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接下來的半個月,蘇沛與連宇喬足不出戶,除了每天定時上門的醫生與傭人之外,兩人再沒見過其他人。
期間,蘇沛接到過秦曉順的一個電話,說是想上門看望,不過鑒於連宇喬不悅的表情,蘇沛只好婉言拒絕。至於連家那邊的人,連宇喬更是直接讓傭人轉告,一個也不想見。也許是考慮到連宇喬的精神狀況,也許是連晉東餘怒未消,總之,連晉東與商群一直都沒有出現。
沒有外人的打擾,蘇沛與連宇喬也度過了相識以來最為平靜溫馨的一段日子。
白天,兩個人總是坐在一起聊天,大部分時候都是蘇沛在說,從他懂事開始一直說到長大成人,每一件事連宇喬都聽得津津有味,而且總是纏著蘇沛一講再講。不聊天的時候,兩人就窩在大沙發上看電視或影碟,從前那些連宇喬根本瞧不上的爛節目現在他也能從頭看到尾。
晚上,有傷在身的蘇沛一般都睡得很早,而連宇喬因為受失眠困擾,所以常常會打遊戲或上網到半夜才爬上床。
隨著時間的推移,連宇喬失眠症狀也開始慢慢好轉,以前是整夜不能入睡而現在至少能睡上四、五個小時。除了偶爾會有點暴躁之外,他的精神狀態還算良好,情緒失控從而引發暴力的事情也沒再出現。負責治療的心理醫生對他的恢復情況很滿意。
一切都很好,蘇沛也漸漸放寬心,開始適應這種與連宇喬朝夕相對的日子。
一切都很好,如果他手臂上的傷能快點痊癒就更好了。
因為打著石膏,蘇沛的行動有些不便。而貼身照顧他的連宇喬最近越來越投入,尤其熱衷於幫他洗澡這件事。
“宇喬,我自己來好了……”
“不行,你一隻手要怎麼洗?弄濕了傷口就麻煩了。”
蘇沛第101次想將連宇喬推到浴室外面,結果仍以失敗告終。
拘謹地站著,任連宇喬將自己剝個精光。無論之前如何親密,這樣子蘇沛總有些適應不良。一絲不掛地面對連宇喬也不是太難,難就難在如何控制自己的生理變化。
被人擦背擦到勃起,怎麼看都是件丟臉的事吧?
如果連宇喬故意刺激他也就算了,偏偏他總是體貼地避開那些敏感的地方,禁區更是讓蘇沛自己動手,以免尷尬。可是,蘇沛照樣壓不住身體的欲望……
“不、不行了……走開……啊!”
來不及遠離,白濁的體液噴上了連宇喬的嘴角、臉頰,將棱角分明的俊臉裝點得無比情色。
“對、對不起!”蘇沛慌慌張張地找東西擦拭,可是手邊連半塊毛巾都沒有。
“沒關係。”連宇喬捉住蘇沛亂動的右手,由單膝跪地改為直立,“是我要這麼做的,就算你射在我嘴裡,我也不會介意。”
“呃……”這樣羞恥的話讓蘇沛不知如何回應是好。
“看我的服務這麼周到,來點獎勵吧!”
帶著腥膻味道的親吻煽情之餘更像是一種安撫。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蘇沛有了反應,連宇喬就會幫他解決。第一次看他含住自己,蘇沛腦中的驚嚇絕對多過快感,不過,慢慢的也就習慣了,而且還十分……期待。不過,完事之後連宇喬從來也不做過多的要求,頂多是一個吻,大概是怕碰到蘇沛的傷口吧,畢竟連宇喬在房事上從來都是屬於“狂野派”,要規規矩矩的做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洗完了再出來。”
將蘇沛身上的水漬擦乾,連宇喬為他穿上寬大的裕袍,然後將人送至浴室門外。
“宇喬……”
“嗯?”連宇喬正在用毛巾擦去蘇沛留在他臉上的東西。
蘇沛咽了口唾沫,低頭說道:“我也可以的。”
“可以什麼?”連宇喬放下毛巾,不明所以地看著蘇沛。
蘇沛避開他的目光,神情變得局促。
連宇喬上前,伸手撥開他額前的劉海,柔聲問道:“怎麼了?”
垂下目光,連宇喬能看見蘇沛秀氣的鼻樑,以及伸到他褲腰之上的手指。
絲質的睡褲褲腰處是鬆緊的,輕易就被褪到了非正常的位置。異常鼓脹的部位在貼身的內褲之下,形狀一覽無餘。
直到看著蘇沛蹲下身子,細長精緻的雙眼平視自己的身體中心,連宇喬才陡然清醒過來。
“不……”
說不出第二個字,連宇喬根本無法拒絕,當蘇沛薄軟的紅唇隔著布料印在他的男性象徵之上,反對的念頭就“咻”的一聲,煙消雲散。
因為一直有些排斥,所以蘇沛從來沒為連宇喬這麼做過。可是,連宇喬如果可以為他做到這一步,他應該也不會有問題的。
這個男人,是他所深愛著的。
學著連宇喬之前的樣子,幫助那根充血腫脹的條形物脫離衣物的束縛,蘇沛不再猶豫,張開嘴慢慢將它納入口中。第一次做這種事,他有些不得要領。嘴裡被塞得滿滿的,舌頭根本不知道要如何運動,他只好單純地將頭前後擺動著,牙齒還時不時地磕在連宇喬的身上。好在連宇喬什麼也沒說,不然他實在沒有勇氣繼續。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沛的頭都晃暈了,下巴也酸得要命,可嘴裡的東西絲毫沒有變軟的跡象。蘇沛開始鄭重地考慮自己能不能用取悅連宇喬這個問題。
“好了。”連宇喬微笑著,將蘇沛從蹩腳的運動之中解脫出來,鼻子貼著鼻子,忍不住取笑道:“你想磨死我嗎?”
蘇沛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挫敗之餘還覺得懊惱。怎麼會這麼笨?!
連宇喬盯著蘇沛可愛的表情,心中對他的迷戀又加深了幾分,急於宣洩的欲望愈發強烈起來,乾脆直接拉著蘇沛的手握住自己的男根,他啞著嗓子說道:“用你熟悉的方法,別告訴你連自慰也不會。”
“……”
雖然全身的血液一瞬間全都沖到了頭頂,蘇沛還是強忍著奪路而逃的衝動,閉眼運動起他的手指。比起自己的羞澀,他更想讓連宇喬得到快樂。
“這就對了……”一手托起蘇沛的臉頰放肆地親吻,一手伸進那寬大的浴袍盡情撫摸光潔的背脊,連宇喬低聲讚美著,沉浸在一片美好之中。
情事過後,蘇沛的疲憊明顯大過連宇喬。放任指尖遊走在他的面頰之上,一遍又一遍溫習著他的輪廓。看著那沉靜的睡容,連宇喬的眼角唇邊泛出一絲溫柔。
有時候,單純的相守比激情更能讓人滿足。
人的性格大部分時候取決於成長的環境,驕傲、固執、多疑,他的家庭只教會他這些東西。當母親離開的之後,姐姐是連宇喬惟一信任的人。他從來也沒想過,自己會對姐姐之外的人交付真心。
蘇沛所給予的情感,一點一點滲透到他的心裡,不知不覺溶入他的骨血之中。當他察覺到時,已是不可分離。
離開睡床,連宇喬打開電腦,電子郵箱提示有新郵件。流覽了一下,他把它扔進了垃圾箱。
***
次日,市內某高級酒店。
“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答應你的條件。”
“那你要如何對付商群?你打算放過他嗎?像芙蓉臨終前要求的那樣?”
