷零負責爬樓梯——黃泉小狗腿太短,根本無法獨立完成上下樓——賴川黃泉則負責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況下,大搖大擺地穿梭在堆滿障礙物的房間,記住內部構造和情況。
  於是一眾公安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還沒他們巴掌大的奶團子用樹枝在地上規範地畫出了大樓構造圖。
  你別說,畫的還挺標准。這小家伙用嘴叼著樹枝畫的直線比他們用手畫的還直。
  不出三分鐘,賴川黃泉就在地上畫出了完整的構造圖。只見她抬起粉色的肉墊指向其中某處房間:「嗷∼!」
  萩原研二了然:「他們在這間屋子是嗎,對面有幾個人?」
  賴床黃泉跳起來,用前爪用力在地上印出三個狗爪印。
  「三個人啊,」諸伏景光捏著下巴略做思考,「他們有帶槍嗎?」
  「嗷∼!」賴川黃泉嗷嗚一聲表示肯定,在地上印出兩朵小梅花。
  「兩把手。槍啊,嗯……」
  曾經的警校五人和賴川黃泉間一問一答,可謂是有來有回,但公安部的人可就傻眼了。
  這算什麼?警察廳全新培育的高科技警犬!?
  而且警犬不都該是成年犬嗎,這奶團子看上去跟剛斷奶似的,為什麼就能鎮定自若地做好這種事!?
  震驚歸震驚,營救行動依舊是首要工作。降谷零幾人快速制定完作戰計劃,正准備分配人員任務。萩原研二一扭頭,就發現賴川黃泉正坐在地上用後腳撓脖子。先前在廢棄建築裡亂鑽,她身上黏了好多灰塵,癢癢的。
  但黃泉小狗的四肢又短又圓,她高高翹起爪爪,伸長了不存在的脖子,也撓不到後頸一圈癢癢的地方。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揪著賴川黃泉的後勁把她提起來:「你怎麼真的像狗一樣。」
  賴川黃泉已經習慣了被松田陣平提起來,她睨了他一眼,哼唧一聲把頭扭朝一邊。
  「好了啦,小陣平你不要總欺負軟面包」,萩原研二笑著上前,把賴川黃泉解救下來遞,「乖哦,我一會就回來。」說罷便把打算把她放下。
  但賴川黃泉用小爪爪抱住萩原研二的手,眼巴巴看著他,隨即直接咬住他的袖子不撒口。賴川黃泉嗷嗷兩聲,咬緊萩原研二的衣袖,不停示意自己也想去。
  萩原研二只是笑著擰眉:「不行哦,太危險了。」
  隨即把黃泉狗狗強行塞進諸伏景光懷裡——這次行動目標特殊,諸伏景光和降谷不參與救援,只留在外面負責全局調動和接應。
  萩原研二離開時,賴川黃泉被諸伏景光抱在掌心裡,朝著自家男友逐漸遠去的背影發出嗚嗚的哼唧聲,可憐極了。
  諸伏景光聽著賴川黃泉奶聲奶氣的嗚咽聲,心髒像被掐住般,莫名生出一種罪惡感。和他臥底時被迫擊殺目標的身染罪惡不同,是那種被可愛的生物萌到頭皮發麻,小生物卻在自己這裡受了委屈哭唧唧得停不下來的罪惡。
  諸伏景光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手足無措到身體僵硬,他低頭看了眼在懷裡拼命掙扎的奶團,稍作沉默,把她塞進了低頭看地圖的降谷零的懷裡。
  突然被塞了只奶團子,降谷零單膝蹲在地上,愣了片刻。
  萩原研二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夜色下,黃泉小狗見掙扎無望,軟趴趴地趴在降谷零掌心裡,掉著眼淚發出嗚嗚聲。
  這下輪到降谷零僵住身體。他抽動兩下嘴角,像捧住了一只燙手山芋。
  他有些無奈:「蘇格蘭……」
  在安全屋以外的地方,降谷零從來不喊諸伏景光真名。
  但諸伏景光只是輕聲道了句抱歉,笑得無辜,完全沒打算把哭唧唧的奶團子抱回去。
  降谷零低頭看了眼可憐兮兮的黃泉小狗,徒然意識到另一件可怕的事——他的上司,黃泉小狗的老爸,現在正在高維度世界盯著他和黃泉。他要是當著賴川先生的面放任賴川黃泉哭,會不會被揍。
  降谷零:「……」
  所以他現在應該哄手裡這只哭唧唧的奶團子嗎?可年僅26的降谷零完全沒有哄哭泣的女孩子的經驗,更別說去哄一次哭泣的狗了。
  干,萩原你快點回來吧。這修羅場般的局面,他應付不來。
  降谷零抱著懷裡的奶團子手足無措,大樓裡卻已經打做一團。不過區區三人,要不是顧忌到人質,光機動隊兩位王牌就夠把人放倒。
  但即便如此,松田陣平一拳把其中一人的牙都打得飛出來時,公安部的人還是露出個錯愕的表情,滿臉驚恐。只有角落正在為花島太太松綁的風見裕也掏出塊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表示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畢竟曾當著他的面一拳揍斷罪犯門牙的人除了眼前這位機動隊王牌,還有看似清瘦實則蘊含力量的降谷先生。
  托賴川黃泉摸清內部情況的福,整場營救行動從萩原他們帶隊進入,到順利把人帶回來,只持續了二十分鐘。
  萩原研二一身硝煙味重新出現在賴川黃泉面前時,她搖圓了尾巴,剛被降谷零放到地上就邁開小短腿往萩原研二的方向屁顛屁顛跑去。
  花島一朗才四歲的兒子原本蔫蔫地趴在風見裕也懷裡,看見向他們一蹦一跳跑來的黃泉小狗,他登時亮起眼睛:「爸爸你看!小狗!好可愛!」
  他眼巴巴望向花島一朗:「爸爸,我想摸摸小狗!」
  說話間,賴川黃泉已經跑到萩原研二跟前,被他抱進懷裡親揉。
  「這……」
  花島一朗有些為難,這畢竟不是他的狗。但他覺得機動隊隊長應該是會同意的吧,畢竟只是一只狗。
  結果……
  「抱歉,不行哦。」
  花島一朗家的小子委屈癟嘴,小聲道:「……為什麼?」
  花島一朗雖然不是非摸不可,但也還是面露不解。
  公安部其他人見狀,剛想和花島一朗解釋這只狗可能是警察廳新研訓的超智慧警犬,就見萩原研二抱著黃泉小狗吧唧親了一大口,滿眼憐惜:「因為她是我老婆。」
  花島一朗一家:……?
  其他公安:……?
  它是你的啥!?
  【作話】


第97章
  救濟蘇格蘭的特殊方式
  花島一朗向公安部遞交了辭呈。
  他土下座跪在上司和降谷零面前:「真的非常抱歉,我已經無法再勝任公安一職。」
  不管是對家人的擔憂,還是對良心的拷問。
  「我……在他們試圖進一步傷害我的妻子時,我……」額頭抵住冰涼的地面,他說話是吞吞吐吐,「……說出了諸伏景光的名字。」
  「真的十分抱歉!」
  愧意是呼嘯的風,摧毀途經的一切,連呼吸都覺得痛苦。這是一場無論怎麼抉擇都是錯的煉獄,他無法眼睜睜看著曾被他許下守護一生承諾的妻子受辱。
  降谷零沉著臉沒有說話,但他沒有過多苛刻花島一朗。
  沉默片刻,公安部的負責人率先開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花島一朗依舊跪在地上,他抬頭,眼神一夜滄桑:「打算帶著家人在日本旅行散心,再之後可能去其他城市定居。」
  公安部長官嘆息一聲:「去大阪吧,我和大阪的服部警視監很熟,到時候拜托他幫忙留意你和家人的安全。」
  花島一朗頓住身子,似乎不敢相信公安部的長官居然願意幫他,在他做出了那些事後還願意幫他。
  降谷零睨了花島一朗一眼,選擇徑直離開。降谷零不想對花島一朗說出斥責的話,他能理解花島一朗的行為,但無法完全接受。
  按照花島一朗的說法,他剛說出諸伏景光的名字,萩原研二他們就衝了進去。按理來說,對方應該是沒有足夠的時間把諸伏景光的身份傳遞出去的,但以防萬一,降谷零他們還是決定先把諸伏景光轉移到安全屋。
  但誰曾想,公安部匆忙為諸伏景光准備的安全屋已經被那群藏在暗處的老鼠注意到。雖然沒有暴露准確位置,但他們已經獲取到大概範圍。
  如果蘇格蘭真如情報所說是警視廳公安,想要逼他現身,並不復雜。只需要一點小小的突發狀況,和高聲呼救的女人。
  諸伏景光藏身的地方位於一個略顯偏僻,但也不至於完全偏僻的地方。這樣即能減少不必要的人**流和麻煩,又不會讓諸伏景光這個住客顯得太突兀,也能保證生活必須。
  之後警察廳會為他另行准備一處更安全可靠,也更生活便捷的安全屋。
  但當一聲尖銳的尖叫劃破天空,一切都變得不一樣。
  「啊——」
  「有沒有人救救我!」
  尖叫聲響起時,諸伏景光正坐在床沿和降谷零發消息。
  他一驚,順著百葉窗往樓下看。
  穿著長裙的女人在小巷中奔跑,一路踉踉蹌蹌,似站不穩般。女人面色慘白,鮮血在裙擺的位置暈開幾朵血花。
  她身後,穿著衛衣的男人用一頂棒球帽和口罩遮住臉,他帶著服裝店常見的皮革手套,手中一柄沾了血的匕。首在月色下泛起寒光。
  諸伏景光心下一驚,立刻把眼前的情況通知給降谷零,隨即撥通了當地區域警署的報警電話。
  臥底多年,諸伏景光早已養成高敏銳的習慣,他下意識懷疑眼前的場景是不是一場引蛇出洞的陰謀。
  但不管是降谷零還是地方警署,都不可能一個響指出現在這裡,他們需要時間。
  但樓下女人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不、不不不!」
  「有沒有人!拜托了誰都好,救命!」
  諸伏景光不再猶豫,掏出手。槍,瞄准下方。雖說諸伏景光在組織裡一直擔任狙擊手的職責,但狙。擊槍的瞄准與使用和手。槍差別很大。
  諸伏景光自認為在狙擊技術上,整個組織除了黑麥威士忌和琴酒,無人能與之媲美。即便是警視廳公安部,他的狙擊技術也是絕對的佼佼者。但在這種距使用手。槍離瞄准,諸伏景光不太有自信,起碼遠不及降谷零的槍法。
  樓下小巷本就隱於兩棟高樓的夾縫中間,在黑暗裡奔跑的兩人的身影若隱若現,叫人看不真切。諸伏景光瞄了會,選擇放棄。他套上外套,轉身衝出房門。
  諸伏景光知道他這麼做很危險,但就算樓下的襲擊有99%的可能是組織為他設下的陷阱,他也會為了那1%,為了民眾的安全奮不顧身。
  因為他……
  是像征正義的櫻花。
  ……
  穿著衛衣的男人被諸伏景光一個過肩摔放倒,他朝男人補上一圈,才轉頭看向身後瑟瑟發抖的女人:「別害怕,已經沒事了。」
  說話的同時,他也在悄悄觀察女人。
  她身上應該是沒有攜帶武器的。
  倒在地上的女人看了諸伏景光一眼,瑟縮著要往後退著爬走,眼裡寫滿了恐懼。
  諸伏景光盡可能放緩語氣,笑得溫柔:「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還站得起來嗎?」
  女人瞪大眼睛,瞳孔顫動著不停變焦,過了十來秒,她才逐漸調整好呼吸,小聲開口:「我……被嚇得沒力氣了,你能扶我一把嗎,我站不起來了。」
  諸伏景光微笑著朝對方伸出手:「我已經報警了,一會我把你送到有光的地方。」
  女人把手搭進諸伏景光手心,隨即咧嘴露出個笑。
  「蘇格蘭。」
  一改先前的顫音和氣息不足,此刻女人聲線蠱魅低沉,像一瓶剛被醒好的上等紅酒。
  諸伏景光驚恐地瞪大眸子:「什麼!?」
  下一秒,女人用另一只手從下顎處向上扯掉一層皮一樣的東西。黑發被掀開,女人露出一頭絢爛的金發,和足以叫世人驚艷的當紅明星的臉。
  諸伏景光天藍色的眸子裡倒映出女人精致的臉,聲帶像被抽走,他喉結滾了又滾,才緩緩喊出女人的名字:「……貝爾摩德。」
  「哎呀呀,」貝爾摩德笑著,用力拽緊諸伏景光的手,「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是老鼠,蘇格蘭。」
  「不,或者我應該喊你……諸伏景光。」
  貝爾摩爾手指探向腋下,那裡藏著一把六發子彈的左輪**。
  自注意到面前女人真面目,諸伏景光的心髒便一直砰砰亂跳。腎上腺素激增,每根寒毛都豎了起來,但他還是迅速冷靜了下來。
  諸伏景光不做猶豫,反手握住貝爾摩德的胳膊,在她開槍前扼住她手臂關節。
  他眼底泛起殺意和寒光:「不要動!不要我就擰斷你的胳膊!」
  如果是面對普通人,諸伏景光永遠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諸伏景光溫柔,包容,似暖暖春風。
  但諸伏景光也是一柄劈開黑暗的利刃,戰場上無往不利的寶刀自然該出鞘見血。
  「唔!」
  貝爾摩德確實被暫時壓制住了行動,但她身後,被諸伏景光放倒的男人緩緩站了起來。
  「哢嗒——」
  是手。槍的安全栓被解開的聲音。
  諸伏景光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貝爾摩德身上,但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的上膛聲。
  下一秒,諸伏景光推開地上的女人,似靈活的豹子,幾個翻翻滾竄出箱子。射過來的擦著他身子的子彈,劃傷皮膚,但好在沒有傷及肌肉或骨骼、內髒。
  貝爾摩德揉著肩膀站起身,對身後先前假裝追殺她的男人道:「去殺了蘇格蘭。」
  「收到。」
  但兩人在在追出巷子時,遇到了等候在那裡的黑麥威士忌——赤井秀一。
  咬著香煙的長發男人向來和貝爾摩德不對付,他睨了眼狼狽的兩人,嗤笑一聲:「到此為止,接下來的追捕就由我來接手吧。」
  「哦∼?」
  貝爾摩德笑得玩味:「你又憑什麼覺得你能抓到蘇格蘭呢,黑麥威士忌。」
  赤井秀一笑笑:「同為狙擊手,遇到危險時的逃跑思路,我再清楚不過了。」
  但貝爾摩德只是輕笑一聲:「那你們兩比試一場好了。」
  她拍了拍身後男人的臉:「可別讓我失望。」
  ……
  收到管理員的「諸伏景光死亡預警」時,賴川黃泉還沒從小狗的狀態解除。
  萩原研二出門工作了,他臨走前把賴川黃泉從賴川大宅薅走的鵝絨枕頭鋪在茶幾上,又提前撕開好幾袋餅干和酸奶,打開電視,才趕往警視廳。
  賴川黃泉原本搖著尾巴,像只鹹魚般趴在柔軟的枕頭裡看電視。她嚼著餅干,圓眼半眯,好不愜意。
  結果下一秒,她就聽到管理員急切的聲音:「賴川黃泉,諸伏景光有危險!」
  賴川黃泉霎時驚訝地豎起耳朵。
  不應該呀,按照中央系統給出的資料,諸伏景光應該在六天後才會因身份暴露自殺。
  但賴川黃泉自己也知道,未來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是她這只小小的蝴蝶煽動翅膀,加速了諸伏景光的死亡。
  可是問題的關鍵在於!
  她現在只是一只還沒足月、不會長大的白色奶團子!
  這要怎麼救濟!
  萌死對面嗎!
  賴川黃泉急得團團轉時,管理員再次出聲:「我這裡還有個被廢棄的技能,也許可以救下諸伏景光。但因為是被時空管理局放棄的技能,所以和你現在使用的變狗技能一樣,存在不可修補的弊端。」
  「嗷!」
  「知道了,我現在就綁定技能。」
  幾秒後,管理員繼續道:「技能綁定完成。我現在把你傳送到諸伏景光身邊,准備好倒計時,10——」
  賴川黃泉急得團團轉,她心想你倒是把技能的名稱和作用告訴我啊。但不知為何,她有種預感,臭老爸是故意避開技能介紹環節的。
  倒計時歸零時,黃泉小狗從半空掉落在地上。
  髒兮兮的天台爬滿青苔,賴川黃泉在地上滾了幾圈才穩住身形。她抬頭,一眼就看到被逼到角落的諸伏景光。
  他似乎受了傷,正大口喘息著,擰眉瞪著面前黝黑的槍口。
  「蘇格蘭,你別激動,我和你一樣,我是FBI。」
  賴川黃泉不認識的長發男人垂下槍,說出這麼一番爆炸性發言。
  諸伏景光心下一驚,松一口氣的同時依舊保持著警惕性——他不知道黑麥威士忌的話是不是為了騙取他的信任。
  兩人又簡短交流了幾句,諸伏景光眸子顫動,有些動搖。如果黑麥威士忌真的是FBI,那他大概就不用死。反之,他必須在黑麥擒住他前先自殺並毀掉存有其他臥底聯絡方式的手機。
  組織折磨人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比起被虐待至死,他倒希望死得痛快一些。
  諸伏景光正猶豫著,一陣匆忙的腳步聲自金屬樓梯間傳來。咚咚巨響每一步都好似踩在諸伏景光心髒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定是貝爾摩德他們!
  不待黑麥威士忌反應,諸伏景光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槍,對准自己放置手機的胸口扣下了扳機。
  轉軸轉動,撞針猛烈敲向已經上膛的子彈,火藥瞬間燃燒,子彈被推著向諸伏景光心髒的位置迸發。
  下一秒。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只見諸伏景光胸口擺放手機的口袋裡突然出現一只白色的毛絨生物,小家伙朝槍膛伸出前爪,用粉色的肉墊堵住了槍口。
  本該出膛的子彈就這麼被堵在了槍管裡。既沒有貫穿白色小狗本該不堪一擊的肉墊,也沒有因子彈卡住而發生炸膛。
  ……?
  諸伏景光抽動了下嘴角,頭頂掛著一排省略號,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自殺;
  又為什麼能用萌嘟嘟的肉墊堵住子彈。
  疑問太多,反而不知應該先從哪個開始問起。
  黑麥威士忌試圖突破人體極限般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也一起瞪出來。
  身為FBI絕對的王牌No.1,赤井秀一已經成型二十余年的唯物主義在此刻遭受重創。世界觀被衝擊得奄奄一息,是心髒復蘇都救不回來的程度。
  肉。體是不可能抵擋得住子彈出膛的威力的!
  一定是手。槍剛好卡殼了!一定是的!
  賴川黃泉也瞪著圓溜溜的眸子,愣在原地。她原本正邁開了短腿試圖往諸伏景光狂奔,就在她離諸伏景光僅幾步之遙時,他突然暴起,一把奪過長發男人的手。槍。下一秒,賴川黃泉眼前一花,她就出現在諸伏景光口袋裡,被迫和他放在胸口的手機貼貼,爪子也不知為何被強制抬起,牢牢堵住槍口。
  「咳,」直到這個時候,管理員才終於舍得向賴川黃泉做出解釋,「這是我剛剛給你裝的技能,百分百手指堵槍眼。有了這個技能,你周圍十米範圍內只要有人開槍,你就會強行堵住他們的槍口。很適合保命,不過……是個被動技能。」
  換句話說,這個技能強制開啟。所以賴川黃泉才會在諸伏景光開槍的一瞬間強行發生位移,用肉墊堵住槍口。
  知道真相的賴川黃泉:……
  這都什麼奇葩技能!
  媽的好氣!想揍管理員一頓!!
  要不是不能說人話,不然她高低得罵上兩句!哪怕他是她老爸!
  「蘇格蘭!!」
  姍姍來遲的降谷零一腳踹開天台大門,他目眥欲裂,然後愣在原地。
  呈現在降谷零眼前的,是赤手空拳、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大腦已經徹底開擺的黑麥威士忌。和用槍指向胸口、愣在原地宛如僵化的諸伏景光。
  以及蜷縮在諸伏景光口袋裡,雖然是奶狗,但降谷零就是從她臉上順利讀出憤怒情緒的賴川黃泉。
  降谷零:……?
  你們這是…在干嘛?
  【作話】
  向來有教養的小姑娘也有被氣到罵髒話的一天。


第98章
  綠人太久,是會遭報應的
  諸伏景光被以一種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被救濟了下來,現在被警察廳轉移去了更安全的地方。降谷零也迅速轉移,在貝爾摩德的人趕來前撤了出去。介於空間跳躍處於冷卻狀態,黃泉小狗又不具備自理能力,降谷零在離開前把她揣進兜裡一起帶回了公寓。
  至於那位已經確認身份的長發FBI要如何向組織交代蘇格蘭的去處,就不在賴川黃泉考慮的範圍了。不過看他鎮定自若的樣子,應該早就准備好了後路。
  降谷零把黃泉小狗放在床上就直接出了門,賴川黃泉氣呼呼坐在枕頭上生了一個多小時的悶氣,順道屏蔽了笨拙地試圖哄好她、但越說越讓人生氣的管理員。等降谷零回來時,夜色已經徹底被黑暗吞沒。
  降谷零特意從外面帶了份燉牛肉回來,是送給賴川黃泉的。他睨了眼坐在床上氣得直蹬腿的奶團子,打開盛滿牛肉的紙盒蓋子。被湯汁浸透的牛肉香瞬間溢滿房間,降谷零用手指戳了戳賴川黃泉的背:「來吃牛肉?」
  賴川黃泉氣到連牛肉都哄不好了,但她還是鼓著臉爬進降谷零手心,被他抱到桌子上。
  白色瓷碗裡堆滿了大塊的牛腩,賴川黃泉趴在碗邊吃得香甜。降谷零卻突然出聲:「這次謝謝你。」
  他聲音略啞,似被雨水淋濕般浸著沉甸甸的分量。
  賴川黃泉頓住啃牛肉的動作,若有所思地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單手托腮看向賴川黃泉,但卻視野放空,思緒飄向了看不見的遠方。
  只差一點點,諸伏景光就會在胸口綻放出血色的花,時間永遠停滯在開槍的瞬間。
  如果他沒有匆匆趕去,諸伏景光就不會為保護同伴選擇開槍自殺;如果沒有賴川黃泉,子彈就會射穿諸伏景光的胸膛。
  人類在奔赴死亡時,聽覺是最後消失的感官。若子彈真的順利貫穿了胸膛,在意識彌留之際,諸伏景光聽到降谷零的聲音,是會後悔自殺,還是為情報安全松一口氣。
  降谷零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如果子彈真的貫穿了諸伏景光的胸膛……那他降谷零就是導致諸伏景光死亡的因素之一。因為降谷零趕去救援,匆忙的腳步聲引起諸伏景光的警覺,他才會不顧最後的轉機選擇開槍。
  正確的選擇,錯誤的結果。
  是降谷零難以承受卻又不得不咬牙咽下的生命之輕。似一片片碎玻璃,割破他的喉嚨,血肉模糊。
  賴川黃泉仰頭看向降谷零,沉默片刻,她站起身子,用頭拱起他的手掌,賣力地蹭弄他。
  「嗷嗚∼嗷∼!」
  「嗯?」
  注意力被從亂糟糟的思緒裡抽回,降谷零低頭看向抱著他手掌一個勁撒嬌的黃泉小狗:「你這是……是在安慰我嗎?」
  賴川黃泉無法回答,她只是發出軟軟的嗷嗚聲,搖著尾巴示意降谷零摸摸她。
  降谷零嘆息一聲,勾起個淺淺的笑。他用手指撓著賴川黃泉的腦袋,指腹也順著她的背脊滑動。
  一些歐美國家存在一種叫動物療法的針對心理疾病患者的治療方式,通過讓患者和被訓練過的狗狗相處,緩解患者心理情況。降谷零一下又一下緩慢撫摸著賴川黃泉,似被塑料薄膜套住難以呼吸的胸腔也終於撕開道口子,新鮮空氣湧入,躁動的心緒得以緩解。
  擰作一團的眉頭逐漸放緩,他柔聲道:「謝謝。」
  ……
  萩原研二下班歸來,就發現賴川黃泉不見了蹤影。他在房間四處檢查一番,迅速得出結論——諸伏景光遇到了危險。
  得到這個結論的過程很簡單。
  如果賴川黃泉恢復了人形,她就算被傳送走也一定會隨身攜帶手機。門窗都沒有被暴力打開的跡像,房間裡也沒有打鬥的痕跡,意味著沒有外來入侵者。
  處於小狗形態時,賴川黃泉甚至不能照顧好自己。即便如此,管理員依舊要把她投送走,想必是遇到了非常危險的情況。
  松田陣平今天一整天都和萩原研二待在一起,所以遇險的不可能是他。班長伊達航的死亡原因是車禍,他只消事先知道,在事故發生那天多留心就能規避死亡。
  這樣一來,就只剩諸伏景光了。
  不過萩原研二也沒完全排除降谷零因蝴蝶效應遇險的可能性。
  正如萩原研二推理的那樣,翌日一早,已經恢復人形的賴川黃泉主動回了家。剛敲開房門,她就撲進萩原研二懷裡要親親,順道向萩原研二告狀,逐一細數管理員的惡性。
  「你都不知道我用肉墊堵住槍口的時候有多懵,我再也不要和臭老爸說話了!」
  結果剛說完,她就接到這邊世界賴川先生打來的電話。
  「臭丫頭!」
  電話那頭傳來賴川先生咬牙切齒出聲:「你把家裡的床墊和枕頭弄哪去了!還有我的咖啡機!」
  賴川先生氣極了。他在警察廳連軸轉忙了好幾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剛回到家就聽幫佣說,賴川黃泉把他十萬日元買回來的咖啡機抱走了。
  賴川先生:……?
  他急急忙忙檢查一番,瞬間氣不打一處來。瞧他養的這個小丫頭,胳膊肘往外拐,都快搬空臥室了。
  要是換個時間接到這通電話,賴川黃泉可能會心虛地沉默不說話,或者撒嬌把這件事給蒙混過去。但她現在正在氣頭上,被賴川先生板著臉質問,她瞬間更氣了:「你居然敢凶我!我還是不是你的小寶貝的!?」
  賴川黃泉像頭炸毛的小獅子,賴川先生被吼得一愣,原先准備好的質問的台詞也忘了個一干二淨。
  賴川黃泉朝電話那頭呲牙:「再凶信不信我離家出走!!」
  賴川先生:「……」
  賴川先生:「……你現在和離家出走有區別嗎。」
  賴川先生說得極有道理,賴川黃泉被問得卡殼了好一會,才強詞奪理道:「我把東西搬走前有問過你的意見,是你同意了的!」
  賴川黃泉說得太過理直氣壯,以至於賴川先生都不自信了起來。他沉默著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細細翻了圈郵箱和Line,確認沒有收到賴川黃泉任何信息後,才擰眉凶了回去:「你什麼時候問我了!」
  賴川黃泉:「我就是問了!」只是時間線不對罷了。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萩原研二連忙從賴川黃泉手中拿過手機,安撫好電話那頭生悶氣的賴川先生,又回頭哄抱臂坐在沙發上,已經氣成一團的賴川黃泉,這才中止了這場無釐頭的戰爭。
  某些事情還真的只能由萩原研二來做。
  如果賴川黃泉的男朋友是另一位機動隊王牌,一大一小兩個賴川臉懟臉吵起來時,松田陣平怕是會頭大到恨不得帶著賴川黃泉原地消失。
  諸伏景光的事暫告一個段落,為了保證他和周邊人的人身安全,警察廳目前為止完全禁止非相關人事對諸伏景光進行探望。
  換句話說,除了降谷零,誰都見不到諸伏景光。
  不過卸下一身任務,諸伏景光終於可以做回自己。除了不能隨意走動,被限制在十來平米的房間內,諸伏景光有大把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
  當年的警校精英走到哪裡都是精英,在公安部是,在組織裡是。即便現在被限制了自由,諸伏景光依舊是精英。
  他每天固定六點起床,進行兩小時鍛煉,確保身體一直保持在最佳狀態。隨後通過Line陪賴川黃泉聊天,看書學習,彈一會吉他,繼續鍛煉身體。
  身為曾經唯一的無業游民,賴川黃泉自從進入東大機械系,便被幾位老教授當寶貝一樣供著,恨不得把知識點全塞她嘴裡。
  機械類相關書籍和課業一本疊一本,堆在桌子上比賴川黃泉還高。被誇為續松田、萩原之後,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的小姑娘癟著嘴,被院長耳提面命,想偷懶都沒有機會。
  ——[嗚,光先生,今天教授又布置了好多作業,要死要死要死!(照片)(照片)]
  ——[確實很多呢,看樣子教授們都很看好賴川你哦。]
  ——[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自從諸伏景光被秘密保護起來,他和賴川黃泉之間的關系就迅速拉進。
  沒辦法,賴川黃泉本身就是個小話癆。但能陪她聊天的人不多。
  降谷零身份特殊,賴川黃泉從不找他閑聊。伊達航還要幾天才會轉入東京警視廳,他和賴川黃泉目前也只算認識。
  至於那兩位機動隊王牌……不知為何,米花區的案件逐漸變多,他們時常聊到一半就因為突發任務,從手機上失蹤。
  一來二去,諸伏景光便成為聽她叨叨的最佳對像。不僅有大把閑暇時間,還溫柔。更重要的是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一樣是個情商高的,和他聊天總能讓賴川黃泉如沐春風。
  幾周後,賴川黃泉通過日賣電視台的考核,順利在電視上登場露面時,諸伏景光還托風見裕也送來了份超級大禮——超豪華五人份刺身。
  ——[謝謝光先生!(照片)我超級喜歡!]
  ——[喜歡就好。]
  賴川黃泉激動到攥緊拳頭,不停拍照發推特炫耀,她身側的正牌男友則單手托腮,酸到冒泡泡。
  萩原研二嘖嘴,拿過賴川黃泉的手機,握住她的手腕就把人拉進懷裡。
  「軟面包……」
  萩原研二攬住賴川黃泉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順勢低頭把臉埋進賴川黃泉的頸窩。長發滑過肌膚,溫熱的吐息順著衣襟向裡鑽,好似點燃了一把作祟的火焰。
  「怎麼了?」
  萩原研二啞聲道:「我不開心。」
  「嗯?」
  挺立的鼻尖輕輕蹭弄著脖側肌膚,他張嘴輕咬一口,舌尖順勢勾過嫩滑的皮膚:「你最近和小諸伏走得好近。」
  濕癢的觸感讓賴川黃泉下意識縮了下身子:「沒辦法,研二最近都好忙,我只好找光先生聊天了。」
  聞言,萩原研二沒有再說話,只是自顧自抱緊賴川黃泉。
  寬闊寂靜的房間只剩呼吸聲,賴川黃泉在萩原研二大腿上坐了會,有些無聊,便扭著身子伸長了手,試圖去抓先前被萩原拿走的手機。
  她扭個不停,萩原研二卻悶哼一聲,倏然繃緊身子。扣在賴川黃泉腰間的手收緊,扼制住她扭身的動作。
  空氣中燃起看不見的火焰,燒得兩人神經劈啪作響。萩原研二從賴川黃泉頸間抬頭,一雙紫眸似隔著薄霧的海上明月,動人明亮。
  一只摟住細腰的手掌向上游走,改為攬住住賴川黃泉的背,不容她逃跑。桉樹香混著淡淡橘香,獨屬於萩原研二的味道把她牢牢包裹。
  下顎線收緊,性感的喉結滾了下,萩原研二一瞬不瞬地看向賴川黃泉,眸子裡映滿她的身影。他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啞聲開口:「軟面包,親親我好不好。」
  唇瓣相觸。
  一發而不可收拾。
  沙發很軟,浴缸的水很暖。
  很久,也很累。
  【作話】
  景光:(無辜微笑)哎呀?吃醋了?
  研二:你真的不是在報復我強行給你戴綠帽的事嗎?


