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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排球少年)和阿侑弄假成真》作者:月見花時【完結+番外】

《(排球少年)和阿侑弄假成真》作者:月見花時【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122個瀏覽者
文案:

【↓本文文案↓】【正文第三人稱】

住在同一條街上的宮兄弟,我認識、但不熟。主要他倆太煩人了,所以人生的前16年,我都避著他倆走。
直到高二開學,某天早上侑突然拉住我:「秋繪, 你得假裝是我女朋友,求你了。」

我懷疑地眯起眼睛:「……你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不是啊!我認真的,幫我個忙。」侑崩潰地說,「而且誰會一大早上7點玩真心話大冒險啊!」

「聽起來像是你會做的事。」我毫不留情地諷刺,「並且恕我拒絕。」
「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秋繪。」侑懇求道,「我三個月的布丁都給你好不好?」

雖然心動,但我面不改色:「……這點東西就想收買我?」
「我把阿治的零食也偷來給你吃,行了吧?」

我替擁有這種雙胞胎兄弟的治感到惋惜,嘆了口氣:「算了,除了布丁,你再請我喝三個月的草莓牛奶吧。」
侑笑得像是一只撒嬌成功的狐狸:「一言為定。」

*

當侑正式向稻荷崎排球部介紹自己閃閃發亮被人稱為『高嶺之花』的女朋友天原秋繪時。

銀島手裡的排球掉在地上:「演的吧?」
角名眯眼:「反正不像真的。」

治轉向那個被自己兄弟挽著手的可憐女孩:「天原同學,這頭豬給你多少錢讓你答應當他一天、不,一小時的女朋友?」

阿蘭語重心長地說:「天原同學,眼睛出了問題要去治啊。」

「……喂,你們別太過分了我說。」

*

因為雙胞胎弟弟有了女朋友,自己為了不「輸掉」這種幼稚的理由而非要找人假扮女朋友的侑表示:自己絕對不可能對哪個女生真正動心,合約到期就自動分手,之後就再無瓜葛,這一切他都有自己的節奏。

但可以預見的,侑不可抵抗地、無可救藥地墜入愛河。
然而,這只是一段兩人都心知肚明的假關系。

【閱讀指南】
1.純愛但偶爾犯蠢的阿侑,本文中多少有點戀愛腦,有甜有虐,如能您能接受再觀看,感謝
2.阿治每天都希望自己是宮家獨生子
3.[MSBY·BJ群聊(無阿侑ver.)]已被『阿木』更名為[侑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追到秋繪]
『飯團宮』已被『忍者Shoyo』邀請加入群聊。
『EJP Sunarin』已被『飯團宮』邀請加入群聊。
『WS佐久早』發送消息:NEVER.並退出群聊。
4.每天看文前默念三遍『侑只是一只笨蛋狐狸』
(但作者保證最後他會成為帥氣可靠的雙開門老公)

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破鏡重圓 戀愛合約 體育競技 排球少年 輕松
主角視角:天原秋繪 侑
一句話簡介:論侑不孤獨終老的可能性
立意:成為兩個更好的人攜手並進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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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稻荷崎最受歡迎的排球雙子中的宮治,和女排部的二傳手檜森明菜戀愛了。(*注)
  全校都處於巨大的震驚當中,不過有心的人自然會在之前一整年的點點滴滴當中發現蛛絲馬跡,但這些『有心的人』當然不包括事件男主角的雙胞胎哥哥——宮侑。
  不如說,宮侑現在比全校任何一個人還要更加震驚。
  豬治?
  女朋友?
  為什麼這兩個詞連在一起他就突然不認識了?
  「你這種爛人沒有女朋友是應該的。」宮治把紙盒橙汁上插著的吸管從嘴裡拿出來,不耐煩地對他擺擺手,「從今天開始,下訓我不和你一起走了,我要送明菜回宿舍。」
  說完,他的銀發好弟弟就毫無留戀地走進了2年A組的教室,留宮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足足過了5秒鐘,宮侑才反應過來一樣,對著已經人去樓空的2年A組喊道:「喂,什麼叫『我這種爛人』!!??」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路過的其他同學遮遮掩掩往他身上飄的詭異視線。
  宮侑頓時漲紅了臉頰,雖說他平時喜歡出風頭,但現在繼續站在這裡只是純粹在接著丟臉。他整理了一下肩膀上挎著的單肩運動包,不滿地咕噥了一下,聳聳肩大踏步走向自己的教室。
  好在從後門滑進教室角落的絲滑動作沒有再引起同班同學的更多注意。
  宮侑松了口氣,不耐煩地把單肩運動包卸下來,後仰癱在椅子上,不自覺地把手指插在染成了金色的頭發裡,盯著天花板發呆。
  ——啊不,思考。
  從小,無論什麼事情他都要和阿治比著來。
  身高也好、成績也好、排球也好……哪怕是新年收到的賀禮信封,他都要把理發店送的算上一份,最後比阿治多上一個,讓宮侑終於洋洋得意地炫耀著是自己贏了。
  可是,現在阿治居然瞞著他有了女朋友。
  這讓宮侑渾身難受,不僅感覺自己好像被落下了一大截,又讓他想起了小時候學排球時,他偶然聽見其他人說,『阿治那孩子的天賦好像要更高一些呢』時的難過。
  阿治在排球上有很高的天賦,他固然為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感到高興,畢竟他愛他,可是他也為自己不如他而心碎。
  為此,他一直窮追不舍,投入更多的精力訓練、花費更多的時間在排球上……如今,剛剛升入高二的他已經榮獲了『高中第一二傳手』的名號,也不止一次登上了排球月刊。
  這個榮譽不屬於任何強者如雲的東京高校,而是在兵庫縣的稻荷崎,獨屬於他,讓宮侑終於揚眉吐氣了一把。
  可是阿治看起來卻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在意,不僅沒有為此傷心,扭頭還一反常態地高調摟著他的新女朋友在操場上招搖過市,現在全校都知道他和檜森明菜在一起了。
  排球部的其他人好像並不驚訝,只有他這個大傻子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裡。
  ……不行。
  他不服氣。
  如果阿治有女朋友的話——他也必須要有女朋友。
  不然就是他輸了。
  可接踵而至的問題也讓宮侑頭疼起來——那他要上哪兒弄一個那麼大的女朋友來呢?
  首先,他不想隨便找什麼人就應付過去,而是要實打實地『演』一段時間,不能叫阿治發現他找人假扮女朋友。
  如果露餡了,宮侑甚至能想到自己80歲的時候,豬治還在拿著這件事笑話他,他可不想留下一輩子的把柄,所以必須找個靠譜的人。
  一個能夠配合他演戲,事後還不會亂說的女生。
  並且還不能是自己討厭的人——如果看著就煩,那還有什麼可演的?光是站一塊兒就露餡了,再說他自己也受不了。
  還有,豬治的女朋友檜森明菜是女排部的二傳手,長得又高挑又漂亮,那他怎麼也要找一個和人家差不多級別的吧!不然不也是一樣的輸?
  最最重要的是,他本質上並不想要交往什麼女朋友,只是為了面子上的事情應付了事,如果假扮了一段時間情侶,而對方真的喜歡上他,那不就壞了!?
  雖然不想顯得太自戀,但宮侑知道自己外表條件得天獨厚,排球月刊總是用大面積的文字形容他的帥氣,即使不想承認也要承認(而且他沒有不願意承認)自己很帥。
  所以,對方一定是一個能夠抵御的了他的帥氣,且絕對不會對他動心,日後不能惹出一系列麻煩的人。他還要專注排球,沒有精力和心情去處理亂七八糟麻煩的事情。
  如果日後被纏著分不了手,甚至抖落出來其中的來龍去脈,那可就全都完蛋了。
  至於他自己……
  他完全有信心不會對任何女生動心,他的愛只有排球、只給排球、也只會是排球。
  又要這樣又要那樣……宮侑突然覺得,好像自己確實有些挑剔。
  但想了半天,他發現自己最大的問題不是挑不挑剔,而是——他平時和女生們根本談不上有多少接觸啊!
  雖然在排球隊人氣火爆,無論正式還是練習場場比賽座位都爆滿,那麼多女孩子舉著應援的牌子來看他(他絕對不承認其中有一部分人是來看阿治或者其他人的,對,一定都是來看他的),但是他還真的從來都沒在場下有過什麼往來。
  ……是啦,情人節當然會收到一櫃子的情書和巧克力,不過他都以要專注排球的理由拒絕了。
  這是真話,早上排球部有早訓,課後還有社團活動,他又經常自主加訓,哪裡有時間談女朋友?
  真不知道阿治這小子到底是從哪裡擠出來的時間……
  情書他一張都沒打開過,全部都直接掃進垃圾桶。阿治批評過他在學校裡那樣扔掉會讓女孩子們傷心,但他可沒有阿治那麼好心全都拿回家再扔,他的運動包只是用來裝他的排球服和鞋、以及一些常用的體育用品,可沒那麼多地方裝垃圾。
  再說了,他本來就不想和誰交往,這樣一目了然的不是更加清楚麼?
  至於巧克力……都塞給阿治了,反正那個豬頭愛吃,他不會說這也是他在排球上超越阿治的計劃中的一環。
  那麼問題來了,他到底要上哪找這麼一個女生假扮他的女朋友呢?
  「宮,你來回答一下,這裡作者想要表達什麼?」
  國文老師突然叫到他的名字,把宮侑嚇得一個激靈,他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把身後的椅子帶倒了。
  附近傳來低低的笑聲,宮侑的耳朵變紅了,余光看到幾乎全班的同學都在回頭看他,不過他只能緊張地盯著國文老師,支支吾吾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剛才一直在進行頭腦風暴,哪裡聽得見之前老師在講什麼?
  「宮,雖然擅長體育是好事,但是其他科目也要認真聽講。」國文老師語重心長地說,「如果測驗不能達到標准的話,可就沒辦法去參加比賽、不能為學校爭光了,你也想這樣嗎?」
  宮侑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連忙說「不想」,又很誠懇地說很抱歉自己剛才沒有認真聽,讓老師失望了。
  見他認錯態度還好,國文老師也沒有過分為難他,對於宮侑這種完全的體育特長生,基本上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課堂上不要太出格就好。
  坐下來的時候,宮侑終於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勉強過關了……要是他上課真的惹老師生氣,傳到北前輩的耳朵裡,那他可就死定了。
  這時,他突然看到前排的某個女生轉過頭看向了他。
  宮侑和天原秋繪對上了視線。
  僅僅是半秒鐘的時間,天原同學就錯開了視線,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就仿佛只是聽到後排有聲音,隨意扭了一下頭一樣,很快就轉過去繼續聽課了。
  不過宮侑很清楚,剛剛他被叫起來回答問題的時候,天原一直沒有回頭。
  但比起糾結『為什麼天原同學要這個時候回頭而不是那個時候回頭』這種問題,一個天才一般的想法自然而然躍入了宮侑的腦海——
  天原秋繪,一定就是假扮他女朋友的最佳人選。
  天原和他住在同一條街上,兩家母親的私交甚好,不過奇怪的是兩家小孩子從小就很少一起玩。但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天原從小學到國中到高中,一直都和他在同一個學校。
  有時候他們是一個班,有時候他們不是。
  但如果這麼長時間她都一直對他的帥氣熟視無睹、從來沒有對他有一丁點兒好感的話,那很大概率未來她也不會喜歡上他。
  並且,天原同學的學習非常優秀,人很靠譜,看起來是能夠嚴格保守秘密的人,長相又是全校男生奉為女神級別的人物,即便用放大鏡360度旋轉著觀察,她也是完完全全符合宮侑的假女友標准的第一名。
  好了,那麼新的問題又來了,人家天原秋繪憑什麼要答應假扮他宮侑的女朋友呢?


第2章
  天原秋繪扭頭掃了一眼教室的最後,很快就轉了回來。
  宮侑,和她同住一條街的鄰居,從小到大都是人群中的焦點,哪怕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把頭發染成囂張的黃色。不可否認,在長相和運動上,他都是上天偏愛的寵兒,但如果要秋繪來評價……
  宮侑是個麻煩的人。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麻煩。
  而秋繪是一個更喜歡安靜和獨處的人,所以很早的時候她就學會了避開那對兒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拌嘴的雙胞胎,小學到高中一直都相安無事。
  宮治和宮侑從初中開始就已經很受女孩子們歡迎了,到了現在成為全國有名的排球明星,有關雙胞胎的討論熱度在女生當中高居不下。如今宮治突然名『草』有主,估計會有更多雙眼睛緊緊盯著宮侑吧。
  對於大多數這個年齡的女生來說,真的喜歡雙胞胎倒也未必。其一是想要體會一段戀愛,仿佛人生到了這個階段就必須要吃下戀愛的甜與苦才算完整。其二,雙胞胎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帥哥,如果他們的其中一個能夠成為自己的男朋友,也能變相證明自己的魅力。
  但天原秋繪並不想吃下戀愛的甜與苦,也不需要誰來證明什麼魅力。
  如今她更加在意的,是自己參加的演劇部裡因為下一次舞台劇表演而產生的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國文老師講述的這篇閱讀內容,秋繪很早就了解過了,如今也聽不進去他的分析,思緒逐漸飛走,手裡的筆也止不住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但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一股灼熱的、有如實質性的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秋繪身體一僵,以為是自己溜號被國文老師發現,悄悄抬眼看去,卻發現國文老師正沉浸在自己講述的世界裡無法自拔。
  ……那會是誰?
  一分鐘過去,那道視線不但沒有變弱,反而越來越強烈,秋繪只覺得自己渾身難受、如芒在背,而自己視線範圍內所有的人都老老實實低著頭。
  那就只能是後面了。
  秋繪再次迅速地回頭,比起上次只是隨意一瞥,這次特意看了一眼後方有沒有人奇怪地盯著自己。
  可是除了宮侑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已經神游到哪個國家以外,好像也沒有什麼人在關注她,都在國文老師催眠的聲音當中昏昏欲睡。
  秋繪眨眨眼,只好放棄,擺正身體坐好,坐在座位上思考起來。
  難不成是她的後背上不小心沾上了什麼東西?還是頭發怎麼了?
  然而這一回,那道視線就好像不存在了,一直到下課,秋繪也沒再感覺到什麼異常。
  *
  宮侑差點被天原秋繪突然的回頭嚇得半死。
  他正盯著她的背影思考自己接下來都需要做什麼,哪裡知道天原有感應一般,為了不顯得那麼奇怪,宮侑只好緊急裝作自己對天花板上某次裝飾教室留下的一截膠帶非常感興趣,看得非常入神。
  直到天原轉過身去,宮侑才松了口氣。
  其實他剛才那麼專注,是在想自己直接走上去對天原同學說『請你假扮我女朋友』,被答應的概率有多大。
  ……即便用豬治說是只有小指甲蓋那麼大的腦子用力思考,宮侑也知道自己99.99%會得到一個『你腦子沒出問題吧?』的眼神問候。
  如果他和天原秋繪早就是那種可以隨便開玩笑的異性朋友,說不定她才會同意如此無釐頭的請求。
  然而問題是,從小到大他一共都沒和天原同學說過幾句話。
  這幾句裡還包括小時候天原一家剛剛搬過來時,她父母帶著她挨家挨戶拜訪鄰居,到了他們家,他被媽媽從屋子裡面強行拖出來拎到門口站好,並狠狠被媽媽掐了一下後背上的肉才擠出來的一句『你好』。
  但想要兩三天就變得無話不說已經不可能了,然而宮侑還是要想盡一切辦法拉近自己和天原秋繪的關系,爭取盡快變成一對兒假情侶,這樣他在和阿治的比較當中才不會輸的太慘。
  宮侑的行動力絕對是整個稻荷崎排球部中的第一名,說做就做、絕不猶豫。雖然總被北前輩說『完全沒有用大腦思考就動了』,但這個時候宮侑覺得自己的大腦也派不上什麼用場,思考也想不出來什麼好的辦法。
  於是下課鈴響起的一瞬間,宮侑就站了起來,幾步走到天原的身邊,說道:「天原同學,中午可以單獨和你說幾句話麼?」
  整個教室裡好像小小地寂靜了一下。
  天原秋繪抬眼的速度好像是被播放了慢動作一樣,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宮侑總覺得她的眼神裡除了驚訝,還有一種……驚恐?
  不過秋繪很快就反應過來,露出一個禮貌又客套的微笑,清了清嗓子,道:「宮同學,你有什麼事情?在這裡說就好呀。」
  就在這裡說?
  宮侑心裡又嚇了一跳,他可是一點兒腹稿都沒打,還不知道要怎麼說呢,他本來打算用上午的接下來幾節課再好好排練一下,現在叫他說也說不出來啊。
  不過表面上他依舊很淡定,拽拽地說:「這件事只適合我們私下裡談啦。」
  宮治誇獎過宮侑一個非常美好的優點就是,他完全不會看人臉色。
  此時,宮侑也完全沒看出來天原秋繪的面色隱隱約約已經開始有點兒掛不住了,只當她是有些猶豫,於是便輕松地笑笑:「那我吃完午飯來找你。」
  說完,他就急急忙忙離開了教室,剛才豬治那小子說他是『爛人』的帳還沒算,這會兒他要去2年A組或者男廁所門口堵人了。
  只留下天原秋繪呆呆地坐在原位。
  教室裡被靜止的時間如同現在才被按下了繼續流動的按鈕,其他同學若隱若現往這邊瞟的視線不情願地收回去,討論的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
  而看到好朋友愛子正擠眉弄眼地看著自己,一副『不從實招來肯定饒不了你』的曖昧表情,秋繪的嘴角抽了抽。
  ……這天殺的宮侑,難道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在所有人眼裡有多麼顯眼嗎!?
  而且他到底發什麼瘋啊?
  她又是哪裡招惹了他啊!
  *
  「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宮侑在說什麼。」
  走廊的儲物櫃前,天原秋繪近乎崩潰地說,臉上的表情完全是『您真是饒了我吧』。
  她暴躁地把昨天沒來得及放進去的、今天不需要再用的課本塞進櫃子裡,然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愛子從上到下打量她整整三回,然後才慢悠悠地點頭,頗有些遺憾地說:「好吧……不過他真的好奇怪誒,明明你平時和他也完全沒有接觸來著。」
  「我們住的倒是挺近的,媽媽們的關系也不錯……只是從小到大我們一共說過不超過十句話。」秋繪說道,真的回憶起來,比起宮侑,她和宮治說的話反而要更多一些。
  沒有為什麼,只是侑不在的時候,治一般都很安靜,而且宮治看起來比較有禮貌。
  愛子『嘖嘖』了兩聲:「不過這下你可是要被盯上了。」
  如今僅剩的單身的那個雙胞胎,他身邊的位置可是不少女孩子虎視眈眈的目標。宮治突然有了女朋友,某種程度上可謂是打破了一個看不見的平衡,也許宮侑很快也要有女友了。
  「隨便吧。」秋繪無力地說。
  「但說不定宮侑一直喜歡你哦。」愛子故意眨眨眼,用一種會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語氣說。
  「……呵呵。」對此,秋繪只能再抽搐幾下嘴角。
  ……怎麼可能呢。
  「不過宮侑長得確實很帥。」愛子的思路很跳脫,突然沒來由地蹦出來一句,「你去看過他打排球比賽嗎?」
  秋繪再次露出驚恐的表情:「我為什麼要去看他打比賽?」
  愛子有些遺憾地搖搖頭:「那你確實錯過了很多,我非常客觀的評價,那個爆發力、那個大腿的肌肉……尤其是他蹲下去的時候……」
  「打住、打住!」秋繪急忙懸崖勒馬,可她的耳朵卻因為愛子的話染上了幾分粉紅色。
  愛子用一種『和你說你也不懂』、『真是不懂欣賞的女人』的目光嫌棄地看了她一眼。
  再回到教室的時候,秋繪特意探究地觀察了一下已經回到座位上的宮侑,然而對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神情十分專注。
  不知道為什麼,剛剛愛子說過的話就再一次跳到她的腦海裡,秋繪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壓向了下方,可惜現在是在教室裡,宮侑還穿著稻荷崎統一的制服長褲。
  ……等等,『可惜』是什麼意思?天原秋繪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真是太失禮了!
  秋繪匆匆忙忙逃回自己的座位,殊不知這次連臉頰也全都紅了。
  *
  另一邊,令宮侑苦惱的是——現在人是約出來了,可是到時候他要說什麼呢?
  直接說『請你假扮我的女朋友』是絕對不行……的吧?
  ……對吧?
  不過很快,宮侑就又想出一個絕妙的點子,甚至認為自己最近聰明了不少,下次測驗的分數一定能比阿治高上許多。


第3章
  既然之前和天原秋繪最近的關系就是鄰居,為什麼不直接從這一點入手呢?
  隨便找個理由就說是媽媽讓幫忙感謝一下,再好好表現自己的誠意,然後就可以開門見山地說了吧?
  沒有大把的時間再去拉近兩個人的距離,那就得從別的方面彌補一下天原同學聽到自己那個請求時的精神損失,宮侑思考了一下他惹阿治生氣之後是怎麼彌補的,最後決定中午去學校的超市買點吃的。
  主要是他也不懂女孩子喜歡什麼,更不了解天原的其他愛好,如果是零食的話……應該不會踩雷吧?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宮侑下意識往2年A組的方向走過去,快到門口了才想起來,現在阿治不再和他們一起吃午飯了,說是要和檜森一起去天台還是什麼櫻花樹下。
  於是他捏緊了手裡的包裹,快步走到同在A組的角名倫太郎座位旁,怒氣衝衝地把便當放下。角名叼著面包、有些驚訝地抬頭掃了他一眼。
  「又怎麼了?」角名無精打采地說,他總是這幅樣子,沒睡醒一樣。
  宮侑跨坐在角名位置前方的椅子上,一聲不吭地解開便當,這時加入的銀島結無奈地笑著說:「估計是在氣阿治扔下咱們幾個當『叛徒』去了吧。」
  「他哪裡只是『扔下咱們』!?」終於有人理解他到底在看不慣什麼,宮侑一下就打開了話匣子,憤懣不平地說,「你們知道阿治到底有多離譜不?」
  稻荷崎排球部二年級最後的良心銀島老老實實地配合道:「這我們哪知道。」
  「他說檜森是住校生,沒有人能給她准備便當,居然一大早上就起來去廚房給她做什麼『加餐』!」宮侑手舞足蹈地用兩只手比劃,語氣和表情都十分誇張,「你們說,他是不是得什麼病毒了?」
  不就是談戀愛了嘛,至於這樣?
  連媽媽都嚇得夠嗆,以為是她准備的便當讓阿治吃不飽了,忙說她會多准備一些。但是阿治說那是為了給檜森補充營養,而且堅持必須要自己親手完成。
  當時宮侑看著宮治的眼神,好像16年來第一次認識自己的雙胞胎兄弟。
  角名根本懶得搭理宮侑,聽完了也不吱聲,默默地解決自己的肉松面包。
  「哎呀,這個呀。」銀島倒不是很驚訝,「檜森家庭情況特殊,這你也知道,阿治多關照她一下也是正常的嘛,況且她還是女排那邊的二傳手,要多多補充營養才是。」
  「切……」宮侑不滿地癟癟嘴,他倒不是對檜森同學有什麼意見,只是覺得阿治未免也太誇張了……
  銀島輕笑起來:「他們在談戀愛嘛,阿治看起來好像很喜歡檜森同學,你這種單身的人是不會理解那種感情的。」
  他的確不能理解。
  「就算以後有一天我談戀愛了,」宮侑嘟嘟噥噥地說,「我也絕對不會變成阿治那副樣子。」
  說完,他往嘴裡塞了滿滿一大口咖喱飯,用力咀嚼起來。
  這時,之前一直待機省電狀態的角名突然來了興致,他放下只吃了三分之二的面包,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解鎖打開攝像頭開啟錄像模式對准宮侑,頗有興致地說:「侑,把你剛剛說的重復一遍。」
  宮侑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之後,又非常正式地清了清嗓子。
  「我,宮侑,就算有一天談戀愛了,也絕對不會變成阿治那種樣子!」他非常嚴肅地說,就差舉起兩根手指對天發誓了。
  角名低頭看了一遍錄像回放,嘴角露出一個滿意且玩味的壞笑,隨即把手機又塞進了褲兜。
  「我既然敢主動讓你錄下來,就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拿這個嘲笑我的好吧角名倫!」宮侑信誓旦旦地說。
  但角名馬上就恢復了沒電的狀態,敷衍到:「是、是。」
  一旁的銀島結需要非常努力的板著臉才能不笑,以他對宮侑一年多的了解,基本上只要留下如此『案底』,最後侑一定會被所有人一起狠狠嘲笑。
  但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笑的,侑就是小孩子脾氣,這會兒笑他、他又要鬧了。
  想到之後自己還要去超市一趟,宮侑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並對角名和銀島說:「一會兒我要去買點東西,你們兩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帶的嗎?」
  他不想自己給天原秋繪買零食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所以提前這樣說,角名和銀島就不會跟著他一起去了。
  而另外兩個人對視一眼,今天的侑……好像有點奇怪?
  首先,他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而且以前都是耍賴叫阿治給他帶,現在終於發現自己沒有了雙胞胎弟弟這根拐棍也必須要獨立行走了嗎?
  事出反常必有妖,於是角名很快反應過來,說:「我們和你一起去。」
  「就是,」銀島馬上接道,「怎麼好意思讓你一個人自己跑一趟呢。」
  宮侑沒想到居然會得到這種回答,猛烈地咳嗽起來,銀島不得不幫忙拍拍他的後背,好讓他不至於就這麼嗆死。
  但看他這種反應,分明更加可疑了呢……
  「咳咳、咳咳咳……」宮侑因為咳的太用力所以漲紅了臉,「那個……咳,不用,哈哈,我自己去就可以!又不是找不到路。」
  也不等角名和銀島再說什麼,他就又立刻補充道:「而且之前一直都是你們在照顧我,我總也得成熟一下吧!」
  說完,他非常期待地看著他們兩個,就差把『快點答應我』這種要求寫在臉上了。
  「……好吧。」角名慢吞吞地說,沒有再堅持,難得能讓宮侑幫忙跑腿,不要白不要,「我要果味棒冰。」
  「那我要綠茶好了。」銀島說。
  宮侑三兩下把飯盒裡的最後兩口解決完,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比了個大拇指:「包在我身上!」
  可惜今天阿治不在、沒享受到,角名想,一會兒要不要偷偷跟在侑後面看看他今天到底犯什麼病呢?不過大概阿銀會覺得不好吧。
  望著宮侑離開的背影,銀島誇張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淚:「唉,我們阿侑也終於長大了啊。」
  角名犀利地吐槽:「你是大家的媽媽麼?」
  *
  到了超市,買完銀島和角名需要的東西,宮侑站在貨架中間,又犯了難。
  給女孩子買零食這件事,好像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女孩子……一般都比較注意身材的吧?所以絕對不能隨隨便便拿幾樣他覺得好吃的就走,萬一惹天原不高興了,那後面的就全都白扯了,因此必須小心再小心。
  作為排球運動員,他平時也不能隨便吃,不過好在運動量大,基本上打上幾場就代謝掉了,宮侑還真的沒注意過到底什麼能吃、什麼最好不吃。
  為了緩解自己的尷尬,宮侑哼著小曲,兜兜轉轉來到了飲品貨架前。
  他喜歡喝專門的運動飲料,但不運動的話,也不能隨隨便便就喝這個……茶和咖啡容易讓人睡不著覺,太甜的也不行……哎呀,煩死了!那就牛奶好了,牛奶總不會出錯吧?
  想到送純牛奶或許有些奇怪、又不是給長個子的小孩,宮侑最後謹慎地選擇了在女孩子當中非常受歡迎的草莓牛奶和香蕉牛奶。
  這時,他聽到貨架的對面有女生在說話。
  「誒……這個也不行……」
  「那個可以,我之前專門查了,這幾樣不會長胖……」
  聽到這些關鍵詞,宮侑的一邊耳朵立刻豎了起來,原本顯得有些無精打采的他猛地站直,然後偷偷摸摸轉到旁邊,露出半個腦袋看那兩個說話的女孩子都拿了些什麼東西。
  在店員非常無語的目光當中,宮侑以一個合適的、不會被發現的距離悄悄地尾隨那兩個女同學,把她們挑選的零食都一一記下,基本上復制了一份一模一樣的,最後結賬的時候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很好,他的運氣不錯,說明一會兒也一定會很順利的。
  等到重新接過收銀員推過來的袋子,宮侑才意識到自己到底買了多少東西。
  ……嘛,沒關系,東西多代表心意足,看在這麼一大袋子零食的份上,天原同學總應該給他一個開口說話的機會吧?
  宮侑先把角名和銀島要的東西送過去,回到班裡的時候,發現天原並沒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看來是她和朋友一起吃午飯還沒回來。
  宮侑站在她的座位旁邊,撓了撓頭、呆呆地站了十多秒之後,跑回自己的位置翻找到一本便簽紙,在上面工整地寫下『在排球部活室等你』幾個字,揭下來一張又貼在了她桌子的空白處。
  滿意地點了點頭,宮侑拎著東西率先離開了。
  其實平時完全沒有誰會去部活室,因為排球部的所有活動都在體育館裡。但畢竟排球部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大社團,學校還是為他們保留了這間活動室。
  宮侑知道,在這裡說話絕對不會被其他人打擾,也不會有人發現。


第4章
  「在排球部活室等你……?」愛子一字一頓地把便條上的那句話念出來,然後突然抬頭問,「排球部也有活動室嗎?」
  「……應該有吧?」秋繪不太確定地說,但她記得也不是特別清楚了,「如果有的話,應該就是一樓那一排活動室的其中一個?」
  排球部果然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大社團,秋繪自己參加的演劇部因為平時裡已經分配了一個很大的舞蹈排練教室,所以就沒必要再給一個幾平米大的活動室了,剩下的都給一些人數不是那麼多的小社團。
  「誒——」愛子拖了長長的一聲,「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啊?中午的話,活動室那邊沒什麼人吧。」
  秋繪搖搖頭:「沒關系的。」
  她知道愛子不僅僅是好奇,同時也在擔心她,宮侑畢竟是平時說不上幾句話的異性,現在又約見在那麼人煙稀少的地方,不知道到底想要說什麼。而且宮侑長得又高、運動能力又強,拋開那張英俊的臉來說,對於普遍要瘦弱一些矮一些的女孩子,是平時要主動避開的那種類型。
  「不用擔心我,」秋繪站起來,對愛子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畢竟我們兩家住的很近,家長們也都認識,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在新聞上,總是能聽說某某高中校園裡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秋繪覺得宮侑不會是那種人,從小到大,有關宮侑的流言她聽過的很多,但無非就是幼稚了一些、是個排球笨蛋,但從來沒有風評不好過。
  「我很快就回來。」
  *
  排球部活室不大,面積也就幾平方米,周圍一圈擺放的都是很久沒人坐過的桌椅,上面層疊放著和過去無數屆排球部隊員們共同見證了榮譽的物品。
  宮侑抱著那一大袋子零食,正低頭仔細地看某個簽滿了名字的排球,估計是之前哪個年級的,後面又因為用不到了占地方,所以從體育館拿出來存放在這裡。
  『篤篤』。
  聽到輕輕的敲門聲,宮侑馬上站直了,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心跳變得更快了一些。
  說起來,這居然是他第一次單獨和女孩子見面,好像還有點緊張。不過想到之後(或許)還要和天原同學假扮情侶,就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咳,請進!」
  見到天原推開門又仔細地回身把門關好,宮侑用一種驚喜的語氣說道:「天原同學,你終於來了!」
  「啊,不好意思……」秋繪就站在門口,看起來沒有上前一步的打算,她有些緊張地看著宮侑前方的地面,不經意地用手順了順耳邊的頭發,「請問等很久了嗎?」
  「沒有沒有。」宮侑連忙說。
  「那……是什麼事情需要單獨在這裡說呢?」秋繪的手背在身後,在宮侑看不見的地方,細細的手指絞緊在一起。
  「哎呀,其實也不算是什麼特別鄭重的事情啦。」宮侑故作輕松地說,實際上一點也沒比天原秋繪放松到哪裡去。
  然而到這個時候,宮侑才突然意識到,自從天原進到這個房間裡開始,她就一直沒有抬起頭來看著他,更是站得遠遠的,一步都不肯靠近。
  ……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見狀,宮侑只好主動走上前去,把手裡的袋子捧到天原面前:「這個,是給你的謝禮。」
  「誒……誒!?」
  看到突然出現在視線裡的一大袋零食,天原驚訝地抬起頭:「給我?」
  可是她幫了宮侑什麼忙嗎?是不是哪裡有什麼事情搞錯了?
  等到天原真的抬頭看他,宮侑才突然意識到——比起自己,天原同學真的好嬌小。
  好像……也就只到他胸口處的樣子?
  上午在教室裡人那麼多,那種環境裡還沒有發覺,而現在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內,兩個人又站得這麼近……
  天原同學身上的一切細節似乎都因此在他眼前放大了。
  她的校服衣裙都很干淨整潔,甚至沒有什麼折痕,一定是那種回家馬上就掛好的類型,不像他總是要媽媽怒吼才知道要熨燙一下。耳朵上方大概兩指處,別了一個黃色的、斜十字交叉的波點發卡,呃……離得這樣近,他好像又若有似無地聞到了不知道是屬於洗發水還是柔順劑的香味。
  宮侑連忙晃了晃腦袋,把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東西全都甩出去,說話突然磕巴了一下:「是、啊,是的,就是給你的。」
  面對天原困惑的目光,他硬著頭皮,食指撓了撓臉頰,說道:「是我媽讓我來找你的,說是兩家的關系這麼好,你這麼優秀,為什麼我不能和你學學……什麼的……」
  說完,這番話似乎把宮侑自己也說服了,話音落下,他自己還點了點頭。
  「……好吧。」天原的困惑似乎減輕了一些,然而她還是沒太明白為什麼這麼突然。
  「嘿嘿。」話卡死在這兒不知道怎麼往下接,宮侑只能對她傻笑了一下。
  「所以這些零食是……?」天原試探著問。
  「你先拿著!」生怕她不要一樣,宮侑猛地把一直拿在手裡的袋子往天原懷裡一塞。
  秋繪只好先拿著,對於宮侑來說輕飄飄的東西,她拿著還有點沉。
  宮侑不免睜大了眼睛——天原同學的手腕怎麼這麼細呀!要是接球的話,真的會斷掉的吧……這麼白的皮膚,墊兩個球明天就全青紫了。
  天原秋繪自然不會知道對方腦子裡的想法有多麼離譜,只想著無緣無故的,自己怎麼能收人家這麼多東西呢?
  「宮同學,其實我——」她剛想說這些她不能收,剩下的話就被宮侑打斷了。
  「其實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眼看天原要回絕,宮侑馬上耍賴一樣大聲宣布。
  天原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就在這時,宮侑做出了一個非常錯誤的決定。
  為了讓自己在姿態上顯得更加瀟灑,也為了耍帥,他一只手拄在旁邊的桌子上,打算插個腰、點個腳,讓自己看起來游刃有余並且更加自信一些。
  哪裡知道,一張他沒能注意到的小小傳單就順著他的手底滑了出去,一下子就讓重心全都壓在這只手上的宮侑瞬間失去了平衡。
  只聽到一聲巨響,那張課桌直接被掀翻。
  但宮侑絕不是一般人,平時接了那麼多一傳二傳——要知道,很多時候沒受過訓練的人甚至看不到男排的球到底在哪兒,他的反應非常快,雙手瞬間就找到了另外的支點供他重新恢復平衡。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宮侑才發現自己恰好就……一不小心……把天原同學逼到了牆角。
  而自己的雙手撐在兩旁,好像把人家壁咚了一樣。
  天原同學睜大了雙眼,震驚之余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抱著那袋零食不是很穩當地靠在牆角,看起來非常弱小無助。
  還不等宮侑起身,活動室的門一下子就被人踹開了。
  「怎麼了!?」
  聽到屋子裡傳來一聲巨響,銀島結也顧不得其他,生怕有人摔倒了或者出了更嚴重的事情,然而扭頭看見宮侑和天原現在的姿勢——他陷入了呆滯。
  角名一雙細細的眉毛慢慢抬了起來,看到眼前此情此景,本能的反應就是想趕緊掏出手機拍下來。
  然而眼角掃到那個剛剛一腳直接踹開門的人的臉色,角名摸了摸褲線,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喂,我說阿侑你到底在做什麼!?」
  看清屋內到底是什麼樣子,宮治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阿治!?」宮侑吃驚地說,「阿銀,還有角名?你們為什麼在這兒!?」
  宮治上前兩步毫不留情地踹在宮侑的屁股上,看起來怒氣滿滿:「你還不趕緊從人家身上起來??」
  「啊?哦哦,不是!我、那個……」宮侑猛地彈了起來,像是日語燙嘴一樣,一句話也說不清楚。
  「你什麼你?」宮治瞪他。
  宮侑看看地上的傳單,又看看旁邊倒下的桌子,攤開雙手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解釋,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都是因為那張傳單!」他馬上說,露出焦急的神色,驚慌失措地扭頭去看天原,「天原同學,你幫我說說話啊!剛才真的是手滑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天原秋繪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了很為難的神色,生起氣來的宮治同學……好可怕……
  「宮同學……啊不,」意識到現在自己眼前有兩個宮同學,秋繪馬上改口道,「侑君,剛剛應該真的是不小心,才……」
  宮治盯著天原手裡的那袋零食,探究地眯起了眼睛,隨即他恢復了面無表情,一手插兜、一手拇指指了指門的方向,酷酷地說:「天原同學,你先走吧,我還有點事要和這小子單獨談談。」
  秋繪不想攪和在雙胞胎打架裡,以前她就算沒親眼目睹也聽人說起過其激烈程度,匆匆忙忙對宮治鞠了個躬就馬上離開了。
  宮侑睜大了雙眼,看著天原慌張離去的背影,不對……是不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等等,他還沒說假扮女朋友的事情啊!!!


第5章
  秋繪匆匆忙忙回到教室,臨到了門口才想起來要整理一下跑得凌亂的頭發,她不太擅長運動,一口氣跑上幾層樓已經讓她氣喘吁吁。
  本來是為了不讓任何人覺得奇怪,所以才想在門口平復一會兒呼吸,然而愛子的聲音卻突然從她身後傳來。
  「誒?這麼快就回來了?」
  秋繪連忙回頭,愛子正好奇地打量她手裡的那包零食,然後又抬頭看看她:「你怎麼搞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有鬼追你?」
  「哈哈……」秋繪干笑兩聲,「宮侑和宮治拌嘴吵起來了,為了不卷入雙胞胎打架……我就先跑回來了。」
  雙胞胎大亂鬥在二年級不算是什麼新鮮事,所有的同學們經過一整個學年,現在已經習慣了那對兒雙胞胎因為芝麻大小的事也能干一架。
  「啊,那確實是要注意一點。」
  那兩個人都長得又高又大,真打起架來又不管不顧的、動靜很大,愛子沒有對此表示懷疑,更沒有問是因為什麼才打起來的。
  「那這些零食是……?」
  「啊,是宮侑的媽媽拜托他送給我的,因為之前我媽媽幫了她一些忙。」秋繪隨便扯了一個差不多能說得過去的理由搪塞。
  然而,實際上她到現在也沒搞清楚為什麼宮侑要這樣做。
  而且,更讓她在意的是因為剛剛的意外而被打斷的,宮侑只說了一半的話。
  那件『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算了,等之後下課有機會的話,再去問他吧,總不能平白無故地就收別人的東西。
  「唉,我還以為會是什麼更加勁爆的消息呢?」愛子故意做出失望的表情,長長的嘆了口氣,「比如愛的表白什麼的……我真是白期待了。」
  提到『表白』兩個字,剛剛宮侑不小心撐在她身前的記憶再次被喚醒,秋繪的呼吸一下子就變緊了。
  她盡量讓自己趕緊想點什麼別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比如下午
  第一節課英語老師可能會抽查背誦什麼的,一邊推搡了愛子的手臂一把,開玩笑道:「你最近戀愛的漫畫是不是看得太多了,生活裡哪有那麼多戲劇化的故事。」
  愛子雙手拄著下巴看向天花板,用不同的音調嘆息了一聲:「宮治和檜森明菜就像漫畫裡一樣呢。」
  這個秋繪倒是不能否認,宮治就像戀愛漫畫中的男主角一樣,閃閃發光地降臨到了檜森同學面前。
  不過,她現在腦子裡還全都是剛剛的場景。
  「喂,我說你的臉怎麼這麼紅啊?」愛子突然說道,「都已經過去5分鐘了,氣還沒喘勻嗎?」
  「啊?有嗎?」秋繪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確實比手心的溫度還要高上那麼一點。
  可問題是……
  剛剛宮侑確實離她很近——前所未有的近,比認識以來的整整十年都要近。
  而秋繪無法否認的是,宮侑的確是個濃眉大眼的帥哥,怪不得幾乎全校的女孩子都喜歡去看排球比賽,每次雙胞胎出現的時候,都會收獲無數的目光。
  尤其是在那樣放大的距離下,宮侑的臉就好像沒有任何缺點一樣,而且他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形像,染成黃色的頭發還精心打理過,身上有一種止汗劑的香味。
  他比她高上那麼多,肩膀也比她想像中更寬,就好像完全能把她覆蓋住一樣……
  等等,打住,一定是前段時間她看了太多愛子推薦的漫畫,才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我是體育廢柴嘛,你也知道!」秋繪故意用埋怨的語氣說道。
  沒過多久,英語老師就走了進來,兩個人也不再說話。秋繪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宮侑的座位還是空著的。
  *
  —十分鐘前—
  「所以說,你約人家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到底是要做什麼?」宮治沒好氣地問。
  「就像你看到的那樣啊!」宮侑用拔高了八度的聲音強調,「我只是想把零食給她而已!」
  「所以你為什麼要給天原同學買零食。」宮治無語地問。
  「因為她之前幫過我一個小忙……」他胡編亂造道,但是緊接著宮侑逐漸反應過來,「等等,我說阿治你什麼時候變成媽媽了?為什麼我的事情還要向你彙報啊!?」
  宮治的額角隱約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那還不是因為一打開門,就看到你好像要強吻人家女孩子一樣,人渣!」
  「用不完的騎士精神你還是留給檜森明菜吧!」宮侑氣惱地說,「都說了是因為那張傳單所以才差點滑倒,你以為我想在人家面前出糗啊!」
  「……你出糗的次數還少麼,也不差這一次了吧。」角名低聲吐槽道。
  在排球部,80%的笑聲都是宮侑傾情貢獻,沒有他,排球部一定會少很多樂趣。上周宮侑和宮治還因為誰蹲在放球的推車裡能被推的更遠比賽,而被北前輩狠狠教訓了一頓。
  眼看著三個人之間的火藥味要升級,老好人銀島馬上勸道:「好了好了,馬上快要上課了,還是先回去吧。而且本來不也是誤會麼,天原同學也沒說什麼,就先這樣吧,阿侑你之後再去說一聲抱歉就是了。」
  「我警告你,你可別做什麼蠢事,阿侑。」宮治嫌棄地看了雙胞胎哥哥一眼,哼了一聲。
  宮侑心虛了一下,不過為了掩飾,他故意氣憤地大聲說:「你才要做蠢事!」
  宮治懶得理他,這麼多年憑著對阿侑的了解,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侑在偷偷謀劃什麼事情。今天聽銀島和角名提起侑反常的行為,他就知道肯定沒有好事。
  只不過今天不巧,沒有被他抓到現行而已。
  「走了,角名。」宮治喊和自己一個班的角名先離開了。
  留下還在氣哼哼的宮侑和不停安慰他的銀島結。
  「不管怎樣,雖然天原同學的脾氣很好,發生了那種事情還是要去道歉的。」銀島語重心長地說。
  「唔……知道了。」宮侑的聲音有些沉悶。
  上天啊!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是想耍帥的,結果卻在天原同學面前丟了臉……
  他還要怎麼開口啊?
  天原同學,真的還會同意那種要求嗎?
  下午整節英語課,宮侑都忐忑不安地盯著天原秋繪的背影,然而背影不會說話、也不會展露情緒,他一直都在絞盡腦汁想著之後要怎麼辦。
  下課鈴一打,宮侑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過前座的幾個同學也紛紛到了過道上,把他上前的路堵住了。
  等道路暢通了,卻發現天原秋繪好像被什麼人叫到了名字,正匆忙往教室門口走去。
  宮侑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地跟上,卻發現天原秋繪邊走邊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他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英語課上帶來的瞌睡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那種微笑,真的好像阿治那家伙提起檜森時的微笑,裡面帶著點期待和甜蜜,每次阿治不自覺地露出那種表情時,就會讓他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但渾身起雞皮疙瘩還很惡心的感覺。
  雖然天原同學嘴角的那絲笑意沒有讓他覺得不舒服——反而讓他覺得有點兒可愛,但宮侑在這個瞬間清楚地意識到了,這個微笑和她面對自己時那種勉強擠出來的禮貌客氣的顯著區別。
  但眼下重要的並非她對著自己的時候一點兒都不肯笑,而是……
  為什麼天原會突然露出這種表情啊!?
  到底是誰會讓她露出這種笑容?
  我去,天原秋繪不會已經有男朋友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性,就好像一盆冷水直接把宮侑澆了個透心涼——他什麼都考慮過、什麼都想到了,但萬萬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性。
  這要是真的,那他還扯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了?
  一邊在心裡瘋狂對上天乞求『那種事情不要啊』,宮侑一邊連忙快步向門口走去,好看看到底是什麼人把天原叫了出去。


第6章
  宮侑三步做兩步走到教室外,看到天原對面站著的人穿著校服裙子時,心下終於松了口氣。
  但他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天原會露出那種笑容呢?
  對方是個高個子的女生,但是留著一頭短發,長相看起來很英氣。宮侑對這個人一點印像都沒有,難道不是二年級的人嗎?
  宮侑裝作站在窗前隨意往外看風景,實則余光時時刻刻都盯著那兩個人。
  只可惜他不能站得太近,否則會被天原同學發現的,那樣明顯的偷聽會顯得很奇怪的,可是他真的很好奇她們到底在說什麼。
  這邊,天原秋繪有些驚訝為什麼佐崎千鶴會在這個課間來找她。
  千鶴學姐是同她一起參加演劇社團的前輩,每天會在社團活動時見面,如果有事情想要說的話,為什麼不留到那個時候呢?明明還剩一節課就能見到了。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佐崎千鶴對秋繪說道,她的眉頭輕輕皺著,為什麼事情深深發愁一般,「由我來出演男主角的角色,是不是還是不太合適呢?社團裡也有很多男同學,但是男主演卻是我……」
  秋繪知道她是什麼意思,而上午的課她發呆,也是在思考這件事。
  這個學期開學初,社團剛剛定下來的舞台劇劇本是主要發生在一對兒男女主角之間的故事,而在一開始試演時,所有男同學的表演都沒能得到部長的好評。
  佐崎千鶴學姐是演劇部三年的成員了,對於情緒的演繹非常熟練,部長讓她給其他男生示範一遍如何感情充沛地表演。但在這之後,部長卻覺得沒有任何一個男同學的演繹能比得上佐崎學姐。
  這次排練的舞台劇,要在今年的學園祭上表演,而比起往年最特殊的是,今年恰好是稻荷崎建校的整數周年慶。所以這次學校格外重視學園祭,會有非常多的校友回來參加,當然所有的本地人都能夠隨意參觀。
  舞台劇可以說是面向尼崎市的所有人,因此演劇部要拿出最好的狀態。
  按理來說,到了新的一學年開學,機會應該更多的讓給二年級的同學,三年級的前輩們就要適當放手了。
  可是部長最後敲定佐崎學姐作為男役來當男主演這件事,私下裡讓很多二年級的男生非常不滿。有幾個膽子大的男生曾經對部長說起過這件事,但是最後卻被部長以『寶塚歌劇團不也是女人來飾演男角色嗎?』和『你們一個個演得那麼差還好意思來找我說!』等為理由,再次拒絕了。
  最近,整個演劇部的氣氛都很壓抑。
  「在我眼裡,千鶴前輩是非常合格的男主角。」秋繪堅定地說。
  佐崎千鶴嘆息一聲:「我找到你來商量,是因為你是女主角,雖然我現在已經有不打算再參演的想法,但是我要尊重你的選擇。」
  秋繪和千鶴學姐進行了幾次對手戲的排練,說實話,比起之前入社的整整一年,這次她發揮的格外好。
  千鶴學姐非常會調動其他人的情緒,而且長相英氣,換上男主角的衣服、壓低聲音說話時,完完全全能讓秋繪沉浸在劇情和自己的角色當中。
  她幾乎不需要太用力,就能在千鶴學姐的帶領下,立刻融入演繹時的狀態。上周排練的一段分別的戲碼,秋繪當場就在千鶴學姐的情緒感染下流出了眼淚。
  而縱觀秋繪以前的經驗,正常情況下,她必須好好醞釀情緒,十次有六次能恰如其分地哭出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如果搭檔非常糟糕,大家會被奇葩的演技搞得不斷笑場,就更別說要傷心地哭了。
  兩個人必須有足夠的化學反應才能夠完美地在台上飾演男女主角,而兩位演員之間也是互相成就的。
  如今在沒有任何一個人比得上千鶴學姐的情況下,貿然換人會讓舞台劇的整體效果大打折扣,而卻對秋繪來說也是個非常大的打擊。
  「前輩完全不用理會那些男生說的話,」秋繪嚴肅地說,「他們都是因為不如你才嫉妒你,而且社團本來也沒有規矩說三年級的同學就必須要把主要演員的位置讓給二年級。」
  就像籃球部、排球部一樣,涉及到重要的比賽,怎麼可能為了讓二年級多多嶄露頭角,就不允許主力的三年級成員參加呢?
  換到其他的社團,明明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可是放在演劇部,就好像部長和千鶴學姐聯合起來欺負他們二年級的男生一樣。
  誰的實力更強,誰就在重要的場合上場。
  除了二年級的男生,社團裡沒有其他的成員不滿意——誰不想在學園祭上拿出演劇部最好的狀態呢?
  如果連男主演的演技都令人覺得可笑,那才真是丟死人了。
  「我知道。」佐崎千鶴苦笑著搖搖頭,「但這畢竟不利於社團的氛圍和團結。」
  「如果誰不滿意,他完全可以自己選擇退出社團,沒有人會攔著。」秋繪說道。
  而且她才不想和那些笨蛋男生演什麼對手戲!
  出了這樣的事情,她越發看不起那幾個男生,就更別說在舞台劇當中扮演男女朋友關系了,到時候恐怕她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反而忍不住在舞台上冷笑吧。
  似乎有些震驚於她強硬的發言,千鶴微微睜大了眼睛,不過很快她就點點頭,溫柔地說:「好……如果你不希望我退出,那我就會留下,一直到最後。」
  聽到這句話,秋繪板著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這些話不方便在社團裡時說,太多人了。」佐崎千鶴終於解釋了她為什麼在這個課間來到2年B組門口的原因。
  「沒關系的,千鶴前輩,我很開心你能留下來繼續出演。」秋繪臉上的笑容很真誠。
  「你的頭發,這裡——」突然,像是說了這麼久的話終於無法忍受了一般,佐崎千鶴抬手給秋繪整理了一下右後邊的頭發,順便把她耳邊的亂發順到耳後,「很亂。」
  秋繪猛地想起來,大概是跑上樓的時候弄亂了,後邊自己又看不到,隨手整理沒有注意到。而當時愛子一直忙著和她科插打諢,根本就沒有發現。
  「啊……實在是,麻煩前輩了……」她僵在原地,不知道到底躲還是不躲,被佐崎千鶴觸碰到的地方一下子紅了起來。
  「嗯,現在好了。」
  秋繪看起來非常不好意思,手指在身後緊緊絞在一起,害羞地對佐崎千鶴微微鞠躬。
  雖然因為聽不見具體在說什麼而急得抓心撓肝,然而看到天原秋繪通紅的耳朵時,宮侑心裡已經不僅僅是警鈴的級別了——而是拉響了防空警報。
  看到那個疑似三年級的女生抬手給天原整理頭發的時候,他還沒這樣。
  不是,為什麼她要害羞啊!?
  宮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生的長相,呃……還真的怪英俊的。此時,才剛剛放回肚子裡的心,此時又栓了根繩一樣猛地被提溜起來。
  用他因為震驚和惶恐而死得已經差不多、僅存的腦細胞仔細思考了一下——等等,天原同學……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啊?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這次,宮侑的CPU終於燒了,張著嘴巴連下巴都合不上,是他會錯意了嗎?他理解錯了嗎?
  不是,誰能想到這個啊?
  猶豫過於驚訝,宮侑的大腦已經無法正常運轉,他轉過身行屍走肉一般往教室裡走,臉上的表情如同正在思考宇宙的終極奧秘。此時此刻,他那些『和天原同學假扮男女朋友』的大計搖搖欲墜、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
  然而看到身邊路過的某個人,宮侑的身體比腦子反應的還快,一把就拉住了對方。
  「愛子同學,天原秋繪她喜歡男的還是女的啊?」
  愛子正邊喝咖啡邊往前走,聽到這個勁爆的問題,差點一口把自己嗆死,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宮侑愣了一下,連忙伸出手,然而在放下去之前猛地停住了。
  現在嗆住的不是阿治也不是排球部的誰,怎麼能隨隨便便把手放在人家女孩子的後背上呢?
  於是他只能攥住拳頭,一臉擔心且愧疚地看著愛子:「那個……不好意思啊!你沒事吧?」
  「咳咳,我、沒事……」愛子震驚地抬頭,然而看清楚是誰問自己剛才那個問題,她又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了。
  然而,她還是在猛烈的咳嗽的間隙艱難發問:「你、你為什麼……咳咳,要問這種事情?」
  「哎呀,你先告訴我答案嘛!」宮侑急得要死。
  「當然是男的!」愛子斬釘截鐵地說,「她看漫畫也是bg向、看小說也是bg向,更是在我的推薦下玩了一些乙女游戲,怎麼可能不是喜歡男生啊!?」
  「啊?」宮侑抽了抽嘴角,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有多麼離譜一般,「啊哈哈,那不好意思啊……我就只是問問,哈哈,只是問問……」
  可是等反應過來了,愛子立刻眯起眼睛懷疑地打量宮侑:「等等,你為什麼要問秋繪的事情?」


第7章
  宮侑大夢初醒一樣,猛地反應過來——他居然因為太著急,而去詢問了天原秋繪最好的朋友!
  面對愛子越來越懷疑的目光,宮侑急得頭上都快要出汗了,只能用上自己畢生最好的演技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隨便擺擺手說道:「哈哈,沒什麼,只是我好奇而已……看到她在外面和一個學姐很親密的樣子。」
  然而宮侑因為太緊張也太專注,沒有看見愛子眼中閃過的那一絲驚訝以及慌亂。
  好在下課的這個時候,班級裡沒有什麼人,剛剛也沒有其他人聽到他們的對話。
  像是希望能夠盡快結束這個話題一樣,愛子故意埋怨地瞪了宮侑一眼,說道:「秋繪當然喜歡的是男生啦,這種事情怎麼能隨便亂說呢?小心讓別人聽去發生產生誤會啊!」
  宮侑連忙點頭如搗蒜:「是、是,都是我想的太離譜了,哈哈……我肯定不會再亂說和天原同學有關的話了!」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愛子沒有繼續糾纏他為什麼那麼關注和秋繪有關的事情上,在心裡松了口氣之後,就立刻逃跑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直到上課鈴再次響起,秋繪才匆匆忙忙回到教室裡坐好。
  下午
  第二節課下課就是社團活動了,秋繪邊收拾書包、邊想著今天社團的氣氛又會變成什麼樣,慢悠悠的收拾完,又漫不經心地走出教室。
  在走廊裡看到宮侑走遠的背影時,她才想起來自己好像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真是的,這家伙怎麼不找她說一聲啊!?
  然而一想到自己上節下課一直在和千鶴學姐說話,完全沒有留出任何時間和空隙,秋繪的臉頰因為羞愧而微微發紅。
  雖然不想和宮侑扯上太多關系……
  可今天是周五了,連著就是不來學校的周六周日兩天,她又沒有宮侑的聯系方式,所以最好就是今天把話都問清楚。
  想著,她快步在走廊裡跑起來:「等等,宮同學——」
  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姓氏,宮侑本能地回頭,看見天原秋繪邊小跑著邊向自己跑來,他心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高興,她是有什麼話想和他說嗎?
  是已經吃了零食?覺得他挑零食的品味不錯?專門來向他道謝的?
  然而等反應過來剛才天原秋繪是怎麼叫他的,宮侑腦補的那些內容像肥皂泡一樣,一個個被無情地戳破了,夢幻的色彩也剎那間消失的一干二淨。
  他的眉頭跳了兩下。
  等等,為什麼中午的時候是『侑君』,現在就又變成『宮同學』了啊!?
  「……有什麼事情嗎,天原同學。」他心情寡淡地問。
  秋繪在離宮侑大概一米半的地方急剎車,呼吸有些急促地問:「請問,你中午說的『重要的事情』是什麼呢?你好像忘記告訴我了。」
  「啊,」宮侑看了眼天花板,「那個在這裡不太方便說,等有機會的時候我再告訴你吧。」
  ……開玩笑,下節就是社團活動,不參加社團的同學又放學了,這會兒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他怎麼可能開口問啊?
  不然,為什麼他要單獨約她出去?
  今天一連串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連他都覺得大概這件事心急不得,所以干脆等到什麼合適的時候再說吧。
  「誒?但是……」秋繪有些猶豫。
  她手裡的書包因為裝了很多零食變得鼓鼓囊囊的,比平時也沉了不少。這還是她只拿了一部分、另一部分打算下周一再拿回去的情況呢。
  「喂,阿侑,別站在這裡磨磨蹭蹭的了,晚到的話難道你想打掃衛生嗎?」銀島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很快兩個人就都看見銀島結從他們身旁路過,然後留下了一個根本不會回頭的堅定背影。
  宮侑的表情立刻就從強裝淡定變成了『大事不好』,慌張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急急忙忙地說:「那個,我著急,下次再說啊天原同學!」
  排球部的社團活動和絕大多數其他社團都不一樣,集合的時間到了是要換好球服和球鞋列隊站好的,磨磨蹭蹭的話就換不完衣服了。
  今天恰好是周五,要把周六周日的作業回家,所以收拾書包的時間未免就多了一些,現在眼看沒幾分鐘了,他還沒出教學樓呢!
  而且自從隊長換成了北信介之後,懲罰的手段就從魚躍變成了打掃更衣室,他寧可魚躍20圈也不想收拾一群可怕的男體育生的櫃子啊!
  話音落下,宮侑就以秋繪望塵莫及的速度一溜煙兒超越了前面的銀島結,在樓梯口一個急停之後,抓住樓梯扶手把自己圓周運動甩了下去。
  秋繪:……
  他越是這樣不說,她才會越在意啊!
  *
  這個周五的晚上,發生了一件連宮侑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作業肯定是要堆到周日晚上狂補的,所以今天晚上通常他會和阿治一起打打實況足球什麼的,或者是別的聯機游戲。
  通常,意味著發生了一些小小的意外。
  阿治正露出一種讓人感到惡心的表情在和檜森發信息膩歪,宮侑在做出幾個誇張的嘔吐反應之後,被阿治頭也不抬地甩了一個抱枕過來。
  他腦袋一歪就靈活地躲過了,但又覺得嘲諷阿治沒意思,就坐在電視機前想要挑選點別的游戲玩玩,打發無聊的時間。
  可是看了半天也沒覺得哪個感興趣,反而突然想起了下午課間,天原秋繪和那個疑似前輩的女生說話時的樣子。
  果然……還是很讓他在意啊。
  如果是三年級的前輩,誰會有頭緒呢?
  要不……問問北前輩吧?善良的北前輩,一定會幫他解決煩惱的。
  在信息當中描述了那個女生的長相、並問北信介認不認識的時候,果然得到了『你問這個做什麼?』的回復。
  宮侑知道不能對北信介說謊,所以只是如實描述了今天自己在教室外看見她和同班同學說話,因為是不認識的人、個子又高,所以留下了很大的印像。
  『拜托了北前輩,只是好奇而已,一個名字就好啦,我不會問其他更多的!』
  過了一會兒,北信介回復他,那是他的同班同學,名字叫佐崎千鶴。
  歪打正著居然是北前輩的同班,幸運的得到了名字,但侑當然知道不能從北前輩這裡再下手,所以一通感謝之後,宮侑打開了學校的論壇。
  這個,還是角名之前告訴他的,說學校裡的新聞和八卦基本都能在這上面看到。
  宮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在論壇上搜佐崎千鶴的名字,但他就是很好奇,想要知道更對有關她的細節。
  ……原來如此,是演劇部的成員啊,和天原秋繪一個社團的。
  如果是一個社團的話,那在見面之前她露出那種期待的微笑,也勉強說得過去……?
  就像他很愛排球一樣,天原同學好像也非常投入演劇部的事情。
  ……不對,能說得過去嗎?就算是北前輩過來找他說什麼排球部的事情,他好像也不會露出那種神情吧!
  啊啊啊啊真是糾結死了,話說回來為什麼他會像某些女子高中生一樣八卦啊!居然還會在論壇上搜別人的名字偷偷看有關的信息,簡直是不可理喻!
  就算是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情。
  如果被阿治知道了的話,大概會被笑話死吧……
  宮侑馬上把搜索記錄全部都清空,然而就在關上論壇的界面之前——
  啊,來都來了……那順便也搜一下『天原秋繪』好了。
  ……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好奇!
  *
  周六雖然不用上學,但排球部還是要訓練,對於外人來說或許是很辛苦的事情,不過真心熱愛的話反而會覺得很有趣。
  在體育館裡從早上打到解散的時間還不夠,即便其他人陸陸續續都已經走了,宮侑還在堅持練習發球。
  「那個,阿侑,和你說個事情唄。」
  「……哈?」宮侑沒好氣地扭過頭。
  聽到阿治這種語氣,宮侑就知道絕對沒什麼好事等著他。
  果然,阿治的視線亂飄,而且看起來有些心虛:「明天的話……我想請明菜來家裡,所以……」
  宮侑的眼角抽了一下:「隨便你,關我屁事。」
  「嗯,但是爸爸媽媽明天不在家,其實……」
  宮治說得吞吞吐吐的,但身為雙胞胎,宮侑居然秒懂了。
  「等等,」他危險地眯起眼睛,「你不會是想讓我走吧?好讓你和檜森單獨在家??」
  「你在的話,我想明菜會覺得很不方便……」宮治尷尬地咳了一聲。
  「不方便做什麼啊你這個人渣!」宮侑怒吼道,僅僅隔了一天半就找機會把這個詞罵了回去,他心裡突然暢通了許多。
  對於阿治的想法,宮侑其實能夠理解,如果換做是他的話,或許他也會邀請檜森回家——但『被迫』趕出家門還是讓他超級不爽啊!
  可惡,他還以為這件事不用著急來著,但是眼下宮侑突然也很想讓阿治嘗嘗這個滋味——比如邀請天原同學回家然後把宮治一腳踢出家門!


第8章
  宮侑幾乎不會特別留意什麼女生,但因為檜森是女排部的二傳手,看過她打排球,所以他對她有些印像。
  檜森明菜很小的時候,雙親就因為一場意外的事故離世了,聽說一個多月前,她僅剩的親人奶奶也因病去世,所以自從宮治和檜森戀愛以來,他就一直特別照顧她。
  從認識檜森開始,宮侑就記得她一直住在宿舍裡,連周末也要在那個小小的地方度過。在稻荷崎上學的人,基本上最遠也都是周邊地區的,所以周末可以回到家中和父母一起度過。
  而檜森好像是和角名那家伙一樣,是因為排球特招進來的,奶奶獨自生活在很遠的鄉下,檜森只能在放假的時候才回去。
  但是現在,檜森已經再也沒有能夠回去的地方了。
  大概是考慮到她的心情,阿治才會邀請她到家裡——而宮侑很清楚,剛剛那句話只是自己在開玩笑罷了,阿治不可能在這種事時候做什麼『過分』的事情。
  可即便十分同情檜森同學,但是阿治把他趕出家門是另外一碼事!
  雖然對檜森同學沒有什麼意見,但阿治這小子……切!真是的,身為雙胞胎居然要為了弟弟的愛情犧牲到這種份上,他可真是個打著燈籠都沒處找的好哥哥!
  「我知道了。」宮侑耷拉著眼皮拖長聲音無語地說道,「別以為能就這麼算了,要請我吃焦糖布丁,而且我要吃三盒!」
  宮治露出一個放下心來的笑容,難得好好溝通了一次:「謝謝你,阿侑,請你吃5盒也可以。」
  宮侑在心裡恨不得把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阿治這小子平時對他摳門的很,多吃一袋治的薯片都要拎著他的領子大聲質問,現在沒想到居然因為愛情就突然變得對他這麼大方了。
  「哼,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想留在家裡!干嘛,我就那麼喜歡當別人的電燈泡嗎?看到你倆膩在一起我嫌惡心還不夠,真是的,都怕我當場就吐出來。」宮侑露出賤兮兮的笑容,可算是逮到機會狠狠嘲諷阿治,平時都是反過來的。
  宮治嘴角抽抽:「喂……」
  「而且我可不想被你傳染戀愛腦,」宮侑露出開朗陽光的笑容,「戀愛會讓人變蠢哦!雖然你本來就已經蠢到沒邊兒不能再蠢了!」
  「你小子……」宮治額角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
  可是為了即將到來的、無人打擾的星期日,他就先忍下這次!
  *
  雖然頭一天答應的好好的,但是第二天早上宮侑被宮治搖起來說『別賴床了,一會兒檜森就要到了,趕緊收拾收拾出門』的時候,他的起床氣已經怨念到了快要實體化凝聚的程度。
  「才幾點啊……」宮侑揉著眼睛,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
  「十點半了笨蛋!」宮治崩潰地說,「我只是一直在樓下准備午餐,哪裡知道你一直還沒起呢!?我都以為你快要收拾好了出門了呢,趕緊給我下床!立刻,馬上!」
  宮侑心裡一驚,昨天晚上只是因為刷手機,正好看到了他有印像的幾個東京強校的訓練賽報道,所以不知不覺熬了會兒夜,哪裡知道會醒得這麼晚啊……
  為了不讓檜森到的時候恰好撞到他還在洗漱什麼的,宮侑只能急急忙忙衝進衛生間收拾,雖然檜森是治的女朋友啦……但是在外人面前必須要保持完美,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出什麼差錯的。
  就在宮侑對著鏡子仔細整理自己發型時,宮治又在『咣咣』砸門,他嘆了口氣,不情願地把衛生間的門拉開:「干嘛啦!催命啊你。」
  「這個時候還有心情抹發膠?差不多得了!」宮治眼看著就快要爆炸了,「你只是出門而已,又不是去約會,干嘛弄得那麼精致。」
  宮侑在心裡恨恨想到,如果他真的是要去約會就好了,阿治就沒有理由在這裡對他大吼大叫,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拽著他的袖子把他往外拖。
  「知道了知道了!我會自己走啊,放開我!」宮侑強行從宮治的手裡把袖子的控制權搶回來,不滿地說,「這件外套我很喜歡的,拽變形了怎麼辦。」
  宮治咬牙切齒地說:「……這件外套一開始是我的才對吧?媽媽在商場裡要買的時候你看不上,問你好幾次你都說不要,結果回來了沒過兩天又說喜歡,非要搶走了穿。」
  宮侑都把這碼事給忘了,現在被說的一噎,最後只能碎碎念地叨叨:「阿治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
  宮治恨不得一腳踹在侑的屁股上,但是為了今天這個貼別的日子……他忍!
  「……限你三分鐘之內滾。」
  「真是的,現在明明是你求我,說話還這麼不客氣。」宮侑不滿地撇撇嘴。
  到了樓下的時候,他聞到了廚房裡傳出來的、非常吸引人的香味。
  阿治好像一直都對做飯很感興趣,而且非常擅長做飯,總是幫媽媽做完飯或者做便當什麼的,連宮侑都對弟弟的手藝雞蛋裡挑不出任何骨頭。
  反而,還因此沾了不少光。
  有時候早上裝便當之前,阿治會做一些加餐,而為了接下來的一天不被宮侑煩死,他就會也在侑的飯盒裡放上同樣的好吃的。
  嘗過弟弟做的飯有多麼美味,現在在這股香味面前,宮侑有點兒走不動道了。
  「那個,我能看看你做了什麼再走嗎?或者能讓我嘗嘗也行……」宮侑期待地看著廚房的門口,口水都要跟著一起流下來了。
  「……不能!」宮治惱火地說,「我告訴你,明菜馬上就要到了,你現在出門我還能忍住不爆發。」
  「小氣……」宮侑噘嘴說,不情不願地哼哼著出了門。
  即將進入夏天,等真的站在外面的大太陽底下,宮侑才意識到自己沒有任何計劃。
  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做什麼。
  一個人的話,能做什麼呢?
  他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因為心情非常不爽,一腳踢飛了一塊石子。
  阿銀說今天家裡有聚會活動,角名的話……應該還在宿舍吧?他家是愛知的,周末也只能留在這裡。
  要不去找角名打球?
  可是那家伙絕對會拒絕,並且堅持要躺在床上刷手機,說什麼一周已經打六天了、周日還是放過他什麼的。
  再說了……兩個人打排球也沒什麼意思。
  他人生的前17年,都是和阿治一起度過的,無論想要做什麼都有阿治陪他,打排球也是。可是現在阿治突然拋下他,和女孩子交往了,空閑的時間都給了對方。
  他知道雙胞胎總有一天要分開的,要過各自的生活,但他好像還沒做好准備。
  他和阿治最後肯定都要組建各自的家庭,現在阿治已經找到戀人了,那他呢?
  是不是如果他也能找到一個戀人,這種突然的空虛就能消失不見了呢?
  就算阿治不再陪伴他,他也能找到事情做,不至於像今天這樣滿大街毫無目的地閑逛了吧?他可以和女孩子去約會,甚至可以邀請女孩子回家而要求阿治滾出家門。
  他原本以為這件事不是那麼急的,但現在看來,又好像迫在眉睫。
  星期一早上的時候,宮侑在離校門口兩條街的位置攔下了天原秋繪。


第9章
  今天早上是他值日,所以宮侑可以在絲毫不被宮治懷疑的情況下提前出發來到學校。
  就是為了在這條路上蹲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天原秋繪——之前他從來都沒有關注過,所以根本不知道天原什麼時候才會到學校。排球部又有早訓,他不在班級,而等他們訓練完之後,所有人都已經好好地坐在教室裡等待
  第一節上課了。
  眼下,已經徹底過了平時排球部訓練的時間,宮侑暗暗懊惱,天原今天又不是值日生,他何必來這麼早蹲守呢?
  幸虧阿銀不是和他一組值日的,他可以編造一個接口說值日的時候發生了意外才會遲到,也沒有人會發現,偶爾一次遲到的話應該不會被罰的太狠吧……
  這麼想著的時候,熟悉的身影終於從遠處靠近。
  他連忙深吸兩口氣給自己打氣,現在只能破罐子破摔了,天原答不答應全都看運氣,為此他特意在昨天扶了3個老奶奶過馬路來積德。
  「喂,天原同學!」他裝作自己很匆忙的樣子從躲藏處跑出去,好像他們兩個真的就是偶遇一樣。
  秋繪在這條路上走了快一年半了,從來沒碰上過宮侑,這會兒還有些驚訝。
  見他跑得急匆匆,想到之前那袋零食,她關切地問:「怎麼啦,宮同學?」
  「你能幫我個忙嗎?」宮侑的表情看起來很誠懇。
  但不知道為什麼,秋繪突然聯想到了眼睛濕漉漉、裝可憐的狐狸。
  啊,這樣想似乎不太好吧……
  「當然可以呀。」她做出十分熱心的樣子,大概宮侑現在想說的就是之前沒講完的話吧?
  「你能假裝我女朋友嗎?」
  話音落下,連空氣都像是不再流動了,天原秋繪保持著之前的微笑站在原地,如同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宮侑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秋繪面前晃了晃:「那個……天原同學,你還好嗎……?」
  這回,天原像是人偶娃娃突然詐屍一樣快速眨了兩下眼睛:「……誒?能麻煩你再說一遍嗎宮同學,我剛剛有點沒太聽清。」
  宮侑尷尬地把手放下,又不知道要把兩只手放哪放一樣,最後只能撓了撓頭發:「我剛才說……能麻煩你假扮我的女朋友……一段時間嗎?」
  天原秋繪卻突然扭頭看來看去,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
  「那個……我站在這裡誒。」宮侑無措地說,不知道天原到底怎麼了,是他把人家刺激到了嗎?
  掃視一圈無果之後,天原秋繪只能放棄,轉而開門見山地問:「宮治呢?角名、或者銀島同學現在在哪裡呢?」
  宮侑一臉茫然:「啊?他們都已經在排球部集合了吧……啊,不對,你突然問他們做什麼?」
  這和要假扮他的女朋友有什麼必要的聯系嗎?
  「我在找攝像頭。」秋繪直白地說。
  「……我真的不是在整蠱!」宮侑滿頭黑線,難道剛才他說話的時候表情還不夠誠懇嗎?虧他昨晚還特意在鏡子面前練習了5分鐘呢。
  秋繪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仿佛在評估他到底有沒有說假話。
  「所以你是和別人打賭輸掉了?玩真心話大冒險了嗎?」她懷疑地問,甚至還悄悄地往後退了一步。
  天原秋繪後退的舉動似乎徹底讓宮侑崩潰——話說他平時到底給別人留下什麼樣的印像啊!?為什麼她完全不相信他呢?
  「……誰會一大早上玩真心話大冒險啊!」
  秋繪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嘟噥著小聲說:「聽起來像是你會做的事情。」
  大概5、6歲的時候,天原秋繪因為父親的工作調動才和父母一起從東京搬到尼崎市的,在挨家挨戶認識鄰居的時候,知道了這對兒雙胞胎的存在。
  在那個時候她的印像裡,宮侑和宮治是吵吵嚷嚷、活力無限、喜歡調皮搗蛋的兩個男孩,哪怕他們兩個從外面的路上路過,秋繪也能從窗外傳來的噪音判斷是宮兄弟。
  剛剛搬家的孩子不太容易融入新的環境,再加上那個時候秋繪還在想念自己原先的玩伴,所以一直都待在家裡,不喜歡出去和別人玩。
  即便如此,她也總是能聽到雙胞胎今天闖禍了、明天打架了的故事,一開始秋繪並沒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次她出門幫媽媽買調料,斜跨小包上掛著當時非常流行的《大江戶戰士》系列的掛件手辦,宮兄弟兩人非常羨慕。
  其實直到這裡還好,但後來雙胞胎討論這個手辦角色的時候,宮治說這是《大江戶戰士:大將軍》裡的,宮侑說這是續作《大將軍:丙》裡的,兩個人爭辯了幾句,誰也說服不了誰。
  於是他們兩個(在小秋繪眼裡)非常野蠻凶殘地打了起來。
  順便說一句,這個角色其實是系列的《小江戶劍士:女將軍》裡的。
  從此,秋繪便學會了繞著這兩個精力過於旺盛、而且還不太聰明的雙胞胎走,從小學到高中一直都相安無事。
  面前的宮侑非常無奈地扶額:「我真的是認真的啊!秋繪桑,你真的得假扮我的女朋友,求你了,這對我真的很重要,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
  秋繪為難地皺了皺眉,猶豫地看著宮侑,然後才不太情願地問:「……為什麼?」
  宮侑一哽——為什麼?
  當然有很多很多理由啦!可是這些他一個都說不出口,比如不想被阿治比下去、不想落後於阿治、想要借此也狠狠把阿治趕出家門、突然變成一個人感到很茫然……
  「即使長話短說也說來話長。」宮侑干巴巴地解釋道。
  隨即,意識到自己這樣似乎真的很沒有誠意,宮侑連忙補充道:「我不會讓你白當我女朋友的,我請你吃三個月的焦糖布丁好不好?我上次看到你和愛子同學去買了,你很喜歡吃焦糖布丁的對吧?」
  其實周六晚上的時候阿治求他周日出門,那個時候他說自己想吃焦糖布丁,也是想到了天原秋繪。
  他雖然也很喜歡布丁沒錯,不過一點兒都不挑,無論給他什麼都能全盤接受。不過自從想起之前看見過天原秋繪拿著,他就也很想回味一下焦糖布丁的味道。
  秋繪在心裡無奈了一下——難道她看起來像是能被焦糖布丁輕易收買的人嗎?
  即便是頂著宮侑這樣帥氣的臉(是的,她現在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是個帥哥),也會讓女孩子感覺到生氣吧?
  「……不要,這點東西就想收買我嗎?」
  「那我把阿治的零食都拿給你吃,你不知道,他可能吃了,囤了好多零食,跟頭豬一樣。不過他確實很會吃就是了,每次他買的都很好吃的!」宮侑急急忙忙地說,生怕自己提出的條件還不夠好。
  秋繪:……
  好可憐的宮治同學,他知道他的雙胞胎在外面這樣說他嗎?現在秋繪一點兒都不奇怪為什麼他們兩個總打架了。
  而且宮侑真的是個排球笨蛋啊,在他眼裡,估計這些好吃的零食就是很重要的東西了吧?對於這種笨蛋,估計他已經把最好的條件拿了出來。
  「算了,」秋繪長嘆一口氣,故作為難地說,「除了布丁,你請我喝三個月的草莓牛奶好了。」
  她可真是個好人,救宮治的零食於水火,而且做好事還不留姓名。
  似乎是沒反應過來真的就這樣輕易得到了首肯,宮侑先是眨眨眼睛,然後慢動作一樣露出驚喜的表情:「天原同學,你是答應我了嗎!?」
  秋繪沉默地點點頭。
  而宮侑完全不知道,因為自己想到了『終於可以打擊報復阿治』,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的狐狸笑。
  「太好了!」宮侑激動地說。
  看他這幅樣子,秋繪知道他大概真的是很需要人幫忙,而至於為什麼她會同意……
  「不過我們假扮男女朋友也是要約法三章的哦。」秋繪警告地說。
  宮侑點頭如搗蒜,笑眯眯地說:「沒問題沒問題,這些都好說。」
  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宮侑猛地抬起手腕看向手表,然後發出一聲慘叫:「啊啊啊啊——不好了,我已經遲到快要20分鐘了,對不起秋繪我現在要去排球部了,剩下的事情找時間我再和你說!」
  話說了一半,宮侑就一副『自己肯定已經是個死人了』的表情衝了出去。
  秋繪:……
  看著宮侑一騎絕塵的背影,她只能深深嘆了口氣。
  自己是不是做錯決定了呢?
  不過好像現在反悔也已經晚了。
  但也只是和宮侑假扮男女朋友而已,只要提前約定好需要注意的事項,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的……吧?
  秋繪走向校門口的速度非常慢,低著頭一直在沉思,顯得憂心忡忡。
  她當然不是為了什麼焦糖布丁和草莓牛奶才會答應宮侑——現在,他們是各取所需。
  戀愛漫畫裡,假扮情侶的兩個人最後一定會墜入愛河。
  但從5、6歲開始,宮侑就沒有給她留下過什麼正面的印像,所以他們兩個也一定不會喜歡上對方的。


第10章
  秋繪從初中開始就參加了學校的演劇部,也一直都很熱愛舞台劇。就像宮侑熱愛排球一樣,秋繪一站在那個舞台上,就完全陷入了劇情的演繹。
  然而,為了迎接今年夏日祭的開放日,演劇部挑選了一個和愛情有關的故事,雖然又俗套又肉麻,可是大家就是喜歡看這樣的橋段。
  秋繪從來沒有演過愛情戲,這是她最陌生的題材,但在佐崎學姐的帶動下,她好像無師自通地就能理解女主角的情感,但這卻帶來了另一個讓秋繪十分頭疼的問題。
  那就是——她現在好像入戲太深了。
  如果僅僅是在舞台上對男主角有劇情需要的所謂『愛情的感覺』,那秋繪還不至於如此擔心。
  可是下了舞台,她現在好像也總是在想劇情,如果佐崎學姐和她的距離特別近,她就會非常緊張、特別容易臉紅。
  即便這個時候的佐崎學姐已經不再是男主角的妝容和打扮。
  秋繪深知這是劇情給自己帶來的錯覺,她沒有、也不可能對佐崎學姐產生什麼特別的感情。
  但目前的情況,已經給她帶來了太多的困擾。
  今天早上,宮侑攔下她說希望她能幫忙假裝當他的女朋友,她一開始真的沒有當真,而即便宮侑表示自己是認真的,她也覺得肯定是宮侑瘋了。
  可是想到如今自己的困境,秋繪卻鬼使神差地思考道——那為什麼不試試答應他呢?
  如果注意力能夠轉移到其他的事情上,是不是她就會擺脫入戲太深的困擾呢?
  秋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黑板,最後長嘆一口氣,把臉頰埋入掌心。
  也可能是她自己瘋了。
  不過話說回來,宮侑為什麼要提出這麼古怪的要求?
  難道是……因為宮治同學和明菜同學戀愛了嗎?所以作為雙胞胎,他也必須找個女朋友才行?
  不不不,應該不是這麼幼稚的理由吧?
  可是一想到宮侑的種種過往,她又覺得不是不可能……
  但無論如何,原因已經不重要了,現在她只需要假扮一段時間他的女朋友,等舞台劇演出結束之後,她大概也能徹底結束入戲太深的困擾了。
  *
  「秋繪,你要嘗嘗這個蝦炸天婦羅嗎?是阿治早上炸的哦,雖然現在已經不脆了,但是味道依舊很好的。」
  宮侑坐在她前桌的位置上,轉過來和她一起吃著午飯,然而五分鐘過去了,秋繪還是沒太反應過來。
  尤其是,現在班級裡其他人的目光已經快要把她射成篩子了。
  可是宮侑就如同絲毫沒有察覺一樣,依舊我行我素,完全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啊,說到底,好像宮侑一直就不太在乎別人怎麼看待他吧?聽說之前他和排球部的B隊成員有過矛盾,可即便和那些隊員關系不太好,但宮侑也從來沒有改變過對他們的態度。
  5分鐘前,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了,秋繪按照往常一樣拿出便當,正打算和愛子一起去和平時的小集體一起吃飯。
  然而,宮侑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重重把便當盒往她的桌子上一放。
  當然,『重重地』也可能是她的錯覺,只是宮侑單純的力氣大而已。
  秋繪當場就懵了,雖然知道他們最後一定會找個時間談談『假扮男女朋友』這件事,可是沒想到宮侑居然會這麼高調張揚。
  而且宮侑並沒有先問她,而是笑眯眯地對愛子說:「不好意思,愛子同學,今天我想和秋繪一起吃飯,不知道你能不能把她借給我一個中午呢?」
  如果說,剛剛那聲(秋繪心裡的)『重重的響聲』還沒有吸引絕大部份同學的注意力,但現在宮侑這句非常洪亮的話,讓幾乎全班同學都聽到了。
  還沒掏出便當盒的人動作頓住,解開便當布的人解一半就不弄了,將要走出教室的同學也駐足回頭。
  愛子驚訝地睜大眼睛,順便用手捂住了嘴巴。
  兩秒鐘後,她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快速地眨吧兩下眼睛,用一種比平時說話還要高的音調笑呵呵地說:「啊啦,當然沒問題啦宮同學。」
  隨即,她擠眉弄眼地對秋繪說:「午餐愉快哦∼」
  上周五宮侑脫口而出問她秋繪喜歡什麼人時,愛子就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再加上之前宮侑偏偏要找她單獨說話……現在可算是終於實錘了——他們兩個之間絕對有事兒!
  等回來之後她再好好拷問秋繪,天大的事情居然瞞著她!
  秋繪:……壞了。
  然後,宮侑就保持著那個笑眯眯的樣子,跨坐在秋繪前面的座位上,笑到:「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秋繪醬。」
  「……呵呵,怎麼會呢。」她擠出一個干巴巴的笑容。
  她只能盡可能地無視那些熾熱的目光,假裝好奇今天媽媽會給她准備什麼樣的午餐——可實際秋繪早上的時候就知道媽媽做了照燒雞排。
  雖然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今天中午她和宮侑一起吃飯的事情,估計也會立刻傳遍整個學校吧……
  而現在宮侑正捧著他的便當盒,給她看那些蝦炸天婦羅炸得有多麼漂亮。
  「啊……這個就不用了,謝謝,宮同學。」秋繪連忙說道。
  但宮侑卻突然小聲說:「不對,秋繪!你現在不能再叫我『宮同學』了,你都是我的女朋友了啊!所以之後要叫我『侑』或者『阿侑』了!」
  秋繪:……不要說這樣令人誤會的話啊,明明只是假的。
  她勉強忍住扶額的衝動:「好吧,侑君。」
  對於這個稱謂,宮侑還反應了兩秒鐘,才說:「叫我『侑』就可以了嘛,加上『君』的話顯得怪生疏的。」
  「……嗯,侑。」秋繪最終妥協道。
  宮侑滿意地點了點頭,突然又問:「那你是對海鮮或者小麥過敏嗎?」
  秋繪茫然地搖搖頭:「沒有啊……」
  只見侑直接一筷子把便當盒裡最大最漂亮的那只蝦夾給了秋繪,直接塞在了照燒雞排旁邊。
  在秋繪開口之前,宮侑又連忙開口:「啊,筷子我還沒有用過,是干淨的!」
  聽他都已經這樣說了,秋繪又不好意思再把蝦炸天婦羅還給宮侑——因為已經沾上照燒雞排的醬汁了。
  「那謝謝你了,侑。」
  「沒關系,」宮侑又露出那種秋繪熟悉的狐狸笑,「畢竟我們現在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嘛!」
  秋繪:……又來。
  不過既然都已經假裝了,那就要盡到應有的責任,演得像一點別人才會相信吧?
  宮侑悄無聲息又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天原秋繪的表情,見她沒有不開心,反而臉上露出了一點兒不易察覺的笑容,這才在心裡悄悄松了口氣。
  對於談戀愛這種事情,他可謂是一竅不通。
  甚至在這之前,他基本完全沒怎麼想過,從早到晚腦袋裡都是排球。如果不是阿治突然有了女朋友,他還完全意識不到『戀愛』是如何進行的。
  所以只能笨拙地模仿阿治的種種行為。
  阿治總是給明菜同學做各種好吃的,好,那他也給秋繪好吃的好了——雖然他根本不會做。
  只好早上用盡各種方法(包括但不限於暴力威脅、低三下四、軟磨硬泡),把最大最好看的那個蝦炸天婦羅弄了過來。
  但除此以外,他只知道成了情侶就總是喜歡時時刻刻黏在一起。
  為此,他上午還特意觀察了幾對兒之前他就知道的情侶,看看別人是怎麼相處的,以防其他人會看出來他和秋繪是假扮情侶。
  尤其是,不能讓宮治看出來。
  所以他們必須演得盡可能像才可以。
  「侑,你想嘗嘗這個照燒雞排嗎?我覺得很好吃。」想著剛剛宮侑給了她蝦炸天婦羅,所以現在自己最好也拿出什麼來交換。
  「啊?」宮侑從自己的思緒當中走出來,「啊,不用了不用了。」
  雖然那些切成塊的雞排上醬汁的顏色一看就非常好吃,讓宮侑暗中流口水,但自己怎麼呢能要秋繪的東西呢?
  誰知,秋繪卻也有學有樣的,突然一筷子夾了一塊兒雞排,塞在了宮侑的便當盒裡:「我的筷子也沒用過哦。」
  宮侑定定地盯著雞排看了一會兒,最後屈服於自己的口欲,點點頭:「你真是太好了,秋繪醬。」
  秋繪:……一塊雞排就能讓宮侑發好人卡,這孩子未免也太好哄了。
  然而禮節性地交換完了食物,他們兩個之間卻突然陷入了沉默。
  跟和朋友吃飯不一樣,小圈子內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可是天原秋繪和宮侑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這種無釐頭的事情,他們原本根本就不會有任何交集。
  為了緩解這種尷尬,宮侑清了清嗓子,突然說道:「秋繪,今天你們演劇部的活動結束之後,能來看我打排球嗎?」
  排球部的活動比普通社團結束要晚一些,所以秋繪在時間上是完全可行的。
  秋繪的這塊雞排吃了一半,緩慢而茫然地抬頭望著宮侑:「……啊?」


第11章
  秋繪艱難地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然後重復了一遍:「去……看你打排球?」
  「是啊!」宮侑說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如果我不把你正式介紹給大家,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已經是情侶了呢?」
  秋繪:……不,很可能大家現在就已經開始各種猜測了吧?
  就算是現在,班級裡的同學們也都假裝吃飯、實則偷偷打量他們呢。
  不過鑒於是宮侑現在因為某種不能告訴她的原因急需女朋友,那她就只好幫忙了,而且她不也收了人家的好處嗎?
  秋繪嘆息一聲:「好吧,演劇部的活動結束之後,我會去排球館找你的。」
  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宮侑拍拍腦袋:「對了,沒有比賽的時候,排球館不允許無關人等進入的,到時候我打聲招呼讓他們放你進來就是了。」
  秋繪希望宮侑只是這次臨時起意,如果他要是經常要求她晚上等他,那可就糟糕了。
  排球部活動結束的太晚了,而且這樣她就不能再和演劇部的同學們一起順路回家,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體育館等著,晚上再一個人回家,未免也太可憐了。
  最重要的是,這樣的話三個月的布丁和草莓牛奶可就虧大了。
  看著秋繪再一次陷入沉思,宮侑著急地想要尋找到下一個話題,然而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什麼能說的。
  和排球有關的話題?
  不,連笨蛋都知道這種時候提起秋繪完全不了解的事情,會讓女孩子沒有好感的。
  吐槽最近的各科學習進度?
  說起來,秋繪同學和他不一樣,是好學生來著,之前看成績榜單,秋繪好像一直名列前茅。
  主動暴露自己的缺點似乎也不可行……
  「對了秋繪醬,一會兒我們一起去超市吧!」想到這個絕妙的點子,宮侑欣喜地說了出來,「正好可以去挑選零食,就算不是布丁和草莓牛奶也可以哦,你想吃什麼都行,如果真的連著三個月都買這兩種的話……嗚哇,會變得再也不想吃的吧?」
  但讓秋繪糾結的是,如果和宮侑一起去超市,絕對會再次被強烈圍觀的……
  她用余光看了看周圍,最後認命地塌下肩膀——現在這個形式,好像再逃避也已經完全沒有意義了。
  反正最後所有人都會知道她和宮侑『戀愛』了,早一天晚一天並沒有任何差別。
  「嗯,那順便也商量一下『約法三章』的事情吧,」秋繪點點頭,「在這裡也不方便說話。」
  *
  艱難的超市之旅比秋繪想像的還要可怕。
  果然,無論男女、高中生的八卦能力不能小覷,不管秋繪和宮侑走到哪裡,他們都會被毫不客氣地盯著。
  自己班的同學好歹還能收斂一些,其他人就完全不管不顧了。
  「……你的辨識度未免也太高了吧,好像所有人都認識你。」秋繪壓低聲音,有些抱怨似地說。
  「哈哈,」宮侑一點也不害羞,也不謙虛地說,「我也沒辦法嘛,打排球就是太出名了。」
  尤其是一年級就成為首發,還是隊裡的主力二傳手,幾乎全校的同學都認識宮侑。
  秋繪只感覺壓力很大——原來出名的人每天的生活都會受到這樣的圍觀啊。
  雖然作為演劇部的重要成員,秋繪自己也是小有名氣,但是舞台上的打扮和實際生活裡經常還是有很大差距,而且她本身也更加低調。
  答應成為宮侑的假女友,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好像根本就沒有她想像中的那樣簡單啊!
  不會這段時間她會一直被人這樣觀察吧?讓秋繪細思極恐的是,說不定等這段假關系結束,這件事的熱度也不會立刻就降下去,分手對於大家來說也是一件大事……
  可現在說後悔也晚了。
  秋繪偷偷瞟了一眼身邊的宮侑,即便有這麼多人圍觀,他似乎也完全沒受到任何影響,她都快要邁不開步子了,侑還是自信地大踏步。
  某種程度上,這樣的精神狀態也是令人羨慕呢……
  不過,在超市的貨架面前挑選時,身邊不停歇地刻意一次次路過的人,最終也讓宮侑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說,」宮侑稍微湊近了一些,在秋繪的耳朵旁邊壓低聲音說,「那個女生好像已經路過第4次了吧?」
  秋繪:……第4次才發現,也是個人才。
  「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啊?還是說東西丟了在找?」
  秋繪:……不,她只是單純地在觀察我們兩個而已,大概率是喜歡侑的女生。
  說起這個,也是讓秋繪後知後覺非常頭疼的一點。
  宮侑在女生裡的人氣實在是太高了,而人一多就會發現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雖然平時身邊都是正常的同學,但未免就有一些非常過激的人。
  秋繪本來以為,兵庫縣是在所謂的『人情味兒更足』的關西,所以學校裡小團體主義、校園霸凌、前後輩關系等問題不會有東京那麼嚴峻。
  她小時候在東京的玩伴,現在還有那麼一兩個在聯系,秋繪總是能聽見她們吐槽各種奇葩又難以理解的事情,包括但不限於前輩欺負後輩、被小團體排擠……
  但隨著國中升入高中,秋繪發現就算是關西,這種問題也沒好到哪裡去。
  之後肯定還會遇到各種各樣奇葩的事情的,到時候也只能兵來將水來土掩了。
  但這件事秋繪不想和宮侑說,女生之間的事情,和宮侑說了他也不明白,連人家女生故意在他們旁邊路過好幾次,就是為了聽他們兩個之間在說什麼這種事情都不懂……
  她隨便在貨架上拿了幾樣東西,道:「就這些就好了,我們先從這裡出去吧,人太多了。」
  「哦……哦。」宮侑不明白為什麼秋繪的心情轉化的這麼快,顯得有些呆頭呆腦的。
  這一次,秋繪主動帶著侑去了三年級教學樓後的某條小路,這裡是整個校園的最裡面,來來往往的人很少。
  「那我們就開誠布公的說吧,侑?雖然是假扮的情侶,但是一些事情我們要提前說好的。」秋繪嚴肅認真地說。
  「我好像沒有什麼其他的要求,」侑連忙回答道,「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千萬千萬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們的關系是假的,只有你和我能知道,絕對不可以告訴第三個人!」
  宮侑才不相信別人會幫他保守秘密,如果有第三人知道,最後一定會被阿治知道的,然後他就會身敗名裂,從此在阿治面前再也抬不起頭。
  「這個我明白,絕對不會說漏嘴的,你可以相信我。」秋繪說,「那麼接下來該輪到我了,早上的時候你好像沒提到,需要我假扮多長時間呢?」
  宮侑愣了一下,隨即陷入了思考。
  他倒是沒有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而且也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合適,但如果阿治和明菜一直好好相處了呢?
  難道他還能要求秋繪假扮到三年級結束不成?
  不,也可能阿治和明菜根本持續不了多久。
  「那……那就暫時先定三個月?」宮侑不確定地說,「如果到時候有什麼變化,我提前和你說。」
  秋繪點頭:「那麼,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們之間現在沒有任何說服力,畢竟高中的前一年半,我們兩個沒有任何交集。」
  「額……」這可明顯為難住了宮侑,沉思了半晌,最後他說,「我們住的這麼近,怎麼也算是青梅竹馬吧?再說了,他們也不知道學校外面怎麼樣,可能是我們在學校裡故意裝作不熟呢。」
  秋繪:……哪裡有做了十年鄰居,但說話不超過10句話的青梅竹馬啊?
  可這也是他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解釋了。
  她問:「所以現在這麼突然宣布在一起了是因為……?」
  這才宮侑對答如流,撇撇嘴說:「因為阿治也和明菜公開在一起了嘛,所以我們也公開了,能怎樣啊,這不是很正常嗎?」
  「……是、是,」秋繪無奈地說,「那有件事我要提前說哦,既然是假扮情侶,我們之間就不能有任何親密行為。」
  兩個人之間寂靜了兩秒,突然,宮侑從耳朵『唰』地一秒紅到了脖子,接連後退了好幾步,好像秋繪是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他漲紅著臉,支支吾吾地吞吐不清:「那、那怎麼會呢?我、我不可能是借著這種事情占便宜的那種人啊!你放心,我絕對絕對不會做什麼過線的事情的!」
  秋繪愧疚了一秒鐘,所以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小心一點還是好的,畢竟之前她和宮侑也算不上太熟悉,不知道他的本性。
  不過看現在他這個連眼神都不敢和她對視的樣子,似乎是她有點兒太杞人憂天了。
  然而,在眼神亂飄了好一會兒之後,宮侑突然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可是一開口,他的聲音非常虛弱。
  「那、那個,秋繪醬……」只見宮侑一臉憂心忡忡,「我們、我們可以牽手嗎?如果連走在一起都隔著半米遠的話,根本沒有人會相信我們是情侶吧……」


第12章
  秋繪垂下視線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才艱難地點點頭:「可以倒是可以……」
  如果只是牽手的話,似乎她並沒有吃虧的樣子,所以沒辦法拒絕宮侑,不過緊接著她立刻補充道:「但如果是其他的行為,比如擁抱什麼的,要看場合哦,而且你要提前問我。」
  聽見秋繪說起『擁抱』這個詞,宮侑緊張得都已經完全站直了,而且顯得搖搖欲墜。
  他、他還從來沒想過這種事……果然秋繪是好學生,連這個都能想到,簡直是面面俱到。
  宮侑原本想要說『不會有牽手以外的接觸的』,但現在仔細思考了,卻又沒辦法打包票。
  萬一有一天阿治懷疑了呢?或者萬一有什麼特殊的情況發生……
  「好、好的,我會提前問你的……」宮侑虛弱地說。
  而且,事情似乎滑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雖然很早就上過生理課了,也完全知道男女之間的區別,可以前的宮侑完全把心思放在排球上。
  現在才意識到,秋繪是一個活生生站在之間面前、身體又香又軟的女孩子。
  而他平時接觸的都是什麼人?
  一群打排球的臭男生,尤其還有幾個B隊的成員,球打的不好也就算了,平時還不怎麼注意個人衛生,他嫌棄的要死。
  宮侑盡量把『擁抱秋繪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這種想法踢出腦子,而且莫名有一種做了壞事的心虛。
  「不管怎樣,我不會做讓你不舒服的事情的。」宮侑保證道。
  秋繪看了侑一眼,另外一個問題就在嘴邊,不知道應不應該說出來。
  為了成功度過假情侶這段時期,秋繪特意在網絡上查了『契約情侶』需要注意的事項,然後在大家總結的戀愛漫畫或者小說中汲取了一些經驗。
  還有一點非常重要的,就是雙方要提前說好——兩個人都不可以對對方動心。
  契約的時間到了,兩個人之間也徹底結束,雙方不可以任何理由對對方糾纏不放。
  但……
  一,秋繪認為自己不會喜歡上宮侑。
  二,宮侑又怎麼可能喜歡上她呢?
  如果說出這一點的話,會被宮侑笑話吧?是不是有些自取其辱了?
  這種多余的條約,或許沒有必要拿到這麼孩子氣的『契約』中提起。
  「好,那我就沒有什麼需要擔心的了,」秋繪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眼神也變得柔軟,「之後如果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再商量吧,隨機應變。」
  見她對自己溫柔地笑,宮侑看呆了一瞬。
  其實一開始,他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沒指望能真的成功。
  因為在所有人眼裡,天原秋繪是一個很高冷的人。
  雖然她很有禮貌、有時也能夠熱心幫助同學,可總是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除了她的好朋友愛子,秋繪對其他人總是淡淡的,客氣中帶著距離。
  而且她說話沒有關西的口音。
  畢竟他們一家都是東京人嘛,只是因為天原叔叔的工作調動才會搬到這裡。
  有時候會聽同學們閑聊提起到,東京人就是這樣的,很冷漠,只在乎自己,即便搬到別的地方也永遠不會融入進去。
  至於愛子同學,她家是從神奈川搬來的,兩個關東人在一所全是關西人的學校,關系自然而然就更加的親密。
  但沒想到秋繪也有這樣特別的一面。
  一想到她大概只會對特殊的人露出這一面,而自己就是她心裡『特殊的人』的其中一員,宮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突然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
  「咳,」他連忙轉移話題道,「好像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先回去吧。」
  可是和秋繪並排回去時,宮侑又忍不住想——所以到底是什麼場合,他們兩個才會牽手呢?
  現在似乎沒有必要。
  那什麼時候有必要?
  *
  「……嘛,總之就是這樣。」
  第一節下課,面對愛子的『逼問』,秋繪不得已胡編亂造了一些內容。
  「所以那天宮侑單獨叫你去活動室見面,就是為了和你表白?」愛子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噓——你小點聲!」秋繪馬上拽了一把愛子的袖子,驚慌失措地說。
  被愛子問到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忘記和宮侑商量他們是怎麼在一起的了。可是之前大家都知道是宮侑主動叫她出去的,這會兒秋繪也只能暫時委屈一下宮侑,說是他先表的白了。
  如果把角色對調過來,秋繪總覺得怪怪的。
  畢竟曾經有那麼多女生對宮侑告白過,但是他誰都沒有答應。而她之前又完全和宮侑沒有任何交集,作為自己的身邊人,愛子一定會懷疑的。
  「嘛……也真是突然呢,」愛子感嘆了一下,「雖然知道你畢業之前大概率會有個男朋友,但我可從來沒想過會是宮侑。」
  幾乎所有的女生在高中階段都會有一段戀情,或多或少也是人生中某段重要時光的經歷,就好像不戀愛、高中生活就不完整一樣。
  而高一的一整年,是大家觀察異性的時期。不過高二就選擇戀愛的人也不多,更多都是聽說高三的前輩們最終確定了關系,某段時間還很流行畢業的時候送第二顆紐扣什麼的。
  秋繪之前也被男生告白過,可是她和他們甚至連話都未曾說過,怎麼可能就這樣答應交往呢?
  她也大概清楚,因為自己是看起來很高冷的『從說標准語的地方來的家伙』,所以不會有多少人和她表白的。
  但說實話,秋繪自己也沒想過會和宮侑有什麼牽扯。
  她曾經試著幻想過未來會交往的男朋友長什麼樣子,但最終蹦出來的畫面卻永遠都是漫畫中看過的男主角形像,至於真人……一直是一種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模糊形像。
  現在,白光好像一點點有了具體的影子。
  秋繪在心裡嘆息了一聲,眯著眼睛笑起來:「大概人生就是經常充滿意料之外的事情呢。」
  演劇部的活動,秋繪被大家用熱切又充滿探究的目光盯著,所有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大概礙於部長的威嚴,說正式演出前不希望任何事情打擾到男女主演的情緒和心情,所以大家都硬生生忍著沒有問。
  這回秋繪也裝傻充愣,任憑大家的眼神多麼充滿暗示,她都假裝看不懂,硬生生是挨過了社團活動時間,在所有人能夠對她提問之前,抱著自己的書包一股腦地跑出了活動室。
  緊接著,秋繪才意識到——獨自一人去排球部找宮侑是多麼艱難的一項任務。
  一想到宮侑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他的(假)女朋友,秋繪的胃突然開始不聽話地縮緊,緊張到甚至有點兒犯惡心……
  希望侑不要弄得太惹眼,不然她真的會當場僵住下不來台的……
  越是接近排球體育館,越是能聽見球重重擊打在地面、以及運動鞋和地面摩擦時的聲音。
  從小,秋繪就離球類運動遠遠的,只是因為她被籃球砸過一次腦袋,所以對高速運轉的球類敬而遠之。
  體育館外空無一人,她站在門口做了幾次深呼吸,感覺心情平靜一些了,才終於把手搭在門把手上。
  希望一開門不會得到所有人的注目禮……
  她的手在門把手上壓了一下,然而門把手卻紋絲不動。
  秋繪:……?
  難道是門鎖了!?
  想到中午的時候宮侑隨口提到的『沒有比賽時禁止無關人等進入』,秋繪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不會是想要她瘋狂砸門叫人來開門吧?
  ……不不不,太社死了!
  還是說就坐在門口的台階上等侑?
  秋繪仔細觀察了一下地面,覺得不是很干淨,又抱緊了自己的小包,不太情願就這樣坐下。而且馬上天就要徹底黑下來了,萬一開門之後湧出來一堆粗心的男生,沒看清她在這兒把她踩了怎麼辦?
  就在秋繪抱著背包胡思亂想的時候,鐵門突然在她面前打開了。
  秋繪呆呆地看著對方——那是一個頭發主要是白色、發尖是黑色的男生,不知道是燈光的緣故還是怎樣,他的眸子看起來是某種豎瞳,而且眼神溫和中帶著嚴厲,又好像能洞察一切。
  猛地反應過來,秋繪連忙鞠躬說道:「不好意思,打擾了,我、我是來……」
  「來找侑的,對吧?」對方溫和地說。
  而秋繪還在糾結他是怎麼知道剛才她站在門外的,懵懵地點點頭:「是的……」
  「侑提前和我說了,請和我來吧,」他轉過半邊身子,示意她跟上來,「練習還沒有結束,只能請你先等待一會兒了。」
  「啊,沒關系……不、不,本來也是我打擾了!」秋繪連忙補充。
  她跟在對方後面,後知後覺地發現——等等,這個人的背號,怎麼是1啊!?
  就算對運動一竅不通,秋繪也知道運動隊裡的1號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物,難道說……是排球部的隊長?
  秋繪本來以為宮侑會隨便找個低年級的幫忙開門,結果……MIYA ATSUMU,你怎麼上來直接找隊長啊!?


第13章
  「練習大概還有至少一個小時才能結束,」前面的男生沒有回頭地對她說,「很抱歉,你可能要多等一段時間了。」
  秋繪在心裡暗暗詛咒宮侑——他根本就沒有告訴她排球部到底幾點鐘下訓啊!
  但表面上,她只能禮貌地對這位疑似隊長說:「沒關系的,我可以等。」
  他領著她直接從大門口貼著牆邊走,從樓梯間上到二樓的看台。平時訓練時,觀眾席因為沒有觀眾而不會開燈,所以很難看清站在上面的人具體是誰。
  而秋繪發現,在下面訓練的隊員也都十分專注地繼續著自己的事情,根本沒有留意到有人悄悄進入了體育館。
  直到走到旁邊的座位上,男生才回頭:「我姓北,是侑的前輩,辛苦你坐在這裡等他了。」
  秋繪又是連連鞠躬,表示自己真的不要緊,反而是她打擾了排球部的訓練。
  北沒說什麼,點點頭就從樓梯口離開了,但是秋繪看到他又順著剛剛他們一起走過的路離開了體育館,而並非加入其他訓練的人。
  沒有太放在心上,秋繪便把書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拿出今天練習的劇本打算復習一下台詞。這次舞台劇的重心都在男女主角上,她的台詞壓力很大,隨著校園祭的臨近,有任何一個人說錯一句台詞,部長都會大發雷霆。
  余光,秋繪看到了下方A隊的場地離自己很近——宮侑就是其中的一員。
  秋繪所在的演劇部算是人數較少的社團,畢竟真正能夠上台完美演出的人,全校也沒有多少。而排球部是整個稻荷崎裡,人數僅次於吹奏部的大社團了。好像籃球社也有很多人?但總體也沒有排球部多。
  這麼多隊員,首發只有5人,而能夠正式上場的人也有限。
  有機會在比賽中出場的被分在A隊,而剩下的只能是B隊,只不過即使是作為一個旁觀人物,秋繪也能立刻領會到A隊和B隊的差距。
  『嘭!』。
  一聲重重的巨響砸在地面上,似乎連帶著秋繪屁股下面的座位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
  扣球的人是宮治——秋繪從來不知道宮治有那麼大的力氣,也不知道排球扣下去時的速度那麼快,連球的影子她都看不清。
  「Nice ball!」她聽見宮侑說,然後秋繪的視線終於落在全場最耀眼的人身上。
  宮侑的頭發本來就染成了惹眼的黃色,人群中自然也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可是這種耀眼,和他頭發的顏色沒有一點關系。
  秋繪不由得屏住呼吸,微微睜大了雙眼。
  在球場上,宮侑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他那雙總是帶著些調皮和不正經的蜜棕色眸子此刻冷靜得可怕,此時此刻正扭過頭、沒有任何表情地望著對方的場地,就如同狐狸終於盯上了自己的獵物。
  啊,原來在狐狸沒有慵懶地眯起眼睛趴下時、沒有假裝可愛地『嚶嚶』撒嬌時,是一個靈敏又狡黠的捕獵者。
  他的氣場足以掩蓋身邊的隊友,那種自信和張揚卻並不會讓人討厭,反而讓人覺得整個球場就如同他手掌上一個縮小的棋盤。
  宮侑似乎在發光、發熱——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生命的能量。
  球再一次飛到了空中,似乎是因為剛剛失了一份,這次對面的選手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把球扣了下來,從輪換到攔網的宮治指尖上飛了出去。
  但就如同早就清楚球會如何運動、最終會落到哪一點時,宮侑在球飛向某處之前,就提前扭頭看向了那個地方。
  而另一個穿著白色隊服的選手,大概是自由人什麼的吧——秋繪猜測——正正好好出現在了宮侑看向的那點。
  他撲在地面上,其衝擊力和滑出去的距離都讓秋繪暗暗皺眉,這時,她聽見宮侑喊道:「赤木前輩!」
  緊接著,侑以一個幾乎完全不可能的角度、一個在秋繪看來根本不可能的姿勢,用雙手托起了那個排球。
  秋繪以為自己不會觀察到的,可是那一瞬間她卻同時看見了很多東西。
  侑的目光是如此認真,好像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投入了排球,虔誠地熱愛著這項運動。
  他似是不經意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因為預料到自己真的能夠托出這個球而感到極度的興奮。
  他橫跨一步、重心降低,雙腿穩穩地支撐在地面上,鼓起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不知道為什麼,秋繪突然想到之前愛子隨口和她說過的那句話。
  『尤其是侑蹲下時……那個大腿的肌肉……』
  但是沒有時間思考,排球立刻就被另外一個黑皮膚的選手重重扣在了對面場地,宮侑馬上興奮地回頭,剛才的沉穩老練瞬間就全部退去。
  「看!怎麼樣!」他驕傲地挺起胸膛,笑得很孩子氣,「阿治,今天晚上我托的球真是完美無缺!」
  他的金發因為汗水而在燈光下點點反光,而那雙眼睛中的喜悅才是真正的閃閃發亮。
  然後秋繪突然就理解了。
  ……原來這就是為什麼女孩子們都這樣喜歡宮侑;原來這就是為什麼無論男女老少都喜歡看稻荷崎的比賽;原來這就是排球身為三大球類之一的魅力。
  「怎麼樣,侑是一個很不錯的二傳手吧?」
  一個清冷但又溫和的聲音突然從秋繪旁邊傳來,把她嚇了一跳,手裡的劇本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扭過頭去,只見剛剛為她開門領路的北前輩正站在她旁邊。
  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竟然一點兒都沒有注意到。
  秋繪詫異地看著北前輩,而北只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欣慰地看著看台下認真練習的隊員們。
  北信介並沒有介意愣神沒有回答的秋繪,半晌後,他扭頭看向她,突然說道:「侑是一個被身邊所有人寵愛的孩子,所以有時候他顯得有些幼稚、也有點執拗。」
  秋繪呆呆地看著北,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要告訴她這個。
  「我不會請你包容他,但是我只想告訴你,侑本身不是一個壞孩子。」北對她微微笑了一下,「那麼,侑就麻煩你了。」
  「不、哪有……」秋繪喃喃著說。
  只是,她不明白——這個北前輩,已經知道宮侑和她之間的事情了嗎?
  「這個,」北信介舉起了自從回來時手裡就一直拎著的袋子,「給你,他們還有很長時間才能結束訓練,不要餓著了肚子。」
  他把袋子遞到了秋繪手上,她下意識低頭看,裡面裝著一瓶無糖綠茶、一個飯團,還有一小袋餅干。
  秋繪突然手忙腳亂了起來,塑料袋好像在她手裡燙手一樣:「不、不,北前輩……這怎麼好意思?」
  北信介只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對她點了點頭:「還有,侑還什麼都沒有對我們說過,這一點你可以放心。」
  說什麼?
  放心?
  也不再給她提問的機會,北信介就自顧自地說道:「我也該下去加入他們了,回見。」
  說完,他就淡定地從樓梯口下去,留下秋繪一個人拿著塑料袋和劇本傻傻地站在原地。
  這個人……一定是部長吧?
  稻荷崎的排球部,和她想像中似乎完全不一樣……
  「托的好?我看是走狗屎運吧!」是宮治的聲音。
  「哈!?你知不知道這種球都能托起來,這種二傳的真正水平啊!」侑的音量瞬間放大的好幾倍。
  然後是秋繪分辨不出來的聲音:
  「侑和治分到一邊,也太作弊了吧,心有靈犀啊!」
  「我還是覺得治和阿蘭分到一邊才是作弊,兩個重炮……」
  下面的聲音逐漸變得嘈雜起來,不過當北信介終於出現在場邊的時候,所有人終於在一秒鐘之內變得安靜了。
  緊接著,他們有條不紊地重新組織起來,繼續剛才的練習。
  秋繪握著那個貼心到甚至被加熱了的飯團一點點啃,說實話,這個點她確實有點餓了。這些恰好能讓她墊墊肚子,但也不至於回家的時候吃不進去晚餐。
  期間,她無數次試圖重新回到自己的劇本上,但是卻發現,每一次她都在看相同的幾行。
  看著看著,她的注意力就會自動被球場上的聲音所吸引。
  等她試著再次投入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依舊只能從那幾行開始,並且根本就沉不下心來。
  秋繪只能放棄,最終自暴自棄地允許自己專心致志地看A隊的練習。
  卻發現,無論自由人的救場有多麼驚險、主攻手的扣球有多麼大的力氣、副攻手的攔網有多麼精彩……
  她的目光最後只會落在宮侑身上。
  他好像會發光、好像在整個球場上成為了天原秋繪眼中唯一的顏色。
  他因為出汗而反射細碎光芒的額頭、他的計謀成功騙過對方所有人時故意的壞笑、攻手輕松扣下他托出的球時目光中的滿足、得分時他雙手握拳興奮地怒吼……
  真糟糕,秋繪想。
  她的心髒正一點點在胸腔裡加速跳動。


第14章
  秋繪慢慢往後退,最後退到了二樓看台區的陰影裡。
  機械地吃著北前輩送她的飯團,她試圖再一次讓自己沉浸在劇本的劇情和角色的台詞上。
  只不過是為期三個月的假關系罷了,不要多想。
  如果覺得宮侑很帥氣的話,那不要看他就好了。
  人是不會僅僅因為單純的外表就喜歡上一個人的——秋繪在心裡告誡自己,她甚至都不了解宮侑真正的性格和他其它的興趣愛好。
  借著球場上的燈光,秋繪慢慢地、一行一行地看著劇本,然而球場上傳來的聲音卻頻頻讓她分心。
  以前無論教室裡多亂多吵,她最後都能靜下心來的。
  半晌後,秋繪認輸一般嘆了口氣,抬頭又掃了一眼場上。
  不過卻沒有看到那頭顯眼的黃發,宮侑不見了,但也不在場下,不知道去了哪裡。
  可能是去衛生間了吧,秋繪沒太在意。
  神奇的是,在這之後她就能慢慢沉下心去背台詞了,球場上的聲音再也無法影響到她。
  直到刺耳的哨子聲破開了整個體育館的上空,秋繪才抬起頭,她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經6點鐘了。
  大概是終於結束了?秋繪把垃圾包好,劇本塞進書包裡。
  好晚啊,演劇部的活動最多到5點鐘,多了一個小時、體感卻遠遠不止於此。
  這時,秋繪突然聽到了樓梯上有人快速往上跑。
  緊接著,宮侑出現在她的視線當中,他快步朝著她跑來,頭發還有些濕。不過秋繪立刻就明白了原因——他身上有一種沐浴露的香味,看這樣子似乎是剛剛洗完澡。
  他上來就一把抓住了秋繪的手臂:「秋繪!我們現在就下去吧,一會兒就是自主訓練的時間了,有些人要回家的。」
  說完,也不等她的反應,宮侑就自顧自地拉著她往樓下走。
  而秋繪此時的想法卻是——都已經這個點了,難道之後還有人留下來繼續加練嗎?
  排球部的教練說完今天的總結之後就離開了,然後是那個北前輩站在隊列前和大家說話。所以秋繪沒有猜錯,他就是排球部現在的隊長。
  宮侑拉著秋繪從樓梯間跑下來,在寂靜的體育館當中異常明顯。
  他們兩個又是唯二還活動的生物,自然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像是慢動作一樣,宮侑原本走在前方的步伐一點點變慢了,他回頭對著秋繪笑了一下,而後突然退了半步,繞到她身後——無比自然地把手臂環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半邊身子緊緊貼著她的,沐浴後散發著濕氣,可即便剛剛衝過涼,宮侑的身體依舊火熱,像個火爐一樣靠在秋繪身上。
  陌生的、來自異性的氣息無孔不入、爭先恐後地攻擊著秋繪。
  她只知道女孩子的身體是柔軟的,球類的體育課上她和其他的女生不小心撞作一團,也不覺得有什麼特殊。
  可是現在卻不一樣。
  明明是被所有人注視著、非常尷尬的時刻,這個時候秋繪卻只能感覺到緊靠著的宮侑。
  她的呼吸慢慢停滯,身體變得僵硬,連雙肩也端了起來。
  但宮侑卻似乎完全沒有覺得哪裡不對,攬著秋繪又多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這個奇怪的組合,排球部的所有人眼睛都瞪得像銅鈴。
  唯一沒有驚訝的人是北前輩,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笑意。
  即便所有人的注意力現在都在這兒了,宮侑還是頗有儀式感地咳了兩聲:「咳咳!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女朋友天原秋繪哦!」
  秋繪僵硬得手腳都快要不能動了,如同被美杜莎看了一眼化成石像。
  在舞台上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緊張過,下邊有那麼多觀眾,但她在燈光下也全看不見下方,可以『裝聾作啞』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是在這裡,除了2年組的個別同學以外,對於秋繪來說全部都是陌生人,還有其他年級的人……全都露出非常驚訝的表情。
  秋繪強迫自己彎起嘴角笑了一下,生硬地點點頭。
  本來想說一句『大家好』,可是卻卡在嗓子裡發不了聲,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宮侑的話音落下,足足有十秒鐘的時間,沒有任何人接話。
  「……喂,不是我說你們怎麼沒有反應啊!」宮侑的聲音在秋繪耳朵旁邊響起,甚至不用扭頭看,秋繪就能想像得到他臉上崩潰的表情。
  真奇怪,明明3天之前,她對宮侑也只是一個模糊的、大致的形像。
  可是現在,她居然能在腦海中清晰地描繪出他的長相和表情了。
  「呃……」銀島結的眼角抽了抽,手裡一直拿著的排球終於不負眾望地掉在了地上,排球彈了幾下、然後滾到一邊。
  可惜沒有人理會。
  「演的吧!?」老實的銀島也有些崩潰。
  這未免也太突然了!雖然今天中午阿侑那麼高調地和秋繪一起吃飯,可是經歷過上周五的事情,他只是當做宮侑在正式向秋繪道歉而已!
  即便整個年級都已經傳瘋了,說天原秋繪和宮侑談戀愛了,銀島都是一笑而過、沒有當真。
  喜歡八卦的角名都來找他打聽是怎麼回事,他還非常篤定地說『沒有情況』。
  角名一直都和宮治分在一起,而銀島從高一就和宮侑、天原秋繪一個班了,上高中都快要一年半了,他真的完全沒有看到阿侑和天原同學有過任何交集啊!
  要不是上周五阿侑說他們是住在一條街上很近的鄰居,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家長之間關系不錯。
  「……反正不像真的。」同樣經歷了上周五的意外事件,中午還和銀島討論了這件事的角名眯起眼睛說。
  宮侑握在秋繪肩膀上的那只手又緊了緊——兩個人靠得更近。
  力氣大到幾乎是讓他們再次撞在了一起。
  「我們兩個6歲的時候就認識了,你們知道什麼!」他不滿地說。
  排球部的其他成員更加驚訝。
  宮侑這個大嘴巴,平時自己有點兒什麼事都愛往外說,根本藏不住什麼秘密,簡直就是一個透明的瓶子,裡面有什麼大家都能清晰地看見。
  怎麼反倒是戀愛的事情上,之前藏得那麼嚴實,他們一點兒矛頭都不知道?
  侑甚至完全沒有在他們面前提起過天原秋繪!
  雖然他們都知道她是誰 ——每一次學校的大型活動上,演劇部最後的舞台謝幕總是在前幾個就念到她的名字,好像上個學年末就已經成為了主演之一。
  侑這家伙,托兩個好球都能叫喚一天,如果之前就和這樣漂亮可愛的女孩子有了發展,到底是怎麼憋的住的?
  不是他們懷疑,而是這真的不合理。
  好在這裡還有一個人能為他們解答,於是所有人都看向宮治,指望著這個雙胞胎能出面解釋一下。
  只見宮治做出一個嫌棄的表情,然後一副惋惜的樣子看向秋繪:「天原同學,你旁邊這頭豬花錢雇你演一個小時『宮侑的女朋友』這個角色嗎?不然除此以外,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你站在阿侑旁邊的理由啊。」
  秋繪:……
  真不愧是雙胞胎 ,其實宮治已經猜測的很接近了。
  但現在他們當然不可能承認。
  「喂,阿治你想打架就直說。」宮侑的聲音一秒鐘內變得十分陰沉。
  這時,其他人又紛紛看向可靠的三年級前輩尾白阿蘭。
  阿蘭也是很小的時候就認識雙胞胎了,如果說整個稻荷崎裡除了宮治還有誰最了解阿侑,那也就只有阿蘭了。
  但說實話,小學和國中的時候天原秋繪好像不是演劇部這種會在大家面前露臉的社團,所以阿蘭對她沒什麼太大印像,還是高中的時候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
  阿侑到底有沒有提起過她呢……
  嘛,很多時候阿侑和阿治的對話在他這兒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如果不這樣的話,根本不可能在雙胞胎身邊存活下來,他早就會被煩死了!
  於是尾白阿蘭只能對大家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過他倒是能理解小姑娘的心情,上天給了阿侑一張沒有缺點的臉,所以在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被那張臉迷惑了也是正常的。
  一想到自己從小到大在雙胞胎身旁的痛苦,阿蘭頓時開始同情起秋繪來。
  可憐的天原同學,大概還不知道阿侑是一個性格多麼幼稚、有時候甚至很糟糕而且還非常麻煩的家伙吧。
  本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原則,尾白阿蘭語重心長地說:「天原同學,眼睛出了問題還是要去看一看的。」
  真是令人擔憂啊,雙目被男性帥氣的外表蒙蔽、而沒有透過長相看到本質的話,對女孩子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秋繪:……所以她那麼輕易地就同意了,是不是還是太草率了?
  宮侑是有什麼她還不知道的事情嗎?
  「我說,你們不要太過分了!」宮侑像小孩子生氣一樣憤怒地說,「難道在你們眼裡我就那麼配不上秋繪醬嗎!?」
  宮治犀利地說:「叫人家『秋繪醬』還是顯得你太冒犯了,感覺應該報警把你抓起來。」


第15章
  就在這一瞬間,秋繪感覺到宮侑抓著自己的手臂松開了。
  她的余光能夠看到侑已經衝了出去——現在秋繪明白為什麼網上都說身形較小的女孩子要謹慎養大型犬。
  因為真的控制不住……
  她條件反射地伸手,卻連宮侑的一片衣角都沒摸到。
  宮治毫不畏懼,甚至反而更上前一步,眼看著排球部著名的雙胞胎大亂鬥又要上演——這時,一直站在旁邊默不作聲的隊長北前輩突然咳了一聲。
  雙胞胎的動作像是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宮侑的腳步瞬間就停下了。
  秋繪看不見侑臉上的表情,但治的的確確表情扭曲了一下。
  連話都沒說,光是一個小小的提醒就讓難搞的雙胞胎停下,這個北前輩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但實際上應該絕對不簡單呢……
  「侑,就這樣扔下女孩子在一邊的話,太失禮了。」北信介認真地說。
  宮侑後知後覺,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從秋繪身邊離開,只好惡狠狠地瞪了阿治一眼,打算回家之後再算賬。
  「抱歉,秋繪醬,是我不好。」他倒是老老實實說了這麼一句,讓秋繪有些驚訝。
  印像裡,宮侑是那種非常驕傲的性格,而且非常孩子氣、脾氣也不是特別好。聽總是去看比賽的愛子說,如果一旦有人打擾了宮侑發球,不管是男是女都會被侑罵,據說有脆弱的女孩子傷心地哭著離開了。
  但更加驚訝的是排球部的隊員們,連宮治都好像第一天認識自己這個雙胞胎一樣看著他。
  要知道,以前阿侑除了被北前輩教訓的時候會低頭認錯,剩下不管是誰他都死不道歉,和小孩子一樣不肯承認自己的錯誤。而他又是重要的、無可替代的首發二傳手,所以一般大家都比較讓著他。
  哪裡知道,在天原同學面前還裝得人模狗樣的。
  「侑,今天就不要自主加訓了,天色快黑了,你現在就送天原回家吧。」北前輩囑咐道,但聽起來也像是命令。
  秋繪再次對北前輩微微鞠躬:「今天真是打擾了。」
  這位隊長真是一位細心的人,不僅關注到她留下的太晚可能會餓肚子,而且在各種方面都考慮到了。
  現在秋繪回想起自己後來抬頭沒有在場上看到侑的身影,應該就是被北前輩提前叫出去洗澡、收拾東西了。
  宮侑這種笨蛋,怎麼可能意識到直接從場上下來、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對女孩子來說是多麼失禮的一件事呢?
  看這個樣子,侑平時應該會留下來練習到更晚,但北前輩又提醒他,既然是他叫她來等這麼久的,那就應該負起責任把她送到家。
  秋繪又對其他的隊員們點點頭道別。
  這時,宮侑非常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她的手——非常輕的力氣,只是想把秋繪盡快帶走。
  可是秋繪卻不得不留意到,侑的手比起她的真的很大,而且因為打球的緣故,現在手心的溫度依舊很燙。
  她竭盡所能地讓自己不要條件反射地掙脫。
  ——因為真正的情侶是不會那樣做的。
  但算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牽手。
  秋繪以前也幻想過,第一次和異性牽手會是怎樣的呢?漫畫裡,互相暗戀很久的男生女生並肩走在放學的路上,兩個人的距離很近,每一次擺臂的時候,兩個人的小指都會時不時地碰到彼此。
  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臉頰都會畫上表示紅暈的陰影,因為害羞誰都不敢看誰。
  最後,男生鼓起勇氣用小指勾住了女生的。
  見女生沒有掙脫,便終於成功牽住了手。
  秋繪的第一次牽手,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不是和互相心儀已久的男生、兩個人也沒有在放學的路上並肩而行 、甚至誰都沒有害羞。
  說真的,宮侑現在真的意識到他們在牽手嗎?
  「我們走吧。」侑只是拉著她往體育館門口的方向走去。
  宮治做出一個憐憫的表情,就好像她真的跳進了什麼火坑一樣 :「天原,你真的不要再考慮一下嗎?這家伙可以說是沒有任何優點,和他一起長大我可是太清楚了。」
  侑捏著她手的力度稍稍加大了。
  「真是讓人擔心啊。」銀島憂愁地說。
  「如果侑欺負你的話,」那個秋繪不認識的、穿著自由人的白色衣服的前輩說,「直接過來找我們就好 ,我們給你撐腰。」
  「我不會欺負秋繪的!」宮侑氣憤地說,「而且我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宮治聳了聳肩。
  侑非常用力地捏著秋繪的手,賭氣地快步把她拉走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大家的反應這麼大呢?
  難道他有了女朋友,是什麼很奇怪的事情嗎?
  除了北前輩,好像其他所有人都根本不看好他和秋繪一樣,說不定等他們兩個走遠了,他們就會偷偷打賭他和秋繪到底什麼時候分手。
  可最讓宮侑生氣的是,阿治宣布和明菜在一起的時候,他們沒有這樣。
  反而一副很欣慰、很祝福的樣子,好像治和明菜多麼相配一樣。
  明明是雙胞胎,為什麼輪到他就不行!?
  不,他偏要讓他們刮目相看!從小他就是這樣,別人越是不讓他做什麼,他就叛逆地非要那樣做。別人越是不看好他,他就越是非要爭這口氣!
  宮侑的步子很大,再加上他本身就比秋繪高那麼多,秋繪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在後邊踉踉蹌蹌地跟著。
  看著侑的側後顏,秋繪知道他一定氣得不輕。
  說實話,她也沒有想到今天最後會變成這樣,不過……大家好像也不是帶著惡意的調侃。
  而是確實被他們兩個宣布戀愛的消息嚇到了。
  大概和侑以前的行為和性格有關吧……
  「那個……侑……?」秋繪試探著說,其實她不想打擾生氣時的宮侑,但奈何自己現在是被拽著往前走,而且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摔倒。
  誰知,宮侑一個急剎車,表情嚴肅,回頭對她用超級大的聲音說:「秋繪,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秋繪感覺自己好像耳鳴了兩秒鐘。
  雖然不知道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是從哪兒來的,但著實也是把她震撼了一下。
  「嗯,好。」秋繪像是給炸毛的小狗順毛一樣溫和地說,順便『拎起』自己的胳膊,示意道,「侑,我的手……」
  宮侑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緊緊拉著秋繪的手,甚至她的指尖都因為不回血而發紅了。
  他猛地松開,想起今天中午的承諾,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提前告知秋繪要牽手,臉頰一下子漲紅了。
  什麼啊……又沒能做好。
  現在,宮侑又從和別人賭氣變成了和自己賭氣。
  在兩個人沉默而尷尬地並肩走了一段距離後,侑支支吾吾地小聲說:「那個……下次……我會提前說的。」
  秋繪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沒關系的,今天。」
  她的確沒有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經過短暫的接觸,秋繪已經明白侑就是一個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排球上的、很孩子氣的男生,根本不是那種會故意占便宜的人。
  大概,也可能根本沒有把她當做異性看待吧。
  想到這裡,秋繪內心也稍微受到了打擊,又意識到宮侑之所以選擇了她,那就是明確他根本不可能喜歡她,才這樣做的。
  雖然秋繪不需要宮侑的喜歡,可是當一個全校公認的帥哥變相地表示『你絕對不會是我喜歡的類型,可以很放心地和你成為朋友』,大概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會感到低落吧?
  「今天是特殊情況,所以拜托你在排球部多等了,以後不會再這樣。」宮侑說。
  秋繪很清楚,這並非是侑『關心』她,而是她的出現會耽誤他的自主訓練,還要麻煩他單獨送她回家。
  「嗯,最近演劇部也要忙起來了,校園祭近在咫尺了嘛。」秋繪笑笑,輕松地說道。
  *
  第二天早上,秋繪敏銳地注意到,愛子在進入教室時用一種非常擔憂的眼神看著她。
  可是馬上就要上課,她還不能問具體是怎麼回事。
  好不容易挨到下課,愛子握著手機含糊地問道:「秋繪,你看到了嗎?」
  「……看到什麼?」她困惑地問。
  「校園……論壇上。」
  聽到這句話,秋繪的心頓時一沉。
  壞了,之前她怎麼把這碼事忘得死死的?
  宮治宣布和檜森明菜在一起時,校園論壇上鋪天蓋地全是這個新聞,幾乎全校的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其中不泛有很不好的聲音出現,但由於明菜同學的家庭情況特殊,不知名的論壇管理人員充當了一把正義使者,把和明菜家庭相關的事情全部刪除掉了。
  但天原秋繪可不一樣,她是不受歡迎的東京人,而且她也沒有特殊背景那張『免死金牌』。
  「我從昨天晚上就在看了,」愛子小聲說,「雖然到現在還沒有什麼特別不好的內容,可是從你小學開始到現在,無論是班級組別還是參加的社團都被人扒的清清楚楚。」


