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198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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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斯黛拉再怎麼抗拒,第一節大腦封閉術課還是如期而至。她面前是沒有表情的魔藥教授,斯內普假日裡也穿著一身黑,客廳裡仍舊寒冷,春日似乎並沒有眷顧蜘蛛尾巷,而他打量自己的眼神像極了蛇盯上兔子。
“我假設。”他低沉地開口:“你已經提前預習過了?”
“啊、對,照您說的。”斯黛拉緊張地回覆:“清空大腦,教授。”
“很好,那我們直接來試一次,拿出你的魔杖。”斯內普不會浪費時間:“在我使用這個咒語後,盡力抵禦我——隨便什麼。”
他看著對面的姑娘抿著嘴握緊了魔杖後,心裡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了大致判斷。
“記住那種感覺,現在,看著我。”他舉起魔杖對準斯黛拉,焦糖色的眼睛對上黑色的,男人輕聲道:“攝神取念——”
一瞬間,魔藥教授消失在她眼前,黑色如同煙霧一般的回憶向海浪一般撲了過來,斯黛拉看見許多畫面在自己眼前閃過:五歲時母親在父親病床前痛哭,她站在一邊茫然不知所措;八歲那年她穿著黑色裙子隨著送葬的隊伍來到墓園,有一隻烏鴉落在父母的石碑上;十一歲那年接到霍格沃茨通知書,內心充滿激動;還是那一年,辛尼斯塔教授指著那顆天狼星,宣佈自己期末論文是一個“O”,她感到一陣羞澀的快樂——不,有個聲音漸漸浮出水面,不能再看了,那是——
輕盈的感覺消失了,她感到一陣窒息,好像被按在了水裡,斯黛拉想舉起魔杖,但胳膊重逾千斤,而那些畫面卻沒有消散,反而開始急速地進退著:哈利朝她伸出雙手感到的輕鬆快樂,弗洛林先生把她介紹給商會時心底的驕傲,阿米莉亞和布萊克站在一起微微的嫉妒——不行,這個不能!——
斯黛拉聽到自己喊了出來,膝蓋一陣劇痛,她猛地從水裡掙脫,大口呼吸著,才發現自己跪坐在地上,後背從頭溼到尾,腦袋裡針扎似的痛疼。她狼狽地抬頭,碰到斯內普若有所思的眼神。
“那個孩子是波特?”
斯黛拉強撐著自己站起來,聽見對方含著奇怪嗓音的問句。
“是、是的——”她啞著嗓子,儘量讓自己不要表現顫抖:“這算是抵擋了嗎?”
“當然不。”他撇了撇嘴:“但作為初學者,還算可以。站好。”他又一次舉起魔杖:“眼睛閉上,再試一次。”
斯黛拉閉上眼,額頭上滴落的汗水把睫毛也染的溼漉漉。被入侵的感覺如此糟糕,比書本上描述得噁心百倍,她感到自己還未準備好,那種深入骨髓地觸碰再次降臨,像一腳踏空了懸崖,直直墜了下去——
人聲鼎沸的大廳,耀眼的水晶燈,藍色連衣裙,粗硬的西服布料,斯黛拉惶然站在舞臺中央,看著一幕幕黑白畫面如走馬燈般閃過:布萊克站在赫奇帕奇休息室門口的那個回頭,在阿茲卡班牆壁上蕭瑟的剪影,在木蘭新月街按住自己手腕的安心,在昏暗密道里的冷漠,在陋居鈴蘭花燈光裡的歉意,最後是槲寄生下他盯著自己那捉摸不透的神情。
布萊克、布萊克、布萊克布萊克——
“不!——”
她終於抬起手,不知道甩過去一個什麼魔咒,或者根本是出於本能的爆發,斯黛拉往後退了幾步靠上冰冷的牆壁,才終於看清眼前的現實。斯內普眉毛挑得老高,他剛才的位置的地毯上,被斯黛拉燒出一個焦黑的洞。
“我——對不起。”女孩喘著粗氣,含糊地說,心臟不規律地劇烈跳動著,雖然來前做好了準備,但向別人打開這份記憶仍舊讓她難堪,斯黛拉不想去看斯內普的神情,她低著頭,抖著嗓子對破掉的地毯唸了個恢復如初。
可斯內普好像並不打算對此發表意見,他看著自己的地毯恢復原狀後,才一指沙發,簡略道:“坐。”
斯黛拉移動到沙發邊,幾乎是癱坐下來,她呼吸急促,噁心想吐的感覺揮之不去,但斯內普顯然不會憐香惜玉,在坐到對面沙發上後,魔藥教授平靜地問:“剛剛經歷過之後,或許你能給我說說對大腦封閉術理解?”
斯黛拉做了個深呼吸,按了按額角:“嗯……大腦封閉術是唯一可以抵抗攝神取唸的防禦性咒語——”
“不要照本宣科,哈德溫小姐,你已經畢業了,背書從我這兒也拿不到分數。”斯內普打斷她:“我問的是理解。此類咒語的高深就在於它不像一般魔咒那樣,你知道咒語正確的念法、或者在適合的音節抖動手腕就能夠施展出效果——我需要你深刻地理解它們,才能更加準確地找到抵禦攝神取唸的感覺。”
大概是斯黛拉的樣子過於悽慘,完全不能再進行“思考”這種高難度的腦部活動。斯內普大發善心沒有再逼問她,只是給她佈置了作業,題目就是對於大腦封閉術的“理解”。
這份作業非常難,比起大家還能一起討論守護神咒的時候,斯黛拉只能自己去做這個課題,從艱澀難懂的大部頭裡尋找可能用的上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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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和盧平失蹤了一段時間,斯黛拉聯繫不上他們,心裡總是七上八下,讓人更心疼的是哈利,男孩等不到睡前教父的探險故事,在問過兩次後便不再問,只是每天晚上抱著雙面鏡睡覺的模樣讓女孩一陣嘆息。
大腦封閉術進行了一個月,他們也消失了一個月,斯內普每週都會回蜘蛛尾巷,謝天謝地魔藥教授壓根不想在斯黛拉的頭腦裡看見宿敵,他放緩了入侵的深度,只找一些深層的邊角記憶,讓女孩不至於太過抗拒學習。
“那是什麼?”