第99章
  臭直男,軟面包,臭戀愛腦
  米花街新開張的法國料理店內,鋪著白布的餐桌上擺滿了裝盤精致的食物。金屬叉子把被切成小塊的鵝肝送入口中,賴川黃泉眯眼,露出個享受的表情。
  桌子另一邊,密密麻麻站了四五個日賣電視台的工作人員。他們高高舉著收音設備,力圖拍下賴川黃泉進食的每一個動作。
  法料店老板擠在人群最後方,他伸長了脖子不停搓手,似乎賴川黃泉每多吃一口,他就能多賺一桶金。
  賴川黃泉不過在日賣電視台上露了幾次臉,就迅速躥紅,成為當下在東京地區炙手可熱的美食鑒賞家。
  也是賴川黃泉讓日賣電視台深刻意識到,原來真的有人可以毫不矯揉造作地把食物吃出美味至極的優雅感。
  在簽訂合約時,日賣電視台原本打算占收入大頭的,但在聽說賴川黃泉是東大的法學生後,他們有點發怵,就又提高了賴川黃泉的分成。
  日賣電視台哪能想到賴川黃泉完全就是個已經轉系的假法學生,對日本法律完全一竅不通。讓她通讀合同並找出不合理之處,還不如讓她造一架高達。
  賴川黃泉是不大懂,但管理員都當了多少年的人精,合同哪裡有陷阱,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管理員甚至懶得抬一抬眼皮:「讓他們按我說得改。」
  於是賴川黃泉按管理員說的,用手一指:「這裡,改掉。」
  埋藏很深、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合同陷阱被一眼洞穿,日賣電視台負責人抽動兩下眼角:「這個你聽我解釋,是這樣的……」
  賴川黃泉板著臉:「我不想聽,你就告訴我改不改,不改我走了。」
  「誒誒!我改,改就是了!」
  日賣電視台負責人含著淚,塗塗改改,才把合同改成了管理員滿意的樣子並重新打印。
  如果換做其他人敢這麼和日賣電視台提條件,他們肯定把人冷藏了。但他們在賭,賭賴川黃泉帶來的經濟利益遠比日賣電視台旗下90%的藝人都高。
  很榮幸,他們賭對了。
  不過短短半個月時間,賴川黃泉就被捧紅到無法再隨意出門吃飯的地步。出門偶爾會被路人認出來都只是小事,最麻煩的事還是她去吃東西時會引發名人效應——她在哪家落座,那家店就會在短短十分鐘內爆滿。
  以至於每次賴川黃泉出門,餐飲店的招待生看到她就會露出完全兩極分化的表情——「財神來了」,和「干,今天又得累死」。
  次數多了,賴川黃泉也委屈起來。她抱膝蹲在沙發上,氣鼓鼓不想說話。
  工藤家那位偵探小子曾打電話來恭喜賴川黃泉,但注意到她失落的情緒後,工藤新一擰眉,關切地詢問賴川黃泉是不是受到職場霸凌,豪氣地說要幫她找回場子。
  結果在弄清楚賴川黃泉情緒低落的事情原委後,工藤新一隔著手機笑得猖狂,把幸災樂禍幾個大字寫得明明白白。
  賴川黃泉:「……?」
  她呲牙:「臭小鬼!我只是不再出去吃飯!不是出不了門!信不信我揍你!」
  工藤新一:「嘁,小鬼什麼的,明明你也長了一張沒發育完全的臉!」
  ……?
  賴川黃泉氣得恨不得咬碎後槽牙:「我這叫可愛!這種臉相不容易老,懂不懂!」
  「真是的,你怎麼和陣平一樣討人嫌!要不是看你才國中,不然我絕對揍你了!」
  工藤新一疑惑道:「陣平又是誰?」
  賴川黃泉冷哼一聲,嫌棄道:「是警視廳爆。炸物處理一班的隊長,超級王牌哦,目前職位是警部補。那家伙跟你一樣是個臭直男,一點都不會哄女孩子開心。」
  「工藤我跟你講,你再這樣,毛利遲早會跑掉的。」
  電話那頭,工藤新一還算白皙的膚色像過了沸水的大蝦,一秒漲紅,他支支吾吾半天才擠出一句極沒說服力的:「你、你不要亂說話!我才沒有喜歡她!」
  賴川黃泉瞪著半月牙,不急不緩地吐出一個冰涼的字詞:「哦。」
  「你哦什麼啦!」
  「沒什麼。」
  「真是的!我掛了,下次再打給你!」隨即匆匆忙忙撂斷電話。
  欺負完小偵探,賴川黃泉把嘴唇勾成個橫臥的[3]字,心情也跟著變好了不少。但不等她轉身,一道黑影就壓了過來。
  賴川黃泉身後,一身帥氣西裝的、剛被吐槽的卷發男人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青筋也在額角蹦起。他一字一句,恨不得把賴川黃泉給嚼碎了:「你說誰是臭直男?」
  賴川黃泉被嚇得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她甚至沒注意到松田陣平是什麼時候來的。
  賴川黃泉如同機器人般,渾身僵直,默默轉朝一邊當做什麼都沒聽見的樣子,試圖用後腦勺對向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
  他一把按住賴川黃泉的腦袋:「別裝傻!」
  賴川黃泉不做猶豫,直接撲進萩原研二懷裡。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噫研二!大猩猩欺負我!!」
  松田陣平:???
  「我什麼時候欺負你了!?——等下,萩你為什麼這麼快就配合著開始哄人了,剛剛那幕你明明也看到了!——啊可惡!」
  萩原研二揉著懷裡的女朋友,在她額頭落下個吻,柔聲說著安撫的話。他瞟了松田陣平一眼,又無奈又好笑。
  都說人類自出生就擅長的事是模仿,但松田陣平跟著萩原研二一起行動了這麼多年——少說也快二十年了,為什麼松田陣平就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進入警視廳四年,松田陣平的性格逐漸變得沉穩,高傲又極具實力,是警視廳女警眼中神秘危險又極具人氣的超級池面。萩原研二本以為松田陣平在說話方面也會有所改進,但他用實力一次次告訴萩原,陣平永遠都是陣平,不可能變的。
  不過也許,松田陣平已經悄悄開了竅,只是選擇了灑脫的放手罷了。
  ……
  「賴川小姐,你真的不考慮加入地球淑女隊嗎?」
  日賣電視台的當紅經紀人一臉遺憾地看向賴川黃泉,他手上還提著一套特意為賴川黃泉定制的打歌服。
  賴川黃泉死死盯著面前性感熱辣的打歌服:「我才不要。」
  金牌經紀人明顯不死心:「我們還為你找了四個隊員,都是很可愛的女孩子哦,而且大家風格也各不相同,完全不用擔心因粉絲群體重合而內部不和的問題。」
  他臉上暈開興奮的潮紅,仿佛已經能預見賴川黃泉爆火的樣子。如果成了,賴川黃泉就會成為被他一手帶出來的第3個當紅藝人,到時候又能有一大筆獎金和持續收入,他在經紀人這一行業的地位也可以再升一層。
  但賴川黃泉只是一臉嫌棄地瞥了經紀人一眼:「拜托,我可是靠美食鑒賞家的名被捧熱的,哪有美食鑒賞家變成偶像歌手的。」
  經紀人嘿嘿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當初可是有很多男觀眾嗷嗷叫著求你出道,電視台收到的信已經多到能堆滿收發室了。
  而且美食鑒賞家是有熱度上限的,但是如果是地球淑女,就能爆紅整個日本。這個項目可是日買電視台鑽研了好久才提出來的方案,一定不會有問題的!」
  賴川黃泉面露猶豫:「可是……」
  「四六分!日賣電視台四,你六!」
  「成交!」
  這是一場雙方都滿意的交易,賴川黃泉可以讓錢包以更快的速度鼓起來,日賣電視台也可以靠捧紅一個超人氣偶像團體收割名利。
  賴川黃泉抱臂坐在休閑間的沙發上,她嘿嘿笑著,已經開始心算還需要多久才能全款買下送給萩原研二的車子。
  但也正是這件事提醒了賴川黃泉,她倏然看向經紀人:「我、我有男朋友誒,可是偶像不是不可以談戀愛嗎。」
  聞言,以為自己又可以喜提獎金的金牌經紀人僵住臉上的笑,為賴川黃泉捏肩的動作也頓住。他近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可以分手嗎?」
  賴川黃泉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不可以。」
  經紀人:「完全沒有商量的余地?」
  賴川黃泉哼了一聲:「完全沒有,出道才沒有研二重要呢。」
  被徹底否決,經紀人露出個哭喪的表情。這種感覺就好像買的彩。票和中獎號碼完全吻合,興衝衝跑去兌獎,卻被告知手裡的六。合。彩是上一期開獎號碼的未中獎票。
  經紀人已經完全石化,裂成一片片,隨時要化成一堆沙。
  賴川黃泉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能出道,就意味著收入來源又少了一份,給研二買跑車的夢又變得遙遠了。
  但更讓賴川黃泉糟心的事還在後頭。
  她窩在休息室的沙發裡正兀自郁悶,手機鈴聲卻突然響起。
  是東大的教授。
  賴川黃泉只接起來聽了極具,臉上的小表情就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她握著手機衝那邊小聲抗議:「教授這議題太難了,我不會!」
  但教授顯然不這麼認為,他就差用記號筆在便簽上寫「不,你會!」,然後啪地重重拍在賴川黃泉腦門上。任賴川黃泉怎麼迂回,他都一口咬定「你的話絕對沒問題」,把難度高到甚至有些超綱了的課業強行甩給賴川黃泉。
  待賴川黃泉回到家,看見套著圍裙在廚房燒菜的萩原研二,她哀嚎一聲就撲了上去,從身後抱住萩原研二:「研二嗚,教授好過分,我想退學了。」
  萩原研二扭頭,他無法看到在自己正後方的賴川黃泉,只能無奈笑著把視線重新投向煎鍋,順道用筷子為蛋包飯的蛋液部分翻面:「怎麼啦?」
  賴川黃泉把頭悶在萩原研二背上,一雙手環住他的窄瘦卻肌肉線條分明、暗藏爆發力的腰:「教授布置了一道超級難的課業,要我半個月內完成!題目完全超綱了,我不會!」
  說話間,身後響起抽水馬桶的聲音,松田陣平從衛生間走出來:「哼,笨蛋。」
  賴川黃泉癟嘴,朝松田陣平露出個嫌棄的表情小聲嘟囔:「你怎麼在這裡。」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我在我兄弟家,很奇怪嗎。再說你們還沒結婚呢。」
  萩原研二把煎好的雞蛋蓋在顆粒飽滿的米飯上:「說得好像我們結婚了,你就不會來串門一樣。」
  松田陣平笑著挑眉:「怎樣,不歡迎?」
  結果下一秒,萩原研二和貼在他背上的小粘人精異口同聲,帶著惡作劇的心態:「對,不歡迎。」
  松田陣平:……?
  「萩你們還沒結婚呢!現在就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太早了點?」
  萩原研二只是勾著嘴角,笑得像偷吃了蜜的大棕熊:「所以小陣平也來幫忙吧,關於軟面包的課業。」
  「嘁,」松田陣平倚靠著牆,被廚房燈勾勒長影子,「知道啦,一定會幫忙的。」
  他看向賴川黃泉,蔚藍色的眸子裡有少年人的意氣風發,也有經歷風雨後的沉澱雨成熟。嘴角勾起個笑,松田陣平扭頭看向窗外。
  今晚月色很美,恬靜又動人。
  但這般溫馨的場景只維持了短短三天就被擊碎。
  罪魁禍首不是炸彈犯,而是教授留下的課業。
  在看過題目、粗略翻閱過資料後,萩、松二人認定這絕對不是大學程度的機械系學生能獨立完成的作業。要不是機械系教授逢人就誇賴川黃泉是個值得用心栽培的好苗子,不然他們差點要懷疑教授是不是在故意刁難人了。
  萩、松二人是天才沒錯,特別是松田陣平,在機械方面的才華可謂是一騎絕塵。當年兩人也是以超高分數畢業,被教授們抱著褲腿挽留讀研。
  機動隊是常常和炸。彈、機械類物品打交道沒錯,但也不是所有知識都用得到。而且們兩人已經畢業了四年有余,一些比較偏的知識點都快被遺忘干淨了。
  教授這次布置的作業比起實操,更偏向理論。而且難度大,論題復雜,不是三兩天就可以搞定的。無奈之下,曾經的東大機械系雙天才被迫從箱子底翻出當年寫滿筆記的大學教材,重新啃起書本。
  三天過去,三個人窩在萩原研二的房子裡寫寫畫畫,對著一桌報廢的草稿紙,眼睛都花了。
  賴川黃泉放下手裡僅比字典薄一點的碩士專用機械教材書,天藍色的杏眼已經變成兩個旋轉的漩渦。她委屈癟嘴,丟下書本就跑:「我餓了!我去買吃的去!」
  結果才剛站起來邁出兩步,賴川黃泉就被松田陣平一把揪住後衣領:「你給我回來!」
  賴川黃泉不聽,腳下使勁,但她的力氣連萩原研二都比不過,又怎麼可能是松田陣平的對手。
  她身子用力往前,卻被松田陣平牢牢扼住了命運的後頸,掙脫不得。整個人呈現腳在往前面跑、腦袋在後面追的45°斜線。
  賴川黃泉委屈巴拉地抿住嘴唇:「陣平,餓餓。」
  松田陣平冷笑一聲,顯然不吃這她這套:「少來。這已經是你三個小時裡第五次說肚子餓了。知道你胃口好,但別試圖用飢餓來逃避現實。」
  計謀被拆穿,賴川黃泉瞬間委屈成包子臉,哭唧唧地坐了回來。
  「嚶QAQ」
  松田陣平抱臂:「萩,你看看你女人。」
  萩原研二眼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他從書本裡抽出視線,噙起個縱容的笑:「很有活力哦,真可愛。」
  松田陣平:……
  這種突然被什麼東西卡住嗓子的微妙感是怎麼一回事。
  他冷冷瞟了萩原研二一眼,難得罵出聲:「嘁,臭戀愛腦。」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立馬笑著反將一軍:「小陣平難道不覺得軟面包可愛嗎?」
  松田陣平:……
  覺得。
  但這不妨礙我罵你是戀愛腦。
  【作話】
  終於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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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炸。彈犯的復仇
  教授布置的課題難度太超綱,賴川黃泉和機動隊王牌抱頭研究了整整五天,才終於擬訂出幾種具備可操作性的方案。
  但不等賴川黃泉細化,日賣電視台那邊的工作又纏了上來。
  她先是被經紀人帶著穿梭在東京及周邊城市的大都小巷,參加一檔美食類相關的綜藝節目,途中甚至還和萩原千速見了一面。隨即又被一臉哀怨的經紀人小聲碎碎念:「真的不能分手嗎,爆火之後干個一兩年再單飛。到時候有名利雙收,還怕找不到美男嗎,多香啊。」
  但賴川黃泉只是捏著下巴沉默片刻:「可是……錢和美男,我都有了啊。」
  她擰眉,認真地苦惱起來:「我男朋友可是警視廳人氣王誒,至於錢……等我從東大畢業,應該不愁找不到好工作。而且我爸爸工資超級高,他說這些全都是為我賺的,只是不要亂敗家,他讓我隨便花。」
  經紀人噎住,醞釀了會才問出聲:「那你為什麼進軍演藝圈,是為了夢想嗎。」
  「為了給男朋友買跑車。」
  「……?」
  經紀人自閉地揉著眉心,臉上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髒東西。但他也深刻意識到,賴川黃泉確實只適合當明星,不能當愛豆——愛豆這種販賣幻想的職業,要是被粉絲們知道她努力工作是為了收割他們的錢給男朋友買車,一定會氣到衝進日賣大樓把桌椅板凳全掀了。
  可惜了賴川黃泉自帶的標簽屬性,要是好好打造,指不定能成為超人氣愛豆的。
  但在看到前來接人的萩原研二的臉後,經紀人動了別的心思:「不然你兩成團一起出道吧,剛好我們最近打算模仿韓國的troublemaker,推出一個主打情侶的一男一女構成的組合。如果是你們兩一定能爆火,而且本身就是情侶!」
  然後再次慘遭拒絕。
  「抱歉,警官這一職業是不被允許兼職第二份工作的。」
  萩原研二笑眯眯拋下拒絕的話,牽著賴川黃泉頭也不回地走了,任由經紀人痛心疾首地追在後面挽留。他們這次是要為即將發生的炸。彈犯的第二次報復做准備。
  警察廳大樓地下室內的臨時會議室裡,曾經的警校五人組再次集結,伊達航也於一天前順利轉入警視廳搜查一課。
  伊達航低頭沉思:「事先通過未來知道了炸。彈犯的身份,這種事說出去估計也沒人會信。」
  對於擁有上帝視角的賴川先生和信任他的警校組而言,炸。彈犯的事和黑衣組織一樣是一個充滿詭辯的論題。
  管理員記得炸。彈犯的臉,但是他們沒有證據。
  四年前那場險些導致整支機動隊在火焰中交融成灰燼的炸。彈案中,警視廳沒能搜集到有用的關鍵性證據。搜查一課也曾通過已死炸。彈犯的關系網進行摸索排查,但除了一段已經被變音的勒索電話音頻,他們一無所獲。
  就算管理員能直接把炸。彈犯的臉打印出來交給警視廳,又有什麼用。他們沒有證據,無法把人投進大牢,也不可能派人24小時全天監視炸。彈犯。炸。彈犯既然能為了泄憤精心籌劃四年,就一定不可能會放棄向警視廳發起恐。怖。襲。擊。對付這種瘋狗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長長久久地關進金屬柵欄,囚。禁至死。
  松田陣平看向坐在沙發另一端的降谷零:「如果是公安,應該是沒問題的吧,畢竟公安的行事風格……」
  「誠然如你所說,我可以要求警視廳公安部幫忙配合調查。不過……」降谷零托腮看向被機動隊雙王牌夾在中間的女人,「這裡好像有人比我更適合做這件事。」
  在場所有人一同扭頭看向賴川黃泉,她咬斷嘴裡的牛肉干,向眾人展示了從剛才起就一直被她握在手心裡的手機。只見亮起的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正在通話中]和[臭老爸]的字樣。
  賴川黃泉:「臭老爸,聽到沒。」
  電話那頭安靜兩秒,才慢吞吞出聲:「把炸。彈犯的照片傳過來,我一會就派人處理。」
  如果是賴川先生,可以調動的人力遠在降谷零之上。
  萩原研二出聲詢問:「但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實施逮捕呢?如果炸。彈犯只制造好東西,甚至沒來得及實施威脅,那他被判決的年限一定會大幅度縮短。說不定只能以危害社會或者非法持有危險物品判刑,甚至無法證明他和四年前的炸。彈案有關。
  如果炸。彈犯已經開始實施恐怖威脅,這個時候再進行抓捕,刑期就會被拉長。但這也意味著我們在用百姓的性命去賭。」
  松田陣平抱著胳膊低頭沉默。若從一己私欲出發,他更希望炸。彈犯被判重罪,刑期越長越好,最好是死刑。但死刑在日本可以說是名存實亡,檢。察院已經很多年沒有判處任何人死刑了。
  松田陣平相信,萩原研二一定和他抱有同樣的想法,特別是在擁有了被重置的過去的記憶後。
  他們曾眼睜睜看著鮮紅的血液如何一點點從賴川黃泉體內流走,看她似斷翅的蝶從高樓一躍而下。看隊友在烈焰中化為灰燼,看摯愛如一陣風消散。
  痛苦的情緒來回游竄,滿腔恨意。
  一枚小小的炸。彈,零線和火線的連接點蹦出火花,燃燒的卻是半支機動隊警員的性命。紅藍雙線,系住了機動隊雙王牌,也綁住了賴川黃泉。
  正是這枚為滿足一己私欲制造的炸。彈,焚燒盡多少個機動隊警員的家庭。賴川黃泉被逼到兩次自。殺,那些犧牲的隊員們的家人又能好到哪裡去。
  一根橫截面寬度不過幾毫米的電線,卻承載了太多生命的重量。
  恨不得揍炸。彈犯一頓,讓他下半輩子都待在牢裡。
  但血淋淋的現實就是這麼的矛盾。
  無人在炸。彈案中死亡,這意味著審判結果會比預想中的更輕。想要他被重判,就必須出現更嚴重的後果。
  「呵。」
  萩原研二冷笑一聲,靠在沙發上仰頭看向天花板。
  可是,不管是萩原還是松田,哪怕恨意滔天,也絕不會為了泄憤把整個東京架在火上烤。他們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己私欲,縱容更嚴重的後果出現。
  他們會壓下心底洶湧澎湃的欲望,把不甘壓縮進肺裡,把自己排在民眾之後。
  ——一切為了正義。
  哪怕為此犧牲;
  哪怕為此投身黑暗;
  哪怕為此摒棄自己的私人情緒。
  因為他們是警察。
  [正義]二字說來輕巧,有時卻比性命還要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但總得有人挑起沉甸甸的擔子,撕開黑暗的幕布。
  松田陣平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在他試圖安裝的過程中實施抓捕吧,只有這樣才能盡可能小的避免人員傷亡。」
  至於他內心似海嘯般波濤的仇恨……算了吧。
  諸伏景光出聲附和:「我也贊同。如果在他制造完成但尚未安裝時就直接實施抓捕,可能只待個幾年就會被放出來。到時候他一定還會再次報復,制造更瘋狂的炸。彈襲擊。但如果是安裝過程中抓捕,就能讓刑期延長。」
  他蹙眉露出個苦笑:「抱歉,這次我恐怕沒辦法幫忙。」
  降谷零拍了拍諸伏景光的肩:「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說赤井秀一那家伙已經幫你弄好了死亡的假像,但組織那邊似乎不太放心,私底下在悄悄尋找和你有關線索。」
  他站起身:「那麼,派人調查炸。彈犯的事就拜托賴川先生您了。」
  電話那頭的賴川先生:「嗯,我現在就去安排。」
  公安行動迅速,不過幾天時間就找到了炸。彈犯本人並實施暗中跟蹤。不過他會這麼快被發現,也有自身過於自負的關系,輕蔑地認為警察都是沒用的草包。
  在從風見裕也處得到炸。彈犯已經出門的消息後,降谷零倒是帶著諸伏景光外的其余四人潛入過炸。彈犯登記在案的住所。幾人一通翻找,在房間發現不少炸。彈設計圖紙和計劃草圖。萩、松二人對視一眼,用手機迅速拍下所有資料。再趕在炸。彈犯回來前把房間復原,翻窗逃離了現場。
  重新回到警察廳,萩原研二把拍好的照片全部打印成紙張,和松田陣平一起縮到角落研究起來。
  降谷零他們聊的推理系內容,賴川黃泉聽不懂。她雙手托腮沉默片刻,擠進機動隊王牌中間,加入對炸。彈類型及拆解步驟的學習。
  十來分鐘後,降谷零出聲:「松田,你那邊怎麼樣了。」
  角落裡,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盤腿坐在地上。賴川黃泉不喜歡跪坐,她現在已經一整只地趴在萩原研二背上,把他壓得彎下腰。此時三人已經把手上的設計草圖全都過了一遍,心裡大致有了個結論。
  萩原研二反手握住環繞住他脖子、垂落在他胸前的賴川黃泉的手,才不急不緩道:「定時炸。彈、遙控裝置、水銀汞柱一個炸。彈裡同時安裝了多種引。爆裝置,這個家伙要是不走邪道,勉強也算是個人才。」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可惜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降谷零略作思考,沉聲道:「我們看過他的這堆亂七八糟的謎底草稿了,不出意外的話,第一個炸。彈地點應該就是杯戶市購物廣場的72號摩天輪。」
  聞言,松田陣平下意識看了賴川黃泉一眼,隨即垂下視線:「和記憶裡的位置一模一樣,這麼說來第二枚炸。彈應該是在米花中央醫院了。」
  但降谷零給出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不,從現有線索來看,他選擇了三個場所,分別是米花中央醫院、杯戶市中央醫院,和米花街二町目的辦公大廈。」
  伊達航擰眉:「全都是人流密集的地方。」
  就在幾人思索方案時,管理員倏然出聲,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在過去幾個周目,第二枚炸。彈的位置發生過變化,但有一件事是固定不變的。炸。彈犯是先去第二個場所安裝好炸。彈,才去的摩天輪。」
  聞言,幾個人異口同聲道:「所以我們可以安排人在這幾個地點蹲守,在他裝好炸。彈後直接帶走進行拆除,再去解決摩天輪裡的炸。彈。」
  【作話】  !這章評論區發紅包,截止11月10日晚20:00,愛你們啵啵∼!
  這本就快完結了,救濟完松田後正文結束。之後就是甜甜的生活線番外,大概會有個十來章。甜甜日常寫完後就是松田if和夾心面包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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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爆。炸聲中的摩天輪
  大雨淅淅瀝瀝澆滅天光,一個消瘦的男人套著件深色的雨衣在暮色下穿梭。他裹緊領口,鏡片被呼吸蒙上層霧氣。塞著金屬盒子的紙袋被藏進急診室,男人像只掉進米缸的渾身沾滿污泥的髒老鼠,顫動聲帶,咧嘴低低笑出聲。
  疾病是人類共通的苦難,米花中央醫院人來人往,無人注意男人勾著背匆匆離去的背影。
  夜色深沉,他躺在寬闊柔軟的大床上,興奮到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天,那些警察就得為他死去的朋友陪葬。
  可惡的警察會被絕望步步蠶食,在如同末日般的絕美景色中撕心裂肺地哭喊,一定會是幅動人的景色。
  皮膚被高溫熱浪灼燒融化,肉。體被撕碎,再化為灰燼,屍骨無存。光是想到警察們被爆裂的火藥一寸寸吞噬身體,他就忍不住笑出聲,嘴角壓抑不住地往上翹。
  只可惜不能親眼看他們在自己面前灰飛煙滅。嘭的一聲,像煙花一樣炸開。
  男人側臥在床,興奮地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是了,只消他點燃火線,那些警察的身體會像煙花一樣炸開,化作一道絕美的風景線。
  ……
  天剛蒙蒙亮,鬧鐘還未響,男人就在興奮情緒的作用下早早醒來。他反復擦拭鏡片,又把腳上的皮鞋擦得錚亮,似乎即將趕赴一場狂熱盛宴。
  杯戶廣場的摩天輪可謂是「東京之眼」,比多羅碧加公園的摩天輪還大,升至最高點時甚至能俯視大半個東京,吊艙緩慢轉動一圈需要就半個多小時。
  男人獨自一人坐上杯戶購物廣場的摩天輪72號吊艙,抱著懷裡的紙袋,忍不住發出咯咯笑聲。再過幾個小時,他偉大的復仇計劃就要實現了。雖然不能把爆。炸場面錄下來——可能會引來現場警察的驅趕或注意——但各大電視台不可能放棄這種爆。炸性新聞,他們一定會像嗅到血的蒼蠅,蜂擁而至。
  到時候他可以把各個電視台的直播報道錄下來,把爆。炸瞬間的美妙畫面留作紀念,保存起來反復觀看。
  72號吊艙已經轉過半圈,男人順著制高點俯視向地面,腳下來往的行人小的像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蟲子。再過半個小時,傳真就會送達警視廳搜查一課。他舔了舔嘴角,已經忍不住開始期待了。
  十來分鐘後,吊艙落地。男人雙手插兜,低頭笑著從吊艙裡走出來。他太過沉浸於即將發生的機動隊警員被炸死的幻想,沒注意路,和擦肩而過的准備登上72號吊艙的小情侶撞了下肩膀。
  男人沒有停下腳步,更不可能道歉。他徑直離開,選了個兒離摩天輪不遠的咖啡廳,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杯新推出的招牌咖啡。
  金屬勺攪拌咖啡卷起一個旋轉的漩渦,他就像個享受清晨美好時光的高檔白領,咽下一小口撒了花生碎的熱咖啡。男人看了眼手表,隨即滿臉期待地看向窗外,看向摩天輪。
  摩天輪已經重新轉過一圈,傳真也差不多該在這個時候發送出去。之前登上72號吊艙的小情侶打打鬧鬧走下吊艙,男人離得有些遠,不大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但應該是在笑。他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離死亡有多近,沒意識到吊艙座位下暗藏的殺機。
  男人哼笑一聲,默默注視那對情侶走下台階,手挽著手踱步離開。在他看來,所有人都是沒有用的白痴,警察更是一群自私自利的飯桶。一想到等會能看到警視廳的醜態,他也忍不住開心起來,裂開嘴,笑得猙獰。
  又過了半個小時,幾輛閃著紅藍警燈的私家車急剎在摩天輪附近,穿著西裝的男人們和一個女人從車子上走下來,應該是搜查一課的人。周圍的群眾被這陣勢吸引走注意力,他們既好奇,又憂心,想圍上來又不敢太靠前。
  咖啡廳裡的男人擰眉,推了推從鼻梁微微下滑的眼鏡。
  這群警察來得比他預期的要快得多,似乎在收到傳真的一瞬間就破譯出暗號。不過沒關系,他為這些警察准備了份大禮。
  又過了幾分鐘,機動隊的廂車疾馳趕到,上面跳下好幾個身穿機動隊防暴服的警員。為首一個看上去似乎是隊長的男人湊到吊艙門前打量一番,在確認吊艙內空間狹小,不適宜穿防爆服後,選擇孤身一人登上72號吊艙。
  看到這一幕,男人似被注射了興。奮。劑,整個人躁動起來,連喘息都跟著變得沉重。他丟下只喝了半截的熱咖啡,迫不及待地大步匆匆走出咖啡廳,擠進圍觀的人群裡。
  摩天輪轉了大半圈,獨自一人登上吊艙的機動隊警官打來電話。男人聽不見電話裡的聲音,但就摩天輪下接電話的警官的表情和言語來判斷,情況似乎不容樂觀。
  「呵。」
  這就對了,他可是花了三天時間才精心設計出這枚炸彈,怎麼可能輕易被人拆解掉。
  「轟——」
  一聲巨響,摩天輪的操縱室發生爆。炸,火光四射。像征浪漫的摩天輪停下運轉的腳步,點綴在吊艙和支架處的串燈也隨時熄滅,一切了無生息,正如生命已經走向倒計時的吊艙內的警官。
  警視廳的人拉起警戒線,圍觀的人群聚集在警戒線外,仰頭看向巨大的摩天輪。
  賴川黃泉腳下踩著雙細高跟,身上是華麗的歐式洛麗塔過膝裙。她仰頭看向72號吊艙,眉頭忍不住蹙成一團。
  心髒好難受,被外力擠壓般的痛。似乎有什麼痛苦的東西即將破土而出,擠開心肌、撕裂胸腔。
  她身側,伊達航擔憂地靠過來:「沒事吧,賴川。」
  別看伊達航長相粗狂,性格也過分直爽,但其實骨子裡浸著不易察覺的溫柔,是個極有責任和擔當的好男人。
  賴川黃泉緩緩搖頭,臉色卻白得嚇人:「我沒事。」
  似乎有一柄重錘在敲擊她的腦袋,太陽穴鑽心的痛。
  伊達航不放心:「真的沒事?」
  賴川黃泉這次沒有直接回答,她略作沉默,抿唇:「……這件事還沒有塵埃落定。」所以我不想離開,不想去休息。
  聞言,伊達航嘆息一聲:「別逞強。」
  賴川黃泉點頭,啞聲回了一句嗯。她仰頭看向被固定在空中的72號吊艙,沒穿防爆服的松田陣平此刻正獨自一人在裡面。72號吊艙外,碧空如洗。溫柔的陽光順著72號吊艙的邊緣灑向地面,形成一道道薄薄的光柱,有點刺眼。
  不知為何,吊艙爆。炸的畫面不斷在賴川黃泉眼前重演。黑煙滾滾,被爆。炸衝擊撕成碎片的金屬碎片在空中爆裂四濺開,拖拽出長長的、冒著黑煙的拖尾。吊艙內的松田陣平,屍骨無存。
  賴川黃泉用力揉了揉不知何時染上淚水的眼,重新看向天空。72號吊艙還完整地掛在那裡,一切如常。
  賴川黃泉低下頭試圖躲避灑向地面的陽光,似乎只要這樣做,她就不會再無由來的難過。
  ——「黃泉……」
  有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隔著浴室的磨砂玻璃喊她,霧蒙蒙的。
  ——「忘了我吧。」
  男人聲音平淡,似在講述一件平淡的生活瑣事,字裡行間卻似將死的鶴在一聲聲悲鳴,讓賴川黃泉無由來地一陣鼻酸。
  ——「黃泉。」
  另一道男聲響起,帶著纏綿的味道,似蜂蜜化開在冰水裡,再加上幾滴百香果,甜而不膩,糾纏在舌尖。每一個旋轉的尾調都叫賴川黃泉為之沉醉。
  ——「別了,我的愛人。」
  腦袋被震得嗡嗡響,耳朵也跟著發出陣陣耳鳴。眼淚上湧,曾經遺忘的畫面在眼前翻湧。
  賴川黃泉抬手捂住耳朵,淚珠從驚恐瞪大的杏眼裡大滴滾落。蝶翼般纖長濃密的睫毛被打濕,她顫著唇瓣,似看到極為恐怖的畫面,身體也似風中殘燭般輕輕晃動。
  注意到賴川黃泉的異常,伊達航不放心地往她的方向靠過去半步:「賴川?真的沒事嗎?」
  伊達航的身影倒影在賴川黃泉瞳仁裡,她卻好似看不到他。或者說,此時此刻,賴川黃泉看不到任何人,她眼前似走馬燈般不停浮現另一幅畫面,一一快速閃過。
  伊達航握住賴川黃泉的肩,輕輕晃動兩下:「賴川,賴川?」
  伊達航很是擔心。萩原研二半個小時前離開時,可是特意把賴川黃泉托付給他暫為照顧。況且就算沒有萩原研二的囑咐,身為朋友、警察,伊達航自帶的正義感也足以讓他憂心忡忡。
  賴川黃泉被搖晃了好幾下才猛地回神,她用力抿緊下唇,淚眼婆娑地看向伊達航,還沒說話,鼻涕就先流了出來:「伊達先生,我心悸。」
  胸腔內突然拉扯般的痛,像被犀牛踩斷肋骨,碎成片的骨頭插進心髒,血跡斑斑。
  伊達航關切道:「去休息?」
  賴川黃泉搖頭,從腰間白熊頭形狀的包包裡翻出紙巾,用力擤掉鼻涕後扁嘴:「不要,我得確保大家平安無事。」
  「你呀……」伊達航一臉無奈,隨即把寬厚的手掌搭在賴川黃泉頭頂用力揉了揉,「撐不住了就告訴我,我送你去休息。」
  伊達航目前為止和賴川黃泉的接觸不算多,也就幾次警校組集結,和上次順道送賴川黃泉回家。但他已經從其他人那裡完整聽說了賴川黃泉的事,也在心中大概勾勒出賴川黃泉的性格形像。
  伊達航想,他大概有點理解為什麼諸伏景光說她是個傲嬌、活潑還心腸軟的小姑娘了。
  確實是個不錯的小妹妹,和娜塔莉是完全不同的性格。
  短短幾分鐘時間,賴川黃泉的情緒波動到達前所未有的頂峰。異世界另一端,賴川先生皺眉盯著數據面板,面色凝重。
  他意識到賴川黃泉身上發生了什麼——記憶蘇醒,就像萩、松二人身上發生的那樣。
  管理員忍不住出聲:「黃泉,你還好嗎。需不需要我為你做點什麼。」
  賴川黃泉緩緩搖頭。
  賴川黃泉不想,也不願再忘記。
  這次離成功只一步之遙,她要清醒著看他們活下來,清醒著看犯人被繩之以法。
  黑暗終將無處可藏,這次她絕不低頭,不再閉眼。
  倒計時一步步逼近,吊艙內的松田陣平卻遲遲沒有行動。
  他撥通伊達航的電話,一字一句念出顯示屏上的文字:「勇敢的警官,我要稱贊你的勇氣……(1)」
  松田陣平故作輕松地聳肩:「看樣子,我只能老老實實等待炸彈倒計時結束了。如果只有3秒時間,就算是我也無法拆解掉水銀貢柱炸彈。」
  伊達航:「松田……」
  摩天輪下,目暮警官緊張地掐著手表:「可惡!只有一分鐘了,快叫大家撤離!」
  「可是目暮警官,爆。炸物處理班的隊長還在上面!」
  目暮警官用力要緊後槽牙,臉色因憤怒和無可奈何而漲紅。他近乎是從牙縫擠出聲音:「先疏散人群!」
  「是!」
  這是一場虐殺,一場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針對警官的虐殺。歹徒現在一定像只下水道的老鼠,躲在暗處偷看他們,細細品味正義的警察為了胸前的櫻花被炸成無數碎片。正如松田陣平他們所推測那樣,整起事件的罪魁禍首此刻就縮在人群裡,陰惻惻地盯向72號吊艙。腎上腺素激增,躁動的情緒在血管裡來回穿梭,他興奮到每個毛孔都在顫抖。
  快了,就快了!
  再過半分鐘!
  吊艙裡的警官,那位他們口中的爆。炸物處理班隊長,就會在爆。炸聲中化成碎片,成為為他朋友祭奠的燦爛煙火。
  ——「3」
  松田陣平倚靠著吊艙玻璃,咬著煙看向眼前的顯示屏。他不急不緩,似已經為赴死做好的准備:「線索出來了,米花中央醫院。」
  ——「2」
  伊達航擰眉露出個苦笑:「松田你這家伙,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愛胡來。」
  ——「1」
  伊達航繼續道:「不過你確實是個好警察,一個優秀至極,當之無愧的英雄。」
  松田陣平笑笑:「真是俗套的誇贊。」
  ——「0」
  「轟——!!」
  【作話】
  (1)勇敢的警官,我要稱贊你的勇氣……出自漫畫第369話。
  (2)胸前的櫻花:日本警徽是櫻花圖案。
  -
  可能我其實是個戀愛腦吧,寫誰就被誰攻略,天天喊著爆處組好帥,理下一本的大綱的時候甚至開始瘋狂給研二加戲份(一把按住自己寫大綱的手)。