女人遞上一杯熱茶,溫柔地提出尖銳的問題。
“姐姐臨終前的要求?”連宇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疑惑地看著眼前的人。
“看來,蘇沛也不是事事都告訴你。”
將茶杯放置在茶几之上,女人優雅地坐下,順手整了整身上價值不菲的裙裝。保養得宜的臉上只有少許歲月的痕跡,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她是連宇喬的母親。
喬婭,二十二年前的連太太,現在的薩克夫人,她的現任丈夫愛德華·薩克是國外一家大型金融機構的董事長。之前,連宇喬從商群手中奪回總經理的位置,靠的就是薩克公司的幫助。
“芙蓉臨終前請不僅要求蘇沛照顧你,而且還要求他放過商群。蘇沛並不明白其中的含義,所以……”
“所以他請我幫他調查。”
看著韓闖從另一房間走出來,連宇喬大為吃驚,不過這還遠不及喬婭所提的事有衝擊力。
“你怎麼在這裡?”連宇喬問。
韓闖雙手抱胸,不失時機地諷刺道:“看到你的失憶症好了,我特地趕過來慰問一下。”
“韓先生帶了一些東西來找我,我覺得你需要看一看,所以就讓他來了。”喬婭插入了他們的對話,用眼神示意連宇喬不要激動。
連宇喬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這個眼前這個笑容乖張的男人,最終壓下了胸中的怒意。
“什麼東西?”
“一些你的照片。”喬婭站起來,從房間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交到兒子的手上。
連宇喬接過信封,遲疑了一下,拿出了裡面的照片。那段他一直想要遺忘的記憶,霍然呈現在他的眼前。
黑洞洞的房間,骯髒的地板,為了食物不得不跪地乞求的日子……
連宇喬猛地沖進洗手間,將那疊照片撕得粉碎,統統沖進下水道裡。直到最後一片碎屑消失在眼中,連宇喬才止住全身像痙攣一般的顫抖。
韓闖跟在連宇喬的身後進了洗手間,見他稍稍平靜了一些,說:“這是綁架你的那些傢伙拍的,不過不是受趙玫的指使。”
連宇喬握緊了拳頭,咬牙問道:“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另外有人出錢給那些綁匪,想看到你卑躬屈膝的樣子。”
“韓先生,”喬婭打斷了韓闖的話,“我想和宇喬單獨談談,你先去外面坐會兒吧。”
回頭看了看喬婭,韓闖點點頭,退出了洗手間。
關上洗手間的門,喬婭走到兒子的面前。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難道你真的甘心就這麼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如果要以蘇沛為代價,我寧可當一切都沒發生。” 連宇喬放下馬桶的蓋板,慢慢坐在上面,青筋暴起的額角表明他在忍耐。
喬婭抬起手,想撫平兒子頭上的亂髮,卻被連宇喬生硬的避開,尷尬在她的眼中一閃而過。
“那你打算就這麼放過商群?”
“為了對付商群而離開蘇沛,我辦不到。”連宇喬沒有看母親,十指交叉的雙手不斷緊握,直到骨節“哢哢”作響。
“我並沒有叫你完全放棄。”喬婭蹲下身上,與兒子平視,“我只是希望你離開一段時間,冷靜考慮一下你們的關係以及未來需要面對的一切。這條路比你想像的更艱難,我希望……”
“你憑什麼希望?我為什麼要聽一個消失了二十幾年又突然冒出來了女人指手畫腳?”
連宇喬雙眼赤紅地盯住母親,暴虐的神情像座瀕臨爆發的活火山。
喬婭不自覺地向後退了退,隨即用盡全身力氣握住連宇喬的手腕。
“我很抱歉……我當時之所以離開……”喬婭想為自己辯解,可當她看到連宇喬眼中的傷痛與不信任,她哽住了。
身為一個母親,卻扔下不到四歲的親身兒子遠走他鄉,當初促使她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如今看起來微不足道,她本可以避免這種情況,可是她卻選擇了一走了之。
“……我,我想彌補。”
喬婭的手指纖細修長,她握住兒子的脈搏,努力傳達著自己的歉疚。
“用商群的事情來逼我離開蘇沛,這就是你的彌補?”連宇喬用力甩開母親的手,不想與她有所接觸。
喬婭站起來,扭頭,平復了一下情緒。
“我知道你為了蘇沛的事情與你的……父親,鬧得很不愉快。事實上,我也不贊成你和蘇沛的關係。不過我不想左右你,選擇權在你自己。”
連宇喬不屑地哼了一聲。
“蘇沛對你隱瞞了他對商群的懷疑,他這種行為也許會讓你再次處於危險之中……”喬婭側身避開連宇喬的瞪視,說出了自己埋藏已久的看法:“原諒我不能像你那樣信任他。”
話音落後是長久的沉寂。
連宇喬動搖了,他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蘇沛為什麼會三緘其口的原因。
“韓先生會幫助我們找到商群謀害你的證據,我們會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然後,你離開一段日子……”喬婭頓了頓,不露痕跡地觀察著連宇喬的反應,“冷靜的思考一下你和蘇沛的關係,如果你還是堅持非他不可……我不會攔你。”
“用這種方式來表達的母愛?真可笑。”連宇喬嗤之以鼻。
喬婭搖了搖頭,溫柔地說:“我只是站在一個母親的立場來處理問題。”
“在我的印象裡,你除了哭泣什麼也不會。”
“時間可以改變很多事情。”
“它不會改變我對蘇沛的感情。”
“這麼肯定?”喬婭反問。
連宇喬什麼也沒說,大步走出了洗手間,無禮地結束了與母親的對話。
客廳內,韓闖正在品銘喬婭為兒子沏的茶水,目送連宇喬頭也不回地離去。
“他不同意?”韓闖問隨後出來的喬婭。
喬婭點點頭,有些挫敗。
“也許我可以說服他。”韓闖放下茶杯,走到喬婭的面前,微笑著問道:“我想知道,如果連宇喬沒有接受您的提議,您是否還會繼續幫他對付商群?”
“我不會讓任何人白白欺負我的兒子。”喬婭坐到沙發上,正色道:“所以,不管宇喬怎麼決定,我們的協議仍然有效。”
“那就好。”韓闖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揮手告別。
***
清脆的鈴聲提醒電梯到達,連宇喬走了進去。
“嘿,等等。”
樓道裡傳來韓闖的聲音,連宇喬麵無表情的按下關門鍵。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一條手臂擋住了門縫。韓闖從容地走進電梯,嘲諷道:“原來失憶還會引發雙耳失聰。”
“你想再挨一拳嗎?”連宇喬沒有看他,按下了一鍵。
韓闖緊接著按下B2鍵,無視連宇喬話中的厭惡,說:“我的車在停車場,可以順路捎你一程。”
連宇喬沒有出聲,顯然對他的提議不感興趣。
韓闖也不在意,只是抬手看了看表,繼續自說自話:“蘇沛的複診應該結束了,我現在去醫院接秦曉順。如果沒有人阻止,秦曉順也許會把蘇沛帶回家。”
連宇喬仍然沒有回應,不過電梯停在一樓時,他沒有走出去。
韓闖不再說話,繼續保持笑容。
當車子駛出停車場,連宇喬冷不防地問道:“你為什麼會有那些照片?”
韓闖看了看連宇喬,答道:“我有些特殊的途徑。”
連宇喬無意追問,於是換了個問題:“你插手這件事會得到什麼好處?”