第16章
  秋繪盯著愛子的手機,心裡突然湧上一種對於未知的恐懼。
  她很少真的會有這種『害怕』的時候,哪怕是第一次參加舞台劇,心裡也只是非常緊張而已。
  而現在,秋繪完全不知道論壇上到底會說什麼。
  論壇關聯著大家的SNS賬號 ,只要有手機號或者郵箱就可以注冊,在大家用自己平常經營的大號發言時,是能看到誰在發布評論的。
  但也有不好的一面,論壇可以隨心所欲地注冊小號、昵稱也可以隨意取名,在這種情況下,幾乎完全可以當成一個匿名論壇。
  一旦匿名可以存在,內容就往往會朝著控制不住的反向發展。
  此時此刻,秋繪只是慶幸自己從來沒做過什麼虧心事——但匿名論壇也會有各種無法辨別真假的謠言。
  見到秋繪逐漸變得蒼白的臉色,愛子連忙安慰道 :「真的沒有什麼不好的內容,我都已經看了,可能只是你和宮侑突然確認關系,大家對你太好奇了。」
  秋繪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勉強扯了扯嘴角:「嗯……也是,反正最後大家都會知道的。」
  她的身份不會是秘密,就像學校裡其他著名人物一樣——很多人都清楚宮侑在2年B組,也知道宮雙子以前是野狐中學的,更有人連他們兩個自從參加縣內比賽以來背號多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秋繪有幸見過稻荷崎籃球部某位主力的個人討論帖,那位男同學也非常受女孩子們歡迎,連他擅長的學科、喜歡的飲料零食、甚至興趣愛好都被扒得干干淨淨。
  這樣一些人就能給他遞學習筆記,在中場休息或者籃球比賽結束之後遞上冰鎮的飲料,而且就算是搭話也能投其所好地談論共同的興趣。
  但天原秋繪並不需要這些。
  愛子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們剛入學的時候,大家不是也對從愛知縣來的角名君很感興趣來著嘛,但是角名君之後一直都很低調,沒過多久大部分人就對他不再感興趣了。」
  秋繪點點頭,等風頭過去了,估計就不會再有人關注這件事了。
  學校裡的新聞很多,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在發生,等下一個爆炸性的新聞出現的時候,就是大家的注意力轉移的時候。
  就像宮侑和她的消息一傳出,人們就立刻忘記了宮治和檜森明菜一樣。
  「我……」秋繪慢慢低下頭,最終選擇不去看愛子遞過來的手機,「我還是不看了。」
  她太害怕看到什麼不好的內容,所以鴕鳥一樣逃避了。
  在國中的時候,秋繪就聽說過到了高中,校園霸凌會更加嚴重,只是沒想過或許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雖然大家因為她是東京來的而和她不是特別親近,但因為秋繪的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再加上又成為了演劇部的主力,所以沒有人敢欺負她。
  不過現在,秋繪覺得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總會有極端的人,哪怕她不想惹麻煩,有時候麻煩也會找上來。
  只希望宮侑不會有什麼過度狂熱的粉絲……但願這三個月能順利度過。
  *
  和天原秋繪成為假情侶的日子,似乎和之前沒有什麼不同。
  大概是這樣……吧?
  早上他去參加排球部的訓練,到了快上課的時間才回來,秋繪已經好好地坐在那裡准備上課了,他又不能擾亂紀律過去搭話 。
  而下課的時候,他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想和秋繪說的事情,為此甚至還會特意跑到走廊上回避。
  不然……多尷尬啊?兩個人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要說什麼,到時候會被其他人發現端倪的。
  但宮侑也不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差錯。
  所以真正的情侶到底是怎樣的?為什麼他們總是形影不離呢?難道他們都沒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嗎?
  宮侑覺得自己很忙,好不容易到了下課的時間,通常要狂補下節課的作業。
  或者是要考慮排球的事情——新的打法戰術、自己的不足、和隊友的配合,之後和縣內其他學校的練習賽……
  沒過多久就快要到全國大賽了,他希望今年和阿治一起拿到一個好成績。
  這麼一想,他好像沒有太多的時間分給戀愛——天知道阿治到底是怎麼分配的,他總覺得阿治最近對排球不那麼上心了……
  但想到檜森明菜特殊的家庭情況,他還挑不出什麼毛病。
  雖然平時基本從來不關愛同學,但他也不至於冷血到一點也不同情一個失去所有直系親屬的女孩子。
  光是猶豫著,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臨近
  第四節下課,宮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講台上的老師在說什麼,而是盯著秋繪的背影思考。
  他有什麼理由能邀請秋繪再和他一起吃飯呢?
  雖說拜托了她、而且也有在給她買喜歡的零食,可是宮侑很清楚光是這點東西是不可能『買下』她所有的時間的。
  只是幫一個忙而已,他不能任性地要求秋繪滿足他所有無禮的要求。
  只是在需要的時候假扮一下女朋友,不是真的要完美地扮演一對兒情侶。
  下課鈴打響,宮侑下意識去看銀島,可是銀島似乎已經默認了他會和秋繪在一起,所以鈴聲還沒打完,他就拿著便當去離開了教室,大概是去找A組的角名了吧。
  他又看向秋繪,她正和愛子有說有笑,於是宮侑決定自己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慢吞吞地掏出便當,宮侑先是去隔壁看了一眼,銀島和角名都不在。
  這兩個人去哪裡吃飯了?
  不想可悲地一個人解決午餐,宮侑不得不拎著布包在校園裡四處尋找,而其他人基本都已經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和同伴們一起坐下來分享美食。
  走過一條林蔭小路,宮侑看到了坐在樹下長椅上的宮治和檜森明菜。
  「喂,阿治,你知道阿銀和角名倫去哪吃飯了嗎?我找不到他們了。」宮侑對他們兩個的方向喊到。
  但是不想湊得太近,所以離得遠遠的,生怕自己成了電燈泡——主要是害怕看見宮治那種肉麻的樣子,會讓他想嘔吐不說,中午的食欲也會完全消失。
  食欲消失倒是小事,但下午餓得打不動排球是大事。
  「哈?阿侑你為什麼會在這裡?」看見他,宮治一副非常驚訝的樣子,像是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一樣。
  「……」
  宮侑一陣無語,這麼大的校園,他愛去哪兒就去哪兒好吧?
  「我路過礙你事了?」他在檜森明菜面前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你知道就說,不知道就拉倒,別放屁。」
  但罕見的,宮治並沒有對他不文明的話有什麼生氣的反應。
  就在他以為阿治是不好意思在明菜面前發作時,宮治突然蹦出來一句:「阿侑你為什麼不和秋繪一起吃午飯?」
  這句話好像踩到了宮侑的痛處,他不耐煩地說:「你以為我是你啊!一天天像是樹上的愛情鳥一樣無時無刻黏在一起。」
  說罷,他又意識到這是才明菜面前,又對她說:「不好意思啊明菜,我是在罵這家伙,沒有說你不好的意思,你特別好。」
  明菜對他露出十分無奈的笑容。
  她對宮侑的印像其實一直還不錯,雖說也聽聞不少可怕的流言,說他對女生完全不紳士什麼的。
  但實際接觸了一段時間,發現侑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同為稻荷崎排球部的二傳,之前他很大方地讓她觀察他打球的方式,甚至還指導了她不少,也並不吝嗇自己的經驗和打法。
  宮治直勾勾地盯著侑看了一會兒,突然看似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阿侑你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
  宮侑的頭上冒出一個問號。
  這頭豬說什麼呢?在女朋友面前還裝上高深了是吧?
  「明菜,我要和這家伙單獨說兩句話,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宮治說道。
  在明菜乖巧地點頭之後,治拽著侑走了大概十多米,到了另外一個說話沒有人能聽清,但依舊在明菜視線範圍內的地方。
  「喂,你別拽我外套!」侑不滿地說,「拽變形了我就穿你的,聽見沒?」
  但是宮治沒理會他,松開手說:「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我和明菜天天都在一起?」
  宮侑故意露出一副吹捧的表情:「那當然是因為我們阿治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完美男友啦!因為你特別特別愛明菜啊!怎麼,還想聽我誇點什麼?」
  侑只慶幸自己沒和阿治一個班,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忍受治和明菜連課間都形影不離這種事了,可憐的角名……
  「你不知道你和天原公布關系會讓她被針對嗎?」宮治面無表情地問,「我以為是你已經做好准備了才說出來的。」
  宮侑愣了一下:「被針對……被什麼針對?」
  「當然是某些暗戀你的女孩子,你不會以為她們不敢來問你,就以為她們不會去找天原的麻煩吧?」
  宮治輕飄飄說出來的一句話,讓侑的大腦停止了運轉。
  「所以說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啊。」
  宮侑在治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責備。


第17章
  校園霸凌對於宮侑來說是個偽命題。
  也是,整個學校裡,誰敢欺負他呢?
  除了一些籃球隊和排球部的部分成員,全校裡再找不出來幾個比他還高的,而且他又一直從小打排球,身體非常強壯。
  打架也很厲害——而且還有一個更能打的雙胞胎兄弟。
  從小到大,除了 6歲的時候在家旁邊的公園玩時被比他們大的孩子欺負了,宮侑在學校裡還從來沒有被人欺負過。
  雖然阿治說過他被其他同學討厭了……
  但他們能做的最多也只是不和他說話而已——而這一點,宮侑一點兒都不在乎。
  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他有排球和阿治就足夠了。
  不過上了高中,幸運地遇到了北、大耳和赤木這樣的前輩,還有同級角名和銀島這樣的朋友,宮侑很滿意自己的校園生活。
  如果不是此時此刻宮治站在他面前說出那個詞,『校園霸凌』似乎永遠不會再宮侑的人生字典中出現。
  「真、真的嗎?」宮侑有些愣頭愣腦地問,「會有女孩子因為我……去找秋繪的麻煩?」
  「肯定會有的吧,」宮治理所當然地說,「你難道自己不清楚每年情人節的時候櫃子裡塞了多少情書?不是每次還很驕傲地說比我多麼。」
  年年情人節,他和阿治的櫃子都會被從縫隙裡塞上情書,還有一年弄壞了櫃門,所以後來干脆那天他們兩個都不鎖櫃子了。
  雖說不會對任何表白信有所回應,但宮侑會非常幼稚地一封封數,看看最後是不是真的比阿治的多。
  宮侑小心翼翼地問:「難道……明菜她被……?」
  似乎是不願意過多提及明菜的事,宮治回避了這一點:「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怎麼做是你自己的事情。」
  不過宮侑大概是知道一些的——他又不是傻子。明菜這樣早早就失去雙親的人當然會成為大家欺負嘲笑的對像,即使明菜什麼都沒有做錯。
  阿治一開始也是看她可憐。
  從入學開始就是同桌,知道沒有人能給她准備便當、所以中午只能買點東西隨便對付一下,她又是女排的二傳,就多留意了一些。
  一次偶然路過的時候,阿治只是順便制止了不良少女,沒想到之後明菜卻被更加變本加厲地針對。
  治覺得有一部分責任屬於他自己,所以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很保護明菜,還會特意去女排看她練習。
  阿治的努力也很有成效,似乎是意識到治打定主意不允許任何人再欺負明菜,很多暗戀治的不良少女就知難而退了。後來沒過多久,治和明菜就正式確定了關系。
  宮侑用手指摸了摸鼻子下面,悶悶地說:「好吧……我知道了,我會留意的。」
  既然阿治能做到的事,那他肯定也能做到。
  他不能讓秋繪因為自己陷入麻煩。
  *
  她好像一下子變成了校園名人。
  無論走到哪裡秋繪都會被圍觀,似乎所有人都突然能記住她的臉、知道她長什麼樣子。
  即便她並沒有和宮侑走在一起。
  這讓秋繪感到渾身不舒服,尤其是有時候明顯帶著惡意、或者上下打量她的眼神,都令秋繪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好像有點太小看……宮侑的人氣了啊。
  如果說宮治和明菜宣布在一起時,大家覺得還有宮侑可以『下手』,那現在秋繪就是那個斷絕了所有人的希望的人。
  宮侑提出要和她一起吃午飯,被秋繪拒絕了,說『還是和原本各自的朋友在一起更好』。宮侑提出下午放學之後送她去演劇部的活動室,被秋繪拒絕了,說『這樣短的距離也沒有必要送,阿侑還是去忙排球部的訓練吧』。
  她以為自己只要適當減少和宮侑的距離,情況就會變得好一些。
  可實際並沒有。
  某天下午的體育課,去鞋櫃把室內鞋換下時,打開櫃門之後飄飄悠悠落下來一張紙條。
  秋繪愣在原地,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以為是什麼社團的宣傳單——可現在並不是納新的季節啊?
  那張紙空白的背面朝上,秋繪蹲下去想要撿起來,距離越近、紅色的字跡就越透過紙的背面顯影。
  意識到是白紙紅字時,秋繪的心跳一下子變得特別快。
  伸出的手也微微發抖——在撿起來之前,秋繪就已經預料到不會是什麼好東西了。
  果然。
  凌亂潦草的紅色『死ゼ』字樣在白紙上顯得更加突兀,只有這兩個字,用紅色的記號筆寫下。看得出寫的人非常用力,紅色都快要洇透白紙,或許是真的非常生氣吧。
  如果說秋繪真的完全不把『去死』這樣的詛咒放在心上,那是不可能的。
  任誰突然收到這樣的紙條,心情都會變得無比沉重,她甚至因此背後冒了一層薄薄的汗。
  不用想,也一定是因為宮侑的緣故。
  「誒?秋繪你一直站在那裡愣著在看什麼呢?」身後傳來一道好奇的聲音。
  認出來是愛子,秋繪條件反射地立正站好了,瞬間那張紙條就被她攥緊在手心裡。
  她把紙條藏在背後,轉身對愛子擠出來一個她能做出來的、最顯得無所謂的笑容:「哈哈,沒什麼呀愛子……」
  愛子懷疑地眯起眼睛,目光落在了她那欲蓋彌彰的左手上。
  「那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秋繪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咚咚』、『咚咚』……不停地在胸腔裡劇烈地震動。
  她不想讓愛子知道自己收到這樣的紙條,不想讓愛子為自己擔心。
  如果她真的過來搶她手裡的紙條怎麼辦?到時候她要如何解釋?
  ……趕緊編出來一個合適的謊話啊!快點轉起來啊她的大腦!
  可是秋繪的腦子一片空白,因為緊張,她後背上出了更多的汗,雙腳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哦∼∼∼」突然,愛子做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發出一個拉長的感嘆聲,「我明白了,我們的秋繪醬不會是收到情書了吧!?」
  說完,似乎是被自己的天才偵探天賦所震驚,愛子非常堅定地相信自己的推測,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定是因為秋繪和宮侑在一起了,所以之前暗戀秋繪的男孩子按耐不住,最終選擇寫上情書一封,試圖挽回心上人的心!」
  秋繪:……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
  不過現在,她只能感謝自己看了太多戀愛漫畫和小說而過於能腦補的好朋友,已經自顧自地給她找好了說辭。
  「哎呀,我知道你的心情,不願意讓侑知道是吧?」愛子對她擠眉弄眼,「放心,我不會去告密的。」
  秋繪的嘴角抽了抽,只能尷尬地笑笑,希望自己什麼也不解釋、然後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我告訴你,你可不要真的犯傻,和宮侑分手去和其他男生交往哦。」愛子好心地提醒她,「宮侑長得又帥、還那麼有前途,錯過了這種機會或許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的哦。」
  秋繪胡亂地點點頭,總算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了:「嗯嗯,放心吧,我不會的。」
  說完,她像是突然發現了距離體育課只有兩分鐘時間一樣,驚呼道:「快點換鞋了愛子,如果遲到的話會被罰跑圈的!」
  *
  秋繪並不打算把這個小插曲告訴宮侑。
  如果真要較真的話,那張紙條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麼物理上的傷害——雖然的的確確影響了她的心情。
  匿名的紙條,也不可能再找到是誰做的,說了也是白說。
  但秋繪也因此在心裡稍稍對宮侑有了些埋怨,如果不是因為侑,她也不可能遭遇這種事情。
  可是誰叫她當時偏偏腦子一熱答應了呢?
  三個月的零食布丁草莓牛奶,真的能彌補她的精神損失嗎?
  果然,人不可以衝動行事,但現在找到宮侑說『我不干了』,未免也太沒有契約精神了。
  那張紙條被秋繪放進運動褲口袋裡,然後拿回了家,並沒有扔掉。
  如果宮侑之後做了什麼讓她生氣的話,大概她會毫不客氣地把紙條扔回侑的臉上,讓他好好看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都因為他經歷了什麼吧?
  之後的某一天,秋繪一個人走在走廊裡,正是下課的時間,來來去去的學生很多。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手裡的書劈裡啪啦全都掉在了地上——這一刻秋繪的大腦完全是懵的狀態,肩膀還在發麻,她本能地回頭,卻並沒有任何一個背對著她的人往回看。
  其他同學或好奇或冷漠或看熱鬧地盯著她,頓時,秋繪的臉頰變紅了。
  一部分是因為被人圍觀,一部分是因為憤怒。
  她是故意被人撞的,這一點她很清楚。
  可是人來人往她並未注意到底是誰從她身邊走過,現在再去找是誰也找不到了——怎麼可能有人會承認呢?
  盡可能地平復了一下呼吸,把委屈的眼淚憋了回去。
  等轉過身,秋繪的余光恰好看見有人已經蹲下幫她撿起了書,正在站起來。
  「給你。」宮治說道。


第18章
  「……治君。」秋繪喃喃地說,隨著對方的起身而抬頭,有些驚訝。
  她以為治是一個更加冷漠的人呢,沒想到他居然主動蹲下幫她撿書。
  宮治拍拍書本上可能沾著的灰塵,把那幾本書遞給秋繪,說道:「剛才的人是故意的。」
  秋繪沉默了兩秒,然後低下頭『嗯』了一聲:「我知道。」
  宮治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問道:「不告訴阿侑沒關系嗎?」
  秋繪繼續沉默,似乎是下定決心一樣,最終搖搖頭,但她什麼也沒說。
  「如果阿侑知道了,他不會不管的。」宮治看著低頭的秋繪,多說了一句。
  並且按照他的推測,阿侑大概會鬧脾氣吧,而且他那麼要強還要面子,怎麼可能忍受得了女朋友被別人欺負。
  可是秋繪卻覺得,即使告訴侑,他也做不了什麼。
  於是她抬頭對治露出一個感謝的微笑:「謝謝你幫我撿書,治君。」
  宮治點點頭,目送著天原秋繪的背影匆忙離開,而他自己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反而顯得十分古怪。
  為什麼天原不肯把這件事告訴阿侑呢?難道是還有什麼顧慮嗎?
  也有可能不止發生一次了——明菜那個時候也是這樣,所以他才會額外多留意天原,畢竟是他雙胞胎哥哥的女朋友。
  可這到底也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宮治不好插話。
  晚上回家的時候,宮治多看了侑一眼。
  但雙胞胎之間哪有那麼多秘密?光是察覺到治的眼神,宮侑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有事情瞞著他。
  「喂,你剛才那樣看我干什麼?」宮侑用一種找茬的語氣問道。
  「……沒什麼。」治淡淡地說,但有些可疑地移開了目光。
  看到這兒,侑的心都涼了半截——阿治不會發現他和秋繪之間是假的吧?
  背後『唰』地冒出冷汗,宮侑立刻從早上開始回想今天自己都干嘛了,可是他根本想不到做了什麼能暴露的事情啊!
  「我知道你有事情瞞著我,快點從實招來,不然今天晚上別想好好睡覺!」他不依不饒地糾纏道,表面上看起來很冷靜,實際上心跳已經超過每分鐘120下。
  既然秋繪不打算告訴阿侑,那宮治也不想從自己這裡走漏了消息,但沒想到阿侑這家伙居然這麼敏銳,一眼就看出來他有心事。
  以前侑好像沒這麼聰明來著,難道是因為談戀愛的緣故嗎?
  「沒什麼就是沒什麼。」他用一種生硬地語氣說。
  或許因為很少撒謊的緣故,這句話顯得一點都不可信。
  治一般都是有話直說的性格,很少會這樣遮遮掩掩,見他這麼固執,宮侑堅信是阿治有重要的事情瞞著他。
  但此時此刻,他倒是可以確認治沒發現他和秋繪的假關系——不然他肯定上來就直接無情地嘲笑他,而不是這麼古怪。
  他故作漫不經心、實則小心翼翼地問:「所以是關於秋繪的事情嗎?」
  宮治見瞞不住,也只好松口說:「原來你知道啊。」
  宮侑:……啊?知道啥?
  怎麼這麼輕易就詐出來了?可是他沒明白啊!
  好在,宮治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道:「那天中午我不就提醒你了?你還不信。」
  難得,宮侑只有在排球上才靈光的腦袋,此時發揮超常地運轉,想起了治當著明菜的面把他拽走說的那些話。
  頓時,他心裡就冒出了一股無名的火氣,像點燃的炮仗一樣問道:「什麼!?秋繪被欺負了?是什麼時候!」
  他這幾天正因為秋繪不肯和他一起吃午飯、也不怎麼和他接觸而煩惱呢。
  但即便如此,他也像阿治囑咐的那樣,經常多盯著點秋繪——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悄悄觀察有沒有奇怪的人靠近她。
  然而,還是有很多他照顧不到的地方。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他總不能跟在秋繪後面進女廁所吧?
  阿治說完那天,晚上回去的時候他就在網上查了一下霸凌容易發生的地點,結果排名第一的居然是廁所……比如潑水、反鎖什麼的,女孩子之間不像男生會有直接的肢體衝突,一般都不會直接打架。
  如果是打架反而好一點,宮侑苦惱地想,這樣他有信心能幫秋繪打贏。
  而且,他又不能無時無刻地盯著秋繪,比如有些時候他因為作業完成的不好而被老師叫到辦公室,或者排球部臨時有什麼通知告訴他,還有體育課是男女分開上的……
  宮侑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他也找不到其他的解決方式。
  「……我說你倒是小點聲啊,」宮治露出嫌棄的表情,但想到如果是發生在明菜身上,他現在也會像阿侑一樣著急,於是態度稍微軟化一點說道,「沒有你想像中那麼嚴重的事情。」
  他停頓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覺得不應該瞞著侑,雖然這有點兒對不起天原。
  「今天在走廊裡她被人故意撞了肩膀,書灑了一地。」
  宮侑現在的表情好像有人打擾他發球,逐漸變得陰沉下來:「……是誰?」
  「不知道,」宮治聳聳肩,「發生的太快了,而且那個時候走廊上都是人,我和天原誰都沒反應過來。」
  等想起來要去找的時候,留給他們的只有全部都穿著校服的背影。
  似乎是明白現在發脾氣也不管用,宮侑氣哼哼地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才突然說:「秋繪今天什麼都沒和我說。」
  「……和你說又有什麼用。」宮治實事求是地說。
  現在,治倒是明白為什麼當時秋繪不想說了,如今『犯人』也找不回來,只會讓兩個人的心情都變得不愉快。
  發生了那種事,大概天原也不可能特意做出包容的樣子,違心對阿侑說什麼『沒有關系』之類的話了,只會讓自己更憋屈。
  正是因為阿治這句話戳到了自己的痛點,宮侑更加生氣了。
  為什麼秋繪不告訴他呢?
  他可是她的男朋友!
  ……雖然是名義上的假男友,但那四舍五入也是男朋友啊!
  而且這件事是因他而起,秋繪不肯說,那就說明她還是不信任他。
  「所以現在怎麼辦?」宮侑問。
  治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侑:「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你不是有戀愛經歷麼?」
  「……我也只是比你早兩周正式和明菜交往的好不好?」
  「那如果發生在明菜身上你要怎麼辦?」現在這種情況,侑是真的不知道應該怎樣了。
  宮治為自己有這麼麻煩的雙胞胎哥哥嘆息了一聲,可是他還不能不理他,只能說:「明菜是明菜,天原是天原,是兩個性格完全不同的人,你以為是做數學題有公式直接能套上就用呢?」
  宮侑陷入了沉思。
  「但是,我說明天你可別衝到天原面前質問她啊,不然她一定知道是從我這裡走漏的消息。」宮治憂心忡忡地說。
  到時候天原心裡該埋怨他多嘴了。
  「……放心吧,我不會那樣沒腦子的。」宮侑沉聲說。
  治稍微放下心來,在關鍵的時候,一般阿侑不會掉鏈子,就是平時不太可靠。
  「那你就暫時假裝不知道好了,看接下來情況如何。」宮治提議道,「說起來,我和明菜周日打算一起去一家我看好很久的餐廳,你們兩個要不要一起去?」
  宮侑愣了一下。
  治繼續說道:「這樣也算是變相補償天原了,而且我們四個人去的話,還能多點些不同的菜嘗嘗。」
  宮侑 :……
  依他看,給他提供機會哄秋繪是假,阿治這頭豬想多品嘗不同的菜式才是真的吧?
  侑撓撓頭,此時也想不出什麼別的好辦法,只能嘆息一聲:「那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然而說完這句話,侑才一直到哪裡不對。
  ……等等,他和秋繪不是真的情侶啊!
  和阿治與明菜不一樣,他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想叫秋繪出來就叫她出來呢?
  之前約定的時候,可不包括這一點啊!
  這應該是……另外的『價錢』吧?
  宮侑偷偷從眼角瞟了一眼阿治,如果他周末連秋繪都叫不出來的話,豈不是太奇怪了?反而會讓阿治懷疑的吧!
  按照他對『戀愛』這種事淺薄的理解,他現在和秋繪『剛剛在一起』,如今正是『如膠似漆』的『熱戀期』,周末的時候想要和戀人見面不是很正常的嗎?
  侑的大腦飛速旋轉,希望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讓治主動反悔:「話說回來,如果四個人一起的話,明菜她不會介意嗎?」
  一般來說,情侶都希望能兩個人單獨相處吧?
  可是宮治卻說:「沒關系,明菜不會介意,而且……她一直沒有什麼同性的朋友,如果能和天原好好相處的話,我想她也會開心的吧。」
  壞了,那這下宮侑更不能推脫了。
  硬著頭皮,他拿出手機翻到和秋繪的聊天記錄——屏幕上之前的對話全都是一些毫無感情的『早安』、『晚安』等沒有營養的內容。
  【秋繪,周末可以出來吃飯嗎?我請客。阿治和明菜也在,只是一起玩玩、放松一下,希望你可以來 :D】


第19章
  收到宮侑的信息時,秋繪剛剛洗完澡,正毛巾包著頭發躺在床上,雙腿伸直搭在牆壁上。
  這周末倒是沒有什麼安排,如果是一周之前的秋繪,她一定不會答應。
  可是這周經歷了兩次鬧心的事情——而且根本原因就是宮侑,秋繪又覺得……不去白不去。
  反正已經經歷了,她收點『精神損失費』應該不過分吧?
  不是單獨和宮侑出去,宮治和明菜也在,秋繪反而認為挺好的,能夠避免兩個人太尷尬。
  排球部周六加訓,那三個人白天都沒時間,所以最後定在周日,地點在市中心的一個大商場。
  當秋繪隨口和媽媽說周末要和別人出去玩的時候,天原亞紀敏銳地豎起了耳朵。
  「和誰出去玩?」
  通常她的小秋繪都會明確說是誰,而且亞紀也很清楚,女兒在學校的朋友不多,基本上不是和神奈川過來的愛子出去玩、就是和演劇部的同學們聚餐。
  『別人』這個詞,一下子就激起了亞紀的好奇心。
  沒想到媽媽那麼厲害,瞬間就發現了她話裡的漏洞,根本沒想好要怎麼解釋的秋繪頓時支吾起來:「啊……那個……」
  亞紀頓時露出了曖昧的笑容,捂住嘴巴輕笑起來,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調侃道:「哎呀,我們秋繪難道是要和男孩子出去約會了?」
  「不、不是約會啦!」秋繪漲紅了臉頰,「只是一起出去玩而已,還有其他人在的!一共4個人呢!」
  現在,她在心裡謝天謝地,幸虧還有宮治和明菜在,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麼和媽媽解釋。
  「哦∼∼」亞紀拖長聲音,顯然是不怎麼相信,「有4個人呀∼那媽媽可以知道是誰嗎?」
  秋繪一直都是不想讓父母擔心自己的乖孩子,而且她也並不是隨隨便便和以前不認識的男生出去了。
  「是宮雙子,就是住在不遠處的那兩個,還有一個女孩子,是宮治的……好朋友。」她不好意思和媽媽說明菜是宮治的女朋友——那不就變相承認自己是宮侑的女朋友了嗎?
  他們兩個只是假裝的,只有這件事,秋繪海不想告訴媽媽。
  既然那個時候答應了侑誰都不告訴,那父母應該也是包括在內的。只有三個月的時間就會結束,也沒有必要把這點小事再特意說出來,解釋起來也很麻煩。
  「宮家的雙胞胎?」亞紀一下子睜大雙眼,十分吃驚,「你什麼時候和他們兩個那麼熟悉了?我記得以前叫你和他們兩個多認識認識,你都不樂意。」
  那是因為以前她覺得宮雙子太吵了,而且還有點笨。
  「……就是這個學期才開始的嘛。」她隨口說道。
  一個謊言需要更多謊言去圓,秋繪希望媽媽不要再追問下去了,她已經沒辦法解釋更多。
  亞紀沉吟了一下,點點頭,如果是她知道的人,她還能稍微放心一些。
  就在秋繪即將松口氣,以為這件事能夠翻篇時,亞紀突然提起一口氣,然後對著客廳大聲喊道:「孩子她爸,你女兒要和男孩子出去約會啦!」
  秋繪:!
  下一秒,面色陰沉的天原和輝出現在了餐廳。
  秋繪連忙擺手:「不、不是的,爸爸,我剛剛都說了是和大家一起……」
  真是的,媽媽就知道幫倒忙!
  「哎呀,爸爸為什麼要露出這麼陰沉的表情呢?」亞紀笑眯眯地說,「秋繪這也算是邁出第一步啦,我之前還擔心她整個高中都不會談戀愛呢。」
  「……高中的話,會不會太早了點。」天原和輝沉聲道。
  「女孩子還是多見識一些人,最後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亞紀一本正經地強調道,「不然如何才能遇到合適的呢?」
  「上大學也會認識很多人。」天原和輝不太贊同。
  亞紀故作驚訝地說:「孩子她爸在說什麼呢?你不也是高中的時候就開始追求我了嗎?」
  天原和輝被噎了一下,半天才強詞奪理道:「我們當時是我們當時,秋繪現在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亞紀不屑地說,然後又對秋繪露出笑臉,「媽媽支持你戀愛哦,不過不可以發生過於親密的事情,比如不能夜宿不歸哦。」
  「……媽媽 !」秋繪不好意思道,漲紅著臉埋怨地看向亞紀。
  這都是什麼和什麼啊!明明她只是4個人一起出去玩,為什麼突然就跳到這一步了?而且她也沒說她談戀愛了啊!
  但是,天原和輝的手卻悄悄攥緊了:「是誰?」
  「是宮家的雙胞胎啦,」亞紀擺擺手,「宮太太人還蠻好的,之前我們剛剛搬過來,其他人聽說我們是東京來的,都不是特別熱情,但是宮太太一直和我交往來著,也一起去買過很多次東西。」
  聽說是妻子的朋友,天原和輝的面色稍稍緩和一點。
  但這並不能和女兒的事情混為一談。
  「再說了,你不是也和宮先生一起去釣過魚嗎?雖然那次什麼也沒釣上來就是了。」亞紀誇張地感嘆一聲,「凌晨3點天還沒亮就出去了誒,結果一條都沒有呢,我在家裡呀,都把配菜買好了,結果那天只能吃清炒時蔬……」
  天原和輝:……不要再在女兒面前揭他的老底了。
  「周日你們去哪裡?我開車送你,等結束之後我再去接你。」他轉頭對女兒說。
  秋繪:……不,這未免也太誇張了。
  「除了雙胞胎還有一個女生的,我們在電車站集合一起坐電車過去就好了,也是一起回來。」她說道,「爸爸那麼擔心的話,晚上去電車站接我就好了!」
  又不想讓女兒覺得厭煩,天原和輝只好不情願地妥協。
  等秋繪回到自己的房間,亞紀又斜著眼看向丈夫:「你不會是想偷偷跟在後面看他們都做什麼吧?不要做那麼奇怪的事情啊!」
  ……不愧是孩子她媽,剛剛他真的短暫地考慮了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周日實在找不到事情做的話,那就回公司加班好了。」亞紀挑眉道。
  天原和輝:……喂。
  *
  周日早上,秋繪特意比往常的周日早起了一些。
  兩周前媽媽給她買了一條新連衣裙,帶泡泡袖的,正好適合今天的天氣。還有最近新出的和三麗鷗聯名的挎包,用來撞手機、手帕、鏡子、唇蜜……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
  在鏡子面前,秋繪也花了更多的時間梳妝打扮,而且非常仔細自己的頭發是不是梳好了,在腦後編了一個近些天SNS上流行的公主發型,又在自己的梳妝盒裡挑挑揀揀、看看到底什麼發卡更加合適。
  這絕對不是因為宮侑,秋繪再次在心裡強調。
  只是和朋友們一起出去的禮貌而已!而且檜森明菜本身長得很大氣美麗,她也希望自己盡可能地展示出最好的一面,而不是顯得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宮雙子不僅長相帥氣,而且也是男生中非常注意形像的。宮治可能還好,最近秋繪倒是發現,侑特別寶貝他那頭金發。
  球鞋都可以髒,但是頭發絕對不可以亂。
  宮太太也是一個審美在線的人,宮雙子從小到大都穿的很精神,運動風格為主。甚至雙胞胎還會為自己挑選止汗露的香味——男生在夏天本身就更願意出汗,所以為了避免尷尬,使用止汗露才是禮貌的。
  可惜並非世界上的所有男人都懂得禮貌。
  光是憑借這一點,雙胞胎就已經贏過很多同性了,就更別說那兩張上帝偏愛的面容。
  「鏘鏘∼」
  秋繪收拾好一切來到客廳,碰到了突然跳出來的媽媽亞紀。
  「嚇我一跳……」她忍不住吐槽,媽媽的心態還是那麼年輕。
  「媽媽已經幫你把小皮鞋擦得干干淨淨了!」亞紀笑眯眯地說,「約會加油哦!」
  「……都說了多少次不是約會。」即便知道媽媽聽不進去,秋繪還是像征性地反抗解釋道。
  而且她都已經17歲了,為什麼還要說『小皮鞋』啊?又不是小孩子……
  廚房裡傳來詭異的菜刀一次次落在菜板上的聲音,秋繪忍不住探頭:「爸爸這是在做什麼呢?」
  「爸爸今天一大早上起來就精氣神的很呢,把家裡的蔬菜全都切了,沒關系讓他忙吧∼」亞紀笑呵呵道。
  已經完全不知道如何吐槽的秋繪無力地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到了車站,秋繪沒有發現雙胞胎的影子,反而看到了安靜等待的檜森明菜。
  她連忙跑過去:「明菜,等很久了嗎?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明菜很溫柔地笑笑:「離集合時間還有5分鐘呢,不晚。」
  她以前和明菜不是特別熟悉,此時也只能客套幾句,然而3分鐘過去了,秋繪還是沒有看到雙胞胎的影子。
  「……是我們記錯時間了嗎?」她擔憂地問。
  明菜無奈又好笑地說:「有侑在的話,他們一定會來遲的,因為侑實在是太在意自己的形像了嘛……每次不到阿治暴跳如雷,他不會離開鏡子前的。」
  秋繪:……


第20章
  十分鐘之後,雙胞胎姍姍來遲,隔著很遠秋繪就能看見宮治臉色很臭,跟在他身後的宮侑雖然看起來有點兒心虛、但是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
  看到她們兩個就站在月台角落,兩個人紛紛加快了腳步。
  秋繪眼睜睜看著宮治三步做兩步地走到明菜面前,很關切地說:「抱歉,我來晚了,沒有等很久吧?」
  說著,他非常自然地抬手,幫明菜把耳邊的頭發順到後面去,垂下的灰色眸子裡寫滿了溫柔。
  以前,秋繪見過的宮治都是冷漠的,沒什麼表情,總是一副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樣子,還從來沒見到過他這幅樣子。
  很神奇,但並不違和。
  檜森明菜在學校裡也很冷淡,但她抬頭看向宮治時,眼睛裡亮晶晶的 ,嘴角是不由自主、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弧度。
  「沒等多久的。」明菜簡短地說,很明顯是不想讓宮治愧疚。
  秋繪從余光看到,宮侑也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個人。
  ——這種差別實在是太大了,原來真情侶見面是這樣的,是不自覺的靠近、以及能夠和對方再次見面時的欣喜。
  明明這兩個人昨天排球部加訓的時候才見過的。
  好在他們兩個都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有注意到她和宮侑有些奇怪。
  見狀,宮侑暗暗地對那兩個撇了撇嘴,然後跑到秋繪面前:「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覺得今天的發型有些奇怪,所以才出來晚了。」
  秋繪在心裡無語了一下,但嘴上還是安慰地說:「我看著和平時差不多呀。」
  宮侑沒有在意秋繪到底說了什麼,而是被她的打扮吸引,然後突然笑眯眯地說:「秋繪你今天穿的好可愛,和平時看起來一點兒也不一樣誒。」
  秋繪頓時感覺自己好像一只炸了毛的貓咪,如同動畫裡那樣,渾身起了一圈靜電。
  突然被誇獎,秋繪反而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她還以為粗心大意的宮侑絕對不會注意到她到底穿了什麼呢,雙手的手指在背後絞在一起。
  「啊……哪有……」她的臉頰有一點點泛紅。
  「我說的是真話。」宮侑倒是十分直接。
  秋繪平時穿著校服,而且也不怎麼和其他人說話,再加上是大家印像中的好學生,總是給人一種非常沉穩的感覺。
  但今天看起來特別不一樣,很活潑、也很有活力。
  宮侑像是看到了什麼新奇的事物,注意力已經不再放在他嫌棄的雙胞胎兄弟上了,而是像大型犬看到自己的新玩具那樣,歪著腦袋從後面打量秋繪。
  從眼角掃到遠處接近的電車,秋繪刻意地咳了一聲:「好啦,電車已經來了,趕緊站好吧。」
  上了電車,宮治和明菜又到角落裡去卿卿我我了,而宮侑把雙手吊在吊環上,依舊時不時眨巴著眼睛看秋繪,把她看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不就是連衣裙嘛,到底有什麼好看的?
  宮侑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觀察過一個女孩子。
  在他眼裡,她們好像基本都一樣,哪怕是檜森明菜,比起她到底穿過什麼樣的衣服,他也只能說自己更了解她的托球風格。
  所以一開始他是怎麼想到要拜托天原秋繪的?
  自己真是有眼光,現在宮侑認為自己明白為什麼大家都不看好他和秋繪了。
  表面上說著什麼『太突然了』、『一點預兆都沒有』,依他看,實際上都是他們在心裡偷偷嫉妒吧!
  雖然最開始是抱著『絕對不可以輸給阿治』的想法,覺得自己的女朋友怎麼也要和檜森明菜差不多吧?
  當然,後來在他表現出這種想法的時候,被阿治罵了,說把女孩子比來比去的男人最差勁了。
  不過他也不是真的在比較——他承認檜森明菜很漂亮,不過也僅此而已,世界上漂亮的女生很多。
  但是秋繪很可愛。
  ……對,就是『可愛』,他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其他的詞能來形容。
  尤其是秋繪因為他而感到害羞時的樣子,在學校裡沒有人能讓秋繪露出這樣的神情,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可以。
  一想到這一點,他的胸腔就莫名其妙地漲滿了一種不知名的情緒。
  一直到吃飯的時候,秋繪才悄悄松了口氣,宮侑的注意力暫時被轉移了。
  都是宮治的功勞,他找到的這家才開業不久的餐廳實在是太好吃了,平時要麼就是總吃便當、要麼吃食堂飯菜的4個人全部都在低頭猛吃、顧不上別的。
  在『吃完飯要做什麼』的討論環節,宮治提出既然有兩個女孩子在,那就去逛街買買喜歡的小東西好了。
  但是宮侑卻露出十分嫌棄的表情:「……我才不要逛街,我最討厭逛街了!」
  小的時候被迫陪著媽媽一起逛街,每次侑都感覺好像在上刑,比起買那些無聊的東西,商場裡可有太多東西比逛街有意思了。
  他的注意力總是會被路過的小火車、門口穿玩偶服的人、還有玩具店的特大海報所吸引,腳下像是有磁鐵一樣就被一點點地吸過去了。
  阿治會留意到他的動向,但是顧及著媽媽還在買東西所以不敢輕易離開,然而看到哥哥真的要跑沒影了,又害怕侑找不回來,所以只能在猶豫一會兒之後選擇跟上。
  等宮太太回頭的時候,就發現倆孩子都沒了。
  在有了那麼幾次滿商場找人的可怕經歷之後,宮太太就再也不帶雙胞胎出去買東西了——而是把兩人扔在隨便報名的排球興趣班裡,然後再拉上同為主婦的好朋友去逛商場。
  宮治:……
  阿侑這蠢豬到底懂什麼?這可是展現男友力的好時候,給他機會都把握不住,不是說好了因為秋繪被欺負了所以才要補償她的嗎?
  這會兒倒是全和剛才的飯菜一起下肚了,忘得一干二淨。
  「那你說要去做什麼?」治無語地問。
  「嗯……」沉吟一會兒,侑的頭上亮起小燈泡,「我們去電玩城吧!」
  宮治&明菜&秋繪:……
  「電玩城人又多還很吵,」兩個女孩子不好開口,宮治替她們說了,無情地回絕道,「不去。」
  ……什麼時候打游戲不行,非要這種時候?每天晚上回家都在打游戲機,還沒玩夠嗎?要不是看在秋繪的面子上,宮治真的會踹阿侑去游戲廳自己孤獨終老一輩子。
  侑可憐巴巴地說:「真的沒有人想打街機游戲嗎?」
  明菜&秋繪:……不,沒有人,只有你自己想。
  宮治無視了侑的話,提議道:「樓下有滑冰場,不如去試試怎麼樣?夏天的話,在冰面上應該也會很涼快吧。」
  宮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雖然不是他的最優選擇,但是滑冰好歹也是個運動項目。
  眼看著宮侑和明菜都沒有表示異議,秋繪也只好硬著頭皮跟著點頭。
  等起身出發的事後,秋繪特意落在後面半步,小聲悄悄和宮侑說:「那個……滑冰我一點都不會啊,之前沒滑過,怎麼辦啊?」
  「那還不簡單?我教你!」宮侑拍著胸脯保證,沒想到歪打正著還能在秋繪面前露一手,只要是和運動有關的,他就沒有差的。
  宮治微微偏頭從眼角看向身後——他就在等秋繪那句話呢。
  但是阿侑那個傻子,大概根本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吧……
  秋繪連滑冰鞋都不會換,還是在宮侑親自彎腰幫忙下才換好,而當她勉強扶著圍擋站起來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毫無安全感。
  為什麼……會這麼滑啊!
  明菜也沒滑過冰,可是她的運動天賦也很高,沒兩下就找到了感覺,比站在一旁等她的宮治滑得都遠。
  秋繪無助地望著已經進入冰場的那兩人,原來運動廢柴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嗎?
  「我……要不坐在這裡等你們吧?」秋繪有些挫敗地說。
  她一步都不敢往出邁,只能一直抓著圍欄,每時每刻都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飛出去了,無論她怎麼試圖擺好姿勢,兩片冰刀都沒辦法在正確的角度上站穩。
  「來嘛,你扶著我就是了。」就算是笨蛋也知道這個時候不可以拋下秋繪自己去玩的,宮侑耐心地在她旁邊伸出手,「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摔的。」
  「是、是嗎……」秋繪將信將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雙胞胎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但她總覺得宮治看起來要更加可靠一些……
  宮侑又把攤開的手往秋繪面前伸了伸,見他不肯放棄自己,秋繪只能試探著伸出手。
  下一秒,她一下子就被握住手、大力拽向了宮侑的方向。
  「呀 ——」秋繪小小地驚呼一聲,瞬間就失去了重心,滑冰鞋的摩擦力又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往宮侑的身上撞去。
  好在宮侑只是微微轉過身體、另一條胳膊攬了她一下,就讓秋繪順利停下。
  這會兒秋繪也顧不上到底離宮侑多近了,面色蒼白死死抓著侑的那只手,好像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抓得這麼緊的話……我也沒辦法動了啊,秋繪,我能抱你嗎?」


第21章
  「抱、抱我 ……?」秋繪機械地重復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嘴裡說的是什麼。
  她現在渾身上下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自己拉著的宮侑的手——自己全部的平衡都依賴於此,秋繪覺得自己不斷往前打滑,而實際上這也並非錯覺,而是她真的在一點點靠近侑。
  「啊啊……不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後,宮侑的臉肉眼可見地變紅起來,慌張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從後面扶著你……這樣……」
  他現在面對著秋繪,也就是背對著大家滑冰的方向,雖然運動天賦很高,但是滑冰也只是玩過幾次而已,他還沒到倒著也能平穩前行的水平。
  最重要的是,現在他還扶著秋繪呢,不能隨隨便便就摔了。
  他答應過她的。
  慌不擇路的時候,才說了讓人誤會的話。
  「行,都行。」秋繪渾身的肌肉依舊一點都不敢放松,時時刻刻緊繃著,生怕自己不小心滑出去、屁股狠狠坐在地上。
  以前和爸爸媽媽來商場路過這裡的時候,她雖然沒玩過,但是看過別人滑冰——有些平衡感不好的人摔倒了之後連站都站不起來。
  那個時候她還因為那些滑稽的動作在心裡偷笑,現在自己真的站在冰面的時候,倒是一點兒也不想笑了。
  而且,她也並不想在宮侑面前丟臉。
  大概不想在帥哥或者美女面前出糗是一種人類的本能……?
  「好,那這只手我不會松開,別害怕,我只是換個位置。」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候的宮侑在秋繪眼裡異常可靠,但即便如此,宮侑拽著她把她當做圓心繞著移動、而沒能讓她借上力的時候,她還是心裡發慌。
  侑順利地繞到她身後,輕輕把手搭在秋繪的腰上,另一只手一直沒有松開,慢慢地帶著她往前滑。
  事情好像一下子變得順利了許多。
  「看,這樣就不會失去平衡了。」宮侑低頭看著身前的人,秋繪大概160多,比他矮上不少,甚至還不到他的肩膀。
  距離那個出了意外的中午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他都要忘記秋繪的體型比他小這麼多了。
  連肩膀看起來都很單薄……就更別說目測肯定不夠他一手握的手腕了。
  女孩子們總是為了保持身材而吃的很少,上次一起吃午餐的時候,秋繪的便當盒也只是小小一個(比起他和阿治的)。沒覺得她在刻意少吃,但宮侑覺得她的確吃的太少了。
  現在,他好像終於理解為什麼阿治總是堅持不懈地投喂明菜了。
  秋繪也應該多吃一點。
  「嗯……好像是誒。」秋繪低頭看看自己。
  她的左手被侑握著,右邊的腰被侑扶著,從後面被人兩邊包圍的感覺似乎真的安全了許多。
  「就像平常走路一樣試著邁開腿就好了,」宮侑一步步教她,「不過要很快就繼續滑行,如果覺得不穩的話就馬上雙腳落地。」
  慢慢的,秋繪也敢邁開步子嘗試,滑冰的感覺很輕盈,即便摩擦力比走路要小太多,但現在宮侑一直在她身後,她也不像一開始那樣膽怯了。
  如果非要類比的話,像是小時候在公園裡學習騎自行車,爸爸會在後面推著她的自行車座來保持平衡。
  一想到這個,秋繪就記起來那個時候爸爸根本沒有提前告訴她,看她騎得好就偷偷松開了手。
  明明自己已經差不多學會了,可是一回頭發現爸爸在幾米遠的地方看著她時,秋繪馬上就慌了心神,平衡立刻就被打破、自己也狠狠摔在了地上。
  膝蓋也磕破了,回家之後媽媽心疼壞了,還把爸爸臭罵了一頓。
  「侑,你可別突然就松手喲,」秋繪放不下心地說,「我沒有那麼快就能學會的。」
  學習上的事情她還能有些自信,但是一直不擅長的運動相關……
  「放心吧,我不會放開你的。」宮侑保證道。
  如果這會兒學滑冰的是阿治,他一定毫不猶豫突然撒手並且期待阿治把屁股摔成八瓣,並光速掏出手機拍照留念,再狠狠嘲笑一番。
  ……不,如果是阿治學滑冰,他怎麼可能這麼親密地扶著他,想想就覺得好惡心,宮侑一陣惡寒。
  換了秋繪,他肯定不會這樣做的,如果被爸爸媽媽知道自己這樣欺負女孩子的話,會被混合雙打的吧……
  「如果覺得自己要摔倒,放心往後靠就行,我會接住你的。」宮侑不放心,又補了一句。
  不再緊張地關注自己會不會摔倒,秋繪終於有精力去注意一些別的事情——比如剛才宮侑可疑的臉紅。
  啊……
  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到底重復了什麼話,秋繪也突然一下子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抱』這個字,雖然有擁抱的意思,但是在戀愛漫畫裡……也有另外一層不能言說的含義。
  自己當時只是無意義地重復了侑的話,宮侑不會把這個誤解成她當做別的意思了吧!?
  不,她真的不是滿腦子都是奇怪事情的那種人啊!
  兩個人看起來在學習滑冰,可卻各懷心事,秋繪越想越後悔,而宮侑則是惴惴不安秋繪突然的沉默——自己和秋繪的距離是不是太近了、她會不會不開心……?
  誰都沒有注意到,斜前方一個失去平衡的小孩子正在快速接近他們。
  「小心——」
  然而聽到附近的人提醒時,兩個人誰都來不及反應了——那個失控的小男孩正正好好撞在了秋繪身上,而秋繪又隨著慣性被撞在了宮侑身上。
  一陣混亂當中,秋繪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推著她往後,自己的身體緊貼著宮侑,然後兩個人一起向後摔倒坐在了地上,宮侑一直滑到了圍擋才堪堪停下。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後背靠在宮侑的胸膛上,而她最擔心的屁股也沒有摔成八瓣。
  而是坐在了某個人肉坐墊上。
  ……等等。
  她好像……
  不小心就這樣坐在了宮侑懷裡。
  屁股下面……是什麼東西?
  秋繪震驚地僵住,她真的結結實實地坐在了宮侑身上——再具體一點,腹部下面……
  宮侑的後背撞在軟圍擋上,倒是不覺得有多疼,從小到大總是和阿治打架,再加上一直打排球,他對疼痛一點都不敏感,就是覺得突然坐在冰面上有點涼。
  為了保護秋繪,他徹底把她抱在了懷裡緊緊護著,宮侑有些慌張地抬頭看了一眼——太好了,他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兩個人是疊在一起摔倒的,冰鞋沒有卡在一起。
  如果鞋上的冰刀剮蹭到身上,肯定不會是什麼小傷。
  然而等緊繃著的心松懈下來的時候,宮侑卻發現,好像有什麼更加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即便知道自己應該忽略這些感受,可是懷裡的女孩子真的又輕又軟,最重要的是秋繪坐在了他身上。
  「對、對不起……!」秋繪馬上手腳並用想要爬起來,「我是不是很沉?」
  宮侑想說『一點兒也不沉』,可是他現在身體和秋繪接觸的每一處的感知都讓他說不出話來。
  秋繪單手撐地,想要像平時那樣撐著自己站起來,情急之下卻忘了自己穿著冰鞋,根本掌握不了站起來的角度。
  就像她曾經圍觀過摔倒而沒辦法自己起來的人那樣——秋繪起不來了。
  不僅起不來,還在撐了一下之後,又重新坐了回去。
  身後的宮侑發出一聲悶哼,原本已經放松在她傍邊的雙臂突然又一下子緊緊勒住了她的腰。
  「那個……你先別亂動。」宮侑咬著牙說,「我 、我看看我能不能先起來。」
  秋繪不敢回頭看、也不敢亂動,像是被蛇發美女美杜莎看了一眼變成石頭雕像一般僵硬地坐著。
  宮侑在她身後調整了一下位置,環住她的雙臂緩緩松開了,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最終下定決心,宮侑雙手掐著秋繪的腰把她從自己身上舉起來,再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不像秋繪那樣笨拙,他輕輕松松就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然後緊接著像對待小孩子那樣雙手掐住秋繪的胳膊下面,直接把她拎了起來。
  兩只腳騰空的那一秒,秋繪人還是懵的。
  宮侑小心翼翼地把秋繪放下,然後腦袋扭向一邊不再看她。
  根本就不敢再看了啊!剛剛秋繪結結實實地坐在了自己身上,正好壓到了……呃……
  宮侑的眼神都開始變得飄忽起來,整個人變成了恍惚狀態,靈魂出竅了。
  秋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剛剛那個不小心把他們撞到的男孩母親過來給他們鞠躬道歉,對方說了什麼她也基本沒聽清,只知道自己一直不停在說『沒關系』。
  對方離開之後,她和宮侑肩並肩站在已經被工作人員恢復原位的圍擋旁邊,誰都不敢說話。
  「剛剛在那邊就看到你們摔了,沒事吧?」宮治拉著明菜從別的地方滑過來,「為什麼你們兩個的臉都這麼紅?而且為什麼好像罰站一樣站在這裡不動?」
  秋繪看天,宮侑看地。
  「……不會是摔傻了吧?」


第22章
  「……不就是從後面抱了一下麼,至於嗎?」宮治難以置信地看著阿侑。
  女孩子害羞就算了,侑的臉爆紅成這樣又是想怎樣啊?
  以前真是沒見過他這樣又要臉又要皮的時候。
  宮侑瞪著自己的雙胞胎弟弟——他懂什麼!?
  哪裡只是僅僅抱一下的問題啊?要是光那麼簡單的話,他至於罰站一樣釘在這兒嗎!?
  秋繪現在不僅不敢看宮侑,也不敢看宮治,她好像要從裡到外都燒著了。
  雖然生理課上該講的早都講了,戀愛漫畫的成年內容也沒少看,但是實際生活中……還是第一次意識到。
  意識到宮侑已經17歲了(嚴格來說是還有4個月過完生日之後才17但現在這個不重要),不再是她剛剛搬到尼崎市時那個6歲的淘小子了。
  再加上他擅長體育,身體早就和成年男性沒什麼差別。
  「受不了你倆,」如今終於也輪到宮治說這句話了,他嫌棄地看了侑一眼,然後拉上明菜繼續往前滑,「我們走吧,不用理他們。」
  留下宮侑在心裡哀嚎『等等啊阿治給我解一下圍啊!』,但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開。
  於是兩個人繼續背靠著圍擋站樁,由於神色古怪再加上面色通紅,幾乎所有人路過都要再多看他們一眼。
  秋繪臉皮薄,終於是抵不住這樣的圍觀,嚅囁地用比蚊子聲還小的音量對宮侑說:「那個……我們還滑冰嗎?」
  「滑、滑啊!」宮侑連忙接話,來都來了,此時如果不再找點事情做,出去的話兩個人干巴巴坐在旁邊等阿治和明菜出來,豈不是更加死亡?
  他硬著頭皮讓自己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切,下定決心赴死一樣猛地再次抓住了秋繪的手,把她扶到自己身前:「我推著你,你往前滑吧!」
  然而,人類就是一種『越不讓做什麼就越想做什麼』的生物。
  小學的時候老師講過一個例子,說當科學家命令大家不要去想像一頭大像時,基本上所有人的大腦都無法避免出現一頭大像的形像。
  如今對於宮侑也是如此。
  他越是想要忘記剛才的事,腦海裡的記憶就越來越清晰。
  甚至連當時沒有發現的細節,都後知後覺地被一一放大呈現到眼前——包括秋繪撞在他懷中時的一切觸感。
  柔軟纖細的腰肢,散發著香味的頭發,甚至還有他無法忽略的、挺翹的……嗯。
  同為排球部的男孩子捧著成人雜志中二地大喊『女孩子一定是世界的寶物 』時,他只是本能地附和著——因為上面的照片離的女人確實很漂亮,而且他也能說出哪個他覺得最好看 。
  但是這並不耽誤他繼續熱愛排球。
  同齡人著急想要早早處一個女朋友的時候,他的手唯一想要觸碰的就是排球。
  可如今,他沒辦法否認秋繪在自己懷裡時的感覺是一種奇妙的、讓人覺得美好的過程。
  反觀秋繪,她已經徹底進入了放空狀態,任由宮侑推著她往前滑。
  好在之後沒再出什麼意外,但秋繪連最後如何脫掉冰鞋、從滑冰場裡出來的細節都記不清了。
  明天就是星期一,鑒於雙胞胎是一定要把作業拖到周日晚上才做的大磨蹭鬼,他們沒辦法在外面逗留太長時間。再加上那三個人都是排球部的,必須要早早入睡身體才健康。
  回程的時候,電車上的人多了起來,為了護著秋繪,宮侑用身體為她隔絕出來一片小小的空間。
  然而他的腦袋抬得高高的,或者睜大眼睛看窗外的風景,無論如何都不肯低頭。
  秋繪呢,也耷拉著腦袋,頭埋得深深的,雙手無助地抓著自己的三麗鷗小包。
  即使過去了大半天,侑身上也有一種很好聞的香味,秋繪推測是柔順劑的味道,現在連帶著好像自己身上也有這樣的香味了。
  「今天的事情,」在她上方的宮侑突然開口道,語氣聽起來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空洞,「抱歉。」
  她發出一個毫無意義的音節:「啊。」
  緊接著,兩個人再次之間再次陷入詭異的沉默。
  「嗯,沒關系。」秋繪強迫自己說,「忘掉就好了。」
  還要相處兩個多月,總不能一直都是這樣吧?未免也太奇怪了,等到明天上學又會變成其他同學圍觀的對像。
  「嗯,我已經忘記了。」宮侑認真道,但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天原和輝來車站接秋繪,雙胞胎規規矩矩地對秋繪的父親問好,然後宮治送明菜回宿舍,宮侑一個人回了家。
  等到宮治繞了一圈回到家的時候,卻發現阿侑還仰著腦袋靠在沙發上,一副思考人生的樣子。
  「……能不能別再沒出息了,」宮治嫌棄地說,「都過去幾個小時了,還不好意思呢?」
  人生的前17年,他從來沒發現阿侑是容易害羞的類型,怪惡心的還。
  「阿治,」侑茫然地盯著天花板,「我好像……得病了。」
  「……那你病死算了。」宮治毫不留情地說,轉身就要上樓。
  「喂,等等!」宮侑猛地坐起來,「你就不問一下我到底得什麼病了嗎?」
  「我要去洗澡了。」宮治完全無視他。
  他以為自己出來之後阿侑就會恢復正常,沒想到自己這次低估了侑的症狀。
  宮治的脖子上搭著濕毛巾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侑正坐在他們房間的懶人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似乎在思考人生。
  「……你到底有沒有完。」宮治必須用非常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把自己脖子上的濕毛巾拽下來扔在阿侑的臉上。
  但是宮侑沒有理會雙胞胎的冷嘲熱諷,而是突然拋出來一個問題:「阿治,我……好想再抱一下秋繪啊。」
  宮治:尋求殺掉雙胞胎哥哥但不會坐牢的方法,重金尋求。
  或者不再和他住在一個房間也行——小時候他們總是形影不離,誰離開誰都要哭,明明家裡還有那麼多房間,兩個人非要擠在一起,媽媽不得不買了一張雙層床。
  如今要把其中一個儲物間或者衣帽間改造成新的臥室,爸爸媽媽不見得不會同意。
  「喂,阿治,你之前抱過明菜嗎?」
  眼看著自己不搭理他,最後的話題就會轉移到自己身上,宮治不得不深吸一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說道:「如果你說的是正常的那種『抱』,有過,怎麼了 ?你到底想干嘛?」
  「我剛剛不是說了嘛,我想再抱一下秋繪。」宮侑撇撇嘴,說。
  「……那就抱唄,」宮治深感無力,「怎麼,你想要和秋繪卿卿我我不需要彙報我、也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
  少見的,宮侑沒有反駁他夾槍帶棒的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道:「那秋繪會不會覺得困擾啊,我那樣做的話。」
  「你們不是情侶嗎?這種事情在情侶之間不是很正常嗎,她喜歡你的話就不會覺得困擾啊。」宮治奇怪道。
  他不理解阿侑的腦回路,他會憐愛地擁抱明菜,明菜也會因為喜愛而主動抱他。
  宮侑又沒說話。
  是啊,問題就在這裡——他們不是宮治和明菜那樣真正的情侶啊……而且秋繪也不喜歡他。
  「再說了,你們今天才第一次抱,倒是讓我挺驚訝的,」宮治涼颼颼地說,「我以為你們肯定都親過了呢,沒想到這麼純情。」
  宮侑嘰裡咕嚕爬起來,漲紅著臉控訴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啊!你、你這個……變態!不會就是為了做那種事情才要交往女朋友的吧?」
  「別把我說的那麼低級,」宮治淡淡地說,「我和明菜之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他似乎不願意再更多談及自己的事情,緊接著便趕侑去洗澡,然後說自己馬上就要睡覺了、今天晚上不想再聽到侑的任何一句話。
  等侑從浴室裡出來,阿治確實已經睡著了。
  ……這頭能吃又能睡的豬。
  爬上上鋪,宮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是啊,阿治和明菜是先互相喜歡,然後才成為情侶的。
  所以他們之間那些親密的動作是那麼正常,就算牽手也不用緊張和擔憂,更不用覺得虧欠與愧疚。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更加親密。
  那麼……他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跟隨秋繪,平時看不見的時候也會突然想到秋繪,現在又期待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更近,是因為……他對秋繪有了好感嗎?
  ……
  ……麻煩了。
  之前說好了3個月就結束的,到時候他要怎麼辦?
  不不不,一定是錯覺吧……肯定是最近接觸秋繪太多了,所以才會產生那種不應該有的感覺。
  他可是當時信誓旦旦地覺得不會出任何差錯的,更不可能是在自己身上出現問題。
  對,那從現在開始就慢慢一點點拉開距離吧。
  如果是用今天的事情解釋,那之後自己一直有意躲著秋繪,就算被發現了也能說得通吧?
  還有,馬上就要到全國大賽的縣內預選賽了,排球部的訓練更加密集,看不見他也是很正常的吧?


第23章
  秋繪很確定,這幾天宮侑在躲著她。
  早上的時候臨上課才回來,下課的時候看不到影,中午的時候說現在排球部加訓,午餐必須很快吃完,所以需要盡快去體育館,下午放學開始社團活動也是早早就不見了。
  一開始秋繪以為是因為周日的事情,宮侑還在不好意思,所以才一直躲著。
  但幾天下來,總是有一種古怪的感覺,過於刻意不說,還很可疑。
  因為同和他們一個班的銀島結好像看起來也沒那麼忙,中午的時候秋繪偶爾能看見一起吃飯的宮治和明菜。
  侑說,那是因為他是排球部重要的首發,並且是二傳——二傳的位置特殊,要照顧所有的隊友和他們打配合,所以訓練要更忙一些。
  好吧,秋繪對於他的說法倒是挑不出來太多毛病。
  看著自己課桌上放好的一袋零食,宮侑一開始所承諾的也確實做到了。
  她不由得開始懷疑侑一開始找到她要假扮情侶的理由——難不成就是為了上個周日?但為了能一起出去玩就這樣大動干戈,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可是自己為什麼要想這些?
  還有兩個月不久要結束了嗎,而且這樣互不打擾不也挺好的?
  她干嘛要關心宮侑忽冷忽熱的態度呢?
  自己只要收下零食,按照宮侑的請求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可以了,現在宮侑不主動找她,不就相當於白吃白喝兩個月,這還不好嗎?
  「秋繪,你剛剛又有些走神哦。」
  耳邊傳來的是演劇部的學姐佐崎的聲音。
  秋繪連忙道歉:「啊!十分抱歉……」
  「沒關系的,不用對我道歉。」佐崎輕聲說,「現在我們在台下還好,但如果一會兒在台上走神被社長發現了就慘了,一定會被罵的。」
  秋繪忙不迭地點頭。
  這會兒是配角們在排練,作為男女主角役的佐崎和秋繪暫時下台休息,不過作為整個舞台劇最重要的人物,他們兩個必須對所有的角色熟悉,知道他們在什麼時候表演什麼劇情,這樣他們兩個才能帶的住節奏。
  在正規的舞台劇上,一般男主角或女主角也會兼任負責整個舞台表演的總體情況,小幅度地調整配角的劇情和演繹,而不再有社團社長這種職位。
  「最近秋繪的心好像有些亂呢。」佐崎突然提到。
  秋繪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這段時間,自己確實受到了一些影響,佐崎學姐原本就很擅長觀察台上其他演員的狀態,自己作為女主角自然不可能逃過她的眼睛。
  原本,除了學習以外,她把所有的精力都奉獻給了這個學校非常看重的舞台劇,但尤其是這幾天,她一直有些不在狀態。
  「聽說你和你們年級那個宮同學在一起了,」佐崎說,「看來戀愛確實會影響演員的狀態呢。」
  「抱歉,佐崎前輩,下次我會注意的……」她愧疚地說。
  舞台劇是由大家一起組成的,如果她的狀態不好影響了其他人,那就是她的責任。
  「哈哈,都說了不用對我道歉啊,」佐崎無奈道,「社裡也沒有不允許談戀愛的規矩,我只是以為你戀愛了,對於以愛情為主的劇情能夠理解地更加透徹,但沒想到並沒有那樣。」
  秋繪不由得在心裡苦笑。
  她哪裡是戀愛了,分明是和宮侑在胡鬧罷了。
  現在想想,當時一口答應下來的自己真是太可笑了。
  「和宮吵架了?」佐崎忍不住問道,「這幾天你臉上的笑容不多呢。」
  包括在舞台上,佐崎也能看出來,以前的秋繪總是發自內心、由內而外地表演著,可是現在那雙眼裡卻沒有真正的笑意,反而像是在為什麼擔憂。
  秋繪不由得再次感嘆佐崎學姐的敏銳。
  如果佐崎學姐真的是男孩子的話,一定會是大家的夢中情人吧?尤其是現在這幅男役的裝扮,再加上關切的表情和語氣,以及似乎能洞察一切煩惱和小心思的能力……
  怪不得之前她總是心跳加快、小鹿亂撞。
  上周的時候,秋繪還能毫不掩飾地說,自己的『錯覺』已經治的差不多了,可是現在,她的心又向著這邊傾斜過來。
  「情侶之間有磨合也是很正常的嘛,」見到秋繪低落的樣子,佐崎安慰道,「再加上馬上就是運動社團的全國大賽縣內預選賽了,最近忙一些也是正常的,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運動社團參加全國性的比賽是全校都會關注的大事,不僅僅有宮侑所在的排球部,也包括以籃球、網球為首的其他社,而且還有吹奏部的全體成員要給他們當啦啦隊加油……
  學校甚至把校園祭特意安排在全國大賽結束之後再進行,一來斷定某個運動社團一定能拿到全國級別的好成績、可以順便慶祝一下,再者就是可以舉行表演賽讓校園祭的客人們觀看。
  所以演劇部的大家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排練。
  「我的班級裡有排球部的隊長呢,他現在也是忙得天天看不見影子,如果秋繪是想念宮同學了,堅持一下很快就會好了,而且你也可以去看宮的比賽啊。」佐崎幫忙出主意道。
  秋繪點點頭,露出一個羞澀的笑意:「謝謝佐崎前輩……」
  但與其去看什麼根本看不懂的排球比賽,她還是寧可和佐崎學姐一起排練舞台劇。
  她對佐崎學姐的感情,已經不僅僅再是當時『被來自男主角的愛突然擊中』的衝動,而是包含著一種雛鳥對成鳥的依賴。
  佐崎學姐又溫柔又貼心,還幫忙開解她的心結,她才不要什麼宮侑呢。
  既然宮侑都不理會她,那她也完全無視他就是咯。
  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專注於自己不是更好麼?如此繁忙的夏季,兩個月很快就會過去了,然後她和宮侑也會恢復成陌生人的樣子。
  然後她也能擺脫其他人好奇的眼光,不再被暗戀宮侑的女孩子騷擾,這不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嗎?
  「那就一起加油吧!」佐崎笑眯眯地對她說,「如果台詞還有背不下來或者不熟練的地方,就盡管告訴我,我們一起練習到倒背如流的程度。」
  *
  已經過了普通社團結束活動的時間,但是稻荷崎的幾個體育場館依舊亮著燈。
  「那麼心浮氣躁的話,干脆別練了!」
  大聲的指責讓整個籃球部的訓練徹底暫停,而說話的人正是三年級的隊長。
  所有人都看向被批評的國近拓人——二年級的大前鋒主力,非常有希望成為明年的隊長,說是現在稻荷崎籃球隊的核心也不過為。
  「嘛,如果狀態不好的話,國近就出去幫大家買一點衝劑回來吧,回來再加入。」教練打圓場道,不想在重要的賽前徹底打擊主力隊員的積極性。
  然而籃球部的所有成員都知道,國近最近狀態欠佳的根本原因是——他一直想要追求同年級演劇部的天原秋繪,結果最近她突然和排球部的二傳宮侑戀愛了。


第24章
  國近環視了所有人一圈,沒說什麼,默默地把籃球扔給隊友,自己走到一旁拿起手機和零錢。
  運動社團很少買現成的電解質飲料,都是買寶○力的衝劑自己接水衝,帶著也方便。
  一般准備備品這種事,都是經理或者剛入社的低年級去做,很少會讓主力去跑腿。但現在,教練只是想讓國近冷靜一下、調整一下狀態。
  離學校最近的便利店也有幾百米的距離,一來一回足夠國近仔細想想為了暗戀這種小事,影響重要的全國大賽到底值不值得了——好的社團活動是未來上大學的一塊敲門磚。
  快到便利店,國近在不遠處就聽見歡笑和吵鬧聲,似乎有一大群人聚集在這裡,不過那群人似乎在拐角的另一邊,在這裡看不清具體是誰。
  國近沒有那麼強的好奇心,轉身進入便利店挑選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是卻透過透明的玻璃窗看見了那群人——原來是排球部的。
  所有人手裡都拿著裝肉包的紙袋,看來應該是三年級的前輩為了在全國大賽之前鼓舞士氣,所以才請低年級的後輩們吃的吧。
  在籃球部,這樣的事情也有過,即便今天被隊長嚴厲地批評,但是前輩的確很關注他們的狀態。
  但倒霉的是——國近又看見宮侑了,他被圍在所有人中間,好像整個排球部都圍著他轉一樣,三年級的前輩也對他露出和善的微笑。
  真是讓人不爽。
  籃球部的前後輩等級森嚴,三年級很少對他們露出這麼和藹的表情,基本沒有什麼笑容不說,一年級剛剛入部那會兒還總是會被罵。
  再想起最近宮侑和天原同學在一起了,更是讓國近心裡一陣發堵。
  真是奇怪,以前從來沒見過他們有什麼交集,誰知道還能出這種意外。
  宮侑——讓人討厭的家伙,仗著自己排球打的好就傲慢無禮,對B隊的同學毫不留情,而且性格張揚還很自戀。
  不知道天原同學到底看上他什麼。
  他很想上去問宮侑到底是怎麼和天原在一起的,肯定是中間有什麼不光彩的事情吧?
  天原雖然是東京出身,大家都覺得她有些冷漠,但在幾次舞台劇之後,所有人都不能否認她長得很漂亮。
  如果這樣的女生能成為自己的女朋友,一定很有面子,也會讓社團的其他成員羨慕。
  明明是他先看上她的。
  甚至之前他都已經信誓旦旦地和社團的同學們說,自己一定能追到天原了——為什麼不呢?籃球部的主力、未來的隊長,無論怎麼看天原都沒有拒絕他的理由吧?
  女孩子們不就是喜歡運動社團的主力嗎?
  之前也有很多女生對他表白,但是他覺得她們不夠漂亮,所以都紛紛拒絕了。
  啊,說到學校裡公認的美女,宮治的女朋友檜森明菜也長得很好看,可惜她沒有父母,他可不願意和這樣的人沾上什麼關系。
  思來想去,還是天原秋繪最好。
  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來一個宮侑——他的條件幾乎和自己不相上下,也就是看在這個的份上,天原同學才會答應他的吧。
  還以為天原會和其他女生不一樣的,沒想到都差不多虛榮。
  雖然現在她已經和宮侑在一起了,但如果她未來能夠和宮侑分手的話,他也還是願意再和她在一起的。
  只是這件事,恐怕只能等到全國大賽結束之後再想辦法了。
  國近原本想當面和宮侑對峙,讓他不要再纏著天原,不過今天可算不上什麼好時機,尤其是幾乎整個排球部都在這裡。
  再發生什麼的話,他也沒辦法再向教練和隊長交代。
  國近最後又看了一眼宮侑,把心裡對他的不滿壓了下去,帶著足夠的寶○力衝劑重新向學校的方向走去。
  *
  今天演劇部的排練很晚才結束。
  幾個配角的表演和狀態一直讓社長不滿意,修改了好幾遍、又演了好幾遍,才終於勉強通過。
  『馬上還有一個月了,現在還這樣懶懶散散的,干脆和學校申請不要再演了,我作為社長也丟不起這個人!』
  ↑社長大發雷霆,到點了也沒有人敢提醒,更沒有人敢問能不能先走。
  等秋繪和佐崎並肩站在學校門口的時候,外面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對於他們這種平時活動內容不算繁重的社團,很少會在天黑的時候才回家。
  「用不用我送你回去?」佐崎扭頭問。
  「不用啦,」秋繪連忙笑著擺手,「佐崎前輩分明也是女孩子,怎麼能讓你送我呢……」
  「我沒關系的哦。」
  「真的不用,這條路我走了十多年啦,怎麼可能有什麼問題。」說著,秋繪一邊對佐崎道別,一邊邁開步子,以免學姐堅持。
  就在兩個人要分開的時候,秋繪的余光突然注意到有人一邊走向校門口、一邊盯著她看。
  她的腳步不由得慢下來,下意識扭頭看去。
  是一個很高大的男生,有些面熟、穿著籃球隊服,但是秋繪想不來是誰。
  「誒,那個不是籃球部的二年級主力國近拓人嗎?」佐崎小聲說。
  這麼說,秋繪才有點印像,但也只是聽說過名字而已。
  或許只是這個時間,除了運動社團的人還留在學校很奇怪吧?所以才好奇地看過來。
  沒想到,那位國近同學居然禮貌地對著他們的方向點了點頭。
  有些不明所以,但秋繪和佐崎還是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誒?是秋繪班級裡的人嗎?」佐崎好奇道。
  她搖搖頭:「不,之前也不認識……」
  真是奇怪的人。
  他手裡還拎著購物袋,並未逗留,很快就回到學校裡了,大概是其他人還在等他。秋繪並沒有放在心上,佐崎前輩踏上了完全相反的回家道路。
  如果演劇部活動結束的早,秋繪偶爾會在路過的便利店買點小吃墊墊肚子,不過今天這麼晚,到家正好能吃上飯。
  她並未打算在便利店停留,然而還沒等到那個路口的時候,突然被人叫住名字。
  「喂,你就是天原秋繪吧?」
  那道聲音的語氣十分冰冷,讓秋繪想起嘶嘶吐著信子的毒蛇。
  「真是讓人好等啊,可算遇到你了。」另一個傲慢的聲音有些陰陽怪氣地說。
  秋繪聞著聲音看去,是兩個打扮成熟的女生——但同時也穿著稻荷崎的校服。
  好像是碰上不良少女了,秋繪暗暗覺得糟糕,不過只有兩個人的話,她倒是不會害怕。
  「請問有什麼事情嗎?」她禮貌但冷漠地問。
  「你也不是宮侑喜歡的類型,就還是不要再占著他女朋友的位置了吧?」


第25章
  今天剛剛抵達排球場館的時候,宮侑就莫名覺得心慌。
  難道說是神奇的第六感?今天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可是訓練的時候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沒有隊友突然忘記怎麼配合、也沒有人摔倒受傷,眼看著縣內預選賽越發臨近,所有人都拿出了最好的狀態。
  可是因為心慌的緣故,宮侑還是沒辦法調整到最好,有時候只是一個細微的誤差,最後就會反應到排球上,導致隊友幾次三番錯過他的托球。
  訓練不得不叫停,休息的時候,宮侑看到北前輩把阿治叫過去說了什麼,兩個人還時不時看向他的方向。
  ……他就知道阿治什麼都和北前輩告狀。
  治早就對他這幾天和秋繪的情況保持懷疑了——就算是因為周日的事情害羞,也不至於避開的這麼絕對。
  不過顯然他不想管他們兩個之間的『破事』,有那個時間不如多關注一下明菜。
  「所以是和天原吵架了麼?」北問道。
  「不知道,」宮治直截了當地說,「阿侑也不是什麼都告訴我,不過這幾天他奇怪的很。」
  而且最近他的腦回路越來越詭異了,連他也猜不到阿侑到底在想什麼。
  北信介一陣沉默。
  「能和天原說得上話嗎?」他問道。
  宮治想了想,又搖頭說:「能倒是能,但是沒有那麼熟悉,而且我感覺問題出在阿侑身上。」
  北信介若有所思。
  「我勸不了阿侑的,」宮治心知肚明,然後聳聳肩,「如果我開口的話,最後估計會打起來吧。」
  馬山快要預選賽,即使是小矛盾爆發的摩擦,北信介也不希望會發生。
  雙胞胎的默契也是稻荷崎在縣內所向披靡的法寶,這個時候應該盡量穩固住他們兩個的情緒。
  他低下頭思考了一陣:「那看來是沒有辦法能立刻解決了。」
  侑和治還不一樣,小孩子脾氣,有時候別人說什麼、他非要反著來,現在讓他去和天原好好解決問題,他肯定偏不去,而且會更加賭氣。
  這孩子還願意鑽牛角尖,一旦自己認定的事情,非要一路走到頭、撞到牆了才知道回頭。
  「最近的訓練也是有些太緊張了,大家很久都沒有好好放松過一下,一會兒一起去便利店,我請大家吃肉包吧。」北信介溫和地對宮治說。
  既然沒辦法從天原和宮侑的私事上入手,那就只能換另一種方法提升士氣了。侑很單純,只是這樣的小事就能讓他恢復情緒。
  聽到有肉包吃,宮治灰色的眼睛立刻亮起來。
  一個肉包子算不上什麼,甚至都沒辦法填飽肚子,他一頓隨隨便便就能吃十個。可是前輩請大家一起吃的含義不一樣,就像一個人拿著一袋子自己默默啃、和隊友們有說有笑地一同捧著冒熱氣的包子,給人感覺就不同。
  「什麼什麼?」聽到關鍵詞,三年級的赤木跑過來,「信介,一會兒要一起去便利店是嗎?」
  大耳點頭道:「我剛剛聽到說要請後輩們吃肉包。」
  「這種事情怎麼能少的了我們呢?」阿蘭也笑著說。
  排球部的A隊幾乎永遠都一起行動——自從北信介成為隊長之後,教練對A隊越來越放心了,也逐漸放手讓他們自己去摸索成為一個團隊的方式。
  他們幾個同為前輩,怎麼能只讓信介一個人花錢呢?
  而且,有能力在所有入社成員中脫穎而出、成為A隊隊員的二年級本來也沒幾個。
  不得不再說一句實話——如今的三年級,其實心底裡是很感謝這幾個後輩的。
  稻荷崎原本是籃球更強,排球部在縣內屬於上游水平,但也要看運氣,不是每次都能拿到參加全國大賽的資格,就算僥幸入圍了,在全國也排不了太靠前。
  但新加入的宮雙子在打配合上,縣內無人能敵、在全國也拿得出手,宮侑更是被看好為繼東京井闥山的飯綱掌之後的第一二傳,阿治也是非常全能的強力接應。銀島踏實、球風穩定,一傳接的越來越好,從愛知縣招來的角名也經常能操控對方的攔網、核心和扣球都很強。
  有了這幾個人在高一就加入,直接送稻荷崎成為了全國排名前八的排球強校。
  這兩年,他們的風頭甚至蓋過了原本最被看好的籃球部,而且每次比賽的時候吹奏部都會傾巢出動。
  如果只有阿蘭一個人的話,他們肯定走不了那麼遠的。
  所以,連帶著他們這幾個前輩,也在排球上拿到了更高一層的成就。
  「那麼我就去和教練說一聲了,一會兒大家一起去、一起回來。」北信介對其他三年級說。
  在聽到教練宣布A隊訓練暫停,所有人和北隊長一起行動時,宮侑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可一聽阿治說有肉包吃,侑馬上就忘記了一切煩惱——尤其是餓肚子之後,肉餡的包子簡直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順便一提,他覺得素餡包子應該徹底消失在世界上,只留下肉餡和豆沙餡的就好了。
  「你這樣每次還好意思罵我是豬。」宮治嫌棄地說。
  「……誰能比得過你啊,我一頓可吃不了十個包子。」宮侑呵呵一聲。
  「我那天只是餓壞了。」宮治控訴道。
  「嗯,就差沒把紙袋一起吃了。」侑眯起眼睛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狐狸笑。
  就在宮治要反駁什麼的時候,北信介突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警告道:「如果你們兩個現在不立刻停止,吵架的話我真的會讓所有人在你們兩個面前吃肉包,然後你們只能看著。」
  宮治&宮侑:……太狠了。
  雙胞胎閉上嘴,大家也終於可以出發,可是即便馬上就要吃到好吃的,宮侑的心慌還是沒能緩解。
  ……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還是單純他昨天晚上沒睡好呢?
  一路上,宮侑越來越心驚膽戰——然後意外還是如期而至地發生了。
  吃包子的時候,宮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這一下可好,居然還把自己給噎住了。
  宮治反應很快,猛地大力拍打侑的後背——看他的力氣好像不是在幫助噎到的雙胞胎哥哥、而是真的想就這樣把侑拍進地裡。
  一陣咳嗽之後,宮侑終於緩過氣來,邊拍自己的胸口邊怨念地說:「你……咳咳、這是謀殺啊……故意的吧你小子!」
  「如果你是因為被肉包噎住最後窒息而死,我會一輩子記住這種不光彩的死法然後邊笑話你邊緬懷你的。」宮治不為所動。
  宮侑:……
  「好了,你們兩個注意言行。」見宮侑真的沒事,北信介出言提醒道,別好不容易沒嗆到一會兒再打起來。
  雙胞胎大亂鬥現在可是稻荷崎的特產,連完全不關注排球比賽的同學都知道這個特別節目。
  而且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強,十頭牛都來不回來,賽前還是不要冒險了。
  「還是去買點水順一順氣吧,」老好人阿蘭擔憂道,「侑你一直在咳嗽。」
  北信介也有意暫時把雙胞胎分開,於是叫角名留在這裡陪著宮治,讓銀島和宮侑去再買瓶水。
  宮侑一手拍胸口、一手揉後背,非常憂郁地進了便利店——今天為什麼這麼倒霉?
  他快步走向飲品貨架,但是過多的選擇讓他眼花繚亂,不知道到底要挑選什麼好。
  銀島站在旁邊無所事事,最後決定去收銀台前面看看薄荷糖。
  就在他抬頭挑選的時候,對面不遠處巷子口站著的三個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其中兩個人背對著便利店正好站在路燈下,又是明晃晃的稻荷崎校服,銀島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然後就看見了一大半都藏在陰影後面的天原秋繪。
  ……她在那裡做什麼?
  等等,不對,正常這個時候,其他社團早就應該結束了吧?如果她是宮侑的鄰居,5點放學現在早就應該到家了。
  好奇心的驅使下,銀島不由得想要多看幾眼——卻恰好就看見背對著自己的其中一個女生,用力推了一下天原的肩膀。
  借著這個動作,他同時也看清了那個女生的打扮。
  精致染燙的頭發、成熟的妝容、剪裁過短的校服裙子……
  天原不會是被不良少女欺負了吧! ?
  「喂……喂!阿侑,不得了了!」銀島有些驚慌地說,作為排球部的隊員,他從來沒有面對過其他同學的惡意,尤其是女孩子之間的衝突,讓他下意識地認為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什麼啊,」宮侑挑選了一個熟悉的運動飲料牌子、但並非平常總喝的口味,慢悠悠地走過來,「難道是阿治吃包子也被口水嗆到了?」
  「不是啊!」他猛地一把抓住宮侑的袖子,強行把他拖到自己的位置,「你看,那個是天原,我沒看錯吧?」
  聽到這個自己好幾天都刻意避開的名字,宮侑愣了一下。
  一時間沒能明白慌亂中的銀島到底指的是哪個方向,他還以為是秋繪來找自己了。
  但她是怎麼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在便利店的?通常現在的時間他都還在體育館呢,難道說是去了之後沒看到人,所以一路跟過來的嗎?
  ……那也不對啊,秋繪的演劇部活動結束的要比這個早多了,時間對不上。
  「我說,你在往哪兒看啊!」銀島焦急地說,連忙把宮侑扭向便利店門口的頭強行轉到自己看見那三個人的方向。
  好家伙,現在天原也不客氣地還手了,簡直是一片混亂。
  下一秒,銀島旁邊的身影如同化作一道黃色的影子,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就竄出去了好幾米的距離。
  留下銀島結和便利店的收銀員小哥大眼瞪小眼。
  怕宮侑衝動出什麼事情的銀島猶豫了一秒,也要跟著出去。突然,收銀員小哥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樣,大聲叫起來,對著銀島怒氣滿滿:「等等,剛才那個人沒付水錢!」
  銀島:……
  阿侑那個家伙也真是……不管不顧的!可是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銀島趕緊朝著平時放零錢的口袋摸去,卻絕望地發現自己穿的是排球訓練隊服,根本沒有口袋、也沒有零錢。
  只能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打算用line電子付錢,一邊還探頭探腦看侑衝出去之後有沒有事,還得去看其他人有沒有關注到這邊出事了,他還得找人幫忙看一眼——主要是怕侑衝動。
  他那個脾氣……
  *
  —幾分鐘前—
  秋繪就知道之前那些事還不算結束。
  匿名便條也好、路過的時候撞一下肩膀也好,說白了只不過是一群連名字都不敢讓人知道的膽小鬼。
  但總有膽子大的人。
  看著眼前這兩個打扮成熟的同校女生,樣子倒不像是什麼宮侑的極端粉絲。
  而是想要把宮侑變成她們的『收集品』之一的那種人。
  有些人會覺得,交往過越多的男朋友/女朋友,就越代表自己有魅力。秋繪面前的兩人就是這樣的類型,即便換男朋友如同家常便飯,但是依舊有數不清的男生願意成為她們的『其中一段愛情』,並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她們。
  包括身體、也包括零花錢。
  這個年齡的男孩子有多少真正意志堅定、能夠經得起誘惑的?隨便勾勾手指,他們就會上鉤,等到什麼錢也掏不出來時,就是被拋棄的那一天。
  不過他們也不會有太多的怨言——想要和這樣的美少女戀愛,是需要付出特別的代價的,不然平時他們也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反而要感謝她們的『施舍』。
  而這種女生最喜歡的應該就是宮侑這樣的類型,長得帥、又是運動社團的成員,身體很好,而且家境不錯、零花錢豐厚。
  就算不會長久,她們也不覺得吃虧,反而算的上是過往所有男朋友當中質量最好的了。
  以前沒有對他下手,大概是之前宮雙子都沒有戀愛的打算,但後來宮治有了女朋友,她們就在想辦法拿下宮侑了。
  「抱歉啊,」秋繪冷笑一聲,「我不知道阿侑喜歡的是什麼類型,但現在和他在一起的確實是我。」
  在氣勢上,她不會輸給這兩個女生。
  雖然平時對其他同學都很客氣,但這並不代表秋繪沒有脾氣。
  不過剛剛那句話是騙人的——在學校的論壇群組上,有人專門研究過雙胞胎喜歡的類型,據說他們都喜歡身材豐滿、偏成熟一些的女孩兒。
  然而,無論是她還是檜森明菜,根本就和這種類型完全不搭邊。
  宮治可能是真的跨越了自己的理想型喜歡上了明菜,但宮侑卻不是真正喜歡她,秋繪知道這兩個女生本質上說的沒錯,但她可不會傻到真的承認,而且還要毫不留情地反擊。
  從此往後如果想要徹底斷絕類似的事情再發生,就必須挑一次『殺雞儆猴』,讓其他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脾氣不好、不敢再來惹她。
  沒想到秋繪會這樣毫不示弱地反擊,那兩個女生都詫異地睜大雙眼。
  平時天原在學校很少張揚地說話,看起來文靜、又是好學生,她們還以為她是絕對不會還口、甚至還會被欺負到默默掉眼淚的類型呢。
  這讓毫無准備的她們都卡了殼。
  氣急敗壞之下只能口不擇言,其中一個女生用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秋繪一番:「這樣干巴巴的身體,能夠滿足的了宮侑同學嗎?唉,真是可憐,明明喜歡豐滿的成熟女性,最後卻和一個毫無看點的小丫頭在一起。」
  秋繪倒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怒氣,反而有點想笑。
  甚至還覺得她們這樣的想法有些可悲——只有笨蛋才會對『能夠滿足男性喜好』的身體引以為傲。很多女孩子反而會為此苦惱,覺得生活中很多事情都不方便、還容易讓自己的身體疲憊。
  秋繪從來不為自己的身體感到自卑,也同樣看不起那些滿腦子只知道對女孩子的身材評頭論足的男人。
  不過,和眼前這兩個人講道理是沒用的,只是對牛彈琴。
  對付什麼樣的人,就需要用什麼樣的方法。
  秋繪故意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看了看剛剛那個女生的胸前,說道:「你渾身上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優點,不會就只有身材這一項了吧?而且,兩個人在放學的路上等著我,難不成是你們兩個同時打算成為阿侑的新女朋友?真是令人感動的友情呢。」
  這可一下子就戳中了這兩個人的痛點。
  平時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化妝打扮、交往男友上,成績自然是一塌糊塗不說,其他女生也都離她們遠遠的,除了兩個人抱團以外沒有人想要成為她們的朋友。
  而說白了,這確實是她們唯一的優點——容貌可以通過化妝等手段來修飾,所以很多女孩子都可以變得可愛漂亮,但離真正的美麗還有一大段的距離。真正吸引男孩子對她們投入時間、陪伴和金錢的,就只剩下能夠上床這一點了。
  原本是打算狠狠羞辱天原秋繪一番,讓她能夠知難而退、別再賴在宮侑身邊不肯離開,沒想到今天被羞辱的卻是自己。
  另一個女生徹底破防,尖聲道:「誰知道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留在宮侑同學身邊?不會是用身體吧?真是想不明白,除了這種辦法你怎麼可能和他這樣級別的男生在一起!」
  這下秋繪倒是也心中了然,她們也並非對宮侑有多少感情,只是覺得他是男高中生中質量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所以才不願意放棄這種機會。
  說不定真的碰上一個痴情種,最後能夠結婚成為有錢人的妻子呢?
  只是這次,她到底還是對她們的話感到不滿——什麼叫她到底用了多少手段啊?
  明明是宮侑先找上她的!
  此時此刻,秋繪多麼想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個事實,然而……他們兩個有協議,不可以隨便亂說是一部分,『宮侑主動提出成為假情侶』也不能完全換算成』是宮侑對她主動』。
  「哦,」她冷笑一聲說,「那麼喜歡他就主動去找他好了,能隨隨便便被人搶走的東西,日後也一定會被其他人隨便搶走,我還看不上呢。」
  就好像說的宮侑是她多麼多麼重要的人一樣!
  因為侑的緣故遭遇這種事,她真的希望是最後一次了,這樣的燙手山芋她沒有本事一直捧著。
  只要這樣說出來就好了,宮侑和她結束三個月之後再找誰、和誰在一起,都和她沒有關系。
  然而隨著這句話說出口,宮侑擁抱著一張模糊了面孔的女生的畫面突然出現在秋繪的腦海當中。
  那個人不是她。
  只要看過宮治和明菜相愛時的樣子她就能想像的出來——雙胞胎在這一點上能有多大的差別呢?
  他平時驕傲的表情變成了溫柔,蜜棕色的眸子帶著愛意,低頭看向懷裡的女生。
  這樣的場景,莫名其妙地刺痛了秋繪的心。
  ……
  好奇怪,為什麼她會覺得不舒服。
  這才是之後一定會發生的事情吧?宮侑會找到真正喜歡的人,她也同樣。
  可是秋繪現在卻一點也想像不出來,自己未來的男朋友長著一張什麼樣的臉。經歷過這次,秋繪不認為自己還能夠接受比宮侑還醜的。
  那……不會之後真的孤獨終老了吧?
  不,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她為什麼要在乎?
  宮侑最近一直躲著她,而自己也做好了一到兩個月就自動結束、再無瓜葛的決定。
  難道……她真的被宮侑帥氣的長相所迷惑了嗎?
  只不過是牽了幾次手、陰差陽錯地被從後面擁抱了一回,自己就動心了……?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對宮侑產生了不應該有的占有欲。
  一想到之後侑會把別的女生抱在懷裡,她的心就突然變得酸澀起來。
  不……不要再想這種事情了,沒有結果的,而且現在的重點也不是糾結這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兩位不良少女也沒想到秋繪會說出這樣的發言,不僅沒有強勢地宣誓主權,還說隨便她們去找宮侑?是有本事就試試看能不能把他搶走的意思嗎?
  眼看著她們兩個愣住不說話,秋繪已經徹底失去耐心——自己產生了莫名其妙的感情和占有欲,這讓她心裡煩躁得狠。再加上今天放學晚,半路又被人截住說些有的沒的,她已經在爆炸的邊緣了。
  「沒事的話我就走了,」她冷淡地說,她們不著急回家她還著急呢,「期待你們事成的好消息。」
  其中一個女生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今天她們是特意在這裡蹲她,想要給她一個教訓的。
  卻沒想到這個天原如此伶牙俐齒,把她們懟的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而且在嘲諷了她們一番之後,居然就要這樣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種事情傳出去了,之後她們在學校裡還哪有面子可言?
  雖然其他女生不太喜歡她們,但平時也都是繞著走,再加上認識校外的不良少女,沒有人敢惹她們、更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看不起她們。
  「喂,我說你可以走了嗎?」
  終於,披著的文靜外皮被扔下,露出了不良少女的真面目。
  秋繪不想在這裡和她們耗費時間,也不管她們此時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拎著書包就往巷子外走去。
  見天原秋繪是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她們,兩個不良少女終於被激怒了,還從來沒有人這樣無視她們。
  其中一個人不客氣地狠狠推搡了秋繪一把,正巧推在她的肩膀上。
  秋繪早就料到她們兩個不會這麼輕易放她離開,所以心裡早有准備,雖然被推搡地後退了兩步,但是還不至於摔倒。
  「干什麼!?」她厲聲說,氣勢上一點兒也沒有輸給對方,直接把那個女生的手臂用力揮開,毫不示弱地瞪著她們。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欺負的人,爸爸從小就告訴她,無論誰欺負她,她都要以其人之道換其人之身,哪怕最後真的發生了什麼意料之外的事情,也有爸爸媽媽給她兜底。
  另一個女生也對秋繪伸出手,但秋繪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把對方的手拍掉了,力氣一點兒也不小,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
  「想要欺負我?不可能。」她露出不甘示弱地笑容,「就算是兩個人又怎樣?」
  她清楚自己確實沒有太高的戰鬥力,但這個時候也絕對不會任人擺布。
  然而,就在她要更上前一步和她們對峙的時候,余光的視線裡突然衝出來一道影子,速度非常之快,她根本就沒看清是什麼。
  還不等她驚嚇出聲,那道影子就狠狠撞向了對面的兩個女生。
  下一秒,她被摟入一個有些熟悉的懷中。
  柔順劑的味道告訴秋繪,抱著她的人是宮侑。
  可是為什麼侑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緊緊抱著她,比之前任何一次擁抱都更加用力,好像怕她會隨時跑掉一樣,弄得秋繪都開始有點兒呼吸不上來了。
  侑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力氣呀?
  「……阿侑?」她試探著問,因為完全被人擁入懷中,連抬頭都沒辦法做到。
  秋繪試著掙脫這個過於窒息的擁抱,然而卻被更加用力地環住。
  「秋繪,你沒事吧!?」
  她第一次聽到宮侑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甚至還有強壓下去的顫抖,可是他抱著她那緊繃的身體已經暴露了侑的情緒。
  她倒是沒有什麼事情,但……
  「如果你堅持要一直這麼用力抱著我的話,可能三十秒鐘之後我就要暈倒了。」秋繪艱難地說。
  聽到這話,宮侑猛地松開她,低頭仔細檢查秋繪的情況。
  擺弄布娃娃一樣,他握著秋繪的肩膀左看右看,又拉起她的胳膊看還能不能抬得起來。
  秋繪:……
  「有沒有受傷!?」宮侑焦急地問。
  「受傷倒是沒有……」秋繪聲音低低的,只是她的手因為拍了別人的手,現在有點兒脹疼,可能是紅了。
  不過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說出口呢?
  「太好了。」侑終於松了口氣。
  銀島拽著他往這個方向看的時候,意識到秋繪被兩個不良少女堵在小巷子裡,那一刻他的心跳都要暫停了。
  秋繪平時從來不和人結仇,印像裡她也從來沒有和不良少女有什麼交集。
  發生這種事情,一定和自己逃不掉關系。
  這幾天光顧著躲秋繪,怎麼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呢?如果秋繪今天出了什麼事情,那完全是他的責任。
  但他並非因為害怕承擔責任而擔心秋繪的安全,而是真的怕她出什麼事情。
  連排球比賽的時候,他都從來沒有真正感受過心吊在嗓子眼的感覺——排球輸了就是輸了,除了他的自尊心受到傷害以外,沒有任何人類受到傷害。
  但不良少女會對秋繪做什麼,他完全無法預測。
  這一刻,宮侑終於不能再回避自己的內心。
  他真的在乎秋繪,而且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在乎。
  這幾天的躲避並沒有治好他的『絕症』,反而在擁抱住秋繪的這一瞬間,他一直緊繃的心終於放松了下來。
  能夠再次擁抱秋繪真是太好了。
  能夠及時趕到她身邊真是太好了。
  秋繪沒有出事真是太好了。
  宮侑沒有辦法再對自己撒謊,也沒辦法再不肯直面自己的內心。
  自己的刻意躲避完全就像笑話,小心翼翼地不去看秋繪的方向,盡可能地控制自己的視線——結果最後卻發現,秋繪的樣子在腦海裡更加清晰了。
  如今她真的在自己的懷裡,才意識到他有多麼懷念這種感覺。
  不想松開,也不想放手。
  掙扎是沒有用的,越是逃避、越能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好像真的已經對秋繪有了好感。
  意識到這次自己沒辦法逃跑、也根本逃不開,宮侑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再次用力把秋繪擁入自己懷中——好吧,那就認命吧。
  既然沒辦法,那就對自己承認吧!
  這次他不會在放手了。
  「對不起,秋繪,這幾天我……」
  宮侑想說是自己不好,他不應該刻意躲著他,明明是他先來招惹她的,最後卻變成了膽小鬼,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
  然而,最後他只是張了張嘴唇,道:「是我太忙了,沒能分出時間給你,之後我會注意的。」
  秋繪:……不是,為什麼突然開始說這個。
  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情啊!
  秋繪比侑矮了不少,所以沒辦法越過侑的肩膀往外看,然而余光裡,那兩個剛才被侑『撞飛』的兩個不良少女,此時已經捂著肩膀站在旁邊,有些茫然地看著他們。
  而且,更多的腳步聲接近了他們,好像是一大群人。
  「你、你先放開我……」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其他人、而且還是很多人圍觀,秋繪一下子變得不好意思起來,這樣摟摟抱抱算什麼?
  「哦,對……」宮侑喃喃著放開懷中之人,還有事情沒有解決呢。
  他扶住秋繪,幾乎是把她『放在』旁邊站好,然後變臉一樣神色突然變得無比冷漠,扭頭看向那兩個女生:「喂,剛剛就是你們欺負秋繪吧?」
  她們兩個瘋狂搖頭。
  侑的眼神更加冰冷,語氣也變得不耐煩:「那我剛才親眼看見的是什麼?為什麼你們兩個把秋繪堵在巷子裡不讓她出去?」
  越往後說,侑的聲音越有壓迫感。
  他本身就高、身體還壯,在路燈下顯得更加高大,比三個女生都高一頭還多,再加上臉上可怖的神色,連秋繪都默默挺直了腰板——明明她一點兒錯都沒有來著。
  現在她明白為什麼之前愛子說過,侑完全不紳士、對女生也很不客氣了。
  場上有人打擾了他的發球,估計也是這種在發脾氣一樣的表情吧。
  那個被秋繪拍掉手的女生做出了楚楚可憐的模樣,雙眼立刻就變得濕潤,小心翼翼又委屈地舉起自己紅了的後背讓宮侑能看清,帶著哭腔說:「侑君可能是看錯了吧?天原她明明什麼事情都沒有,但是我的手卻紅了……」
  秋繪呼吸一窒,這是在暗示宮侑是她先動的手嗎?
  「你少和我來這一套,我分明看清了,就是你們兩個先推的秋繪。」沒想到宮侑真的這樣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小把戲,「再說了,秋繪只是想要離開而已,如果你不攔著她,現在手背也不會紅。」
  那個女生一時間找不到能夠反駁的話語,而另外一個人則及時開口道,也是同樣無辜而又委屈的神色:「不管怎樣,侑君剛剛不小心撞到我們了吧?肩膀都撞到牆上了,現在很疼……對女孩子怎麼可以這麼粗暴呢?」
  想著現在已經沒辦法辯解,於是退而求其次地希望能夠因此讓她們趕緊從這裡離開——在宮侑身後不遠處,那些排球部的其他隊員都在觀望。
  誰能想到這個原本他們應該在訓練的時間,卻全都跑出來到便利店吃肉包子啊?
  而且還正正好好被抓著正著,如今倒是弄得她們兩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種事情被發現,日後肯定是沒辦法再成為宮侑的女朋友了,而且也包括宮治,甚至還有整個排球部都必須放棄了,真是得不償失……
  但如今,她們兩個只想盡快離開。
  因為不僅是宮侑惡狠狠地盯著他們,那個銀色頭發的雙胞胎弟弟也面色不善地望著這邊……
  「不是不小心,」宮侑突然露出一個非常虛偽的微笑,「就是故意的,而且你們不會覺得因為是女生,我就會對欺負自己女朋友的人客氣吧?」
  氣氛是一片死寂。
  連秋繪也沒想到,宮侑就這麼直接承認了。
  「給秋繪道歉。」宮侑帶著輕蔑和不屑說道。
  那個兩個女生對視一眼,誰都沒有吱聲。
  「沒聽到我說話嗎!?」侑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大了起來,在空蕩蕩的小巷子裡回蕩。外面便利店的街道上也沒有除了排球部以外的任何人,此時,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給秋繪道歉!不然今天別想走。」
  那兩個女生又看了秋繪一眼,仿佛在期望她能夠主動解圍,當個老好人說『沒必要鬧成這樣』之類的話。
  但秋繪只是坦坦蕩蕩地環起了手臂。
  憑什麼她要後退一步?被莫名其妙堵在小巷子裡,還影響了她的心情,她值得一個道歉。
  做錯事要道歉也是應該的。
  「就算是女孩子我也不會客氣的,」看她們兩個磨磨蹭蹭誰也不肯開口,宮侑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竄,他本來也是脾氣不好的人,哪裡忍得了這種事,「別以為我不會對女生動手,男的女的在我眼裡都一樣。」
  後方,銀島和幾個三年級前輩都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雖然放任讓宮侑自己去處理這件事情,但如果狀況真的升級的話,他們也不能真的讓侑動手,鬧大了的話就會被禁賽,到時候縣內選拔去不了可怎麼辦啊?
  有人看向一直默默看著的隊長北信介,然而北卻沒有流露出太多的表情,看起來也沒有打算開口叫人攔下宮侑的意思。
  那兩個女生回想起宮侑平時的言行,再加上哪怕當著眾多觀眾的面,也會不管不顧地無差別罵所有打擾他發球的人是豬,這次肯定不會輕易就這樣算了。
  「好吧……」其中一個人扭扭捏捏地開口,聲音非常小,「對不起。」
  另外一個人也跟著嚅囁著小聲說了一句。
  「哈?」宮侑不滿道,「這麼小的聲音誰能聽見啊?而且這幅不情不願的樣子是做給誰看呢?不知道道歉要誠懇一點嗎?給我看著秋繪好好道歉啊!」
  秋繪:……
  現在她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說宮侑脾氣不好了,不達到他滿意的程度,他是真的一點兒都不肯退讓啊。
  最終,其中一個女生因為忍受不了在這麼多人面前對自己想要欺負的對像道歉這種屈辱,帶著哭腔匆匆忙忙對著秋繪鞠躬道歉,然後捂著眼睛跑開了。
  另外一個人扭頭看了看同伴的背影,只好也匆匆鞠躬道歉追了上去。
  這次,宮侑沒有再攔下她們,但也依舊不依不饒地大聲對她們離開的方向喊道:「下次再被我發現可不僅僅是道歉這麼簡單了!」
  絕對不會再放任這種事情發生的,宮侑在自己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看著一旁沒有表情望著她們離開的秋繪——她的校服因為剛剛的肢體衝突變得皺巴巴的,在侑眼裡一副非常可憐的樣子。
  他忍不住又撲在秋繪身上抱住了她,把下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第26章
  宮侑毫不客氣地緊緊摟著秋繪,自以為非常隱蔽地偷偷吸了一口秋繪身上的味道——然後又覺得更加安心了。
  然後還不自覺地用下巴蹭蹭秋繪的肩膀。
  沒有什麼理由,只是單純地喜歡擁抱而已,以前他從來沒有發現,擁抱是這麼美好的事情。
  雖然他和秋繪八字還沒一撇呢,可現在這樣,他似乎已經被接納了。
  溫暖又柔軟的身體在自己懷裡,他整個人都被治愈了,有一種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心安。
  原來今天一直在心慌,不是吃肉包的時候被口水嗆到,原來是秋繪遇到了危險。
  「干嘛啦阿侑……」秋繪試著推推他,「你這樣很重的。」
  難道他對自己的體重一點都沒有了解嗎?他大概要比她沉40斤吧!而且還那麼高,怎麼好意思掛在她身上的……
  最重要的是,這次真是實打實地被整個排球部正選圍觀了個爽。
  「因為排球訓練的事情,我沒辦法像其他情侶中的男朋友那樣每天送你回家。」宮侑並沒有松開,反而一直用臉頰蹭著秋繪的頭發,雖然有些不合事宜,但又順滑又柔軟……很奇妙又讓他舍不得離開的觸感,「但是如果下次再這麼晚、沒有人和你順路的話,就給我打電話,我會過來送你的。」
  其中耽誤的時間,他會增加自主訓練找回來。
  聽到宮侑這樣說,秋繪的心突然輕輕地跳躍了一下。
  對侑來說,排球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但是他現在願意為了她而耽誤排球。
  哪怕只是說出這樣的話、能拿出這樣的態度,秋繪就已經很吃驚了。
  她倒是肯定不會麻煩宮侑真的送她,畢竟她也清楚自己位置,只是假扮的女朋友,怎麼好意思真的讓他錯過重要的排球訓練呢?
  不過她嘴上卻說:「好啦,我知道了,你現在快點放開我……」
  現在又是夏天,擅長運動的侑體溫偏高,真是又重又熱,壓在她身上……
  撇撇嘴,宮侑終於不舍地放開她,後退了一步站好,然後扭頭對十米開外圍觀的排球部說:「抱歉,北前輩,我可以送秋繪回家嗎?很快我就會回去的。」
  「啊,那個……」秋繪想要插嘴說不用,但是並沒有成功。
  帶著淡淡的微笑,北信介點了點頭:「好,我們在體育館裡等你回來,路上小心。」
  然後又扭頭對其他人說:「東西也吃完了,我們先回去吧。」
  宮侑笑眯眯地對北前輩道謝,和秋繪並排目送排球隊正選們遠離,然後低頭對秋繪開心切理直氣壯地說:「那我們走吧!」
  秋繪不明白為什麼侑前幾天還很冷淡,今晚又裝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若無其事地這麼殷勤。
  她嘆了口氣:「其實真的不用送我回家的,也沒多遠了。」
  「沒關系嘛,反正都已經到這兒了。」宮侑說,率先邁開步子向天原宅的方向走去。
  秋繪安靜地走在侑的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半晌後,她最終下定了決心一樣,認真說道:「不管怎樣,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
  雖然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話,也不見得真的會出什麼事情,但一定沒有剛才那麼順利。就算走掉了,最後也不一定能得到對方的道歉。
  「這是我應該做的啊,」宮侑坦蕩地說,「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欺負我女朋友呢?」
  而且他也是要面子的啊!如果叫別人知道他連自己的女朋友都沒本事保護,說出去豈不是要笑死人了?
  會成為阿治一輩子的把柄的,從此他就會背負上『連女朋友都保護不了的慫蛋』這種外號。
  秋繪:……他又來了。
  這個時候如果提到兩個人是假扮的情侶,會不會有些毀氣氛?
  余光看到宮侑對於自己及時趕到並趕走了那兩個不良少女的事情得意自滿,秋繪也不想太打擊他的積極性。
  這時,宮侑突然低頭說:「那個,秋繪,你的口袋裡有東西在發光誒……」
  她也跟著低頭,發現手機正在不停閃爍著屏幕,趕緊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的十多個未接電話瞬間讓她心裡涼了半截。
  壞了,是媽媽打來的。
  最後還跟著幾個爸爸的號碼。
  因為演劇部的活動晚結束,她給媽媽發信息說社團活動還沒完事,所以今天要晚些回去。等和佐崎學姐一起走到校門口,為了讓媽媽別擔心,她又發了一條自己已經從學校出發的信息。
  如今早就已經過了正常回家的時間,而她帶著手機去學校,又從來都是靜音,根本聽不到有電話打來。
  見她面露焦急的神色,宮侑也跟著緊張起來:「怎麼了秋繪,你的臉色……?」
  「是爸爸媽媽打來的,路上耽誤了太長時間,我又沒接電話,他們可能著急了……」秋繪慌張地說,連忙加快腳步,一邊給媽媽的號碼回撥電話。
  『嘟嘟』聲響了幾次,卻突然被掛斷了。
  秋繪愣了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放在面前看了看,不明白為什麼媽媽不接電話,正要再打回去的時候,遠處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秋繪!」
  是媽媽的聲音,她連忙抬頭看去,天原亞紀正一臉擔憂又有些埋怨地看著她,眼裡隱隱約約有淚花閃爍。
  旁邊是父親嚴肅的面容。
  「媽媽……」秋繪喃喃地說,小步跑了過去。
  「你這孩子!為什麼不接媽媽的電話呢?」天原亞紀憤怒地說,就在秋繪以為她會繼續發怒的時候,亞紀只是突然緊緊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對不起,媽媽……」看到媽媽如此擔心自己,秋繪的眼眶也有些濕潤,「路上發生了點兒意外,所以沒有看手機。」
  半晌後,天原亞紀松開秋繪,上下打量她發現沒什麼大問題,才深呼吸一口氣,平穩自己的情緒,問道:「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的目光掃向後面的宮侑,卻什麼也沒說。
  天原和輝早在女兒和妻子擁抱之前就觀察到了——秋繪的衣服亂糟糟的,不像平日裡那麼板正。
  他的臉色更是難看了一些,盯著這個染了黃頭發的小子,希望他能給出一些解釋。
  如果秋繪是因為在路上和男孩親熱到忘乎所以才……
  絕對不可原諒!家裡壁櫥上的日本刀可並非裝飾,而是已經開了刃的,沒想到居然也有能用得上的一天……?
  秋繪抬頭看看欲言又止的媽媽,再看看臉已經黑成鍋底的爸爸,又回頭看看已經開始緊張而立正站軍姿的宮侑。
  秋繪:……
  她忙說:「爸爸,這是宮侑,我之前和你們說過的,就是那對雙胞胎之一!」
  天原和輝:「哦。」
  宮侑肉眼可見地更加緊張了。
  「侑君……」天原亞紀有些踟躕地問,「你在這裡是?」
  宮侑還穿著排球隊訓練的隊服沒有換下來,此時在大街上倒是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他第一次意識到排球服到底有多緊,尤其是在外面的環境裡,他感覺自己像沒穿衣服。
  秋繪連忙搶著回答:「啊!在路上的時候我遇到了兩個不良少女,正好排球部的正選在711便利店裡買東西,發現之後是侑幫我解了圍。」
  宮侑點頭如搗蒜。
  「因為侑和我一個班比較熟悉,而且又住在同一個方向,所以才堅持要送我回來的。」秋繪又連忙補充。
  天原和輝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雖然侑的身高比他高,但是在天原和輝面前卻顯得非常渺小。
  「這樣啊,」天原亞紀也擠出一個微笑,「那這樣說我們還應該謝謝你,我剛剛做了一些晚飯,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請來一起吃吧。」
  宮侑連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謝謝阿姨!那個,排球隊的大家還在等著我呢,我先回去了。」
  「這怎麼行,畢竟幫了我們家小秋繪……」天原亞紀十分為難,「那麼周末的話我讓先生登門拜訪表示感謝吧。」
  宮侑呼吸一滯,不不不那怎麼能行,就算是拜訪的話肯定也是未來自己某一天登門拜訪天原家吧!
  「真的不用,哈哈,」宮侑已經開始冒虛汗了,以前阿治批評他完全沒有任何社交技巧,現在回旋鏢終於扎到了自己身上,「只是順便的事情……啊啊,不、那個,是我應該做的事情!」
  見到他慌張的樣子,秋繪極力忍住自己的笑意——她還從來沒見過侑這麼緊張無措呢。
  天原亞紀還想說點什麼,秋繪輕輕拽了拽媽媽的袖子:「媽媽,不要再為難侑了,剛剛他的隊長確實說要等他,而且這種事讓爸爸登門感謝未免太正式了,之後我會找機會對宮太太表示感謝的。」
  趁機,秋繪對宮侑使了個眼色,讓他見好趕緊溜。
  侑對她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然後又收斂地嚴肅地向秋繪的父母微微鞠躬,用敬語說道:「那麼我就先回去了,再見,天原先生、天原夫人。」
  在宮侑即將轉身之際,秋繪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麼會突然開口叫住他:「那個,侑。」
  宮侑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向她。
  「……今天,謝謝你。」最後,她對侑彎起嘴角,真誠地望著他,目光一點點柔和下來。
  「……不客氣。」
  在天原的父母面前,宮侑只是收斂地點了下頭。
  轉過身之後,他卻發現自己的腳步輕快了很多——是因為剛才秋繪的那個微笑嗎?
  看見女兒在那個男孩子轉身離開之後,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沒有離開,天原亞紀似乎明白了什麼。


第27章
  回去的路上,排球部的正選們自然依舊在談論剛剛宮侑的事情。
  「嚇死我了,」銀島結心有余悸地說,「阿侑衝出去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會衝動行事呢,比如真的打了那兩個女生什麼的,幸虧他只是把她們推到一邊。」
  如果這個時候事情鬧大了,對方不依不饒告訴學校的老師,宮侑很有可能被禁止參加縣內預選賽。
  如今的排球部正選們已經完全適應了宮侑的打法,雖然隊裡也有替補的二傳,但是和宮侑相比就差太多了。即便有信心一定能拿到參加全國大賽的機會,但前提是宮侑在,兵庫縣的其他學校他們並不能掉以輕心——每一年都有新的血液注入隊伍,爆冷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會吧,侑雖然衝動但還不至於不知道紅線是什麼,」宮治摸摸鼻子,為自己的雙胞胎解釋道,也只有沒當著阿侑的面,他才會為他說點兒好話,「而且當著天原的面,肯定不能。」
  如果是他的話,當著明菜的面,他也不會和人真的動手的——阿侑除外,阿侑不算人。
  「不會的,」北信介信任地說,「侑本性不是個壞孩子。」
  然後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天空,感嘆道:「侑現在也變得更加成熟了。」
  阿蘭&赤木&大耳齊齊吐槽:「你是歐卡桑嗎……」
  為什麼會在北信介身上看到一種老母親的欣慰啊?
  不過北信介沒有理會其他幾個人,而是對二年級的說:「這是好事,侑除了你們以外沒有別的朋友,和天原的相處也能讓他學會更多的東西,他不可能永遠都把希望寄托在治的身上。」
  如果未來他想要成為職業排球運動員,就必須要跨出這一步,也必須要做出改變。
  宮治低頭垂下視線看向地面,大概北前輩已經看出來什麼了吧……?在其他人連苗頭都沒有發現的時候,連阿侑都絲毫不知情時,北前輩應該早就猜到,他最後不會再選擇排球了。
  如果明菜喜歡、想要繼續,他會支持她繼續打排球,但是對他來說,沒有熱愛的路是沒辦法繼續走下去的。
  侑未來一定會走職業,但那個時候他就不在他身邊了。
  雖然這樣說有點兒對不起天原,但宮治想說——侑終於不再是他的責任了。
  有一種終於把燙手山芋扔給別人的感覺……不過和天原在一起,阿侑總要學會長大了吧?
  怪不得北前輩說是好事——今天的宮治依舊對北前輩身上多少有點兒說法而深信不疑。
  一定是稻荷神下凡。
  *
  排練結束的太晚,再加上路上遇到這麼多事,秋繪回到家之後就早早回到房間休息了。
  留父母兩個人在客廳大眼瞪小眼。
  「……孩子她爸,怎麼看你有點不開心呢?」天原亞紀問道。
  天原和輝臭著臉說:「還不是因為那個小子。」
  「誒?難道爸爸也看出來了嗎?」
  「當然,我也是男人,我當然能看出來他是喜歡秋繪的,不然怎麼排球部那麼多人偏偏他要送秋繪回來?而且其他人早早就回去了。」
  男人之間的默契就是這樣,如果誰喜歡一個女生的話,他們就會盡可能地為他創造機會。
  「嗯……青春期的孩子,也是正常的事情吧,沒有酸酸甜甜的戀愛怎麼能算得上是完整的青春呢?」天原亞紀撐著下巴,感嘆一般說道。
  天原和輝:……又不是所有人都會在高中時期談戀愛,沒談的多了去了。
  「但最重要的是,女兒也有點……喜歡他吧。」他憂愁地說,這才是讓他最破防的一點。
  天原亞紀干笑道:「哈哈,女孩子喜歡帥氣的男生我覺得挺好的呀,總比喜歡什麼齙牙凸嘴的醜男或者社會上大她好多的男人強吧。」
  天原和輝:……為什麼媽媽嘴裡就沒有多少好話呢?
  「而且宮家的雙胞胎,雖然的確調皮了點兒,但是鄰裡附近哪有不誇的?長大了就好了。」天原亞紀打圓場道,「而且最重要的是,宮先生和宮太太都是好人,這樣的家庭不會教育出來什麼品行很差的孩子的,我倒是不太擔心這個。」
  小的時候大家誇雙胞胎濃眉大眼長得可愛,如今大了,看著和成年人已經相差無幾,連她都要承認,那對兒雙胞胎確實長得很帥氣。
  「但是,」天原和輝突然憔悴了許多,「那小子是黃毛啊。」
  天原亞紀:……
  她居然無法反駁!
  影視劇裡也好動畫漫畫也好,黃毛代表著什麼大家懂的都懂,他們兩個也是從年輕的時候過來的,一般把頭發染成那種樣子的人都……
  「哈哈,有可能是侑那孩子就是單純喜歡黃色呢,」天原亞紀干巴巴地說,「另一個雙胞胎,不是染了銀色頭發嗎?嗯……應該就是一個喜歡金色一個喜歡銀色吧?不然為什麼他們兩個不一起當黃毛呢?」
  天原和輝:……
  他涼颼颼地看了亞紀一眼:「等以後那小子真讓秋繪傷心的時候,你就不會像今天這麼說了。」
  但如果現在就強行要求秋繪和那小子不再接觸,一定會激起女兒的叛逆心的,況且這個時候還什麼都沒發生,他們兩個也沒辦法多說什麼。
  「應該……不會吧。」天原亞紀慢慢低下頭。
  無論怎樣,他們兩個只是希望女兒能夠幸福。
  「你也知道秋繪的性格,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來,實際卻那麼極端,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天原和輝已經能幻視一旦女兒和那個小子吵架時的樣子了。
  怒氣衝衝地進了家門之後直奔房間,然後猛地關上門,誰也敲不開,最後會裝作沒事人一樣出來對他們說,她再也不想見到宮侑了。
  「情侶之間哪有不吵架的,」天原亞紀嘆息一聲,「連親人之間都會因為理念不同而吵架,秋繪也要學著去處理這種情況了,以後也不能事事都那樣鑽牛角尖。」
  有誤會要學著去解開、去溝通,而不是賭氣地說一輩子都不要再理誰了。情侶之間需要磨合很正常,有時候也要學著各退一步。不僅僅是和愛人之間,親人、朋友也是如此。
  *
  自從那天開始,秋繪的日子確實清淨了許多。
  沒有人再來打擾她,就好像那天晚上的事情不再是秘密,可能大家都多多少少聽到了一些。估計是那兩個不良少女自知理虧,所以沒有說出太多細節,但對於她們從此之後就沒有再在校園裡那麼囂張,其他人也能看出來一定發生了些什麼。
  沒有人想要真的得罪校園明星一般的宮兄弟,大家自然而然的遠離等同於被孤立,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不過這些都不是秋繪的煩惱。
  沒有奇怪的人出現,但最近秋繪多了一條『小尾巴』。
  宮侑一改之前的態度,現在下課經常跑來和她說話,社團訓練之前也一定會抽空和她搭兩句腔。
  甚至還去問她的好朋友愛子,他能不能周二周四和秋繪一起吃午餐,一三五讓給愛子。
  「侑那個樣子,真的像一只頂著無辜可愛的大眼睛的小狗,搖著尾巴跟在天原後面。」角名耷拉著眼皮,雙手插在褲兜裡,和宮治、銀島站在一起看著宮侑的背影,有氣無力但十分犀利地吐槽。
  「真惡心。」現在也終於輪到宮治說這句話了。
  「也挺好的,」銀島結倒是看著挺開心,「你不知道最近我的耳根子清淨了多少。」
  宮治&角名:……
  「一直都不幸和阿侑分在一個班,真是辛苦你了,阿銀。」宮治聳聳肩,雖然嘴上這麼說,臉上倒是絲毫沒有一丁點同情。
  秋繪不知道世界上有人解脫就必定是有人替他負重前行的道理,最近只覺得宮侑的行為……好奇怪。
  終於,某一天她忍不住嘆氣說:「侑,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了,不用這樣天天跟著我不敢開口。」
  「我沒有啊。」宮侑一臉無辜,「我跟著你是因為你是我女朋友啊。」
  見秋繪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只好補充道:「如果我們每天連一句話也不說,而且還完全不在一起行動,誰會相信我們是情侶啊?」
  秋繪:……好吧,為什麼阿侑總是能搬出一些讓她無法反駁的話呢?
  不過,侑這樣反復無常的樣子,倒是讓她沒辦法確認自己到底應該如何選擇——是(不到)兩個月之後徹底斷絕一切聯系裝作從來都沒有發生過呢,還是……
  可秋繪並不知道這個『還是』後面會是什麼內容。
  她想不到——侑和她不可能成為朋友,哪有女生和宮侑這種帥哥成為單純朋友的?還不如根本沒這層關系,女孩子都懂。
  根據她多年的觀察,如果女生和特別帥的帥哥成為了普通朋友,基本上80%是對他有意思,不然根本不會靠上去。
  真麻煩啊,為什麼之前她沒有想到呢?
  也是,誰能想到她居然真的隱隱對宮侑動心了——絕對是那張臉的錯……秋繪在心裡憤憤不平地想。
  太犯規了。
  「不過說到這個,我確實有件事情想要麻煩你……」宮侑有些心虛地說。
  看到侑的眼神又開始四處亂飄,秋繪本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什麼。」
  「那個全國大賽的縣內預選賽,你知道吧?就是要從兵庫縣裡選一個學校去東京參加決賽。」
  「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雖然她以前從來不看任何體育項目。
  「你能來看我打比賽嗎?只要最後一場就好。」
  ————————
  宮治:銀色就是比金色高級。


第28章
  宮侑期待地看著秋繪,還有一絲絲緊張。
  「最後一場?」秋繪問道,「那麼確定能成為縣內第一嗎?」
  雖然早就知道稻荷崎是排球強校,從建校開始參加了幾十次全國級別的比賽,但凡事無絕對嘛。
  「連著兩年都去了,」宮侑自信地說,「還是這些前輩在的話,沒問題的。」
  「但是排球我也看不懂嘛,」秋繪故意使壞道,想看看宮侑到底是什麼反應,「一場正式的排球比賽多長時間啊?」
  一想到最後一場肯定是5贏3,宮侑頓時覺得天都踏了。
  「如果你去看的話,我會盡量在3局之內結束的。」宮侑可憐巴巴地用狗狗眼看她,「然後多發球得分。沒辦法,主辦方一直要求縣內最後一場球賽要打5局。」
  秋繪有些驚訝,她還以為所有的排球比賽都是3局滿呢。
  「那你能去看嗎?」宮侑又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
  如果到時候明菜去看阿治,而秋繪沒來的話,他一定會難受得死掉的。
  「好吧……」秋繪又做出有些為難的樣子——她的確對排球不太感興趣,即便上次去看他們社團活動的時候不得不承認宮侑打球的樣子確實很帥,但這並非她必須去場內『坐牢』的理由,「那具體是什麼時候呢?我看看提前安排一下。」
  宮侑愣了愣,然後呆呆地說:「不知道啊。」
  秋繪:……?
  「具體的比賽時間還沒排出來呢,」宮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般只有預選賽開始的前兩天才能知道。按照往年一般都是XX號左右,今年應該不會變,但具體的時間就……能麻煩你把這一天空出來嗎,秋繪?」
  *
  真的到了這一天,秋繪在下午的時候收到了宮侑發來的信息。
  天原和輝特意開車送女兒去體育館,沒想到都已經是最後一場比賽了,停車場內還是停了不少車。
  車載廣播裡也在轉播預選賽的進程,天原和輝看了一眼女兒捧著的手機,上面的live正在播放體育館內的畫面。
  「連觀眾席都要坐滿了。」他有些驚訝地說。
  「聽說學校的吹奏部一直來加油,」秋繪道,「如果真的晉級到全國,好像也會一路跟著去東京呢。」
  「這麼重視。」
  秋繪點點頭:「好像縣裡也很重視這樣的比賽,畢竟是帶著兵庫縣的名字去東京嘛,而且也有不少學校的學生來加油,所以今天明明是周末我也穿了校服。」
  宮侑之前說已經給她留好了位置,稻荷崎的觀眾席第一排的某個位置,這樣能保證看到他打球,不會被其他人打擾。
  一進到場館內,一種特別的氣氛瞬間感染了秋繪。
  最後一場,很多其他學校的也留下來觀看比賽,還有很多市民觀眾,所有人的情緒都非常熱烈。
  場地側方坐了一排人,不少是縣體育局的人,有記者和無數攝像機。
  各種嘈雜的聲音接踵而來,一開始秋繪還沒辦法適應,只能邊捂著耳朵邊在觀眾席上尋找自己的座位。
  好在吹奏部統一的服裝非常顯眼,秋繪從一群臉上寫滿了期待的人中間擠過去,然後在最下方一排的座位上看到了一個空缺。
  上面放著一張A4紙折三折立起來的姓名牌,用黑色粗簽字筆寫著兩行小字——『宮侑女朋友天原秋繪專屬座位』。
  秋繪:……
  侑當時到底是怎麼好意思寫下這種東西的?然後還能厚臉皮地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把它放在座位上……
  她匆忙走過去,臉上因為尷尬(或者什麼其他的)而變紅,一把拿起那個姓名牌匆忙地反著折了起來,把那兩行小字徹底藏好。
  場內現在還空無一人,應該是運動員們還在做准備。秋繪簡單地觀察了一下自己這邊和對面,發現即便除去稻荷崎自己的吹奏部,給稻荷崎加油的人還是要遠遠超過對方。
  居然還有不少人拿著應援的東西,而且上面還寫著『侑』、』治』、』阿蘭』等等運動員的名字,甚至有的女孩子手裡的扇子上還粘上一圈粉色小花。
  ……他們真的有這麼著名嗎?
  知道排球部正選在全校出名,但這未免也太正式了吧!更讓秋繪意外的是,來看比賽的社會人士反而比學生還要多,什麼年齡的都有。
  她前面的欄杆上掛著一條黑色的橫幅,用黃色的字寫著『無需追憶昨天』。
  沒過多久,隨著體育主持人宣布雙方運動員即將出場,觀眾席上的聲音逐漸安靜下來。大家都期待地看著那扇即將打開的大門,在這樣的氣氛當中,秋繪也忍不住坐直了腰板。
  「……接下來是,7號球員宮侑!」
  輪到介紹宮侑,主持人的話音一落,突然響起一陣激烈的歡呼聲,把秋繪嚇了一跳——好多人都在熱烈地鼓掌,秋繪旁邊的一個女生甚至興奮到站了起來。
  通常,這種站起來會擋住後邊人視線的行為會被是做不禮貌,但秋繪好奇回頭看了一眼後面人是什麼反應,結果卻發現站起來的人是多數……
  「哎呀,最近宮侑選手的人氣在縣內真是大增啊,去年的春高無論發球還是二傳都非常優秀,不知道今天他的發揮會如何呢?」
  主持人繼續介紹著,宮侑毫不收斂地對著觀眾席擺手,似乎非常享受這樣的人氣,胸膛驕傲地挺了起來,臉上也故意擺出那種酷酷的微笑。
  秋繪的嘴角也不知不覺地彎了起來。
  突然,他的視線向著秋繪所在的方向看來,在茫然地掃視了兩秒鐘之後,終於成功定位到了秋繪身上。
  然後,他對著她露出一個呲著一口大白牙的笑容。
  秋繪有些忍俊不禁,真是的……還是小孩子嗎?不過她也還是小小地對他擺擺手,算是回應。
  在那之後的宮治出場時,歡呼聲也一樣熱烈,不過治和侑真是性格真是完全不同,他不會對著觀眾席笑,擺手也非常敷衍,但這並不耽誤大家依舊非常偏愛他。
  很快,比賽就開始了,秋繪是真的看不懂排球,只能在周圍其他人談論的時候悄悄豎起耳朵。
  「唔哇,這場比賽上來就打這麼激烈啊!」旁邊有一位大叔說道。
  「一般都要打滿5場呢,如果上來就這麼努力的話,體力能夠堅持到最後嗎?」他的同伴擔憂地說。
  秋繪不知道什麼樣算是排球的激烈——她只知道自己經常看不到排球到底飛到哪兒了,也不明白自由人到底是怎麼救到球的,一定是奇跡吧?
  而且,男排的力量是真的大啊……球『咣咣』往地上砸,發出巨大的響聲,連整個觀眾席都能感覺得到那種震動。
  尾白阿蘭和宮治的扣球都超級用力,角名的扣球角度非常刁鑽……
  當對方學校的球員發球失誤,擦著二層觀眾席的底部過去的時候,秋繪開始擔心萬一自己坐第一排臉被砸了要怎麼辦了?一定會當場直接暈過去吧……說不定連鼻梁都會骨折……
  很快輪到宮侑發球,而當他緩緩舉起右手然後猛地握拳做出一個暫停的手勢,整個場館內瞬間安靜下來,誇張地說,現在有一根針掉在秋繪腳邊,可能她都會聽見。
  吹奏部也不吹了,應援的啦啦隊也不跳了,甚至沒有人再討論這場比賽。
  秋繪滿頭問號:? ? ?
  這什麼情況?
  剛才稻荷崎其他人發球也沒這樣啊!
  看著秋繪茫然地看來看去,她旁邊座位同為稻荷崎的學生悄悄對她解釋:「宮侑選手最討厭發球的時候有人打擾,所以每次都要做出那種手勢要求其他人都保持安靜,不然他真的會回頭開罵的。」
  秋繪:……素質堪憂。
  但不是,你們其他所有人就這樣毫無怨言地這樣配合他? ? ?
  是有什麼傳統還是怎樣?難道整個觀眾席上只有她一個人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 !
  虧她還是宮侑名義上的女朋友呢!
  不過就算看不懂,秋繪也能明白,好像宮侑真的很擅長發球。
  他甚至能做到連續發球得分,而無論是稻荷崎還是對方學校,都沒有人能夠和他相比,連宮治的發球也沒有這麼穩。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次拿到一分,宮侑都會炫耀自己一樣看向秋繪。
  那個表情好像在說:快看我!怎麼樣,很厲害吧?
  秋繪無奈地舉起統一發放的應援棒揮了揮,表示自己確實看清了。
  旁邊的替補席上,稻荷崎的教練撓撓頭,忍不住對北信介說:「侑今天這到底是怎麼了?和打了雞血一樣,狀態奇好無比,而且發球也穩的可怕。」
  昨天他們遇到的季軍學校,一個新入部的一年級很厲害,他們不像往常贏得那麼輕松,而是實打實地打滿了三場,就算宮侑有意操控全局,最後一場比分也沒有拉開很大。
  他還擔心今天侑的狀態會不好呢。
  誰知道預熱的時候就和宮治配合著給對方來了個扣球的下馬威,還是他上去提醒他保持體力宮侑才收斂。
  「我想,今天這場應該不會打滿5場了,」北信介平靜地說,也看向了觀眾席的方向,「有特別的觀眾在看,侑也一定想要好好表現吧。」
  教練茫然地看向觀眾席,卻並沒有發現和平時有什麼不同的樣子:「什麼?誰啊?」
  「侑的女朋友來了。」北信介淡定地說,「雖然也算是小孩子心態,但我想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看到宮侑已經連續發球得了3分,教練沉吟幾秒鐘,道:「那她能跟我們一起去東京嗎?」


第29章
  北信介沒有接教練的話,這應該還是得看天原秋繪自己的意願吧?
  不過作為女朋友,如果家裡財政狀況允許的話,一般都是願意去的。和他同年級的赤木也有女朋友,從高二開學開始交往,自那之後每一場比賽都沒有缺席過。
  「這肯定和侑平時經常留下來自主訓練發球有關系,不過如果能夠發揮超常的話,對整個球隊都是好事。」教練喃喃自語地說。
  說不定,今年的稻荷崎男排能在全國大賽中走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盡管依舊對排球的規則有些茫然,但這並不耽誤秋繪看熱鬧,當自由人接起一個角度刁鑽的球、當攔網擋下了對面的扣球、當排球狠狠被扣在地上……
  她也忍不住興奮地和大家一起鼓掌。
  前兩場很快就過去,來到第三局,球場上的氣氛立刻就變得凝重起來。如果這一場對方球隊再輸掉的話,稻荷崎就能直接贏了。
  這一把,宮侑沒有再沒得一分就抬頭看一次秋繪——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其中,每一秒,他的目光都緊緊跟在排球上。
  不再是平時或者拽拽的或者有點幼稚的笑容,而是滿臉莊重和嚴肅。
  怎麼辦,好像看起來比平時更帥氣了——臉上沒有太多明顯的表情,而且認真地看著別人時,宮侑的眼神就會充滿壓迫感。
  如同緊盯獵物的狐狸,在心裡謀劃著接下來的計劃,隨時會給對方致命一擊。
  都說認真工作時的男人最帥,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當稻荷崎輪換到對面的球場,場上的六個人短暫地圍在一起說話,而宮侑抬起頭若有所思地打量對方的球員,那種特有的冷漠看起來非常像輕蔑。
  可是秋繪的心跳卻因此稍稍變快了一些。
  ——但帥不過三秒,每當得到精彩的一分,他都會露出興奮的笑容,如果能和宮治打出一個超級棒的配合,就會非常孩子氣地大笑。
  這麼看……好像也挺可愛的。
  最後的結果對秋繪來說毫無懸念,是稻荷崎贏了。
  第三場打到一半的時候,對方的氣氛就逐漸弱了下來——宮侑的狀態太好了,仿佛已經進入了什麼特別的境界,發球連續得分,而對方根本追不上這種迅速拉開的分差。
  秋繪聽見後方有大叔的聲音:「宮侑未來絕對會走出兵庫縣的,就算是放眼全國,也很少能看到這麼優秀的二傳手,未來他一定會加入v聯盟吧。」
  另一個說道:「說不定還會加入日本代表隊呢。」
  秋繪完全不知道,原來大家對宮侑的評價這麼高嗎?她的確不懂排球,所以像侑這樣能夠連續發球得分、二傳也和其他隊員配合的好的二傳手,其實在全國並不多嗎?
  在這之前,秋繪的印像裡,宮侑是一個學習不太上心,雖然加入了運動社團,但莫名在男生中的人緣也不是特別好的人。
  而且女生對他的評價也是兩極分化,有人說他太凶了,有人說即便有很多缺點,但是那張臉已經足夠彌補任何不足。
  對於秋繪來說,曾經的宮侑是非常平面化的存在。
  她對他的印像,還完全停留在小時候,那個時候她還覺得雙胞胎太吵了,而且還是兩個笨蛋。
  彼時她剛剛隨著父親工作的調動,一家搬到了尼崎市。離開了原本的朋友,到了新家,秋繪一直都抱著自己的玩偶待在家裡,不肯出去玩。
  媽媽當時很擔心,所以用請她吃好吃的的辦法誘惑她出去找同齡人玩。
  那時便是她第一次見到雙胞胎——附近的小孩子們都在那個公園裡玩,而且這裡的治安很不錯,所以大人們也都放心孩子們自己去玩。
  秋繪不情不願地被媽媽趕出家門,說希望今天她能交到一個新朋友。
  她第一眼看到宮治和宮侑的時候,他們兩個就在和別人打架,附近的小朋友們都害怕地看著,有的離的遠遠的,還有人在焦急地商量要不要回家找家長幫忙。
  和宮治、宮侑打架的,是看起來稍微比他們大一些的孩子。
  「本來就是我們先來的!憑什麼因為你們比我倆大一歲就要讓給你們!?」
  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應該是小時候的宮侑說的。
  秋繪隱約記得,那個時候宮侑已經氣到要爆炸,氣得小臉通紅、眼睛也通紅——甚至眼裡隱約可見細碎的淚花。
  不過雖然已經被氣哭了,不過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停。
  另外一個孩子一聲不吭,但是一直和自己的雙胞胎兄弟一樣,對大孩子絲毫不客氣,所以那是不怎麼愛說話的宮治。
  秋繪之所以會在旁邊圍觀,並不是因為她想要坐打成一團的四個人旁邊的蹺蹺板,也不是對打架好奇,而是她這輩子還從來沒見過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她興致勃勃的觀察著,在一片混亂當中想要看清那兩個人的臉。她搬家之前,班裡非常流行一部漫畫,叫做火○忍者,裡面有一個著名的忍術叫做『影分|身之術』。
  就算秋繪當時沒怎麼看過,可身邊的小伙伴們總是非常中二地邊大聲說出那個名字,邊用雙手接連擺出一些扭曲的姿勢,久而久之,秋繪也知道什麼叫做『影分|身之術』了。
  就是能變出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難不成是這個看起來小一些的男孩,因為看對方大孩子是兩個人,自己打不過,所以使用了『影分|身之術』又變出來一個自己來幫忙嗎?
  現在的秋繪回想起自己當時的腦回路……嗯,好像也沒有比雙胞胎聰明到哪去?
  不過當年她真的堅信第二個一模一樣的人是忍術變出來的,所以當看到宮侑和宮治根本打不過兩個比自己大一歲的男孩子時,她忍不住說了一句話。
  「喂,你倒是變出第三個影分|身來幫你啊。」
  不過打成一片混亂的四個人根本沒有誰聽清她到底說了什麼,只知道有人在旁邊喊了什麼,所以紛紛暫停下來。
  還以為她說的是什麼類似『有家長來了』的話。
  但是看到附近並沒有家長來,那兩個大孩子之一便露出凶狠的表情,對小秋繪說:「喂,你是來幫他們兩個的嗎?」
  秋繪剛想說自己是第一天來這個公園,根本不認識任何人的時候,那個蠻橫的大孩子就一把抓住了秋繪手裡的毛絨玩具。
  然後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個小老虎的玩偶是爸爸媽媽帶她去箱根旅行的時候,在路上順便買的一個玩具,不過她一直都很喜歡那只白色的小老虎。
  看到平時自己小心翼翼愛護的毛絨玩具,此時正躺在公園髒兮兮的地面上。小孩子們在沙坑裡玩完之後帶出來了很多沙土、還有地方被水打濕了,小白虎的毛都弄髒了。
  秋繪只覺得自己當時腦袋一片空白。
  她的思維已經完全暫停了,沒辦法思考、也沒有想什麼,就那麼呆呆地站在旁邊。
  那個欺負人的大孩子還以為自己這一招就已經徹底把她嚇傻了,不屑地哼了一聲,重新把目光落在看著她的雙胞胎身上。
  然而,就在他打算再次揮拳的時候,秋繪突然厲聲尖叫起來。
  然後下一秒,秋繪的拳頭就狠狠打在了那個男生的下巴上。
  她平時根本沒有太大的力氣,但是在極限的時候,人類的潛能是無限的,因為過於憤怒,秋繪用上了吃奶的勁兒,直接一拳把那個男生打倒了。
  她和雙胞胎本來是同齡,而欺負人的兩個大孩子、後來秋繪知道比他們三個大一歲,不過小時候女孩子總是發育的更快一些,雙胞胎打不過比自己大的男孩,不代表極限情況下(加了憤怒buff)的秋繪打不過。
  秋繪也沒理會那個男孩怎麼樣了,上前一步撿起自己的玩偶,拍了兩下,但是已經髒了,拍是拍不干淨的。
  她推測,或許是那個時候自己臉色實在是太怨念了、看著太嚇人了,所以另外一個愣住的大孩子在猶豫了兩秒鐘之後,轉身直接逃跑了。
  被秋繪一拳打翻在地的男生爬起來之後,發現只剩自己1v3,於是也只能選擇逃跑。
  留下兩個掛了彩的雙胞胎呆呆地看著她。
  秋繪滿心都是自己的小老虎玩偶,看他們兩個跑了,自己也轉身快步離開,想要回家盡快讓媽媽幫自己洗干淨,所以根本沒有留意再後來雙胞胎的反應。
  回到家裡,她告訴媽媽,這裡附近的人都很不友好,她再也不要出去玩了,於是硬生生在家裡賴了半年多。
  大概將近一年之後,才有了雙胞胎評論她的大將軍人偶掛件的事。
  秋繪的思緒回到了球場上——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在宮侑真正熱愛著的事情上,他已經做到了這麼好。
  她光知道宮侑是學校裡的著名人物,而不知道連縣內、這樣看甚至是全國,都有很多人認得他。
  秋繪不知道那兩個大叔說的v聯盟是什麼,但……宮侑未來會成為日本代表隊之一嗎?