第102章
  含賴川黃泉黑化情節
  「轟——!」
  爆炸聲響起,滾滾黑煙直上青天。摩天輪下,所有人一片嘩然,卻齊刷刷扭頭看向身後。
  城東方向,爆炸產生的濃霧格外顯眼,被各大電視台清晰精准捕捉。反觀72號吊艙,現在仍安然無恙地懸掛在空中,無事發生。
  「什麼!?」
  男人瞪大眼睛,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錯愕驚悚的心情。他從包裡翻出遠程遙控,一次又一次按下引爆鍵。但碧空之下,依舊無事發生。
  「這不可能!」
  男人有些崩潰,不信邪地抬手把遙控對准72號吊艙。
  天空傳來轟隆隆響聲,一架警用直升機緩緩向摩天輪靠近。
  「媽的!」
  男人泛黃的眼白裡布滿紅血絲,幾近崩潰。他不停調整呼吸,正欲暫做撤離,事後再細細思索下一步方案,一個女人突然似鬼魅般湊到他身後。
  只要賴川黃泉想,她就可以做到走路毫無聲息,就像他們營救花島一朗時她從高牆上跳下來那樣。
  對末日生存而言,這是活下去的基本法則。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賴川黃泉是最適合做竊取文件工作的人。
  「心情從山峰跌倒谷底的感覺怎麼樣,」賴川黃泉站在男人身後,不急不緩道:「我的仇人。」
  「什——!?」
  男人只覺得驚恐又荒唐,但他才來得及突出第一個音,就被什麼東西擊中後腦勺,而後身子一軟,順勢倒地。
  男人栽倒的同時,松田陣平已經順著直升飛機拋下來的繩梯爬上飛機,被警視廳的人接走。埋藏在人群中的公安部的人壓低頭上棒球帽,在媒體注意到前,手腳利索地把失去意識的男人拖上停靠在一邊的面包車。
  目暮警官目瞪口呆地仰頭看向72號吊艙,一頭霧水。多虧了風見裕也及時出現,向目暮做出自我介紹後,湊到他耳邊小聲道出了真相。
  原來公安部的人這些天一直蹲守在可能被埋藏炸彈的地方,守株待兔。降谷零見組織那邊這幾天也沒給他安排新活,更是直接親自跟蹤起炸彈犯。
  男人前腳剛把定時炸彈藏在米花中央醫院,後腳就有機動隊的人把炸彈秘密帶走。
  第二枚炸彈早在昨晚被萩、松二人聯手拆除。
  至於摩天輪上那枚……
  賴川黃泉家裡堆滿了老爸和萩原研二買的各式各樣的小裙子,她明知今天意義特殊,還特意挑了條裙擺蓬松的洛麗塔,顯然是別有用心。
  她挽著萩原研二的胳膊,在目睹炸彈犯登上摩天輪後,才等候在摩天輪底下,等待他離開。為了確保他們能成為繼炸彈犯之後第一批登上72號摩天輪的人,他們事先以警察的身份通知了摩天輪的工作人員。
  寬大的裙擺底下大有文章,萩原研二借著摩天輪旋轉的半個小時,拆開炸彈外殼,挑斷連接水銀貢柱的細線——這能防止炸彈因晃動發生爆炸——就把炸彈藏在賴川黃泉裙底,和她一起把東西帶下了摩天輪。
  離開摩天輪後,萩原研二獨自一人載著炸彈,以極限飆車的方式,從交通部借口道路維護、提前幾個小時封起來的無人公路趕往指定地點。
  再之後,就是炸彈犯看到的一切。
  搜查一課接到傳真,伊達航迅速解開謎題,再由松田陣平獨自登上72號吊艙,陪炸彈犯演了一出好戲。
  紅色倒計時的數字跳轉到兩分三十秒時,萩原研二一個甩尾漂移,把車穩穩停進機動隊配合警察廳准備的引爆地點——轉移至安全點引爆也是排爆的一種常見方式。
  為了方便攜帶炸彈,萩原研二的副駕被事先安裝了一個類似雞頭穩定器的東西,能最大幅度減少炸彈受到的外力。
  這還是賴川黃泉在台燈下通宵了一整晚設計出來的。
  當時賴川黃泉興衝衝把圖紙塞進萩原研二懷裡,因睡眠嚴重不足而泛腫的杏眼亮起無數小星星,儼然一副想要誇贊和親親但又不肯明說的傲嬌樣。幾分鐘後,她就流著口水趴在萩原研二背上,睡得毫無形像可言。
  倒計時還剩一分半,鑒識課已經完成指紋的采集。
  機動隊早早架好了發信器,萩原研二挪來個固定在架子上的攝像頭,對准了炸彈表面的液晶顯示屏。
  他撥通松田陣平的電話:「你那邊能接收到實時畫面嗎?」
  坐在摩天輪裡的松田陣平調整了下臨時買的新設備:「能。」
  萩原研二笑笑:「行,那我就先掛了,摩天輪那邊可就全靠你們了哦。」
  松田陣平哼笑一聲:「都說了——」
  萩原研二和他異口同聲:「——不要小看現役警察。」
  他們是相識近二十年的幼馴染,是摯友,是兄弟,早已彼此融入對方生活的點滴。
  松田陣平倚靠著摩天輪抽煙,在倒計時即將結束時,盯著液晶顯示屏裡的內容朝電話那頭念出下一個炸彈的埋藏地點。
  紅色數字歸零,死神用力揮舞鐮刀,卻撲了個空。
  無人傷亡。
  72號吊艙仍完整無缺地懸掛在空中。
  這是松田陣平他們為炸彈犯准備的禮物。
  他們是警察,是無法對炸彈犯實施暴力的、必須公正執法的警察。但在合法且保證東京市民絕對安全的情況下,他們很樂意讓炸彈犯感受一下期望落空的感覺。
  這種心情似過山車般從巔峰跌至谷底、從滿山燦爛摔進泥坑的感覺,一定不好受吧。
  無法在肉。體上給予重擊,那就從心靈和情緒上略施小計。
  不僅如此,這套計劃還能在保障東京市民安全的情況下,最大限度延長、加重炸彈犯的刑期。
  既然無法被判死亡,那就讓他後半輩子都在監獄裡度過吧。
  不過賴川黃泉似乎有其他想法,而且還得到了賴川先生和降谷零的許可。只是不管萩原研二怎麼問,她都癟著嘴都不肯說。
  直升機在警視廳頂樓穩穩著陸,失去意識的炸彈犯也已經被帶回了公安部。
  松田陣平回到機動隊時順手翻出手機看了眼伊達航發來的郵箱,立即給萩原研二打去個電話:「剛剛班長發來短信說黃泉情緒不太好,等你處理完那邊的事,最好馬不停蹄趕回來哄哄她。」
  電話另一邊,萩原研二正踩著油門往警視廳趕。
  半分鐘前,他好不容易才通過語音電話把帶著鼻音的小女朋友重新哄笑。雖然賴川黃泉不願意明說,但他已經隱約猜到黃泉突然哭泣的原因。
  聞言,萩原研二故作驚嘆:「啊可惡,班長居然也發給你了,明明我才是正牌男友。看樣子我得趕緊求婚才行,把你們這些覬覦我女朋友的壞蟲子通通趕走。」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調侃道:「萩你這家伙,跟黃泉在一起後真是越來越欠揍了。行了,你專心開車,我掛了。」
  「嗯。」
  還要二十分鐘,萩原研二就能趕到警視廳,去抱抱他哭唧唧地軟面包了。
  至於被機動隊王牌念了又念的賴川黃泉,此刻正抱著個尚留余溫的便當盒跟隨在風見裕也身後,被他帶進了審訊室。
  不過六七平米的狹仄的房間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以及一台極其突兀的榨汁機和塑料漏鬥。
  已經恢復意識的炸彈犯被銬在座位上,垂頭喪氣像只喪家之犬。
  風見裕也反手鎖上門,隔絕開審訊室內外兩個世界。他瞟了眼賴川黃泉臉上陰沉的表情,有些擔心,總感覺下一秒面前這位降谷零指名的公安協助人就會在便當裡撒上一把老鼠藥,拌勻了給炸彈犯灌下去。
  充滿活力的小姑娘板起臉時,即便是略帶嬰兒肥的可愛臉蛋也無法阻擋她從身上散發出可怕的威壓,同她父親一般殺氣十足。
  管理員隔著屏幕看著眼前一幕,倏然想起賴川黃泉在末世廝殺時的表現。那時的她就跟現在一樣,渾身散發著可怕的低氣壓。
  管理員驀地有些擔心,他心愛的小丫頭會不會再次陷入消極,恢復成他願望生效前的樣子。
  榨汁機運轉的聲音響起,炸彈犯抬頭睨了賴川黃泉一眼,雖然疑惑她的行為,但他此刻更多的是心有不甘。
  賴川黃泉也沒有去管炸彈犯,只是自顧自把被碎成面糊一樣的東西重新倒回飯盒。
  她全程冷著臉,像極了電視劇裡准備實施嚴刑逼供的冷血毒醫生。見狀,風見裕也再也忍不住了,他咽下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到賴川黃泉耳邊:「賴川小姐,沒問題吧,真的不會出事嗎?」
  賴川黃泉瞥他一眼,不冷不熱道:「我協助公安部這麼多次,哪次出過事。」
  風見裕也一想,也是謔。他們雖然沒吃過賴川黃泉的真言便當,但只消她出手,從未有過失誤。哪個犯人不是不出一分鐘就哭爹喊娘地把知道的事全都招了,最強的也不過撐了三分半。
  從某種意義上講,能花十五分鐘被賴川黃泉喂著一口一口吃掉整盒黃泉便當的松田陣平才是當之無愧的地表最強。雖然代價是他的住院時間被延長了,還險些因此住進了ICU。
  風見裕也剛想松一口氣,就見賴川黃泉從包裡掏出一個裝滿骨灰一樣的東西的玻璃罐,擺在桌子上。
  做好一切准備工作,賴川黃泉抬頭,冷冷看向桌子對面的男人。她沉默片刻突然發難,隔著中間的桌子,一把揪住炸彈犯的頭發,用力到他整塊頭皮都在往上拉扯。
  她衝對面疼到呲牙咧嘴的炸彈犯冷聲道:「臭蟲子,聽說你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死掉的朋友?」
  炸彈犯雙手被銬住固定在椅子上,他把手銬掙得哢哢作響,卻無法阻止賴川黃泉的暴力行徑。
  「你瘋了嗎!居然敢虐待我!」隨即,他冷笑一聲,強忍同意勾嘴擠出個輕蔑地笑,「也是,畢竟你們警察也就這點伎倆,先是逼死我朋友,然後對我嚴刑拷——唔!」
  賴川黃泉不做猶豫,用另一只手擒住炸彈犯的下顎。她做出一個類似托舉的動作,掌心托著炸彈犯的下顎,大拇指和另外四指則一左一右分別卡住炸彈犯的牙關,扼制死他下顎的活動。
  賴川黃泉冷著臉向炸彈犯壓低身子,本該清甜的聲線透著滲人的寒意:「再敢多說一句我不愛聽的話,我就掰斷你的下顎。」
  「唔!」
  炸彈犯驚恐地瞪大雙眼,下意識縮了下脖子。冷汗彙集成一股股水柱,不停爬過背脊。
  下顎關節處密密麻麻的酸痛感無不在告訴他,面前這個女人是真的非常擅長掰斷別人下顎,也真的會掰斷他的下顎。
  賴川黃泉繼續道:「你一定很想他吧,所以我帶他來看你了哦。」
  聞言,被迫張大嘴、只能從喉嚨裡擠出意味不明的嗚咽聲的炸彈犯似乎明白了什麼,驚恐地轉動眼珠瞪向桌子上的玻璃罐。
  「看樣子你也意識到了,」賴川黃泉終於露出她進入審訊室後的第一個笑,「你的朋友就在這裡。」
  說罷,她松開炸彈犯,當著他的面舉起裝滿骨灰的玻璃罐輕輕搖晃兩下:「你的朋友被火化後,就只剩這麼一點了呢。」
  她彎著眉眼,笑得無辜,卻叫炸彈犯一陣頭皮發麻。
  但其實賴川黃泉說的都是謊言。她知道四年前的事情經過,那位慌不擇路車禍死去的炸彈犯雖然有罪,但遠不及面前這位主犯深。
  最起碼,當初在聽到新聞的錯誤播報時,他還曾主動跑到電話亭告知警視廳暫停炸彈的方法。
  被賴川黃泉裝進玻璃罐裡的東西只是一頭突然竄出公路被車子撞死的公鹿的骨灰,她還沒喪心病狂到去挖別人的墳。
  但炸彈犯不知道。
  在他看來,被賴川黃泉握在手裡的就是他朋友的骨灰,是足以讓他發狂的東西。
  「你這個女人!!」
  炸彈犯咆哮出聲,甚至暫時忘了先前賴川黃泉的威脅。
  但賴川黃泉只是勾嘴露出個輕蔑地笑——對付這種從根子裡爛到底的渣滓,和他們講道理是說不通的,也別妄想通過訓斥的方式讓對方清醒並內疚、慚愧。
  不可能的。
  社會蛆蟲這種生物就不存在良心。
  懲戒他們的最好途徑就是捏他們七寸,痛擊他們短處。大刀闊斧,朝致命點瘋狂錘擊。
  你不是最為自負嗎,那我們就揉碎你的驕傲,按下你的頭顱,逼你品嘗被警視廳當猴耍的滋味。
  你不是最在乎死去的那位友人嗎,那我就挖他的墳,撬開裝著骨灰的方寸小盒,叫他永世不得安寧。再把他的骨灰放在你面前,要你好好看我是如何糟蹋你珍視之人的屍骨。
  賴川黃泉擰開玻璃罐蓋子的動作在炸彈犯看來如同慢放,他扯開嗓子,拼命叫喊,卻無法阻止賴川黃泉的動作。
  她朝炸彈犯露出個挑釁的笑,手腕轉動,滿罐骨灰便被盡數倒進便當盒中,被賴川黃泉把它和米糊糊攪拌均勻。
  「風見。」
  直到被點名,風見裕也才恍然回神。若不是事先知道賴川黃泉的計劃,他都要被她這番操作嚇一跳。
  他不敢拖沓,連忙掰開男人下顎,把塑料漏鬥順著食道插進去。
  女式小皮鞋踩在瓷磚聲的聲音步步靠近,在炸彈犯聽來卻如同惡魔的低語——哪怕他本身才是真正的惡魔。
  賴川黃泉再次收斂了笑,冷著臉來到炸彈犯身旁。她舉高便當盒,故意放慢傾倒的動作,拉長折磨的過程,讓炸彈犯看清楚她是如何把拌有他朋友骨灰的便當倒進他嘴裡。
  哪怕那份所謂的骨灰其實來自一頭健康無病的公鹿。
  但在炸彈犯看來,他就是吃了他重要朋友的骨灰。
  這是賴川黃泉給他的懲罰,是她一周目時所經歷的痛苦與絕望的反擊。
  亦是為在一周目裡無辜枉死的機動隊警員,及他們的家人們,扇向炸彈犯的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慚愧或者反省。
  那我就把你在意的東西全部撕碎給你看。
  給我下十八層地獄去吧!
  該死的人渣!
  【作話】
  想了兩天才敲定的最終版報復計劃w
  -


第103章
  請抱抱我吧
  半個小時後,炸彈犯被轉送到了搜查一課。
  被送到目暮警官手上時,炸彈犯枯瘦的臉上滿是涕淚。他全程垂著頭,雙眼失焦,像被踩碎了靈魂。
  目暮警官意識到了什麼,但他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風見裕也一眼,什麼話都沒說。
  後續審問中,炸彈犯也全程持不配合的沉默狀態。他岣嶁著背哭得難看,鼻涕流個不停。
  「中田!」目暮警官像一頭發怒的獅子,他重重拍在審問桌上,「我們已經在炸彈上采集到了你的指紋!也從你的房間搜出了設計圖紙!不要再負隅頑抗了!」
  但姓中田的炸彈犯只是抬頭,用失焦的眸子緩慢瞟了目暮警官一眼,又垂下視線。
  「咚咚。」
  審訊室的門被人敲響兩下,目暮警官示意身側的白鳥警官起身開門,卻看見風見裕也帶著一個他們見過幾次的小姑娘站在門口。
  風見裕也:「抱歉打擾,是這樣的,聽說中田不太配合,所以我帶了我們這邊專業的審訊專家。」
  目暮警官皺眉,但轉念一想,公安部確實比搜查一課更擅長套問情報,於是點頭准許了風見裕也和他身後的女人進入。
  為他們開門的白鳥警官順勢合上門,他正打算好好觀摩一番公安部的審訊專家是如何審人的,就見賴川黃泉冷著臉登登登走到炸彈犯身邊,一把薅住他的頭發。
  白鳥:……?
  他眼神微妙地扭頭看向目暮警官,卻見已經在警視廳干了十余年的目暮老前輩把眉毛擠成一個滑稽的形狀,也一臉狐疑地看向他。
  對視間,白鳥和目暮兩人都能從對方瞪大的眼睛裡看出驚恐和不解。他們不約而同看向站在一旁的風見裕也,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卻只是淡定地推了推眼鏡,把頭扭朝一邊避開了他們的視線。
  賴川黃泉揪著炸彈犯的頭發,逼迫他抬頭看向自己。她裂開嘴笑得用力,姣好的面容落在炸彈犯眼裡卻如同地府鬼魅。
  她音量不大,卻字字鏗鏘有力:「你是打算自己說,還是我幫你回憶回憶?」
  話音剛落,被揪住的炸彈犯就抖得像個梭子。他越抖越厲害,連牙關都開始發出哢噠哢噠的碰撞聲。
  「我、我說!我自己說!」
  聞言,賴川黃泉滿意點頭,松開炸彈發亂如枯草的長發。她退後幾步,坐在先前白鳥警官坐著的位置:「說吧。」
  「好、好的……」
  炸彈犯吞咽口水,豆大的汗不停從額角滾落。他幾個深呼吸,才緩緩交代出四年前炸彈威脅案至今所有案件的經過。
  隨著他緩緩道來,在場幾人的臉色逐漸沉重。目暮警官怒極:「開什麼玩笑!?居然為了這種理由報復警方!!
  「警察維護正義有什麼錯!!」
  「你這個混蛋!」
  目暮警官咬牙切齒,漲紅了張臉。要不是身份是現役警察,不然他大概已經撲上去暴揍炸彈犯了。
  他身側,賴川黃泉低頭看向因收到短信亮起屏幕的手機。
  ——「我來接你了哦∼」
  是萩原研二發來的信息,他還在末尾點綴了個可愛的表情。
  賴川黃泉睨了眼已經開始老老實實作答的炸彈犯,不再多做停留,站起身離開了搜查一課,到警視廳大廳門口去等人。
  她背著手站在警視廳門口,踢著腳下的石子,不時向路口張望兩眼。
  熟悉的男人身影從停車場的方向出現,他一襲帥氣的西裝,長發因奔波略顯凌亂。
  賴川黃泉剛看見他的身影,就癟起嘴,眉頭也跟著皺成一團。
  萩原研二臉上蕩開個溫柔地笑:「軟面包,我來——」接你了哦。
  話沒說完,直至剛才起還一直能穩住情緒的小姑娘哇的一聲驀地哭了起來。淚珠大滴大滴從臉上滾落,她哭得臉都紅了,像只受盡委屈的小狗。
  「誒?誒誒!」
  被稱贊為「不管面對什麼情況都能如魚得水」的萩原研二頭一遭慌了神,手足無措了一瞬才重新冷靜下來。
  他把賴川黃泉攬進懷裡,不停用帕子為他擦拭眼淚:「乖哦乖哦,不哭。」
  賴川黃泉憋著嘴被萩原研二抱進懷裡揉,肩膀隨著哭泣聲聳動。她揪著萩原研二的衣襟,毫不客氣地把眼淚蹭在他胸口處的白襯衣上。
  萩原研二緊緊摟住賴川黃泉,試圖通過溫暖的懷抱和緊摟的力道安撫她:「我們回家?」
  賴川黃泉趴在萩原研二懷裡點頭,悶聲答應。
  車子緩緩駛進公寓的停車場,賴川黃泉坐在副駕不停掉眼淚,不時發出幾聲抽泣。萩原研二才只來得及解開安全帶,她就鑽下車子,頭也不回地往公寓衝。
  「等一下!」萩原研二趕忙鑽下車,大步追了上去。
  他跟在賴川黃泉半步外,放軟聲音,用溫柔到能蕩開河中月色倒影的語調緩緩道:「軟面包,不生氣了好不好。」
  賴川黃泉雖然是在哭,但他敏銳地察覺到她真正的情緒是憤怒、生氣和恐懼。
  賴川黃泉癟嘴:「哼!」
  她把頭扭朝一邊,不去看萩原研二,也不願意搭理他。
  「軟面包∼」
  萩原研二聲音甜膩,語調間藏著撒嬌的香軟語感。
  但賴川黃泉鐵了心不理人,回到公寓把鞋一脫,就直接鑽進被子裡,把自己裹成個春蠶寶寶。
  萩原研二坐在床沿,笑得無奈。他用手指隔著棉絮戳了戳裡面已經停止哭泣的小哭包:「軟面包,你理理我嘛。」
  但被絮裡的人就像條失去生命力的死魚般,毫無動靜,但扭都懶得扭一下。
  「軟面包∼」
  賴川黃泉還是不理人。
  見狀,萩原研二長嘆一口氣,認真道:「我向你保證,不會再丟下你了。」
  直到這個時候,賴川黃泉才動了下身子,從被子裡彈出半截腦洞。她一雙眼哭得紅彤彤的,杏眼裡盡是委屈可憐。
  天藍色虹膜倒影處萩原研二的面容,賴川黃泉啞聲詢問:「你發誓?」
  萩原研二勾起個淺笑,彎腰在賴川黃泉額角落下個吻:「我發誓。」
  賴川黃泉垂下視線,沒有去看萩原研二。她知道一周目的死亡怪不得萩原研二,她更明白「警察」向來是份高危職業,沒有人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
  除非他辭去警察一職。
  但萩原研二不可能辭職,他喜歡這份工作。雖然嘴上說著「公務員不會失業」,但他是熱愛「警察」這一職業的,是極其優秀的五片櫻花裡不可或缺的一片。
  見賴川黃泉久久未答,萩原研二再次喚了她一聲。迎著賴川黃泉濕漉漉的目光,他隔著被絮把她攬進懷:「會一直陪著你的。」
  賴川黃泉沉默片刻,扭動身子把整張臉都探出被子:「研二……」
  心跳時快時慢,揪得胸口肌肉揪緊般的痛。明媚的世界布滿雲雨,仰頭看不見溫暖的陽光。黑雲壓城般的壓抑,空氣也被從肺部抽走。
  萩原研二微笑著抱緊懷裡的人:「怎麼啦?」
  哭到泛紅發腫的眼角再次掛上淚珠,賴川黃泉眉毛聳動,努力壓抑住情緒,淚水卻還是滾了下來。
  「誒誒?乖哦不哭不哭,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會永遠背著軟面包的,一輩子都不分開。」
  蒼白的言語無法安慰賴川黃泉,他們都知道生死之事不是萩原研二一個人就能決定的。就像正義之事需要眾人舉火,不是一人就能驅散。
  再有下次,萩原研二也一定會把自身安危置於正義之後。
  這也正是他魅力的源泉之一。
  賴川黃泉靠在萩原研二懷裡,眼淚順著依偎的姿勢滾進萩原研二頸間。眼睛又酸又澀,大哭過一場的眼皮似有千斤沉,壓得賴川黃泉睜不開眼。她在萩原研二懷裡蹭了蹭,緩緩合上眼。
  賴川黃泉說話時帶著濃濃的鼻音,尾調向下,盡是委屈:「研二。」
  「嗯?」
  「我喜歡你。」
  聞言,笑意在萩原研二嘴邊化開。他愈發用力摟緊賴川黃泉,將她壓向自己炙熱的胸膛。
  萩原研二輕聲開口:「嗯,我愛你。」
  隨機,他在賴川黃泉額頭再次落下一吻:「睡吧,午安。」
  哭過一場,壓抑的情緒被放肆發泄,人也會變得疲憊。賴川黃泉乖巧地趴在萩原研二懷裡,不過幾分鐘,就睡了過去。
  賴川黃泉鼻尖紅紅的,受鼻腔堵塞影響,她不得不用嘴呼吸。不過半個小時,嘴邊就掛上幾點透亮的唾液。
  萩原研二面上掛著笑,目不轉睛盯著懷裡人看。他悄悄挪動已經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輕手輕腳地把裹住賴川黃泉的皺成一團的被子從她身上拉下來鋪開,隨即抱著賴川黃泉,陪她一起陷入睡眠。
  合上眼前,萩原研二忍不住用鼻尖小心翼翼地蹭了蹭賴川黃泉的臉:「真是個笨蛋。」
  「午安,軟面包。」
  ……
  在心事重重的情況下陷入睡眠,大腦會因處於高度運轉狀態,活躍的腦組織部分過多,導致噩夢不斷。
  賴川黃泉縮在萩原研二懷裡,一會夢到他被突然跳動的炸彈炸死,一會夢到松田陣平似煙火般碎裂在空中。她哼哼唧唧,焦急得不停小聲呢喃,身體肌肉也因夢境裡的畫面不時抽動兩下。
  「不……不可以過去……會死……」
  「研二!……不……死……」
  「陣……」
  抱著她的男人早在賴川黃泉第一次開始因噩夢抽動掙扎時就已經醒來,他抱著賴川黃泉,見她反應越來越激烈,終於忍不住出聲:「軟面包,醒醒!」
  賴川黃泉猛地睜開眼,她大口大口喘息著,仰頭看向面前滿臉擔憂的男人:「研二……」
  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眼睛還是很酸,太陽穴也一陣接一陣敲打般的痛。
  「沒事的,」萩原研二用力抱緊賴川黃泉,「我就在這裡,在你懷裡。是你救了我,你已經救了我。」
  賴川黃泉卻好似沒反應過來般,直勾勾看向萩原研二,甚至不願意眨眼。似乎在她眨眼的極短的一瞬間,萩原研二就會化作一陣塵煙,消失不見。
  惶恐的情緒順著倒映著萩原研二身影的眸子清晰傳遞向他。萩原研二笑著吐出口濁氣,拉過賴川黃泉的手,置於胸口。
  「黃泉,」他喊得是她的名字,「感受到了嗎,我還活著,就在這裡。」
  心跳聲順著掌心的位置傳向賴川黃泉。強烈的,有力的,似鼓點的心跳。
  賴川黃泉濕了眼眶,靠近萩原研二懷裡。她把耳朵貼在萩原研二胸口,緊緊抱住他:「最喜歡研二了。」
  萩原研二笑笑,安撫孩子般一下接一下輕輕拍著賴川黃泉的背:「我也最愛軟面包了。」
  安靜的房間只有空調機作響的嗡嗡聲,熱氣被源源不斷地傳送進屋子裡。賴川黃泉抿了下發干的嘴唇:「研二,我口渴。」
  「我給你倒水。」
  萩原研二起身,接了杯清水並順勢往裡面加了幾粒鹽拌開。
  「給。」
  賴川黃泉捧著被子喝了一大口,皺眉:「唔,鹹鹹的。」
  「你流了好多汗,所以我加了一點鹽,不想喝的話我給你重新倒一杯。」
  說罷,萩原研二伸手就打算接過杯子,卻被賴川黃泉躲開了。
  她仰頭把鹽水全咽了下去,才用濕漉漉的眸子看向萩原研二。
  「怎麼啦,」萩原研二接過空杯子放好,才笑著坐到賴川黃泉身側,「我帶你去吃超多好吃的肉肉,然後一起去看電影,怎麼樣。」
  但賴川黃泉只是緩緩搖頭,用力抿緊下唇。
  「那我請個調休假,我們叫上小陣平,一起去北海道玩?」
  賴川黃泉還是搖頭。
  就在萩原研二思索該怎麼在不觸及賴川黃泉心事的情況下哄她開心時,賴川黃泉坐直身體,用已經消腫但還泛著淺淺櫻色的眸子看向萩原研二。
  「研二。」
  似春風在低聲細語,她用軟軟的聲音喊出他的名字。
  「嗯?」
  眼神左右游離,賴川黃泉半跪在床上,身子向萩原研二壓過去。她仰頭,波光粼粼的杏眼裡寫滿渴求和不安。
  聲帶顫動,自帶三分委屈的鼻音似羽毛掃過,勾得人心癢癢,蕩開動人的情愫。
  「研二,親親我。」
  喉結滾動,萩原研二凝視著賴川黃泉的眼,緩緩壓低身子。
  柔軟不帶一絲薄繭的手指主動翻覆上萩原研二寬闊的背,一寸寸,點燃烈火。
  「研二,抱抱我。」
  讓我感受你的存在,你的心跳。讓我感受你。
  兩人間稀薄的空氣被一點點抽走,喉結滾動:「……好。」
  被丟在一邊的萩原研二的手機亮起屏幕,是賴川先生發來的訊息。
  半個小時前,萩原研二以文字的方式向賴川先生闡述了希望能正式登門拜見的意願。他的目的呼之欲出,就看賴川先生答不答應。這條不管是賴川黃泉還是萩原研二都暫時沒空搭理的回復,就是他給出的答案。
  【作話】


第104章
  管理員,那你怎麼辦
  賴川先生收到萩原研二發來的請求登門拜訪的訊息時,他正坐在拉著窗簾的昏暗辦公室後面,聽下屬彙報工作進度。
  組織那邊對諸伏景光的搜索已經開始搜索,估計再過個十天半月的,他們就會在蘇格蘭的資料上打上[死亡]的字樣。但要不是琴酒不太信任黑麥威士忌,不然組織甚至可能會省去前面這些天的調查行動。
  賴川先生翻了翻桌上的文字報告:「諸伏景光那邊怎麼樣了。」
  「他現在被保護在警察廳特意准備的秘密房間,除了不能行動,其他一切安好。」不僅如此,他甚至和您女兒相談甚歡。
  但後面半句話,作報告的已經有些禿頂的中年警察可不敢說出口。
  賴川先生十指交叉疊於桌上:「你們也盡快研究出個能讓諸伏景光自由行動的方案。」
  總把諸伏景光關著也不是個辦法。而且今後也一定還會有其他臥底失敗的公安,總不可能在黑暗勢力破滅前都一直把他們囚禁在警察廳准備的安全屋裡吧。
  「是!」男人繼續道,「還有關於持續了四年的炸彈事件也已經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移交檢察院了。關於您女兒賴川黃泉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我也已經安排人完成抹除工作。除了內部幾人,沒有人知道她曾參與過行動。」
  賴川先生滿意點頭:「行,還有其他事嗎。」
  「是,」男人上前半步,交出另一份文檔,「這是降谷零的升職申請書,我認為他已經獲得足夠的經驗,能力也足以勝任該職位。」
  賴川先生一目十行地掃過降谷零的資料,上面寫滿他這四年來的功績,全是普通警員努力個七八年都未必能取得的高度。
  有時候老天就是如此不公平,降谷零這樣天賦高的人,大概十年都未必能出一個。賴川先生毫不懷疑,再給降谷零十余年時間,降谷零一定會成為能超越他的存在。
  賴川先生丟下夾在文件夾裡的降谷零的檔案,拿起手機看了眼訊息,嘆息著轉動椅子看向窗戶。他手指在電腦上敲了敲,遮住陽光的窗簾倏然被拉起。
  陽光順著單面可視玻璃鋪滿地板,房間在一瞬間被照亮。賴川先生也從光與暗的交界線走向敞亮,亦如他終於掙脫迷霧、漸漸清明的心。
  見賴川先生久久未答,下屬也不敢催促,只是恭敬地站在原處。賴川先生翹起二郎腿,俯視向樓下來往的車輛。
  良久,他才重重嘆息一聲:「可以,降谷零升職的事就由你去辦吧。」
  「是。」
  男人走後,賴川先生拿過一旁的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眉頭越擰越緊,理智和感情鬥爭。
  從他個人偏好出發,他確實更看好隔壁已經在杯戶中央醫院就職的他的同期的兒子。知根知底,家境相當,那小子性格也不錯。
  但賴川黃泉喜歡的是萩原研二。
  賴川先生驀地想起紅發黃泉。賴川黃泉離開的三年間,他偶爾會坐在紅發黃泉病床邊為她活動身體——雖然這件事更多時候是交給因公受傷不得不提前退休的他信得過的部下。
  紅發黃泉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像童話世界裡的睡美人。賴川先生用爬滿老繭和傷口的手撫摸賴川黃泉的臉頰時會忍不住開始思考,乖乖聽話、一切按部就班就真的是他想要的結果嗎。
  握住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賴川先生刪了又改,猶豫良久,才終於把回復短信發送出去。
  ——「下周三,中午兩點。」
  已發送的字樣跳出來時,賴川先生下意識松一口氣。錯了那麼多次,他總該做出一次正確的選擇。
  ……
  萩原研二這次只不過磨了一個小時,求娶賴川黃泉的請求就被賴川先生點頭同意。只是他點頭時沉著臉、面色凝重,叫人一時看不出到底自願還是被迫。叫不知情的人看去,還以為是萩原研二脅迫賴川先生了。
  但萩原研二甚至沒來得及准備戒指,他心心念念的求婚就被無限期延後了——賴川黃泉已經被中央系統判定為實現心願,時空管理局為她制作的身體即將被收回銷毀。
  兩天時間,賴川黃泉必須回到自己原本的身體裡。
  起初賴川黃泉是不情願的。
  想想看,她現在使用的這具身體不會中暑、風寒,可以肆意暴飲暴食,比人類強悍十余倍的治愈能力。而且光是身體不會衰老這一條,放在任何人面前都是王炸,不分男女。
  被管理員通知即將被收回身體時,賴川黃泉抱著枕頭窩在沙發裡,藏在白襯衣下的肩窩還印著萩原研二的牙印。
  她癟嘴:「真的必須回到我自己的身體嗎。」不是很情願。
  「或者你想進入下一個世界繼續任務?」
  賴川黃泉小聲嘟囔:「我才不要,我要跟研二在一起。」
  「而且不換回本來的身體,就意味著你無法和研二一起白頭。」
  聞言,賴川黃泉沉默。
  管理員的話就像一支貫穿她心髒的箭,同時又為她描述了一幅美好的畫卷——和萩原研二手牽手走過半生,慢慢白頭。
  賴川黃泉蜷縮起腳趾,眨巴兩下杏眼才不舍道:「那、那我還是回到自己的身體吧。我回去以後,目前這具身體會如何?」
  「會立刻被我收回,管理局檢查確認後會進行銷毀。」
  賴川黃泉垂下視線看向面前的茶幾,彎著一雙眉,天藍色的杏眼波光粼粼,淚囊有些酸澀。
  管理員隔著一個維度注視向他最愛的女兒,下意識放柔預期:「黃泉,恭喜你完成任務。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
  他以為賴川黃泉會高興,但抱著腿蜷縮在沙發上的小丫頭卻驀地蓄起淚水。她用力抿緊嘴唇試圖憋住眼淚,但不過七八秒時間,似珍珠般剔透的淚水就大滴大滴從臉龐滑落。
  管理員愣住,他不擅長哄人,也不知道賴川黃泉為何哭泣。按他的理解,賴川黃泉該是喜極而泣才對,但她抽噎著,那副委屈的模樣怎麼看都像是在傷心。
  管理員瞪大眼睛,下顎線繃緊。他吞咽下幾口唾沫,才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語氣詢問出聲:「黃泉,你怎麼哭了?」
  他不算是個好父親,總是猜不透賴川黃泉為什麼哭。他和萩原研二在這方面的差距,就像用拖拉機去追飛機的離譜程度。
  不過好在還有個松田陣平,他和賴川先生共同組成了[優異帥氣但直男,且不會哄黃泉]的笨蛋警察聯盟。
  賴川黃泉抽抽搭搭,用衣袖擦掉淚珠:「爸爸。」
  她用力吸鼻,深吸一口氣:「那你怎麼辦。我這麼叛逆,活著的時候又是和你吵架,又是離家出走。」
  賴川黃泉越說越傷心,甚至掛上一抹透亮的鼻涕。她一邊用紙巾擦干淨臉上的淚涕,一邊用哭紅的兔子眼隔著虛擬面板和管理員對視:「我就這麼走了,你要怎麼辦,你是不是就再也看不到我也不能和我說話了。」
  她皺著臉,哭得跟回憶起萩、松二人死亡那天一樣慘:「臭老爸,你干嘛不好好接受紅發黃泉嘛。」
  他明明是因為賴川黃泉,才連死都不得安息,被迫登上時空管理局的船。卻又為了她,不得不和她別離。
  賴川先生的心願,滿滿當當寫滿「成全」。
  斯人未逝,他們卻將再不得相見。
  但管理員卻嘆息一聲,松了一口氣:「放心吧黃泉,我只是暫時離開,還會回到你身邊的。」
  賴川黃泉不解:「誒?可是我們要怎麼見面?」
  管理員勾起個笑,眼神祥和,似災後重生的山水美景。他看向賴川黃泉,眼底揉著慈愛的情緒:「放心吧,按你那邊的時間線計算,我會在六年後的一個雨夜因操勞過度猝死在辦公室,到時候我就回來代替這個時間線上的自己。」
  ……?
  哭聲消散在風中,賴川黃泉僵住身子,甚至忘了呼吸。她瞪大眼珠,不敢相信自己剛才聽到了什麼。寂寥的房間只剩秒針走動的嗒嗒聲,賴川黃泉緩緩低下頭似在消化管理員說的內容。下一秒,她仰頭朝著虛擬面板呲牙:「臭老爸!別把你會死這件事說得這麼風輕雲淡啊混蛋!」
  突然被凶,管理皺起眉頭,有點委屈又有點不解。他真不覺得「一個父親風輕雲淡地對唯一的女兒說出『我六年後會死在辦公室』」是一件詭異、可怕又充滿槽點的事。
  他甚至覺得自己是為國捐軀,英雄無畏。在說自己會在工作時猝死時,語氣裡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驕傲。
  賴川黃泉撇嘴,瞪著半月牙眼,臉上寫滿對管理員的嫌棄:「老爸你真的是精英嗎,我怎麼感覺你笨笨的。那我現在的老爸死了會去哪裡,還是說死了就死了?」
  管理員稍作沉默,選擇忽略賴川黃泉的前半句話:「他死了會被時空管理局抽離,成為過去的我。」管理局不可能會願意放過他這條大魚的。
  賴川黃泉雙手托腮:「這樣啊……」
  「行吧,」她從沙發上站起身,大大伸了一個懶腰,隨即正色道,「既然馬上就要回歸本體了,那我也不能再拖了,必須去把該做的事都做掉。」
  她換上萩原研二送的精致的小裙子,從抽屜裡翻出松田陣平寬大的墨鏡遮住自己的半張臉,又翻出藏在抽屜最深處的銀行卡。
  全部准備完畢,賴川黃泉叉腰躍躍欲試:「好了!准備出發!」
  管理員:「你打算去干嘛?」
  「臭老爸你猜猜看嘍。」
  「……去給萩原那臭小子買車?」
  「才不是呢,」賴川黃泉她撇嘴,「老爸你真的好笨,如果是研二,絕對一下子就猜出來了。」
  「……」你還沒結婚呢,胳膊肘往外拐得是不是太早了點。
  賴川黃泉換好鞋子從玄關站起身,對著貼在牆上的鏡子理了下頭發。她沒有做出解釋,而是翻出手機分別撥通兩位機動隊王牌的電話:「研二,你今天幾點下班呀。」
  「五點嗎,好,我等你。我要從米花街一路吃到杯戶市!」
  「陣平,你現在有空嗎,今明兩天陪我吃個痛快唄」
  「我當然知道你吃不下這麼多,幫我排隊就好。……嘻嘻,那你打我呀臭猩猩,略略略∼!」
  「最喜歡研二了,啵啵∼!」
  世界另一端,額角掛著一排無限延長的省略號的管理員十指交叉,瞪著雙半月牙眼,對著屏幕裡的畫面陷入沉默。
  他還以為賴川黃泉是有什麼重大的事,甚至都已經想好要怎麼幫賴川黃泉向管理局打申請,把身體銷毀的事延遲。結果她口中所謂的回到原來的身體前不得不做的事,就這?
  他堂堂警察廳高官,時空管理局僅有的S級之一,怎麼會生下這麼…的女鵝!
  【作話】
  黃泉:(委屈)可是美食真的很重要……
  -