“事情順利的話,薩克夫人會為我提供一些幫助。”
知道套不出什麼口下文,連宇喬不再提問。
誰知,連宇喬閉上了嘴,韓闖卻像拉開了話閘子。
“蘇沛剛剛被抓的時候,為了不讓你成為傳媒的焦點,差點打算去認罪。”
乍聽此事,連宇喬一臉驚詫。不過轉念一想,這的確是蘇沛會幹的事。那個傻瓜。
“他之所以隱瞞商群的事,一部分是為了你姐姐,一部分是出於同情。同樣是不被他人認同的愛情,他覺得自己與商群的經歷有些相似。”
“你告訴你的?”連宇喬問。
“一半一半。”韓闖沒打算告訴第二個人,他曾經在病房外偷聽商群與蘇沛的談話。
“他很愛你。”韓闖說。
連宇喬看著窗外,眼神有些散亂,“你不是我媽媽的說客嗎?”
“那是另外一碼事,我只說我認為該說的。”
汽車駛進醫院的大門,遠遠的就能看見蘇沛與秦曉順站在臺階上說著什麼。連宇喬不自覺地擰起了眉頭,臉上是露骨的醋意。
韓闖笑著,漫不經心地說道:“蘇沛現在是你最大的弱點,如果我是商群,一定不會忽略。”
連宇喬心中一凜,“什麼意思?”
“攻擊才是最好的防衛。好好想想你母親的建議吧,那其實並不苛刻。”
韓闖把車泊在路邊,下車迎向秦曉順他們。
連宇喬透過車窗,看見蘇沛朝他這邊看過來,表情由嚴肅轉為柔和。
“醫生怎麼說?”連宇喬打開了車門,將蘇沛扶進韓闖的車內。
“照了X光,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有一個星期就可以拆石膏了。你怎麼來了?”
早晨的時候連宇喬說頭疼,所以蘇沛才在秦曉順的陪同下來醫院複診。
“我擔心你。”
蘇沛靦腆地笑了笑,問:“你和韓律師一起來的?”
“啊,我們碰巧遇上的。”韓闖坐上了駕駛座,搶先一步解答了蘇沛的疑問。
連宇喬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秦曉順打開車窗,噪音沖斥車內。
“怎麼了?”
目送連宇喬與蘇沛離去,韓闖忍不住詢問始終一言不發的秦曉順。
“如果你的情人有傷在身,你會不會和他做愛?”
面對突如其來的勁爆問題,韓闖有些適應不良。好不容易調整好聲音,他問:“你受什麼刺激了?”
秦曉順有些頹廢地趴在車窗之上,好半天才喃喃低語道:“我看見沛沛背上有些痕跡。那個傢伙,完全不知道心疼沛沛……”
“你嫉妒?”握緊方向盤,韓闖努力憋住氣,讓自己不至於笑得前仰後合。
“你懂個屁!”
有些人或事一但熟悉、適應了之後,人往往會不自覺地忽略他們的存在。直到面對失去或改變時,才會感到一絲悵然。蘇沛對秦曉順來說是兄弟是手足,也是一種特別的存在。如今因為連宇喬的關係,他們不得不產生某種程度的疏離,秦曉順有些許傷感也是人之常情。
閉上眼,將聽覺投入喧囂的街道,他把心中莫名的情緒拋諸腦後,如同對待空中漂浮的塵土。
韓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嘴角浮出狡詐的微笑。
***
蘇沛家,傭人正在準備午餐。連宇喬幫蘇沛換了件寬鬆的家居服。
平靜的用餐、尋常的聊天,一切看起來與平時別無二致。惟一不同的是,連宇喬有些心不在焉。
“宇喬……”
“嗯?”
“報紙拿反了。”
連宇喬尷尬地笑了笑,將報紙扔到了一邊。
“那個姓韓的律師,你是怎麼找到的?”連宇喬拉著蘇沛坐在自己的兩腿之間,雙手從背後圈住他的腰。
椅子有點窄,蘇沛只有靠在連宇喬的身上才不至於滑出去。
“他是曉順介紹的,他們是朋友。”
“這個朋友可不簡單。”
“嗯,聽說他有一點背景。雖然只是個新晉律師,不過手段一流。”
連宇喬收緊了手臂,手指順著蘇沛左臂的石膏來回撫摸著。
“他要幫助我對付商群。”
“什麼?”蘇沛扭頭,卻看不見連宇喬的臉。
連宇喬把頭埋在蘇沛的頸後,悶聲說道:“他來找我,送來了一疊照片。是我被綁架的時候,綁匪拍下來的。”
出事至今,連宇喬從沒告訴蘇沛綁架期間他經歷了什麼,即使在員警那邊他也是含糊其詞。那一定不是一段愉快的回憶,所以蘇沛也儘量回避這個話題。
韓闖拿來的照片……不用看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們餓了我幾天,然後拿來一包餅乾。為了它,我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
就像心臟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腳,蘇沛聽到自己瞳孔放大的聲音。
“是商群幹的,我不會放過他。”連宇喬的聲音很平靜,可摟住蘇沛手臂卻幾乎將他的腰勒成兩段。
蘇沛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找到自己的聲音:“不是趙玫……”
“綁架是趙玫指使的,折磨我卻是商群的主意。”
抬起右手,蘇沛輕輕地撫著連宇喬的頭髮,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他曾經信任商群,在連宇喬失蹤的那段日子對他的關照心存感激。沒想到,真相居然會如此令人作嘔。
恨他,更恨自己!
“蘇沛!”
察覺到蘇沛的顫抖,連宇喬擔心地轉過他的臉。削瘦的臉頰上找不到半點血色,黑亮的眼中滿是切膚之痛。
吻了吻蘇沛的鼻尖,連宇喬輕聲安慰道:“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嗎?”
“以前的事你全部記起來了?”蘇沛勉強地笑了笑,突然想起連宇喬失憶的事情。
連宇喬抱歉地說:“我沒有失憶,只是不想看見他們。”
“他們”包括連晉東,蘇沛並不想看到連家父子失和,失憶這招還算是個折中的辦法。不過,就是幼稚了些。
“商群會不會對董事長不利?”
“暫時不會。他想保住在連氏的位置,就必須依靠我爸爸。”
“你打算怎麼辦?”
“你別管了,好好養傷,安心留在我身邊就行了……”輕輕吻住眼前的雙唇,連宇喬的手順勢滑到蘇沛的大腿內側,徘徊不斷……
凡事都要有代價。為了報復商群,與蘇沛分開一段時間也沒關係吧?蘇沛向來體貼,一定會原諒他的。
只是一段時間,很快就會過去的。
第十章
自從連宇喬患病,商群在連氏的工作就日漸平順。
長期被人壓制的局面一但得到改善,得到認同也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商先生,艾森公司的唐德先生想見您。”秘書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商群遲疑了一下,說:“請他進來。”
艾森公司是國外知名的金融集團,連宇喬不知在什麼時候與他們接觸的,對方居然答應代替永逸集團在之前的大型酒店開發專案上進行投資。這也是商群在上次職位之爭中敗北的主要原因。連宇喬不再擔任總經理之後,與艾森公司的商洽也停頓了下來。現在他們過來,是不是代表事情會有所進展?
商群整了整衣服,掩去勃勃的野心。
接下來的談話並不愉快。唐德先生堅持要由連宇喬來負責整個投資計畫,而商群已向連晉東保證絕不洩露連宇喬的病情,所以他完全找不到理由說服艾森公司換人。如果這個計畫接不下來,等於間接向股東宣告自己的能力不如連宇喬。
轉眼間,商群由自信滿滿變成進退維谷。
這幾日聽到傭人的報告,連宇喬的身體似乎恢復得很好。艾森公司的事絕對不能驚動連晉東,否則自己苦心爭取來的地位又會變成一堆泡影。
有什麼辦法可以讓艾森公司改變主意?