第30章
  第三場結束,稻荷崎3:0勝利,解說員宣布這個結果的時候,吹奏部來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奏。
  吵得秋繪的耳朵什麼都要聽不清了。
  其他本校的學生也跟著歡呼起來,聽旁邊的觀眾說,今年稻荷崎女排沒能獲得全國大賽的資格,好在男排一如既往地保持著水平。
  聽到這裡,秋繪不由得有些為明菜擔心。
  沒能去東京參賽,明菜一定非常遺憾吧?怪不得即使他們自己贏了,宮治也沒顯得特別高興。
  緊接著就是列隊、握手等等步驟,等到隊員們能夠解散自由活動的時候,那顆頂著黃顏色的腦袋突然跑到了觀眾席下方。
  就在秋繪正前面的位置。
  經過一個多月的接觸,秋繪本能地認為這不是什麼好事,反而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宮侑非常誇張地對著觀眾席揮手:「秋繪——!看,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
  感受到旁邊和身後所有人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縱然已經參加了一年半的舞台劇表演,幾乎不會再在眾多人面前怯場,秋繪此時也感覺壓力山大。
  她抽了抽嘴角,輕聲說了一句:「什麼?」
  即使知道宮侑根本不可能聽見,即使知道就算她不問宮侑也一定會接著往下說——
  「我就說三局以內肯定拿下吧!」
  宮侑非常驕傲地叉著腰挺著胸膛,臉上是滿足和得意的笑容,秋繪只想說在緊致的排球衣下你的胸已經夠大了、真的不用再挺了……
  而且你說話聲音真的很大誒,真的完全感覺不到對面學校的隊員都在一臉怨念地看著你嗎?
  都能把後背射成篩子的目光,宮侑愣是一點兒也感覺不到,每次秋繪都非常佩服他這一點。
  不過雖然說宮治是更加善良禮貌的雙胞胎,但本質上兩個人基本差不多,他們都完全不在乎身邊其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也不怎麼關心其他人的事情。除了對自己重要的人,任何其他人都是生活中的NPC罷了,他們甚至傲慢到不會多分給別人一個眼神。
  如果她什麼時候能學會這樣完全不內耗就好了。
  眼看著宮侑期待地看著自己,秋繪連忙對他豎起兩個大拇指,表示『你真棒』。
  宮侑又肉眼可見地更加開心了一些——身後不存在的尾巴已經要搖地看不見影了。
  「對了,秋繪,你看到今天我的發球了嗎?手感真的超好的!我也不知道怎——」
  話只說了一半,就被後面一臉不耐煩的宮治一把抓住了領子往回拖,宮侑毫無准備,差點被勒得作嘔,一臉憤怒地回頭剛想開罵,卻發現北信介正面無表情地站在宮治身邊,還環著手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走了,蠢豬,」宮治嫌棄地說,「趕緊收拾東西,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面對北前輩的威嚴,宮侑像個啞火的炮仗一樣瞬間滅火了,非常低落地被宮治拖走。
  秋繪在心裡終於松了口氣,還不忘對看過來的北前輩露出一個笑容,順便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的謝謝手勢。
  然後,她便聽見後面有一些還未離場的人的竊竊私語聲。
  「什麼……?那個女生,不會是宮侑的女朋友吧?」
  「今天上午的時候剛知道宮治已經有女朋友了,下午的時候發現怎麼宮侑也有了啊?」
  「就是,怎麼感覺突然好像什麼機會都沒有了……?」
  秋繪悄悄半回頭看去,是幾個穿著不認識的校服的女孩子。居然也來看稻荷崎的比賽嗎?不得不說,雙胞胎的人氣實在是太火爆了啊……連自己的學校早都已經走了,還依然留在這裡等著看完這一場。
  她半開玩笑地想,很多年之後她會不會笑著和別人提起,那個加入了日本代表隊的二傳手曾經是她高中時期的假男朋友?
  排球部要一起回去,她不可能上他們的大巴車,所以在給宮侑發了一條信息之後,就一個人離開了體育館。
  大概二十分鐘之後,宮侑會消息說他們要慶祝,很遺憾不能和她一起回去,周一在學校見。
  秋繪沒再麻煩爸爸開車來接她,而是自己乘坐電車回去。到站後旁邊有一個7-11便利店,隔著透明的玻璃看到那長長的專門賣雜志的貨架,秋繪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她隱約記得之前聽到過好像有一個和排球有關的……
  啊,在這裡,《排球月刊》。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秋繪到底還是買了一本,回家之後就迫不及待的翻開。
  原來這上面真的談論到了宮侑!
  除了報道一些成年球員和國際的賽事,這些未成年運動員的全國大賽也非常受到大家的關注,每個縣的知名球員都會被介紹到。
  稻荷崎也是其中之一,作為大熱的前8強,裡面介紹的篇幅還要比沒入圍8強學校的要更多一些呢。
  秋繪忍不住認真看了看宮侑的介紹——這都快趕上那些明星偶像了吧?為什麼連喜歡吃的東西、喜歡的顏色都有介紹啊! ?這不是《排球月刊》嗎!
  怪不得有那麼多其他學校的人認識他……
  如果沒有這本刊物的介紹,其他人充其量也就是在比賽的時候看到了稻荷崎的雙胞胎,但在登上了刊物之後,稻荷崎排球隊的人氣似乎在縣內大漲。不光是運動員和對他們感興趣的女孩子們在看,像那些本身就對排球感興趣的成年社會人士也會關注。
  在如此重視體育的環境當中,她倒是那個格格不入的。
  本來只是想要看看和稻荷崎有關的,但是在隨便翻閱其他的前八強隊伍時,秋繪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是東京本地的學校。
  而上面,正好有一個她認識的人。
  主要是他頭發的顏色以及發型實在是太特別了,想叫人忘記都不太可。
  「木兔光太郎。」秋繪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然後一字一句地看著後面介紹的內容:如果不是發揮非常不穩定的話,說不定能坐穩全國第四的主攻手。
  秋繪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和木兔光太郎在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他大她一歲,但是大家總說她才是看著更大一歲的那個。
  以前沒搬到兵庫縣的時候,天原家和木兔家的距離很近——大概也就是現在的天原家和宮家的距離吧?
  東京的出生率越發下降了,他們的好多家鄰居都沒有孩子,而木兔是周圍唯一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孩子,又上了同一所幼稚園,有的時候家裡有事情時,彼此的家長可能會幫忙接一下孩子送回來。
  但秋繪更喜歡的是木兔光太郎的兩個姐姐,尤其是木兔的大姐,因為已經成年了有經濟能力,所以總是喜歡給他們兩個買點小零食吃。
  不過現在長大之後,秋繪覺得可能只是木兔的大姐嫌木兔太能吵了,接他們兩個回來的路上太煩,所以花點小錢把弟弟的嘴給堵上,這樣耳根子才能清淨。兩個小孩子也不可能顧此失彼,所以每次也會帶上秋繪的一份。
  當然,媽媽來接他們兩個的時候也沒少喂他便利店的關東煮、各種烤串,也會經常給木兔的大姐買點什麼表示感謝。
  如果爸爸的工作沒有調動的話,那按照正常的流程,她現在應該也在梟谷學園念書吧?
  很快宮侑他們就要去東京參加比賽了,像她這樣既不是排球部也不是吹奏部的學生,想要去加油是需要自己掏路費和酒店錢的。
  之前她並沒有考慮過要去,畢竟去一趟東京也很麻煩,秋繪本來就不怎麼愛動彈,又要坐新干線又要找酒店很折騰。
  但現在想一想,好像去一趟也……沒什麼不好?如果爸爸媽媽知道她還有機會見到兒時的朋友,或許也會支持她出去走一走的吧?
  不知道木兔現在還能不能認出她來了呢?以她對他的了解來說,300%應該已經忘記了。
  周一上學的時候,宮侑對她說,很快他們就要出發去東京了,賽程很緊,前幾天要在小組內決出進入下一輪的,所以會占用工作日的時間。
  「半決賽和決賽一定是在周末的,」宮侑在支支吾吾地好半天之後,說道,「我會盡我所能進入半決賽的,這樣秋繪你就能在直播上看到我了。」
  雖然稻荷崎不限制學生使用手機,但平時的比賽時間往往都和上課時間重合了,上課的時候是不可能看直播的。
  雖然也有轉播可以看,但宮侑總覺得差點意思——早就知道結果了,不如直播的時候看著有感覺。
  秋繪暫時還不打算把自己想要去東京的想法告訴宮侑,畢竟她還沒有和父母說,雖然不覺得爸爸媽媽會反對,但萬一發生什麼別的事情衝突了沒辦法去,讓宮侑先開心再失望,他一定會很低落的吧,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說呢。
  誒……等等。
  為什麼她現在開始關心宮侑到底開不開心了?
  明明她原本也不應該去的不是嗎?可是現在她居然在想,就算會去東京,也不要提前告訴宮侑,這樣在體育館看到她來了,他應該會很驚喜吧?
  然而下一秒,秋繪才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
  她出現了……為什麼宮侑要開心呢?
  她只是假扮的女朋友而已,宮侑怎麼可能因為她的出現而開心呢?
  只會感到驚訝才對吧。
  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瞬間把秋繪想要去東京的熱情澆滅了一大半。
  「如果進入半決賽,一定要在直播上看我的比賽啊,不然我……我就生氣了!」


第31章
  宮侑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定要秋繪看自己打比賽。
  因為明菜也一定會看阿治打比賽的,赤木前輩的女朋友也會去看他……?哪有女朋友不看男朋友人生中非常重要的比賽的?全國大賽怎麼也算是大事了,那些球探都是在全國大賽和春高上看人的,聽說國家隊的總教練每年也去。
  如果秋繪經常看他打排球,是不是就能欣賞到他的帥氣呢?
  上次縣內預選他特意拜托了一個平時也從來不看排球的男生去看,人家說『雖然看不懂,但是他的確很帥、很厲害』,然後他才松了口氣。
  這樣的話,大概秋繪就能慢慢喜歡上他了吧?
  雖然阿治總是說他蠢,但宮侑還是能分清明菜對阿治和秋繪對自己的區別的。
  明菜個子高,但比秋繪性格害羞多了,即使這樣明菜每次和阿治見面時,她都很明確地表現出『她很喜歡阿治』的氣場。
  秋繪嘛……
  嗯,目前還停留在自己怕她嫌麻煩的階段。
  明明自己找她假扮女朋友的時候,只是為了在別人面前演一下而已,可是如今他卻要求秋繪周末在家裡看比賽的直播,這算不上一開始談好的『協議』。
  又意識到說自己會生氣也完全威脅不到秋繪——她憑什麼在意自己生不生氣呢?反而他看起來像是個耍無賴的小孩子。
  宮侑再一次緊張起來,胃裡好像有小蝴蝶在不停地飛,縣內預選的時候都沒有這樣胃疼。
  好在秋繪看起來並未太糾結這件事,他看不出來她的表情、也猜不出來她到底在想什麼,只知道秋繪最後點了點頭。
  「好的,我一定會看的。」
  宮侑硬生生忍住了說出要求秋繪有反饋的話——光是非得讓一個不懂排球的人占用周末休息的時間看比賽已經挺過分了,這時候連他也知道不能再說什麼『那回來我要問你我打的怎麼樣』這種檢測她到底看沒看這種話。
  嗯,要信任秋繪。
  自己一開始選擇她不就是覺得她非常可靠嗎?
  「那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到時候會給你帶伴手禮回來的。」宮侑笑眯眯地說,「作為男朋友我絕對不會給你丟臉的!」
  看著宮侑心情頗好蹦蹦跳跳地轉身離開,秋繪塌下肩膀在心裡嘆了口氣。
  『你不看我就會生氣』這種話,到底是怎麼說出口的啊……有點太犯規了吧。
  就算是扮演情侶,這種話也真的會讓她多想的。
  宮侑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說出來的呢?
  *
  「這兩天我們的小秋繪好像一直心情低落呢。」
  宮侑已經離開出發去東京的第二天,晚上媽媽天原亞紀在飯桌上突然有些做作且感嘆地說道。
  秋繪:……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媽媽的眼睛。
  自從那天宮侑說完,自己這幾天一直在糾結到底要怎麼辦,一直拖到今天還沒有正式做出決定。
  「啊啦啦,難道說是因為有人已經不在兵庫縣了,看不見人了所以秋繪醬傷心了嗎?」天原亞紀用非常誇張的語氣說道,還不忘記用食指指在嘟起來的嘴巴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視線故意看向上方。
  秋繪:……有時候真的不知道家裡唯一的未成年少女是自己還是媽媽。
  今天晚上爸爸加班沒回來,所以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面對母親的時候,秋繪才會打開一點點心扉(也可能是怕爸爸太生氣,上次看他好像不是特別喜歡宮侑的樣子)。
  「那倒不是啦!」她還不至於到宮侑才走了兩天就思念得不行的份上。
  只是在糾結要不要去東京。
  秋繪自己也說服不了自己,為什麼一定要去東京。就像宮侑說的,在家裡看直播不就好了嗎?明明都是一樣的,對於看不懂排球的自己,在哪裡應該都無所謂。
  可是上一次的縣內預選,讓她體會到了現場的不同。
  怪不得總是有那麼多人買票去現場看,坐在那樣的氛圍裡,就會情不自禁地體會到體育帶來的感染力。
  可是去東京就一定要得到父母的同意,直接說自己想去看宮侑打比賽,爸爸大概會氣死吧?
  但她又找不到什麼別的理由,一想到這個,秋繪更加退縮。
  「那是怎麼了?」天原亞紀故作不明白地眨眨眼。
  秋繪再次重重嘆息一聲,支支吾吾說不出口。
  「說起這個,這周末媽媽有事情要安排,能麻煩秋繪醬和媽媽一起嗎?」天原亞紀非常期待地說。
  「誒……?」秋繪明顯愣了一下,不知道要說什麼好——或者說,不知道要如何拒絕。
  她怎麼能因為宮侑而拒絕媽媽呢?只是假男友而已……
  可是現在她心裡卻感到非常不舒服,如果答應了媽媽,就是徹底放棄了宮侑那邊吧?甚至有可能連直播都看不上了。
  雖說之後一定能找到轉播,但那就是不她當時答應宮侑的了。
  「啊……」秋繪勉強擠出來一個微笑,在心裡暗暗祈禱媽媽不要發現異常,「當、當然可以啦,所以是去做什麼?」
  有的時候是去逛商場買衣服,有的時候是去餐廳吃飯,周末如果爸爸加班,她和媽媽就經常出去玩。
  天原亞紀笑眯眯道:「這周末媽媽在大學時期的一個好朋友的女兒這周末要結婚了,在東京,我必須要去,但是媽媽不想一個人去東京呢……怎麼辦好呢?」
  秋繪眼中剛剛熄滅了的小火苗,此刻灰燼之中又有星點的火花出現。
  「誒……?」她下意識感嘆一句,「誒——!?媽媽周末要去東京嗎?所以是要我也跟著一起去!?」
  所以如果時間上允許的話說不定她能……
  「秋繪醬你也不忍心讓媽媽一個人做新干線吧?」天原亞紀非常無辜地說,「而且我聽說你們學校正好這次排球部和籃球部都進入全國大賽了,你要去給他們加油嗎?」
  秋繪的眼睛徹底亮起來:「可以嗎媽媽?」
  「為什麼不呢?」天原亞紀笑著說。
  「爸爸也知道?」秋繪忍不住問。
  如果去東京的話,爸爸不可能猜不出來她要去看宮侑的比賽吧?他會不會生氣啊?
  「當然知道了,他還說要我們兩個給他買那家上次他說愛吃的點心呢。」
  看著女兒雀躍的神色,天原亞紀知道自己和孩子她爸猜對了。
  其實,縣內預選賽那天,天原和輝在開車送秋繪看比賽之後,並未像秋繪想像中那樣立刻離開。
  而是換了一件衣服、戴上墨鏡去觀眾席後排看了那場稻荷崎的比賽。
  宣布運動員可以退場之後,天原和輝就率先走了,再加上開車回家,所以才會比秋繪提前到家,她也沒發現什麼異樣。
  雖然老公的臉色依舊臭臭的,不過卻說宮侑那小子排球打得確實不錯。天原亞紀知道,能讓和輝說出這種話,說明宮侑打得真的很好,讓和輝也一點都挑不出來毛病。
  「就是太張揚了。」他這樣說,「性格也不是很踏實,不知道秋繪怎麼會看上這種類型。」
  怎麼也不能是遺傳吧?明明孩子她媽找的他自己也是穩重的類型……
  不,等等……
  天原和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對女兒和宮侑之間的八卦興奮不已的天原亞紀,難不成女兒遺傳的是自己……?
  ……家門不幸啊!
  但天原和輝敢想不敢說,繼續和妻子彙報:「比賽的時候一直在看秋繪不說,比賽結束之後還在下面不停和秋繪喊話,被另一個雙胞胎拖走才不說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之前秋繪還說什麼只是朋友,大上次她和那小子出去玩他就知道沒那麼簡單,還用什麼還有其他兩個人做擋箭牌。
  上次她被人家送回來,也肯定是有情況。
  「這不是也挺好的嘛,說明侑君心裡有秋繪呀!」天原亞紀憧憬地說,年輕的時候自己選擇了沉穩的男人,不過這個時候又覺得,好像侑這樣的類型也蠻不錯的。
  天原和輝:……怎麼就突然開始『侑君』了?無法和戀愛腦溝通。
  於是兩個人看到這幾天女兒一直心情不好,便商量合計像個辦法能讓她順利去東京。雖然天原和輝依舊不太贊同這麼小(馬上18歲)就和這麼不穩重的黃毛戀愛,但還是舍不得看到女兒悶悶不樂。
  所以才找了這麼個由頭,也是給秋繪一個台階下——他們兩個實在是太了解女兒了,想要等著秋繪自己主動說,應該是等不到的,最後秋繪也只會因為後悔一直沒能開口、沒去上東京而持續低落很長時間。
  實際上,哪有什麼好朋友的女兒結婚啊?她們都是同一屆的,人家的女兒還沒有秋繪大呢,天原亞紀只是順便去找曾經的朋友們聚一聚罷了,其實讓秋繪去看比賽才是真。
  青春只有一次,不管女兒最後和宮侑的結果如何,她都不想她留下什麼遺憾。
  *
  周六,秋繪成功站在了舉辦排球比賽的體育館前。
  這麼多年了,她從來沒有回到過東京,對這個城市已經完全陌生,而且東京的地鐵真的好麻煩……
  不過小時候她也沒來過這裡,所以都一樣了,好奇地打量著這裡的場地,確實要比尼崎市那個體育館規模大上不少,甚至因為一個場地放不下而分成了兩個館。
  秋繪大概環視一周,並沒有發現熟悉的稻荷崎校服、也沒有稻荷崎排球部的紅色外套白褲子。她來的算比較晚的,如果是北前輩的話,應該會讓他們早點來吧?
  正想著隨便找人問問知不知道稻荷崎具體在哪個場地比賽,她就聽見了熟悉的一聲——「嘿嘿嘿!」


第32章
  回頭看過去,離得很遠就能看到那頭顯眼的發型,秋繪很難評價到底是宮侑更顯眼還是木兔更加顯眼一些,不過論聲音,目前看是木兔贏了。
  除了他頭發的顏色以外,木兔現在的長相對於秋繪也比較陌生,他正興奮地和身邊一個黑頭發男生說:「今天從早上開始狀態就很好,不知道今天能打多少個小斜線呢?」
  另一個男生甚至沒有回答,平淡地看著前方。
  「喂,赤葦,你怎麼不說話啊?」木兔不再忙著興奮了。
  「啊,是的,前輩今天的狀態很好。」那個叫赤葦的男生終於說道,只不過語氣比起身邊的木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沒有任何起伏。
  秋繪:……好可憐這位赤葦同學,看這樣應該是已經被木兔折磨很久了吧。
  以前她覺得稻荷崎有一對兒愛打架的雙胞胎已經很慘了,沒想到現在天外有天,梟谷學園的排球隊還要安撫木兔的情緒。
  原來大家都挺不容易的,秋繪頓時覺得宮侑那點孩子氣根本不算什麼。
  從東京來,其他人又不認識,雖然後來在牆上看到了稻荷崎的具體比賽時間和場地,但是秋繪想要提前見宮侑一面。
  如果就這樣去觀眾席的話,侑怎麼可能知道她來了呢?要是比賽之後又錯過了、沒找到機會見面,她豈不是白來了?
  想到這裡,秋繪打算去問問十年沒見的木兔,運動員一般都在哪裡提前准備,她有沒有可能進去看看宮侑。
  整理了一下衣服,秋繪硬著頭皮走上前去,趁著木兔和他旁邊的赤葦談論比賽細節時的空隙,咳了一聲說道:「好久不見了,木兔。」
  他們兩個都頓了一下,沒想到會有女生上前面來說話,而木兔光太郎在扭頭看了她幾秒鐘之後,困惑地撓了撓頭發。
  「你誰啊?」他直接問。
  秋繪:……果然,就像她之前猜的那樣,木兔根本不可能記住的。
  旁邊的赤葦京治眨了眨眼睛,其實來參加全國級別的賽事時,他已經不是一次目睹木兔前輩遇到這種事了。
  畢竟是強校的主攻手,人氣很高,雖然平時有一些容易情緒低落的『小毛病』,但在這樣的長相和身材面前,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每次都能遇到各種女生找到各種話題上來搭訕,目的就是得到木兔前輩的私人聯系方式,現在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我是天原秋繪啊,」秋繪非常無語地說,「就是小時候和你是同一個街區的鄰居,你大姐二姐還去幼稚園接過我們的。」
  木兔呆呆地眨了幾次眼睛,然後呆滯的目光逐漸變得有神起來,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是你啊!秋繪!我都沒認出來!」
  秋繪:……能不要連著用4個感嘆號嗎,旁邊的人都看過來了誒。
  一旁的赤葦京治感到有些吃驚,沒想到這個女生居然真的是木兔前輩認識的,剛剛那麼想實在是他太失禮了……
  「都已經十多年了,我也只能從你特殊的頭發顏色和發型才能認出來你啊。」秋繪失笑道。
  木兔愣愣地點點頭,然後突然感嘆地說:「沒想到你都長這麼大了!」
  秋繪&赤葦:……
  為什麼這說的像是老一輩的話?
  「我明明只和你差了一歲吧……」秋繪無力地吐槽道。
  「是嗎?」木兔再次撓頭,皺起眉頭看向上空,似乎在艱難地回憶,「但是我們怎麼記得你那個時候長得特別小啊?好像小豆丁一樣……」
  秋繪:……長得矮怎麼了! ?況且她在女生中也不能算矮的了!明明是木兔的身高太犯規,從小就那麼大一坨。
  「不過話說回來,你怎麼突然來東京了?還跑到這裡來?」木兔奇怪地問,「你特意來看排球比賽的嗎?」
  「當然了,」秋繪笑眯眯地說,「我們學校這次也入圍了半決賽,我是特意來東京加油的,早上做的新干線來的呢。」
  赤葦想了想,今天有四個學校參加比賽,但這位天原同學沒有穿校服,所以沒辦法推測……
  「啊……?我記得你好像搬到關西去了……吧?」木兔不太確定地說。
  「那就是稻荷崎了。」赤葦露出一個微笑,「今天我們的對手不是你們呢。」
  「誒?是嗎?稻荷崎啊……」木兔難得穩重下來,沉吟著思考了一會兒。 「好遺憾,我還想知道和雙胞胎打排球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去年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可惜一直沒有分到同一個小組賽裡,稻荷崎又是關西的學校,從來不參加他們關東這些學校的練習賽。
  ……
  另外一邊,黑須教練通知北信介去接受記者的采訪,都已經到了半決賽,比賽前總是會有類似的事情。
  首發的隊員全部都去了,在宮侑眼裡,那都是一些非常無聊的問題,他只要在攝像機前面保持完美的微笑,然後在北前輩說完一句話之後笑著點頭就可以了。
  記者沒辦法進入運動員的准備區,所以他們必須要來到外面的大廳接受采訪,宮侑的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大廳內掃視,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某個女生的背影上。
  嗯……?
  那個……怎麼看著那麼像秋繪?
  可是秋繪怎麼可能出現在東京呢?自己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因為想念而出現幻覺吧! ?
  他用力眨眼睛、還用手揉了揉,可是無論怎麼看,那個背影都好像啊……世界上真的有那麼像的人嗎?還是說他不知道的地方,秋繪也有一個雙胞胎姐妹! ?
  就在這兩秒鐘的時間內,宮侑已經腦補出了一場『秋繪的雙胞胎姐妹被留在了東京、只有她一個人跟著父母來到了尼崎市』的大戲。
  「……侑,你剛剛有在聽我說嗎?」一個冷靜的聲音瞬間讓他的意識回魂。
  「啊……啊,北前輩!」意識到是隊長在叫自己,宮侑猛地站好了,「是,我在聽!」
  可實際上剛才北前輩說了什麼,他完全不知道。
  北信介不太贊同地看著他:「下次有記者在采訪我時,你要多聽一聽,等明年我們三年級不在了,你一個人要怎麼辦呢?」
  現在就說明年的事情有些太早了吧?原本他當然是想要當隊長的——為什麼不呢?可是一想到自己要處理這麼多麻煩的事情,還要管人,他頓時就覺得好麻煩啊。
  能不能他當掛名隊長,然後利用隊長的權力命令阿治、阿銀就角名倫幫他做事啊?
  不過嘴上宮侑還是老老實實地和北信介說:「好的,下次我會認真學習的。」
  然後,宮侑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
  銀島結:「……是吧?」
  角名倫太郎:「是啊。」
  銀島結:「肯定是?」
  宮治:「肯定是。」
  宮侑:……他們幾個嘀嘀咕咕說啥呢?
  等他回頭,就發現他們三個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頓時,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要被這幾個損人聯手坑的預感:「你們看我干啥?」
  最後,是宮治指了指他背後的某個方向。
  現在,宮侑倒是能看清剛剛自己一直在看背影的那個女生的長相了,因為一直在說話的緣故,她終於轉過來半邊臉。
  那不就是天原秋繪嘛! ?
  可是為什麼他(名義上)的女朋友會突然跑到東京來?而且還……在和梟谷學園的主攻手和二傳在說話! ! ? ?
  這又是怎麼認識的?
  不會是他們兩個覺得秋繪長得好看就上去搭訕吧! ?
  宮侑頓時覺得自己從腳底紅到了頭頂。
  「抱歉北前輩,我去一下。」扔下這句話,他就快步向他們的方向走去。
  「 A∼ki∼e∼」宮侑笑眯眯地從後面靠近,用甜蜜的語氣叫了秋繪的名字,「你們在說什麼呢∼∼」
  然而冷不丁地聽見自己被這樣叫,秋繪只覺得背後一涼。
  「什——誒,阿侑?」
  猝不及防的,宮侑卻對上了秋繪驚喜的目光。
  「啊,這不是稻荷崎的二傳麼。」木兔天然呆地說。
  「梟谷的主攻,」宮侑露出自己的營業狐狸笑,「還有梟谷的二傳,請問你們在和我的女·朋·友說什麼呢?」
  其中,『女朋友』這三個字被他咬得特別重。
  木兔&赤葦:「啊……」
  「啊——!?」短短半秒鐘,木兔從茫然一下子轉變為震撼,「女、女朋友!?」
  宮侑毫不客氣地攬住秋繪的肩膀,把她摟緊,幾乎是半邊身子壓在她身上——但沒完全用力,笑眯眯地說:「是啊,秋繪是我的女朋友呀∼」
  秋繪:……什麼毛病這人,今天怎麼怪怪的。
  木兔:「我剛剛聽見了啊。」
  赤葦:……真的有人看不出來這個稻荷崎的二傳手在吃醋嗎?
  好吧,真的有人看不出來,木兔前輩也就算了,為什麼這個天原同學也沒意識到啊……?
  「天原同學只是在向木兔前輩打聽怎樣才能見到稻荷崎的球員,畢竟之前你們都在准備區,外人無法進入,」赤葦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既然如此,我想天原同學就是想要見你吧。」
  聽到這裡,宮侑臉上故意擺出來的敵意掛不住了,驚訝地看向懷裡:「誒?真的嗎秋繪?」
  「我以前沒參加過運動社團,不知道你們在哪裡休息呢,所以才來找認識的人問一下。」秋繪非常天然地說。
  ……哈?難道說自己冤枉人家了?
  「但是等等,你和木兔光太郎是怎麼認識的?」他不理解地問,怎麼也想不明白。
  秋繪:……你這樣直呼大你一歲的前輩的名字真的不禮貌,雖然他是外校的。


第33章
  「我在東京出生來著,上小學之前一直都住在東京啊,」秋繪感到奇怪,「有認識的人也很正常吧……?」
  ……原來是那個時候就認識的!
  「我和秋繪是鄰居,也上同一個幼稚園,」木兔老老實實地解釋道,「雖然隔了十多年有點記不清了,但幸虧秋繪先認出來我了呢。」
  不然隨便在大街上碰到,他可不敢上前認。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居然記得那麼清楚,宮侑酸唧唧地想。他和秋繪雖然也是鄰居,可滿打滿算也只『認識』了一年半呢。
  之前他只是理論上知道附近的天原家有個跟他和阿治同歲的女兒,因為媽媽總是提起天原太太,而且還總拿人家和他們兩個比,說天原秋繪學習又好、人又很乖巧,從來都不給父母惹事,哪裡像他們兩個在學校打架,還要她去和老師道歉。
  後來高一一整年,也最多就是同班同學而已,他都沒怎麼和秋繪說過話。
  『正牌』男朋友居然比不上疑似幼馴染,宮侑心裡頓時覺得不舒服起來。
  之前稻荷崎從未和梟谷對上過,他知道有木兔這號人,也在排球月刊上看到過,說他高二的時候選入了全日本青年強化合宿,作為主攻手在全國也排得上名號。
  宮侑沒忍住上下打量了一圈,發現木兔比他高、還比他壯,心裡更是警鈴大作——秋繪不會恰好喜歡主攻手這種類型吧?
  「你……」他頓了一下,緊緊盯著木兔的眼睛,非常自然地質問道,「叫她秋繪誒。」
  一個半月前,他還得叫秋繪『天原同學』呢!怎麼這就直接直呼其名了! ?
  甚至再過分一點說,一個半月前秋繪還叫他『宮同學』呢!如果秋繪叫木兔』光太郎』的話,那他今天徹底破防了!
  然而木兔的反應和他設想的幾種都不太一樣。
  梟谷的主攻手露出茫然的豆豆眼:「誒……?有哪裡不對嗎?」
  旁邊的赤葦京治嘆息一聲,淡淡地提醒道:「木兔前輩,一般只有關系特別親密的女性才會叫名字的,一般來說交情普通都是稱呼姓氏。」
  在最基本的生活常識上,不知道為什麼木兔前輩總是少了根弦。
  「是嗎?」木兔豆豆眼看向赤葦,「可是『秋繪』是三個音節,』天原』是四個音節,叫起來好麻煩的。」
  宮侑:……
  他為什麼要和傻子爭執這種問題?
  「木兔一直有點天然啦。」秋繪無奈地笑笑,對宮侑解釋。
  終於聽到秋繪對木兔的稱謂只是普通的姓氏,最多是因為小時候熟識而沒有加上『君』或者』桑』這樣的敬語,宮侑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那——謝謝你們給秋繪指路了,」宮侑非常虛偽地說——他自己也知道很虛偽,不過卻懶得掩飾,「那我就先把我的女·朋·友帶走了。」
  秋繪:……為什麼要一直不停地重讀這三個字。
  他摟著秋繪,露出一個假惺惺的眯眼狐狸笑,不容拒絕地帶著她轉身離開:「如果順利的話,希望明天能在決賽場上見到你們呢,梟谷的主攻手和二傳∼」
  然而宮侑的內心實際卻是:真的遇到絕對會下死手的,就算給球給到把主攻手副攻手全都累死,他也必須要贏。
  或者干脆今天就淘汰吧,真是看著不爽啊啊啊!
  秋繪本來也是來找宮侑的,碰上木兔也只不過是敘敘舊,抬起手揮揮:「那就下次再見了,木兔,還有這位赤葦同學。」
  赤葦禮貌地點點頭,心裡剛要松口氣。
  「啊,等等,秋繪!」木兔突然從豆豆眼的狀態恢復正常,「我突然想起來,那你這樣的話就不能給我加油了!」
  赤葦:……只是看起來正常,實際依然很不正常,他就知道木兔前輩在關鍵的場合說不出什麼正常的話。
  「這樣的話?」宮侑回頭困惑地重復道。
  「對啊!」木兔捶拳,「見到秋繪我以為今天秋繪會給我加油呢,如果你們是情侶的話,那秋繪豈不是要去給你加油了!?」
  宮侑:……你這個『豈不是』真的是讓我聽著特別不爽啊!
  赤葦:雖然知道木兔前輩一直都有聽到女孩子給他加油就會非常高興的毛病,但沒想到他真的能頂著宮侑想要刀人的眼神繼續解釋啊……
  前輩們把『照顧貓頭鷹』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甩給)自己,現在半決賽前夕他可不想惹出什麼麻煩。
  「木兔前輩,」他主動開口說道,「剛剛我聽見教練在喊集合了,我們先走吧,一會兒准備要來不及了。」
  木兔扭頭眺望了一眼遠方,說道:「沒有啊,我看教練現在不是還在和記者說話呢嗎?」
  宮侑&秋繪&赤葦:……
  「……不管怎樣,我的隊長還在等我,我們先走了。」宮侑無語地說,不想再跟傻子說話了。
  望著秋繪被宮侑拽著離開的背影,木兔擔憂地說:「秋繪和宮在一起,真的沒問題嗎?為什麼我好擔心她啊?」
  「嘛……」赤葦淡淡地說,「可能是動物的直覺吧。」
  「啊?什麼動物?」
  「……沒事,木兔前輩當我什麼都沒說好了。」
  「啊,等等赤葦,所以到底是什麼?」
  「沒什麼,這次教練真的在喊集合了。」
  *
  「你突然跑到東京來,真是嚇我一跳。」快到北前輩面前,宮侑才終於把自己環著秋繪的手臂放下。
  「嗯……」秋繪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也是臨時決定的嘛。」
  看到排球隊的首發還都在等他們,秋繪更加愧疚地對侑說:「抱歉,是不是因為我才耽誤了這麼長時間。」
  「沒關系的,來都來了,我們走吧。」宮侑就要帶著秋繪走向運動員准備區的入口。
  但是秋繪的步子慢下來:「我好像不能進……的吧?」
  「也不是不能,」宮侑突然脫下自己暗紅色的運動服外套,把它披在秋繪的肩膀上,「穿著我的衣服進去,不會有人攔你的。」
  大了好幾圈的外套落在自己身上,一下子讓秋繪的臉更紅了——外面正好是炎熱的夏天、她穿了短袖來,但體育館內因為人多,冷氣開得很足,所以帶著體溫的外套蓋在她的皮膚上時,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溫暖。
  見秋繪只是握住衣角批緊了他的外套,宮侑眨眨眼:「要穿上才行啊。」
  實際上穿不穿都無所謂——他只是想讓秋繪穿自己的衣服。
  沒有為什麼,只是大家都是這麼做的,戀愛主題的漫畫和影視劇也都是這麼畫這麼拍的。
  看著秋繪慢騰騰地展開衣服,把自己塞進過長的袖子裡,宮侑剛才不歡的心情瞬間就消散了,反而因為『男友外套』而沾沾自喜起來。
  進入准備區的時候,宮侑對工作人員說她是稻荷崎的經理,對方並未懷疑,秋繪順利地進來了。
  「如果秋繪你真的是排球部的經理就好了。」宮侑喃喃著說。
  這樣的話每天都能見到秋繪了,然後他們也能一起放學回家。
  和其他人一起走在前面的宮治突然回頭說:「那樣的話我們倒是終於能在那些有女經理的球隊面前抬得起頭了。」
  但秋繪撇撇嘴:「我才不要來洗衣服呢。」
  高一的班級裡,秋繪同桌的女生就是稻荷崎籃球部的經理,但是據她所知,運動社經理的工作並不好做。經常要擦籃球、准備水、寫計劃表……這些也就算了,秋繪最受不了的就是要洗隊員們穿過的球衣和用過的毛巾。
  雖然是用洗衣機洗,但秋繪也完全接受不了,她有一點小小的潔癖,只要想到這個場景就會直接暈倒的程度。
  而且籃球隊的正選們多少都有點無理,又大男子主義看不起女生,好像經理就應該無怨無悔地做這些打雜的工作,有時候還要被指責做的不好。而且這種男生運動社團裡根本沒有其他的同性,在進入大學時的簡歷上,『球隊經理』也沒有其他社團的要職看起來漂亮,很少會有女生真的去選擇當經理。
  再加上稻荷崎排球部明令禁止隊員和經理戀愛,所以就直接取消了經理的位置,由低年級或者B隊完成這些任務。
  宮侑點了點頭:「那倒也是。」
  他的女朋友怎麼能去做打雜的事情呢?這也太過分了,要是真的被那些不長眼的討厭的B隊頤指氣使地呼來喚去,他肯定要第一個氣死,從此排球部再無安生。
  「哈哈,天原如果是經理的話,那阿侑你就要必須和天原分手了。」銀島結笑著說,「所以還是別了。」
  「哼,我只是隨便說說嘛。」
  他們本來就來得早,此時距離入場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趁著這個時候,宮侑終於有機會把秋繪拉到一個無人打擾的角落裡說話。
  「你怎麼來的?不會是一個人吧?」
  「怎麼可能呢,」秋繪失笑,那樣的話爸爸媽媽會嚇死的吧,「我是和媽媽一起來的,她大學同學的女兒結婚,我也跟著一起來了。」
  宮侑撓了撓頭,婚禮都是在中午舉行,現在雖然還是早上,但東京那麼大的地方,還要預留出在地鐵上迷路的時間,不知道要提前多久就得離開。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你一會兒就要走嗎?你媽媽一直在外面等你?」
  秋繪茫然地眨眨眼睛,不太明白:「走?去哪?」
  這下宮侑也不明白了:「你不是要去參加婚禮嗎?難不成這個點兒已經結完了?」
  「啊……」秋繪肉眼可見地變得尷尬起來,「我……只有我媽媽參加的,我、我就一直在這兒……」
  越是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虛弱。
  ————————
  別著急侑侑,等木兔加入msby有他折磨你的時候……(


第34章
  天吶,太尷尬了,在宮侑面前,秋繪怎麼也無法把自己只是來看侑比賽這句話說出口。
  以他們之間真正的關系,她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似乎不太合適。
  而看到秋繪低著頭、一臉難為情的樣子,目光看向一旁的地面,而且耳朵還有些紅,宮侑恍然大悟。
  秋繪是為了看他的比賽,所以才沒有跟著天原太太去參加婚禮,到了東京就直接奔著這裡來了。
  即使是宮侑,這個時候也不會去拆穿秋繪的話。
  「那太好了,」他假裝什麼也沒發現,高興地說,「我還擔心你會看不見我打球時帥氣的英姿呢!」
  見宮侑完全沒有留意到她的停頓和尷尬,而是又恢復了平時自信滿滿的樣子,秋繪偷偷松了口氣,身體也不再緊繃,半是吐槽地說:「別總是那麼自戀了。」
  哪有人自己誇自己帥氣的。
  「我說的是實話嘛,」宮侑毫不在意地說,然後問道,「對了,一會兒你是坐在哪兒的?」
  秋繪從包包裡掏出票據仔細看了看,她買票的時間晚,所以已經沒什麼好地方了,應該是偏上方的區域。
  「嗯……大概是角落裡的地方吧,抱歉。」秋繪把票上面的區域和座位號給宮侑看。
  不過宮侑也從來沒有作為觀眾看過全國大賽,對於座位區域完全不了解:「為什麼要道歉?你能順便來看我的比賽,我已經很高興了。」
  「啊……是嘛。」秋繪嚅囁著說,視線一直緊緊鎖在自己的票上,從宮侑手裡拿回來。
  「不過你來東京,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昨天晚上也行啊!這樣我就直接去體育館門口接你進來了。」
  這樣秋繪也不用非得去問本來已經忘得差不多的、十多年前認識的主攻手了。
  「提前告訴的話,」秋繪突然抬頭對宮侑笑了一下,「就不能算作是驚喜了。」
  宮侑眨眨眼。
  ……太犯規了吧!
  這種話,真的會讓他很高興的——所以秋繪真的是特意來的,買了票、也為了悄悄給他一個驚喜。
  原本以為秋繪能在家看直播就已經很不錯了,但是現場看的話,豈不是更好了嗎?一想到一會兒秋繪就坐在觀眾席上,宮侑就感覺自己突然有了無限的精力。
  宮侑盯著自己不說話,秋繪越來越手足無措,只好自顧自地解釋下去:「我、我想著提前來見你一面,不然的話,恐怕你應該沒辦法知道我來現場了……」
  打完比賽之後侑應該也很累了,排球部大概也會有自己的安排,結束了之後就統一離開,贏了的話就早點回酒店休息、輸了的話可能就要回兵庫了。如果那個時候找不到人,恐怕今天都沒辦法見上一面。
  所以還不如趁早上時間還富裕的時候,找人問問在哪裡能找到稻荷崎排球部。
  這時,宮侑突然非常一本正經地說:「無論你坐在哪裡,我肯定一眼就能找到你的,秋繪。」
  秋繪的耳朵再次悄悄變紅了——上一次是因為尷尬,這一次是因為害羞。
  「胡說……」她半是埋怨地瞪了宮侑一眼,「怎麼可能呢。」
  那麼多的觀眾,東京的體育場館還那麼大,她現在連自己坐在哪個地方都不知道,宮侑就能在這麼多人當中一眼看到她?
  她又沒有顯眼的金色頭發……
  「真的!」宮侑強調道,「不信我們就試試看!」
  見宮侑還是嘴硬,秋繪懷疑地看著他:「怎麼試試看?」
  「我沒買過觀眾票,所以也不知道E區在哪兒,一會兒我看到你會對你揮手的。」宮侑認真的樣子好像是他們在打賭。
  秋繪心裡立刻警鈴大作,宮侑所謂的『揮手』不可能只是揮揮胳膊那麼簡單,上一次縣內預算賽的時候她已經見識過了。
  「又來……」秋繪露出退縮的神色,「這次我可不要再被別人圍觀了。」
  「放心吧,」宮侑非常自信地說,「這次可是全國直播,這幾天北前輩每天都要和我說5遍不可以在鏡頭前做奇怪的事情,我已經記住了!」
  ……真是一物降一物,北前輩還真是有手段——也有很強的預見性。
  宮侑回頭看了看,排球隊已經在為熱身集合了,他匆忙地說:「那就這樣,秋繪,我先過去了。」
  他剛剛轉身想要跑開,身後卻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左手。
  宮侑詫異地扭過頭,視線落在他們相握的手上。
  這還是秋繪第一次主動拉住他——但宮侑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秋繪舍不得他或者怎樣,應該是他現在身上是非常緊的排球服,秋繪已經沒有別的地方能下手了……
  意識到宮侑是先看他們緊握的手,然後才抬頭看她,秋繪連忙燙到一樣把侑的手松開,支支吾吾地說:「等等,侑,你的衣服……」
  說著,她拎起拉鎖拉鏈讓他看。
  而即使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也要秋繪特意把手從過長的袖子裡伸出來,然後再彎腰抓住拉鎖。
  宮侑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就穿著吧,體育館裡很冷的,等比賽結束之後再還給我。」
  「沒關系嗎?」秋繪擔憂地問。
  「從現在開始已經不需要了,」宮侑徹底轉過身來,一邊倒著走一邊和她說話,「先替我保存一下,別忘了比賽結束之後還到這裡來找我,可別穿著衣服就直接走了!」
  他真是太聰明了,這樣秋繪也就有了比賽之後還不得不來見他一面的理由。
  秋繪無奈地笑笑,點頭表示同意,順便又把侑的外套在自己身上裹緊。
  宮侑轉過身去跑向球隊,結果半路的時候又回頭,不放心一樣對她喊道:「別忘了一會兒先把我的外套脫下來,等我在人群中找到你的時候,你再穿上!」
  如果之後秋繪說他是認衣服不是認人才找到的她,他就是長八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隔著這麼遠,秋繪只能揮手表示自己聽見了。
  ……真是小孩子心性,又怕輸,又怕贏的不是通過正當手段。
  不過,她卻莫名其妙地覺得這一點有些……可愛?
  實在是太可怕了,自己居然會用『可愛』這種詞來形容宮侑,而這個人身上完全沒有任何一點能和這個詞又任何關聯。
  *
  稻荷崎的對手也是經歷了蹭蹭篩選,才走到最終的4強。
  但無論對手有多強,宮侑都絲毫不緊張,反而覺得今天的狀態超級好——前所未有的好,比之前縣內預選決賽那天還要好。
  而真正讓他緊張的,另有其事。
  從主持人宣布運動員登場,他小跑進入場內那一刻起,宮侑的目光就在來回掃視觀眾席。
  然後驚恐地發現,自己是不是玩大了。
  東京的場館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半決賽加上今天是周末,觀眾席上的人特別多,而且所有人都在歡呼,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人,看得他眼花繚亂。
  萬一他真的找不到秋繪怎麼辦?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視線從一個接一個的大區域盲目地掃過去,略過某一處的時候,宮侑的目光突然猛地拽了回來。
  秋繪就坐在那裡。
  靠上排的觀眾席,某個區域的偏角落裡,更是顯得她小小一個。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為入場的運動員們歡呼鼓掌,而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認真地望著他的方向。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人群當中一眼就看到了她——就像他之前說的那樣。
  小的時候,他和阿治一起在客廳陪媽媽看偶像劇,裡面的男主總是能在人群當中一眼看到女主,當時他和阿治都直呼完全不可能,太不合理了。
  可媽媽當時說,如果真的有了喜歡的人的話,再多的人中間也能一下子就發現的。
  他和阿治嗤之以鼻。
  那時後來媽媽的話,他一直記得很清楚:『你們是不是也能一下子就在同學中間發現彼此呢?也能在所有放學的家長裡很快找到媽媽?上次學校的夏令營結束,爸爸在機場接你們的時候,你們是不是也立刻就在人群中看到爸爸了? 』
  這麼多年,宮侑都對媽媽的話將信將疑。
  原來媽媽沒有騙他,偶像劇也沒有騙他,如果一個人對於自己很特殊,就算有再多的人,他也能在茫茫人海當中迅速定位到秋繪。
  宮侑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對著觀眾席揮手的幅度也更大,而他的目光一直緊緊盯著秋繪的位置,即使已經歸隊站好了,其他隊友都已經擺正了頭顱,宮侑也堅持多看了一會兒秋繪的方向。
  就算離得那麼遠,他此時也能清晰地看見,秋繪在對他笑。
  等著吧!他一定會把對面的學校打得落花流水,然後風風光光地回去見秋繪的。
  場外,幾個沒上場的三年級前輩們感嘆道:「真有勁兒啊,給球也猛,阿治剛才是愣了一下吧,沒想到上來就這麼快的節奏,差點沒接住。」
  此時,姍姍來遲的黑須教練終於抵達了場外。
  剛剛,他去和在排球協會工作的老熟人客套了幾句,全國大賽是排球最重要的賽事之一,很多職業球隊的教練都會來看,而隊裡的幾個孩子未來一定是能走職業的,他也要為他們多做打算,問得多了,所以才回來的晚了些。
  看了一會兒場上球員們的表現,他困惑道:「宮侑今天這又是怎麼了?」
  候場區的所有人齊刷刷地說:「侑的女朋友來看比賽了。」
  黑須教練:……這麼好使的嗎? ?
  之後如果宮侑和那個女生吵架了,他會考慮替侑那小子向人家道歉的。


第35章
  宮侑匆匆忙忙來到之前約好的地方時,體育館已經陸陸續續走得沒什麼人了。
  秋繪正坐在地面上的一個為運動員准備的軟墊上,抱著膝蓋扭頭看向外面稀疏的人流,暗紅色的外套像個小鬥篷一樣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了裡面。
  聽到快速靠近的腳步聲,秋繪回頭,宮侑正一臉笑意地衝著她跑過來。
  「贏了!」他興奮地說,「前輩們說自從十幾年前有一次得了全國第一之後,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排了這麼高的名次,居然真的進入了最終決賽,真是太好了!」
  秋繪一只手撐著地面趕緊站起來,可祝福的話還未說出口,卻發現宮侑應該是剛剛洗完了澡就著急地跑過來找她了。
  「真是的,」她忍不住責怪的語氣,看向侑還在滴水的頭發,「怎麼連頭發都沒擦干就跑出來了,體育館裡的冷氣開得那麼足。」
  但是宮侑卻嘿嘿一笑:「我不想讓你等太長時間嘛。」
  「我之後又沒有什麼事情,倒是你,如果因此著涼了,明天的比賽要怎麼辦啊……」秋繪焦急地說。
  可是宮侑卻絲毫不擔憂的樣子:「我的身體好得很,才不會隨隨便便生病,我和阿治從小到大除了打架受傷,幾乎沒有『生病』的時候。」
  秋繪:……怪物啊。
  「話說回來,」宮侑突然露出眯眯眼狐狸笑,「秋繪,你剛才是在擔心我嗎?」
  秋繪非常明顯地呆住了一下,然後惱火地看向一邊,但最終又決定正式和侑對峙,重新和宮侑對上視線:「是啊,擔心你一下怎麼了,你這家伙根本不知道照顧自己的身體。」
  可宮侑卻蹦出來一句讓秋繪更加氣惱的話。
  「秋繪,你氣鼓鼓的樣子也好可愛。」
  「什——」秋繪的聲音剛提高八度,就被宮侑再次打斷。
  「抱歉,只是知道秋繪在擔心我,我很開心,」雖然嘴上說著自己很開心,宮侑卻露出了有些復雜的表情,「除了爸爸媽媽和阿治,還有北前輩以外,你是第一個這麼說我的。」
  爸爸媽媽無條件地愛他,而阿治的愛是無聲的、別扭的,雖然知道自己的雙胞胎兄弟在擔心自己,可他嘴裡永遠吐不出什麼好話。比如他自主加訓練習的太多了,阿治就會罵他『練出事、肌肉過度使用累死在球場上也沒人管你,到時候你就躺在地上等死吧』。
  他知道阿治一定會管他,就像平時他也是這麼罵阿治的、就像阿治有事他也一定會管他一樣。
  北前輩……北前輩很好,不過他對所有的後輩都一視同仁,他很感謝北前輩的關心,但秋繪就和其他人都不一樣了。
  知道有人切實地在關心自己,這種感覺原來這麼好。
  宮侑的話瞬間讓秋繪啞火了,而且也再也生不起氣來,她一直知道宮侑的人緣不是特別好,畢竟他也完全不關心別人。
  但沒想到,他居然會因為她僅僅是關心了他的身體就感到開心,這一瞬間,秋繪居然有些憐愛他。
  「……好吧,我也不是真的生氣,」秋繪也有點兒別扭地說,「下次記得注意就是了。」
  宮侑又開心地點點頭:「下次絕對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秋繪主動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踮起腳尖披在了侑的肩膀上:「這個還給你,現在還是你更需要它。」
  宮侑不由得失笑,他真的沒感覺冷,反而身體在劇烈運動的比賽之後依舊很熱、很興奮。而且他哪裡有秋繪想得那麼脆弱,他倒是覺得秋繪這種小身板看著更像總生病的樣子。
  披在身上的外套帶著秋繪的體溫,現在他終於知道『男友外套』的魔力了,和秋繪的身體接觸的衣服現在緊貼在他身上,還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秋繪的洗發水的香味。
  宮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只是他覺得自己好像聞到了。
  摸了摸鼻子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宮侑咳了一聲,問道:「那明天你……?」
  秋繪彎起唇角,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既然已經贏了,那明天的決賽我一定會來為你加油的。」
  侑原本沒報太大希望,畢竟秋繪是和她媽媽一起來的,如果天原太太要先回去,她肯定就得跟著一起。
  「辛苦了,明天我也會全力以赴的。」宮侑肉眼可見的心情愉悅。
  後方遠處傳來阿治拖長的聲音:「喂,阿侑,別再和天原卿卿我我了,要回去了!」
  宮侑毫不掩飾地翻了半個白眼,然後無奈道:「回去之後我們還要看明天對方球隊的比賽錄像,安排戰術什麼的,所以沒辦法陪你了,抱歉啊。」
  「快點去吧,別讓大家等你一個人。」
  「那你也早點休息。」宮侑戀戀不舍地說,「明天見。」
  「好啦,明天早上就再見面了,」秋繪無奈地笑著說,「提前預祝你獲得好成績。」
  *
  然而第二天,稻荷崎沒能打贏最後一場比賽,最終成為這一屆全國大賽的亞軍。
  秋繪坐在觀眾席上沉默地望著下方,好像自己輸了一般難過。
  這還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稻荷崎輸了比賽,雖然理論上知道去年稻荷崎也一定經歷過這種事,可是她心裡就是為宮侑感到惋惜。
  下方球場上,稻荷崎的男排隊員們正在安靜地收拾東西,沒有一個人說話。
  少見的,宮侑也沒有再抬頭看向她的方向。
  和她坐在同一側的觀眾們非常惋惜,而前來為排球部應援的吹奏部更是一片死寂。
  原來這就是輸的滋味,以前她都坐在勝利一方的觀眾席上,明明對面的場地一直發生著今天正在發生的事情,可秋繪卻從來都沒關注過。
  緊接著就是頒獎典禮,稻荷崎拿到了屬於亞軍的獎杯,而宮侑被頒發了『最佳二傳手』的獎項。
  這明明已經是很高的榮譽了,所有參賽的二傳手當中,這唯一的一個獎頒給了宮侑,也是對他的技術最好的肯定。
  可秋繪還是因為輸了比賽而郁郁寡歡——侑看起來也沒有特別高興。
  她甚至不知道一會兒要怎麼面對宮侑。
  她也不知道宮侑一會兒還會不會有心情見她。
  畢竟……她只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啊。
  可是她又不能不留下——萬一侑誤會地認為他沒能贏得比賽,她就不想見他了怎麼辦?
  猶猶豫豫地,秋繪磨磨蹭蹭地來到了之前一直約定好的地點。
  沒想到,今天侑早就在這裡等她了。
  見到秋繪沒精打采的樣子,他輕笑了一下,忍不住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輸了呢,怎麼一臉不高興啊?」
  秋繪復雜地看著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
  她不是真的在意輸贏,只是在意侑的心情。
  似乎明白秋繪到底在想什麼,宮侑原本插在口袋裡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拿出來突然抬手揉了揉秋繪的頭頂,笑道:「我沒事的啊,別再擺個苦瓜臉了。」
  沒想到第一次被『男朋友』摸頭居然是這種場合,但此時秋繪卻沒辦法在意自己的劉海兒被弄得有些亂,也沒有心情關注這麼親密的動作。
  「……會不甘心嗎?」她擔憂地望抬眼望著侑。
  宮侑反而彎起唇角,越過她的頭頂看向前方:「當然會不甘心了。」
  「……」
  「但是所有人都盡力了,」似乎是因為終於找到人能說出這些話,宮侑的表情反而輕松了許多,「對方很強,從昨天晚上看比賽錄像開始,我們就已經有心理准備了。雖然最後沒有贏,但是誰都沒有遺憾。」
  「……那就好。」
  此時,秋繪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看起來宮侑並不需要她的安慰。
  「排球……」侑的目光逐漸變得堅定起來,「果然很有趣。這是一場很棒的比賽,我也不會僅僅止步於此的。」
  拿到排協頒發的『最佳二傳手』,只是他在排球之路上的第一步。
  沒想到宮侑會說出這樣的話,秋繪震撼地微微睜大雙眼,以前她總是覺得侑是小孩子性情,但是在排球上,他居然看得如此成熟、心態也比她想像中更加堅強。
  「果然,」侑突然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說出這些話就感覺好多了,多虧有你在,秋繪。」
  秋繪輕輕地嗯了一聲。
  有些話是不能在大家面前說出來的——這種情況下,一定會讓所有人都哭鼻子的,但如果一直憋在心裡也會很難受,秋繪很慶幸自己留下來了——也很慶幸自己真的來了東京。
  不然,她就錯過太多太多了。
  「那個……」宮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可以讓我抱一下你嗎,秋繪?」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什麼。
  宮侑立刻伸出雙臂擁住了她。
  他身上的體溫很高,也抱得很緊,侑的腦袋低低地埋在她的肩膀上,後背也因此彎了下來。
  侑的腦袋輕輕在她耳朵旁邊蹭了蹭,像是一只受了委屈撒嬌的大狗狗。秋繪聽到一聲非常非常輕的吸鼻子的聲音,輕到她不太確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但是……」宮侑的聲音悶悶的,「果然還是好不甘心啊……」
  秋繪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抬起來,輕輕拍了拍侑的後背。
  宮侑也再次抱緊了她,幾乎完全把她按在了自己的懷裡:「……謝謝你,秋繪。」
  足足過了兩分多鐘,侑才終於放開她,秋繪抬起頭——侑的頭發有點兒亂糟糟的,眼眶也有點紅。
  可是他看著她時那種溫柔又飽含著各種感情的眼神,似乎讓秋繪完全淪陷了進去。


第36章
  值得慶幸的是,那天秋繪和宮侑因為其他人的出現而不得不立刻分開,再然後,侑就得回去和排球隊一起行動,而秋繪也要回去找媽媽一起坐新干線回尼崎了。
  發覺到自己的心動,其他人或許會暗自對未來的發展充滿幻想,可秋繪面對的卻是——她和宮侑只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去假扮情侶了。
  而其中一大部分時間還是在暑假。
  期末之前,學校的最後一個大型活動便是校園祭。她從學期一開始就排練的舞台劇也很快就要表演了,演劇部的群組裡,社長說讓大家做好這幾天排練會到更晚的准備,最後這一周要打起精神來。
  秋繪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順著內心走,還是盡可能趁著暑假徹底和宮侑斷了聯系。暑假沒有人在學校,這個時候連觀眾都沒有了,也不需要再扮演女朋友了吧?
  要演給誰看呢?
  或許唯一的觀眾是宮治,但是據她所知,檜森明菜暑假的時候也要回到鄉下的老家了,打理去世的奶奶的後事,沒辦法和宮治再見面。
  所以按理來說,她和宮侑也沒有必要刻意保持聯系。
  但最重要的是,即便自己已經動心,秋繪卻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和宮侑這樣的人有什麼後續的故事。
  幾乎所有人都默認,和這種級別的帥哥戀愛,那就是幾個月的事情。不要往多了想,多想也沒用,似乎很多人都在等著她和宮侑分手,然後趕緊抓住機會成為下一任。
  宮侑看起來也沒長著一張長情且專情的臉。
  別看現在宮侑的話說得有多麼甜、精神上也開始依賴她,有時候還撒嬌耍賴要她對他好,但或許這只是新鮮一時的。
  等他發現天原秋繪也不過如此,在他的生命當中遠遠不如排球有趣、也遠遠不如排球重要的時候,他就會像小孩子一樣玩膩了想要下一個玩具了。
  秋繪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如果被喜歡的人無情拋棄,她絕對會備受打擊、傷心很久。連看到漫畫裡主人公失戀都會跟著流眼淚,秋繪不相信自己到時候能成熟完美地解決這個問題。
  又是在一個學校,抬頭不見低頭見,到時候再看到宮侑找到了新女友,她甚至連這個校門都不想再踏進來一步了。
  如果那樣的話,還不如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
  不如從現在開始就狠狠心忘掉宮侑,短痛總比長痛好,把名為『喜歡』的小火苗從現在就掐滅,之後也不會再發生任何會傷害她的事情。
  她沒辦法信任宮侑,像一心期待戀愛其他什麼都不顧的小女生一樣,把自己還剩下一半的高中生活交到宮侑手裡——明明在縣內預選賽之前,宮侑還對自己忽冷忽熱,誰知道回去之後他又會怎樣?
  她不想痛苦地度過剩下的一年。
  沒有任何男人值得她這樣冒險——臉長得像宮侑這麼帥也不行。
  到期末只剩兩周,一周用來准備舞台劇,一周用來期末復習,到了暑假放假,她就徹底解脫了。
  *
  回到學校裡,發現秋繪突然有點躲著自己的宮侑,只覺得天都塌了。
  明明周日那天還好好的啊?他們還抱了呢!秋繪還安慰地拍了他的後背呢!
  自己也沒有不洗澡就去找她啊?去見秋繪之前,他都謹慎地聞過了,自己身上只有他上次特意買的留香型沐浴露的味道,去東京之前還特意問了媽媽她喜不喜歡、會不會讓女孩子討厭。
  怎麼回來就翻臉不認人了呢?他到底做錯了啥?
  下課的時候,秋繪就掏出厚厚的舞台劇劇本坐在座位上念念叨叨,看她好像在背台詞,宮侑也不好意思故意上前去打擾她。馬上就要到演出了,如果因為他最後秋繪在台上忘詞了,他豈不是成千古罪人了?
  中午的時候演劇部的所有成員對台詞,下午社團活動時排球部的訓練都結束了,演劇部活動室的燈還亮著呢。
  要說秋繪故意躲著他?
  好像也沒有,人家忙著准備一年中最重要的社團表演呢,校園祭一年就這麼一次,今年還有那麼多校友和外人進來,秋繪想要准備地充足一點也是正常。
  但是,話他也的確沒和秋繪說上幾句。
  回憶起縣內預選賽之前,自己也是利用『排球部訓練忙』這個理由躲著秋繪的,宮侑突然覺得——風水輪流轉啊。
  他那個時候是真該死啊!
  一句解釋的話也沒有,就突然決定要疏遠了,明明還是他先找到秋繪要人家假扮情侶的。等那天晚上撞見不良少女攔住秋繪之後,自己又莫名其妙地湊上去和人家好上了。
  現在他明白,被人冷落的滋味有多麼難受了。
  人就在眼前,可是心的距離卻越來越遠。
  那個時候……難道秋繪也是這種心情嗎?
  該啊,真是活該啊。
  排球部訓練中場休息的時候,宮侑站在遠離小團體的地方,一個人呆呆地看著牆壁,時不時往嘴裡呲點運動飲料,無意識地呲了十來下,眼看著就要把一大整瓶都要喝完了。
  角名以一種觀察非人類生物的眼神看著宮侑的側影,困惑道:「他怎麼了?為什麼看起來好像失戀了?」
  路過的宮治冷淡且毫不在意地說:「不知道啊,沒聽說他和秋繪分手啊。」
  銀島結無奈地對隔壁班的角名解釋:「可能是最近天原同學一直忙著准備舞台劇,所以不得不冷落了阿侑吧,大概是相思病犯了。」
  角名:……同班同學的情侶還能得相思病,把『相思』兩個字去掉還差不多,就是有病。
  而神游天外的宮侑在聽見高三的前輩們商量暑假的時候要去哪裡玩的時候,短暫地回了魂。
  對啊!他怎麼把暑假這個事給忘了! ?
  當時說好了三個月,那豈不是等再開學的時候,他和秋繪就已經自動地結束假情侶的關系了! ? ?
  這回是真的天塌了。
  訓練結束之後,宮侑特意多看了一眼教學樓裡演劇部活動室,裡面的燈還亮著。他匆匆忙忙把東西全都一股腦兒地塞進運動包,然後對阿治扔下一句『我有事今天你自己回去』,就風一樣直接跑了出去。
  留下一整個更衣室的人摸不著頭腦。
  好在宮治早就已經習慣雙胞胎兄弟時不時就抽風的習慣,只是聳了聳肩,就毫不在意也根本不好奇地繼續收拾了。
  當然,如果宮治知道這個時候侑是去偷他在教室課桌裡的儲備糧,拿去給女朋友賣好,肯定就不是現在這麼淡定的樣子了。
  宮侑沒有囤零食的習慣,又怕如果這個時候去便利店現買可能會正好錯過演劇部活動結束的時間,只好先對不起自己的兄弟一下,阿治那裡肯定有不少拿來就能用的。
  去接女朋友放學,手裡沒點兒東西也不好嘛,阿治肯定會理解的。
  拿上了無糖飲料和補充體力的小零食,宮侑又飛奔下樓,見活動室依舊緊閉大門、裡面時不時傳來表演的聲音,他又對著窗戶的玻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發型和衣服,裝作之前根本沒有匆忙的樣子。
  甚至還擺好了一個pose,帥氣地倚在窗台上等待。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如果還有背不下來台詞的,別怪我明天真的讓你們用手抄!」社長毫不客氣地說,「連最基本的台詞都背不下來,還報什麼演劇部?」
  臨近演出,社長的脾氣越來越火爆,一聲『解散』說完轉身就走,打開活動室的門,卻因為看到了外面的什麼而愣住。
  下一秒,她便看向了秋繪。
  秋繪以為是社長突然想起來什麼剛剛忘記了批評的,這會兒要挨罵了呢,瞬間就變得非常緊張,誰知道,社長只是面色古怪地對她歪了歪腦袋,說道:「有人等你。」
  頓時,氣氛一直緊繃的演劇部突然就松懈了下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我們懂的』的曖昧笑容。
  「最近真是忙得我們小秋繪連見男朋友的時間都沒有了呢,」有三年級的前輩打趣到,「人家都來堵門了。」
  秋繪窘迫地尷尬笑笑,快步走向了門外。
  月下窗前的宮侑剛好在撩撥自己的頭發,秋繪在心裡不由得有些惱火——真是的,明明這兩天都有刻意不再去看他的,結果現在侑特意跑到自己面前,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這種毫無技巧的硬帥,未免也太犯規了,真可惡……
  但是在陸陸續續走出來的演劇部其他同學面前,秋繪只能露出一個帶著驚喜的微笑,走上前去:「侑,你怎麼來了?」
  「給!」宮侑把准備好的慰問品懟到秋繪手裡,「排練辛苦了。」
  秋繪低頭看了看,飲料是無糖的,侑也是有心了,只能無奈嘆息一聲,道:「這麼晚了,排球部的訓練也應該早就結束了吧?」
  「也是剛剛才結束沒多久,」宮侑笑起來,然後故意露出受了天大的委屈的表情,撇嘴道,「這不正好過來看看你,我們兩個都多久沒有說上話了?」
  秋繪:……也就兩天吧。
  她扯了扯嘴角,避開視線:「抱歉,這兩天是我太忙了,有點疏忽了。」
  「沒關系,」宮侑說道,「這不特意來找你了?」
  秋繪深吸一口氣——要不正好趁現在就把話說清楚吧?反正這兩周不是自己忙就是宮侑忙,等到了下周准備期末考試,他就要開啟瘋狂補習模式,然後就要放暑假了。
  「那個……侑,有些話我想要和你說。」
  「正好,我也有話要和你說。」


第37章
  「拜托了秋繪,先讓我說吧!」侑焦急地說,「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好吧。」秋繪只能妥協道,聽聽侑到底要干嘛。
  「那個,不是馬上就要放暑假了嘛。」宮侑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兩個可能就未必能像現在這樣天天能見面了。」
  到時候,秋繪家裡大概也有自己的安排計劃,就像宮家每年夏天都要出去旅行一樣,如果時間上恰好錯開的話,真的就一面都見不到了。
  秋繪:……不,肯定是根本不會見面了吧,如果按照她的打算的話。
  「嗯,我們家大概會去旅行,每年夏天都是這樣。」她回答道。
  雖然今年爸爸媽媽還沒有計劃到底要去哪兒,但是總要提前給宮侑打一個預防針,這樣自己也有理由能消失不見、已讀不回。
  但讓她有點兒奇怪的是宮侑的反應。
  他一直都不太敢直視她,每次視線飄飄忽忽來到她身上,侑又立刻移開視線斜著看向天花板,似乎是……有點兒心虛?
  「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三個月的嘛,咳。」宮侑非常尷尬地說,手心不停地蹭在褲線上,緊張地一直在出汗,「就是一開始我找到你的時候。」
  「我記得。」秋繪平靜地說。
  可實際上,她的心情一點兒都不平靜。
  她當然記得——並且是時時刻刻地謹記,怎麼會忘記呢?
  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對異性動心,居然這麼荒唐,他們兩個早就『開始』了,而自己在不停地倒計時,直到結束的那天。她不得不用盡全力壓抑自己的感情,才有可能在這段虛假的關系當中全身而退。
  不管很多年之後,她會不會覺得這是一段非常特別的經歷,現在的天原秋繪內心絕對不好受。
  她大概已經能猜到宮侑要和她說什麼了。
  雖然自始至終也不知道侑到底為什麼找她假扮女朋友,但僅僅是這個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
  她和宮侑的『戀情』在校園裡掀起了一個短暫的風波,所有人都知道,宮治交往女朋友沒多久之後,宮侑也有女朋友了。
  而且她還去看了侑的社團活動練習,看了縣內預選賽。
  最重要的,是她甚至跑去東京為侑加油了——無論秋繪在心裡掩飾多少次,她最後都只能承認,她的的確確就是為了宮侑才去看的。
  而宮治的女朋友檜森明菜因為女排部沒能入選全國大賽,沒辦法去東京。本來明菜也想去的,但是宮治覺得她一個人沒有家長能夠陪同,那麼遠的路上也會有風險,最終沒有同意明菜來。
  不管過程如何,最後是她來了、明菜沒來。 ,在秋繪看來,無論宮侑在和宮治幼稚地爭什麼高低,現在都是宮侑短暫地占了上風。
  雖然據她觀察,宮治根本就沒有想要和侑比較的意思。
  如今宮侑已經獲得了階段性的勝利,恐怕就不在需要她了吧?假期的時候正好不再見面,也就這樣斷了。
  說實話,秋繪現在非常不甘心。
  為什麼宮侑想找她的時候,他就按照自己的心情來,也不管她到底在做什麼、時間合不合適。而宮侑不想找她的時候,他又可以隨隨便便地用訓練地借口說自己太忙?
  宮侑決定他們開始,他們之間就有了糾葛,而宮侑覺得他們差不多應該結束了,他們之間就要徹底斷掉?
  如果有人要提出結束的話,那也應該是她才對吧?
  雖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堅持什麼、自己的尊嚴又算是什麼,但秋繪現在就是沒辦法讓自己高興起來。
  她深呼吸一口氣,決定破罐子破摔。
  反正就剩最後兩周了,這麼充實的兩周她完全可以做到徹底無視宮侑。至於高二下學期的事情?那就等暑假回來再說吧,實在不行就去找班任老師申請換個座位,換到整個教室裡的最左上角,離右下角後門門口的宮侑最遠的地方。
  「侑,假期的時候——」
  「假期的時候,」宮侑突然用很大的聲音打斷了秋繪的話,並且繼續往下說道,「暑假的時候,就不算了吧?我們說好的第三個月,順延到開學吧!」
  一時間,秋繪有些目瞪口呆。
  沒想過宮侑會說這種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種事情還有『順延』這種操作?
  見秋繪不解地抬頭望著他,宮侑心裡急得不行——這兩天說沒有不好的預感是假的,隨著秋繪越來越疏遠,他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就在剛剛,他敏銳地本能察覺到了,秋繪似乎想要說出一些非常難聽的話。
  那一瞬間,秋繪不會是想要說她不想再做自己女朋友了吧?
  宮侑知道自己不應該自戀,但事實就是,又太多的女生喜歡他,有時候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她們的眼神。如果說之前秋繪對他完全沒有反應的話,那最近可未必。
  他不相信跑到東京看了兩天排球比賽的秋繪,對他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明明她之前完全不看排球的,連對體育都完全不敢興趣,更別說到現在都沒弄明白排球的規則了。
  而除了他以外,排球部裡秋繪能看的還有誰呢?
  就是仗著這一點,宮侑才能這麼專橫地要求『順延』一個月。
  所以在秋繪說出口之前,他必須要把自己的話說出來,即使剛才他非常不禮貌地打斷了她的話。
  「所以,可以嗎,秋繪?」宮侑非常期待地等著她的回應,「當然,如果暑假我們兩個的時間能對得上的話,我們兩個也可以一起出來玩……什麼的,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是說。」
  「我……」秋繪有點兒卡殼,宮侑的話一下子打亂了她的心情、也一下子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
  侑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不明白。
  「侑,我可以問一下嗎?你最開始找我假扮女朋友,到底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因為阿治有女朋友了啊!宮侑在內心吶喊道,不好意思一個多月前他就是這麼幼稚的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現在他好像真的喜歡上秋繪了,怎麼能就這樣讓已經抓住的人偷偷溜走呢?
  「我、我……」宮侑支吾兩聲,最後崩潰地說,「哎呀,這個我真的不能說啊!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問的嗎?」
  秋繪自己也有點兒恍惚了,之前說好了嗎?
  即使這個時候腦袋再不靈光,宮侑也能看出來,秋繪對於『順延』的態度是猶豫的。沒有辦法,他只能博取她的同情。
  「暑假的時候阿治肯定天天和檜森打電話,到時候我會煩得要死的!說不定檜森也會來這裡找阿治,那到時候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多可憐啊!秋繪,你真的不能拋下我啊!」
  秋繪:……難道為了你不被宮治和明菜煩死,你就要來煩死我是嗎?而且她從小到大又沒有兄弟姐妹,不一直都是這樣孤零零地過來的嗎?什麼叫一個人就是可憐啊?
  「再說了,一個假期過去之後我們兩個就不好了,其他人該怎麼想啊?好奇怪的,大家都會打聽我們是不是吵架了什麼的……會讓人誤會。」
  秋繪:……她果然不應該抱什麼期待。
  宮侑想要『延期』,原來一方面是真的為了不想被宮治比下去、失去了從小打大形影不離的雙胞胎的陪伴而感到慌張,另一方面是沒辦法承受其他人的目光。
  這個時候連秋繪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掉入順勢思維怪坑的自己,什麼時候連『宮侑根本從來都不在乎別人是什麼看的』這件事都給忘掉了。
  「可是,阿侑……」她猶豫地說,依舊不願意松口。
  「秋繪,你那個時候答應好我三個月了,不是嗎?求求你了……」
  當宮侑用可憐兮兮的狗狗眼看著她的時候,秋繪不得不承認,侑的戰術似乎大獲成功。


第38章
  「嗯……是——」
  秋繪本來想說『是倒是是,但……』,然而下一秒,宮侑就開心地笑起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會爽約。」
  秋繪:……
  這不是把她架起來,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嗎?
  「這麼晚了,我快點送你回去吧,不然叔叔阿姨又要擔心了。」說著,宮侑不由分說地推著秋繪的手臂,帶著她往教學樓外走去。
  一路上,宮侑根本不給秋繪說其他話題的機會,一會兒問他們演劇部的排練如何了,一會兒問校園祭那天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能有空閑的時間。
  二年B組的班級集體活動是收集印章兌換紀念品的各種小游戲,射飛鏢、套圈、打地鼠、撈金魚一類的,因為班裡沒有特別擅長廚藝的,又有其他班級已經報了咖啡廳、鬼屋等項目,於是干脆弄個簡單一些的,省心省力。
  宮侑和秋繪都不參加班裡組織的活動,而是需要去各自的社團。
  演劇部是舞台劇,排期部有表演賽,時間上排球表演賽在前,但秋繪因為要化妝等緣故,沒辦法去看比賽,而是早早就要去後台准備。
  社團活動都結束之後,說不定他們還有機會一起逛一逛校園祭。雖然宮侑認為絕大多數活動都很無聊,但重要的是想和秋繪一起。
  知道自己肯定沒辦法找到借口,秋繪只好說:「嗯……舞台劇表演結束之後,應該就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到時候我會去看舞台劇的,」宮侑期待地說,「不知道秋繪在台上會不會和平時一點兒都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了……」秋繪低頭看著自己的步伐,她的心理素質沒有宮侑那麼好,知道他在下面看的話,一定會比平時還要緊張的。
  因為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是她喜歡的人。
  事到如今,也只能在心裡承認了。
  「抱歉,秋繪之前參加的舞台劇,我當時沒有特別留意,」宮侑突然說道,「不過之後的每一場,我都不會錯過的。」
  以前,宮侑對於這種在舞台上扮演角色、聲情並茂地演繹這種事情並不能理解,高一的國文課課後小組活動,他們也搞過這種表演。當時班裡很多同學說他的形像非常適合男主人公,然而宮侑以男主角台詞太多為由拒絕了,最終承擔了某個路人甲的角色。
  演劇部的舞台劇,他好像也只是路過看了一眼,那個時候秋繪好像也沒演女主角呢,理論上他知道天原秋繪在演劇部,畢竟也是一個班的,有時候座位輪換也會坐得很近,平時耳濡目染地就知道了。
  從秋繪登上舞台開始,她就漸漸全校面前比較出名了,沒有人能忽略她的長相,只不過那個時候他還對戀愛這種事不感興趣,更不會特意為哪個所謂的漂亮女生停留目光。
  可現在宮侑卻有些後悔,秋繪過去的17年,他的參與度為0%,錯過了好多東西。
  哪怕當時跟著去看熱鬧的銀島和角名坐下來多看一會兒呢?也能知道秋繪在舞台上的樣子。
  那個時候他卻和阿治選擇跑回體育館打排球。
  那句大概任何戀愛中的女孩子都會心動的話,卻完全沒辦法讓秋繪開心起來。
  『永遠』、』一直』、』每個』……
  最近,宮侑總是喜歡說這樣的字眼。為什麼呢?僅僅是幾個月的約定,沒有必要這麼莊重吧?難不成等他們之間結束的那一天,侑還能以前男友或者是朋友的身份來看表演嗎?
  秋繪寧可他不來,也不想和宮侑做朋友。
  她半是埋怨、半是開玩笑地說:「那你這樣說,豈不是你的每一場排球比賽,我也都不能缺席了?」
  「額……好像不太可能?」宮侑完全沒聽出來弦外之音,「周末的練習賽也有不少呢,不重要的比賽的話,我可舍不得秋繪你在休息日還從家裡跑到學校,去看什麼沒意思的練習賽,那些平時來打練習賽的學校都很菜的,沒意思。」
  秋繪虛弱地想,不……並沒有人說真的想要看。
  「不過如果是重要的比賽,我會提前告訴你的,說起來其實也就只有每年夏天的全國大賽和春天的春高,到時候我提醒你!」然後宮侑又忍不住誇贊自己到,「怎麼樣,我很貼心吧?」
  秋繪:……你倒是給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只不過,到了明年春天,她還有必要去看春高嗎?
  *
  到了校園祭當天上午,宮侑打了一場非常沒有意思的排球賽。
  對面是一些已經畢業於稻荷崎、當年參加了排球部的前輩們,由於是曾經的學長們,還是表演賽興致,而且有那麼多觀眾在,宮侑也不好一直壓著打,免得一邊倒很快比賽就結束。
  這些參加了非職業排球的工作,早就疏於鍛煉的成年人怎麼可能讓他盡興,而且還沒辦法自由發揮,衝了澡之後就匆匆忙忙趕到舞台搭建的地方,生怕錯過了演劇部的開場。
  秋繪還是挺夠意思的,特意拜托了社長幫忙留了一個不錯的前排觀看位置,宮侑坐在那裡之後,還特意炫耀地回頭看了看阿治、銀島和角名,幼稚地吐了吐舌頭。
  舞台劇劇本大概講述了一對兒大正時期的情侶在時代更疊中漂浮不定的故事,但宮侑完全沒怎麼留意劇情——而是一直都緊緊盯著秋繪。
  他只知道一開始,秋繪穿著一身極淺的淡藍色和服,舉止非常典雅、同時也很含蓄。等劇情到了後半,她又穿上了當時在女性中流行的洋裝,或許是為了前後對比強烈、更加抓人眼球,那套修身的洋裙是大紅色的,秋繪的妝容好像也發生了變化,比以前看著更……更明艷了。
  宮侑說不出來具體的差別,只知道原本秋繪的嘴巴上沒有什麼顏色,後來變成了紅唇。
  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上次一起出去玩的時候,秋繪打扮的很可愛,平時用的東西也總是可愛的小掛件之類的。
  但其他風格卻是宮侑第一次見到。
  穿著和服的時候好溫柔,像是傳統的妻子一樣……不知道怎麼,宮侑的腦海裡就突然浮現了秋繪穿著白無垢的樣子。
  不不不,不管怎樣是不是也一下子跳得太遠了?
  但說到和服,秋繪好像平時沒有穿浴衣的習慣,如果是去夏日祭、又或者參加成人禮的時候,應該還能看到的吧?抱著能再次看到秋繪溫柔模樣的期待,宮侑暗暗希望明年能早點兒到來。
  而穿著紅色洋裝的時候……又覺得很成熟,明明平時一眼看過去就是女學生的樣子,可是化了明艷的妝容,又覺得秋繪好像也和成年女子沒有什麼差別。凹凸有致的身材,潔白的小臂皮膚……該有的什麼都有,而且讓他的心跳越來越快。
  以前和阿治一起偷偷看的成年雜志上的豐滿女性的確是當時他們喜歡的類型,可生活中沒有哪個女孩子真的是那樣的,未免也太誇張了。說起來也覺得好笑,他和阿治居然沒有一個人找當年他們信誓旦旦喜歡的大胸類型作為女朋友。
  實在是太漂亮了,以前從未覺得生活中身邊的某個女孩子有多麼完美,可現在的宮侑卻覺得,天原秋繪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恰到好處。
  自己的女朋友是舞台劇的女主角——帶著這樣的驕傲,宮侑忍不住偷偷觀察身邊其他觀眾的反應。
  然而,在發現其他男生也在專注地盯著秋繪的時候,宮侑又覺得不好受了。
  想向別人炫耀這麼完美的女孩子是自己的女朋友,和自己這麼漂亮的女朋友怎麼被其他可惡的男人一直盯著瞧,這兩種矛盾的心情簡直要把宮侑分裂成兩個一半。
  學校裡應該沒有人不知道他和秋繪是情侶吧?
  ……但是校外來的社會人士觀眾也很多,這些人根本不知道秋繪已經名花有主了啊!
  是他的!他的了!
  而舞台上,秋繪根本不知道宮侑現在的心情。
  觀眾來了好多,除了預先設置好的座位,還有很多很多人圍在旁邊站著看,下方完全是黑壓壓的一片。
  舞台上的燈光好熱,劇情好長,自己好像已經在台上站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了,卻依舊沒有結束。
  哦,對了,侑好像也來看了吧?
  可是在這裡,她根本看不清台下人的臉,就算往侑的位置的大致方向看去,也是白色和黑色混雜的茫然一片。
  思路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分叉,想要再找回來卻並不容易,長時間的壓力再加上夏天的溫度和舞台燈光,一時間讓秋繪有些恍惚。
  ……演到哪裡了?自己沒有錯過什麼吧?
  她和作為男主角的佐崎學姐此時並非主役,而是短暫地來到了後面,但前面配角的聲音卻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余光察覺到秋繪站立的姿勢已經發生改變,面色上也有些緊繃,佐崎立刻就知道經驗較少的後輩已經開始控制不住地緊張了。
  她悄悄地握住了秋繪的手,鼓勵一般,拇指打著轉在她的手背上畫著圈安撫著。


第39章
  「沒關系吧,秋繪?」佐崎學姐關切地對她說,「再堅持一下,很快就要結束了。」
  在舞台劇中,很多時候即便不是男女主角的主要戲份,兩個演員也不會下場,而是在舞台的某個角落裡做著符合各自人設的事情。
  所以一般在這種時候,也是演員們發揮自己的演技,豐富角色性格的時刻。
  男女主角的演員在角落裡秀一秀恩愛、拉拉小手,在所有演劇部的成員心中都是常識。
  然而對於絲毫不了解舞台劇的某些人來說——這簡直是不可理喻!
  宮侑目瞪口呆地看著角落裡的秋繪和那個演劇部的前輩,雖然現在舞台燈光沒有打在她們身上,可是他坐的位置離得近啊!看得清楚啊!
  秋繪的神情有些疲憊,應該是用盡全力表演太累了,而那個前輩居然在摸秋繪的手——還不是鼓勵地緊握一下,而是摸來摸去一直沒停!
  秋繪的小手連他都沒有那樣好好地摸過! ! !
  即便心裡清楚男主角的演員是女生,可是在西裝和化妝的打扮下,完全就是男生的樣子嘛!而且難道女生就可以隨隨便便摸他女朋友的手嗎! ?
  秋繪扭頭對男主角露出一個疲倦但感謝的微笑,然後男主角非常關切地幫她整理了耳邊的頭發和頭頂的發飾。
  在其他所有的觀眾看來,這是台上的男女主角在親密地互動。
  但是在宮侑看來……
  宮侑的大腦無法思考,已經停止運轉了。
  應該慶幸這次舞台劇男主角的演員是女生嗎?如果是男生,就算是為了劇情,在台上這樣公然對他的女朋友動手動腳,估計他也會直接爆炸吧。
  說不定他真的有可能做出影響演出的事情——就算秋繪會為此生他的氣。
  但名為『嫉妒』的火苗已經把他從裡到外徹底點燃了,秋繪都很少會和他有什麼親密的接觸!每次都是他主動去抱她,而且還要心驚膽戰生怕會讓她感覺到不舒服。
  但宮侑來不及思考更多,很快,那個學姐就松開了秋繪,因為馬上就要到兩個人最後一段戲份,她們兩個已經往舞台的正中央走去。
  結局似乎是開放式的,最後一幕,男女主角再一次分開了,秋繪站在道具組制作的電車門口,握著扶手戀戀不舍地回頭看著男主角,眼神中包含著深情。
  但命運的浪潮推動著所有人前行,即便不願意分開,但兩個人卻不得不向現實妥協,或許未來還有能重逢的一日,但整個國家每天都在發生新的變化,誰都不能保證未來究竟如何。
  從最後觀眾們鼓掌的熱烈程度來看,這應該是一場非常優秀、引人深思的劇本,然而宮侑才不在乎什麼狗屁劇情。
  他只知道,秋繪從來沒有對他露出過那種眼神。
  那種藏不住的愛慕和依戀——那就是一個人深愛另一個人時才會有的目光。
  原來在秋繪的眼中,也是能看見這些感情的啊。
  可惜,對像卻不是他,而是一個劇本裡的虛擬角色。
  所以秋繪知道『愛一個人』是如何的,只是她不愛他。
  以前宮侑總是在欺騙自己,就算是戀愛合約,自己和秋繪之間、和阿治與檜森明菜之間,應該也是不同的。
  可是事實,不同的事情太多了。
  檜森應該是真心喜歡阿治,每次他們兩個一同出現在她面前,她的目光總是先不由自主地看向治。明明他才是頭發的顏色更耀眼的那個,但他在檜森面前簡直連空氣都不如。
  而且,阿治和檜森比他和秋繪要親密多了。
  那些情侶之間的小動作不是能夠演出來的東西——侑不是不想對秋繪做,而是他不敢、也不能。
  治剛剛宣布自己和檜森在一起之後的某天晚上,男排的訓練結束之後,治讓他先回去、自己要去接檜森送她回宿舍。
  檜森住在稻荷崎自己的宿舍,雖然稻荷崎不是寄宿學校,但也會為一些不方便回家的同學提供住處。比如從愛知縣特招來的角名倫太郎,比如已經失去全部親人的檜森明菜。
  那是宮侑想不明白,體育館離宿舍一共才多遠的距離啊?外人又進不來校園,這兩步路也需要治把檜森送回去?
  有點太誇張了吧!
  一邊思考著這些問題,收拾東西的速度未免就放慢了些。
  把運動包斜跨在肩膀上,基本上已經是最後一個走出體育館的宮侑,無意識地扭頭看了一眼宮治離開的方向。
  女排部的訓練也已經結束了,因為在不同的場館,所以檜森正迎著治過去的方向走來。
  他以為阿治會先說些問候的話,但沒想到治做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
  他抬起檜森的下巴吻了上去。
  宮侑猛地把腦袋擰回來,非禮勿視!就算是雙胞胎兄弟他也不想看這種過於親密和隱私的事情,只是不小心多看了三秒鐘,為什麼會看到這麼炸裂的畫面……
  真是讓人起雞皮疙瘩,那個時候的宮侑還有點兒無法接受——但更多的是茫然。
  在那之後,他也會偶爾不小心看到他們兩個……嗯,總之是非常親密的樣子,他已經見怪不怪了,直接無視就好。
  而如今,曾經他嗤之以鼻的事情,現在他居然開始羨慕阿治了。
  可是『約法三章』的時候,秋繪特意提到過這一點,既然是假扮情侶,他們之間就不能有任何親密的行為。
  而且自己當時也同意了。
  雖然這段時間他也沒少跨線——又是拉手、又是摟著肩膀、又是緊密擁抱的,但那些他都能為自己找到合適的理由和借口。
  每次,他都很害怕秋繪會突然甩開他,說什麼『明明當時說好了沒有親密接觸的,而且你當時也說所有事情都要提前問,結果現在卻什麼也沒能做到』之類的話,然後生氣地說因為他不守信用所以沒辦法再當他的假女友了。
  秋繪一直沒有指出他做的越來越過這一點,不過不代表他還能繼續挑戰秋繪的底線。
  如果真的問了的話,肯定會得到否定的答案。
  如果不問的話……
  那會變成強吻的吧?說不定還會被甩一巴掌,然後被罵『他這個只知道占便宜的人渣』。
  宮侑有些委屈——他並不是想要占什麼便宜啊!
  只是、只是……不由自主地就有這種沒辦法控制的想法,想要和秋繪變得更加親密,如果可以接吻的話……
  好吧,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漫畫和電視劇裡的男女主角都會接吻,仿佛這是世界上所有情侶的必修課,那既然所有人都這麼喜歡做這件事情,那就說明接吻的感覺很好吧?
  秋繪的嘴唇看起來有些肉嘟嘟的,如果貼上去的話……
  糟糕,自己好像突然變成變態了,為什麼會想這麼失禮的事情啊!
  「那家伙的樣子好惡心,還是不要過去了吧。」
  ……是治的聲音。
  「好像在想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那種表情。」
  這次是角名。
  「……要不我們三個先走吧。」
  不是,為什麼連素來被稱為『最後的良心』的銀島也會說這種話啊!他的表情看起來真的有那麼糟糕嗎! ?
  「喂,我說你們幾個,我都聽見了啊喂!!」宮侑站起來惱火地說。
  但宮治一臉壞笑地推著角名和銀島的後背:「我們可不想和思|春的青春期少年玩,先走了,你慢慢在這裡等天原吧,不打擾你們了。」
  不,什麼就叫他在『思|春』啊! ?
  宮侑簡直氣的跳腳,但……真的有那麼明顯嗎?難不成他已經把『想要和秋繪更加親密』這種心情寫在了臉上?
  可惡,偏偏是這種時候……他真的好羨慕阿治!


第40章
  「切,走就走,一會兒我還要等秋繪呢。」宮侑做出一副不屑地樣子,甩甩手趕另外三個人趕緊走。
  他可沒有時間浪費在他們幾個身上!
  沒過多久,舞台前面的觀眾們就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而宮侑還翹著腿重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後台不對外開放,那就索性多在這裡坐一會兒好了。
  不知道一會兒和秋繪要去玩點什麼好,雖說校園祭上每個班級都有不同的節目,但說到底年年也都是那些東西。每個班級的預算有限,看起來有很多種選擇,實際上未必比夏日祭上的好玩。
  但是,他還是想多和秋繪一起逛一逛。
  馬上就要到期末了,像秋繪這樣的好學生一定會認真復習,到時候他就不能總借著維持戀愛關系的理由去打擾秋繪了,再接著就是暑假,還不一定能見面呢。
  或許這就是夏天最後的機會。
  鬼屋?聽說三年級北前輩的班級准備了鬼屋,如果是那個人話……嗯,說不定真的會弄得像那麼回事。
  都說鬼屋是展示男友力的絕佳地點,女朋友感到害怕的時候為她提供可靠的肩膀,也能接著這個機會更加親近一些。
  然而宮侑對這個選擇有些猶豫。
  不知道秋繪會不會害怕,反正……他是挺害怕的。
  他的弱點就是怕鬼啊!
  ……萬一在秋繪面前丟臉就壞了,那還不如不去——怎麼能在自己喜歡的女孩子面前暴露這樣的缺點呢! ?
  其他的也沒什麼有趣的東西,隔壁阿治和角名他們班搞了咖啡廳的活動,如果兩個人坐在一起分享一塊可愛的小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地分著吃,似乎也是情侶之間經常做的事情。
  ……但搞不好阿治和角名會回去幫忙啊,如果他們兩個在的話,那他和秋繪就別想安安靜靜吃東西了。
  一定會被那兩個人在背後嘀嘀咕咕說三道四,等過段時間他甚至可能在角名的手機裡發現大量這一天他和秋繪的錄像。
  算了,要麼就普普通通地逛一逛,買點小吃算了,這樣安全一些、不會出錯。
  沒過多久,演劇部的同學們就陸陸續續地從後台的出口走出來,見狀,宮侑連忙起身走上前去。
  秋繪是女主角,因為是承擔了最多演繹任務的成員,所以這個時候她可以不幫忙收拾東西。此時已經換回了校服,妝容也不再像舞台上那麼誇張。
  她又變回了平時他熟悉的樣子。
  見到他出現,秋繪身旁的一個同學拉扯了一下她的衣服提醒,秋繪才回過頭來。
  「啊,侑,你還在。」
  「我當然在了!」侑理所當然地說,「一直在這裡等你。」
  秋繪露出抱歉地笑容:「我整理的時間好像有點太長了。」
  因為涉及到二次化妝——怎麼也不能就這樣完全卸妝回去,畢竟還要在校園祭上逛一逛呢,所以還是稍微修飾了一下。
  「沒關系啊,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結束的。」侑對她咧嘴。
  「沒想到侑君也這麼體貼。」旁邊有高年級的學姐調侃道。
  「嘛,最開始真是看不出來嘛。」也有人接話道。
  秋繪無奈地笑笑,誰能想到侑也能說出漂亮話呢?她之前還以為他什麼都不懂呢,難道是回家之後偷偷向宮治學習過?不過這種話,侑聽了會爆炸吧。
  宮侑頓時露出一副驕傲的小狗的樣子,胸膛也挺得高高的。
  「好啦,我們先走吧。」秋繪連忙跑到侑旁邊。
  宮侑一把拉住了秋繪的手,問道:「怎麼樣,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我們可以直接過去。」
  秋繪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他們牽著的手。
  侑是從什麼開始這麼熟練了?
  現在牽起手來真是太自然了吧……
  不過宮侑就像完全沒有看到一樣,非常無辜地無視了秋繪那樣明顯的視線,自顧自地拉著秋繪往外走。
  她只好接話說:「其實哪裡都可以,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差別……」
  「那就先隨便逛逛。」
  「啊,對了。」秋繪突然抬頭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去買點喝的,有點渴了。」
  剛才在舞台上又累又熱,這會兒她只想先好好補充水分。
  隨手指向某個賣飲料的攤位:「就這個吧,我去買,侑要喝這個嗎?」
  說著,她向攤位的方向走去,誰知道自己的手還被死死拉住,宮侑的力氣一點兒也沒有松懈。
  秋繪困惑地回過頭,只見宮侑對她搖搖頭:「不要這個,這個飲料都是勾兌出來的,還加了很多色素,不好。」
  秋繪:……
  以前還從來不知道,侑居然這麼在乎這些嗎?她還以為粗心的男孩子們是不會關注這些的,飲料都是能喝就行。
  「如果想喝的話,我記得另外一邊有一個攤位是鮮榨果汁,那個比較好的。」侑提議道。
  秋繪從善如流地點點頭,隨便什麼吧,只要是口喝的就行。
  說實話,她現在有點兒累了,如果不是為了陪著侑,她現在肯定就隨便找一個地方坐下休息一會兒了。可是看到侑興致勃勃的樣子,她又沒有辦法說出口。
  沒走多遠,果然有一個攤位可以榨果汁,而且可供選擇的東西很多,甚至不僅僅包括水果,連芹菜、生菜這種詭異的東西也出現在了待選區。
  「有什麼偏好嗎?」侑回頭問,「我可以幫你點。」
  「嗯……橙子味的?」秋繪歪了歪頭,說了一個基本上不會出錯的味道。
  宮侑熟練地選了幾種水果,為秋繪和他自己各點了一杯,而且堅持沒有讓秋繪付錢,並曰:『作為男朋友在外面怎麼可以讓女朋友花錢呢? 』
  秋繪爭不過他,現在也沒有力氣多說,也只好作罷。
  「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把什麼加在一起會好喝的?」她忍不有些好奇。
  「嘛……」宮侑用食指撓撓臉頰,頗有些尷尬地說,「小時候我和阿治在家,有一天因為無聊、再加上媽媽購物抽獎帶回來一個新的榨汁機,我們兩個沒意思,就把家裡能榨汁的東西全都榨汁了,然後調配在一起看哪種最好喝。」
  秋繪:……
  如果她是化學老師的話,她可能會表揚這兩個孩子有探索之心,如果她是宮太太的話……嗯,怪不得宮太太總是把他們兩個打包送去學排球,這家裡是真的容不下他倆。
  「哈哈,後來一直打排球,所以經常要補充維C和營養,就經常榨汁喝啦,這樣喝得很快、不用一點點吃了。」
  秋繪:……
  說他勤快吧,他還天天打排球,說他懶吧,懶到連水果都不願意一種種吃,而是扔進榨汁機最後一股腦全都喝掉。
  「嗯,你和阿治還挺注重營養的。」最後,她只能不鹹不淡地奉承一句。
  喝上第一口加冰橙汁,秋繪才感覺自己好像終於活了下來,冰爽的感覺一路順著食道向下,渾身頓時輕松了許多。
  他們兩個漫無目的地在校園祭閑逛,沒有什麼具體的目標,但同時也沒找到什麼好玩的。
  而宮侑敏銳地發現,秋繪總是走著走著就落下他一步多的距離,要他停下來回頭等她,她才能跟上。
  不經意間回頭,發現低著頭的秋繪面上難掩疲憊之色,宮侑突然想起來明明自己坐在台下的時候已經看到她累了,怎麼這會兒光想著要和秋繪一起逛一逛,忘了這回事了?
  「抱歉,秋繪,你是不是累了?」他愧疚地說。
  「啊……好像是有點。」秋繪有點兒不好意思,在侑這種擁有著怪物般體力的人眼裡,她這樣演了一個小小的舞台劇就累得夠嗆,是不是太菜了?
  「那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侑連忙說道。
  各個攤位處中間也有供游客們吃東西和休息的位置,然而這裡人太多,環境又嘈雜,想著能讓秋繪好好休息一下,侑寧可稍微再多走一點距離,去平時樹林旁邊那條林蔭小道上的長椅處坐下。
  那裡離所有的攤位都有很長一段距離,再加上外來的人不熟悉道路,未必知道隱秘的林蔭小道,所以那裡可能會沒有人。
  「如果實在累的話,就靠在我的肩膀上吧。」
  宮侑接過秋繪手裡捧著的果汁,特意調整了坐姿,讓自己的肩膀稍微挨下去一點,能讓秋繪順利地靠著他。
  此時,秋繪已經懶得再計較什麼別的,她感覺自己累得馬上就要閉上眼睛了,也不再客氣,腦袋輕輕靠在宮侑的肩膀上,身體稍稍放松下來。
  宮侑感覺秋繪真的只是很小心謹慎地靠著他,都不敢用力,於是說道:「沒關系的秋繪,你可以真的靠在我身上,你又不沉。」
  「謝謝了,阿侑。」說著,秋繪忍不住打了個哈氣。
  這回,宮侑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逐漸變重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從眼角處看過去,卻只能看到秋繪長長的睫毛。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好近……
  那種秋繪身上的、現在他已經完全熟悉的香味再次縈繞著他。
  「咳,那個……秋繪。」
  他本來想接機吹捧一下秋繪在舞台劇時的表現,然後再誇一誇她穿著和服或者洋裝很好看,誰知道秋繪好像沒聽見一樣,沒有回應她的話。
  「……秋繪?」宮侑試探著又叫了一次。
  依舊沒有回答。
  但這一次,他聽清了秋繪逐漸平穩且稍微沉重的呼吸聲。
  啊……原來是睡著了嗎?
  ……等等,秋繪居然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
  一瞬間,宮侑的身體就僵直了,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自己不小心把秋繪弄醒——也打擾了這樣美好的時刻。


第41章
  宮侑安靜地坐在長椅上,雕塑一般幾乎一動不動。
  從他人生的前17年裡尋找,也根本無法找到他能安安靜靜老老實實地坐著這麼長時間的時候。
  如果媽媽知道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吧?原來他也可以做到,以前只是不想。
  但是,秋繪好不容易睡著了,他不想把她弄醒——不想連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除了能給秋繪買點吃的喝的,似乎他一直也幫不上秋繪什麼,現在當個枕頭總不能再出錯了吧?
  不過,宮侑從來沒想過,熱鬧的校園祭上,他居然會和秋繪坐在僻靜的林蔭小路的長椅上,度過這麼安靜的時光。
  好像……也很特別。
  聽著秋繪距離如此靠近、十分沉穩的呼吸,慢慢的,宮侑也一點點放松下來。
  肩膀有點發麻,不過問題不大,他輕輕調整一個姿勢,讓秋繪能更大面積的靠在他身上。
  以前宮侑不理解,為什麼阿治總是和檜森待在一起,他們兩個又不怎麼說話,只是安靜地肩並肩坐著,難道不覺得無聊嗎?
  但是現在他好像逐漸明白了。
  明明秋繪已經睡著了,一句話都沒有和他說,可是感受著她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心髒卻變得輕盈。
  林蔭下吹過的風帶著夏季少有的一絲清涼,外面的天色在逐漸變暗,嘈雜的聲音也逐漸遠去。
  不知不覺當中,也過去了那麼長的時間啊。
  宮侑扭頭看了看秋繪,她睡得還是很沉,眼底泛著淡淡的青色。是不是因為擔心舞台劇的效果,所以昨天晚上沒有睡好?
  原來秋繪也不是萬能的,原來她也有要擔心的事情。
  在猶豫著要不要叫醒秋繪的糾結當中,宮侑慢慢拉過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已經相握過很多次,卻是第一次有機會仔細看。
  秋繪的手要比他小太多,纖細而白的手指,指甲塗上了不太明顯的淡粉色,亮亮的,怎麼看都覺得很可愛,他忍不住捏著她的手指在指間把玩,又細膩又柔軟。
  好幼稚,居然在玩秋繪的手,如果她醒著的時候是絕對不會讓他這樣擺弄的吧?
  現在,宮侑又有點感謝她現在睡著了。
  突然,秋繪的手指在他的手中不自覺地彎了兩下,是在睡夢中也感受到他的動作了嗎?
  趁著這個時候,宮侑試探地動了動肩膀,輕聲說:「秋繪,醒醒……?一會兒要回家了。」
  但秋繪卻只是在嗓子裡哼哼唧唧了兩聲,不太情願,腦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兩下,然後又逐漸變得沒動靜了。
  寵溺而無奈的笑容在宮侑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出現在了他的唇角。
  好像小貓一樣。
  小時候和阿治一起去奶奶家,當時奶奶鄰居家的母貓剛生了一窩小貓沒多久,他們兩個好奇地去看。
  初生的小貓即便是那個時候的他,也可以用兩只手掌捧在手心裡,又小又柔軟,似乎還能感覺到心髒跳動的節奏,不停地『咪』、』咪』叫著。
  叫累了,就不管不顧地窩在他的手心裡睡著了。
  雖然秋繪不是小貓,可他現在的心情和那時好像是差不多的。
  「還不想回去嗎?」他輕聲問。
  秋繪在他肩膀上又小幅度地搖搖頭。
  「那……躺下來枕著我的腿,再睡一會兒?」宮侑試探著問,一直這樣靠著,身體也很累了吧。
  秋繪沒有什麼反應,也不知道到底聽沒聽到他說的話。
  宮侑輕輕把手放在秋繪的腰上,這邊摟著她、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慢慢把人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秋繪只是皺了皺眉,沒有睜開眼睛,本能的調整了一下位置,毫不客氣地就繼續睡在了他的大腿上。
  宮侑低頭認真看著——太陽已經開始逐漸落下,林蔭下的光線越來越少,也有些看不清了。
  不過他還是一直注視著她的眉眼,手指輕輕捏住一綹被風吹到臉頰上的頭發,把它們放回原位。
  宮侑希望秋繪能變成小貓,這樣他只要兩只手就能捧起她,現在的秋繪太大了,他沒辦法把她放在口袋裡帶走。
  ……最近奇怪的想法真是越來越多了。
  他忍不住盯著秋繪的臉看,眼睛、眉毛、鼻子……還有嘴唇。
  她好像塗了什麼唇蜜,即使現在光線弱了,唇瓣上還是有細碎的光芒反射,看起來肉嘟嘟的。
  會像他想像中那樣柔軟嗎?
  如果是……吃起來呢?
  意識到這個想法讓他大腿上放松的肌肉逐漸緊繃,宮侑意識到不好,立刻搖搖頭把這些古怪的想法甩出去。
  可是他的手還是不自覺地放在了她的臉頰附近。
  拇指試探著想要去觸碰,卻遲遲無法真的落下去,宮侑猶豫了很久,久到他的胳膊開始發酸。
  最後,他的手還是拐了個彎,伸到她的前額,用手指輕輕替秋繪梳了幾下頭發。柔軟的發絲在指尖略過,涼絲絲的,和他因為漂染而變粗糙的頭發手感一點兒都不同。
  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如果是親吻嘴唇的話,下次等秋繪醒著的時候再說好了。
  宮侑的喉結上下滑動,最終彎下腰,在秋繪的額頭上用唇瓣輕輕碰了一下。
  只可惜太陽徹底落山之後,氣溫還是一點點降了下來,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他們也終於應該回家了。
  他的手指再次插∥入秋繪的頭發,這次稍微用了些力氣,幫她攏了攏頭發,到:「這次真的得醒醒了,秋繪。」
  女孩的睫毛抖動幾下,想睜開卻沒辦法徹底醒過來。
  宮侑耐心地幫她梳頭發,一直等待著。
  「嗯……但是,」秋繪迷迷糊糊地說,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困。」
  「回家再睡。」
  以前他累極了也有這種時候,無論怎樣也睜不開眼睛,就想這樣一直睡到飽。
  「……別管我了。」秋繪嘀嘀咕咕地說。
  宮侑不由得失笑,他怎麼可能把秋繪扔在這裡自己回家呢?
  「快點,要回去了,真的,回去就能在床上好好睡了。」
  因為不知道要怎麼叫醒她,所以宮侑不得不伸手捏住了秋繪的鼻子。
  窒息感讓秋繪一個勁兒不停地躲,但眼皮還是緊緊閉著,小臉皺在一起,腦袋在他的大腿上蹭來蹭去。
  意識到自己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宮侑的臉色僵了僵,在這麼近的地方亂動……
  「好好,那我抱著……背著你回家好不好?」他連忙說道,「趴在我後背上再睡一會兒好了。」
  秋繪只迷迷糊糊地聽到了『再睡一會兒』這幾個字,本能地點點頭,不再亂動。
  宮侑屏住的呼吸松開,但現在又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如果是阿治的話,現在他肯定一巴掌招呼在腦袋上,直接把人揍醒了。
  可是現在,他只能笨拙地抱著秋繪,試圖讓她乖乖坐起來,至少讓他能夠站起來再蹲下,她再趴在他的背上。
  「嗯,那個……」宮侑手忙腳亂,已經開始冒汗了,「秋繪,你先配合我一下……」
  奇妙的是,秋繪居然真的困倦地睜開眼睛,慢騰騰地動起來,不過還有點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好,就這樣乖乖的……」宮侑把秋繪扶起來坐好,好在她現在很聽話,他怎麼擺弄怎麼是,耷拉著腦袋不太穩當地坐在長椅上,好像下一秒就要歪倒。
  宮侑立刻轉過去蹲下,扭頭說:「好了,趴在我身上吧。」
  秋繪乖乖伸出手臂掛在他的肩膀上,宮侑攬住她的大腿,輕輕松松地站了起來,對他來說這點重量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令他有些苦惱的是……
  這樣的話,秋繪就結結實實地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他可以用手腕勾著秋繪的大腿而不是用手掌握著,但是後背上秋繪身體柔軟的部位卻沒辦法避開。
  明明是已經開始變得涼爽的傍晚,宮侑的身體卻逐漸開始發熱。
  不要想奇怪的事情……快點把秋繪送回去吧!
  漲紅著臉,宮侑深呼吸一口氣來平復自己的心情,慢慢邁開步子。
  外面的校園祭也已經進入了尾聲,一半以上的攤位已經離開,剩下的都在收拾殘局。宮侑特意挑了安靜的區域走向校門口,夕陽下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角名用手肘懟了懟宮治。
  「喂,看那邊。」
  宮治順著角名指的方向看過去,平時波瀾不驚的灰眼睛不由得微微睜大:「……還奇怪一直沒看到他呢。」
  角名掏出手機舉起來,非常自然地『哢』、』哢』拍了照,還覺得不過癮一樣,錄了一小段視頻。
  「不過說起來,」角名收起手機之後突然說到,「侑是要把天原送回家吧?」
  「……不然呢?」宮治感到奇怪,「還能送到哪兒?」
  角名詭異地沉默了一下,有些不太確定地說:「……情人旅館?」
  宮治:……
  「阿侑在你心裡一直都是這種形像的嗎……?」
  角名聳聳肩,沒說話。
  宮治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那我呢?」
  「啊那沒有,」角名立刻說,「只有宮侑。」
  宮治:…………
  他被打敗了一樣嘆了口氣:「我跟著去看一眼吧,雖然我不認為會出什麼問題。」
  隔著很遠的距離,宮治慢悠悠地跟在後邊。
  兩個月之前的自己肯定也無法想像,阿侑會這樣背著睡著的女孩子送她回家吧?不把人家罵哭嚇跑都算好的。
  之前還好意思嘲笑他戀愛之後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哪裡有不一樣?依他看,還是阿侑變得最多吧,連兩個月之前的阿侑自己也不敢認的程度。


第42章
  宮侑渾身上下的感官似乎只剩下了自己的後背,秋繪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弄得他有些心神不寧。
  尤其是回家的路上,已經沒有什麼其他的事情還能讓他分心,宮侑治好自己給自己找點事情想——比如接下來他和秋繪之間要怎麼辦。
  『解約』是不可能解約的,就算順延過完了3個月,結束關系這種話他也絕對不會說出口。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為什麼會變得那麼麻煩呢?
  如果他和秋繪一開始就像普通的情侶那樣就好了。
  也不知道秋繪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是……既然放心地在他身旁睡著了,是不是說明秋繪已經信任他了呢?
  他們兩個的家裡學校都不算遠,想到秋繪的父親,宮侑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就這樣直接背著她回去比較好。
  「秋繪,到家了。」他手上用力顛了顛,背上的女孩兒跟著一起顛簸了一下。
  「嗯……」秋繪的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搭著前面的雙臂晃悠著,卻只能茫然地抓住空氣。
  宮侑扭過臉,盡可能壓下一切因為離得太近導致的所有反應——比如臉紅、心跳過快、下意識想要拉開距離等等……
  「別在我的身上賴床啊。」他無奈地說。
  但實際上,如果有機會的話,他希望秋繪每天都能在他身上『賴床』。
  他慢慢蹲下身,先讓秋繪雙腳能夠站在地上,再調整自己的角度,把身體軟軟的、依舊像是果凍的一般的女孩扶好。
  「呃……阿侑?」不得不依靠自己站著,秋繪終於不情願地睜開雙眼。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還沒揉幾下,又被宮侑拉住手腕拽了下來:「別揉,不好。」
  「這是在哪兒?」秋繪扭頭看看四周,她記得他們在校園祭上逛攤位來著,怎麼……?
  「回家了,都這麼晚了,校園祭早就結束了啊。」宮侑替她整理了一下睡皺的衣服。
  「誒……啊?」秋繪依舊懵懵的,還沒從睡夢中醒過來,「已經天黑了?」
  「你不記得了?」宮侑故意逗她,「我們玩了游戲,你輸了,我們還接吻來著呢。」
  秋繪立刻瞪大眼睛,立正一樣站好了。
  眼中最後一絲不清明也消失不見,她呆呆地抬頭看著宮侑:「誒——!!??」
  宮侑好整以暇地低頭看她。
  突然,秋繪地臉頰一下子爆紅起來:「接、接吻!?」
  可是……
  等等,但……為什麼她一點兒也不記得了?不是……如果是初吻的話,她不希望是自己莫名其妙就忘得一干二淨了啊!
  那種事情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
  眼看著秋繪的眼裡出現一絲驚恐,宮侑知道自己好像玩笑開過了頭,忙說:「騙你的啦!怎麼可能呢?」
  而秋繪卻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副不明白自己究竟應該相信什麼的樣子,皺著好看的眉毛,時不時掃向宮侑的眼睛。
  宮侑捏了捏秋繪的手腕:「之前不是說好了嘛,不會隨隨便便占你的便宜的,如果真的要接吻,下次我會問你的。」
  秋繪眨了眨眼,半晌後,意識到宮侑只是在逗她玩,實際上應該什麼都沒有發生。
  「……哪有什麼下次!」她故作生氣的樣子,想要甩開宮侑的手,「放開我啦!」
  她都要忘記了,之前他們說好假扮情侶的時候,早就已經約定過了——宮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吻她呢?
  而剛才,她居然信以為真。
  最可怕的是,知道接吻是假的,她的心裡竟然感到一絲遺憾。
  為什麼會期待是真的?
  剛剛又為什麼會在聽見錯過了接吻的記憶,而感到悵然若失?
  不管怎樣,自己都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而在宮侑面前出現了一系列反應的自己,會不會在他眼裡其實很可笑?
  不可能的事情就這樣隨便信以為真,還在擔心初吻的事情。
  秋繪越想越惱火,手上也用了力氣:「怎麼可以開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錯了嘛!」宮侑連忙說,深知這個時候自己不可以松手。
  他也是嘴賤,為什麼偏偏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明知道秋繪一直謹記他們是假關系,從一開始就提出不可以有身體接觸,他還調侃她趁著不知道的時候接了吻。
  秋繪的排斥,讓宮侑心裡有些難受。
  明明從下午開始什麼都很好,秋繪靠在他身上睡著了、他背著秋繪從學校一路走回家。
  就像戀愛漫畫的男女主人公一樣。
  可是秋繪睡醒了,他的美夢也要結束了。
  「只是隨口開了個玩笑,下次再也不會了。」他強硬地拉著秋繪的手,如果這個時候不解開誤會,秋繪會不會再也不理他了?
  「除了你靠在我身上睡著了,還有背著你回來以外,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宮侑語速非常快地為自己解釋道,「哦,就是靠在我的肩膀上,後來……後來我看你睡得難受,就讓你躺在我的腿上了……」
  秋繪的掙扎一下子停止了。
  剛剛還沒有反應過來,所以她是不小心睡著了?
  還躺在宮侑的腿上! ?
  而且還被背了回來! ! ? ?
  「下次、下次我會提前問你的。」宮侑委屈地說,「只是看你睡得那麼香,我不想打擾你嘛。」
  睡得那麼香……
  她怎麼會睡得那麼死啊!
  記憶後知後覺地找了上來,她好像真的是一開始倒在了侑的肩膀上,然後後來枕在了非常有彈性、但稍微有點硬的枕頭上?
  迷迷糊糊的時候,還有人用手指幫她梳頭發,很舒服……就睡得越來越實了。
  然後又被搖醒,爬上了宮侑的後背……
  「好了,不要再說了……」她難為情地說,怎麼可以在侑面前那麼丟臉……?
  秋繪很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嘴角,沒有流口水吧?可是侑拉著她的手不放。
  她下意識低頭去找宮侑的褲子,仔細觀察起來,希望上面沒有奇怪的水印。
  宮侑瞳孔地震,為什麼要突然看他的……他的下半身啊! ?有什麼不對嗎? ?
  一想到之前自己想到奇怪的事情導致身體有了些反應,他就越發覺得對不起秋繪,臉頰也越來越紅。
  「那個……可以不要再看了嗎?」他虛弱地說。
  男高中生的身體真的禁不起任何刺激——哪怕是目光的刺激,再多看一會兒真的要丟臉了,而且會被當成奇怪的人吧……?
  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住啊!
  秋繪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在宮侑眼裡有多麼古怪,馬上直起身,也跟著臉紅起來:「抱、抱歉……」
  她試圖為自己解釋:「只是一想到,不小心躺在你的腿上……咳,真的很抱歉……」
  這可是傳說中的膝枕啊!
  莫名有一種還沒有發展那麼快,但直接跳了好幾步、有了更親密的接觸的感覺。
  「沒關系,你躺在我身哪裡都完全沒問題的。」宮侑本能地回答。
  ……
  為什麼他們兩個的對話越來越奇怪了?
  宮侑重重地吞咽了一下,為了轉移話題而急得開始冒汗:「那個,所以,今天秋繪沒有討厭我吧?自作主張地做了那些事情。」
  秋繪慢慢地搖了搖頭。
  「……謝謝你背著我回家了,又在麻煩你。」
  「沒有啦,完全算不上什麼。」
  兩個人在馬路上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幾秒鐘之後,又忍不住齊齊笑起來。
  「抱歉阿侑,因為我睡著了,你也沒能好好逛一逛校園祭。」
  「沒什麼好逛的,」宮侑心想,當然還是和秋繪一起更有意義,「明年還會有一樣的,下次再看就好了。」
  「下次的話,一定會陪你逛的,作為對這次的補償。」
  ……啊,又說了這樣的話。
  不知道下一次校園祭的時候,他們之間會是什麼關系。
  「明年的話,未免也太遠了。」宮侑說道,「校園祭和夏日祭很像,不知道今年夏日祭的時候,你能不能出來和我……一起去?」
  他和阿治都喜歡去夏日祭——主要是阿治這只豬,每次都會狂吃各種小吃,所以每年這種美食盛宴是絕對不會錯過的,暑假的旅行也會特意錯開這個時間。
  但是秋繪露出抱歉的神情:「啊……今年的安排,好像和夏日祭的日子衝突了,那個時候我大概不在尼崎。」
  「誒,這樣啊……」宮侑有些低落,「還以為能和你一起看煙花呢。」
  所有的情侶都應該一起看一次夏日祭的煙花,才算完整吧?
  漫畫裡經典的橋段——男主角在煙花綻開的時候表白,但是女主角卻完全沒有聽到。
  就這樣錯過了。
  不過,他才不會做這麼遜的事情!
  「那假期我們都在尼崎的時候,一起去海洋館玩吧,如果沒辦法去夏日祭的話。」
  趁著這個時候,宮侑小心翼翼地提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沒辦法去夏日祭的愧疚,作為補償,秋繪很快就點了點頭:「海洋館的話……可以的。」
  「那就說好了!不可以爽約哦!」宮侑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是……」秋繪無奈道,主動伸出小手指,「來拉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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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大家,網不好0點前一直登不上來……


第43章
  宮侑正站在水族館裡,面前是巨大的玻璃,裡面有各種各樣的魚和海洋生物,而自己正拉著秋繪的手。
  但問題是,玻璃上出現了細小的裂紋,他想要帶著秋繪趕緊離開,可依舊沒能趕上。
  玻璃碎裂、流出的水淹沒了他們兩個,宮侑不得不緊緊抱著秋繪,以免她被水衝走。
  ……這是在做夢吧?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只記得晚上分開之前和秋繪拉勾了。
  不管怎樣,這種劇情也太獵奇了。
  但即便清晰地知道是在做夢,宮侑也完全沒辦法醒過來。
  一直在水裡泡著,秋繪的體力很快就撐不住了,而且還在失溫。宮侑拉著她一直游到能爬上去的地方,在牆壁的急救箱裡神奇地找到了保溫毯。
  然後他硬著頭皮把秋繪的濕衣服都扒下來……事已至此,也考慮不了太多了。
  但秋繪依舊在保溫毯裡瑟瑟發抖,不停地往他懷裡鑽,宮侑四下看了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到救援,只能狠狠心、把自己也脫得差不多,然後抱著秋繪一起裹緊保溫毯。
  好在他平時擅長運動、體力也很好,此時體溫還很正常,秋繪在他懷裡慢慢地安穩了下來,渾身也不再冰涼。
  但對於宮侑來說,這卻是一種甜蜜的折磨。
  他們的皮膚緊貼在一起,沒有任何阻隔,宮侑覺得自己身上越來越熱,可是還不能放開秋繪。
  然而這種危機情況下,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未免也太禽獸了吧……?
  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住啊!身體的反應真的不是他不想就沒有的……!
  「喂,我說你到底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有人用力地敲了敲他緊靠著的牆壁。
  是阿治的聲音……?
  「我今天值日,先去學校了,再不起來就等著被北前輩罰跑圈吧。」
  宮侑猛地睜開眼睛,自己還好好躺在床上,眼前是家裡熟悉的天花板。
  旁邊是阿治的臉,現在兩個人的身高已經超過180cm,就算是上鋪也能一目了然。
  原來阿治剛才在敲床啊。
  宮侑還沒從夢裡回過神來,治已經背上書包走了。
  ……為什麼會做那麼奇怪的夢?
  宮侑嘆了口氣,正要坐起來,卻發現下半身的感覺……怪怪的。
  他又僵坐了幾秒鐘,然後苦笑了一下。
  昨天秋繪又是躺在他的大腿上睡著了,他又是背著她回家,身體上的接觸太多了,怪不得會做了半個春夢。
  好久都沒有……過了,只能說幸虧沒有被阿治發現,不然一定又會嘲諷他說『禽獸』之類的話吧?
  而且都已經這個年紀,宮侑也不好意思讓媽媽知道,只能自己匆匆起床,趕緊把弄髒的內褲和床單洗干淨晾好,然後再狂奔去學校。
  ……做春夢的代價就是,他現在更加不敢看秋繪了。
  夢裡的觸感很真實,秋繪的皮膚冰冷滑膩,緊緊貼在他火熱的身體上……
  啊,不好,現在還是上課期間,更不能再仔細回憶夢裡到底發生什麼了!
  「……你不覺得今天阿侑看起來怪怪的嗎?」銀島觀察著宮侑反常的行為,忍不住詢問治。
  「他什麼時候正常過?」宮治正在用水衝運動飲料的衝劑。
  看著宮侑現在正在補早上因為遲到而懲罰的跑圈,角名吐槽道:「所以到底為什麼他總是這麼精力旺盛?連罰跑都這麼有勁……」
  「誰知道呢。」宮治淡淡道。
  而宮侑只能依靠更多的運動來消耗自己的精力,他可不想再做這麼折磨人的春夢了,搞得他現在連和秋繪對視都費勁。
  反而是秋繪已經習慣了。
  昨天還能主動背著她回家,今天一看她就莫名其妙地臉紅,而且會慌慌張張地移開目光,真不知道侑又在想什麼。
  ……
  好不容易熬過了期末考試,暑假臨近,最後一天收拾備品的時候,宮侑眼巴巴地在秋繪旁邊等著。
  「又怎麼了阿侑?」
  秋繪正把書桌裡的東西搬出來,打算鎖在自己的備品櫃裡。
  「暑假,就見不到面了。」宮侑說。
  「咱們不是約好了,等之後一起去海洋館嗎?」秋繪嘆息一聲,說到。
  之前她還以為宮侑是那種只顧著忙自己的事情,基本上不怎麼管女朋友在做什麼的類型——一開始他看起來確實很像,但最近總覺得似乎是粘人的性格。
  前幾天期末復習的時候,他還借了她的好幾本筆記,裝出一副好學生的模樣,跟著她一起去了圖書室學習。
  但秋繪知道,侑根本沒怎麼認真翻看,他只是想管她借筆記而已。
  因為上學期,班裡其他學習不太好的男生也會向她借筆記,宮侑自然不可能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並且強行霸占了秋繪座位對面的位置。
  侑還在圖書室裡不小心睡著了,被管理員威脅要趕他出去,只好苦哈哈地裝模作樣學了兩天。
  不管怎樣,現在的成績倒是不會影響他去不了比賽,也算是一件好事。
  「嗯……但是還要好久。」宮侑不情願道。
  一放暑假,秋繪全家就要去北海道度假了,說是那邊更涼快一點,直到開學之前的兩周才會回來。
  而他呢?
  排球部在暑假也有加訓,自己和阿治是一定要參加的,而檜森明菜是女排部的二傳,也會跟著留下一段時間。
  一想到阿治還能再看見檜森一段時間,但自己看不到秋繪了,宮侑頓時覺得心裡不平衡起來。
  連每年都很期待的暑假旅行也變得索然無味了。
  好矛盾——不想上學,但是想看到秋繪,不想學習,但是還想來學校打排球。
  「好啦,我不是一回來咱們兩個就去了嘛。」秋繪現在已經熟練掌握了給狐狸順毛的技能,伸手握住宮侑的,輕輕捏了捏。
  宮侑撇撇嘴,想了想,說道:「那你會給我拍北海道的照片嗎?」
  秋繪短暫地愣了一下,道:「可以啊。」
  她和宮侑不怎麼發信息的——畢竟是假情侶,一開始兩個人都覺得沒有必要,只要在學校其他人面前扮演出來就好了。
  但沒想到,現在侑居然要求她向他分享自己的日常。
  那種因為『約定』而一直緊隨著秋繪的不安正一點點消失不見。
  她和宮侑之間,已經和一開始不一樣了。
  宮侑這麼喜歡黏著她……一定也有特別的因素在其中吧?
  比如……
  他也有點喜歡她……
  什麼的。
  宮侑立刻露出狐狸笑:「那說好了,每天早上晚上都要道早安、晚安。」
  秋繪:……
  這也算是『拍北海道的照片』的範疇嗎?
  「是、是,」她半是無奈道,「會給你帶伴手禮回來的。」
  宮侑又笑眯眯地說:「秋繪你回來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秋繪有些尷尬地臉紅了,也不知道侑到底是從哪學來的這種話,居然一點也不害臊地說出來……換做是她,這種話一輩子也沒辦法說出口的。
  「那……到時候海洋館見。」
  「早上我會去你家接你的,」宮侑馬上說,「別忘了給我發信息!」
  「是……忘不了的。」
  *
  好不容易熬過了為期一周的加訓,眼看著宮侑的怨念是越來越大——阿治有機會就和檜森膩在一起,看得他是太陽xue的血管突突直跳。
  煩死了。
  不過好在阿治現在也終於見不到檜森,宮侑才找回來一點點平衡。
  哼,這下輪到他炫耀了,檜森已經回到原本鄉下的奶奶家裡,阿治想要見她一面可不容易。
  而等他們旅行回來,自己馬上就能見到秋繪了,甚至可以死皮賴臉地要求天天見面。
  到時候,他要把這一周的不爽全都找回來。
  然而沒想到的是,在宮家外地旅行的最後一天,宮治在餐桌上語出驚人。
  「爸爸、媽媽,等回去之後,我要去明菜那裡住一段時間。」宮治淡定地宣布,好像在說自己明天只是普通地想要去附近的排球館打球一樣。
  宮侑插在叉子上、正在往嘴裡送的炸魷魚圈,就這樣在寂靜中掉落回盤子裡。
  宮父宮母也是完全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兒子。
  一時間,他們三個人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宮治繼續淡定地吃東西。
  「……啊?」最後,宮太太發出一個困惑的單音。
  「嗯。」這就是宮治的回答。
  「等等!」宮侑突然反應過來,大聲說道,「什麼叫你要去名菜那裡住一段時間啊!?」
  這也是宮父宮母想要問的。
  「難道我說的還不夠明白嗎?」宮治有些難以理解,「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我要去明菜家裡住一段時間,在鄉下她奶奶的家裡——哦,現在是她家了。」
  檜森明菜所有的直系親屬都已經去世,所以奶奶的房子也就變成了她的房子。
  宮父、宮母&宮侑:……
  「她最後的親人才去世幾個月,一個人在家的話我很擔心,所以打算去看看,陪她一段時間。」宮治說。
  宮父、宮母&宮侑:話雖然是這麼說……
  「你們兩個……還小,這個、嗯,是不是有點……太早了?」宮母小心翼翼地問。
  「明年我就可以結婚了,」宮治沒什麼表情地說,「明菜的話,早就可以結婚了吧。」( *注)
  宮父、宮母&宮侑:「……啊?」x3
  憋了半晌,宮父問道:「這是你主動要求的,還是明菜提出來的……?」
  「是我主動要求的,」宮治很爽快地承認,「她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但是我一直放不下心。」
  「但你們只是……男女朋友關系吧?」宮侑難以置信地問。
  ————————
  *注:雙子高中時期,日本法定女性結婚年齡為16歲,現在已經更改為18歲。男性一直是18歲。
  ps:昨天晚上過節,回到家已經太晚了,這章算昨晚的更新,不出意外的話今晚應該還有一更(
  三次工作非常忙,大家也能看到我更新的時間都超級超級晚,能寫盡量隨榜寫,但有時候回家太晚可能身體撐不住寫不動了,一般過了0點沒有就是當日無更新,感謝大家理解:)