第105章
  我的怨種兄弟
  從米花街一路暴食到杯戶市,太陽落下又再度准備升起時,萩原研二身側已經空無一人。
  手機上的數字才剛剛指向數字[5],窗邊還是鴉黑一片,一個小時後,魚白才會從天際線染向天空。
  萩原研二坐起身,被絮從胸口滑下,露出他身上淺淺的抓痕。
  「真是的……」萩原研二半闔著眼,臉上還帶著一絲未睡飽的倦意,他無奈笑笑:「懷裡的重量不見了,反倒有點睡不著。」
  仰頭長嘆一口氣,萩原研二起身隨意衝了個澡,從衣櫃裡翻出版型精良的定制西裝。他著鏡子一遍遍整理衣著,才拎著車鑰匙出門。
  他捧著花束,在警察廳人員的指引下進入賴川黃泉的房間時,賴川先生已經到了。
  「就是這裡,」穿著深棕色西裝的警察廳公安停在房間門口,回頭看向萩原研二,「我要留在外面看守,就不進去了,失禮。」
  萩原研二狐疑地膩了眼帶路的公安,又看向早早候在門口的其他公安。
  很明顯,一直背著手站在走道盡頭和房間門口的兩位公安才是真正負責看守、保障安全的人。為他帶路的男人不願意進入房間,一定有其他原因。
  推開房門,萩原研二不過一眼就反應過來為什麼剛才那位公安不願意進屋——一大一小兩位賴川又在臉懟著臉相互呲牙。
  「賴川先生。」
  萩原研二喊了賴川先生一聲,算是打招呼。他把白色捧花插進床頭櫃的玻璃瓶,扭頭看向賴川黃泉:「怎麼啦,又和你爸爸吵架了?」
  賴川黃泉哼了一聲,立馬向萩原研二告狀:「研二我跟你講,臭老爸他超笨!喂個飯居然把米粒喂我我鼻子裡!」
  賴川先生手指猛地收緊,他面上故作鎮定,緋色卻已經爬上臉龐:「知足吧,除了你媽,還從來沒有人享受過被我喂飯。」
  賴川黃泉滿臉嫌棄,小聲嘀咕道:「媽媽真可憐,嫁給這種笨手笨腳的臭老頭。」
  「……?」
  額角蹦起一堆青筋,賴川先生擰緊眉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反了你了!」
  「怎樣!」賴川黃泉呲牙凶出聲,「你居然敢凶我?」
  賴川先生:「……?」
  我們兩現在到底是誰在凶誰??
  從剛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萩原研二無奈嘆氣,他想起剛認識松田陣平時去他家做客,結果撞見松田陣平和他家那位拳擊冠軍老爸扭打成一團,茶幾都被掀了的可怕場面。
  當時萩原研二坐在沙發上,看著因年齡、體型差距被單方面暴揍的松田陣平,他尷尬到恨不得立馬扭頭走人。
  萩原研二夾在兩位賴川中間,笑得無奈。他倒是已經適應並掌握了應對這種情況的技巧,但他大概理解帶路的那位公安先生為什麼不願意進屋了。頂頭大BOSS和他唯一的寶貝女兒臉懟臉吵架,上司還處於下風。身為一個外人,而且還是下級,會緊張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萩原研二笑笑,接過賴川先生手裡的碗筷:「我來吧,賴川先生平時工作已經夠辛苦了,這個時候就好好休息。」
  他舀起一勺飯喂到賴川黃泉嘴邊:「來,啊∼」
  「啊∼嗷嗚。」
  賴川先生抱臂坐在折疊椅裡,擰眉看了一會,才幽幽出聲:「萩原,你照顧人吃飯很熟練嘛。」但據他所知,萩原家沒有需要照顧的病人,難不成……
  他一雙似鷹般犀利的雙眼瞟向靠著枕頭小口吃飯的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聽懂了賴川先生的言外之音,他用勺子挑開一塊被燉軟的豬肉,拌碎進飯裡喂向賴川黃泉:「大學的時候我和小陣平會去福利院做義工,所以蠻擅長照顧別人的。」
  聞言,賴川黃泉先「嘁」了一聲,小聲嘟囔道:「陣平那副模樣可一點也不像會照顧人的。」
  萩原研二蹙起眉頭,笑得無奈:「小陣平的工作是維修各種亂七八糟的家電,讓他照顧人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你們還真是大言不慚,背著我說我壞話。」
  病房門再度被推開,松田陣平捧著另一束淺色的花,海藍色的眸子璀璨動人。
  賴川黃泉:「陣平你怎麼也來了。」
  松田陣平挑眉:「怎麼,不准我來?」
  他見花瓶裡已經插滿花,便把手上的花束隨意擱在桌子上:「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和萩要負責輪流照顧你。」
  賴川黃泉原本的身體已經在病床上躺了足足三年,哪怕每天都有專人花4個小時以上的時間為賴川黃泉活動肌肉,但她仍需要至少兩周的時間自行適應,逐漸增加鍛煉量,直至身體各機能徹底恢復。
  照顧賴川黃泉的人選必須滿足可信任、會對賴川黃泉上心,並且有一定力氣,能完成背、抗等動作。
  賴川先生是不可能照顧她的,他自己都忙得像個連軸轉的小陀螺。所以幫助她復健的任務毫無疑問地落在了兩位機動隊王牌身上。
  聞言,賴川黃泉緊緊環住萩原研二的胳膊,一臉嫌棄地看向松田陣平:「總感覺陣平一定會趁你不在的時候欺負我。」
  松田陣平:「?我是這樣的人嗎。」
  「你不是嗎?」
  松田陣平冷笑一聲:「哈!」
  他還真是。
  但賴川黃泉再怎麼不情願,也不得不接受被萩、松二人輪流照顧的生活。
  賴川黃泉嘴上嫌棄松田陣平,心裡還是蠻感激他的。而且她也不可能要求萩原研二單獨請一個月的假來照顧她。
  但是!
  前提是松田陣平不要每次路過時都來捏她的臉!
  在把分類好的垃圾丟去指定地點,松田陣平洗淨手從衛生間出來後,路過沙發時順手掐了把賴川黃泉的臉:「我之前還以為你臉上的嬰兒肥是吃出來的,結果居然是天生自帶的嗎。」
  食指在賴川黃泉臉上用力按兩下,軟軟的,很好捏。
  賴川黃泉氣鼓鼓瞪著松田陣平,恨不得打斷他的手:「臭猩猩,等我徹底恢復行動能力,看我不干死你。」
  「哦,」松田陣平冷冷道,「誰干誰都不一定呢,戰五渣面包。」
  賴川黃泉:?
  「松田陣平你活該找不到女朋友,聽到了嗎!活該找不到女朋友!」
  「嘖,」松田陣平挑眉,「信不信我現在就丟下你不管。」
  賴川黃泉強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仿佛松田陣平剛剛的樣子回敬了他一個「哦」字。
  聞言,松田陣平站不做猶豫,起身就往外走。
  賴川黃泉現在雖然已經能獨立完成起身站立、行走等動作,但多數時候還是需要人照顧,能獨立走動的時間撐死也不過一分鐘而已。他這次一定要給賴川黃泉點顏色瞧瞧,省得她最近越來越騎到他頭上來了。只要他作勢要走,賴川黃泉一定會癟著嘴給他遞台階,就像以往他們鬥嘴時互相拆台又互遞台階那樣。
  松田陣平蹲在玄關換鞋時,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賴川黃泉向他示弱,他應該說些什麼。但直到松田陣平穿好皮鞋站起身,賴川黃泉都沒有出言挽留。
  松田陣平:……?
  不安的情緒來回竄動,松田陣平強忍住回頭打量的欲望,上前兩步扶住門把:「萩今天要到晚上八點才下班。」所以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能照顧你。
  「我要回去了。」真的還不喊我嗎。
  身後依舊一片死寂。
  松田陣平咽下口唾沫,感覺自己可能有點做過頭了。他放慢推門的動作,只覺得每一秒都度日如年。賴川黃泉到底什麼時候才打算喊住他!?
  就在松田陣平耐心快要告竭時,賴川黃泉終於出聲:「陣平∼」
  輕軟的聲音在松田陣平聽來如同一道赦免令,他暗自松了一口氣,勾起個淺淺的笑:「干嘛。」
  「回來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一份白桃酸奶和關東煮,多加雙份魚丸,謝謝∼」
  ……?
  松田陣平甚至沒來得及收住嘴邊的笑意,就被賴川黃泉倒豆子般的要求驚呆在原地。他抽動兩下嘴角,擰眉笑得咬牙切齒:「我可沒說過我會回來。」
  賴川黃泉雙手托腮,盯著正播放地球淑女隊表演的日賣電視台節目,冷冷吐出一個單音節:「哦。」
  松田陣平:「……」
  見松田陣平久久未動,賴川黃泉終於舍得分神看他一眼:「是沒帶零錢嗎。」
  「……?」松田陣平差點被氣笑,「你就得意吧,遲早干死你!」
  說罷,他用力合上房門,卻又在門扉即將與門框相撞時放輕力道,防止發出巨響。
  松田陣平明明有著不輸熒幕明星的俊臉,卻因為身上自帶的**世家氣場讓人不敢靠近。此刻他黑著臉,從身上飄散出來的黑色低氣壓更似能掠奪空氣般,讓周圍人退避三舍。
  松田陣平一言不發地接過店員遞過來的冒著熱氣的關東煮,單手插兜慢吞吞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天上適時飄起小雪。
  初冬的天還不夠冷,細碎的雪還沒來得及落到肩頭就匆匆融化。松田陣平仰頭看了眼霧蒙蒙的天空,心想是該趕快回去了,不然關東煮冷了可就不好了。
  他加快腳步步伐,冒著小雪往公寓的房間趕。順著一條上坡路拐進巷子,松田陣平抵達公寓時,一頭卷發已經被雪融濕。
  松田陣平哈出一個熱氣,用鑰匙擰開房間門:「我回來了。」
  然後他就看到正站在沙發前,彎著腰親吻沙發上的小姑娘的萩原研二。
  聽見松田陣平開門的聲音,賴川黃泉霎時漲紅了臉,掀高毯子就把自己裹成個球,只露出柔軟濃密的發窩——這段時間賴川黃泉都是披著頭發,已經很久沒扎小揪揪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松田陣平總感覺他能看到一縷熱氣從賴川黃泉頭頂蒸騰而上。
  但比賴川黃泉是不是害羞到能蒸熟自己的腦袋,松田陣平現在更關心另一件事。只見他咬牙切齒地瞪向笑眯眯的萩原研二:「萩你這眼神是什麼意思,嫌我回來的不是時候嘍。」
  萩原研二故作欣慰:「哎呀,小陣平你居然能讀懂空氣了,有進步哦。」
  「嘖,真是的,」松田陣平拖鞋進屋,把關東煮擱在茶幾上,「你怎麼會在這,不是還有好半天時間才下班嗎。」
  「想軟面包了,就請假回來了。而且賴川先生那邊有幫我事先向警視廳做過說明,長官那邊批得蠻快的。」說罷,他抬手,用手背擦掉唇邊殘留的一抹津液。
  萩原研二衝賴川黃泉露出個溫柔的笑:「甜滋滋的軟面包,今晚想吃什麼呀∼?」
  賴川黃泉用力裹緊毯子,聲音低若蚊鳴:「想吃咖喱飯。」
  「好,我一會下樓給你買,要吃飽飽哦。」
  「嗯。」
  猝不及防被狗糧堵住食道的松田陣平:「……」
  和萩原研二認識近二十年,松田陣平第一次如此迫切地產生了想把他做掉的想法。
  【作話】
  松田:怨種盡是我自己。
  -


第106章
  黑暗料理也是需要天賦的
  綠台警察醫院。
  醫生摘掉耳朵上的聽診器,解開纏繞在賴川黃泉手臂處的血壓測量儀,起身露出個寬慰的笑:「初步判斷是沒有什麼大礙。等血常規和尿常規結果出來了,我再過來。」
  套著白大褂的醫生一走,病房裡便只剩下躺在床上的賴川黃泉和依靠著牆的松田陣平。
  賴川黃泉的身體在床上躺了三年多,按理來說,沒個小半年,她是很難恢復都最佳狀態的。
  但賴川先生砸大價錢雇信任之人照顧賴川黃泉,保障她的身體即便是昏迷也能得到充足的運動量。托他的福,賴川黃泉不過一個月時間就能重新穿著小裙子在地上撒丫子亂跑。
  「恭喜啊,」松田陣平笑著往賴川黃泉懷裡丟了包牛肉干,「托朋友買的,據說是用天山秏牛肉做的。」雖然他也不清楚這東西哪裡好。
  賴川黃泉接住拋過來的牛肉干,盯著松田陣平看了會,從床上坐起身朝他輕踢一腳:「別以為送我包牛肉干,我就會忘記你趁我沒恢復,可勁欺負我的事。」
  松田陣平挑眉:「我怎麼就欺負你了。」
  賴川黃泉低頭撕開手上的包裝袋,翻出一條塞進嘴裡嚼巴:「你仗著我手腳不靈活,把我當狗狗揉。」
  賴川黃泉的頭發向來蓬松柔軟,但這具身體疏於打理,原本靚麗的秀發已經發黃變枯,摸起來毛糙糙的。但松田陣平還偏偏每次逮到機會就抓著她的臉一頓揉,順勢把她難以打理的長發揉得更亂。
  話音剛落,松田陣平抬手朝著賴川黃泉頭頂就是一頓揉,搓亂了她辛苦打理好的劉海:「烤肉、金槍魚、壽司,你不都已經吃下去了嗎,揉一次五頓。」
  賴川黃泉被按得低下頭,她鼓起腮幫衝松田陣平呲牙,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念出他的名字:「松田陣平!」
  賴川黃泉正要炸毛,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賴川先生帶著幾個下屬走了進來。
  「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賴川先生進屋後掃視房間一圈,「萩原呢,他怎麼沒和你在一起。」
  松田陣平收回作惡的手:「他繳費去了,順道下樓給黃泉買吃的。」
  賴川先生背著手斜睨了賴川黃泉一眼,仿佛在無聲質問她為什麼又在吃。但顧忌到賴川黃泉的面子,他什麼都沒有說。
  賴川先生坐進旁邊看護用的折疊椅:「情況怎麼樣,醫生怎麼說的。」
  以賴川黃泉目前生龍活虎的情況判斷,她根本不需要躺床,但為了方便賴川先生秘密探望,綠台警察醫院還是為她准備了一間隱蔽的病房。
  賴川黃泉坐在床沿晃悠著腳,看向自家老爸:「一切都好,就等尿檢和血檢結果了。」
  聞言,賴川先生臉上嚴肅地表情稍稍放松:「那就行。」
  比起賴川先生,賴川黃泉還是更親近管理員一些。只是被塞回本體後,賴川黃泉就和管理員徹底斷了聯系。但賴川先生也是她的父親,一樣的愛她疼她,只是更固執罷了。
  如果沒有賴川先生的保護,賴川黃泉恐怕早就死掉了。思至此,她抿唇盯著賴川先生看了一會,倏然開口:「對了臭老爸。」
  「什麼事?」
  「老爸你過來嘛,我有悄悄話想和你說。」
  賴川先生擰眉面露不悅,但還是走了過去。他壓低身子把耳朵靠在賴川黃泉嘴邊:「說吧,什麼事。」
  賴川先生心想,要是這個小妮子敢跟他說一些胳膊肘往外拐的話,那他今天高低得把人撈回家,看她還敢不敢整天向著萩原研二。雖然同意了萩原研二的提親,但他心知受魂歸本體的事的影響,萩原研二根本沒來得及求婚,賴川黃泉也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賴川先生胡思亂想之際,賴川黃泉突然環住他的脖子,仰頭朝著他的臉吧唧就是一大口:「謝謝你對我的照顧,爸爸。」
  自家女兒柔軟的親吻似一道閃電擊中賴川先生。
  賴川先生閑暇時除了看書,也會看挑兩部票房不錯的歐美大片消遣時間。屏幕裡主角和家人們時常通過貼臉、親吻的方式表達愛意,賴川先生對此類畫面沒什麼感受。雖然日本自稱西方國家,但文化的根還是在東方。比起張揚奔放的表達方式,賴川先生更偏好含蓄的愛意。
  只是賴川先生對家人的愛實在是內斂過頭了,以至於賴川黃泉在通過時空管理局的幫助看到真相前,一直以為賴川先生是不愛她的。
  別說貼臉親親,還沒和夫人離婚時,賴川先生光是被夫人抱著胳膊撒嬌都能羞紅了臉故作鎮定。
  賴川先生本身就是一柄冰冷的刀,為了正義甚至能劈開自己。自幼特殊的生長環境讓他在感情方面的需求比其他人要單薄,雖然也可能是天生單薄。但賴川黃泉落在他臉上的吻就像是把天底下所有火山搬到北極冰川,再讓它們一起噴發。噴湧而出的熱浪讓極寒冰川瞬間沸騰,融化天地。
  賴川先生被賴川黃泉這口親親搞得瞬間紅了臉,他捂住被親吻的地方連退好幾步。喉結上下滾動,嘴唇也開始顫動。向來沉穩、哪怕是面對絕境也能保持絕對理智的男人頭一遭進入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
  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
  好半天,賴川先生才猛然回神,握拳假咳一聲:「我還有事!先走了!」說罷便背著手,似被鬼追趕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賴川先生惱極了。臭丫頭突然親他,差點害他在下屬面前丟了面子。
  他在心裡肺腑個不停,批評賴川黃泉越來越不像話,腦子裡卻不斷重播著被賴川黃泉親臉的畫面。嘴角忍不住地往上高高翹起,被他努力壓下來,而後再翹起。
  賴川先生身後,一同前來的兩名下屬面面相覷,隨即朝賴川黃泉點頭示意,也跟著轉身離開。
  病房外,拿著一堆單子的萩原研二正好和賴川先生擦肩而過。萩原研二原本想和未來的老丈人聊上幾句,但賴川先生卻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背著手步履匆匆,甚至沒能注意到向他招呼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也沒太在意,他推門進入病房,笑著把關東煮放進賴川黃泉手裡:「你對賴川先生做了什麼嗎?」
  賴川黃泉把一顆丸子塞進嘴裡:「親了他一口。」
  萩原研二笑笑:「看樣子是好大一口。」
  在萩原研二的記憶裡,從來只有他被賴川先生趕出門的份,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賴川先生以一秒十米的速度開溜,腳下的步子密得都快走出殘影。
  估計對賴川先生的下屬而言,這種體驗也是頭一遭。
  萩原研二從包裡翻出把折疊梳子,坐在賴川黃泉身後開始為她梳理亂糟糟的卷發:「聽說你被保研了?」
  賴川黃泉啃著半截脆皮腸,含糊不清答道:「日賣電視台打算把我打造成明星的事,也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院長知道後,怕我中途輟學,帶了一堆機械系的教授,嗷嗷叫著堵在教室門口不准我走。」
  聞言,松田陣平挑高眉:「熟悉的操作。」
  他和萩原研二就被堵過,只可惜教授們沒能如願以償地留住人才。
  萩原研二低著頭,為賴川黃泉認真打理她已經結成團的發尾:「那你打算怎麼辦,日賣電視台那邊違約金應該不低吧。」
  「唔……」
  賴川黃泉停住咀嚼的動作,陷入沉思。她只消再攢5萬就能湊夠一輛輕跑的首付了,如果這個時候選擇解約,別說輕跑,她像個過冬的倉鼠寶寶般努力囤積下來的錢全都要賠回去。甚至還倒欠18萬。
  如果有得選,賴川黃泉當然是希望讀研,讓自己變得更優秀。
  可她不想把好不容易攢下的買車子的錢全部賠進去。萩原研二為她做了這麼多,這會讓她覺得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起碼這樣的行為會讓她在良心上譴責自己。
  「軟面包,」萩原研二從後面攬住賴川黃泉,「去讀研吧,我看得出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個專業。」
  「可是……」
  話還沒說完,萩原研二就驀地收緊胳膊,用下巴不停蹭賴川黃泉的腦袋,語態強勢,不容拒絕:「聽話!」
  賴川黃泉癟嘴:「笨蛋警官你凶我。」
  「嗯,凶你了,」萩原研二噙起個笑,「笨蛋警官難得凶人,不知道軟面包願不願意給他一個台階呢?」
  「怎麼給?」
  「乖乖去讀研好不好,不然凶了軟面包的笨蛋警官就下不了台了。」
  賴川黃泉癟嘴,不情不願地丟出個「哦」字。
  另一邊,從剛才起就一副被酸到的樣子的松田陣平已經把頭扭朝另一邊:「我說……你們兩這是把驅散技能點滿了是嗎。」
  不僅是賴川先生,他現在也想奪門而出,逃之前最好先把萩原研二揍一頓。
  賴川黃泉也意識到她和萩原研二的行為有些欠妥,於是用竹簽插起顆她最愛吃的丸子:「陣平,吃嗎。」
  抱臂依靠著牆的男人睨了她一眼,稍作思考便上前兩步,就著竹簽直接把丸子咬緊嘴裡嚼碎眼下:「哼,原諒你們了。」
  賴川黃泉身後,萩原研二抱著懷裡的人,不停從眼睛裡向松田陣平發射怨念光波。
  至於賴川黃泉本人,她盯著手裡光溜溜的竹簽,登時有了新主意。只見她掛起個燦爛元氣的笑:「我去做網紅吧,你們覺得怎麼樣?」
  松田陣平擰眉:「網紅?」
  賴川黃泉的臉蛋確實很適合成為網紅,她本身又已經積累了一定的人氣和知名度,說不定真的可以在網絡爆火。
  但聽說長得漂亮的網紅很容易收到性。騷。擾類的訊息,也非常容易被網暴。松田陣平出於保護的角度,不大希望賴川黃泉去當一名網紅。
  萩原研二對「網紅」這一區域版塊的運作的了解,比松田陣平要多一些——哪怕興趣不大,他也總是能第一時間掌握新鮮事物情報。
  他憂心道:「如果身後沒有資本推廣,素人想成為網紅可能會很難。除了自身實力,還需要絕對的運氣。」
  萩原研二不想潑賴川黃泉冷水,立馬補充道:「不過軟面包可以先去試試看,我和小陣平都會幫忙的哦。」
  松田陣平站得有點久,他活動了下肩膀,拖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要是有人敢騷擾你,你就跟我說。」
  他說這話時活動著手腕,儼然一副打算衝上去跟人干架的架勢。
  賴川黃泉沉默片刻:「陣平你不要一邊說著這種為我撐腰的話,一邊坐在那活動手腕。我會以為是不是有人騷擾我,你就打算順著IP地址衝過去和對方打一架。」
  松田陣平頓住動作,一副「你想太多了」的表情盯著賴川黃泉看:「你想得美,我才不要為了幫你出氣弄丟工作。」
  萩原研二無聲地笑了笑。揍人倒不至於,但要是真有人對賴川黃泉說出些下。流的糟糕話,松田陣平弄不好真的會衝去敲對方家門。
  這家伙在「護短」上,一點不比他差。
  萩原研二:「對了,軟面包你打算做哪方面的網紅?是直播還是推特?或者油管?」
  賴川黃泉捏著下巴想了一會,認真道:「推特吧,做一個分享生活的美食博主,不用露臉的那種。」
  ……?
  話音剛落,房間裡僅剩的兩個大男人同時露出個微妙的表情:「你剛剛說……你要做什麼博主?」
  賴川黃泉一臉嚴肅地重復:「美食博主。」
  ……???
  「你……認真的?」
  ……
  賴川黃泉真的成為了一名美食博主,並在短短三個月爆紅互聯網。
  原因很簡單,她做的美食看上去實在是太好吃了!
  每次看著推特底下嗷嗷亂叫,恨不得順著互聯網爬過來、把照片裡的食物炫嘴裡的網友,萩、松二人就會露出個微妙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還好他們不能真的順著網線爬過來,不然在品嘗過賴川黃泉做的能讓人狂掉san值的食物後,她可能會一夜狂掉兩百萬粉。
  半個月前,某位眼尖的顯微鏡網友從反光的金屬攪拌機上截取到賴川黃泉的身影,賴川黃泉的推特賬號更是一夜暴漲一百萬粉。
  網友也紛紛表示,一開始日賣電視台力推賴川黃泉時,他們以為她只是長得可愛的花瓶,沒想到居然是有真實力的。粉絲更是直接化身尖叫雞,不停誇贊賴川黃泉不愧是當年曾被主流媒體力推的美食鑒賞家。
  賴川黃泉被誇得尾巴能翹上天,於是做得更起勁了,恨不得全天二十四小時都耗在廚房裡。她太過飄飄然,以至於當有粉絲提出想看制作全過程的視頻拍攝時,賴川黃泉欣然答應了。
  賴川黃泉可能不夠聰明,但在學習新事物上自帶基因天賦。
  萩原研二在手機上看到賴川黃泉答應拍攝視頻的回復時,才是下午兩點。結果等他拎起外套准備下班,家裡的小妮子已經把視頻成品制作出來發到油管了。
  萩原研二:……?
  你不是沒學過視頻剪切嗎,甚至跑來問我Pr和Ae的區別!為什麼這麼快就做出了成品,而且質量還這麼高!?
  萩原研二捂臉,頭大到不行。他仔細回憶了下賴川黃泉曾經做給他的便當的味道,心想這下完了,軟面包肯定要掉粉了,說不定還會被網暴。
  萩原研二甚至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快速構思好兩套安慰人的方案,做好了推開門就去安慰哭唧唧的軟面包的准備。
  到家時,萩原研二站在門口做了幾個深呼吸,笑著擰開門鎖:「軟面包,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結果賴川黃泉不僅沒有難過,反而捧著臉,開心到從頭頂冒出好幾朵小花花。
  萩原研二僵住笑容:……?
  萩原研二:「……你不難過?」
  賴川黃泉歪頭,一雙水靈靈的杏眼擠出個碩大的問號:「我為什麼要難過?」
  「你不是……你……我……」
  萩原研二難得語塞,他結巴半天,決定自己看。結打開推特一看,評論區清一色的誇贊。
  ——[黃泉妹妹好棒!我按照視頻1:1復刻,味道簡直絕了!]
  ——[抱著懷疑的心態試了試,味道真的一級棒!]
  ——[我不允許還有人不嘗這份酸辣蓋澆雞!]
  萩原研二越往下翻,眉頭就擰得越緊。他看看一眼賴川黃泉,看了眼評論區,視線在兩者間來回掃量。
  認知遭受巨大衝擊,萩原研二抬手揉了揉皺到能夾死一只蚊子的眉心,嘆氣道:「你做的酸辣蓋澆雞在哪,我可以嘗一口嗎?」
  「誒?」賴川黃泉愣住,隨即露出個扭捏的表情,「這不太好吧。」
  「軟面包讓我嘗嘗嘛,拜托拜托。」
  「那好吧。」
  賴川黃泉撇嘴,轉身從廚房端出來已經被她打包好的便當盒,「是你自己要嘗的哦。」
  看上去外焦裡嫩的雞肉被澆上淺棕色類似糖醋的湯汁,勾人的味道順著鼻腔鑽入,引得人食指大動。萩原研二亮起眼睛,夾起一塊雞肉,激動、期待又忐忑地喂進嘴裡。
  然後整個人僵掉。
  萩原研二:「……」
  雖然臉上還掛著笑,但整個人其實已經石化了,大腦和味蕾一起徹底離家出走。
  喉結滾動,萩原研二試圖生吞下去,但嘴裡的東西太大塊,不多嚼兩下是咽不下去的。但咀嚼就意味著嘴裡這塊能震碎人靈魂的玩意的可怕味道會再次在口腔擴散開來。
  就在萩原研二大腦飛速運轉,正為「是賴川黃泉的面子和性情比較重要嗎,還是自己的小命比較重要」而苦惱時,賴川黃泉哀怨開口:「我警告過你的,是你自己要吃的。」
  萩原研二縮了下肩膀,不敢講話。
  賴川黃泉皺起小臉,滿眼嫌棄:「去吐掉吧,笨蛋。」
  得到准許,萩原研二又猶豫了好一會,才終於下定決心去衛生間吐掉嘴裡的雞肉。他真的很想咽下去,但食道說它不同意。
  萩原研二心想,也許網上的人都在說反話。就像一不小心吃到一瓣超級酸的橘子,一定要故作鎮定,裝出橘子很甜的樣子,知道出現下一位受害者、下下位受害者,才露出被酸到的表情。
  那些好評的網友一定是希望出現更多受害者,才故意說反話的。
  待萩原研二漱完口出來時,賴川黃泉已經把便當盒裝進袋子裡,哼著歌心情大好的准備出發。
  萩原研二:「去哪,我送你。」
  賴川黃泉朝萩原研二晃了晃手裡裝著雞肉的便當:「去警視廳公安部,給風見送審訊用的真言便當。」
  賴川黃泉在公安部現在已經小有名氣,整個公安部就沒有人不知道真言便當的威力,是能讓犯人乖乖認罪的神奇審訊道具——雖然他們都沒嘗過,並固執地認為這其中一定被添加了什麼堪比黑魔法的奇怪藥劑。畢竟誰能想到賴川黃泉讓犯人乖乖認罪其實只需要一管番茄醬呢。
  「行,走吧。」
  坐上車時,萩原研二接到了松田陣平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邊先是漫長而詭異的沉默,隨即才是松田陣平的聲音。
  松田陣平壓低嗓音,像是聽聞了一件可怕的事:「萩,告訴你一件可怕的事。」
  萩原研二:「什麼?」
  松田陣平:「零那家伙剛剛給我打了個電話,他說他試了下黃泉分享在網上的酸辣蓋澆雞,味道非常贊。」
  萩原研二:……?
  大腦卡殼兩秒,萩原研二抽動著嘴角:「你說什麼?」
  「零說,黃泉分享的菜譜,味道很棒。他還問我,為什麼要說黃泉是黑暗料理女王這種污蔑人的話。」
  萩原研二:「……小降谷真的不是在整我們嗎。」
  松田陣平:「我覺得應該不是,因為娜塔莉和班長也說味道棒,他們可不像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萩原研二:「……」
  良久的沉默後,萩原研二表情微妙地扭頭看向坐在副駕、眨巴著杏眼滿臉無辜的女人:「所以……你是真的完全不會做飯?」
  賴川黃泉稍作沉默,吹著口哨默默看向上方。
  「誒……」
  萩原研二無奈嘆氣。
  他在心裡不停安慰自己:
  算了,能把絕對美味的食物做成殺人於無形的劇毒,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種世間少有天賦。
  但是!
  為什麼!
  同樣的食材,同樣的配方,同樣的步驟!你做出來的就是有毒的呢!?
  【作話】
  抱歉那我來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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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你打算什麼時候求婚
  今天是周三,賴川先生難得休息——不如說是警察廳看今天沒什麼活,強制要他回去休息的。
  「如果出現了突發情況,警察廳會喊你的。」警察廳長官說完這句話,就強行給賴川先生批了假。
  賴川先生自進入警察廳,兢兢業業、任勞任怨,大概因為長期加班連軸轉,前些天他驟然出現心絞痛,雖然只是極短的一瞬,但警察廳長官還是從其他人那裡知道了這件事。於是賴川先生生日這天,他們近乎是按著賴川先生的手,逼他在他們事先准備好的請假條上簽字,再把人強行打包送回家。
  空蕩蕩的賴川大宅只有賴川先生一個人,他獨自坐在沙發上翻閱報紙,面前茶幾上還擺著杯飄著熱氣的紅茶。
  磁帶機正播放著賴川黃泉剛出道時的電視錄像,是賴川先生特意交代幫佣錄下來的。液晶顯示屏裡,吃得腮幫子都鼓起來的小姑娘對著鏡頭不停誇贊手裡的食物,像只充滿活力的小倉鼠。
  賴川先生身後,拐向二樓的樓梯間鬼鬼祟祟探出個腦袋。賴川黃泉躲在牆體後面盯著賴川先生的背影看了好久,輕手輕腳靠過去。
  賴川黃泉到底是在末世磨煉過的,她向賴川先生靠近時確實做到了悄無聲息。但當她從沙發背後慢慢出探頭時,錄像帶剛好播放結束。沒了影像畫面,液晶顯示屏登時陷入黑暗,形成一個能清晰映照出沙發景像的鏡子。
  賴川先生捏著報紙,無語地看向液晶顯示屏。通過顯示屏形成的鏡像,他能清楚看到沙發背後面緩緩探出的兩個小揪揪,隨即是賴川黃泉圓溜溜的杏眼和巴掌大的小臉。某個暴露而不自知的小姑娘眼巴巴看著賴川先生,像只在動什麼歪腦筋的小動物。
  賴川先生:「……」
  賴川黃泉抿嘴,盯著賴川先生看了好一會才緩緩出聲:「老爸∼」
  賴川先生沉默良久,合上手裡的報紙嘆息一聲:「你這樣悄悄靠近,就不怕我因為條件反射,向你發起攻擊?不過你是在哪裡練的,居然連我都沒能注意到你出現。」
  賴川黃泉沒有答,只是嘿嘿一笑:「老爸,生日快樂。」
  賴川先生「嗯」了一聲:「冰箱裡有草莓,櫃子裡也有小熊餅干。」
  賴川黃泉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手掌卻順著沙發背向下,捏住賴川先生的肩膀開始為他揉捏捶打:「老爸,舒服嗎?」
  「嗯。」
  「要不要再用力點?」
  其實落在賴川先生肩頭的力道輕了些,但他只是抿了口茶,輕描淡寫道:「不用,就這樣。」
  賴川先生睨了眼眼肩膀上的手,潔白、柔軟,一看就是被呵護得很好。他從沒讓紅發黃泉做過任何家務,也不舍得讓她做家務。除了常年握筆的地方長了一層薄繭,這具身體的手沒有一絲瑕疵。
  他不知道賴川黃泉的靈魂被管理局帶走後都過著怎樣的生活,但能讓他察覺不到腳步聲,一定特別辛苦。
  賴川黃泉揉得賣力,模仿著視頻上的手法按壓賴川先生脖子背後的穴位,手握成拳頭捶打他的肌肉,賣弄了足足半個小時才停下來。
  雖說手法不太到位,但這是賴川黃泉第一次替老爸按摩。賴川先生端著熱茶,享受到眼睛都半眯成一條線。
  他咽下杯底最後一口熱茶,緩聲道:「說吧,什麼事。」
  賴川黃泉扁嘴:「臭老爸你真不懂浪漫,人家這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賴川先生翹著二郎腿,不置可否。
  賴川黃泉磨蹭著從沙發後面繞到賴川先生旁邊:「老爸,喜歡嗎?喜歡的話以後我經常給你捏。」
  賴川先生點頭:「嗯,還不錯。」
  他重新攤開報紙,一目十行地掃過已經看過一遍的報道內容。賴川先生不太拿得准賴川黃泉想干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小丫頭一定有事相求。
  果不其然,賴川黃泉扭捏了會,蹭到賴川先生旁邊坐下,挽著他的胳膊小聲道:「研二一直鼓勵我要和老爸友好相處,讓我不要總和老爸吵架。」
  賴川先生捏報紙的手驟然用力,他故作淡定地斜睨賴川黃泉一眼又收回視線:「哼。」
  賴川先生及其家人的個人信息向來是警察廳機密檔案,就連降谷零都無權查閱,更別提萩原研二。賴川先生也從未向外人提及過自己的生日,唯一能知道他詳細信息的人……
  賴川先生合上報紙,心想他的臭丫頭真被萩原研二給套牢了,居然主動跑來替萩原研二說好話。雖然沒有明說,但賴川黃泉的意思應該是想讓他接受萩原研二。看這情形,賴川黃泉還不知道他已經同意萩原研二的結婚請求了吧。
  思至此,賴川先生冷哼一聲:「心意我已經收到了,回去吧。」
  聞言,賴川黃泉再次癟嘴:「臭老爸,你真的很鋼鐵直男誒。要不是五官長得不像,我都要懷疑松田陣平才是你親兒子了。」
  賴川先生:……?
  「你說誰鋼鐵直男呢!?」
  賴川黃泉鼓著臉:「你。而且你和陣平還都是卷頭發、藍眼睛,性格脾氣也很像,不過陣平比你體貼可愛。」
  說罷,賴川黃泉意味深長地看了賴川先生一眼:「嘖。」隨即嫌棄地扭開了視線。
  賴川先生:???
  莫名其妙被和松田陣平劃分到同一陣營,賴川先生大為不解,且倍感憋屈。雖然不知道松田陣平詳細是個怎樣的人,但賴川黃泉嘴裡的「你和陣平很像」絕對不會是什麼好話。憤怒的火焰在胸腔來回竄動,但像個啞炮般就是燃不起來。
  估計松田陣平自己都沒想到,有朝一日「你和松田陣平很像」會被賴川黃泉用來當做罵人的話。
  賴川先生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吃這個啞巴虧:「黃泉你這丫頭!」
  「老爸!」賴川黃泉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賴川先生的話,她從包裡掏出個陶瓷杯,「這個也是我送你的禮物,是我親手做的哦!」
  白色陶瓷杯上畫著個簡筆Q版的頭像,歪歪扭扭的劉海,兩個三角形的揪揪,線條組成的手指比劃出小心心的樣子。
  賴川先生握著杯子來回翻看,他瞟了賴川黃泉一眼,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才是第一個收到賴川黃泉禮物的人,而且是親手做的。
  雖說杯子被畫上了賴川黃泉的樣子,但是是簡筆畫,除非熟識賴川黃泉,不然應當是認不出來的。而且只要他把杯子帶去警察廳用,應該就不會有風險。
  思至此,賴川先生難得展露笑顏:「手藝不錯。」
  賴川黃泉得意地挺起胸膛:「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女兒。」
  賴川先生挑眉,細細翻看著手上的杯子:「今天留下吃飯嗎?」
  「吃∼!」
  「那行,把萩原也叫過來吧。」
  「誒?」賴川黃泉愣住,她歪頭看向自家老爸:「我還以為老爸你每次看到他都氣得牙癢癢。」
  ——一想到你馬上就要改姓萩原,我確實氣得牙癢癢。
  但賴川先生只是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冷哼一聲:「記得打電話給做飯的阿姨,她出門買菜去了,讓她多買點。」
  「好,最愛老爸了∼」
  賴川先生嗤笑一聲:「少來。」也不知道是誰天天為了萩原研二衝他呲牙。
  但這些違心話,他聽著很受用就是了。
  ……
  萩原研二不愧是警視廳當之無愧的人氣王,只要他想,他就能用高超的技能讓相處的人都如沐春風。
  賴川先生對萩原研二原本確實是不滿意的,最初會點頭同意,一是被告知他那些慘烈的噩夢才是事實,是他的固執一手造成的慘劇。二是萩原研二本身也確實優秀,不會讓他產生一種寶貝女兒被野山豬糟蹋了的心痛感。
  賴川先生不怎麼回家,平時都在警察廳加班連軸轉,但他曾從萩原研二身邊路過幾次。隔著厚重的黑色防彈玻璃,賴川先生的寶貝女兒掛在萩原研二背上,被他背著在月色下漫步。賴川黃泉臉上展開燦爛的笑顏,她晃悠著腳,笑得開心。
  賴川先生凝視了他們一會,朝駕駛座的下屬招招手:「走吧。」
  賴川黃泉臉上的笑顏讓他明白,他這次的選擇沒有錯。
  但更讓賴川先生驚喜的是,不管賴川黃泉說的是真是假,但她確實為了萩原研二在主動向賴川先生靠近。
  他們之間的隔閡總要有人率先邁出一步,要是沒有萩原研二,賴川先生不知道還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迎來和賴川黃泉像正常父女那樣相處的機會。
  萩原研二非常聰慧,他的愛也足夠成熟。
  若是換了別的男人做賴川黃泉的丈夫,對方可能只會對賴川父女的關系持觀望態度,頂多偶爾規勸上兩句,不會過多插手。或者被賴川先生專斷的表像蒙騙,和賴川黃泉一起疏離與賴川先生的距離。
  但萩原研二不同。
  他能通過賴川先生的言行,敏銳地洞察到他對賴川黃泉的愛意。
  萩原研二是賴川父女間唯一的潤滑劑。
  萩原研二從不直接直白地告訴賴川黃泉「你的父親很愛你」,而是旁敲側擊,讓賴川黃泉自己感受到。
  他偶爾會帶著賴川黃泉去吃一些不常見的菜系,在賴川黃泉拍著圓滾滾的小肚皮時笑著補充一句:「賴川先生說你喜歡吃這個,我可是翻遍了各個美食平台反復對比,才選中這麼一家口碑最好的店哦。怎麼樣,喜歡嗎?」
  把賴川先生的信息夾在長句中,弱化他的存在,又足以彰顯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是賴川先生告訴我你愛吃這個菜的,雖然他不怎麼回家,但他有在關注你。
  ——這可是我花了不少精力才篩選出來的店,所以別忘了我也很愛你。
  ——喜歡嗎?
  人類不喜歡接收他人單方面的信息輸出。一句[喜歡嗎],把信息輸出改成信息接收,把陳述句改成詢問意見,不知不覺間把想要傳遞的情報包裝成更容易被賴川黃泉接收的內容。
  賴川先生確實不是個合格的父親,他對賴川黃泉的了解甚至不如萩原研二。萩原研二口中所謂的「賴川先生告訴我」的信息,也是萩原研二一個人費盡心思掌握到的。
  但沒關系,萩原研二會慢慢教導他如何成為一個好父親。哪怕為時已晚,但[遲來]總比[不來]好。
  在賴川黃泉不知道的地方,萩原研二曾和賴川先生單獨見過幾次面。
  彼時,萩原研二捧著冒著熱氣的濃茶,笑得恭敬有禮:「黃泉上次和我說,她原本打算在賴川先生這多待一會,但不知道該找什麼話題,家裡又都沒有小零嘴。她坐在沙發上也不知道該干嘛,只好灰溜溜地跑了。」
  他看似無心道:「都怪我,我把黃泉給嬌慣壞了。她回家以後一直嘟囔,說要是這裡有小熊餅干就好了,就算說不上話她也可能坐在沙發上吃餅干。」
  賴川先生面上波瀾不驚,但前腳剛送走萩原研二,後腳就打電話向超市預定了幾大箱小熊餅干,把客廳和廚房的櫃子塞了個滿滿當當。
  萩原研二回到家,又抱著賴川黃泉開始說好話,說他發現賴川先生在家裡囤了好多小熊餅干,肯定是希望賴川黃泉能多陪陪他但又不好意思明說。賴川黃泉坐在萩原研二懷裡,抱著他買的季節限定酸奶,若有所思。
  賴川先生不知道萩原研二到底詳細做了些什麼,但他知道他和女兒間關系的調和少不了萩原研二的付出。
  大門被有禮貌的敲響三下,賴川先生前去開門時,他對著站在門外的萩原研二展露出個真心誠意的笑:「我和黃泉等你很久了,快進來吧。」
  滿桌的大魚大肉散發著有人的香氣,賴川先生拉開椅子在主位落座:「黃泉,你去地下二層拎一瓶葡萄酒上來,酒窖密碼你還記得嗎。」
  賴川黃泉正打算動筷,聞言,她連忙放下碗筷站起身:「記得。」
  萩原研二也站起身:「我去吧。」上次他單獨拜訪時,賴川先生為表示對他的認可,就讓他拿過一次酒。酒窖的密碼他也是知道的。
  但賴川先生卻阻止了萩原研二:「黃泉,你去。萩原現在還是客人,不能讓他幫我們跑腿。」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萩原研二哪還有不懂的——賴川先生特意支開賴川黃泉,有話想和他說。
  見狀,萩原研二不再爭,乖巧地坐回座位上,目送賴川黃泉消失在樓梯口。
  賴川黃泉的身影消失幾秒後,賴川先生才嘆息一聲,挺直背脊,一臉嚴肅地看向萩原研二:「萩原,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向我女兒求婚?」
  【作話】
  謝謝各位的祝福,愛你們啵啵。
  評論和捉蟲過幾天再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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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用糖果裝走軟面包
  賴川黃泉回來時,萩原研二和賴川先生似乎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兩人各自十字交叉搭在桌子上,相談甚歡。
  見賴川黃泉重新出現在一樓,萩原研二主動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葡萄酒:「我來開。」
  賴川黃泉猜得到她離開的時候,老爸肯定和萩原研二悄悄說了什麼。但她沒有問,只是雙手托腮坐在賴川先生右側,等著對面的萩原研二幫她倒酒。
  晶瑩的深紅色酒業被灌入玻璃杯中,賴川先生不動聲色擰眉,他還是第一次知道賴川黃泉會喝酒。但轉念一想,賴川黃泉已經不再是需要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小姑娘了,不知不覺間也長到可以結婚嫁人的年紀了。難得團聚,喝就喝吧。
  賴川先生正坐在主座兀自沉思,試圖勸服自己學會放手,把喜歡管太多的壞習慣給矯正過來,他就看見賴川黃泉扶著桌沿微微起身,衝萩原研二張大嘴巴:「啊∼」
  萩原研二笑著剝掉手上大蝦的殼子,伸長手臂把鮮嫩可口的大蝦喂進賴川黃泉嘴裡。
  「好吃嗎∼」
  「好吃∼!」
  「那我再給你剝一個。」
  「研二最好了,皮皮蝦超難剝。」
  萩原研二笑笑,沒敢再搭話。他不去看都能猜到自己右側賴川先生的表情,一定黑得嚇人。
  正如萩原研二猜測的那樣,賴川先生坐在主座、坐在兩人中間。一雙如鷹般犀利的眸子瞪成雙死魚眼,他一言不發地看著萩原研二剝開第二只蝦喂進黃泉嘴裡,嘴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動兩下。
  明明未曾相識,此時此刻賴川先生卻和松田陣平產生了相似的感觸——狗糧卡嗓子。萩原研二喂的哪是蝦,是錘向賴川先生的暴擊之拳。
  想怒斥賴川黃泉不像話,吃沒個吃相,又不是自己沒手,主動張大嘴讓男朋友喂,像什麼話。但又覺得賴川黃泉找了個願意哄著她的男朋友,這是好事。他要是訓斥了,會不會顯得自己不近人情。
  微妙的心情在蹺蹺板上反復橫跳,賴川先生沉思片刻,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決定放棄思考。
  聯想到最近電視上八點狗血檔的劇情走向,賴川先生心想可能小年輕戀愛就是這個樣子的,他大概是跟不上時代了。
  賴川先生哪能想到只有他的寶貝黃泉和萩原研二會這樣。
  這頓晚飯,只有賴川黃泉吃得快樂。她拍著圓滾滾的小肚皮,一臉滿足:「要是沒有換回原來的身體就好了,我就可以無限吃吃吃了。」
  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噸衝擊,不停作思想鬥爭的賴川先生瞟了賴川黃泉一眼,沒有開腔。他知道賴川黃泉換回身體前,食量大得離譜,一頓甚至可以吃掉別人一周的伙食。但只要不會引起肥胖及肥胖導致的疾病,他就都隨了賴川黃泉去,反正他養得起。
  不過如果結婚了,繼續維持以前的食量,萩原研二在再次迎來升職前,經濟壓力可能會有點大。
  雖說賴川黃泉現在就是美食網紅,極具人氣,收入頗高。她從東大研究生畢業後也能收獲一份工資可觀的工作,但賴川先生就是傳統地認為——沒辦法把老婆養滋潤的男人都是廢物。
  賴川黃泉能不能自給自足是一回事,但賴川先生的女婿必須是能養得起黃泉的人。
  至於萩原研二,他每往賴川黃泉嘴裡多喂一只蝦,賴川先生似小刀般扎過來的眼神就愈發細密似雨點,盯得他頭皮發麻。
  萩原研二也知曉喂食的舉動過於親昵了,但坐在對面的賴川黃泉雙手托腮,看向他的一雙亮晶晶的杏眼似偷藏了星空夜色,忽閃忽閃的寫滿了期待。
  稍作衡量,萩原研二微笑著默默在心裡向賴川先到道了句抱歉。
  他真的沒辦法拒絕賴川黃泉的任何請求。
  所以即便是未來老丈人,這碗狗糧你也必須給我咽下去。
  推杯換盞,杯酒下肚,失去了無所不能的胃卻依舊貪吃,賴川黃泉趴在桌子上漸漸上頭。她才剛軟下身子,通紅著張臉趴在餐桌上,萩原研二就停了和賴川先生的交談,向她看過去。
  賴川先生也向趴在桌子上已經開始呼呼大睡的賴川黃泉拋過去視線:「這丫頭……」
  他面帶無奈,語氣中又帶著似有若無的縱容。
  賴川先生稍作遲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萩原,今晚你和黃泉留在這過夜吧。」
  換做平常,賴川先生是不樂意有男性——特別是身份是賴川黃泉男朋友的人在家裡過夜的,但賴川黃泉遲早得改姓萩原,而且聽萩原研二的意思,求婚應該就是這幾個月的事了。
  而且賴川先生也不知道賴川黃泉酒品如何,更不知道她會不會對酒精過敏。黃泉現在需要有一個人照顧,但能照顧她的人顯示只能是萩原研二。
  思至此,賴川先生遞給萩原研二一個含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起身打開電視收看起了新聞。
  萩原研二無奈笑笑,站起身把賴川黃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就輕車熟路的把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抱進懷:「賴川先生,黃泉的房間是哪一間。」
  賴川先生回頭看了萩原一眼:「上了二樓左轉,門口擺著盆繡球花的那間。」
  萩原研二應了聲,抱著人一路爬上二樓。推開臥室門,萩原研二對著光禿禿的床板陷入了沉思。這個尺寸大小……擺在他公寓床上的超柔軟床墊,果然是軟面包從家裡薅過去的。
  當初他詢問軟面包床墊的來源時,她還扭開視線假裝聽不見。
  萩原研二有些無奈,他甚至懷疑賴川先生是故意在搞他,或者說向他告狀。類似「你看看你把我女兒給嬌慣成了什麼樣,你都想像不到她從我這裡薅了多少羊毛,你就是這樣對你未來老丈人的嗎」這樣的無聲台詞。
  好在舊的床墊雖然被賴川黃泉給薅走了,但賴川先生有打電話喊人送來新的,就豎著靠在牆上。
  賴川黃泉的臥室面積非常大,萩原研二甚至懷疑這間房間才是真正的主臥——按理來說,真正的主臥應該是歸負責賺錢養家、買下房子的父母所有。他輕手輕腳地把賴川黃泉放平在靠近陽台的軟沙發上,打算先鋪好床墊再把人抱上床。
  結果萩原研二才剛松開手,賴川黃泉就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拽進他的脖子哼唧起來。
  萩原研二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他拉住賴川黃泉的手卻不敢用力,怕拽疼她。但不用力又沒辦法把賴川黃泉的胳膊從自己脖子上拽下來。
  糾結一番,萩原研二只好輕輕拍著賴川黃泉的背,一口一個「好乖好乖」,喊著獨屬賴川黃泉的愛稱,哄著她慢慢松手。
  眼看就快成功,賴川黃泉卻驀地再次抱緊他,整個人像受驚的小動物般牢牢攀附在他懷裡,隨即啜泣起來。
  「嗯?」萩原研二愣住,「不哭不哭,軟面包這是怎麼啦,誰讓你受委屈了?」
  賴川黃泉擰著眉,身體因為獨自喝下兩瓶珍藏美酒而開始發燙:「研二你混蛋!」
  「誒?我哪裡惹軟面包生氣了嗎?」
  賴川黃泉趴在萩原研二懷裡,眼裡唰地就從眼眶滾落下來:「你知不知道我為了給你做土豆燉牛腩花了多少心血,陣平差點就被我當做小白鼠毒死了。我鑽研了好幾個月,你明明說好下班就回來一起吃土豆燉牛腩的,大騙子。」
  說罷,賴川黃泉掛著萩原研二的脖子就開始哇哇大哭。她上次就因為突然湧現的回憶鬧過一次,但現在酒勁上來了,還是會忍不住難過,是每每回憶起就會引起一陣心悸的悲傷程度。
  聞言,萩原研二哪還會不懂。他用指腹擦掉賴川黃泉臉上的淚水,衝著她的眼瞼落下溫柔一吻:「安啦,已經全都過去了哦。」
  但賴川黃泉就是一個勁的哼唧,像只委屈的小狗。
  萩原研二哄了一會,見賴川黃泉依舊難過,嘆息一聲認真道:「那這樣吧,過些天我寫個轉課申請,去其他課室報道,怎麼樣?」
  他一手摟住賴川黃泉的腰,一手緩緩拍著她的背:「說起來,班長已經被調來搜查一課了。不然干脆我也去搜查一課好了,這樣軟面包就可以放心一些了吧。」
  聞言,賴川黃泉把頭埋在萩原研二的肩膀上,小聲嘀咕:「不行……」
  萩原研二挑眉:「為什麼?」
  賴川黃泉在他頸窩蹭了蹭,濕熱的呼吸順著大開的前兩口襯衣紐扣鑽進衣襟,撓得肌膚直癢癢。她淚眼婆娑地抬頭看向萩原研二:「因為你喜歡機動隊。」
  「可是你不想我待在機動隊,整天和爆炸物作伴確實太危險了。」
  「才沒有!」賴川黃泉連忙矢口否認,隨即她低下頭,揪著萩原研二的袖口擺弄:「研二在機動隊擔任隊長的樣子,超級帥氣……眼睛裡有光,整個人神采奕奕的。」
  說罷,賴川黃泉抬眼看向萩原研二。鬧了這麼一通,她身體裡的酒精已經排出去不少。但她哭個不停,此刻眼睛紅紅的,酸腫得睜不開,疲憊感也席卷而來。
  見狀,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從懷抱裡放開:「我去鋪床,你等我一會。」
  「嗯。」
  結果等鋪好床,萩原研二把賴川黃泉抱上床蓋好被子,正欲轉身去隔壁客臥休息,賴川黃泉就從被窩裡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後腰帶。
  萩原研二被拽得往後退了半步,他既好氣又好笑,回頭衝床上的人挑眉:「軟面包,你變調皮了哦。」
  賴川黃泉眼巴巴看向萩原:「陪我。」
  「不行,你爸爸會生氣的。」
  「我不嘛!陪我陪我!」
  萩原研二看著床上就差打滾耍賴的小女朋友,嘆息一聲,先開被子直接鑽了進去:「再進去一點,不然我會掉下去哦。」
  賴川黃泉扭動著身子側騰出位置,隨即拉過萩原研二的胳膊讓他摟住自己。她側臥著趴在萩原研二胸口,整個人乖巧地趴在對方懷裡被攬住。
  喉結滾動,萩原研二輕笑出聲。胸腔震動勾起甜膩的嗓音,打著轉的尾調似飄入旋渦的落葉,纏綿又不顯膩味,清涼似初夏第一抹帶著花香的清風。
  「你呀……」他笑得無奈又寵溺,「真粘人。」
  賴川黃泉闔著眼小聲嘟囔:「不行嗎。」
  萩原研二未答,只是弓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要是讓賴川先生知道了今晚我們是一起睡的,他一定會生氣哦。」
  「怕什麼,他又不舍得打我。」
  萩原研二蹙眉輕笑:「可是他舍得打我。」
  賴川黃泉聲線漸沉,已經染上一絲困意:「沒事,到時候我保護你。」
  萩原研二摟著懷裡的人,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才再次出聲:「快睡吧。」
  「嗯,晚安。」
  「晚安。」
  直至懷中人呼吸趨於平緩,萩原研二才緩緩合上眼。他想他大概理解為什麼賴川先生會對他又愛又恨了——要是未來他和軟面包有了個可愛的女兒,結果女兒天天胳膊肘往外拐,整天為了外面的男人衝他呲牙,估計他也會想打爆對方的頭。
  理解歸理解,但……
  抱歉了賴川先生,您的女兒已經掉進我裝滿糖果的口袋裡了,絕對不會還給您的。
  【作話】
  瘋狂想睡覺QUQ
  看到有好多寶子為我投了營養液和霸王票,嗚嗚嗚好感動,愛你們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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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你這是雙標!
  鬧鐘剛響起第一個音節,萩原研二就啪的一聲拍熄了手機。他先是睡眼惺忪地揉了揉亂糟糟的長發,隨即下意識尋著賴川黃泉的方向,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無聲道上一句早,萩原研二緩緩從來賴川黃泉脖子下面的空隙裡抽回胳膊。對著鏡子穿戴整齊,他一邊系領帶,一邊掀開窗簾一角看向窗外。
  今日晴,陽光明媚。
  天氣已經回暖,是個適合散步的好天氣。
  萩原研二扭頭看向床上蜷縮著身子的賴川黃泉,出神地盯著她的睡顏看了會,隨即轉身離開臥室。
  他下樓時,賴川先生已經握著今天份的報紙坐在沙發上翻閱。
  見萩原研二獨自一人,賴川先生皺眉:「黃泉呢,還沒醒?」
  萩原研二頓了下步子,回憶起遙遠記憶中還沒被時空管理局帶走的賴川黃泉曾和他抱怨過,說父親總是管得很嚴。
  他笑了笑,稍作思考便選擇幫黃泉打掩護:「黃泉原本醒了的,但我想著她今天沒課,難得休息,就讓她再多睡一會。」
  賴川先生恨鐵不成鋼地瞟了萩原一眼,收起手上的報紙:「那就不等她了,我們先吃早餐吧。」
  萩原研二心知賴川先生是在埋怨他驕縱賴川黃泉,但他不覺得這是縱容。賴川黃泉這一路走來已經吃了太多苦,雖然她從沒向他提起過曾經遭受的蹉跎,但他沒理由裝作不知道。
  她可以為他受苦,不代表他就可以理所應當的要她吃苦。
  桌子上,幫佣已經做好三份熱騰騰的早餐。萩原研二一邊把抹了花生醬的烤面包塞嘴裡,一邊思考等會吃完是把軟面包的那份端去她的臥室,還是直接就擱在這交給幫佣處理。
  但他才剛仰頭喝完最後一口熱牛奶,賴川黃泉就揉著眼睛出現在樓梯拐角。
  蓬松地長發散落在肩頭,賴川黃泉打了個哈欠:「早啊爸爸。」
  「嗯,過來吃早餐。」
  「好。」
  賴川黃泉繞過桌子准備落座時,萩原研二還特意站起身為她拉開椅子。
  賴川先生已經吃完早餐,他坐在原位,一雙犀利的眸子隨著萩原研二起身的動作轉悠。賴川黃泉落座後,萩原研二明明已經用完餐卻還是坐回自己的位子,笑著等待賴川黃泉用餐。
  賴川黃泉慢條斯理地嚼著手裡的面包,吃相端莊。見狀,賴川先生莫名驕傲起來,他挺直背脊,臉上太多表情,但就是能叫人從中看出驕傲的情緒,似乎在對萩原研二說:你看,我養出來的黃泉就是優秀!哪像你,就會慣著她。
  讀懂賴川先生臉上的情緒,萩原研二壓住嘴角強行憋住笑意挪開視線,他大概知道賴川黃泉傲嬌別扭的性格到底是遺傳自誰了。
  用過餐,時間也不早了。
  賴川先生今日依舊休假,警察廳長官怕他猝死,要他在家好好休息三天,除非發生事件,不然不准他跨進警察廳大門。
  但萩原研二必須趕去警視廳報道——他還得向機動隊長官遞交調休申請呢。
  萩原研二拎過掛在衣帽架上的西裝外套准備出門時,賴川先生接到一通降谷零打來的電話,他衝在萩原研二歉意點頭,捏著手機拐去了書房。
  萩原研二倒是不太在意這種禮數,他在玄關背過身子准備換鞋:「軟面包,今晚下班我是來這裡接你還是直接回……」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賴川黃泉就從後面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賴川黃泉沒有說話,她一言不發地抱住萩原研二,用力感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
  萩原研二只思考了一瞬,立刻明白過來其中原委。
  他和松田陣平恢復記憶,起碼有一個緩衝期,但賴川黃泉是驟然想起。
  快樂的、痛苦的、絕望的,全都似海浪般滾滾而至,險些將賴川黃泉掀翻。雖說她第一天抱著他嚎啕大哭,但心裡到底還是會隱隱後怕。
  就像創傷後應激障礙。
  就算是賴川先生的願望,哪怕能很快調整好情緒,她也還是會偶爾低落。
  萩原研二用溫熱的手掌將賴川黃泉的手握緊掌心,裝作不懂的樣子:「下午給你帶關東煮?」
  賴川黃泉悶聲點頭:「嗯。」
  她松開手退後兩步,衝著轉過身看向她的萩原研二展露出個笑:「臭笨蛋,下班了就趕快回來,今晚我們也在老爸家裡過。」
  換做平時,萩原研二一定會笑著應好,但今天他只是盯著賴川黃泉的笑顏,若有所思地歪了下頭:「今天可能有點麻煩,早上要處理工作,下午還要給新人開培訓會,唔……今天可能會很忙呢。」
  賴川黃泉眉頭微擰,眼底流轉起淡淡的失落的情緒。
  萩原研二抬眼快速瞟了眼遠處,賴川先生還在書房沒有出來。
  「不過……」萩原研二話鋒一轉,蹙眉一副苦惱的表情。他抬起手指在自己唇瓣點了下,笑得狡黠,「如果軟面包親我一下,我今天一整天都會動力滿滿地把活全干完哦。」
  聞言,賴川黃泉眼神飄逸了片刻。她扭捏了會,拽過萩原研二的領帶把他拉得低下腰:「啵∼!」
  唇瓣柔軟的觸感勝過世間所有美味,萩原研二展露出個溫柔甜膩到能讓人陷進去的笑容。他在賴川黃泉試圖結束親吻時主動靠過去,繼續以吻封唇。
  書房門把轉動發出輕響,萩原研二趕在賴川先生走出房間前匆匆結束了纏綿的吻:「我走了哦。」
  「嗯。」
  待賴川先生跨出書房,就看到萩原研二離去的身影,和傻傻站在房門前紅了耳尖的賴川黃泉。
  賴川先生:……?
  雖然不知道他接電話的短短幾分鐘發生了什麼,但一定會是他知道了會不高興的事。為了能心平氣和地接受萩原研二這個狐狸精成為賴川家的女婿,賴川先生決定不去探究。
  在超級直男的賴川先生看來,會一些花裡胡哨的哄女孩子招數的萩原研二就是把勾走他寶貝女兒魂的男狐狸精。
  要是把時間往前推幾年,直男升級版的賴川先生看到萩原研二估計會把頭搖成撥浪鼓,直呼晦氣。
  萩原研二走後,賴川黃泉獨自站在玄關發了會愣,轉身撲向賴川先生:「老爸,我給你揉肩吧∼」
  賴川先生:「今天可不是我生日。」
  「嘖,老爸你這樣真的很松田陣平。」
  「……?你什麼意思?」
  「說你直男讀不懂空氣。」
  「……」
  「不過陣平比你可愛。」
  「最後這句是多余的。」
  賴川大宅,別扭了近十年的一大一小兩個笨蛋相互呲著牙說對方是笨蛋,遙遠的街道盡頭,萩原研二已經換上機動隊隊服,帶著隊員在場地開始負重訓練。
  直至朝霞染紅天際,萩原研二才開著車緩緩駛入米花街。他把車停在賴川家大宅附近,下車步行進入賴川家的前院。
  方一推開門,四散在空氣中的肉香便爭先恐後鑽入鼻腔。
  萩原研二這些天運氣不錯。
  原本以為休假申請會被卡住,但長官只是稍作猶豫便爽快地簽下了[同意]二字,整個過程意外的順暢。
  他在東京幾處交通便利的地方看上了幾套二手房子,都是能容納一家三口基本生活的獨棟洋房。
  現在住的這套老公寓在交易所掛了有幾個月,上周末終於找到有購買意願的人。等大後天他把房子賣了,再把銀行卡裡的錢全部取出來,就可以購置新住所,帶著軟面包搬進去。
  也不知道降谷零的臥底情況進展得怎麼樣,不過他沒有打電話喊松田陣平幫忙,目前應當是比較順暢的。
  「研二,」賴川黃泉笑著環住萩原研二的腰:「歡迎回來。」
  他們身後,路過的賴川先生氣得吹胡子瞪眼。他惡狠狠瞪了萩原研二一眼,一時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氣賴川黃泉不注重形像多一些,還是嫉妒的情緒更多些。
  反正就是很氣,肺部能膨脹起來當氣球。
  萩原研二快速掃了眼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黑色怨氣的賴川先生,收回視線看向賴川黃泉時展露出個笑:「我回來了。」
  隨即他湊到賴川黃泉耳邊,小聲補上他每日下班時經常會對她說的話:「今天也很想軟面包,軟面包有沒有想我?」
  聞言,賴川黃泉只是笑著把動人的眼睛彎成月牙:「你猜∼」
  我今天也超想你。
  超級超級想。
  玄關兩人膩歪的有點久,看不順眼的賴川先生瞪著雙半月牙眼再次路過:「快過來吃飯!」
  「好,來了。」
  夜幕落下時,賴川先生被警察廳一通電話叫走。
  見狀,賴川黃泉蔫蔫地趴在沙發上開始哼唧:「我難得決定好好陪陪老爸,真是的……想回家了。」
  萩原研二坐在沙發上,他的大腿被賴川黃泉柔軟的肚子壓住:「那我給賴川先生發個信息,我們現在回去?」
  賴川黃泉雙手托腮瞟了眼視野良好的陽台,驀地起了別的心思。她興匆匆坐起身:「研二你帶我去看星星吧。」
  「好啊,」萩原研二爽快應下,「不過軟面包你怎麼會突然想看星星。」
  賴川黃泉低下頭,聲音細如蚊鳴:「就、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都還在東大讀大學的時候,你和陣平曾帶著我去山上看星星。那段回憶對我來說很棒,所以……」
  萩原研二心下了然,賴川黃泉說的是一周目時他向軟面包告白前夕的事。他站起身拎過外套:「好哦,我們現在就出發∼」
  記憶裡快樂的事,就讓他帶著賴川黃泉再重新經歷一次好了。
  這個時候的萩原研二還沒意識到,他馬上就要快樂不起來了。
  ……
  性能一般的白色私家車緩緩駛入人煙稀少的郊區,遠離市區的自然環境是最適合觀察星空的地方。
  車載音響播放著萩原研二的手機歌單,負責開車的男人瞟了眼副駕喝酸奶的女人,倏然想起她用「松田陣平」當形容詞罵賴川先生不懂情調的事。時至今日,賴川黃泉還是會和松田陣平掐作一團,像兩個別扭的小朋友。
  車速漸漸提高,白車被駛入無人的山丘。萩原研二笑著開口:「軟面包你也不要總是和小陣平吵架,他其實是個很好的人,只是做事的時候有點坦蕩過頭。」
  「我知道哦。」
  賴川黃泉不等萩原研二開腔,又繼續說道:「別看他總是喜歡欺負我,但人其實超級好。看上去凶凶的,結果意外的溫柔。還很厲害,現在都是東大機械系的傳說。而且他對我……」
  「吱——!」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
  再看向駕駛座,剛剛還笑眯眯的男人現在已經開始散發黑氣和醋味。萩原研二笑得危險,他解開賴川黃泉的安全帶,一把將人從副駕拽到自己懷裡:「軟面包你過來!我們好好談談!」
  驟然被拉過去坐在萩原研二腿上,賴川黃泉愣了會才恍然回神,她看了眼面前渾身都散發著侵略性氣息的男人,扁著嘴小聲嘟囔:「是你先誇陣平的,我只是實話實說…」
  萩原研二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心情卻不大美妙。他一瞬不瞬看向賴川黃泉,一雙紫眸似柔柔春風,卻卷起危險氣息,極具進攻意味。
  他拉過賴川黃泉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仰頭看向她。蠱惑人心的纏綿聲線是誘人主動深入的甜蜜陷阱:「難得今晚夜色溫柔,我們晚一點回去也沒關系的,對嗎。」
  不等賴川黃泉回答,也不容她回答,萩原研二攬過賴川黃泉的腰,在她敏。感的頸窩落下一吻。
  曖昧,纏綿。
  癢癢的,又很熱。
  【作話】
  軟面包:嚶,主動說陣平好話的人是你,生氣的人也是你,雙標!
  -