商群為自己點了一根煙,騰起的煙霧遮不住他眼底閃現的寒光。
***
兩日後,連宇喬收到了二十張照片,蘇沛終於看到了綁匪的惡行。
四天后,醫生通知連晉東,連宇喬的狂躁症再次發作,很可能已經轉化為精神分裂症,建議入院治療。
當連晉東與商群趕到蘇沛家中時,那裡已經沒有一件完好的傢俱。蘇沛在制止連宇喬發狂的過程中撞到了手臂上的傷口,被送進了醫院。而連宇喬則被傭人綁在床上,醫生正在為他注射鎮定劑。
“宇喬……”
“滾開!”
“宇喬,我是爸爸。”
“滾!”
連晉東幾乎要被兒子瘋狂的狀態擊垮。
商群則是冷淡地看著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的意外。
為了連家的聲譽,連晉東無論如何都不肯把兒子送進精神病院。於是,連宇喬被送回了連家大宅。
第二天,商群到醫院來探訪蘇沛。
“看宇喬這個樣子,你很開心吧?”蘇沛問他。
商群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蘇沛。
“那些照片是你寄的?明明知道他會崩潰,還故意寄那種東西給他,你想看他死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商群回答。
蘇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可惜看不出一絲破綻。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讓我去連家照顧宇喬。”
“我辦不到,爸爸他……”
“滾!”
蘇沛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將手邊的茶杯摔向商群的位置。商群一偏頭,輕易地躲過了突如其來的攻擊。
“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來看你。”說完這句,商群轉身離去。
直到再也聽不見他的腳步聲,蘇沛才放鬆了全身緊繃的神經。
……
連宇喬回到連家,再次過上囚禁一般的生活。
在連晉東的要求下,醫生成了二十四小時看護,可惜這對連宇喬的病情並無多大用處。
連氏大股東陳穆的突然來訪,更是讓連晉東措手不及。
之前以避開流言為藉口讓商群代替連宇喬的位置,股東們雖有非議,不過為了公司的利益他們也只能接受。現在,還沒進門就差點被連宇喬從三樓扔下來的椅子砸中的大股東,說什麼都不會相信這個理由了。
“晉東,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陳穆撫著驚魂未定的胸口,為自己剛剛不顧形象的尖叫而尷尬不已。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連晉東以問代答,一邊示意傭人上茶。
“早上看見商群,他說你身體不太好,所以我特地過來看看。宇喬他……”
看見連晉東臉色越來越難看,陳穆打住了問話。
良久,連晉東終於開口說:“事實上,宇喬他……”
……
陳穆是帶著巨大的震撼離開的,那個他一直看好的年輕人就這麼變得瘋瘋顛顛,著實讓他吃驚不小。
“你是說,艾森公司的人非要連宇喬來負責?”轉回公司,他迫不及待地與商群討論連宇喬的問題。比起連宇喬的健康,陳穆更關心公司的發展。
“你知道,站在我的立場,有些話實在不方便說。”商群表現得十分無奈。
陳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吧,這些事交給我來解決。”
……
第二天,連氏公司的大股東陳穆拜訪艾森公司負責人邁克·唐德。
一周之後,艾森公司與連氏的合作進入了正式洽談階段,商群作為連氏的總經理,全權負責此專案。
一切都很順利,現在的商群用春風得意來形容最恰當不過。只是,連家依舊是一片愁雲慘霧。
蘇沛一次又一次被連晉東拒之門外,商群看在眼裡,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幫他說上一言半句。因為這次不同以往,他不會再給連宇喬任何喘息的機會。他要的是全部擊潰,不留任何餘地。
端著營養師精心調配的晚餐,商群走進了連宇喬的房間。
連日的強制治療讓連宇喬看起來十分憔悴,他被綁上床上,整個人像條曬乾的鹹魚,死氣沉沉。
將餐盤擱在床頭的小櫃上,商群遣走了看護,漫不經心地說:“我早上去公司的時候就看見蘇沛守在門口了,現在是下午六點,站了一天,也不知道有沒有吃東西。真可憐!”
連宇喬扭頭看著他,目光有些遲鈍。
“他手上的石膏已經拆了,不過再這麼熬下去,進醫院是遲早的事。”商群舀起一勺糊狀的食物,輕輕將它送到連宇喬嘴邊,“看著他為你受苦,是不是比你自己受苦更難過?”
連宇喬像完全聽不見商群的聲音,只是聞了聞勺裡的東西,然後厭惡地撇開頭。
“吃了它。”商群命令道。
連宇喬一驚,反射性地將雙唇閉得更緊。
“我叫你吃了它!”
商群壓低了聲音,野蠻地鉗住連宇喬的下顎,將鋼制的勺子塞進他的嘴裡。連宇喬瞪大眼睛,閉緊牙關反抗,結果只是讓脆弱的牙齦受傷出血。
“有得吃你就吃,難不成你更喜歡下跪求人的滋味?”
商群無情的聲音敲擊著連宇喬的耳鼓,讓他瞬間停止了掙扎,佈滿血絲的眼睛被恐懼與絕望佔據。
終於,鹹腥的味道混著食物滑進了食管,壓迫著胃裡的酸水一陣陣地往上湧。
直到連宇喬把東西全部咽了下去,商群才將勺子對盤內一扔,慢條斯理地拿出手絹擦了擦剛剛弄髒的雙手。擦完之後,還不忘用力將手絹甩在連宇喬的臉上,
“好好休息,我的連大少爺。”
面帶嘲笑,商群用力拍了拍連宇喬的臉頰,滿意地看著他畏縮的表情。
這時,商群的手機響了起來。看了看來電的號碼,他的好心情明顯受到了影響。
“不是叫你不要隨便打電話給我嗎?”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商群的臉色有些差。
“好了,明天見面再說。”說完,商群迅速掛上了電話。
***
夜裡十點,韓闖驅車趕到連家。蘇沛正坐在連家大門外的花壇邊。
“走吧,過了今晚你就能見到他了。”
蘇沛看著韓闖,烏亮的眼睛似在詢問:真的嗎?
“他剛剛打電話過來,要我好好看著你,一根頭髮都不許少。”韓闖笑著,假裝受不了似的翻了個白眼。
蘇沛飛快地站起來,緊張地問:“他好不好?”
“如果讓商群聽到我們的對話,他就不好了。”韓闖聳了聳肩,順勢往連家大宅內瞧了一眼。
大門離主宅還有一段距離,即使踮著腳往裡看,也什麼都看不清楚。
蘇沛知道自己不該呆在這裡,這樣會給連宇喬造成壓力。可是,他真的控制不了。他很擔心,把連宇喬送到商群的眼皮底下,怎麼看都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走吧,我保證你明天就能見到他。”
見蘇沛還在猶豫,韓闖乾脆上前拖住他,直接將人塞進了車裡。
連宇喬與韓闖沒有向蘇沛透露他們的計畫,所以蘇沛只能像一隻木偶一樣努力配合。雖然連宇喬在裝瘋之前一再表示不會有危險,可蘇沛始終無法擺脫擔驚受怕的情緒。
明天,這一切真的能結束嗎?