又一次訓練中,斯內普第一次被斯黛拉從意識裡推了出來,這讓他大為驚訝,斯內普回想著最後的記憶,問:“是在冰淇淋店?”
“哪一個?”女孩抓住茶几上的涼茶喝了幾口,噁心的感覺才被鎮壓下去(感謝梅林,自從上次她吐在斯內普的地毯上後,他終於記得準備一點止吐的東西):“是做糖的那個?”
“不是,你和弗洛林他們在交談。”斯內普說:“老闆娘好像說他是德克斯特·福斯克校長的後代?”
“是的、是的。”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提及這一段,斯黛拉想了想道:“弗洛林夫人說貝拉特里克斯曾經奉命去抓他們,好像是想要知道一些家族秘密。”
“貝拉特里克斯?”斯內普重複著,喃喃道:“這我是第一次聽說——她找到了什麼?”
“沒有,他們提前躲起來了。”赫奇帕奇懨懨地說:“我沒問過,畢竟是隱私——”
“能讓黑魔王下令去得到的東西,一定不平凡。”魔藥教授收起魔杖:“還有,你剛才算是成功了一點兒,那時候腦子裡在想什麼?”
“其實我一開始以為攝神取念像是‘讀心術’之類的。”斯黛拉一口氣喝乾了茶水,呼了一聲:“但是那幾次訓練後,我覺得那更像是激發人的情緒,再從這些情緒中找到適合程度的記憶。”
“哦?”斯內普不置可否:“具體說說。”
“我不知道我理解的是否準確,教授,但我確實覺得,比起‘拒絕入侵’,大腦防禦術更像是‘剋制情緒’——”
她話沒說完,壁爐裡突然燒起碧綠的火焰,那是他們都熟悉的顏色——有人來訪。
斯黛拉馬上站了起來,有些慌亂地看著斯內普,魔藥教授立刻伸手抵住斯黛拉的背,帶著她大步踏入書房。他抽出魔杖低聲而迅速唸了隱身咒,隨著從頭到腳被潑上一桶冰水的冷感裡,男人朝她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西弗勒斯?”
斯內普警告地看了透明的斯黛拉一眼,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
斯黛拉敏銳地聽出來,那是盧修斯·馬爾福。
“哦,梅林,你在嗎?”那聲音充斥著驚慌,就算斯黛拉從未正式見過這位馬爾福現任家主,但從各種渠道中得到的認知中,他絕對是一個冷漠、刻薄同時善於脫身的狡詐分子,斯黛拉好奇地想要看看是有什麼事情讓他如此不安,但斯內普毫不留情當著她的面關上了書房大門。
斯黛拉:……
她一邊在心裡大聲吐槽魔藥教授,一邊在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一顆變形糖,然後快速剝開塞進自己嘴裡——變形糖製作的初衷就是變形為動物的某一部分,順便移植那部分的特性,比如胳膊會變成鳥類的翅膀、雙腿會變成魚尾,又或者是斯黛拉現在正謹慎地貼著門縫,豎起耳朵(物理上的),試圖從各種雜音裡聽清兩人的對話。
客廳裡,盧修斯一貫注重的外表沒了往日的精緻,他臉色蠟黃,披頭散髮地踱著步,斯內普忍受了一分鐘,終於開口:“我想你不是來我家散步的,盧修斯。”
對方忽然駐足,緊緊抿著嘴,兩人對視了幾秒,他才抖著嗓子開口:“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
“那就別說。”斯內普毫不客氣:“或許這事沒到你要求別人幫助的時候。”
“不——!不,不是這樣,我只能告訴你,這是個秘密,但我不得不……”盧修斯緊緊攥著手中的蛇杖,看著男人皺著眉頭和充滿疑惑的雙眼:“西弗勒斯,他、他今晚要來馬爾福莊園。”
“什——”斯內普猛地低下嗓音:“他要來——”
“是的,噓!別再重複了。”鉑金髮的巫師急道:“多洛霍夫來傳達的消息,他們那幫人似乎已經見過主人了。”
“我沒有收到召喚。”斯內普充滿疑慮地看著他:“你怎麼確定一定是他?”
“那傢伙說了一些主人才知道的事情。”盧修斯眼裡充滿驚慌:“我說我可以去見他,但多洛霍夫說他來,是因為要見的不止我一個——”
“不止你一個?”
“是、是的,他說這是拜訪,順便看看納西莎和德拉科——”男人的嗓子裡發出奇怪的抽氣聲:“梅林!西弗勒斯!你敢說這不是威脅?”
斯內普比他冷靜:“別慌張,盧修斯——事情或許沒有那麼糟糕,沒有召喚、不能現於人前,主人現在的狀態不好,或許只是向尋求一個可以安心養傷的地方——”
“如果是這樣,我倒是無所謂。”他抖著嘴唇,臉色蒼白:“但是西茜和小龍——”
“你先讓他們躲一躲。”斯內普沉思了一會兒:“或者把德拉科送出去,不管怎麼說,他不該對上這個。”
盧修斯慌不擇路,只能滿口應著。
天色漸晚,馬爾福家主看著鋪滿天邊的晚霞,深深呼了一口氣:“我必須回去了,西茜還在等我。”他轉過身,沉重道:“我不明白會遇到什麼,但……我會把德拉科放到帕金森那裡,萬一、我是說如果有萬一——”
魔藥教授一動不動,低聲承諾:“我知道。”
馬爾福家主深深地看了一眼斯萊特林,帶著對未知的恐懼走了,斯內普停了幾秒看那爐火完全熄滅,才一揮魔杖打開書房大門,直直唸到:“咒立停。”
斯黛拉被嚇了一跳被迫顯形,她今天沒想到會用上變形糖,也就沒帶解藥,於是在魔藥教授完全的黑臉中,她默默拉高圍巾,試圖蓋住自己的頭。
“我記得提醒過富有冒險精神的哈德溫小姐,不要總是試圖去做那些你不該做的事。”他看著女孩頭頂那一雙不該出現的犬類耳朵,諷刺道:“上次是跟蹤,這次是偷聽,下次是不是準備打入食死徒內部?還是說你被布萊克影響太深,也迫不及待變成一隻狗了?”