第110章
  沒想到吧,我還能變小狗
  賴川黃泉是在一陣海鷗的鳴叫聲中醒來的。
  她轉動身體,柔軟的棉被從肩頭向下滑動,露出一段纖細的天鵝頸。潔白的肌膚盛開朵朵紅色吻痕,曖昧綺靡。
  眼前是汪洋大海,海風蕩起陣陣浪花,拍打在游輪上。兩只海鷗踩在窗框上,不時鳴叫幾聲,
  賴川黃泉揉著眼睛坐起身,後腰卻一陣酸軟:「唔……」
  她掀開被子往裡面看了眼,登時紅了臉。
  萩原研二大混蛋!
  她的腰好痛,腿也酸酸的,身上甚至還印著尚未散去的痕跡。
  前天也是這樣,說好帶她去看星星。結果她只能隔著透明的車子天窗,遙遙欣賞晃動個不停的星空。車載空調吹出來的風暖暖的,身上燙燙的,皮座也被弄髒了。
  昨天萩原研二說他請了個長假,已經買好票打算帶賴川黃泉參加環亞游輪之旅,結果上船第一晚,賴川黃泉就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哭了半宿。
  賴川黃泉正抱著胳膊坐在床上兀自生氣,需要刷卡打開的門鎖發出響動,萩原研二提著袋零食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把東西擺在茶幾上,順勢翻出盒小熊餅干和果汁坐到床邊:「軟面包睡飽沒?」
  賴川黃泉氣鼓鼓接過萩原研二撕開遞過來的餅干:「哼!」
  萩原研二知道賴川黃泉在氣什麼,他脫下鞋爬上床:「我幫你揉揉肩?」
  賴川黃泉咽下嘴裡的餅干,鼓起腮幫:「就只是肩膀嗎。」
  萩原研二忍俊不禁:「那順道揉揉腰和腿?」
  「想得美!」賴川黃泉氣急,把手上的餅干塞進萩原研二嘴裡:「今天你睡沙發!不准睡床!」
  「誒∼∼?」
  萩原研二拖長了尾音,垂著眉尾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軟面包∼」
  香甜的嗓音是久釀甘醇,甜而不膩。聲帶顫動,喉結輕輕滾動,萩原研二壓低聲線喊出獨屬於他們之間的昵稱時,婉轉的尾調勾得賴川黃泉心癢癢,纏綿的氣息將她包裹。
  賴川黃泉回頭,聲線落在萩原研二上下滾動的喉結處。她抿唇,無端生出一種想上去輕咬一口的衝動。
  「軟面包∼」
  萩原研二輕念她的名字時,帶著似有若無的撒嬌。
  「沙發好短的,難受。睡一覺醒來,我會渾身酸痛。」萩原研二狀似委屈,卻又做出一副深明大義、體貼入微的樣子,「但如果能讓軟面包開心,今晚我就睡沙發好了。」
  「等會我去找招待生小姐多要一床被子,」萩原研二稍作停頓,困惱道:「只是這艘游輪客房蠻多的,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多余的備用棉被。」
  聞言,賴川黃泉停下啃餅干的動作,盯著手裡原本准備送進嘴裡的小熊餅干陷入糾結。好半天,她才癟著嘴猶猶豫豫:「……算了,你今天還是睡床吧。」
  萩原研二勾起個笑,攬著賴川黃泉的腰把人抱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大腿上:「軟面包最心疼我了。」
  賴川黃泉卻不吃這套:「手!不准亂碰!」
  「誒?我只是幫軟面包按摩肌肉。」
  「我才不信你呢!大騙子!」
  「要一起泡澡澡嗎,熱水澡可以放松肌肉、緩解疲憊哦。」
  賴川黃泉睨了眼靠窗而放的大浴缸,點了點頭。他們這次住的是VIP套房,雖然只是二級套房,但依舊具備了絕美的海景。
  為了方便顧客能慵懶地躺在浴缸裡看海,設計師在設計房間時特意把浴缸擺放在了全透明的類似陽台的窗邊,甚至貼近的在浴缸邊擺放了張桌子和固定好的小電視。
  熱水蓄滿浴缸,藍色浴鹽在水中蕩開。萩原研二率先站了進去,而後抱著賴川黃泉躺下。他摟著懷裡的人,感受海風吹過耳畔。
  兩人就這麼在水裡躺了會,萩原研二倏然開口:「軟面包喜歡海嗎?」
  賴川黃泉放松地靠在萩原研二懷裡,晃著小腿不停踢水:「喜歡。」
  萩原研二問:「那有沒有想過住在能看見海的地方?」
  「唔,可是聽說住在海邊容易得風濕。但如果離海比較遠,窗邊的景色就會變得很平庸,海景也一般般。」
  「那……能看見東京鐵塔的地方?」
  「近距離嗎?」
  「唔……」
  萩原研二突然有些懊悔和自責,他好像還是不夠有本事,能近距離看到東京鐵塔的房子他目前是絕對不可能買得起的。
  思索片刻,萩原研二問道:「那軟面包會喜歡什麼樣的居住環境?附近有公園,安靜環境好。還是周圍有學校、醫院,生活方便?」
  萩原研二張開眼,仰頭看向把下巴擱在她頭頂的男人:「研二你打算買房?」
  「嗯,」萩原研二沒有說得太直白:「所以想問問你喜歡什麼樣的居住環境。」
  賴川黃泉成為管理局的員工前,在物質方面是被嬌慣長大的。在成為管理局的員工後,她什麼髒亂差的地方沒住過。
  她感受過超優質的住所,也曾咬牙撐過最糟糕的生存環境。在居住環境方面,賴川黃泉的需求可高可低。但考慮到萩原研二的經濟壓力,她笑著用腦袋蹭了蹭萩原研二的臉頰:「交通便利,不會特別偏僻,就可以了。」
  萩原研二哪會聽不懂賴川黃泉的顧慮,他放柔目光,擁住賴川黃泉的雙手慢慢收緊:「笨蛋軟面包。」
  「嗯?」
  超級喜歡你。
  萩原研二啟唇,卻卡住所有聲音。他沉寂了幾秒,才嘆息著輕笑出聲:「笨蛋。」
  賴川黃泉不滿地皺起小臉:「我可是被東大機械系教授當寶貝供起來的天才,你居然說我是笨蛋。」
  「就是笨蛋。」
  「我生氣了。」
  「親一口∼」
  「唔!」
  一個小時後,澡白洗了的賴川黃泉氣鼓鼓地趴在被窩裡,累到連手指都不想動。床頭櫃上擺著一份被翻開的菜譜,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游輪廚房能夠提供的菜式。
  賴川黃泉餓了,明明可以打電話,但她現在在氣頭上,所以直接把餮足的萩原研二趕了出去,讓他親自去餐吧把咖喱飯買回來。
  干淨整潔的房間只剩海浪聲,賴川黃泉獨自生了會悶氣,從被窩裡探出腦袋,決定趁著萩原研二不在,重新快速洗個澡。她圍著浴巾重新往浴缸裡蓄滿熱水,緩緩躺了進去。
  熱水蕩過肌肉,酸脹感得到一絲緩解。賴川黃泉把下半張臉埋進水裡吐泡泡,心裡埋怨著要是自己可以變成狗狗就好了。
  雖然剛獲得這個技能時,她氣得想跳起來和管理員打一架。
  但現在她迫切希望能變成一只只能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動物。
  ……
  游輪很大,萩原研二從餐吧繞回房間足足花了十五分鐘。他提著賴川黃泉要求的咖喱飯推開房門,卻沒瞧見賴川黃泉的身影。
  「出去了嗎……?」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放下咖喱飯,順勢撥通賴川黃泉的電話,結果她的手機卻在被子下面響起。
  萩原研二擰眉,卻驀地聽見一陣啪嗒啪嗒的水響。他掛斷電話,順著水聲響浴缸靠近,隨即驚愕地瞪大眼睛:「軟面包!?」
  只見浴缸裡,熟悉的白色小狗正翹著尾巴,賣力地撥弄四只小短腿,在蓄滿溫水的浴缸裡游來游去。不是賴川黃泉不想出來,而是水面離浴缸頂還有好一截距離,她變成奶團子後根本爬不上去。
  而且就算爬上去了,這麼高的距離,她也下不去。還不如乖乖在浴缸裡游泳,等萩原研二回來後把她解救出來。
  見萩原研二注意到自己,賴川黃泉立馬停下游動,仰頭朝著萩原吠叫:「嗷∼!」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單手把賴川黃泉托在掌心從水裡撈了出來,用白色浴巾擦了一道水後開始用吹風機吹她濕漉漉的毛。
  萩原研二笑得無奈:「你的任務不是已經結束了嗎,為什麼還能變成小狗。我以為你的技能全都和管理局制造的身體一起被收走了。」
  賴川黃泉用兩只前爪抱住萩原研二的手指開始啃咬,她也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變成奶團子。但如果硬要究其緣由,她還是能猜到幾分。
  時空管理局撤離時,只收走了管理局贈予她的東西,比如敲悶棍的技能,和擁有超強自愈能力的軀體。但變小狗的技能是管理員悄悄送給她的,是被時空管理局淘汰不要、被丟進垃圾桶即將銷毀的廢。物技能。
  最關鍵的是,管理員在把這項技能贈予賴川黃泉時,規避開了時空管理局的監管。所以他們在收走該收走的一切時,遺漏了這個技能。
  白色毛發已經被徹底吹干,賴川黃泉趴在萩原研二胸口肆意打滾,仰躺在床上的男人卻單手托腮犯了難。
  「狗狗應該是不能吃咖喱飯的,我打電話讓廚房送一份燉牛腩過來?」
  「嗷∼!」
  賴川黃泉搖著尾巴,歪頭露出個興奮的小表情。她在萩原研二胸口滾了兩圈並停住動作,徹底趴在他胸口開始充當鹹魚——哪怕變成了狗狗,四肢依舊酸得不像話。
  萩原研二坐起身,賴川黃泉便咕嚕嚕滾了幾圈,從結實的胸肌一路滾過腹肌,再滾到更往下的地方。她氣惱地衝萩原研二叫了幾聲,爬到柔軟的床墊上,趴成一條直線就開始補覺。
  打過餐吧的電話,萩原研二用手指戳了戳把臉埋在床裡准備呼呼大睡的賴川黃泉,指尖的觸感軟軟的。但賴川黃泉不樂意了,她哼唧著用粉色小肉墊推開了萩原揉她肉嘟嘟的臉蛋的手指。
  雖然很想欺負這只軟綿綿的小狗,但萩原研二笑著收回了手:「等牛腩到了,我再叫醒你?」
  「嗷∼!」
  「午安,軟面包。」
  【作話】
  黃泉(傲嬌挺胸):嘿嘿,吃不到我了吧∼
  研二:(笑而不語)
  -
  明天讓我休息休息,後天再繼續更新。