“你想知道連宇喬的計畫嗎?”韓闖一邊開車一邊問。
“你……”蘇沛不明白韓闖的用意,因為韓闖答應過連宇喬要保密。
“趙玫雇丁奇等人綁架連宇喬,應該是商群從中牽的線。他們以你的名義與綁匪聯繫,以防東窗事發的時候形跡敗露。趙玫出了錢,只是想給連宇喬一個教訓,而商群卻想將他狠狠地踩在腳下。那些侮辱連宇喬的照片,就是他另外出錢讓綁匪拍的。”
蘇沛點頭,靜靜地等待韓闖的下文。
“因為丁奇突然被捕,所以照片沒能及時交到商群的手上。前段時間我找到了丁奇的手下林子強,拿到了那些照片。我把它們送給了連宇喬的母親。”
“連宇喬的母親?!她不是死了嗎?”蘇沛吃驚地看著韓闖。
韓闖一怔,問:“誰說她死了?”
“連家人……”蘇沛想起連芙蓉與連晉東說過的話,他們用的都是“離開”而不是“去世”,看來是他誤會了。
“為什麼把照片交給宇喬的母親?”
“艾森公司你知道嗎?”韓闖以問代答。
“知道。連氏最近在跟那間公司合作。”
“連宇喬的母親是那間公司的現任董事長夫人。”韓闖看著前方的道路,嘴角浮起難以察覺的微笑,“她同意幫連宇喬討回公道,條件是連宇喬必須離開你。”
迎面而來的汽車晃過來一道白光,蘇沛下意識地眯起雙眼。
“……宇喬……見過他媽媽了?”
“林子強找上商群兜售連宇喬被綁時的照片是計畫的第一步。”韓闖還是沒有正面回答蘇沛的問題,“動用連母的關係,讓艾森公司堅持讓連宇喬負責合作事宜是第二步。商群為了坐穩連氏總經理的位子,一定不會放過艾森公司這條大魚。所以,他會需要一個徹底扳倒連宇喬的機會。”
車子轉過一個彎道,韓闖頓了頓,繼續說:“可是商群很精明,他並沒有馬上與林子強聯絡。畢竟趙玫已經認罪,他沒有必要再來蹚這趟渾水。於是,我們讓林子強假裝放棄,轉而敲詐連宇喬。當連宇喬看見自己受辱的照片,精神全線崩潰……”
蘇沛接著說:“商群心機太重,一定會多方試探。只要他確信那些照片對連宇喬的殺傷力,他就會想法設法把照片弄到手。只要他與林子強接觸,你們就可以……”
“聰明!”韓闖打了個響指,得意地說:“他已經約了林子強明天見面,到時候我們會通知員警,將他們繩之以法。”
原來是這樣……
蘇沛靠在椅背上,全身乏力。連宇喬的母親想必與連晉東一樣反對他與連宇喬來往,抓捕商群一但成功,連宇喬就會離他而去吧?
逆境中,人總是會下意識地尋找依靠。蘇沛的存在,對飽受折磨的連宇喬自然是一種福祉。可是,雨過天晴之後,這種不可或缺的感覺應該會慢慢淡化吧……連宇喬會發現,愛上一個男人是多麼愚蠢的事情。他會想回到過去的生活,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女人、家庭、孩子……所有蘇沛不能給的──正常的生活……
這樣,也很好吧……
蘇沛想著,露出一絲苦笑。
察覺到蘇沛的沉默,韓闖也不再出聲。車子勻速前進著,直奔目的地。
這將是漫長的一夜,蘇沛與連宇喬同時體驗著輾轉難眠的滋味。
明天,所有的事情都會有個了斷。商群會得到應有的懲罰,連宇喬會重新拿回屬於他的一切,而蘇沛……為了一段無望的愛情付出這麼多年,縱使結果不如人意,好歹也算愛過,沒什麼可後悔了。
溫床……呵呵……
蘇沛笑著,舌邊湧來一陣酸澀。
***
臨近冬日,陽光依舊耀眼。
商群跟往常一樣準時出門上班。看著他的車駛出了連家,醫生解開了連宇喬身上的束縛。
“總算不用再裝下去了,我還真擔心會露出麻腳。”把一個正常人當成精神病患者來治療,在他從業生涯中還是第一次。回想連宇喬來找他商量這事的情景,醫生只記得他那張可怕的臉。暗自歎息著,醫生由衷希望這種事再也不要再有下次了。
“謝謝。”
連宇喬撫了撫手腕上被繩子勒出來的淤傷,連日來表現的脆弱再也不見蹤影。
因為一直抓不到商群的任何把柄,所以才不得不使出裝瘋這一招。雖然有些窩囊,不過總算是沒有白費。現在,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連宇喬覺得全身的細胞都在膨脹,幾乎將他整個撕裂開來。
沖進洗手間,先用大量的冷水讓自己冷靜,然後,連宇喬走去了父親的房間。
有些事情,他們需要好好談一談。
***
揉了揉青黑的眼圈,蘇沛掙扎著從床上爬了起來,徹夜未眠的疲倦與過度壓抑的神經讓他有點恍惚。洗漱完畢,漫無目的地在屋內晃了幾圈,最後無力地坐在沙發上,呆呆地看著時鐘轉動。
這是一場審判,罪名是禁忌的戀情與過分的包容,罪名一但成立,刑罰將是無休止的孤獨與痛苦。
蘇沛是犯人,連宇喬是法官與刑罰執行者。
現在,犯人正在安靜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隨著時鐘的前進,太陽一寸一寸往天空正中挪動。
蘇沛昏昏沉沉的,聽到門鈴聲響起。邁著因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而不太靈活的雙腿往門邊走去,發現貓眼的另一邊空無一人。
“誰啊?”
蘇沛打開門,一條人影閃過,飛起一腳就往他踹了過去。強大的勁道猛烈地撞擊在蘇沛的腹部,將他整個人踹得飛了出去。
“唔!”
蘇沛慘叫一聲,跌倒在木質地板上。鼻樑上的眼鏡緊接著被來人一拳打落,蘇沛反射性地用雙手阻擋,結果兩隻手腕都被扣住,來人揪著他的頭髮,將他的頭一次又一次重重磕在地板上。
暈眩伴著疼痛襲來,蘇沛根本無力反擊,直到徹底暈了過去。
***
當連宇喬接到韓闖的電話時,差點沒把手中的話筒捏得粉碎。
“怎麼會讓他跑了?!你不是說萬無一失嗎?”
“這叫百密一疏好不好!我怎麼知道員警一靠過去,他就發現了。那傢伙比狐狸還精,選的見面地點是個四通八達的廣場,中午又是人最多的時候,逃起來根本抓不住。”商群的逃脫的確出乎韓闖的意料,正慪著火的他對連宇喬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好態度。
“那他逃到哪裡去了?你不是很有辦法嗎?還不快去把他找出來!”
“你當我是神仙啊!好啦,好啦,我這就讓人去找,行了吧!”
啪的一聲掛上電話,韓闖對著電話翻了個白眼。
***
腹部的巨痛讓蘇沛在極端不適中醒來,抬眼看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身影慢慢地靠近,將一副眼鏡架到了蘇沛的鼻樑上。
“商群!”
看清了眼前的人,蘇沛倒抽了一口涼氣。
商群坐在蘇沛的對面,慢條斯理地問道:“看見我這麼意外?”
商群站在這裡,就代表連宇喬的計畫失敗了。蘇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你想幹什麼?”
“哼,”商群冷笑了一聲,說:“我想用你來對付連宇喬,你看不出來嗎?”
“我不會讓你傷害他!”
“就憑你現在的處境?你要怎麼阻止我?”