第44章
  「那咋了?」宮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駁道,「反正之後也是要結婚的,沒什麼差別吧。」
  宮父、宮母&宮侑:「……啊?」
  宮家今天沉默的次數,比這一整年加起來還要多。
  宮治一番發言,把另外三個人都砸蒙了。
  「阿治已經決定……要和明菜永遠在一起了嗎?」宮母認真說道。
  她見過明菜那個孩子,有些害羞、也有些內向,說實話,一開始她沒有想過阿治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兒。明菜的遭遇她表示同情,而且那孩子似乎在排球上也有些天賦的,連阿侑都說她二傳打得好,那說明是真的好。
  她並不反對、也不會阻礙治的選擇,阿治一直是個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的孩子,她現在只是在擔心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嗯。」
  宮治還是只有這一個字,沒有再多做解釋的打算。
  余光看到雙胞胎哥哥詫異的表情,治隨口問道:「什麼,難道你是那種只是和女孩子隨便玩玩,等玩夠了再結婚的人嗎。」
  學校裡當然有很多這種類型,而且也並非全部都是男生,對於那些人來說,幾個月甚至幾周就換一個男朋友/女朋友完全是習以為常的事,等年齡更大一些再考慮結婚的事情。
  宮治不會評價到底哪種更好,只是,他不會過多和那些人接觸來往。
  「什、什麼!?」宮侑下意識反駁道,「我當然不是那種——但現在不是在談論你嗎,怎麼突然又說到我!」
  宮母感嘆地說了一句:「沒想到阿侑連女朋友都沒有的時候,阿治已經決定了結婚的對像了,真是的……阿治已經長大了呢。」
  治多看了侑一眼。
  和天原戀愛的事情,阿侑居然還沒有告訴爸爸媽媽麼?
  不過這是阿侑的隱私,他不會去『告密』,雖然不知道阿侑為什麼暫時還不想說,但也許就像他剛才隨口說的那樣,說不定阿侑沒有認真對待天原,只是想和她玩玩。
  甚至說實話,他一開始就覺得侑和天原之間有些奇怪。
  但阿侑的事情他不想過多干涉,眼下只要把明菜照顧好就可以了。
  而宮侑一直在緊張地盯著阿治——現在父母根本就不知道他和秋繪的事,而且他也沒有做好現在就說的准備。
  兩個月前他沒敢告訴,因為媽媽和天原太太的關系很好,萬一真的問到了,最後露餡了怎麼辦?之前的確商量好假扮情侶的秘密只有他們兩個知道,但如果秋繪沒有瞞住父母呢?
  假扮的情侶,秋繪不可能和父母承認一個假男友吧?
  一邊處於對和秋繪的關系非常焦慮的狀態,一邊被阿治的發言所徹底震驚。
  他還沒有想過……有關結婚的事情呢。
  雖然同年級的女生法定年齡上都可以結婚了,但是結婚似乎離他們都是很遠的事情,再說城市裡也沒有女孩子真的那麼早就結婚。
  阿治喜歡明菜到想要盡快和她徹底在一起嗎?
  一直到返回尼崎、第二天宮治拉著行李離開,宮侑還有點兒沒太反應過來。
  可是有一件事他明確地知道——阿治現在這樣,和明菜已經算得上是同居了吧?
  『過去和明菜一起住』,說的應該真的是一起住,而不是兩個人睡兩間房吧?宮侑特別特別好奇這件事,但是還不好意思直接問阿治。
  不,阿治那種性格,絕對會睡在一起的吧!不可能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吧! ?
  再往下的事情已經不能再細想了,太冒犯了。
  然而,如今阿治已經『搬過去』和他心目中認為的未來的妻子一起住了,他現在……
  嗯,近期的進展是,秋繪已經可以和他分享一些生活中的小事了。
  比如看到葉子上的小蝸牛,會拍照給他看。當然,宮侑也會拍下旅行當中的美景分享給秋繪,說之後當她去的時候,他可以免費給她當導游。
  比起阿治和明菜,為什麼他和秋繪好像兩個小學生玩過家家一樣?
  就好像自己的世界裡,蒸汽機剛剛發明,而阿治那邊已經坐著火箭登上月球了。
  毫無可比性啊!
  從小,宮侑就總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成為家裡的獨生子——現在好了,阿治不在家,他成為了家裡唯一的孩子。
  然而完全沒有想像中那麼爽。
  只剩下自己在家裡很不習慣,即便知道未來他一定會和阿治分開生活,可是人生已經默認了17年的事情,如今突然變得不一樣了,宮侑完全沒辦法適應。
  和秋繪之間的聊天信息越來越多,剛放暑假的時候,每天基本上就是來回兩張照片,早晚問個好。
  現在,有時候宮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聊點什麼,可是時間就這樣悄悄過去了,聊天記錄也多了幾十條。
  萬幸的是,一起去水族館的日子眼看就在眼前了。
  當天早上,宮侑特意好好打扮了自己一番,頭發也噴上了發膠定性——平時在學校是不弄這麼麻煩的,因為打排球會出汗、之後又要洗澡,最多早上吹洗一下。
  不過今天,他必須在秋繪面前露出完美的一面。
  然而,放假之前做過的那個春夢的景像,卻一次次幻燈片一樣出現在他眼前。阿治的離開更是時時刻刻提醒他治和明菜究竟已經發展到哪一步了。
  所有的一切加起來都讓他心煩意亂。
  「……我聽說,虎鯨的背鰭如果彎下來,說明它的心情一直不好。」
  在一處有虎鯨表演的地方,秋繪的聲音有些低落。
  「嗯,我上次看科普的視頻好像也是這麼說的,」宮侑道,「應該是海洋館的泳池對於它來說太小了。」
  秋繪沉默了半晌:「……好可憐。」
  「說是已經有動物保護組織注意到這件事了,而且在商量把這些海洋動物送回大海裡,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進行。」最近,這個話題也在twi上變成了熱門話題,很多人都在呼吁把自由還給這些海洋生物。
  如今真的親眼所見虎鯨彎下的背鰭,聽到它孤零零的叫聲,明白其中的含義,倒真的沒有心思再去看什麼花樣表演了。
  唉,宮侑在心裡感嘆一聲,選錯約會的地點怎麼辦……?
  明明之前查攻略的時候,說情侶一起去海洋館非常浪漫,而且還能在夢幻的藍色背景前拍下留念的合照。
  結果沒想到居然已經過時了嗎……?
  兩個人手牽手一起在不同的展區參觀——這也是他們之間唯一的身體接觸。
  宮侑現在已經不再追求什麼和阿治比較了,因為根本就比不過,現在真的和秋繪提出想要更加親密,絕對會被賞一巴掌然後宣布分手的。
  而且,他自認為他們也沒有到那個氛圍。
  與其強求,還不如一步步按部就班地來——況且他也並非是真的羨慕阿治能和明菜住在一起、能夠更進一步。
  而是在羨慕,他們之間是認真的。
  如果他和秋繪真的發生了什麼,也絕對不應該是現在——不應該是這之前說好的『三個月』裡。即便解釋自己想要認真相處,秋繪也未必會相信。
  一旦在這個期限內,秋繪只會把他當做想要趁機占便宜的人渣,而他發誓自己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只有當真正地喜歡一個人了才發現,渴求對方是一個人的本能,想要擁抱、接觸、親吻……只是愛的具像化。
  他想要更愛秋繪一點,僅此而已。


第45章
  「難得來一次水族館,買點紀念品回去吧?」
  到了快要離開場館的時候,最後一片區域全部都是賣各種紀念品的。雖然今天的水族館之旅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不過總要留下點回憶。
  各種和海洋生物相關的小飾品琳琅滿目,有可愛的企鵝掛件、北極熊一家的水晶球、虎鯨毛絨玩偶……
  「挺可愛的。」秋繪評價道,但是卻一直在觀望,有些時候好奇地看看,但最後又都放了回去。
  宮侑有點不明白她在想什麼,只好提議道:「要不要買兩個一樣的?掛件之類的,當做情侶款,都掛在書包上。」
  秋繪看著那些各種可愛動物的小掛飾,突然笑了一下,道:「阿侑把這種東西掛在書包上,會顯得很奇怪吧?」
  雖說現在越來越強調男孩子和女孩子沒什麼太大差別,然而實際生活中,男生就是很少和『可愛的東西』關聯起來。如果沒有男子氣概的話,在學校裡很可能會被欺負。
  當然,宮侑這樣是絕對不會被其他人欺負的——不如說看他的模樣,他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誒,是嗎?」宮侑撓撓頭。
  印像裡好像確實沒見過身邊的男生在書包上掛什麼飾品,倒是女孩子,總是在包包、鑰匙上掛成串的東西。
  「嘛,既然秋繪覺得奇怪的話,那我就不用了。」宮侑說道。
  秋繪是在為他著想,一想到這個,他心理還有點兒甜滋滋的——他還以為女孩子都喜歡宣誓主權呢,要多多在他身上弄些有標志性的東西證明他是秋繪的男朋友之類的……
  不過,好像也沒見過阿治和檜森用什麼情侶款。
  倒是他和阿治總是有一模一樣的衣服……
  算了,那個背叛了宮家、如今就差入贅到檜森家裡的蠢豬,不提也罷。
  見宮侑這麼快就打消了想買情侶款的想法,秋繪在心裡松了口氣。
  她知道自己不能總這麼想——可是她的心裡真的很難跨過這道坎。
  就算暑假分開之前宮侑顯得依依不舍、就算分開之後也每天都在聯系、就算假期也特意約出來見面,但這也並不能真正證明什麼。
  大家都說,『覺得某個人喜歡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錯覺,秋繪不想這種烏龍也發生在自己身上。
  現在買了情侶款的飾品,等開學之後一個月過完,也就是他們約定好之後的三個月過完,要怎麼辦?
  如果她和宮侑最後真的能變成真的情侶,那也無所謂了。
  可就怕宮侑沒有這個意思。
  到時候,難道還要她接受宮侑把掛了一個多月的掛件從書包上拿下來,扔進垃圾桶這種事情嗎?
  秋繪不覺得自己的心髒堅強到足以接受這個。
  而且自己的那一份也很難處理。
  扔掉……?但不管怎樣,宮侑也確實是她在人生中第一個有明確好感的男生,如果一定要留下什麼紀念的話,或許她會把買來的那個掛件留下。
  然而看著它,卻也無時無刻會提醒它,與其配對的那個最後的下場。
  「你有什麼喜歡的嗎?」宮侑又問,「總要留下點什麼紀念我們的第一次正式約會吧!」
  雖然只能勉勉強強算一個(不合格)的約會,但第一次總是特別的。
  毛絨玩偶太占地方了,水晶球也容易打碎,秋繪在紀念品區逛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在掛件區停下來。
  她拿起一個塑料外殼,裡面有透明和藍色兩種分層液體的鑰匙鏈,分層處有一只套著游泳圈的粉色海豚。
  隨著鑰匙鏈在手裡轉動,液體滑來滑去也不會融合在一起,而小海豚像是在海面上一次次跳躍一樣。
  「這個很可愛。」秋繪看著手裡的東西。
  但一個不注意,她手上的鑰匙鏈就被宮侑搶走了。
  「誒,等等,阿侑……」她連忙伸手要搶,但是卻被宮侑高高舉起來,她甚至連跳起來都夠不到的那種高度。
  「這個我自己買就好了!」
  不知道為什麼,侑總是喜歡為她買單,雖然戀愛中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男孩子付錢更多一些,但是這種小東西她不好意思讓侑買。
  尤其是……侑不是她的真男友。
  「怎麼能讓你付錢呢?」宮侑不為所動,長腿邁開幾步就能甩下秋繪好長一段距離。
  她只好小跑追上去一段距離,在侑後面道:「但是今天水族館的門票也是阿侑買的……」
  仔細想一想,好像自從自己和阿侑『在一起』之後,她甚至完全沒有……花過一分錢。
  這也太誇張了。
  雖然聽說宮先生的收入非常高,但這也不能是她所有的東西都讓侑花錢的理由。
  而且一開始的約定裡,侑說的是請她吃三個月的零食,平時的零食、飲料就沒有斷過,在同齡人當中已經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就更別說上次他們四個一起出去,侑也沒有收她主動給的錢。
  這讓她的壓力越來越大。
  「沒關系啦,本來也應該是我付。」宮侑不在意地說,「出門怎麼能讓女朋友付錢呢?要是被別人知道了,我會被笑話的。」
  「但是……」完全爭執不過侑,秋繪還是有些不甘心。
  「再說了,結婚之後不也是這樣麼。」宮侑隨口說道,結婚之後丈夫一般都是要把工資給妻子用的,反正家裡一直都是爸爸的工資卡在媽媽手裡。
  然後,兩個人之間一陣寂靜。
  「啊……」宮侑發出一個尷尬的單音。
  ……不知不覺就把那個詞給說出口了!
  都怪阿治那個家伙,沒事說什麼以後想要和檜森結婚這種事,搞得『結婚』這個詞已經徹底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了!
  「抱、抱歉……」他虛弱地說,和秋繪連正式的情侶都不是,現在提到這個不會被討厭吧?
  「嗯……沒關系。」秋繪的聲音也很輕。
  宮侑從眼角看過去,秋繪一直低著頭沒有看他,也沒辦法觀察到她的表情……自己不會又搞砸了吧?
  可是他嘴快這個毛病真的改不過來啊!
  最後,兩個人在古怪的沉默當中一起排隊付了款,宮侑干巴巴地說:「這個,等上學的時候再掛到書包上吧。」
  今天秋繪背著的是斜跨小包,上學之後就會換成書包,小海豚鑰匙鏈掛在斜挎包上出場率也太低了,還是在書包上合適。
  「……嗯。」秋繪接過掛件,默默收到了自己的小包裡。
  宮侑把秋繪送回家,第一次約會就這樣有驚無險地結束了,可是他稍微有一點點遺憾。
  在水族館的時候,他們並沒有留下帶著人物的照片。
  秋繪只是拍了一些海洋動物,大概是晚上回去之後要發在sns上的,然而他們並沒有拍自己。
  連單人照都沒拍,就更別說雙人合照了。
  偶爾看見請路人幫忙拍照的情侶,宮侑有些羨慕。
  可是他一直沒有找到開口的機會——氛圍還沒到,無論怎麼想,突然說想要拍情侶的合照都很奇怪。
  大概……還是沒到時候吧。
  或許有一天,秋繪會主動提出想要和他拍照,並且發在sns上呢?
  秋繪似乎不像一些女生那樣特別愛拍照,不過也會偶爾在sns上分享最近發生的事情,會在照片裡加上可愛的表情符號或者顏文字,倒是很少看到她自己的自拍。
  ……也可能秋繪就是本身不喜歡照相的類型呢?宮侑在心裡安慰自己。
  暑假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去,阿治不在家,他和秋繪之後又出去玩了兩次,都是在市中心的商場,沒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不過他可以趁著房間裡沒有人給秋繪打電話了。
  雖然進度不快,但一切都以宮侑十分滿意的速度緩慢前進著。
  *
  翹首以盼的開學終於到來,新學期一開始,排球部的訓練就壓了上來。明明和以前差不多忙,但宮侑現在才體會到,排球部的活動時間是真的長啊!
  長到他根本沒有機會和秋繪一起回家,演劇部最近沒有大型活動,所以人家都早早放學了。
  他還在學校裡訓練。
  雖然也不可能為了秋繪就放棄每天的自主訓練,但是一看到訓練結束之後立刻跑到女排那邊的阿治,宮侑就酸的牙癢癢。
  而對於秋繪來說,新學期開學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
  高二下學期,學習的任務越發繁重,對於那些需要成績和考試進入大學的同學們來說,從現在開始就必須要更加認真了。
  而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臨到了這個時候,她好像每天都在惴惴不安,隨時都在等待著宮侑和她說『關系結束』。
  「秋繪,能和你說件事嗎?」
  當聽到宮侑這樣說的時候,秋繪的心髒好像瞬間停止跳動了。
  她正和宮侑一起在走廊的儲物櫃處整理備品,一天下來,她和侑能說得上話的時間也沒有太多。
  秋繪偷偷從眼角觀察,宮侑好像沒什麼特別的表情,非常隨意地把下午課的書本拿出來,可是現在她的心卻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怎麼了?」


第46章
  余光察覺到秋繪不正常的反應,宮侑在心裡冒出來一個問號。
  她似乎非常緊張的樣子,整理書本的動作一下子就停住了,牙齒咬著嘴唇有些用力,眉頭微皺,就好像他即將宣布明天她要被退學了一樣。
  「……不是什麼大事,」他有點奇怪地說,扭頭觀察著秋繪的反應,「過幾天排球部有一個合宿,要出去幾天,來不了學校了。」
  聽完他說的話,秋繪原本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放松下來,表情也不再那麼痛苦,而是微微扭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短暫的、有些勉強的微笑。
  「啊……是嘛,這樣啊。」
  但是秋繪的眼睛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
  宮侑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話了還是什麼,一時間有點兒摸不著頭腦。
  為了緩和氣氛,他只好說:「什麼啊,反應這麼平淡,明明要好幾天看不到我呢。」
  心情放松下來,秋繪的腦子重新開始運轉:「嗯……不過暑假不也這麼過來了麼。」
  「別把我忘了啊,這幾天。」宮侑擔憂地說。
  這段時間,秋繪似乎有點兒不在狀態,也不知道心裡到底藏了什麼事情。
  可據他所知,演劇部沒有什麼新的大型活動,最近的周測秋繪也是完美的滿分,也沒聽媽媽說起過天原家裡出了什麼事。
  ……難不成是生理期,所以心情才會不好?
  生理課上老師講過,生理期女孩子會肚子疼,身體各處都不舒服,這個時候要格外照顧她的心情。
  他以前居然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滿打滿算和秋繪『在一起』也已經快要4個月了(算上暑假的時間),他居然就這樣忽略了4次?
  「怎麼可能忘掉嘛。」秋繪無奈地說。
  中午的時候,宮侑默默把『約定的零食和飲料』換成了巧克力和熱飲,希望吃點兒甜的能讓她心情好起來。
  說到合宿,以前他可是很期待的,然而這次合宿的時間讓宮侑有些擔心。
  要離開尼崎市好幾天,而這幾天正好卡在『開學滿一個月』的時候。
  也是他和秋繪的約定徹底結束的時候。
  宮侑不知道秋繪到底怎麼想,但他完全不想結束這段關系——然而如果秋繪執意要『分手』的話,他也完全沒有辦法。
  怎麼可能強迫秋繪和自己談戀愛呢?
  然而他在秋繪身上……也看不到什麼特別明顯的訊號。
  秋繪總是對他淡淡的,甚至有的時候,他總感覺秋繪完全就是在用對待小孩子的方式哄他。
  檜森可不是這麼對待阿治的,她很依賴治。
  當然,這也有和她失去所有親人有關,可是至今,宮侑沒辦法說服自己,秋繪也對他有好感。
  ……不管怎麼看,他的戀愛之路都非常令人擔憂。
  很有可能在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時候,就這樣早早夭折了。
  如果那幾天自己在學校還好,可是偏偏他出去合宿了。萬一30天一到,秋繪給他發消息說『結束吧』,他也只能看著手機干著急。
  但不管他如何抵觸下一周的到來,時間還是飛快地流逝。
  沒有人知道,在合宿的這幾天晚上,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入睡的。
  甚至根本沒怎麼睡好——手機就放在枕頭旁邊,但是自己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睜著眼睛瞪著天花板發呆。
  阿治罵他睡不著就出去跑20圈,別在這裡弄出那麼大的動靜影響大家睡覺,雖然他沒理會他就是了。
  每一次手機屏幕亮起來,發現是有新消息的時候,侑都非常緊張。
  生怕是秋繪發來的『噩耗』。
  一天、兩天、三天……
  除了日常的問好和生活中一些小事的分享,秋繪沒有提到他們約定的那件事——即便一個月已經實打實多過去了3天。
  忘記這件事了嗎?
  自己不在學校,看不到秋繪的狀態,無論如何都猜不到到底發生什麼的宮侑,在合宿學校成為了自主加訓到最晚的那個人。
  他必須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否則就總是會想。
  然後就被北前輩批評了,說就算熱愛排球也要有個限度,首先要學會愛惜自己的身體。
  好在明天就要回到學校,到底是死是活,只要熬過明天就可以了。
  而另一邊在學校,確實發生了一個宮侑並不知道的小小插曲。
  暫時,還不知道。
  「秋繪同學,外面有一個人……說是要找你。」
  當看到傳話的同學一臉復雜的表情,秋繪心裡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嗯,好的,我馬上去。」
  但完全想不到是誰啊,如果是演劇部的同學,有事社團活動的時間就可以說了。因為自己是東京來的,所以在學校也沒有特別多的朋友,外班的更是不認識幾個。
  好朋友的話,都有line的聯系方式,為什麼不在手機上聯系她呢?
  走出教室,看到唯一一個站在走廊裡的人,秋繪一開始還愣了一下。
  她扭頭四處看看,其他的同學都遠遠地站著,沒有人靠近這裡,所以……找自己的也只能是眼前這個人了吧?
  「你好,同學……請問,是你找我嗎?」
  對方是一個比宮侑還要高、還要強壯的男生,秋繪總覺得有些眼熟,但記不住具體在哪裡見過。
  「是的,」對方的聲音十分低沉,臉上帶著淡淡的、溫柔的微笑,「我是D組的國近,是籃球部的,之前我們打過招呼。」
  提到籃球部,秋繪終於想了起來,自己被兩個不良少女堵在回家的路上那天,因為演劇部的活動結束的太晚,她和佐崎學姐恰好在校門口看到了籃球部的國近。
  只有在他穿著籃球服的時候,她才能成功地認出來他的身份。
  那天他確實主動和她點了點頭,佐崎學姐還感到奇怪來著。
  「啊……是的,」她連忙擠出一個笑容,「請問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國近拓人作為籃球部的主力,有望成為下一任籃球部部長,在學校裡也是名人。不過在女孩子中的人氣,要稍微比宮雙子低一些——究其根本,還是因為沒有一張帥的驚為天人的臉。
  不過他身材高大,長相也還不錯,還是有不少女孩子喜歡他的。
  只是秋繪不知道他找自己有什麼事。
  國近看了看周圍,已經有不少B組和隔壁兩個班的同學在看熱鬧,他便禮貌地說:「在這裡說的話,可能不太方便,不知道能不能請你中午和我一起吃飯?」
  秋繪呆了一瞬。
  可是因為對方身份的原因,她還不好直接回絕——如果就這樣說『不可以』並且扭頭就走的話,又會被其他同學說沒有禮貌。
  然後便是什麼『果然是東京來的,真是冷漠的人』之類的話。
  她的內心還沒有宮侑那麼強大,做不到完全不在乎身邊所有人的評價,所以只能硬著頭皮說:「如果有事情的話,單獨說也可以,但是吃飯的話……可能不太方便。」
  不管怎麼樣,她現在的身份也是有『男朋友』的人,如果趁著男朋友不在學校的時候,和其他男生單獨吃中午飯,又不知道會被多少人說閑話。
  而且如果侑知道了的話……
  好吧,侑可能心裡未必在乎她中午到底和誰一起吃了飯,但侑那麼要面子,回到學校裡聽說『女朋友』居然和別的男生單獨吃午餐,估計會直接爆炸吧。
  國近的態度依舊很溫和,並沒有為難或者要求她必須做出讓步,點點頭道:「好的,那麼,中午我在最大那顆櫻花樹下等你。」
  說完,他禮貌地對她笑笑,然後便在所有人的矚目當中走掉了。
  秋繪:……
  校園裡,最大的櫻花樹下是表白的聖地啊!不會吧,可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給她找什麼事情啊……
  她現在只能慶幸整個排球部都不在,不然如果阿治、銀島和角名知道了,一定會告訴侑的。
  中午的時候,秋繪連飯都沒吃下幾口,在愛子擔憂的目光中匆匆離開了。
  ……附近,有好多圍觀的群眾啊,雖然離得很遠,但很顯然就是來看熱鬧的,就算那種距離應該聽不見他們的談話,但這依舊讓秋繪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臉上維持著僵硬的笑容,秋繪快步走到櫻花樹下,清了清嗓子,有些尷尬地問:「所以,國近同學找到我是什麼事情呢?」
  實際上,她只想這顆櫻花樹的樹葉突然全都落下來,把她埋住,這樣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
  「我想問,天原同學和宮侑還在一起嗎?」
  「……誒?」秋繪眨眨眼睛,然而看國近的表情,對方似乎並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
  國近拓人認真地看著她,等待著回答。
  「那、那個,怎麼了嗎?」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國近禮貌地說,「從暑假回來,天原同學和宮侑似乎並沒有上學期那麼……形影不離了。」
  ……那是因為排球部最近的訓練很忙,而且因為『契約』馬上要到期的緣故,自己一直有點兒躲著侑。
  「額,我們……」
  秋繪原本想要很直接地說他們並沒有分手來著。
  可是,如今宮侑不在學校,開學已經過去了一個月,過幾天侑回來之後,隨時甩掉她也不是沒有可能。
  就算和國近完全沒有任何關系,秋繪也不想在他(包括任何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說她和宮侑還好好談著戀愛,沒有分手的意思。
  如果沒過兩天就被分手,實在是太丟臉了。
  她會被那些還喜歡著侑、希望能成為侑的下一任女友的那些人嘲諷,說她過於自信、看不清自己的位置吧?


第47章
  「這個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情。」秋繪露出為難的表情,希望對方能夠知難而退,「不知道這和國近同學有什麼關系呢……?」
  一般人聽到這種話,應該能夠明白其中的暗示,不管怎樣詢問別人的感情問題都有些失禮了。
  「啊,天原同學,你別誤會。」
  反而,國近露出了一個理解的微笑,依舊溫柔地說:「我只是很擔心你。」
  「……擔心我?」秋繪依舊不明白國近的腦回路和說話之間的邏輯關系。
  難道是因為籃球打多了嗎?她果然沒辦法和體育生溝通?
  「你和宮侑成為情侶,真的有你自己以為的那麼開心嗎?」
  就這樣直接地,國近居然說出了讓秋繪震驚到睜大雙眼的話。
  可是這卻讓秋繪啞口無言了幾秒鐘。
  不知道他是真的看出來點兒什麼,還是胡亂猜的,現在她的心髒確實碰碰直跳,仿佛被人揭穿了秘密一樣,緊張得連手心都在出汗。
  一開始,她以為只不過是幫宮侑一個忙——他都那樣懇求了,她也拉不下來臉拒絕,而且他不也許諾給她好處了嗎?
  可是事情真的發展到後來,的確出現了很多她不可控的事情。
  被全校的同學過分關注也好、被其他暗戀宮侑的女生針對也好……這一切都抵不過唯一且最重要的一點——她對宮侑動心了。
  一旦有一個人動了真心,那這段虛假的關系就會對這個人異常痛苦。
  可是,又正因為已經喜歡上了宮侑,和他的相處又是帶著甜蜜的。
  兩種情緒像是兩股帶著刺的荊棘糾纏在她的心上,令她時時刻刻都沒辦法放松。到了馬上約定好的期限,自己更是一直心神不寧。
  現在侑沒在學校,或許是他在等著回來之後,再親自當面對她說『結束』呢?
  秋繪沒辦法預測。
  只是被人這樣直接地扯掉了那塊遮羞布,一時間她沒有辦法承受這種情緒。
  但是面對國近,秋繪只能嘴硬地說:「我和阿侑在一起……很開心啊。」
  「你的表情不是這麼說的。」國近尖銳地指出,望著她的目光似乎在告訴她,她的所有情緒都已經被他看破了。
  秋繪臉上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了。
  「我們……只是,」她艱難地尋找著理由,「我們最近只是有一點點……小矛盾。」
  國近的唇角彎了彎,秋繪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她這種不太可靠的發言。
  但實際上,她一直沒有明白——這一切到底和他有什麼關系?是她和阿侑之間的私事吧!
  「如果你只是想說這個的話……」她輕輕皺眉,「抱歉,我可能要先回去了,我和阿侑之間的事情,我們會自己處理的……不必勞您關心?」
  「就像我剛才說的,你誤會我的意思了。」國近橫跨一步,擋住了秋繪的去路。 「在和宮侑接觸之前,你就已經聽過他的名聲了吧?就算是在同性當中,他的人緣也……即便是在排期部,也只有和他同期的A隊成員,才和他要好吧。」
  「……那又怎樣?」秋繪的眉頭皺的更深。
  侑的確人緣不好,喜歡他的人非常喜歡他——喜歡到能夠忽略他的一切缺點。而討厭他的人也非常明確地厭惡他的性格和行為。
  不過真正接觸了便會發現,就像北前輩說的那樣,侑並沒有什麼壞心思,只是太直接了,而且還不太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你和他不合適。」
  國近的這句話,像一個重磅炸彈砸在兩人中間。
  秋繪被震撼住了整整半分鐘,然後才因為困惑而不由得慢慢抬起眉毛:「……是嗎?」
  合不合適,還是要看兩個人怎麼說吧?而且話說回來,之前她和這個國近根本也不熟悉,輪得到他來說嗎?
  如果是愛子說她和侑不合適,或許她還會考慮一下,但這位同學實在是……
  「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我。」國近認真地說。
  這下,秋繪真的呆呆地抬頭望著他了。
  原來真的是這麼回事。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那個,不好意思,我們之前……好像都沒怎麼說過話吧?」
  「沒關系,我不會介意這個。」國近說道。
  秋繪已經開始在心裡瘋狂吐槽了,這個人到底什麼毛病啊?他不介意,她還介意呢!
  「但是——」
  這次,國近打斷了她的話:「天原同學在整個高一不也從來沒和宮侑說過話嗎?」
  ……是嗎?秋繪的心裡先是跳出來這兩個字,然後才忍不住想——為什麼他會知道啊?
  「但是我和阿侑從小就是鄰居了,而且我們兩家的家長也早就認識,雖然在學校沒怎麼說過話,但是平時在校外是有接觸的。」
  騙人,其實沒有的。
  但一開始她和侑是這麼商量的,如果有人懷疑他們之間是怎麼開始,那就搬出這一套說辭統一口徑。
  國近似乎被噎了一下,但他非常快地反應過來:「我們可以慢慢接觸,如果你了解我的話就會發現,我和宮之間有著天壤之別。無論是班級的同學還是社團的隊友,我都和他們相處的很好,而且我也從來不會看不起籃球打得不算頂尖優秀的同學,更不會再比賽的時候隨口罵人、不許觀眾們發出聲音。」
  秋繪:……
  雖然想要為宮侑辯解,但是人家好像說的……是事實。
  ……
  宮侑,你平時到底給大家留下了什麼樣的印像啊!她甚至一句都反駁不了——別說B隊的隊員了,連宮治狀態不好、沒能接到他的托球時,侑也是張口就罵。
  面前的這位國近同學,似乎真的沒有聽說過什麼不好的傳聞,即便學習十分不同,但是籃球社主力的身份已經足夠讓他得到全校所有人的尊敬,在大家的眼裡,或許他的口碑真的和宮侑有著雲泥之別。
  但這並非秋繪一定要回應他的理由。
  「阿侑也有他自己的優點,」連北前輩都承認侑的優秀,而且排球部的教練有意要培養侑成為下一任的隊長,「實在是抱歉,我知道國近同學很優秀,但是我還不足以配得上,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為了把拒絕的話說的委婉一些,秋繪不得不拿自己開刀——國近好歹也是學校裡的名人,她不能真的得罪他。
  「你再好好想一想吧,」國近卻完全沒有要放棄的意思,認真地望著她的眼睛道,「宮侑會令你傷心的,我不會那樣對待你。」
  ……實在是太奇怪了,完全就在自說自話,根本聽不進去別人在說什麼。
  怪不得自己高一時鄰座的女生做了一周多籃球部的經理就不干了,原來籃球部裡有無法溝通的大男子主義是真的。
  秋繪邊搖頭邊後退,恨不得撒腿就跑,但實在是有點兒難看,所以只能為難地笑笑,再次說抱歉之後轉身快步走開了。
  一直望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處,國近才收回視線。
  沒想到天原秋繪會這麼固執,他明明是好心來提醒她,不願意她受傷,可惜或許她真的被宮侑迷住,不願意相信這件事吧。
  雖然長得人高馬大,在其他同學眼裡一副可靠憨厚、或許對戀愛一竅不通的模樣,但是他看人一直都很准。
  身邊的同性好友也好,同伴沒太說過話的女同學也好,他們戀愛到最後的結果,他一次都沒有預測出錯。
  而且他也著實沒有想到,宮侑還沒有玩膩,本以為他暑假的時候就會把天原秋繪甩了,可現在開學已經一個月有余,還是沒有動靜。他特意趁著宮侑離開學校的時候過來問問,誰知她如此執迷不悟。
  不過或許也快了,等宮侑離開她,秋繪傷心欲絕的時候,正好有適合他的角色出現在她身邊。
  *
  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大家都陸陸續續回到合宿居住的房間。
  角名不會自主加訓過長時間,所以洗漱結束的也早,宮治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躺在被窩裡玩手機了。
  就在宮治也要躺下的時候,角名突然騰一下坐了起來。
  「……你干嘛,嚇我一跳。」宮治耷拉著眼皮說。
  但角名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屏幕,表情……有些凝重。
  「……怎麼了?」宮治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和角名同班一年半的時間,他幾乎從來沒有見過角名露出這種神色。
  他的拇指快速滑動著屏幕,宮治看出來是校園群組論壇的界面,但是速度太快他什麼關鍵字都抓不住。
  半晌後,角名重新劃到了最頂端,帖子頂樓是一連串的照片——他特意停下來,舉起手機讓宮治能夠看清。
  「看,好像已經是前幾天的事情了。」角名重新確認了一下日期,「這幾天一直在打練習賽,回來之後我都在刷twi,沒過多久就睡了,好幾天都沒有看校園群組論壇了。」
  看著照片裡的一男一女,宮治也皺起眉頭。
  從拍攝的角度看,天原秋繪露臉了,但是她對面的男生只能看得出來背影,很明顯兩個人在說話。
  「男的是誰?」他問。
  角名不太明顯地翻了個白眼,果然雙胞胎本質都是一樣的,治也完全不在乎學校裡的其他人。
  「看身高和身材,應該是籃球部的國近吧,這個身高的對比,除了籃球部的我想不出來別人,而且發型也很相似。」
  「……國近?那個中鋒?」宮治有點印像,但不多。
  居然被人發在了論壇上,下面還有那麼多人跟帖回復,本能地,他說:「這個先別給阿侑看。」
  「別給我看什麼?」


第48章
  宮治和角名都僵住了,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宮侑正邊擦頭發邊往屋裡進。
  然而看到他們兩個古怪的表情,宮侑皺了下眉。
  一開始他以為是他們兩個在惡作劇什麼的,畢竟這一年多稻荷崎二年組的四個人也是這麼互相坑過來的,可是宮侑卻並沒有在阿治和角名倫臉上看到熟悉的心虛,以及被抓包的氣餒。
  反而是……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一樣。
  「……你倆有啥瞞著我的事嗎?」他眯起眼睛問道。
  角名光速把手機鎖屏,躺下、蓋被、翻身、蒙頭……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瞬間就把宮治留在了外面。
  宮侑懷疑的目光轉向阿治。
  宮治:……
  「我才比你早進來幾秒鐘啊?我不知道,你問角名去。」見角名毫無兄弟情誼地扔下他一個人面對阿侑,宮治也毫不客氣地把燙手山芋重新甩給角名。
  「我睡著了。」
  被窩裡,傳來角名悶悶的聲音。
  宮侑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拽住角名的被子一掀:「喂,到底是啥啊!?都這樣了今天你肯定躲不過去的,趕緊從實招來!」
  角名長嘆一口氣,露出死魚眼般的目光,聲音平地像機器人:「用你自己的手機看,在校園群組論壇上。」
  說完,他就搶回被子重新躺下裝死。
  宮侑再次困惑地看了阿治一眼:「所以在論壇上看什麼。」
  宮治摸了摸鼻子,避開目光:「嘛……肯定你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我們在說什麼了。」
  宮侑將信將疑地拿出手機,然而在看到論壇上那個讓阿治和角名倫討論的帖子,臉色不由得變得難看起來。
  是秋繪和別的男人的照片。
  倒是沒有什麼出格的事情,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十分禮貌——但大事不妙的是,他們兩個的位置。
  在學校裡經常有人表白的櫻花樹下。
  雖然現在是剛到秋天,櫻花樹也只是普通的綠色,但不耽誤大家一年四季在這裡告白,就算是什麼都不關注的宮侑,經常從這裡路過也經常能目睹告白現場。
  「……這男的誰啊?」他沒好氣地問。
  宮治就算再不情願,這會兒也得承認他們兩個的確是過於相似的雙胞胎。鑒於角名現在已經裝死,那就只能他來回答了。
  「角名說,是籃球部的主力中鋒,國什麼……沒記住。」
  「哪來的臭小子。」本來這幾天心情就超級不好,一直在因為『契約』到期而害怕秋繪提出正式分手。
  現在簡直氣得要冒鬼火了。
  趁他不在學校的時候對秋繪表白?
  「……天原和你說了嗎?」宮治忍不住好奇地問。
  「當然沒有,」宮侑沒好氣地說,「不然還輪得到現在你倆告訴我?」
  宮治閉嘴了,現在阿侑正在氣頭上,他還想好好睡個覺呢。
  宮侑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的飛快,因為這個帖子裡沒有那個男的的正面,所以他只能復制帖子裡提到的名字,在校園論壇裡重新搜索。
  哦,原來是籃球部的核心人物,下一年有望成為籃球部部長。
  ……管他到底是誰,那也不能趁他不在的時候挖牆腳吧! ?
  已經躺下的宮治看阿侑絲毫沒有睡覺的意思,還在不停地看手機,連銀島最後一個回來了也完全沒有發現,說道:「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吧,至於生氣成這樣麼,天原雖然因為是東京來的所以很少跟別人接觸,但之前一直也有不少人表白吧,你們兩個在一起之前你難道不知道嗎?」
  知道是知道,不然為什麼他當時非要找秋繪幫忙?
  不就是因為她又高冷又漂亮,只有自己找到這種級別的女朋友,才不會被阿治比下去嗎?
  「而且你們兩個在一起怎麼也有好幾個月了,馬上半年了,天原怎麼可能會答應不熟悉的男生的告白?你未免也太杞人憂天了。」宮治安慰道。
  然而沒想到,宮侑只是不耐煩地說:「你不懂。」
  宮治:……
  他明明是好心安慰一下,沒想到阿侑根本不領情。
  ……好像他多願意為他們倆的事情操心似的,宮治在床鋪上轉了個身,徹底不搭理阿侑了。
  但宮侑現在根本沒心情和阿治說話。
  阿治當然不懂他和秋繪之間的特殊,本來就在特殊的時間點上,萬一秋繪真的動了想要和他分手的心思,這不就順利地接上下一任了嗎?
  而且這個國近拓人,居然身高比他還高!而且身材也比他壯不少,宮侑頓時感到了身為男性的危機。
  國近在學校裡的地位也幾乎和他沒什麼不同——都是運動社團的二年級主力,三年級有望成為部長。
  和他條件如此相似,為什麼秋繪不和他分開,然後真真正正地開始一段正常的關系、和一個她眼裡真正喜歡她的人在一起呢?
  連理由都不用再找了,可以直接把他甩掉。
  看帖子中的內容,應該是秋繪並沒有答應國近,有些匿名地跟帖還在說她很傲慢之類的,或者為什麼她會前後得到兩個運動社團高人氣男生的喜歡等等。
  可是宮侑不得不考慮,現在沒答應,不代表沒有這個心思——他們兩個還沒『分手』呢。
  也許等他回去,秋繪就會正式對他提出『分手』,再和國近接觸一段時間,就和人家在一起了!
  宮侑不自覺的調出來通訊記錄的頁面。
  好想給秋繪打電話,想問她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不告訴他有這件事。
  ……
  可是現在太晚了,已經快要11點鐘,再給她打電話不太好。
  急得恨不得飛回尼崎市,想要當面和秋繪確認。
  最終,思來想去,最後宮侑只是給秋繪的line上發了一個『想你』的表情包。
  等了十分鐘也依舊是未讀,秋繪應該已經睡覺了。
  第二天結束了上午的訓練,宮侑才有機會拿到手機,看到秋繪的回復。
  她也回復了一個『很想你』的可愛表情包,又告訴他今天的英語聽寫單詞很難,很擔心會不會錯太多之類的。
  秋繪和平時好像沒什麼不一樣。
  是不是他想太多了……?
  如果直接打電話就這樣質問的話,或許也會嚇秋繪一跳吧?說不定秋繪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許等回去之後她就會告訴他了。
  但是,宮侑的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不平衡。
  自從和秋繪『在一起』之後,他就再也沒去過那棵櫻花樹下。甚至連有女生找他說想要單獨說話,他都從來沒有同意過。
  當然,秋繪怎麼做是她自己的選擇,他無權干預。
  但……就是好不爽啊。
  他這是……在吃醋嗎?
  *
  宮侑從合宿回來,秋繪就總覺得他有點兒怪怪的。
  總是一副欲言又止、想要說什麼的樣子,而且用一種她看不懂的眼神盯著她。
  見他這樣,秋繪更是盡可能躲著他走,明知道自己這樣自欺欺人地逃避根本沒有用——如果侑真的想『分手』的話,只要line上通知她一聲就可以了。
  而這幾天對於宮侑來說更是艱難。
  秋繪總是躲著他,一副見了洪水猛獸的表情。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因為國近表白那件事,現在他們三個又變成了全校關注的對像。
  無論走到哪,都有人或探究或好奇地盯著他瞅。
  一想到所有人都看過那個論壇的帖子,而秋繪至今一句話沒跟自己說,宮侑的心裡就越來越惱火。
  為什麼總是躲閃的樣子?這樣真的能夠解決問題嗎?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和國近親自在食堂打了照面——由於對方是D組,和他們B組不在一個樓層,再加上社團活動完全在兩個場館,宮侑一直沒能親眼見到他。
  而令他非常氣憤的是,國近居然禮貌地對他點頭微笑了!
  宮侑的手攥緊變成拳頭,捏得指尖發白。
  然而在他後面的宮治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冷靜點,出了什麼事情,只要是你先衝上去的,肯定會禁賽處理。」
  這回面對的是籃球部的主力,可不像是上次那兩個不良少女那麼好糊弄了,對方絕對會把這個當做把柄讓侑沒辦法參加比賽的。
  「……切,我知道。」他不爽地說,然而卻因此更憋屈了。
  吃完飯回到班級,正巧遠處看到秋繪和愛子吃飯回來,然而看見他,秋繪居然硬生生拐了個彎,拉著愛子要從樓梯口下去。
  憋了幾天的情緒瞬間就爆發了。
  這次,宮侑沒有再給秋繪逃跑的機會。
  「秋繪,你和我來一下。」他幾步就走到秋繪身邊,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秋繪試著想要掙脫,然而自己卻紋絲不動,侑捏著的力度反而越來越大了。她惶恐地抬頭,只見宮侑面色冰冷到極點,不容拒絕地扯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啊,秋繪……」愛子露出擔憂的神情。
  而她卻只能勉強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沒事的,愛子,阿侑肯定是有話想要和我說。」
  愛子在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最終還是決定不插手人家情侶之間的事情。
  就在愛子憂愁的目光當中,宮侑不由分說地拉著秋繪快步走向走廊盡頭另外一個樓梯口,消失在了所有圍觀群眾的視線當中。
  「阿、阿侑……你要帶我去哪兒?」秋繪吞咽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說。
  然而宮侑沒有回答,而是繼續沉默地拽著她下樓。
  「等等,我有點、更不太上你。」
  但這次,宮侑似乎是鐵了心,一路拉著秋繪來到了排球部部活室——也是他們第一次單獨談話的地方,拽開門推著她往裡:「進去。」


第49章
  他用的力氣可能稍微有些大,宮侑看見了秋繪幾乎是被他甩進去的,不得不踉蹌幾步才能站穩。
  然而,心裡剛剛升起來的那點兒愧疚,又因為秋繪回頭驚恐地望著他而煙消雲散。
  為什麼要害怕他?
  好像他真的會對她做什麼一樣。
  為什麼要躲著他?
  照片裡不是對國近也很有禮貌來著嗎?
  而在秋繪眼裡,事情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樣子——宮侑現在根本聽不進去她說話,好像已經到了要爆發的邊緣,面色陰沉得可怕。
  聯想到宮侑平時的名聲,他平時對女生嘴上也不客氣,對討厭的男生更是沒有好臉色,和宮治吵架的時候會直接動手。
  ……他不會真的想要打她吧?
  即便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不停地告訴她——你要相信侑,這麼長時間了,你不是已經知道他本質不是一個壞孩子了嗎?他不會傷害你的,他只是脾氣直來直去而已。
  然而她的身高體重和體格,在面對比自己強壯數倍的男性時,還是忍不住本能地後退。
  余光裡,排球部活動室還是和上一次來沒什麼差別,好像多了點兒小東西、櫃子裡多了一個超大號的獎杯?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還是想想你自己的安全吧秋繪!
  活動室一圈靠牆全都是淘汰的課桌,中間十分空曠,然而這裡只有宮侑背後的一扇門,根本無處可躲。唯一一個有空位置的牆角就是上次侑不小心把她逼進去的那個,然而在靠近門的地方,想要去那兒就得先接近侑。
  現在最好不要主動靠近他。
  就在秋繪要猶豫怎麼辦的時候,宮侑已經順手帶上了門,他轉過身來面對著她、背靠著門,而當秋繪聽見『哢噠』一聲清晰的落鎖聲時,頓時覺得天都塌了。
  為什麼要把門反鎖?
  那雙蜜棕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宮侑在一步步走進他,但是她幾乎聽不到什麼腳步聲。
  只有她越發沉重的呼吸聲,她手臂上看不清的汗毛都要因此立起來了。
  她勉強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聲音顯得有些失真:「阿侑……想要和我說什麼?」
  但宮侑把問題拋回給她。
  「秋繪沒有什麼主動要對我說的嗎?」宮侑挑眉問道,嘴角彎起的弧度在秋繪眼裡如此不祥。
  她再次吞咽了一下,唇角想要拉扯出一個微笑,但是卻失敗了,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好像……沒有什麼?」
  但這句話在宮侑心裡卻如此刺耳。
  籃球部國近的表白、最近她躲他如洪水猛獸的態度、他們之間到期的『契約』……
  明明有那麼多懸而未決的事情,可是到了秋繪這裡,她卻什麼都不想和他說。
  宮侑慢慢逼近,而秋繪在一小步、一小步地緩慢後退,侑並不著急——慌張的只有她自己。
  直到她的後腰輕輕撞在了靠牆的課桌上。
  金屬的叮咣聲和猛然的接觸,嚇得精神緊繃的秋繪一個激靈。
  宮侑卻只是有些諷刺地說道:「跑什麼?就這麼大點兒的地方,你還能跑到哪裡去?」
  ……是啊,她還能跑到哪裡呢?宮侑比她高將近一個半頭,手臂用力時鼓起肌肉快要和她的腿一樣粗了,更別說她平時是個運動廢,而侑的體能直接完爆她。
  「阿侑……」她軟下聲音來,近乎哀求地喚著他的名字——現在他的樣子真的讓她很害怕。
  不過侑似乎沒有收到她的訊號一般,最終還是不緊不慢地來到了她面前,雙手非常輕松地撐在了她身旁兩邊的桌子上。
  秋繪再次往後傾斜了一些,才能躲開侑貼上來的身體。
  太近了,她不得不側過些頭,不然臉要直接貼在宮侑的胸前了。而這個姿勢讓她有些難受,她的身高不夠撐一下坐在課桌上,所以只能頂在後腰處。
  「好吧,你不肯說,那我替你說。」宮侑變冷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國近和你表白是怎麼回事?」
  秋繪不由得震驚地抬起頭,他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宮侑諷刺地笑笑,已經從秋繪的表情裡明白了:「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嗎?」
  她的嗓子裡好像卡殼了,什麼也說不出來,難不成是有其他人告訴他了?可是當時排球部的人都不在這裡啊,還有誰和侑的關系要好到特意要告訴他這件事?
  「校園的群組論壇,你最近沒有看吧。」宮侑垂下眸子,短暫地看向一邊,然後又迅速地回到原來的位置緊盯她的眼睛,「上面可是什麼都說了哦。」
  秋繪的眼睛微微睜大。
  說實話,自從4個月前剛剛和宮侑在一起之後,她就再也不看校園群組論壇了。
  因為不知道會有什麼和自己的消息,不知道匿名的大家到底會談論她的什麼,心髒不夠強大的她沒辦法承受來自所有人的討論和圍觀,所以干脆眼不見心不煩,徹底不看了。
  秋繪徹底忘記了這回事。
  ……是啊,國近好歹也是校園裡的名人,阿侑不在的時候對她表白了,怎麼可能不是大家關注的點呢?沒想到真的被人發在了論壇上。
  但是捫心自問,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為什麼要這樣生氣的質問她?自己沒做過的事情,秋繪很有底氣,壯著膽子干巴巴地說:「沒發生什麼。」
  「沒發生什麼!?」宮侑拔高聲音反問道,「那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告訴我?」
  秋繪不明白為什麼他要緊緊咬住這個問題揪著不放——這難道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嗎?以前沒有假扮情侶的時候,侑不是經常被叫到那棵櫻花樹下表白嗎?
  比她的次數多多了吧!平均一周就得有那麼兩、三個。
  「……本來也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微微皺眉。
  「秋繪覺得是小事嗎?」宮侑難以置信地問,「明明都已經有男朋友了,還去聽其他男生的告白,是小事嗎?」
  秋繪低著頭,不想說話。
  她哪裡算得上……是有男朋友啊。
  明明都已經結束了,只是沒有人先開口戳破而已。
  只是過了今天、從這裡出去了,恐怕就要徹底結束了吧?
  一想到最後的結果,一想到自己人生的第一段初戀就是這樣荒唐的結束的,一想到自己和宮侑最後的時刻居然是在吵架,一想到以後大概要和宮侑決裂變成互相憎恨的仇人……
  她的心髒像是被鈍刀子來回割一樣疼痛。
  眼眶開始發熱——她很委屈,為什麼要因為別人的事情來生她的氣?她做錯了什麼嗎?
  ……
  或許她在一開始就做錯了。
  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腦子不清醒,當時答應了侑。
  但秋繪不想這麼沒骨氣的掉眼淚,如果一定要這樣的話,那就挺胸膛抬頭地從這裡走出去吧。
  不要哭。
  什麼啊,因為自己開不了口,所以就以這種方式來逼迫她做那個提出『結束』的人?
  最後變成了是她甩掉了宮侑?
  要讓她來當這個惡人嗎?
  「為什麼低著頭不說話?」見一直得不到她的回答,宮侑氣惱地問,「是想要和我分手,然後答應國近的表白嗎?」
  秋繪依舊不肯吭聲,也不抬頭。
  寂靜幾乎快要把宮侑逼瘋了,秋繪的沉默持續了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而他的心髒在胸腔裡跳動得越來越快,耳朵裡能清晰地聽見心跳聲。
  最終,宮侑失去了耐心。
  他一把掐住了秋繪的下巴,沒太用力,但是能強迫她在他面前抬起頭來,大掌幾乎完全覆蓋住了她的下半張臉,虎口抵著她的下唇。
  「……說話!」他的聲音越發冰冷且有壓迫感。
  到了這種地步,秋繪反而一下子突然不緊張了——就像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終於被扯斷了,徹底松弛下來。
  她破罐子破摔地苦笑了一下,依舊垂著眼不肯看宮侑,視線壓向地面。
  「說到底……」她自嘲地說,「我們之間還算男女朋友嗎?」
  宮侑愣了一下,沒想到秋繪突然會這麼說:「……什麼?」
  但秋繪還在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而且,能夠決定我們分不分手的人,好像一直都不是我吧?」
  宮侑怔住,捏著秋繪下巴的手慢慢松開了,然後垂了下去。
  一直躲避的秋繪卻在這時突然抬頭深深望進侑的眼睛裡:「我們的約定已經結束了啊,就在2天前。」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侑,現在他最不想聽的就是這個。
  幼稚到想要逃避這個事實,不想讓這種話從秋繪的嘴巴裡說出來,要是能塞回去就好了。
  秋繪再次苦笑道:「算了,如果是要徹底結束的話,那就這樣吧。」
  面前女孩雙眼無神、疲憊不堪的樣子,讓宮侑覺得他好像現在就要徹底失去她了。
  「……不要。」他任性地說,只知道重復這一句話,「不要結束。」
  他已經喜歡上秋繪了呀。
  怎麼可能就到此為止了?
  「那你想怎麼樣?」她無奈地說,目光移向了旁邊。
  好像就這樣逃走啊……
  「不許和我分手,」宮侑突然很大聲地說,「也不許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然後,在秋繪毫無准備的情況下,宮侑突然彎下後背,低下頭閉著眼睛啃在了她的嘴唇上。
  他毫無章法地胡亂親吻著她,秋繪吃痛地呼了一聲,緊接著反應過來,想要掙脫。
  但宮侑撐在旁邊的兩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回拽,上半身更加傾斜下去,把秋繪逼得無路可退。
  侑的舌頭強硬地擠開她的唇撬了進來。
  ————————
  好的,讓我們恭喜阿侑終於A了上去!
  希望大家不要討厭從此開始逐漸變得肉食系的侑:D


第50章
  沒有辦法呼吸了。
  秋繪的手抵在宮侑的胸膛上,但是面前的人卻紋絲不動,侑甚至放開了她的其中一邊手腕,轉而按在她的後腦上,徹底斷絕了她任何逃避的可能性。
  他的手很大——太大了,能輕而易舉地握住她的後腦,就像拿著一個排球那樣輕輕松松,也可以隨意地就抓住她的兩只手不再作亂。
  秋繪的肺活量完全比不上侑,氧氣已經耗盡,她逐漸變得暈乎乎的,任由侑搜刮進攻每一處。
  侑什麼也不懂,只知道強行把舌頭塞進來亂攪,像是動物一樣舔得她不得不向後傾倒,身子也使不上力氣逐漸下滑。
  但缺氧導致的不適還是讓秋繪短暫地清醒了過來,雙手已經被桎梏住無法掙扎,不得已,她只好將牙齒用力咬了下去。
  宮侑吃痛,哼了一聲之後終於迅速地退開,但睜開的眼睛卻依舊緊緊盯著秋繪濕潤的嘴唇,似乎還沒親夠一樣,也根本感覺不到什麼疼痛,再次慢慢靠近她。
  「……夠了。」
  趁著侑分心,秋繪用力甩開了他的手,氣喘吁吁地用手背擋住嘴巴,抬眼帶著怨念地望著侑。
  直到被重重地甩開,宮侑才像是終於清醒了一樣,一直握著她後腦的手也放下了,後退了一大步,與秋繪拉開了距離,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茫然地望著她。
  看著秋繪復雜中帶著失望的眼神,巨大的罪惡感把他籠罩了起來。
  自己……都做了什麼啊?
  這算得上是……強吻了吧?
  漫畫和電視劇裡總是有這樣的劇情,但即便是宮侑也知道,現實生活裡是不一樣的,他不可以強吻秋繪。
  不可以做秋繪不想的事情,不可以強迫地不讓她動,不可以仗著自己長得人高馬大就把人圈在懷裡。
  他只是太生氣了。
  太……嫉妒,也太害怕了。
  嘴上沒辦法向秋繪承認這種事,所以在聽到她說『結束』的時候,身體比腦子先動了起來——讓秋繪不要說,如果讓她沒有辦法說就好了。
  所以想也不想地,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住秋繪的嘴巴。
  「秋繪,對不起,我……」他先是惶恐地說,然後剩下的話哽住了。
  明明之前說好了、答應過她的,如果要接吻話,會提前告訴她的。
  現在自己不僅沒有提前征求她的同意,還強迫了她。
  宮侑不知道這是不是秋繪的初吻,但的確是他自己的初吻——大概率秋繪也是吧?他沒聽說之前秋繪有過其他的戀愛經歷。
  就在剛剛,他毀掉了他們的初吻。
  甚至不用秋繪再說什麼,宮侑現在對自己非常、非常失望。
  自己和其他人豪橫管了,對其他人總是不屑一顧,只要和阿治吵架最後就會發展成打架。雖然對北前輩很尊敬,那也是因為對方是排球部的隊長,而且的確很照顧他們。
  秋繪是不一樣的,她不是他的雙胞胎兄弟,也不是什麼路人。
  他不可以這樣對她。
  「真的很對不起,我、我……」他的聲音像是卡在嗓子裡,而秋繪看著他的眼神不同以往,也完全沒有軟化下去,更看不出來一點兒原諒他的意思。
  如果說小時候不小心打碎了盤子被媽媽罵了,那個時候的緊張和自責,甚至不及現在的十分之一。他的胸腔發痛,手腳也變得冰涼——而最重要的是……恐懼。
  這下,秋繪絕對要和他結束了吧。
  不要。
  他不要結束,不要聽那種話。
  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想放開秋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秋繪用手背擦了擦嘴巴,然後垂下手臂,當她的眼神終於落下去,輕輕蹙眉要開口的時候,宮侑本能地後退了一大步。
  「侑,我……」她似乎很為難,不知道如何開口。
  但宮侑不想聽。
  他搖頭,無助又懇請地望著秋繪——如今,他們之間的角色徹底轉換了。
  「不要,別說。」他哀求道。
  秋繪復雜地又看了他一眼,剛提氣准備再次開口,侑卻做出了讓她非常費解的行為。
  他扔下一句「真的非常對不起,秋繪」,突然轉身向門口跑去,飛速地擰開門鎖之後跑了出去。
  秋繪:……
  …………?
  走廊裡的跑步聲逐漸消失在盡頭。
  這是在做什麼啊?
  為什麼要逃跑?
  不,明明剛才還在想逃跑的人是她吧?
  秋繪苦笑了一下,慢慢用手捂住了臉。
  什麼啊……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地生氣,莫名其妙地拉著她來到這裡,莫名其妙地吻了上來。
  還說了什麼「不許分手」……?
  秋繪不知道宮侑到底是什麼意思——見到有別的男生對她表白,不知從何而來的占有欲突然出現了?
  就算是名義上的女朋友,也任性地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出現嗎?
  她用手撫摸上自己的嘴唇,剛剛來自侑的觸感似乎還在,心情除了復雜已經無法使用別的詞彙。
  她沒有感到特別生氣,只是覺得茫然和無力,那個吻不僅消耗光了氧氣,也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氣。
  不管怎樣,結論是侑不想和她分手。
  但這能算得上是得償所願嗎?
  她知道自己應該因為侑剛剛一系列的行為感到生氣——可侑也是自己暗暗喜歡的人啊。
  暗戀的人強吻,還算得上是強吻嗎?
  ……有時候,女孩子也是蠻奇怪的生物,如果換做是其他普通、甚至是長得醜的男生,她絕對會一腳踢在對方襠部來一個斷子絕孫劈。
  可是宮侑的那張帥氣的臉,和他退開之後那種悔恨的表情,卻讓她之前鼓起來的氣滿滿松懈了,好像一個突然泄氣的皮球。
  真是沒有原則,又毫無底線,秋繪在心裡默默唾棄自己,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難道喜歡一個人、難道暗戀就會把一個人變成這種模樣嗎?
  至於跑開的宮侑……
  她和侑之間,從明天開始又會變成什麼樣呢?
  *
  從排球部活室跑出來,宮侑絲毫沒有減速,在走廊盡頭拐彎然後直接衝進了衛生間。
  雙手撐在洗手池上,侑望著自己的鏡像。
  眼底寫滿了驚恐,而面上居然也有難掩的疲憊。
  鏡子裡的自己好陌生。
  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居然會做出那種事。
  明明一開始只是想和秋繪談一談——在他的設想當中,應該是盡力好好談一談的吧?
  結果看到秋繪躲著他的樣子,心裡就越來越生氣,還把人拽到部活室反鎖了門,最後還強吻了她。
  沒辦法理解自己,也沒辦法原諒自己。
  宮侑知道自己不應該跑開,他應該留下好好給秋繪道歉,解決問題,問秋繪自己到底怎麼做她才能原諒他。
  可是他待不下去了。
  一秒鐘都不能。
  宮侑猛地伸手打開水龍頭,彎下腰往臉上連續衝了好幾捧水。
  再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而眼角是難以察覺的泛紅。
  要掉眼淚了。
  他的淚點本來就很低,一想到秋繪馬上要說出『滾、以後再也不想看到你』之類的話,他的眼淚就要直接掉下來。
  不想在秋繪面前哭啊。
  作為男孩子,也太丟臉了,不可以。
  忍不住,所以只能跑開了。
  宮侑吸了吸鼻子,默默用手背抹了兩下眼睛,額前的劉海兒也被水打濕了一些。
  像一只做錯了事情飛機耳的狗狗,很愧疚、也很無助。
  他不知道要怎麼面對秋繪了,總感覺做了那種事,沒有臉再見她。他知道自己不應該逃避,可是沒辦法鼓起勇氣面對。
  但不管怎樣,總之先冷靜下來,一會兒就要上課了,他可不能邊控制不住地掉眼淚邊回教室。
  ……但他會想辦法的。
  可是要怎麼找秋繪說呢?
  *
  今日的稻荷崎新聞:宮侑和天原秋繪好像快要分手了。
  當事人沒有任何一個承認真的分手,但據前線記者觀察,宮侑和天原秋繪之間的關系似乎確實降到了冰點。
  難不成真的是國近拓人插足成功了?
  諷刺的是,大家對國近或許可能的成功津津樂道。如果換做是一個女生做了和他一樣的事情,就被大家唾棄說她是第三者,破壞了宮侑和天原的關系。
  可發生在一個未來的籃球部部長身上,國近就變成了一個深情的暗戀者,大家管這個叫做『上位』了。
  宮侑一整天都處於忐忑當中。
  昨天下午下了課,他直接從後門溜走去體育館了,只有讓自己的身體和大腦都忙起來,他才能短暫地從中午那件事中走出來。
  不過被教練和北前輩說狀態不好,晚上也沒睡好覺。
  今天從早上開始,宮侑就隨時等著秋繪衝過來給他兩巴掌然後宣布她要和國近拓人在一起了。
  ……但秋繪沒有。
  她什麼都沒有對他說,但相應的,她也一眼都沒有看他。
  從早上進教室開始,她就像直接無視了他的存在,眼神從未落在他身上,甚至都沒有從他的方向上路過。
  宮侑不知道這是否代表他還有回轉的余地。
  下午有一節家政課,老師帶著他們去頂樓的溫室照顧植物,宮侑仗著自己的身高,一直在看秋繪在做什麼。
  她很沉默地把營養土換上,今天顯得格外消極,臉上也沒有笑容。
  宮侑想了想,抱著自己的花盆走到了秋繪身邊。
  聽到重物落下的聲音,秋繪愣了一下,然而余光看到熟悉的黃發,她手上的動作頓住了。
  「……秋繪。」宮侑可憐兮兮地喚她的名字,好像之前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是他一樣。
  秋繪認命地嘆了口氣。
  好,很好,很聰明。
  趁著上課的時候借機跑來和她說話,知道這個時候人多她不能拒絕,是吧?


第51章
  「那個,我可以和你說話嗎?」宮侑眼巴巴地看著她。
  秋繪:……
  他都已經自顧自地抱著花盆走過來賴在這兒不走了,難道她還能當著所有人的面讓他趕緊走嗎?
  她輕聲嘆了口氣,然後冷淡地說:「那我現在請你閉上嘴,你會做嗎?」
  宮侑被噎了一下,然後厚著臉皮扭扭捏捏地說道:「不會。」
  秋繪忍住再次嘆氣的衝動。
  「秋繪,昨天的事情,真的對不起。」宮侑用自己最最真誠的聲音說道。
  秋繪扭頭看向他——侑確實和昨天的時候完完全全不一樣了,如果不是依舊同一個長相,她甚至會懷疑換人了。
  昨天中午,他的聲音是冷漠而憤怒的,然而今天卻用那種特別的、又軟乎乎又黏人的關西腔在和她撒嬌。
  雖然長了接近一米九十多的大個子,可現在卻耷拉著腦袋,用委屈的眼神抬眼看著她。
  總是讓秋繪想起,以前去奶奶家的時候鄰居家養了一條邊牧,當它做錯事情的時候就會用這種眼神水汪汪地望著主人。
  但秋繪不想顯得那麼沒有底線。
  她也是有自尊、有脾氣的好吧?而且昨天一開始她真的嚇到了。
  「我聽到你說話了。」她冷淡地說。
  「嗯……我知道你現在還在生我的氣,」侑小心翼翼地用手拉住秋繪的袖子——現在他甚至不敢直接碰她,就算是揪著袖子,也只是袖口的一丁點面積,用食指拇指輕輕捏著,「但是一會兒你能留下來一會兒聽我說話嗎?」
  她幾乎就要心動了。
  因為侑表現出來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讓她不由自主地就會心軟。
  秋繪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宮侑的長相太犯規上,而不是她沒辦法堅守原則。
  所以她只好扭開頭,讓侑的臉從自己的視線當中移出去,半是諷刺地說道:「怎麼,還想像昨天一樣恐嚇我嗎?」
  她夾槍帶棒的話讓宮侑的手微微一抖。
  不過他還是強迫自己說下去,但說著說著,聲音就逐漸變得不穩:「求求你了,秋繪,不會像昨天一樣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秋繪本想惡毒地說『哪裡還有以後』,可是看著宮侑的眼神,最後她還是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有話就一次性說完吧。」她淡淡地說,重新專注於手中的事,把枯萎的葉子從盆栽植物上摘下來。
  過了好半天,在聽見宮侑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嗯』。
  然後便沒有什麼別的動靜了,侑也在安靜地處理植物,但動作明顯沒有秋繪那樣利落。
  看他今天真的老實到一句話都沒有,秋繪心裡反而開始好奇了,忍不住偷偷從眼角觀察侑的表情。
  卻發現他的眼眶真的有點紅。
  不知道是角度的原因還是什麼,宮侑看起來快要哭了。
  ……不是吧。
  她還沒說要哭呢。
  到底昨天誰是被欺負的那個人啊?侑今天又是期期艾艾的、又是扭扭捏捏的,不知道的以為她真的因為國近拓人就要把宮侑甩了呢。
  好在,沒過幾分鐘就打了下課鈴,宮侑在她身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慢地吐出來,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溫室裡,班級同學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愛子本來想找秋繪一起走,但是看到宮侑還站在她身邊,秋繪也沒完全結束手裡的工作,便心領神會地比了一個OK的手勢,順便wink了一下表示那自己先走了。
  終於,溫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好多同學剛才都磨磨蹭蹭地偷偷往他們這邊看,然而見他們兩個堅定地不肯挪地方,只好不情不願地離開——總不能在這裡當電燈泡吧?
  宮侑清了清嗓子,緊張到眼神到處亂飄,平時的自信自滿全都不見了,手足無措地不知道雙手要放在哪裡好了。
  在她面前,他像一個低頭認錯的小孩子。
  「秋繪,可以不和我分手嗎?」
  「……為什麼?」她問道,「明明時間已經到了吧。」
  「因為……因為,」宮侑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像是已經下定決心,「因為我已經徹底喜歡上秋繪了。」
  秋繪的瞳孔因為這句話而微微縮緊。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
  也不敢想。
  「所以,昨天才會那麼生氣,對不起,我不應該那樣做,我只是很嫉妒……不在學校的時候有別的男生對你表白,我很生氣,也、也很害怕你不想要我了。」宮侑委屈地說,視線再一次垂下,「畢竟我們不是真的情侶。」
  「……喜歡我?」秋繪喃喃著重復,還沒太反應過來。
  「我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了,」提到這個,宮侑少見的有些羞澀,可秋繪畢竟是他喜歡的女孩子呀……「上學期期末,我、我找借口說想要順延,就是因為,嗯……不想和你分開,不想……那麼快就『到期』。」
  他對秋繪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局促的笑容:「我知道秋繪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是以後我真的不會再那樣了,我可以發誓。可不可以別和我分手?」
  秋繪不覺得宮侑在騙她。
  昨天晚上回去的時候,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宮侑不想和她分手的理由。
  最後,她覺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國近拓人的出現挑戰了侑作為男性的權威和自尊,所以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同意結束的。
  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慮到了,唯獨沒有想到這一個——想到宮侑也許真的會喜歡上她。
  侑很單純,連發脾氣也是直來直去的,所以不可能有那麼多的心思繞彎彎來和她表演這些。
  況且,以她對宮侑過去17年人生的了解,他未必有那麼好的演技。
  見秋繪一直呆呆地望著自己,也沒有任何回應,宮侑開始有點兒著急了。
  「好吧,我知道秋繪現在可能還不喜歡我,但是我什麼都會學著去做的,」他盡可能真誠地對她保證,「我會努力讓你喜歡上我的,所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沒關系,就算阿治不告訴他戀愛中男生應該做什麼,他相信赤木前輩也不會拒絕傳授給他經驗的。
  他會學著去做一個讓秋繪滿意的男朋友。
  但一切的前提是秋繪肯再給他這次機會。
  而秋繪已經因為震驚而徹底呆在原地。
  她從來沒有想過宮侑會如此坦率地說出這些話。
  她以為侑會為自己昨天的行為找理由,或者顧左右而言他,旁敲側擊地表示沒辦法分手,但又不肯把話說明白,就這樣不清不楚地再相處一段時間。
  平時的他最傲慢了——別人不喜歡他,沒關系,反正他還有阿治。不光是B隊的隊友打得不好會被他嘲諷沒用, A隊的二年級以下狀態不好連續接不到球也會被他罵是廢物嗎?
  誰知道,他居然如此誠實、如此真誠。
  真是的,這樣說的話……她真的會潰不成軍的啊。
  原本還能說服自己是貪圖男色,因為侑的這張臉才對他動心的,結果現在侑打了直球……好像又有點更喜歡他了啊?
  但沒想到侑以為她並不喜歡他。
  也是,自己一直在竭盡全力地忍耐,為了契約到期那天能分開的好看一點、為了最後的時候能保全自己的尊嚴,所以一絲一毫的愛慕都不肯泄露出來。
  媽媽說,女孩子不可以輕易就答應別人,如果那麼容易就得到,就不會被珍惜,這就是人性。
  所以,即便心裡的氣已經徹底消去,而且也把宮侑原諒得七七八八,但秋繪表面上還是和之前沒什麼不同。
  「……真是拿你沒有辦法。」她半是感嘆地說了一句。
  侑的表情肉眼可見地一點點亮了起來,希望再次回到他的眸子裡,那雙眼睛又變成了甜蜜的棕色。
  「那、那你的意思是……?」宮侑的臉上掩飾不住欣喜的笑容,「秋繪是答應我不分手了嗎?」
  看他難得這麼坦誠可愛的樣子,秋繪忍不住壞心眼地想要逗一逗他。
  誰叫他昨天那麼嚇人、誰叫昨天他欺負她呢?還莫名其妙地順走了她的初吻。
  「……我可沒說答應了。」她哼了一聲,道。
  宮侑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那條看不見的、剛剛還在身後搖得歡的尾巴像是斷電了一樣半秒鐘就耷拉下去。
  「誒、誒……?」他抽抽嘴角,心情如同過山車一樣,剛剛經歷過大喜、現在又是大悲。
  下一秒,侑的眼圈就紅了。
  眼看著侑呆滯地望著她,眼睛裡已經開始閃著稀碎的光芒,秋繪心裡暗道不好,可能是玩過頭了……
  「咳,」她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一下,「好吧,看在你誠心道歉的份上,我就暫時不和你分手了。」
  「真、真的嗎?」被她騙過一次,宮侑有點兒不敢相信。
  「……真的,干嘛要拿這種事騙你。」秋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半晌後,真正的笑容終於出現在宮侑臉上,像一條開心的小狗一樣興致勃勃的,身後那條看不見的尾巴又搖得歡了。
  「太好了……!」但剛樂了沒兩秒鐘,宮侑突然反應過來一樣,「等等,秋繪,你明明沒有想要和我分手吧,所以你剛剛……」
  「剛剛……?」秋繪問。
  「你剛剛是故意的!」宮侑氣鼓鼓地說,現在他才回過味兒來,秋繪就是壞心眼要報復他!
  「你、你欺負我!」他強烈控訴道,然而用那種特別的關西腔說出來,顯得氣勢全無。
  「欺負你怎麼了?」秋繪笑道。
  「……好吧,沒怎麼。」宮侑像是受氣包一樣老老實實地小聲說。


第52章
  周末,教室裡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然而秋繪卻急匆匆地推開門跑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書桌裡翻找著什麼東西。
  「真是的……」她忍不住吐槽,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嘛……
  爸爸這周末去東京出差了,媽媽也跟著一起去了,說是以前大學的同學要聚會,只剩秋繪一個人在家。
  她才剛剛准備好食材准備簡單弄個拉面,就接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
  「秋繪,之前你們在學校裡社團相關的材料呢?你手機裡有照片的備份嗎?」
  「誒……?還在書桌裡啊,怎麼了?」秋繪不明白媽媽大學同學聚會和她的社團材料有什麼關系。
  「你現在馬上去學校找一下,然後拍一份照片給我,要立刻就去。」天原亞紀說道。
  媽媽很少會讓她做這麼奇怪的事情,而且明明是周末,有什麼事情不能等到周一的時候再說呢?
  不過,她還是聽話地動了起來,用臉頰和肩膀夾住手機,起身去找自己出門要穿的衣服。
  「所以到底是怎麼了?」她奇怪道。
  「哎呀,回去之後再和你細說,這裡不太方便……」那邊似乎是信號不好,有些斷斷續續的,但亞紀在掛電話之前還是說,「媽媽大學的朋友有在寶○劇團工作的人,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舞台劇嗎,而且社團活動的經歷也有很多,說不定能夠符合入學的條件。」
  就算沒有直說名字,秋繪也知道媽媽提到的是寶○音樂學校。
  雖然喜歡舞台劇,但秋繪還從來沒有考慮真的要走上這條路。
  「媽媽,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不是誰都能去的……」她喃喃著說。
  「我知道呀,不過能夠多了解一些信息也是很不錯的,現在正好趁著聚會還沒結束的時候,你發過來我還能讓朋友看一看你的條件。」亞紀堅持道。
  秋繪沒多說什麼,掛斷電話之後就匆匆跑去了學校,好在離得距離不遠,很快就能抵達。
  但是這一路上,秋繪的腦子很亂。
  寶○音樂學校非常嚴格,而且即便是畢業之後,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登台的,能成為主役的人也是鳳毛麟角,訓練十分艱苦,甚至算得上是整個日本最難考的幾個女子學校。
  她要走這條獨木橋嗎?
  一般來說,直到高中三年級的時候,學校的老師才會組織大家考慮以後的事情。其實絕大多數同學參加社團活動,都是為了進入大學或者專門學校時有一份好看的簡歷,如果像是稻荷崎吹奏部那樣的強豪社團,說不定還能得到大學的保送名額。
  當然,排球部和籃球部也有這樣的優待,但未必所有打算從事專業運動員的同學都願意進入大學讀4年時間——運動員的花期太短了,不如直接進入最專業的訓練隊實惠。
  秋繪很清楚宮侑未來大概300%還會繼續打排球,這幾乎是板上釘釘不可能改變的事情。
  但至於她自己……
  的確,從高一開始她就陰差陽錯加入了演劇部,然後矮子裡拔高個在上次演出時當了女主角的演員。
  可說實話,媽媽或許可能有點太異想天開了,她既沒有專門學過音樂、也沒有從小就學過舞蹈。
  雖說寶○音樂學校就是教這些的,但如果從小就有意向的話,基本上父母很早就送孩子去學這些了,而且會耗費很多時間精力。
  秋繪參加學校的演劇部,對於那些從小就訓練音樂舞蹈的孩子來說,簡直就像過家家一樣幼稚。
  她對舞台劇的熱愛,似乎還沒有到真的能夠無怨無悔地奉獻自己的青春,哪怕最後毫無成績也完全不後悔的程度。
  自己這樣的水平,說不定連舞台都登不上,連跑龍套的資格都沒有。
  不知道給媽媽發社團活動的材料有什麼意義,但媽媽也是好心想要幫自己考慮未來的出路,秋繪不想打消媽媽的積極性。
  而且最重要的是,寶○音樂學校並非一所大學,而是兩年制的專門學校,並且只接受15-18歲的女孩子,更大的就不要了。
  雖然總是和爸爸媽媽說今年自己已經17歲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但嚴格來說,她的生日在12月份,她還沒過上17歲的生日,還在16歲的尾巴。
  正好也趕上了入學的年齡。
  秋繪翻出社團活動的那些榮譽資料拍下來發給媽媽之後,自己卻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盯著黑板。
  即便知道不太可能,但萬一——萬一媽媽的朋友真的說她符合報名的條件,可以去試一試的話……
  一旦真的成功了,她可能面臨要在稻荷崎退學,或者稱之為特殊轉學也好,總之肯定沒辦法在這裡繼續上學了。
  雖然寶○音樂學校也在兵庫縣,但……
  比起以前,秋繪現在有了更加不想離開的理由。
  她和侑才剛剛步入正軌,自從那天家政課之後,侑一直表現得像是24好男友一樣,連秋繪想要故意找茬都挑不出來什麼毛病。
  如果是和熱戀期的戀人分開的話……無論是她自己還是阿侑,一定都會很難受吧。
  而且說不定,她和阿侑就因此結束了。
  但不想去念專門學校也並非只有戀愛這一個理由,從各方面來講,她可能的確不合適。自己不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投入唱歌跳舞的訓練當中——阿侑一定是很熱愛排球吧,所以才能把她眼裡那麼累的訓練堅持下去。
  就趁著秋繪坐在教室裡的這會兒功夫,外面的天色更加陰暗了。
  從家裡出門的時候是陰天,但秋繪很著急的跑出來了,等意識到沒有陽光落下的時候,自己已經跑出來一段距離了。
  想著很快就能到學校,也不想再折騰回去拿傘了。
  然而天空不作美,幾聲巨大的雷響,「嘩」的一聲大雨傾盆而下,瞬間外面便開始彌漫起霧氣朦朧的感覺。
  秋繪目瞪口呆,沒想到下這麼大的雨。
  本來想著小毛毛雨的話就頂著雨跑回去呢,結果現在可好,走不了了。
  她抱著一絲希望打開天氣預報的app ,卻發現兩個小時之內,雨勢都沒有減小的趨勢。
  秋繪一陣沉默,她什麼別的東西都沒拿,身上只有手機和鑰匙……這下可壞了。
  無聊之下,她只好彎玩起了手機,刷到推特、 ins 、 FB……全都沒有什麼新內容之後,外面的雨還是和一開始一樣大。
  『咕嚕……』
  她的肚子突然叫了一聲。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已經快要天黑了,室內的光線越來越暗,秋繪的手機屏幕也顯得越來越亮。
  再這樣下去會不會餓死在這裡啊……
  秋繪早上起來的本來就晚,又在床上打游戲,磨磨蹭蹭1點多鐘才起來開始准備早午餐,但是因為不是很熟練,食材處理起來速度非常慢。
  弄了一半就被叫出來,現在已經快要5點了。
  距離上一次吃東西已經整整過了24個小時。
  她真的是快要餓暈了,而且自己儲物櫃的鑰匙還在書包裡——出門的時候誰能想到呢?只帶了家門鑰匙。
  爸爸媽媽又不在家,沒有人能來接她。
  ……周一上學的時候,同學們不會發現她餓死在教室的屍體吧?
  思來想去,秋繪決定冒一把險。
  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預計還有4個小時雨勢可能會減少,而秋繪向來不怎麼相信天氣預報,說不定到晚上12點都不會變小,她還能在這兒等到地老天荒?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秋繪慢騰騰站了起來。
  不就是大雨淋濕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快點跑回去,放熱水泡個熱水澡就好了。
  她站在教學樓門口,推開門的一瞬間,一股冷氣向她襲來——啊,現在已經是十月份了啊……雨水的溫度,可能比她想像中還要低。
  秋繪把外套脫下來披在頭頂,雖然知道在這種大雨裡,這種方式根本沒有任何效果,但是為了心裡安慰,秋繪還是這樣做了。
  一衝進雨中,秋繪幾乎立刻就後悔了。
  好冷的雨水,重重地打在她的身上,每一步都比之前更沉重,她一瞬間就被雨澆透了,風一吹立刻就哆嗦起來。
  ……這還是剛出教學樓啊,距離家還遠著呢。
  秋繪不管不顧地往前跑,外套在頭頂擋著幾乎看不見除了正前方的一切事物。
  突然,她被一股大力拽了過去。
  秋繪毫無防備,直接撞進了誰的懷裡。
  熟悉的香味提醒了她——是她現在的24好男朋友宮侑。
  「在體育館門口看雨多大,一眼就瞧見你居然在大雨裡跑,是笨蛋嗎?」宮侑氣急敗壞地說,強行把秋繪攬在懷裡。
  一把黑色的大傘擋在兩人上方。
  「阿、阿侑……?」
  「對,是我。」宮侑氣呼呼地說。 「你怎麼周六跑到這裡來了?為什麼突然來學校?而且還要冒著大雨跑在外面?」
  但是摸到秋繪冰涼的手,宮侑的氣又順著原路憋了回去。
  「……你先和我回體育館再說,實在是太冰了,這樣下去要感冒的。」


第53章
  不顧秋繪身上還濕著,宮侑抱緊了秋繪,讓黑傘盡可能遮住兩人,快步帶著她走向體育館的方向。
  她身上不停地傳來濕意和冷意,身子還在控制不住地發著抖,然而濕衣服的阻隔,他身上一點兒熱量都傳不過去。
  「抱歉,阿侑,你的衣服也濕了……」秋繪忍不住說。
  宮侑強忍嘆氣的衝動,都這個時候了,還關心他的衣服濕沒濕,他把秋繪那蓋在頭上、現在已經濕透的可笑外套扒下來,說道:「手機總有吧?沒有傘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秋繪不太清楚排球部周六訓練的時間表,所以不確定阿侑有沒有回家。
  但這麼晚了,她默認侑已經在家了。
  她怎麼可能因為沒帶傘這種小事就把阿侑從家裡叫出來,讓他給她送傘什麼的?
  未免也太理所當然了,就算阿侑因為之前那件事一直在補償她,秋繪也不想做的太過分。
  再說,她也不想這麼大的雨天讓宮侑折騰一回。
  「……我不知道你還在學校。」
  語言的藝術,秋繪最後這樣說道。
  「你真的是笨蛋,周六我不是一直來學校訓練來著麼?」宮侑說道,「再有,就算在家又怎樣?這麼大的雨,難道你真的要一路跑回家嗎?到底知不知道有多遠?生病的時候就知道難受了。」
  秋繪老老實實沒有反駁。
  現在多說一句,宮侑能有十句等著她。
  而且這段時間侑總是小心翼翼地跟她說話,哪裡有過這麼重的語氣?
  但一想到侑是因為擔心自己而著急,雖然不應該,但秋繪心裡還是感到一絲絲甜蜜,戀愛中的人真是又容易感動又沒有理智。
  「抱歉……下次不會了。」
  看秋繪狼狽又可憐的樣子,宮侑也不忍心再多說,趕緊帶著她回到了體育館內。
  侑正把傘晾在旁邊的地面上,秋繪抱緊了自己打著哆嗦,還不忘了看宮侑胸前身前被她身上的水弄濕了,肩膀也濕了大半。雖然傘比她平時用的傘要大很多,但還是遮不下兩個人,尤其是侑的肩比較寬……
  「那現在要怎麼辦?」秋繪茫然地說。
  就算暫時來了體育館,他們也總要回家的啊,不過現在比起餓死,她更擔心自己會凍死。
  「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掃了一眼正在哆嗦的秋繪,宮侑說道,「暖和過來再說。」
  「誒……?」
  她知道體育館都有能洗澡的地方,但……
  「我沒有能換的衣服。」秋繪干巴巴地說。
  「穿我的不就得了,」宮侑奇怪道,「我有好幾套備用的衣服,正好也有長袖長褲,借你穿一下就是了。」
  ……說的也是。
  更衣室內除了他們沒有別人,因為下雨的緣故,大家本來決定再多自主練習一會兒,等一段時間說不定雨勢變小了就能走了。
  但是沒想到雨絲毫沒有減小的趨勢,宮侑好奇外面到底下了多大——光是在體育館內聽到外面的嘩嘩聲並不太真切,總是被排球落地、運動鞋和地板的摩擦聲、大家叫球叫好的聲音所掩蓋,所以趁著換下場的時候出來看看。
  沒想到那麼巧就看見有人在那麼大的雨裡蓋著衣服從教學樓的方向往大門口走。
  雨下得冒煙,距離又遠,說實話宮侑其實看不太清具體的人是誰,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但奇妙的,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秋繪。
  連他自己也覺得神奇。
  沒有任何道理的,或許重要的人真的僅僅能從一眼就可以判斷?
  邊有些出神地想著,宮侑邊從自己的櫃子裡一件件往外拿秋繪洗澡用得上的東西。
  「短袖、褲子、外套……嗯,洗發水、沐浴露、木梳,要香皂的話我也有,毛巾……啊,都是干淨洗過的,我還沒用。」
  他把換洗的衣服疊好,然後沐浴的用品用小籃筐裝在一起。
  「還需要什麼別的嗎?」
  秋繪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有時候她也會和媽媽去外面的溫泉酒店洗澡,按照自己平時的習慣……宮侑在一個個念叨名字的時候她就知道有什麼落下了。
  ……沒有內衣內褲。
  秋繪迅速掃了一眼完全沒意識到的宮侑,好吧……沒想到也有沒想到的好處,省的她尷尬了。
  至於不得不貼身穿的衣褲……
  嗯,反正也是干淨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等傳完之後洗好在還給阿侑就是了。
  「沒什麼。」
  不過宮侑察覺到了秋繪的沉默,笑哈哈道:「我知道女孩子洗澡的東西更多,不過這裡整個體育館肯定都找不到了,他們的裝備還沒我多呢。」
  看著宮侑櫃子裡那些發膠、定型噴霧、止汗露、塞隆巴斯噴霧……好吧,或許他的確比其他人在一些方面更加精致。
  「體育館裡是有女浴的,不過很長時間沒有人用了,但大概都是好的,實在不行你多試幾個,總要能用的。」宮侑解釋道。
  以前男排女排沒分體育館,不過隨著這些年稻荷崎在春高和全國大賽上的成績越來越靠前,加入排球部的人也越來越多,所以女排就轉移到另外一個新修建的體育館了。但這裡的格局也沒有太大的改變,女更衣室和女浴室就這樣擱置了很久。
  秋繪點點頭,伸手要接過宮侑准備好的那些東西:「謝謝了,阿侑。」
  「別,」但宮侑馬上把手都縮了回去,「我來拿,你一碰的話衣服又都弄上水了。」
  秋繪:……
  「走吧,我送你過去。」他主動帶路。
  女浴這邊太久沒有用過,外面的燈泡有個別壞了的,要麼不亮、要麼一閃一閃的,大雨的夜晚來到這種地方,宮侑:……
  不知道秋繪害不害怕,但他是真的害怕啊……!
  但是在女朋友面前,他硬撐著不能退縮,強迫自己站在徹底的光明下,道:「一會兒你換下來的衣服就放在外面的櫃子裡好了,我拿去用洗衣機簡單洗一下,正好甩干了,不然濕著拿回去很沉,放在塑料袋裡太濕了也不好。」
  見宮侑給出的理由充足,秋繪也沒推拒,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實在冷得厲害,只想立即站在溫暖的水中,讓熱水帶走寒冷。
  宮侑一直站在外面等著,等聽到了水聲響了好一會兒,才走到通往浴室前的那個准備間裡,拿走秋繪的濕衣服。
  一想到要自己走到洗衣房,然後之後還要再走回來接秋繪……
  男人要堅強,不能把秋繪一個人扔在這裡,宮侑快步從閃爍的燈光下路過,實際腦子裡已經閃過了800個鬼片。
  每次他都嘴硬,說自己不怕鬼,所以當阿治看恐怖電影的時候,他都硬著頭皮跟著一起看,以免會被阿治嘲笑他是膽小鬼。
  雖然表面上一副不屑的樣子,嘴上說著什麼『真無聊、就這點程度? 』,但實際上已經快要嚇破膽了……好在雙胞胎都在一間房,無論怎樣也算有阿治陪著自己,所以還能放心地入睡。
  好不容易把擠進腦袋裡的各種恐怖片劇情從腦子裡擠出去,宮侑來到洗衣房,正准備直接扔進去,但一想到這是平時他們用來洗練習隊服和毛巾一類東西的洗衣機,宮侑猶豫了一下,然後加入了致死量的消毒液。
  這下絕對應該很干淨了吧……?
  一會兒要送秋繪回家,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叔叔阿姨沒有來接秋繪呢?是不在家嗎?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吃飯完……說起來,在學校待到這麼晚,肯定還沒機會吃晚飯呢吧?
  淋了那麼冷的雨,說不定要感冒,為了預防生病最好煮點姜茶,一會兒還要去問一下阿治姜茶要怎麼煮,他完全沒做過。
  心不在焉地把消毒液放在櫃子裡,宮侑隨手一件件地把秋繪的濕衣服扔進去。
  ……
  …………
  等等,他剛才扔進去的是什麼?
  宮侑僵住了一下,然後猛地趴過去扒住洗衣機的邊緣一看。
  ……好吧,居然是秋繪的貼身衣物。
  瞬間,他的臉就漲成了紅色,居然在無意識的時候碰到了……啊啊啊,千萬不能多想,他只是不小心的,而且這種事未免太冒犯了!
  但想到秋繪換衣服的時候什麼也沒說,而且他提出要拿走洗衣服甩干的時候也沒有異議,應該是默認了他會看到吧?不,他不是為了要看秋繪的內衣才要幫忙洗衣服的啊!
  秋繪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應該是沒有在意吧?
  還是說是他一直太敏感了?可能秋繪眼裡這不是什麼大事呢……?
  等回過神來,宮侑發現自己的洗衣液倒多了。
  ……
  沒辦法,如果一會兒打開看還有泡沫沒衝干淨的話,只好再洗一遍了。
  好的,不要再想這件事了,不如想一想剛才自主練習和其他人的搭配打法和其中發現的新問題。
  然而,人的大腦就是這麼不聽話,他越是不想去想,越是控制不住地往那兒想。
  雖然克制住了自己不要去想像秋繪洗澡的樣子,但宮侑突然靈光一現——等等,那秋繪換洗的衣服裡沒有內衣啊!
  那豈不就是……掛空擋了!
  一想到秋繪居然毫無保留地貼身穿著他的衣服,宮侑就突然鼻子一熱。
  他猛地捂住了鼻子——好吧,他就知道自己的腦袋如果有一天靈光一現了,肯定不會是什麼好事。
  太犯規了……這和男友襯衫有什麼區別?
  不,這個比男友襯衫還要過分吧?希望自己一會兒不要表現的太奇怪。
  但一想到或許秋繪和他一樣尷尬一樣害羞,宮侑的臉紅就遲遲退不下去,捂著臉站在洗衣機旁一動不動,腦袋已經要燒冒煙了。


第54章
  冒著熱氣的水衝洗在冰冷的皮膚上,秋繪把水溫調整到比平時自己洗澡更加高的溫度,在持續的水流下,她才逐漸找回了體溫。
  水流大到比她想像中還要好,而且單人的洗浴間也很寬敞。
  除了空無一人之外,哪裡都挺好,不愧是實打實拿成績的強豪社團,學校撥的經費就是多,設備也好,不是演劇部這種只分到一個教室的小社團能夠比擬的。
  沐浴露和洗發露的香味混合起來,有點兒像平時阿侑身上的味道,不過還少了點什麼,秋繪猜測是洗衣液或者柔順劑。
  侑總是打完球就立刻洗澡了,很難忍受滿身大汗地回家,所以這兩種香味就會持續地留在身上。
  自己現在聞起來……會不會就是阿侑的味道呢?
  既然只是淋浴,秋繪沒打算洗太久,等回家之後明天晚上再好好泡一下吧,另外也是怕侑等得著急了。
  用毛巾擦干身上,秋繪拿出了宮侑塞給她的衣服。
  無論是衣服還是褲子,尺碼對她來說都格外的大。
  秋繪目瞪口呆地舉起長運動褲,發現幾乎是舉到自己胸下方的位置,褲腳才不會落在地面上。
  ……到底是有多長的腿啊?
  真是讓人羨慕,雖然自己一米六十出頭在女孩子當中已經算高的,但在宮侑面前還是輕易地被比了下去。
  她先穿上了黑色T恤,忍不住低頭看看,T恤的邊緣已經蓋了一大半的大腿,而領口也一直往下墜。
  非常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是貼身穿的,秋繪總感覺怪怪的,雖然在家也不會穿胸衣,可是一想到是阿侑的衣服就……而且最讓人苦惱的就是這種男士T恤沒什麼版型,所以胸前會非常明顯地鼓起一塊再垂下去。
  ……好吧,一會兒把外套的拉鏈系上好了。
  而穿褲子更是艱難,秋繪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褲腿有幾米長,腿伸進去之後根本找不到頭,要拼命地往上拽布料才能勉強把腳露出來。
  好消息是掛空擋真的變成空擋,空蕩蕩的什麼都感覺不到,有一種詭異的自由感,令人不是特別安心……
  而且她必須把褲腳挽上4折才能不耷拉在地面上。
  外套更是不用說,像是小袍子一樣罩在自己身上。
  當宮侑看到秋繪穿著明顯大了不止3 、 4碼的衣服艱難地出現,頭發全都用毛巾包裹在頭上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好可愛。
  「居然真的有這麼大嗎?」他忍不住臉上的笑意,不停用目光上下打量秋繪。
  秋繪半是埋怨地軟綿綿地瞪了宮侑一眼:「明明是你高的過分。」
  「是嗎?」宮侑不懂裝懂說道,「還是說高個子的男朋友現在已經不受歡迎了?難道秋繪喜歡矮個子的男生嗎?」
  秋繪:……怎麼可能,男朋友當然是越高才越能給人安全感。
  像是阿侑這樣高的,一般想要還不好找呢。
  「你就知道貧嘴。」她嘟噥著說。
  而宮侑只是笑眯眯又喜愛地看著她,把手裡的吹風機塞給秋繪:「剛剛忘記拿這個了,把頭發吹干再走吧,不然風一吹又要著涼了。」
  秋繪順手接過吹風機,跟著宮侑走到有插頭的地方,注意到侑沒有拿著別的東西,問道:「我的衣服直接放在更衣室、一會兒要一起拿走嗎?」
  「咳,那個……其實我平時不是負責洗衣服的,所以程序一開始弄錯了,現在還沒洗完,可能要等一會兒了。」宮侑心虛地說。
  絕對不能告訴秋繪自己居然加了致死量的洗衣液啊!
  雖然現在表面上很正常,不過他可是一直記得剛才洗衣服的時候自己看到了什麼,而且還清晰地明白秋繪無奈只能貼身穿他的衣服。
  然而情況卻並沒有他一開始預想的那樣尷尬。
  當看到秋繪時,看見她穿過大的衣服,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一樣,腦子裡就只剩下『可愛』這個詞了。
  而且也從來沒見過秋繪把頭發全都藏在毛巾裡頂在腦袋上的樣子,原來女孩子洗頭發之後要這樣用毛巾包好啊。
  無論是哪裡都很讓宮侑新奇。
  洗完澡,秋繪的臉色紅潤了很多,不像剛才那樣凍得有些發白,睫毛也濕漉漉的,整個人散發著又香又軟的氣息。
  ——他平時身上的氣息。
  明明和自己的氣味差不多,可宮侑卻覺得此時的秋繪像一塊可口的團子白年糕,一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心裡就莫名地柔軟下來。
  「唔……好。」秋繪並沒有太懷疑,而在即將解開頭上的毛巾的時候,手裡的動作頓住,「誒,阿侑你要一直站在這裡……」看她吹頭發嗎?
  「不能看嗎?」宮侑直白地說。
  秋繪的臉頰微微漲紅:「……這有什麼好看的!」
  「秋繪怎樣都好看啊。」
  「……油嘴滑舌。」秋繪害羞地說,徹底紅著臉伸出雙手用力去推宮侑的身體,「你在外面等我啦!嚴格來說你這都進女浴室了,出去出去。」
  宮侑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樣子:「是、是,我知道啦。」
  基本上一切都打理完畢,秋繪邊摸著自己的臉頰邊走了出來,表情有些苦惱。
  宮侑已經把洗衣機裡的衣服拿出來裝好了,正抓在手裡,見她這樣有些困惑地問:「怎麼了?」
  「……臉上,好干燥。」秋繪難受地說。
  洗澡之後用毛巾擦干臉,基本上所有的表面水分都失去了,平時自己在家都是用棉質的擦臉巾,然後會立刻用護膚用品,但是現在有種不習慣感覺,總感覺臉上的皮膚干燥到快要發痛。
  但這裡又沒有條件……
  「啊,這個……」宮侑用食指撓了撓臉頰,「我的之前用完了,本來說要再拿一個新的過來,結果每天都忘,現在天天蹭阿治的用。」
  「沒有也沒關系,馬上就回家了。」秋繪說。
  但宮侑卻說:「不行,我去找阿治,反正也不是外人。」
  就在宮侑剛打算轉身的時候,寂靜的女浴室門口響起一聲非常長的『咕——』。
  秋繪:……
  宮侑:……
  秋繪恨不得砸開一個地縫當場跳進去,也太丟人了,雖然肚子餓了會咕咕叫也是人之常情,但剛才那一下未免聲音太大、拉得太長了吧!
  「秋繪果然沒有吃晚飯吧,」宮侑說,然而看到秋繪心虛的表情,他懷疑地眯起眼睛,「等等,你中午那頓什麼時候吃的?」
  秋繪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心理素質不夠好,一旦被人逼問,就會不由自主地露餡。
  「嗯……就是吃中午飯的時候吃的啊。」她的目光明顯地移向了旁邊。
  直到現在,宮侑才明白為什麼自己說沒有吃阿治的零食或者布丁耳朵時候,阿治總是能一眼就發現他在說謊。
  以前他還覺得是神奇的雙子感應。
  現在看看……完全是表情太明顯了根本就不打自招了啊!
  「別告訴我你中午也沒吃飯。」宮侑的眼神變得危險。
  「額,那個……」早知道她隨便說一個具體的時間點了啊……
  「不許想著要騙我。」宮侑突然敏銳地認真說道。
  「……誒!?」秋繪吃驚地看向他。
  他是怎麼猜到的?
  「哼,我就知道……」他得意地說,現在自己就是能看出來秋繪的一部分想法嘛,雖然平時總是淡淡的,但關鍵時候心情都寫在臉上了。
  關鍵時候他可不會這樣,一旦到了排球場上,暴露太多也等於告訴對方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
  然而很快他就苦惱地扶額:「等等,你周末起床的時間……你不會一天都沒吃東西吧?」
  秋繪剛要開口回答,宮侑又搶在前說道:「也不許說謊話。」
  秋繪:……
  又讓他知道了。
  「……那我不說了。」秋繪徹底擺爛。
  宮侑嘆了口氣:「所以叔叔阿姨呢?你到底是幾點鐘來學校的?」
  「額……兩點多?爸爸媽媽有事一起去東京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那豈不是已經在學校好多個小時了嘛!!」宮侑睜大眼睛,她也真是能沉得住氣啊,就硬等?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那快點回去了,別真的餓死了我怎麼和叔叔阿姨交代?」
  秋繪:……那也不至於。
  本來想著一會兒如果有機會的話一起在外面吃晚飯,但是如果是這種情況……一個想法不由在宮侑腦中成形。
  穿著不合身的衣服,又下著大雨,不如一會兒去便利店買了材料,直接讓秋繪回家吃東西不是更好嗎?
  排球部其他人的活動也結束了,宮侑讓秋繪在外面等,然後拿回來了阿治的男士面部保濕乳液,順便問了阿治姜茶要怎麼煮。
  「啊……?」宮治的表情已經變得不對,像是不認識自己的雙胞胎一樣,似乎這個阿侑是外星人變成了侑的樣子,「你著涼了?」
  不過平時就算要喝也是媽媽強迫的,不威脅阿侑絕對不會主動喝,而且什麼時候輪到他要親自煮了?以前從來都是蹭他做的吃喝。
  「是我給秋繪煮。」
  「……」宮治的表情變回無語,「真的假的?在人家家裡的廚房煮姜茶,還是第一次?你別把人家的廚房炸咯,到時候我和媽媽才不去認領你,你就入贅給天原家從此賣身還債吧。」
  宮侑:……
  「我建議你還是去藥妝店買點現成的預防感冒的糖漿吧,比較靠譜,」宮治耷拉著眼皮沒有表情地說,「順便,你晚飯也不回家吃了?」
  「秋繪爸媽不在家,我去陪她。」
  「……晚餐也請在便利店買現成的回去加熱,謝謝,記得讓秋繪自己加熱你別動手。」宮治憂愁地囑咐道。


第55章
  雨依舊下得很大,但考慮到秋繪已經一天沒吃東西,宮侑還是堅持立即就走。為了防止她再被淋濕太多著涼,宮侑還特意弄來一個一次性雨衣。
  只要一動起來就會嘩啦啦地響,秋繪低頭看看塑料袋一樣套在身上的雨衣,眉毛尖蹙起:「……真的有必要嗎?」
  「有必要。」宮侑非常肯定地說,「走吧,這些我來拿就好,你自己打一把傘,先去便利店。」
  他的身高體型肯定不能再和秋繪共同打一把傘了——除非是那種活動場地的、固定在地面上的大遮陽傘,才能保證秋繪不會被淋到。
  「……好吧。」秋繪艱難地邁開步子。
  至少退一步說,不會有人再明顯地看到裡面那套尺碼過大的衣服了。
  自從他們『簽訂契約』那次,宮侑帶著她去了學校裡的小超市買了零食和飲料,這是他們第二次一起逛超市。
  這一次的感覺……就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她還抱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時刻緊張地觀察著其他人有沒有在看她或者侑,心思也沒太在挑選吃的上面。
  但是這回,看著宮侑把他們帶來的東西全都裝到超市的袋子裡封口,再放進購物車裡,背影看起來十分可靠。
  ……誰能想到這是宮侑呢?
  或許連宮治都沒能預料到侑真的能做到這種地步吧?
  「所以晚餐吃什麼?」宮侑扭頭問秋繪,雖然臨走前阿治千叮萬囑要他去買現成的,但是治越是那樣說,他就越是叛逆地不想去做。
  最後沒有去平時去的便利店,而是真的來到了超市,想買點兒正經的東西——餓了一天還不讓秋繪吃點好的,那他根本沒有盡到男朋友的責任嘛。
  阿治都能跑到檜森家裡陪她照顧她,為什麼他不能做到同樣的事?
  如果是雙胞胎,應該也不在話下吧!
  「嗯……我出來之前本來是想要煮拉面的。」秋繪回憶了一下扔在廚房菜板上那些切好的蔬菜,回去之後應該都要變得皺巴巴失去水分了吧?
  不過沒關系,放進拉面湯裡還是能吃的,看不太出來。
  「誒?什麼拉面?」宮侑下意識問到,因為阿治特別喜歡吃、又很挑剔,不同的面條口感是不一樣的,煮的時間長短還有方式可能也不同,所以可能要買不同的材料。
  秋繪的臉頰泛起可疑的紅色:「咳……其實是方便面的拉面。」
  宮侑:……
  「我不喜歡吃泡面,所以每次都要下鍋煮一下,咳,」秋繪有點心虛,不過她這樣大的女孩子不會做飯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嗎?能活下去就好,「准備了點木耳絲、海帶、玉米粒什麼的。」
  「哦,那就是還沒有肉是吧。」
  宮侑了解了,他的目光從壽司區收回來,雖然吃壽司也很好,但是這個天氣還是不要吃冷的,下次吧……
  「去買點現成的叉燒到時候切好片放在裡面吧,還有魚板和雞蛋,還有蔥?」他盡力回想自己每次吃拉面的時候裡面都有什麼材料。
  「家裡有雞蛋和蔥。」秋繪隨口回答道,然後突然意識到,她和宮侑這樣好像……
  好像真正的男女朋友一樣——已經成年的社會人士版本。
  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閑逛,商量著晚上要吃什麼,把需要的材料買回去……想到這裡,秋繪的腳步慢了下來。
  爸爸媽媽不在家,自己邀請宮侑回家真的好嗎?
  ——不,甚至不是她主動邀請的,而是宮侑自然而然就提到了這件事,而且這麼晚了,家裡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自從那天排球部活室之後,宮侑基本上除了拉手,很少真的靠近她——除了今天跑過來給她打傘時把她抱在了懷裡。
  而那天的吻……秋繪完全沒有辦法忘記。
  渴望和戀人親近是正常的嗎?可所有人都說女孩子要矜持,再說那天突然被侑吻了,她正常應該感到討厭的……
  可是回想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反感。
  只有阿侑和她自己在家,突然讓秋繪變得有些緊張起來——再怎麼樣,也是兩個人徹底獨處了啊。
  而反觀宮侑,看起來興致勃勃地挑選叉燒,不知道究竟選哪塊兒好了,嘴裡一邊念叨著:「沒有肉就相當於這頓沒吃飯啊……」
  秋繪:……
  也可能是她想太多了,阿侑完全就是排球笨蛋,那天可能是生氣到激發了本能。
  而等兩個人真的買好了所有的食材,在大雨中走回天原家,一直到大門打開站在玄關處,宮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和秋繪回家而且家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個含義。
  當時他只是想把秋繪送回家、而且單純地想讓她吃飽而已。
  真的沒有想太多。
  秋繪會不會覺得他太冒犯了啊?趁著人家父母不在的時候就跟著回來了,聽著就不像是什麼好事,好像他是漫畫裡的壞小子一樣。
  一想到自己標志的一頭金發,宮侑更加沉默了。
  秋繪……不會覺得他是個輕浮的人吧?不會覺得……他實際上是想要發生點什麼別的才提出要來天原家的吧! ?
  上天作證,他可不是阿治那種人。
  秋繪正彎腰在鞋櫃裡給他找能穿的拖鞋,而面對空無一人的客廳,宮侑還是微微漲紅著臉、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打擾了……」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只是來干活的,宮侑踩上拖鞋之後拎著食材的塑料袋飛速旋轉地衝進了廚房。
  好在秋繪家的格局很簡單,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廚房在哪兒。
  一邊還扔下一句囑咐的話,讓秋繪趕緊換上舒服的衣服——一想到這裡,就又意識到秋繪是在掛空擋,宮侑的臉色更紅,手忙腳亂地把塑料袋裡的東西通通挪出來,趕緊給自己找點事情干。
  秋繪白天准備的幾樣食材還在外面擺著,宮侑試圖用肉眼分辨哪些還是好的,哪些必須要扔掉了,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後悔為什麼每次阿治做好吃的的時候他沒有在廚房多看幾眼。
  等秋繪從樓上下來,在冰箱裡倒了果汁拿著玻璃杯來到廚房的時候,就看到宮侑忙碌的背影。
  雖然看起來十分慌張,但居然也亂中有序……
  「阿侑,」她輕聲叫到,「來喝點東西吧。」
  客人來了,連口水都不給喝就讓人家干活,未免也太失禮了。
  宮侑回過頭,因為雙手都碰了食材,所以只能用手臂往後順自己前額落下來的發絲:「啊,我我不用喝水的!」
  不知道為什麼阿侑要緊張,秋繪無奈地笑道:「還是我來吧,不管怎樣你都是客人,怎麼能讓你來煮拉面……」
  即便是溺愛她的爸爸媽媽也會覺得那樣做不對吧?
  「不、不用,」宮侑克制自己的眼神不要過多的停留在穿了睡衣的秋繪身上,但不得不說小兔子的睡衣真的很可愛……「我都已經弄了一半了,而且至少煮拉面我是不會出錯的,你就相信我吧秋繪。」
  讓他弄點有難度的不行,但這麼簡單的要是再做不好,也太廢柴了吧?
  「我不是不相信你,」秋繪把玻璃杯放在一邊,伸手去拉宮侑的手臂,「快點讓我來吧,你先喝點水。」
  但是宮侑紋絲不動。
  「這麼晚了你就別堅持了,」宮侑完全不打算聽她的,「等會兒真的餓暈在這裡我還要打救護車來救你。」
  「但是,阿侑……」秋繪還想說什麼。
  「如果真的想幫忙的話,我忘記穿圍裙了,能幫我系一下嗎?」
  「好吧……」
  而等到秋繪真的拿來了圍裙准備給侑穿上的時候,他們兩個才同時意識到,那樣的話就會……
  但秋繪就算是意識到了,此時也不想讓宮侑覺得她還在刻意回避和他的接近,鼓起勇氣抬頭說:「阿侑,你要低下頭一些我才能套上的。」
  太高了,宮侑不彎腰的話,她就算墊腳也沒辦法從正面給宮侑穿上。
  箭在弦上,侑不得不彎下腰,自己和秋繪的距離越來越近,而她也在一直抬頭看著他,連兩個人彼此輕微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沒有辦法不想起那天的吻。
  而秋繪就像是有魔力一樣,只要靠得這麼近,他就忍不住想要更加親密地和她接觸。
  擁抱也好、臉頰貼著臉頰也好,如果秋繪能夠大面積地依靠在他的身上就好了。
  見宮侑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秋繪還是堅持不住、目光躲閃了一下,他沒有再低頭,所以她只好努力踮起腳尖把圍裙套上。
  退回來把身後的繩子系在宮侑的背後時,她幾乎完全像是擁抱了侑。
  沒有辦法,她不是故意離得這麼近的,自己的臉頰也不是故意要靠在宮侑的胸前的,只是他的身形比她大太多,連圍裙的帶子系扣的時候、帶子剩余的部分都要比穿在她身上長了很多。
  秋繪看不見侑的背後,只能猜測摸索,兩只手還因為緊張而打滑,系帶子也不像平時那麼利索了,弄了好一會兒才系上一個活扣。
  等她退開的時候,之前還因為再次在雨中走了一段距離而變得冰冷的身體,現在居然微微散發著比平時體溫還要高的熱意。
  而看著她完全低著頭不肯抬起,只給自己留下一個發頂的秋繪,宮侑突然覺得好可惜。
  這個時候……明明就很適合接吻啊。
  氣氛都已經烘托到了這裡,可惜他的手上才碰了食材不干淨,所以沒辦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抬頭直視著自己了。
  秋繪的氣息慢慢遠離他,而宮侑心裡的失落和空洞越來越大。


第56章
  「秋繪。」宮侑突然叫到她的名字。
  已經退開了一點點,所以秋繪終於抬起了頭。
  只看到宮侑臉上模糊的笑意,緊接著,對方突然靠近了——來不及後退,秋繪感覺到鼻子上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
  等宮侑退開,看到他越發明顯的笑容,秋繪才反應過來,是阿侑親了她的鼻尖。
  很輕、也很短暫。
  然而即便那天已經實打實地接過吻,有過更加親密的行為,剛剛那個短促的吻也突然叫秋繪臉紅起來。
  她下意識地抬手,食指指節碰到了鼻梁,一方面是感到不好意思了,一方面是想要遮擋自己一定已經變紅的臉頰。
  秋繪故意沒有再看宮侑的臉,而是盯著旁邊料理台上的菜板,蚊子音一樣地半是埋怨道:「什麼啊,這麼突然……」
  而宮侑只是在胸膛裡發出了一個低沉的笑聲,答非所問道:「因為秋繪實在是太可愛了,我沒有忍住,抱歉。」
  如果不是手上不干淨,今天他是一定要抱住秋繪狠狠親她的。
  雖然他還清晰地記得她的嘴唇很柔軟、也記得那時接吻的觸感,但今天他只是想親親秋繪的臉頰——或者還有額頭、眉毛、眼瞼……
  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想法,但就是覺得很可愛。
  如果以後他真的和秋繪結婚了,會不會也像是今天這樣?
  那個時候他就可以很自然而然而且不用講道理地接吻了吧?
  就好像某一個平常的夜晚,他因為剛在外面打完比賽結束了活動回到家,發現秋繪已經在沙發上抱著玩偶睡著了。
  然後他走進廚房簡單給兩個人做晚餐,等准備了一半的時候,回頭發現秋繪就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手裡捧著特意給他倒了果汁的玻璃杯。
  那種畫面令宮侑心裡突然產生了一股暖流,把心髒澆灌地很酸脹。
  越是長大成人,他越是意識到即便是雙胞胎,未來也有要分開的一天,他們是最特別的兄弟,但也會有各自的人生。
  大家總是說阿治比他要成熟,而他像是小孩子一樣——或許事實也是這樣,阿治早早地就走在他前面,而且也找到了重要的人。
  而他只能一直看著治的背影越走越遠,留在原地踏步。
  但如今他找到了秋繪。
  那種離開了從小形影不離的雙胞胎的焦慮和恐懼似乎慢慢地被平息了,半年前他總是在心裡抱怨阿治重色輕兄把他扔下,總是和檜森明菜在一起。
  可現在,他似乎沒怎麼再想過這種事情,在學校的時候就總是想看看秋繪在做什麼,在家的時候就總是在想秋繪在家裡在做什麼。
  他也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秋繪的臉越來越紅,她軟綿綿地瞪了他一眼,終於不再提堅持想要煮拉面的事情,而是轉身從廚房裡逃跑了。
  宮侑輕笑起來——現在他明白了,他有了能『對付』秋繪的法寶。
  侑以前不知道自己居然這麼愛幻想,但如果是未來的話……他大概會轉身立刻把手洗干淨,然後追出去把秋繪撲到在沙發上吧?
  但今天不可以,秋繪已經餓壞了,比起親密他還是更想讓秋繪吃飽。
  宮侑哼哼著不知名的曲調,邊看著手機上宮治給他發過來的文字版煮拉面教程(最後附帶一個豎中指的表情符號),心情頗好地在料理台前(十分沒必要地)像陀螺一樣轉來轉去。
  叉燒下到熱拉面湯裡,沒多久就散發出來濃香的肉味,這時宮侑才意識到,自己好像也餓了,想了想,又多往鍋裡下了點面。
  5、6分鐘後,宮侑在身後聽到了鬼鬼祟祟的聲音。
  一回頭,發現秋繪探出半個腦袋,趴在廚房門口的牆後看著他。
  「怎麼了?」他失笑道。
  以前還沒有發現秋繪居然這麼可愛,原來在信任的人面前是這種模樣嗎?大家都說她是冷漠的東京人,而一開始的幾個月,秋繪也從來不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這種樣子,大概也只有和愛子在一起時才會說說笑笑。
  宮侑突然覺得,前段時間在排球部活室的那件事好像也未必是壞事。
  正所謂不破不立,雖然當時的矛盾激化了,但是爆發之後,兩個人卻好像終於放下了以前一直端著的架子,用最真實的模樣接近彼此。
  「阿侑不知道碗筷放在哪裡吧。」秋繪小聲說。
  他用的東西都是自己出門之前就放在外面准備好的,但是餐具放在眾多櫥櫃之一當中。
  自己總能翻到的,宮侑想,不過他還是從善如流地讓開身體,說道:「那就麻煩秋繪醬幫忙准備了。」
  「……不要叫我秋繪醬。」她水潤的目光再次帶著兩分埋怨看著他,「好奇怪。」
  不過她還是利落地拿出了正好能裝得下拉面的大碗,放在鍋的旁邊,方便侑一會兒能直接把面條分出來。
  宮侑拿著秋繪給的湯勺嘗了嘗拉面湯的味道,然後邊『嗯∼∼』邊點頭,抬起眉毛驚奇地說:「還挺好喝的!雖然沒有阿治做的好吃就是了……不過也只差一點點而已,我真是個天才!」
  秋繪忍不住因為侑什麼都要和阿治比較一下而輕笑起來,明明連人都不在這裡,還總是要被『提名』,阿治之前的17年一定很辛苦吧……
  宮侑先把自己那份撈了出來,然後在詢問秋繪喜不喜歡吃更軟一點的面條之後,又多煮了一會兒秋繪那份——餓了一天,應該吃點軟和好消化的。
  叉燒被切成了厚厚的大片,不是那種隨便什麼拉面店都能見到的,大片肥而不膩的豬肉閃著誘人的光澤,拉面湯慢慢變成奶白色少不了它的功勞。
  宮侑一共切了7片,其中4片分給面少一些的那碗,這是秋繪的,而且他特意挑了更好看的那些片,剩下的3片給自己。
  「鏘鏘!宮侑特制愛心拉面,請秋繪品嘗∼」他笑眯眯地說,手放在背後解開圍裙的系帶。
  似乎是真的餓了,秋繪直勾勾地盯著拉面,然後用袖子擋在手心上,兩只手捧著自己那份去了餐廳,宮侑則是輕松地用中指和拇指夾著碗底和邊緣就拿了起來。
  秋繪坐在他的對面眼裡閃著星星,臉上是帶著期待的小饞貓一樣的表情,然後抬起頭來對他露出一個全心全意的笑容,雙手合十說著『我開動了』的時候——宮侑突然希望,這一刻如果能有一輩子那麼長就好了。


第57章
  秋繪坐在他對面非常認真地吃著拉面,雖然每次都是小口小口的,但是動作絕對不慢,以前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她從來沒有吃的這麼快過。
  看來今天是真的餓了。
  聲音沒有他或者阿治吃拉面的時候大,不過為了禮貌還是會故意發出來一些。
  這一刻,宮侑終於明白為什麼阿治那麼痴迷於投喂檜森了。甚至慢慢的,他停下了自己的動作,呆呆地望著秋繪現在的模樣。
  原來看著喜歡的人吃東西是一種不一樣的滿足。
  秋繪露出了幸福的表情,但卻讓他的心髒變得很飽脹——宮侑覺得比他自己吃的香還要幸福,是一種全新的、從未感受過的情感。
  尤其是,秋繪吃的是他親手做的拉面。
  他的驕傲好像要從胸腔裡溢出來那樣滿,甚至莫名其妙把自己給感動到了。
  所以阿治經常早上起來給檜森做點吃的加餐,因為阿治想要看見檜森幸福滿足的表情。
  那個時候自己還諷刺治是戀愛腦,沒想到自己也有體會得到的一天。
  突然,秋繪有所察覺地抬頭,吃拉面的動作遲疑地停下來:「……阿侑,你為什麼不吃,要一直看著我?」
  是她吃的聲音太大了嗎?
  宮侑回過神來,道:「沒有,看你吃的太香了,一不小心看得入迷了。」
  秋繪:……
  不知道熱騰騰的蒸汽能不能解釋她的臉紅,最近宮侑真是越來越敢說了,如果這麼多直球的話,她根本就接不過來啊!
  「慢點吃,」宮侑輕笑起來,「不夠的話我可以分給你一些。」
  「夠了夠了,」秋繪忙說,然後用筷子指了指碗裡的叉燒肉片,「阿侑夠吃嗎?你的肉比我少了一塊……我的可以分給你。」
  男孩子應該都更喜歡吃肉吧?自己的碗裡比侑的多……
  「什麼啊,我特意多分給你的,」宮侑佯裝生氣地說,「因為秋繪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了,所以4片都要吃掉才行。」
  秋繪低下頭,然後又安靜地點了點頭。
  侑之後都沒有再去參加自主訓練,完全在忙活她的事情,之後又是去買東西又是來家裡給她做了拉面。
  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當阿侑說『請相信他,無論是什麼他都會去學的』的時候,秋繪沒有指望侑能做到這種地步。
  被上帝偏愛的長相,從小到大被所有人偏愛慣了的性格,就算不喜歡他的人也會讓著他,這樣的男孩子能指望他什麼呢?總是自我為中心的,不太在意其他人感受的,我行我素地活著。
  但沒想到宮侑卻做到了。
  大家都說宮治是性格更好、更加成熟的雙胞胎,原來阿侑也可以,只是以前他不想做罷了。
  叉燒自己平時也沒少吃,爸爸媽媽都溺愛她,在吃喝上從來沒少過,可自己卻因為一片叉燒而感動。
  以前,如果哪個女孩子說因為男朋友多分給她一片肉而覺得對方很好,她絕對會感到很可笑——未免也太廉價了,那麼沒有價值的東西也值得動心嗎?
  可是自己今天卻也因此小小地感動了。
  秋繪能看得出來,阿侑特意挑了更好看、更大的叉燒給她,只是這樣小小的細節,和價格、能不能買得起肉沒有關系,而是突然覺得侑真的把她放在了心上。
  侑做的拉面,說實話沒有媽媽做的味道好吃,而且看他切菜煮面的樣子,大概是完全的新手,以前從來沒有弄過。
  讓一個從來都不會照顧人的,在偏愛中長大的男孩子,為她做出了改變,秋繪有些受寵若驚。
  然而,秋繪突然想起來了自己去學校最開始的理由。
  自己真的要離開稻荷崎嗎?
  ……不是很想真的走上那條路,也不想和現在的朋友們分開,更不想就這樣離開侑。
  「……阿侑,能問你一件事情嗎?」她突然開口。
  宮侑差點嗆到,緊張兮兮地抬頭:「秋繪你突然變得這麼嚴肅我會很害怕。」
  或許是之前留下了心理陰影,直到現在,宮侑還是很恐懼秋繪十分正經地跟自己說話,總覺得是什麼不好的事情。
  「啊,我只是想問……阿侑以後會一直打排球嗎?」
  宮侑眨眨眼,似乎這個問題根本沒有經過大腦:「當然了。」
  然後他想了想,反應過來,遲疑地問道:「秋繪不喜歡我打排球嗎……?」
  秋繪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只是很好奇,阿侑是自己決定要一直打排球的呢?」
  但宮侑沒太明白秋繪的意思:「就是……很正常地一直在打啊。」
  「今天媽媽突然問了我以後想要從事什麼樣的職業……」秋繪換了一種說法向宮侑說道,「我完全沒有任何想法,不像阿侑那樣,現在應該就已經決定想要成為職業球員了吧?」
  「小時候媽媽嫌我倆太吵了,所以送我們去學各種球類,足球、籃球……不過最後我和阿治都決定留在排球班,那個時候我們的教練是個很著名的球員呢。」宮侑回憶道,「後來因為一直都打得很不錯,所以就留在了校隊,然後自然而然就到了現在,大概只是因為喜歡吧。」
  秋繪一陣沉默,似乎對她來說沒有什麼參考。
  「所以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阿姨說什麼了嗎?」
  爸爸媽媽都不在家,秋繪不知道自己除了宮侑還有誰能夠傾訴,所以很模糊地說:「媽媽覺得我參加了舞台劇的社團,會不會也想以後參加……歌劇團之類的。」
  宮侑認真地看了秋繪一會兒,問道:「秋繪是真心喜歡舞台劇嗎?」
  秋繪猶豫了一下,沒有說話。
  阿侑很喜歡排球,所以加入了排球部,而自己當時只是隨便加入了演劇部——國中的時候是文學社的,只是來到稻荷崎之後當時演劇部的學長學姐們非常熱情,說她長這樣一看就適合當主役,所以才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參加的。
  的確,和文學部不太一樣,舞台劇很有趣,但……可能也說不上是真心喜歡。
  排練到太晚的時候、一遍遍過台詞的時候,她也會覺得煩躁,在舞台上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她也會覺得慌張。
  不是所有人都因為絕對的喜歡才會去做什麼,但是阿侑……他能理解嗎?絕大多數同學應該都是選一個差不多自己能接受的社團加入了吧?不然大家會覺得你很特立獨行,做『回家部』的一員也交不到什麼朋友,久而久之就像是被孤立了一樣,所以大家都隨大流了。
  阿侑……會不會討厭這樣心態的她呢?