第111章
  你不知道[新一]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雖說床頭櫃上擺著一份菜單,但比起游輪餐吧的食物,被裝訂寫在紙上的菜譜實在少得可憐。
  萩原研二啪一聲合上菜單:「軟面包,我們直接去餐吧吃吧。」
  說罷,他撈起趴在枕頭上的奶團子,揣進外衣口袋裡就離開了房間。
  能容納兩千余人的豪華游輪燈火輝煌,萩原研二一身修身運動裝走在悠長的過道,踩著柔軟的紅地毯,他無端想起泰坦尼克號。隨即他笑著搖搖頭,心想自己怎麼能聯想到那種晦氣的東西。
  賴川黃泉昨晚被萩原研二欺負了個慘,現在正蜷縮作一團,合著眼在漆黑的口袋裡打哈欠。
  「啊!是和黃泉姐姐在交往的警官!」
  萩原研二剛跨進餐吧走出沒幾步,一道女生便在耳邊響起,一個長相可愛的黑發小姑娘正站在七八步開外的地方看向他。她身側,抱著胳膊的小鬼撇了撇嘴,面露不屑。黑發小姑娘旁邊還跟著個栗色短發的女孩,她激動地攥緊拳頭,看向萩原研二時眼睛裡亮著顆大大的星星,就差把對萩原顏值的贊賞直接寫在臉上。
  萩原研二向她們走去;「是蘭醬和小新一呀,這麼巧,你們也在這艘游輪上。」他看向唯一的陌生面孔:「這位可愛的小妹妹是……?」
  鈴木園子主動往前跨了一步,臉蛋紅紅的,內心激動到恨不得雙手捧臉高聲尖叫,但她在自我介紹時卻落落大方:「我是鈴木園子,你叫我園子就好了。」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道:「鈴木?我記得……」
  「對,」鈴木園子自豪叉腰:「我們乘坐的這艘游輪就是鈴木家的。」
  「這樣啊,真厲害呢。」
  萩原研二還打算再說點什麼,毛利蘭卻用手肘輕輕捅了捅工藤新一:「新一你也快來問好,不可以這麼沒禮貌。」
  工藤新一依舊抱著胳膊,他癟著嘴斜睨向萩原研二,冷哼一聲,不屑道:「你這家伙,該不會是有外遇了吧。」
  聞言,兩個小姑娘霎時瞪大眼睛:「誒!!?」
  還要再過幾個月才十五歲的毛利蘭下意識握緊拳頭,鼓著臉仰頭看向萩原研二,蹙著眉心很是委屈:「怎麼可以這樣……」
  萩原研二沒有急於辯駁,他單手托腮看向工藤新一:「為什麼會這麼認為呢?」
  「你脖子上還殘留著一點沒擦干淨的口紅印,證明你今天和某個女人在一起。現在是晚飯事件,雖說這邊的餐廳會營業到晚上10點,但想要享用這艘游艇特意准備的大餐,就必須在五點半到七點半之間來餐廳用餐。」
  「就賴川姐姐對你的喜愛程度而言,除非她不能離開房間,不然不可能讓你一個人來吃飯。比如病了,或者懶得走動。但如果她病了,身為男朋友,你應該會心急如焚,起碼心情不會好。畢竟這裡可是海上,醫療設備是不完善的。如果是懶得走動,你應該是點了打包帶回去。但你卻衣服心情不錯的樣子在這裡准備一個人獨自享用晚餐。所以……你該不會和什麼女人發生了某些糟糕的事吧,你這個糟糕的大人。」
  聽工藤新一分析完,鈴木園子對萩原研二露出個失望的表情:「哇!好糟糕的男人!蘭,我們快把這件事告訴你說的那個姐姐!不能讓她被壞男人騙了!」
  毛利蘭已經憋著嘴一副難過到快要掉眼淚的表情,她用力點頭:「嗯!我這就打電話!」說罷,她從小挎包裡翻出手機,一臉嚴肅的撥通了賴川黃泉的電話。
  但手機鈴聲卻從萩原研二的褲袋響起。
  他在三雙寫滿疑惑的目光的注視下,無奈聳肩,從褲兜裡掏出賴川黃泉的手機在三個人面前晃了晃:「我一直和軟面包在一起哦,才沒有出軌。她昨晚沒睡好,在房間補眠,讓我自己用過餐後隨便打包些吃的給她。」
  「那你為什麼帶著她的手機?」
  「一點小小的惡作劇。」其實是因為賴川黃泉現在沒有辦法接聽電話,所以萩原研二才把她的電話隨手揣進褲兜裡。
  萩原研二用贊賞的目光看向工藤新一:「小子,雖然推理過程中出現了偏差,但你還是蠻敏銳的嘛。未來要不要考慮當警察?」
  「我才不要,」工藤新一臉上蕩開失落和懊惱的情緒:「我以後可是要成為福爾摩斯那樣的偵探。」
  他仰頭看向即便在成年男性中也身高拔尖的萩原研二,小聲道:「對不起……」
  萩原研二把手機裝回褲袋,雙手插兜,無所謂地笑了笑:「沒事,只是一點小小的判斷失誤罷了,你也沒有去四處傳開。而且你剛剛會是那種態度,也是出於對軟面包的關心和打抱不平。」
  他抬手揉了揉工藤新一的烏發:「軟面包要是知道你這麼關心她,一定會很開心的。」
  工藤新一現在還只是個少年,被更年長的警官揉腦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十四五歲正是青春期自尊心暴漲的歲數,他不動聲色地縮了下脖子,隨即被注意到他躲避小動作的萩原研二笑著松開了手。
  幾人的談笑吵醒了蜷縮在黑暗裡睡覺的賴川黃泉,她打著哈欠伸展四肢,把萩原研二的衣兜踹得鼓起。
  毛利蘭眨巴著眼,滿臉好奇:「萩原警官,你外套口袋裡鼓鼓的,而且還會動,裡面裝了什麼嗎?」
  萩原研二眨眼丟出個wink:「猜猜看。」
  正處於青春期,性子有點傲嬌的偵探小子冷冷搶答:「動物幼崽吧。」
  他剛說完,毛茸茸的小嘴巴和黑色的鼻子就從口袋邊緣探了出來,隨即是圓滾滾的小腦袋。剛睡醒的奶團子睜著雙天藍色的圓眼,水汪汪的大眼睛蓄滿無辜:「嗷∼!」
  「!!!」
  賴川黃泉剛一探出頭,兩個小姑娘就雙手捧臉露出欣喜的表情:「好可愛!」
  她們眼巴巴看向萩原研二:「萩原警官,我們可以抱抱它嗎?」
  「這個得問她,她同意了的話就可以。」
  萩原研二一邊說著,一邊把賴川黃泉抱在掌心:「不過她餓了,可能需要先吃飯。」
  萩原研二知道他掌心裡的狗子是人類,但其他人不知道。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點過菜後,特意向後廚要了個紙碗用作賴川黃泉的餐具,便和三位國中生一起坐在桌邊。
  毛利蘭輕輕撫摸賴川黃泉的腦袋:「萩原警官,這只狗狗叫什麼名字。」
  「唔……」萩原研二一時犯了難。
  萩原研二一直都喊她「軟面包」,但如果在熟悉的人面前對著一只狗喊女朋友的名字,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或者好奇心。就像那群至今都以為他有什麼怪癖,對著一只奶狗喊老婆的警視廳公安部同事。
  萩原研二手指敲打著桌面,只思考了極短的一瞬,便笑著回答:「棉花糖。」
  毛利蘭:「棉花糖嗎,確實很像呢。白白的,毛茸茸的,還圓滾滾的。」
  而且還甜滋滋的。
  萩原研二在心裡小聲補充。
  賴川黃泉可喜歡毛利蘭了,漂亮可愛還懂禮貌,所以即便被當成狗狗,賴川黃泉也樂滋滋的坐在桌子上默許毛利蘭摸她腦袋。但介於她和鈴木園子只是第一次見面,所以每當鈴木園子試圖摸黃泉腦袋以外的地方,她就會扭著屁股跑開,鑽進萩原研二手掌底下躲起來。
  從剛才起就一直欲言又止的工藤新一沉默良久,終於忍耐不住,用手戳了戳萩原研二,示意他彎腰後小聲耳語道:「賴川姐姐是不是做了切胃手術?」
  萩原研二:「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工藤新一:「賴川姐那麼能吃的一個人,一頓飯能一口氣吃下二十碗了拉面。上次小蘭約她出來玩,她居然只吃兩碗就飽了,這不合常理。我問她原因,她說是生病做了手術,所以不再能吃了。」
  說罷,工藤新一似回憶起什麼,表情微妙:「米花街那些餐飲店老板為此還難過了小半個月。」
  他繼續道:「每次我問賴川姐生的是什麼病,她就轉移話題。所以我去網上查了資料,賴川姐做的應該是切胃吧。」
  萩原研二挑眉,很是贊賞工藤新一的鑽研精神,但可惜他不能說出實情,於是擺出一副「這都被你發現了」的表情:「噓——軟面包她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所以你要幫我們保密哦。」
  工藤新一鄭重點頭:「放心吧,我會保密的。但賴川姐實在是太不愛惜自己了,切胃手術很傷身體的。雖然她吃的是多了一點,但只要不影響健康,完全沒關系的。唔……是不是有人就「能吃」這件事上狠狠嘲笑賴川姐姐了?」
  「放心吧,軟面包她沒——」
  萩原研二剛想安慰工藤新一,就聽一聲尖叫聲響起。他們兩人同時順著聲源的方向望去,卻見一個七尺大漢用力掐著自己的喉嚨發出慘叫,男人起身時險些撞倒桌子。他晃晃悠悠後退幾步,隨即哐當一聲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中,萩原研二驟然想起前天在警視廳遞交調休申請時,從已經在搜查一課任職的伊達航那裡聽來的消息。他說最近東京——特別是米花街區,命案發生率在逐年增高。以前一年都發生不了幾起大案,最近卻以每個月必有三五起命案的頻率緩慢上升。而且每次發生命案,嘿巧了,工藤老師家那臭小子一定會出現在周圍。
  當時萩原研二是怎麼回復班長的?好像是……「真的假的,一定是巧合啦。」
  萩原研二看了眼已經從座位上彈起來,三步並兩步衝到第一現場開始維持秩序要大家退後的工藤新一,陷入沉思。
  「……」
  真的假的?
  開玩笑的吧?
  【作話】
  不出意外,這本還剩一些日常就完結了。
  順道……松田的故事,我已經准備好了!夾心夾心!
  -


第112章
  誰教你這麼求婚的
  游輪上除了萩原研二,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警察。沒辦法,在搜查一課的人被直升機或者快艇送過來前,凶案現場只能由萩原研二暫時處理。
  他看著熟練地跑去後廚向廚師長索要塑料手套的工藤新一,陷入沉默。
  不過須臾,工藤新一便發現了蹊蹺之處:「萩原警官,你快過來看!」
  萩原研二沉默片刻,認命地嘆息一聲:「來了。」
  待伊達航帶著他的小弟高木涉趕到時,萩原研二他們已經把命案解決。
  叼著牙簽、長相成熟的伊達航上前和萩原研二擊掌時,已經把犯人銬起來的高木涉一瞬不瞬死死盯著萩原研二的衣兜。
  鼓鼓的外衣口袋邊緣掛著一顆小腦袋,賴川黃泉縮成一顆球,把頭搭在邊緣,一副無聊到快要睡著的樣子。
  高木涉被伊達航喊上直升機前,正坐在辦公室啃牛肉干,沒來得及撕開包裝的小袋裝牛肉現在就裝在他的口袋裡。
  高木涉見伊達航正在和機動隊的王牌敘舊——他們需要等待鑒識課把物證按條例規定的方式裝進密封袋,估計還要個七八分鐘。稍作思考,高木涉撕開包裝袋,蹲在萩原研二身側逗起了狗狗。
  「嘬嘬嘬。」
  「哎呀真乖,好可愛啊。」
  沉迷喂狗的年輕小警察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直系上司兼前輩,和現任爆。炸物處理一班的長官已經停止了交談,垂下視線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萩原研二用眼神問向伊達航:這就是你說的那個有點傻,但性子不壞,為人很棒的新人?
  伊達航:對,就是他。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垂眸看向蹲在他身側的高木涉,長相帥氣、膚色和降谷零有得一比的年輕小警官不停對著賴川黃泉發出逗狗的聲音。他把牛肉干從包裝袋裡取出來,動作輕緩地一粒一粒喂進賴川黃泉嘴裡。
  「多吃點,我還有一包,全都給你好不好。」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狗狗。」
  直到最後一包牛肉干也全部喂光,萩原研二才打斷一人一狗間的互動。他用食指在賴川黃泉頭頂揉了一把,把小家伙抱出來掛在自己肩頭:「吃飽了嗎?」
  「嗷∼!」
  和開心到搖尾巴的小家伙不同,沉默喂狗的年輕警察直到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剛剛的一系列行為全被人看了去。
  一個是自家上司,一個是隔壁機動隊王牌。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犯傻時被領導和隔壁小組業務冠軍目睹了全程,羞恥至極。
  高木涉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只能惶恐地瞪大眼睛發出尷尬的傻笑聲。
  「啪。」
  伊達航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行了高木老弟,我們沒人嫌棄你。而且研二要是不樂意你喂她的寶貝,絕對早早阻止了。」
  高木涉:「誒?寶貝?萩原警官的寶貝不該是賴川小姐嗎。」
  即便才加入警視廳不久,高木涉也聽說了賴川黃泉的事。沒辦法,萩原研二在女警中人氣實在太高,男警們更是把他視作潛在情敵。
  高木涉才入職一周,就被迫從前輩們那裡聽說了萩原研二的事。
  聞言,萩原研二笑著揉了揉趴在他肩頭的奶團子:「嗯,軟面包是我的寶貝。」
  知道背後真相的伊達航咬著牙簽挑眉,露出個「我就知道」的表情。只有高木涉左看右看,聽得雲裡霧裡的。
  臨走時,伊達航朝萩原研二豎起大拇指。他見賴川黃泉正專注於用腦袋拱萩原研二的臉,連忙用口型對萩原無聲道:「求婚加油。」
  伊達航走後,從剛才起就一直抱著胳膊長在旁邊的工藤新一冷冷開口:「萩原警官,你今天打算向賴川姐求婚嗎?」
  萩原研二瞬間繃緊渾身肌肉,緊張到汗毛都豎了起來:「噫!」
  話音剛落,一旁被命案嚇到的兩個小姑娘露出興奮的表情,小聲尖叫起來。
  萩原研二則慌了手腳,在嘴邊豎起一根手指,滿臉驚恐地發出「噓」的聲音。
  但覆水難收。
  話已經說出去了,趴在萩原研二肩上的奶團子很難裝作沒聽見。賴川黃泉搖圓了尾巴,興奮到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就開始往萩原研二腦袋上爬。
  「哎……」
  萩原嘆息一聲,認命地搭了把手,讓賴川黃泉更輕松地趴在他腦袋上。這事他還沒辦法生氣,畢竟工藤新一也只是無心之舉,他怎麼可能想得到趴在萩原肩膀上的狗竟然會是賴川黃泉。
  萩原研二任由賴川黃泉用肉墊不停踩他腦袋,趴在他頭頂一個勁搖尾巴。
  「對哦,我計劃在這趟旅行途中求婚。」
  反正計劃也已經曝光了,以賴川黃泉的聰明勁,他大概率是忽悠不過去的。與其自作聰明,不如實話實說。
  「哇好棒!」鈴木園子興奮地握拳捧在胸口:「警官你打算什麼時候求婚,今夜嗎!我可以讓船上的人幫你一起准備!」
  萩原研二笑笑:「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可能雇不起鈴木家幫忙。」
  「沒關系的!誰讓你是蘭的朋友呢!小蘭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鈴木園子單手叉腰,得意地拍了拍胸口:「所以就放心的交給我吧!」
  「唔,那就拜托你啦,可愛的鈴木小姐。」萩原研二眨眼朝兩位小姑娘丟出個wink:「看樣子這次沾了蘭醬的光呢,謝啦。」
  一旁,工藤新一小聲在心底補充道:還因為你長得很帥的緣故吧。
  被命案耽擱,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萩原研二看了眼時間,和鈴木園子交換過電話便拎著幾盒打包好的晚飯,頂著奶團子回了屋。
  吃飽喝足躺倒在床上時,萩原研二單手撐腮看向賴川黃泉。
  突然得知自己即將被求婚的賴川黃泉像嗑了興。奮劑般,興奮得在床上不停追著自己尾巴轉圈,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槳。
  「嗷∼!」
  「不行,是秘密。」
  「嗚……」
  「委屈也不行,明明我才該委屈。」
  萩原研二抱起賴川黃泉改為仰躺姿勢,他把黃泉按在自己臉上,一個勁蹭她柔軟的小肚皮:「悄悄准備了這麼久,都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被你給知道了。……軟面包真好蹭,香香軟軟的。」
  「嗷!」
  「就連生氣的時候用肉墊踩我都軟嘟嘟的。啊糟糕,真的生氣了。抱歉抱歉,來親一個。」
  賴川黃泉嫌棄極了,不管萩原研二從哪個角度親過來,她都用兩只小短腿踩在他的嘴上。
  第七次被肉墊堵嘴,萩原研二沉默片刻,決定放大招。
  他一只手握住賴川黃泉的背,讓她一整只地躺在手心裡,另一只手則快速活動手指:「嘿嘿,咯吱咯吱咯吱∼」
  手指在奶團子肚皮和腋下快速撓動,就算變成狗狗,賴川黃泉怕癢的地方也沒有絲毫變化。
  她被萩原研二撓著,整個身子扭成一團,四腳朝天地不停蹬腿,粉紅色的肉墊一個勁在空中亂劃。
  待萩原研二停下作惡的手指,賴川黃泉又氣又委屈,哼唧著就順著兩個枕頭中間形成的縫隙往裡鑽,露出圓滾滾的小屁股和蔫在身後的尾巴。
  萩原研二笑了笑,臉上完全沒有惹女朋友生氣的心虛感。他趴在枕頭邊,用手指戳了下又軟又彈的小屁股:「軟面包要一起泡澡澡嗎?」
  「嗚!」
  賴川黃泉用力蹬兩下後腿,又往裡鑽進去一截。
  萩原研二一副意料之內的表情,繼續道:「我跟你說哦,前天我去警視廳的時候,小陣平他超級傻。我們負重訓練的時候,他居然……」
  於是他順利看到蔫在床上的白色尾巴慢慢豎了起來,某只奶團子看似還在賭氣,但已經豎直了耳朵悄咪咪聽萩原講松田陣平的壞話。
  但萩原研二話說一半,突然沒了聲。
  劇情斷在最關鍵的地方,上半身躲在枕頭縫隙裡的奶團子等得抓耳撓腮,露在外面的尾巴也焦急地晃動起來,像一根在左右調整方位試圖接收信號的天線。
  結果下一秒,嘭的一聲響,賴川黃泉又驟然變回了人形。
  變成狗狗時她正躺浴缸裡放松,如今驟變回人,她自然渾身上下都是光溜溜的。
  體積突然變大,不僅是賴川黃泉,就連萩原研二也被嚇了一跳,但他卻立即有了新主意。
  額骨被賴川黃泉的肘部撞擊發出悶響,萩原研二捂著臉翻身滾下床,卻順勢撈走在枕頭底下的手機,把早早編輯好的短信發了出去。
  萩原研二捂著被撞出淡淡淤青的額骨,倒在床底下發出痛苦的呻。吟:「好痛……」
  「誒!?對、對不起!」
  賴川黃泉連忙爬下床,跨坐在萩原研二腿上,拉過他捂傷口的手:「讓我看看你的臉。」
  但萩原研二死活不願意撒手:「不可以。」
  「為什麼!」
  「我感受得到,我的臉破皮出血了,摸起來像是有大片挫傷。這麼醜,會嚇到軟面包的。」
  「笨蛋!你在說什麼傻話!快給我看——」
  賴川黃泉拽進萩原研二的手腕試圖強行把他的手從臉上掰開,結果萩原研二立馬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嚇得賴川黃泉連忙松手。
  「啊啊對不起!我不掰你的手了,但是你必須給我看!」
  這次萩原研二沒有急於拒絕,他捂著臉沉默片刻,服軟般長舒一口氣:「那你關燈。」
  賴川黃泉癟嘴,一邊小聲吐槽著「現在天色這麼暗,關燈我哪看得清」,一邊伸長胳膊按滅了安置在床頭櫃位置的一排室內燈按鈕。
  她跨坐在萩原研二腰上,渾然沒注意到一點點升高的體溫。她借著月色壓低身子,氣鼓鼓道:「現在快給我看!」
  萩原研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緩緩挪開手掌。下一秒,他另一只手扣住賴川黃泉的腰,閉眼仰頭親在她唇上。
  「!!」
  為了方便看清萩原研二臉上的傷,賴川黃泉不得不壓低身子,近乎趴在萩原研二胸口。她過於專注他臉上的傷口,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扣緊腰親吻,只能錯愕地瞪大眼睛,過了好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但這時的她如同掉入蛛網的蝶,任何掙扎都只是吸引毒蛛的信號。蝶翅動人的掙扎只會引誘著毒蛛把獠牙插入她體內,朝她深處注入麻痹思維的白色毒液。
  鈴木家為了在萩原研二的求婚計劃上錦上添花,特意把本該在明夜才點燃的煙火改挪到今晚。
  收到短信的鈴木園子朝副船長揮手示意,二十分鐘後,一朵塞一朵的絢爛煙火在夜空炸開。
  遠離城市的夜空動人美麗,亮著無數星光,映亮天空的煙火吸引走所有乘客的注意力。
  室內沒有光,天空絢爛動人的景像清晰映入賴川黃泉的眼簾,但她卻無暇觀賞。當特制的「marryme」單詞煙花在天空炸開時,賴川黃泉被按在落地窗邊,天空般干淨的藍眸直愣愣地盯著夜色中的字樣,思緒卻似海浪中的小船,上下飄蕩。
  「研、研二……」
  含糊不清的發音夾雜著呼吸聲,黏噠噠的。
  「我在。」
  萩原研二的回應啞啞的,一滴汗順著性。感的下顎線濺落,在光潔的背部濺開朵比煙花還美麗的水花。
  扶住玻璃的手指慢慢地、一點點用力收緊,隨即被另一只手從後面扣住,十指交叉。無處可逃。
  性感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到了嗎,天空裡,我想說的話。」
  「看、看到了……唔!」
  「軟面包,」萩原研二啞聲喊出賴川黃泉的愛稱,「嫁給我吧。」
  另一種煙花在腦海中炸開,賴川黃泉繃緊身體,好半天才緩緩道出一句:「好。」
  【作話】
  正文到此結束!接下來就是柯學時間線的日常故事!至於松田的故事,專欄你們懂!
  -
  [番外柯學世界]
  null


第113章
  他的名字叫柯南
  「新一,快點。」
  「來了。」
  工藤新一把手上拎著的書包甩在肩頭,加快腳步伐追了幾步,與等候在路口的毛利蘭並肩。
  掛在街邊櫥窗櫃裡的電視機正放著早間新聞。這兩天東京難得平靜,漂亮的女主持正握著一沓稿子朝攝像頭微笑:「粉絲量達千萬級的當紅美食主播宣布退圈……」
  毛利蘭扭頭看過去:「是黃泉姐,她居然要退圈了。」
  工藤新一單手插兜,酷酷地睨了一眼,解釋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美食博主的生命周期一般也就一年時間。她從一開始的純鑒賞、分享到中後期偶爾教做菜,現在才進入疲軟期也是蠻厲害的。」
  「而且黃泉姐快畢業了,最近好像很忙的樣子,根本沒空拍視頻。」
  毛利蘭嘆息一聲:「好想吃黃泉姐做的飯。」
  聞言,工藤新一不爽的「嘁」了一聲:「那個小氣的女人,上次喊我們去玩,還以為她會親自下廚露一手,結果到最後又是萩原警官做的飯。」
  毛利蘭:「不是很好嘛,證明萩原警官真的很疼愛黃泉姐。」
  「可是!你難道都不想嘗嘗黃泉姐的手藝嗎,明明在網上擁有那麼高的評價!」
  聞言,毛利蘭露出個遺憾的表情:「想是想,可是……每次提出想嘗嘗手藝,黃泉姐都會一副有難言之隱的為難模樣。」
  每到這個時候,善解人意的小蘭一定會主動移開話題,不再繼續想吃萩原黃泉做的飯的話題。
  工藤新一也曾疑惑過,懷疑萩原黃泉是不是不會做飯,網上的視頻是弄虛作假。但他反復觀看過視頻,做飯的人確實是黃泉沒錯。
  思來想去,工藤新一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黃泉姐一定是被萩原警官給嬌慣壞了,不樂意做飯。
  而且聽說,她們結婚兩年,萩原警官從來沒有帶便當上班過,都是在警視廳配備的食堂用餐。
  工藤新一倒是衝萩原研二隨口吐槽過這件事:「偶爾也讓黃泉姐做一次便當嘛,不然總感覺你好可憐的樣子。」
  當時毛利蘭急匆匆喊了他一聲,小聲說他不可能這樣子。萩原研二則笑得無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沒關系,食堂的飯味道也蠻好的。」
  工藤新一還沒來得及多想,早間新聞已經播報起下一條訊息:「日本警方的救世主,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
  眼瞧著路過的女高中生迅速朝著電視圍過去,嘰嘰喳喳說著「他好帥哦」的話,更有三三兩兩認出工藤新一的人不時回頭打量他。工藤新一得意的彎起嘴角,笑容逐漸變態。
  「嘭!」
  毛利蘭攥緊拳頭捶向工藤新一,擦著他的發擊中路邊的電線杠。
  「噫!」
  於是剛嘚瑟沒多久的心情就被毛利蘭充滿醋意的憤怒一拳徹底平息,胸腔內洶湧的興奮、得意之情甚至隱隱有轉向惶恐的趨勢。
  「啊哈、啊哈哈哈……」工藤新一干笑幾聲:「小蘭你還是這麼厲害……」
  毛利蘭笑得核藹:「這周末多羅碧加公園,別忘了哦。」
  收回拳頭時,毛利蘭忍不住在心底吐槽,工藤新一這個笨蛋怎麼跟松田警官一樣是個笨到無藥可救的超級直男。
  在黃泉姐的婚禮上,毛利蘭他們有幸結識了萩原研二的幼馴染,那個同樣被封為機動隊王牌,現在在爆。炸。物處理二班擔任長官職位的另一王牌松田陣平。
  對上松田陣平那張帥氣不輸明星的臉,鈴木園子真的很難不心動,她緊緊握著毛利蘭的手,小聲尖叫著說要去向松田警官索要電話,身後冒出無數小心心。結果半個小時後,鈴木園子灰頭土臉地回來了,抱著毛利蘭就開始哇哇大哭:「氣死我了!這個臭男人!」
  毛利蘭問過園子到底都和松田警官交談了些什麼,但每每提起,鈴木園子都會咬著手絹憤憤不平:「那個臭直男!可惡!」
  事後,偶爾的幾次接觸中,毛利蘭也隱約意識到那位帥氣逼人的警官至今單身也許不是沒有理由。
  思至此,毛利蘭瞟了眼身側被她錘爛柱子的行為嚇到,正一個勁討好自己的幼馴染,用力抿唇。
  工藤新一,笨蛋。
  哪有約會的時候還說個不停,一個勁誇贊福爾摩斯的。翻來覆去都是那套內容,她聽得都快耳朵起老繭了。
  但不管是毛利蘭還是工藤新一都沒想到這次約會將成為他們人生重大的轉折點,是一場對工藤新一而言必須賭上生死的死亡游戲。
  ……
  迷迷糊糊睜開眼,街邊黑色玻璃櫥窗倒映出自己被縮小的身影。
  工藤新一逃回家時遇到隔壁的阿笠博士,卻不想久久等不到他的毛利蘭心急如焚地冒雨趕到了阿笠家:「博士!你有沒有看到新一!」
  面對毛利蘭的詢問,被縮小的工藤新一臨時編了個名字:「我叫江戶川柯南!」
  而後被毛利蘭帶著入住毛利偵探事務所,利用阿笠博士的發明幫助毛利小五郎成為名偵探。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一切還算穩扎穩打。
  但一直得不到工藤新一的消息,毛利蘭急得在屋子裡亂轉,任阿笠博士怎麼安撫都無法安心。不知道第幾次從座位上坐下又站起,毛利蘭翻出手機:「果然還是找萩原警官幫忙吧!」
  「啊啊啊等一下小蘭姐姐!」
  江戶川柯南瞬間慌了,揪著毛利蘭的衣擺,墊高腳試圖伸手去夠她手上的手機:「萩原警官是機動隊的,找人的事不歸他管!」
  毛利蘭抬高胳膊,低頭看向滿臉焦急地柯南:「可是如果找目暮警官幫忙,我就得拜托爸爸。」
  小五郎這個時候才只是剛在東京小有名氣,毛利蘭和目暮警官的接觸也不像未來那樣頻繁,她確實不好直接打電話過去嘮擾對方。
  「但是機動隊是不管找人的!」
  「我知道,可是……」毛利蘭擰眉,心事重重,「新一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如果是黃泉姐和萩原警官,一定會願意幫忙的。而且新一曾說過,萩原警官他們辦案能力特別強,說不定反而能比目暮警官他們更快找到新一。」
  連毛利蘭胳膊肘都摸不到的柯南露出個絕望的表情:「……」
  就是因為他們辦案能力強,我才不想你去拜托他們。
  電話響過幾聲後被接通,萩原研二低沉甜膩的嗓音順著聽筒傳來:「哎呀是蘭醬,怎麼了,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毛利蘭平時都是直接打給黃泉,這次主動打給他,想必是遇到了不方便報警但又需要借助警方力量的事。
  「萩原警官,不好了,新一他……」
  毛利蘭還沒來得及說完,拽著她衣服的江戶川柯南便先尖叫起來,扯開嗓子發出一連串「啊」的噪音。
  毛利蘭下意識捂住耳朵,擰眉看向江戶川柯南:「真是的,柯南你在干嘛。抱歉萩原警官,你等我一下,我去外面和你說。」
  說罷便推門離開,把追在她身後試圖跟出來的江戶川柯南強行留在了事務所。
  窗戶大開的窗台邊,江戶川柯南踩著用書本堆起來的墊腳架,趴在窗邊看向站在樓下打電話的青梅竹馬,欲哭無淚。
  待毛利蘭握著手機重新回到事務所時,她放柔眉眼一副松了口氣的表情。
  江戶川柯南不死心道:「小蘭姐姐,萩原警官怎麼說?」
  毛利蘭一邊用帕子擦拭黏了食物殘渣的茶幾,一邊哼起輕快的歌:「他說他現在過來,還說會帶上搜查一課的同事一起過來。太好了呢柯南,有萩原警官他們幫忙,這次一定能找到新一。」
  與毛利蘭喜上眉梢的情緒相反,江戶川柯南像條死魚般趴在沙發上,絕望到想死。
  他記得萩原警官不僅和松田警官是一起長大的幼馴染,還和搜查一課正蒸蒸日上的伊達航警官是同期。
  最要命的是,江戶川柯南嚴重懷疑黃泉的父親是警察廳的中高層。
  當初黃泉姐嫁給萩原警官時,作為父親挽著黃泉胳膊的中年男人戴著副寬大的黑色墨鏡,現場還藏匿著一些看上去像是便衣的人。最最關鍵的是,就在黃泉結婚前幾天,工藤新一的母親接到過警視廳那邊打來的委托電話,讓她幫忙准備一個易。容。面。具,一次性的就行。
  除了那場婚禮,工藤新一再沒見過黃泉的父親。
  稍加判斷,他立馬就能得出結論——黃泉姐的父親是身份敏。感的重要角色。
  江戶川柯南光是想到接下來一段時間要想辦法應付萩原警官他們的調查,他就覺得頭大。再想到說不定黃泉姐會把她老爸也拉下水,讓警察廳高官幫忙調查……
  毀滅吧,他累了。
  但即便是這個時候,江戶川柯南依舊沒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滿腦子盤算的都是如何應付警官調查,和萬一真的應付不過去,要如果拜托警方幫忙保密。
  直到一個小時後,萩原警官帶著松田警官、伊達航警官以及妻子萩原黃泉出現在毛利偵探事務所,江戶川柯南才真正意識到事態嚴重。
  門鈴被按響,隨即是萩原警官的聲音:「蘭醬,我帶人過來了哦。」
  毛利蘭連忙開門,端著杯子忙前忙後開始給眾人倒茶。
  萩原研二雙手插兜帶著人進來時,一眼就注意到躲在桌子後面的江戶川柯南。他「嗯?」了一聲,眉頭漸漸收緊。
  但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江戶川柯南驚恐,他只是用力往桌子後面躲了躲,試圖避開幾位警官的視線。
  萩原研二出聲:「這孩子是……」
  毛利蘭已經沏好熱茶,招呼著幾位警官和黃泉姐坐下:「是寄宿在家裡的孩子,叫江戶川柯南。」
  她看向躲在桌子後面的柯南:「奇怪,這孩子平時沒這麼怕生的呀。柯南,快來和人打招呼。」
  伊達航笑著抿了口熱茶:「陣平,一定是你太可怕了。」
  雙手插兜蹺著二郎腿的松田陣平:「嘁,班長你怎麼好意思說我,上次你還嚇哭了米花幼稚園小班的一個小女生。」
  伊達航笑得爽朗:「哈哈哈,沒辦法,我這長相確實有點顯凶。」
  江戶川柯南正猶豫是繼續裝怕生的小學生還是上前打招呼,一道銳利的視線突然向他打來。
  火辣辣的視線像兩把刀子,刮魚鱗般狠狠刮弄江戶川柯南細嫩的皮膚。他瞪大眼睛陷入短暫的恐慌,順著感應到視線的方向望過去,隨即對上一雙寫滿殺意的天藍色杏眼。
  江戶川柯南:「!!!」
  一段被遺忘的回憶碎片驟然閃現,驚得他手腳發涼。
  在他還只是國中生的時候,黃泉曾問過他一個問題:「你認不認識江戶川柯南。」
  當時他只覺得面前這個女人神神叨叨的,完全沒有往心裡去。
  當時黃泉姐還說了什麼?
  該死!快想起來!
  江戶川柯南慘白張臉的模樣引來毛利蘭的注意,她蹲在他面前試探他的體溫,問他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但江戶川柯南沒有回答。
  他也無法回答。
  此時此刻,他的思緒、注意力、分析判斷力全被黃泉引走。
  想起來了!
  但江戶川柯南寧願自己沒有想起來。
  當時,還是國中生的工藤新一問賴川黃泉為什麼要找「江戶川柯南」。
  她的回答是:「因為某個神秘組織告訴我,江戶川柯南會成為死亡催化劑,走哪死哪,必須得及時監管起來才行。」
  「所以工藤,你要是發現了姓江戶川的人,可一定要告訴我哦。」
  江戶川柯南不知道的是,作為時空管理局員工,賴川黃泉曾在末世被一個看似無辜實則暴戾的小孩坑得很慘。
  如今她好不容易才實現願望,怎麼可能准許任何可能對他們造成威脅的人物存在。既然已經事先從管理員那邊得知了「江戶川柯南」是死神小學生,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提前控制起來就對了。
  塵封已久的回憶被開啟,江戶川柯南咽下唾沫,後背滑過幾滴冷汗。他在萩原黃泉冷冰冰的注視下緩緩低頭,如墜冰窟。
  黃泉姐,你這充滿殺意的視線,可不像是只打算監管。
  我總感覺你是打算直接找個沒人的地方用麻袋把我套走,挖個坑秘密解決了。
  【作話】
  賴川黃泉詢問工藤新一:「你認不認識江戶川柯南」的劇情在。
  感謝各位的喜歡,愛你們啵啵∼!
  易。容。面。具為什麼是屏蔽詞啊!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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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區區返老還童
  毛利蘭坐在沙發最角落一五一十地講述工藤新一失蹤當天發生的事。
  這件事沒有接警記錄,只是口頭委托。伊達航就算隨便敷衍了事也沒有關系,但他卻掏出紙筆,把毛利蘭講述的內容細細記錄下來。
  換做是平常,江戶川柯南肯定會誇贊幾句警視廳刑警們辦案認真負責,但身為案件當事人之一,他現在只想扭頭就跑。
  毛利蘭對面,松田陣平抱著胳膊不時蹙眉,似乎是在分析案情。萩原研二則看似懶洋洋地倚著沙發背,卻時不時轉過頭來看柯南一眼。
  至於萩原黃泉,她從剛才起就一直直勾勾盯著江戶川柯南看,都快把心思直接寫在臉上了。
  松田陣平修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敲打兩下:「你是說……工藤新一可能看到了什麼,突然回頭和你招手就跑開了?」
  毛利蘭揉著裙子,心神不寧:「嗯,之後我一直打不通他的電話,他也沒有回家。我很擔心,就去問了住新一隔壁的阿笠博士。」
  松田陣平扭頭斜瞟了江戶川柯南一眼:「沒找到工藤新一,反而接回了這個小鬼。」
  萩原研二接道:「真是很奇怪,新一那小子明知道你很擔心他,但他經常打給阿笠博士也不打給你。」
  毛利蘭立刻替工藤新一辯解道:「還是有給我打過電話的!」
  萩原研二:「目前為止就兩次?」
  毛利蘭頓了下動作,低下頭,悶聲道:「嗯……」
  萩原研二挑眉,眼神瞟向角落的江戶川柯南,話裡有話道:「這可不像一個正常的男高中生在面對喜歡的女孩子時會有的反應哦。」
  毛利蘭立馬漲紅了臉:「才、才不是喜歡的女孩子呢!」
  江戶川柯南也臉紅了一瞬,但他在注意到萩原研二打量的視線後,臉上的溫度迅速冷卻。
  萩原研二沒有爭辯,只繼續道:「如果是我,不能見面的時候也巴不得天天跟軟面包通電話。」
  「而且……」萩原研二扭頭看向坐在毛利蘭身側的伊達航,「班長,我們還在警校的時候,你多久給娜塔莉打一次電話?」
  伊達航:「嗯?我的話每周一次的樣子。」
  萩原研二看向毛利蘭,聳肩:「你看,就連在警校這種嚴格管控手機的地方,班長都會每周和喜歡的人通一次電話。就算新一是高中生,面對感情時會不成熟,一個半月只和你電話聯絡了兩次,也太不合理了吧。」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蹙眉看向毛利蘭:「而且他還拒絕告訴你電話號碼,我想……可能他壓根就不在意你。怕你打擾他,才不願意給你電話號碼。」
  話音剛落,從剛才起就一直躲在角落偷聽的江戶川柯南瞬間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驟然拔高音量,甚至沒給毛利蘭傷心難過的時間:「你亂講!我……新一哥哥才不會這樣!」
  「柯南?」毛利蘭被嚇了一跳,「不可以大喊大叫哦。」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瞟了一眼被毛利蘭抱著坐進懷裡的江戶川柯南,繼續道:「你著什麼急嘛,我還沒說完呢。」
  江戶川柯南眼皮一跳,意識到自己中計了。他低下頭,不敢去和萩原研二對視。
  萩原研二重新看向毛利蘭:「新一不願意給你電話還有一種可能。」
  松田陣平平靜出聲:「那就是他遇到了危險,不能接你電話,不然可能會引來麻煩。」
  毛利蘭瞬間緊張起來:「什麼麻煩!?」
  伊達航把筆和小本子塞回衣兜:「這個要等我們調查一番,剛好今明兩天我們幾個休息,幫你走一趟好了。」
  松田陣平:「我記得多羅碧加公園門口有攝像頭,不過一個半月前的資料應該已經沒有了。」
  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的萩原黃泉掛起個笑:「但是沒關系,我可以提供大部分你們想要的情報。」
  聞言,三位精英警官對視一眼,露出個了然的表情——公安就是了不得,更何況對方還是警察廳高層。
  江戶川柯南被萩原黃泉不加掩飾的注視盯得頭皮發麻,他從毛利蘭腿上跳下來就開始裝傻:「小蘭姐姐,我想起來了,我和阿笠博士約好了今天去他那裡試玩他新開發的玩具,我出門啦∼!」
  「誒?柯南你等一下……」
  不顧身後毛利蘭的呼喊,江戶川柯南撒腿就往一百米外的公共電話亭跑。
  如果今天來的人是目暮警官,他也許還能想辦法忽悠過去。但如果是萩原他們,江戶川柯南還真沒自信。
  轉動蝴蝶結變聲器事先調出工藤新一的聲音,江戶川柯南往電話機裡塞進幾枚硬幣,撥通了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電話。
  電話被接通後,江戶川柯南強裝鎮定:「小蘭,是我。」
  毛利蘭喊出他的名字時帶著細微的顫音,說不清是驚喜還是委屈:「新一……」
  「蘭醬,」萩原研二的聲音順著聽筒遠遠傳來,「開免提∼」
  「啊好,」毛利蘭停頓了會,繼續道,「新一你現在在哪裡,我很擔心你啊你知不知道!」
  「抱歉抱歉,我現在被案子纏著脫不開身。」
  電話那頭,萩原黃泉的聲音傳來:「新一你現在在哪座城市?」
  「誒?這個……因為有點危險,所以……」
  萩原黃泉被憤怒的情緒支配了頭腦,完全沒去思考柯南和新一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她衝電話那頭擔憂道:「新一你現在在哪個城市。如果是案子,就一定有警察參與其中。危險到不能透露任何信息,那一定是需要公安出面的大案子。我認識幾個朋友,說不定能幫上你的忙。」
  電話這頭,江戶川柯南呲牙露出個大事不妙的表情。
  糟糕,黃泉的父親很可能是警察廳高層。他要是真的順著黃泉的話說下去,絕對會在三天之內被把信息扒得干干淨淨的。到時候他再打過去,毛利蘭估計就會質問他明明沒有在配合公安工作,為什麼要騙她。
  冷靜!
  快點冷靜!
  江戶川柯南緩緩吐出一口氣:「黃泉姐,我知道你擔心我,你放心好了,我現在……」
  不等江戶川柯南說完,一片陰影從身後壓了過來。江戶川柯南愣住,看著面前從不屬於他的大片陰影,陷入沉默。
  江戶川柯南脖子生鏽般緩緩轉頭,他身後,松田陣平咬著根香煙,正雙手插兜衝他挑眉。
  「新一?新一你在聽嗎新一?」
  電話那頭,毛利蘭還在呼喚工藤新一的名字,江戶川柯南卻笑得僵硬,緩緩掛斷了電話。
  「啊哈,啊哈哈哈……」江戶川柯南撓著後腦勺開始傻笑,「松田警官你在這裡做什麼呀。」
  松田陣平只是嗤笑一聲,一把拽過柯南手上握著的蝴蝶結變聲器:「小鬼,別裝了,我都看到了。」
  他撥弄著變聲器上的轉盤,嘗試著發出「喂喂」的聲音,眼神亮了起來:「很有意思的設計,這是誰給你的?」
  「這是阿笠博士給我做的玩具。」
  江戶川柯南試圖從松田陣平手上奪回蝴蝶結變聲器,松田陣平卻順勢抬高手。
  「松田警官你快還給我啦。」
  松田陣平一把揪住江戶川柯南的後衣領,直接把人提了起來:「走吧,我們先找個地方好好談談。」
  就在十分鐘前,萩原黃泉把她知道的關於江戶川柯南的信息發在了警校五人組的群聊裡。松田陣平已經知道了柯南「死神小學生」的稱號,也知道他曾被時空管理局標記為「影響世界運轉的重要之人」。
  松田陣平本來就覺得江戶川柯南可疑——工藤新一失蹤的當天,這個小鬼就出現,時間點也太巧合了。
  而且在看過黃泉存在手機裡的她和國中時期的工藤新一的合影後,松田陣平愈發覺得這兩個人長得想像,近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趁松田陣平低頭發送訊息的空檔,柯南調出麻醉手表的准心,悄悄對准松田陣平裸露在外的後脖頸。
  「哎呀江戶川,你這手表好有趣的樣子。」一只手突然出現,把標有十字准信的表蓋按了回去。
  萩原研二笑眯眯出現在江戶川柯南面前:「是會從裡面發射小鋼珠嗎?」
  江戶川柯南一驚,立馬順應萩原研二的話說下去:「對哦對哦,會彈出小珠珠,是不是超厲害,嘿嘿。」
  萩原研二笑得微妙:「對哦,蠻厲害的。」
  他身後,萩原黃泉沉著臉,看向江戶川柯南的眼神實在算不上和藹友善。
  江戶川柯南打量一圈:「奇怪,伊達航警官呢?」
  「他留在事務所了哦,看看新一那小子一會還會不會打電話過去。」也能順道阻止毛利蘭跟過來。
  萩原研二彎腰盯向江戶川柯南,話裡有話道:「雖然我覺得新一不可能有機會再打過去,但總要確認過才行。」
  江戶川柯南低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江戶川,」松田陣平把江戶川柯南強行帶去了毛利偵探事務所樓下的波羅咖啡廳,這個時候安室透還沒開始在這家店打工,「你和工藤新一是什麼關系?」
  江戶川柯南坐在最裡面的位置,被身側的松田陣平和對面的萩原研二堵在最角落。他坐得端正,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實則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
  他擺出一副天真無邪的孩童模樣:「新一哥哥和我是親戚哦。」
  「你說謊,」賴川黃泉毫不客氣地拆穿了他,「我問過工藤新一,他不止一次告訴我,他的親戚裡沒有姓江戶川的。」
  江戶川柯南:「噫!」
  他沉默兩秒,笑著補充道:「是遠方親戚啦。」
  賴川黃泉再次反駁:「不可能,我有反復向新一確認,甚至要求他必須打電話向他老爸老媽問這件事。當時他可是信誓旦旦告訴我,家裡就算排到旁支十八系,也翻不出一戶姓江戶川的。」
  江戶川柯南:……
  干!
  他這算不算挖坑給自己跳!
  江戶川柯南臉色煞白,圍著他審問的三人則心思各異。
  松田陣平端起桌上的熱咖啡喝了一口:「我更偏向於這小子就是工藤新一,剛才我撞見他用這個東西——」
  松田陣平掂了兩下手上的蝴蝶結變聲器,繼續道:「變成工藤新一的聲音給事務所打電話。」
  萩原研二單手托腮:「我也贊成這個說法。而且班長說,工藤新一失蹤那幾天,多羅碧加公園所在片區的警署曾發來報告,在公園內發現了一個穿著大人衣服、渾身髒兮兮的小孩,只是讓那孩子給跑了。」
  但萩原黃泉不吃這一套,她滿腦子都是剛剛江戶川柯南用手表上的瞄准鏡對准松田陣平脖子的畫面。
  她把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這小鬼可是被打上了死神小學生和死亡催化劑的標簽,必須把他監管起來!」
  仿佛繼續放任江戶川柯南不管,她在意的人就會一個接一個再次死去。
  萩原研二愣了下,立刻明白過來黃泉在怕些什麼。他牽過黃泉的手與她十指相扣,重新看向江戶川柯南:「你打算自己說,還是我們挖出來後提著證據上門找你?到時候就不是我們幾個私底下能解決的了,起碼蘭醬是一定會知道的。」
  松田陣平抬眼掃了眼身側的坐下後知道他胸口的小鬼,不鹹不淡道:「還跟他廢話什麼,直接讓那位幫我們調取檔案吧,把江戶川柯南的檔案調取出來。」
  萩原黃泉惡狠狠瞪向江戶川柯南,大有下一秒就要把人拎走送去公安部軟禁,順道附贈一份終身便當套餐:「我現在就打。」
  眼看事情即將敗露,江戶川柯南終於憋不住了:「等一下!!」
  阿笠博士是很厲害沒錯,甚至能幫他偽造身份證明。但阿笠博士能做到的程度頂多也只是讓他順利進入米花小學罷了,如果真讓警察廳深入調查,就會發現「江戶川柯南」根本不存在。
  江戶川柯南咽下口唾沫:「我說,我說就是了。但是你們要保證,不會告訴其他人,特別是蘭。」
  聽到柯南直呼毛利蘭為「蘭」,對感情變化向來敏銳的萩原研二挑眉,已然明了。
  江戶川柯南先是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下一口,隨後才緩緩道出那天發生的事。他低著頭說出自己就是工藤新一,只是被不明藥劑變小時,都做好了不被信任的准備——就像他剛變小那天,阿笠博士的反應一樣。
  結果在場兩位警官只是挑了挑眉毛,一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樣子淡淡吐出一個字:「哦。」
  江戶川柯南:「……?」
  就一個「哦」字?
  這就沒了?
  好歹給點別的反應啊喂!
  江戶川柯南痛苦抱頭:「這麼離譜的事你們都信?」
  兩位警官淡定地抿了口咖啡:「更離譜的事我們都見過,你這完全就是小意思。」
  柯南:……?
  萩原研二:「你見過能變成狗狗的人類嗎?」
  松田陣平:「你見過能用一卷報紙偷襲了一整支執勤中的警察隊伍的人類嗎?」
  呵,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們兩還翻來覆去死了四次呢。
  區區返老還童,算個屁。
  【作話】
  現在還在修養階段,這周末還要繼續抽血化驗。昨天控制不住地瘋狂想睡覺,所以沒更新,果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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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審訊的全新方式
  松田陣平他們答應了幫江戶川柯南保密,但在分別前,萩原研二蹲在柯南面前,揉著他的腦袋認真道:「多給蘭醬打電話。」
  萩原研二沒把話挑明,但柯南能隱約猜到他的意思。
  柯南的耳尖有些泛紅,他扭捏了會才點頭:「嗯。」
  機動隊的兩位王牌不是特別在意工藤新一變小得到事,但萩原黃泉明顯不放心。
  她對柯南身上的標簽耿耿於懷。哪怕知道江戶川柯南就是失蹤的工藤新一,也無法對他身上的標簽視而不見。
  萩原黃泉氣鼓鼓地瞪著柯南,對試圖安撫她情緒的萩原研二道:「他不把這件事告訴我和蘭,我能理解。但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肯把這件事告訴警方。」
  松田陣平和工藤新一不算熟絡,頂多打過照面,所以他不留任何情面地直接拆穿了柯南的想法:「要麼過於害怕,要麼過於自負,要麼被監視脅迫而無法報警,只有這三種可能。」
  松田陣平斜睨柯南一眼:「但是這小子喜歡毛利蘭吧。」
  松田陣平判斷不出新一到底是不是喜歡毛利蘭,但萩原說是,那就一定是。
  松田陣平挑起嘴角笑了笑:「如果是處於被監視脅迫的狀態,這小子絕對不可能跟在毛利蘭身邊,也不可能敢偷偷用工藤的聲音打過去。」
  「至於膽小……」
  松田陣平沒說完,但在場幾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工藤新一的性格絕對和膽小不沾邊。
  那就只剩下一個答案了。
  工藤新一自負地認為這件事他可以自己解決,或者高傲地認為警視廳沒能力解決也幫不上忙。
  萩原黃泉無法容忍這種想法。她的父親、丈夫、朋友要麼在警察廳,要麼在警視廳。
  否認他們,約等於在否認她。哪怕對方是工藤新一,是她的朋友,她也無法接受。
  眼看黃泉馬上就要到達爆發的燃點,萩原研二扣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起來強行帶走。
  「研二你快放我下來!我要好好教育新一這個臭小子!」
  「好啦好啦,風見不是還在等你的真言便當嗎,我們快點做好送過去吧。」
  「在那之前我要……」
  吵吵嚷嚷的小夫妻漸行漸遠,松田陣平哼笑一聲,扭頭看向江戶川柯南:「我看過你的新聞,你確實很有天賦,但這不是你輕視警察的理由。」
  「而且麻煩你搞清楚一件事,你能安穩順利的活到現在,是因為有我們存在。難道你以為正義是偵探動動嘴皮子就能完成的,又或者是天降正義?」
  「你天賦很高,也很勇敢。但你迄今為止的安穩是我們用命換來的。你會遭遇現在的一切,也是因為你在發現可疑人物選擇自己擅自行動而不是報警,是你自找的。」
  松田陣平面本來就不是什麼會讀空氣的人,就算是面對直系長官,他都不留情面,更何況是一個輕視警視廳的人。
  說完這番話,松田陣平沒去管江戶川柯南鐵青的臉色,轉身就走。
  不可否認,江戶川柯南極有天賦,未來不可估量,但他現在還太過稚嫩。
  ……
  這麼多年,萩原黃泉依舊只會做一道土豆燉牛腩。而且還只是能吃,不是好吃。
  出於某種原因,曾誤食過真言便當並險些被送去洗胃的風見裕也一直堅信黃泉是個廚藝高手,能隨心所欲控制自己做的菜,可鹹可甜。上能刷爆網絡頭條,獲得一致好評,下能震懾罪犯,審訊犯人。
  風見滿臉崇拜地把自己的推測告訴萩原黃泉時,她沉默良久,厚著臉皮地接受了對方的稱贊。
  此時此刻,風見裕也正等候在警視廳地下停車場。
  接過萩原黃泉遞過來的便當盒,風見裕拎著便當盒回到公安部時,其他人已經准備好了榨汁機——整個公安部現在自下而上全都掌握了一種全新的審訊方式,甚至可以說是輕車熟路。
  風見裕也推門進入審訊室:「他還是什麼都不說嗎?」
  他的部下點頭:「是的。」
  七年時間,風見從當年生澀的公安部新人成長為了可靠的公安部小隊長。
  風見裕也推了下眼鏡,把便當盒丟在犯人面前:「給你兩個選擇,現在說,或者吃完它,我們放你走。」
  被銬住雙手、長相粗狂的中年男人愣了下,狐疑地看向風見裕也:「……?你們該不會打算下毒殺了我吧?」
  風見裕也冷冷道:「放心好了,我們公安從不刑。訊。逼。供,食材絕對沒有問題的,也沒有在裡面添加任何有毒物質。」
  男人眯起眼睛沉思片刻,握住勺子緩緩插入飯中。
  風見裕也驀地再次開口:「不過我得提醒你,一旦選擇了2,你就必須在5分鐘內全部吃完。或者也可以吃的過程中後悔,改為選擇1.」
  男人擰眉,心想公安到底在玩些什麼花招,舀起一勺飯就往嘴裡送。
  下一秒,他雙手掐住自己的喉嚨,瞪大眼睛露出個痛苦的表情。泛白的嘴唇一張一合似缺氧的魚,他用砂紙般粗糙的聲音發出一聲巨響:「yue!」
  半分鐘後,面色蒼白如蠟紙的男人選擇了招供。
  日本沒有死刑,認罪也不過是關個無期。失去肉。體自由和直接粉碎靈魂等待人生重新開局,哪個更嚴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隔壁另一間審訊室,因為走。私再次被捕的老熟人呲著一口發黃的牙齒,朝著負責審訊的公安各種挑釁。
  風見裕也本來不想管的——黃泉送來的真言便當已經灌給前面幾位犯人了。但他淡定地拐去食堂買了份色香味俱全的套餐,精致地裝進黃泉的便當盒裡。
  「啪!」
  風見裕也把裝著從食堂買的正常美味午飯的便當盒撂在男人面前,那人當場就跪下了,動作流利自然到像是提前演練了無數遍。
  一秒土下座的男人:「我認罪!!」
  從前,他一直認為自己可以為了錢放棄一些。只要錢給夠,不管是讓他脫光衣服在東京最熱鬧的街頭裸奔,還是要他殺人放火,他都沒問題。
  但直到被用塑料漏鬥強行灌下整整兩盒真言便當,他才驟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能讓他果斷放棄錢財的東西。
  風見裕也垂下視線冷冷看著面前冷汗直流的男人,面容嚴肅:「早點老實不就沒這一茬了嗎。」
  男人被押走後,負責審訊他的公安疑惑道:「萩原太太送過來的便當居然還有剩余嗎?」
  風見裕也瞟他一眼,淡淡道:「沒有了,但這家伙是二進宮,他以前吃過一次真言便當。我敢保證,他絕對不想賭這份便當是不是真的真言便當。」
  畢竟就連風見裕也本人也不想再體驗一次真言便當的可怕之處了,一口都不行。
  會死。
  直接粉碎靈魂的程度。
  【作話】
  今天中午抽獎開獎了,我想著10000晉江幣隨即分給100個人,怎麼著最低也能分到兩位數的晉江幣吧,結果等開獎以後,我去後台一看……我對著一排個位數晉江幣的中獎名單,都不好意思說這是我發出去的。
  以後不搞隨機了,直接固定數額。
  -