斯黛拉假裝聽不懂他的刻薄,只是問:“‘那個人’今晚要去馬爾福莊園?”接著趕快又補上一句:“教授?”
“這不關你的事,我自然會跟鄧布利多彙報。”斯黛拉的禮貌也沒能換來他的回答,男人不耐煩地收起魔杖:“下節課的時間我會再通知你,現在。”
他一手指向大門,示意她可以回去了。
斯黛拉看他並不打算再和自己多解釋,只好朝他道別,走到門外直接幻影移形回了陋居。
一陣天旋地轉,赫奇帕奇想著馬爾福的話,忘記了攝神取念帶來的後遺症,她在唸咒的第一秒就後悔了,落地在陋居客廳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兒跌在地上。
“小心——”
一隻手突然橫插進來,接住斯黛拉的腰,女孩撞上他堅硬的胸膛,眼淚立刻“譁”地流了出來。
一股橡木的味道漫了過來,斯黛拉認出是誰,但她來不及害羞了,布萊克大概這段時間都在吃巖皮餡餅,不然怎麼肌肉硬的像塊鐵板,女孩忍住嘔吐的慾望,暈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布、布萊克先生,您回來了?”斯黛拉揉著鼻子,眼淚汪汪地向單手抱著哈利的男人問好,隨著她抬頭,赫奇帕奇頭上的圍巾掉了下去,露出一雙毛茸茸的狗耳朵。
哈利看呆了,布萊克剛想問她好些沒有,一低頭女孩被撞痛而緋紅的臉頰和眼角闖進視野,還有空氣裡顫抖著軟趴趴的小狗耳朵,男人一時怔愣,也忘了動作。
“先生?”
斯黛拉咳了一聲,自覺從格蘭芬多的手裡掙脫開來,布萊克啊了一聲,抱著哈利往旁邊讓了一步:“你這是?——”
“惡作劇糖果,變形糖,沒上架呢。”斯黛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解釋道:“解藥還在家裡,這個大概還要過一會兒才會消失。”
“噢,是這樣。”布萊克還盯著斯黛拉的頭頂,突然臉色一變:“等等,你不是去斯內普那兒學大腦封閉術了嗎?怎麼還——”
“對了,我正想跟您說——”她想起要緊事來,在門廳裡說了盧修斯拜訪蜘蛛尾巷的過程:“我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大概是這樣。”
“所以,那個人今晚會去馬爾福莊園。”布萊克沉思著:“我們一直在追蹤他,現在總算有點苗頭。”
“我去通知他們。”他把哈利交到斯黛拉手上,匆忙道:“莫莉在客廳。”
“您去忙吧。”斯黛拉應著,等他出門後縮了縮脖子,拉過男孩去摸她耳朵的手:“別,哈利,很癢。”
“軟。”哈利好奇地說:“毛毛。”
“你也想要?”斯黛拉抱著他一起往客廳走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把:“猴子、鳥,哦,這個,小貓。”
小巫師高興地自己剝開吃了,然後他長出了一雙小貓耳朵。
等到布萊克再回到客廳的時候,那裡已經差不多成了動物園,正在用火龍嘴噴出虛擬火焰的查理,長出金絲猴尾巴雙子,正吊在房樑上一左一右試圖去揪珀西不停扇動的巨大象耳,金妮變成了半馬人在撒歡地跑著,羅恩摸著自己的兔耳,正在和哈利互相好奇地打量著對方。
布萊克哭笑不得,熟知犬類特性的男人,饒有興趣靠在門口觀察著難得一見的赫奇帕奇:耳朵正微微向前傾,那是開心;珀西被拽痛而叫了一聲,她的耳朵又立刻豎起來朝向雙子,那是警覺;最後,她一轉眼看到自己,小狗耳朵立刻趴了下去,那代表安心——
他看的久了,生出一種或許是出於同類的衝動,竟想去咬上一口。
“布萊克先生。”她完全不知道男人的心思,只是站起來輕巧地繞過孩子們朝他走來:“好久沒聯繫上您和萊姆斯,還順利嗎?”
“啊——什麼?”他還盯著那雙耳朵,一個晃神看到女孩疑惑的眉眼,才尷尬地回答:“還行,這次回來主要是找弗洛林先生的。”
“是這樣。”她眨了眨眼,沒有多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他打量著女孩仍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大腦封閉術怎麼樣?”