第58章
  「猶豫這麼長時間的話,肯定就是不夠喜歡吧。」
  沒等秋繪想出更好的答案,宮侑就這樣說道。
  她低著頭,最後無法否認地輕輕『嗯』了一聲。
  「不夠喜歡的話,」宮侑看向天花板,「那就繼續尋找想要做的事情?」
  他自己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被自己說服了一樣點點頭:「嗯,果然是這樣,我和阿治都很幸運,小的時候就找到了熱愛的事情。」
  ……繼續尋找自己喜歡的事情嗎?
  聽起來似乎也不錯。
  一直以來,秋繪都找不到什麼真正熱愛的事物——或許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渾渾噩噩地活著。為什麼要上學讀書?不知道,只是所有人都這樣做,所以她也這樣做。
  父親為什麼要當律師?似乎也是當年他的老師推薦了這樣的專業,進入大學真的選擇了那個學院,之後未來這輩子就都在這一行了。也談不上喜歡,但是一份體面的工作,於是就這樣繼續下去——人總是要找一份工作的。
  「我到現在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愛好,好像也挺失敗的。」秋繪自嘲地說。
  宮侑搖了搖頭,想要開口安慰秋繪。
  卻突然想到了排球部B隊的那些成員。
  稻荷崎是排球強豪學校,慕名加入的人自然很多,排球社的人數也算得上全校的大社團。但最終能夠上場的注定只有一部分人——正選。
  首發、替補都會進入A隊,而那些連上場的資格都暫時還沒能獲得的人,自然就會進入B隊。
  平時他們是分開訓練,因為水平不同,所以沒辦法互相遷就。
  但畢竟是同一個社團,教練不可能拋下B隊的同學,所以宮侑作為最好的二傳,有時候也會幫助B隊的成員一起訓練。
  說實話,以前的他非常討厭那樣做。
  甚至還覺得不如自己練習發球來得好,至少心裡不會憋氣——有時候他還嫌阿治、阿銀或者角名狀態不好,給他們冷臉看呢,更是瞧不上B隊成員的水平。
  可是現在,看到秋繪茫然地坐在自己對面,依舊找不到未來的方向時,這一刻,宮侑卻突然明白了。
  就算沒有在技術上登峰造極,也可以喜歡排球。
  如果僅僅是因為興趣的話,為什麼不可以加入排球部呢?小時候一起上排球興趣班的人,最後只有他和阿治現在還在打排球。對社會開放的體育館,有很多從事不同工作的人在空閑時間會打上一場業余賽。
  排球不是僅僅由那些職業隊員組成的,更是因為有那些喜歡著排球的人們去支持、去看比賽,所以大家才會有今天。
  像秋繪這樣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但就是那樣加入了演劇部,可能是『為了加入社團而加入』,也可能是稍微感興趣一些,然後就這樣持續到了現在。
  之所以秋繪支支吾吾,是因為她聽說過他對B隊的態度,所以下意識認為他討厭那種『半吊子』的人。
  曾經阿治告訴他『他被人討厭了』的時候,他滿不在乎地說自己不在意,不過確實也一直不明白為什麼。
  到了現在,面對秋繪的時候,宮侑才明白,這樣也無需受到什麼樣的指責。
  「沒有失敗,」宮侑認真地說,「我覺得秋繪已經做的很好了,雖然不是特別熱愛舞台劇,但是能堅持到今天,還成功地在校園祭上演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秋繪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半晌後,說道:「……真的嗎?」
  「真的!據我所知,那天之後很多人都在討論那個舞台劇的劇情呢。」宮侑回憶了一下,確實很多人討論,他那天光顧著看秋繪一個人,劇情根本沒往心裡去,但據說挺深刻的。
  當然,他不在乎就是了。
  「不過也有很多人問女主角的演員是誰,」宮侑半開玩笑地說,「甚至都問到我這兒來了,畢竟咱倆是一個班的嘛,不過我在說完你的名字之後都告訴他們你已經有男朋友了——那就是我,秋繪你不會因為這個生氣吧?」
  秋繪:……
  好幼稚。
  不過原來在那個時候,侑就已經很在意這件事了嗎?她甚至都不知道。
  「沒關系。」她只是有點無語。
  「不過既然不夠喜歡的話,那就和媽媽好好說一下吧,不喜歡的事情要一直堅持會很痛苦的。」宮侑說道。
  他喜歡排球,所以自主加訓再長的時間也不會覺得累,經常是阿治或者北前輩來提醒他才會停下。不過絕大多數人做不到這一點,甚至體能練習和枯燥的發球接球訓練,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秋繪點了點頭,溫柔地看著他:「好,今天晚上謝謝你,阿侑。」
  等媽媽回來之後,就向她回絕音樂學校的事情吧。
  沒想到,阿侑也能為她排憂解難,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現在的阿侑更加可靠了。
  不知不覺,兩個人都吃完了拉面,宮侑還堅持想要幫秋繪收拾,但被秋繪推向了門口。
  「都已經這麼晚了,再不回去叔叔阿姨會擔心的。」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誰還能來搶劫我啊?」宮侑覺得好笑,怎麼可能有人會選擇打劫一個身高一米八十多的男生?大街上基本上已經找不到比他還高的男的了。
  「那也是離開家裡在外面一整天了,」秋繪堅持道,這比平時上學日回去的都還要晚,「阿侑就回去好好休息吧,兩只碗我還是能刷得動的。」
  「好吧、好吧。」宮侑妥協道,既然秋繪不會讓步,那這個時候自己越在這裡耽誤時間,秋繪休息就越晚。
  被她送到門口換好鞋子,看著穿睡衣的秋繪抬頭望著自己,宮侑突然覺得更加不舍。
  真的不想離開啊。
  並非是想要在這裡留宿之類的意思,只是單純不想和秋繪分開。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原因有太多了。
  首先,他不想讓秋繪覺得自己很輕浮,隨隨便便趁著女孩子的父母不在家就想留下,是那種只想著占便宜的劣等男才會做的。
  其次,他什麼也沒帶就來了。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宮侑很清楚自己算不上什麼聖人。
  在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和喜歡的女孩子孤零零地共度一夜,不想歪是不可能的。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和阿治真的是同一套DNA 。
  只是單純的抱著秋繪看著她在自己懷裡睡著,就像校園祭的那個晚上一樣,固然很好。
  但如果有機會,他也想嘗試更多。
  已經知道秋繪的唇和舌有多麼柔軟甜蜜,他當然想要知道更多、想要探索更多,這是似乎是一種無法控制的本能,他想要秋繪。
  但現在並非合適的時候。
  或許秋繪還在對那個強吻耿耿於懷,所以他不想顯得那麼急切,讓秋繪厭煩——甚至覺得他腦子裡只知道那種事。
  他和秋繪還有很多時間,現在不可以急於一時。
  站在門口,宮侑笑盈盈地對秋繪說:「今天確實發生了很多事,不過秋繪沒有什麼要表示的嗎?」
  秋繪有些疑惑地往後縮了縮腦袋:「……表示?」
  「喏。」
  宮侑沒有說別的,而是對著秋繪靠近了自己左邊的臉頰。
  秋繪『騰』一下臉就紅了。
  宮侑不得不承認,自己可能天生惡劣——他就是喜歡看秋繪這種因為害羞而臉紅,甚至有些暈乎乎的模樣。
  「什、什麼……」秋繪的眼神躲閃,就是不肯直視宮侑湊過來的臉頰。
  「晚安吻啊!」宮侑理所當然地說,「難道男朋友特制的拉面不值得一個晚安吻來感謝嗎?」
  ……阿侑現在真是學壞了。
  已經會這麼明目張膽地索要親吻了。
  但侑今天又是冒著雨給她打傘,幫她用洗衣機洗了衣服,一起去超市買了食材,回來還幫她做了晚餐。
  她怎麼可能拒絕呢?
  秋繪慢慢踮起腳尖,眼神一直在往下壓,唇一點點地靠近侑的臉頰——只是剛剛覺得觸碰到皮膚的時候,她就迅速離開了。
  宮侑直起腰,就在秋繪以為他的『為難』已經結束的時候,他卻無辜地說:「沒親到,不算。」
  秋繪:!
  他重新把左邊臉頰湊過來:「重新親。」
  ……好吧。
  為了速戰速決,秋繪狠了狠心,閉上眼睛用力親了一下,甚至發出了『啾』的一聲。
  臉頰紅得像番茄,秋繪搖搖欲墜地退開,睜開眼睛卻不抬頭看,怨念地說:「這回可以了吧……」
  誰知道宮侑居然把右邊的臉頰湊過來了:「還有這邊呢?」
  ……
  為什麼會有這麼沒臉沒皮的人啊!秋繪在心裡尖叫。
  可是表面上,她還是虛弱且順從地在宮侑右邊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和剛才一樣響亮的親吻——生怕侑再說什麼沒聽到、沒感覺到,還要讓她重新親。
  真是的……阿侑就知道戲弄她。
  「好啦,不逗你了。」宮侑笑嘻嘻地說,秋繪已經臉紅到頭上要冒煙了,但就是這種樣子十分可愛,心髒處像是有一根羽毛掃來掃去,癢癢的。
  「……晚安!」秋繪賭氣地說。
  這時,宮侑卻突然用兩只手捧起了秋繪的臉。
  一下子,秋繪的心髒都要暫停了,侑是要吻她嗎……?好突然……
  那雙蜜色的棕眸中有還未消失的笑意,但同時也寫滿了溫柔和喜愛。
  「晚安,秋繪。」
  說完,他慢慢閉上眼睛,小心翼翼且虔誠地在秋繪的眉心處落下一個純潔的吻。唇只是安靜地貼著,好像過了很長時間之後才離開。
  「做個好夢吧。」


第59章
  宮侑轉身對她道別,關上門之前囑咐她趕緊休息,似乎都是在秋繪恍惚的時候進行的。
  等回過神來,記得要去收拾碗筷,拉面的湯已經徹底涼了下來——自己在玄關處到底發呆了多久啊! ?
  但反而是那種純潔的、帶著祝福的吻,讓秋繪臉紅心跳起來。
  不好,心髒在用力地撞擊著胸腔,那樣的阿侑實在是太犯規了。
  面對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有人不動心吧! ?
  磨磨蹭蹭收拾好餐廳和廚房,最後洗漱完畢倒在床上,拿起一陣子沒看的手機,宮侑在二十多分鐘之前就給她發了自己已經到家的消息。
  緊接著是一個傷心小狐狸的表情包,又在後面附上文字:【想你】。
  秋繪抱著手機,把腦袋徹底埋在柔軟的被子裡——明明才分開了半個多小時而已,而且又『騙』了她兩個晚安吻。
  阿侑實在是太能撒嬌了。
  自己根本招架不住呀。
  又當了半分鐘鵪鶉,秋繪從被子裡爬起來,但臉頰依舊陷進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舉起手機回復道:【我也想你】。
  打完那行字,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立刻就點下發送,秋繪再次低下頭,逃避一般地不敢看手機上自己到底發了什麼。
  心情就如同……在看戀愛漫畫時男女主角陷入熱戀一樣甜蜜。
  但阿侑的撒嬌卻也能讓她把不好意思說出口的感情傾訴出來。
  只不過才分開了半個多小時,但是……她也已經開始想念阿侑了。
  雖然能夠在學習上做到出色,但秋繪談不上有多喜歡上學——放假在家自然是好的,可以看看漫畫、打打游戲,至少不用再早起了。
  可是現在,她居然頂著那麼多談不上喜歡的事情,期待著上學的日子。
  曾經對她來說過於短暫的周末時光,現在已經變得漫長務必,只因為看不到阿侑了。
  ……自己是不是有點兒變得太戀愛腦了?
  『嗡嗡』,手機接連震動了好幾下。
  【喜歡你,秋繪。 】
  【小狐狸遞愛心.gif】
  【別忘了早點睡。 】
  【狐狸晚安吻.gif】
  【再要一個晚安吻:P】
  不知不覺,無奈但又甜蜜的笑容就出現在了秋繪的臉上,她溫柔地注視著手機屏幕的對話框,就好像侑就在她眼前一樣。
  【小兔子晚安吻.gif】
  【好夢,阿侑。 】
  幾乎是立刻,聊天界面就跳出來了回復:【好夢,秋繪。 】
  在床上,秋繪翻過身換了一個姿勢,但依舊完全不想入睡,抱著自己的手機對著屏幕發呆。
  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line的界面裡記錄了她和阿侑平時分享的點點滴滴。
  侑總是喜歡用各種可愛的表情包,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找來的,久而久之,秋繪也學會了用表情包來回復。
  看著各種各樣可愛的動圖在界面裡不停動著,秋繪覺得自己是陷入了熱戀的笨蛋,對著聊天記錄也能傻笑。
  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半晌後,奔波了一天的身體終於無法再與疲倦抗爭,秋繪戀戀不舍地放下手機,抱著被子的一角閉上了眼睛。
  家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連一點兒其他的聲音都沒有,安靜的很。
  倒是不會覺得害怕,只是……有些孤獨。
  如果阿侑能抱著她就好了。
  秋繪突然希望,自己能夠在侑的懷裡入睡——不知道哪兒來的想法,但如果依靠著侑的胸膛,一定會很溫暖、很安心吧。
  ……不,還並沒有發展到可以這樣做的關系,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太著急了?
  可是她也想靠近侑。
  不知道阿侑是否也抱著和她一樣的心情呢?
  *
  馬上就到了十月份, 5日就是阿侑的生日,很久之前秋繪就已經在糾結到底要買什麼當做生日禮物了。
  除了排球,侑好像還真的沒有什麼別的興趣。
  但是……排球相關的物品,阿侑應該也不缺吧?
  除此以外,秋繪知道其實阿侑和宮治一樣嘴饞喜歡吃,尤其最喜歡吃焦糖布丁。
  可是阿侑自己平時就沒少買布丁吃,再說了,生日的時候送布丁似乎也太……拿不出手了。
  為此,秋繪和媽媽商量、和愛子商量,甚至在sns上偷偷查。
  不過最後愛子說:「你無論送什麼阿侑一定都會很開心的,感覺他不是挑禮物的人,只要是你送的就行。」
  沒有辦法,最後在媽媽的陪伴下,秋繪去體育用品店給阿侑買了新的斜跨運動包和一對兒護腕。
  實在是不知道選什麼了——她好像從來沒見過阿侑穿護膝?可能是地板動作不多,所以嫌影響自己的靈活。
  在導購員的推薦下,買了很輕薄的、適合練習時戴的護腕。
  10月5日一大早,秋繪特意起的比平時早多了,就是為了能夠趕在排球部的早訓之前找到阿侑。
  「這時生日禮物,」體育館的門口,秋繪把包裝好的禮袋拿給侑,「希望阿侑能喜歡……」
  宮侑看都沒看就接了過去,沒有當場就打開的意思,笑嘻嘻地突然在秋繪的臉頰上偷親了一口,道:「謝謝,秋繪無論送我什麼我都很開心的。」
  秋繪原本還打算多說幾句,但是大早上在體育館的門口,無論是已經進入准備好的、還是校園裡路上准備過來的同學,都能看到他們兩個。
  自然也看到了宮侑剛才那個迅速的吻。
  秋繪毫無威脅地瞪了侑一眼,道:「這麼多人看著呢……」
  「看就看唄,」宮侑滿不在乎地說,「我女朋友親一口怎麼了。」
  秋繪:……
  阿侑真是越發厚臉皮了!
  在人家排球館門口,秋繪也不好意思再制造『混亂』,只好再次匆匆道了生日快樂,再宮侑打算第二次偷襲之前快速溜走了。
  宮侑拿著禮物大搖大擺地走回體育館裡的樣子,好像他剛在全國大賽上得了第一名一樣。
  很快北前輩就吹哨了,宮侑沒有機會能夠打開禮物,不過從形狀和手感來說,他大概已經能猜到是什麼了。
  不知道秋繪給他買的是什麼樣子呢?
  不過不管是什麼樣,他現在的運動包都可以徹底淘汰了,他每天都要背著秋繪送給他的包,直到徹底壞掉,明年過生日秋繪給他買新的再換。
  ……但萬一明年秋繪換禮物了怎麼辦?
  早訓結束,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趁著這個時候在更衣室,侑終於有時間打開禮物。
  和他經常穿的鞋是一個牌子,AS●CS的運動包,整體是白色的,肩帶是藍色。很簡單,也很好看。
  果然秋繪有細心觀察他身上的細節,所以才特意買了他喜歡的牌子吧?
  在包裡面,他又翻出來一對兒薄護腕,宮侑小心翼翼地把它們收在自己的櫃子裡,然後立刻把舊背包裡的東西轉移到了新背包裡。
  背起來就要走,被阿治嘲笑道連商標都忘了摘掉,真是尾巴已經翹上天了。
  試圖用牙齒咬斷透明塑料線的時候,被北前輩拍了腦袋,然後北前輩神奇地從更衣櫃裡拿出了一把塑料剪刀,幫他把商標摘掉了。
  「新背包就是好,」宮侑心情頗好地說,「還貼心地分了不同夾層,還有拉鏈。」
  宮治:「好像說的你能用明白似的。」
  宮侑:……
  過生日這天他不想和阿治計較,於是徹底無視了治,感嘆一聲道:「真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秋繪送我的生日禮物啊!」
  角名平靜地從更衣櫃裡拿出一支黑色簽字筆:「需要的話,這個可以借給你。」
  宮侑將信將疑地問:「……干嘛?」
  「把『這是秋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這行字寫在包上。」角名憋著笑說。
  宮侑:……
  「再見!」他怒氣衝衝地說,「你們就是嫉妒我的女朋友天下第一好!」
  回教室的路上,侑好奇地翻看夾層時,發現背包其中一面裡面有一個小小的、有拉鏈的方格小袋,一般都是用來裝證件、卡或者零錢的。
  裡面鼓鼓囊囊好像塞了什麼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封手寫信,信紙折了幾折,最後才疊成方塊大小,信封上是秋繪可愛的字體。
  女孩子好像都喜歡寫這種東西,等回家安靜的時候一個人看好了,在學校還是不太適合打開。
  下午的時候,依舊是熟悉的家政課、熟悉的溫室。
  現在,宮侑已經默認了每次自己都站在秋繪旁邊,兩個人占據著溫室的角落,不過鑒於每次他們都能完美地完成課堂任務,老師也從來沒有管過他們,畢竟位置都是自由尋找的。
  「那個,秋繪。」宮侑擺弄著手裡那盆可憐的盆栽,枯黃的葉子看起來已經沒救了,「今天是我的生日誒。」
  秋繪:……
  這是又要干嘛?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壽星自然問什麼都可以了。」秋繪說道。
  「咳,其實我就是想問……」宮侑有點兒緊張地吞咽了一下,「那次,在部活室,是秋繪的初吻嗎?」
  秋繪分到的是一個有一小部分壞死的多肉植物,她正用小鑷子把枯萎的葉片摘下來。
  聽到這個問題,她手裡的動作一頓。
  不過,很快秋繪就恢復了平常的神色,若無其事地說:「是啊……怎麼了?」
  阿侑為什麼要問她這個?
  「哈哈,其實那天也是我的初吻呢。」宮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
  實際上,手心裡已經開始出汗了——為了接下來想說的話。
  「今天是我的生日,不知道秋繪……能不能再滿足一個我的心願呢?」


第60章
  秋繪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初吻……?心願……?
  不知道阿侑又在賣什麼關子。
  「怎麼了?」她懷疑地看向宮侑。
  「咳,那個,其實我就是想……」
  因為過於緊張,宮侑不小心把手裡那盆植物揪下來一片綠色的健康葉子,只好可惜地把雙手從無辜的植物上拿下來。
  「那天我不小心毀掉了我們的初吻,不知道秋繪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他緊張地從眼角偷瞟秋繪的神色,「把在部活室的那次忘掉吧,今天重新來一次——我們真正的初吻。」
  秋繪的臉頰慢慢漲紅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啊!
  為什麼侑的腦回路會這麼奇怪?哪有把上次忘記的道理,然後說之前的不算,這次才是初吻?
  「那樣……很奇怪誒。」秋繪沒有正面回答。
  而且……這不就相當於宮侑明著告訴她,他們要補一個吻了嗎?她的心髒怎麼可能承受得住啊!
  宮侑的眉毛蹙起來,臉上寫滿了失落和懇求:「不行嗎?可是我真的好遺憾,當時給秋繪留下了不好的印像,所以想要補救一下。」
  他不想每次秋繪回憶起他們第一次接吻的時候,腦海裡都是他耍脾氣的模樣。
  的確是他的錯,可是他已經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了,這段時間一直在想這件事——彌補他們的初吻。
  「……也不算是,什麼特別不好的印像。」秋繪干巴巴地說,努力集中精力在自己眼前這盆多肉植物上,卻根本沒辦法靜下心來。
  雖然過程很曲折就是了,不過也正是因為那一次,她才終於確認了侑對自己的心意,是真實的。
  或許之後會議起來,也是一段特別的經歷。
  「但今天是我的生日嘛,」宮侑可憐兮兮地說,「這是我的心願嘛。」
  秋繪:……呃。
  宮侑真實太能撒嬌了。
  而且現在他學聰明了,知道她吃這一套,一旦他露出懇求的狗狗眼,自己就會心軟,然後答應他的任何請求。
  「答應我好不好啊秋繪。」宮侑拉著她的袖子晃了晃。
  不過秋繪馬上掙脫開了,迅速地瞟了一眼溫室最前面的方向,確認老師沒有發現他們的小動作,才終於松了口氣。
  不過表面上還是十分嚴肅地對宮侑說:「現在還是上課的時候呢,別隨便拉拉扯扯的。」
  見秋繪完全沒有一丁點兒軟化的態度,宮侑的腦袋耷拉下來,噘著嘴巴失望地重新擺弄自己負責的盆栽。
  秋繪不著聲色地從眼角看向阿侑。
  ……根本完全就是小孩子嘛,之前自己還說宮侑已經變得成熟了,現在她要收回那句話。
  不過,僅僅是因為自己很害羞,就回絕了壽星的願望,秋繪心裡還是稍稍有點愧疚。
  她不安地舔了舔嘴唇,輕聲問道:「如果我不答應的話……阿侑會和我生氣?」
  宮侑撇了撇嘴,低聲道:「我不會和秋繪生氣,我只是很失望自己當時那麼做了。」
  聽到這裡,秋繪的心又突然柔軟了下來。
  她自己都沒有再太多想過那一天,雖然是兩個人第一次發生爭執,但好在她也是喜歡阿侑的,所以就算那天侑不光不顧地吻了上來,她也可以輕易原諒他。
  因為侑並沒有犯下什麼原則性的錯誤。
  之後的幾分鐘,兩個人就在徹底的安靜中度過。
  半晌後,秋繪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那好吧。」
  宮侑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猛地扭頭看向秋繪的方向——秋繪甚至有點兒擔心這一下會不會把脖子給抻到。
  「秋繪你說什麼!?」
  「我說,」秋繪因為羞赧再次抿了抿唇,沒有抬頭看向宮侑,而是認真地盯著多肉植物,「既然阿侑那麼想的話,那好吧。」
  下一秒,笑容就出現在了侑的臉上,如同被宣布自己獲得了二傳手的獎項一樣,兩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如果不是因為現在正在上課,」宮侑興奮地說,「我絕對絕對要抱著秋繪在空中轉十圈!」
  ……太誇張了。
  而且也是真的不顧她的死活啊。
  「那就說好了,秋繪不可以反悔哦!」宮侑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向她,身後看不見的尾巴已經搖出了殘影。
  「……知道了。」
  正如秋繪之前預測的那樣,一直到下課這段時間,自己的心髒承受了太多。宮侑倒是一臉輕松又開心地在旁邊料理植物,甚至哼上了不知名的歌曲。
  只有她一個人在緊張。
  除了部活室那一次,到現在最多是阿侑厚臉皮在她臉頰上偷親,或者耍無賴地討要晚安吻。
  但沒有真正接過吻。
  那天雖然的確親上了,不過自己毫無防備,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大腦已經缺氧沒辦法思考了,當時的情形又那麼特殊,自己根本來不及害羞,也來不及小鹿亂撞。
  但現在提前知道『侑要和她接吻了』這種事,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好難熬的時間,秋繪既希望時間能過得快一點,這樣她就不用再罰站一樣站在這裡了,又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點,這樣她就不會因為越來越緊張而爆炸。
  機械地重復著手上的動作,秋繪渾渾噩噩地聽到下課鈴終於打響。
  她甚至都沒敢動。
  所以是什麼時候?阿侑剛才沒說,可是現在他在自己身邊也沒動——大家都陸陸續續離開溫室了,難道就是要現在嗎?
  「我剛才在門口看了時間表,」在她身邊,宮侑突然開口,「下一節課沒有班級要來,所以秋繪不用擔心會有人突然進來打擾。」
  而秋繪說不出話,只是緊張地吞咽著。
  宮侑終於停下裝模作樣料理植物的動作,輕輕去拉秋繪的手臂——卻發現她渾身都非常僵硬,那一下都沒有把秋繪的手拉過來。
  宮侑輕笑了一下,雖然自己也同樣緊張(且期待著),但他還是要安慰秋繪:「別緊張,放松一點。」
  不是已經親過了嘛,為什麼秋繪還要這麼害羞?
  女孩深呼吸了一口氣,終於停下動作,雙手自然垂落在身體兩邊,但依舊沒有抬頭。
  「我不會吃掉秋繪的,」宮侑無奈地笑道,「這樣的話根本沒辦法進行下去了。」
  ……沒辦法進行也好,她現在只想變成一塊黃油融化在地板上,這樣就不用面對侑了。
  「秋繪。」
  宮侑又溫柔又認真地叫她的名字。
  「……嗯。」她輕輕回應了一聲,卻因為嗓子發緊而顯得不太真切。
  宮侑用雙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抬起——秋繪的下巴越仰越高,可是她的視線一直未曾順勢向上。
  「看著我,秋繪。」
  秋繪非常緊張地迅速抬眼看了侑,但是又很快地離開了,控制不住地看向旁邊。
  侑的拇指在她的臉頰上撫摸過,或許是為了緩解她緊張的情緒,宮侑非常安靜且迅速地在她的唇角處落下一吻。
  很輕柔,像一片柔軟的花瓣落在唇角處。
  神奇的,因為有了第一次的觸碰,秋繪居然真的慢慢放松下來,身體不再緊繃著,眼神也不再到處亂飄。
  「要一直看著我,秋繪。」宮侑認真說道。
  終於,下定了決心一般,秋繪微微顫抖的眼神直視著那雙棕色的眼眸。
  宮侑堅定地望著她,身體慢慢前傾彎下腰,距離越來越近。
  然後,侑的目光落在了秋繪的唇上。
  這一刻,秋繪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是柔軟的觸碰,她被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又呵護地吻著,侑的所有動作都很輕、幅度很小,他的唇含著她的、他的舌尖一點點入侵。
  濕潤的、甜蜜的、令人寧靜的。
  一股熱流從她的心間流淌而過,對宮侑的喜愛此時已經達到了巔峰——原來和心愛的人接吻真的這樣幸福。
  半晌後,侑和她慢慢分開。
  棕色的眼裡帶著些笑意,侑沒有放開手,垂眸低聲問她:「怎麼樣?不壞吧?」
  「……嗯,不壞。」秋繪的眼神閃爍著,有些濕潤。
  「太好了。」宮侑喃喃著說,再一次,他慢慢閉上眼睛靠近了她。
  他再次親吻她,是戀人之間柔和的觸碰和探索,是互相感受彼此的柔軟,是交換心中的甜蜜,是表達自己的喜愛。
  秋繪沒有辦法在心裡否認這一開始聽起來有些可笑的,『彌補的初吻』,其實她很喜歡。
  緩慢地,他們終於分開。
  這一次,秋繪垂下了目光,不敢想像自己是如何滿臉通紅的,她的拳頭局促地握緊了,氣息有些不太均勻。
  突然,宮侑的雙手放開了她的臉頰,轉而用力地把她抱在了懷裡。
  他摟得很緊,一只大手扣在她的腦後,把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處,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後背上。
  侑低著頭,臉頰貼在秋繪的發頂,似乎是非常不情願與她分開一樣,眷戀地輕輕磨蹭著,感受著戀人的美好。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秋繪抬起手,回抱住了宮侑。
  『咚咚』、』咚咚』。
  強而有力的心跳就在她耳旁,速度有些快,而她沉浸在這規律的跳動中,緊閉著雙眼,被宮侑身上好聞的味道包裹著。
  如此……令人安心。
  她真的好喜歡他。
  秋繪的腦袋蹭了蹭,在宮侑懷裡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緊緊與戀人相擁著。
  呼吸時的熱氣噴灑在侑的胸口處,熱量幾乎用不上一秒就全都傳回了自己的臉上,連耳朵都開始發燙。
  「……我也喜歡你的,阿侑。」秋繪在他懷裡說道,聲音悶悶的。
  第一次,宮侑聽到了秋繪親口對他的表白。


第61章
  「快點和我來嘛,真的有東西要給你看的!」
  宮侑拉著秋繪往排球體育館的方向跑去,寒風吹得秋繪不得不眯起眼睛。
  「好冷……!」突然從溫暖的教學樓裡出來,一時間秋繪還適應不了驟然降低的溫度。
  白雪已經覆蓋了整個校園,不知不覺就到了十二月份,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宮侑完全不怕冷一樣,穿著一件加厚的夾克衫,似乎還是在晚秋一樣。
  秋繪穿的也不算多,不過她真的不像一些女生那樣抗凍——甚至在最冷的時候她們依舊堅持把大腿露出來,而秋繪已經老老實實穿上了加絨的連褲襪。
  不過依舊還是冷啊,她的手縮回了袖子裡,任由宮侑幾乎把她校服外套的袖口拽變了形。
  「到底是什麼啊……?」
  宮侑非說有東西要給她看,就算很怕冷,秋繪還是跟著出來了——今天是她的生日,說到這裡,侑到現在還沒有給她生日禮物。
  ……也不至於有禮物必須要在室外才能給的吧?
  繞到了體育館後方,潔白的地面上矗立著一個雪人的背影,宮侑興奮地指著它說道:「看,這是早訓的時候我偷偷到這裡堆的雪人,怎麼樣?很大一個吧?」
  秋繪:……
  好幼稚,但是還不能說。
  和宮侑相處的多了就會發現,他有時候和小孩子沒什麼差別,都這麼大了還喜歡堆雪人,也不知道早上是怎麼逃過北前輩的眼睛的。
  「這個雪人的樣子我就是按照秋繪來堆的!」宮侑拽著她來到雪人的正面。
  或許是距離早上已經過了一段時間,雪人臉上代表眼睛的黑扣子掉下來一顆,鼻子的胡蘿蔔歪了,嘴巴的辣椒也變成與地面垂直了。
  「所以我在你心裡一直都是這種形像……?」秋繪遲疑道。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宮侑撓撓頭,「可能是早上太匆忙了,不過算啦,這不重要。」
  秋繪:……
  宮侑笑眯眯地說:「我把給秋繪的生日禮物藏在雪人裡了!怎麼樣,很好的創意吧!」
  一時間,秋繪甚至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放在這裡真的不怕丟嗎?」她吐槽道。
  「平時不會有人來這裡的,」宮侑自信地說,「你看地面上,咱們兩個來之前都沒有其他人的腳印。」
  「……好吧,」秋繪妥協道,她左看看雪人、右卡看看雪人,完全不知道哪裡有不一樣,「我應該從哪兒開始呢?」
  「你覺得會在哪兒?」宮侑神神秘秘地說。
  「你小時候不會特別喜歡玩沙子吧?而且經常和治玩『我埋你挖』的游戲?」秋繪懷疑地問。
  宮侑愣了一下:「誒,秋繪你怎麼知道?」
  ……不用想也是好嗎! ?不過按照侑的思路,秋繪大概也能理解他是怎麼想的——大概覺得在雪堆裡找到寶物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吧。
  宮侑總是想給她最好的,只是常人稍微不太能理解了點兒,沒關系。
  秋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啊……有點不太願意用手去碰雪呢,會弄得又濕又涼。
  侑平時倒是學的很好,在她生理期的時候知道要給她買熱飲、買暖寶寶,而且還很照顧她的情緒,不過這個時候他的腦容量很顯然想不到一般女孩子最好不要用手直接碰太量的東西。
  又或許是侑平時自己直接用手抓雪習慣了,沒事在路上走的時候就要犯賤抓一把雪扔在宮治身上,然後兩個人就開始了雪仗大戰,最後變成在雪地裡打滾,最後滿頭滿臉都是雪地起來。
  秋繪伸出手試著撥開雪人身上的雪,但嘗試了幾個地方,都沒有找到,不過依舊不忘記和侑閑聊:「所以胡蘿蔔和辣椒是從哪兒來的?」
  「家裡廚房拿的。」宮侑老老實實地說,然後看向那根可憐的胡蘿蔔,「其實已經放在書包裡好幾天了,所以有些蔫兒了。」
  「不行啊,給點提示吧?」秋繪的指尖已經開始發冷,她攥了攥拳頭,用手心給手指取暖。
  看到這個動作,宮侑才察覺到秋繪感覺到很冷。
  他懊惱地說:「啊,早知道准備一雙手套了。」
  「沒關系。」秋繪沒太在意,因為侑平時做的足夠好,所以她能原諒他偶爾的粗心。她把手放在嘴邊哈氣,「這樣就會好一些了。」
  「還是我來吧。」
  宮侑一把抓住她的兩只手,這個時候秋繪才明白——侑他是真的不冷。
  明明穿的比她少多了,可是侑的手心非常熱,就像摸過暖寶寶一樣暖和,侑來回搓著她的指尖,又把她的手徹底包裹在他的大掌中間。
  「這樣有好一些嗎?」他愧疚地問。
  「好多了。」秋繪說,「其實也沒那麼冷的。」
  宮侑低頭用嘴唇碰了碰秋繪的手指,發現指尖還是冰冰涼:「這樣很快就又會變冷的吧?看來這樣還是不行……」
  看著他陷入沉思的模樣,秋繪本能地有一種不好的直覺。
  一般宮侑開始認真思考,就說明一定有不正常的事情會發生……
  「啊,對了!」宮侑靈光一下,而秋繪的心裡一顫。
  他一把抓住自己腹部的衣服拽開,然後另外一只手抓著秋繪的手——就這樣塞進了衣服裡面。
  「嘶——」涼意還是讓宮侑倒吸一口氣,不過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復正常,「這裡最暖和,應該馬上就會好了。」
  雙手就貼在宮侑的肚子上的秋繪:?
  「放手啊!」意識到自己的手摸在哪裡,秋繪幾乎在心裡尖叫,「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的手已經不冷了!」
  「不行啊明明還是那麼涼!」宮侑跟她僵持不下,「沒關系的我真的不覺得涼的秋繪。」
  ……不是阿侑覺不覺得涼的問題啊!
  似乎怕秋繪的手暖和的不夠快,宮侑還直接把她盡力攥成拳頭的手指掰開,變成了手掌徹底貼在他腹肌上的姿勢。
  她現在甚至能直接摸到阿侑腹肌的形狀啊!
  肌肉一塊一塊的,摸上去很暖和,而且非常有彈性,原來腹肌的手感是這樣的……
  以前她真的只在漫畫裡看到過紙片男人的腹肌,但現在真的摸到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理論上秋繪知道阿侑肯定有腹肌,但、但不能是這麼直觀地讓她摸啊!
  「……真的可以了,阿侑。」秋繪虛弱地說,「你先放開我,這樣像是什麼樣子?」
  真不敢想像萬一有人路過,看到她和侑現在奇怪的姿勢會怎麼想,她的雙臂就這樣消失在侑腹部的衣服裡……
  「剛才不是說不會有人來這裡的嗎?放心好了。」宮侑說。
  然後才注意到秋繪紅得不正常的臉色,如果只是冷的話一般只有耳朵尖和鼻尖先開始紅,可是秋繪現在已經是滿臉通紅了。
  「啊……」宮侑明白了,然後壞笑起來,「原來是秋繪摸了我的腹肌害羞了啊。」
  秋繪抬頭瞪著她,眼神的意思是『知道了你還不趕緊放開! ? 』
  「沒關系,我不介意秋繪你多摸摸。」宮侑露出狐狸笑,「有些人想要還沒有呢!」
  秋繪:……阿侑實在是太厚臉皮這句話現在她已經說膩了,阿侑現在就是壞心眼。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宮侑裝作不明白地說,「反正以後也是要摸的,對了,你要看看嗎?」
  「不!要!」秋繪一字一頓惱火地說,什麼以後也是要摸的啊!為什麼會毫無廉恥地就把這種話說出口啊?
  眼看著秋繪已經要惱羞成怒了,宮侑這才見好就收,故意撇撇嘴惋惜地說:「好吧好吧,我知道秋繪是心疼我,這麼冷的天不想讓我脫衣服,那下次有機會就再看吧。」
  秋繪終於松了口氣:「所以禮物到底在哪裡啦!」
  宮侑放開秋繪的手,不打算再讓她好不容易變暖和的手變冷了,說道:「不逗你了,就在這兒,秋繪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說完,宮侑就拔出了雪人的胡蘿蔔鼻子,包裝紙從空洞裡露出顏色。
  秋繪:這誰能想到啊!侑的腦回路也真是的……
  來都來了,秋繪干脆把簡單的包裝拆開,對於侑會送她什麼,她真的一點思路都沒有。
  然而看到毛絨玩具露出來的一角,秋繪幾乎要尖叫起來:「啊!這個是——」
  宮侑露出驕傲的笑容:「這個就是!」
  看著盒子裡一整套三●鷗的玩偶、擺件、徽章、立牌、錢包和掛件,秋繪驚喜地抬頭:「是我一直想要的限定全套!」
  這個是三●鷗一年之前聯名的場販,本來就是限量的不說,而且後來說是不再販了,所以現在就變成了絕版,二手商店裡的價格非常貴。
  但是因為過於可愛,所以在粉絲當中有相當高的人氣,而且越是稀有的、大家就越是想要,如果有誰能拿出其中一個,都會讓大家羨慕好久。
  秋繪雖然也很喜歡,但是比起普通的款式的確貴了非常多,每次想要衝動消費的時候,都勸說自己沒有必要。
  之前和宮侑出去玩的時候,路過二手商店時,自己只是吐槽了一下這件事,沒想到侑居然記在心上。
  而且不知道他花費了多少心思,給她搜羅來一整套制品,全部都收集齊了。
  「真的……好可愛。」
  看到秋繪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真的看到了寶物一樣,宮侑的心裡突然被填滿了。
  他無法理解這東西到底有多可愛才會讓那麼多人想要,但既然秋繪喜歡,他就想讓秋繪也能擁有。
  「你喜歡真是太好了。」
  ————————
  嗯……相當於阿侑給秋繪買了一套絕版海景谷:D


第62章
  但緊接著,秋繪的臉上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怎麼了?」宮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秋繪的臉龐,明明剛才還很高興的。
  「這些加起來……是不是很貴啊?」秋繪抬頭看向侑。
  或許對工作的成年人來說,這些算不上太大的負擔,但是對於沒有收入、只有零花錢的高中生來說,其實就非常貴了。
  自己的父母平時從來不短缺自己的任何花銷,但即便是這樣,她想要這套限定角色全套,也得認真想一想,猶豫了幾個月也沒有真的買。
  阿侑作為運動社團的男生,平時要花錢的地方應該比她更多吧?
  日常吃喝的量是她的好幾倍,又喜歡買運動用品,而且宮侑還那麼在意形像,頭發和臉上的各種用品還有發膠少不了,甚至連護手霜的牌子都比秋繪用的好——據他所說是因為手對二傳來說很重要,要好好保護,不然打球的時候手感不好。
  秋繪知道宮家很有錢——自己的媽媽亞紀在大學畢業之後當了家庭主婦,家裡只有父親工作,不過宮太太依舊是職業女性,宮父宮母都從事著高收入的職業,所以宮兄弟的零花錢應該給的更多。
  但一想到阿侑把父母給他用來吃飯、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的錢,拿來給她買這麼貴的生日禮物,秋繪就感到很愧疚。
  侑可別是縮衣減食地給她買這套,作為運動員怎麼可以吃不好甚至吃不飽呢?
  「還好啦!」宮侑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揉亂了秋繪頭頂的頭發,眯著眼睛笑起來,「秋繪不用擔心這個的,絕對沒有你想像中花的那麼多,我之前拜托了朋友在周邊地區的二手商店看了看,沒想到居然真的能買到。」
  秋繪懷疑地挑起眉毛:「……真的嗎?」
  好吧,有的時候會有這種事情發生,越大的城市,連鎖二手店裡的東西越貴,反而是比較偏僻的小城市裡,偶爾能撿漏到標價不貴的東西。
  好朋友愛子高一的時候追星,那個偶像在沒火起來之前的專輯發行量很少,等後來火了之後,曾經的專輯價格就水漲船高,當時她陪著愛子去了尼崎市的好幾家連鎖店,那張專輯都很貴,愛子想了很久都沒有買。
  結果兩周之後,周末她去外地的爺爺奶奶家玩時,在當地的連鎖店找到了低價的專輯——那裡本來就是小城市,年輕人又少,店員也不太清楚專輯已經到了那麼貴的價格,所以就被愛子撿了漏。
  可是秋繪又擔心,這是阿侑為了安慰她而想出來的托詞。
  「真的啦,騙你做什麼?」宮侑反問,「因為打排球我也認識不少人能幫忙的,哪裡的都有。」
  因為只是打排球認識,不在一個學校裡,平時的作風又不了解,所以神奇的是阿侑居然在校外有很多熟人,反而在學校裡沒什麼朋友。
  「是、是嘛……」秋繪又低下頭看著盒子裡的東西,但就算價格沒有那麼貴,想要集齊這一整套也非常不容易。
  阿侑一定花費了比他說出來的更多的努力,才終於在她的生日前買齊的。
  「我會好好珍惜的。」秋繪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感謝地看向宮侑。
  「那可不行!」聽她這麼說,宮侑立刻激動道,「不用珍藏起來,拿出來用就好了啊!」
  女孩子不都是喜歡把玩偶和徽章鑰匙鏈那些東西掛在書包上嗎?他看最近很流行這種,上次和阿治一起回家的時候,看到前面一個女孩子的書包上居然掛了十幾個玩偶,還『嗚哇,真是不覺得沉啊』地感嘆了一下。
  「但是……這麼貴重,我怎麼舍得拿出來……」秋繪不太贊同地說。
  如果是價格便宜的,她可能會買兩個,一個用來收藏、一個用隨身攜帶,這樣弄髒了也不會心疼。
  但阿侑好不容易集齊的不再販限定版……
  「不拿出來用別人怎麼會知道你有?」宮侑感到奇怪,「我想給秋繪買的原因就是因為大家都沒有但很想要,現在秋繪有,別人就會用羨慕的眼光看著你了啊!」
  ……啊,阿侑果然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或許會有人覺得這種想法很『世俗』,不過卻也很符合阿侑的性格——非常真實。
  人類原本就是俗氣的動物,不然為什麼男人追求大房子、豪車和漂亮的女人,女人追求美麗的外表、帥氣又多金的丈夫?
  現在身邊的女孩子就已經開始討論,自己的夢想就是找一個有錢的老公。 ( *注ヾ)
  就算是小孩子,爸爸媽媽給買了喜歡的玩具,也會下意識地炫耀給其他人,這是人類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如果我有了好東西絕對不會藏起來不用的,如果買了新球鞋放在家裡不穿還有什麼意義?半年過去之後就過季了甚至過時了,還不如不買呢。」宮侑說道。
  「啊,但是這個和球鞋也不太一樣……」秋繪還是有些猶豫。
  這和她從小在學校裡受到的教育不同,老師們總說人要謙虛、要謙遜——可說實話秋繪也不是什麼高尚的人,大家都想要的東西、自己的男朋友買了送給她,那為什麼不用呢?
  她也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有了限定全套,想讓其他人知道這是阿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就是希望秋繪能開開心心的,你經歷了一次就知道了,那麼高的回頭率,被別人羨慕嫉妒的目光看著,其實很爽的!」宮侑哼了一聲。
  他想讓秋繪被所有人羨慕,甚至嫉妒也好,看到秋繪臉上露出笑容,比他自己有什麼高興的事情還開心。
  秋繪沒辦法反駁。
  說白了,自己也是虛榮的人。
  和阿侑在一起的時候,剛剛那種事其實已經不止經歷了一次了。
  每次和侑出去玩出去逛街的時候,在大街上的回頭率幾乎是100%。雖然從小到大父母的朋友、家裡的親戚總是說,秋繪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子啊,但她自己清楚,自己只是比較好看而已。
  但阿侑不一樣。
  他和雙胞胎的宮治是所有人公認的帥哥,連排球月刊都會重點提到他們兩個的長相,而且(沒有必要的)給出了比其他選手更多的照片。
  今年夏天全國大賽的時候,秋繪已經了解了宮侑和宮治在全國的人氣。
  很多來給他們加油的女孩子其實根本就不認識他們,最多就是在雜志上看過照片、在電視上看過轉播的比賽,然後轉發了twi上的片段和截圖。
  但即便這樣,在對路人的隨即采訪當中,『最喜歡的二傳手/主攻手』( *注ゝ)也經常能聽到宮侑或者宮治的名字,尤其在女孩子當中有著相當高的人氣。
  其實已經和實力沒有太大關系,完全就是看臉。
  並不奇怪,因為在各種球類運動的國家隊當中,也是長相帥氣的運動員會『出圈』,即便是不太了解此類運動的大眾也會聽說他們的姓名,人類就是如此現實,無論男女老少其實都是會看臉的。
  所以每次和阿侑一起走在大街上,他的身高、長相和頭發的顏色非常吸睛,盯著他看的絕非只有年輕女孩,而幾乎是全年齡段的女性。當然,也有不少男性會看,但那就不是對宮侑的欣賞了,而是羨慕他的長相和身高。
  而秋繪呢?
  看到宮侑握著她的手、或者摟著她一起走,所有人都能看出來他們是情侶的關系,所以秋繪也會收獲很多羨慕的目光。
  甚至有幾次能聽到路過的女孩子的感嘆——『好高的男朋友』、』好帥氣的男朋友』之類的話。
  那一刻,說自己不開心絕對是在撒謊。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在誇獎阿侑,可是她的臉上也莫名其妙變得有光了起來——如果自己的男朋友是個醜男,自己甚至可能不好意思和他那麼親密地走在一起吧?還可能沒辦法把男朋友介紹給父母,不想面對父母不理解的目光,會覺得丟臉。
  ……不對,她寧可單身也不會找醜男做男朋友的。
  阿侑絕對不是她拿來炫耀的什麼東西,但是可以算得上是她的驕傲。
  那麼,她也做一個俗氣的人好了!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那好吧,等一會兒回去了,我就把玩偶、徽章和鑰匙鏈掛在包包上。」秋繪放松下來,開心地說。
  宮侑再次抱住了她:「這種東西就是一陣子大家喜歡了,過陣子又去喜歡別的了,現在買了就現在用,等之後流行了什麼別的不就晚了嗎。」
  「是、是,阿侑說的最有道理了。」秋繪無奈地說。
  「現在手還冷不冷了?」宮侑關切地問。
  秋繪搖搖頭,雖然手一直露在外面捧著盒子,但因為收到了不再販限定全套心情太激動,渾身熱血沸騰,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冷了,真的好神奇!
  「啊,那會不會有別的地方冷?」
  抱著她,宮侑誇張地左右看來看去,好像真的在尋找哪裡冷一樣。
  「嘴唇會冷嗎?」宮侑非常無辜地問,「我有特殊的辦法能夠幫秋繪暖和哦!」
  秋繪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來。
  知道宮侑在想什麼,看在他這麼用心送了她驚喜禮物的份上,秋繪干脆踮起腳尖,閉上眼睛湊了過去。
  宮侑非常不客氣地接受了,而且還抱著她不肯松開,一點點加深了這個吻。
  不知道是開啟了什麼奇怪的開關,侑現在簡直就是個非常粘人的『親親怪』,總是想方設法各種討要她的親親。
  ————————
  注ヾ:國情不同,立本一部分女性未來參加工作,一部分成為家庭主婦。由於政策和觀念原因,女性在職場比較艱難,而且整個社會風氣就是女性越來越傾向成為主婦,很多女高中生早早就開始尋找有錢或者有潛力的男朋友。
  注ゝ:准確來說宮治的位置是接應,但hq裡似乎經常不做區分,再有一個就是隨即采訪的路人可能真的分不清,就把阿治當做主攻手來看待了。
  ps :今天查資料的時候發現高二時稻荷崎在全國大賽上是1:3輸給了井闥山,不是漫畫直接畫出來的而是後來在公式書裡提到,請大家無視我之前的錯誤orz ,所以這個時候宮侑早就認識佐久早和古森了,馬上就是國青訓練營,表兄弟在本文裡還是稍微有些劇情在的br>


第63章
  秋繪沒辦法昧著良心以『不知道有什麼好親的』這種理由拒絕宮侑。
  因為她也能感受到內心的悸動——和戀人交換了親密的吻,似乎還想要更加深入一點,然而每次秋繪都不敢細想,也不願意思考那種衝動到底是什麼。
  「唔、好了……」悶悶的聲音被宮侑吞了下去,阿侑是黏人精,一旦貼上來就怎麼都甩不掉。
  不過現在的秋繪願意縱容宮侑。
  只是有時候侑太高估了她的肺活量,秋繪不得不輕輕地掐宮侑的腰,才能提醒他自己上不來氣了。
  每次放開之後看見她氣喘吁吁的模樣,宮侑都會露出有些懊惱的神色,說什麼『因為感覺太好了所以舍不得分開』之類的話,然後又責怪自己要的太多。
  當然,下一次的時候阿侑就把這些徹底忘在腦後,一副不把她親到沒氣兒就誓不罷休的架勢。
  也不知道阿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秋繪輕輕錘了兩下宮侑的胸口,對方才戀戀不舍地把她放開,退開一些睜開眼睛。
  雖然這段時間已經親過很多次了,可是秋繪依舊沒辦法變得像宮侑那樣坦然——最開始的幾次,侑還會紅著臉扭扭捏捏地提出想要親親、親完了之後扭扭捏捏地不好意思看她,然而現在早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還是會因為接吻而害羞,秋繪看向一邊,不好意思地說:「好啦,一會兒還要回去上課呢。」
  侑總是喜歡輕吮或者輕咬她的嘴唇,說什麼她的嘴唇肉嘟嘟的『口感很好』,秋繪完全無法理解,但經常弄得嘴巴都有點發紅或者微腫了。
  如果真的是冷到了,嘴唇會發紫或者失去血色吧?
  身邊的不少同學都有過性經歷,大家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雖然只是情侶之間非常普遍的事情,可是秋繪不想沐浴在其他同學曖昧的目光當中。
  說到這個……
  身邊一部分人早就已經失去了童貞,在他們眼裡,性是很隨便的事情,尤其是到了高中階段,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擁有更多性魅力似乎就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受歡迎的男生身邊經常有不同的女孩子,而據秋繪所知,很多高年級的學姐也會像長相帥氣的學弟們出手。 ( *注ヾ)
  但秋繪和這些人完全生活在兩個世界。
  倒也稱不上有多麼保守,但她也不認為性是過於隨便的事情——至少要和喜歡的、穩定成為戀人的人才能一起做那種事吧?
  生理課上早就什麼都講過了,如果說國中時期是大家好奇的階段,現在高中時期就是大家躍躍欲試想要嘗試的階段。媽媽雖然支持她戀愛,但是之前也明確說了不支持她夜宿不歸什麼的,可能當時是覺得阿侑看起來不太靠譜,怕她被騙或者發生一些無法挽回的事情吧。
  倒是阿侑,從來沒有向她提起過這種事。
  不過秋繪知道,運動社團的男孩子本身就更加成熟,精力也更加旺盛,阿侑應該是想的,但因為不知道什麼理由沒有說過。
  同班的女生、社團裡要好的女生也會交換學校裡的八卦,哪個男孩子交女朋友就是為了做那種事,每次睡到人了之後就會提出分手,大家總是非常喜歡談論這些事。
  當然,一部分女孩子會避開這種男生,畢竟想要和戀人穩定發展的是大部分人。不過當然也有十分開放的、不太在乎關系的女生,通常她們會認為『收集』不同的男人是非常厲害的,能夠證明自己作為女性的魅力。
  不過秋繪很高興阿侑不是那種人——雖然他看起來長得非常像。
  宮侑剛上高中沒有染頭發的時候,秋繪依舊停留在知道這個人的階段,但是後來染了黃色的頭發,大家就總是覺得他是那種喜歡經常換女朋友的渣男,而且一看就長得非常喜歡做那種事的……樣子。
  秋繪在心裡默默對阿侑道歉,當時那樣誤會了他真的很不好意思,沒想到侑居然是個這麼純情的人。
  她能感覺到阿侑想要更進一步的心思,但是每次他都非常主動地默默拉開了距離。
  或許也是不想給她留下令人誤會的印像吧——真的相處了這麼長時間,阿侑是個非常真誠的人,喜歡你的話就想要一股腦兒地把他認為的世界上所有好東西全都塞給你。
  「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宮侑突然想起來什麼,興奮地對秋繪說。
  「什麼?」
  「我被選入國青訓練營了!」他臉上的喜色難以掩飾,對於這個事情非常驕傲的樣子。
  國青訓練營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是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秋繪真誠地恭喜道。
  「我跟你說,就是日本國家隊會在高一高二的學生當中挑選種子選手參加集訓,全國一共沒有多少人選上的!」
  國家隊?
  雖然知道阿侑很厲害,也知道侑已經下定決心想要成為職業排球運動員,未來一定會朝著加入國家隊的方向努力。
  但是沒想到在高二的時候,阿侑就得到了國家隊拋來的橄欖枝。
  「誒!真的嗎?」秋繪驚喜地說,臉龐也被點亮了,「阿侑在今年的全國大賽上獲得了『最佳二傳手』的獎項,他們不選你還能選誰啊?」
  「如果能夠認真在那裡練習,有國家隊的教練指導,一定會有很大的進步的,能學到比賽中沒辦法學到的事情,而且也不僅僅局限於高中排球運動員了!」對於入選這件事,侑一臉向往。
  雖然已經拿到了高中生作為二傳手幾乎是最好的獎項,但是在真正的職業運動員面前、在國家隊面前,他們還是不值一提的。
  「不算是真的入選了,但是未來有機會。」談到熱愛的事情,宮侑滿臉都是熱忱,「宮城縣的牛島你知道嗎?都說他是全國最強的主攻手,去年的時候也入選了這個訓練營,今年就真的變成國家青年代表隊成員了!」
  秋繪不知道誰是牛島,但是聽起來很有希望的樣子。
  「那太好了,這樣以後想要成為職業運動員,這段經歷也很拿得出手吧。」秋繪也跟著覺得很高興。
  在阿侑擅長的領域,沒想到他已經走了這麼遠。
  整個稻荷崎被選上的只有宮侑一個,似乎兵庫縣都只有這一個名額的樣子,一定是集齊了全國來的高手,在排球上達到了一定的水平才能夠入選。
  「不管我能不能加入國家青年代表隊,以後我也肯定會成為正式的國家隊成員的!」宮侑認真說道。
  他想要在排球上走得更遠,現在已經不光是為了自己——他也想讓秋繪為自己驕傲。
  想要成為秋繪拿得出手的男朋友,當別人知道秋繪的男朋友是宮侑的時候,所有人都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她。
  或者說,他想要成為秋繪的驕傲。
  僅僅拿到最佳二傳手是不夠的,在全國大賽或者春高,他們總是第二或者第三,從來沒有真正拿過第一名。
  「這次集訓之後,明年的春高一定能衝冠的,」宮侑笑眯眯地說,「等著看吧,在訓練營我絕對會進步的!」
  秋繪也笑著點頭:「到時候我會去看你的比賽。」
  「不過唯一遺憾的就是,這段時間我又要離開學校了。」突然,宮侑轉變成了可憐兮兮的樣子。
  「啊……是多長時間呢?」秋繪愣了一下。
  宮侑搖了搖頭:「目前只是接到了通知,但具體不知道是多長時間,我估計怎麼也要一周多的時間吧?」
  「嗯……為了阿侑的未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嘛。」秋繪安慰地笑笑。
  「可是……這次會很寂寞。」宮侑有些不開心地說。
  以前集訓也好、夏令營也好,都是整個排球部在一起行動,但這一次,他要一個人出發去東京了,甚至沒有阿治的陪伴。
  其實他很不滿阿治沒有被選上,甚至直到現在還因為這件事和阿治賭氣。治說自己沒有那麼不甘心,而他認為是阿治在排球上還不夠努力、不夠投入。
  治以後也是要和他一起進入國家隊的啊。
  但宮侑不想讓秋繪被自己負面的情緒影響,尤其是今天還是她的生日。
  「我也會想你的,」秋繪高高伸出手摸了摸侑的頭發,和看起來不一樣,侑的頭發那麼硬,反而挺好摸的,「到時候別忘了給我發信息和照片。」
  「我要給你打電話。」宮侑不滿地說,「一周多聽不到秋繪的聲音我要死掉了。」
  她不由得輕笑起來:「哪有那麼誇張。」
  「而且也一周多沒辦法親到秋繪了。」宮侑依舊不情不願的,「如果能把秋繪變小放進口袋裡,讓我帶著一起去東京就好了。」
  「好啦,又在說這種話……」秋繪無奈道,不明白阿侑怎麼這樣能撒嬌。
  「雖然今天是秋繪的生日,但是我想要許一個願望。」宮侑不講理地耍賴道。
  ……哪有趁著人家過生日反著向壽星許願的啊?
  不過也的確是阿侑能做出來的事情。
  「什麼?」
  「因為去訓練營的時候就沒辦法抱秋繪、沒辦法親秋繪,所以這幾天要抱個夠、親個夠!」
  秋繪:……
  她就知道沒有好事,原來在這兒等著她呢是吧?
  詭計多端,回來的時候也一定會以這個理由要她『補給』他的吧! ?
  *
  離開尼崎前往東京,宮侑給秋繪發的第一條消息就是:【我恨東京的地鐵。 】
  【以後我們兩個還是不要在東京發展了吧,我覺得大阪很不錯。 】
  ————————
  注ヾ:依舊是國情、文化和思想與國內不同,請大家不要對標∼


第64章
  秋繪沒有想過自己以後到底要在哪個城市發展,雖然是在東京出生,但說實在也只生活了6年左右,3歲之前的記憶都模糊不清。
  她對東京沒有太大的感情,並非是一定要回去不可的故鄉,尼崎市也很好,關西人的確沒有那麼冷漠。
  東京太大了,襯得所有人都那麼渺小,所有人都一副忙碌的樣子,下雨時整個城市都籠罩著一層灰色,顯得死氣沉沉的  宮侑提起了大阪——如果具體到城市的話,應該是已經開始想未來想要去那裡了吧。
  但距離上次在家裡一起吃拉面已經過了幾個月,秋繪還是完全對未來感到茫然,讓一個高二的孩子去決定以後幾十年的道路,並非所有人都能這麼早就下定決心的。
  但如果阿侑想要去大阪的話……
  秋繪覺得那大阪也很好。
  侑在東京的訓練營說很想念家,他不經常給她發消息,應該是訓練很忙的緣故,秋繪也沒有過多打擾他。
  在學校這邊,還有幾周就要到新年,在學校的晚會上,演劇部有一個小小的節目。
  不像是校園祭那樣隆重和正式,只是社團一個像征性的展示而已,這段時間雖然每天社團活動時間都有在排練,但氣氛並沒有那麼緊張。
  和校園祭當時特意給演劇部搭建了一個簡易舞台不同,新年晚會在體育館裡舉行,由於排球館是最大的、設備最好的,於是最後地點定在這裡。提前幾周,各個社團就已經開始在體育館的測量舞台尺寸並排練隊形。
  演劇部因為需要安排人員站位,要考慮人員走動,以及舞台能容納多少人來排練內容,所以今天也特意來到了排球館裡。
  時間正好是社團活動開始前的那個課間,秋繪跟著社長、佐崎學姐和其他幾個人一起來商量定點和走位,而旁邊的男排部因為有外人來打擾,所以集體的熱身活動推遲了,現在是個人的拉伸時間。
  「誒,說起來秋繪的男朋友也是排球部的嗎?」演劇部的其中一個同學在掃視了一圈體育館內的排球運動員之後,問道。 「今天怎麼好像感覺沒有看到他?」
  「哦,阿侑啊,他去參加東京的訓練營了,要一周之後才能回來。」
  「去東京嗎?排球部有幾個人選上了?」
  「說是稻荷崎只有阿侑一個……」
  「那還真是厲害呢。」
  趁著社長和佐崎學姐在前方忙碌,秋繪和搭話的同年級同學閑聊起來,雖然前輩們快要畢業了,但地位依然巋然不動,她們過來只是給簡單幫幫忙而已,具體的內容還是要前輩們來定奪。
  「這個沒想像中那麼大啊。」
  「那就不能安排太多人站在舞台上,不然會顯得很擁擠。」
  前方,社長和佐崎前輩正在拿著本子寫寫畫畫,商量表演的事情,秋繪和另外一個社員慢慢跟在她們後方不遠處。
  突然,秋繪有一種非常不好的感覺,在偌大的體育館當中,她清晰地聽到了頭頂傳來一處斷裂的聲音。
  離她很近。
  沒有時間思考,也沒有時間抬頭看,當地面上自己站著的位置上方出現一團巨大的陰影時,秋繪本能地往旁邊一閃。
  然而動作的幅度太大,她控制不住地向舞台邊緣倒去——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連秋繪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直接從半米多高的舞台上摔了下來。
  和她落地的聲音幾乎重合的,是一聲沉悶的巨響,和玻璃碎裂一地的聲音。
  巨大的聲響如同在體育館裡投下了一枚炸彈,所有人都本能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一個舞台燈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正正好好地砸在了秋繪剛才站的位置。
  如果不是她及時多開,現在一定已經凶多吉少。
  和秋繪並排同行的社員也受到了波及,一些破碎的玻璃渣灑在她周圍一地,女孩已經被這麼近發生的意外嚇呆,現在還沒有回過神來。
  看見趴在地上的秋繪,社長和佐崎學姐匆忙地想要跑過來。
  但是有什麼其他人比她們先到了——還沒等秋繪抬起頭,沒等她從頭暈當中緩過來,自己就被一群人包圍了。
  「天吶,天原同學!」
  「天原同學,你沒事吧!」
  七嘴八舌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入了耳朵,秋繪分不清具體都是誰在說話,只知道是排球部的成員。
  「你們不要都一股腦兒地圍著她,先讓開。」另外一個冷靜的聲音說道。
  突然,其他的嘈雜聲都消失了,那些人也不再把秋繪圍得水泄不通。
  「你沒事吧?」北信介走到她面前,蹲下來關切地問。
  秋繪抬頭呆呆地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十分緩慢地搖了搖頭,不過依舊沒有什麼其他的動作。
  人就算平地跌倒也有可能受傷,更何況是從半米多高的舞台上摔下來?
  然而看到那個毫無預兆突然掉下來的舞台燈,所有人都心有余悸——不知道是否應該說秋繪很幸運,比起從舞台上掉下來,被那麼大的燈正好從頭頂砸下來,估計可能當場就……
  「大耳和赤木,你們兩個去找一下教練,」北信介很快速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和阿蘭送她去醫務室,不行的話就只能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天原秋繪明顯不在狀態,還有些精神恍惚,而且另外一個女生也需要檢查是否被玻璃劃傷。
  「不、不用叫救護車,我沒事。」秋繪緩慢地眨眼,用力說道。
  然而現在就算是用力,她的聲音也依舊很小,僅僅能被靠近她的人聽見。
  摔下來挨在地面的部位很疼,是摔的,大概率會發青?但秋繪清楚,自己只是被突然發生的事情嚇到了,一時間沒辦法緩過來,但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事情。
  社長和佐崎前輩站在旁邊焦急地看著她,卻不敢輕舉妄動,害怕動了她的話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我真的沒事……」看到身邊人都是過於擔憂的目光,秋繪試著動了動。
  只是皮肉疼,沒有什麼地方動不了,也沒有骨頭或者關節沒辦法活動。
  「沒關系嗎?」北信介不太信任地看著她試圖移動自己的雙腿,「有沒有哪裡劇痛?」
  秋繪搖搖頭:「沒有,但是我現在想從地面上起來,好涼啊。」
  所有人:……
  「阿蘭,你過來幫我一把。」北信介抬頭對同年級的好友說道。
  然而這時插進來一道聲音:「我來吧。」
  秋繪回頭望過去,是宮治。
  盯著那張和宮侑很相似、但有給人完全不同的感覺的臉,不知怎麼的,她突然冒出來一句:「我沒事,不要告訴阿侑。」


第65章
  周圍的人皆是一陣沉默。
  宮治盯著秋繪,似乎有很多想說的話,但是在一片寂靜當中,最後全都咽了回去。
  面對北信介的眼神,秋繪艱難地解釋道:「目前還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事,所以貿然告訴阿侑的話……他在東京那邊也幫不上忙,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干著急。」
  如今阿侑不在身邊,她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讓侑感到困、影響他的心情。
  在國青訓練營的這一周多的時間,應該是對於他的人生非常重要的幾天。
  最終,在安靜了幾秒鐘之後,北信介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
  就在秋繪要松口氣的時候,北信介又抬頭對其他人說:「暫時就先不要告訴阿侑了,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秋繪心裡一窒,如果真的不幸受傷嚴重,估計北前輩肯定是要告訴阿侑的。
  不過他也有他的道理,沒瞞住的話,到時候等阿侑回來之後知道是她不讓告訴的,肯定又要和她賭氣。
  只能希望自己沒事,然後就不用因為這點小事打擾阿侑的訓練。
  大耳前輩和赤木前輩帶著黑須教練回來了,因為稻荷崎的排球部基本已經完全在北信介的管理下能夠自行運轉,教練也只是起到一個引導的作用,還需要花費時間為這些孩子聯系各種比賽和訓練,不可能時刻都在體育館。
  他先是簡單地按壓了秋繪的幾處關節,沒有感覺到明顯的變形,再加上秋繪形容自己只是肉疼,沒有骨頭疼,最後才判斷:「目前看是沒傷到骨頭,不過還是要去醫務室看看。」
  另外一個女生也算幸運,雖然一大片玻璃碎裂了,但也只是劃傷了極個別細微的傷口,幾乎沒怎麼出血,只是情緒上有些驚恐。
  「治,你扶著天原的另一邊,角名你在這邊。」
  在北信介的指揮下,最後是宮治和角名一左一右,把秋繪從地面上架了起來,兩個人一起撐著她往醫務室移動。
  秋繪:……雖然這樣倒是很省力但是自己的腳好像根本沒有貼在地面上啊!
  反而沒有自己走來的有安全感,她恨這個身高過高、根本沒有她一席之地的體育館……
  原本有更快速的方式能讓秋繪抵達醫務室的,然而並沒有人敢真的公主抱秋繪——所有人都知道宮侑的脾氣有多大,連宮治都謹慎地沒有說出口。
  而北信介挑選的人也很有講究,治是侑的雙胞胎兄弟,而和宮治差不多身高,不至於讓秋繪一邊倒的就是侑的好朋友角名了。
  如果是他們兩個的話,在有前情提要的情況下,侑應該也不會多說什麼,畢竟還是秋繪的身體狀況優先。
  把秋繪送到醫務室之後,在秋繪的堅持下,讓宮治和角名回去了,兩個人還要訓練,她這裡也不用他們陪著,還有部長和佐崎學姐可以幫忙。
  校醫老師簡單檢查了秋繪的情況,確實沒有哪裡受了嚴重的傷,就是摔在地面難免皮膚會有幾處發青,淤血是難免的。
  秋繪的精神狀態還好,沒有哪裡動不了,反而一直在勸說校醫給另外一個女生上些藥。
  「真是的,那種東西居然會突然掉下來,出了事情要怎麼辦?」社長氣憤地說,「明天我一定要找學校要一個說法,你放心吧小秋繪!」
  黑須老師剛才已經聯系了學校過來檢查情況,在感謝他之後,她們就一起送她過來,不過估計一會兒還會被叫回去詢問情況。
  「我真的沒事了,不用你們陪我,一會兒我給爸爸媽媽打電話讓他們來學校把我接回去就好。」秋繪說道。
  自己走回去肯定是不可能了,不過好在還有父母在。
  沒過多久,社長和佐崎學姐果然被叫走去處理情況了,而另外一個受傷的女生也早早回家,只剩下秋繪一個傷員在醫務室裡。
  然而沒過多久,來了一個秋繪沒有想到的人。
  「誒,明菜同學……?」
  自從之前那次她、阿侑,宮治和明菜一起出去玩之後,秋繪就沒有太多機會再和明菜有接觸了。
  沒想到她居然會來看自己。
  應該是阿治拜托的吧?
  「阿治擔心你的情況,」果然,檜森明菜對她說道,「但是又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在上藥之類的,怕自己進不來,就讓我過來看看你如何了。」
  秋繪不由自主地露出一個微笑:「我沒有太大事,就是磕碰了,也沒有哪個地方出血、有傷口之類的,讓治放心吧,替我謝謝他還想著我。」
  果然,大家都說宮治的性格要比阿侑好上一些,他居然還知道要叫明菜過來看看她。
  可能是聽她說不想打擾阿侑,於是又替自己的雙胞胎兄弟操心上了吧。
  「我都聽阿治說了,那麼大的舞台燈居然掉了下來,實在是太不巧了,好在秋繪你的反應快。」檜森明菜說道。
  「所以知道到底是為什麼了嗎?」她問到。
  檜森明菜點點頭:「剛才男排體育館一直在調查這件事呢,說是上一個社團在檢查場地的時候,調整了舞台燈。但是因為那個體育館時間比較久了,這些東西有兩年多沒有使用,學校就沒有檢修,可能是螺絲松動之類的緣故,今天有人調試設備,就是松動的更加嚴重了。」
  秋繪嘆了口氣,自己碰上這種事實在只是倒霉。
  也可能是最近自己太幸運了吧,什麼好事都發生在自己身上,而運氣是守恆的。
  不過,好在沒有太嚴重的事情。
  「因為女排館是新修的,這兩年活動都在那邊,不過最近女排館的中央空調有故障,需要修繕,承擔不了太多人的活動,到時候沒有空調就不僅僅是熱的問題了,而是不通風,所以就回到了舊的男排館。誰知道居然有這種事情發生,」檜森明菜輕輕皺眉,「沒定期檢修是學校的錯,最後一定會有補償的,黑須教練是這樣告訴我們的。」
  秋繪倒是沒太在意是否有補償——現在她只是想盡快好起來,等阿侑回來的時候,最好能夠全都痊愈。
  不然的話,阿侑就會過度緊張,平時就已經夠小心護著她的了,總不至於叫阿侑形影不離的程度吧?
  可能是之前她遇到過不良少女的緣故,侑對她的保護欲簡直是強到了不一般的程度,連稍微有一點點不良風氣打扮、畫著煙熏妝的女生多看了她幾秒鐘,宮侑都要死死盯著人家看。
  「也謝謝你來看我,明菜,不過我也沒什麼太大事了,一會兒我也回去了,明菜你快回去訓練吧,應該還沒到結束的時間吧?」秋繪忙說。
  她沒有提到是父母來接她——明菜早早就失去父母,她不想在她面前說到這麼敏感的問題。
  「好。」明菜站起身來。
  「對了明菜,拜托你不要告訴阿侑,也請幫忙囑咐治一聲。」
  但明菜卻也露出了不太贊同的表情:「真的要這樣做嗎,秋繪?如果侑在比賽中受傷,但是不肯告訴你的話……」
  秋繪停頓了一下。
  換位思考,她肯定也會生氣阿侑居然瞞著他這麼大的事情。
  但就算說了,他也只能在遙遠的東京擔心,又不能回來,除了讓他的心情變得糟糕,讓他一直牽掛著這邊,影響了訓練的狀態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校醫老師說沒有什麼大事的,」最終,秋繪只能這樣說,「如果真的有大事的話,我不會瞞著阿侑的。」
  檜森明菜站起來嘆息了一聲:「好吧,我會記得囑咐阿治,不過你不用擔心,阿治不是那種會主動說的性格。」
  秋繪點了點頭,目送了明菜出門。
  她現在只能慶幸侑出門訓練了,如果是當場看見她從舞台上摔下來,估計肯定會激動到沒辦法控制情緒。
  不過比起不想讓阿侑擔心,秋繪逃不過的是父母這裡。
  亞紀簡直要擔心死了,一見到她一瘸一拐地從學校裡出來,就扶著她的肩膀左看右看,然後說自己已經預約了家庭醫生,半個小時之後就能過來。
  「我真的沒有事情啊媽媽……」秋繪無奈地雖說。
  「如果失去你我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亞紀的眼睛裡已經開始有了淚花。
  雖然自己也後知後覺地害怕,不過說到底,意外並沒有發生。
  「說不定是我很幸運呢。」秋繪笑著說,「我福大命大,不會有什麼事情的。」
  從小她就一直很幸運,沒經歷過太大的風浪,學習算得上是尖子生,有愛她、支持她做一切的父母,現在也有了愛她的男朋友。
  目前,他們已經到了想要計劃未來在大阪發展的想法。
  或許會有人覺得幼稚,或許會有人會認為現在還太早,一切都是未知數。
  不過無論是秋繪還是侑,兩個人都非常認真地規劃著自己的未來,每一步的計劃當中都有彼此的存在。
  侑說自己最喜歡的球隊是msby黑狼隊,而為了能和阿侑在同一個城市,秋繪決定考取大阪的大學,這樣兩個人就不會分開了。
  侑甚至認真找出來大阪的幾所知名大學,而且耐著性子翻看了專業目錄,幫秋繪在其中選擇感興趣的專業。
  如果想要進入好一點的大學,早早就要開始准備了。
  兩個人都對未來能夠在一個城市生活的想法很興奮,侑總是拉著她的手說,到時候就要變成白天不在一起、晚上在一起了——和現在一起上學的是時候完全相反。
  秋繪甚至想過,自己會不會比媽媽結婚的年齡更早。
  ————————
  寶你不用想太多,大學畢業之前是不可能了(


第66章
  家庭醫生來檢查之後,媽媽亞紀才終於放下心——除了跌倒導致皮膚受到輕傷以外,並沒有挫傷或者骨折。
  但亞紀還是向老師請了假,讓女兒第二天在家休息。
  晚上的時候,秋繪給宮治發了信息,說家庭醫生已經來看過了,和黑須教練、校醫老師說的沒什麼不同,她沒有大事。
  但因為畢竟算是受傷了,媽媽強迫讓她在家休息,所以明天不會去上學,不過千萬別因為明天沒看見她就向宮侑說什麼。
  宮治回復讓她好好休息,放心他不會多說。
  第二天,秋繪自己倒是沒什麼事情,除了身上肉疼以外,其他時候都是提心吊膽生怕阿侑突然來一條信息質問她為什麼受傷了但沒告訴他。
  好不容易熬過一天,侑似乎沒有發現什麼。
  之後正巧是周末,可以在家休息兩天,不然秋繪實在是沒辦法裝作自己還在上學的樣子——阿侑只要一有空就給她發消息,還問她今天在學校過得怎麼樣、中午吃什麼了、有沒有發生什麼有趣或者特別的事情。
  沒去學校,秋繪真的編不出來。
  到了星期一,秋繪終於返回學校,得到了所有人的關心,不管是同班同學還是社團的同學都來問她恢復的怎麼樣了。
  甚至連北前輩都在課間的時候親自過來看了她一眼。
  下午社團活動的時候,在社長的陪同下,秋繪和另外那個當時在旁邊的女生一起去學校行政那裡領取了賠償和慰問品。
  不過鑒於她真的沒什麼事的樣子,這件事居然一直到宮侑回來,都沒有捅到他那裡去。
  一周多過去,秋繪手臂、腰上的淤青也都基本消失的不見了,連她自己也快要忘記這件事情。
  而即將到來的,是明年一月份非常重要的春高。
  全國大賽是許多體育項目共同組成的,而春高只有排球,所以在關注度上更上一層。
  作為上一次的季軍,稻荷崎男排部備受期望這次會不會更上一層,尤其是宮侑去國青隊參加了訓練,應該比以前還要進步了吧?
  更重要的是,三年級馬上就要畢業,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參加高中的排球正式比賽。
  畢業之後,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再參加這樣規模的比賽了,這次的春高,也為他們的青春畫上一個句號。再往後,這些人就是業余愛好者了,甚至工作之後幾乎不會再有什麼機會打排球。
  因為稻荷崎二年級非常尊敬北前輩的緣故,再加上和三年級的幾個前輩關系都非常好,宮侑對秋繪說,今年一定要非常努力才可以。
  不想讓北前輩他們留下遺憾。
  自己作為全國大賽的最佳二傳手,許多眼睛都會落在他身上,想要成為職業球員,這次的比賽很重要。
  不過,從縣內預選賽開始,他們的運氣似乎就不太好。
  宮治居然感冒了,身體狀態不佳——侑甚至吐槽,阿治都已經很多年不生病了,他們的身體素質很好,基本上不會被流感傳染。
  可是這一次,阿治卻病毒性感冒了,還發燒了一天,預選賽不得不讓宮治下場。
  但好在稻荷崎的實力足夠強,即使失去了他們的接應,剩下的人也能在縣內預選賽上拿到第一名。
  距離春高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連秋繪都默默在心裡祈禱,希望治能盡快好起來。
  這一次,對於想要去東京看阿侑比賽,秋繪就沒有遮遮掩掩瞞著父母,而是直接對他們說了。
  和阿侑成為戀人的事情,雖然秋繪一直沒有明說,不過大概爸爸媽媽早就知道了。
  周末的時候他總是和阿侑出去玩,偶爾碰上要考試了,還會去圖書館幫阿侑突擊補習一下,以免他的成績參加不了各種比賽和訓練。
  每次,侑都會把她送到家門口。
  雖然都是讓侑先走,自己在開門進屋,但是有一次秋繪看到了爸爸媽媽站在二樓窗戶前面的身影……
  秋繪覺得沒有什麼可隱瞞的。
  或許其他人不會相信,但是他們兩個是很認真打算在一起的,也暢想了畢業之後一起在大阪生活的細節。
  看起來還比較遙遠,但秋繪很期待。
  每天上學雖然能看到彼此,但還要上課、社團活動,能說上話的只有下課和午休。
  回家之後,就只能通過手機聯系了。
  但如果未來能生活在一起的話,雖然白天因為工作或者學習沒辦法見面,但至少回家之後能一起相處,直到第二天早上。
  因為這次爸爸媽媽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秋繪只能一個人去東京。
  幸虧之前都已經把路線走過了一次,不至於在東京把自己弄丟了。亞紀還是不太放心,親自在手機上幫秋繪訂了酒店,還給她做了詳細的、乘坐地鐵的攻略。
  不過父親和輝倒是很支持她自己走一趟,沒過多久秋繪自己也要畢業,那個時候她就需要自己生活了。
  如果真的像她想的那樣,畢業之後不再留在尼崎市而是去更大的城市發展,總要獨立起來,不能再事事都依靠父母。
  坐新干線來往,自己尋找路線,都是必須學會的技能。
  在前往東京的幾天前,宮治的身體慢慢好轉,但黑須教練和北信介還是共同決定,讓他不參加第一天的比賽。
  至於第二天……對手是個名為『烏野高中』的宮城縣公立學校。
  以前都是白鳥澤來參賽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年白鳥澤居然被這個不出名的學校打敗了,其中一定有值得他們研究的原因。
  宮侑說,烏野高中的二傳手很強,雖然是個高一的,但這一次也和他一起被選入了國青訓練營。
  有他在的話,少了阿治恐怕比較吃力。
  第一天,宮治沒有上場,稻荷崎輕松贏下
  第一回。在看台上,秋繪能清晰地看到阿侑的狀態很好。
  最近他的發球又進步了,和他平時總是自主加訓少不了關系,在雙刀流發球下,對方的球隊幾乎完全沒有招架之力,甚至角名和阿蘭都沒怎麼發力,就已經先贏下了兩局,很快就結束了。
  稻荷崎的比賽結束之後,秋繪就自己回到了酒店,而宮侑他們留下來看了烏野的
  第一回比賽。
  她本身對排球的興趣不大,再加上不想打擾他們觀察明天比賽的球隊,所以和宮侑約定好晚上見一面,等所有比賽都完事之後,他們再一起去東京的各處參觀。
  然而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和烏野高中的比賽,沒有想像中那樣容易。
  坐在看台上的秋繪雖然看不太懂,但烏野高中絕對不僅僅是那個黑頭發的二傳手很強,其他人也都能配合他進攻。
  一開始宮侑和宮治還學著對方兩人的方式打了球,給對方很大的打擊,可是最終在絕境當中,烏野高中居然自己調整了過來。
  甚至,連北前輩親自上場調整狀態,都沒能挽救這一場的局勢。
  最終的哨響落下,稻荷崎敗給了烏野高中。
  全國大賽的亞軍,居然在春高的第二天就黯然退場了。
  從來不參加體育競技的秋繪,此時居然也感同身受地難過了起來。
  她站在平日裡約定好的,等候和阿侑見面的地方,此刻卻恐懼著侑的出現。
  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安慰他。
  ……阿侑真的需要她的安慰嗎?
  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也都是多余的話吧?
  所有人都認為稻荷崎至少能在這個大組中出線成為八強,誰知道第二輪就被刷下來。
  連酒店都訂滿了全部比賽天數,是打算頒獎典禮之後再參觀一天東京,最後再回到尼崎的。
  自從宮侑加入了稻荷崎排球部,他們還從來沒有這麼早回去過。
  而這也是三年級的最後一場比賽,居然以這樣的名次收場。
  媽媽之前也是按照稻荷崎男排部會打到最後一天訂的酒店,現在估計用不上了。
  女排部這次入圍了縣內預選,還將繼續參加春高,但估計男排部就要先打道回府了吧?
  因為心神不寧,秋繪站在原地不停刷著手機,校園論壇裡都是失望甚至是責備的聲音,所有人那麼期待能夠帶回來獎項和名次,可是最後什麼也沒有。
  越看越焦慮,好像輸掉的人是她自己一樣,秋繪煩躁地關上了手機。
  恰好看見宮侑耷拉著腦袋,步伐很慢地從運動員出口出來。
  以前,她站在這裡,迎接的都是歡笑著的阿侑。
  這一次,他的眼睛有點紅,估計是剛才哭過了,現在還在努力地控制情緒。
  「……阿侑。」
  除了能叫他的名字,秋繪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竭盡全力地打了3場,侑現在也有些疲憊,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默默來到秋繪面前,伸出手臂抱住了她。
  沒有像平時摟的那樣緊,而是把腦袋埋在了秋繪的肩膀上。
  遲疑了一下,秋繪拍了拍侑的後背。
  侑看起來……和平時很不一樣。
  大概是心情太低落了吧?
  「秋繪……」侑的聲音從她肩膀處傳來,悶悶的,也有些嘶啞,「我好難過。」
  「我們……我們去吃點好吃的吧?」秋繪絞盡腦汁,憋出來一句話。
  宮侑緩慢地在她肩膀上搖了搖頭。
  「我現在不想吃東西。」
  「那……阿侑現在想做什麼?」
  「我想……我有點累了,想躺一會兒。」半晌後,宮侑輕聲說,然後抬起頭來望進她的眼睛,「黑須教練宣布我們可以自由活動了,我可以去你那裡嗎?」
  秋繪的心跳一下子就加快了。


第67章
  她、她那裡……?
  她住的酒店嗎?
  可是這樣的話秋繪問不出口,只能胡亂點著頭,轉身往門口走去。
  或許阿侑只是想要休息一會兒,獨自一人不願意面對排球社其他的成員。
  尤其是三年級的前輩們。
  「話說回來,秋繪你住在哪裡啊?」
  宮侑落了她半步在後面走,問道。昨天他也提到過想要送她回去,不過秋繪以他們還要看烏野高中的比賽為由拒絕了。
  「就在旁邊不遠的地方……」秋繪說道,媽媽因為擔心她坐地鐵找不到路,所以特意訂了附近的酒店。
  然而宮侑卻一陣沉默。
  半晌後,他看著地面說道:「亞紀阿姨原本也是訂了至少一周的時間吧,抱歉,還要麻煩她把後面的天數都退訂。」
  「不,沒關系的,」秋繪馬上說,「只要打電話解釋一下就能取消,不算麻煩的。」
  「對不起,是我的錯,如果我和阿治沒有冒險就好了。」侑有些低落。
  事後復盤的時候雖然會這樣說,可如果那個時候不冒險、不非得試試那個雙人速攻,他們兩個也不是宮雙子了。
  所以無論如何,今天輸掉的場面是注定的。
  「這怎麼會是你的錯呢……」
  最不想輸掉的人應該就是阿侑自己吧?明明對自己有那麼高的期待,想要趁著春高這次證明自己,卻在第二天就失去了所有的機會。
  秋繪輕輕拉起宮侑的手,捏了兩下:「你累了,還是和我回去休息一會兒吧。」
  宮侑任由秋繪拉著自己的手往前走,跟在後邊看著秋繪的後腦勺。
  自己是不是很卑鄙?
  趁著這種特殊的時候,讓秋繪可憐自己,所以並沒有對他突然提出的要求多加詢問——多麼冒昧,居然想要跟著秋繪回到酒店。
  但是,如果沒辦法化解心中的情緒,自己就要死掉了。
  說累了想要休息,其實疲憊的只是精神,身體上還因為剛剛結束了一場比賽而亢奮著。
  不過既然已經說了那種話,就乖乖跟著秋繪回去吧。
  ……
  和宮侑一起踏進酒店,讓秋繪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她感覺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自己和阿侑身上,連抬頭都不敢抬。
  春高期間,有穿著運動服的人進出這裡很正常,有些有錢的私立學校就會安排運動社團住在這裡。
  可為了給自己的學校加油,秋繪還穿著校服,並且單獨和穿著運動服的阿侑出現在大堂裡,就……
  很古怪了。
  就好像是來做別的事情一樣。
  甚至連坐電梯的時候,秋繪也第一次覺得這麼難熬。
  電梯裡還有別人,她和阿侑拉著手進去時,獲得了其他人的目光,看得秋繪很不自在。
  而電梯裡又那麼安靜,只有上下運轉時的聲音,秋繪的手心裡都微微出汗了。
  到達了她暫住的樓層,面對走廊裡全部都是四位數的門牌號,宮侑茫然地左右看看:「在哪邊?」
  「這、這邊……」秋繪小聲說,匆忙地往其中一個方向走去,給宮侑帶路。
  而比起她的緊張和不安,侑反而是一種很放松的狀態。
  「誒……這裡比我們住的地方還要好誒。」觀察著走廊中的裝潢,宮侑感嘆道。
  「是、是嘛。」秋繪短促地說,心思幾乎沒怎麼在談話上。
  到了房間裡……要怎麼辦?
  侑主動提出和她一起回酒店,是有那種意思嗎?
  她要怎麼做?
  但現實並沒有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自己的房卡在侑手裡,不知不覺當中,侑已經走到了她的前面。
  「8033、8035……啊,8039,到了!」
  『滴』一聲刷開房門,看到房間內,秋繪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因為是一個人住,所以媽媽給她訂的是大床房啊!
  沒有兩張單人床而是只有一張雙人床啊!
  宮侑倒是直接呈大字型一頭倒在了床上,而秋繪尷尬地在後面關上了房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能腦補了,為什麼總是往那方面想呢?
  現在弄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最終坐在了窗戶邊的沙發上。
  但完全不是放松的姿態,而是非常緊張地端坐著。
  聽到沒有了動靜,原本把臉埋在被子裡的宮侑對著她所在的方向扭過頭。
  「我剛剛衝了澡,身上是干淨的。」
  「啊?啊、哦,嗯……那個。」一時間,秋繪緊張到甚至不小心咬到舌頭。
  阿侑這是什麼意思啊……! ?
  宮侑慢慢裂開一個淡淡的笑容:「我只是想說,我不會弄髒你的被子。」
  「哦。」秋繪呆呆地應了一聲。
  聽侑這麼說,好像沒有那麼緊張了,但是隨之而來的泄氣又是怎麼回事?
  「我可以脫掉外套外褲進被窩嗎?」宮侑依舊趴在床上、側著臉問她,「這樣好難受。」
  想到他剛剛竭盡全力地打完一場比賽,現在應該很累了,想要徹底放松一會兒的話還是在被窩裡躺著比較舒服吧……?
  「沒關系,怎樣都可以……」秋繪的雙手放在大腿上,乖乖地說道。
  宮侑長嘆了一口氣,先是蹬掉了鞋,緊接著爬起來三兩下脫掉了運動外套和運動長褲。
  然後迅速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今天秋繪離開房間之後,中間應開始來打掃過客房,所以被子重新鋪好了,另一邊還包在床角上。
  秋繪看他躺好了,剛想松口氣說『那就睡吧』,侑望著她,突然來了一句:「秋繪還坐在那裡干什麼?」
  ……她不坐在這裡還能坐在哪兒?
  宮侑拍了拍旁邊空余的位置:「秋繪你也來躺啊。」
  她緊張地吞咽了一下,虛弱地說:「我坐在這裡就可以了……」
  「別因為我來了就占了你的位置啊,」宮侑說道,「那樣我會不好意思的。」
  「但是——」
  不等她說完,侑就又強詞奪理道:「要是秋繪不肯過來的話,那我就走了。」
  ……來都來了,也不能就這樣趕他走吧。
  懷著復雜的心情,秋繪僵硬地站起來,慢騰騰地脫掉外套,機器人一樣掀開自己這邊的被子,機械地鑽了進去。
  全程,侑都一直望著她的動作。
  好在這張雙人床足夠大,只要自己溜著邊的話,中間還有很大的位置……
  但是宮侑卻說:「秋繪離我太遠了。」
  聞言,秋繪往前蹭了蹭。
  距離拉近了2釐米左右。
  宮侑反而噗嗤一聲笑出來:「我不會吃掉你的秋繪,過來嘛。」
  最後,甚至用上了撒嬌的語氣。
  猶豫簡直像直接寫在她臉上那樣明顯,不過思考了一會兒之後,秋繪還是破罐子破摔地靠近了。
  下一秒,她被突然伸出手臂的宮侑緊緊摟住了。
  他的身上真的非常熱,尤其是運動過後,比她的體溫至少高上幾度。
  不過在寒冷的冬季,卻很溫暖,秋繪在外面轉了一圈,手腳都明顯地變涼了。
  「我累了,睡一會兒。」
  秋繪看不見宮侑的表情,只能聽到聲音從耳邊傳過來,侑的腦袋就埋在她下巴處,好像整個人都蜷縮在她面前了似的。
  秋繪僵硬地舉起手,在被子裡拍拍宮侑的後背:「嗯,那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
  她想去別的地方也去不了就是了,侑緊緊摟著她的腰,看樣子是不會松手了。
  但正如剛剛侑所想的——他其實不困。
  困和累是兩碼事,心情上很疲憊,但是身體毫無睡意。
  然而他還是任性地摟著秋繪閉上了眼睛。
  只有這樣,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秋繪的身體很柔軟,在之前的無數次擁抱時,侑早就已經知道了這一點。
  但是平時的摟抱,和在床上的擁抱給人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他的腦袋就埋在她的鎖骨處,慢慢的,整個人放松了下來。
  房間裡很安靜,只能聽到他自己呼吸的聲音——連秋繪喘氣的聲音幾乎都聽不到。
  被他這樣抱著,秋繪是不敢動的吧。
  心情也獲得了寧靜一般,就讓他這樣慢慢消化輸掉比賽帶來的痛苦和失落吧。
  然而過了很久,秋繪的身體也完全沒有放松下來。
  的確,秋繪一直很僵硬。
  她在等宮侑睡著,可是過去了這麼久,他的呼吸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人睡著的時候,呼吸是比平時更慢一些的,也要更加均勻。
  侑沒有睡著。
  那為什麼要抱著她一動不動?
  「……秋繪。」
  侑突然說話出聲,差點把秋繪嚇一個激靈。
  「誒?」
  「秋繪討厭我抱著你嗎?」侑的聲音悶悶的。
  說話時的熱氣噴在鎖骨處的皮膚上,這次秋繪是真的哆嗦了一下。
  「沒、沒有……」她輕聲慢慢地說。
  「那為什麼一直這麼緊張?」侑突然抬起頭來。
  他們的距離很近很近,近到秋繪能看得清那雙棕色的瞳孔裡細微的紋路。
  「我、那個……」她再次吞咽,接下來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秋繪是害怕我說想要做別的事情嗎?」宮侑認真地盯著她的眼睛。
  「如果這個時候我說想要的話,秋繪是不會拒絕的吧?」


第68章
  『咚咚』、』咚咚』。
  她的心跳聲清晰到恐怕宮侑能在她面前聽得一清二楚,可是無論如何她都沒辦法控制自己的緊張。
  侑提出想要和她回來的時候,秋繪就已經做好了他會這麼說的准備。
  然而其他的准備——心理上還是身體上,都完全沒有。
  可是望著那雙看不太清神色的棕色眸子,秋繪還是鬼使神差地輕輕『嗯』了一聲。
  她不知道要如何拒絕。
  也不知道如何拒絕心情如此低落的侑。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宮侑卻說道。
  秋繪眨了眨眼睛,有點不太明白侑的意思。
  「……什麼?」
  「我說,」宮侑這次的聲音大了些,「我就知道我提出想要的話,秋繪你會同意。」
  「……」一時間,秋繪完全不知道要說什麼,也不明白侑到底要做什麼。
  然而,宮侑只是抬起手幫她順了順耳邊的頭發。
  他剛有動作的時候,秋繪的本能是想要躲開的——太緊張了,一丁點兒風吹草動就能驚嚇到她。
  然而侑的手落在她的臉頰旁,她又忍住了那種衝動。
  「我當然想要秋繪了。」宮侑異常溫柔地說道。
  說不想要,那是假的。
  怎麼可能不想?他也只是個正常的男性,和女朋友單獨一起躺在酒店的床上,窗簾已經拉上,燈光也很昏暗,不想那件事反而不正常吧?
  但是……
  「今天還是算了。」宮侑隨意地撥弄著她的頭發,轉而這樣說道。
  「……誒?」
  為什麼?秋繪在心裡問,今天有什麼特殊嗎?
  但她能發出來的只是一個單獨的音節,來表示她的困惑。
  「我不想那麼隨便。」宮侑認真地說。
  他們之間的第一次,他當然要認真對待——在初吻上已經吃過了虧,宮侑不想再經歷一個失敗的初夜。
  況且,現在還是下午,一點都不正式。
  又是在他輸了球之後,好像是他故意借著這種理由,耍賴想要秋繪答應一樣。
  宮侑能看得出來,秋繪今天並不在狀態,也沒有做好准備。
  他雖然有興致,但也有排球的那些事情在影響他的心情。
  他不想讓其它的事情打擾他和秋繪。
  「等回到尼崎之後,」宮侑用食指的背面刮了刮秋繪的臉頰,輕輕地笑了一下,「挑一個合適的時候,我們認真准備再做吧。」
  同齡的男生女生有很多早就失去了處子之身,他從來沒有特別追求這個,一直都覺得順其自然最好。
  運動社團裡,也有男生早早就摘掉那顆禁忌的果實,甚至專門為了上床而和不同的女生交往,還炫耀地說自己已經『拿下』了多少人。
  他和阿治都不覺得那樣很『厲害』。
  更多的女孩子會覺得這種男生令人討厭,所以宮侑也不想在秋繪心裡留下自己只知道那種事的印像。
  也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是為了上床才交往女朋友的。
  他希望秋繪能明白自己是認真對待她。
  聽到侑這麼說,秋繪心裡的小鼓點一點點弱了下來,終於不再那麼緊張了。
  說失落好像也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安心。
  阿侑那麼正經地說『要准備』,聽得她現在就開始臉紅。
  秋繪慢慢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回到尼崎啊……回到尼崎多久之後是准備好了呢?
  她想,可能她在心裡上恐怕永遠沒辦法坦然面對。
  但一想到阿侑雖然想要,但一直在考慮她的心情,秋繪心裡不由得泛起一陣陣甜蜜。
  「秋繪也累了吧?」侑的手從她的臉頰上滑了下來,在被窩裡握住她的手,「早上那麼早就起來去看我們准備,都說了不用的,現在也休息一會兒吧。」
  「我不困。」秋繪嘴硬地說道。
  其實她也有些累了,早上別說和周末比較,甚至比上學的時候起的還早。現在到了下午,雖然好像也沒做什麼,但看到阿侑他們輸了球,心情上也一樣感到疲憊。
  宮侑抬起手用手心蓋上秋繪的眼部,強迫她合上了眼皮。
  「好啦,我在這裡陪著你,秋繪也和我一起睡一會兒吧。」
  侑的手很大,手心很熱、也很粗糙。
  但一旦閉上了眼睛,困意就隨之襲來,躺在松軟舒適的床上更是慢慢地松懈下來。
  確認秋繪閉上了眼睛,宮侑沒有立刻拿開手,而是多放了一會兒。
  秋繪的睫毛很長,在他的手掌心裡輕顫著掃來掃去,弄得他的心也跟著癢癢的。
  一股麻酥酥的電流順著手掌心,順著手臂一路傳到的身體裡。
  侑有些僵住了。
  雖說已經在極力克制,可自己現在畢竟是和女朋友躺在一起,還那麼緊密地在一個被窩裡,連呼吸都是秋繪身上淡淡的香味。
  自己幻想了很久很久,甚至做夢都夢到了幾次這樣的場景。
  ……雖然夢裡之後他們又做了點『別的』。
  夢裡那些『糟糕』的畫面又浮現在宮侑眼前,可是越不想去細想,那些細節卻一點兒都不肯落下的,爭先恐後地竄了出來。
  感受到身體上一點點開始細微變化,宮侑尷尬地往後移動了一些距離。
  在安靜的房間裡,衣物摩擦在床單上的聲音實在是太刺耳了。
  不過好在,似乎秋繪是真的有些累了,她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反而睫毛在他掌心的顫動逐漸消失變得平穩。
  秋繪可能要睡著了。
  慢慢的,宮侑抬起了手,看見秋繪已經安靜地閉上了眼睛,之前一直微蹙的眉頭也不再有皺紋。
  他悄悄地收回了手,聽著秋繪的呼吸一點點變得穩定。
  秋繪睡著的時候很乖巧,校園祭那天躺在他的腿上,宮侑就發現了這一點。
  表情很安寧,臉龐看起來也很可愛,只要睡著了就幾乎完全不再動了,保持著一個姿勢沉沉地睡著。
  只是這個時候,宮侑才明白什麼叫自己挖坑給自己跳、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起了反應,是不那麼容易就消失的。
  他貪婪地望著秋繪的睡顏,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看著在夜燈下臉頰上細小的一層小絨毛。
  手指試探著撫摸上了秋繪的唇角——她的唇很柔軟,咬起來也很有彈性,一回想起那種觸感,自己的身體就更加難耐一分。
  可是他舍不得就現在就離開。
  半晌後,宮侑放下手,重新拉住睡著了的秋繪的手,百無聊賴地玩起了她的手指。
  手指撥弄夠了,又替她擺弄一下額前落下來的劉海兒。
  而秋繪依舊沉沉地睡著,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他的動作。
  仗著秋繪睡覺很沉,宮侑再次靠近了她,伸出手臂把秋繪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而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根本就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宮侑恨不得像是八爪魚一樣纏在她身上,如同寄生在植物上汲取養分一樣,深深呼吸著她的味道。
  如果這個時候秋繪能睜開眼睛的話,就會發現宮侑在用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盯著她。
  像是餓了很久的人看到一盤肉,又像是飢腸轆轆的肉食動物看到了獵物。
  ——是想要把一個人吃掉的眼神。
  就算身體依舊有著反應,宮侑也任性地把自己貼在了秋繪身上。
  半晌後,那雙棕色的眼睛半闔,遮住了滿是欲望和渴望的目光。
  宮侑隱忍地輕輕吐出一口氣,縱容自己最後再抱秋繪一會兒。
  不想分開。
  後天就要回到尼崎了,既然秋繪剛剛答應了,那就下個周末好了。
  他不想再等了——他真的很想要她。
  半晌後,終於無法再忍耐,宮侑輕輕退開一些,睜開眼睛看了秋繪的睡顏幾秒鐘,然後在她的額頭中心輕輕吻了吻。
  他悄悄地下了床,盡可能地不制造噪聲,輕手輕腳地走進衛生間,反鎖了門。
  這種酒店的隔音很好,就算有水流聲也不會太大。
  宮侑拽住衣服後領,直接把排球T恤從身上扯了下來,三兩下脫掉多余的衣服,走進淋浴間直接把花灑打開到最熱。
  他沒有走到水流下,很快熱水帶著蒸汽充滿了浴室,白色的霧氣填滿了玻璃房。
  又過了好一會兒,宮侑終於調低了水溫,接近人體的溫度,然後走到了水流下。
  『嘩啦啦』的水聲遮蓋了一切不應該發出的聲響。
  宮侑低著頭,任由水流打在後腦上,等終於快要喘不過氣來,才抬起頭大口呼吸著。
  另一只手撐在依舊冰涼的瓷磚上,卻無法為他降溫。
  自己……居然在做這麼過分又罪惡的事情,然而秋繪的睡顏卻一次次浮現在他的腦海。
  想念著她,手中的動作又快了一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但宮侑總覺得已經太久了——害怕秋繪會聽見一直開得這麼大的水聲醒來,然後過來敲門。
  但這種事情著急也沒用,過了好一會兒,宮侑終於雙手撐在瓷磚牆壁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後背上的肌肉放松了下來。
  ……但不管怎樣,最後秋繪都會發現衛生間的淋浴間裡地面變濕了吧?
  宮侑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明明之前自己說過,在體育館裡已經淋浴過了。
  把身上擦干之後,他心中罪惡的感覺越來越多。
  雖然平時也沒少想著秋繪……
  但今天秋繪就睡在外面的床上,而自己居然跑到衛生間裡來做這種事,好像越來越過分了。
  宮侑嘆了口氣,破罐子破摔地輕輕打開衛生間反鎖的門,偷偷從鏡子裡看了一眼。
  很好,秋繪還在睡,沒有發現異常。
  他再次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鑽進被窩,然而十分鐘之後,宮侑崩潰又無奈地睜開眼睛。
  ……看來一次不夠,還得再去一次才行。


第69章
  秋繪醒來的時候,宮侑正躺在她身邊安靜地睡著。
  ……沒想到反而是自己先睡著了。
  借著昏暗的光源,秋繪悄悄打量宮侑的模樣——說起來,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他睡著的模樣。
  和平時……很不同。
  侑的表情總是鮮活的,但現在放松下來時,更接近最原本的樣子。
  這麼一看,好像和宮治看著更像了,畢竟治平時都是面無表情的,只有這種時候他們兩個菜非常相似。
  可是,侑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看到治的時候,秋繪只會在心裡感嘆,真是個沒什麼表情的帥哥。
  以前沒和宮侑在一起的時候,她會說侑是個性格不太好的帥哥——但現在也不同了。
  反而心裡會湧起一股輕柔的暖流。
  大概這就是愛的溫度吧?
  秋繪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侑垂落下來的頭發,卻沒想到侑微微皺眉之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啊……」秋繪立刻內疚起來,沒想到這麼小的動作也會把阿侑弄醒,「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宮侑的眼睛一點點變得清明起來,晃了晃腦袋:「沒想到我也睡著了。」
  洗了第二遍澡之後鑽到被窩裡,大概是秋繪的身邊太溫暖了,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自己居然也已經進入了夢鄉。
  「啊,不好!」清醒過來的侑突然一下子坐了起來,把秋繪嚇了一跳。
  「怎麼了?」她也跟著慌張起來。
  「現在幾點了!?」宮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露出天塌了一般的表情翻找自己的手機,總感覺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而且窗簾的縫隙外面也一點陽光都沒有了。
  打開手機屏幕,嚇得秋繪自己也跟著坐了起來:「居然已經八點半了!」
  要知道,他們回來的時候還是下午啊!
  怎麼會睡了這麼長時間?
  宮侑的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滑動,喃喃著:「完了,怎麼這麼多消息……阿治的、阿銀的,黑須教練的,怎麼還有北前輩的啊!?」
  如果是平時,秋繪肯定要狠狠吐槽阿侑居然把北前輩的位置放在了黑須教練之前。
  但現在也沒有那個心情了。
  「他們在找你嗎?這麼長時間沒聯系,確實會讓大家擔心……」秋繪感到抱歉。
  明知道自己睡起來就沒完沒了,怎麼不記得訂一個鬧鈴呢?
  宮侑沒有回答,而是在集中打了將近兩分鐘的字之後,破罐子破摔地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算了,反正事已至此,我們還是先吃晚飯吧。」
  秋繪:……沒關系嗎?這種狀態也太松弛了吧。
  看到她眼中的擔憂,宮侑反而笑了笑,說道:「我這麼大個人能丟到哪兒去?還能被壞人帶走賣了不成?」
  秋繪撇了撇嘴:「……這裡可是東京,還有東京灣呢。」
  宮侑:……
  「你的漫畫看太多了秋繪。」
  而且肯定不是什麼正經漫畫——動不動就提到要把人沉到東京灣裡那種。
  「不回去真的沒關系嗎?」秋繪還是不放心地問道。
  此時,宮侑已經放松地靠在床頭開始刷手機了:「啊,沒關系,一會兒我再回去。對了秋繪,晚上想要吃什麼?」
  秋繪沒什麼特別想吃的,而且都這麼晚了,按理來說不應該再吃正式的晚餐了。
  不過既然是特殊的日子,也不想規規矩矩的那麼刻板了。
  最後,按照宮侑的想法,最後他們還是出去一起吃了烤肉。
  「都已經輸掉了比賽,再不吃點好東西也太對不起自己了。」
  聽這樣說的阿侑,秋繪突然覺得他和宮治真的沒差太多,平時還總是好意思說治喜歡吃,她看他也沒好到哪裡去……
  「對了,秋繪,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吃到一半,刷著手機突然看到什麼的宮侑抬起頭來。
  秋繪疑惑地看著他。
  「明天的話,排球部要一起活動,所以那邊需要……」中間的話,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然後咳嗽一聲道,「之前明明說好了我們一起去逛一逛的,抱歉。」
  不夠秋繪本來也沒太放在心上:「沒關系,反正明天我回去的新干線在中午,正好早上能睡個懶覺、不用再折騰了。」
  在宮侑看來,以後他們一起來東京的機會還有很多:「好,那下次來東京的時候,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吧。」
  秋繪點點頭。
  「對了,那『那件事』的話,秋繪已經考慮好了嗎?」宮侑忍不住問道。
  秋繪做出一個明顯的思考的表情:「……『那件事』是什麼?」
  「啊,就是剛才睡著之前我們說的。」宮侑倒是一本正經地在這種事時候提出,「我在想是下個周末,還是等到寒假。」
  不過說實話,他不想再往後拖延了。
  「誒……誒!」秋繪一下子鬧了個大紅臉,這種事情是能擺在明面上說的嗎?
  「當然要提前問你的意願了,而且我還要提前准備的是吧。」宮侑認真道。
  見宮侑這麼認真,而且看著她的眼神裡充滿期盼,在他輸了這麼慘的日子裡,秋繪還是不舍得再『難為』他。
  最終,她只是很小聲地說:「阿侑想什麼時候,那就什麼時候吧。」
  他今天晚上就想。
  只可惜沒有這個機會,在這裡什麼都沒有准備,第二天他也沒有足夠的時間照顧她。
  「那就下周好了。」宮侑變臉一樣笑眯眯地說,簡直像一只大狐狸看到面前擺了10個雞腿。
  「……嗯。」
  *
  但說實話,吃完烤肉宮侑回去之後,秋繪就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答應的那麼干脆了。
  ……雖然說已經預留了一周的時間給她做心理准備,但就算是一個月,她也不可能平靜下來的吧。
  晚上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的時候,由於之前睡了那麼時間,秋繪毫不意外的失眠了。
  在床上抱著手機,秋繪忍不住開始刷推特或者Facebook群組上,一些同齡的女生分享自己『第一次』的經驗。
  即便生理課上老師都已經講過了,可是實際發生的畢竟和理論不一樣。
  帖子和論壇五花八門,說什麼的都有,老老實實等到她和宮侑現在這個年紀還沒有過經歷的居然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多,很多女生說出的年齡讓秋繪眉毛直跳的小。
  而且絕大多數都稱不上什麼愉悅的經歷。
  有年紀輕輕就被社會人士『誘惑』的,或者在什麼都不懂的年齡為了當時看起來很棒的東西、現在看起來很廉價的事情就答應交往的,又或者什麼都不管只顧著自己的男朋友,弄得非常疼。
  要麼就是說其實毫無感覺,但為了所謂的『男人的面子』不得不配合演戲的,這一部分比秋繪預料的還要有更多人吐槽。
  看完這些90%都不怎麼樣的初次經歷,秋繪的胃一下子就縮緊了。
  本來那麼晚吃烤肉就有些油膩,現在更是開始緊張到反胃。
  明明還有一周呢,怎麼現在就開始這麼大反應了?說不定她和阿侑之間會很順利呢。
  她以為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這種緊張就會逐漸緩解,然而真的到了約定好的那一天,秋繪的焦慮已經達到了頂點。
  之前媽媽亞紀說過,雖然支持她談戀愛,但是不可以做過於親密的事情。於是這天,秋繪人生第一次對父母說了謊。
  明明是和阿侑一起出去,但是卻和爸爸媽媽說是和愛子在外面玩,而這麼多年都一直信任女兒的兩個人,根本一點都沒有懷疑過她。
  想到這裡,秋繪愧疚極了,然而之前又答應了阿侑,在這種矛盾中,明知道不應該,她卻把天平傾斜向了戀人。
  可是一想到自己今年就已經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又覺得自己的事情可以自己做主,她和阿侑都有好好准備,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為了不露餡,宮侑第一次沒有到秋繪家門口來接她,而是約定好了在電車站集合。
  她出門早了,提前到了車站,月台上沒有看到熟悉的影子,她就站在一旁默默等候。
  當一只手搭在她肩膀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秋繪被嚇得幾乎跳了起來。
  她扭過頭去,卻對上了宮侑皺起來的眉頭:「秋繪是不是太緊張了?如果不想的話,我們今天就只是普通地出去玩,沒關系的。」


第70章
  秋繪下意識說道:「沒關系的,阿侑我——」
  少見的,宮侑打斷了秋繪的話。
  「不,我是認真的。」宮侑握著她的手說,「我不想聽假話。」
  秋繪抬頭望著他——侑還有話沒說完。
  「秋繪,我不想因為自己想要就要求你必須同意我,」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真的不會因為今天沒有做就生你的氣,或者什麼之類的,你知道我不說謊的。」
  好吧,以前他的人生當中沒少說謊,總是偏阿治自己沒有吃他的零食,一開始和秋繪在一起的時候,也是把她『騙』成自己的女朋友的。
  可是自從那次說開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對秋繪說過謊。
  他對她毫無保留。
  宮侑的聲音吸引了月台上的其他人,察覺到其他人怪異的目光,秋繪不得不拉著宮侑走到更加偏僻的地方。
  「我知道的,」她小聲說,「如果我不想,我會告訴你的,好嗎?」
  「你保證。」宮侑低頭看她。
  「我保證。」秋繪深吸一口氣,說道。
  「那就不緊張了。」宮侑重新拉住秋繪的手,她這樣弄得他有很大的愧疚感。
  「怎麼可能……不緊張啊。」秋繪慢慢地低下頭。
  她不是極端的保守主義,也並不是那麼在乎第一次到底給了具體的哪個男人——說實話,她還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和阿侑走到最後。
  自己是想的,但世界總是瞬息萬變。
  不過此次此刻,在當下,秋繪覺得自己是願意的——她也喜歡阿侑,想和侑更進一步,這一點沒有辦法否認。
  只是……那天晚上刷到的帖子還是讓她的心頭蒙上一層憂慮。
  「我會小心的。」宮侑捧起秋繪變成粉紅色的臉頰,說道。
  見他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秋繪有些無奈,也有些動容。
  似乎他真的是認真把這件事當做一個大事來看待,甚至特意從書櫃裡拿出了上學期忘記帶回去的生理課的課本翻看。
  ……怪幼稚的。
  但也讓秋繪稍稍安心了一點。
  「我們走吧。」這一次,是秋繪主動拉起了侑的手,帶著他一起走到月台邊緣的黃線處。
  遠處,她已經隱隱約約看到車頭在靠近了。
  *
  「唔……」
  幾個月的時間下來,她和阿侑已經親吻過很多次了。
  可是哪次都和這次不一樣。
  宮侑像是搖著尾巴的大型犬一樣開心地撲了上來,在秋繪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衛生間的門把手的時候,侑卻輕輕把她推倒在了床上。
  「反正之後也是要洗的,沒關系的吧。」他輕笑起來,說,「我早上出門之前有洗過的,秋繪也是吧?」
  比起緊接著就密密麻麻落在額頭、眉毛和鼻梁處的吻,秋繪反而一直在不停地躲著癢意:「等等……你為什麼會知道?」
  「我能從氣味兒上分辨出來啊!」宮侑既理所當然又有些驕傲地說。
  閑聊般的談話反而讓秋繪慢慢放松下來:「什麼啊……你是狗嗎?」
  「是。」宮侑沒有否認,反而壞笑著輕輕咬了她的鼻尖。
  「不要弄,很癢……」秋繪試圖躲開他額前垂落下來的發絲,手胡亂擋在臉前。
  卻被宮侑抓住了她的手,然後一個輕吻落在她的手指上。
  這個動作仿佛給秋繪按下了暫停鍵,原本因為打鬧而咯咯笑著,現在卻突然一下子漲紅了臉頰。
  「其實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好久了。」宮侑輕聲說。
  久到比秋繪能夠想像的還要早,雖然一點兒都沒有禮貌,但他早就毫無廉恥地幻想過這種事。
  而且還不止一次。
  每次還不止一遍。
  不過事到如今,他可是不會對這種事道歉的。
  「別緊張,」宮侑的拇指慢慢拂過秋繪的臉頰,「都交給我吧。」
  秋繪緊張地要命,卻硬撐著不想落在下風,道:「你不是也什麼經驗都沒有嗎……說的好像自己很熟練一樣。」
  「是呀,」宮侑笑起來像一只得逞的狐狸,非常不要臉地說,「不過這一周在我腦子裡已經預演了無數遍了。」
  秋繪沉默地咬住了下唇,她絕對不會說,其實自己也在腦海裡想了很多鐘預設……
  「好了,有不舒服的話要告訴我。」
  那雙棕色的眸子越是靠近,似乎顏色就越深,宮侑專注地望著秋繪,然後毫不費力地伸出手,關掉了床頭櫃上房間燈光的開關。
  ……
  ……
  身邊的人已經沉沉地睡著了,宮侑側躺在秋繪身邊,一只胳膊撐著自己,另外一只手終於騰出時間能夠去拿一下手機,看看現在到底已經幾點了。
  從家裡出來的時候還是上午,現在是冬天,外面好像已經要天黑了……
  似乎真的有點做過了……?旁邊的垃圾桶裡扔掉了好幾個用過的橡膠制品。
  宮侑把手機隨手扔回床頭櫃上,順便打開了小夜燈。
  念在他們兩個是第一次,那些『傳授經驗』的帖子上都說,第一次關燈比較好,因為女孩子都害羞。
  只有這個時候,宮侑才能更加清晰地看見秋繪的臉。
  她蜷縮在自己身邊,香甜地睡著了,只是臉頰上依舊泛著紅色,額頭上還有些未消的細汗。
  看著她脖子和肩膀上的痕跡,宮侑拽了拽被子,把露出來的地方都蓋好,免得她著涼。
  其實宮侑覺得自己現在還有精力下樓跑個20圈,但問題是秋繪累得夠嗆,最後澡也沒能洗上。
  秋繪平時也不怎麼運動,只能說還能撐到現在已經很不錯了吧……不過不得不承認,最後她抱著自己的脖子說真的受不住的時候,樣子真的很可愛。
  雖然看不太清,但在黑暗中足夠長的時間,眼睛也逐漸適應了。
  想要開燈好好看看她的樣子這種事,還是留到下一次吧。
  反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原本想繼續膩歪一會兒的,但是想到自己之前補習了很多知識,宮侑翻身下床、從運動包裡拆了一條新的一次性毛巾。
  說是女孩子在做過之後要盡快弄干淨呢。
  宮侑心情頗好地晃到衛生間,調試了和體溫差不多的溫水把毛巾打濕再擰干,然後又腳步輕快地回來。
  就差沒哼上小曲兒了。
  不過再次上床的時候,宮侑倒是記得不要動作太大,但看現在秋繪熟睡的樣子……如果不是劇烈搖晃她,應該是絕對不會醒來的吧?
  宮侑頗有研究精神地把毛巾對折,然後絲毫不臉紅地掀開被子,把秋繪的雙腿分開,用濕毛巾給她擦了起來。
  等一會兒她醒來的時候,願意洗澡再去洗吧,現在只能這樣了。
  擦到一半,宮侑的手突然停頓了一下。
  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說起來,那剛才不開燈豈不是完全失去了意義嘛?
  床頭那個雖然叫做『小』夜燈,但室內各處也完全能看得一清二楚。
  ……算了,只要自己不說的話,秋繪是不會知道的。
  說了肯定又要捶他胸口,說不定還會因為害羞,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不理會他。
  在大腦認真思考幾十秒之後,宮侑再次動作了起來。
  反正擦都擦了,順便看一眼……也沒關系吧?
  啊,不對,都已經做了不是嗎,看看又怎麼了?
  最後把被子蓋上的時候,宮侑其實有點兒心虛。
  不過很快他就自己說服了自己,然後不管不顧地倒在了秋繪身邊,重新靠近她、忍不住在昏暗地光線下繼續看著她的睡顏。


第71章
  因為剛剛大量運動過,宮侑的身上很熱,但他還是固執地抱著秋繪,把沉睡的女朋友輕輕摟進自己懷裡。
  皮膚粘在一起不是很舒服,但他不想分開。
  在他最近兩個月堅持的投喂下,秋繪終於稍稍長了些肉——不然以前總是瞧著輕飄飄的,一陣風就能吹走似的。他都害怕自己擁抱的時候太用力、一個不小心讓秋繪的肋骨骨折。
  女孩子們總是為了保持所謂的身材而吃那麼少,中午帶的飯盒好像都沒有他的筆盒大……
  現在好多了,摸起來也有些肉了——倒不是為了自己的癖好什麼的,只是覺得太瘦了不健康。
  不過秋繪身上無論哪裡都是軟乎乎的,一旦摟住了就不願意松手。
  現在宮侑明白為什麼同齡的男生總是向往或者痴迷這種事了。
  確實很爽是一方面,但除了自己身體上的快感,秋繪在自己身下露出別人從來沒有看到過的表情,讓他原本刻意壓制的占有欲一下子爆發了。
  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樣子,其他人都不知道。
  世界上只有自己一個。
  越是想到這一點,就越想要看到秋繪更加不同的樣子。
  連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的,在黑暗當中模糊可見的——沉迷於他給予的快感無法自拔,然後有因為過多的快感而無法承受,深陷於期間如此矛盾,但最後又對著他伸出手臂尋求一個擁抱的樣子。
  只是這一次的話,完全看不夠啊。
  今天晚上還沒有徹底過去,宮侑就已經在想下一次什麼時候能出來了。
  剛才給秋繪擦身的時候,下面稍微有點紅腫,宮侑心裡有點兒愧疚,每次自己說『快好了』的時候,實際上並沒有快……
  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這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嘛……沒到就是還沒到,哪裡像是秋繪那樣沒過一會兒就會到一次?
  他無聊地把下巴搭在秋繪肩膀上,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睡醒,自己又不想玩手機、更不能看電視。
  ……好吧,那就這樣閉目養神好了,睡是不可能睡的完全不困的。
  看秋繪累成這幅樣子,一會兒還是不要硬撐著出去吃了,點一些外賣免得明天秋繪爬不起來回不了家……
  ……
  秋繪先是夢見自己在沙漠迷失了好幾天、一口水都喝不上,然後莫名其妙地被食人族抓走要把她給吃了,架在一口燒開水的大鐵鍋上,熱得她渾身不停出汗。
  最後又變成了自己被壓在火山下面,身上沉甸甸的,根本喘不上來氣。
  模糊地睜開雙眼,秋繪本能地開始推壓在自己身上的東西。
  「唔……好重……!」然而手臂使不上力氣,又酸又軟。
  「秋繪你醒了!」身邊的人立刻抬起腦袋,說。
  大腦處理了一會兒這個聲音,秋繪才反應過來這是阿侑在說話。
  「……別壓在我身上。」她再次推了推身上。
  宮侑不情願地往後退了退,但依舊不肯完全離開。
  現在秋繪明白,漫畫裡男女主進一步發展之後,第二天女主角形容自己好像被卡車撞了一樣疼,是完全不准確的。
  她好像……被壓路機給碾平了,感覺渾身連骨頭都疼。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跑了2000米之後第二天醒過來時的感覺。
  身上每一塊肌肉都是酸痛的,沒有一處不疼。
  秋繪緩慢地思考了一下,嗯……好像、可能也怪不了阿侑。
  因為自己平時屬於鍛煉,所以在渾身每一塊兒肌肉都長時間發力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種樣子。
  再加上睡覺的時候宮侑一直摟著她,大半個身子都壓上來,真的是感覺一口氣上不來了。
  「秋繪你怎麼不說話啊,」宮侑擔憂地說,「是哪裡不舒服嗎?」
  「……哪裡都不舒服。」她艱難地說。
  宮侑大驚失色,一下子坐起來:「什麼!?你別嚇唬我,之前做的時候問你你還說沒有哪裡疼的!」
  秋繪:……
  「你這樣突然坐起來,被子都拽開了,很冷。」
  熱乎氣因為侑的動作全都跑了出去。
  「……噢,不好意思。」宮侑遲鈍了反應了一下,然後呆滯地重新躺了回來,手上還不忘記重新把被子給秋繪蓋上。
  但臉上擔憂的神色依舊沒有消失:「所以是哪裡不舒服……?」
  「……只是肌肉酸痛而已。」秋繪有點兒不好意思地承認。
  和阿侑對比,她的體力實在是太差了——侑甚至能一條手臂就能完全把她的腰拎起來。
  「下面……有不舒服嗎?」宮侑小心翼翼地問。
  秋繪仔細感受了一下,似乎很清爽,沒有黏糊糊的感覺,難道是阿侑給自己清理過了……?
  一想到這裡,秋繪不由自主地往被子裡縮了縮,擋住了下半張臉,搖搖頭小聲說:「好像沒有。」
  宮侑終於松了口氣,放松地貼著她。
  他不想秋繪和自己的第一次出什麼差錯,也不想給她留下不好的記憶。
  肌肉酸痛的話,對於秋繪這種完全不鍛煉的人是正常的啦,只要以後勤加鍛煉,之後就不會再這樣了。
  如果不喜歡體育運動的話,那多做幾次,身體適應了就好了。
  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宮侑不敢把這種話說出口。
  等兩個人之間重新歸於安靜,秋繪後知後覺地想起了睡著之前的一幕幕。
  阿侑不肯換別的姿勢,說那樣就看不到她的臉了,而自己只能無比慶幸關了燈,這樣阿侑就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一想到自己都發出了怎樣的聲音,被宮侑誘導著說了怎樣的話,秋繪就非常想徹底鑽進被子裡再也不出來。
  不過剛剛她沒有告訴宮侑的是——不舒服還是稍微有一些的,但並不是受傷的疼,只是做完之後有些腫,那種感覺自己還是不太習慣。
  「秋繪怎麼不搭理我。」宮侑在她耳邊撒著嬌,哼唧唧地說。
  關西腔的話,這種時候無論怎樣聽起來都是黏糊糊、甜膩膩的。
  「我很累,不想說話。」秋繪干巴巴地說。
  但其實只是她在害羞而已。
  做完之後被很好地照顧了,醒來之後侑還賴在自己身邊不肯走,甚至一直都沒有放開過她。
  心裡感覺很溫暖,也很滿足。
  因為之前看過的那些帖子而產生的擔憂完全都是杞人憂天。
  她就知道宮侑不可能不行……
  怎麼可能不行呢?他明明長得一副非常行的樣子。
  甚至有點太行了,讓她招架不住。
  但也可能是宮侑是年輕男性吧,秋繪憂愁地想,如果這樣下去的話,自己不鍛煉那是不可能的了啊,也不能每次都這樣像拉練去了一樣累吧?
  而且剛才她不存在任何演技,完全是真情流露……咳,真實反應。
  現在連嗓子都感覺十分干澀。
  「真是的,用完就不理人了,秋繪是不是有點兒太過分了。」宮侑抱怨地說著。
  秋繪扭過頭,侑正用浮誇的、可憐兮兮地狗狗眼看著她,企圖得到她更多的關注。
  「……我沒有『用完就不理人』。」她無奈地說,沒有辦法,只能忍著酸痛抬起手臂,在被窩裡握住了宮侑的手。
  「哼,我還以為秋繪是那種穿上褲子就變臉的壞女人呢!」宮侑津津鼻子。
  ……他這還演上癮了是吧?
  「……我還沒穿上褲子呢。」秋繪沒有表情地說。
  「吶,秋繪奪走了我的童貞,所以要一輩子都對我負責。」宮侑雙臂把她的腰環了起來,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晃了晃。
  秋繪:……不要『吶』,謝謝。
  而且她還沒說什麼呢,宮侑就浮誇地演上了,通常這種話在漫畫和乙女游戲裡,都是女孩子對男角色說的吧?
  「是、是……」秋繪敷衍地說。
  但宮侑不樂意,道:「我是真的誒,秋繪你要對我負責啊!」
  她可是奪走了他重要的第一次!
  「我知道了。」宮侑一直抱著她撒嬌,弄得秋繪已經徹底沒有心情再害羞,只好在被窩裡轉過身子來,和宮侑面對面側躺著。
  只要侑不對她提出分手,她就會一輩子對宮侑負責的。
  但這句話,秋繪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默默說道。
  「我可不像你那麼喜歡耍賴。」她露出一點無奈地笑容看著宮侑。
  「我什麼時候耍賴了!」宮侑不滿地說。
  「啊,不過我突然覺得好餓,」秋繪壞心眼地把這個話題岔開。 「現在幾點鐘了?」
  「呃,七點多了?」宮侑不確定地說,「我也不知道。」
  「誒——!居然已經過了這麼久!」秋繪不由得睜大眼睛。
  連做帶睡居然已經8個小時了,怪不得現在她覺得自己要餓扁了。
  「那秋繪是想要先洗澡還是先吃飯?」宮侑問道,「訂點兒吃的吧,現在秋繪好像也沒有力氣出去吃吧?」
  「先吃飯吧。」秋繪艱難地說,本來是想要先洗澡的,雖然下身很清爽,但剛才一直蓋著被子又被阿侑壓著,又出了不少汗。
  但現在去洗澡的話,搞不好一會兒真的暈倒在浴室裡,未免也太丟臉了。


第72章
  趁著等外賣來的時候,宮侑盡職盡責地幫著秋繪揉腰,意外的是,宮侑似乎很了解用什麼樣的手法能讓她更舒服。
  「我好歹也打了這麼多年的球,」宮侑說,「知道怎麼緩解酸痛也是很正常的吧?」
  說著,他又親了親秋繪的鼻尖:「抱歉,今天讓你辛苦了,我實在是沒有忍住嘛……」
  「好了。」秋繪立刻用手心捂住宮侑的嘴巴,「不用再說了。」
  她知道她很菜,可以了嗎?
  不過除了身體上有些疲憊以外,秋繪的精神頭很不錯,吃飽了之後更是重新恢復了力氣。
  洗澡的時候,宮侑非要和她一起,秋繪拗不過他,也只好同意他隨著她一塊兒進去。
  果不其然,剛剛開葷的男高中生根本禁不起這種場面,不過從始至終侑都沒有提出想要再做一次的請求,反而最後是撒嬌讓秋繪用手幫他。
  晚上兩個人相擁在一起,用手機看了一部愛情電影,秋繪忍不住吐槽好無聊,可是宮侑卻被男女主的感情感動到忍不住抹眼淚。
  晚上不到10點,宮侑就摟著秋繪打算睡覺了,說是運動員要保持早睡早起的好習慣,秋繪也不能熬夜,於是強行沒收了她的手機,關了燈讓她和他一起睡。
  「但是……我真的還不是很困啊。」平時都是至少11點才會洗漱,這才9點多讓她怎麼睡著?
  「睡不著的話也可以做點別的消耗體力的事情就會困了。」宮侑的下巴蹭在她的肩膀上,無情地說。
  秋繪:……
  「我會試著入睡的。」
  雖然宮侑的懷抱很熱,但秋繪還是縱容地讓他從後面摟著自己。
  在男朋友的陪伴下,早早地遠離了手機,困意似乎也比平時更早地找上來,她還以為下午睡了這麼久,晚上絕對會失眠呢。
  至於第二天早上起來……
  宮侑摸了摸說基本上都恢復了,而大早上他很難受,纏著秋繪又要了兩次——而秋繪絕對不會承認,這回自己的身體更加適應,而侑的技術也突飛猛進,甚至比昨天晚上的感覺還要好。
  「不知道下次會是什麼時候……」
  做完之後,不顧自己依舊有些氣喘吁吁,宮侑戀戀不舍地把腦袋埋在秋繪的肩窩裡,嘟噥著說道。
  下一次就不可能再像今天這樣在外面過夜了。
  這回因為是第一次,在宮侑的強烈要求下,兩個人度過了完整的一夜——他說絕對不想幾個小時就從酒店出來,顯得一點兒都沒有儀式感,而且和隨便的樣子。
  為此,秋繪甚至要和父母說謊,告訴他們自己是和愛子出去,才能夜宿不歸。而想必宮侑那邊也同樣很難和父母開口吧?
  聽到宮侑這樣問,秋繪有些愧疚地摸了摸他腦後的頭發,剃短的地方頭發茬很短,摸起來手感很特別,硬硬的、刺刺的。
  「如果想要的話,不行就開小時房吧。」
  這個學期就快要結束了,而之後就是寒假。
  兩家寒假都沒有旅行的打算,所以他們兩個有很多時間能夠出來玩。
  至於出來到底做什麼,就沒有人會過問了。
  「……嗯,你是不是太縱容我了,秋繪?」宮侑在她肩膀處問到。
  「……大概吧。」她望著天花板,喃喃著說。
  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太寵著侑了,可是侑總是有這種魔力,只要撒撒嬌就能輕而易舉地讓她的底線後退。
  而且……至少目前宮侑從來沒有讓她失望,不是嗎?
  所以秋繪願意稍微縱容一下他。
  因為宮侑總是表現的很好,她才會也想要滿足阿侑。
  戀愛之前,誰能想到自己居然也變成了沒什麼原則的人,原本以為整個高中期間都不會談戀愛的。
  兩個人在床上膩歪到不得不洗澡的時間,才磨磨蹭蹭地從床上下來,幾乎是踩著點去退的房。
  宮侑不想那麼快就分開,所以又一起去吃了午飯,拖到了快要晚餐的時候,才不情願地把秋繪送到離家兩個路口的地方。
  「下周末也把時間留給我吧,好嗎?」
  正是深冬的時候,宮侑伸手用圍巾把秋繪凍紅了的耳朵也圍上,現在他做這種小事已經十分熟練了。
  秋繪點了點頭。
  都說剛剛開葷的男生會有集中一段『上癮』的時期,秋繪也不忍心看他一直這麼忍著——本來侑就是精力旺盛的運動員,算是欲望很強的類型,算上昨天下午和今天早上,加起來居然一共做了5次……
  如果不是念在自己的身體,看起來宮侑還是沒有完全滿足的模樣。
  如果畢業之後能夠和阿侑一起在大阪生活的話,或許也沒有這些困擾了吧?
  只有在這個時候,秋繪才會非常期待畢業。
  尤其是經過這一晚之後,她也想要和阿侑相擁入睡,想要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阿侑的睡顏。
  回到家裡,秋繪看到了演劇部的群裡,社長還有佐崎學姐們都說了她們最後的決定。
  讓她有些驚訝的是,演劇部裡沒有一個人最後選擇了和演繹相關的事業。
  或許這才是社團活動中絕大多數人的結局——高中三年能夠有這樣一種興趣愛好,全心全意地投入准備各種活動,已經是非常美好的回憶了。
  昨天晚上,阿侑也提起了排球部幾個三年級前輩的去向。
  上個年級即將永遠離開高中校園,秋繪也不免想到自己未來想要從事什麼——大阪的大學當中,現在她的心裡已經隱隱約約有了方向。
  想要考上大學,高三這一年就必須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因此,當社長問她想不想要接下演劇部部長的接力棒時,秋繪委婉地回絕了。
  稻荷崎的大多數人最後不會進入大學,因為對他們來說,念大學是沒有必要的,但是秋繪自己的父母都是大學畢業,而且早早就說過了——他們會為她出大學的學費。
  很多父母是不會拿出這麼多錢的,自費貸款年大學,畢業之後可能甚至要到將近30歲才能還完貸款,許多人早早就選擇工作,或者去年短暫的專門學校學一門手藝。
  但秋繪還是希望自己能夠繼續學習,她的成績目前來看,想要去大阪排名較好的大學還是十分有希望的。
  能夠在阿侑選擇的城市繼續讀書,秋繪現在已經對未來充滿了向往。
  *
  下周在學校裡,宮侑已經完全不再收斂和她的親密了,但凡是在一塊兒的時候,不是拉著手就是摟著腰。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是情侶一樣。
  雖然絕大多數情侶都是這樣,不過宮侑現在總是有點兒控制不好這個『度』。
  弄得他自己經常不得不尷尬地退開一些,免得起更多的反應。
  正如秋繪之前在心裡預測的那樣,宮侑現在對能『出去一起』這件事非常感興趣,簡直已經短暫地超越了對排球的興趣,只要能空出時間,就會對秋繪露出撒嬌的狗狗眼。
  而秋繪也一直滿足了宮侑的要求。
  她的體驗很好,甚至有班上的同學會提起,最近她總是臉頰紅潤、滿臉幸福的樣子,好像連皮膚都變好了。
  在女孩子當中,這不是什麼秘密,經歷過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
  不過,兩周後,即將迎來周末的秋繪突然感到了一陣熟悉的腹痛。
  啊……是快要到生理期了。
  秋繪的生理期一直不是特別准確,就算有記著日子,每次也不會准確地按時按點到來。
  而自己早在幾天前就已經答應了,周六她會和阿侑一起出去。
  原本秋繪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當做和平常一樣,然而越是臨近周六,自己腹痛的感覺就越明顯。
  她不知道這種時候還要不要出去,在網上查詢了一下,大家都說最好不要了。
  然而面對非常期待且熱情的宮侑,秋繪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告訴他『取消』。
  ……只要周六早上的時候還沒來,應該就沒什麼問題吧?
  非常擔憂的,秋繪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
  然而周五的時候,宮侑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秋繪的情緒有些低落。
  問她怎麼了,她也只是說期末接近,有些擔心自己的成績而已。
  可是宮侑不明便,秋繪這麼優秀的好學生還緊張成績,那他這種豈不是現在就可以切腹謝罪了?
  而且她似乎對明天一起出去,並不像前幾次那樣熱情期待。
  但一開始宮侑也只是把這當做確實是期末接近的原因。
  然而周五的晚上,宮侑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又完全沒有思緒,在翻手機的時候無意中打開的日歷。
  發現了自己在日歷上標注的,秋繪的生理期快要到了。
  這段時間一直都很沉迷『那件事』,所以忘掉這麼重要的事情了。
  秋繪心情不好、沒什麼精神,難道是生理期要到了嗎?
  可是為什麼她不和他說呢?
  最重要的是,為什麼不告訴他因為生理期要到了,明天沒辦法和他出去了呢?
  現在這個時間點,秋繪應該還沒有睡。
  宮侑打開聊天界面,直接發送了【明天不出去了】的消息發送了出去。


第73章
  秋繪原本已經躺在暖和的被窩裡,捂著肚子迷迷糊糊,精神狀態有些不好。
  她總是這樣,生理期的那幾天肚子不疼,反而是提前幾天開始疼,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毛病。
  冬天本來就冷、不願意動,手機放在秋繪的枕頭旁邊,而她半睡半醒已經快要進入夢鄉了。
  突然,一聲特殊的提示音響起。
  秋繪的目光馬上變得清明起來——這是她專門為阿侑設置的,只要是侑給她發消息,就會響起這種聲音,和其他人不一樣。
  打開手機,刺眼的光芒還讓秋繪短暫地閉上了一下眼睛。
  阿侑[愛心]:【明天不出去了】
  秋繪僅有的那點兒睡意也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見,甚至半坐起來,不明白大晚上的突然發生了什麼。
  【怎麼了? 】
  她有點兒驚慌地思考回憶著,今天好像直到放學後道別,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啊?
  侑為什麼突然這樣?
  【你是不是要生理期了?看你精神不好,明天就不出去了】
  ……啊,原來阿侑知道。
  但是秋繪在猶豫了幾秒鐘之後,打字回復道:【沒關系,還沒有來,明天還是照常吧】
  說起來好像也算不得大事,肚子痛是一陣一陣的,誰也說不好什麼時候就不疼了,或許明天會沒問題呢?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在對話框上出現了幾秒鐘,秋繪還在等待宮侑的回復,然而下一秒,電話突然就打了過來。
  「啊……喂,阿侑?」
  秋繪非常小聲地說——他們兩個很少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因為阿侑和宮治是住在一個房間的,一個是會打擾治休息,另外就是安靜的房間裡其實對話內容會被其他人聽得一清二楚。
  「明天真的不出去了,乖乖在家休息吧,這麼冷的天就不折騰出來了。」
  隔著電話,宮侑的聲音又不大,秋繪聽不太清他的語氣。
  好像聽不出來不開心,然而她又不能確定。
  「但是……」她喃喃著還想說什麼。
  「好啦,沒有但是,秋繪無論說多少明天都不會出去的,」宮侑非常堅持道,「已經很晚了,有事情明天再說,秋繪你也早點睡吧。」
  沉默了幾秒鐘,意識到宮侑已經不會改變主意,秋繪只好干巴巴地說:「晚安,阿侑。」
  「嗯,晚安了秋繪。」
  聽到那邊電話掛斷的聲音,秋繪並沒有把手機從耳旁拿開。
  ……以前打電話,宮侑都是有意讓她先掛斷的。
  那種斷線的『嘟嘟』聲,對她來說很陌生。
  秋繪把手機拿到眼前,界面還停留在通話記錄,她愣愣地看了幾秒鐘——阿侑是在生氣嗎?
  她不知道。
  如果別人事先答應好自己的事情,期待了好幾天,最後因為不可抗力而取消,總覺得會很失落。
  雖然類比一下是對方的身體原因,能夠理解的同時,不免又覺得這幾天白期待了。
  尤其是阿侑那麼小孩子的性格……
  想到這裡,秋繪的腦子裡有些混亂,她重新把自己縮在被窩裡,困意卻沒有像剛才那樣輕易找上來。
  或許在其他人眼裡,她也算是長得比較漂亮,學習也挺好,然而在和宮侑的關系當中,自己才是容易自卑的那個人。
  從小到大雖然也有男生追求,但說起來其實也不多。
  她很安靜,平時也不會主動和男孩子說話,課余時間更是只和女性朋友們來往,愛好也都是漫畫小說電視劇之類的事情。
  而男生總是喜歡溫柔又可愛的女孩子,最好是那種總是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們的女生,或者情商非常高、十分有女子魅力的人。
  秋繪完全不是這些類型,也不可能變成這種人。
  這幾年,女孩子們的觀念逐漸在進步,然而男生還是停留在自己原本的世界裡,審美永遠不會改變。
  秋繪自知,她不是被傳統的日本男性所喜愛的類型。
  原本她不在乎。
  可是現在,她的男朋友是宮侑。
  高一的時候,聽說情人節那天宮侑的櫃子裡塞滿了情書,還有書桌裡偷偷放的,追到體育館的更衣室塞進門縫的,更有大膽的會當面給他。
  即便性格被很多人說是不好,但是並不影響女孩子們的告白,他的人氣太高了,高到即便是現在,秋繪也經常會沒有安全感。
  有些女生並不會因為她現在和宮侑看起來和恩愛,就放棄對他的表白。
  而且大概所有女生都會有和她一樣的顧慮——男朋友是頂級大帥哥的話,恐怕不免要經常擔心男朋友是不是想要分手談下一個。
  所以,當秋繪以為自己不會在乎的時候,實際上她卻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更加害怕會讓宮侑不滿意。
  宮侑很輕松就能甩掉她,而比她更符合男性審美、更可愛溫柔的女生大有人在。
  而她可能找不到比宮侑更帥氣的男朋友了。
  或許,這也是她潛意識裡總是無條件滿足宮侑的任何請求的原因。
  她沒有辦法拒絕。
  如果是還從來沒談過戀愛的自己,或許會覺得,不就是一個男朋友嗎?不合適的話分手不就好了?
  可是真的到了今天這種情況,秋繪卻沒辦法那麼簡單就放手。
  她自己也確確實實喜歡阿侑,她的感情是真實存在的,或許她已經徹底愛上他了。
  如果最後分手的話,對她來說將會是非常大的打擊,她甚至沒辦法想像自己還如何在稻荷崎生存下去。
  別人的聲音會淹沒她,而她也沒辦法親眼看著阿侑再和其他的女生在一起。
  她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情深,也更加脆弱。
  所以即便是如此一個小事,也讓秋繪這一晚沒有睡好。
  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是沒有什麼精神。
  肚子一會兒疼一會兒不疼,渾身也沒有力氣,完全不想動。
  媽媽進來過一次,問她怎麼還不起床,今天不是要和侑君一起出去玩嗎?
  「……取消了。」她無精打采地說。
  看到女兒心情不是特別好,媽媽亞紀沒有往槍口上撞,而是給她拿來的簡單的早餐之後就關上門出去了。
  吃完微波爐加熱過的三明治之後,秋繪聽見樓下的大門開了,然後客廳裡一陣說話的聲音。
  不知道是誰,大概是上門推銷或者社區活動吧?家裡除了她沒有人會郵寄購物,而她又沒買什麼新的東西。
  誰知道過了兩分鐘的樣子,她的房間門突然被敲響了。
  「干嘛……」她拖著長音,有氣無力地說道。
  「是我。」一道熟悉的男生隔著門,聽不太真切,但是卻瞬間讓秋繪睜大了雙眼。
  「誒,等等……」她驚訝地看向門口,下一秒,宮侑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和平常差不多的運動風長袖,大概是外套已經脫在了客廳裡。
  「我來『探望』你了,秋繪。」宮侑舉起了手裡拎著的兩個袋子。
  她從商標上認了出來,是她平時喜歡吃的甜品店和飲品店的牌子。
  「你怎麼來了!?」她震驚地問。
  「我不能來看看自己的女朋友嗎?」宮侑笑著反問,進屋之後反手關上了門。
  「可是、可是……」秋繪嚅囁著說,雖然爸爸媽媽已經默認知道了宮侑是她現在的男朋友,可是這件事她從來沒有擺在明面上說過啊!
  「什麼?」宮侑已經開始把帶來的東西一樣樣放在床頭櫃上。
  是她愛吃的提拉米蘇蛋糕,還有一杯冒著白氣的熱可可。
  「生理期之前吃點甜的、喝點熱的會比較好。」
  如果是平時,秋繪肯定立刻就坐起來拿過她喜歡的吃的喝的,然而這回還呆呆地看著宮侑:「我爸爸媽媽說什麼了嗎?」
  「沒有啊,」宮侑聳了聳肩,「我就說來看你,他們就讓進了,還挺熱情的。」
  「……」一時間,秋繪不知道說些什麼。
  然而更加沒想到的是,拿完了吃的,宮侑拉過旋轉椅坐在床邊,突然露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所以啊,為什麼快要到生理期了、肚子疼但是不告訴我呢?」
  「啊……這個,」秋繪有些心虛,「不是還沒有真的到麼……」
  宮侑的表情卻很嚴肅:「但是肚子已經開始疼了吧?」
  秋繪說不出來反駁的話,現在阿侑太了解她了,一眼就能看出來她的狀態沒有平時好。
  「身體不舒服的話,做起來也不會舒服的吧。」
  ……是倒是是,但下次能不要說得那麼直接嗎?她的臉皮薄。
  「秋繪,我們第一次那天上午我就說過,如果你不想的話就告訴我,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生氣。」宮侑認真地盯著她。
  「……我沒有不想。」秋繪嘴硬地說。
  「那這是不想的問題嗎?是不能吧。」宮侑根本不上她的當。
  「如果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反而真的會生氣的哦,」見秋繪低著頭不說話,宮侑繼續說道,「而且我不想你總是因為遷就我,就勉強自己。」
  而秋繪的思維已經發散到了——阿侑的國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已經會用『遷就』這種詞了?
  看見她這個時候還走神,宮侑忍不住拉過秋繪的手,裝模作樣懲罰地輕輕打了她的手心:「我的感受是次要的,我希望秋繪能把自己放在我之前。」


第74章
  在宮侑的認知裡,身體是比學習還要重要的事情,身體就是一切的本錢。
  如果身體不好就沒辦法打排球,如果生病就不能參加比賽。
  以前生理課上老師講過,女孩子的痛經可能比男性能夠想像的還要痛。
  媽媽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身邊的女生好像也從來沒有表現出來。
  老師說,過去的年代,人們認為這不算什麼——因為所有的女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大家默認女性就要忍受這種痛苦。
  不過現在,這件事越來越被重視,並非經歷的人多了,就變成了『本就應該』的事情。
  「……我知道了。」秋繪輕聲說,「抱歉,阿侑,還麻煩你跑一趟。」
  如果自己今天真的因為出去而身體不舒服,阿侑也會很愧疚吧?
  「不用總是道歉,」宮侑握住了她放在床邊的手,「而且我也想過來看看你。」
  最近正好是期末,三年級的前輩們都不再參加社團活動,只剩下兩個年級的各個社團裡,連排球部這樣的地方也相應地減少了一些訓練,畢竟春高已經過去,而絕大多數學生還是要把學習放在第一位。
  所以,這兩周的周六日阿侑才會都有空閑的時間。
  「習慣了每周六的出門,我在家也閑不住。」宮侑說。
  阿治也跑出去見女朋友了,干脆他也過來天原家看看。
  「要吃點東西嗎?」宮侑拿起一旁的小蛋糕。
  秋繪搖了搖頭:「我剛剛吃了早餐,很大一個三明治呢。」
  媽媽看出來她的心情不好,所以裡面夾了火腿、培根和煎蛋,以前都只會夾其中兩樣的。
  「嗯。」宮侑點點頭說道,「秋繪就算是拒絕我,我也很高興啊。」
  不是因為他遞給她的就吃掉,而因為已經飽腹而拒絕了他。
  秋繪總是順著他的意思來。
  周末去哪裡玩也好,午餐晚餐吃什麼也好,要不要出去住也好,他說什麼,秋繪就會答應。
  但是她很少會告訴他,她到底想要什麼。
  所以他只能平時觀察秋繪都有什麼喜好,然後不管不顧一股腦兒地全都給她。
  「肚子還疼嗎?」他問道。
  看見秋繪臉上一閃而過的由於,宮侑捏了捏秋繪的手:「我要聽實話。」
  「……嗯,有時候疼有時候不疼的,現在沒有早上起來的時候疼。」她回答。
  雖然生理課上理論學習過,然而實際宮侑還是不太清楚痛經的概念,原來是毫無規律的嗎?
  「我的櫃子裡有暖寶寶,阿侑幫我拿過來吧。」秋繪指了指書桌旁邊的一個櫃子。
  對於秋繪使喚他的行為,宮侑倒是很殷勤,不過椅子移動到櫃子前面,他又犯了難。
  「所以什麼是暖寶寶……?」
  「……會發熱的暖貼啦。」
  把需要的東西遞給秋繪之後,宮侑停在書桌前打量起來。
  過生日的時候他送給秋繪的那套限定周邊,徽章和掛架都在書包上,而擺在桌子上的,是立牌和擺件。
  剛才在床上,同一套裡的玩偶也放在秋繪的床上,和她其他的幾個毛絨玩具並排放在一起。
  他送的禮物這麼明顯地放在秋繪的房間裡,宮侑在心中暗自感到滿意。
  不過……
  「誒,秋繪,我突然發現你的房間裡沒有我的照片誒。」
  秋繪剛拿起那杯熱可可喝了一口,因為這句話,她差點嗆到。
  「你、你的照片……!?」她睜大眼睛看著他,似乎非常驚訝。
  「對啊,那種放在相框裡擺出來的。」宮侑說道。
  電視劇或者動漫裡不都是這樣嗎,別人來做客的時候,看到主人家中擺出來的照片,就能推測出來家庭關系。
  破案的小說動漫還用這個來推測線索來著。
  秋繪的房間裡,除了他送的那套限定周邊,居然什麼其他和他有關的東西都沒有了。
  周邊是周邊,他本人放哪兒了呢?
  「誒……」沒想到宮侑居然會注意到這種事,秋繪只好說道,「我還沒有正式對爸爸媽媽說我們的事情呢,怎麼可能把你的照片放在我的房間裡嘛!」
  「哦,好吧,」宮侑故意做出略顯失望的表情,「所以那就是把我的照片藏在手機裡偷偷看咯?」
  「……誰沒事會偷偷看你的照片啊!」秋繪恨不得拿起旁邊的一個玩偶扔過去。
  可惜這些都是她的寶貝,才不舍得扔出去呢,萬一掉在地上弄髒了怎麼辦?
  「我就會把秋繪的照片保存在手機裡沒事就拿出來看啊。」宮侑大言不慚,絲毫不害羞地說。
  秋繪知道阿侑的屏保是自己的照片,不過她一直以為就那一張呢!
  「還有別的!?」她震驚到就要坐起來。
  宮侑連忙把她按回去:「當然還有了,秋繪不知道的時候我偷偷照的。」
  「什麼!!??」
  「不會是醜照吧?趕緊刪掉啊!」秋繪崩潰地說。
  她平時就是不怎麼喜歡拍照的性格,和宮侑在一起之後,更是對自己的容貌感到不是那麼自信了。
  如果是阿侑的拍照技術……
  照片裡的自己,真的還是人類嗎?
  「我覺得很好看啊,」宮侑眨巴著眼睛說道,「不過這是我的秘密相冊,不能給秋繪看的。」
  其中還包括不少角名偷拍的,他和秋繪在一起的時候的照片。
  很多都不是非常清晰,或者兩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模糊到看不清面容。
  可是宮侑還是把這些照片收集了起來,覺得很有趣。
  原來在外人的眼裡,平常他們一起時就是這種模樣啊。
  「比起那個,之前我們一起去水族館的時候,不是照了不少合照來著?你一直都沒有發給我誒。」宮侑追問道。
  當時兩個人一起去,請了不少路人幫他們拍照,還有他們的自拍,都是用秋繪的手機拍的——因為他的手機沒有美圖軟件。
  「……唔,知道了。」秋繪氣呼呼地說,居然突然轉移話題。
  「我們兩個人的合照,可以印出來放在相框裡擺出來。」宮侑思考道。
  在家裡他可沒有相框這種東西,不過倒是可以順便去買一個。
  「好蠢,那種東西。」秋繪有些嫌棄地說。
  「那下次我來你家的時候先打印一疊好了,然後分別藏在你屋子裡的各種位置。」宮侑狐狸笑道。
  「……」秋繪露出了『我認輸還不行嗎』的表情,「知道了會打出來放在相框裡的。」
  「怎麼樣,現在秋繪心情好些了嗎?」這時,宮侑突然問道。
  愣了一下,秋繪後知後覺地點點頭。
  啊……原來阿侑是一直在哄她開心嗎?
  「嗯……好多了。」
  比起這兩天一直的萎靡,現在心情輕松了很多。
  「看吧,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無論做什麼都會很開心。」宮侑說道,「不是非要一起睡覺我才會高興,只要周末能見面就很好了。」
  反正現在都已經登門拜訪了,秋繪的爸爸媽媽也都知道他們的事情,自己的父母更是非常支持。
  在宮侑眼裡,他們現在也算是得到的父母一輩的認可。
  所以兩個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不用急於一時。
  「阿侑來之前吃東西了嗎?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午飯?」秋繪關切地問道。
  宮侑搖了搖頭:「今天先不了,我告訴媽媽我回去吃的。」
  第一次登門拜訪,只是來看看身體不舒服的秋繪,哪裡好意思再麻煩秋繪的父母留他吃飯?
  最基本的人情禮貌他還是懂得的,如果只是秋繪一家三口,他們可以吃的比較簡單,但如果帶上他這個客人的話,或許就要正式一些了。
  而現在馬上臨近中午,也不好再准備什麼食材,時間上很緊張。
  之後自己還要娶秋繪呢,怎麼可能第一次來秋繪家裡就麻煩她的父母,給她的家人留下不好的印像呢?
  「嗯……好吧。」秋繪有一點點失望,不過也沒有過多挽留。
  她只是想再多和阿侑共度一些時間。
  「好好照顧自己,這兩天別做太累的事情,不行就一直躺著休息吧。」邊站起來,宮侑不忘記囑咐道。
  他在秋繪的房間裡,還一直關著門,是不好多留太長時間的,不然秋繪的父母也會覺得不合適的。
  看著秋繪戀戀不舍的眼神,宮侑的心再次柔軟出來,他的拇指摸著她的手背:「好了,周一馬上就能再見面了,回去之後我給你發信息。」
  「明天,打電話。」眼巴巴的秋繪蹦出來兩個詞。
  「嗯,明天白天打電話。」宮侑保證道。
  *
  星期一早上見到阿侑的時候,秋繪因為生理期帶來的悶悶不樂才稍微緩解一些。
  但下午放課後,照常像平時一樣收拾東西打算去演劇部的秋繪,卻在路上突然被人攔下。
  「你是天原秋繪對吧?」對方氣喘吁吁地說。
  「啊……是的,請問……?」
  是不認知的同學,穿著排球部的訓練隊服。
  「宮侑和宮治打起來了,吵得很激烈的樣子,銀島和角名都在拉架,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秋繪愣了一下,連忙道謝然後向體育館跑去。
  為什麼聽起來很嚴重?