第116章
  超級愛你
  如果說20歲的松田陣平還會對「警察」這一職業抱著別扭的情緒,那29歲的松田陣平已經成熟得像一瓶佳釀。
  愛或恨,他都坦坦蕩蕩,來得直接、猛烈。
  他說放下,便是真的放下。
  但大概從最初的初識開始,松田陣平和賴川黃泉這兩個性格微妙相似的人就注定了見面必掐架的相處模式。
  他們三人原本約了伊達航和娜塔莉,說好今晚在米花大飯店聚一聚——臥底降谷零和仍被限制自由的諸伏景光不可能到場。
  但今天萩原研二有班,臨近下班時又遇到突發工作。沒辦法,他只好拜托休息在家的松田陣平前去幫忙接人。
  松田陣平抵達萩原家時,萩原黃泉已經化好精致的妝容,手裡握著個卷發棒,披頭散發地拉開大門。
  「研二∼」
  准備撲上去的黃泉在看清來人後一秒頓住腳步,嫌棄癟嘴:「怎麼是你。」
  松田陣平也不客氣,直接脫鞋進入玄關:「萩有事要晚點到,他讓我先過來接你。」
  松田陣平進屋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冰箱,翻出灌冰啤酒喝下一大口,隨即懶洋洋地在沙發上坐下。
  這兩位幼馴染除了都是機動隊的王牌,還都愛喝冰啤酒。
  賴川黃泉睨了眼沙發上的男人,沒有說話,她已經習慣了松田陣平把這裡當自己家。
  而且不僅是松田,她和萩原研二去松田家做客時也是完全當做自己的房子,一點也不客氣。有時候黃泉被松田陣平逗生氣了,在走的時候還會把他冰箱裡的啤酒也給一起全部搬走。
  當時松田陣平雙手插兜倚著家門,冷眼看著氣鼓鼓的黃泉把他冰箱裡的啤酒一箱箱抱走,差點氣笑。
  ——「你這家伙又不喝酒,搬這麼多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不喝,但我老公喝!」
  ——「哈,你盡管搬。等下次你出門了,我再從萩那裡連本帶利搬回來。」
  果然不管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多麼成熟,這兩個人還是能分分鐘掐起來。
  把思緒從回憶中抽回,萩原黃泉傲嬌地丟下句「冰箱裡有水果」,就拎著卷發棒跑回了臥室。但兩分鐘後,她扶著門框悄悄探出頭,滿眼希冀地看向松田陣平。
  這個時候松田陣平正握著遙控器不停換台,手上的啤酒也被喝得見底。他沒有動,只抬了下眼皮:「干嘛?」
  萩原黃泉握著還留有滾燙余溫的卷發棒走出房間,扭捏了會才小聲道:「陣平你可以幫我卷頭發嗎?」
  松田陣平皺眉:「你不是上個月才花錢去理發店拉直的嗎,怎麼又要燙卷?」
  話雖如此,但松田陣平還是接過黃泉手上的東西,示意她插上電:「有教程一類的東西嗎?」
  萩原黃泉乖乖在松田陣平面前蹲下:「沒有教程,之前都是研二幫我燙的。」
  松田陣平嘖嘴,掏出手機搜索起卷發棒使用教程,嘴上卻絮絮叨叨起來:「既然要燙卷,那當初又干嘛要拉直,之前那頭天然卷不是蠻好看的嗎。」
  萩原黃泉也後悔了把頭發拉直,但她怎麼可以在松田陣平面前輸下陣來。她宛如小狐狸般轉悠一圈眼珠子,強詞奪理道:「沒辦法,之前的發型卷度太像陣平你了,總感覺頂著那頭卷發會變笨……好痛!你居然敲我的腦袋!」
  「哼,誰讓你罵我。乖乖坐好別動,我要開始燙了。」
  柔軟的長發在松田陣平指尖變卷,他一小捋一小捋地逐一為黃泉燙發,認真細致。
  但在燙到劉海處的發根時,他的視線卻被電視給吸引——日本眾頂尖大學聯合舉辦的機械大賽已經進行到決賽階段,東京大學和早稻田大學兩支隊伍已經相互拼紅了眼,此刻正直播到最精彩的地方。
  沒有一個工科天才能拒絕這種節目的誘惑,特別是曾被東大教授抱著大腿,以保研為誘惑懇求他留下的松田陣平。
  出於對松田陣平的信任,萩原黃泉從臥室出來時根本沒有帶鏡子,也看不到自己頭頂發生了什麼。但當淡淡的焦味順著空氣鑽入鼻腔時,她頓感不妙:「陣平你在干什麼!我聞到焦味了!」
  身後的人被驚醒般彈了下身子,隨即一陣兵荒馬亂。
  黏著幾根枯發的卷發棒被丟到一邊,萩原黃泉抬手摸了摸腦袋:「陣平,你對我的頭發做了什麼?」
  松田陣平緩緩咽下口唾沫,沒敢說話。
  但松田陣平越是不吭聲,萩原黃泉就越是有種世界末日的既視感。她噌一下站起身,三步並兩步衝進臥室。
  出於對黃泉的寵愛,在東京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萩原研二依舊單獨劃出一大塊區域用作黃泉的衣帽間,擺滿化妝鏡的梳妝鏡就位於衣帽間裡側。
  萩原黃泉直勾勾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在第四次試圖拯救頭發失敗後,她委屈到恨不得縮成一團。
  臥室門外,實在放心不下的松田陣平緩緩探進半截身子:「黃泉,你沒事吧……」
  萩原黃泉緩緩轉身,惡狠狠瞪了眼罪魁禍首。嘴唇用力抿緊,萩原黃泉垂著眉毛,又氣又委屈:「陣平你絕對是故意的!」
  她一手握著梳子,一手握著軟發劑:「劉海豎起來了,完全壓不下來!」
  「這麼大一撮!還在正中間,就跟個天線寶寶一樣!」
  「你完了!我要跟研二告狀,和他一起孤立你!」
  松田陣平無奈又煩躁地大力揉了把自己的卷發:「你幾歲了,怎麼還跟個小朋友一樣,能不能成熟一點。」
  萩原黃泉氣鼓鼓指向自己頭頂的天線:「你看我這個發型像是成熟的人該有的發型嗎!」
  說罷,萩原黃泉還用梳子把那撮被燙壞的、直挺挺立在頭頂的烏發用力壓回頭皮。結果她剛松手,頭發便像裝了彈簧般彈回空中。它甚至還極具彈性的晃了兩下,發出彈簧被壓縮到極限後突然彈回時的duangduang聲。
  松田陣平:「……」
  確實不像。
  萩原黃泉氣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她明天還要去東京一家國際機械設計公司入職報道。這根天線要是壓不下來,她就只能整撮剪掉了,看上去會像禿掉一塊般。
  「你完了!絕交!」
  「嘖,我不是故意的……咳,對不起。」
  萩原黃泉攥緊拳頭衝松田陣平呲牙:「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干嘛!」
  這可是難得的聚餐活動,她還特意花一個多小時美美地打扮了一番,現在全毀了。
  松田陣平自知理虧,他皺眉思索片刻:「那你想怎麼樣?」
  萩原黃泉癟嘴:「怎麼樣都可以?」
  「只要別太過分。」
  ……
  萩原研二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能看到這麼壯觀的場面。
  迅速解決完手上的工作,匆匆趕到米花大飯店,剛拉開包間推門,萩原研二就被眼前一幕驚呆在原地。
  只見伊達航和他的新婚妻子娜塔莉捂著嘴一直在試圖憋笑。
  另一邊,萩原的小妻子氣鼓鼓地抱著手,和身側同樣在生悶氣的松田陣平各看向一邊,誰都不理誰。
  萩原黃泉被一身漂亮的海藍色小裙子勾勒出腰身,但比起她身上能令研二動容的美麗,她頭頂豎著的那根扎著藍色蝴蝶結的頭發「天線」更引人注目些。
  黃泉身側,一身帥氣西裝的卷發男人扎著兩個迷你小揪揪,上面還鑲著兩朵白色的小花。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噗呲!」
  沒能忍住笑的後果就是對面兩人瞬間凶神惡煞地瞪了過來。
  兩人異口同聲:「萩/研二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萩原研二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不,我沒有。」
  萩原黃泉氣鼓鼓道:「你就是笑了,我聽到了!」
  萩原研二笑笑,反手關上門,走過去緊挨著黃泉落座:「你聽錯了。」
  萩原黃泉哼了一聲,把頭扭朝一邊。萩原研二也不惱,湊到她耳邊低聲說起悄悄話。
  幾分鐘後,菜上齊了。伊達航舉起酒杯一副有話要講的樣子:「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就要當爸爸了。」
  聞言,在場三人亮起眼睛,滿眼期待地看向娜塔莉,拖長尾音發啊出了「哦∼∼」的聲音。
  被眾人注視著的娜塔莉則害羞地低下頭,笑得靦腆。
  伊達航率先干下一杯又重新滿上:「黃泉,這次還多虧了你,不然的話……」我和娜塔莉可能就只能在另一個世間見面了。
  伊達航沒有說完,但除了娜塔莉以外的幾人都懂他的意思。
  萩原黃泉沒有做什麼,她只是把伊達航的死亡訊息告訴了他,並告知他「如果你死了,娜塔莉會殉情陪你」的殘酷事實。
  伊達航只需要在死亡那天多加注意,就能順利避開車禍意外。
  但意外總是發生在不經意間,如果沒有黃泉的特別提醒,伊達航一定不會在那天、那個時間點,過於謹慎地關注路況。
  杯酒下肚,幾人間也漸漸放開話題。
  伊達航扭頭看向萩原研二,笑道:「研二你這家伙,和黃泉都結婚兩年了,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萩原研二咽下嘴裡的冰啤酒,右手摸索起左手無名指處的婚戒,緩緩道:「我不打算要孩子。」
  「哎?」
  娜塔莉有些驚訝。
  在日本這樣的社會中,成婚了的家庭大多都會選擇要一兩個孩子,甚至三個。雖然偶爾能在電視上看到丁克一族,但身邊結婚了人全都選擇了生孩子。
  萩原研二勾起個淺淺的、帶著淡淡哀傷的笑,垂下視線陷入回憶:「班長你是知道的,我跟你們說過我和軟面包的事,以及我們的過去。」
  「軟面包吃了這麼多苦頭才來到我身邊,我怎麼舍得讓她生孩子呢。」
  萩原研二明白「母親」這一身份的偉大,也知道孩子將會是他和黃泉愛情的結晶,他也一定能扮演好父親的角色。
  但是光是想到懷孕後可能會出現的孕吐、厭食,軟面包要挺著個大肚子苦苦支撐孕晚期,他就舍不得。
  萬一運氣不好,軟面包肚子上還會長妊娠紋。
  萩原研二倒是不介意這種東西,但哪個女人不愛漂亮。要是真長了,軟面包一定會難過好久。
  雖然日本無痛分娩的普及率不低,但在詳細了解其中的風險和孩子剛降生的頭三年母親需要付出多少汗和淚後,萩原研二果斷選擇結扎。
  生個屁,不生。
  說完,萩原研二立馬看向娜塔莉,誠懇地補充道:「娜塔莉我沒有說你的意思,只要夫妻雙方決定好,要不要孩子都是沒問題的。我很高興你即將成為母親,我只是自己不想要孩子。」
  娜塔莉笑笑:「沒事,我能理解。」
  她雖然不知道萩原研二和黃泉之間發生了什麼,但還是從丈夫伊達航那裡聽說了一些粗略的:不管是萩原、松田還是黃泉,他們幾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吃盡了苦頭。
  每個人家庭情況不同,她當然不會因為萩原研二選擇丁克而感到被冒犯。
  聞言,萩原研二咧嘴露出個爽朗的笑:「不愧是班長看上的女人,和班長一樣體貼又優秀哦。還真是令人期待呢,班長和娜塔莉的孩子,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
  伊達航露出個有些傻氣的幸福笑容:「還沒想好,也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希望是個像娜塔莉一樣可愛的女孩子。」
  娜塔莉抿唇,再次紅了臉。
  從剛才起就一直被撒狗糧的松田陣平哼笑一聲,低著頭不停擺弄手機。他把伊達航即將當父親的消息發給了另外兩名不能到場的同期。
  萩原研二則趁著其他幾人不注意,裝作說悄悄話的樣子在黃泉臉上親了一口。
  他壓低嗓音,聲線繾綣纏綿:「愛你。」
  【作話】
  本文完結的時候會再發一次紅包,全文一共有多少章就發多少個,中獎者固定每人100晉江幣,訂閱率95%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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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琴酒向你發來親切問候
  安室透一身正裝,搭配著件深灰色的馬甲。他立於燈光下,輕輕搖晃手中的金屬調酒杯。
  藍色酒體被倒入高腳杯中,他衝面前的女人抿開個笑:「抱歉,失陪下。」
  安室透轉身離開,順著員工通道一路進入樓梯間。
  這是一艘排水量中等的載客游輪,琴酒今晚將在這裡進行一場交易。安室透的任務則是調查船上的一位議員,並把收集到的情報整理後交給朗姆。
  但安室透另有打算。
  他藏匿在黑暗中,從鼓鼓的褲兜裡掏出了一只他從萩原研二那裡借來的奶團子放在地上:「黃泉,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黃泉小狗甩了甩腦袋,壓低音量極小聲的「嗷」了一句。
  房門被打開,琴酒和身後的伏特加說這話,正要從房間誇出來,安室透便先人一步迎了上去,把琴酒堵在門口。
  一頭銀發的男人在看清安室透的臉後,沉下臉色——他討厭貝爾摩德、波本這兩個神秘做派的家伙。
  「讓開。」
  「哎呀呀,真凶呢琴酒。」
  安室透笑得危險,攔住琴酒和他兜圈子。琴酒身後,一只還沒有他皮鞋大的白色奶團子邁著小碎步,歡快地從門縫鑽進房間。
  見萩原黃泉成功潛入,安室透又應付了兩句,挑釁一笑,轉身離開。
  安室透走遠後,掏出手機給房間裡的黃泉發去條信息:「情況如何?」
  「放心,妥妥的∼!」
  兩年時間,萩原黃泉已經熟練掌握了如何在奶團子和人類間切換。琴酒走了沒一會,她就變成人類的樣子,在他的房間翻箱倒櫃檢查起來。
  自從掌握這項技能,萩原黃泉就成了輔助安室透竊取情報的不二人選。
  就像柯南仗著自己是小孩,裝天真裝可愛,光明正大地從成年人手裡套取到自己想要的情報。
  沒有人會去懷疑一只看上去似乎剛斷奶沒多久的奶團子,他們只會擔心這個小家伙多跑兩步會不會吐奶。
  最過分的一次,安室透准備復刻走一位軟件工程師電腦裡的資料,但他不知道解鎖密碼。按照以往的操作套路,他會先了解這位工程師的個人資料,找機會在他的房間或者電腦上動手腳,得到或者推理出密碼。
  就像未來他對付毛利小五郎時那樣。
  但工程師這次,奶狗黃泉邁著小腿短蹭到軟件工程師腿邊撒嬌,被他抱進懷裡揉。幾分鐘後,黃泉光明正大地坐在辦公桌上,親眼看著男人把密碼輸入電腦,還順道吃光了他的肉干。
  ——「密碼是……。三張米花甜點屋自助餐卷,還有不准告訴研二我變成狗狗衝別人撒嬌,不然我就再也不幫你了。」
  安室透握了握黃泉的手:
  ——「成交。」
  而且黃泉小狗還有另一個優點,她可以隨意進入人類無法通過的密室和通道。
  從此,安室透只要遇到比較棘手的情報竊取工作,就會跑去敲萩原家的窗,撈走黃泉小狗就跑。
  萩原研二也已經習慣了上班途中突然收到來自妻子的「我去拯救世界啦,記得想我哦∼」的短信。
  對於自家妻子總是突然被撈走這件事,萩原研二只有一個要求:必須把軟面包安安全全送回來。
  所以這次行動,安室透也果斷衝去萩原家撈走了黃泉。
  毛茸茸的奶團子在房間裡翻找了足足半個小時,琴酒他們才去而復返。
  快到房間門口時,伏特加自覺地上前半步為琴酒拉開房門:「大哥,看他那副樂呵呵的樣子,他還不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琴酒冷笑幾聲,沒有說話。
  就在琴酒進入房間,伏特加跟在他身後也拐入房間的剎那,一只奶團子貼著牆角從伏特加腳下走了出來。
  她跑出一段路,被一只男人的手從地上撈了起來。
  安室透帶著她拐進員工休息間,反手鎖上門後把黃泉小狗放在沙發上:「黃泉,你在琴酒房間裡都找到些什麼?」
  驟然從狗變成人類的女人坐在沙發上,從兜裡翻出手機:「沒找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不過我全都拍下來了。」
  萩原黃泉不了解組織內部的情況,也不擅長推理,對手機上拍到的內容看得雲裡霧裡的。在把手機遞給安室透後,她就雙手托著下巴,抬頭看起了掛在牆角的電視新聞。
  日賣電視台新聞欄目換了個漂亮的叫水無憐奈的女主持,她笑得溫和,對著鏡頭播報一些在黃泉看來可有可無的新聞。
  東京偶爾也有風平浪靜的時候,比起每日必有的xx地又發生了殺人案並被警方當成破獲的新聞,今天的播報內容出奇的寡淡,比如米花街開了十年的水族館正式閉業,裡面的動物要麼送走要麼放生。
  賴川黃泉歪了下頭,總覺得這家閉業的水族館的名字格外耳熟,她好像曾經去過。
  安室透把照片逐一發送到自己的郵箱後,揉了揉賴川黃泉的腦袋:「去玩吧,快上岸的時候我會來找你的,到時候再帶你下去。」
  為了躲避追查,安室透向來都是讓黃泉以狗狗的姿態被他帶進需要調查的場所。
  比如這艘游輪,安室透是用票登記進入,黃泉則是占著個頭小,直接混進來的。就算任務行動中出現意外,琴酒想要追查也無法從登記名單中發現萩原黃泉的名字。
  萩原黃泉已經完成任務,現在就等船快到岸,她變回小狗被安室透揣進包裡帶下船就行。這中間的時間她可以自由行動,在船上撒丫子玩。
  得到安室透准許,萩原黃泉拎著包就跑了。這艘游輪體量不是最大的,但船上坐著的哪個不是有錢人,不管是食物還是配套設施都是一等一的好。
  難得來一趟,萩原黃泉當然要好好享受一番,特別是食物。
  但萩原黃泉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她居然會撞見琴酒殺人。
  燈光的映襯下,鋪著紅地毯、擺著精致裝飾物的走廊金碧輝煌,萩原黃泉背著手四處亂逛卻不想迷了路。
  她正欲轉身原路返回,卻在經過壓載水艙時瞥見一抹熟悉的黑影。
  肥胖的男人坐在地上渾身顫個不停,他用手撐在地板上倒退著往後爬:「求、求你了,不要殺我。」
  琴酒握槍指向男人,獰笑著按下安全栓。
  萩原黃泉躲在暗處抬著手機,偷偷按下快門鍵後就打算逃走——多虧安室透幫忙走後門,萩原黃泉才能在日本這個強制開啟快門聲的國家擁有一部拍攝性能堪比單反相機的無快門聲手機。
  她把手機揣進兜裡,貓著腰踮起腳尖就准備逃走。
  她必須在琴酒開槍前逃掉,因為……
  「砰——」
  槍聲響起,卻像啞炮般戛然而止。
  琴酒開槍的瞬間,黃泉眼前的畫面快速變動。下一秒,她已經擋在琴酒和地上的男人中間,用食指死死堵住琴酒手。槍的槍眼,和琴酒大眼瞪小眼。
  琴酒:「……?」
  伏特加:「……??」
  萩原黃泉:「…………」
  救命!她觸發了技能「百分百手指堵槍眼」!
  怎麼辦,好想原地消失啊!!
  萩原黃泉手指纖細,食指往槍管裡插進半個指節,把琴酒的槍眼堵得死死的。她用從閱覽室帶走的暗夜公爵面具擋住臉,冷汗已經爬滿了後背。
  黃泉緊張地盯著面前黑了臉的男人,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實體化的殺氣和怒意。
  琴酒在經歷短暫的錯愕後,臉上的表情愈發冰冷刺骨,看向黃泉的帶著濃烈殺意的眼神好像在問她是不是想死,居然敢戲弄他。
  畢竟沒有人能用手指堵住槍眼!
  沒有!
  在琴酒的死亡注視下,黃泉緩緩從槍眼處收回手指,顫悠悠地開始往後退。
  還好工藤優作出了新書,萩原黃泉才不至於一秒掉馬。
  身為在全世界掀起新浪潮的推理小說家,工藤優作的書永遠會被擺在書店、圖書館最顯眼的地方,這艘游輪也不例外。游輪的工作人員甚至貼心地擺上了優作新書《暗夜公爵2》裡公爵的面具周邊。
  黃泉是《暗夜公爵》系列叢書的忠實粉絲,看見閱覽室有面具售賣就直接買了一個。現在她正用面具擋住臉,後退著一點點拉開自己和琴酒間的距離。
  另一邊,終於回神的伏特加活動了下因為驚恐差點張大到脫臼的下巴,怯怯出聲:「大、大哥……」
  「閉嘴,伏特加。」
  琴酒面上似凝著一層冰霜,比十二月的極地冰川還要凍人。於是他調轉槍口,對向已經退遠試圖逃走的女人。
  琴酒笑得殘忍,帶著一絲怒意地緩緩扣下扳機。
  「砰——」
  槍響過後,本該倒在槍口下的女人不僅毫發無損,還再次瞬移到琴酒面前,又一次把食指插進槍管裡。
  琴酒:「……」
  萩原黃泉:「……」
  萩原黃泉看著近在咫尺的比鍋底還黑的臉,只覺得一陣窒息。估計在琴酒打光子彈前她都走不了了,只要他開槍,她就一定會被強制拉回來。
  黃泉不敢說話,也不敢有多余的舉動,生怕被琴酒抓住把柄。但她的沉默在琴酒看來就如同無聲的挑釁,氣得他用力碾磨起後槽牙。
  琴酒惡狠狠瞪著黃泉,又連續扣動了下扳機。接連出夾的子彈在槍管裡賭成一排,徹底塞滿槍管。
  琴酒頭上爬滿青筋,眼神也愈發可怖。他勾起嘴角擠出聲冷笑:「呵。伏特加,開槍,殺了這個女人。」
  「是,大哥。」
  伏特加掏槍也指向萩原黃泉,獰笑著扣下扳機。看似自信滿滿,但其實只有伏特加自己清楚他在開這槍時到底有多慌。
  伏特加開槍的瞬間,萩原黃泉的胳膊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她另一只手快如閃電,穩准狠地堵住了伏特加的槍眼。
  伏特加:「……」
  萩原黃泉:「……」
  隔著一層薄薄的白色面具,萩原黃泉和已經傻掉的伏特加同時緩緩扭頭看向琴酒。
  哦豁,好極了。
  琴酒這次真的狂暴了。
  【作話】
  風見:(迫切又委屈)降谷先生,我才是您的左膀右臂對嗎
  琴酒:徹底瘋狂!!
  -