“託您的福。”女孩溫和道:“還算有進步。”
“下次再留些時間我們細說——五分鐘後,穆迪會來跟我匯合,我們需要出去一趟。”布萊克站直了身子,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跳跳球莖雕刻的小飛賊:“你把這個給哈利——”他看了看坐在地毯上和韋斯萊一家玩得開心的男孩,戀戀不捨道:“我才回來就走,大概他又要生我氣,我十分鐘前才跟他保證的。”
“他會理解的。”斯黛拉接過小飛賊,那上面還帶著男人的體溫:“哈利真的非常善解人意,我從未見過這麼有同理心的孩子。”
“或許是他曾經缺失放肆的資本。”格蘭芬多搖搖頭,“都過去了。”斯黛拉知道他指的什麼,安慰道:“而且即使他知道我們總是對他妥協,他也很少過界,呃,怎麼說,他很會看大人的眼色。”
布萊克嘆了口氣,他灰色的眼睛露出一點點難以察覺的難過。
“我這次走了一個月。”他說:“今晚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有時候我在想,本來我是為哈利出來的,現在卻沒多少時間陪他。”
斯黛拉默默地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口,脖子上也有,有的還泛著黑色,是曾經中毒的證明。
“你們未來還有很多很多日子。”女孩頭頂的耳朵漸漸消失,淺亞麻色的頭髮像一簇乾淨的雛菊:“您是為哈利出來的,也是為了避免更多的孩子變成他那樣出來的。”
布萊克看著她:“我沒有那麼高尚。”
“但您做的事有。”她堅持:“請放心去吧,我和哈利會一直等您安全地回家。”
戰場上的危機轉瞬即來,誰也不能保證從每一次戰鬥中活下來。他知道,斯黛拉也知道,但人類之所以需要祝福,是因為語言裡總是蘊藏著看不透的魔力。
月亮臉問了個蠢問題。布萊克想,就算斯黛拉有了自己的家庭,她也不會放棄哈利,放棄這些孩子;也只有她,能理直氣壯地要求他“回家”。
“我怎麼可能不放心?”他盯著赫奇帕奇篤定的眉眼,總算是消除了最後一點憂思,男人彎了彎唇角,低下身子:“你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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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祈願美好,但五月的溫暖沒有降臨在英倫三島,伏地魔從不會放棄任何機會報復和統治魔法界,鳳凰社的被動第一次被明顯暴露出來,在納西莎絕望的尖叫聲裡,屬於黑魔王的恐怖統治從內部開始了。
“好,很好。”
還是馬爾福家巨大的餐廳,椅子和桌子被掀翻到一邊,沒有了往日的精緻;盧修斯和納西莎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們戰戰兢兢地收束著雙手,恨不得把全身都隱藏在黑色的斗篷裡;其他人站在一邊,彷彿在看著兩隻最卑微不過的老鼠。
彼得·佩迪魯站在那些人中間,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從頭到尾裹著嚴嚴實實斗篷的人,他似乎不能大聲說話,只能發出詭異的嘶嘶聲,但是他只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無形的威懾。彼得像是一隻亦步亦趨的家養小精靈,他貼在那人的嘴邊,忠實地傳達著他的命令。
“我很高興,盧修斯,這麼多年,你看上去生活的很好。”彼得尖聲叫道,他的聲音滑稽極了,但馬爾福家主卻狠狠打了個冷顫:“主人,原諒我——”他低聲說,深深埋下頭顱:“都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彼得繼續轉述:“我曾經如此相信你,但你的回報呢?啊,第一時間拋棄你的主人,還弄丟了他最重要的寶物——”
“不是的,不是這樣,我一直留意您的消息——”
“撒謊!”那一群站著的人裡,一個聲音尖叫著:“你從來都沒有,從來都——”
“好了,小巴蒂。”
“是的,我的主人。”男子立刻低下聲,在昏暗的光線裡,他眼裡的狂熱有如實質。
“盧修斯,我很遺憾。”彼得飛快地重複著:“但是我不得不對自己說,沒有懲戒就沒有威信,是不是?”
“主人……原諒我……”盧修斯終於抬起頭,他臉上充斥著驚懼,汗水順著額頭不停地掉落:“我會、我一定盡最大努力,幫您找回那個重要的東西,我保證……我保證……”
“我當然相信,但是——”
斗篷下伸出一隻細長而乾枯的手,看上去好像他只是一層皮附著在骨頭上的餓殍,在男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聲慘叫不自覺地從口中發出,懲罰已經開始。
納西莎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丈夫突然像被扔進油鍋上那樣,在地板上毫無形象地滾動,他撕撓著自己的臉和脖子,喉頭髮出“嗬嗬”的劇烈抽氣聲。她慘叫一聲撲過去,卻被一道大力扯了回來,貝拉特里克斯冷酷地抓住她的肩膀,眼睛裡閃著與小巴蒂同樣的光,女人貼著她的耳朵呢喃道:“不,西茜,這是他該得的——主人願意懲罰他,就是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不!——不!”納西莎拼命掙扎,但她的姐姐只是大笑著,拎起她的領子讓她直面丈夫的酷刑,直到盧修斯把自己抓的不剩一點好皮膚。
“我、我最忠誠的朋友。”彼得的聲音變了調,他看著伏地魔總算施捨似的放下魔杖,額頭上滲出汗漬:“我當、當然願意給你一次機會——”
納西莎掙脫女人的手,她跌跌撞撞地爬到丈夫身邊,盧修斯已經躺在地板上不省人事,她的淚水無聲地掉了一地:“祈求您——”她低聲說:“我祈求您——”
斗篷下的人轉向了她。
“納西莎,偉大的母親。”彼得哆嗦著說,他擦了擦自己的汗,但下一秒,伏地魔又一次伸出魔杖,他輕輕一挑,女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了起來:“你、你讓我想到、想到那個女人——”彼得發出一聲巨大的抽泣:“莉、莉莉·波特,我的咒語被那女人愚蠢的犧牲一擋,彈回到我自己身上。啊……痛苦得超過了一切,朋友們,什麼也抗不住它——”
納西莎的臉被掐得青白,她總算明白伏地魔今夜不打算放過他們一家人,那個本子究竟是什麼東西,讓他如此大動肝火?但不管怎麼說,德拉科,德拉科——
“我不喜歡你們這種愚蠢的母愛,這些伎倆騙不過偉大的黑魔王。”彼得越說聲音越小,他似乎已經預見到他的主人將要做些什麼:“我、我要考驗你們,是的——”
納西莎被放倒在地,伏地魔揮了揮魔杖,納西莎的脖子上被劃了一道,血立刻流了出來,和盧修斯的血液混成一團,像一顆黑紅的珠子,納西莎捂著自己的脖子,淚眼朦朧,隨著伏地魔魔杖中釋放的魔咒,她睜大眼睛,驚恐地看著那一團血珠漸漸變成不詳的黑色。
“黑魔王大人不喜歡小聰明,又一個教訓。”斗篷裡不能見人的巫師朝那一群人抬起頭,人群裡發出簌簌的聲音,他們順從地跪了下來,喃喃道:“是的,主人……”“明白,主人……”
“你們以為德拉科不在,我就無法對他做什麼了嗎。”斗篷下的人影晃了晃,彼得喘著粗氣道:“我說過,來拜訪你們三個——他再小,也該知道黑魔王大人的話不可違背——他要怪,就怪他愚蠢的父母吧——”
“不!不!——”納西莎好像被一桶冷水突然澆醒,她幾乎是爬到伏地魔腳下:“不……主人,求您,他什麼都不知道,您不要——您不能——”
“我給過盧修斯機會。”彼得攙扶著他的手也抖個不停,說話斷斷續續:“黑魔王賞罰分明——你們還可以再要一個,我希望你們下一個孩子,會按照我的心意去培養,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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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你跟鼻涕精學什麼能學出一雙狗耳朵!?