第75章
  冬天的室外明明很冷,秋繪一路小跑卻出了一身汗。
  還沒到體育館門口,她就已經看到入口處聚集了一堆人,現在都已經陸陸續續散開,似乎熱鬧已經結束了。
  不過也恰好省去了她要扒開人群擠進去的麻煩。
  排球部的人都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而金發和銀發都現在已經分開了——銀島在陪著阿侑,而角名站在宮治身邊。
  雙胞胎距離大概有十米多,應該是才被他們拉開,背對著彼此誰都沒有看誰。
  看到秋繪的身影,銀島結露出了一副『終於得救了』的表情。
  他連忙打手勢讓秋繪過來,然後又攤開手表示很無奈。
  秋繪勻了勻呼吸,也顧不上其他,小跑過去看著蹲在地上的阿侑。
  臉上有傷,嘴角處甚至破了一塊。
  秋繪的心髒如同漏了一拍,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以前總是能聽到雙胞胎打架的新聞,可是自從宮治有了女朋友開始,接著阿侑和她在一起了,往那之後他們兩個就沒再打過架。
  怎麼會下這麼狠的手?
  「阿、阿侑……」她擔憂地輕聲說,蹲下身把手放在了宮侑的肩膀上。
  而宮侑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地就又低下了頭。
  他還在氣頭上。
  大概是不想因此牽連她,所以沒辦法和她說話。
  秋繪求助地抬頭看向銀島:「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銀島露出為難的表情,撓撓頭:「啊……怎麼說呢?侑和治對未來有些分歧啦。」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明說,不然好不容易熄滅的火苗恐怕又會蹭地竄起來。
  秋繪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宮治的方向,角名還在彎著腰和他說話,她看不清宮治的臉,不過從衣服的混亂程度上來看,他應該也沒比阿侑好到哪兒去。
  「馬上社團活動就要開始了,秋繪你先回去吧,我沒事。」宮侑低著頭說,聲音很低沉。
  「……這怎麼能叫沒事?」她抬起手,想要檢查宮侑臉上的傷,並不相信他的話,心裡非常擔心。
  但是宮侑有些不悅地躲開了。
  秋繪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才落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告訴自己,阿侑現在心情不好,別想太多,說不定他只是怕疼所以不想讓自己碰呢?
  她不敢問剛才他和宮治到底在吵什麼,所以只能說:「我那邊不著急的,阿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醫務室處理一下傷口?」
  「……不用了。」宮侑的語氣很冷淡。
  一時間,秋繪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在其他排球部的成員的注視下,她突然覺得自己很無助。
  可是沒辦法,她對宮侑的擔心已經超越了所有其他的心情,於是她再次嘗試著開口:「但是……」
  「我說了,我真的沒有事,秋繪你回去吧。」宮侑抬起頭說。
  他臉上沒有生氣的神色,但卻也一直面無表情,而且聲音比剛才大了很多。
  秋繪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來的。
  她在這裡很多余,也幫不上什麼忙,侑不想告訴她發生了什麼,也不肯讓她帶著他去醫務室。
  旁邊,銀島的臉色越來越尷尬。
  秋繪蹲著的姿勢不太正確,幾分鐘下來已經雙腿發麻,她不得不站起來,然後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幾步。
  「那個……」銀島也有些無措,但還是決定和她說點什麼,於是安靜地指了指門外。
  秋繪最後看了一眼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宮侑,然後選擇跟著銀島結離開。
  來到體育館外面,秋繪忍著傷心,問道:「所以剛才是怎麼了?為什麼會和治打架?」
  「嘛……這不是談到北前輩他們畢業之後的去向,然後阿治突然說了一句,自己以後不會再打排球了。」銀島無奈地說。
  「啊……這樣。」秋繪也跟著嘆息了一聲。
  其實她早就看出來了——宮治未來會放棄排球,轉而選擇其他的職業,或許會和食物有關吧?
  但是對於阿侑來說,這件事可能很難接受。
  上次、在春高之前那次,宮侑還和她提起,以後要和阿治一起進入國家隊。
  對雙胞胎兄弟的盲目信任,讓他根本就沒有看清治到底想要的是什麼。阿侑的想法很簡單,他們是雙胞胎,從小到大都形影不離。
  所以日後,他們兩個也要一起打排球才對。
  根本沒有想過,治會『拋下』他這種可能性。
  到了現在,其實秋繪已經能隱約猜出來為什麼阿侑當時會找自己假扮女朋友。
  一定和宮治突然有了女朋友有很大關系。
  宮治和檜森明菜在一起,轟動了整個稻荷崎,單身了一年的超人氣帥哥終於有一個名『草』有主了,那段時間治和明菜天天在一起。
  不論是出於什麼心態,宮侑都無法忍受宮治的『背叛』。
  不再留下來做更多的自主加訓,中午的時候去和女朋友一起吃飯,晚上的時候還要送女朋友回宿舍、不和他一起回家了。周末也不再和他一起在家打游戲,而是和女朋友出去玩。
  一直和宮治同步行動的宮侑,突然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人,沒有辦法忍受那種孤單。
  所以才又任性又幼稚地找到了她。
  如今,宮治已經明確說了自己未來不會再打排球,對於已經在內心規劃好了雙胞胎的未來的宮侑來說,一定是非常大的打擊。
  可是在秋繪看來,阿侑是不得不學著去接受這種變化的。
  雙胞胎總有一天要分開,成為更加獨立的個體,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並不是因為今天的打架,宮治就會心回意轉的。
  「……我知道了,」秋繪對銀島結說,「看來還需要阿侑自己想通啊。」
  「嗯……你也別太把他剛才那種態度放在心上,阿侑現在還在氣頭上,肯定是因為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才不肯和你說話的。」銀島尷尬地安慰她。
  「嗯,我知道。」秋繪擠出一個理解的笑容。
  「這邊不用擔心,還有我和角名隨時盯著他們倆呢,實在不行還可以去找北前輩,現在他還沒真的畢業呢。」銀島故作輕松地笑笑。
  秋繪點點頭,轉身向演劇部的活動室方向走去。
  然而剛才宮侑的態度,卻持續地讓她的心髒酸痛地縮緊。


第76章
  回去參加演劇部的活動時,秋繪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總是時不時想起宮侑剛才那種面無表情的樣子。
  或許真的如同銀島同學說的那樣,宮侑只是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所以暫時沒辦法和她說話?
  然而這其中,自己又有幾分是真正相信了呢?
  秋繪突然有些茫然,最開始的幾個月熱戀過去之後,兩個人逐漸進入到了平穩期。
  自己和阿侑在一起,真的是個正確的選擇嗎?
  兩個人是否能夠真正地走下去,還是要看互相是否能夠磨合。
  說到底,或許她和阿侑的性格並非絕配,只是之前發生了那麼多事,讓他們互相喜歡上了彼此。
  有這麼一個大帥哥男朋友,也讓秋繪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自己總是會擔心太多、想的太多,而宮侑有時候又是小孩子脾氣。
  怪不得很多同齡的女生都說喜歡性格成熟的男人,那樣相處起來或許沒有這麼累吧?
  最近接近期末,又沒有什麼活動,新上任的社長也沒有抓得太嚴格,一直到活動結束之後,秋繪還有些不在狀態。
  晚上回家的時候,秋繪幾次拿起手機,看著自己和宮侑的聊天記錄,不知道應該怎樣做。
  她應該給他發消息問問他現在怎麼樣了、傷口有沒有及時處理嗎?
  可是阿侑那時的表情和眼神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她不想,如果太主動的話秋繪就覺得自己很廉價。
  ……算了,既然侑說不需要自己的關心,那為什麼她總是要上趕著去問他這那?
  一直到睡覺之前,兩個人的聊天界面也沒有任何新的消息。
  神奇的是,秋繪此時心情居然十分平靜。
  可能是一開始就沒有什麼期待,所以這個時候就不會失望。
  她以為自己會因此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可實際上沒過多久她就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的上午,秋繪控制著自己盡量不要去關注後排的宮侑在做什麼。
  她突然冷靜下來了,好像在用上帝的視角在審視自己和宮侑的關系。
  和他們同班的銀島把兩人之間的僵硬看在眼裡,下課的時候去隔壁班找了角名。
  角名說阿治也還是在氣頭上,看早上來的表情,估計昨晚上也是誰都沒理會誰。
  但差別就在於,阿治昨天訓練結束之後就立刻去找檜森明菜了。
  可是到現在,宮侑還是不肯和天原秋繪說話。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北前輩也聽說了這件事情,然而他給出的答復是——沒有任何人能幫助他,治不再打排球這個選擇,只能靠侑自己想明白。
  *
  中午的時候,秋繪已經做好了和愛子她們一起吃飯的准備。
  但宮侑拿著便當盒走到她的書桌旁邊時,她還是愣了一下。
  他低著頭看她,也不說話,也不肯離開。
  「……要一起吃午飯麼?」最後,是秋繪在僵持中妥協道。
  宮侑點了點頭。
  這是他們第一次吃飯時氣氛如此古怪,秋繪如鯁在喉,因為身邊的宮侑一直處於低氣壓當中,而兩個人此時又沒什麼話可說。
  侑狼吞虎咽地把一大半食物席卷而光,突然出聲道:「我沒想到阿治會那樣說。」
  他抬起頭,沒有看向秋繪的方向,而是盯著天台上虛空的某一點。
  秋繪有點兒不知道要如何接話。
  「我以為我們能一起進入國家隊,一起並肩站在那個球場上,穿著紅色的隊服,說不定我們兩個還可能是連號。」
  他似乎也並不在意秋繪是否有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之前我什至很害怕,阿治總是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以後選擇和我不一樣的職業隊怎麼辦?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樣我們就會站在球網對面,那樣的話我要怎麼辦?我還能打出現在這種成績的球嗎?如果阿治變成了對手,他會不會猜透我的心思? 」
  然後宮侑冷笑了一聲:「不過現在想想,這些都是杞人憂天,治那家伙說不定從來沒有想過和我一樣的事。」
  又是一陣沉默。
  秋繪吃了一半的便當盒端在手裡,剩下的也有點兒咽不下去了。
  好吧,站在宮侑的位置上,這確實和讓人傷心。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事到如今只能接受。
  「只有我一個人蠢兮兮地幻想著我們的未來——之前我想,或許也不會的,阿治會一直陪著我的,我們會進入同一個職業隊,會成為最出色的雙胞胎。
  我一直對他說msby黑狼隊有多麼多麼好,他也總是點頭表示同意——我以為他明白我是什麼意思,我以為我們會一起努力進入那個球隊。
  我什至想,之後我們兩個都會住在大阪,不過成年之後大概就沒辦法再住在一起了,因為我要和秋繪你一起住,而阿治大概也要和檜森一起,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租很近的房子,如果能在同一棟公寓裡就更好了。 」
  阿侑總是這麼單純天真。
  或許他的外表看起來有些不良,或者很輕浮,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本質就是個理想主義者。
  只要熱愛排球就好了,並一心一意地向著自己的目標走去。
  他幻想了很多美好的未來,當越來越接近畢業,以為這些未來都會實現的時候,宮治的一句『以後不打排球了』,把宮侑的美夢砸的粉碎。
  可是站在宮治的立場上,秋繪又沒有覺得他哪裡做的不對。
  絕大多數人——甚至應該說除了個別人,高中的社團活動就只是社團活動而已。
  全國的高中幾乎都有排球部,最後每年能有幾個人真正成為職業球員?
  之前她和阿侑、治和檜森也一起出去過幾次,治是真的很喜歡美食,每次去的餐廳都是治挑選的,點的菜也都是治做的攻略。
  而且不得不承認,治吃東西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香,哪怕對秋繪毫無吸引力的東西,一旦是宮治吃的,她馬上就會開始變饞。
  對於一個如此熱愛美食的人來說,成為職業運動員、要控制飲食不能隨便吃喝,永遠吃健身餐,對他來說太殘忍了。
  甚至對秋繪自己來說,如果未來的十年基本只能吃牛肉、雞胸肉、花椰菜、雞蛋……這些東西,其他都要嚴格控制,那還不如別活著了——什麼好吃的都吃不了,活著好像也沒什麼意思了,也沒有奔頭。
  所以北前輩說的沒錯,阿侑只能靠自己想通。
  意識到秋繪一直都沒什麼回應,宮侑有些不滿地說:「秋繪,你剛剛在聽嗎?」
  「……我在聽。」她說。
  以為秋繪在溜號,可是她又這樣回答,一下子把宮侑其他所有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他以為她會支持他,和他一起抱怨阿治,無條件站在他這邊。
  可是秋繪什麼也不說。
  但她什麼都不說,宮侑心裡又覺得不爽。
  秋繪是唯一一個能聽他說這些話的人了,她怎麼可以不理解他呢?
  「所以你覺得呢?」他扭頭問道,幾乎是在逼迫秋繪發表感想。
  一時間,秋繪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開這個口。
  可是一直不說話也不是那麼回事,最後她只能問:「下學期開始,治還參加排球部吧?」
  「……不知道。」宮侑沒好氣地說,「愛來不來,反正沒有他我也一樣能打好。」
  秋繪:「……」
  這不還是在氣頭上嗎?根本就不肯冷靜下來好好思考。
  「我知道治那樣說你很傷心,不過治既然選擇了,也沒有別的辦法,你們一直冷戰的話,阿姨也會傷心吧?」秋繪說道。
  銀島那天也告訴了她,雙胞胎從高一開始就總是打架,不過基本上第二天早上來的時候就已經和好了。
  持續這麼長時間,到現在還誰都不理會誰,還是第一次。
  阿侑和治住在一個房間,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是這樣難道不難受嗎?
  秋繪自覺自己說的沒什麼不對的,可是不知道踩了宮侑的哪條貓尾巴,他非常委屈地說:「沒想到秋繪你也不理解我。」
  「……我什麼時候不理解你了?」她無奈地說。
  「你站在阿治那邊,你替他說話!」宮侑不講理地說。
  聽到這裡,秋繪的耐心和好脾氣也快要耗盡了。
  她從來不是什麼溫柔解語花的角色,只是和宮侑在一起之後,她似乎總是不停妥協、不停地順著宮侑的要求和想法來。
  歸根結底,這是宮侑和他的雙胞胎之間的事情,為什麼要這麼不成熟地把吵架的情緒帶到她和他之間?
  為什麼明知道可能會有想法上的分歧,還非要逼著她做出選擇一樣發表自己的感想?
  「我說了我知道你很傷心了啊!」秋繪的聲音也變高了許多,語氣越來越重,「但是你只能去接受這個結果啊,不然呢?」
  「我不想接受!」宮侑任性地說。
  「不想接受也要接受,」秋繪徹底失去了耐心,「我還能怎麼辦?我是能強迫宮治繼續打排球還是怎樣?我能把他綁架到球場上去,讓他必須永遠和你一起打排球!?」


第77章
  宮侑似乎非常震驚於秋繪突然的爆發——詫異地望著她,就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真正認識她一樣。
  而正是這種目光讓秋繪更加難過。
  難道她沒有脾氣嗎?難道她永遠都必須保持情緒穩定,在宮侑心情不好的時候支持他嗎?
  本來期末就讓人煩躁,現在秋繪真的沒有耐心去開導侑,也不想聽他的抱怨,更不想承受他莫名其妙的衝著她來的委屈和怒火。
  「阿侑,你到底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反問,「你也該學著長大一些了吧?」
  宮侑徹底睜大雙眼,很快,秋繪就發現他露出了昨天和宮治生氣時的那種表情。
  啊,是了,只要生活中有誰沒有順著他,他就要生氣、就非常不滿意。
  宮治能夠忍受他18年的時間,也真是不容易,這個念頭突然從秋繪的腦海裡跳出來。
  「算了,我沒有什麼好和你說的了,阿侑你自己冷靜冷靜想一想吧。」
  秋繪猛地站起身,強烈的情緒衝擊讓她眼前微微發黑,不過她還是迅速地收拾了自己的便當盒,頭也不回的從天台離開了。
  路過其他同學的時候,他們都好奇或者探究地看著她。
  今天下午的時候,她和阿侑吵架的消息就會傳遍全校吧?
  但是她現在不想在乎了。
  阿侑會和她提出分手嗎?
  不知道。
  以前秋繪很害怕宮侑會對她生氣、對她不滿意,害怕宮侑拋棄她轉而和其他女生交往。
  然而怒氣衝衝的秋繪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乎這些了。
  她的確很害怕宮侑對她提分手,但是怒氣已經戰勝了這種恐懼——她和阿侑之間不可能永遠這樣。
  她不可能永遠哄著愛生氣、愛耍小脾氣的阿侑,這樣下去行不通的。
  必須有人要做出改變——要麼是她妥協了,要麼阿侑變得成熟起來。
  不然他們兩個也沒辦法繼續相處下去。
  自己最好還是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只要讓自己忙起來,她就不會想起和阿侑有關的事情。
  於是剩下的時間,秋繪非常粗暴地把幾本主科的教科書塞進書包裡,氣衝衝地去了圖書館。
  沉浸在復習當中,確實讓她冷靜了許多,也短暫地忘記了自己和阿侑的衝突。
  下午的時候,課間在走廊裡果然聽到了一些同學根本不加掩飾的討論,她和宮侑的名字出現在他們的對話當中。
  而秋繪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就像之前大家總是會討論她是從東京來的,說她高傲地堅持著標准語,看不慣關西人一樣,所有這些事情她都可以不放在心上。
  於是她和阿侑就這樣進入了冷戰。
  沒關系,秋繪很高興至少現在自己還能學得進去習,甚至因為太過努力忘記阿侑的緣故,自己好像比之前的每學期期末復習時狀態都要更好。
  *
  宮侑一邊生氣著秋繪無法理解他、不理會他,一邊沒辦法再放下面子去找秋繪。
  在追求她、想要和她在一起這件事上,他可以纏著她撒嬌耍賴。
  然而涉及到最核心的事情,涉及到排球和未來,宮侑發現自己做不到輕易妥協。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秋繪不肯安慰他,為什麼不肯無條件地和他一起說阿治的不好。
  而且,他甚至到現在都沒怎麼和阿治說過話。
  雙胞胎兄弟和女朋友的雙重背叛,讓他現在更是每天都處於怒火當中。
  整個排球部都處於低氣壓裡,宮治根本不搭理侑,只是辛苦了銀島和角名,要被吵架的雙胞胎夾在中間難以做人。
  那就只好沉浸在排球裡了。
  自己很大概率在下一個學期會被黑須教練安排成為隊長,而在不知道新一學年的成員水平如何的情況下,宮侑現在也很焦慮。
  退部的三年級都是非常強悍的選手,阿蘭可以說是從小到大都是他們的『一個不像前輩的前輩』,主攻手的實力在全國都排得上名號。
  穩健的北前輩,總是讓他們在絕處逢生的自由人赤木前輩,可靠的副攻手大耳前輩……
  一下子失去了幾個首發,明年的陣容還不成型,如果稻荷崎排球部在他的帶領下走了下坡路怎麼辦?
  他的自尊根本無法接受這種事情。
  而且如今又是期末,他的成績不能太難看,不然下學期學校可能不讓他參加比賽。
  多重壓力讓宮侑現在簡直要爆炸了。
  渾渾噩噩地考完了期末,寒假來臨之際,宮侑終於想起來自己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發信息約秋繪出來,不管怎樣兩個人也要談一談。
  然而幾周前還告訴他假期沒有任何計劃的秋繪卻回復他說,她奶奶的身體不好,所以和媽媽一起去熊本縣照顧奶奶了,整個假期可能都要在那邊。
  熊本縣啊……好像比兵庫縣到東京都還要更遠。
  而因為上一次爭吵,整個假期期間,兩個人的聊天內容也寥寥無幾。
  秋繪也沒有想到,這次兩個人的矛盾居然會持續這麼長時間。
  因為她回復了消息,只得到宮侑的一聲『哦』。
  而她也不想再接著往下說什麼——秋繪不認為之前那個中午是自己的錯,所以也不肯主動熱情地和宮侑說什麼。
  不想念宮侑是假的,可是她不能因為喜歡而丟掉了尊嚴。
  甚至,秋繪都不想開學那麼快到來。
  然而溫暖和綠色還是一天天地隨著冬天的結束到來了, 3月份,秋繪不得不回到兵庫縣等待開學。
  *
  宮侑好不容易盼來了開學。
  假期裡,他幾次想要聯系秋繪,卻也不知道說什麼,就算是問好,秋繪也是敷衍地回復他。
  一開始宮侑很生氣。
  秋繪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真的冷落他這麼久?
  她到底還喜不喜歡他了?
  可是慢慢的,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念秋繪。
  然而從小都被女生追捧、被身邊所有人包括雙胞胎兄弟和家人忍讓的宮侑,認為應該是秋繪主動來找自己。
  ——因為寒假開始的時候,也是阿治最後主動和他說了話。
  阿治給了他台階,所以很快兩個人就和好了,在18年的人生裡吵的最凶、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次架,終於就這樣結束。
  宮侑發誓,只要開學的時候秋繪能給他一個台階下,他一定不會再和她生氣了。
  如果秋繪能主動過來和他說一句好話,他絕對會徹底忘記假期的不愉快,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登校日,宮侑沒有在學校門口看到秋繪的身影,所以只好去看新一學年的分班。
  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宮侑並沒有在自己的班級名單裡看到『天原秋繪』這個名字。
  一開始,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已經預設了新學期開學可能會遇到的一切——卻完全沒有想過,他和秋繪沒有分在一個班。
  他又從上到下挨個看了一遍,還是沒有。
  銀島也不在,阿治和角名也不在,唯一熟悉的是檜森明菜。
  想到阿治這一學年也沒有和自己的女朋友分到一個班級,宮侑的心情稍微平衡了一點點。
  但是馬上,他就仗著自己的身高,在其他班級的板塊裡尋找秋繪的名字。
  ……居然是4班。
  而且最讓他難受的是那個緊挨著天原秋繪的名字。
  國近拓人。
  他居然和秋繪一個班。
  簡直要把人氣死了。
  一想到過幾天可能要聽說國近成為籃球部部長這種消息,宮侑就氣得想要原地爆炸。
  為什麼會這麼不幸?
  連分班也不遂他的願。
  他沒好氣地調整了一下運動背包的位置,腳步沉重地走進了教學樓。
  路過4班的時候,他下意識停下來想要在人群中尋找秋繪的身影。
  這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把宮侑氣得心跳驟停。
  秋繪的座位坐得離牆很近,從他的位置只能看見秋繪的背影,然而那個十分討厭的國近居然現在正站在秋繪身旁和她說話。
  他不知道秋繪的表情和神態是如何的,然而國近的眼神他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國近絕對還沒放棄秋繪。
  同為男性,宮侑能從他看著秋繪的目光中看出來。
  可是現在自己又偏偏不能衝進去讓國近滾遠點。
  開學第一天就因為不讓其他男生和自己的女朋友說話,估計馬上就會傳遍整個學校。
  那之後排球部還招不招新人了?
  說國近對秋繪有意思,他又沒有證據,在其他人眼裡一定是無理取鬧。
  在深呼吸了幾次之後,宮侑只能強迫自己邁開步子繼續走,回到自己的班級。
  另一邊,被國近不停搭話的秋繪十分為難。
  沒想到居然會和他分在一個班級……現在這樣,其他同學只會覺得是普通同學之間的寒暄,問問假期過得怎麼樣之類的。
  然而秋繪就是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果然,最後國近還是提起了她不想聽到的內容。
  「天原同學,有傳聞說你和宮同學快要分手了。」
  「……」她都不知道為什麼大家會知道這種事,而她確實一整個假期都沒怎麼和阿侑說話。
  說不定
  第一節下課宮侑就會過來和她提分手。
  所以再一次,她不能把話說的太滿。
  秋繪深呼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微笑:「不好意思,這是我自己的私事啦,不太方便說的,國近同學。」
  「啊……不好意思,我沒有惡意,」國近依舊溫和地微笑著,「我只是覺得你有些不開心,天原同學不覺得還是要和能同頻的人相處,心情才會變好麼?」
  秋繪:……但我也不覺得自己和你同頻,謝謝。


第78章
  看著秋繪依舊對自己有些閃躲的模樣,國近拓人的耐心在一點點消失。
  不過,他的臉上依舊維持著那種溫和的笑容。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之前為什麼那麼心直口快和籃球部的許多人說過自己喜歡天原秋繪。
  導致她和宮侑在一起令他措手不及。
  在那之後,國近不是沒有想過再找其他的女生做自己的女朋友,然而思來想去,他總是咽不下去這口氣。
  自己明明不必宮侑差,但是天原秋繪最後卻和宮侑在一起,會不會所有人都在暗中嘲笑他?
  嘲笑他比不上宮侑,認為他沒有宮侑強?
  如果秋繪能和宮侑分手、和自己在一起,應該就能證明自己比宮侑更加優秀吧?
  假期的時候聽那些暗戀宮侑的女生說,據她們觀察,他整個以一個寒假都沒有和秋繪出現在一起。
  她們分析,宮侑很有可能是和天原秋繪分手了。
  以前國近覺得這些女生聒噪,但現在又必須承認,她們的消息有時候還是有些用處的。
  現在,他們兩個在新學期又分到了一個班級,這一定是上天對他的暗示。
  中午的時候秋繪和愛子都在食堂吃飯,因為是開學第一天,要帶的東西特別多,沒有辦法再拿一個便當盒,不過似乎很多人都面臨這種困境,所以今天食堂的人格外多。
  為了不排隊,秋繪和愛子一下課就衝向食堂,各自買了喜歡的食物之後,就面對面坐在一張四人桌上。
  沒過多久之後,宮侑、宮治、銀島還有角名坐在了秋繪後面那桌。
  路過的時候,宮侑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和她說話,但是秋繪總覺得身上又多了很多道視線。
  新分了班級之後,所有人都處於高興或者失望的情緒當中,食堂裡幾乎每一桌都討論的熱火朝天,然而秋繪和宮侑這兩桌則是完全的寂靜。
  原本秋繪和愛子也在說話的,但是宮侑他們來了之後,她們兩個默契地閉上了嘴巴。
  她們也完全聽不見後面那桌有人說話。
  應該是察覺到了她和宮侑之間古怪的氣氛,所以沒有人想要打破這份尷尬吧……真是辛苦另外三個人了。
  秋繪不敢回頭看,只能聽愛子小聲給她說著情報,說銀島和角名看起來都非常不自在,而宮治則是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咖喱飯和炒面面包當中。
  她們兩個本想快點解決午飯之後離開食堂,可誰知道,因為食堂人太多,有人來問她們是否能拼桌了。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還是秋繪的新同班同學——國近拓人。
  望著周圍已經全部坐滿的四人桌,這個時候秋繪和愛子還無法開口趕走國近和另外一位籃球部的同學。
  所以只得點頭表示同意。
  但願當著宮侑的面,國近不會說些奇怪的話。
  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兩桌的古怪氣氛,國近非常自然地開口:「對了,天原同學,上學期你受傷的那段時間,我們正在准備winter cup,本來是想去探望你的,但是實在是沒有擠出時間來。」
  後面那桌,宮侑吃飯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先是凝固了一下,然後緊接著是困惑。
  秋繪……受傷?
  而這邊的秋繪還沒有反應過來,敷衍道:「啊……沒關系的,不是什麼大事。」
  「是嗎?那件事可是連我們籃球部都聽說了,」那個坐在對面的陌生男生說道,「第二天教練讓我們把籃球館的各種吊頂設施也全都排查了一遍呢,好像我們那個時間也蠻久了的。」
  宮侑的困惑更上一層。
  怎麼連不認識的人都知道,而他完全沒有聽說過?
  他本能地抬起頭,卻正好看到角名和銀島心虛的表情。
  下一秒,宮侑就懷疑地眯起了眼睛。
  「喂……你們兩個那種樣子是怎麼回事?」
  角名和銀島交換了一個『大事不好』的眼神。
  早知道今天說死也不會和宮侑坐在一桌啊,這下壞了吧?
  他們以為宮侑從國青訓練營回來,天原會告訴他的,誰知道她居然一直都沒有說啊! ?
  雖然她不想讓宮侑擔心的心情也可以理解,但……這種時候居然被國近拓人說出來,那不就有事了嗎?
  「咳……」角名尷尬地咳嗽一聲,誰讓他現在正好坐在宮侑對面呢? 「其實,是你去國青訓練營的時候。」
  宮侑挑起眉毛。
  他環視了一周,發現宮治也停下不吃咖喱了,於是聲音拔高了一些:「所以你們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那個,阿侑,話也不能那麼說……」銀島試圖讓事情不要升級到這種程度。
  他像是嗆到了一樣劇烈地咳嗽起來,希望能提醒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的秋繪。
  趕緊岔開話題啊!不要再說這個了!
  可惜後面那桌的國近說道:「怎麼能說不是大事?你那個時候都被扶近了醫務室,然後在家休息了好幾天吧?」
  這時,宮侑終於沉不住氣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握住秋繪的肩膀:「喂,到底什麼時候怎麼回事?為什麼我不知道?」
  被人突然握住肩膀,秋繪嚇得差點跳起來。
  然而緊跟著的那個問題更是讓她的心髒降溫了好幾度。
  「呃……」她嘴角抽了一下,一時間有點兒不知道怎麼辦。
  不好,完全忘記阿侑不知道她差點被掉下來的舞台燈砸到這件事了!
  見她的神情躲閃,宮侑更是一股火冒了上來。
  秋繪受了那麼嚴重的傷,自己居然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唯獨他一個人不知道。
  這種被蒙在鼓裡的心情一點也不好受。
  「宮同學,你弄疼天原同學了。」國近拓人冷眼看著,沉聲說道。
  「關你什麼事!?」宮侑沒好氣地大聲說道。
  這一下,周圍附近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喂,阿侑你先冷靜一點……」銀島驚慌失措地說,「只是誤會而已,沒有什麼說不開的。」
  然而宮侑完全不認為這是什麼誤會。
  他飯也不繼續吃了,站起身對秋繪說:「你和我來一下。」
  見秋繪沒有反應,他直接拉起秋繪的手讓她站起來,然後抓著她走向食堂門口的方向。
  愛子和另外一個籃球部的男生目瞪口呆。
  「喂,阿侑,你等一下……」
  宮侑在前方走得很快,秋繪要邁開很大的步子才能跟上他的速度,而周圍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讓秋繪渾身都不舒服起來。
  他拉著她走出了食堂,拐了個彎到了人少的另一條小路。
  「剛才說的那些都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到今天才知道幾個月前的事情?」
  宮侑的態度令秋繪也有些不爽,她的確沒有告訴他,可那不是有原因的麼?
  「我都說了,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她皺著眉道。
  「你受傷進了醫務室然後休息了好幾天,這叫不是什麼大事!?」宮侑高聲反問道。
  「……對啊。」秋繪堅持道。
  宮侑氣得睜大眼睛瞪著她:「所以如果今天不是我碰巧聽見了,你打算永遠瞞著我是嗎?」
  「什麼叫瞞著你?當時你在東京,我告訴你又能怎樣?」
  她明明是不想宮侑擔心,不想影響他在訓練營的狀態,為什麼事到如今宮侑開始質問她了?
  難道她做錯了嗎?那個時候宮侑除了干著急,就是什麼忙也幫不上啊,還不如不知道呢。
  「什麼叫告訴我又怎樣?你的意思是你的事情都和我無關?那你干脆以後什麼事情都不要告訴我好了啊!」
  宮侑不明白秋繪怎麼可以這麼想,她的事情當然對他很重要——而最令他生氣的是,所有人都瞞著他。
  角名、銀島和阿治都知道,甚至國近也在關心他,唯獨他是那個蒙在鼓裡的傻子。
  另一邊,宮侑拉著秋繪離開的時候,國近嘆了口氣,望著秋繪吃了一半的飯,無奈道:「不管有什麼話,也不至於飯都不吃完就要去說啊。」
  說罷,他起身說道:「我過去看看。」
  聽到這話的宮治皺了皺眉,也放下勺子站了起來。
  銀島&角名:……重金聘請北前輩回到稻荷崎再多念一年,誰能來救救他們兩個啊!
  「不告訴就不告訴!」秋繪賭氣地說道,「反正整個假期都沒說話,不是也沒怎麼樣?」
  宮侑露出震驚的表情:「我和你說話了,是你不搭理我的!」
  秋繪還想再繼續反駁,但是被突然插進來的聲音打斷。
  「宮同學,這樣和天原同學吵架不太合適吧?」
  不知道什麼時候,國近拓人居然從食堂裡追了出來。
  「那又關你什麼事?」另外一個聲音響起。
  國近回頭,看見了灰發的雙胞胎。
  「真是令人感動的兄弟情啊,」國近輕笑了一聲。 「不過請別誤會,我只是覺得天原同學現在可能有危險,所以過來看看,如果情況不對的話我會報告老師的。」
  「什麼危險?」一看見國近,宮侑就十分煩躁,「再說了,秋繪和我在一起怎麼可能有什麼危險?我只是來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而已!」
  然而國近卻說道:「天原同學沒有告訴你,不是應該宮同學你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反思嗎?我相信如果天原同學完全信任你的話,是會毫無負擔的向你訴說的。」
  宮侑不想相信這種話。
  秋繪怎麼可能不信任自己呢?
  可她就真的偏偏不肯告訴他。
  宮侑看向治,可是治他們也沒有對他說。
  難道真的是他自己有什麼問題嗎?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瞞著他?
  他明明是秋繪的男朋友,可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這一瞬間,宮侑突然覺得自己離秋繪的距離很遠很遠。


第79章
  「阿侑,我沒有不信任你,只是當時不想讓你擔心而已。」秋繪連忙補充道。
  她忍不住責怪地看了一眼國近,這不是越說宮侑越生氣嗎?
  「喂,他們兩個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嘴吧。」宮治皺眉看著國近,「沒事的話就趕緊走。」
  國近並沒有因為宮治冰冷的語氣退縮,反而說道:「在我的視角來看,宮侑同學可是連飯都不讓天原同學吃完,就強迫地拉著她從食堂裡出來,而且所有的同學都能夠作證哦。」
  宮治被他的話懟的啞口無言,他承認阿侑確實是激動了點兒,但他就是這個毛病啊!
  他堅持要跟出來,一方面是不想讓國近跟著搗亂,一方面也是真的擔心阿侑。
  每一次雙胞胎吵架或者打架——真的是每一次,都是他先給阿侑台階下,現在宮治不得不反思,是不是自己平時太讓著他了,所以現在阿侑沒有辦法冷靜地處理自己的事情。
  宮侑並沒有理會秋繪的解釋。
  「夠了,你們都閉嘴,很煩。」他沒有看向任何一個人,語氣不耐煩地說。
  整個寒假的冷戰,再加上今天從早上到現在的種種事跡,他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原來戀愛也有這麼痛苦的時候。
  以前和秋繪在一起真的很快樂很甜蜜,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自己對秋繪毫無隱瞞,無論是什麼事情他都會告訴秋繪——他一直都知道秋繪和他在一起沒有什麼安全感,所以連哪天有哪個女生和他告白了,他都要告訴秋繪,甚至把原話以及他自己是怎麼說的都事無巨細地描述出來。
  打排球時的痛苦也好,勝利的歡樂也好,學習時的煩躁也好,自己有什麼就說什麼。
  他以為情侶之間是沒有什麼好互相隱瞞的。
  但是阿治不打排球這件事,秋繪不能理解他。
  她受傷了——的確,他當時在東京幫不上什麼忙,所以就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如今關懷和問候居然來自和秋繪毫無關系的男生,讓他瞬間就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
  那是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
  以前他的世界裡誰都沒有,阿治告訴他他被其他人討厭了,因為還有阿治在,所以他覺得無所謂。
  阿治拋下他和檜森走得更近了,沒關系,因為他又有了秋繪。
  然而現在,宮侑仿佛同時被自己的兄弟和女朋友扔下了。
  好不容易有了歸宿,現在又要失去了。
  他沒有和秋繪分手,可是假期的這一個月,好像和分手也沒有什麼兩樣。
  所以只有排球不會拋下他、不會背叛他。
  自己對排球的愛,永遠都會得到回應。
  其他人都是靠不住的,雙胞胎兄弟也好、女朋友也好,甚至連朋友也一樣。
  他明明站在這裡,每天被很多人包圍,卻像是站在一個孤島上。
  「我知道了,」他冷漠地對秋繪說,「沒關系,以後你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不用告訴我了。」
  瞬間,秋繪只覺得一盆冷水從頭上澆了下來。
  她連指尖都開始變麻。
  什麼……就因為這種事,要對她說這種話嗎?
  是阿侑要和她分手的意思嗎?
  這句話……真的很傷人。
  還是當著其他人的面,秋繪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就要在這裡碎掉了。
  她不敢置信地輕輕眨了一下眼睛——她的鼻子很酸,眼眶開始發燙,喉嚨也像是有一個腫塊堵著那樣疼。
  心髒先是像被刀剜了一塊,但同時又快速跳動著,『咚咚』地在胸腔裡跳動著,如同漏了一個窟窿一樣迅速流失著血液一樣,她的身體也開始跟著變冷。
  「阿侑,你……」她的聲音嘶啞,但是在其他人面前,秋繪想盡量忍住哭腔。
  不要,很丟臉,不要哭。
  看著秋繪痛苦的表情,宮侑的心髒也很痛苦,他討厭這種感覺。
  就好像他傷害了她一樣——可難道不是秋繪連著兩次讓他失望嗎?
  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談戀愛,是不是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如果自己當時沒有喜歡上秋繪,是不是現在就不用這樣糾結了?
  說好了不會再讓秋繪哭——他也不想啊的,可是現在他自己也是那個想哭的人。
  他舍不得秋繪哭、舍不得秋繪露出這種表情,可為什麼她不能理解他?為什麼不告訴他、為什麼不信任他?
  「如果早知道會有今天,當初我們不應該在一起的。」宮侑輕聲說。
  沒有在一起的話,就不用冷戰、不用因為各種事情吵架,誰都不用哭,誰也不會感到痛苦。
  宮侑的淚點本來就很低,看到秋繪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自己也快要哭出來了。
  可是,唯獨不想在這三個人面前掉眼淚。
  兄弟,女友,情敵。
  他邁開步子,什麼也不想管了,就這樣吧,還是趕緊離開吧,一切都無所謂了。
  「喂,阿侑,別說氣話,也別做傻事。」宮治皺著眉冷靜地說道。
  他今天早上開始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沒想到除了自己和明菜沒有分到一個班以外,居然是和阿侑有關的事。
  他以為自己只是攔著國近不想讓他打擾阿侑和天原的談話,卻沒想到阿侑居然真的說出這樣的話。
  『早知道有今天,當初不應該在一起。 』
  對於情侶來說,這種話說的太重了、太傷人了。
  作為侑的雙胞胎兄弟,他當然知道侑在氣頭上的時候就是喜歡說狠話。
  沒過多久之後他又後悔。
  自己是他的雙胞胎兄弟,所以他當然能夠原諒他——他們的血脈是永遠緊緊相連的,沒有辦法分開。
  但是女朋友不同。
  有些事情,事後感到後悔的時候已經晚了,沒有辦法再挽回了。
  他不想讓阿侑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你少在這裡自以為很冷靜地高高在上地訓斥我了,阿治!」
  生氣的時候,無論是誰,宮侑都平等地掃射一通。
  「還有你,看見你那張臉就煩,趕緊滾開。」他毫不掩飾地對國近露出厭惡嫌棄的表情。
  說完,宮侑感覺渾身都輕松了許多,肩膀上不再有那麼沉重的壓力,而心裡的酸痛和酸脹也好了很多。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他頭也不回地朝著排球館的方向走去,把一切都扔在腦後。
  毀滅吧。
  留下的三個人裡,國近自知自己把事情搞大了,以為宮侑會和秋繪吵架,但沒想到宮侑說了那麼傷人的話,把秋繪弄哭了。
  雖然之後他們會分手這件事讓他慶幸,但自己一開始絕對沒有想把事情弄得這麼難看的。
  不過宮侑這種情緒不穩定、脾氣又很幼稚的人,確實不適合秋繪。
  他早就說過,和宮侑在一起,秋繪一定會傷心的。
  如果能及時止損,也算是好事,但不知道秋繪能不能看明白這件事。
  「那個,天原同學……」他抱歉地說,「不要把那種話放在心上,別因為其他人的話就否定自己。」
  「……抱歉,」秋繪扭過頭,眼淚就要溢出來了,她沒有心情和心思再和國近說話,「我現在只想自己冷靜一會兒。」
  她看出來國近有別的心思,但國近只是一個導火索——讓她和宮侑之間的矛盾提前爆發了。
  就算今天沒有國近在,未來他們兩個也會走到這一步。
  國近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最好安慰一下她,把傷心的女孩子一個人扔在這兒,多不好啊?
  「我說了,這裡沒有你的事情,」宮治忍著怒氣說道,「還是說你想打架?停賽的話,我可是無所謂的。」
  最後這一年,本來也是陪著阿侑打球,讓這麼多年的排球生涯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不過停賽對他來說也是無所謂的事情,然而對國近這個新任籃球部部長來說就不一樣了。
  聽到宮治的威脅,國近果然退縮了。
  他的確喜歡秋繪,現在也感到很對不起秋繪,可是面對那雙寫滿了認真與絕不讓步的灰色眸子,國近不認為宮治在開玩笑。
  他吞咽了一下,只好再次對秋繪說道:「抱歉,等你之後心情恢復一些之後,我會正式對你道歉。」
  聽到國近離開的腳步聲,秋繪的眼淚就在那一瞬間落了下來。
  她仰頭看向天空,可這樣的動作卻無濟於事。
  宮治沒有離開,秋繪只能安靜地吸吸鼻子,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水——但是很快就有新的淚水掉下來,哽咽地說:「治……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然而下一秒,宮治有些笨拙地把什麼東西遞了過來。
  「手帕。」他有點兒尷尬地說。
  秋繪沒有接,但宮治也堅持沒有放下。
  過了一會兒,秋繪無聲的眼淚越來越多,最後決定不再強撐,接過了宮治遞過來的手帕。
  「抱歉,天原。」宮治很愧疚地對她說。
  秋繪反而輕笑了一下:「治,你干嘛對我道歉呢?」
  「阿侑……我之後會好好說他的,今天他說話確實過分了,我……我沒辦法自私地讓你不放在心上,但是……能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第80章
  秋繪移開了目光。
  她現在其實很生氣,但是過度的傷心讓她沒有力氣發作出來。
  那張和阿侑十分相似的面孔,如今她已經沒辦法再去看。
  很像,但其實也不同,真正了解雙胞胎的人會發現他們的表情是不一樣的,阿侑永遠不會露出和治一樣的神態。
  但她不是阿侑那麼不成熟的人。
  和侑之間的矛盾,秋繪不會把怨氣帶給宮治。
  「抱歉,阿治……你知道的。」
  她只短短說了這幾個字,但是宮治已經明白了。
  他嘆息了一聲——如果他自己站在秋繪的位置,他也不會原諒阿侑。
  看到不停抹眼淚的秋繪,還在為了得體而竭盡全力對他露出禮貌的表情,宮治也不再忍心在這裡停留。
  還是給她一點自己的空間吧。
  「你的手帕,之後我會洗干淨了還給你。」秋繪盡力維持平穩的音色。
  「啊……沒關系的,不用了。」宮治善解人意地說,「再次,很抱歉,阿侑那麼幼稚,說了過分的話。」
  說完,他不再多逗留,而是悄悄地離開了。
  周圍沒有了人,秋繪終於松開一直緊繃著的呼吸——她想發泄地大哭一場,可是在校園裡,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地方呢?
  她哽咽著,卻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像是要完全喘不過來氣一樣,心髒從來沒有這麼痛過。
  下午……不想回到教室裡了。
  她沒辦法面對宮侑。
  由於了一會兒之後,她給媽媽發了短信,說自己身體很不舒服,想現在就回家。
  亞紀很快就有了回復,說自己馬上就會到學校,並且也和老師請好了假。
  秋繪甚至沒有想過要回教室裡拿東西。
  她現在只想遠遠逃離這個地方。
  見到媽媽擔憂的面龐那一刻,秋繪終於忍不住痛哭了起來,亞紀有些無措地抱住了撲過來的女兒。
  「啊啦……這是怎麼了?」她溫柔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哄小寶寶一樣微微搖晃著。
  而秋繪只是在媽媽懷中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嘛……那我們就先回家吧。」她無奈地輕笑了一下,「不過要記得,不管發生什麼,媽媽爸爸都會陪著你哦。」
  緩慢地,秋繪點了點頭。
  她這個樣子沒有辦法再做電車回去,所以媽媽打了車,聽到最後付款時的價格,秋繪愧疚地低下了頭。
  她是不是有些太任性了……?因為和男朋友分手,就弄成這個樣子?明明從小到大都是不需要爸爸媽媽太操心的好孩子。
  但是,媽媽卻拉著她的手進了家門:「想哭的話,就放肆地哭出來吧,等哭完之後就好了,然後再睡一覺,媽媽會給秋繪准備喜歡的吃的的。」
  大概人就是這樣,獨自一人時會很堅強,但一旦有人安慰、同情了自己,那些委屈就如同找到了大壩上的缺口一樣宣泄了出來。
  秋繪人生中從來沒有這樣大聲哭過,哭得嗓子都開始變啞,眼睛也有些紅腫。
  哭過之後,她累得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
  秋繪渾身酸軟無力地爬起來——好餓,她必須得找點兒吃的。
  樓下的客廳裡,媽媽給她拿了冰袋,桌上是爸爸帶回來的、她最喜歡吃的好幾家餐廳的外帶食物。
  「突然間到底是怎麼了?」爸爸和輝憂愁地問道。
  雖然很丟臉,但秋繪此時不打算再瞞著爸爸媽媽。
  以前的自己……真的很不成熟——為什麼不肯聽爸爸媽媽的話呢?為了阿侑,居然還對他們說了謊。
  「……我和宮侑分手了。」她低落地說,手裡用冰袋冰敷眼睛。
  亞紀和和輝兩人都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
  如果說還有什麼能讓秋繪如此傷心的話,大概也只有她那段戀情了吧。
  「嘛……人生有時候就是酸甜苦辣,戀愛也不全是和美好有關,」亞紀輕聲安慰道,「不過現在就忘記那些煩心事吧,肚子餓了吧?還是先來吃點兒東西吧。」
  為了照顧她的情緒,亞紀與和輝留她自己一個人在餐廳裡吃飯,此時秋繪忐忑地打開了手機。
  ……有好多留言。
  愛子問她怎麼沒有回來上課,然後拍了她桌子的照片發了過來,並附言說這些吃的都是國近同學給她的賠禮。
  兩個小時之後,她說,別太傷心,在家好好休息。
  然後還有國近的道歉,宮治、銀島和角名的問候,社團同學的擔憂……
  唯獨沒有那個人的。
  秋繪自嘲地笑了一下——事到如今自己還在期待什麼呢?
  太傻了,秋繪。
  放棄一切幻想吧,都已經結束了。
  原來那個時候媽媽說的是對的,她支持她談戀愛,但是不支持發生更親密的關系。
  等跳出了這段關系,秋繪才發現,他們還太年輕,太不成熟了,短暫的熱戀讓他們以為彼此就是能共度一生的人。
  打包帶回來的都是碳水很足的東西,不過現在秋繪也沒有心思管什麼熱量之類的事,想要趁著吃飽犯困的時候盡快入睡。
  如果不這樣的話,今天晚上估計很難再睡著了。
  然而就算睡著了,秋繪也沒能睡得安穩。
  睡夢中,她總是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復今天中午的場景,好不容易跳出那個圈,她又開始夢見自己已經起床、到了第二天上學的日子。
  ……發生了很恐怖的事情。
  所有人都在關注她和宮侑的分手,走到哪裡都有人在盯著她看,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更是有女生露出不懷好意又輕蔑的笑容。
  哈哈,她終於被宮侑甩了。
  凌晨4點的時候,秋繪驚醒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因為連續做夢而感到非常疲憊,趁著這個時候強迫自己回復了大家的信息。
  然而,她今天並不想去上學。
  夢中的事情……大概率都會發生吧?
  她一直都不是那麼堅強的人,面對流言蜚語,她可能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更何況,她也不想在看見那個人。
  在床上強迫自己躺到了7點鐘,聽見媽媽輕手輕腳走進來,她才突然睜開眼睛。
  「媽媽,我今天不想去學校。」
  「嗯,」亞紀坐在了她的床邊,看到女兒依舊有些紅腫的眼睛,她點了點頭,握住她的手,「那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這種狀態去了學校,恐怕會變得更糟糕吧。
  她太了解秋繪,知道她已經到了極限。
  然而躺在床上的秋繪並沒有因此開心——今天是逃過去了,那明天呢?
  她永遠都不想回到那個地方。
  「嘛……秋繪告訴媽媽,是只有今天不想去,還是明天也不想去學校呢?」
  「……媽媽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秋繪有點兒吃驚。
  「啊啦,畢竟我是你的媽媽嘛,我當然知道你在想什麼呀。」亞紀溫柔地說。
  「我……」秋繪猶豫了一下——想要把這種話說出口,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簡單。
  但最後,她像是下定決心了一般:「我明天也不想去,我……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調整好心態去學校。」
  明明是重要的、高中的最後一年,她之前還說要考大學呢?但如今卻連鼓起勇氣去學校都沒辦法做到。
  亞紀嘆息了一聲,對著門外喊道:「老公,你進來吧。」
  天原和輝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女兒可憐兮兮的模樣,不由得也嘆了口氣。
  「其實……爸爸媽媽一直有一件事情沒有和你說,不過現在,或許你能聽一聽了。」和輝說道。
  秋繪有些困惑,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什麼事情非要現在說不可呢?
  「你5歲的時候,爸爸被指派到公司的尼崎新分部,因為當時這邊需要一個人來組織。不過前段時間,總部通知我升職回到東京總部……」
  亞紀接著和輝的話說道:「不過我們一直猶豫沒有答應,因為你在這裡還有一年高中沒有讀完,朋友什麼的……也都在這裡,怕就這樣分開你沒辦法接受。」
  說到這裡,秋繪已經明白了。
  因為當時她和宮侑在戀愛,爸爸媽媽不想強行讓他們分開——她一定會非常怨念這件事的。
  可如今不同了。
  她想逃離稻荷崎、逃離尼崎市,而正好有一個機會能夠回到東京。
  「……所以,就是我們再也不回尼崎了,是這個意思嗎……?」秋繪問道。
  和輝點頭:「是的,如果回到東京,爸爸媽媽就要永遠居住在東京,不會再搬家了。」
  「秋繪,你要考慮好哦,」亞紀認真地說,「一旦爸爸回復了東京總部,我們就沒辦法後悔了,到時候爸爸會想辦法把你安排到東京的新學校,嗯……現在看你自己的選擇了。」
  和輝站起來:「秋繪,再給你兩天的時間思考一下吧。」
  然而,秋繪非常堅定,斬釘截鐵地說:「不、不用了,我想要……我想要回東京。」
  讓她忘掉稻荷崎吧,忘掉在尼崎所有的一切。
  如果說有什麼遺憾,那就是不得不和自己的好朋友愛子分開。
  但也不等於她們完全斷了聯系——還可以用手機發信息打電話,說不定等到了大學,她們又能見面。
  在高中三年級換學校,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是一種打擊,但是對現在的秋繪來說——卻是新生的機會。
  沒關系,只有最後一年了,除了學習什麼也不用在乎,也不必再加入什麼社團。
  沒有人認得她,也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
  在一個陌生的新地方,她會過得更好。
  「回東京吧,我不會後悔的。」秋繪對爸爸媽媽說。
  ————————
  *注:在日本打車非常非常非常貴,難以想像的貴,所以日劇裡都是日劇跑,沒人打車hh


第81章
  第三天下午,秋繪趁著所有人去參加社團活動的時間,回到學校拿走了自己書桌和儲藏櫃裡的所有東西。
  也和學校辦理了需要轉學的手續。
  老師們很惋惜失去了她這樣的學生,不過隨著父親的升職去東京,如果能去上更好的學校,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秋繪能看得出來那個接待她的女老師的眼神中還有另外的話。
  啊……大概,連學校裡的老師們可能都知道她和阿侑分手的事情呢。
  因為和男朋友分手,就轉學去別的學校,在其他人眼裡是不是太蠢了呢?
  不過,秋繪下定決心要證明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趁著社團活動結束之前,秋繪又一個人悄悄離開了學校。
  最後的時候,她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忍不住回頭望向宮侑所在的位置。
  他的課桌上什麼也沒有,收拾的很干淨,大概率書桌裡也沒什麼東西吧?
  任何讓她能夠再次聯想起他的東西都沒有。
  那,或許就到此結束了。
  秋繪知道自己並沒有完全放下——不然她何必要逃離這裡呢?
  時間總會治愈一切。
  回到家裡的時候,絕大多數東西都已經打包好了,明天一早他們就會出發去東京。
  秋繪給愛子發了消息,說今天晚上想要見她一面,這一次離開,很有可能一年都見不到了。
  其實爸爸的升職沒有那麼著急,可著急的是秋繪,一是想要盡快離開尼崎市,另一個就是她也不想耽誤自己的學習,要盡快找到轉學的學校才可以。
  晚上,秋繪和愛子在外面見了面。
  聽說她要轉學,愛子十分吃驚,不過聯想到那天中午的事情,她也能夠理解秋繪的心情。
  秋繪沒有問她學校裡大家是怎麼說的,有沒有人討論她和宮侑的分手,只是單純地表示很遺憾要和愛子分開。
  「所以……秋繪之後還會考大阪的大學嗎?」愛子問道。
  愣了一下之後,秋繪才想起這件事。
  原本,為了畢業之後能和阿侑在一起,她曾經告訴過自己想要考大阪大學的。
  不過現在看來的話……也沒有必要了。
  她自嘲地輕笑了一下:「我大概率也是考不上大阪大學的……可能會考慮東京的學校吧。」
  愛子也笑了笑:「大阪大學對我們來說確實很難呢,那說不定我們還能夠在東京見面。」
  秋繪在稻荷崎自己的年紀當中排名非常靠前,或許是上學期期末在和阿侑賭氣的緣故,她一直都悶頭沉浸在學習當中,最後期末考試的成績居然前所未有地考進了年級前20名。
  但就算這樣,對於全國排名第三的大阪大學來說,還是差了很多。
  之前她一直為自己考不上而焦慮,不過現在,她可以把目光放在東京的學校再次考慮了。
  「那……到了東京記得給我發新學校的照片哦。」愛子說。
  秋繪點了點頭:「還沒有正式決定,不過……我想應該快要辦好了吧。」
  她從公立學校轉出,在高中的最後一年,說實話很難再轉進東京的公立學校,大概率爸爸會考慮私立。
  私立也很好,大家都忙著學習、忙著想辦法進入更好的大學,沒有人會在特別意一個轉校生的。
  和愛子分開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秋繪回到家裡,自己的房間裡還有些東西沒有打包。
  看著桌面上那些自己生日時,宮侑送給她的限定周邊,秋繪狠了狠心,把它們一起放在房間的角落裡。
  包括書包上的徽章和玩偶,也都一起摘了下來。
  她不想帶走了。
  再也不想看見。
  秋繪自嘲地笑了笑,幸虧自己不是急性子,沒有真的把與宮侑的合照打印出來放在房間裡。
  也省的現在還要想辦法毀掉照片扔掉了。
  包括之前他們一起去海洋館、每次去逛街時買的各種紀念品和小裝飾,秋繪也一並放在那個角落。
  明天早上離開的時候,出門時把它們分門別類按照垃圾的分類包好扔掉吧。
  這些事情都做完,秋繪也疲憊地躺在床上。
  手機……也要換掉了,裡面有很多她和宮侑的照片,以及宮侑單人的照片,或者角名給她發來的各種宮侑出糗的視頻。
  她不想再繼續用保存著這種東西的手機了,又沒有心情去打開相冊一一刪掉。
  等到了東京之後,再買一個手機使用吧。
  *
  「……井闥山學院?」看著手裡的宣傳手冊,秋繪慢慢讀出這個名字。
  怎麼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又沒有確切的印像。
  「是東京非常好的私立學校哦,」媽媽亞紀開心地說,「聽說是很難考入的學校呢,不過看到你在稻荷崎之前考試的排名,他們很歡迎你加入的。」
  以她的成績,想要考入全國前十的大學一定沒有問題,私立學校反而歡迎她這樣的轉校生。
  剛剛到東京這邊,一家人才搬進了剛剛租好的房子裡。
  想要那麼快就定居也是不可能的,尼崎市那邊的房子已經拜托中介在出售,而東京這邊還需要仔細挑選。
  離爸爸的公司總部最近的高中就是井闥山學院,為了兩個人出門方便,就直接在這附近租了短期的房子。
  盡管這個兩室一廳的公寓比原先兩層的房子小了太多太多,也沒有多少家具。
  可秋繪的心情卻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
  如果沒有經歷這件事,或許她會覺得,突然改變自己生活的環境、般新家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然而現在,她已經成長了,覺得這並不算什麼。
  「是很漂亮的學校。」秋繪翻看著介紹手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看到這麼多天,女兒的臉上終於有了微笑的模樣,亞紀與和輝偷偷對視一眼,紛紛松了口氣。
  「下周一你就能去新學校報道了,」亞紀說道。 「聽我聯系的學校工作人員說,每年這個時候轉入井闥山學院的學生也不是個例,所以你不用緊張,應該還有和你一樣的轉學生呢。」
  「我沒有緊張,」秋繪說道,現在她可是堅強得很,「只是不知道井闥山的學習進度。」
  論升學率,井闥山這樣的私立學校要比稻荷崎這樣的公立學校高出不少,所以她有點兒擔心會不會有進度跟不上。
  「呀,你看看我這個腦袋,」亞紀拍了拍頭,「他們給我發了一些資料,說你可以先看看,不過剛剛開學一周,應該不會落下什麼東西的。」
  直到終於看見井闥山學習的內容,秋繪才真正放下心來。
  星期一上學的時候,秋繪早早地就被爸爸媽媽送到了井闥山的門口。
  因為沒有統一的校服,又有家長站在身邊,秋繪到底還是被圍觀了好一會兒。
  不過她發現,自己和宮侑戀愛的這幾個月,如今這種程度只能算得上是毛毛雨了。
  三年3班的教室裡,一個茶色頭發、粗眉毛的高個子男生正靠在後門口,對著最後一桌的黑發男生說話。
  「聖臣,你聽說了嗎,我們班好像要來一個新的轉校生。」古森元也感興趣地說道。
  而被搭話的男生似乎沒有任何情緒。
  就算是坐在座位上,也能看出來他的個子非常高,頭發是黑色的自來卷,不知道為什麼在教室裡居然帶著白色的醫用口罩,其中一邊的眉毛上有兩顆小小的黑痣。
  「哦,是麼。」他不感興趣地說,把手裡的《排球月刊》翻過一頁。
  反而喃喃自語道:「若利君居然去了元治大學啊……」
  古森元也:……
  雖然他這個表弟總是這幅樣子,但他現在也已經習慣了,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早上的時候我在門口看到了一個女生,沒穿校服,身邊跟著家長,所以應該就是轉校生了吧。」
  上周的時候,別的班級來了轉校生,班級裡的同學還很失落怎麼自己班沒有。
  這不就來了嗎?
  果然,佐久早聖臣皺眉抬起頭:「那你怎麼知道會來我們班?」
  古森得意地笑了一下,雖然剛才聖臣沒有給他任何回應,不過他就知道他在聽的啦!
  「因為來班級的路上,我有看到小林老師邊接電話,邊說著什麼『現在就去校門口』這樣的話哦。」
  小林老師是他們的英語老師,也是班主任老師。
  「……」一串省略號幾乎是寫在了佐久早的臉上。
  他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座位——這是班級現在唯一的空位了。
  上學期期末轉走一個學生,正好這裡空了出來。
  佐久早當時還覺得挺不錯,這樣旁邊的位置因為沒有人,衛生就會很干淨。
  如果來了一個新的轉校生……要是不愛干淨不講衛生的人,那他就很頭疼了。
  「我討厭轉校生。」他充滿怨念地說。
  尤其是很多女孩子喜歡在身上噴香水,那種味道弄得他頭暈。
  「嘛,別這麼刻薄嘛聖臣,你還沒有見到人家呢,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古森元也無奈地說。
  佐久早聖臣:……
  「木兔光太郎去了中央體育大學啊。」他又喃喃著翻過一頁。
  沒過多久,班裡人來的基本齊了之後,小林老師笑眯眯地走了進來。
  「大家應該都知道我要說什麼吧∼」她歡快地說。
  校園裡的消息就是這麼快,果然,大家都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
  「轉校生、轉校生!」甚至有人在下面興奮地喊道。
  「好啦,因為是可愛的女孩子,所以大家不要嚇到她哦。」
  當小林老師拉著天原秋繪走進班級時,比起其他同學因為震驚地倒吸冷氣——佐久早聖臣和古森元也的表情逐漸凝重起來。
  她……為什麼看著有點兒眼熟呢?
  ————————
  *文中公立私立等內容為作者捏造


第82章
  「好可愛的女孩子……中獎了!」
  「沒想到是這麼漂亮的女生!」
  站在班級最前面,秋繪能看清很多男生興奮地竊竊私語地模樣。
  但她的心中倒是毫無波瀾,也沒有之前想像中那樣緊張。
  女生們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不過這也在秋繪的意料之中。
  剛來的、受到男生歡迎的同性轉校生,絕大多數女生當然不會有多高興。
  而且秋繪已經做好了獨來獨往的准備,前兩年大家都已經有了各自的朋友,她無法被接納、無法成功融入也是正常的。
  反正她也只是來學習的。
  她微微鞠了一躬,平靜地說道:「大家好,我是天原秋繪。」
  看到她似乎不打算說更多來介紹自己,小林老師連忙救場道:「啊,天原同學是從兵庫縣轉來的哦,那接下來就請大家好好相處吧!」
  她看了看班級的位置,指向最後一排空著的那個座位:「天原同學,你暫時就先坐在那裡好了。」
  秋繪目不斜視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只是余光察覺到,旁邊靠後門位置的是個個子非常高的男生,奇怪的是他居然帶著白色的口罩。
  井闥山學院的課程的確要比稻荷崎緊湊不少,但秋繪並沒有覺得吃力,只是需要時間慢慢去習慣。
  下課的時候,就如秋繪所預料的那樣,並沒有女孩子和她來打招呼。
  連說是人情味更足的關西,很多高中女生都會敵視彼此,更不用說更加冷漠的東京了。
  反而是不少男生偷偷地往她的方向看過來,視線一掃而過。
  最後,她旁邊那個黑發男生的前桌,一個棕色頭發粗眉毛的活潑男生對她開了口。
  「你好啊,我是古森元也,如果有什麼新學期不知道的地方,不用客氣,問我就好了。」他開朗地說道。
  秋繪剛要點頭,他又指了指後面那個根本沒抬頭的黑發男生,說:「這是佐久早聖臣,別看他這幅樣子,如果你問的話他也會回答你的哦。」
  佐久早抬頭看他的眼神好像要殺人。
  「好的,謝謝你,古森同學。」秋繪客氣地說。
  這時,佐久早也只能不情願地對著她點點頭。
  「說起來,天原同學你是從兵庫縣來的,但是沒有關西那邊的口音誒。」古森元也好奇地問道。
  「啊……是這樣,我是在東京出生的,5歲左右因為家裡人工作的緣故搬到了尼崎,直到現在才回來。」秋繪說道。
  余光看到的其他人當中,似乎有不少都在偷偷聆聽她和古森的對話。
  古森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說的嘛!不過這麼多年你沒有被關西腔傳染也是蠻厲害的嘛!」
  不過比起這些寒暄的話,他真的很像弄明白為什麼天原秋繪看起來這麼眼熟。
  可是如果就這樣問的話,會被當成沒禮貌的搭訕吧?他可不想給女生留下這種印像,會被討厭的。
  這時,數學老師提前來到了班級裡,並對上節課測驗成績不好的同學大發雷霆,也打斷和秋繪和古森的對話。
  一直到社團活動的時間,古森換上自由人的隊服時,他才突然夢中驚醒一般對佐久早說:「我知道了!你說有沒有可能是在和排球有關的事情上,我們之前聽說過或者見過天原秋繪來著!?」
  因為他們只有這種時候才能接觸到其他的學校,說不定就是『老熟人』呢。
  「兵庫縣的話……之前的代表都是稻荷崎吧?」佐久早皺了皺眉回憶道,「但是我記得他們沒有女經理來著。」
  「是倒是是……」古森苦惱地拍拍腦袋,「難道是我記錯了?明天一定要問問天原她之前是不是稻荷崎的。」
  稻荷崎……佐久早默不作聲地想,他的確要承認他們的實力,只是其中有幾個球員他總是看著不太對付。
  尤其是那個宮侑,在國青訓練營上就很張揚,性格也讓人討厭,說不定是超級惡劣的那種……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成為稻荷崎的新隊長——一想到這件事,佐久早就開始頭疼起來。
  第二天早上,古森和佐久早恰好在上學的路上與秋繪相遇了。
  「對了對了,」古森故意放慢腳步,好和秋繪搭上話,「說道兵庫縣,我知道那裡的一個學校哦,叫做『稻荷崎』,不知道天原同學你聽說過沒有?」
  秋繪:……
  見到她的沉默,古森頓時後悔自己問出口了,只是對於他們這些打排球的人來說,稻荷崎是很著名的學校吧?普通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那個,哈哈,你別誤會,我和聖臣都是排球部的,之前和稻荷崎對戰過,所以才知道……哈哈。」
  秋繪:…………
  排球。
  又是排球部。
  為什麼她身邊總是有人和排球部有關系啊! ?為什麼排球總是這麼『陰魂不散』啊!
  所以怪不得她之前覺得他們兩個眼熟,原來是在球場上看見過。
  「……是的,我之前就是在稻荷崎上學。」
  提到這個令她痛苦的名字,秋繪臉上的笑容也逐漸維持不住。
  而古森則誤認為另外的信號——啊,說起來去年全國大賽的時候,稻荷崎就是輸給了井闥山成為亞軍,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然而,一想到當時比賽的場景,記憶就慢慢蘇醒了起來。
  ……他突然想起來在哪兒見過天原秋繪了!
  「啊!」古森忍不住超級吃驚地叫了一聲,「你、你是宮侑的女朋友!」
  佐久早震撼地睜大了雙眼,好像聽見的消息不是『秋繪是宮侑的女朋友』,而是』秋繪其實是個喜歡穿裙子的女裝大佬』一樣。
  他本能地後退了一大步,警惕地望著秋繪,似乎她身上傳染什麼病毒一樣。
  秋繪:……
  兄弟,你後退一步的樣子是認真的嗎?
  一時間,佐久早非常糾結要不要把自己的表哥強行拉走,雖然平時嘴上總是很傲嬌,但實際上他也很在乎古森。
  昨天在天原秋繪旁邊坐了一天,本來以為是個很正常的女生,最讓他松了口氣的是她似乎沒有噴香水的習慣。
  但現在,這比噴香水——甚至是不講衛生都要嚴重多了。
  正常人怎麼會和宮侑交往啊! ?
  太可怕了實在是太可怕了……
  秋繪尷尬地笑了笑:「那個……我和宮侑已經分手了。」
  「……實在是非常抱歉。」古森愧疚地說,接連說出兩個不禮貌的事,讓他有一種無地自容、恨不得鑽進地縫的感覺。
  他平時真的不是情商那麼低啊!
  只是……有點兒太驚訝了。
  天原同學,看起來完全不是會和宮侑在一起的那種類型。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當時賽後他路過的時候,多看了一眼秋繪的長相。
  聽到秋繪說已經和宮侑分手,佐久早得救了一般松了口氣,默默地回到了她和古森旁邊。
  秋繪:……
  兄弟你……
  算了。
  「沒關系的,」她笑了笑對古森說,「我已經把過去的事情忘掉了。」
  古森:……所以宮侑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
  *
  一開始,宮侑路過隔壁班後門,發現秋繪書桌裡的東西都消失不見之後,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大概是拜托和她要好的愛子送到她家、免得學習會落下吧?
  可隨著時間越過越久,他逐漸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為什麼秋繪還沒來上學?
  下課的時候,他忍不住在隔壁班門口晃悠了幾圈,秋繪是真的不在。
  抱著困惑的心情,宮侑去了儲物櫃在的地方。
  新學期雖然換了班級,但儲物櫃的位置是從高一開始就不變的。
  然而,熟悉的位置上,宮侑卻沒有看到櫃門標簽上的名字。
  其他所有人的名字都好好寫在標簽上,唯獨秋繪的標簽上空了。
  他的心跳也突然像是空了一拍那樣,頓時有一種非常、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拿出手機,自己和秋繪的聊天記錄日期還停留在寒假。
  在猶豫了整整一個上午之後,宮侑終於決定說點兒什麼。
  【你怎麼還沒來上學? 】
  然而,看到文字旁邊那個『消息未成功發送』的標志,宮侑的大腦一片空白。
  秋繪把他給拉黑了。
  這個事實如同當頭一棒打下來,砸得他頭暈目眩。
  下午的訓練,他幾乎完全心不在焉。
  到底是怎麼回事?
  社團活動結束之後,宮侑來不及思考別的,直接跑到了天原家的住宅。
  明明已經到了晚餐的時刻,周圍所有人家都是亮著燈的。可是,遠遠的他就能看到,秋繪家的房子依舊是漆黑一片。
  直到這個時候,宮侑的心裡還抱著一絲希望——可能是他們一家一起出去吃完飯了,還沒有回來。
  真正走到房子大門前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門口表明這棟住宅的主人姓氏的那塊木牌上,就如同秋繪的儲藏櫃一樣,一片空白。
  『天原』的姓氏,消失不見了。
  等他的目光遲鈍地移動到旁邊的門上,當看到上面貼著的『出售』字樣,以及下方中介的聯系電話——宮侑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變空了。
  出售……?
  他茫然地站在門口,大腦沒有辦法運轉,也沒有辦法消化這樣的消息。
  「小伙子,站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路過的老人詢問道。
  他張了張嘴,努力了幾次才終於發出聲音:「這、這家人去哪兒了?」
  「啊,天原一家啊……」老人點了點頭,「上周的時候就已經搬走了。」
  ……搬走了?
  秋繪……搬走了! ?
  什麼時候的事情,他居然完全都不知道!


第83章
  宮侑呆呆地站在原本天原家的門口,失去了所有的反應。
  連後來老人幾次向他搭話,都沒有聽清他到底在問什麼。
  後來老人離開了,宮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這裡站了多久。
  她……什麼也沒說。
  真的就那麼恨他嗎?
  連一眼都不願意再看見他,所以直接從稻荷崎離開了?
  那天阿治在說『不要做傻事』的時候,宮侑就已經意識到了自己說的氣話到底有多傷人。
  但當時他的自尊太高了。
  在兄弟面前、尤其是在情敵面前,他那無用的自尊心作祟,不肯在秋繪面前低頭。
  宮侑不知道低頭有沒有用,但……或許不至於讓秋繪全家都搬走?
  曾經,全世界都會為他讓步。
  父母知道他的脾氣大,又有『青春期』這個擋箭牌,所以不怎麼多說他。
  和阿治吵架,他總是等著阿治先給他台階下——而阿治也真的每次都那樣做。
  就算以前對排球部B隊的成員態度不好,可仗著自己的實力,宮侑一直覺得自己有資本發脾氣。
  如今,這種高傲終於反噬在了他身上。
  他真的徹底惹怒秋繪,讓她寧肯永遠離開不想再見到他。
  可是如今說什麼後悔,也都已經晚了。
  站在曾經的天原家門口的宮侑,不是稻荷崎排球部的新隊長,不是那個在全國大賽中獲得最佳發球獎的二傳手。
  只是一個懦弱的不肯直視自己的錯誤、只會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的失敗者。
  他……並非真的是那個意思啊。
  他怎麼會不想知道秋繪的事情呢?如果真的不在乎了,他怎麼會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情就去秋繪的班級看她來沒來呢?
  甚至都不是去體育館了,以前明明早上都是先去體育館早訓、然後再去教學樓的。
  他並不是真的後悔和秋繪在一起了,他只是……
  只是一個一直都很蠢的笨蛋。
  因為寒假期間秋繪的冷淡和她置氣,又在無關的男生的刺激下爆發了情緒。
  ……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的錯。
  太沒用了,是他弄丟了秋繪。
  可是如今的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他聯系不上秋繪,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搬到哪裡了。
  整個日本對於尼崎市來說那麼大,他上哪裡才能找到她呢?
  不會真的永遠都見不到了吧?
  他……他還沒有正式說分手啊。
  他不想真的分手的。
  如果自己肯聽阿治的一次勸就好了——可人就是這樣,不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就沒辦法知道自己已經錯的太徹底。
  一直到阿治給他打電話問他現在在哪裡,為什麼這麼晚還不回家,爸爸媽媽都很著急的時候,宮侑才意識到居然已經晚上9點多了。
  他渾渾噩噩地走回了家,對於來給他開門的、表情焦急的家人,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
  他不想說話。
  他沒辦法和他們說話。
  看到宮侑失魂落魄地回家,徑直走向臥室,宮父宮母的視線落在了宮治身上。
  後者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會試著弄清到底發生什麼了的。」
  但是他心中已經有了預感。
  只可能是天原秋繪,才可能吧阿侑變成這種模樣。
  回到房間裡,宮治沒有立刻詢問,也沒有說話,而是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洗漱、收拾明天的書包,然後躺在床上。
  宮侑機械地完成應該做的這些事,一言不發地爬到了上鋪。
  直到半夜,宮侑才突然開口:「阿治,沒有睡著吧。」
  「……嗯。」
  兩個人的呼吸都沒有變得勻長,誰都知道彼此沒有睡著。
  「秋繪她……搬家了。」宮侑空洞地說。
  宮治差點因為這句話突然坐起來。
  搬家了! ?
  這也太……太迅速了!而且悄無聲息的——他只是以為她心情不好,沒辦法來學校上學,所以才好幾天不見。
  怎麼還不到一周,就搬家了呢?
  「她的儲物櫃也清空了,上面沒有她的名字。」宮侑的聲音很干澀,「我是今天看到那個的時候才發現不對勁的,發信息她又把我拉黑,沒想到去她家想要看看怎麼回事的時候,卻發現一盞燈都沒有亮。」
  宮治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現在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侑。
  不如說,他也非常吃驚。
  而且……看這樣子是恨透了阿侑了吧。
  這次,連他也覺得阿侑說的太過分。不過自己到底也是阿侑的兄弟,總是希望事情還有回轉的余地。
  但沒想到秋繪是一點可能都不再留給阿侑。
  「……說不定,還會有人知道她去了哪。」很久之後,宮治才終於擠出了這句話。
  宮侑非常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似乎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愛子……一定會知道的吧?她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明天我去問問她!」
  不過宮治卻對此不報太大的希望。
  愛子是秋繪的好朋友,她未必會對阿侑有好臉色,不一定能問的出來。
  果然,第二天宮侑被愛子毫不留情地回絕了。
  「既然秋繪把你拉黑了,就是不想讓你知道她去了哪兒——她不想再被你打擾,明白了嗎?」
  說完,愛子就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宮治覺得,她沒有替秋繪給阿侑一巴掌,已經很克制了。
  於是宮侑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消沉。
  輸給烏野高中的時候沒有、聽說阿治以後要放棄打排球的時候也沒有。
  原來他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困難和災難會接連地出現在一起,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時間。
  而他又要承擔起排球隊隊長的責任。
  還不能把學習落下太多,不然學校又禁賽處理他。
  ……
  「最近,阿侑好像變得……沉穩了。」
  某個之後的早上,銀島看著宮侑對著一年級新生說話的背影,對宮治和角名說。
  宮治點了點頭。
  「最近,我都沒有再抓拍到侑的視頻或者照片了。」角名聳了聳肩膀。
  自從秋繪離開稻荷崎之後,阿侑就變得沉默寡言了。
  雖然球場上依舊是積極的狀態,也能學著北前輩很好地帶領整個排球部——但有的時候,侑會露出那種很落寞的表情。
  ……一定是和秋繪有關吧。
  昨天的時候,宮侑第一次在秋繪離開之後大發脾氣。
  並非是和宮治吵架,也不是對排球部內部的某些人不滿。
  而是把三年級的某個女生罵了。
  因為在多次的拒絕後,她還總是纏著宮侑問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把天原忘記了、可以交往新的女朋友了?
  秋繪沒來的那幾天,很多女生都在觀望的狀態。
  她們根本就不關心宮侑和秋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宮侑身邊現在沒有人了。
  聽說他們寒假的時候關系就不好,沒想到開學的時候真的等到了這一天。
  有膽子大的女生去問宮侑,是不是和天原分手了,只是被宮侑冷淡地回答『我們只是吵架了』。
  宮侑從來沒有承認他和天原秋繪分手。
  但是隨著天原轉學的消息傳遍學校,越來越多之前就暗戀過宮侑的女生開始按耐不住。
  本來上個學期看宮侑和天原之間遲遲沒有分手,以為徹底沒機會了,誰知道這個學期又時來運轉。
  高中生還想談異地戀,是不是有點兒太異想天開了?
  現在天原已經去了別的學校——雖然不太清楚其中原因,可是這麼長時間也沒有再見到秋繪回來找宮侑。
  應該已經是去別的城市、不容易再見一面了吧?
  兩個人連面都見不到,還算什麼『沒分手』?
  她們非常堅信,宮侑一定沒過多久就堅持不住,松口說自己已經和天原分手、想要找新的女朋友了。
  不過在宮治看來,未必。
  他們畢竟是雙胞胎,阿侑在想什麼,他最清楚不過了。
  很多人以為他們兩個都是輕浮的性格,仗著自己的臉長得帥氣,就瘋狂地換著不同的女生交往。
  可實際上……並不是那樣。
  宮侑不會忘記秋繪——他一輩子都忘不掉她了。
  「我會想辦法找到她的。」那天被愛子拒絕之後,阿侑這樣對他說。 「我知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宮治不知道阿侑是哪來的自信,但是他知道,阿侑絕對會努力去達到。
  「等我有一天成為更加可靠的人,我會去找她的。」
  宮治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潑冷水,可是現實是——那需要多久呢?什麼才算是『更加可靠』呢?
  「秋繪可未必會一直等著你啊。」
  論長相,秋繪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學習又好,到了新學校也不會缺男生追求她吧?
  她憑什麼要等阿侑的道歉?
  明明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宮侑沉默了半晌,「但是我一定要找到她。」
  至少,要對當時他所說的話道歉。
  他不想再要別人了——如果那個時候秋繪沒有男朋友,那更好,可是如果她已經有了……
  那他也會想方設法成為她的新男友。
  他會成為更加優秀的人、配得上她的人,他會加倍對秋繪好,他再也不會做那麼幼稚的事情、只會傷害自己最親近的人。
  自己曾經那麼討厭國近拓人,可是原來當他面臨這種情況,他也會那樣做。
  他不在乎還有沒有道德,他只是想要秋繪回來。
  重新回到他身邊。
  哪怕沒有當初那麼愛他了也好——沒關系,他會努力試著讓她再次愛上他。
  抱著這種想法,宮侑更加投入在排球當中。
  如果能夠成為v聯盟一級的球員,能夠進入國家隊,能夠像那些著名的排球運動員一樣總是出現在電視上、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秋繪會不會就能回頭看他一眼呢?


第84章
  幾個月後的全國大賽,稻荷崎依舊和井闥山這個老對手在球網對面相遇。
  然而這一次,宮侑卻發現,古森元也和佐久早聖臣用一種……非常古怪的目光盯著他。
  從運動員入場開始做熱身准備,他們兩個的視線就時不時飄過來。
  一開始,宮侑以為他們兩個是在奇怪他當了新的隊長。
  ……他當隊長怎麼了?雖然一開始也有很多人不認同,可現在連黑須教練都承認,他的進步很大,性格也沉穩下來了。
  比賽開始,位置輪換時,宮侑恰好和佐久早聖臣站在面對面。
  「那種眼神是什麼回事?你和古森那家伙。」宮侑有些不滿地說,「你們兩個對我當隊長感到很驚訝嗎?」
  佐久早聖臣:……
  然而,佐久早的沉默讓宮侑更加不滿:「喂,別輕易瞧不起別人好不好?」
  「……我沒有瞧不起你,」眼看著裁判員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佐久早不得不趕緊接話,好讓這個對話盡快結束,「而且我也沒有因為你當了隊長感到意外。」
  宮侑和他的兄弟宮治確實綜合素質都很好,牛島若利、尾白阿蘭、木兔光太郎這些上一屆的主攻手畢業之後,宮治也算得上全國排在前幾的人。
  但很明顯,宮治的心思不完全在排球上,所以好像也只有宮侑能接下這個位子。
  到了下一次輪換,兩個人不得不換了位置,這段宮侑覺得還不應該結束的對話,就被迫中止了。
  結果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宮侑發現他們兩個還在時不時看著他,然後扭過頭去竊竊私語。
  比起談論排球,宮侑總覺得那是一種只有在八卦時才有的神態。
  比賽最後,稻荷崎還是以微小的差距輸給了井闥山——不愧是東京的強校,新一年級的水平非常高,而他們稻荷崎自己的一年級還是稍微差了一些。
  不過宮侑現在已經顧不上輸球的心情。
  這次還是全國前四,他學會了不再那麼情緒化,即便覺得有些遺憾,但也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只是,他還放不下佐久早和古森的那種目光。
  解散之後,宮侑跑到了井闥山的分區。
  「喂,你們兩個到底什麼意思啊!?」他完全不顧其他人好奇的眼光,對著佐久早和古森喊道。
  如果今天不知道的話,晚上根本就睡不著覺了啊!
  佐久早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就好像和宮侑說話會讓自己變笨一樣,堅持躲藏在白色口罩後面,眼神發直地想要躲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但為了讓場面不那麼尷尬,古森只好強迫自己開口,道:「啊……沒什麼的,宮,我們兩個只是……對你有點兒好奇,而已。」
  宮侑:?
  他從來沒有見過古森支支吾吾的樣子,每次他都是開朗活潑的,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他剛才還問了阿治,是不是自己的發型像雞窩,得到的回應是否定。
  「……好奇?」他有點兒難以置信地問,「現在?對我?」
  如果說,他和佐久早、古森是第一次球場見面,那也就罷了。
  他們三個人同級,從高一開始,穩定每年至少三次都能在全國性的大賽上打照面。
  而且去年冬天,他們還一起參加的國青訓練營。
  都快過去兩年半了,現在才開始對他好奇,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宮侑眯起眼睛:「不對勁,你倆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佐久早和古森沒有任何一個人回答。
  但現在,其他井闥山的成員也已經開始注意到他們。
  侑那頭顯眼的頭發,再加上他的大嗓門關西話,搞得所有人都開始看向他們的方向了。
  佐久早頓時覺得渾身難受。
  還不如早點說開、早點結束。
  「咳……只是有點兒難以置信,罷了。」他僵硬地說。
  宮侑:?
  現在怎麼又換成他們倆對他難以置信了?
  「那個……這學期,我們班新來了一個轉校生。」古森小心翼翼地提起這個話題。
  聽到這兒,宮侑臉上驚訝的神色反而慢慢消失。
  而他的心髒也異常沉重地降了下去。
  世界上……難道會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他有一種很強的預感,他們兩個想說的就是——
  「我們只是很驚訝天原同學以前會是你的女朋友。」佐久早飛快地說,然後迅速移開了目光,一副不想再和宮侑扯上任何關系的模樣。
  大腦在運轉了幾秒鐘之後,宮侑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所有信息。
  秋繪轉學到了井闥山。
  秋繪現在認識佐久早和古森。
  經歷那件事的秋繪,幾乎不可能主動對其他人提起以前和他的關系。
  所以是去年,他和秋繪一起出現在東京的比賽上,賽後他們兩個走在一起、並未遮遮掩掩。
  是佐久早和古森看見了。
  可能是認出來轉校生是秋繪時太驚訝,所以被秋繪懷疑了。
  於是得知,現在秋繪已經和他分手。
  「啊……」宮侑的氣勢一下子就滅了下來。 「秋繪……轉學到井闥山了啊。」
  此刻,他多麼希望佐久早和古森不知道他和秋繪之間的細節。
  他們兩個之前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是因為知道他傷害了秋繪的心嗎?
  可是佐久早和古森的眼中又沒有責備和敵意。
  思考了兩秒鐘之後,宮侑抬起頭:「那個……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古森的瞳孔微微地震,宮侑的態度怎麼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啊?這裡面絕對有故事。不過還是如實回答:「我看著……好像也挺不錯?」
  宮侑在心裡嘆了口氣。
  「那就好,謝謝了,古森。」
  面對一下子這樣低落的宮侑,井闥山的兩位還有點兒不太習慣。
  很陌生。
  搞得兩個人都不知道還要繼續說什麼。
  「……對了,不知道這樣問合不合適。」幾秒鐘之後,宮侑又說,「你們能告訴我井闥山學院的具體位置嗎?」
  佐久早的思想已經離開了地球,而古森在再次的短暫震撼之後,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告訴他的話……天原會不會感到困擾?畢竟也是前男友,而且看著也像曾經有過故事,貿然被找到的話,誰知道宮侑想要做什麼樣的事情呢?
  壞了!那豈不是他和佐久早把天原給賣了嗎! ?
  可是誰知道宮侑會突然問這種問題啊! ?
  但是不告訴他,宮侑完全也可以再谷歌上查到井闥山的位置,只是時間快慢的問題。
  「啊,那個,」見到古森面露難色,宮侑連忙補充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打擾她的,我……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她現在過得怎麼樣。」
  一得知秋繪的消息,他恨不得馬上飛到井闥山去。
  哪怕……只是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也好。
  「真的?」古森問道。
  宮侑連忙點頭:「我用我隊長的身份發誓!」
  ……好吧,按照他們對宮侑的了解,這家伙或許有時候看著不太靠譜,不過絕對不會用排球開玩笑。
  「地址就在……」
  *
  得到地址,在飛快地和黑須教練打了招呼之後,又在艱難的、迷路了好幾次的地鐵轉乘之後,宮侑終於到了井闥山學院的門口。
  他們的比賽在上午,中午結束,到了這裡已經是下午。
  沒有到放學的時間,宮侑打算在門口的飯店隨便吃點兒什麼,進了一家拉面店。
  快要吃完的時候,斜對面的學校大門打開了,沒有社團活動的同學會在這個時間放學。
  人數意外的很少,宮侑還以為這種私立學校,大家都早早放學回去上塾,沒想到絕大多數人還是堅持參加了社團活動。
  就在這時,宮侑看到了人群當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愣住了。
  秋繪和之前……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然而自己記憶當中,最強烈的是那時他在轉身時,秋繪強忍眼淚的模樣。
  ……現在她看起來好多了。
  但也談不上開心。
  秋繪沒有再選擇參加社團活動,現在放學也只是一個人走,身邊沒看到朋友之類的存在。
  宮侑突然在這一刻意識到,自己究竟從秋繪身邊奪走了多少東西。
  她從小到大的朋友,熟悉的環境,兩年在演劇部的積累……
  是啊,像她這樣從東京到關西,沒有多少人真正接納她,現在又從尼崎回到東京,說實話,宮侑不覺得會有對少人對她很好。
  到了高三,秋繪也很難再交到朋友,更是沒辦法融入已經十分緊密的社團。
  如果是一個新來的三年級轉校生想要加入排球隊,那也會很奇怪,他、阿治、銀島和角名已經那麼熟悉了,沒辦法再接納一個陌生人。把這個轉校生當做新入學的,也不合適。
  處處都是隱形的排擠,所以還是直接放棄社團比較好。
  而秋繪寧可面對重重困難,也想要離開稻荷崎——他一定是徹底傷透了秋繪的心。
  秋繪的目光隨意地看向這邊時,宮侑連忙慌張地深深地下了頭。
  過了30秒,他才敢再抬頭看。
  秋繪……沒有發現他,已經走到了下一個路口,從他的座位馬上就要看不到了。
  可宮侑沒有從這裡走出去,去追她的勇氣。
  現在,他什麼都沒辦法給秋繪——他想要補償她。
  為過去他曾經做過的一切。
  可是就算性格變得沉穩,似乎也不會讓秋繪那麼輕易地就再次相信他。
  ……除了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宮侑想不到其他的辦法。
  如果能被所有人認可,是不是就代表能再次被秋繪認可呢?
  在詢問佐久早和古森的時候,他甚至都不敢問他們,秋繪有沒有交往新的男朋友。
  不過無論發生什麼,他想……他都會等待一個機會。
  ————————
  上一章忘了備注。
  佐久早在衍生漫畫《排球部》裡是有點兒嫌棄阿侑的哈哈,覺得他是那種會在男廁所裡做情人節(義理)巧克力的人哈哈哈哈  宮侑:? ? ? ?
  而且櫻花妹確實存在雌競非常嚴重的問題,不如說整個國家都沉浸在這個氛圍內,所以秋繪很難交到朋友。
  這一章的備注:
  上(私)塾相當於我們這邊的補習班,好的公立學校、私立學校和精英階層盛行,和我們這邊高中生一樣辛苦,每天上到很晚很晚內容非常多,其他公立學校遵從快樂教育。


第85章
  —四年半後—
  從教學樓裡出來,去往食堂的路上,秋繪恰好遇到了佐久早。
  高中時的最後一年,兩個人成為隔了一個過道的鄰居。
  雖然算不上太熟悉,但後來又同樣進入了早稻田大學,平時偶然在學校裡遇見,也會打一聲招呼。
  不得不說,經過大學的洗禮(有著比高中更加豐富多彩又各式各樣的人),佐久早比以前『開朗』了不少。
  「呀,佐久早。」秋繪對他點了點頭。
  佐久早摘下了黑色口罩,依舊背著排球運動員習慣的單肩包:「天原,前幾天看見你去了招聘會,現在確定了公司?」
  說到這個,秋繪興奮地點了點頭。
  「已經確定了,會去出版社工作。」
  「啊……也是,你是文學專業的。」佐久早說道。
  「說起來,我們專業的赤葦京治,也和我一起進入同一個公司了,不過是不同的部門,」秋繪提到,「我記得你認識他來著?」
  佐久早點點頭:「記得,那個梟谷的二傳。」
  當年,木兔那幾個比他們高了一個年級之後,梟谷的實力也有所下降,不過赤葦已經做到了他能做的最好了。
  畢竟,赤葦一看就不是打算成為職業球員的類型,大一的時候,在早稻田的校園裡遇到他,佐久早絲毫都不感到意外。
  「光說我們了,」秋繪好奇地問,「你之後有打算了嗎?我聽說古森簽約了東日本造紙的EJP雷神隊,你打算和他去一個球隊嗎?」
  前段時間古森在line上告訴了她這個消息,她還恭喜了他。自轉學開始,古森一直是一個很熱情的朋友,他就是有一種能讓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神奇魔力。
  佐久早聳了聳肩:「不會,高中的時候已經和他打了3年了。」
  「誒,對自己的表哥也這麼無情啊。」秋繪調侃道。
  「……」佐久早最終還是沒有接這句話,而是轉而說道,「我還沒有具體決定去哪個球隊,有可能是施懷登·阿德勒吧。」
  阿德勒的總部就在東京,不過讓他有些糾結的是,這些年在大學的聯賽裡,自己很多次輸給牛島若利,如果加入阿德勒,他就沒辦法再和牛島站在球網對面。
  「那就是還有別的選擇?」秋繪問道。
  原本,佐久早想要脫口而出'MSBY黑狼隊『這個名字。
  然而緊接著卻意識到,黑狼隊是秋繪的前男友——宮侑所在的球隊。
  高三轉學到現在大學即將畢業,將近整整5年的時間裡,秋繪除了那次說自己以前是宮侑的女朋友,佐久早就再也沒有從她的嘴裡聽到過這個名字。
  而且佐久早非常清楚,秋繪是知道他認識宮侑的,畢竟每年他們都好幾次在球場上見面,又一起參加過國青訓練營。
  但她從來沒有來給井闥山排球隊加油過,更從來沒有問起他和古森,關於宮侑的事情。
  所以……結合當年宮侑聽到秋繪的名字的反應,他們兩個的『過去』應該算不上愉快吧。
  「還有幾個別的選擇,」最後,佐久早選擇不說出來,「不過大概直到最後才能選出來吧。」
  「還真是少見啊,你居然也有這麼糾結的時候。」
  更糾結的還沒發生呢——佐久早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最終加入了黑狼隊,秋繪會不會和他斷絕關系……?
  應該……也不至於吧?
  難說啊。
  黑狼隊之前幾年的排名雖然沒有施懷登·阿德勒高,但總體上也很不錯,基本上穩居第二,去年木兔光太郎加入之後,它的實力又上漲了一截。
  雖然以前他有點兒嫌棄宮侑,但現在也不得不承認,宮侑是個非常優秀的二傳手。
  宮侑高中畢業之後就加入了職業球隊,並沒有把時間浪費在大學裡。對於二傳手來說,似乎盡快加入職業球隊進行專業訓練要更好,比起主攻手,二傳都需要更多年的時間來打磨自己。
  4年在專業球隊的訓練,是他們這些邊念大學、邊在學校裡參加球隊訓練的人無法比擬的,因為他們還要花費時間在專業課程上。
  「啊,我要去打印一個材料,」走到食堂門口的時候,秋繪突然說道,轉身向旁邊的打印社走去,「如果確定了記得告訴我你去了哪個球隊。」
  佐久早拉上口罩點了點頭。
  然而……很有可能最後他根本不敢發出那條信息啊。
  *
  幾個月後,在MSBY黑狼隊於大阪的總部,佐久早覺得自己可能要徹底失去秋繪這個朋友了。
  果然,他還是選擇和牛島若利站在球網對面。
  當看到把頭發染成淺金色,比高中時期看起來更加公孔雀的宮侑,佐久早默默移開了目光。
  理論上,他知道宮侑作為二傳手非常優秀,但實際上看到他這個樣子,就……依然那麼不可靠。
  「HeyHeyHey!是佐久早!」木兔興奮地說,「沒想到你最後選擇了bj,我還以為你會去ad呢!」
  佐久早:……
  「我說阿木,你是不是忘了什麼。」站在旁邊的宮侑陰險地笑著說。
  「啊……是嗎?」木兔露出經典的豆豆眼。
  「之前我們打賭來著,我壓bj ,你壓ad ,現在佐久早都站在這兒了,你應該請我吃飯。」宮侑挑眉說道。
  「誒——」木兔拖長聲音感嘆道,然而說過的話不可以不算數,只好不情願地說,「好吧,知道了……」
  佐久早:……他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第一天的訓練果然比他想像中還要累,比大學球隊的訓練量多很多,但也更加正規、有效。
  在更衣室換完衣服,收拾東西的時候,背後傳來那個熟悉的關西腔。
  「佐久早,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可以和我或者阿木說,你是從東京過來的吧?已經找好房子了嗎?」
  令佐久早非常意外的,宮侑居然說出了這般話,他驚訝地回頭看著金發男子,試圖把曾經那個染金黃色頭發的高中生和如今自己面前的淺金版對上號。
  「喂……你那到底是什麼眼神啊。」宮侑無語道,果然佐久早還是以前那副樣子,「我好歹也比你早來了4年,早就是社會人士了哦。」
  但佐久早還是保持一點兒懷疑的態度,不過既然宮侑都這樣說了,他也只能禮貌地點點頭:「謝謝了,宮。」
  「嘛,面對這麼好心的我,佐久早你是不是應該叫一聲『宮前輩』呢?」突然,宮侑露出那種有些壞的狐狸笑。
  佐久早:……
  他就知道!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這輩子都不可能。」佐久早面無表情地說。
  「哈哈哈哈哈!」木兔發出誇張的笑聲,對宮侑說,「我就說,他不可能叫的吧!」
  宮侑哼哼兩聲,眯起了眼睛。
  木兔又對佐久早說:「去年我來的時候,侑侑居然要我叫他『宮侑大前輩』,不過我從來沒叫過就是了——我比他還大一歲呢。」
  宮侑半開玩笑地說:「就算是早一天,那也是前輩啊!」
  「別理他,侑侑和你開玩笑呢。」木兔依舊在對佐久早說,「 bj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啦,大家都很好,而且氛圍很輕松。」
  佐久早:不,同時被這兩個聒噪的人包圍,他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輕松。
  現在申請離開bj,去阿德勒還來得及嗎?
  「嘛,總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用不好意思,告訴我和阿木就是了,大家以前都認識。」宮侑說道。
  幾天之後,宮侑和木兔說是晚上要一起出去吃烤肉,非要拉上佐久早,意思是不帶著他的話,好像他們故意孤立他一樣。
  佐久早:不,並不會這麼覺得。
  本來,他以『自己不在外面吃飯』的理由回絕了,然而經過兩個人一天在自己耳朵旁邊叨叨,為了拯救自己的身心健康,佐久早還是同意了。
  飯桌上,一開始他們的話題還正常圍繞著排球隊和bj的成員,佐久早畢竟是新來的,宮侑和木兔告訴了他不少隊裡和公司的事情。
  然而沒過多久,主題就一點點兒開始跑偏。
  「對了,臣臣,我記得你是早稻田大學畢業的?」木兔問道。
  佐久早:……我什麼時候成『臣臣』了?
  「不要叫我那個名字……」他試圖糾正這一點。
  「但是我也叫他侑侑呢。」木兔指了指旁邊。
  宮侑對佐久早做出一個攤手的動作,意思是,『你還是放棄吧,木兔是不會改的』。
  佐久早嘆了口氣,說道:「對,早稻田。」
  「那你和赤葦一個學校誒。」木兔高興地說,「之前赤葦帶我參觀過一次你們學校。」
  佐久早不知道為什麼木兔突然提起這個。
  宮侑也不知道。
  緊接著,木兔就像是終於找到了能夠傾訴的人,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臣臣,你根本就不知道,這一年我是怎麼過的啊……!」
  宮侑&佐久早:?
  「赤葦是早稻田的文學專業,臣臣你知道的吧,侑侑他以前的女朋友,和赤葦是一個專業的!」木兔訴苦道。
  宮侑的眼皮耷拉下來:「喂喂,阿木……」
  木兔一把推開宮侑,繼續對佐久早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這整整一年,我都只能厚著臉皮問赤葦,天原醬在學校的情況,要不然侑侑他就折磨我啊!!!」
  佐久早默默地掃了宮侑一眼。
  宮侑低著頭,在頂光下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跟你說,赤葦也是很不容易的啊,天原醬可是他的朋友,但是他卻不得不因為我的緣故,把天原醬的消息告訴她的前男友,嗚嗚……」木兔露出了傷心的神色。


第86章
  佐久早:那赤葦京治聽起來確實挺不容易的。
  一邊是同專業的朋友,一邊是自己高中時期的前輩。
  「我說啊小侑侑,你喜歡天原醬的話,你就直接去對她說嘛。」木兔非常不明白,進入bj這一年,他無數次幫忙在中間傳話。
  侑可以說是非常在意天原的程度,有時候休假了,甚至會莫名其妙就跑去東京。
  一開始他以為侑是和天原醬見面去了,可後來問了才知道,宮侑只是單純去『看看』她。
  「……如果真的能有那麼簡單就好了。」宮侑低頭嘟噥著說。
  得知了宮侑行為的佐久早:他早就說宮侑這個人不正常——現在看,難道他哪裡說錯了嗎?
  「一想到每次你都鬼鬼祟祟出現在天原的活動範圍內,我就覺得渾身惡寒,」佐久早面無表情地說,畢竟天原的生活範圍和他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聽起來是個變態。」
  宮侑漲紅了臉:「……我又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已經很奇怪了好吧,你們可是已經分手5年了。」佐久早吐槽道,現在更加後悔為什麼自己要出來吃這頓飯。
  而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分手5年』這半句話對宮侑的打擊太大,搞得他看起來更加無精打采。
  連那頭淺金色的頭發都有些失去光澤了。
  「不過要我說呢,也不是沒有可能,」木兔對生活裡的絕大多數事情都充滿了樂觀的心態,「至少赤葦說,秋繪在大學裡沒有交往男朋友,所以應該等於沒有喜歡的人……?侑侑說不定你還是有機會的呢。」
  佐久早頓了一下,抬頭問道:「赤葦君是這麼說的嗎?」
  宮侑和木兔雙雙愣住。
  木兔並非什麼都不懂,反而非常敏銳地秒反應過來,然而他卻想不出來什麼打圓場的話:「啊……這個……」
  宮侑的臉色變得難看了起來:「難、難道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麼?」
  佐久早聳聳肩:「據我所知,不少人追求過天原,還有人在她的教學樓下面拿著鮮花表白呢。」
  木兔本來就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就好像他現在也身臨其境地成為了當事人之一一樣:「那天原醬是怎麼說的啊?答應了嗎?赤葦怎麼沒有告訴我啊!?」
  「沒有啊。」佐久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木兔:……
  宮侑咬咬牙:「所以,秋繪她……」
  後面的話,他甚至不敢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
  可是赤葦京治明明說過沒有的——宮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介意秋繪是否在大學裡交往男朋友,可是心中那種劇烈的酸澀,讓他開始沒辦法在木兔和佐久早面前維持自己的情緒。
  原來阿治當時說的是對的,秋繪為什麼會等著他去道歉呢?
  正常人都會向前看的吧。
  可是……自己從來沒有忘記過秋繪,一天都沒有,甚至因為這麼長時間的分別,他反而更加後悔、更加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不知道別人的初戀是不是也像他這樣,會對一個人產生這麼大的影響,但宮侑覺得,自己這輩子眼裡大概不會再有別的女人了。
  成為msby球隊的運動員,進入首發之後,他的人氣在粉絲當中就已經很高了,推特官方賬號的運營告訴他,數據分析出來他的女粉絲要遠大於男粉絲,甚至很多根本就不怎麼看排球比賽,也會關注他的官方賬號。
  當然,線下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女性。
  單純只是粉絲也好,女排裡的運動員也好,贊助商家裡的女兒也好,甚至還有一些偶像明星,他都見過。
  或許她們其中會有人比秋繪長得漂亮,可是……
  他的心依舊死氣沉沉的。
  只有在東京遠遠見到秋繪的身影時,他的心才會再次有力地跳動起來。
  眼看著宮侑快要碎掉了,佐久早說道:「不過據我所知,天原在高中和大學都沒有交往過男朋友,她說自己學業忙。」
  當時因為都知道天原和他認識,在確認了他和天原之間只是朋友關系之後,還被人拜托過在其中牽線搭橋來著。
  那個時候,天原的確是這麼和他說的。
  不過古森倒是持有不同的意見,說肯定也和這些來表白的男生長得醜有關系——問題是也和宮侑比起來差太多了啊!
  吃過細糠的人怎麼可能再去啃野外大地裡拔出來的帶土的蘿蔔。
  當時佐久早還吐槽古森的神奇比喻,所以印像深刻。
  木兔:「……不是,沒有的話你剛才為啥嚇唬我們!?」
  宮侑也埋怨地盯著佐久早。
  不過後者倒是氣定神閑,反而一句話壓得宮侑還不了口。
  「因為之前宮你傷過天原的心吧?」佐久早冷靜地說,「如果是和平分手,她不可能表現得這5年就從來沒有認識過你一樣。」
  宮侑愣住了,半晌後低下頭:「是嘛……秋繪從來沒有提到過我啊。」
  飯桌上,一陣沉默,木兔看起來想要安慰宮侑,但依舊不知道如何開口,此時也沒有機會讓他使用手機來詢問場外援助赤葦京治。
  「說不定……」宮侑自嘲地笑了一下,「她早就把我徹底忘在腦後了也說不定。」
  佐久早認真地觀察著宮侑的表情。
  看起來……倒不像是演的。
  不是說他不肯相信宮侑,只是作為一個和天原秋繪那邊更加親近的朋友,他下意識會認為宮侑不可信。
  他和古森當然知道天原和宮侑之間有矛盾,雖然沒有人明著說過,但是估計她的轉學和這件事也有很大的關系。
  但既然天原從來不提,他和古森也不會特意去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宮侑一定是當時做了過分的事情,才逼得天原不得不在高三開學一周這種時間點轉學。
  甚至,因為天原的關系,佐久早對宮侑是沒什麼好感的。
  不過現在成為了的隊友之後,他開始多一點點對宮侑有了改觀。
  4年的時間在球隊裡,他真的變了,變成了能夠照顧很多人情緒的二傳手,宮侑甚至記得每個人的小習慣和愛好。
  更加重要的是,宮侑似乎非常在乎天原,也一直在後悔。
  原來他跑去東京看過天原那麼多次。
  再結合天原一直以來的表現……
  「其實我覺得木兔說的有道理。」佐久早又說,「如果天原真的放下了,那就會毫不在意地說起以前和你的事情吧,但她既然從來都沒說過,或許就是因為還在乎。」
  如果既不愛也不恨,宮侑可能成為某次一起聚會時,天原隨口說的一個談資。
  可是天原明明不了解排球、也從來不去看排球比賽,但卻能說得出來古森去了EJP,也記得他曾經提到過的阿德勒。
  不過,她會精准的避開宮侑所在的球隊——MSBY黑狼。
  ……那其實不就是『知道』嘛?
  木兔也跟著點頭,他這個人最喜歡完美的結局了,勸道:「不管怎樣侑侑你還是得和天原醬正式見面談談,不然這樣拖著永遠不可能有結果的啊!」
  理論上,宮侑知道木兔說的是對的。
  可是……他離自己心中的『成為可靠的人』那一天,還距離很遠。
  如果之後能夠選入天照隊,是不是就有資格去見秋繪了呢?
  可是,嘴上宮侑只是說:「我知道,我會考慮的。」
  *
  沒過多久,日向翔陽從巴西回來,加入了MSBY黑狼隊,很快就是和施懷登·阿德勒比賽的日子。
  宮侑和木兔與日向都是老熟人了,至於佐久早,當年日向也是一直都知道他的名字,很快日向就融入了進來。
  不過除了即將到來的比賽(日向很期待和影山比賽、佐久早很期待和牛島比賽),年輕的黑狼隊員還有另外一件非常牽掛的事情。
  那就是宮侑的戀情。
  「侑前輩,阿木前輩說的對啊,你一定要和天原前輩見面啊!」
  或許是一直身在巴西受到了文化的影響,日向也覺得宮侑應該盡快抓住機會——不然以他在巴西見過的那種速度,可能沒過幾天女方都要接受下一個男人的求婚了!
  如果錯過了,所有的人都會覺得遺憾的!
  再次,赤葦京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因為隊裡多了兩個新人佐久早和日向的緣故,木兔前輩認為他們兩個也有必要知道『撮合天原和侑侑大作戰』的計劃。
  於是,木兔拉了個群聊,裡面有他自己、赤葦、佐久早和日向。
  4個人出主意肯定比2個人出主意強,對吧?
  結果佐久早邀請了古森元也。
  古森怎麼可能瞞得過同隊的角名倫太郎呢?
  發現居然有這種群,角名反手直接邀請了宮治和銀島結。
  宮治一看,『從小看著他們長大的』阿蘭君怎麼可以錯過這種大事呢?
  以『關心後輩的終身大事』為由,阿蘭又邀請了北信介、大耳練和赤木路成……
  赤葦京治:……
  倆人談戀愛,十來個人跟著操心。
  別等到黑狼vs阿德勒比賽之後,整個v聯盟都知道了吧! ?
  赤葦的手指在屏幕前顫抖,然後猶豫著打下這行字。
  【真的……要這樣做嗎? 】
  木兔:【現在天原醬又不在早稻田了,除了你以外沒有人知道天原醬的動向了啊。 】
  然而面對著十來個人的大群,赤葦難以啟齒。
  總覺得……越來越對不起天原了怎麼回事! ?
  北信介:【我們沒有惡意,只是有些擔心侑。 】
  宮治:【對對對。 】
  銀島結:【對。 】
  角名倫太郎:【[狐狸手勢.jpg]】
  尾白阿蘭:【是的,就是這樣。 】
  對此,赤葦京治仰天長嘆了口氣——他真的太難了!