第118章
  特殊能力是和動物打架
  萩原黃泉顫抖著收回手指,放輕腳步一點點往後退。她生怕自己做出什麼大動作或者發出響動,會讓面前這頭已經紅了眼的銀發野獸衝上來撕碎她。
  琴酒瞪著細長的上挑眼,裂開個殘忍的笑。他用槍指著黃泉,腳下卻開始往左邊移動。
  黃泉不擅長推理,但她足夠聰明。不過一瞬,她就猜到琴酒想做什麼——他想和伏特加拉開一個距離,讓她抬平手臂也無法同時堵著兩把槍的槍眼。
  當初管理員把這個技能強綁給黃泉時連技能介紹都沒有,她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下會發生什麼。
  在和伏特加拉開4米遠的距離後,琴酒殘忍地笑了:「伏特加,聽我口令。」
  既然這個女人會在他們開槍的一瞬間用手指堵住槍眼,那他就和伏特加拉開五米的身位。
  他就不信了,難不成這個女人還能像橡膠人一樣把手拉長?
  一聲令下,琴酒和伏特加同時對已經退遠了的萩原黃泉開槍。
  火藥炸開,子彈即將出膛。
  槍響的瞬間,黃泉露出一個驚恐的表情,
  說不定會死。
  然而空曠的壓載水艙只響起兩聲啞炮般的悶響,琴酒和伏特加維持著抬槍指向萩原黃泉的動作,陷入了沉默。
  收縮手指卻只摸到一場空,本該架在手中的冰涼的殺人利器全都不翼而飛。
  而黃泉……
  她抬起兩條胳膊,食指牢牢堵住了兩把手。槍的槍眼。
  琴酒和伏特加的槍被她給吸了過來。
  琴酒:「……」
  伏特加:「……」
  萩原黃泉:「……」
  怎麼還帶這麼玩的!!
  這被動技能也太霸道了吧!要麼把我吸過去,要麼把對面的槍吸過來!你以為我是萬磁王嗎!
  萩原黃泉不敢多猶豫,在琴酒衝過來前立馬調轉槍頭指向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下扳機。
  撞針敲動時傳來哢嗒脆響,卻沒有子彈出膛。直到這個時候,一直面色不佳的琴酒才終於露出個殘忍的笑。萩原黃泉藏在面具下的臉也露出個欲哭無淚的表情——該死,槍裡沒子彈了。
  這琴酒到底是有多恨她,居然打到空匣。
  另一邊,伏特加也露出個松了口氣的表情,他上前一步狠狠踹在趴地上試圖逃走的男人身上,隨即從外衣內側掏出一把折疊刀。
  伏特加絲毫不慌,他的槍早在之前的任務裡就打到只剩一顆子彈了。他沒有換彈匣,剛剛射擊面前怪異的女人用空了最後一顆子彈,所以就算她拿到槍也沒有用。
  琴酒翻出根煙咬在嘴邊點燃,他隔著一縷青煙看向面前的女人,隱約已經能看到她的死期。
  「伏特加,」他冷笑兩聲,「殺了她。」
  「是,大哥。」
  伏特加握著刀衝了萩原黃泉衝去,像一頭發了狂的犀牛。別看他體型壯碩,在奔跑和摔跤方面可一點不弱。像黃泉這樣瘦弱的小姑娘,失去了管理局的身體強化,在他面前根本不夠打。
  泛著寒光的匕首即將劃過萩原黃泉的喉嚨,她站在原地似愣住般,下一秒卻驟然側身躲開匕首。同時雙手握住手。槍,用結實的彈匣的位置從左至右狠狠砸在伏特加額骨,發出骨頭和金屬撞擊的悶響。
  她確實失去了被加強過的身體,但在一次次生與死中磨礪出來的戰鬥本能可不會因為更換身體就被遺忘。
  砸完人,萩原黃泉不給對方反應的機會,彎腰撿起剛剛被她丟在地上的伏特加的手。槍轉身就跑。這兩把手。槍上都留下了她的指紋,必須帶走。
  剛剛一瞬間黃泉也考慮過直接向琴酒他們發起襲擊的可能性,但安室透說過,琴酒的近戰能力非常強。失去了強悍的自愈能力,黃泉不敢妄自托大。
  但萩原黃泉無論如何都沒想到,這艘船上除了琴酒、伏特加,還有其他黑衣組織的成員。
  在她拎著槍一路狂奔時,一聲槍鳴在身後響起。也許是開槍人的距離已經超出「手指堵槍眼」技能的生效範圍,子彈劃破空氣,旋轉著擦過黃泉的小腿。
  萩原黃泉腳下一陣踉蹌,險些沒能站穩。
  她露出個痛苦的表情,扭頭看了眼身後。琴酒雙手插兜,穩如泰山般步步逼近,嘴角始終噙著殘忍的笑意。
  眼看琴酒越靠越近,黃泉不再猶豫,翻身一躍而下直接跳入海中。
  撲通一聲重物落水的響動被掩蓋在喧囂、紙醉金迷的歡鬧聲中,但還是有人看到了黃泉下墜時形成的一道黑影。
  「有人落水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這麼一聲,隨即甲板上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聞聲趕到的船長指揮著船員打開探照燈在漆黑的海平面搜索,吃人的大海只剩死寂,哪還有人的蹤影。
  安室透隱匿在人堆裡,手上握著的手機不斷重播著萩原黃泉的電話,無人接通。他沉下臉色,後退幾步消失在看熱鬧的人群中。
  順著扶梯一路衝向壓載水艙,只亮著兩盞燈的船艙倒著一具被人隔斷了喉嚨的屍體,未見琴酒的身影。安室透咬牙,撥通了萩原研二的電話。
  就在剛剛,落水聲響起的瞬間,他第一時間聚集到甲板上時瞥見了下層一閃而過的琴酒的身影。以安室透的才能,他甚至不用推理都能猜出結論——是琴酒他們把黃泉逼進了海裡。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萩原研二低沉的聲音傳來:「嗨,小安室,你最好不是有壞消息要告訴我。」
  垂落在腿邊的手攥緊了拳頭,安室透沉默片刻,咽了口唾沫:「抱歉,黃泉她落海了。」
  *
  收到消息的風見組織了沒有任務的公安部成員,坐著小艇在海上搜索。
  萩原研二、松田陣平也帶隊在海上開始打撈——機動隊的工作範疇包括水難救助。
  雖說水難救助不歸萩、松二人所在機動一隊管,但這兩位王牌急的恨不得親自跳進水裡撈人,又怎麼可能安心蹲在家裡等消息。
  燈光打在漆黑冰冷的海平面,柴油灌向引擎發出嗡嗡聲,公安和機動隊組成的臨時海上打撈小隊是這片海域唯一的聲源。
  萬籟寂靜,只海浪颯颯作響。能叫人好眠的海浪拍打的白噪音,此刻在萩原研二聽來卻突然奔赴死亡的倒計時。他頹廢地坐在救生艇上,用手背托著額頭,有些反胃。胃裡翻江倒海,想吐卻又吐不出來。他不會責怪降谷零,這一切不是降谷零的錯。降谷零也不希望會發生這種事,他現在肯定慚愧內疚得要死。
  而且黃泉是自願成為公安協助人的,這是她自己的意願,她深思熟慮後做出的選擇。
  「萩。」
  松田陣平只吐出一個字便沒再說話,他理解萩原研二的心情,但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從接到降谷零的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時間每延長一分,黃泉生還的幾率就少一分。
  萩原研二看了眼面前的幼馴染,強擠出個笑:「沒事,我們再找找。軟面包她一定會沒事的。」
  無法接受。
  軟面包為了他們能活下來經歷了這麼多蹉跎,好不容易觸摸到幸福,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就這麼離他而去。這種崩潰的感覺,明明套著厚實的外套坐在救生艇上,萩原研二卻覺得入墜深海,從手指到軀體全都泛著寒意,頭暈目眩、
  「快看!!」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隨即參與救援的船只全部調轉探照燈,聚焦於海平面某一點。
  在看清眼前的畫面後,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由於親臨神跡降臨般定在原地不敢動彈,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只見搖晃著浪花的海平面上,一只粉色的海豚快速游動著,粉色魚鰭不時露出海面。它從海下探出頭,衝一眾警員發出啾啾鳴叫,隨即繼續往前游。
  粉色海豚背上,機動隊和公安部苦苦搜尋了一個小時的女人無精打采地抱著它的魚鰭,騎龍般騎在它的身上。
  萩原研二驚得噌一下站起身:「軟面包!?」
  都說粉色海豚是和獨角獸一樣稀有的生物,看見粉色海豚就會有好運。黃泉剛墜入海中時還有意識,還能掙扎著往上游。但透過刺骨的海水看到在海平面打圈的探照燈時,她猶豫了。琴酒沒有看到她的臉,這個時候她應該裝死,而不是探出海面向船員求救。
  黃泉憋氣潛在冰涼的海水裡,感受著體溫一點點溜走。待游輪行遠,她重新探出海面時,四周只剩下黑得嚇人的死寂,和漫天星光。
  認命地飄在海面上,黃泉凝視著遙遠的星空,有些想研二了。那頭救了她的粉色海豚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它發出啾啾的聲音,圍著黃泉轉了幾圈,用背脊將即將下沉的黃泉頂出海面。
  萩原黃泉抱著海豚粉色的魚鰭,遲鈍地回想了好一會,才想起自己在哪裡看到過它——七年前在水族館噴了她一身水,還和她打架的討人厭的小家伙。對了,剛才在新聞上看到的倒閉的水族館,好像就是它原先待的那家水族館,看樣子是被放生了啊。
  粉色海豚馱著黃泉游向萩原乘坐的小船,被凍得快要失去意識的黃泉被拉上了船。萩原研二撈起事先准備好的厚毛巾在她身上擦拭,松田陣平則擰開保溫杯,給她倒了杯救援隊特意熬制的能補充體能的熱湯。
  「謝謝。」
  萩原黃泉渾身打戰,裹著毛巾握著杯子,小口喝下冒著熱氣的肉湯。直至第二杯熱湯進入胃部,黃泉才終於感受到一絲溫暖。她拉緊裹在身上的毯子,扭頭看向在不遠處的海面打轉的粉色海豚。
  黃泉在萩原研二的攙扶下靠到船沿,她抬起一只手,衝海裡救了她的小恩人揮手:「謝啦∼」
  粉色海豚似乎收到她的答謝,仰頭衝她啾啾幾聲,潛入了海裡。
  黃泉凝視著重歸平靜的海面,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她決定了,下次絕對不會和海豚打架了,還要經常帶小魚干去喂他們吃。
  然而下一秒,粉色海豚去而復返,重新探出海面。
  黃泉:?
  黃泉:「你怎——」麼又回來了。
  黃泉才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粉色海豚撲哧一聲,把含在嘴裡的海水全噴在了她臉上。好不容易才擦干的臉蛋、脖子重新浸泡在冰涼濕鹹的海水裡。
  黃泉:……
  她抽動著嘴角剛想生氣,一條鮮活的、半米長的三文魚被海豚咬住尾巴用力一甩,便直直地砸出海面,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徑直砸在萩原黃泉臉上。撞擊聲在寂靜的海面被放大數倍,萩原黃泉被砸得往後一仰,整個人直挺挺摔倒在救生艇上。
  她捂著被撞出鼻血的鼻子,疼得眼淚花都開始打轉。在她身側,被海豚用作武器的三文魚拼命擺動身子,掙扎時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海裡的救命恩人啾啾叫著,歡快的叫聲裡充滿了嘲諷意味。
  猶如七年前水族館一幕重演。
  包括萩、松二人在內的其他人全被眼前一幕驚呆,他們瞪大眼睛愣在原地,大腦宕機。只有黃泉捂著鼻子晃悠悠坐起身,揪起不停掙扎的三文魚朝著粉色海豚狠狠砸了回去。
  幸災樂禍的粉色海豚鼻尖再次被砸得震了三震,它瞪著對豆豆眼愣住,不再發出歡快的啾啾聲。沉默片刻,海豚咬住三文魚再次朝賴川黃泉砸了回去。
  悶響過後,黃泉捂著臉顫抖著蹲了下去:「可惡…好痛啊…」
  幾秒後,她憤怒暴起:「你怎麼敢的!!」
  面部再次遭到重擊,萩原黃泉直接氣成河豚臉。她用手指扣住被砸回來的三文魚的腮,再度砸向水裡的粉色海豚。
  於是時隔七年,機動隊和公安部終於有幸再度見證小魔女的特殊魔力——這是個不僅能被海豚救,還能和海豚打起來的可怕女人。
  一人一魚酣戰了足足五分鐘,最終以黃泉失敗告終——她先前一直處於失溫狀態,又耗費了大量體力,根本不是粉色海豚的對手。
  粉色海豚不停躍出水面,發出嘚瑟的鳴叫聲。黃泉一張小臉被砸的紅紅的,她氣鼓鼓地瞪著海豚遠去的身影,扭頭就撲進研二懷裡開始告狀:「研二你看它!」
  萩原研二憋住笑意,揉了揉黃泉被砸得泛紅的額頭,清了清嗓子:「乖哦,不氣不氣,下次我幫你凶回去。」
  他揉著懷裡滿臉委屈的妻子,終於還是沒能忍住:「不過軟面包,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怎麼和一只海豚掐起來的,我以為你頂多只會和人類發生衝突。」
  話音剛落,懷裡的人如同石化般猛地繃緊身體,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萩原研二輕笑幾聲,沒有深究。他把黃泉攬進懷,抱住她細腰和後背的手慢慢收緊,用力到恨不得把她揉進身體:「一定很冷吧,把手給我,我幫你暖暖。」
  說罷,他拉過黃泉的手探進自己外套下,讓她冰涼的小手牢牢貼著自己胸口。黃泉怕凍到萩原研二,試著抽回手,掙了幾下卻沒能掙脫。她撇撇嘴,在研二關切、溫柔的笑容中乖乖趴回他懷裡,任由研二為她溫暖雙手。
  耳邊是萩原研二強有力的心跳,鼻尖是海水的腥味和淡淡的來自研二的味道。隔著層薄薄的襯衣布料,黃泉手掌底下的位置就是研二溫暖滾燙的胸膛。
  黃泉枕著萩原研二的身體,撒嬌地蹭了蹭腦袋:「超愛你。」
  萩原研二笑了笑,看黃泉時目光溫柔得似能揉碎月色:「嗯,我也最愛你了。」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麼和一只海豚——」
  「啰嗦啦,不許問!」
  【作話】
  海豚:記仇.jpg
  還有多少人記得黃泉被從七年前抽離時,在水族館和海豚打架的事。
  -


第119章
  現在逃跑還來得及嗎
  工藤新一嚴重懷疑,萩原黃泉這個女人是上天派來折磨他的。
  但萩原黃泉對他和蘭一直都很好,把他們當做能玩在一起的弟弟妹妹照顧,甚至連帶著和鈴木園子也成了好朋友。也就剛知道他就是江戶川柯南的那幾天露出過要吃人的可怕表情。
  萩原研二買的房子位於米花三町目,離毛利偵探事務所只隔著兩個街區。
  毛利蘭偶爾會帶著柯南登門拜訪,在萩原家和黃泉喝茶聊天,或者拜托黃泉幫忙指導功課。
  毛利蘭起初還時常會從萩原研二這裡打聽新一的事,但在工藤新一主動交出電話號碼後,小蘭便不再四處打聽新一的消息。
  只不過每次毛利蘭端著茶杯興奮地說出「新一他好像又在其他地方破獲了一起大案哦」的話時,坐在她對面的黃泉就會微妙地笑笑,一雙動人的藍眸寫滿戲謔,視線也慢悠悠飄向毛利蘭身側的小鬼。
  今天也是毛利蘭和黃泉約定好的拜訪的日子,她牽著柯南步行過兩個街區,提著順手從街邊買來的小蛋糕敲,按響萩原家的門鈴。
  萩原家的房子是普通的二手小獨棟,一樓是停車庫,二三樓才是生活區。
  柯南被毛利蘭牽著從一樓路過時,注意到車庫除了萩原警官的寶石藍跑車,還多了一輛白色的兩座迷你車。
  圓滾滾的白色迷你車猶如一塊長了輪子的方形面包,兩側的車門還被漆上了個Q版的博美圖案。
  矮胖矮胖的迷你車縮在半個車位裡,和旁邊緊挨著的線條如獵豹般流暢的跑車形成鮮明對比,叫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哪輛車是屬於誰的。
  毛利蘭也看看到了迷你車,她小跑幾步湊近:「哇,好可愛∼」
  江戶川柯南雙手插兜慢悠悠靠了過來:「是黃泉姐姐的新車吧,看樣子她原本那輛破破爛爛的白色豐田已經被賣掉了。」
  毛利蘭蹙眉:「柯南,不可以這麼沒禮貌哦。」
  江戶川柯南立馬裝乖:「嗨∼」
  柯南說的沒有錯,在這輛迷你車到來之前,萩原黃泉的車是一輛白色的四座豐田。只是每次被毛利蘭牽著登門拜訪時,柯南都能在白色豐田身上發現各種各樣的擦痕,最嚴重的一次甚至撞碎了右前車燈。
  門鈴被按響,今天開門的人是萩原研二。難得萩原警官也在家——托柯南的福,整個警視廳都進入瘋狂加班狀態。首當其衝的便是搜查一課,次之則是整個機動隊。
  隨著萩原研二加班頻率增高,他褲兜裡揣著一只長不大的白色奶團子的頻率也逐漸增高。
  半個月前發生的米花商場殺人事件裡,柯南他們在商場各個角落發現了疑似炸彈的可疑物品。
  萩原研二前腳剛到家,一只腳才剛踩上玄關的木地板,西裝外套內兜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你好我是萩原,……不是吧,又有炸彈?……行,我現在就回警視廳。」
  一蹦一跳從房間裡跑出來迎接人的萩原黃泉瞬間垮下臉來,癟著嘴一副「敢走我就跟你急眼」的樣子。
  等萩原研二趕回機動隊換好防爆服衝進現場時,褲兜裡已經多了只探頭探腦的奶團子。
  那一天,在兩個小時內成功破獲案件的江戶川柯南還沒來得及得意,余光便瞥見一只奶團子費力地邁動著小短腿爬上桌子,揚起爪子往他臉上就是一耳光。
  軟乎乎的肉墊敲打在臉上毫無痛感,但黃泉小狗就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啪啪啪地用力打著柯南的臉,把他拍得滿頭問號。
  最後還是脫掉防爆服、已經被悶出一身汗的萩原研二衝過來一把把奶團子從桌子上抱走:「乖哦乖哦,會出現炸彈也不全是柯南的錯嘛。下周休假陪你好不好,不生氣啦。」
  江戶川柯南臉上印著兩朵通紅的狗爪印,滿頭問號。他目送著萩原研二遠去,甚至還能聽到被萩原研二抱在手心裡的奶團子發出的憤怒哼哼聲。
  今天難得萩原研二在家,黃泉開心到在廚房裡切西瓜時都在哼歌。
  「萩原警官,」柯南湊到萩原研二身邊小聲嘀咕:「黃泉姐開車事故率蠻高的,給她換這麼一輛不經撞的迷你,真的沒問題嗎。」
  每次被毛利蘭牽著來拜訪,柯南都能在黃泉的白色豐田上發現新擦痕。
  萩原研二往嘴裡丟了顆聖女果:「放心,就是因為她總是出事故,我才給她換成迷你的。」
  柯南不解:「誒?一般來說,車技不好、容易出事故的人不是更應該選擇堅固的車嗎,比如德系。為什麼萩原警官要反其道而行之,轉而選擇一輛更脆的車。」
  萩原研二懶散地靠進柔軟的沙發裡,單手托腮:「軟面包的車技十分了得哦。」
  在車技這一領域,萩原研二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他是可以輕松碾壓專業賽車手和雜技車手的天賦型車手,但萩原黃泉車技也不賴。雖然做不到研二那樣的高難度操作,但諸如漂移一類的操作她也是信手拈來。
  這全都得益於黃泉在末世掙扎的那幾年。
  無法穩准狠地在城市中找到一條合適的道路並駕車衝出,很可能就會葬在那裡。黃泉在這樣的生存環境下練就了高超的駕駛技術。
  但這也導致了另一個弊端,那就是……
  她開起車來是真的狠。
  末世有行人嗎?
  末世需要遵守交通規則嗎?
  末世遇到小型障礙物難道不是直接碾過去嗎?
  萩原黃泉不敢去碾活物,但她開車的那股狠勁,把「莽」這個字展現得淋漓盡致,把「見縫插針」發揮到極致。油門和剎車向來只有踩到底的,限速?那是什麼東西,沒聽說過。
  坐在副駕駛的萩原研二被黃泉這不要命的開法嚇得扣緊了安全帶,反手就敲在她腦袋上:「說了多少次,這裡不是末世,給我老老實實遵守交通規則!」
  第N次被敲腫腦袋,黃泉雙手抱頭蜷縮在角落,委屈地把臉皺成一團:「研二你凶我,而且明明你也經常違反交通規則。」
  萩原研二抱著胳膊,氣到完全不想哄人。同樣是違反交規,如果說他開車是「炫技」,那黃泉開車就是「純靠莽」,性質根本不一樣。
  琢磨來琢磨去,萩原研二找到了解決辦法——只要軟面包駕駛的不是會勾起她對末世回憶的車型就行。末世生存,選擇車子時要麼考慮包括車速在內的車子性能,要麼考慮車內空間和能裝多少貨。既然如此,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干脆買一輛不管是空間還是性能都只能滿足基本需求的迷你車。
  萩原研二選擇脆皮迷你車的動機是完全合理的,只是他無法解釋給江戶川柯南聽。
  就像其它他無法解釋出口的秘密。
  譬如上次他和松田帶著黃泉去泡溫泉時,在溫泉旅館遇到了江戶川柯南和柯南帶來的命案。
  男性受害人仰躺在密閉的房間內,門窗也被從裡面上鎖。
  在毛利小五郎武斷地把現場判定為自殺時,柯南瞬間急眼:「小五郎叔叔,這是一件密室殺人案!不是自殺!」
  毛利小五郎不以為意:「那你說說,凶手是怎麼進到密室的。雖說門可以推開,但被鎖扣扣住了,只能推開半個巴掌寬的距離。人類是不可能進去的,又不是能變身成小貓小狗的魔女。」
  小五郎說完這句話,萩、松二人同時扭頭看向了蹲在命案現場外等待他們處理案情的賴川黃泉。
  注意到兩位警官視線的柯南:……?
  事後,江戶川柯南曾纏著兩位警官問出個所以然,但均以失敗告終——萩原研二情商太高,柯南不被他套話都是好的了,居然還妄想從對方嘴裡套話。
  至於松田陣平……他是個直男沒錯,但他也是警視廳氣場no.1。柯南每次湊過去說不到五句話,就被松田陣平身上可怕的低氣壓給趕了回來。
  柯南一直堅定地認為,黃泉就是上天派給他的磨難,他身邊不會有什麼人比黃泉更讓他頭大了。
  直到半個月後,在一次追蹤琴酒的尾隨行動中,江戶川柯南撞破了前來接收任務的男人的身份。
  黏在琴酒腳底的口香糖正源源不斷把他和伏特加的談話聲傳入柯南耳機。柯南踩著疾馳到開始冒煙的滑板,追著眼鏡上的紅點一路向南。
  待紅點的移動終於停止,等待了約莫三分鐘,柯南聽到了出乎意料的第三道聲音。
  「哼,琴酒,找我有什麼事嗎?」
  琴酒冷笑一聲:「真慢啊,格倫茨。」
  柯南:!!!
  雖然接觸不多,但他十分肯定,被琴酒稱為「格倫茨」的男人的聲音就是松田警官。
  機動隊王牌之一竟然是組織在警視廳的臥底!?
  該死,他必須想辦法提醒萩原警官還有黃泉姐!
  江戶川柯南渾身發涼,心跳快到像要衝出喉嚨。但江戶川柯南不死心,他僥幸地想,也許只是聲音相似呢。
  但下一秒,第四道聲音似一桶冰水把江戶川柯南澆了個底朝天。
  琴酒:「那個黑警呢,你們該不會是在耍什麼花招吧。」
  萩原研二特有的轉著調調的聲音順著竊聽器傳來:「哎呀呀,還真是可怕呢,琴酒。」
  江戶川柯南:黑警???
  啊這?
  機動隊雙王牌全員皆黑??
  臥底竟在我身邊!?
  十月晚秋,江戶川柯南頭一遭在冷風裡體會到汗流浹背的感覺,冷汗已經爬滿他的背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請問現在回去收拾行李帶著小蘭和毛利大叔逃跑還來得及嗎。
  【作話】
  這篇文估計明天或者後天就會徹底完結,感謝大家一路上的支持,愛你們啵啵∼!
  關於松田陣平和軟面包的故事,看專欄!看專欄!看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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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道宣傳一波新文《如何柯學拒絕求婚》,不放文案了,直接說內容:
  是全員貼貼文。女主抗拒婚姻和生孩子,只享受戀愛。在戀愛觀上不是好女人,但也不壞(她會在交往前把自己的准則、戀愛觀清清楚楚告訴對方,能接受再交往)。工作能力巨強。目前的計劃和大綱是開放結局,她會和某個人在一起,但我不會明寫那個人是誰,隨便代。(警校組都是我的推,雖然想all,但是JJ不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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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貝們如果對新文感興趣可以去專欄收藏一波,不喜歡也不用勉強,只願我們能在未來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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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他們都會幸福
  暴雨後,籠罩在天邊的濃雲漸漸散開,天光乍破。
  諸伏景光一身西裝走出警視廳,他望向天空,抬手遮住天邊灑下的光。金色的光粒排成光柱,順著手指的縫隙撒在他臉上。
  有多久沒有這樣自由地站在陽光下了。
  一個月前,警察廳、警視廳聯合發動了針對黑衣組織的收網行動。除了少數在逃的漏網之魚,組織基本上已經覆滅。諸伏景光也參加了那次行動,他現在還能回憶起藏在暗處的組織老鼠們看到他和降谷零的臉時露出的表情,錯愕、震驚、滑稽。
  被警察廳隱藏的這幾年,諸伏景光只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才被允許出門,其他時候他都是蹲在窄小的房間裡鍛煉身體,順到學習掌握新技能。後來多虧了一位叫工藤有希子的人,他才得以頻繁出門,完成公安部交代的狙擊任務。
  但隔著一層厚厚的面具,諸伏景光有時會覺得連呼吸都不自由。一言一行都必須小心翼翼,一旦失誤,不僅是他,赤井秀一和降谷零也會墜入萬劫不復。
  好在結束了,他終於可以扯下面具,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感受清風拂過臉龐。
  為了慶祝黑衣組織破滅,也慶祝諸伏景光終於徹底恢復自由,曾經的警校五人組決定好好聚一聚。
  但娜塔莉現在處於孕晚期不方便走動,伊達航要留在家照顧她,不能前往參加。降谷零他們一合計,決定先撇下伊達航單獨聚一次,等娜塔莉生完孩子再一起去看望她。
  松田陣平抱著一箱冰啤酒從便利店出來時,正巧遇到提著袋鮮切的降谷零。
  松田陣平笑得挑釁:「喲安室大偵探,不去當你的咖啡招待生了?」
  降谷零反手就給了松田陣平一拳,力道不大:「少笑話我。」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走在去往萩原家的路上。
  松田陣平:「聽說你升職了?」
  在針對組織的長達數年的剿滅行動中,包括降谷零、諸伏景光在內的幾位臥底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最終戰時,降谷零更是一個人活捉了一整隊核心情報、科研人員,為警察廳的抓捕行動提供了巨大幫助。
  至今無人知曉降谷零是怎麼做到的,風見裕也更是對他崇拜到眼冒小星星。只有萩原他們知道,看似孤軍奮戰的降谷零胸口的口袋裡其實還揣著只黃泉小狗。
  小狗負責肉墊堵槍口,降谷零負責一拳一個組織成員。
  槍支失效的組織成員只能滿臉惶恐,眼睜睜看著降谷零微笑著揮起拳頭,物理麻醉,通通躺平被銬走。
  降谷零輕笑一聲,看向松田:「消息真靈通,黃泉告訴你的吧。」
  畢竟他的升職手續是賴川先生親手簽字蓋章確認的。
  松田陣平冷哼一聲:「我還以為這次說什麼都能超過你,結果我們官職又齊平了。」
  警視廳和警察廳的職位官級制度不同,但稍加換算,他們兩在各自職廳的級別差不了多少。
  降谷零又錘了松田陣平一拳:「你這家伙,別以為可以超過我。」
  松田陣平睨了降谷零一眼:「哼,你就這會能得意下。等會兒到了萩那裡,放下啤酒我就揍趴你。」
  「哈,還真是大言不慚。」
  曾經穿著蔚藍色警服的兩道身影已經變得挺拔成熟,寬闊的背影寫滿責任和擔當。
  唯一沒變的是他們之間的友情,吵吵鬧鬧卻不會散開。
  兩人一路邊走邊聊,快到萩原家時,隔老遠就看到了在樓下抽煙的萩原研二。
  「喲,萩,」松田陣平掂了下手裡的啤酒箱,「被趕下來抽煙了?」
  萩原研二愁眉苦臉地把香煙碾熄在腳下:「沒有,不是這個原因。」
  松田陣平挑眉:「那是……?」
  結果萩原研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把嘴唇抿成一條線,半天才吐出一句:「等會吃飯你就知道了。」
  降谷零:「景到了嗎?」
  萩原研二嘆氣,撿起被碾熄的煙頭:「他早到了,在廚房忙碌好一會了。走吧,我帶你們上去。」
  三人才剛推開大門,肉香便爭先恐後鑽入鼻腔,滿桌子菜看得人食指大動。松田陣平正要出言誇贊,就見萩原黃泉圍著圍裙,端著盤蒸魚走出廚房。
  松田陣平:「……?今天你做飯?」
  萩原黃泉把魚擺在最中間,叉腰自豪道:「光先生和我一起做的。」
  說罷,黃泉哼著曲子轉身拐進廚房,聲音遙遙傳來:「光先生,我來幫忙盛飯。」
  松田陣平驚恐地回頭看向萩原研二,他雙眼瞪大,臉上寫滿震驚和惶恐——諸伏景光不知道黃泉做菜啥味道,難道你萩原研二也不知道!?
  萩原研二無奈聳肩:「我看軟面包動力滿滿,也不好阻止。而且有小諸伏在,說不定能創造奇跡呢。」
  畢竟諸伏景光的手藝本身就是奇跡,美味奇跡。
  待黃泉他們盛好飯,五個人圍著桌子坐好,飯局也隨之陷入僵局。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各自端著碗,誰都不敢先下筷子。稍做猶豫,他們齊刷刷扭頭看向降谷零。
  降谷零原本都已經伸出筷子准備夾肉,但兩位機動隊王牌的注視太過熱切,好似要在他身上做出個洞來。
  降谷零頓住動作:「你們干嘛?」
  松田陣平:「沒什麼。」
  萩原研二:「你先吃,快吃快吃。」
  降谷零雖然疑惑,但還是夾了幾片炒牛肉,拌著飯大口喂進嘴裡,隨即頓住動作。
  在機動隊雙王牌熱切的注視下,降谷零的臉由黑變白再變綠。青筋在手背蹦起,他一把攥斷手裡的筷子,拎過一旁已經開蓋的啤酒就往嘴裡灌。
  整瓶啤酒很快見底,降谷零長舒一口氣露出「得救了」的表情,爬滿冷汗的臉色寫滿驚恐。
  「這是什麼!?」
  松田陣平笑得坦然,甚至是有些幸災樂禍:「真言便當。」
  萩原研二開玩笑道:「居然能看到小降谷變成冷白皮的樣子,可惜沒能拍下來。」
  降谷零:??
  所以真言便當能讓罪犯口吐真言,靠的不是魔法,而是來自地獄的味道嗎!?
  諸伏景光這個時候剛好喝完湯——他自己燉的排骨湯。他看了眼滿臉惶恐的降谷零,又看了眼對面幸災樂禍的兩位機動隊隊長,恍然間意識到什麼:「原來你們說的關於……的事是真的啊。」
  諸伏景光沒有直接說明白,但萩、松二人就是聽懂了。
  松田陣平單手托腮,笑得戲謔:「不然你以為呢,難不成真是我和萩在抹黑這個小笨蛋?」
  聞言,賴川黃泉氣鼓鼓把碗用力擱在桌面上:「快點吃!這可是我和光先生好不容易才做出來的!」
  「……」
  剛才還幸災樂禍的兩人現在徹底笑不出來了,他們顫巍巍伸出筷子,對著一桌子菜舉棋不定。
  吃過美食盲盒嗎,選錯了要人命的那種,這就是。
  萩、松二人面色凝重,握著筷子的手舉在半空遲遲不肯落下。大腦飛速運轉,他們試圖分析出哪盤菜是諸伏景光做的。
  結果這頓飯只有諸伏景光幸免於難,因為他和黃泉是唯一知道哪些菜是誰做的的人。
  至於黃泉……她不死心,覺得有光先生在旁指導,這次一定不會失敗。但在嘗過一口自己做的菜後,她皺著臉哭唧唧地漱了十次口。
  ……
  江戶川柯南恢復成了工藤新一,但他請求黃泉他們對他是柯南的事保密,絕對不能告訴毛利蘭。
  黃泉不知道柯南和假酒松田、黑警萩原之間的事,她雖然疑惑,但還是滿口答應下來。
  直到某天,毛利蘭帶著男友工藤新一拜訪萩原家時向黃泉提起柯南。
  毛利蘭擰著眉:「柯南和他媽媽一起回美國了,也不知道給我寫個信,我也聯系不上他,都快擔心死了。」
  聞言,萩原夫婦齊刷刷扭頭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噫!」
  他連忙豎起一個手指做出噤聲的手勢,並在毛利蘭回頭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毛利蘭疑惑地看了眼自家男友,又看向萩原夫婦:「對了黃泉姐,悄悄告訴你哦。別看柯南平時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但是他好像特別怕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有一次他慌慌張張跑回家,拖著我的手非要我收拾行李跟他走。我拒絕後他就躺在沙發上哭著打滾,說那兩個機動隊的壞警官要來殺了他。」
  萩原黃泉:「……?」
  她一頭霧水地扭頭看向工藤新一,滿臉戲謔地挑眉。
  萩原研二淡定地抿了一口茶:「哎呀,柯南這孩子,和搜查一課的警官相處得那麼融洽,居然怕機動隊嗎。」
  「我想大概是因為搜查一課都是穿西裝,而我們執勤時都是穿防暴服,壓迫感更強吧。」
  毛利蘭:「原來是這樣……也是,平時私底下見到萩原警官也都是你穿西裝的樣子,柯南那天可能剛好撞見你和松田警官穿警服的樣子。」
  工藤新一:「……」
  雖然很想跳起來為自己辯解,大聲說出事實真相,但略做思考,他選擇了沉默。
  比起讓毛利蘭知道他就是柯南,並且頂著柯南的臉和她一起洗澡,還因為支持的球隊輸了就在桌子上又哭又鬧,還不如就此和「柯南」劃清界限,把他干的那些糗事全都塞給「柯南」。
  不過這場談話沒來得及持續太久就匆匆結束——萩原黃泉接到警察廳打來的電話,她的父親賴川先生在心髒驟停,猝死在了工作崗位上。
  冰涼的停屍房,賴川先生靜靜地躺在一米寬的小床上,閉著眼像睡著般。
  曾幾何時,賴川黃泉也曾躺在這裡。賴川先生握著她的手,悸動痛哭。但如今他臉色蒼白,了無生息。
  萩原黃泉匆匆趕到時,降谷零已經等在那。他驅散走其他人,只留下研二、黃泉兩人。
  萩原黃泉沒有說話,她搬來個凳子坐在賴川先生旁邊,緊緊握住他早已冰涼的手。
  黃泉低頭凝視著面前的男人,冰冷的觸感順著緊貼的掌心蔓延向全身,她紅唇微顫:「臭老爸,我要搬空你的大別墅了哦,快起來凶我呀。」
  無人應答。
  降谷零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黃泉的肩:「節哀。」
  黃泉點點頭,視線不舍得從賴川先生臉上移開半分。
  分鐘轉了一圈又一圈,黃泉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一言不發。就在降谷零悄悄活動發麻的腳腕,試圖再次出言開解萩原黃泉時,覆蓋著屍體的白布突然動了下。
  下一秒,早已死去多時的賴川先生猛地坐起身。
  降谷零:????
  艸!?
  和降谷零被嚇得後退半步的反應不同,萩原黃泉眼底閃爍起小星星,興奮地撲上去抱住賴川先生:「臭老爸,歡迎回來∼!」
  從剛才起就一直抱臂站在一邊的萩原研二上前兩步,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向他解釋道:「是管理員。當初軟面包完成任務時,管理員說過,等這個時間上的自己猝死了,他就會回來接管這具身體。」
  降谷零皺眉歪頭,從眼底緩緩擠出個問號:「所以你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賴川先生會詐屍?」
  萩原研二假咳一聲,心虛地挪開視線:「是的。」
  「那這個時間上的賴川先生呢,他死後去了哪裡?」
  「進入時空管理局,成為過去的管理員,接入因果。」
  「這樣啊……」降谷零若有所思,隨即坦然一笑,「不過這也意味著一切都結束了,對嗎。」
  「是啊,」萩原研二把胳膊搭在降谷零肩上,「全都結束了。」
  他放柔目光,靜靜地凝視著妻子撲進賴川先生——管理員懷裡撒嬌,笑道:「就像故事終將迎來完美結局,所有人都會奔赴各自美好的未來。」
  「故事還會繼續,但不會再有人犧牲和哭泣了。」
  他們都會幸福。
  【作話】
  抽獎冷卻中,等冷卻結束(大概十二月底),我會抽出120個寶貝各送100晉江幣。
  -
  感謝各位寶貝的陪伴!希望未來的日子還能與你們相遇!祝各位新的一年越來越好!也祝我自己這周五手術順利!
  松田田和軟面包的故事見專欄,做完手術就開始動筆。順道安利下預收文《如何柯學拒絕求婚》,是全員貼貼,純愛慎入。
  愛你們啵啵,能被你們喜歡,我真的非常榮幸!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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