手腳都被封箱的膠紙纏住,整個人被固定在高背的餐椅上不能動彈。這樣的蘇沛的確沒有力量阻止商群。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如果愛芙蓉姐,為什麼還要傷害她的弟弟!”蘇沛大吼著,為自己的無力感到憤恨,“就算宇喬以前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你讓他受的折磨也應該足夠彌補了。接下來你還想幹什麼?殺了他嗎?”
商群看著突然激動起來的蘇沛,不明的情緒在他的眼中慢慢沉澱。
“如果不是你背叛芙蓉姐在先,連宇喬怎麼會對你如此排斥?他只是一心希望姐姐能夠得到的幸福而已,就算發現你行為不軌,他也沒有動手拆散你們啊!是你自己心胸狹窄,只會為自己的卑鄙行為找藉口,還把所有的錯都怪到他的頭上!你……”
“閉嘴!”
啪──
商群一個巴掌甩過去,在蘇沛臉上留下鮮紅的指印。
“你根本沒試過長期被人蔑視,被人壓制的滋味。我和芙蓉的婚姻從頭到尾都沒能擺脫連宇喬的控制,芙蓉根本就是為了連宇喬而活著,連死都是為了他!這跟拆散我們有什麼分別?!我就是心胸狹窄,那又怎麼樣?反正我已經回不了頭了!連宇喬居然敢設圈套來抓我,哼,就憑他,我要讓他為自己的愚蠢行為付出代價!”
商群一長串的激烈言詞蘇沛只聽清了一句,“……芙蓉姐為了宇喬而死?!什麼意思?”
乍一聽蘇沛的疑問,商群明顯怔了怔,旋即又恢復了正常。
“說你天真,你還真是天真得一塌糊塗。你以為芙蓉發病的時候我為什麼會要你到客廳去拿藥?”
“你!你是故意的!”蘇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商群避開蘇沛的目光,下意識地辯解:“這不能怪我,她的心臟病是先天的!誰讓她偷聽我跟綁匪的電話!”
“所以你就要她死?故意不給她藥?!”事情居然是這樣,蘇沛一想起自己曾經那麼相信商群不會去傷害連芙蓉,就恨不得一頭撞死。
“那是個意外!她也不是死在我手上,她是被自己的病給拖死的。她的死我也很傷心……”
“你還有臉說自己傷心!是你害死了芙蓉姐,不是直接也是間接!人渣!”
蘇沛聲色俱厲的斥責讓商群變得瘋狂起來,只見他沖上前死死抓住蘇沛的肩膀拼命搖晃,用力的喊叫不知是為了說服蘇沛還是說服自己。
“我沒有!芙蓉入院之後我一直盼著她醒過來,我想求她原諒的,我沒想過要傷害她!”
“可是你還是綁架了宇喬,你明知道她擔心自己的弟弟,你還是要害宇喬!你根本就沒想過要悔改!”蘇沛一邊吼叫著轉移商群的注意力,一邊費力地平衡自己的身體,不動聲色地拉扯手上的膠紙。
“我為什麼要放過連宇喬!連宇喬能在我頭上作威作福,一半以上是拜芙蓉所賜!她知道我愛她,所以她做根本不考慮我的感受,她最關心的永遠是她的弟弟!”
“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芙蓉姐為什麼要在臨死前要求我放過你!她根本就是想維護你,可你卻這麼踐踏她的感情,你對得起她嗎?!”
手上膠紙在大力的拉扯下終於有些變形了,蘇沛的心跳也跟著加速了好幾倍,
這時,被蘇沛堵得無話可說的商群突然用力,將蘇沛連著椅子一起推倒在地。蘇沛受過傷的左臂率先撞到地板上,劇痛瞬間直擊大腦,讓他差點再次昏了過去。
而激動到面容都有些扭曲的商群卻突然平靜了下來,看著蘇沛冷冷地說道:“我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你說這麼多就是想讓我放過連宇喬吧?休想!反正光綁架這一條就要在牢裡待上十幾年,我不介意再多個幾年。讓我們來看看,連宇喬到底有多愛你,會為你做到哪一步吧!”
說完,商群轉身向客廳的電話走去。
倒在地上的蘇沛用力咬著自己嘴唇,強迫自己清醒過來。他不能讓商群利用自己來對付連宇喬,即使連宇喬已打定主意離開他,他也不能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不!
心裡呐喊著,瞬間強大的爆發力終讓蘇沛手上的膠紙拉扯得鬆動起來。倒在地上的姿勢更方便他擺脫身下的椅子。蘇沛摒住呼吸,慢慢地、一點點地掙脫。
電話接通了,蘇沛聽見商群在與連宇喬說話。
“我在蘇沛家裡,不想他受傷的話……”
“不!”
蘇沛終於解開了束縛,高喊著對商群沖了過去。此時的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切斷電話,決不能讓連宇喬涉險。
商群被蘇沛猛力的衝撞沖得向前一倒,蘇沛刹不住腳步也跟著倒了下去。
卡嚓!
放電話的玻璃茶几承受不起兩人的重量,應聲而碎。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
終於,頭昏目眩的蘇沛慢慢有了動靜。他伸出右手,想要撐起自己的身體,手掌卻傳來一陣刺痛。定睛一看,掌中全是細小的玻璃碎片。地板上,鮮紅的液體漸漸蔓延開來,帶著陣陣的腥味。
“商群?”
轉頭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商群,蘇沛感覺肺裡的空氣一點點被抽空。顫抖著伸出雙手,小心地壓住商群的脖子,鮮血汩汩地從指縫中流出來,怎麼都止不住。
鋒利的玻璃碎片從後面貫穿了商群的脖子,帶血的刃上閃著點點寒光。商群的眼睛睜大到前所未有的極限,僵直地瞪視著天花板,帶血的泡沫慢慢從嘴角溢出來,宣告著生命的流逝。
“不……啊……”
蘇沛整個人都傻了,只能艱難地發出幾聲低到無法辨認的聲音。
第十一章
二十分鐘後,連宇喬與韓闖前後腳趕到蘇沛家。可是員警已經先一步將那裡全部封鎖,他們沒有見到蘇沛,也沒見到商群。兩人跟去警局之後,才得知商群已死的消息
幾經周折,韓闖終於以律師的身份見到了蘇沛。
審訊室內,他們分別坐在桌子的兩邊,蘇沛看起來很平靜,靈魂出竅一般的平靜。
“怎麼回事?” 韓闖問。
“我殺了他。”
“告訴我全部的經過。”
韓闖從公事包中拿出記事本,第一次表現得像個專業的律師,可惜蘇沛現在根本沒有配合他的心思。
只見他搖搖頭,疲倦地說:“明天行不行?我剛剛才跟員警說了一遍,好累……”
韓闖遲疑了一下,說:“好吧,不過明天員警會把你送到看守所,這次是涉嫌謀殺,不允許保釋,你會要在那兒待上一陣子。”
“我知道。”蘇沛波瀾不興地點點頭。
他越是鎮定,韓闖越覺得不妥,忍不住自責道:“是我的疏忽,如果中午能抓到商群,你就不會出事了。”
話音落下,蘇沛毫無反應。差不多過了半分鐘,才輕輕回了句:“沒關係。”
說完,蘇沛將雙手撐在桌上,掩去自己的表情。
韓闖看著蘇沛纏滿紗布的雙手,胸中有些義憤,“連宇喬說商群打過電話給他。哼,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把自己賠進去……”
“別說了,”蘇沛低聲打斷了韓闖的話,有些悲傷地說:“是我的錯……”
前一秒還在怒斥他人是兇手,後一秒自己卻成了真正的殺人犯。蘇沛無法將自己調適過來,腦子裡全是商群倒在血泊之中的情景。
誤殺和謀殺雖有一字之差,可造成的結果都是一樣的。這個無法挽回的結果讓蘇沛通體發寒,連呼吸都覺得無力。一直是個謹慎的人,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行差踏錯。除了對連宇喬特別執著之外,他從未做過任何脫離常軌的事情,可如今……
“蘇沛,”眼見蘇沛陷入自責的深淵,韓闖忍不住出聲:“振作點!別忘了連宇喬還在外面等著你。”
蘇沛怔了怔,茫然地看著韓闖。
“他快急瘋了,你可千萬要保重。要不然他真的瘋了,連家可就有事幹了。”說著說著,韓闖又露出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本性。
蘇沛淡淡地笑了笑,帶著苦澀。
察覺到蘇沛細微的情緒,韓闖收起了笑容,說:“喂,有個事我要先告訴你。”
“什麼?”