第87章
  赤葦京治不好意思在這麼多人的群裡告訴木兔前輩有關於天原的事情,所以最後干脆加了宮侑的聯系方式。
  說實話,在大學和天原同班了4年之後,赤葦在心裡也更加偏向天原。
  但既然是木兔前輩信任的人,再加上佐久早也在那個群裡,在最終的猶豫之後,他還是決定暫時相信宮侑。
  但無論最後天原有沒有和宮侑和好,他一定都會把這些事情告訴她。
  和天原都於文學院畢業,赤葦本身是想成為文學編輯的,但是暫時沒有崗位,所以被分到了漫畫編輯的職位,而天原秋繪因為各種條件都很出色,所以分到了出版相關的部門。
  她不像他一直在東京很穩定,而是經常要去各個城市參加相關的活動,她現在的組長正好也是文學院以前畢業的前輩、而且似乎非常看好她,所以也在力捧這位新人後輩。
  因為木兔前輩也在黑狼隊,所以赤葦很清楚黑狼隊的比賽日程表,碰巧,他們還真的和天原的行程重疊了。
  【下個月,天原在長野參加一個出版會,正好在你們去比賽的時候。 】
  黑狼隊除了參加v聯盟的比賽,還經常又各種社會性質的表演賽,或者地方的贊助比賽,去其他的城市也是常事。
  「太好了,侑侑。」木兔從宮侑的手機屏幕上看到赤葦發來的消息,興奮道,「這說明你們兩個還是有緣分啊,就趁著下個月的時候,你們不是正好能見面了嗎?」
  「但是現在都還不確定我們具體的行程和時間啊。」宮侑有些猶豫。
  但是日向卻說:「只要侑前輩你想的話,時間總是能擠出來的,實在不行我和阿木前輩可以幫忙打掩護,讓你在比賽結束或者晚上的什麼時候多在外面待一會兒嘛。」
  佐久早雖然沒有參與他們的談話,但是目光也經常向這邊跑。
  宮侑想像了一下,心情越來越低迷:「那豈不是很尷尬……?那麼突然見面,兩個人之間也沒有什麼好說的吧?而且秋繪是在工作,如果我打擾的話……」
  她會不會更加生氣了呢?
  現在他甚至有點兒擔心,如果自己真的跑去找她,最後如果叫秋繪知道是赤葦告訴了他她的消息,可能也會連累赤葦吧?
  但如果是秋繪的性格,她大概率不會在出差的時候在陌生的城市裡亂轉,所以基本上不可能制造偶遇。
  「你不能總這麼想嘛!」木兔鼓勵他道,「你總要先邁出第一步的啊,不然就永遠不可能有進展。」
  ……理論宮侑都明白,但為什麼他們都不能理解這在實際操作上到底會有多難呢?
  「阿木,你談過戀愛嗎?」宮侑突然抬頭問。
  「啊,」木兔愣了一下,呆頭呆腦地說,「沒有啊,怎麼了?」
  宮侑嘆了口氣,又扭頭問:「小翔陽,你呢?」
  日向撓了撓頭:「哈哈不好意思侑前輩,我沒有談過戀愛。」
  宮侑不抱希望地回頭看了一眼佐久早。
  還不等他提問,佐久早就冷靜地迅速說了一句「沒有。」
  宮侑:……
  他崩潰地抓住頭發:「啊啊啊天啊,我居然被3個沒談過戀愛的人指導如何去談戀愛,我的人生真是沒救了啊啊啊——」
  木兔只是擔憂地把他的手拿下來:「阿侑你這個頭發還是別抓了,本來就總是去又漂又染的,萬一禿了的話天原醬更不會喜歡你的。」
  宮侑的目光開始變得呆滯。
  日向元氣滿滿地說:「侑前輩,都說旁觀的人能看得更清楚,雖然我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看過其他人談戀愛啊!不用擔心,只要用心去做一定沒問題的!」
  宮侑:如果人生真的就像打排球那樣簡單就好了。
  佐久早翻了一個隱晦的白眼:「沒談過戀愛又怎麼了?好像你之前那段談的多明白一樣,你要是明白就不可能和天原分手了。」
  再次被揭開傷口,宮侑絕望地看向天花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臣前輩,你是不是說的太狠了侑前輩看起來好像要斷氣了……!」
  *
  一個月後,幾個身形高大,都穿著黑色運動夾克外套、戴著兜帽、以及戴著白色醫用口罩的人鬼鬼祟祟地進入了長野市中心某高檔酒店的大堂。
  木兔眼尖地看到,就在旁邊不遠處立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參加《我在長野的一年》新書發布會的人請前往8層禮堂。
  「喂,來這邊!」木兔壓低聲音說道。
  佐久早:「我們就一定要顯得這麼可疑嗎?」
  日向:「這不是因為侑前輩暫時還不想被天原前輩發現嘛!」
  宮侑:……但是你們三個為什麼也要跟著來啊?阿木和小翔陽也就算了,臣臣你到底是為什麼啊?你的人設是不是出問題了?
  木兔:「你不懂,成功的作家精神多多少少都有些問題,我們只要裝作自己是同行來參加出版會就可以了。」
  宮侑:……誰告訴你出名作家都有精神問題的?
  不不不,與其吐槽這種事,還是先想想之後如果真的見到秋繪他能怎麼辦……
  4個人在其他客人驚悚的目光下,一起走進了其中一個電梯間——而且並沒有其他人願意和他們同乘一個。
  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平均身高太高了吧?
  木兔進入之後立刻按下了8層,不過電梯在起步之後又馬上放慢了速度。
  在4層的時候停了下來。
  幾個人都沒當回事,各自盯著地面或者鞋子,電梯開門之後,進來了一男一女。
  兩個人都穿著職業西裝,其中那個中年男人已經開始有點謝頂,啤酒肚就算被皮帶勒著,從側面也能看見很明顯的弧度。
  而另外那個年輕的女人……
  宮侑徹底僵在了電梯的角落裡。
  他不敢置信地盯著秋繪的背影——他設想過很多很多種和秋繪重逢的場景,但是從未預料到居然會這麼偶然。
  居然就在這部上升的電梯裡,這麼巧,就能碰見秋繪也走了進來。
  這一刻,宮侑突然很慶幸,自己穿著黑色運動夾克、戴著兜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不然秋繪可能一眼就要認出他來了。
  佐久早也非常震驚地睜大了雙眼,實在是太突如其來,讓他一點兒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呆呆地看著。
  木兔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但是他不確定這個時候要不要打招呼,在他的設想裡侑侑應該是光鮮亮麗、閃亮登場那樣出現在天原醬面前,而不是鬼鬼祟祟在電梯裡重逢。
  而且她身邊這個西裝中年男,看樣子應該是她的同事吧……?
  赤葦昨天晚上還在line裡千叮萬囑要他千萬不可以打擾秋繪的工作,所以自己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保持安靜?
  作為唯一一個不知道天原秋繪長相的日向翔陽,此時發現另外三個人古怪的表現,現在也意識到了點兒什麼。
  不過看到另外三個人都沒吱聲,他也乖乖地跟著把嘴巴閉嚴。
  很快,木兔就很慶幸自己剛才沒打招呼。
  那個中年男人和天原之間的氣氛很古怪,兩個人似乎壓根就沒意識到電梯裡還站著4個行為打扮都很古怪的男人,而是彼此僵持著。
  這個酒店也有些年頭,所以電梯的速度不快,這也就給另外四個人聽到他們之間對話的機會。
  「天原,雖然保井現在是你的組長,但說實話他在公司裡也不過是個沒有比你早來幾年的新人。」那個中年男人說道,「你還是要明白誰才是真正能在公司裡做決定的老前輩。」
  對此,秋繪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西裝裙子在電梯門裡的倒影,沒有任何回應。
  「哎,你現在就是太年輕了,又是早稻田大學畢業的,說實話早稻田大學畢業也算不上多稀奇,也沒有很厲害,」那個中年男人繼續說道,「而且女人最重要的還是要把心思放在家庭裡,像在外面這麼多城市跑來跑去的多辛苦?你年齡都這麼大了,也應該把自己的終身大事定下來。」
  木兔:……啊?天原醬不是只比他小一歲來著嗎?那不就是今年才23 ?什麼叫『都這麼大』了?
  「……我的私事就不勞您費心了,伯原組長。」秋繪禮貌但冷淡地說。
  「你看,就是因為你總是不夠溫柔,所以我才說你這樣在這一行兒不可能走遠,不管是對著上司還是對著客戶,你都要溫柔微笑才會討人喜歡,一會兒發布會上如果還這麼板著臉那怎麼能行?你不要覺得保井說的就是對的,我在這個行業做了這麼多年,參加過這麼多的發布會,如果這次你沒做好,我肯定不會像保井那樣護著你,我肯定是要和部長說明的。」
  「我明白了。」秋繪平靜地說。
  很快,電梯就到了8層,兩個人快速地走出了電梯,向著禮堂的方向走去。
  而後面的四個人出來的速度則很慢,在看著他們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之後,四個人終於抬頭面面相覷。
  「什麼啊,這不是明擺著欺負天原醬嗎!」木兔氣惱地說。
  宮侑什麼也沒說,但是皺著眉,臉色很陰沉。
  佐久早冷靜一些,分析道:「聽剛剛那些,大概那個伯原也算是天原的另一個上級,所以她沒辦法反駁什麼吧。」
  「好可怕……」從巴西回來的日向很難適應日本的職場。
  黑狼隊也是企業贊助的球隊,在非比賽期他們還是會在公司裡短暫地上班的,知道公司裡等等級制度有多麼森嚴。
  「侑,你先冷靜點。」佐久早皺眉說,「問問赤葦到底怎麼回事。」


第88章
  但宮侑還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佐久早再三讓他保證不要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然後才允許他暫時脫離這個小團隊。
  如果4個人一起進去的話,的確太顯眼了,剩下的三個人留在外面,木兔在聯系赤葦詢問天原在公司裡的情況。
  原來這個所謂的『伯原組長』,在赤葦的部門裡也非常出名,仗著自己是很久以前入職的老員工,經常用前輩的身份來欺負新人。
  不過按照當年的入職政策,伯原並非是什麼名校畢業的本科生就能進入公司,他的工作能力也不突出,不然也不可能都40多歲了,還僅僅只是一個組長。
  要知道,天原的直屬部長保井組長,只是比她大了幾屆的前輩。
  「根據我聽說的情況,後來升職之後的大家,也沒有明顯地在表面上為難他,畢竟也不想顯得自己做的太難看,不過伯原以後肯定是不會再升職了,其他的老員工也不喜歡他。」赤葦在電話裡對木兔說。
  佐久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的父母在東京有自己的公司,哥哥姐姐都在裡面工作,不過因為他堅持要打排球,所以才沒有進入家族企業。
  但對於一個公司裡出現這種人,他倒是很了解。
  伯原頂多能欺負欺負新入職的員工了,想必以前他沒少難為新人們,大概有很多人都對他積怨已深。
  木兔和日向紛紛看向他:「你明白什麼了?」
  「明白怎麼對付這種人。」佐久早淡淡地說。
  瞬間,兩個人全都變成了星星眼:「臣臣(臣前輩)你好厲害!」
  佐久早默默移開目光,好在有口罩能擋住他的臉紅:「……也不算什麼,只是不知道宮他能不能理解,現在還不是處理這件事的時候。」
  想要一勞永逸地解決伯原欺負天原秋繪這件事,只在今天是不夠的。
  另外一邊,宮侑沒有花費太大的力氣就進入了會場。
  其實入場是需要登記的,不過按照昨天赤葦給他出的主意,只要進門的時候把兜帽和口罩摘下,然後利用人格魅力告訴迎賓小姐他忘記帶工作證明了,基本上就沒有什麼問題。
  日向當時還很震驚,難道僅僅這樣就可以了! ?
  赤葦:「……按照侑君的長相,我想她們是會放行的,而且本來入場就不是很嚴格,這種出版會都是內部人員才會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渠道的,侑君就報我們公司的名字就好,反正其他的我想你們也都不知道。」
  宮侑深呼吸了一下,收起了臉上迷人的微笑,沒想到進來真的那麼容易,虧他剛才還這麼緊張呢。
  出版會還沒有正式開始,台上是空著的,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互相寒暄著,他掃視了一圈沒有看到秋繪的身影,大概是去後台做准備了。
  剛才在電梯裡的事情依舊讓他很生氣——看到秋繪受了委屈,比他自己受委屈還要難受。
  可是,他又知道有些時候這些事情無法避免,進入社會之後就是會遇到討厭的人、討厭的前輩、討厭的公司制度,大概所有人都要經歷一遍這些。
  4年前進入球隊,他也有不好過的時候。理論上宮侑明白,秋繪應該自己經歷這些、然後迅速成長起來,可是……
  他無法控制地很心疼她。
  不知道阿木向赤葦打聽多少了——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想把剛才那個討厭的中年男人揪出來打一頓。
  可惜社會不是學校裡,他也不再是曾經那個莽撞的小子。
  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宮侑發現周圍討論的聲音逐漸停止了,大家都面向台前站好,似乎在等著有人來上台說話。
  大概是時間快要到了,宮侑找到了一個偏僻的角落,站在一個柱子後面,只露出了半邊身子。
  出版會和他以前參加的那些活動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差別,主持人登台前,下面的燈光會變暗,只留下舞台上有強光。
  宮侑知道這種情況台上的秋繪大概率不會看到自己,不過想到自己淺金色的頭發太顯眼,身高又高,而且不知道一會兒台下會不會有掃射的燈光,為了不被秋繪發現,宮侑還是沒有選擇從柱子後方出來。
  沒過多久,秋繪終於正式出現在了台上。
  剛剛在電梯裡,他只來得及觀察秋繪的背影,現在,在耀眼的燈光下,宮侑終於可以好好看看她現在的樣子。
  這還是在秋繪畢業之後,他第一次看到她。
  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她身上的學生氣就快要消失不見,穿著職業女性的西裝和裙子,頭發不再留著稚氣的劉海兒,而是變成了大氣的披肩波浪。
  即便是第一次主持這樣的會議,在台上也看不出來一點緊張的樣子,更看不出來剛剛她還在和其他部門的上司鬧別扭,臉上帶著淡淡的、自信的笑容。
  「大家好,歡迎來到……」
  一開口,宮侑仿佛回到了很久遠的過去。
  好像自己又回到了高中的時候,在校園祭的舞台下方,他興奮地坐在位置上,抬頭仰望著飾演女主角的女朋友。
  如今,他站在沒有人會注意到的角落裡,依舊抬頭望著秋繪。
  只是,他和她現在不再擁有任何關系,甚至對於秋繪來說,他只是一個路人。
  秋繪的聲音沒有太大的變化。
  5年過去,他第一次真切地聽到她的聲音。
  雖然能偷偷跑到東京去看她,可那也只是遠遠地觀望著,宮侑從來不敢靠得太近。
  所以也完全沒有機會再聽到她說點兒什麼。
  現在站在這裡聽見秋繪娓娓道來地介紹著出版社和書籍以及作者的信息,宮侑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懷念和想念——以前在校園裡秋繪走在自己身邊,帶著淡淡的笑意對他說些什麼的樣子。
  自己真的錯過了太多。
  結束了那段話,秋繪退至一旁,把講話的機會讓給出版方。宮侑的注意力並沒有轉移到其他人身上,依舊盯著已經退到光線暗處的秋繪。
  發現她的站姿有些僵硬。
  短短幾分鐘內,秋繪就換了好幾個重心,就好像她身體不太舒服一樣。宮侑從上到下掃視了一圈,然後發現了罪魁禍首。
  因為職業裝的緣故,秋繪穿了黑色的高跟鞋。
  宮侑從來沒有見過秋繪穿高跟鞋,就算是那些次他去東京看她,也沒見過秋繪有自己買過這麼高跟的鞋子穿過,大概得有6 、 7釐米了吧?
  對於從來沒穿過高跟鞋的人來說,這種鞋子很難適應,而且說到底高跟鞋對脊柱不好,宮侑作為一個注重健康的運動員一直不太喜歡這種東西,哪怕所有男人都覺得女人穿高跟鞋好看。
  果然,他沒有猜錯,接下來的幾次上前介紹下一個講話人,秋繪走路都不是特別穩,艱難地帶著那雙高跟鞋前行。
  等最後一個人講完話,大家就變成了自由交談時間,估計作家的圈子也和那些排球贊助商差不多,都是互相恭維,作為主持人的秋繪也離開了舞台。
  宮侑看到她走向台下一直站在那裡沒有動過的男人身旁,他長得很年輕,應該比他和秋繪大不了多少,估計就是秋繪現在的直屬上司保井組長?
  保井也注意到了秋繪走路有些困難,低頭看了看她的高跟鞋。為了能聽清他們的對話內容,宮侑冒著風險移動到了離他們更近的柱子後面。
  「……你的鞋不舒服吧?怎麼穿了這麼高的,以前沒穿過這種很難走路吧?」保井問道。
  秋繪嘆了口氣:「是伯原組長統一的服裝。」
  保井皺了皺眉:「是我疏忽了,以後你不用因為他和我平級,就總是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你不是他的下屬,他管不了你。高跟鞋差不多就行了,這麼高的跟反而不適合走動。」
  「我知道了。」秋繪點點頭。
  「有我在這裡,你要不先回房間去把普通的鞋拿來吧,等一會兒結束之後就能換上。」保井說。
  但是秋繪為難地搖頭:「我就是這一身直接從東京過來的,想著當天來當天回去就沒帶別的……之前在家裡試這個鞋子,我覺得大小挺合適,沒有想過後面會這麼難走……」
  保井也跟著嘆了口氣,現在年輕的小姑娘都很少穿高跟鞋了,估計第一次穿她以為一開始合適,後面就不會出問題了吧。
  「實在不行等結束之後你去買一雙吧,一會兒回東京也是問題。」保井說道。
  聽到這裡,宮侑完全沒有猶豫就轉身離開。
  要穿著那麼高的高跟鞋從酒店裡出去,找到外面的商場,再去買新鞋,不知道又要走多少路了。
  說不定還會磨出水泡,甚至出血,之後連著好幾天都要跟著遭罪。
  確定了自己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回,宮侑迅速地跑出了會場,見到他急急忙忙出來,另外三個等在外面的人都很驚訝。
  簡單解釋之後,日向說來的路上正好看到兩條街外有一個大商場,宮侑又馬不停蹄地跑了過去。
  看見熟悉的運動品牌,宮侑終於放下了心,別的他可能不了解,但是休閑運動鞋總不會出錯。
  曾經發生過那麼親密的關系,宮侑很清楚秋繪的鞋碼,買了一雙白色為主,在年輕女性當中銷量最好的流行款運動鞋。
  想到她什麼都沒帶就過來了,秋繪可能不願意穿著不搭配職業西裝的運動鞋回去,宮侑順便又買了一整套運動風格的衣服褲子。
  不管怎樣,至少有了這個,秋繪可以舒適地回到東京了。


第89章
  回到酒店的時候,宮侑沒有想到出版會會提前結束。
  他剛走到酒店大堂,就看見木兔給他發的消息,說已經散場了,他怎麼還沒有回來。
  乘坐電梯上8層的時候,宮侑再一次把兜帽和從臣臣那裡拿來的口罩帶上。
  拎著兩個購物袋,宮侑從一群等待電梯的人當中擠了出來,他沒有看到秋繪的身影,作為出版社的人,她應該是最後才會走的。
  想起剛才秋繪的保井的對話,他們應該在結束之後就回到東京了,而沒有在這個酒店入住,只是單純地來參加這個活動。
  那剛才為什麼她會和伯原從4樓上電梯?
  拜托日向去看了一眼,宮侑才知道4樓有提供專門的會議室給出版社使用,讓他們可以放東西和暫時休息。
  眼看著舉辦出版會的大廳已經陸陸續續沒有人,只剩下秋繪公司的人在,宮侑意識到自己已經進不去了。
  如果這麼突兀地走過去,把東西交給秋繪的話,她一定不會要吧……?
  突然出現的前男友,正好拿著她需要的東西,而且出現在外部人員不會知道的場合,怎麼看怎麼值得懷疑。
  雖然他也已經不止一次做過令人懷疑的事情了……
  沒有辦法,宮侑從樓梯間下到了四樓,正好,他看到了一個帶著和秋繪同樣工牌的西裝女人。
  那就應該是秋繪不同部門的同事了?
  「打擾一下。」宮侑走上前去。
  「……你好?」那個女人轉過頭來。
  「請問您可以幫忙把這些東西轉交給天原秋繪嗎?她沒有帶需要換的衣服和鞋。」宮侑簡短地說。
  「啊,好的。」女人低頭看了一眼宮侑遞過來的兩個袋子,其中一個是鞋盒,一個是包裝好的衣服,內容一目了然。
  她似乎並沒有懷疑,只當做是秋繪拜托幫忙的朋友,於是接過之後就直接拿到了會議室裡。
  通過半遮簾的透明會議室玻璃窗,宮侑看見女人把東西放在其中一個座位上,對應的桌面上還有一個女士手拎包。
  之前去東京看秋繪的時候,宮侑見過她拿這個包。
  確認東西最後一定會轉交給秋繪,宮侑離開了四樓,邊繼續往下走,邊給木兔發消息說自己出來了。
  木兔:【? 】
  【這麼快? ? 】
  宮侑沒有回復,而是等到了大堂之後,見到了等待的另外三個人,才說道:「沒找到能和她說話的機會,我們走吧。」
  而木兔、佐久早只是定定地望著他。
  日向的目光在兩邊轉來轉去,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如何打圓場。
  「所以就這樣?」佐久早有些不可置信,「就這麼走了?」
  宮侑:「……不然呢?」
  「來都來了,」木兔有些遺憾,「你不去和天原醬說幾句話嗎?」
  宮侑聳了聳肩:「這種場合去敘舊,好像不太合適吧。」
  這時,佐久早想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對了,宮,你有讓天原知道是你給她買了衣服和鞋嗎?」
  詭異地沉默了一陣,宮侑搖了搖頭。
  木兔睜大雙眼:「那天原會收下嗎!?難道不會以為是什麼奇怪的人送的奇怪的東西嗎?」
  宮侑:……問題是,對於秋繪來說,現在他就是奇怪的人啊。
  奇怪的前男友。
  雖然宮侑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在心裡對自己雖說,他從來沒有和秋繪正式分手過。
  「如果能幫上她的忙就更好了。」宮侑低下頭說,「但如果她因為來路不明想要扔掉的話……我也沒有辦法。」
  一時間,四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後,日向終於小心地說:「我沒想到侑前輩居然是這麼……謹慎的性格。」
  他好歹也和宮侑在高中時期對打過幾次,從來沒有想過侑前輩有這麼不自信的時候,『謹慎』只是一種委婉的說法而已。
  佐久早也深深看了宮侑一眼,他平時可是一點兒都不這樣的,在球隊裡那麼開朗(開朗到有點兒讓他困擾的程度),沒想到一碰到天原的事情就像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沙子裡。
  「嘛……」宮侑苦笑了一下,「因為我之前說了讓秋繪傷心的話。」
  事到如今,他終於能夠像一個男子漢一樣勇敢地承認——甚至是說出這件事。
  從電梯裡出來的人陸陸續續地變少了,他們再站在這裡只會越來越顯眼,另外三個人勸不動宮侑,於是大家只好一起從酒店走出來,往他們自己酒店的位置走去。
  「不過都已經過去了那麼多年,再怎麼傷人的話,現在應該都已經被時間治愈好了表面上的傷口吧。」木兔樂觀地說,「大家都已經變成了成年人,也變得更冷靜成熟了,我想天原醬應該是可以心平氣和地聽你說點什麼的,侑侑。」
  至於曾經的傷疤會不會消失,那就要看宮侑之後所做的是否能夠彌補當年犯下的錯誤。
  「就是啊侑前輩,」日向也點點頭。 「我當時也對去巴西這件事猶豫不決,但最後一咬牙還是直接去了。」
  有些時候,想太多也是沒有用的,必須要先去做才可以。
  人生永遠不會按照事先的假設去進行,所以先前所想的全部都沒有任何用處。
  誰也不會知道下一秒到底或發生什麼,那與其在原地糾結,不如直接邁開步子。
  宮侑輕聲嘆氣:「你們說的道理我都知道。」
  只是……
  「我不知道要如何和秋繪開口說第一句話。」
  難道要他上去打招呼,說『嗨,好久不見了,你現在過的怎麼樣? 』嗎?
  光是想一想那種場面,宮侑就覺得異常恐怖,然後說不定秋繪會把他以及所有和他有關的人都拉黑,包括向他透露秋繪的行蹤的赤葦京治。
  木兔苦惱地抓了抓頭發,原本立起來的頭發現在像雞窩:「啊啊啊,你要是問我們幾個的話,也沒有用啊!」
  他們幾個一點兒戀愛經歷都沒有的人,能給他提供什麼樣好辦法?
  「話說回來。」佐久早突然說,「你的雙胞胎治桑,我記得當時也是有女朋友的吧?你為什麼不問問他要怎麼辦呢?」
  宮侑詭異地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哼了一聲:「呵,他現在和檜森之間的事情還沒處理明白呢。我要是問他,我也單身一輩子。」
  木兔、佐久早、日向:……
  佐久早皺了皺眉:「治……看著不像啊。」
  宮侑:「喂,不是,你到底什麼意思,難道阿治看起來就比我靠譜那麼多嗎?我們明明是雙胞胎!」
  佐久早也冷笑:「恭喜你終於有自知之明了,治桑的確看起來比你穩重多了,尤其是不再染發之後。」
  宮侑有的時候會在twi上發一些日常的照片,其中少不了和弟弟宮治的合照。
  就在前段時間,宮治經營的飯團宮開業了,生意火爆,最近在大阪非常出名(其中不少人是衝著帥哥老板去吃飯團的),因此佐久早對他有些印像。
  宮侑:「你們這是霸凌,我要離隊出走!」
  *
  另一邊,秋繪的錢包和銀行卡都放在手提包裡,終於結束了漫長的會議,雖然最後她盡可能地不再在場地內走動,然而這種高度的高跟鞋,光是站著就已經讓她耗盡了力氣。
  她以後再也不會選擇3釐米以上的高跟鞋了。
  但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用,秋繪必須在他們統一購買的新干線出發時間點之前,把能換的平底鞋買回來。
  秋繪對這裡一點兒也不熟悉,還要現在谷歌地圖上查看附近商場的位置,看到需要走的距離之後,她內心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真的要在這麼緊張的時間內,走到商場買好鞋再回來嗎?如果就穿著這雙鞋坐電車到車站,她會不會真的死在路上?
  秋繪也不可能拜托別人幫她買,畢竟自己是才進入公司的新人,怎麼可以麻煩前輩呢?
  在糾結當中,秋繪艱難地從電梯挪到了休息的會議室。
  驚訝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發現了不屬於自己的購物袋。
  周圍的人都在忙碌地收拾自己的東西,而短短兩個月時間內秋繪其實有點兒記不住不同組別的同事到底叫什麼,只能試探著問。
  「那個,請問是誰的東西放在我的座位上了嗎?」
  「啊,那個啊。」對面某個座位上的女人抬起頭說,「那個是有人送來給你的啊。」
  「給我?」秋繪困惑地問。
  那個女人也有點兒茫然:「是啊……難道不是你叫朋友幫忙來送的嗎?」
  秋繪迷茫地看著女同事,然後再低頭看了看購物袋。
  她沒有叫任何人幫忙啊?
  秋繪試探著翻了翻,其中一個袋子裡包著一整套運動服,包括外套、褲子,和短袖T恤。
  另外一個袋子裡是裝著正好是她的鞋碼尺寸的運動鞋。
  慢慢地,她抬起頭問那個女同事:「請問,這些東西是什麼樣的人給我的呢?」
  女同事回憶了一下,皺眉道:「嗯……他當時帶著兜帽和口罩,所以看不太清長相,我只記得他非常非常高,眉毛比較粗,其他的……記不住了。」


第90章
  聽到那個『陌生人』的外貌,秋繪還真的愣了一下。
  她現在也算認識好幾個『身高非常高』的男性,可是沒有任何一個有理由在今天出現在長野這種地方。
  眉毛很粗……
  秋繪緩慢地翻動著購物袋,裡面也沒有留下什麼票據之類的東西,見她愣著不說話,剛剛的女同事開口道:「呀,天原你是不是第一次主持這種出版會來著,說不定是你的朋友偷偷來看你了呢。」
  一提到這個,本來一潭死水的會議室裡,另外的同事們也都活躍起來。
  「說不定是暗戀你的男生呢,天原。」
  「都能追到長野這種地方,一定很喜歡你吧?」
  「還是說天原你其實有交往男朋友,只是一直不願意告訴我們大家?」
  秋繪連忙擺手解釋道:「我真的沒有男朋友……!」
  其中一個女同事對她眨眨眼:「噢∼∼那說不定就是想要追求你的人哦。」
  「就是,既然都沒有留下名字,應該是很自信你能認出來吧?」
  聽到這裡,秋繪沒有忍住重新看了一眼運動服和運動鞋的牌子。
  AS●CS……
  在她認識的人當中,只有打排球的那幾個會非常偏愛這個品牌。
  可是,佐久早和古森一個在大阪、一個在靜岡,而且最奇怪的是,他們都不可能知道她衣服和鞋子的尺碼!
  「好了,天原你也趕緊換上,別磨磨蹭蹭了。」保井看她怔住的表情,體貼地打了個圓場,「一會兒就要去做電車和新干線了,你們幾個再檢查一下各處有沒有落下的東西。」
  沒有時間再思考,秋繪匆匆忙忙地抱著購物袋去了洗手間。
  換上衣服和鞋的那一刻,她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一切都太正正好好了。
  運動服很合身,又不是顯眼的顏色,鞋也很舒適柔軟,尤其拯救了穿了好幾個小時高跟鞋的腳。
  秋繪怔怔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從頭到腳穿著一身運動風格的自己,好像一下子就從社會人士變回了學生。
  不……甚至是更早以前。
  好像,那個時候很喜歡穿這種風格的人是……
  但,怎麼可能呢?
  不,不可能。
  秋繪不想那麼自戀,但這件事怎麼想都完全不可能。
  那個被雪藏了很久的名字,正掙扎地從她的記憶裡爬出來。
  她試圖忘記、小心翼翼避開,可是每一次都會發現,她其實根本從來沒有忘掉。
  有關宮侑的一切,她把那些記憶都打包好扔到角落裡,然後又蓋上了一層白布。每次意識和思維即將走到那個角落時,她都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那裡是一片空白、什麼都不存在。
  可是掀開那層白布,所有的事情依舊在那裡,從來沒有消退過。
  如果她能輕飄飄地忘記就好了,可是秋繪發現自己還是怨恨著宮侑。
  人們總說,愛得越深恨得越深,所以當年她應該是真真正正喜歡過侑的……對吧?
  年少時的戀人,總是蒙上一層淡淡的白紗,把回憶包裝成令人懷念的樣子。 5年過去,對於秋繪來說,好像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
  從井闥山到早稻田,大學裡更是完全不同於高中的生活,她忙於學業,偶爾和曾經的好朋友愛子一起吃飯聊天。
  在大學裡,也有優秀的男性想要追求她,甚至不在少數。
  可是看著那些誠懇地望著自己的臉龐,她的心並沒有再一次加速跳動起來。
  成熟穩重的學長、幽默風趣的同級、甚至是和佐久早在一個校隊的體育生,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讓她再次體會到那種心動。
  緊張的、酸澀的、羞澀的、期待的……就好像她的心已經不再會產生這些情緒,那些人沒有讓她產生想要戀愛的欲望。
  是因為他們的眼睛不是明亮的蜜棕色嗎?是因為他們的身高不夠高、身體不夠強壯嗎?是因為他們笑起來不夠意氣風發但又單純誠摯嗎?
  就算秋繪不肯承認,每一次對她表示有好感的異性,她都忍不住會在心裡和宮侑比較。
  甚至,今天她再一次控制不住的想到了他。
  但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的吧?斷了聯系足足有5年的前男友,怎麼可能跑到另外的城市給她送來這種東西?先不說他為什麼知道她需要這些——他是怎麼知道她在長野的?
  實在是太魔幻了。
  可是秋繪又必須弄明白這些到底是誰給她買的,然後想辦法把錢還給人家。
  如今進入到社會,她才知道賺錢的不易,如果真的就是在旁邊的商場裡正價買的,對於剛剛畢業還要支付高昂的房租和各種生活必須支出的秋繪來說,屬於月光族的自己估計還得下個月才能還清。
  這時,秋繪突然想起剛才同事向自己描述的——那個男人還戴著兜帽和口罩。
  戴口罩聽起來是佐久早的習慣,可如果真的是佐久早的話,他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在室內把兜帽戴上讓別人轉交,不親自和她說一下呢?
  回程的電車上,秋繪在line上打開了佐久早的對話框。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然後轉而又打開了赤葦的對話框。
  好吧,其實他們兩個也不能算是傳統意義上的眉毛粗,而且越怎麼想越可能是那個誰……
  等轉移到了新干線上的時候,秋繪終於想起來——她迅速查詢了MSBY黑狼隊的比賽日程,而今天上午正好有一場在長野。
  ……
  黑狼隊裡她認識的有:木兔,佐久早,還有那個誰。
  再加上木兔和赤葦的前後輩關系,那或許就解釋得通了。
  那個誰戴了口罩說不定還是從佐久早身上學來的。
  可是……如果真的是宮侑,過了這麼長時間,他做出這種行為……又是什麼意思呢?
  或許只是對當年感到抱歉?
  因為恰好在去了同一個城市,所以就買了這些東西也算是向她賠禮道歉……?因為不好意思露面,所以請她的同事幫忙轉交?
  成為大人的好處就是,秋繪現在再也不會對任何人抱有過大的期待。
  只是,早就已經把宮侑拉黑的她,又早已經換了好幾個手機,秋繪早就不記得宮侑的聯系方式了——不過她也有點兒抵觸再把他加回來。
  難不成要拜托赤葦或者佐久早,讓他們兩個把錢轉交給宮侑嗎?
  或許赤葦不知道她當年和宮侑分手時鬧得很不愉快,而且她也從來沒有和佐久早說過她到底和宮侑有什麼過節,所以這兩個沒有良心的就把她的情況交代出去了。
  最丟人的是,因為這幾個月一直在添置租房的家具和各種生活用品,所以現在她手裡只有到下個月開工資時的生活費。
  如果還宮侑錢的話,那她就會餓死。
  人生的前22年,秋繪從來沒有這麼窘迫過,也從來沒有這麼貧窮過,甚至都沒怎麼考慮過錢的問題。
  可是既然已經工作,秋繪也不好意思再向爸爸媽媽開口,雖然他們兩個都說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他們幫忙,而且幾次想要給她轉賬都被拒絕了。
  難道現在還能因為『莫名其妙就欠了前男友的錢還不上』這種理由再去找爸爸媽媽嗎?不,實在是丟死人了!
  因為沒辦法還錢所以也不能立刻聯系赤葦或者佐久早這種事,也很丟人……
  要不然就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收下吧?就當做這些年的精神損失費?
  不不不,她從小受到的教育讓她做不出這種事情……而且話說回來害她到現在也找不到男朋友的宮侑,精神損失費就只有一套衣服和一雙鞋嗎! ?
  那也太少了吧!
  ……絕對是因為上班上的,自己才會有這種癲狂的念頭。
  真是要瘋了,宮侑為什麼要做這種奇怪的事情?為什麼每一次都要讓她這麼為難啊!
  討厭死了!
  *
  第二天回到公司之後,旁邊工位的小姐姐被秋繪的怨氣嚇了一跳。
  「什麼?昨天的出版會有那麼糟糕嗎?唉……我就說那個伯原很讓人討厭吧?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才會被開除哦。」同事說道。
  秋繪干巴巴地說:「……不,也不全是因為伯原的事。」
  要不是她提起來,她都快要把這人給忘了。
  這時,同事另一邊工位的小姐姐突然發出一聲劇烈的哀嚎:「啊——我失戀了!」
  同事:「呀,今天這都是怎麼了,唉聲嘆氣的,男人啊多的是,再找下一個不就好了?」
  失戀姐:「……也不是,只是我最近很喜歡的一個體育明星,他之前都是對隱私很保密的,結果剛才的節目上說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同事:「你一個連爬樓梯都大喘氣的人什麼時候開始關注體育了?」
  『失戀』姐瞪了她一眼:「你懂什麼?現在只要是超級帥哥,管他到底是做什麼的, twi和ins肯定都會有很多粉絲的好吧?」
  「超級帥哥?」聽到這種評價,同事抬了抬眉毛,「什麼超級帥哥,能帥成什麼樣?給我看看。」
  秋繪旁邊這位同事姐,平時以討厭男人著稱,平等地厭惡一切三次元男性,只喜歡乙女漫畫或者游戲裡的男角色。
  同事姐本來是想要借機嘲諷一下現在大家對於三次元帥哥的低標准程度,動不動就什麼『超級帥』……
  然而看到失戀姐遞過來的手機屏幕,沉默了半天,說道:「呃,這個倒是……還真的挺帥的。」
  「是吧!」失戀姐氣憤地說,把手機切換到另一個軟件,「我就知道,宮侑現在都已經上日推熱搜了!」


第91章
  秋繪坐在旁邊的座位上默默流汗。
  剛開始失戀姐提到『體育明星』的時候,她心裡隱隱約約就已經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了。
  為什麼總是覺得……
  秋繪不想往前男友臉上貼金,而且人家也沒說到底是什麼體育運動,未必也就是打排球的吧?
  而且就算是打排球,平心而論,佐久早、赤葦、木兔這些她認得的都長得挺帥。
  然而當失戀姐說出『宮侑』這個名字的時候,秋繪懸著的心到底還是死了。
  為什麼最近這個名字總是陰魂不散地纏著她?
  秋繪想要裝作什麼也沒聽見,可是耳朵裡卻不停傳來旁邊兩個人的對話。
  「誒,居然有這麼出名嗎?還能上日推的熱搜?那豈不是和演員偶像有差不多的知名度了?」同事姐問道。
  失戀姐:「嘛,因為打排球的運動員都很高嘛,一下子就出類拔萃咯,而且據說宮侑高中的時候就是非常出名的帥哥,長相一點也不輸給那些演員啊,要我說……他成年之後把頭發染成淺金色更帥了!」
  秋繪:……
  這些年,她只是理論上知道宮侑在高中畢業之後立刻進入了職業隊,而且很大概率就是大阪的某個排球隊。
  佐久早在line上告訴她他簽約在大阪,然而沒有告訴她隊名的時候,秋繪其實就已經猜出來佐久早應該和宮侑同隊。
  實在沒能安耐得住自己的好奇心,秋繪在谷歌上查詢了大阪的職業排球隊——好了,作為高中時期前三的主攻手、大學黑鷲旗多次得獎的佐久早,他去的一定是大阪最好的v聯盟一級專業球隊MSBY黑狼。
  然而在手機界面最下方出現了『主要成員』介紹時,秋繪的手指在屏幕上方逗留了很久,但最後還是沒有劃下去。
  ……不要開啟潘多拉的魔盒。
  宮侑在她心裡,一直還是高中時期的樣子,對於他成年之後的模樣,秋繪其實從來沒有想像過具體的樣子。
  把頭發染成淺金色……哼,還真是像他臭屁又愛耍帥的性格。
  ……又漂又染折騰這麼多年頭發,他腦門還沒有禿掉嗎! ?
  在心裡默默詛咒著『討厭可恨』的前男友,秋繪身邊兩個人的討論還在繼續。
  「結果他居然在節目上說自己有喜歡了很多年的人……真是,太讓人傷心了。」失戀姐浮誇地做出抹眼淚的動作,不過下一秒又調理好了,「但他畢竟是運動員,不是真正的偶像,還是希望他能幸福。」
  同事姐有些意外:「……那你看得還挺開的。」
  「不,」失戀姐非常有信念感地握著自己的手機,「是因為他還有一個雙胞胎兄弟,長得和他一樣帥,是開飯團店的老板。」
  同事姐:……
  秋繪差點在自己的座位上被口水嗆到、咳嗽出來。
  原來宮治畢業之後真的像他之前說的那樣,放棄了排球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這麼快就開起了自己的店啊。
  「你要看看照片不?」失戀姐問,也不顧同事姐是不是感興趣,自顧自地把另一位的twi找到,「這個是他的店的官方賬號,他的照片很少的不過總是能出現在宮侑的照片裡,我看看……」
  同事姐伸脖子過去:「還真是一對兒帥的驚為天人的帥哥,這個頭發居然是黑色的嗎?」
  失戀姐輕笑起來:「雖然是雙胞胎,但是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對吧?宮治的飯團店生意很火爆,好多人都是因為帥哥老板慕名而去,最近twi賬號的粉絲數量已經超過宮侑了,前段時間宮侑還說自己很『生氣』呢。」
  秋繪在心裡惡毒地想,哼,宮侑又輸掉了一局。
  「雖然對排球不了解,不過下次去大阪出差的話,說不定真的有機會去這個『飯團宮』嘗嘗呢。」同事姐說道。
  失戀姐:「是吧是吧,如果下次去大阪的話,我一定要去一次飯團宮,能親眼看看宮治長什麼樣也不錯啊!」
  然而秋繪的思緒卻越飄越遠。
  她的腦海裡,總是回蕩著那句『在節目上說自己有喜歡了很多年的人』。
  ……什麼意思啊。
  她根本就沒有辦法不在意這句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說是在和她在一起之前,宮侑就有喜歡的人了嗎?
  那和她在一起是因為她和心上人長得像還是怎樣?難道當年她猜測宮侑和她假扮情侶只是為了和宮治比較這個理由,居然出錯了嗎?
  好可恨的男人……
  可是秋繪又無論如何沒辦法說服自己,宮侑當時對自己的感情是假的——她從來沒有覺得侑看著她的眼神是在透過她看著別人。
  那難不成是在她之後,宮侑又喜歡上了別人,然後這麼多年都一直求而不得嗎! ?他們已經分手了足足5年,中間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越是這麼想,秋繪就是越是惱火。
  如果是那樣的話,干嘛還在長野偷偷摸摸地看她參加的出版會,然後還給她買衣服和鞋啊?
  難道是想羞辱她嗎?
  這時,秋繪恍惚聽到了旁邊同事姐的聲音。
  「那個天原桑……你的鼠標都要被你握碎了,真的沒問題嗎?」同事姐擔憂地說,「報告的話不是非得今天就要寫完的,保井組長沒有那麼嚴格……放過你的鼠標吧。」
  秋繪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死死抓著鼠標,連指尖都在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擠出和善的微笑:「嗯……那個,可能是生理期身體有些不太舒服……我先去一下洗手間,呵呵。」
  說完,她抓住手機怒氣衝衝地快步走了出去。
  同事姐擔憂地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唉,現在的小姑娘真是,一天風風火火的。」
  這時,失戀姐大驚失色,一下子反應過來捂住嘴巴:「啊!不好,難道是剛才我說錯話了?」
  同事姐困惑道:「什麼說錯話了?」
  「天原桑她不會是……真情實感地暗戀宮侑吧?」失戀姐驚恐地說,「聽到他說有喜歡的人沒辦法接受所以情緒失控……?」
  同事姐抽抽嘴角:「怎麼可能啊……」
  失戀姐眨眨眼,低頭想了想:「嗯……說的也是,那可能單純就是肚子痛吧……」
  *
  另一邊,秋繪在去洗手間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保井組長,告訴她一會兒一起去別的地方辦事,弄完工作下午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正好,她現在最好手頭忙點什麼,不然總是控制不住去想和宮侑有關的事情。
  真討厭!
  然而忙完了出版社的事情回家之後,秋繪卻怎麼也沒辦法靜下心來。
  她忍不住打開推特,宮侑的名字依舊掛在熱搜上,不過排名應該較之前掉下來一些了。
  但秋繪還是不滿地撇撇嘴,什麼啊……弄得和名人一樣,怎麼有那麼多人關注他。
  5年以來,她從來沒有關注過宮侑的動向——或者說,竭盡全力地控制自己不要去關注。
  可越是壓抑自己,越是容易在某一天徹底爆發。
  秋繪忍不住點進去那個前面帶著井號的名字,標簽裡最上面的一條就是采訪的剪輯。
  暫停的圖片上,秋繪可以看見好幾個人都穿著黑色為主的排球隊服,其中就有她的老熟人佐久早和木兔(赤葦經常提起)。
  然後,還有把頭發染成淺金色的宮侑。
  他太顯眼了——雖然旁邊還有一個橘色頭發的男孩,可是在秋繪眼裡,她第一眼會看到的永遠都是宮侑。
  ……她們說的沒錯,現在的宮侑,好像比起以前更帥氣了。
  更加成熟,已經是徹徹底底的成年男性了,刻意打理的精致淺金色頭發,令人嫉妒的濃眉大眼。
  為什麼上天這麼不公平,給了他這麼完美的長相?
  秋繪恨不得把連接著視覺神經那部分的大腦屏蔽——明明現在她還在生氣著呢!
  她倒是要看看宮侑是怎麼說的。
  這個節目是比較隨意的訪談模式,隨著排球越來越深入百姓、越來越平民化,新一代的年輕排球運動員們經常會做節目宣傳排球、給各種運動品牌代言。
  這次,原本是主要采訪新加入MSBY黑狼隊的兩個成員佐久早聖臣和日向翔陽,觀眾和粉絲們不太熟悉,於是就問到了戀情。
  然而佐久早和日向都搖頭表示沒有,正當主持人要問下一個問題時,導播發現另外三個人都默契地共同看向宮侑。
  這裡面絕對有事情,而且說不定是能夠增加收視率,炒出話題的事情!
  於是,宮侑臨時被提問到『現在的戀情如何』。
  面對另外三個隊友眯起的眼睛,毫無防備又沒辦法撒謊的宮侑一下子就有些臉紅,甚至抬手摸了摸鼻子嗎,視線明顯躲避地移向了旁邊。
  「呃……那個,今天不是采訪臣臣和小翔陽嘛。」宮侑打馬虎眼說道,試圖蒙混過關。
  「氣氛都到這兒了,」主持人忍不住笑意,「就請宮選手稍微透露一點點吧,之前都是堅持一直保密的,難道說最近終於交往了女朋友?」
  「咳……」
  宮侑依舊有些難為情地躲避著正前方的鏡頭,然而攝影師非常默契地直接從旁邊的角度放大懟著臉拍。
  看到這裡,秋繪暫停了一下來平復心情,順便一提, 360度無死角什麼的真是太討厭了……
  「其實……我有一個已經喜歡了很多年的女性,」宮侑的聲音變得很輕,「一直一直都很喜歡她,只不過……那個時候的自己太年輕了、一點兒都不成熟,所以讓她生氣了,有了沒辦法解開的矛盾和誤會。」


第92章
  錄播室裡,主持人和幕後的工作人員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果然,導播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猜出來這裡有故事。
  大家不約而同地互相對視一眼,然後主持人勉強安耐住興奮,沉重地問道:「所以直到現在,誤會還沒有解開嗎?」
  宮侑點了點頭。
  旁邊三位年齡差不多的隊友也聚精會神地聽著——理論上知道高中的時候天原秋繪是宮侑的女朋友,但誰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怎麼可能不好奇呢?
  然而,台下幾位MSBY黑狼隊的老成員可犯了難。
  尤其是明暗隊長的臉色,那可真是已經明明暗暗的了——像這種錄播的采訪節目,當然不可能全都是現場發揮。
  在上節目之前,隊裡其實已經收到了大綱,讓選手們心裡提前有數,很多不合適的隱私問題或者敏感問題,公司的公關會替大家劃掉。
  就算是要有節目效果,選手本人不知道,公司也是知道的,而且心裡有底。
  然而宮侑面臨的這個問題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預料得到,宮侑到底是現在黑狼隊在社交網絡上粉絲數量最多的人物之一,如果真的又那句話說的不合適了,會給整個黑狼隊甚至公司帶來負面的影響。
  雖然目前聽起來話題不算危險就是了,因為黑狼隊平時對選手們的要求也很嚴格,明暗也很清楚宮侑並非許多人認為的那種隨便的人。
  但這畢竟屬於個人隱私,一旦放大到網絡上,不知道最後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而台下的其他小報記者則是非常興奮。
  宮侑是整個v聯盟話題度最高的選手之一,尤其是女粉絲數量多的驚人,曾經他們多次想要挖有關宮侑的花邊新聞,但是沒想到宮侑居然真的腦子裡只有排球,從來沒有看見和什麼女性在一起過。
  這次終於讓他們聞到了點兒肉味兒。
  而且,這些體育小報記者多為男性,雖然主要報道體育但是八卦新聞也絕對不會放過,他們對於宮侑其實是沒有對木兔那樣喜歡的。
  木兔性格極其單純,總是讓身邊的女性更多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母愛,相對宮侑來說,女性的粉絲沒有那麼狂熱。
  像宮侑這種長相令人嫉妒,在男子氣概上又不能像那些偶像idol一樣讓他們找到痛點攻擊的運動員,一直都讓這些平凡的男人們心裡十分不平衡——憑什麼他這麼有女人緣?
  而且宮侑自從成為黑狼隊的首發,看起來就總是很驕傲自滿、極度自信,雖然這也和他現在二傳在全國排名前三以內有關,但是他那種自恃和不遜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很不爽……
  結果沒想到,他居然也有這麼慚愧的一面。
  談到這個『喜歡了多年的女性』,他臉上那種志得意滿就瞬間消失不見了,反而因為提到曾經的事情顯得十分羞愧。
  這反而讓他們心裡感到平衡了。
  原來長成這樣,在戀愛上也會遭遇失敗啊。
  宮侑在台上隱晦地深呼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在提前對台本的時候,他還在心裡偷偷慶幸,幸虧今天只是采訪臣臣和小翔陽這個問題。
  沒想到怕什麼來什麼,毫無防備地,這三個好隊友居然拿就把他給『賣了』。
  然而在這種會播放在電視台上的節目,宮侑不想再撒謊了。
  他想要……再一次見到秋繪。
  為此,他必須真誠、誠實,如果這個時候再不把內心的所想說出來,他不知道還能用什麼方法來證明自己的後悔。
  即便秋繪可能根本就看不到這種節目——她其實對排球根本就不感興趣,聽臣臣說這5年從來沒見過秋繪去看過任何一場比賽,雖然這側面證明秋繪至少沒有喜歡上什麼新的排球運動員,可是這也代表著她因為厭惡自己而連帶著更加排斥排球。
  但就算秋繪聽不到他說的這些話,宮侑也不想再對不起自己的內心。
  「嗯……很遺憾,我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和她解釋。」宮侑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用手撥了撥額前淺金色的頭發,「所以『現在戀情如何』的話,我大概還在不為人知的單戀階段吧。」
  主持人雖然心裡因為聽到了八卦而非常高興,但表面上還是要順著選手的情緒:「真希望宮選手最終能和心愛的女性解開誤會,重歸於好啊!」
  說到這裡,主持人看到導播給的手勢,知道這個問題到此為止就好,便不再多問,順勢開始采訪後面的問題。
  台下的明暗隊長也松了口氣。
  MSBY是大阪的龍頭企業,也是全日本數一數二的汽車制造公司,也只有這樣規模的公司才能養得起這樣一支v聯盟一級球隊,所以大阪電視台是不可能真的得罪MSBY的。
  不過,好在宮侑也沒有說太多,後續還是要聯系公司的公關部門注意一下網絡上的輿論走勢,以免對宮侑產生不太好的影響。
  雖然掉粉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但至少這件事對宮侑來說是正面的,在普通大眾眼裡打造了一個深情的人設,對他和公司也沒有什麼壞處。
  *
  看到下一個采訪之前,秋繪盯著暫停的手機屏幕發呆了很久很久。
  宮侑……他在說的,真的是她嗎?
  秋繪想要這樣認為,可又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弄錯了——她真的從未關注這5年來宮侑的情況,如果真的有萬一呢?
  心情復雜到腦子裡是一團亂麻,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最後徹底熄滅。
  過了不知道多久,秋繪才緩慢地再次解鎖屏幕,機械地往下看tag中的其他內容。
  宮侑的粉絲真的有很多很多,其中有一些事宮侑剛剛不再是黑狼隊的冷板凳成員,開始有替換上場的機會時就有的老粉絲。
  她們在twi上說,至少宮侑在黑狼隊成名之後,他從來沒有被粉絲或者八卦小報發現和其他女性的戀情。
  那應該就是他在成為替補、甚至進入黑狼隊之前的事情了。
  而宮侑在高中畢業就立刻進入職業隊,所以就是高中時期的事情?
  那還真的已經過了好多年了,至少已經是4年了,很多粉絲都在感嘆,原來宮侑心裡一直裝著一個固定的人。
  看到tag裡各種各樣的猜想,秋繪有些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在她離開稻荷崎之後,宮侑有交往新的女朋友嗎?
  不知道。
  現在她真的有點兒看不透宮侑了,但如果他真的交往了新的女朋友,那他那種壞脾氣和不成熟的性格,說不定也和下一任女朋友有了矛盾,最後畢業的時候沒能說開呢。
  想到這裡,秋繪難以接受地察覺到,自己居然因為這種猜測而感到心痛。
  ……過了這麼多年,她為什麼還會因為僅僅是『宮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過』這種想法,就依舊在傷心?
  自己是不是太不爭氣了?
  她每次總是在吐槽一些戀愛漫畫裡女主角總是對已經分手的男主角念念不忘,藕斷絲連的,沒想到自己現在居然也是這種樣子。
  秋繪把自己這種心態歸結於一定是宮侑的臉長得太帥了,自己還沒有遇到過比他還帥的帥哥,所以才會念念不忘的。
  然而,現在自己也沒有幾乎能夠向任何人求證,宮侑在高三之後到底有沒有交往其他女朋友。
  稻荷崎的那些同學,除了愛子早就斷了,然而當年她在離開尼崎之前,自己那麼信誓旦旦地說討厭惡心宮侑,這個時候還怎麼好意思再問愛子那種問題?
  而她就更不能問佐久早或者古森或者赤葦了。
  丟人,真的丟人。
  沒錢還給宮侑就夠讓她抬不起頭了,這不是要她的命嗎?
  秋繪氣呼呼地打開視頻網站,打算來一個電影馬拉松之夜——什麼時候看到困得直接昏迷,什麼時候算完事。
  *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
  第二天早上,秋繪頂著兩個黑眼圈,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面前,心裡對宮侑的怨念和怒氣更大了。
  她憤憤不平地用遮瑕把黑眼圈給蓋住,在去往公司的電車上,她卻又手賤地點開了推特。
  ……宮侑怎麼還掛在日推熱搜上?
  到底是有多出名啊?這不正常嗎?現在排球在全日本真的就那麼流行了?她怎麼不知道?
  不過,在宮侑的名字排名上面幾個位置,有MSBY黑狼隊的詞條。
  秋繪皺了皺眉,還是沒有忍耐住好奇心,點開了這個tag。
  是MSBY黑狼隊的官方賬號發布的一條推文。
  秋繪大致掃了一眼,大意為宮侑選手在訪談節目上提到的人,只是一般女性,所以希望大家能夠理智看待,不要過度挖掘、打擾素人的隱私。
  看到這條,秋繪撇了撇嘴。
  殊不知,在不遠的大阪市和尼崎市,曾經沉寂已久的稻荷崎排球部的群已經炸開了鍋。
  當然,那個木兔一開始只是想要組成幫助宮侑小分隊,最後擴大成十幾個人的群,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已經有了一千多條消息。


第93章
  曾經稻荷崎排球部,只有北信介年級、宮侑年級的那個群,裡面各種采訪切片視頻到處亂飛,還有采訪的截圖,以及推特身上大家的發言。
  宮侑一開始還在群裡說兩句別發了,然而他在此群裡毫無地位,最後氣得他取消了群聊提醒。
  大家都在問,他什麼時候去找天原道歉,然而宮侑說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還是一直沉默的北前輩出面說差不多就可以了,大家才終於沉寂下來。
  北信介還好心地在群裡對宮侑說加油,希望他和天原能有個好結果。
  當然,北信介管得了稻荷崎排球部的群,但是管不了木兔當群主、只有宮侑不在的那個八卦群。
  沒有人知道這幫平均年齡24的男人怎麼這麼能聊,一開始從調侃宮侑的訪談發言,到擔憂宮侑到底能不能成功解開誤會獲得天原秋繪的原諒,再到七嘴八舌地給宮侑出謀劃策。
  古森:【問題是在這裡說,侑又看不見,而且聽說現在他一直都找不到和天原醬見面的機會。 】
  宮治:【他就是慫,上次明明在長野能見面,這個慫蛋都沒敢正面找她。 】
  日向:【也不知道天原桑收到了衣服和鞋,到底知不知道是侑前輩送的。 】
  最大的問題其實就在這裡——他們的生活離天原秋繪實在是太遠了,唯一一個現在還能和她在現實中說得上話的,就只有同一個公司的赤葦京治了。
  木兔:【不用害怕的赤葦,我相信天原醬這麼好的人,一定會看在你們大學同專業4年的份上原諒你的。 】
  赤葦:【[黃豆擦汗.jpg]】
  大家聽說過段時間,赤葦和天原恰好都要去大阪出差,可把這幫人給興奮地不行。
  然而佐久早甩出來一條這幾天他們都在外地比賽的消息,又給他們潑了一盆冷水。
  順便一提,佐久早平時不太習慣用line,因為朋友不多也很少和別人聊天,不知道如何屏蔽群聊的他甚至一度因為消息太多而煩到退出了群聊。
  然後又被古森強行給拉了進來。
  順便,貼心的表哥又私聊給了他取消群聊提醒方法的截圖。
  木兔:【太太太太遺憾了。 】
  赤葦倒是一直很冷靜:【問題是現在一直都是大家在說,都是大家的猜測,沒有人知道天原的態度啊。 】
  如果天原無論如何都不肯原諒宮侑的話,那他們在這就算是聊5000條也沒有用啊。
  最後,還是睿智的北信介指出了一條路。
  如果天原去大阪出差的時候,能夠走進飯團宮的話,就說明她還沒有完全抵觸宮侑的存在。
  對此,所有人都在感嘆,北信介這一招實在是高!
  不愧是當年把稻荷崎排球部管理的服服帖帖的前輩。
  天原若是能接受自己看到宮治的臉,那就說明宮侑還有希望——徹底完全無法再接受宮侑的話,那她絕對絕對沒辦法見宮治的。
  宮治:【好的,如果天原在看到我的臉的時候吐出來了,我會在群裡告訴大家這個悲慘的消息的。 】
  *
  黑狼隊需要去東京的次數不少,畢竟那裡才是日本的首都,經常要過去比賽。
  也不是每次比賽的日程都那麼緊,但是木兔、佐久早和日向卻發現,沒有一次宮侑提出來要去看看天原秋繪。
  似乎自從上了那個訪談的節目,他就更加困在自己的恐懼當中。三個人都很理解宮侑可能一時間無法承受天原的拒絕這種後果,但他們都打算貼心地為隊友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這一天比完賽,宮侑洗澡出來之後,發現更衣室裡沒有那三個人的影子。
  他有點兒奇怪,這仨人去哪兒了?東西也不見了,難道是先回酒店了?
  問題是他這次和木兔分到一個雙人間,房卡在他這兒,木兔也沒來問他要啊?
  問了明暗隊長,明暗說:「剛才就看見他們三個匆匆走了,沒說是什麼事情。」
  宮侑倒不覺得自己是被排擠了什麼的,但他們三個肯定有事情瞞著他。
  回到酒店,隔壁佐久早和日向的房間裡也一丁點兒動靜都沒有,宮侑就知道他們三個肯定是出去做什麼了。
  三個小時之後,木兔終於回來了,臉上還帶著莫名其妙的驕傲。
  宮侑:「……所以你們仨是干嘛去了?」
  「我們去了一趟天原醬的公司。」木兔咳了一聲。
  宮侑原本是放松地躺在床上的,聽到這一話騰一下子坐起來了。
  「別緊張嘛小侑侑,」木兔非常可靠地挺起胸膛,「我們不是去找天原醬的,上次在那個電梯裡不是遇到一個很討厭的禿頂男嘛,我們把他處理了,以後你不用再擔心天原醬會在公司裡被他欺負啦!」
  宮侑的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什麼叫做,『處理』了?」
  「哎呀,你放心,佐久早帶我們兩個辦事,肯定很周到的,我們都戴著黑帽子還有墨鏡口罩,保證讓人認不出來。」
  宮侑:? ? ?
  聽起來問題更大了!
  「不是,」宮侑驚恐地說,「你們到底干嘛了啊?不會是把人做了吧?這是21世紀現在殺人是犯法的,而且攝像頭那麼多你們跑不掉的!」
  木兔露出困惑的表情:「你在說什麼啊小侑侑,我們只不過是稍微『嚇一嚇』他而已,聽赤葦說他在公司裡欺負過很多新人,過了這麼長時間,他絕對聯想不到這個是因為天原醬的,而且自知理虧肯定不敢聲張,估計以後就徹底老實了。」
  宮侑扶額:「恐嚇也是違法的啊……大哥。」
  佐久早在後面推門而入,非常淡定地說:「沒事,我哥哥是法律系的,我有分寸。」
  日向開朗地說:「不愧是念過大學的,太好了!」
  宮侑:……
  太好了個頭啊!他這些都是什麼腦回路奇葩的隊友啊! ?
  但是一想到他們三個都是為了他的事情特意跑了一趟,宮侑在心裡又覺得很感動。
  「……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們。」
  佐久早冷淡地說:「也不全是為了你,天原也是我的朋友。」
  宮侑:「……是、是。」
  木兔則是在散發著光芒:「小侑侑,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們來做吧!你只需要關心怎麼和天原醬見面就好了!」
  要知道,背後可是有十幾個人翹首以盼地等著宮侑的好消息呢。
  但在這之前,他們還需要幫宮侑打聽一下天原秋繪的態度。
  於是,赤葦京治再次肩負了這個重要的任務。
  他是去幫漫畫家宇內天滿去大阪取材,而秋繪這次去單獨去大阪的某家出版社談一個合作的項目。
  保井組長考慮到她一個人出差的安全,再加上他和赤葦是同學,所以特意安排了秋繪和赤葦住在一個酒店而且是隔壁,這樣兩個人互相能有個照應。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赤葦忐忑地在line上問天原要不要晚上一起去吃個飯。
  說實在的,對於天原他真的越來越愧疚,所以這次打算請她吃了——而且飯團宮真的又便宜又實惠,他也不是請不起,而且也不缺這點兒錢。
  如果最後天原心裡真的還記著宮侑,也有想要和好的意思,那他也算是做了好事一樁了。
  天原在line上回復:【吃什麼? 】
  赤葦:【我知道一家很棒的飯團店,而且離酒店不遠,要不要去嘗嘗? 】
  這話赤葦倒是沒有撒謊,在v聯盟的比賽上,只要飯團宮出攤,他一定要買上兩個飯團吃的,而且宇內老師也對飯團宮的味道贊不絕口。
  看到這條消息,秋繪的心裡開始打起了鼓點。
  大阪的飯團店……
  想到上次兩個同事在旁邊討論的內容,秋繪總是會聯想到宮治開的那家飯團店。
  如果算上赤葦和木兔的關系,以及木兔在黑狼隊這件事,赤葦提到的可能真的就是……但赤葦又是知道她和宮侑分手了的,這個時候邀請她去吃飯團,真的是無意的、還是有特別的含義?
  聯想到宮侑知道自己在長野的出版會具體在哪個酒店,秋繪大概已經明白了些什麼。
  但是秋繪並沒有因此在心裡責怪赤葦——相處了4年,她知道赤葦是個非常細心而且有責任感,對別人絕對不會有什麼惡意的人。
  他考慮的一定比她能夠想像得到的還要多得多,而且既然說出了口,就絕對是深思熟慮過的。
  況且……她真的已經徹底放下宮侑了嗎?
  如果宮侑在節目上說的那個人真的是她,自己會不會再給宮侑一個機會呢?
  現在,秋繪還不能徹底確認自己的心意。
  或許是覺得她沉默了太長時間,赤葦又發來新的消息:【如果不想去也完全沒關系的,只是一個提議。 】
  秋繪又回復道:【沒有,可以的。 】
  他們約好在某個地鐵口見面,走了沒有幾分鐘,就看到那個不算大的店面。
  「れズゐベ宮」。
  見到熟悉的姓氏,意識到自己馬上要見到誰,秋繪的心情變得復雜起來。
  察覺到她放慢的腳步,赤葦回過頭,裝作完全不懂的樣子露出些困惑:「……天原?」
  秋繪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像是在對自己說話一樣搖搖頭:「啊,沒什麼的。」
  說吧,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追上了赤葦的腳步。
  打開木門、掀開深藍色的門簾,映入眼簾的是一家風格溫馨的小店。
  其中一個穿著統一黑色T恤的店員歡迎了他們,赤葦帶著她走向了吧台的座位。
  那個在櫃台後一開始背對著他們,身高明顯比其他所有店員都高出一大截的男人轉過了身。
  「歡迎,」成年的宮治用帶著點兒關西腔的聲音說道,等看見來的人是誰,他又說,「啊,赤葦桑。」
  秋繪站在吧台前,呆呆地看著宮治。
  他……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但是成熟了很多,好像比以前更高了,不知道是不是這身黑衣服顯得,他好像也比以前更壯了。
  看著這張臉,秋繪大概能想像得到現在宮侑長什麼樣子。
  但是很快,這張臉就露出了大概絕對不會出現在侑的臉上的表情——宮治對她很溫柔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見了,天原。」
  秋繪很機械地回答:「治……桑。」
  宮治溫和地輕笑起來——秋繪再一次在內心驚嘆當年那個冷漠的、基本上從來都是面無表情的銀發男高中生居然變得這麼溫柔。
  「雖然過了這麼長時間,但也不至於那麼生分吧。」宮治笑著說。


第94章
  宮治是在說她在名字的後面加上了敬語這件事。
  可是這麼多年沒有聯系,秋繪又總覺得直呼其名很不禮貌——她又沒辦法直接叫他『宮』,因為她還認識另外一個』宮』呢。
  「嗯……那個……」
  她吭哧癟肚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宮治倒是並沒有把她這種古怪的神態放在心上,而是招呼他們坐下來。
  「赤葦是老客人了,」宮治遞給兩人菜單,作為老板親自招待了他們,鑒於赤葦完全能考自己,他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天原想要吃點什麼?」
  他的態度就好像秋繪沒有轉學過一樣,依舊把她當做了熟悉的人。
  這讓秋繪緊張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點。
  她低頭看著菜單,估計這裡都是常客,所以菜單上只有各種飯團的名字,但是沒有圖片。不過吧台上方倒是把店裡一些招牌飯團的圖片貼了出來,看起來確實十分誘人。
  觀察到秋繪的目光,宮治笑眯眯地說:「第一次來的客人的話,我推薦從招牌裡選哦。」
  赤葦在她身旁說:「不用擔心,每一種都很好吃,我基本上全都嘗試過了。」
  「嗯……」秋繪沉吟了一下,最終選擇了兩個,「那就要一個蛋黃肉松的,一個高菜明太子的吧。」
  宮治了然地接過了菜單,著手開始准備飯團。
  現在剛好是下班的時間,店裡的人絕對不算少,有不少人都像秋繪一樣專注地看著宮治的動作,甚至還有年輕的女孩兒們一邊害羞、一邊嬉笑著和身邊的人說著悄悄話。
  怪不得宮治在推特上的粉絲已經超過了宮侑,看著大帥哥認真專注地低頭做著料理,的確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就算是他長著一張和她的前男友一樣『令人討厭』的臉,秋繪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沒過多久,宮治就做好了他們兩個點的飯團,然而在端上盤子時,秋繪卻發現盤子裡一共有3個飯團。
  「啊,這個我沒有點……」秋繪指著最旁邊那個蔥花金槍魚飯團,有些茫然地說。
  「這個是送給你的。」宮治溫和地說。
  「但是……」秋繪變得慌張起來。
  「很久不見,作為老板我當然要表示一下,」宮治打斷了她的話,「也不算什麼,只是一點心意,天原你就別拒絕我了。」
  赤葦敏銳地發現了宮治的小心思——之前他幫木兔前輩打包過飯團宮的飯團,基本上每一次宮侑必點的都是蔥花金槍魚飯團,那是他最愛吃的。
  也不知道天原在和宮侑還是情侶的時候,她知不知道宮侑最喜歡吃金槍魚來著。
  在這麼多人面前,秋繪也不好意思再站起來把那個飯團還給宮治,只好點點頭:「謝謝你,治……」
  「不用客氣,我應該做的。」宮治擺擺手道。
  赤葦小心地觀察著秋繪的反應,面對著金槍魚飯團,她似乎為難地猶豫了一會兒,不過最終還是伸出了雙手。
  他在心裡稍稍松了口氣。
  秋繪也不是不明白宮治在做什麼——以及赤葦到底是怎麼想的,估計也是受木兔之托,所以特意請她來了這裡。
  可是意外的,她居然並不討厭……
  三個飯團體積都不小,一時間秋繪有點兒犯難,自己真的能吃得了這麼多嗎?然而在咬下第一口的時候,秋繪的表情被點亮了。
  比便利店的飯團要好吃一百倍!也不知道宮治到底是施了什麼魔法,明明所有的原材料都一目了然,可是合起來就是非常美味。
  連工作一天的疲勞都一掃而空了。
  怪不得赤葦會真心稱贊,怪不得飯團宮能夠在v聯盟上出攤。
  宮治也悄悄在心裡松了口氣,借著空檔打開手機,八卦群裡已經被大家刷滿了『進展怎麼樣』之類的話語。
  宮治:【進展很順利,我覺得有戲。 】
  木兔:【什麼什麼,天原醬看到治桑你的臉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反應? 】
  宮治抬眼掃了一下認真吃飯團的秋繪:【愣了一下是肯定的,不過剛才她有好好地把三個飯團都吃掉了。 】
  銀島:【那只能證明你的飯團好吃,並不能證明阿侑有戲吧? 】
  角名:【如果看著宮治的臉能吃掉三個飯團,基本上就代表沒有那麼討厭侑吧。 】
  他們都是飯團宮的常客,當然知道飯團是多大一個,天原的飯量能吃到三個,現在絕對已經吃撐了。
  角名猜測的沒錯,雖然吃掉兩個之後,秋繪已經有了飽腹的感覺,但因為太好吃了停不下來,反應過來的時候,第三個也已經吃掉了。
  赤葦最後還是搶著付了錢——秋繪吃撐了,沒有力氣和他爭執,只好說著下次一起吃飯她來請客。
  臨走的時候,宮治又問他們有沒有吃好。
  面對溫柔笑著的治,秋繪實在是沒辦法把對宮侑的怨念帶入進來,反而覺得自己現在十分平靜。
  好像……一切也沒有那麼可怕。
  也沒有什麼好逃避的。
  「很好吃。」秋繪真誠地說道。
  對於其他的客人,宮治說的都是『歡迎下次再來』,但是面對秋繪,他問道:「天原下次還會來吃的,對吧?」
  秋繪只得點了點頭。
  赤葦:為什麼總覺得宮治好像比宮侑更聰明一點呢……?
  帶著有些奇妙的心情,秋繪從飯團宮離開了,回去的路上,赤葦感嘆一般說道:「治桑真是一個體貼溫柔的人啊。」
  而秋繪卻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宮治變得溫柔體貼,但那也不代表宮侑一樣啊?宮治是什麼樣,和宮侑完全沒有關系吧?
  可是在說點兒什麼之前,秋繪又意識到,赤葦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宮侑的事情。
  只有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在想到那個人而已。
  就連剛才吃金槍魚飯團的時候,都要想起來宮侑最喜歡吃金槍魚,而她一直都是三文魚派的。
  不過就算去了飯團宮,也不代表她會和宮侑有任何交集,她只是去赤葦推薦的餐廳吃了晚飯而已,秋繪在自己的心裡安慰道。
  然而自從那天去了飯團宮,她的生活就好像打開了一個奇怪的開關。
  『宮侑』這個名字,更加頻繁地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
  走在大街上,指不定哪裡的廣告牌上,就是宮侑代言某種運動品牌的大幅海報。
  公司裡,可能是被『失戀姐』帶的,現在又有好幾個人成了宮侑或者宮治的網絡粉絲。
  甚至自己坐電車的時候,看著窗外的景色,都能看見路過的某體育館外巨型v聯盟宣傳海報,上面不幸地就出現了宮侑的臉。
  無論怎樣想要忽視都沒辦法逃開,而沒過幾天秋繪更是收到了一封噩耗的郵件。
  保井組長通知她去兵庫縣尼崎市出差。
  這其實只是一個概率事件,現在秋繪所在的崗位就是要在全日本到處跑,總有一天她會回到尼崎市。
  只不過,現在秋繪尤其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故地重游。
  這個項目並非一定要她來接收,秋繪原本想要拒絕的,可是保井組長說這個項目做好了說不定可以更快地升職——秋繪咬了咬牙,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男人什麼的、風花雪月什麼的、傷感之地什麼的……怎麼可以耽誤她升職加薪啊! ?
  *
  從赤葦處得知天原秋繪要去尼崎市出差,稻荷崎排球部的群和八卦群又紛紛炸鍋了。
  宮治:【快快,就是這次了,蠢侑你還在等什麼啊?最好的機會了。 】
  罕見的,這次連北前輩都表示同意。
  宮侑:【……】
  而這一次,宮侑已經找不到逃避的理由。
  秋繪去尼崎市的那兩天,黑狼隊恰好沒有比賽安排,都是訓練的日程。
  阿蘭:【訓練什麼時候都可以訓練,錯過這次機會,就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
  如果是銀島或者角名說的這句話,宮侑或許還能頂嘴兩句,但看著他從小到大的阿蘭君,宮侑再次沉默了。
  另外一邊,八卦群裡木兔拍著胸脯保證:【我們絕對會說服教練給侑侑假期的,這可是大事啊! 】
  佐久早:【錯過了可能就真的要一輩子單身了。 】
  日向:【我想教練應該也不忍心吧。 】
  角名:【好消息,我和古森那幾天在兵庫縣比賽,離尼崎市很近。 】
  宮治:【直播戰況,兄弟。 】
  古森:【放心,如果侑退縮的話,我們兩個架也要把他架到天原醬面前。 】
  赤葦:【……你們真是一個也不放過侑桑啊。 】
  *
  秋繪這次和保井組長一起出差,本就十分敏銳的保井,在到了尼崎市之後更是很快發現了秋繪不在狀態。
  「說起來,之前天原你就不太想來這一趟,」保井問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秋繪搖了搖頭,只是回到曾經居住了12年的城市,怎麼可能不心情復雜呢?
  雖然他們沒有路過稻荷崎高中,也沒有路過秋繪曾經的家,可是現在走過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她熟悉的景色。
  「啊……也沒什麼,我在這裡念了小學、國中和高中的前兩年。」秋繪解釋道。
  保井則是十分驚訝:「誒?那真是完全聽不出來你有關系的口音啊!我看你入職時的信息出生於東京,都完全不知道你在這裡生活過這麼久呢。」
  秋繪沒什麼力氣地點了點頭。
  「是懷念了嗎?」保井說道,「居住了十多年,對這裡的感情也很深了吧?等這兩天忙完工作的事情,要不要單獨給你一點時間回到以前的地方看一看?或者我一個人回東京,你改時間晚幾天回去也可以,在這裡也有曾經的朋友想要見面吧?」


第95章
  秋繪其實想說,沒有什麼朋友在這裡了,她高中時關系最好的愛子在大學時也已經回到東京發展,剩下的……
  有一些在演劇部的前輩,曾經她還短暫地『迷戀』過佐崎學姐,但隨著自己離開尼崎市,和這些人也都斷了聯系。
  可是,就算沒有朋友可以再相聚,她真的一點兒也不想念稻荷崎嗎?
  學校門口的商店,附近的便利店,回家的那條路……
  看著秋繪低頭陷入了沉思,保井了然地笑了笑:「反正我們原本打算回去的那天也是星期五,如果周末你想要留在尼崎的話,那你就星期日晚上自己回東京吧,我可就不管你了,哈哈。」
  「我、我還沒太想好……」秋繪猶豫著說。
  其實她並不是不想留下來看看,而是出差時的吃飯住宿公司都給報銷,如果自己留下來的話,那就要另外訂兩天酒店,還得解決吃飯的問題。
  好不容易攢下了宮侑給她買的運動服和運動鞋的錢——可惡,為什麼商場裡的當季熱銷新品的正價會那麼貴啊!難道宮侑真的可以毫不眨眼就買下這些嗎?明明她和宮侑一樣大來著。
  秋繪真是被自己給窮笑了,畢業的這幾個月,她甚至會晚上等7、8點鐘超市開始打折、半價了,才去采購食材。
  如果是自己一個人的話絕對不會有這筆『沒用』的支出的,一想到這裡,秋繪更是頭疼起來。
  接下來幾天在尼崎市工作的時候,秋繪都在搖擺不定。
  直到已經到了星期五,再不退票就沒辦法退的時候,秋繪才腦子一熱,對保井組長說自己明天再回去。
  從合作的出版社公司走出來,望著保井組長走遠的背景,秋繪在心裡嘆了口氣。
  衝動是魔鬼啊。
  但票都已經退了,保井組長也走了,此時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回去,想了想,只好先往稻荷崎的方向走。
  谷歌地圖上顯示,這裡離稻荷崎並不遠,秋繪也不想在這個下班的點擠電車,干脆一個人在路上慢慢地走。
  已經越來越接近自己住了12年的地方了。
  遠遠的,她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深棕色房頂,二樓那扇對著馬路的窗戶,就是自己住了那麼久的房間。
  現在裡面已經搬進去了新的人家,房間裡傾斜出來的燈光,和她當年的顏色並不完全相同,又讓秋繪有些恍惚。
  越是接近這裡,她越是能想起更多的事情,情緒更加波動起伏,總是有不同的畫面突然出現在腦海裡,而秋繪越是不想想起,有關宮侑的回憶就越是更加清晰。
  秋繪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眺望了一會兒那個二層小樓,直到路過的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她,秋繪才繼續前進。
  很快,她路過了小時候的一共也沒去幾次的公園,就是在這裡,她一拳打在欺負雙胞胎的大孩子的下巴上,把那群大孩子都給嚇跑了。
  一想到自己小時候還看見過後來沒人敢惹的宮氏兄弟那麼糗的樣子,原本還沉浸在悲傷中的秋繪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當年怎麼忘記拿這件事嘲笑宮侑了?
  說起來,那時候也算是她保護了他們呢,這兩個臭小子,甚至從來都沒說過一聲謝謝。
  不過很快秋繪就笑不出來了,路過下一個路口的時候,她知道,從這裡右轉再往下幾個區塊,就是宮兄弟的家。
  陸陸續續的,街上開始有結束了社團活動的學生路過,他們都穿著熟悉的校服,有說有笑地從她身邊走過。
  秋繪有一瞬間回到了5年前。
  那個時候,她也是他們的其中一員。
  無憂無慮的,最多就是擔心一下自己的期末成績,不用為高額的房租和各種生活支出發愁,和自己的朋友或者戀人一起,在放學的路上共同分享一杯關東煮。
  秋繪有點兒不太敢往前走了,茫然地站在原地,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
  她和宮侑在這條路上並肩走過很多次,明明也有那麼多美好的記憶,可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最後那次的吵架蓋過了。
  以後所有的事情都不用告訴他,因為和他無關。
  如果早知道會這樣,一開始就不會在一起。
  就算冷靜了這麼多年,秋繪還是會在想起這兩句話的時候傷心。
  太傷人了……宮侑怎麼會對她說出這種話?
  秋繪的眼睛開始變得濕潤起來,原來她從來都沒有從那次吵架裡走出來過。
  身邊路過的學生越來越多,很多人都對她投來好奇或者奇怪的目光,秋繪趕緊低下頭,裝作很匆忙的樣子往前走。
  走著走著,秋繪來到了離稻荷崎校門口最近的那個便利店附近。
  自己站著的這條小巷,就是當年宮侑找到她時的位置。
  那個時候,宮侑還會保護她,他還那麼堅定地說不會再讓她被別人欺負,在學校樓頂的溫室裡,他承諾再也不會讓自己哭了。
  騙子。
  想到這裡,秋繪又委屈又難過——她為什麼就非要回來再看一眼呢?
  能夠想起來的根本就不是什麼美好的青春回憶,只有最後一次的爭吵。
  早知道就和保井組長一起回到東京了。
  當時自己還傻傻的備考,就算高二期末的時候和宮侑吵架了,自己也一直都在認真努力學習,想著能不能拼一把去大阪大學。
  愚蠢到居然想像過未來和宮侑一起去大阪發展,期待著等到自己上了大學,他們就可以在校外租一個公寓,那樣她就有更多的時間能和宮侑待在一起。
  自己怎麼會那麼笨。
  秋繪越想越委屈,眼睛又燙又酸,喉嚨裡也像是突然出現了一個腫塊。
  一滴、兩滴。
  大顆的淚水無法控制地掉下來,為什麼自己還在為他流眼淚?秋繪的腦子很亂,一會兒想起宮侑在代言時海報照片時的模樣,一會兒又想起他在訪談裡說的話。
  會是她嗎?
  秋繪不想期待、也不敢期待——只要不抱著期望的話,她就不會失望,她曾經那麼期待著高中畢業去大阪的日子,但最後她從高高的地方摔落了下來,現實給了她狠狠一擊。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前因為滿是眼淚的緣故而模糊一片,好在這裡是一個隱蔽的小巷,自己站在大街上突然就開始掉眼淚,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秋繪轉過身去,用手背抹掉眼淚,想要在調整情緒之後再離開。
  可是她的眼淚就像是無窮無盡一樣,怎麼也擦不干淨。
  5年來,她只有吵架的當天哭過。
  宮侑轉身的時候,她的眼淚瞬間就落下一串。回到家裡之後,她蒙著被子大哭一場。
  從第二天開始,她就只是很疲憊,沒有力氣、也沒有精神。從那往後,秋繪就強迫自己忘掉過去,於是,那些沒有被徹底宣泄的酸楚和委屈就壓抑了這麼長時間。
  「那個……」
  朦朧間,身後突然想起了一道聲音。
  秋繪沒有理會,以為是管閑事的陌生人,她轉身向背對著光源,努力地把滿是淚水的臉藏起來,心裡想著『不要理會她了,只要不回應的話,那個人就會自討沒趣地離開吧? 』。
  不愧是熱情的關西,如果自己是在東京,就算是在大街上突然爆哭,也未必有人真的會上來搭話。
  但是那個人並沒有放棄,而是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要再哭了。」
  模糊間,哭得頭暈腦脹的秋繪聽見那個人說。
  不知道為什麼,秋繪心裡莫名湧上一股火氣。
  就讓她在這裡哭死好了!就算是腐爛在這裡,也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吧?自己好不容易哭出來一回,只是想要發泄一下情緒,為什麼不讓她哭! ?
  她憤怒地回頭,一把揮開那個人的手臂,惱火地說:「不要管我!!」
  然而等她逐漸抬頭看清那個愣住的人長相如何時,秋繪完全呆住了。
  淺金色的頭發,粗眉毛,蜜棕色的大眼睛。身高那麼高,要她必須完全抬頭才能看見對方的臉,穿著一身運動裝。
  宮侑。
  ……宮侑?
  秋繪傻傻地望著他,連繼續哭都給忘記了。
  宮侑只是短暫地怔了一下,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復成關切的樣子,焦急又心疼地望著她,不知為何,眼裡也同樣染上了悲傷的顏色:「別再哭了,秋繪。」
  他抬起手,像是想要為她擦拭掉臉上的淚痕,然而就在他的手快要接近秋繪時,宮侑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樣,觸電一般縮了回去。
  他的手不安地攥成了拳頭,肩膀也因為緊張而端起,蹙著眉慌張地望著她。
  這一刻,秋繪的心裡有什麼坍塌了。
  為什麼宮侑會在這裡?
  為什麼他會出現在稻荷崎附近,又恰好看見她在這裡掉眼淚?
  為什麼要讓他看見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
  一想到宮侑很可能猜得到她是在為了什麼而流眼淚,秋繪就全身發冷、如至冰窟。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怨恨地望著宮侑。
  「我討厭你。」
  秋繪抬手推開他:「離我遠點。」


第96章
  但是宮侑在她面前紋絲不動。
  秋繪本來就已經工作一天了,剛剛又走了很多路,還沒有吃晚飯,原本就不太可能推得動宮侑,現在更是哭得一點力氣都沒有。
  宮侑並沒有聽話地退開,反而抬手握住了秋繪的手腕,輕輕將她的手臂放下來,悲傷地注視著她,輕聲道:「我知道。」
  他眼中的憐憫和更多沉重的感情,讓秋繪喉嚨裡的腫塊越來越酸痛。
  「……你知道什麼。」秋繪的眼神有些失去了焦點,喃喃著說,她討厭看到露出這種神色的宮侑。
  他懂什麼?
  然而宮侑卻哀傷地說:「知道你討厭我。」
  他特意請了幾天假來到尼崎,因為只知道秋繪公司合作的出版社地址,所以每天都無所事事地在對面二樓的咖啡廳裡向下張望著,等待秋繪在那棟建築裡出入的時候。
  她的軌跡太規律了,每天都是從沒多遠的酒店裡進入辦公大樓,下班的時候再離開,基本上一直都和她的上司一起行動,沒讓宮侑找到任何機會。
  而且秋繪一直很……冷淡。
  就算是回到居住了十多年的城市,她看起來也完全沒有懷念的樣子,這幾天都沒有在附近逛一逛,更別說去以前生活的地方看看了。
  宮侑以為這一次,自己又會無功而返。
  現在連教練都開始關心起他的感情生活了,黑狼隊的隊友更是一個個比他還擔心。
  原本宮侑打算看著秋繪乘上返回東京的車,自己就回到大阪,然而在最後一天下班的時候,秋繪終於和她的上司分開,一個人走向了稻荷崎高中的方向。
  宮侑連忙跟上,走在離秋繪一百米左右的位置,斷斷續續地跟著她。一開始他還擔心會被發現,可是秋繪似乎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根本沒有發現有人在遠處跟著她。
  一路上,宮侑心情復雜,他在後方看不見秋繪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可是她的腳步越來越慢,經常站在原地很久才邁開步子繼續走下去,像是很難拾起自己的勇氣。
  直到……她走到了便利店附近的那條小巷。
  然後突然就傷心痛苦地哭了起來,臉上寫滿了委屈和失望——宮侑知道她在為什麼而難過。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狠狠傷了秋繪的心,可是後來自己在井闥山學院的門口看見她那一刻起,秋繪的臉上只有冷淡。
  如今看到她默默流淚的模樣,宮侑才真正清楚切膚地感知到,自己是如何令她失望至極的。
  5年過去,秋繪在稻荷崎校門口不遠處的地方掉眼淚,罪魁禍首依然是他自己。
  ……別哭了。
  不要再流眼淚了,他最害怕秋繪掉眼淚了,明明那個時候承諾不會再讓她哭了——可是如今,他又有什麼資格說出這種話?
  最讓秋繪傷心的,不就是他自己嗎?
  宮侑知道,或許這個時候秋繪最不想看見的就是他,或許她正在心裡罵他,可是……
  他只是不想再讓她那樣傷心地哭了。
  就算已經失去了男朋友的身份,就算他們之間還有很多沒有解開的誤會,可看見秋繪這種可憐的模樣,他還是想要靠近她。
  他想要抱抱她。
  他想要安慰她。
  他想要哄她開心。
  他有很多愛想要給秋繪,只是不知道她還會不會要他的愛。
  「侑什麼都不知道!」秋繪哽咽著說,她明明用了很多力氣,可是說出來的時候卻有氣無力。
  不知道為什麼,侑的回答讓她更加心酸了。
  一句輕飄飄的『我知道』,難道她當年的痛苦就可以這樣算了嗎?
  為什麼宮侑還敢出現在她面前?
  為什麼宮侑還敢上來和她說話?
  她試圖把自己的手腕從侑的手裡抽出來,然而一下卻沒有甩開。
  「放開我!」秋繪生氣地說,她現在最最不想面對的就是宮侑了。
  在她的設想當中,自己和宮侑的重逢不是這樣的。
  她應該穿著職業裝和高跟鞋——秋繪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是高跟鞋,或許更高的身高會讓她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冷漠地站在宮侑面前,沒有表情地看著他。
  然後告訴宮侑,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她根本就不會再為當年那些話傷心,她才是那個後悔和宮侑在一起的人,她甚至恥於提到自己曾經和宮侑這樣的人有過一段經歷。
  她應該已經成為大公司的中層職員,傲慢地告訴宮侑,自己反而應該謝謝宮侑當年和她分開,不然她怎麼會知道沒有了他、她的生活反而會更好?
  可他宮侑偏偏見到了她最狼狽的模樣。
  工作了一整天,又把臉哭花了,秋繪根本不敢想像自己現在臉上的妝容到底是什麼樣。
  她也還沒有升職,只是剛剛進入社會工作的菜鳥,突然從富裕的家庭中走出來,還沒有適應獨自生活的辛苦,連想要還給宮侑衣服和鞋的錢都要精打細算地留出來。
  甚至,秋繪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幸虧自己在用的各種化妝品都是自己還沒畢業的時候,用爸爸媽媽給的生活費買的,都是非常好的大牌子,所以大概質量靠得住,看起來應該不會太醜。
  如果是現在的自己,不可能再那樣揮霍地隨隨便便就拿出幾萬日元去買什麼化妝品的。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應該光鮮亮麗地再次遇見宮侑,不屑地告訴他自己瞧不起他。
  一想到這裡,秋繪的眼淚就控制不住地再一次往外溢。
  憑什麼啊……
  為什麼一定要她這麼丟臉呢?被宮侑甩了還不夠嗎?
  在她對面,宮侑似乎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不再理會秋繪的話,一把將她拉過來,徹底擁抱進自己的懷中。
  他緊緊地抱著她,一只手握住她的後腦,一只手撫摸在她的後背,心痛地說:「對不起,秋繪。」
  宮侑的手指在她的腦後輕輕摩挲著,他低下頭,下巴貼在秋繪的耳朵處,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道:「對不起,秋繪,都是我不好,真的對不起,不要再哭了。」
  秋繪掙扎了一下,但是根本掙脫不開宮侑的懷抱。
  「放、放開我。」她試圖抬起手去推宮侑,然而侑的力氣太大,她的雙臂甚至根本沒有辦法從身體兩側抬起來。
  「不要。」宮侑任性地說,「秋繪不哭了,我就放開秋繪。」
  為什麼過去了5年,宮侑還是這麼不講理?
  「放開我。」她又一次說,這一次卻更加沒有力氣,她又丟臉地打了個哭嗝,秋繪頓時心死如灰。
  宮侑沉默著,放在她後背的那只手像是哄小寶寶睡覺一樣輕拍,身體微微搖晃,他能感覺到秋繪滾燙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衣服。
  「噓……不哭了,乖……」他輕輕哄著,在秋繪看不見的地方,蜜棕色的眼裡滿是悲傷和心疼。
  ……她才不要聽宮侑這樣哄她。
  「我討厭你,」秋繪再次強調道,似乎是覺得這樣還不夠有殺傷力,她吸了吸鼻子,又補充了一句,「我恨你。」
  宮侑的懷抱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放松,用一種非常輕的語調在她耳邊說:「嗯,秋繪討厭我,我知道,我最討厭了。」
  聽到宮侑這樣說,秋繪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又會眼睛酸脹。
  她已經失去了全部的力氣,只能任由宮侑抱著她,沉默安靜地流眼淚。
  宮侑也不說話,大掌安撫地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和頭發,一言不發地把她抱在懷裡,臉頰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輕輕地蹭著她的耳朵。
  他們安靜地依靠在一起,從背影看,不知道的人會以為這是一對兒撒嬌地抱在一起的小情侶。
  而另一邊,便利店的拐角,能夠看到小巷的位置,正一上一下露出兩顆腦袋來。
  古森面色復雜地看著角名手裡的照相機,遲疑了半天,問道:「……至於嗎?」
  以前在隊裡,角名都是用手機拍照錄像,沒想到今天居然還特意帶了裝備過來。
  「機會難得,手機怎麼可能拍得出來效果呢?」角名耷拉著眼皮說道。
  然而現在古森已經是他的隊友,當然知道他心裡其實非常感興趣。
  「這麼珍貴的畫面,就應該拍下來才合適,不然不就錯過了嗎?」角名反問道。
  他們兩個肩負著『八卦群』的重任,特意從隔壁市來到尼崎,給群裡的大家彙報戰果。
  「我說,你不會打算把這些照片發到群裡吧?」古森壓低聲音問道。
  「怎麼可能。」角名淡定地說,「我也不至於做出那種事情吧。」
  古森:但你長得挺像這種類型。
  「我之後會發給宮侑的。」角名說,「如果他和秋繪成功和好的話,太值得留念了,這種場面。」
  古森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好像差不多。」
  「是吧。」角名附和道,「這都已經抱了快有10分鐘了還沒分開呢。」
  半晌後,角名用另外一只手掏出手機,在八卦群裡打字:【他們兩個見面了。 】


第97章
  秋繪安靜地靠在宮侑的懷抱裡——和記憶中的有些相似,但也有點兒不一樣了。
  侑比之前還要高一點兒,身體也比高中時期更加強壯了,好像連肩膀也更寬了一些,他身上還是有一種淡淡的香味兒,說不上來是洗衣液還是柔順劑的味道。
  也很溫暖。
  秋繪恍惚了一下,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麼墮落——她怎麼能沉迷在宮侑的懷抱裡呢?
  漸漸地,她慢慢安靜下來,臉上干涸的淚痕在微風的吹拂下令皮膚有些疼,秋繪不客氣地全都蹭在了宮侑的運動外套上。
  話說回來,他穿著的這一身運動風格的衣服,和他給她買的那套好像是男女款式。
  ……不知道為什麼,秋繪的腦子裡跳出來一個詞:情侶裝。
  當然,他們並不是情侶,秋繪在心裡惡毒地偷偷罵宮侑不要臉,和她穿一樣的。
  她也不再因為打哭嗝而時不時身體哆嗦一下,開口時的聲音有些嘶啞。
  「放開我。」秋繪輕聲說道,他們好像已經抱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沒有男女關系的一男一女,抱這麼長時間不合適的。
  更何況,他們現在連朋友都算不上。
  但宮侑像是沒聽見一樣,輕輕地摩挲著她背後的長發,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個遲來的擁抱裡。
  「……喂,剛才說好的,不哭了就放開我。」秋繪無語地說道。
  半晌後,宮侑才磨磨蹭蹭地松了些力道。
  他慢慢放開秋繪,卻並未遠離,轉而用雙手捧起她的臉頰,認真用拇指把她臉上基本已經干的差不多的淚痕又認真擦了擦。
  如果只是這樣就算了,宮侑還深深地注視著她,一副很深情的樣子,秋繪討厭被他這樣離得這麼近又專注地看著,把臉頰轉向一邊,但沒太成功。
  「別看我。」她有些難堪地說,希望她的眼線沒有暈開,這個時候秋繪在心裡偷偷慶幸,自己因為早上想要多睡一會兒,一直都在偷懶,沒有養成刷睫毛膏的習慣,不然萬一流下來的眼淚是黑色的水,豈不是要被宮侑笑話死。
  「為什麼。」宮侑問道,可是他的語氣聽起來卻不像一個問句。
  秋繪皺了皺眉,沒有回答,女孩子哭過之後,眼睛又紅腫、妝容又花了,不喜歡被人這麼近地看著,不是很正常嗎?
  不過她覺得可能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她這幅狼狽的模樣,唯獨宮侑不可以。這種比丟臉還要更丟臉的感覺,秋繪把它歸結於是宮侑長得太帥了,女孩子不想要在帥哥面前出糗一樣,換成醜男的話就無所謂了。
  但宮侑似乎猜出來她在想什麼,局促地笑了一下,哄她說道:「秋繪最漂亮了,就算是哭成小花貓,也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小花貓。」
  秋繪下意識想要說他油嘴滑舌。
  可是……那是他們還在戀愛的時候,她對他撒嬌時才會說的話。
  秋繪噎了一下,伸手推開宮侑,做出冷冰冰的樣子:「虛偽。」
  宮侑沒有抵抗,順著她的力氣被推得稍稍往後退了一些。
  秋繪橫著邁開一步,錯過宮侑想要離開這個小巷,她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但只是單純想要逃離這裡。
  「喂,等等。」宮侑也馬上跟著轉身,「秋繪你要去哪裡?」
  她語氣不善地丟下一句「關你什麼事?」,便快步往和來時反方向的路走去。
  這一天經歷了這麼多,秋繪又累又餓,現在只想找到一個地方休息,而且她也快要走不動了。
  宮侑長腿邁開毫不費力,三兩步就追上了她。
  秋繪等著宮侑開口說點兒什麼,但是侑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邊。
  「……別跟著我。」她惱火道。
  宮侑的腳步頓了一下,秋繪以為他終於知難而退、要放棄了,然而下一秒,衣物摩擦的聲音就在落她半步的距離響起,而她的余光也能看見侑的半邊身子就在她斜後方。
  ……
  懶得理他。
  可是沒過多久秋繪就開始覺得不對勁兒起來——因為宮侑一直跟著她,所以她就得用非常快的速度行走來表明她還在生氣,可是她現在真的走不動了。
  而且當務之急應該在手機上找一找附近的酒店住下了,今天是星期五晚上,可能再晚就不太好訂房間了。
  當著宮侑的面,秋繪十分抗拒讓他看見自己必須精挑細選價格便宜、圖片看著干淨衛生的酒店這種行為,他在的話就沒辦法選了。
  秋繪一個急剎車,突然停了下來,猛地轉過頭,用很凶的語氣問:「你跟著我到底要干什麼?」
  「呃。」宮侑擠出來一聲,然後又一言不發眼巴巴地望著她。
  這麼高的身高、這麼大一坨,就好像秋繪是狠心想要拋棄這只大金毛犬的主人,而宮侑正用無辜又可憐的狗狗眼望著她,耷拉著眉毛,一副他被她欺負了的模樣。
  ……過了這麼多年,宮侑還是知道裝出什麼樣子最能拿捏她。
  自己居然隱隱約約開始同情宮侑,這讓秋繪更加沒辦法接受,更加生氣了。
  「說吧,」她深呼吸一口氣來緩和自己的情緒,「到底要我做什麼你才肯離開?」
  宮侑可憐巴巴地低頭看著她,明明比她高那麼多,但現在完全沒有什麼氣勢了,意識到如果自己再什麼也不說,秋繪只會更加生氣,只好開口說道:「秋繪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不敢一開口就讓秋繪原諒他,所以只能厚著臉皮這樣講。
  「不可以。」秋繪非常迅速地回答。
  宮侑沒想過秋繪會這麼干脆利落地拒絕,被噎了一下,意識到自己問『能不能』、』行不行』這一類問題絕對會被無情的拒絕,所幸破罐子破摔、把不要臉的精神貫徹到底,說道:「我想對秋繪道歉。」
  「如果是『對不起』的話,剛才你已經說過好幾次了。」秋繪指出。
  宮侑就像沒聽見這句話一樣,繼續自顧自地說:「我想要補償秋繪,為當年的事情向你贖罪。」
  「……不需要。」秋繪狠狠心,說道。
  可是看見宮侑現在這幅樣子,她心裡卻已經不確定了。
  她真的想要拒絕宮侑嗎?
  是不是只是因為這張過於帥氣的臉,自己才會心軟的?難道自己在內心深處,真的覺得宮侑還可以原諒嗎?
  看見宮侑在采訪裡說的那些話,她從來沒有期待他說的是自己嗎?她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如果宮侑的確覺得抱歉、感到後悔,如果宮侑像他說的那樣還一直喜歡著這個人,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一段……新的故事?
  秋繪不知道。
  如果自己已經徹底認為宮侑不再在她心裡有什麼特別的位置,為什麼她一直都沒辦法忘記他?為什麼要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切和宮侑有關的事情?
  可如果自己原諒了宮侑,那當年自己受到的傷害又算什麼?
  宮侑只是可憐又悲傷地望著她,表情和被人遺棄的狗狗沒有任何差別。
  秋繪強迫自己扭開頭,害怕看多了內心會更加搖擺不定——如果宮侑長得很醜就好了,這樣她就會毫不猶豫地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他。
  ……可是如果宮侑長得很醜,他們兩個一開始就不會有什麼。
  「……算了!」她氣惱地說,一跺腳就轉過身,怒氣衝衝地往前走著。
  不遠處是一個當年秋繪住在尼崎時就知道的,比較出名的四星級酒店,沒有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秋繪在心裡痛恨自己這種在宮侑面前非要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住這種級別的酒店的話,那到下次發工資之前,她可就連超市的打折貨都吃不起了,淪落到只能去便利店買廉價便當的程度。
  但在宮侑面前,她真的不想丟臉!
  秋繪對前台說自己沒有預約,想要訂一間大床房——這樣的話,宮侑總不會不要臉到還好意思跟著她進房間吧?
  如果他也非要自己在這個酒店住下,那她倒是管不著。
  然而……
  「不好意思,女士,」前台對她抱歉地說,「今天晚上的大床房已經售罄了,如果是雙床房的話還有。」
  秋繪:……
  為什麼,總覺得今天晚上上帝並沒有站在她這邊。
  可惡尼崎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多人在外面訂大床房?就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嗎! ?
  還不等她說什麼,前台就微笑著說:「如果您和先生不介意雙床房的話,我這邊可以給你提供雙人早餐。」
  「我和他不是一起的。」
  「好的,請刷這張卡。」
  秋繪和宮侑的聲音同時響起。
  前台困惑了兩秒鐘,疑惑的眼神不斷在他們兩個中間看來看去,一時間不知道應該要聽誰的。
  秋繪扭頭怒視著宮侑,然而余光看到宮侑手裡拿著卡時,她的內心居然動搖了。
  ……自己竟然也有一天,會在金錢面前猶豫。
  秋繪在心裡感嘆了一下作為一個貧窮的成年人的可悲,如果是宮侑付房費的話,她接下來半個多月就不用干噎梅子飯團或者茶泡飯了——雙人間的價格比她預計的還要高很多很多啊!而且他當年對她說那麼難聽的話,現在出點兒錢怎麼了?
  ……不不不,為什麼貧窮讓她現在的思維變成這種樣子了?
  秋繪心疼地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開,剛要開口說我們兩個沒有要開一間房,宮侑就搶在前面把卡強行遞到了前台小姐面前,一邊扭頭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她。
  「拜托了,秋繪。」他小聲說,「情況特殊嘛。」


第98章
  在前台小姐的注視下,最終秋繪還是沒有多跟宮侑爭執。
  ……念他肯定也沒有那個膽子拿她怎樣。
  只是,兩個人在電梯裡安靜地上升,秋繪還是時不時感覺自己回到了高中時期。那個時候,他們兩個一定都抱著不同於現在的心情來酒店的——是為了做『別的』事情。
  說實話,秋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後悔當時那麼早就和宮侑發生了關系。
  也許她應該學著像其他人一樣,別把這種事看得太過嚴肅,在其他人眼裡,或許這種級別的帥哥還是不睡白不睡呢。
  雖然秋繪也沒有和其他人做過,不過從網絡上或者身邊聽來的各種八卦,她和宮侑這種品質的男人有過一段兒,似乎也不算吃虧。
  就是現在她有點兒控制不住地會回憶起一些讓她臉紅害羞的畫面,秋繪不明白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那些情景還會那麼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不過今天,她和宮侑是什麼都不可能發生的。
  到了他們的樓層,宮侑亦步亦趨地跟在秋繪身後,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腳步聲,免得又要惹她不開心。
  他太了解秋繪了,現在她正是心存不滿、但還沒有發作的時候,在這種節骨眼兒,宮侑不想讓她有任何挑他毛病的理由。
  酒店的房間其實不太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宮侑在的緣由,秋繪覺得他一跟著進來,整個房間頓時就顯得更小了。
  他這麼高的個子,哪怕縮在角落裡,也有驚人的存在感,讓秋繪沒辦法無視掉他。
  更何況,現在宮侑就老老實實地站在衛生間的門的位置,沒有更往裡進,無論秋繪有什麼動作,他的目光都緊緊追隨著她。
  秋繪給自己原本想要給自己挑靠門的位置,然而宮侑一直站在那兒,她又只得把包放在靠窗的那張床上。
  看她挑完了床,宮侑才小心翼翼且非常迅速地把自己的運動包放在了另一張床上,然後又立刻退回了門口處。
  秋繪:……
  搞得好像她如何欺負了他一樣。
  她索性也不想看宮侑這幅樣子,干脆從包裡掏出手機和零錢包,攏了攏衣服,往門口走去。
  一開始宮侑以為她是衝著他去的,不知道為什麼緊張到手腳都不知道要往哪兒放了,然而秋繪再一次從他的肩膀處錯過,直接打開了房門。
  「啊,秋繪,你要去哪兒啊?」宮侑連忙慌張地回頭說,不明白為什麼她剛進來就又要出去。
  在宮侑看不見的地方,秋繪無語地小小翻了個白眼,沒有解釋——她干嘛做什麼都要向宮侑彙報?
  宮侑只好趕緊把房卡取下來,關好門又跟在秋繪後面走了出來。
  秋繪也不管宮侑到底跟不跟著她,找到了附近最近的便利店,然後在便當區和泡面區面前猶豫。
  宮侑在後面看了她好半天,然後扯了扯她的袖口:「那個,秋繪。」
  她不理他。
  他又拽拽她的袖子,撒嬌一般地說:「秋繪∼」
  余光看到便利店裡的其他客人都用揶揄的眼光打量他們,秋繪重重地嘆了口氣。
  估計是把他們誤會成吵架的情侶了,而男方正在小心翼翼討好地和她說話,但顯然她一點兒原諒對方的意思都沒有。
  「干嘛,沒帶錢的話就餓著。」秋繪頭也不回,夾槍帶棒地說道。
  宮侑現在似乎已經對她的陰陽怪氣脫敏了,完全無視掉了她在說什麼,自顧自地對她說:「別吃這些東西了,不好,我們去吃頓正經的飯吧?」
  「……誰要跟你一起吃飯。」秋繪最終決定吃點兒熱乎的,從貨架上拿了一個桶裝方便面。
  宮侑撓了撓頭,看著她徑直走向收銀台的背影,也連忙拿了一個,順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在路過的貨架上拿了兩瓶飲料、兩個布丁、集幾種不同的小零食,然後跟在秋繪的後面結賬。
  回去的路上,宮侑鼓起勇氣,再一次拉住秋繪的袖子:「秋繪,我想吃和牛壽喜燒,和我一起去吃好不好?」
  ……他是真的知道她愛吃什麼啊,秋繪怨念地想。
  從畢業到現在,她只買過幾次晚上超市打折的半價和牛,好久都沒有去店裡正經吃過壽喜燒了。
  雖然已經分泌了口水,但秋繪吞咽了一下,依舊嘴硬地說道:「不好。」
  「為什麼?」宮侑委屈地說,「那秋繪想吃三文魚壽司嗎?蘸面?和牛蓋飯呢?」
  ……別再念了啊!一聽到這些頓時覺得一會兒要吃泡面的自己更加可憐了啊!
  「看著你的臉我吃不下去東西。」秋繪生硬地說,這樣宮侑總能閉嘴了吧?
  宮侑的表情看起來快要哭了。
  讓秋繪頓時有些內疚,自己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了?
  宮侑憋了好半天,然後才憋出來一句嘟噥:「……明明看著阿治的臉也能吃下去三個飯團的。」
  秋繪:……? ? ?
  她沒忍住提高聲音大聲反問:「什麼!?」
  「啊沒沒沒……」宮侑連忙無辜地說,委屈巴巴的聲音越說越小,「我什麼都沒說……」
  雖然嘴上這麼講,但宮侑還是用幽怨地眼神盯著她看。
  果然宮治把她去飯團宮吃飯的事情告訴侑了啊,雖然他們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是給人的感覺就是不一樣啊!
  「治是治,你是你,怎麼可能一樣?」秋繪氣惱地說。
  宮侑又憋了半天,然後難過地問:「那看著治的臉就能吃下去了,是嗎?」
  「對。」秋繪狠狠心,嘴硬地說。
  她從來沒在宮侑臉上看過這麼委屈的表情,然而下一秒,讓秋繪出乎意料之外的,宮侑突然戴上了運動服外套的兜帽,擋住了那頭淺金色的短發。
  「那秋繪暫時把我當做阿治吧,」宮侑說道,「所以你能陪我去吃和牛壽喜燒嗎?」
  秋繪:……
  還能這樣?
  「……幼稚死了!」她惱火地說。
  宮侑這種樣子……讓她更加愧疚了啊!
  無論是侑還是治,他們兩個其實很討厭被人認錯。
  小的時候,他們兩個還總是和爸爸媽媽以及身邊的所有人玩『猜猜我到底是哪個雙胞胎』的游戲,可是自從上了高中開始,自我的意識越來越強,也意識到他們兩個是完全不同的個體,所以沒過多久就去分別染了金發和銀發。
  明明頭發顏色一樣的時候,他們的差別也那麼明顯,為什麼會把他們認成另外一個人呢?
  如果是真正在乎他們的人,是不會認錯的。
  宮治當時的女朋友檜森明菜,在他們兩個沒有染發的時候,就從來都沒有認錯過。
  或許這也是宮治和她在一起的其中一個原因。
  秋繪也是在和宮侑真正成為男女朋友關系之後,才知道侑心裡很介意這一點。
  情人節他和宮治都能收到很多情書,可是秋繪從來不知道的是,很多女孩子其實會給他們兩個都寫情書。
  『無所謂到底是哪一個,只要是宮氏雙胞胎的其中一個就好』,她們都是抱著這樣的心情來看待他們兩個,一度讓宮侑和宮治非常厭惡這種事情。
  就好像把他們當成了符號一樣,沒有人在意他們到底是雙胞胎的其中哪個,也沒有人在意他們的內在到底和另外一個人有什麼區別。
  那個時候宮侑告訴過秋繪,她總是認真地盯著他,而當她看到宮治的時候,就不會露出特別關注的神情。
  這讓他一直都暗自開心。
  他當然希望女朋友眼裡只有自己。
  秋繪一直能把他當做最特殊的那一個,就算他和阿治長著同樣的臉,她也從來沒把自己的注意力分給過宮治。
  然而現在為了能和她一起出去吃飯,宮侑居然說出了『暫時把他當做阿治』這樣的話。
  明明他那麼討厭被人認錯的……
  秋繪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太過了。
  侑明明一直在道歉,為什麼她的態度一定要這麼尖銳呢?
  聽到秋繪說自己幼稚,宮侑的神色又黯淡了幾分:「……對不起,秋繪,之前因為我很幼稚,才會說那些傷人的話。我不想解釋太多,因為聽起來只會像在給自己找借口,但是秋繪……我真的很後悔——一直都很後悔當時自己只知道發脾氣,我其實不是那種意思,我從來沒有覺得和你在一起不好。」
  秋繪一下子就又沉默下來。
  「遇見你是我最最幸運的事情了,」宮侑落寞地說,「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秋繪,和你分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那樣的感覺和心情了。」
  他的話又讓秋繪的心裡開始發酸了。
  「……知道了,」秋繪沉悶地說,「我和你去吃飯就是了。」
  去吃飯的話,總能堵上宮侑的嘴,讓他別再說這種話了吧?
  聽見她終於答應,宮侑也沒有露出特別欣喜的神色,只是勉強彎起了一點唇角的弧度,然而他的眉頭一直都是緊皺的。
  「別戴著帽子了,」秋繪避開目光,不再和宮侑對視,「吃飯的時候如果還是戴著帽子,未免也太蠢了。」
  其實她想說的是,她永遠不會把宮侑當做宮治。
  即便她現在心裡還對他有怨恨。
  所以,沒有必要把姿態放得那麼低,她也不想宮侑這樣傷害自己的。
  「而且那麼說也太奇怪了,我怎麼可能和宮治單獨去吃飯呢。」秋繪盯著地面的某塊地磚說道。
  慢慢地,宮侑摘下了帽子,總是打理得非常漂亮的金發,此時顯得有些亂糟糟的。
  他試探著伸出手,拉住了秋繪的袖子。
  這次不是扯一扯、拽一拽,而是拉住了沒有放手。
  秋繪在心裡嘆了口氣,最終竟是默許了侑的這種行為——她到底還是心軟了。


第99章
  「呃,那個……」秋繪遲疑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停下來說道,「你不吃了嗎?」
  宮侑在她旁邊拄著臉頰,依舊扭頭看著她的方向,笑眯眯地說:「吃呀。」
  「但是……你已經看我好半天了。」秋繪從眼角看著宮侑。
  「我知道,」宮侑說,然而卻依舊絲毫不動,「一會兒就吃。」
  秋繪:……
  之前宮侑說要吃壽喜燒,但是在附近轉了轉,沒找到專門店,只好隨便在附近挑點兒什麼吃。
  秋繪的饞蟲被宮侑勾起來,到底還是點了和牛蓋飯,5分熟的大片牛肉擺成一圈蓋在米飯上,上面撒了蔥花和白芝麻,最頂端是一個生蛋黃。
  宮侑要了一碗和她一樣的,可能是因為食量大,又多要了一份炸豬排——他確實吃的很快,在秋繪還沒吃一半的時候,只是幾眼沒看著,宮侑第二碗都快吃完了。
  然後他就開始在旁邊一直看著她吃,弄得秋繪也有點兒咽不下去。
  本來已經預料到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秋繪特意選擇坐在了吧台,想著這樣兩個人就不必面對面,然而她到底還是低估了宮侑的行動力。
  「你這樣一直看著我,我要吃不進去了。」秋繪抱怨道。
  「慢慢吃,不著急回去。」宮侑答非所問。
  可是面對著這張帥臉,秋繪沒有辦法再一次發作出來,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宮侑一直帶著笑意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臉上還點兒夢幻的神色。
  人們總是對大美女有著無限的包容,哪怕秋繪自己也是這樣,如果是非常非常漂亮的女明星犯了一些不算嚴重的錯誤,她可能也覺得不算什麼大事。
  就算是上了熱搜,網友們尤其是男網友的發言,簡直是極其包容,這就是美女的待遇。
  現在秋繪發現,帥哥也是一樣的。
  等真的和宮侑重逢這一天,秋繪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對宮侑包容的可怕。
  就像現在他一直坐在她身邊眼巴巴地看著她,秋繪也生不起來氣。
  以前看海●王時,那個時候秋繪還很小,不太理解為什麼很多男生都喜歡女帝,後來還是無意間在網上看到了一個帖子,說如果全世界公認的第一大帥哥,滿心滿眼只喜歡你一個人,非你不娶,就算是沒有得到回應,也事事以你為優先,永遠都偏向著你,默默地付出著,這種人設怎麼可能有人不喜歡呢?
  肯定所有女生都會喜歡的,光是那種被全世界第一的帥哥在所有人面前追求時的虛榮心情,都不是一般人能抗拒得了的。
  當時秋繪似懂非懂,覺得這樣講或許很有道理,現在倒是徹底明白了。
  因為長得太帥了,所以更容易被原諒。
  而且宮侑也不是傻子,他非常清楚自己容貌的優勢,所以仗著自己長得帥,就敢一直肆無忌憚地耍賴盯著她看——秋繪總不可能在餐廳這麼多人的面前給他臉色看吧?
  如果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大美女一起吃飯,但他全程不怎麼搭理笑臉相迎、態度十分討好的美女,更是沒有一點兒好臉色,秋繪肯定是要在心裡念叨念叨這個男人不是東西的——就算可能發生了她不知道的事情,但為什麼不能好好溝通、何必弄成這種樣子呢?
  現在自己面臨這種狀況,倒是也有苦說不出了,只能憤憤不平地又挖了一勺飯送進嘴裡——和牛蓋飯很好吃,如果沒有宮侑一直盯著她,那就更香了。
  但一想到剛剛進飯店的時候,宮侑就主動掏錢在機器上下了他們兩個的單,秋繪又沒有原則地徹底原諒了他剛才不停盯著她看這件事。
  看在宮侑態度這麼好的份上……她也不是不能和他好好相處。
  就在她沉思的時候,宮侑突然叫她的名字:「秋繪。」
  「嗯?」她下意識抬頭。
  「這裡,」說著,宮侑的手離她的臉頰越來越近,手指馬上就要伸到她臉上了,秋繪本能地往後退了退,不過宮侑馬上又說,「啊,別躲。」
  秋繪也不知道,為什麼宮侑這樣說的時候,自己的身體居然就真的停住了。
  也不明白,為什麼明明中間間隔了5年之久,再次見面之後,他們就好像根本沒有分開一樣,沒有太多的生疏感,也並未覺得陌生。
  就好像她和愛子見面時一樣。
  那個時候,高三結束的假期,愛子興奮地在line上告訴了秋繪她靠上了東京的某所大學,她們又能團聚在一起了。
  開學之前,愛子特意早從家出發了幾天,到了東京直接住進了秋繪的家裡,兩個人就像沒分開一樣,一見面就十分誇張地尖叫起來,然後一起窩在沙發上,猛講一年沒見兩個人的所見所聞。
  秋繪以為自己和宮侑之間會變得尷尬,不知道應該如何相處,可實際上……
  也可能是宮侑一直在努力的緣故——秋繪看得出來,宮侑的眼睛裡還有一絲沒能藏好的小心翼翼,他並非不知道這些做法或許可能踩在她的邊緣,但他還是願意冒險一試。
  「什麼……」秋繪小聲說著,緊接著,宮侑的手指就輕輕觸碰在她的眼下。
  「這裡,有一根睫毛。」宮侑很認真地盯著她看,表情十分專注,手指輕輕蹭了一下,或許是一次就成功了,他又彎彎眉眼,「現在好了。」
  收回手的時候,宮侑還特意看了一眼,還展示一般地給她看:「秋繪的睫毛好長啊。」
  ……明明他的睫毛也不短來著,真不明白宮侑作為一個男生居然有那麼大的眼睛,明明銀島、角名還有赤尾都沒有那樣的。
  「你告訴我不就好了麼。」秋繪小聲嘀咕著,現在又不是情侶了,干嘛還特意幫她弄這個。
  宮侑沒說什麼,輕輕吹了一下指尖,那根輕飄飄的睫毛就被吹得不見了蹤影。
  秋繪一不小心就看得有點兒入迷了——都怪這張臉啊啊啊啊! !
  「打擾一下。」這時,吧台後面的店員突然打破了兩個人之間有些奇怪的氛圍。
  「現在店裡有活動,如果是情侶來用餐的話,會贈送一塊藍莓蛋糕。」
  店員端來一盤三角形的小蛋糕,說實話不大,但看著挺好吃的,就這樣把盤子放在了秋繪和宮侑中間。
  然後他又轉身拿了兩個叉子,放在旁邊:「不用客氣,請用。」
  秋繪的內心在掙扎,如果她還有點兒骨氣的話,她應該非常堅定地告訴店員,她和旁邊這個黃毛不是情侶。
  可是端都端上來了……
  話說他們兩個看起來還那麼像情侶嗎?
  「啊,這個……」她有點兒為難地開口。
  但是宮侑立刻用比平常稍稍高一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發言:「真是太謝謝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說著,立刻把盤子拉得離兩個人更近,還主動拿起一個叉子分給秋繪。
  也不知道是不是秋繪的錯覺,她總覺得自己接過來的時候,宮侑臉上的笑容又明亮了幾分。
  秋繪這個人也是有點兒叛逆,本來她還是挺想吃的,如果宮侑不吱聲也就算了,但偏偏是那份笑容閃瞎了她的眼睛,又不小心踩到了天原小姐的某根線上。
  所以,她只是把叉子拿在手裡不停地捏著柄轉來轉去,沒有要動口的意思。
  宮侑觀察了一會兒她的神色,默默地用他的叉子叉下來一小塊兒,送到秋繪嘴邊:「送都送了,秋繪還是嘗嘗味道吧。」
  她睨了他一眼,刻薄道:「怎麼,要讓我先嘗嘗好不好吃嗎?」
  宮侑又被噎了一句,頓了兩秒鐘,轉頭送進了自己的嘴裡,半晌後說:「還挺好吃的,沒有那麼甜。」
  說完,又馬上叉了一塊兒,依舊是送到她嘴邊:「就嘗嘗嘛,啊,我剛剛吃的時候沒有碰到叉子。」
  面對這麼好的服務態度,秋繪也沒辦法不給宮侑面子,從善如流地往前一點點,張口吃掉了。
  「怎麼樣?」宮侑關切地問。
  秋繪倒沒太在乎這塊兒蛋糕的味道,只是覺得,宮侑現在好像比以前他們兩個真的戀愛的時候還要細心。
  也許他是真的後悔當年所說的話呢?都在節目上那樣說了,應該不是劇本吧?
  其實秋繪很想問訪談的事情,但她又別扭地不想讓宮侑知道,早在他們今天見面之前,自己就看過節目了——她不想讓宮侑有一丁點兒的驕傲,比如『看,就算分手了5年,秋繪也在偷偷關注我的事情』之類的。
  然而實際上,宮侑其實也很像告訴秋繪,自己已經在節目上說了那種話,他真的沒有弄虛作假,是真心還喜歡著她。
  只是,他也有自知之明——秋繪怎麼可能看他的那個訪談呢,本來她對排球也不感興趣,更是沒有機會那麼巧地知道他在節目上說了那番真心話。
  如果有機會能讓秋繪看到那個節目就好了。
  但現在更重要的,是要面對今天晚上兩人共同住在一個房間,說不激動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重逢之後一下子把距離拉得這麼近,也完全在宮侑的意料之外。


第100章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秋繪一直都有點兒磨磨蹭蹭的。
  到了現在,秋繪自己也不確定,她到底能不能像2個小時之前那樣信誓旦旦的,就算和宮侑住在一個房間,也絕對不會理會他、完全把他當做透明人了。
  只是剛才和宮侑一人一口分享了那塊兒不算大的藍莓蛋糕之後,秋繪就發現自己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
  她發誓,自己一定是比宮侑的容貌迷惑了心智。
  「怎麼了?」宮侑也慢悠悠地跟在她身邊,有點兒奇怪她為什麼走得這麼慢。
  秋繪當然不可能說自己的內心在動搖,所以提了提手上的袋子:「那這些怎麼辦……?」
  「明天早上再吃吧,」宮侑提議道,「你著急回東京嗎?」
  「……也不是那麼著急。」其實她還根本沒有買票,更不知道自己具體什麼時候回去。
  她隨口問道:「倒是你,球隊那邊沒有事嗎?」
  秋繪只是想要提醒他,明天就是周六了,按理來說不應該有球賽之類的活動嗎?他們的比賽應該大多數都是在休息日的吧?
  但是宮侑卻說:「不用擔心我啦,這周末沒事的。」
  黑狼隊也有其他二傳,他只是現在的首發而已,更何況黑狼隊也不可能少了他就轉不了,這周末沒有v聯盟的比賽,一些表演性質的比賽,他也不是非要一場不落的參加不可。
  而且,自從加入黑狼隊之後,宮侑其實很少請假,基本上所有比賽都是全勤,所以現在就算連著休息一周,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秋繪:……沒有人在擔心你,謝謝。
  她有點兒別扭地向酒店走去,一想到一會兒要和宮侑相處在那麼狹小的室內,秋繪不免開始擔憂,那可就和公共場所吃飯完全不一樣了。
  但都已經到了這個份上,秋繪絕對不要做先打退堂鼓的那個人。
  而秋繪和宮侑完全不知道的是,今天晚上他們並非只有自己,還有一些其他的觀眾。
  酒店斜對面的一家餐廳裡,角名和古森正在解決晚餐。
  然而面對『八卦群』裡大家追問後續如何了,角名和古森到現在也沒有繼續報道。
  在目睹了宮侑像是做壞事惹主人生氣的大型犬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天原身後——角名還拍了非常多的照片,打算等之後一起和之前的打包發給宮侑,讓他們兩個沒想到的是,這倆人就這樣直接走進了酒店。
  角名&古森:……這兩個人能干得出來,他們兩個也說不出口啊! !
  古森困惑:「這對嗎?」
  角名也聳聳肩表示不知道:「我又沒經歷過這種事,破鏡重圓什麼的。」
  「那也不能就這麼……嗯……」說著說著,古森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角名表面上倒是依舊波瀾不驚的樣子:「不過往好了想,不管怎樣他們兩個今天都是要住在尼崎的,不是麼?總不能真的去睡大街吧?」
  古森:「是倒是是……」
  猶豫著,他只是告訴八卦群裡,他們兩個之後又一起去吃飯了,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令他松了口氣的是,很快角名就在群裡說,他們兩個現在也要動身回隔壁市、再晚就沒有車了,所以沒辦法繼續報道戰況,非常遺憾不能親眼目睹更多內容。
  見此,大家也都不再過多追問——這畢竟也是宮侑和天原的隱私,知道一個大致的方向就差不多了,也不能真的太過好奇,反正最後宮侑肯定是要回大阪的,他逃不過的。
  另一邊,回到房間的秋繪裝作冷漠的樣子,宣布自己要先洗澡,然後打算早早地休息。
  她的確累了,工作了一天,然後晚上又走了這麼多路,現在吃飽了就想順勢倒下閉上眼睛,但不管怎樣澡還是要洗的,秋繪小心謹慎地把所有需要的東西包括毛巾、換洗的衣物全都一股腦兒地拿進浴室,堅決不要發生那種漫畫裡幫忙遞個東西的劇情。
  今天宮侑已經夠『得寸進尺』了,她才不想讓侑的尾巴翹得太高。
  而聽著衛生間傳來淋浴的聲音,宮侑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刷手機,可是卻無論如何都看不進去任何內容。
  他控制不住地回想起5年前,當時他們可真年輕啊——而且他也不是那麼傳統保守的人,自己還撒嬌磨著秋繪和他一起洗澡,順便再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越是不想讓自己回憶,那些畫面就越是要跳出來在他眼前。就算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和秋繪和好,可是他真的很想念她……從所有的方面都很想念。
  或許喜歡一個人就會有無法控制的、想要親近她的欲望,僅僅是擁抱、牽手、喂蛋糕,對宮侑來說並不夠。
  不如說,飢餓依舊之後嘗到了一點兒甜頭,反而讓他想要更多。
  他想肆無忌憚地抱著秋繪,把鼻子埋進她的脖子問那種秋繪身上獨有的淡淡香味,或許他還想親吻她……
  一牆之隔,秋繪現在離他只有這麼近的距離,而曾經他們之間要從大阪到東京。時不時傳來的花灑聲,讓宮侑想起曾經的時候,他摟著秋繪站在出熱水的花灑下,蒸騰的熱氣撲在皮膚上的感覺,他的鼻子貼在秋繪打濕的長發上,又一種特別的觸感,再那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體會過。
  因為還在不停地動,花灑中流出的熱水會時不時澆在頭上臉上,帶來輕微的窒息感,而他的一部分皮膚緊緊貼著秋繪的,還有的部位會不小心碰到冰冷的瓷磚,那種突然的涼意,讓宮侑至今都記得很清晰。
  ……怎麼可能忘記?曾經那麼親密的接觸,宮侑不相信秋繪也會忘掉。
  半晌後,水聲終於停了,而此時的宮侑已經徹底平躺在床上,腦子裡完全放空——是的,不能再想了,再想真的要出事了。
  秋繪穿好自己從東京帶來的睡衣,頭發還帶著濕意從衛生間裡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宮侑面朝下,像是死了一樣趴在床上。
  秋繪:……
  宮侑的行為,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過為了讓宮侑也盡快洗完澡,她好在徹底安靜的環境裡休息,她還是出聲提醒道:「喂,侑,我洗完了。」
  說完,秋繪自己的臉色也變了變——以前他們出來住的時候,她好像每次也都這麼說……
  侑猛地翻身坐起來,目光落在秋繪身上時,又完全移不開了。
  工作之後的秋繪平時會帶著淡淡的妝容,宮侑承認這樣的秋繪真的很漂亮、看起來也更加成熟了,不過現在洗去了所有鉛華的樣子……
  和從前好像沒有什麼差別。
  5年過去了,秋繪還是那副樣子——他記憶中的模樣。
  尤其是剛剛洗完澡,臉頰上還是紅潤的,睫毛和嘴唇也是濕潤的,頭發半干不濕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他詞彙很貧瘠,除了『可愛』這種詞,宮侑不知道還能用什麼來形容。
  如果非要說的話,大概就是現在他很想站起來直接把秋繪抱在懷裡,低頭猛親她的臉頰,還有眉毛、眼瞼和鼻尖也不能放過,大概要親個幾十次才能夠的那種。
  「……你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做什麼。」秋繪見宮侑愣愣地望著自己,故意壓低聲音不滿地說。
  但實際上……
  宮侑的眼神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樣,赤裸裸地都是欲望。
  秋繪突然意識到,宮侑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5年來他又長高了,身體也變得強壯,就算是運動風格寬松的衣服,也完全掩蓋不住他的身形比她寬大多少。
  高中的時候,宮侑充其量算是很像成年人,但現在,宮侑已經是徹徹底底的成年男性,而且他的性征絕對是她見過的所有男人裡數一數二的,侑身上有一種很強的生命力,讓人覺得他總是活躍好動的。
  和宮侑的距離越近,秋繪越是能感受到那種蓬勃的男性荷爾蒙,而作為一個性取向為男的成年女性,秋繪很難抵擋那種生理上喜歡的本能。
  這種感覺,是整個大學期間,沒有任何一個異性能給她的,上班之後,公司裡的男人更是一副加班到要死不活的樣子,說不定都已經陽痿好幾年了。
  似乎是知道自己理虧,宮侑逃走一般衝向了浴室,不知道為什麼,秋繪悄悄松了口氣。
  她盡量擦干頭發,大晚上的懶得再吹了,所幸靠在床上刷手機,不過也是什麼內容都看不進去——宮侑在洗澡的聲音弄得她心煩意亂,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腦子裡會出現那麼多不和諧的畫面。
  是這些年自己素了太久了嗎?作為正常的成年女性,秋繪唯獨在今夜對自己過於擔憂。
  她找到床頭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翻看著不同的頻道,希望能找點兒什麼東西分散一下注意力,當看到著名末日題材的《生化●機》第一部的時候,秋繪被硬控了一下,這一部拍得太好了,每次她都要停下來看看。
  看得入迷的時候,衛生間的門打開了——然後她的余光就看到一大片什麼白花花的東西走出來了。


第101章
  秋繪難以置信地看著宮侑——他上半身什麼都沒穿,下面圍了一條浴巾,正拿著另外一條毛巾擦著頭發。
  而且,他神色還很自然地看著電視,想知道上面播放的是什麼電影。
  秋繪不得不承認,她的眼睛的確被閃了一下,她不是沒看過宮侑這幅樣子,但成年之後的視覺衝擊力比以前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果說高中的時候宮侑肌肉明顯,但因為當時的排球比賽要求選手不可以過度訓練肌肉,所以只是全身都硬邦邦的。
  不過現在,他的胸肌有了明顯的弧度,大臂肌肉那一圈肯定也更大了,腹肌比以前要更加明顯——不知道為什麼,讓秋繪突然想起來自己在貓咖摸過的小貓咪肉墊,是那種能按下去還有回彈的手感。
  以及,浴巾邊緣露出來清晰的人魚線。
  除了在雜志上,秋繪還沒有看過這麼標准的身材。
  然而,大飽眼福是一部分——宮侑是怎麼這樣自然地出來的?
  一邊,秋繪在心裡唾棄自己該看的是一點兒都沒少看,一邊睜大眼睛提高聲音:「侑,你怎麼不穿衣服?」
  「啊?」宮侑手裡擦頭發的動作停下,一臉無辜地扭過頭。
  「你給我穿衣服去啊!」秋繪急得恨不得在床上跺腳。
  宮侑撓撓頭:「可是身上還沒有擦干……」
  「那毛巾浴巾是干什麼用的?」秋繪好像反問小學生到底哪裡做錯的小學老師,指著衛生間,「擦干了,進去穿好衣服再出來。」
  宮侑委屈巴巴的:「可我不是一直都這樣嘛……」
  以前兩個人一起出來的時候,宮侑的確是這樣的,或者說,他能圍一塊浴巾出來都已經算不錯的了。
  之前,他恨不得從衛生間裡衝出來就直接撲到床上。
  當然,他現在沒辦法這樣做了。
  秋繪恨恨地咬牙:「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別以為她不知道宮侑是什麼小心思,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學來的這些招數,居然都開始色誘了。
  但說實話,秋繪心裡不能說完全不受用,至少宮侑有這個資本,而且看起來的確賞心悅目。不過她當然不能就這樣認輸,像歷史上的昏君那樣輕易就被美色所誘惑,就算宮侑什麼也不穿,她肯定也不會動搖的。
  「但是剛洗完澡我很熱……」宮侑還試圖狡辯,搬出另外一個理由。
  秋繪拽過旁邊的一個方形枕頭直接扔了過去:「快點把衣服穿上啊!熱就開空調!」
  不過她的力氣沒有那麼大,枕頭還沒到宮侑面前的時候,就已經自由落體地掉落下去,不過宮侑很敏捷地伸出雙手接了下來。
  「好嘛,我知道了。」他磨磨蹭蹭地說,「馬上。」
  然後就又站在那兒擦了3分鐘頭發,秋繪忍了半天,到底還是把『擦不干就去用吹風機』這句話憋了回去。
  天知道她說完一句,宮侑還有多少句在等著她。
  半晌後,宮侑穿著很寬松的短袖和大短褲出來了,秋繪知道他不喜歡穿睡衣或者居家服的習慣,基本上在室內有專門的衣服。
  見他老老實實這次沒再耍什麼小心思,秋繪在心裡松了口氣,她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不然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中了宮侑的『小妙招』。
  「關燈吧,我要睡覺了。」秋繪作勢拉高被子,滑進了被窩裡。
  「可是現在才8點半。」宮侑難以置信地說。
  明明以前他們兩個住在外面的時候,都是要他去搶她的手機,或者強制做點兒睡前運動、搞得她沒精力做別的,她才不會熬夜刷twi或者FB ,怎麼現在轉性這麼早就睡了?
  「我困了,不行嗎?」秋繪嘴硬地說,如果關燈睡覺的話,自己就能避免和宮侑說話了。
  「……行。」宮侑咬咬牙,說。
  「運動員要早睡早起才能身體好。」秋繪假惺惺地關心道。
  宮侑:……現在她又開始提醒上他了,也不知道以前出來住的時候到底是誰第二天起不來床賴床到10點半,他早都起來出去跑完10圈回來洗完澡再躺下的。
  他也躺在床上,剛要伸手在床頭櫃上的開關處關上燈時,還沒關的電視上恰好演到女主角愛麗絲他們進入古堡地下的蜂巢裡,在水淹了的辦公區域探索。
  一具漂浮的女屍在玻璃後的水中,鏡頭特意接近了許多。
  秋繪已經看了800次這個電影,所以知道下一秒是一個稍微有點兒恐怖的鏡頭,那個『女屍』會在主角團離開之後突然睜開紅色的眼睛、手扶上玻璃。
  然而宮侑完全無法預料。
  下一秒,當『女屍』睜開眼,再配上驚悚的音樂,以及這一切都發生在關燈的瞬間——宮侑被嚇得突然往後竄了一下,後背撞在床頭,雖然有軟包裝,可還是傳來一聲巨響。
  連帶著,秋繪這邊的床都跟著劇烈震動了一下。
  她沒被電影嚇到,倒是被宮侑突然弄出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你干嘛……!?」秋繪游戲惱火地說。
  「我、呃,」在黑暗裡,宮侑的面上反射著驚悚電影青色的燈光,說話微微帶了點兒顫音,「秋繪,我害怕。」
  秋繪:……
  哦,忘記這家伙膽子比她小了。
  「沒事,都是假的,」她安慰道,「我們又不是在浣熊市,怎麼可能有喪屍呢?」
  說完,她記起來忘了後面電影的哪一部,好像背景也有日本的來著,但秋繪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巴。
  黑暗中,宮侑沉默著沒說話,抓起旁邊的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上面正播放本地一家動物園的節目,畫面是可愛的小熊貓吃蘋果。
  「你一個大男人害怕什麼呀,」秋繪感嘆道,「這個又不是貞子咒怨什麼的,離我們生活那麼遠呢。」
  秋繪按照自己的理解,這種特殊題材的驚悚恐怖片,她是不會害怕的,但如果是什麼發生在學校女廁所裡的恐怖片,那她肯定是一段時間內不敢自己去廁所的。
  然而,說完之後,秋繪發現自己好像適得其反——當聽到她提到的那兩個著名日本恐怖片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電視機畫面裡都是植物背景的緣故,宮侑的臉色開始發綠了。
  秋繪:……
  「不好意思,要麼還是關燈睡覺吧。」她徹底放棄了安慰的打算,又往被窩裡縮了縮。
  宮侑一聲不吭地關上了電視機,也默默滑進被子裡。
  一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秋繪也不知道到底是過了幾分鐘還是十幾分鐘,宮侑在另一邊輕輕開口:「秋繪,你睡著了嗎?」
  秋繪正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本來自己洗完澡其實有點兒困意來著,但是因為聽著洗澡的水聲,再加上電視裡正在放電影,自己反而越來與精神了。
  不過她嘴上說:「快了,怎麼了?」
  「……秋繪,我真的害怕。」宮侑用可憐的聲音說道。
  看不到宮侑的表情,現在秋繪也不知道他是過了這麼多年真的沒什麼長進,還是故意借著這件事和她撒嬌。
  「……那你要不開夜燈睡,我都沒關系的。」秋繪說。
  說完,她等了好久,宮侑才說:「不用了。」
  他記得秋繪睡覺的時候不喜歡有光亮的,白天沒睡醒的時候,她連窗簾都不能拉開。之前他們住在外面,他早上起來要抹黑進洗手間,確定把門關上了之後再打開燈。
  光是這些還不夠,過了9點多她第一次醒的時候,還要讓他去把沒拉嚴實的窗簾縫合上,再接著睡她的回籠覺。
  聽對面沒有聲音,秋繪又再次閉上眼睛,強迫自己找到睡意。
  開始,她越來越覺得渾身不對勁。
  總感覺好像是被什麼東西盯著……
  這時,秋繪終於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一想到剛剛自己提到的那兩個著名恐怖電影,那些經典的畫面鏡頭就全都飛入她的腦海裡,比如什麼貞子從電視機裡爬出來啊,門縫後露出女人的眼睛啊,臉色蒼白的小男孩啊……
  一旦思維開始發散,就完全收不住了,秋繪甚至開始想,這家酒店以前會不會死過人啊?不會真的有阿飄在這裡吧,自己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啊?
  早知道還是要對這些有敬畏之心的……
  她默默地深呼吸一口,調整了一個姿勢,變成側面躺著。
  一翻面,秋繪已經適應了黑暗的眼睛就看到——宮侑也側躺著,正目不轉睛毫不眨眼地盯著她看。
  之所以這麼明顯,就是因為那頭淺金色的頭發,在黑暗中也微微發亮。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秋繪心裡咯噔一下,後背上都出汗了。
  「……你不睡覺看我干什麼?」她無語道。
  原來不是什麼阿飄,也沒有鬼,是自己真的被人盯著。
  「我真的害怕,秋繪。」宮侑說道,「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啊?」
  「說說話你就不害怕了?」秋繪反問道,實際上這會兒,她的心跳速度還沒完全降下來呢。
  「……要是有人能陪我睡的話,那也行。」
  秋繪:你在這兒點誰呢?