以及光頭殺瘋了
第25章 往事198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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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走後,原本還算晴朗的夜空突然烏雲密佈,雷聲從遙遠的海邊傳來,疾風將周邊的蘆葦吹出浪般的褶皺,陋居閃爍的燈光像是怒海上孤立無援的小船。
斯黛拉和莫莉收拾好孩子們,不得不說,自從女孩住進陋居後,至少在對待雙子的問題上幫了女主人大忙:習慣無視母親大吼大叫的弗雷德和喬治,碰上斯黛拉笑眯眯的模樣總是有點怵,更不要提他們實在愛慘了她的惡作劇糖果,韋斯萊家沒有多餘的零花,所以不招惹糖果姐姐生氣是他們得到糖果的唯一途徑。
“莫莉?”
斯黛拉擦著手上的水從廚房走出來,她剛剛為兩人泡好了果茶,但莫莉心神不寧,她過幾秒就會去看那奇妙的掛鐘,韋斯萊先生那一把勺子一直指在“工作”,絲毫沒有回家的意思。
“最近事情很多。”斯黛拉看了一眼鐘錶,安慰道:“至少在部裡,亞瑟是安全的。”
“是啊…是啊,我是有點兒精神緊張。”她喃喃道,拍了拍額頭:“這段時間,我們聯繫了一些之前不怎麼聯繫的人——你知道安多米達嗎?”
“不知道。”斯黛拉拉著莫莉回到小桌前坐好,為她斟上一杯熱茶:“她怎麼啦?”
“我們確實不怎麼提起,因為她這些年一直在麻瓜界——嫁給了一個麻種巫師。”莫莉喝了一口茶,告訴她:“安多米達是西里斯的堂姐。”
女孩很震驚,因為貝拉特里克斯和納西莎甚至布萊克一家,都非常重視甚至熱衷血統傳承,隨後女人告訴她一些有關於安多米達的往事,讓斯黛拉對這個家族有了一些新的認識。
“被逐出家門?”斯黛拉睜大眼睛:“哦,這可真是——”
“她很勇敢,我們上學那會兒是同級,不過她在斯萊特林。”莫莉接過話,從桌子底下的信封裡找出一封拆開:“這是她的女兒尼法朵拉·唐克斯,是個天生的易容馬格斯。”
她遞過來一張照片,一個非常漂亮的褐發女人正抱著一個藍色頭髮不斷變深的小姑娘,那孩子鼓著嘴,明顯在生氣。
“真漂亮,我說她倆。”斯黛拉端詳著那女人,她有著一雙灰色的眼睛,像極了布萊克,她想起在報紙上看到越獄食死徒的照片:“和貝拉特里克斯長得也很像。”
“那個瘋子。”莫莉撇撇嘴:“不管怎麼說,這次越獄事件也影響到了他們,可憐的小朵拉明年就要上學了,安多米達擔心她的安全。”
斯黛拉猶豫著:“可我想貝拉特里克斯好歹也算是她的姨媽?”
“不可能的,或許正好相反。”莫莉搖搖頭:“她恨死了安多米達,認為她是家族的恥辱,西里斯說,是她親自把她的名字從布萊克掛毯中燒掉的。”
赫奇帕奇看著照片裡抱著女兒單純快樂的女人,嘆了口氣:“永遠高貴純潔的布萊克家族,對嗎?我聽克利切唸叨過。”
“不管怎麼樣。”她收回那張照片:“亞瑟說她也聯繫了鄧布利多,雖然不能加入鳳凰社,但是願意作為我們的同盟,條件是保護小朵拉的安全,畢竟全世界沒有比霍格沃茨更安全的地方了。”
“是這樣。”斯黛拉點頭表示贊同,又想起韋斯萊家的大兒子:“比爾怎麼樣?我之前去霍格沃茨,也沒時間去看看他。”
“噢,他很好。”莫莉笑著說:“明年查理也要去上學了,他們兄弟倆會互相照顧的。”
她們又聊了一會兒,莫莉給她介紹了魔法界純血或者混血家族的大致情況,她驚訝地發現大部分純血都有一些血緣關係,而且並不排斥與麻瓜巫師通婚。
“畢竟巫師人數就這麼多,而且並不是巫師與巫師結合就一定會生出有魔力的孩子。”韋斯萊夫人說:“我就知道好幾個純血家庭生出啞炮,而且我看過報道,這個比例正在增加。”
“這一定不會是《預言家日報》。”斯黛拉打趣道:“不然記者會被純血狂熱者們撕碎的。”
“是《唱唱反調》,不過不說這個——大部分純血家族聯合,除了像布萊克他們那樣極端,其實都是為了強強聯合,延續財富和地位。”莫莉說:“比如神聖二十八家族的一些,就非常熱衷於內部通婚,但是這樣一來,選擇的對象就會特別少,老夫少妻或者老妻少夫也不是沒有——這能有什麼感情可言?不過又一樁生意罷了。說實話,這些家族都不可能不與麻瓜通婚的,只不過有些隱藏起來,有些就直接驅逐出去,好保持家族血液純潔罷了。”
“韋斯萊家族也是二十八家族之一?”