“那個,”韓闖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袖,“上次我說連宇喬答應他母親,要離開你的事……是騙你的。”
聞言,蘇沛有些呆滯。
“連宇喬只是答應他母親離開你一段時間,冷靜考慮你們的關係。估計那不過是他的緩兵之計,看他那個樣子,離得開你才怪。”
“那你……”為什麼要從中挑拔?這後半句,蘇沛有些問不出口。
“誰讓他莫名其妙就給我一拳,我不過是以牙還牙而已。”韓闖說得理直氣壯,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卑鄙之處。
蘇沛用手擋住眼睛,哭笑不得。
一句話,韓闖這個人是不能得罪的,不然被賣了還得給他數錢去。
“好了,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韓闖收拾好東西,隔著桌子用力拍了拍蘇沛的肩膀,說:“記著,不要把所有的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商群的路是他自己選的,怪不得別人。而你,應該好好珍惜自己的選擇權。”
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蘇沛無聲地點點頭。道理誰都懂,只是做起來往往不如說起來那麼容易。
看見韓闖走出警局,連宇喬幾乎是連跌帶撞地沖了過去。
“慢點!”
反射性地伸手扶住連宇喬,扶穩之後韓闖又覺得有些後悔。在他的印象裡,連宇喬根本就是不值得同情的典型。
“蘇沛怎麼樣了?有沒有受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連宇喬盯著韓闖,焦急地發問。
連珠炮似的提問讓韓闖有些招架不住,撇開連宇喬,他徑直向汽車走去。雖然挑拔不成功,不過急一急他也是好的。
“韓闖!你別在這裡擺架子,小心我讓蘇沛換了你!”得不到答案的連宇喬變得氣急敗壞。
“上車再說。”
回頭看了看急得跳腳的人,韓闖露出了滿意的微笑,大步走到連宇喬的車邊,示意他上前開門。
為了蘇沛,連宇喬第一次容忍了韓闖的惡劣,順從地將車門打開。
“我要去德林路281號,謝謝。”
連宇喬咬著牙,極不情願地發動了汽車。到了目的地,他發現這是一處高檔的別墅區。
“蘇沛很好,不過他今天不想跟我談商群的事,我們約了明天見面。所以,我明天才能告訴你具體的情況。”慢悠悠地下了車,韓闖彎腰在車窗三言兩語就說完了他與蘇沛的見面過程。
“你!”被騙充當免費司機的連宇喬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搶在他發飆之前,韓闖趕緊轉移話題:“借這個機會,你可以好好體驗一下失去蘇沛的心情。冷靜地想想你有多需要他,是不是真的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如果他能安然渡過這一關,你有沒有把握說服你的父母,掃平你們之前的障礙。”
韓闖的話讓連宇喬的心情由焦慮轉為沉重。
“蘇沛值得好好對待,如果他想要的你給不起,那就趁早放手,省得到時候弄得兩敗俱傷。‘相愛容易,相處難’,好好記著這句話!”說完最後一句,韓闖站直身體,瀟灑地後退兩步,然後轉身走進不遠處的一間別墅。
連宇喬坐在車內,久久不見任何動作。
***
看守所裡六人一間房,一張大通鋪。
蘇沛捧著配給自己的生活用具,神情木訥地跟在獄警身後。獄警簡單地交待了幾句之後就鎖門離去,牢內的犯人頓時齊刷刷地注視著蘇沛,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你就是蘇沛?”坐在牆角的一個男人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比蘇沛高出半個頭,身材削瘦,聲音低沉。
蘇沛點點頭,下意識地捧緊手中的東西。
“你睡裡面。”
男人指了指牆角的位置,然後瞪了一眼旁邊的犯人,犯人立刻跑過去把上面的鋪蓋搬開。
不用擠在犯人中間當然好,不過,這種突兀的安排卻讓人感到不安。蘇沛看著那個男人,沒有動作。
“我叫黎湛,韓闖的舊識。”看出蘇沛的疑惑,男人言簡意賅地表明瞭身份。
原來是韓闖的安排。蘇沛松了一口氣,感激地說了聲謝謝。
接下來的日子,蘇沛不算太難熬。老犯人雖然有欺生的習慣,不過只要在黎湛的視線之內就沒人敢造次。期間,他見到了綁架連宇喬的丁奇,人長得還算周正,就是少了兩顆門牙。聯想起韓闖曾經說過他找消息的代價是兩顆牙齒和一根肋骨,蘇沛不禁猜測起這之間的聯繫。
時間就這麼一點一點過著,商群被殺一案的庭審日期日漸臨近,蘇沛也慢慢適應了受管制的生活。除了韓闖會隔三岔五地為了案件的事情來看他之外,他拒絕了一切探訪。犯下了殺人罪,他不知道該用什麼面目來面對他們。
自從知道蘇沛不想見任何人,連宇喬就沒再去過看守所。除了每天給韓闖打電話瞭解情況之外,他也一直沒有出現。所有人裡面,最急的恐怕只有秦曉順一人。如果不是韓闖一再強調證據對蘇沛很有利,只怕他連劫獄的心都有了。當然,他也不可能真的去劫獄,頂多是跑到看守所去鬧個一兩回。
二個月後,商群案開審。蘇沛沒有讓韓闖向法官提出保釋申請,因為失去自由的日子對他來說是一種救贖。
三個月後,連宇喬接任父親的職位,出任連氏集團董事長。借此機會,連氏特意在記者招待會上發表聲明。聲明中稱現任董事長連宇喬與前助理蘇沛之間並無曖昧關係,而且他對前任總經理商群的死因也毫不知情,此後相關問題將不再做任何答覆。
四個月後,蘇沛誤殺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當庭釋放之後他即離開本市,行蹤不明。
五個月後,連氏與艾森公司正式宣佈合作,同時傳出連氏的年輕董事長與艾森公司董事長之女安·薩克約會的消息。
***
傳統新年剛過,大街上鮮紅色澤的裝飾仍未撤去,人們卻已經開始忙碌起來。
熙熙攘攘的街頭,滿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群,就像一條條永不交錯的平行線,獨立而孤單。
門鈴響起,蘇沛側耳,聽見母親開門的聲音。
父親是中學老師,從年前開始,上門來拜訪的學生、家長就特別多。大多數時候蘇沛都會躲在房裡,以避免來人將他當成話題之一。除非對方逗留的時間較長,比如說留下來吃飯什麼的,蘇媽媽就會故意將他叫出來,以防被發現後引來不必要的尷尬。
“沛沛!”