第102章
  「這不是陪著你呢麼,」秋繪輕飄飄地,「我就在這裡啊。」
  不知道別人如何,不過她基本上都是這樣,雖然害怕,但只要同一個密閉空間裡有人陪著自己就好,並不需要離得太近。
  「可是……如果閉上眼睛的話,我就不知道你在了。」宮侑意有所指。
  秋繪:……怎麼,他難道還是唯心主義者不成?睜開眼睛她在,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就不在了?
  「你小時候害怕,也沒和治一張床吧。」秋繪冷笑一聲。
  宮侑:……
  他被這句話懟的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理由——秋繪現在說話真的越來越一針見血了。
  當然,小時候就算害怕,他也硬撐著不讓阿治看出來,更不可能要求自己的雙胞胎弟弟陪自己睡,不然豈不是要被阿治嘲笑一輩子?
  自從他們兩個不再是襁褓裡的小嬰兒,就再也不需要擠在一起了,除非出去合宿的時候打地鋪,但那也沒離得太近,算不上一張床。
  可是既然秋繪在的話,為什麼他一定要退而求其次呢?
  秋繪雖然長得小小的(比起他的體型來說),但只要自己摟著她,一定能感到很安全——甚至不是秋繪抱著自己。
  重逢的時候,他把秋繪擁入懷中的那一刻,這麼多年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踏實地落地了。
  他好像一只一直飛在空中的氣球,直到秋繪再一次伸手拉住那根繩子,他才再一次有了歸屬感。
  「秋繪,你就可憐可憐我嘛。」已經找不出來別的理由,宮侑只能拿出最後的手段——撒嬌了。
  但秋繪狠下心說:「不可能,別想了。」
  第一天和5年前甩了自己的前男友見面,當天晚上就睡到一張床上去,難道她自己不要面子的嗎?
  無論如何,秋繪認為自己也應該堅守某種她也說不清楚的底線。
  宮侑沒有再發出什麼聲音,但秋繪幾乎能完全想像的出來,他撇撇嘴委屈的樣子。
  「我又沒走,和你也只有一米多的距離,閉上眼睛一會兒就睡著了。」秋繪說道,說完,她自己也閉上了眼睛,試圖把那些恐怖元素全都踢出去。
  經歷了漫長的一天,秋繪真的累了,枕頭和被子都很柔軟、也很溫暖,很快,她的意識就開始模糊起來。
  但和宮侑形容他自己的方式不一樣,秋繪清楚地知道,侑就在一米開外的地方。
  ……真神奇,那麼久沒有見面,他們現在就莫名其妙地住在一個房間裡了,為什麼她和宮侑之間的發展總是令人出乎意料呢?
  沒過多久,宮侑就聽見秋繪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她倒是毫無負擔地睡著了,只留下他一個人,腦子裡塞滿了根本忘不掉的各種恐怖鏡頭,幽怨地盯著秋繪在黑暗中的剪影。
  不過看著看著,宮侑的唇角又再一次彎了起來。
  一切進展都比他想的好太多了——秋繪並沒有像她嘴上說的那樣,真的恨他。
  或許她怨恨他,但『怨恨』和』恨』是不一樣的,也許秋繪也一直在等他的道歉。
  ……如果自己能早點鼓起勇氣來找她就好了。
  摸清了秋繪的態度,宮侑也知道接下來自己應該要怎麼辦了——只要把不要臉的精神貫穿到底,秋繪總會原諒他的。
  但……光是原諒還是不夠的,他想讓秋繪再一次喜歡上他。
  為此,按照阿木和小翔陽在網上查找並大聲在更衣室裡宣讀的『和好的秘訣30條』當中所說的,自己一定要多在秋繪面前表現。
  不過沒想到的是,事情也沒有他想的那麼容易,無論出什麼招,秋繪看起來都根本不想接招。
  明天早上的話……
  想著想著,宮侑也慢慢閉上了眼睛,心裡一旦比別的事情填滿之後,恐怖片什麼的就立刻飛到九霄雲外了。
  第二天一早,宮侑按照自己平時的生物鐘醒來,房間裡還是漆黑一片。
  他眯著眼睛翻開床頭櫃上倒扣著的手機,才6點多。
  距離秋繪正常起床,至少還要3個多小時。
  想了想,宮侑爬起來摸黑簡單洗漱,換上衣服出門慢跑去了。現在還是賽季中,這幾天請假沒有在隊裡訓練,那就要更加注意自己保持。
  他還指望著之後請秋繪來看他的比賽呢,狀態如果下滑了,那怎麼能行?
  在高中排球隊的熱身訓練,或者跟著黑狼隊一起,心思總是在排球或者比賽上,但一個人在早上的大街上慢跑,讓宮侑的心慢慢靜下來。
  這裡沒有大阪人多,現在街上能看到的都是睡不著出來溜達的老人,路過水產市場的時候,看見新鮮的刺身,宮侑順便買了一點兒,不多,但能讓兩個人解解饞。
  等他回到酒店的時候,借著從窗簾縫隙照進來的陽光,宮侑看見秋繪連睡姿都和他出去的時候一模一樣,根本睡得還熟。
  他把剛買的刺身放在桌子上,順便把昨天兩個人在便利店買的泡面拿出來,然後關上門衝了個很快的澡。
  本身跑完步就熱,洗完澡更熱,宮侑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隨便擦擦,只用圍巾隨便一圍,不穿最涼快。
  ……反正現在秋繪也沒醒,看不著就不能算,對吧?
  從熱氣騰騰的衛生間裡出來,宮侑站在自己的床尾的位置,酒店的房間不算大,他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站,打算等身上差不多自然晾干,再回去躺一會兒。
  他小幅度地來回踱步,酒店的地毯吸收了幾乎所有的聲音,然而等某一次停下來轉身時,宮侑還是發現秋繪稍微動了一下。
  他頓時就暫停了動作,以前早晨這段時間,秋繪睡得是最沉的時候,任憑他在旁邊折騰出花兒來,她都完全不會醒。
  甚至到了他和她說點兒什麼話,她明明都用完整的句子回應她了,可等9 、 10點鐘醒來之後問她,秋繪卻完全不記得了。
  還是說隨著年齡增長,就變得沒法睡那麼熟了嗎?
  秋繪確實短暫地醒來了一下,這是她工作之後出差才發現的特點,只要住在酒店裡,她的意識就會告訴她,自己現在沒有在家裡。
  但至於自己到底是和誰在哪兒,完全不知道。
  在模糊的黑暗中,秋繪嘟噥著對那個站著的黑影說了一句:「是誰啊……」
  「……是我,宮侑。」對方回答。
  這個名字並未激活秋繪的任何一個腦細胞,她只是在睡夢中本能地應了一聲,『嗯』說完了,就又縮了縮,重新把被子拉高,蓋住了腦袋。
  宮侑環抱著手臂,有些好笑地望著秋繪,她在早上這個時候,或許是下意識覺得沒有什麼安全感,因為害怕早起,就會本能地用被子把腦袋蒙住。
  果然,沒一會兒,秋繪就在被子裡不安地動起來,手臂和腿都在動,可是怎麼也擺脫不了呼吸困難的感覺。
  以前他們住在外面的時候,宮侑不知道有多少次給秋繪把被子從她臉上摘下來。
  沒想到,她的小習慣也一直持續至今。
  沒有辦法,宮侑只好走上前去,試探著拉住被子,把它拉下來一點兒。
  但還有點兒拽不動——宮侑哭笑不得,明明都已經要缺氧了,腦袋還是死死壓著被子不松開。
  他稍微強硬一些,愣是把被子扯了下來,露出秋繪的臉頰,因為突然變涼的空氣,秋繪一開始是很不情願的表情,不過很快就因為能呼吸得上來,表情就一點點放松了。
  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宮侑清晰地看著她緊蹙的眉毛慢慢松開,很快又變成安穩地睡著。
  他忍不住想要多看一會兒。
  曾經對於他來說,是每周都能看到一次的模樣,現在卻是難得的機會。
  不知道下一次兩個人會是什麼時候見面,也不知道下一次還有沒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情——按照他對秋繪的理解,估計她要盡可能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了。
  也就是說,或許很長一段時間裡,自己都沒辦法看到秋繪的睡顏。
  他輕輕坐在床邊,床墊隨著他的體重向下陷,不過秋繪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未能察覺,依舊睡得很香。
  真的很可愛。
  閉上眼睛的時候,睫毛就顯得更長了,比高中時期短一些的頭發,因為剛剛用被子蒙過腦袋的緣故,頭發顯得亂糟糟的。
  但正是因為這種凌亂,讓宮侑覺得更移不開眼睛了。
  秋繪睡著的時候很安靜,表情像是在做什麼美夢,高中的時候自己也習慣起早,那時候他也睡不著,躺在床上閑的沒事做,就扭頭看秋繪睡覺的樣子。
  半晌後,宮侑慢慢伸出手,輕輕地把手指插入她的頭發裡,一點點兒替她梳理著。
  似乎是覺得舒服,秋繪的表情更加放松了,唇角也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錯過5年的時間,他真的失去了太多了。
  明明他和秋繪認識也不過15、6年左右,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他竟然徹底失去了。
  除了有幾次偷偷去看她,他完全不知道秋繪平時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
  秋繪依舊睡得很沉,宮侑放心地把手掌貼在她的臉頰上,比起他單手就能隨意拿起排球的手,秋繪的臉實在是太小了。
  慢慢的,宮侑離秋繪的距離越來越近。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其實早就過了早上欲望最強的時候,但這一切都無關什麼願望,他只是希望能和秋繪有最簡單的皮膚接觸。
  令人難以察覺的,宮侑的嘴唇輕輕碰在秋繪的臉頰上,很快就離開了。
  如果她醒著的話,一定不會允許他做這種事吧?也不會乖乖地讓他哪怕只是親一下臉蛋。
  但是,他已經無法控制了。
  喜歡就是喜歡,離得這麼近的時候,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喜歡她』,生理性的喜歡真的很可怕——他想用牙齒咬她,在她的皮膚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以前,他也確實喜歡這麼做。
  甚至是在學校裡,甚至夏天穿短袖襯衫校服的時候,看見秋繪露在外面的胳膊,他就總是有想要來一口的衝動。
  然後就經常控制不住地,輕輕咬了秋繪一口。
  很輕,幾乎完全留不下來什麼牙印,但這是宮侑連自己也無法解釋的,他喜歡秋繪的一種表達形式。
  她當時總是吐槽他『是狗嗎』?宮侑覺得,是狗也可以,是狐狸也可以,無所謂是什麼,秋繪雖然嘴上吐槽,但往往總是縱容他做這麼過分的事情。
  做的時候,他就更沒辦法控制這種衝動,甚至讓宮侑自己都懷疑,他上輩子是不是真的犬科動物啊?在衣服可以遮得住的地方,他在秋繪身上留下淺淺的牙印,第二天早上的時候,還能看到兩道淺紅色的痕跡。
  似乎是被人盯著太久,秋繪本能地感到有些不舒服,不安地稍微動了動,宮侑默默往後撤離了一些,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坐在這裡,可是他卻舍不得離開。
  突然,秋繪微微睜開了眼睛。
  她恍惚茫然地半眯著眼看了他一眼,很快就閉上了——宮侑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醒,嚇得心髒差點驟停了,動也不敢動,怕自己一起來,秋繪就會徹底清醒過來。
  她像是在說夢話一般,含含糊糊地說:「嗯……有什麼事?」
  說完,她也不等宮侑的回復,自顧自地在枕頭上蹭了蹭臉頰,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宮侑專注地盯著她,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秋繪,可以抱抱你嗎?」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可笑,搖搖頭,不明白為什麼要和一個睡著的人說這些。
  但是秋繪似乎是聽見了,嘟噥著說了一句:「好。」
  宮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睜大了眼睛:「什麼?」
  秋繪似乎是被他問煩了,這次不耐煩地動了一下,說:「不抱就走。」
  宮侑呆滯了半晌,像是突然把腦子也給丟了,傻傻地問了一句:「那我真的抱啦?」
  他以為這次秋繪還會不耐煩,但誰知道她只是很平靜地『嗯』了一聲。
  猶豫了好半天,宮侑最後還是慢慢掀開了被子。
  俗話說得好,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這可是秋繪自己說的『可以』,如果這個時候還退縮,那還是男人嗎?
  單人床不大,宮侑把自己塞進秋繪旁邊留出來的那條空隙,也並不容易,他總感覺自己的後一半身子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性。
  不過秋繪似乎是察覺到了,也可能單純覺得擠,所以往右邊竄了竄。
  宮侑也不客氣,馬上填滿了秋繪給他留出來的位置。
  一開始,他並不敢真的貼的太近,一只手拄著腦袋,從上方看著秋繪的睡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宮侑又有點兒不放心地說:「秋繪,是你說可以讓我抱抱的哦?」
  「……我知道!」
  女人的心情真是無法預測,這次,秋繪又變得不耐煩了,宮侑馬上閉緊了嘴巴,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他不知道現在到底幾點了,不過估摸著也還不到7點半,離秋繪正經起床至少還有一個多小時,他總不可能一直都拄著腦袋緊繃地側躺在這裡吧?
  干脆也放松地躺下來,單人床想要容納下兩個成年人——尤其是其中一人是將近一米九十多的運動員身材,一點兒也不容易。
  為了不掉下去,宮侑只能把手臂環在秋繪的身上。
  但這樣,他們就離得更近了。
  秋繪老老實實穿著長袖的睡衣睡褲,沒什麼肌膚之親,不過宮侑依舊覺得很滿足,慢慢靠在了她身側。
  她的頭發弄得他的臉上和脖子都癢癢的,但就是這種感覺,讓他魂牽夢繞地懷念著。


第103章
  秋繪的被窩裡很暖和,這會兒宮侑又不覺得熱了,抱著她時聞著她頭發傳來的陣陣香氣,宮侑迷迷糊糊又覺得有些困了。
  在秋繪身邊,他徹底放松下來,懷中摟著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的『前女友』,慢慢地也再一次睡著了。
  秋繪一開始是覺得熱,然後又覺得擠,在夢裡好像被人裝進加熱的大箱子裡,胸口還有一種沉悶的感覺,讓她有點兒上不來氣。
  無論怎麼也掙脫不開,她動了動,越來越接近清醒。
  還沒睜開眼睛的時候,秋繪就感覺到了,自己好像被一團火抱著——她嚇了一跳,怎麼會有人抱著自己呢?
  她都多少年沒和別人睡過一張床了?更別說被人摟著了。
  逐漸回歸的意識讓秋繪想起來,昨天她碰到了宮侑,然後還巧合地住在了同一個房間。
  脖子處是溫熱的呼吸,規律地噴在她的皮膚上,秋繪緩慢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先是那頭淺淡的金色頭發。
  她愣了一下,比起困惑宮侑為什麼會睡在她的床上,秋繪微微偏頭,看見了侑安穩地睡在她肩膀上,腦袋正好埋在她的頸窩處,沉甸甸的,了,兩條手臂都緊緊抱著她。
  秋繪看不見宮侑的表情,但此刻卻很想知道宮侑睡著的樣子和以前到底一不一樣。
  宮侑睡著的時候表情看著就睡得很香,像小寶寶一樣,以前她偶爾也會看著看著就入迷,但這樣的機會很少,通常侑都是早早就醒來了。
  兩個人擠在一個單人床上,如果是個和她體型差不多的女生,或許還能稍微寬裕一些,可是宮侑光是肩寬就比半張床長多了,就算是側躺摟著她,也把秋繪擠到的床邊,好在她是靠在內側,旁邊就是牆壁,她不會掉下來。
  秋繪試著動了動,宮侑很快就有了反應,他不情願地扭動一下,又把腦袋更用力地蹭在她的頸窩裡,好像恨不得能鑽進什麼地方一般。
  「醒醒,宮侑。」秋繪把右邊的胳膊從被子裡拽出來,推了推侑的腦袋。
  估摸著已經9 、 10點鐘了,秋繪毫無愧疚地叫醒了宮侑,然而在他真正能睜開眼睛之前,看到侑慢慢從自己的被子裡起身,她的大腦麻木了一下。
  「喂!我說你怎麼不穿衣服啊!」秋繪非常大聲地說。
  光是突然跑到她的床上也就算了,看在昨天晚上她不小心說了讓人害怕的恐怖電影讓他害怕了,她暫且就沒有計較,可是為什麼連衣服都不穿啊! ?
  「嗯……?」宮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睡得就這麼熟了,一時間還有點兒難以搞清楚情況。
  「別迷迷糊糊的了!」秋繪猛地推他的胳膊,「趕緊下去把衣服穿上!」
  「啊……?哦、噢!」宮侑猛地坐了起來,「剛剛洗完澡之後就沒穿嘛。」
  隨即,他只是低頭隨便一看,就發現自己的胸前游戲……詭異的痕跡。
  好像被誰給咬了一口。
  這個房間裡,除了他就是秋繪了——那肯定就是秋繪干的,不然難道還能是鬼嗎?
  「秋繪、你……」宮侑欲言又止,看著那圈淺淺的牙印,不知道應該說什麼了。
  秋繪難以置信地看著牙印,根本沒有印像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做的——她連宮侑什麼時候偷偷跑到她床上都不知道!
  他的胸大肌上明晃晃的牙印,總不可能是宮侑自己低頭啃的吧?他也夠不著啊?
  難道是自己在夢裡掙扎的時候,下意識就『動口』了……?
  而且原本她還想說道說道這件事,誰知道這一下就讓宮侑『倒打一耙』,自己反而沒那麼占理了。
  「要、要不是你突然跑到我床上,」秋繪有點兒心虛地說,「我怎麼可能咬你?」
  宮侑愣愣地看了她幾秒鐘,然後有些呆呆地說:「你喜歡咬的話,那就咬吧,沒關系。」
  秋繪:……
  她的牙印在左邊的胸肌上,宮侑主動把右邊也送到她眼前:「還需要嗎?」
  「……滾。」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是做夢的時候不小心,不是故意的,記不得什麼時候了。」
  不知道為什麼,秋繪總感覺在宮侑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失落。
  「趕緊給我去穿衣服。」她陰沉著臉說。
  宮侑不敢磨蹭,掀開被子就下地,然而又忘記上來之前自己只是隨便用圍巾圍了一下,隨著剛才睡覺時的動作,早就已經松開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圍巾也不負眾望地掉在了地上。
  看著宮侑突然露出來的(練得很好的)屁股,秋繪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啊!那個、不好意思!!」宮侑猛地把圍巾一把拽起來,慌張地再次圍上,幸虧自己是背對著秋繪、而且房間裡基本沒有什麼光亮,不然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笑話——雖然僅僅是背面也很好笑了……
  為什麼每次他想在秋繪面前表現地很帥氣的時候,就總是會變得這麼窘迫呢?
  看著宮侑著急忙慌反而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做什麼的樣子,秋繪把『又不是沒見過』這句話默默地憋了回去。
  宮侑抓起之前放在自己床上的衣服,飛速跑進了衛生間,秋繪看著鏡子裡反射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無奈地搖頭笑了笑,然後慢騰騰地打了個哈欠。
  她靠在床頭,一只手試探著拉開了窗簾,發現外面是艷陽高照以後,又瞬間拉了大半回來。
  好曬。
  起的太晚,錯過早餐的時間,肚子餓了。
  等宮侑再從衛生間裡出來,雖然還是有點兒臉紅,但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神奇的是,雖然剛才又躺下睡了,這會兒他的頭發又變成完美的狀態。
  「那個,要吃東西嗎?」宮侑咳了一聲來緩解尷尬。
  秋繪點點頭:「昨天不是說要把泡面吃了麼。」
  她可不想一路再拿回東京了。
  宮侑笑笑:「那秋繪你先去洗漱,我去燒水泡面。」
  不知道為什麼,秋繪心裡湧上來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她和宮侑只是短暫地分開了一會兒,然後就又恢復了曾經相處的模樣。
  早上起來,一個去洗漱、一個准備早餐,就如同普通的情侶那樣。
  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好。
  見宮侑這麼殷勤,無論是他耍賴跑到她的床上,還是昨天甚至5年前,秋繪心中的『意難平』正在慢慢開始』變平』。
  只是開始,而且還需要更長時間和更多的過程,但她想,或許在仔細思考之前,她已經開始一點點原諒宮侑。
  秋繪磨磨蹭蹭在衛生間全都折騰完,出來的時候正好宮侑已經泡好了面,兩個人坐在沙發處安靜地吃著,誰都沒有說話。
  太像以前了。
  那個時候,他們早上一起醒來,有時候為了圖省事或者懶得再走去飯店,就也會像這樣一起泡杯面吃。
  除了昨天晚上沒有做,剩下的全都好以前差不多。
  吃完之後,宮侑問秋繪今天還要不要留在尼崎,秋繪猶豫了幾秒鐘,搖頭說自己要回東京了,周一還要上班,所以想要回家休息。
  不過,這只是她隨便找的理由來搪塞而已。
  實際上,是秋繪沒有辦法再和宮侑相處一天了。
  和宮侑在一起的時候,她就總是很難控制事情的走向。
  不是開玩笑,如果今天繼續住在這裡的話,秋繪敢肯定,今天晚上他們有90%的概率會做。
  但她又覺得,對於5年沒見、沒能和平分手的情侶來說,進度有點兒太快了。
  「好吧,那我送你去車站。」宮侑並沒有挽留,點點頭說道。
  秋繪在心裡悄悄松了口氣。
  在車站即將分別的時候,宮侑小心翼翼問她,之後可不可以來看他的比賽。
  秋繪哼了一聲,他明明知道她對排球不是那麼感興趣的。
  就算大學的時候和佐久早聖臣一個學校,她都從來沒看佐久早打過一場球。
  「或許吧。」她淡淡地說。
  沒有被完全拒絕,宮侑就已經很滿意了——他早就已經摸清了規律,現在秋繪只是嘴巴上總是喜歡對他說『不』而已。
  實際上,未必沒有那麼不樂觀。
  所以現在,他不急著也沒有必要一定要從她嘴裡聽到『可以』兩個字。
  他去東京的機會很多,也許下周或者大下周就有比賽,他可以親自去把親屬票送到秋繪手裡。
  *
  回到家裡的秋繪,直接又躺到在床上,對於她這種能量不足的人來說,光是坐這麼長時間的車就已經很消耗精力了。
  第二天,她又醒的很晚,一打開手機,就發現愛子給她發了800條消息。
  秋繪:?
  這是怎麼了?有急事?
  打開line的界面,卻發現首先是一堆截圖,看到內容的時候,連秋繪自己也愣住了。
  是八卦報紙的報道,'MSBY黑狼隊熱門二傳手宮侑和素人女子出入酒店『。
  宮侑入隊5年都沒有花邊新聞,在粉絲當中人氣又很高,現在終於讓這些小報記者逮到機會,這件事立刻又上了熱搜,雖然排名很靠後,但足以讓愛子看見了。


第104章
  愛子:【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你的背影! 】
  秋繪:雖然但是,未免也太誇張了。
  她翻到上面愛子給她發的那些截圖,都是從新聞的app上直接截的,其中有好幾張宮侑和她的照片。
  那幾個角度,看不太清她的正臉,只能看到側面或者背影,然而已經足夠愛子這種太熟悉她的人一眼認出來了。
  不過,宮侑就沒有那麼『好運』,好幾張圖片都能清晰地認出來就是他本人,沒辦法,那頭標志性的金發和發型,基本上不會認錯。
  秋繪記得昨天自己和宮侑從酒店出來的時候,也沒走的太近,真的想要找幾個恰好有東西(廣告牌、路燈)遮擋住她的臉的角度,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可能是因為宮侑是黑狼隊,而黑狼隊又是MSBY自己養的球隊,這些小報不願意真正得罪MSBY這個全日本最大的汽車企業吧……
  雖然不想弄得太難看,但話題是一定要制造的,整篇文章並沒有提到秋繪的名字,只是在大肆猜測宮侑是終於和前段時間節目上提到的女性和好、還是終於開始了一段新戀情——甚至,也可能並非以上兩種,這個女人只是他的其中一個粉絲。
  不過秋繪的公司和各種報社也有過合作,這些人如果真的想要挖出她的身份,應該也是能做到的——畢竟她在稻荷崎的兩年並不是秘密,全校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宮侑戀愛,熟悉的人肯定能從照片上認出她來。
  現在,這個報社應該還在等宮侑或者黑狼隊公關的下一步動作,然後再選擇接下來的報道如何寫。
  愛子:【喂,我看到你已讀了,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
  秋繪:【……有點兒一言難盡。 】
  愛子:【是嘛,這麼復雜,都一言難盡到和宮侑一同出入酒店了。 】
  秋繪:【你聽我解釋,我真的只是在尼崎偶遇了宮侑,然後因為太晚了回不來東京,就住在酒店了。 】
  愛子的回復一針見血:【一間房? 】
  秋繪:【你聽我說,其實我本來想一個人住大床房的,但是恰好沒有了,所以只能住雙人間……】
  愛子:【這麼戀愛漫畫的理由,你覺得我會信嗎? 】
  秋繪甚至能想像的出來,愛子臉上不屑的表情。
  秋繪:【實際上,是因為宮侑主動提出要拿酒店的房錢,你也知道,我最近真的很窮……】
  愛子:【貧賤不能移。 】
  愛子:【所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你要和宮侑和好? 】
  秋繪停頓了好長時間,才回復道:【還沒太想好。 】
  愛子:【得了吧,我還不了解你?既然你這麼說,那就是『想』。 】
  秋繪:……
  【我沒有! 】
  【別狡辯了,我就知道這輩子只要談過這種級別的帥哥,就沒有人再能入你的眼了。 】
  大學的時候,為了能讓秋繪走出『宮侑帶來的陰影』,愛子也沒少拉著秋繪去參加聯誼會,其中也有不少男生是東京大學的學生。
  然而秋繪每次都只是單純地去吃東西了,一個都沒看上,不是這個不夠高,就是那個太瘦了,要麼更加直接——長得也太醜了。
  愛子當時語重心長地勸她,宮侑那樣的帥哥,別說在全東京了,就是在全日本,能讓你碰上的有幾個?
  秋繪嘴硬地說,那就單身一輩子好了。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實真的對那些聯誼會上的男生一點兒興趣都沒有,她甚至完全不想談戀愛。
  然後愛子又說:【算了,看在宮侑和你分手5年都從來沒有花邊新聞的份上,我就暫且先相信他的人品。 】
  秋繪:【您說的是。 】
  愛子無奈道:【你可別再被那小子那張臉迷惑了,真是的,顏控真是沒救了。 】
  不等秋繪再給愛子回復,手機突然打進來一個電話,是陌生的號碼,地點顯示大阪。
  秋繪愣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喂?」
  「秋繪,是我,侑。」那邊說道,「這是我現在用的手機號。」
  「哦。」秋繪呆呆地說,昨天的時候,在兩個人在車站分開之前,宮侑讓她把他的line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但是手機號的話,兩個人都忘了這件事。
  「那個,其實是有件事想和你說……你先別生氣,秋繪。」宮侑的聲音有一種緊繃感。
  一般聽到這句話,秋繪就知道自己90%的可能性要生氣。
  不過,現在她已經差不多猜出來了:「你是說那個新聞?」
  「……」宮侑尷尬地沉默幾秒,然後艱難地開口,「啊,你已經看到了。」
  靠在床上,秋繪用手撥弄著床頭放著的玩偶,她心裡拿不出來主意的時候,手上就總是必須得找點兒事干。
  「愛子告訴我的。」秋繪直接說了。
  宮侑更是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知道愛子因為當年的事情一直非常討厭他,如果是愛子告訴秋繪的話,那他豈不是完了……?
  但他還是得說。
  「對不起,秋繪,我也沒有料到會有這種事情發生,我本來想要今天早上就去東京找你的,但是現在實在有點兒走不開。」
  醒來之後,800個人給他發消息,說他的事情上小報了,當時宮侑已經匆忙洗漱完畢穿衣服了,結果就接到了隊內公關的電話,讓他千萬要沉住氣。
  這個時候他肯定已經被蹲點兒了,如果再出現在外面——甚至直接去東京的話,明天肯定有更多的報紙會報道他的事。
  那家報道他和秋繪的事情的報社已經聯系黑狼隊公關,說他們手裡還有更多清晰正面照,如果想要壓消息就花錢買照片。
  但公關覺得沒有太大必要,這種小報逮住一個人的花邊新聞,欲望永遠填不滿,而且公關很清楚和宮侑出現在一起的就是節目上說的人。
  「如果你要澄清,就召開新聞發布會——因為必須保證你不是睡粉絲,這個性質很嚴重。如果你打算承認,就什麼也不做,在之後的日子裡讓人知道天原秋繪就是你的女朋友。」
  現在,他面臨的只有這兩條路。
  但宮侑有私心——他當然不想澄清,澄清之後把自己和秋繪之間撇的那麼干淨,之後他還怎麼和秋繪和好了?
  「秋繪,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也知道你沒有完全信任我,但是……」他頓了一下,似乎是終於鼓起勇氣說,「能不能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秋繪一陣沉默。
  另一邊的宮侑聽不到回復,有些焦急地開口:「我知道現在說這個有點兒太早了,畢竟我們前天晚上才再次見面,但是我真的可以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那種錯誤,如果秋繪覺得我們兩個已經不再合適的話,你也可以隨時提出分手……可不可以再和我試試?」
  「任何時候嗎?」秋繪輕聲問,「你不會為難我、也不會糾纏我?」
  這次,輪到宮侑沉默了。
  半晌後,他艱難地說:「如果秋繪沒辦法原諒我、也沒辦法再次喜歡上我的話,我不會強迫你。」
  如果不是這個突然的報道,宮侑原本打算慢慢來的,可現實的情況真的不允許,如果自己召開新聞發布會說和秋繪之間是清白的、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那他和秋繪就再也不可能了,這種行為只會把秋繪推得更遠。
  秋繪嘆了口氣:「是不是和這次的新聞有關?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的話,就不會對你的事業產生任何影響。」
  他到底是真心想要和她和好,還是想要借此對新聞有個緩衝,等風頭過了,他還可以換一套說辭。
  「……別這樣說,秋繪。」宮侑的聲音聽起來很難過,「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秋繪握著手機的手有些發抖。
  「我承認這麼著急,和新聞的確有關系,我現在不想再向你撒任何的謊了,但是秋繪,我必須要說,和影不影響我的事業沒有關系,我就是想和你和好,秋繪,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宮侑堅定地說。 「而且熟悉你的人一定知道照片裡的人就是你,我也不想讓你名譽受損。」
  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秋繪還沒有和他和好,那他們兩個一起出入酒店又算什麼?誰會相信他們兩個住在一間房裡什麼都沒有做?
  但如果他們已經和好了,那一切就名正言順了。
  「……好吧,」最後,秋繪終於松口,「但是你要記得,如果我覺得不合適的話,那就算了。」
  「我不會讓你覺得不合適的。」宮侑在電話那頭說道,秋繪的點頭同意看起來並未讓他有多麼高興,「下周周末在東京有我的比賽,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來看嗎?」
  他不僅僅想要秋繪點頭同意。
  他想要借此機會盡快把這一切變成真的。
  如果秋繪能夠作為他的女朋友,在家屬席位上看比賽的話,也不會有人再說三道四——而且他也想讓所有人都知道,秋繪就是他的女朋友。
  而不是報紙上提到的,無名的『素人女子』。


第105章
  過兩天,周末排球賽的票就被宮侑用郵寄的方式送到了秋繪手裡,她從來沒有看過商業籃球賽,但是從標注的位置信息看來,這絕對是前排中的前排。
  有關系就是好,如果是她自己去的話,肯定買不起這種位置的票——甚至所謂的家屬票位置都是專門留出來的,並不外售。
  預料到這一次自己基本上會再次上新聞,周末的時候,秋繪特意比平時早起了一些,化了一個比平時更精致的妝容,萬一真的上報,她可不想被拍得很難看。
  自己並不是宮侑,秋繪很清楚,她並不是360度無死角的。
  按照宮侑的囑咐,秋繪並沒有從大家檢票的地方進入,而是在他說的地方單獨等著侑。沒過多久,宮侑從一個貼著『非工作人員禁止入內』牌子的門裡出來。
  「抱歉,我來晚了。」一看到秋繪的身影,宮侑就立刻說道,他走過來,看樣子是想抬起雙臂做什麼動作,然而臨到她跟前的時候,他又克制地把動作收了回去。
  「沒有,」秋繪說,「是我怕迷路找不到位置,所以比約定的時間提前到了。」
  宮侑點點頭,轉身帶路道:「外面檢票的人太多了,和我從這裡走吧。」
  他主動為她打開門,歪歪頭示意她先進去。
  不過等宮侑進來之後,秋繪還是等著他趕上來,裡面有些復雜,最好還是宮侑帶路。
  這時,秋繪突然輕輕拉住了侑的手。
  宮侑非常驚訝地扭頭看了她一眼,不過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任由她拉著,然後邁開步子向前走去。
  「怎麼?我們現在不已經是情侶了麼,如果我理解的意思沒有出錯的話?」秋繪問道。
  「呃、對,」宮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子,「沒理解錯。」
  秋繪低著頭想了想,然後直截了當地說:「我不想再繞圈或者拐彎抹角的了,合適就是合適、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所以既然答應你再試試,那我們還是像普通的情侶一樣好了。」
  她的時間是很寶貴的,秋繪不可能像高中那樣,再和宮侑玩什麼『戀愛游戲』,用幾個月的時間確認彼此的心意,再用一年的時間發現兩個人不合適。
  成年人的世界和高中生不同了,她要考慮的很多,也不如當年那樣膽子大了。
  經歷過5年前的那件事,有任何困難橫在兩人中間,都會讓秋繪不自覺地退縮。她沒有試錯的成本,只想盡快地得到自己和宮侑還到底合不合適的最終答案。
  原本宮侑只是任由秋繪拉著,但是聽到她這樣說,他稍微捏了捏她的手。
  在不算寬敞的走廊裡,宮侑在前面走,秋繪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他說:「好,既然你這樣說的話。之前有很多時候我都很猶豫,也不知道能不能那樣做。」
  是的,秋繪看出來了,看到她的第一眼,宮侑下意識想要上來擁抱她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又硬生生忍下了。
  看在上周末他剛剛擠在她的床上睡了兩個小時的份上,秋繪覺得倒也沒必要這麼拘謹。
  非要說的話,他們兩個之間什麼都做過了,沒想到這個時候自己居然是更坦然的那個。
  只是,他們的對話都好像回到了5年前,『像普通的情侶那樣』,』不知道兩個人之間的界限到底是什麼』,她和宮侑好像總是困在條條框框裡。
  現在,秋繪不想再那樣了。
  她想自由一點,她想更隨心所欲一點。
  很快,他們繞來繞去,就來到了球員們做准備的地方,也有不少工作人員在這裡。
  其中一個長得非常高、外國人長相,和宮侑穿著一樣但號碼不同的隊服的人,在看見他們兩個走過來之後,興奮地打開一扇門,用不太標准的日語大聲說:「喂,大家,侑回來了。」
  不僅走廊裡所有人都回頭看,剛剛那扇門裡也突然傳出來一陣腳步聲。那個高個子外國人剛剛撤回一步,門稍微關上一個角度,秋繪剛看清上面寫的是『更衣室』幾個字,就看見門框處突然露出來兩個腦袋。
  一個是赤葦當年的前輩木兔,他還是熟悉又獨特的發型,另外一個……怎麼好像是宮侑高二春高第二天就輸了那局,對面的其中一個球員?
  之所以還有印像,是因為他的頭發顏色太特殊了,從那之後一直到念完大學工作了,秋繪也再也沒見過橘色頭發的男生。
  但說到底,她也太久太久沒見過木兔本人了,隨著5年前她和宮侑分手,有關排球的一切就逐漸隨他遠去,而木兔一直生活在赤葦的台詞裡。
  「啊!天原醬!」木兔興奮地說,「真的好久好久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想要忘記好像也挺困難的吧?
  秋繪干笑了一聲,抽了抽嘴角:「……記得。」
  另外一個橘發男生,雖然什麼也沒說,但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
  在木兔和不知名的橘發男生後面,接二連三地出現了更多人的腦袋。
  不過秋繪沒有看到佐久早——她就知道他不是喜歡湊熱鬧的性格。
  宮侑無奈地扶額:「雖然知道他們一直都想見到你,但這未免也太誇張了……」
  這時,突然有人咳嗽了一聲,所有人立刻都從門框處消失了,兩秒鐘之後,一個看起來比宮侑大了幾歲,隊服的號碼是『1'的黑發男人出現了。
  出了更衣室的門,他的表情從刻意的嚴肅變成了微笑,男人對秋繪伸出右手:「幸會,我是侑的隊長明暗,你一定就是宮侑總是掛在嘴邊的天原吧?」
  宮侑誇張地做了一個攤手的動作,但是被隊長無視掉了。
  這次,秋繪露出禮貌的笑容,微微鞠躬道:「平時阿侑麻煩您關照了。」
  見到她這樣說,宮侑的表情微微動容。
  他以為秋繪還會對他冷臉好久,或者是一幅不情願的樣子,但沒想到,秋繪居然這麼快就進入了情侶的狀態。
  而且,看起來就好像他們兩個從未分開一樣。
  不過雖然是這樣,但宮侑知道自己不能掉已經心,既然秋繪已經給了他機會,那他這次必須要牢牢把握住。
  5年前,他可是衝著和秋繪結婚,才說要正式在一起的。
  當時他就考慮過了,一直到今天為止,他心理的結婚對像都沒有變過。
  當年阿治那麼早就和檜森在一起,又很快就說想要和她結婚什麼的,他當時還完全無法理解,甚至嘲笑阿治怎麼這麼早就下定決心,他們才16歲,以後會發生什麼根本就不知道呢。
  可誰知道,等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也早早就認定了,他只想和秋繪結婚,雙胞胎在這一點上居然也是一樣的。
  明暗不在意地擺擺手:「客氣什麼,侑在隊裡總是很照顧大家,畢竟是二傳手嘛。來吧,我找工作人員帶你去家屬席,侑差不多也要做准備了。」
  秋繪點點頭,對明暗說:「好,謝謝。」
  又扭頭對宮侑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那一會兒見,侑。」
  而宮侑今天的狀態看起來好極了,甚至連金發都在閃閃發光一樣,等秋繪走遠了,明暗點點頭,吐槽道:「女朋友來了就是不一樣啊。」
  宮侑:為什麼總覺得這句話那麼熟悉?
  *
  果然,和秋繪之前預料的一樣,自己的位置居然就在第一排。
  除了稻荷崎自己的練習賽,她還從來沒有在正式比賽中坐得這麼近呢。
  但比起到底能看得多清楚,其實完全不懂規則的秋繪只是在擔心會不會被排球砸在臉上。
  ……也不能說概率就真的能小到0不是麼?還是可能發生的。
  在秋繪隨便打量的時候,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看到了『飯團宮』的攤位,但問題是這裡不是東京嗎?
  似乎是差距到她的目光,在餐車後的宮治抬起頭來,然後對著她的方向揮了揮手。
  秋繪:……他是怎麼發現的?
  哦,也可能宮侑早就保守不住秘密的,把她要來的事情告訴雙胞胎弟弟了。
  她也小幅度地揮了揮手,和宮治打了招呼,畢竟上次人家還讓她白吃了一個那麼大的金槍魚飯團呢。
  沒過多久,場上的人越來越滿,似乎因為是v聯盟的賽季末了,所以來看比賽的粉絲特別多。
  正式的商業比賽,好像也和秋繪印像裡的春高、全國大賽沒有太大的差別,先是雙方運動員入場,然後就應該是短暫的熱身。
  介紹到宮侑的時候,秋繪不在漫無目的地到處看,而是集中注意力,甚至坐直了腰板。
  「接下來上場的是——二傳手宮侑!」
  隨著介紹的話語,宮侑從入場處高高揮動著雙臂小跑進來。
  很快,他就定位到了秋繪的位置,然後特意對她笑得更加明顯。
  一直到不得不轉彎去列隊,他的視線才從秋繪身上離開。
  而秋繪,恍然見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現在還是在5年前。
  宮侑的出場,還是那麼耀眼。
  唯一改變的,就是他頭發的顏色從金黃變成了淺金色。
  而秋繪無力地發現,她還是會因為侑的耀眼、侑的帥氣而動心。
  沉寂了多年的心髒再次跳動起來,大學裡遇到的所有男生、聯誼會上見過的所有異性,沒有任何一個人讓她有這種感覺。
  只有宮侑。
  她就知道,自己這麼多年來一直克制著不敢看宮侑的任何消息,是有原因的。
  因為她還是控制不住地喜歡他。


第106章
  無論宮侑在哪邊的場地,離她是近是遠,秋繪總是能在抬頭的那個瞬間就定位到宮侑的位置。
  就仿佛她眼裡只有他一樣,閃閃發光的,在球場上的宮侑正是他最有魅力的時刻,秋繪甚至忍不住去看他起跳時掀開的衣擺。
  專注於比賽的神情是其他的時刻沒有的,時不時會無意識地用舌頭舔過嘴唇。他在球場時的目光也是充滿攻擊性的,對面的球員是他需要找到弱點並『捕獵』的獵物,而宮侑的風格一直都是喜歡把對方、甚至己方的球員』耍得團團轉』。
  怪不得在網絡上他有那麼多的粉絲,哪怕是不怎麼關注排球的人也會看宮侑的比賽錦集,而且也能接到比同齡球員更多的代言。
  上天真的很眷顧他。
  中場的時候,宮侑特意跑到她的位置下面,仰起頭大聲說:「秋繪,剛剛我傳的那幾個球,你有看到嗎?」
  原本也在休息的觀眾們,見到宮侑這樣的舉動,紛紛停下聊天,轉而看向他們的方向。
  真是稀奇,宮侑打球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在中場的時候跑到觀眾席前和女性說話。
  秋繪頓時就感覺到了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甚至不光是觀眾,令她驚奇的是,連裁判和v聯盟的工作人員也紛紛看過來,包括這次黑狼隊的對手球隊。
  自從和宮侑分開之後,秋繪就很少得到這種級別的關注了,就算有心理准備今天可能會發生什麼,她還是有些不太習慣。
  但宮侑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又那麼出名,和她在一起,她勢必要面對、也要習慣這個。
  「看見了,」秋繪扶著欄杆,微微探出一點身子向下看去,「下一場加油哦。」
  她的聲音並不算大,但是秋繪知道宮侑聽清了。
  他仰著頭,眼睛裡亮晶晶的,只有她一個人,欣喜又喜愛地看著她的時候,秋繪的確會有這種感覺——這個男人是愛著自己的。
  他的眼神和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而一個人的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兩場過去,黑狼隊和對面是1:1 ,雖然原本就是v聯盟賽季末,比賽比較激烈,但教練還是發現,今天宮侑的狀態好的可怕。
  他平時是個在打法上更加冒險的人,但今天會更加謹慎地思考,很多戰術都是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選擇,連發球的准確率都更高了。
  沒有其他的理由,肯定是因為今天女朋友到場了。
  這還是他在節目上提到的那個暗暗喜歡很久的女性,更是因為這次比賽時他們發生矛盾後這麼多年,對方來看的第一次比賽。
  宮侑急於展示自己,而且如今的他也的確有這樣的水平——他很成功地調動了隊友們,比以前的比賽更穩步又訊速地得分。
  前兩場還好,到了第三場,或許是得到了女朋友的祝福,眼看著和對方的分差拉得越來越大,如果沒有意外發生,估計三局就要以2:1的比分結束了。
  原本他們還做好了要打滿5場的准備的,都以為今天是一場硬仗,誰知道這麼快就要結束了。
  很多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主攻手身上,因為高高起跳然後重重扣下,樣子看起來的確很帥氣,然而二傳手在隊伍中起到的作用,卻是重要而無法替代的。
  作為二傳手的宮侑,今天的狀態絕佳,自然也調動了整個黑狼隊的氣氛,新來的兩個人佐久早和日向,也能跟得上他的節奏。
  黑狼隊的教練摸了摸下巴:「嗯……有女朋友在確實是不一樣啊。」
  就站在後方不遠處攤位的宮治支棱起耳朵,這句話怎麼聽著這麼熟悉呢?
  等第三場訊速結束的時候,教練又說:「嗯……如果宮侑的女朋友每次都能來看比賽,那不就好了麼?」
  他做夢都要笑醒。
  宮侑確實是張揚的性格,又喜歡在女朋友面前表現,這次天原的到來,簡直是雙贏啊!
  後方的宮治搖搖頭輕笑起來,在自己那兩屆的稻荷崎排球部群聊中說道:【猜猜黑狼隊的教練說什麼? 】
  角名很快回復:【說什麼? 】
  宮治:【他說如果天原能每次都來看比賽就好了,今天蠢侑狀態大爆發。 】
  銀島結:【哈哈,當年黑須教練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吧。 】
  阿蘭:【這麼多年,侑還是那副老樣子。 】
  北信介:【也沒什麼不好。 】
  緊接著,他又開始操心宮侑和天原這次見面如何的事情。
  宮治舉起手機拍了個照發到群聊裡:【這小子還跟她說個不停呢。 】
  照片裡,宮侑等不及一樣,迫不及待地又去觀眾席下方和天原分享勝利的喜悅了。
  北信介:【那就好。 】
  角名:【嗚哇,希望我們和黑狼比賽的那天,天原不要來看啊……很讓人苦惱的。 】
  怎麼現在還變成他和古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另一邊,對著一上一下的宮侑和秋繪拍照的人不是少數。
  甚至很多體育報都拍了他們兩個對話的照片,沒想到自己只是來照常報道體育賽事,竟然正好順帶拍到了最近熱門話題的照片。
  對於和宮侑說話的女人到底是誰,黑狼隊一直都沒有出面解釋,宮侑也沒有提到過,但是看兩個人的樣子,恐怕不是普通的朋友。
  當然,絕大多數人都猜測,那就是節目上宮侑提到的人,但也有一些粉絲還抱著幻想,認為宮侑已經從那段單戀中走出來,有了新的戀情。
  「秋繪,一會兒在老地方等我!」宮侑不放心地囑咐道,「還記得是怎麼過來的嗎?能不能找到地方?」
  「我又不是小孩子。」秋繪說道,旁邊的人都在留意她和宮侑到底說了什麼,這會兒她看不想讓人覺得她不聰明。
  宮侑這才滿身是汗的回去,見他們分開,沒有熱鬧可以看了,旁邊的人才陸陸續續地散開,秋繪又等了一會兒,才按照來時的路,回到黑狼隊的更衣室外。
  沒過太久,宮侑第一個出來了,他的金發沒有完全擦干,半干不濕的狀態,像一只玩了水的大金毛。
  「他們都回大阪,我和教練說了,我單獨回去,我們一起去吃個飯?」宮侑問道,他因為沒有穿好運動外套,所以單肩運動包別扭地斜跨在身上,邊走過來,他邊不自在地調整著。
  秋繪點了點頭:「不過私自離隊真的沒問題嗎?」
  「本來也是自由活動時間,他們一起回大阪是方便,我明天再回去就是了。」終於,他把不平整的運動外套弄好了。
  等秋繪點頭同意了,宮侑才說道:「我提前預定了餐廳,現在就過去吧?」
  秋繪稍微愣了一下,不過也很快點頭。
  宮侑好像和以前很不不一樣了——他以前不會考慮這些事的。
  高中的時候,都是在大街上走的時候,看到哪家就吃哪家,哪家不用排隊、立刻就能吃的最好。
  不過在東京,很多好的餐廳都是需要預約的,根本不接待現客。
  他好像一下子就變得成熟了。
  不過秋繪很快反應過來,並不是『很快』,他們畢竟也分開了5年呢,而宮侑早她4年進入社會,估計就像明暗隊長所說的,宮侑在隊裡作為二傳手,其實很照顧大家的狀態和情緒。
  放在高中,這簡直是能讓宮治、角名和銀島笑死的事情——宮侑怎麼可能那麼照顧別人呢?高二的後期,其實北前輩已經隱隱約約看出來黑須教練想讓宮侑成為下一個隊長。
  但當時的宮侑還心高氣傲,並不能理解大多數人的想法。
  後來高三開學的時候,那時秋繪記得很清楚,雖然只上了幾天的學,不過那段時間宮侑因為狀態不好,都把很多事情甩給宮治、角名和銀島他們,讓他們幫忙做。
  不過現在,或許宮侑真的成熟了。
  從體育館的後門出來,不出意外的,宮侑發現有人在蹲點兒。
  見此,秋繪也和宮侑離得更近了一些,她壓低聲音說:「侑,有人在拍照誒。」
  但是宮侑滿不在乎地說:「那就讓他們拍去好了。」
  他還巴不得他們多拍點兒呢。
  這樣,秋繪現在是他女朋友的事情就會越坐越實。
  而且,明天下午回到大阪的時候,他還要參加一個節目,在那個節目上,他會正式宣布和秋繪在交往的事情,而秋繪就正是他上次提到的,單方面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
  他們在一個和牛店吃過了飯,宮侑提出想要去秋繪現在住的公寓看看,秋繪完全沒有心理准備,家裡也沒有收拾,不過一想到自己現在還是『家徒四壁』的狀態,倒也無所謂地點點頭。
  「想去就去吧。」
  如果這個時候再讓宮侑單獨住在外面的酒店,好像也挺奇怪的,尤其是他們這一路都有人在跟著拍照,如果回到她住的地方,才顯得更像情侶吧?
  然而在來到秋繪租住的地方,宮侑先是一陣沉默。
  ……好小。
  比他剛剛畢業加入黑狼隊時分配的宿舍還要小。
  尤其是他人一站在裡面,就顯得所有的東西更加迷你了。他從未想過秋繪現在就住在這樣的環境裡,明明原本也是家裡寵愛的唯一的女兒,畢業之後為了省下高昂的租金和稅金,所以退而求其次地選擇這種地方。


第107章
  「怎麼了?」看到宮侑的表情,秋繪不太明白地歪歪頭,為什麼他一副很震驚的樣子?
  「呃……」宮侑斟酌了一下,語言,最後說道,「你爸爸媽媽來過這裡嗎?」
  這回,秋繪大概明白宮侑在說什麼了。
  她不太自在地聳聳肩:「嗯……還沒有。」
  實際上是,她的父母一直想來,但是每次她都說自己下班很累了,沒有什麼精力,偶爾周末的時候她會自己回家。
  如果爸爸媽媽知道她住在這麼小的地方,大概也會和宮侑一樣露出那種表情吧?
  「不過和我一起畢業的大家,基本上都是這樣。」秋繪見怪不怪地說,整個日本的環境下,年輕人普遍都是相對窮的。
  並非是真的工資少,而是在東京這個大城市生活的成本太高了。除了房租和各種生活支出以及稅金,她還需要買衣服、化妝品、生活用品等等,所以大家基本上都是選擇更小的房子,在嘴上縮小預算。
  自己是早稻田畢業的,還算相對好一些的,雖然要經常去超市買打折的東西,但是牛肉、海鮮還都是能沒有負擔地吃得起的,就是很少會吃水果。
  「……好吧。」宮侑說道。
  高中畢業的時候,他其實沒過過多少天苦日子,進入黑狼隊很順利,畢竟他在高中時還帶著『全日本高中第一二傳手』的名號,黑狼隊能夠分配宿舍,一日至少提供兩餐,讓他很多事情都不用考慮,比如交通費和住房需要的稅,只需要考慮電話費網費,自己買買衣服、生活用品,偶然出去加餐。
  他甚至都沒坐幾天冷板凳,很快教練就讓他上場了,幾個月之後,他就成為了正式的隊員,不到一年之後,他成為了黑狼隊的首發。
  看起來時間或許也不算短,但是在同行裡,他的進度已經很快了。
  成為正式隊員之後,他的粉絲數量越來越多,也經常接各種代言,後來甚至隊裡要幫他把關,也不是什麼代言都會接的。
  他的人生似乎一帆風順,早就不再住在黑狼隊的宿舍,而是在外面租了平層公寓,也買了車,甚至還在宮治開飯團宮的時候提供了一定的資金。
  宮侑對秋繪的印像還是像以前那樣,因為宮家和天原家的經濟狀況都差不多,所以他下意識以為秋繪還過著以前那樣衣食無憂的生活。
  沒想到這個公寓這麼小,房間功能倒是挺全的,只是在他已經習慣了大平層之後,在這裡怎麼看怎麼別扭。
  而秋繪已經很努力考入了早稻田大學,也找到了不錯的工作,宮侑第一次意識到像他這樣v聯盟一級球隊的首發正式成員的收入,要遠遠高於同齡人。
  當然,他也理解秋繪不願意告訴父母的原因——當年吵架之後她離開轉學就能看得出來,她的自尊心太高了,高到不願意對其他人暴露自己的弱點。
  大學高昂的學費是父母出的,所以作為一個已經畢業的成年人,她已經不願意再接受父母的資助。
  宮侑沒有辦法指責秋繪什麼,畢竟他當年也是如此,當父母問及他在黑狼隊如何時,他也只是報喜不報憂。
  「這也沒什麼的,」秋繪說道,「這裡的交通很便利,附近就有大型的超市,離公司也很近,我覺得也挺不錯的。」
  「嗯。」宮侑說,把路上在便利店買的各種零食和飲料放在開放式小廚房的料理台上。
  這裡不大,也看不到太多生活的痕跡,一切都很簡潔,宮侑以前是去過秋繪的房間的,當時她的房間可是裝飾的很精致,是典型的女高中生的房間。
  在這裡,只能看出來有一個超級大的衣櫃,不過衣服什麼的應該都是大學畢業之前置辦的,除此以外,連廚具也只有一個基礎的、只能煮東西的小鍋,看得出來她平時應該都是自己一個人對付一口。
  「抱歉,」秋繪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因為不知道你要來,所以完全沒有收拾房間……」
  房間其實很整潔,只是擺放有些亂,因為今天是周六的緣故,大概昨天下班之後,秋繪回家也只是立即休息了,還沒有精力打掃,或許原本是要留到周日做的。
  前幾天穿過的幾套衣服扔在床尾,化妝鏡前的擺放也稍微游戲混亂,很多東西都是隨手一放。
  高中的時候,秋繪是連書桌和儲存櫃都強迫症一般,書本分類按照大小來排列的類型,或許工作之後,她的能量就更低了,沒辦法每天都收拾的太整齊。
  「沒關系,我來幫你吧。」說著,宮侑挑挑揀揀,把她的那些衣服按照外衣還是貼身、以及顏色分好,動作很快,快到秋繪來不及阻止。
  「啊,這些的話……明天我一個人的時候自己做就可以了。」秋繪連忙說道。
  第一次讓宮侑來她住的地方,就讓人家幫忙做家務,她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我來了,我也想幫秋繪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嘛。」宮侑輕松地說。 「而且這也不算什麼,正好當做飯後運動了。」
  相比於秋繪,他的精力可以說是多到用不完,也只是順手的事情,那為什麼不做呢?
  「但是……」秋繪還想說什麼,只不過宮侑一旦站在衛生間門口,就完全把本來就有些窄的門擋住了,她既擠不進去、又看不見裡面。
  宮侑把深色系的衣服放進洗衣機,淺色系的暫且放在旁邊的髒衣籃裡,做完這一切之後才讓開:「你的洗衣機按鍵我不是很清楚,還有你用什麼洗衣液?」
  女孩子都是更加精致一些,不像他和阿治洗衣服,基本上都是一種洗衣液解決,他記得媽媽每次就要分什麼內衣用的、外套用的之類的。
  秋繪無奈地嘆了口氣:「下次真的不用……」
  說著,她倒入洗衣液之後按下幾個按鈕,現在秋繪只是在心裡慶幸,自己每天洗澡的時候順便就把內衣洗了,而不是偷懶丟在髒衣籃裡,還沒有顏面盡失。
  但是在做完這些之後,宮侑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我只是想讓秋繪明天能輕松一些。」
  很多日本的男性堅信,男人就是應該在外面工作,而女人應該做家務,不過那是全職主婦的工作,秋繪每周也要辛苦地工作,所以宮侑希望她明天能夠更多地休息。
  從大概初中開始,宮治就開始幫媽媽做飯了,不過他完全不會做飯,做家務也不是那麼順手那麼細心,也只是偶爾在幫忙。
  等獨立之後,他才意識到平時生活裡有多少細碎的家務需要完成。
  「嗯……謝謝。」進入到大學到現在,秋繪也一個人獨立慣了,突然有人這樣幫她做這些事,一開始也有些不太適應。
  緊接著,趁熱打鐵,宮侑不顧秋繪的阻攔,硬是用吸塵器清掃了地面,還幫忙收拾了小廚房,不過謹慎地沒有動她的梳妝台。
  冰箱也被清理了一番,然而看到冰箱裡大多數都是速食食品,或者是冰鎮純淨水時,宮侑的心情很復雜。
  秋繪一個人的時候,好像不太會照顧自己……
  如果是需要整理的家務,他周末過來的時候還能幫忙收拾一下,但是平時她應該都是隨便對付點什麼吃一口,都沒看到什麼有營養的東西。
  看到狹窄的小公寓,宮侑更是有些心疼。
  可是他不能直說——他不想看起來很同情秋繪,他知道秋繪並不需要,也不想高高在上地俯視這一切。
  時間在兩個人共同做家務中一點一滴流逝,等終於做完了很多事情,秋繪才意識到,她好像把宮侑帶到家裡來讓他做了一次大掃除。
  這更讓她有些不自在了。
  「呃,你餓不餓,要不要再吃點兒東西什麼的?」努力回憶起冰箱裡還有什麼食物,秋繪只能挑選一個看起來還過得去的,「我可以再去煮點兒拉面?」
  「這麼晚了,我不能再吃東西了。」宮侑說,尤其是這種面食,「秋繪如果不是餓的受不了,最好也不要再吃了,堅持一下等明天早上早點起來,吃早餐吧。」
  聽到『早起』兩個字,秋繪痛苦地皺起臉頰。
  「那今天就早點休息?」宮侑問道。
  秋繪緩慢地點了點頭。
  她扭頭看向只能容納自己的單人小床,抱歉地說:「阿侑,我只能給你打地鋪了……」
  「沒關系,」宮侑很快就說,看了看床旁邊的面積,「這裡倒是足夠容納我了。」
  「就是條件艱苦了一點兒。」秋繪自嘲地說。
  「我們以前去合宿的時候,都是大家擠在一起打地鋪的,這樣已經很好了。」宮侑安慰道。
  秋繪看了看宮侑的表情,她總覺得自從來到她的公寓,宮侑就總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但是她不知道他內心是怎麼想的,他們太長時間不接觸了,她已經不能一眼就看出來宮侑在想什麼。
  而宮侑也確實有想說的事情。
  但是他依舊無法開口——他腦子裡一直不停地冒出那些想法,他想要幫秋繪換一個大一點的公寓,甚至想到了秋繪能不能……去大阪和他一起,這樣他也能多照顧她一些。
  只是,他沒有任何資格能夠要求秋繪做出改變。


第108章
  有些話在過去他或許可以隨便說,但現在可能再也無法說出口了。
  兩個人異地其實不利於發展,不過大阪和東京畢竟也不算太遠,又不是衝繩到北海道的距離,他可以經常來看她。
  而且本來他的各種活動就很多,動不動就往東京跑,雖然周六周日總是被比賽活動占據,但是他的休假都在大家的工作日,只要想來東京完全沒問題。
  在一起鋪完床鋪之後,秋繪先去洗澡了,等用毛巾擦干身體的時候,秋繪才想起來宮侑來的很突然,家裡都沒准備什麼新的東西。
  毛巾、洗漱用品倒是都可以拿新的,畢竟大掃除之後怎麼都是要洗澡才能睡覺的,只是不知道宮侑有沒有帶睡衣什麼的。
  「我洗好了。」秋繪從冒著白氣的衛生間裡走出來,「我去給你拿新的牙刷和毛巾吧。」
  宮侑點了點頭:「秋繪你洗澡的水還是那麼熱。」
  基本上以前他們的習慣也是秋繪先洗、宮侑後洗,每次宮侑都會被剛打開不久的水溫嚇到。
  他可是一點兒熱都受不了,夏天肯定是要衝涼水澡的。
  「涼水會感覺上不來氣嘛。」秋繪邊翻邊說,「根本就沒辦法呼吸。」
  那種感覺,比突然跳進游泳池還要冷,以前因為聽宮侑總說洗涼水澡更舒服,她也好奇地試了一下,結果把自己凍得直哆嗦,連心髒都有一種受到壓迫的不適感。
  ……當然,也可能是她的體質太差了。
  「阿侑,你帶睡衣了嗎?」秋繪問道,她這裡好像真的找不出來什麼他能穿的。
  「沒有……抱歉,之前原本是打算晚上回大阪的,但是沒忍住想要留下來多陪你一會兒。」宮侑嘿嘿一笑,摸了摸腦後的頭發,「給你添麻煩了。」
  秋繪覺得現在的宮侑還是有點兒太客氣了,她實在是有些不適應——因為她知道侑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性格,但一時間兩個人都沒辦法瞬間回到以前的狀態。
  「嗯……」秋繪沉吟了一下,不確定讓宮侑在自己家裡半裸睡是不是一件好事,突發奇想地說道,「對了,我有一件特別特別大的睡裙,我感覺你差不多能穿得下,你要試試嗎?」
  宮侑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道:「謝謝了,但是我感覺其實也不用,這種天氣我不會凍到的。」
  「好吧。」秋繪說。
  不知道為什麼,宮侑總覺得她好像有點兒遺憾的樣子。但不管怎樣,好不容易剛剛開始接觸,他可不想再給秋繪留下搞笑男的印像啊!
  「我、我先去洗澡了,秋繪你不用等我了!」宮侑飛快地說,逃跑一般溜進了浴室。
  本來就不大的浴室,被一個迷你浴缸占據了1/3左右的空間,顯得更加狹小了,宮侑都很懷疑他能不能把自己塞進去。
  不過這種天氣他肯定不會選擇再泡澡的,但淋浴的話,他覺得空間也施展不太開。一轉身的功夫,要麼後背突然碰到冰涼的瓷磚、要麼手臂碰到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可能秋繪覺得還好,但他的身高在這兒實在是太憋屈了。
  想要讓秋繪換個好點兒的地方住這種想法,越來越在宮侑腦海裡揮之不去。
  可是秋繪也未必能接受他的想法,如果他提出自己幫忙出大部分房租的話,她會同意嗎?
  宮侑不知道應該如何開這個口,而且在秋繪還沒完全確定他們能否磨合成功的時候,說這種事是不是太急切了?
  甚至,今天臨時起意想要再多和秋繪一起待一會兒這個決定,宮侑也覺得自己有些魯莽了。
  秋繪可能還沒有准備好,再次被一個人入侵自己的生活。
  可是早在5年前他就幻想過了,自己和秋繪在獨立之後會一起住在一個面積不算太大,但是裝飾很溫馨的公寓裡,各種情侶搭配的用品擺滿各種地方,或許他們還會一起養一只寵物。
  他不可能再任性地要秋繪搬到大阪去,那意味著她要辭掉工作重新找,宮侑沒有權力也不想秋繪這樣做,那就代表他要經常過來這邊。
  如何說服秋繪換一個更好的環境呢?
  另外一邊,躺在床上的秋繪也一直在翻來覆去。
  宮侑說不用她等,但她怎麼可能真的就只留一個小夜燈睡覺呢?況且現在她也睡不著。
  宮侑提出來到她這裡,很突然,秋繪以為如果要留下,宮侑會去住酒店什麼的,這樣她就能名正言順地說自己要回家,沒有必要留在外面。
  不客氣地說,一開始秋繪覺得或許宮侑是想要和她做?根據她的經歷,宮侑是欲望很強的類型,現在她又說恢復正常的情侶相處,也許宮侑會想要。
  說出去的話是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但秋繪覺得——這只是他們第二次見面,是不是還是有些早呢?
  秋繪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證明什麼,她只是沒有做好准備。
  宮侑一直欲言又止,是想說這件事嗎?
  就在她胡思亂想地糾結時,衛生間的門突然拉開了,看到宮侑只穿了內褲的身影,秋繪默默把臉轉向另一邊。
  尤其是在宮侑眼前,她可不想被他看出來她其實很欣賞他的身材來著。
  「我關燈了?」宮侑問,「也差不多到時間了,今天徹底打掃了家裡,應該很快就能入睡吧?」
  不過秋繪的腦袋只停留在『家裡』這個詞。
  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她從來不會叫這裡『家』,這裡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是爸爸媽媽居住的地方,這裡只是她租住的公寓。
  但是宮侑卻已經用『家』來稱呼這裡了。
  但她嘴上只是胡亂地應付著:「嗯,好像確實有點兒累了。」
  看著宮侑就這樣關了燈,在她的床旁邊的地鋪上躺下,秋繪的大腦依舊很活躍。
  所以……就是這樣?宮侑真的只是像他說的那樣,單純地想要和她多待一會兒?
  就算是以前看過的各種戀愛漫畫裡,好像也不是這種劇情。
  宮侑的克制讓她有些吃驚。
  狹小的公寓裡很安靜,只要有一聲就可以聽得清,可是她旁邊自始至終幾乎完全沒有發出聲音,弄得秋繪也連帶著不太敢動。
  如果不是相信自己的記憶,她還以為今天也依舊只有她一個人在家裡呢。
  不過她到底還是有各種小動作,被子和床單摩擦的聲音一會兒就會響起一次。
  這時,宮侑突然問:「還是睡不著?」
  秋繪先是稍微嚇一跳,然後才為難地說:「稍微有點兒……」
  另一邊有一段時間沒有回答,秋繪以為宮侑睡著的時候,他又說:「把手給我。」
  「……什麼手。」她困惑道。
  宮侑在床沿處拍了拍她的被子:「在這裡。」
  秋繪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摸索了幾次,試探著找到了宮侑伸過來的手。
  他立刻就握住了她。
  不是那種平時走在路上的拉手,而是用他的大手完全覆蓋了她的手背,壓在床上,令人吃驚的溫暖。
  「我陪著你,睡吧。」宮侑哄她道,說著,稍稍緊了緊力氣。
  這可和以前宮侑哄她睡覺的方式天差地別。
  可是……秋繪竟然也覺得不錯。
  好像一下子就放下心來了——之前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她在杞人憂天的樣子。
  你應該更相信宮侑,相信他這次不會讓你失望,而不是總懷疑這些、那些,秋繪在心裡默默地自己說。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雖然放在這裡好像不太合適,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既然選擇了和好,那就暫時放下過去的成見。
  不知不覺,好像真的有什麼神奇的魔力一般,秋繪居然真的感覺到了一股困意襲來,沒過多久就閉上了雙眼。
  等秋繪睡著之後,宮侑沒有立刻松開手。
  而是又握了很長時間,直到他自己也睡著了,宮侑的手才慢慢順著重力落了下來。
  *
  第二天早上,還是宮侑先醒的,用冰箱裡剩的東西煮了拉面(也是順便清理一下這些剩余食材),少見的把秋繪叫起來吃早飯。
  「昨天晚上不是打掃之後餓了麼?早點兒吃,然後一會兒再接著睡。」
  周日的早起讓秋繪有些不太習慣。
  不過宮侑下午還有采訪,要趕回大阪錄節目,如果她醒的太晚時間就太匆忙了,再說一睜眼就有人准備好了,只等她來吃,秋繪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
  「下午的時候去超市買點食材,准備下周吃,別下班的時候路過便利店隨便買點兒什麼對付一口。」邊吃拉面,宮侑邊囑咐道。
  秋繪有一瞬間的心虛,隨即道:「你怎麼知道……」
  「你這個拉面都要臨期了。」拉面是只有超市賣的盒裝多份拉面,不是獨立包裝的泡面,而且昨天宮侑看一眼冰箱裡的東西就能推測出來她平時怎麼過的。
  「……好吧。」覺得如果宮侑下次還來的話,看到她可能又要搬出這件事說,秋繪覺得自己下午應該犧牲一點時間去附近的超市轉轉。
  「嗯,我馬上就要走了,盡量早點回去,那邊開始的時間不一定准確。」
  「啊……這麼快?」秋繪以為他還能多留一會兒呢。 「那……我一會兒送你吧。」
  「不用,我又不是不認路。」宮侑說,「而且這麼早起來,秋繪還是回去多補補覺吧。」
  最後,宮侑還是堅持沒有讓秋繪送他,只是送到了電梯門口,連樓都沒有讓她下。
  秋繪只覺得,好像時間過得好快。
  自己居然在想,下次宮侑來會是什麼時候了。


第109章
  回到公寓裡,秋繪終於有機會打開手機——說實話,其實她有點好奇這次報道會怎麼說他們。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網絡上非常多人在討論昨天她出現在比賽現場,而且坐在了家屬席這件事。
  不光是有小報寫了各種文章,而且推特身上搜索的趨勢還在上升。
  這次,有一個曾經是尼崎市稻荷崎高中的同學在推特上提到,家屬席的女人就是當年宮侑高中時的女朋友。
  如果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就是宮侑在節目上提到的女人,而且現在他們疑似真的和好了。
  在這條推特的下方,有很多人在討論,秋繪能看出來其中不少都是校友發言,畢竟宮侑當時實在是太出名了,基本上全校沒有人不認識他。
  緊接著,秋繪在高中時的學習成績名列前茅、加入演劇社等等的信息就被人發現了,再往下翻,還有人說她是早稻田大學畢業的。
  ……現在網絡上真的沒有什麼秘密,不到一天的時間,她的基本信息就已經被發現了。
  不過秋繪不打算繼續往下看——網絡上總是有各種不友好的人,說什麼她長得不夠漂亮、配不上宮侑,或者挑她的各種毛病,認為她當初不應該甩了宮侑、不應該讓他傷心之類的。
  秋繪知道自己不應該在乎這個,畢竟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發生的經過,但看到這些話,心裡還是有些不太舒服。
  她忘記之前是哪個中年的女星遭遇了丈夫的被判,但很多人在網上卻攻擊是她太老了,不如年輕的女孩有吸引力,而更讓秋繪無法理解的是,居然有很多女生在這個時候說『像我這樣年輕的女人看起來一定比她強多了吧? 』。
  自從那天開始,秋繪就知道網絡上有很多惡意,但是宮侑不可避免是一個半公眾人物,和他在一起,勢必會被人拿到網上去討論。
  宮侑沒有任何錯,這也不是他能夠控制的,秋繪知道自己不應該把這怪罪到宮侑頭上。
  干脆強迫自己放下手機,在電視上播放了最近很火的新番,又在冰箱裡拿出了冰淇淋來挖著吃。
  下午的時候,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秋繪拿起來一看,是宮侑發來的信息,他很快就要上另外一個采訪,如果她有時間的話,希望她還是能看一下。
  秋繪順手就把電視調到了那個台。
  還沒有到節目播放的時間,現在還是一場籃球賽的轉播,趁著這個時候,秋繪又刷了一會兒手機,人就總是控制不住這一點,不過新發的一些推特,基本上大多數還是祝福他們的,而且堅信這是一個很美好的故事,兩個高中時期戀愛的人在5年之後居然還能再續前緣,多麼浪漫啊!
  沒過多久,籃球賽就轉播結束了,這次依舊是黑狼隊的節目,這種節目基本上都是為了給排球這項運動做宣傳,而且趁著這個絕佳的機會邀請了宮侑,正好也算是跟了一波熱度。
  「現在大家都很好奇昨天比賽時……」主持人賣個了關子,「你知道的吧,宮選手?」
  宮侑露出一個『早就料到』的笑容:「我就知道今天一定會被這麼問。」
  其實幾周前確定這次采訪的時候,當時給他們的台本還沒有這段,但為了更多的收視率,導演和節目組也是拼了這把了。
  「那麼那位小姐果然是……?」主持人暗示道。
  「是我的女朋友。」宮侑堅定地說,「而且也是之前的節目上我提到的,喜歡了很久很久的女性。」
  黑狼隊除了佐久早聖臣都露出了意猶未盡的笑容。
  「所以那位女士是在看到你上次在節目上說過的話之後,決定和你和好的嗎?」主持人問道。
  宮侑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啊……其實也不是,是後來我知道她偶然間要回尼崎市,所以提前准備去和她『偶遇』了。」
  「看來機會還是要自己創造啊。」主持人調侃道,「而且宮選手真是個深情的人啊,這麼多年一直還在等待這個時刻。」
  「嘛……總之,我們現在已經和好了,我相信我們會走到最後的,」宮侑說,「不過說實話,我到現在也沒敢問,她到底有沒有看過之前那個采訪。」
  黑狼隊和主持人都一起笑起來。
  主持人也很會說話:「如果沒有看過采訪能夠和你和好,那說明你們心裡都是還有彼此的,當然,看過的話也代表她也接著這個機會更清楚地知道了你的心意。」
  一直到這裡,秋繪都是嘴角帶著笑意看完的。
  看到宮侑很認真地談論和自己的事情,而且在那麼多人關注的節目上說,他相信他們會走到最後,說明他一定也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吧?
  公眾人物基本上不會在這種時候把話說的太滿。
  但是宮侑還是這樣做了。
  或許,他一開始就是抱著不會分手的信念,和她在一起的。
  「不過現在她肯定是在電視機前看的,這次我可以肯定了。」宮侑篤定地說。
  主持人調皮地和鏡頭打了聲招呼,其他黑狼隊的隊員也都紛紛效仿。
  「不過借著這個機會,我還有些從來沒和她說過的話,想要告訴他。」
  突然,宮侑說出了讓所有人都很意外的話。
  這可沒有出現在之前報備的內容裡,台下的公關以及黑狼隊的其他工作人員,一下子就坐直了。
  「小的時候,我和阿治——啊,就是我的雙胞胎,我們兩個一起在家附近的公園裡玩,結果好像是因為和別人搶娛樂設施的使用權——不過我也記不太清,總之和幾個比我們大幾歲的男孩子發生衝突了。」宮侑娓娓道來。
  其他人都做出耐心聆聽地樣子。
  在電視機前的秋繪,因為這件事也坐直了。
  「那個時候,因為不小心也牽連了她,所以她特別生氣地發飆了,上去直接把那幾個大孩子給打跑了。」說著,宮侑露出了懷念的笑容,也因為剛才自己說的話的內容而輕笑起來。
  主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宮侑的體格:「真是沒想到宮選手也經歷過這種事情,如果是現在的話,估計那幾個人見到你一定都繞著你走了。」
  小孩子因為一些幼稚的事情發生衝突也是很常見的,而且這種基本上也是打鬧的程度,既然能拿到這裡來說,說明最後也沒出什麼大事。
  「所以能夠透露小姐現在的身高嗎?」主持人問。
  宮侑點點頭:「現在一米六十多吧。」
  這次,主持人是實打實地露出驚訝的表情,戰術性後退了一段距離,訝異地說:「天吶,這可真是……當年的宮選手被小女孩給解圍了。」
  宮侑摸了摸鼻子:「還有阿治和我一起呢……不過沒想到,她居然那麼厲害。」
  在屏幕面前的秋繪眨眨眼,宮侑從來沒有和她提到過這件事,她以為他們早就忘記了呢。
  「不過其實,當時我並不知道是她。」宮侑又說,「因為她才搬到我們那個地方,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那天只是一個隨機路過的小女孩兒。」
  大家都更感興趣了,主持人替大家開口問道:「當時甚至不知道是她?那後來是怎麼知道的?」
  似乎是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情,宮侑無奈地搖搖頭:「後來倒是終於認識了,但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不知道當時解圍的女孩兒就是她。」
  「誒——!?」包括主持人在內,所有人都更加驚訝。
  「怎麼會?」木兔實在是忍不住開口,「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
  「還是後來我媽媽隨口提起的,」宮侑繼續說道,「我高一的時候,有段時間女生很流行一種短發發型,媽媽在電視上看了模特的樣子,說我女朋友小時候有段時間就是那個發型,因為當時很少會有人給女孩兒剪短發,所以她記得很清楚,很好奇地問了原因。」
  「所以是為什麼?」
  「因為她自己做手工的時候不小心把大半瓶膠水灑在頭發上了,不得不剪短,所以當時她就是很短的頭發,再後來都差不多一年以後才真正認識她,從那時開始她一直都是長頭發,所以我根本沒有把她和當年的小女孩聯系在一起。」
  所有人都露出了『你這個笨蛋怎麼連老婆都認不出來啊?怎麼連老婆的樣子都記不清啊! 』的鄙視表情。
  宮侑反而繼續說道:「說這件事其實就是想說,早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就已經對她有很大的好感了,當時只覺得『哇真的好厲害』,事情發生的第二天甚至後面很長時間,都去那個公園希望能和她再次見面一起玩來著,不過她一直都沒有出現,我就只能放棄了。」
  「那再後來……?」
  宮侑撓了撓頭發:「再後來其實我們不熟,可能她覺得小時候我和阿治太吵了,所以只是認識的關系,都不怎麼說話的。」
  「也算得上同一個街區的,但居然不是大家以為的『後來成為青梅竹馬』的關系!」主持人對著鏡頭做出驚訝的表情。
  「嘛……後來知道那個小女孩就是她的時候,就突然開始留意了,但一直都沒有什麼契機。」
  突然,宮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正面對著鏡頭說道:「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想告訴鏡頭前的你,當年那個早上我叫住你,絕對不是什麼偶然、也不是隨便,不是什麼『不是你也會有別人』……不是那樣的,就只是你、也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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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期會正文完結,剩下內容以番外形式放出


第110章
  秋繪完全靠在沙發裡,右手的食指指尖時不時點在自己的下唇上。
  談論完那一段,節目很快就進行了後面的內容,但秋繪完全沒有再聽進去。
  後來,並不清楚他們兩個究竟發生過什麼的主持人只是說了一句:「所以宮選手的意思是,你們兩個是命中注定,對吧?」
  電視機畫面中的宮侑點了點頭,又笑著說了幾句什麼。
  一開始,秋繪還不知道宮侑為什麼要突然提到那件事——而且她真的是現在才知道,宮侑真的是個笨蛋,不知道當年那個女孩兒就是她。
  只根據頭發的長短來判斷是誰,怪不得她嫌小時候的宮侑很笨。
  而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秋繪才突然驚覺,自己一直以來的不安全感究竟出自哪裡。
  她知道自己和宮侑在一起一直都沒有太大的安全感,可除了那次無法挽回的吵架,以前宮侑其實完全沒有在和異性接觸這件事上讓她擔心過,都是他們兩個之間磨合的矛盾。
  他基本上不怎麼和女粉絲接觸,生活中也不會主動聊天,當時和她在一起之後,連收到的情書也都是直接扔掉的。
  可秋繪心裡一直還是有隱隱約約的憂慮。
  在這之前,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對哪裡不滿意。
  而實際上,一切的起因都在這裡——秋繪一直都以為,宮侑只是在那個早上隨隨便便地叫住了她,然後說出那個幼稚的請求,『請你假扮我的女朋友』。
  他們之間不是正常開始的,因為相處了一段時間,兩個人才漸生情愫。
  所以這是不是就代表,如果當年宮侑在那個早上叫住的是另外一個女生,會不會和宮侑發生後面一切劇情的就是另外一個人了?
  是不是……究竟是何人無所謂,他只是需要一個假女友,而秋繪恰好充當了這個角色。
  換做其他人,宮侑也會在接觸一段時間之後愛上那個女生嗎?
  天原秋繪,對於宮侑來說,是巧合嗎?是可以替代的嗎?
  一直以來,因為真心實意喜歡過宮侑,秋繪從裡都不敢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但沒想到,今天宮侑在節目上居然提到了這件事。
  他說並不是『不是你也會有別人』,她只是她。
  節目上的時間太短,宮侑說的話也很簡潔,但實際上秋繪希望宮侑能告訴她更多。
  以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秋繪看完了那個節目,後面談的都是黑狼隊近期的一些賽事計劃、代言粉感謝活動什麼的,秋繪也沒有太大的興趣,最多留意一下侑什麼時候還會來東京。
  她又簡單看了一下推特上宮侑這個詞條的熱搜趨勢,比起今天早上稍微降下來一些的熱度,如今又猛地躥了上去。
  這回,相關討論的內容大多數都是『十分遺憾』了——宮侑居然有了穩定的戀人,又是小時候就相識,高中相戀,根本就沒有再給其他人機會和希望嘛。
  秋繪拇指滑動,快速地往下翻看著,大多數都是友好的聲音,但極個別也充滿了對她的惡意,秋繪打算放下手機,一段時間內不要再刷推特了,免得自己的心情要被網絡上的噴子影響。
  下播的時間比實際要早一些,這邊秋繪面前的電視機上的宮侑還在說話,那邊她的手機上就已經收到了宮侑的信息。
  侑:【秋繪看節目了嗎? 】
  秋繪:【看了。 】
  侑:【回復的好快。 】
  侑:【我在節目裡說的話秋繪都聽見了吧? 】
  秋繪:【嗯。 】
  中間,兩個人有一陣沉默。
  或許是宮侑以為她會說點兒什麼,可是打了幾次字,最後秋繪又清空了輸入欄。
  沒有得到回應,宮侑只能轉移了話題:【下次在東京有活動是兩周以後了,我會爭取在那之前去看你的。 】
  秋繪:【其實上一次你參加訪談那次,我看了。 】
  過了一會兒,宮侑才回:【我都不知道呢,什麼時候的事情,秋繪看到了也不告訴我一聲。 】
  秋繪再一次答非所問:【下次見面的時候,阿侑再告訴我那天早上叫住我的事情吧。 】
  *
  三天後,秋繪下班回家的時候,在公寓的樓下看到了等待的宮侑。
  似乎是不想被太多人認出來,他戴了一個鴨舌帽,擋住了那頭顯眼的金發,手裡拿著一本和排球有關的雜志翻看著。
  不過秋繪一眼就認出他來了。
  她連忙快步走上前去:「阿侑,你什麼時候來的?」
  見到是她,宮侑抬起頭時終於露出一個笑容:「啊,等了也有一會兒了。」
  秋繪抿了抿嘴唇,一般人不都是客套客套『沒等多久』麼?
  「……你早點告訴我嘛,如果知道你來的話,我就不和同事在便利店裡磨磨蹭蹭花費那麼長時間了。」秋繪有點兒不好意思地說道。
  「沒關系。」宮侑利落地合上雜志,「提前說的話就不是驚喜了。」
  他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秋繪身邊,甚至主動帶著她走向了公寓的大門。
  「不過……你總是這麼頻繁地來東京,真的不會有什麼問題嗎?」秋繪不太確定地說。
  「啊,沒問題啊,」宮侑輕快地扭頭對她說,「我每周也是有休假的,你不會以為除了比賽的時候,我們每天都是在體育館裡拼命訓練吧?」
  秋繪嘴角抽抽,其實她真的是這麼以為的……
  「晚飯吃什麼?」宮侑問到。
  秋繪干笑著舉起手中的便利店袋子,又是一些速食的、在阿侑眼裡十分不健康的東西,被抓個正著。
  今天宮侑對她的晚餐沒做評價:「因為秋繪說想要聽更多『那天早上叫住你』的事情,所以我也很著急地就過來了。」
  秋繪的臉有點兒漲紅,虛弱地說:「呃、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什麼意思?」宮侑反而反問道。
  秋繪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恨恨咬了咬下唇,這個人現在怎麼越來越圓滑了?是不是背後有高人指點啊?
  那個時候明明還能很絲滑地說出那種話,結果今天真的見到宮侑,反而又不好意思起來了。
  「阿侑周日在節目上說的,其實我差不多聽明白了,嗯……所以也不是……」也不是非要再聽他說什麼。
  「差不多可不行啊,」邊走進電梯裡,宮侑邊似笑非笑地說,「我想和秋繪說明白的。」
  秋繪『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所以其實現在宮侑根本就不笨,之前可憐兮兮的小狗模樣也都是為了博她同情』裝出來』的。
  「所以那是……」
  「等我們進去之後再說吧。」宮侑一副等著她開門的架勢。
  秋繪只好在衣服的各個兜裡包括手提包裡找鑰匙,最後在已經摸過一遍的外衣兜裡找到了。
  站在她旁邊的宮侑,好像都要和門框一樣高了……?
  為什麼最近總是覺得宮侑越來越『成男』了?之前,她的印像還有點兒停留在高中時期的宮侑呢,不管身體再怎麼成熟,內裡也是沒成年的男孩。
  可是現在……尤其是這兩次見面,好像越來越有什麼不一樣了。
  進屋之後,秋繪問宮侑:「你要和我一起吃嗎?其實我買的挺多,我一個人吃不了的。」
  她買的是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不過既然宮侑意外來了,明天早上路過便利店的時候她再買就是了。
  「不用了。」宮侑從他的運動背包裡拿出兩個一次性餐盒,「我自帶了,當然也給秋繪帶了你那份。」
  「哦。」秋繪嘴上的回答雖然平平無奇,可實際上還是好奇地去看他到底帶的什麼。
  ……是牛肉和蔬菜沙拉的。
  真健康啊,一瞬間秋繪體會到了運動員這種陽光充滿朝氣的職業,和自己這種陰暗潮濕的上班族之間的區別。
  等兩個人把所有的事物都在餐桌上擺好,面對面坐下之後,宮侑說:「那我就開門見山了。」
  秋繪剛用筷子加起一個打折壽司,這下也只好先放下聽他說:「噢、好……」
  「如果不是秋繪的話,那也不會是別人,我一直都想讓你知道,但一直也沒有機會說。」宮侑鄭重地說,目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是隨便挑中你當我的假女友的,而是深思熟慮之後、因為在我意識到之前,我早就對你有好感了,秋繪。如果當時我沒能鼓起勇氣叫住你、或者你當時沒有答應我,最後我也不會去找別人,那個『假扮情侶』的壞主意也會不了了之了。」
  秋繪怔怔地望著宮侑。
  半晌後,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為什麼,秋繪的表情有些委屈:「……你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哄我開心。」
  「……怎麼會呢,」宮侑的目光柔和下來,「我說這些話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秋繪應該知道。」
  秋繪的眼簾垂下,然後又緩緩抬起,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宮侑還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公寓的門鈴突然響了。
  秋繪被嚇了一跳,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速度站了起來,慌忙地看了一眼宮侑,然後連忙跑過去開門。
  不過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來找她呢?
  「啊,大野女士……」
  雖然聽到秋繪說的是『女士』,可宮侑還是跟著走上前去,有些擔心地在她後面看著。
  「誰啊?」他問到。
  秋繪很迅速地回頭說了一句:「啊,是我的房東女士。」
  「不好意思,大野女士,請問發生什麼事情了嗎?」秋繪打開門問到。
  「是這樣,」看到她身後的宮侑時,大野明顯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開口問到,「這是你男朋友嗎?」


第111章
  「啊……是的。」秋繪抬眼看了宮侑,然後點點頭對房東擠出一個微笑。
  「其實是這樣,」大野說道,「上次的時候我就看到這位男士隨著你回來,我當時以為是你的朋友,所以沒有多說什麼,只不過今天再一次見到了,就過來……」
  秋繪心裡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實際上是這樣,」大野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這間公寓的面積太小啦,如果知道你們是情侶一起住的話,一開始我是不會推薦你在這裡住的,而且這一層都是單身的年輕女孩子,考慮到大家的感受……」
  秋繪租住的這間公寓的房間面積很小,每層樓有很多戶,房東不止擁有她這一間的房子,但在這之前大野從來沒有和她說過這些。
  秋繪抿了抿嘴唇:「他只是從大阪來看我。」
  「我知道,」大野露出善解人意的表情,但說話的內容卻絲毫不退讓,「但是有男性出入這一層的話,會讓大家感到不安……」
  如果是平時的話,秋繪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租之前大野並沒有詢問她是不是單身,也從來沒有說過不允許有男客人,秋繪更不知道同層租戶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她好不容易挑中了這裡,離她的公司很近,最近又搬進來不少家具。
  都已經折騰了這麼長時間,眼看著什麼都已經准備好了,現在又來和她說這種話?
  「但是,我們之前的合同上,沒有說過這些吧。」秋繪的語氣難免有些不好。
  「當然、當然,」大野女士點點頭,「為了表達歉意,你預付的房租和押金我都可以退給你,而且我可以額外為你免去一個月的房租,是否能請天原女士在兩周之內搬走呢?」
  秋繪畢業的時候就聽到學長學姐提到過,在外租房有時候是很鬧心的,而且如果房東無論如何都不肯租給你的話,人家有的是手段讓你在這裡住不下去。
  沒想到她居然這麼快就遇到了這種事。
  一想到自己還要在挑選房子、然後把這些天她好不容易布置好的小家搬走,秋繪的頭就一個變成兩個大。
  「可是這樣未免——」也太不講理了!
  秋繪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她的袖子突然被身後的人扯了扯。
  「我明白了,這位……哦,大野女士,」宮侑稍稍用力,把秋繪拽到了他身後,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兩周的時間的確夠我們搬走,不過作為打破契約的補償,免去一個月的房租是不是有些太少了呢?畢竟是一開始合同裡沒有寫過的內容,我的女朋友沒有做錯任何事情,您說呢?」
  大野用力抬頭,才能看見宮侑的臉,額頭上什至多了幾道皺紋。
  見到他的身高和體型,大野有些不情願地說:「那你覺得應該如何解決呢?」
  「兩個月。」宮侑微笑著說。
  他也是租過幾次房子的人,在大阪換了幾次公寓最後才長住在現在的地方,這些房東為了有利於自己,都會在合同上定下高額的違約金,來防止淡季的時候租戶不再續租,可是當自己想要違約的時候,就又裝作沒有違約金這種東西。
  「你看,我也不是很容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不租給這位小姐啊,」大野說到,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一個半月,我覺得最多了。」
  宮侑面不改色:「如果讓其他人知道房主這樣容易違約,對於您的口碑也沒有什麼好處吧?」
  如果房子分散也就算了,恰好她的租戶都是這個公寓裡的,如果叫人家知道她無緣無故因為合同裡沒寫的內容就趕別人走,等下次到期之後,就會有很多人再多考慮考慮是否續租了。
  最後,大野上下打量了宮侑好幾眼,最後只能撇撇嘴,說到:「兩個月,不能再多了,請你們2周之內搬走哦。」
  大野轉身離開之後,宮侑就關上了房門。
  回過頭,秋繪還是站在那裡,不太高興,也有些委屈。
  「好啦,」宮侑摸了摸她的頭頂,「幫你免去了兩個月的房租,別再不開心啦!」
  秋繪還是很不樂意:「不是多少房租的問題,是——」她一點兒契約精神都沒有!
  這次,宮侑也提前打斷了她後面的話:「我知道,現在她已經鐵了心想讓我們離開,與其最後鬧僵了什麼都得不到,還不如趁著這個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多要點兒好處。」
  秋繪咬住了下唇裡的肉。
  宮侑反而松了口氣一樣嘆息一聲:「不過也幸虧是你的房東來找你,其實上一次來的時候,我就有點兒想讓你換一個住處,只是一直都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現在倒是好了,不用再糾結怎麼和你說了。」
  秋繪看看自己單人床旁邊的那處空地,如果今天宮侑留宿在這裡的話,他依舊只能打地鋪睡在旁邊。
  而且這個房子對宮侑來說就是很小。
  她知道,只是她現在在公司拿的還是實習工資,在能夠負擔的範圍內,這裡已經是她能挑到距離上最有優勢的了,所以秋繪很不情願放棄這裡。
  宮侑捏捏她的手:「我們先吃飯,吃完飯一起看看附近的房子吧。」
  現在距離畢業季已經過去幾個月,她還能上哪兒找到差不多的房子?好的早就被人調走了,再往上的她又負擔不起。
  「可是……又要搬家。」秋繪有些難過地說,雖然公寓裡有電梯,但是各種打包也很麻煩,找到新的住處、收拾衛生也很累。
  「到時候我會來這邊幫你的,放心吧。」宮侑反而開朗地說,「難道秋繪覺得我會眼睜睜看著讓你一個人做這些事嗎?」
  秋繪眼神幽怨地搖搖頭。
  「我不幫自己的女朋友還能去幫誰啊?」宮侑輕笑出來,說著,他突然對著她打開了雙臂。
  「……做什麼?」秋繪看著宮侑對著她攤開的手。
  「來抱抱。」宮侑露出無辜的神色。
  秋繪站在原地扭扭捏捏地沒有動。
  「來嘛。」宮侑的四指彎了彎,對她招呼著,「抱抱。」
  秋繪抬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挫敗地嘆了口氣,如果她不妥協的話,估計阿侑能在這兒站一整晚。
  她也展開雙臂,上前幾步撲進了宮侑的懷抱裡。
  他順著她的長發慢慢撫摸到後背,輕聲哄她:「就當你是在心疼我,嗯?秋繪也不忍心我一直睡在地上,對吧?」
  秋繪沉悶地在他胸口『嗯』了一聲。
  「人家也想和秋繪睡在一張雙人床上呢。」宮侑突然笑眯眯地,不正經地說。
  秋繪默默用手掐了一下宮侑腰上的軟肉。
  嚇得宮侑一個激靈,發出一聲怪叫:「啊——!!秋繪你干嘛掐我?」
  「笨蛋。」秋繪傲嬌地說,從宮侑的懷裡抽身出來,「我餓了,我要去吃飯了。」
  宮侑在她身後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腰,然後又突然露出無奈的笑容,搖搖頭跟了上去。
  飯後,兩個人分別在自己的手機軟件裡刷房源,這一晚上根本就沒干別的。
  秋繪幾乎把整個區的都看了個遍,也沒有找到太心儀的。
  本來就是,現在是淡季,剩下的都不是太好的,秋繪絕望地發現,想要找到和她現在住的這個一樣水平的房子都很難。
  要麼就是一樣小,要麼就是房租太貴。
  她只好把目光放在更遠的地方,只要能沾上地鐵或者電車的,也都看了看。
  可是一想到自己要在早晚高峰被人推著擠上那麼擁擠的車廂,秋繪更是眼前一黑——現在只要走路不到十分鐘就能到公司,難道之後要通勤一個小時以上嗎?
  工作一天就夠累了,又要早起、又要站在那麼擠的電車裡,生活真是完全失去了希望……
  而宮侑一開始就相中了好幾個。
  但是他有點兒不敢開口對秋繪說。
  他看中的,說不上和他在大阪住的公寓一模一樣的好,但也基本上是同等質量的,東京到底還是首都,地方也小、租金也貴,秋繪那點兒工資連房租都付不起。
  都說由奢入儉難,他想和秋繪住好一點兒的房子,而且房子太小他是真的難受,各種活動都受限,在衛生間轉個身都難,他晚上還想泡澡呢。
  就是不知道要如何對秋繪開口說,他來出房租這件事。
  說因為他的的確確也住在這裡,所以想為她承擔一些?但問題是秋繪的自尊心太高了,她都不和她父母說自己的難處,就寧肯自己這樣硬挺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每個月來東京的次數有限,不是天天住在這裡,他本身又在大阪有租自己的公寓,所以秋繪大概率是不會同意的。
  那出多少算可以?如果非得按照比例來的話,宮侑又覺得自己怎麼能和女朋友算錢呢?還不如他全出了方便。
  想了半天,看到秋繪刷房源時煩躁的樣子,宮侑是一句話也不敢說出口了。
  「今天太晚了,要麼就看到這裡?」他試探著問,「早點睡覺吧,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


第112章
  「但是,」秋繪煩躁地放下手機,「一個合適的我都沒有看到。」
  「我知道,」宮侑耐心地說,「還有幾天時間,我們慢慢找。」
  但宮侑心裡也很清楚,就算再給一個月時間,也未必就能碰到合適的。
  只是現在太早了,他還不能斷然下定結論。
  秋繪嘆了口氣,雖然煩躁,可是明天還要上班,自己現在確實應該睡覺了。
  「抱歉,阿侑,今天你難得過來,但是我卻一直在這裡刷租房的信息。」秋繪有些愧疚地說。
  「沒事的,也不是秋繪的錯,」宮侑說道,「而且能過來看你,我已經很開心了,只要在一起的話,也無所謂到底做什麼。」
  趁著秋繪去洗澡的時候,宮侑已經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在地上鋪好了床鋪,腦袋枕著胳膊,望著天花板的角落回憶自己剛剛看的那幾套房子。
  其中真的有兩個他很中意,一個相對普通一些,一個是在高級公寓裡。
  如果是後者的話,秋繪生活起來會很方便,公寓有專門的管家,而且每天需要做的事情也很少,更不用因為垃圾分類這些小事煩心,她就不用那麼累了。
  但相應的,越是好的地方,秋繪能答應的幾率就越小。
  現在宮侑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只能寄希望於秋繪這幾天真的找不到房子,等到不得不搬走的時候,自己再說服她改變想法。
  秋繪洗好了,換宮侑進浴室的時候,他更加堅定了換大房子的想法。不止是衛生間小,而且廚房也是開放式的,公寓面積太小就導致廚房離床太近,明天早上他是打算起來給秋繪做早餐的,可是那樣的話,廚房裡的聲音豈不是要被她全都聽到?
  他本來想著他先起來,讓秋繪多睡一會兒,但卻發現根本沒有辦法實現。
  從衛生間出來,秋繪還倚在床上刷手機,見他出來了之後,才把手機放在床邊。
  「阿侑明天什麼時候回去?」她問。
  「明天晚上的時候,」宮侑笑了一下,「所以下班之後你還會看到我的。」
  秋繪似乎因為這個回答變得開心了一點,看到她表情的變化,宮侑雖然心裡欣喜,但表面上還是強裝鎮定。
  她願意他留下來,而且還主動問了他什麼時候回去。
  「7點半叫醒你可以嗎?」宮侑走到床邊。
  秋繪點了點頭:「好,晚安,阿侑。」
  「我的晚安吻呢?」宮侑裝作失落的樣子,無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秋繪露出一個拿他沒辦法的無奈笑容,然後抬起了下巴。
  宮侑從善如流地把臉頰湊過去,讓秋繪在上面落下一吻。
  「好了,這是秋繪的晚安吻。」宮侑說,「然後是我的晚安吻了。」
  秋繪又把自己的臉頰湊過去。
  但是宮侑並沒有親在她的臉上,而是一手扶著床頭,一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吻在了秋繪的唇上。
  一開始,秋繪以為只是輕輕碰一下。
  可是宮侑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打定主意一樣,想要把這個吻加深,他捏住床頭的手指微微用力發白,用舌尖撬開了秋繪的唇。
  在床上,秋繪不安地動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回應了宮侑這個算不上純潔的吻。
  他親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慢慢分開。
  秋繪的肺活量不如宮侑,有些氣喘吁吁地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變得濕潤起來,在宮侑投下來的陰影當中,她的臉紅幾乎無法察覺。
  兩人之間的氣氛被曖昧凝固了,互相注視著彼此,安靜的房間裡只能聽到秋繪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半晌後,宮侑微微退開了。
  他伸出手指捏了捏秋繪的臉頰:「這次是真的晚安了,睡覺吧,秋繪。」
  秋繪的眼中閃過一絲安心——她還沒有做好准備,但同時似乎也有點兒失望,不過她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然後點點頭:「晚安,阿侑。」
  很快,秋繪就進入了夢鄉,留宮侑一個人輾轉反側。
  他並非什麼都不想做——不如說,他已經忍耐了很久。
  可是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在這張狹窄的小單人床上,宮侑不覺得現在的氛圍很合適。
  再加上秋繪的心情因為突然要換房子很不好,所以他不會在不應該的時候提出這種事情。
  再過兩周,無論如何他們都會搬到更好的地方去,所以他想等一個更正式的時候,而不是顯得自己只是那種腦子裡只有這一件事的男人。
  他和秋繪不會再分開了,這一點他越來越肯定。
  只要當初秋繪點了頭,讓他們有了重新開始的機會,他就有辦法讓秋繪不會再提出不合適。
  *
  第二天,很早宮侑就醒來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還是有陽光從縫隙中鑽過來。
  他拿起旁邊的手機看看,才6點多,他平時起得早,經常出去晨跑,早就養成了這種習慣,根本用不上鬧鐘這種東西,除非特殊情況。
  宮侑悄悄起床,去衛生間關好了門之後,才開始洗漱,一邊洗臉一邊想著早上要吃點兒什麼。
  反正他也是要一起吃的,不如做一些兩個人都能吃的,這樣秋繪也節省了去便利店買東西排隊結賬的時間,還能多睡一會兒。
  這個時候,公寓太小的弊端就再一次顯現出來,如果僅僅是打開冰箱查看裡面還有什麼材料的話,冰箱裡倒是有燈。可是如果想要做飯,就勢必要開燈了,就算只打開這邊的燈,整個屋子也都會被照亮,單人床那邊會被燈光牽連。
  而秋繪最討厭的就是早上起床時的光了。
  他靜悄悄地去看了冰箱裡的食材,最後決定做個簡單的三明治。
  但現在問題又來了,宮侑自己也不怎麼做飯,能在隊裡吃就在隊裡吃,不能在隊裡吃就去兄弟那兒蹭吃蹭喝。
  他還不想讓秋繪覺得他很對付,所以希望自己能做出來漂亮的三明治,就像面包房那種從中間切開能看到好多層的那種最好。
  思來想去之後,宮侑又悄悄回到了衛生間裡,給自己的怨種雙胞胎弟弟打通了電話。
  「喂——?蠢侑,一大早上你這麼早就打電話是要死啊!?」
  電話剛一接通,那邊就傳來激烈的聲音。
  宮侑連忙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開,差點兒要把他震聾了,但是緊接著意識到這樣做恐怕衛生間的門都擱不住宮治的聲音,又把手機拿回來,說:「你那麼大聲干嘛啊?」
  「有屁快放。」宮治沒好氣地說。
  宮侑也不廢話,開門見山道:「我這不是來看秋繪麼,然後我想給她做早餐,就問問你三明治怎麼做才好看。」
  電話那邊的宮治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全網絡上都沒有人會做三明治,只有我會做,所以你只能在早上6點多選擇給我打電話問我是嗎?」
  「……哎呀,那這不是一下子就先想到你了嘛阿治。」宮侑心虛地說。
  「少來。」宮治惱火地說,但最後還是告訴了宮侑烤面包片和煎溏心蛋的最佳做法。
  等聽完了,宮侑似乎是良心發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個……抱歉啊阿治,打擾你睡覺了。」
  另一邊,宮治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早就起床了。」
  宮侑:「???那你剛才那麼大聲罵我??」
  宮治:「我只是單純想罵你而已,怎麼了?和我早就起床有什麼關系?」


第113章
  無語地掛斷了電話,宮侑決定下次去飯團宮的時候一定要吃霸王餐把宮治吃窮,然後才走出衛生間。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廚房正上方的燈,又扭頭去看秋繪的狀態,開燈之後,秋繪似乎是感覺到了,很不安地動了動,原本是衝著他這邊的方向側躺,沒幾秒鐘之後就轉過去背對著他了。
  宮侑悄悄在心裡說了聲抱歉,他實在是沒有黑著燈就能做飯的本事,又想到如果之後換了大房子,就不至於有這種困擾了。
  秋繪的這個公寓很簡單,家具也沒添置太多,自然也沒有烤面包機這種東西,所以宮侑只能手動煎面包片。
  對一個從來不做飯的人來說,光是電磁爐上的溫度到底多少合適、鍋裡倒了多少油合適都完全沒有概念,就更別說能不能做的好看了,直到現在,宮侑才發現哪怕做三明治,也是沒有那麼容易的。
  後來,他不得不吃了三片失敗品,才勉強做出差不多能看的,緊接著就是煎蛋,但問題是打破雞蛋殼之後,平底鍋裡的雞蛋並不會自動變成動畫裡圓圓的形狀,而是流的到處都是,完全是不規則的。
  沒有辦法,宮侑只能把更醜的那個留給自己,好在煎火腿還比較成功,沒有花費太多時間。
  宮侑一邊在心裡打定主意之後要多學幾種早餐的做法,一邊小心地把四方形的三明治從對角切開,也不是太整齊,但宮侑在心裡安慰自己,人也不能太吹毛求疵。
  7點20的時候,秋繪的鬧鈴第一次響了,她的習慣一直都是兩個鬧鈴,好像再睡10分鐘能給她什麼心理安慰一樣,宮侑並不理解,但似乎不少人都有這種習慣。
  30分的時候,秋繪不情願地關掉鬧鈴,趴在床上一動不動,似乎拒絕起床這種事情,埋在被子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秋繪,起來了,」宮侑有些好笑地說,「我剛剛做了三明治,現在還是熱的。」
  秋繪似乎必須要非常用力,才能從胸腔裡發出『嗯』的一聲,艱難地想要爬起來,但最後又失去一切力氣一樣攤到在床上。
  宮侑不得不從餐桌旁走開,坐在因為秋繪曲起來的腿而空出位置的床上,用手指梳了梳秋繪腦後的頭發。
  「再堅持兩天,馬上就是周末,周末就可以睡懶覺了。」宮侑拎起其中一綹頭發搖晃著。
  半晌,秋繪終於轉過身來,半睡半醒地睜開眼睛,委屈地看著他,根本還沒找到狀態。
  宮侑伸手,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引得秋繪不停皺眉,但她也只是用手拂去臉上亂糟糟的頭發,沒有真的躲開。
  「我平時沒有這麼難起床的。」她嘟噥著說。
  怎麼阿侑一在這裡,她起床就那麼困難了呢?
  「那要不要再睡一會兒?」宮侑問道,「我做了早餐,可以不用去便利店了,如果想要把三明治帶到公司去吃,還能節省一點時間。」
  秋繪認真想了想,還是搖搖頭:「不睡了,我去刷牙。」
  阿侑給她做的早餐,她還是想留在家裡和他一起吃。
  她和宮侑戀愛過,但還沒有一起生活過。
  早上一睜開眼,是宮侑給她做了三明治,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很新奇,所以這一天似乎還沒有那麼絕望。
  睡眼惺忪地進了衛生間,十多分鐘之後再出來,秋繪才終於看著精神了一點。
  餐盤上放著切好的三角形三明治,秋繪好奇地打量:「阿侑你居然還會做這個,雞蛋是溏心的呢!」
  她自己都不會煎這種溏心雞蛋,比她強多了。
  「當然,我早上現問的阿治!」宮侑拍拍胸脯驕傲地說。
  「……治他還好麼。」秋繪突然充滿憐憫地問。
  「他挺好的啊。」宮侑假裝不明白地說,但等之後他去白吃三個蔥花金槍魚飯團的時候,阿治可能就不太好了吧。
  秋繪捏起這個厚到自己一口幾乎要不下去的三明治,很給面子地咬了一大口,然後驚奇地點點頭:「味道真的很不錯!」
  用她冰箱裡的材料,能做到這個水平已經很不容易了,如果是她自己的話,大概是冷面包夾芝士片冷火腿片就完事了,哪裡還會有時間煎蛋烤面包?
  「好吃的話下次再給你做就是了,又不是什麼麻煩事。」宮侑的心情也因為秋繪的誇獎而變得喜悅起來,「一會兒我送你去公司吧?反正也沒什麼事情。」
  秋繪嗆了一下:「不,那也不用,反正也很近的……」
  「那……可是我一個人很沒意思嘛。」
  「……送我去公司就有意思了?」
  「對啊!」宮侑大言不慚地說,他還沒有在秋繪的公司露過臉呢。
  秋繪:……
  至於半個小時之後,她的同事們看到宮侑來送她上班,又被認出身份,這一天她是如何被她們盤問,以及被希望如果宮侑下班時還來接她,她們想要簽名照這些事情,秋繪都懶得細說。
  尤其是她隔壁的隔壁工位的失戀姐,一直還處於她竟然就是宮侑在節目上說的喜歡多年的女人的震驚當中,久久不能平復心情——怪不得當時提起宮侑的時候秋繪要那麼激動,感情是當時還沒解決矛盾呢!
  「下次你還是別這麼高調了。」等宮侑簽完最後一個名字,秋繪無奈地對他說。
  「怎麼了?」宮侑做出非常吃驚的表情,「難道說和我戀愛讓秋繪丟臉了嗎?」
  秋繪:……
  他明明知道她想要說什麼的!
  「算了,你開心就好。」
  「什麼叫我開心就好嘛∼」宮侑追上來走在她身邊,明明他只是想讓她炫耀一下嘛! 「而且黑狼隊的大家也都見過你了。」
  「有的時候這種事真的會讓別人嫉妒的。」秋繪輕輕嘆氣說到,她拉住宮侑的手,抬頭看向他,「而且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們兩個之間,只要你和我都開心就好了。」
  宮侑稍稍愣了一下。
  有些時候,他好像太在意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和秋繪在一起了,或許正是因為過去失去過一段時間,才覺得讓其他人全都看到他們和好才會有安全感。
  可情侶之間最重要的,還是兩個人如何相處,他和秋繪才是最根本的,只要他們兩個過得幸福就好了。
  一起回家又簡單吃了晚餐之後,對於不得不離開東京回到大阪,宮侑有些戀戀不舍。
  「房子的事情也別太著急了,這幾天我也會幫你一起看的,總能找到合適的。」宮侑安慰秋繪說道。
  「我知道。」秋繪匆匆點頭,不過她只是不想讓宮侑跟著她一起著急罷了。
  實際上,她心裡真的一點兒都沒底。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她都要考慮回家過渡一段時間了,總比露宿街頭強吧?
  但那樣的話,如果宮侑過來看她……難不成兩個人要去外面酒店裡住嗎?
  秋繪雖然算不上保守,但如果是住在家裡的時候要讓父母知道她要和男朋友在外面過夜,還不如死了算了,她根本就開不了口。
  周末的時候,宮侑有別的比賽不能來東京,秋繪自己去了一些線下的中介,或者自己在附近的幾片街區找房子,然而始終都沒有碰到合適的。
  星期一上班時,保井組長單獨找到她:「秋繪,有件事情要告訴你。」
  「誒?怎麼了……?」通常這種開頭都很正式,秋繪還以為是自己的工作上出了什麼差錯。
  看到她有些驚恐的眼神,保井組長無奈地笑笑:「放心,不是批評你,而是我升職了。」
  秋繪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可是也有些奇怪,他為什麼要單獨和自己說這個,之後肯定是要統一開會宣布的啊?
  不過她還是很快說道:「恭喜啊,保井前輩。」
  「升職了,但也調離東京了,」保井說道,「我要去公司新發展的大阪分部了,所以以後在這裡就沒有我照顧你了,一定要記得以前我和你說過的,公司裡哪些人能幫助你,哪些人你要遠離。」
  秋繪睜大眼睛:「大阪!?」
  「很驚訝嗎?」保井笑起來,「其實我自己也有點兒,不過去新分部的話,自己就是一把手了,很多事情都不用再受制於人,我也想挑戰一下看看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只可惜我沒辦法帶著原本的組員走,你們應該都不願意離開東京吧。」
  聽到這裡,秋繪的嘴比大腦還快,問道:「所以,其實如果組員想去的話,也不是不行嗎?」
  「如果你們想來的話,我當然很歡迎,畢竟我們已經磨合了這麼長時間,都是自己人。」保井說道,「怎麼,天原難道你想要去大阪發展?我以前可從裡沒聽你提到過你有這種想法。」
  不,就在前幾天還沒有過的。
  甚至,她也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會和宮侑和好。
  「保井組長,我能問個問題嗎?」秋繪認真外問到。
  「當然。」
  「那個……前輩你去了大阪新分部是升職調動,我跟著去的話……也可以升職嗎?」正常她是不應該問出這種問題的,可保井畢竟是她在早稻田的前輩。
  「如果公司能通過的話,那當然了,」保井微笑道,「你跟著我一起過去,你就是二把手了,如何?」
  升職加薪,剛入職的時候,秋繪可從來沒想過這麼快就有機會。
  眼下她正好找不到房子,又遇到了這種難得的機會,是不是連上天也在暗示她呢?
  晚上的時候,宮侑發來信息:【秋繪,房子看得怎麼樣了? 】
  【不用看房子了。 】
  【怎麼? 】
  【有個很突然的事情要告訴你——我升職去大阪了。 】
  ————————
  正文完結,之後的內容以番外形式放出


第114章 番外ヾ:最好的禮物
  得知秋繪要來大阪發展,把宮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他還在網上看房子呢,哪裡知道這周末秋繪就要過來了。
  緊急詢問了很多人之後,宮侑給家裡添置了些東西,他的宮侑太『單身漢』了,完全的極簡風格,如果女生住進來的話,肯定不能那麼簡單的。
  然後又毫不客氣地把宮治和銀島結都抓到他的公寓,幫忙鋪地毯、裝扮主臥、添置新收納箱收納架……
  角名幸災樂禍地在群裡說:【幸虧我人不在大阪,不然也要被抓去當苦力。 】
  宮治:【不可能就這麼放過他,我和阿銀肯定要狠狠宰他一頓的。 】
  說是這麼說,但得知天原秋繪要正式在大阪定居發展,稻荷崎的大家都由衷地為宮侑高興。
  一開始他們還有些擔心,分手5年才和好的兩個人會不會沒辦法磨合,沒想到這麼快他們就正式同居了。
  銀島結:【我以前真是白擔心那麼多。 】
  按照這個速度的話,說不定阿侑是他們所有人當中最早結婚的那個呢。
  為了慶祝宮侑終於和天原秋繪穩定下來(大概),稻荷崎和黑狼隊的大家都送了些禮物,歡迎秋繪的到來,也算是祝賀她這麼早就升職。
  本來宮侑是想要舉辦一個派對的,但是北信介說,就算是侑開車去東京接天原過來,兩個人也拿了很多東西(雖然之前已經快遞過來一些了),到時候忙上忙下還要收拾東西,開派對也不是時候,只會讓天原更加疲憊。
  宮侑失落地取消了這次計劃,大家又安慰他以後時間多的是,不急於一時。
  正式搬過來的那天,秋繪著實是驚訝了一下。
  她知道宮侑有點兒小錢,但是沒想到居然已經住上這種等級的公寓——她上司保井前輩現在也沒說要租這種地段和大小的房子呢!
  公寓一樓地面的瓷磚幾乎一塵不染,又大又明亮,宮侑帶著秋繪給保安打了聲招呼,給她辦了新的門禁卡,以後她也是這裡長住的人了。
  等乘坐電梯上樓之後,秋繪更是一陣沉默。
  怪不得宮侑總是暗搓搓地提起換房子的事情,他的大廳和她之前的公寓一樣大。
  「看,這是我新買的地墊,還有拖鞋,」宮侑孩子氣地向她顯擺,「聽說秋繪要來,我新買了超——級多的東西!」
  「是不是太破費了……」秋繪有些猶豫,原本之前她還想著要不要和宮侑一起承擔房租,少那點兒也行。
  但現在又覺得,自己還是不要開口自取其辱了……
  「沒關系的!因為都是秋繪用得到的東西!」宮侑眨巴著眼睛說。
  為此,他甚至詢問了媽媽家裡都應該買點兒什麼,不過媽媽倒是覺得,現在只買必要且用得上的就好了,如果之後他們結婚的話,大概率不會繼續租房住了,那個時候再考慮什麼改造衣帽間這種級別的問題吧。
  秋繪把行李箱放到一邊,卻看到客廳裡已經放了幾個紙殼箱,但並不是搬家常用的那種,反而是……更像什麼東西原本的包裝?
  「那些是什麼?新買的還沒有拆開看的東西嗎?」她好奇地問。
  宮侑搖了搖頭:「不是,是大家送來的禮物,他們都說必須要我等你來了之後才能拆開一起看呢,真是的。」
  秋繪搬到大阪的事情,除了公司的人知道,她只告訴了父母和關系親密的個別朋友,而且她的朋友本來也不多。
  但沒想到,宮侑的朋友和隊友們居然這麼快就知道了,而且紛紛送來了禮物。
  「啊……那別忘了替我謝謝大家……」秋繪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她和宮侑之間如何,當年的稻荷崎排球部的成員對她一直都很不錯來著,黑狼隊的成員也都很友善。
  「我去把剩下的幾個箱子拿上來,秋繪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記得千萬別偷偷看禮物啊!」宮侑千叮萬囑,才再次出門。
  秋繪:……她又不是他。
  她把行李箱打開,把那些今天最需要的東西,比如化妝品洗漱用品,還有貼身衣物等通通拿出來,又好奇地在這個兩室兩廳的公寓裡走來走去。
  主臥換了新的床上用品,嶄新到折痕都是非常清晰的,衣櫃也為她空出來了一大部分,衛生間也貼心地准備了新的置物架,留出了足夠多的空間來放她的東西。
  不知不覺地,秋繪的嘴角慢慢彎起。
  阿侑很期待她的到來,從這些很小的細節上,她就能看得出來。
  而她自己的心態,也和剛剛和好那陣不一樣了——她不再不敢相信、不敢信任,而是多了對未來的期待和向往。
  宮侑上上下下用搬運了三趟,才把所有的東西都拿上來,他們今天只打算開幾箱,剩下不著急的,等之後的休息日再慢慢來。
  但打開禮物肯定是不能再等了。
  宮侑第一個就奔著最大的那個箱子去了:「是阿治送的,弄了這麼大一個箱子,還挺沉,完全猜不到是什麼東西。」
  「可能是什麼家用電器吧……」秋繪猜測。
  拆開箱子,宮侑驚嘆道:「啊,居然是全自動咖啡機!」
  真是看得出來阿治這次下血本了,不過親兄弟終於和女朋友穩定下來,他心理也一定在替他高興吧。
  秋繪一邊驚奇這個咖啡機的巨大程度,一邊在心裡默默感嘆——還得是大房子啊,要是送到她之前在東京住的那個迷你小公寓,根本都沒有地方放……
  銀島結送的是幾袋口味不同、烘焙程度也不同的咖啡豆,顯然是和宮治商量之後決定的,宮侑好奇地挨個看後面的配料表:「黑巧克力、堅果……奶油、焦糖……我以前都不知道咖啡豆還能有這麼多口味,我以為都是一樣的豆子呢。」
  秋繪則是擺弄著咖啡機的零部件:「真的和以前那種私人咖啡店的咖啡機很像誒……還挺有儀式感的。」
  「以後早上我可以給你泡咖啡了,這個上面寫著,還可以打奶泡呢。」宮侑好奇地摸來摸去,「要不明天早上就試試吧,對了,家裡沒有牛奶,倒是還得買點兒牛奶。」
  秋繪突然覺得,他們兩個好像一下子從高中情侶進入了『過家家』階段,要兩個人一起建設這個小家,明天他們也可以一起去逛超市。
  這和學生時代的情侶感覺是完全不同的,那個時候他們在便利店挑選喜歡的零食,拿起來就走,而現在他們應該推著小推車,一起挑選食材和生活用品了。
  「臣臣送的是清潔套裝,為什麼我一點兒也不奇怪?」宮侑有些無奈地笑著說。
  「可能是希望你多打掃家裡吧。」秋繪偷偷笑道。
  木兔送的是擺件,北信介送了很實用的餐具,阿蘭送了裝飾的掛畫……
  最後,兩個人看著那個掉進禮物的縫隙裡、一開始被完全被他們忽略的信封面面相覷。
  宮侑好奇地拿起來翻過來看背面:「是角名送的……」
  用信封裝的,會是什麼呢?
  摸起來像是很厚的一打紙,但是又有一定的硬度。
  「難道是賀卡?」秋繪猜不到別的。
  宮侑搖搖頭:「我和角名的交情,他怎麼可能只送賀卡那種東西。」
  懷抱著好奇,宮侑小心翼翼打開了信封。
  隨著傾倒的動作滑出來的,是一疊洗出來的照片。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照片……?」宮侑喃喃著說,等看清是什麼的照片之後,他非常驚訝地拖長了聲音,「誒——!!」
  秋繪也震驚地說不出來話。
  第一張照片,是高中時期的他們兩個在稻荷崎體育館裡說話,兩個人的臉上都有難掩的生疏,和一絲驚慌失措。
  「這是什麼時候抓拍的?我怎麼完全沒印像!?」宮侑驚叫道。
  而秋繪則是盯著移不開眼。
  原來那個時候他們的演技都如此拙劣……等現在這個年紀再看,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了。
  第二張,是宮侑挑起眉頭、手臂環在秋繪肩膀上,而秋繪扭頭有些嫌棄地看著他。
  第三張,在『無需追憶昨天』的標語下,宮侑仰頭對觀眾席上穿著校服的秋繪說話。
  「不是,這小子什麼時候照的?場上能帶手機嗎!??」
  第四張,突然變成了穿著黑狼隊服的宮侑,仰頭望向成年後在家屬席上坐著,笑著往下看的秋繪。
  秋繪的心突然一顫。
  這些照片對於她和宮侑來說……意義太重要了。
  宮侑似乎也有所觸動,眸光微微閃爍著。
  第五張,在夕陽的暖橙色陽光中,高中的宮侑背著睡著的秋繪在校園祭攤位收拾了一大半的殘局中走著。
  男孩悄悄回頭,用眼角看著背上的女孩。
  「這個……」秋繪一時語塞,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有一種想要流眼淚的衝動。
  難道她居然也到了這個懷念過去的年紀了嗎?
  ……
  第n張,成年的宮侑在小巷的路燈下,抱著把腦袋埋在他胸口處的秋繪。
  「這是……稻荷崎最近的那個便利店附近的小巷吧。」宮侑難以置信地說,這不是他和秋繪重逢那天的事情嗎?為什麼能連這種東西都有?
  第n+1張,宮侑局促地在大步流星的秋繪身後,犯錯的狗狗一樣委屈巴巴地跟著。
  第n+2張,宮侑拉住的秋繪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從後方看著秋繪,背景是尼崎市的那個四星級酒店。
  「角名……好可怕……」宮侑瞳孔地震,以後無論得罪誰,他都不會得罪角名的。
  天知道他還有多少黑照在角名手機裡!
  但秋繪只是忍不住輕笑了起來,原來那個時候自己和阿侑居然是這種樣子嗎?
  「我很喜歡這些照片,」秋繪輕聲說,「連我自己都沒有那麼多我們的照片。」
  尤其是高中的時候,她不怎麼喜歡拍照,能和宮侑一起的就更少了,記憶當中,他們兩個只有去水族館那次才一起照了合照,之後就再沒有了。
  甚至,還有他們兩個假扮情侶時期的照片。
  太難得了,而且現在回憶起來,只覺得很感慨。
  「以後我們一天照一張,等去度假的時候每天都拍至少一個小時!」宮侑咬牙切齒地說。
  最後一張照片,是宮侑的單人照——他畢業時,穿著白襯衫站在稻荷崎那顆櫻花樹下,意氣風發地微笑著看向鏡頭。
  秋繪知道,這是角名單獨送給她的。
  因為她錯過了宮侑的高中結業,所以特意洗出來給她看。
  「替我謝謝角名君,」秋繪的目光柔和下來,「這是最好的禮物。」


第115章 番外ゝ:應酬之後
  「哎呀,怎麼還沒有回來呢……」
  秋繪握著手機,一個人在客廳裡轉來轉去,時不時再查看手機屏幕。
  但是沒有新的消息。
  5個小時之前,宮侑給她發消息說,今天公司和球隊有一個突然的應酬,因為是投資商牽頭的,所以他們都不得不參加。
  肯定是要比他今天早上告訴她會回來的時間晚了,不過別擔心。
  可是現在都已經9點多了,總也應該回來了吧?
  秋繪猶豫著要不要給宮侑打電話,可是她又不想顯得那麼黏人、或者什麼都要管一管,而且這還是她和宮侑和好之後第一次有這種事情發生,應該只是推不掉的突發情況,不用太擔心……?
  可是說著不擔心不擔心的,秋繪又怕宮侑在應酬時喝太多酒,之前宮治告訴她阿侑酒量不太好來著。
  明明是雙胞胎,宮治似乎非常能喝的樣子,但是宮侑一瓶啤酒下去、臉就會超級超級紅,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萬一真的喝醉了,宮侑那麼高那麼重,她可弄不了啊……
  轉了第20圈之後,秋繪坐在沙發上,決定等時鐘正式指向數字10的時候,她就給宮侑打個電話問問是不是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不過,就在5分鐘之後,秋繪聽見門外有聲音。
  他們住的公寓,一層只有兩戶,這個時候下電梯的,應該就是宮侑無誤了。
  她連忙起身走過去,還不等她去開門,宮侑就已經從外面打開了,秋繪趕緊看他的狀態。
  「有沒有喝多……?」她擔憂地問。
  玄關處的燈沒有開,宮侑又背著外面的光,一時間她看不太清。
  湊近了,是很淡很淡的酒氣,她能聞得出來宮侑喝酒了,但是似乎沒有她想像中的多……?
  「沒有,放心吧。」宮侑說道。
  聽聲音,好像舌頭沒直。
  秋繪後退一步,好讓脫掉鞋子的宮侑能走進來。
  「一直在等我?」宮侑輕聲問,「抱歉,我也沒有預料到會這麼晚。」
  「沒關系的。」這回秋繪能借著客廳的燈光看清宮侑的臉了,他只是臉頰泛著些粉色,這讓她稍微放下心來,倒也談不上生氣什麼的,只是有點兒擔心。
  「對了,秋繪,能不能讓我抱抱?」
  沒來由的,宮侑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也不等秋繪回答,宮侑就直接湊過來,熊抱一樣把她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秋繪只覺得又沉又熱,還有一股……水果的味道?倒是沒太大酒氣,有點兒酒精味,但也有點兒甜,難不成喝的是果酒?
  「突然這是怎麼了?」秋繪的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放在宮侑的後背上拍拍。
  宮侑彎下腰,才能把腦袋埋在她的脖子後面,有點兒別扭,因為他太高了,又要抱緊她、又要用腦袋蹭她的脖子,這個姿勢應該很古怪吧?
  「沒什麼,就是想抱抱……」宮侑撒著嬌說。
  秋繪有些無奈,她看不見宮侑的臉,只能對著他的耳朵說:「阿侑,你是不是喝多了啊?」
  難道說那是一種不上頭不上臉味道不夠大的酒?她判斷失誤了?
  宮侑哼了一聲——好像小狗哼唧一樣,慢慢的、過了半晌之後,他搖搖頭:「我沒喝多。」
  「沒喝多就快點起來,」秋繪這次用了點力氣拍他的後背,也不知道宮侑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居然把一大部分重量壓在她身上呢! 「你很沉,我要站不住了。」
  宮侑比她沉少說有6 、 70斤,說不好聽的,秋繪覺得自己現在扛著半扇豬。
  不過她也只是在心裡默默吐槽一下,哪有說自己男朋友是豬的?雖然她也沒少覺得他像狗狗……
  宮侑好像慢動作一樣,磨磨蹭蹭站起來了,秋繪一個勁兒推他:「好啦,能自己動的話就快點去洗澡,累了就早點休息。」
  她以為他靠在她身上是應酬太累了。
  但宮侑抬起頭來看著她,秋繪突然發現,宮侑的棕眼睛亮得可怕。
  根本不像是一個喝了酒的人的眼神。
  秋繪嘴角抽了抽,怎麼總覺得似乎沒什麼好事……?
  果然,下一秒宮侑突然抬手摸上了她的臉頰。
  不是那種平時的一掃而過,也不是要惡作劇掐她的臉蛋。
  而是非常認真仔細地,一寸一寸的撫摸。
  「秋繪……」宮侑用那種帶著濃重鼻音的關西腔叫她的名字。
  叫的她背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撒、撒嬌是要干嘛……」她謹慎地想要不著痕跡地後退一步。
  不過馬上被宮侑發現了,他立刻上前一步,步步緊逼。
  「喂,我說你……」
  話說了一半,宮侑就突然把手放下了,秋繪一顆懸著的心剛要放下,誰知道宮侑下一秒突然伸手猛地把她從地面上抱了起來。
  就好像把一個一米多的棉花娃娃從床上拿起來那樣輕輕松松。
  他看起來根本就沒有用什麼力氣,但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大腿。
  秋繪當然信不過一個剛剛喝過酒的人,萬一他不小心把她摔下來怎麼辦?
  「呀、快點放我下來,我會走路!」
  今天宮侑這是怎麼了?這麼反常。
  身下的男人沒有回話,而是幾步就把她帶到了臥室,扔在柔軟的床墊上。秋繪完全陷進去的時候,腦袋還是懵懵的。
  她茫然地看著宮侑居高臨下地緊緊盯著她,動作非常快地甩下外套,好像在看什麼能吃掉的東西一樣的眼神,就算是笨蛋也知道宮侑想要做什麼了。
  她搬過來的這幾個月,他們還從來都沒有……那個。
  連秋繪自己都很吃驚,宮侑居然真的一點兒都沒提,雖然他們平時都睡在一個床上,但宮侑每次都是以為她不知道地偷偷去衛生間弄很長時間。
  但宮侑不開口,秋繪也不想主動開口,好像顯得她比他更想要一樣,所以兩個人就一直這麼僵持著。
  秋繪自己倒是沒什麼,但是總覺得宮侑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忍成和尚了……她還以為她搬過來的第二天宮侑就會對她提呢。
  不過她一直以為和好後的第一次會很正式,沒想到這麼匆忙,而且宮侑又喝了酒……
  「啊,對了,」秋繪的頭上亮起一個看不見的小燈泡,突然想起來一般說道,「沒有套啊!沒有套不能做的!」
  宮侑把T恤直接從脖子後面拽起來,脫掉之後又直接甩到身後,露出犯規的身材,然後自顧自地露出一個『感到非常好笑』的表情。
  他甚至都沒有看向她,而是直接打開了他那邊的床頭櫃,半眯著眼看向裡邊:「其實在秋繪告訴我要搬到大阪的那天晚上,我就跑出去買回來了,一直放在這裡。」
  秋繪震驚地瞪著他。
  宮侑的視線移過來,然後從沒有表情變成笑眯眯的:「抱歉啊,秋繪,我居然是一個這麼壞的男人。」
  秋繪說不出話來。
  「我好想要你……」宮侑欺身上來,他只是撐在她上方,眼簾垂著,突然輕輕握住了她的手,邊露出那種有些恍惚的、秋繪根本拒絕不了的、很迷人的微笑,很輕地把嘴唇貼在她的手背上,「秋繪給我好不好?」
  ……男、男狐狸精。
  秋繪的渾身都在尖叫一個字——好。
  但是她怎麼可能真的說得出來呢?
  「這、這叫酒後亂性……」秋繪重重地吞咽了一下,有些慌張地注視著宮侑的眼睛。
  太清醒了、太明亮了,是狐狸的眼睛、是獵手的目光。
  宮侑又輕笑了一下:「怎麼會是酒後亂性呢?我和秋繪可是正當的男女朋友關系,秋繪你這麼說我可要傷心了。」
  「額、咳,那個……我想我可能還有點兒沒准備好……」秋繪試圖給自己挽尊。
  宮侑突然露出很正經的表情,有些做作地『責怪』她:「我可是給了秋繪好幾個月的時間做心理准備了。」
  ……是的,她騙不了宮侑,其實她搬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有心理准備了。
  「嗯、但是,嗯、那個……」秋繪絞盡腦汁,終於靈光一現想到了,「對了,不是都說喝了酒的男人……那個,咳,立不起來嗎?」
  宮侑一直帶著笑意的玩味目光瞬間就凝固了。
  他認真地凝視了秋繪足足10秒鐘,然後露出招牌的狐狸笑容,用誇張的語氣說:「是嘛!?我能不能立起來,秋繪親自試試不就好了?」
  ……怎麼總感覺哪裡有突然的寒意,她是不是說錯話了?
  下一秒,宮侑徹底堵上了秋繪的嘴,他現在可不想再聽什麼亂七八糟毀氣氛的話了。
  他已經等了足夠長的時間,現在是時候豐收充滿汁水、飽滿鮮嫩的果實了。
  只喝了兩杯低酒精的果酒,而酒精對於他來說,或許只是用來壯膽子的導火索吧?讓他終於能夠毫無顧忌地邁出這一步,讓他終於能夠重新擁有秋繪。
  *
  第二天早上,秋繪第一次認真地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和現役運動員這種體力怪物在一起這種事情。
  可能對她這種體育廢柴來說,真的不是特別友好。
  6年前被那種被卡車撞了的事後感,現在已經升級為被壓路機碾來碾去,徹底攤成人餅、骨頭都要被撞散架的感覺。
  秋繪目光茫然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的眼神發直。
  為什麼……為什麼真的會有人能把女朋友抱到下不來床的程度啊!
  以後她再也不會不知好歹地羨慕成人漫畫裡女主角被強制○○了,雖然的確是爽到靈魂都出竅了,但是也感覺自己離『死』不遠了。
  正在思考『要不以後知道阿侑喝酒應酬的時候就先跑路隨便出去找個酒店住一宿對付對付吧』的秋繪,根本還沒有意識到,其實根本就不是酒的問題。
  而是宮侑每次都有資本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問題。
  這時,身邊一直死死摟著她的宮侑動了動。
  他用腦袋蹭秋繪,嘴裡喃喃著:「好喜歡……秋繪,嗯……」
  她壓根沒有搭理他,也沒有任何回應,就在床上直挺挺地躺著裝死。
  隨著宮侑在床上拱來拱去,一條發熱的不明物體突然貼在她的大腿上,宮侑嘴裡還念叨著什麼『還想要』的字眼時,秋繪心裡甚至一閃而過』要不要捂著屁股逃跑』這種念頭。
  下一秒,秋繪掙扎著用盡最後一個力氣鯉魚打挺,然而整個人被宮侑攔腰扯了回來,重新摔在床上、半個身子又摔回了宮侑懷裡。
  「……要干嘛去?」宮侑終於不再裝睡,睜開眼問道。
  「上廁所!」秋繪驚恐地說,「我真的要上廁所真的!」
  但宮侑還是按住了她。
  然後狐狸笑道:「沒關系,那樣做起來會更舒服的吧?」


第116章 番外ゞ:舊物
  「這裡也沒有……這裡也沒有……」
  主臥裡,所有的衣櫃櫃門都大敞四開,而兩個人的東西被翻的亂糟糟的,秋繪還埋在其中一個衣櫃裡尋找。
  自從搬到大阪之後,成為公司新分部的二把手,秋繪就再也沒有主持過新書發布會了。
  不過這次他們合作的對像,是整個日本都有名的作家,保井前輩不放心把這件事交給後來的員工,所以交代她還是親自上場比較穩妥。
  為此,公司甚至從東京給她郵來了活動上需要穿的禮服。
  但問題是,搬家過來的時候,秋繪明明記得自己把那雙黑色高跟鞋一起拿來了,但是這會兒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為此,她都把宮侑放衣服的櫃子打開了——主臥的衣櫃是他們兩個平分,一般來說絕對不會往彼此的櫃子裡放,但這會兒秋繪走投無路,恨不得把家裡所有的地方都翻一遍。
  宮侑自己收拾他的衣服,所以搬過來這麼長時間,秋繪都沒有仔細看過他的衣櫃裡到底放了些什麼,最多就是在宮侑去外地好幾天時,幫忙把他晾干的衣服收進衣櫃。
  這時,秋繪在衣櫃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運動包。
  這個包和衣櫃裡的所有東西都不同,所以顯得格格不入,它有些舊了、亮皮的外表也早就失去了拋光,連原本的白色都已經有些發暗。
  秋繪愣了一下,把埋在鞋盒後面的包拽了出來。
  剛剛,她只看到了運動包的側面,現在秋繪終於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很眼熟了。
  這是他們高中在一起之後,宮侑過生日那次,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阿侑是一個在穿著打扮上比她還講究的人,基本上衣服鞋子都不會穿超過2年,比如一件秋裝只穿兩個秋季,要麼捐掉要麼銷毀扔掉。
  所以他的衣櫃裡,完全看不到什麼舊東西,全都是很新的。
  而秋繪自己現在還留幾件大一入學時的衣服呢。
  但是這個運動包,卻好像是宮侑的衣櫃裡唯一留下的『陳年舊物』。
  算一算,到現在好像已經有6年了。
  看這個包的磨損程度,大概是在她轉學很久之後,宮侑還一直背著這個包。
  甚至有可能,這個運動包陪伴了他高中最後完整的那一年——它的肩帶有些磨損了,白色的包上也難免有去不掉的痕跡。
  在秋繪的記憶當中,宮侑的運動包從來都是干干淨淨的,沒有過用到這種程度的。
  她輕輕拉開拉鎖,果不其然看見了裡面放著的一對兒護腕。
  護腕保留的還算不錯,或許是因為他平時用不太上,而且拉鎖上還是當年他們一起去海洋館時買的情侶掛件。
  秋繪怔怔地看了一會兒那個掛件,有些凸起的地方已經掉色了,應該也伴隨了宮侑很久。
  ……她和阿侑,當年在高中時留下的、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其實不算多。
  雖然看起來好像很久,但算上他們假扮情侶的時間,她和宮侑也就談了半年多而已。
  但宮侑把和她有關的東西,都一直保留著。
  而她……
  什麼都沒有留下。
  當年搬家的時候,秋繪非常決絕地把所有一切和宮侑有關的東西都扔掉了。
  宮侑送她的絕版周邊、一起在海洋館買的紀念品、平時逛街時買過的小玩意……
  秋繪並不後悔自己當初做的決定,畢竟那個時候她都已經氣成那樣了,是不可能留下那些東西的。
  只是……如今看到孤零零掛在運動包上的、屬於宮侑的那一半情侶掛件,秋繪覺得有些遺憾。
  從小到大的生日禮物,朋友們送給她的東西,哪怕是賀卡和同學錄,秋繪也一個都沒有扔掉過。
  這些物品承載著大家的感情,再次看到的時候,也會回憶起當年的事情。
  只是,其他人的還都留在父母家她的房間裡,宮侑的卻被她扔掉了。
  「嗡嗡——嗡嗡——」
  突然的手機振動,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的秋繪嚇了一跳。
  她連忙從衣服堆裡找到手機,屏幕上顯示是宮侑的電話。
  「喂?阿侑?」
  「你准備下樓了嗎?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就能到樓下。」
  「啊!」秋繪一驚,「不好……」
  今天晚上說好了要和阿侑一起回他父母家吃飯的。
  可是因為新書發布會和找高跟鞋的事情,她完全忘記了!
  「哈哈,我就知道秋繪有可能忘,」宮侑在電話那邊笑起來,「所以才提前給你打電話。不過你慢慢准備吧,不著急了,剛才阿治跟我說他可能也晚點到,我干脆和媽說我倆都晚去一個小時。」
  秋繪顧不上再和他廢話,趕緊掛了電話,也沒時間收拾這堆爛攤子,只是把運動包重新塞回了衣櫃原來的地方——下次就是她和宮侑一起回家了,她不想讓他看到這些東西被她拿出來,然後回憶起過去的事情。
  如果問到她她當年的那些東西,現在秋繪又有點兒說不出口她扔掉了。
  20分鐘之後,秋繪拿著手包急匆匆地坐上在樓下等著的車。
  坐在駕駛位上的宮侑扭頭說道:「還行啊,比我想像的快多了。」
  秋繪還在支起身子對著倒車鏡整理頭發,一邊哼了一聲:「誰像你出門磨磨蹭蹭啊?」
  連發型沒用發膠固定好都不肯出門……
  一直到了宮侑父母的家裡,秋繪還是沒辦法很快把剛才那件事忘掉。
  沒過多久,宮治和檜森也來了,宮治去廚房幫他媽媽做飯,而宮侑也強制被征用去給他們兩個打下手。
  不過秋繪之前參觀過一次,基本上都是雙胞胎動手干活,宮媽媽屬於監工的角色。
  雙胞胎的父母對她和檜森都很好,經常邀請她們過來做客,甚至宮媽媽說,如果當年她要是有的是兩個女兒就好了,不過現在她終於圓夢了。 (宮侑和宮治都抗議道難道他們還不夠好嗎?被回復怎麼可能比女兒好。)
  原本每次來這裡吃飯,都感覺很歡樂很放松,看著雙胞胎鬥嘴、在桌子底下用腳踢對方,然後被他們媽媽眼神警告,說都20快後半的人怎麼還這麼幼稚……真的很有節目效果。
  可是今天,秋繪的卻顯得興致不高。
  單獨兩個人的時候,宮侑悄悄問:「是今天吃的東西秋繪不喜歡嗎?」
  秋繪連忙搖頭,每次她都來『白吃白喝』,既不用她准備、也不用她收拾,就算真的很難吃,秋繪也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只是……還沒有找到高跟鞋,家裡都翻遍了。」
  秋繪不打算把看到運動包的事情說出來。
  「這算什麼,再買一雙就是了。」宮侑輕松地說,「找不到就找不到了,說不定哪天不找的時候就發現了。」
  *
  兩周後,秋繪突然收到媽媽的信息,說家裡給她郵寄了一盒東西,是他們收拾房子的時候找到的。
  她問是什麼,媽媽還神神秘秘地不肯說。
  「現在你和侑君和好了,我們才決定給你郵過去,」媽媽說道,「不然其實我和爸爸打算留一輩子的。」
  收到郵件之後,打開發現是當年她一起『扔掉』的那些東西,秋繪目瞪口呆。
  她記得當年走的時候,她扔在房間裡不要的那堆東西裡。
  等再看的時候,已經不見了,她以為是爸爸媽媽拿走扔掉了。
  可是沒想到,他們居然瞞著她偷偷留了下來。
  「我想著,不管怎樣,這也是你人生中的一段經歷,所以就暫且為你保存了。」媽媽在電話裡對她說。
  看著曾經的她那麼寶貝、小心翼翼保存的東西,還完好無損地放在她面前,有時候秋繪會覺得,或許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因為有愛如此她的阿侑,也有永遠愛她的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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