“是的。”莫莉有些不以為然:“不過這份名錄很久了,誰會在乎?”
“我以為哈利家也是。”
“當然,只不過不在名錄裡。波特家族久負盛名,普林斯家族也算純血,不過我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傳人。”韋斯萊夫人想了想:“現在還有不少家族是純血和混血互相結合,雖然歷史不久,但同樣不可小覷。阿米莉亞,愛米琳都是純血家族出來的,戈沙克家族也是純血……哦,萊姆斯的家庭也很有名,他父親在非人類魔靈幻影方面是世界著名的權威,他母親是個麻瓜——這不影響。”
這時,陋居的火爐突然燒了起來,碧綠的火焰裡,亞瑟·韋斯萊神色緊張地踏了出來,在她們聊天的時候,男主人的指針已經指向了回家。
“噢,親愛的。”莫莉立刻迎了上去:“吃過飯了嗎?”
“沒有,不過這個先放放。”他低頭親了親韋斯萊夫人的面頰,看著桌邊的女孩倉促道:“緊急事件,斯黛拉,鄧布利多需要你到蜘蛛尾巷一趟。就現在。”
“啊,好、好的。”斯黛拉一愣,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接到了任務,她立刻站起來,急忙找到自己的外套,邊穿邊問:“需要準備什麼?”
“不用,那邊準備好了,就是缺人手。”亞瑟抓起一把飛路粉,示意她跟過來:“是幫忙調製魔藥,別擔心,西里斯在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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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蜘蛛尾巷幫忙調製魔藥並不算什麼奇特的事情,但布萊克居然願意去斯內普的家,這就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斯黛拉在綠色的火焰中思忖,也許是真的非常棘手,不過今夜布萊克是安全的,這樣的認知確實讓斯黛拉大大鬆了口氣。
斯內普的魔藥操作間設在書房,是上次斯黛拉偷聽的那一間。她一落地就聞到一連串非常混雜的氣味,看起來斯萊特林不止在製作一種魔藥。
“太好了,斯黛拉,你來了。”布萊克從書房衝到客廳,他手上全是黏糊糊的綠色泥巴,像是在取如尼文蛇卵:“對不起,這麼晚把你叫來——但是我們人手不夠……”
“布萊克!快進來!”書房裡響起斯內普的聲音,他大聲喝道:“再過十分鐘,沒有那些蛇卵這鍋魔藥要重新熬了!”
男人看上去想要翻白眼,但他剋制住了,和亞瑟道別後,他帶著女孩來到書房:“行了。”布萊克說:“斯黛拉來了。”
書房此時已經完全變成了魔藥熬製室,所有的東西堆到一邊,窗邊的長桌上堆著亂七八糟的書籍,書架上空了許多,應該是從那上面抽出來的;中央有四隻大小不一的坩堝正在冒著不同顏色的蒸氣,空氣裡味道非常複雜,魔藥教授站在中間,輪換著觀察每一隻坩堝裡的魔藥狀態,他的頭髮在魔藥的霧氣裡更加油亮,臉色蠟黃,嘴巴抿成一條直線,顯然是精神緊繃。
“如果哈德溫小姐能明白我們在做什麼,我倒是可以放輕鬆點。”魔藥教授陰沉地抬頭,在他們身上多停留了兩秒,斯黛拉在這樣的目光裡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為大腦封閉術上自己腦子裡那些布萊克的剪影而出言諷刺,但斯內普彷彿根本沒有興趣多打聽一句,只簡單道:“快點,我需要月長石粉末、龍角塊,洛巴蟲毒液百分之二十稀釋劑——我假設你會做?”
他焦躁到嚴厲,讓斯黛拉有一種在上魔藥課的感覺,這裡的氣氛讓女孩意識到事情確實非常緊急,於是她不由得應承:“會的,教授。”
斯內普敷衍地點了下頭,布萊克指了指他身邊的一隻坩堝:“這個沒用過。”他繼續把手插到那一堆難聞的泥巴里撥蛇卵,嘀咕著:“梅林,鼻…斯內普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斯黛拉脫下斗篷,把袖子挽到手肘,她聞言看了看桌面上那些處理好或者處理一半的魔藥,拿起小刀切開瞌睡豆,小聲說:“是精神上的,我猜。”
“我應該跟你解釋,但現在這個情形,如果我們多浪費一秒,可能就會被他扔進坩堝。”他嫌惡地把手抽了出來,拿著一顆白色的圓卵,他扔進銀盆裡清洗:“不過我們在這兒被他驅使,是因為我那可憐的堂姐夫。”
“馬爾福先生?”
“哦,先生——你真和善。”他又費力地挖出一顆蛇卵:“對我來說,他們就是一對走狗,拿著錢到處投資的蒼蠅罷了。”
“評價真負面。”斯黛拉手上動作不停,她燒開了清水,帶上一隻手套開始單手擠出洛巴蟲的毒液:“那您為什麼要來?”
“鄧布利多的命令。”他隨口道:“不過也是因為他們確實手上沒有沾過血——糟糕。”
他跳了起來,蛇卵在銀盆裡快速旋轉起來並開始放熱,幾乎要爆裂開來;斯黛拉瞥了一眼,熟練地抽出魔杖唸了個什麼咒語,那快要沸騰的水立刻降溫,蛇卵冷卻成冰藍色,“正常現象,如尼文蛇卵在水裡會有一次轉化,課上沒說過——”女孩語速極快地安慰道:“現在是可以用的程度了,您快拿給他,時間剛好——”
她很靈活,在做這些事的時候也沒耽誤她往自己的坩堝裡倒了幾滴洛巴蟲原液——這裡像是她的戰場,她是最熟練的將軍,最優秀的武器。布萊克自認魔藥並不差,但就像是按部就班和另闢蹊徑的區別,他能夠製作,但是很少創造。
他不由得看向女孩微微蹩起的眉間,幾縷頭髮落在耳邊,臉上是一種難得的認真嚴肅,嘴巴緊緊抿起,在煙霧繚繞見有一種別樣的光彩奪目;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坩堝,偏頭聞了氣味,不自覺地撅了撅嘴,似乎有些不滿意——
“布萊克!蛇卵,快!”
斯內普在不到十米的地方高聲道,格蘭芬多一個激靈,轉身走開,幾乎有些結巴:“這、這裡。”
斯萊特林小心接過蛇卵,房間裡的所有人根本沒發現,在這短短的幾分鐘內,男人的心裡出現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布萊克感到自己要違背原本的承諾了,他在朋友面前的信誓旦旦似乎有了一些裂縫,他唾棄自己不合時宜的遐想,可斯黛拉不是普通的姑娘,她佔據著他最重要教子的另一個親密位置,這也意味著他必須和她緊密聯繫,親如一家是最好的狀態,但如果是“那種”聯繫,則會讓他產生奇特的愧疚感--她是哈利的小姐姐,他總是這樣認為。
*
斯黛拉的幫助讓布萊克和斯內普結束了彼此的折磨,好幾個小時後,四個坩堝的爐火終於熄滅,斯內普把裝好的魔藥仔細地放在一個特質的箱子裡後即刻前往馬爾福莊園,斯黛拉則和布萊克也離開了科克沃斯。
經過一夜高強度的工作,兩個人都非常疲憊,但斯黛拉滿頭疑問,布萊克想了想,帶她一起回了格里莫廣場。
“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剛一進門,女孩迫不及待地問,克利切不再被允許進入客廳等公共場所,布萊克只好自己去燒水泡茶,他打著哈欠,懶散地揮了揮魔杖,差點打翻茶壺。
“我來吧。”斯黛拉走過去,這段時間在陋居的寄宿中,她跟著莫莉學會不少家庭魔咒,雖然還不太嫻熟,但至少比格蘭芬多像樣多了。
“從哪兒開始——哦,是的,在告訴我們這件事後,鄧布利多也接到斯內普的通知。”他靠在料理臺上看著她在晨光中忙碌:“我們趕去的時候,納西莎幾乎要崩潰了——”
“馬爾福傷得嚴重?”她研究著花草茶的保質期,問:“剛才的魔藥非常複雜,我沒有在哪本書上看到過,應該是斯內普自制的配方。”
“我不能說他們還算不錯,只能說性命無虞。”他接過斯黛拉遞來的杯子,放在水裡沖洗:“神秘人是專門去懲罰他們一家的。”
“我以為他們一家是食死徒?”斯黛拉往茶壺裡投入一些新鮮的花草和茶葉,有些不解:“‘那個人’為什麼要懲罰自己的同盟?”
“同盟?不,對他來說,都只是僕人罷了——而且只有盧修斯是食死徒,不過你看到了,他在戰後完全不承認。”布萊克繃著臉,對溼淋淋的茶杯用了個乾燥咒:“這大概也是他懲罰的理由之一——不過更多的是為了威懾其他食死徒或者純血。”
“馬爾福夫人沒說原因?”
“沒有,但我想她應當是隱瞞了什麼。”
“我猜測很多人不願意回到戰爭年代。”斯黛拉和他一起等著水開:“唔……不過這樣一來,他們就算是不願意,也不得不屈服於他的威脅了。”
“是的,確實有不少牆頭草會再次回到他的陣營。”布萊克心不在焉:“不過我得說他在馬爾福的問題上大錯特錯,如果是盧修斯倒也罷了,但他把手伸到德拉科頭上——你知道德拉科嗎,是他們的獨子。”
“我聽說過他,好像跟哈利差不多大……”斯黛拉若有所思,訝然:“那才不到三歲!他、他做什麼啦?”
“非常、非常殘忍的事情。”他在馬爾福夫妻的問題上顯得淡漠,但面對年幼的外甥,布萊克的語氣仍舊帶有一絲溫度:“納西莎閉口不談,但鄧布利多私下告訴我--他對德拉科下了詛咒。”
“詛咒?”
“是的,我想,他可能覺得這樣會使盧修斯跟納西莎更用心地為他所用。”他說著,把燒開的水壺拎了起來,倒入繪有櫻桃果的骨瓷茶壺中:“不過他忘了,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招惹一個母親,尤其是她還舊姓布萊克的時候。”
他把茶壺和茶杯放在托盤上端起,兩人一起走到陽光房,坐在靠窗的小几邊。五月份早晨的陽光不那麼刺眼,樹影婆娑地映在窗簾上,顯得靜謐。斯黛拉之前很少來這兒,這裡是布萊克看書或者寫信辦公的地方,她不會去打擾他。
不過女孩此時腦子裡想的還是馬爾福的事情,她為兩人倒了茶:“詛咒很嚴重?”
“相當的,雖然沒有傷口、沒有疼痛,但我得說,這是對一個巫師最大的懲罰。”布萊克嘆了口氣,告訴女孩:“他拿走了德拉科的魔力。”
“他拿走了——什麼?”斯黛拉手中的茶壺重重地落在托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女孩沒有在意,她震驚道:“他把德拉科變成了啞炮?”
“簡單的說,是這樣。”
“哦不,不,這對他太殘忍了。”斯黛拉捂住嘴:“他還是個孩子——”
“是啊,但神秘人可不管什麼‘孩子’,不管他的父母是忠於他,還是反抗他。”布萊克嗤笑道:“陋居里有一個現成的例子呢。”
“這個詛咒要怎麼解開?”斯黛拉問:“我看不出斯內普的魔藥有這方面的作用。”
“神秘人告訴納西莎,如果盧修斯的忠誠能夠打動他,那麼他自然會解開詛咒。”他端起茶杯若有所思:“這是他桎梏馬爾福的方法,而他們不得不屈服。”
“您也這麼認為?”
“不,恰恰相反。”他灰色的眼睛看著茶杯裡清澈的湯色:“我不敢肯定盧修斯的想法,但納西莎絕對不會——我說了,他不該動德拉科。”
斯黛拉沉默了,她似乎再一次從一個母親的身上看到了致使未來發生巨大變化的端倪,布萊克家族在她心中又開始變換,那更立體、更復雜、更有人性。
她思索著,還是將安多米達的事情告訴了布萊克,對方點點頭,表示已經收到消息:“多米達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表姐。”他使用的暱稱,看得出有些懷念:“我還記得那時候她堅持要嫁給泰德,貝拉說要殺了那個男人,她使出了這輩子我見過最好的石化咒……狂怒,非常狂怒,多米達說她敢動泰德一根汗毛,她會親自結果了她。”
“噢,這真——”斯黛拉詞窮了,她無法將布萊克描述的英勇戰士和抱著女兒笑意盈盈的女人聯繫起來:“照片上她看起來很溫和。”
“多米達不怎麼出風頭,但我們家每一代總有幾個叛逆的人。”他饒有興致地說:“我的舅舅阿爾法德一直在外遊歷,他不願意為了什麼血統娶一個不愛的女人,所以他終身未婚。後來因為支持我的出走而被我母親除名,給我留了一大筆金子,他可能覺得我得不到什麼家產,畢竟雷古勒斯——”
他突然剎住話頭,頓了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斯黛拉咳嗽一聲,直覺他們聊到了禁區,剛想轉移話題,可沒料到格蘭芬多居然接著說了下去。
“我……我昨天晚上去看了德拉科。”他雙手握住茶杯,似有所思:“因為我跟他父母關係非常差,所以我也從未想過要去看他。”他衝女孩笑了笑:“我心裡唯一的孩子就是哈利,因為我愛他的父母,所以我知道他會成為他父母那樣好的人。”
這是屬於布萊克的心裡語言,他很少去剖析自己,斯黛拉愣了愣,還是溫順地決定當個心情垃圾桶。
“他當然會。”女孩說。
“是啊,但是我昨天看到德拉科,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無知無識地睡在小床上,他幾乎跟哈利一樣幼稚天真。”布萊克嘆了口氣:“如果不是知道他失去了魔力,我一定會帶著有色眼鏡去看他——瞧,又一個小食死徒預備役。”
“您這樣想很正常。”赫奇帕奇道:“父母會影響孩子,如果馬爾福夫婦一直如此,德拉科也會如此。”
“所以我是家裡的反骨。”他淡然道:“雷古勒斯是母親的好兒子。”
斯黛拉似乎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躊躇了一會,才道:“其實小布萊克先生還算溫和。”她回憶著:“他比我們高一屆,那時候神秘人風頭正盛,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可以說是水火不容,但是他經常調停他們之間的爭鬥——當然,他還是很堅持純血理念的。”
“他十六歲就加入了食死徒。”布萊克灰色的眼睛帶著一絲漠然:“你把他想得太好了。”
“或許吧。”斯黛拉說:“我只說我看到的,他在那一小群人裡不算殘忍的那類,他也沒參加過亞克斯利和諾特的折磨麻瓜小團伙,那些人經常在早飯的時候炫耀他們怎麼找麻瓜麻煩的。”
“你想說他不是天生壞種。”布萊克有些疲憊地說:“如果他心裡還有一絲良知,可能也就對這兒了——他很在乎這個家。”
“我記得克利切很愛念叨他。”
“嗯哼,克利切把我們倆帶大的,有了雷古勒斯難道它還會喜歡我嗎。”布萊克聳了聳肩:“雷古勒斯跟它非常親近,他性子靜,跟我玩不到一起去,所以大部分時間他跟克利切待在一起——哦,現在克利切就關在他房裡,我想這對我倆來說都是解脫。”
“赫奇帕奇是最瞭解小精靈的學院,鄧布利多教授也曾經讓您善待克利切。”斯黛拉覷著他的神色,打定主意如果他露出一絲不耐煩,自己就立刻停下,但讓她吃驚的是布萊克似乎很認真地在聽她說話,這讓女孩反而有些侷促:“呃,其實對它們來說,忠誠是第一位的。克利切認定的忠誠是布萊克家族,與其說它在出賣鳳凰社,不如說它是在幫助其他布萊克。您是布萊克家族最後的一位了,我想鄧布利多說的沒錯,我們可以爭取它的支持,所以您看,對它表現友善並不是認可,而是、而是看作一種表演,沒錯。”
“表演?”
“對,它們沒有什麼對錯的概念,只有主人的命令,克利切不是真的恨您。”她瞧著布萊克並不反感,於是飛快地說:“小精靈擁有巫師都不瞭解的魔法,我不敢說我們能夠用上它,只是想我們不用再提防它,畢竟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格里莫廣場還是會作為鳳凰社的總部。”
“這倒不假。”布萊克撇了撇嘴:“但如果要在這上面花費時間——”
“磨刀不誤砍柴工。”斯黛拉知道他在動搖,於是笑了起來:“布萊克先生,您想,斯內普不也花費了大量精力去騙取食死徒的信任了嗎。”
或許是提到魔藥教授,布萊克身體裡痛恨斯萊特林超越自己的基因叫囂了起來,他看上去很勉強,但還是答應了。
“好吧。”他站起來:“你說的有點道理,我關著它也很久了,是該去看看它出了什麼么蛾子——”
斯黛拉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說服了鄧布利多都沒有說服的布萊克!她慢了半拍,連忙跟了上去,聽見男人小聲嘀咕:“好好兒的,提鼻涕精做什麼——”
赫奇帕奇哭笑不得,自己說了半天,沒想到最有用的居然是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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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唐克斯】安多米達·布萊克的丈夫,唐克斯的爸爸
【純血普林斯】混血王子的祖輩hhh
又及,電影里布萊克家族掛毯沒有燒安多米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