聽見母親的聲音,蘇沛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走出自己的房間,原本以為永遠不會再見的人就這麼霍然地出現在他的面前,讓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好久不見。”
連宇喬點頭微笑,客套地打著招呼。長長的黑色大衣讓他看起來很魁梧,與蘇沛身上純白的薄毛衫形成強烈的對比。依舊硬朗的五官,依舊深隧的眼神,除了髮型讓他看起來成熟了一些之外,什麼都沒有改變。
“沛沛,你同事大老遠來看你,還不快點給他倒茶去。”蘇媽媽推了推發呆的兒子。小聲責怪他的失禮。
“是我的錯。一定是我來得太突然,所以嚇著他了。”連宇喬勉強扯著嘴角,說了一句完全不像玩笑的玩笑,讓原本不太熱絡的氣氛變得更僵。
壓抑著越來越紊亂的呼吸,蘇沛假裝若無其事地對母親說:“媽,我們出去聊會兒,不用等我吃飯了。”
說完,他飛快地拿起外套、換上鞋,頭也不回地拖著連宇喬沖出了家門,留下了父母二人面面相覷。
低著頭一直往前沖,直到再也看不見自己的家,蘇沛才停了下來。
“找我有事嗎?”他問。
不是的!他想說的不是這一句。他一直在等,等連宇喬重新出現在他的面前,告訴他一切都過去了,他們可以重新開始,不用去管任何人,不用去理會任何事。可是……他不能!即使躲過了牢獄之災,他也不再是從前那個蘇沛了。而現在的連宇喬,身為連氏的當家人,他必須謹言慎行,以免因個人行為影響到整個連氏的形象。
那麼,他為什麼還要來?
對於連宇喬公開澄清他們的關係,變相與他斷絕聯繫,蘇沛並不感到氣憤。他甚至認為這是殺死商群之後應受的懲罰。是他親手在他與連宇喬之間劃下不可跨越的鴻溝,分手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其實,即使他沒有殺死商群,光是相同性別這一點,他和連宇喬也不會有將來。
是他太懦弱,一直都在回避兩人之前的問題,自欺欺人。
看著沉默的蘇沛,連宇喬突然伸出手。蘇沛一驚,猛地後退兩步。
“你的衣領歪了。”連宇喬麵無表情地收回手,仿佛並不在意蘇沛的疏離。
“哦,”蘇沛低下頭,尷尬地將衣領翻好。
“我餓了,去吃飯。”
抬手攔了一輛車,不等蘇沛反應,連宇喬就將他推進了車內。
五星級酒店的高級西餐廳內,舒適的環境與精美的食物無法提起蘇沛半點胃口,害他只好傻傻地端著一杯開胃酒,看著連宇喬動刀動叉。
“你不吃?”優雅地吃完最後一塊食物,連宇喬終於抬起頭。
放下酒杯,蘇沛搖了搖頭,說:“我不餓。”
“那就跟我到樓上去,我有東西給你。”
沒給蘇沛回答的機會,連宇喬結了賬,出了餐廳。
蘇沛反射性地跟在他的身後,像以前一樣亦步亦趨。永遠都無法拒絕連宇喬,這是蘇沛很早就有的認知。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也許是以前留在他那邊的吧。衣服?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根本不必特意送過來。兩個城市有一千多公里,應該不是特意送過來的吧?
心不在焉地跟著連宇喬走進了電梯,心不在焉地跟著連宇喬走進了套房。直到被壓在門上狂吻,蘇沛都沒能回過神來。
為什麼?
睜大眼睛看著在自己唇上肆虐的人,蘇沛有些茫然。
舌尖的溫度是他所熟悉的,有點熱;擁抱的力量是他所熟悉的,緊到讓人窒息。
連宇喬閉著眼,神情投入,仿佛眼前的人是他渴望已久卻求而不得的。
不多時,衣服就被扯得七零八落,胡亂扔到一邊。蘇沛被壓倒在門口的地毯上,感覺連宇喬大力分開他的雙腿。
股間那個羞於啟齒的地方傳來一陣麻癢,溫熱而濕滑。扭頭看見連宇喬的黑髮在自己的臀間擺動,蘇沛的鼻血都差點噴出來。
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音。把頭埋在手臂中間,臉貼著地毯,不看不聽不想。
會心軟、會動情、會哭泣,這樣的自己讓蘇沛覺得厭惡不已。明明已經決定離開,明明已經打算放棄,明明……明明就無法抗拒……
連宇喬一個挺身,進入了蘇沛的體內。
指甲摳進地毯裡,蘇沛嘗到了唇邊的血腥味。
難耐的情緒瞬間高漲到極致,蘇沛感覺連宇喬的體重落在他的身上,無力背負卻又不忍推開。
“放鬆!”
貼在耳邊的聲音讓蘇沛有些暈眩。用力調整呼吸,讓自己試著去接納。對於身體的付出,他從來都不吝嗇。只是……
“蘇沛!”
連宇喬意外地抽身後退,將趴在地上的蘇沛翻了個邊。
“看著我。”是命令,卻又夾雜著些許無奈。
蘇沛顫巍巍地抬起眼瞼,對上連宇喬銳利的目光。
“你怕我?”撫開耷在蘇沛眼睛上的頭髮,連宇喬凝視著他。
“……沒有。”蘇沛想搖頭,可全身竟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你在發抖。”
“沒……有……”
“我一直在找你,為什麼不等我?”
“什、什麼?”
滾燙的親吻掠過了嘴唇一路往下,結束了簡短的對談。將蘇沛的雙腿壓成大大的M型,借著之前的鬆動再次攻入。連宇喬擺動著腰部,大力抽送。房間似乎隨著情事的韻律開始旋轉,他們看著彼此,目光膠著。
空氣漸漸灼熱,連宇喬賣力討好著蘇沛,將他得到的快樂傳遞回來。痛疼沿著熟悉的路徑轉化為愉悅,兩人同時保持沉默卻並不壓抑。連宇喬一改往日的強勢,親吻、撫摸、糾纏,激動卻不激烈,享受著蘇沛最全心的配合。
同時達到頂峰時,連宇喬將蘇沛緊緊摟住,低聲說了句:“我愛你。”
為什麼?
蘇沛沒有問出口,只是推開了連宇喬,將衣服重新穿回身上。
“我要回去了,”站到門邊,緊緊握住門鎖,蘇沛硬著嗓子說道:“你以後不要再來我家了,我們這樣……”
“這算什麼?”連宇喬跟著站起來,一手按在門上,堵住了蘇沛去路。
“我們不能再這樣了,既然要分開,就徹底一點。”短短的一句話,幾乎用盡了蘇沛所有的力氣。他不敢去看連宇喬,生怕一不小心就會全部崩潰。
“你想分開?你既然想分開,為什麼還要讓我碰你?!”連宇喬猛地抓住蘇沛的手臂,將他抵在門板上,不留一絲空隙。
蘇沛張著嘴,吐不出一個字。
“你躲著我,就是想跟我分開?我們經歷了這麼多,你居然告訴我你想分開?你不愛我了嗎?還是說你從來都沒愛過我?!”
連宇喬的吼叫震得蘇沛耳中嗡嗡作響,除了一臉驚愕地看著他,蘇沛完全沒了反應。
“說話啊!”
“你……想我說什麼?”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蘇沛徹底將決不軟弱的決定拋諸腦後,“我殺了商群,不管是謀殺還是誤殺,我都殺了人。你願意跟一個殺人犯在一起嗎?你明明就已經宣佈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為什麼還要來找我?為什麼還要說愛我?這會讓我捨不得的,你知不知道?!我沒有你想得那麼堅強,你想逼瘋我嗎?”
蘇沛突如其來的痛哭讓連宇喬頓時慌了起來,只能笨拙地用手背幫他擦了又擦。
“就算我再愛你,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為什麼不讓事情就這麼過去?我已經在拼命逼自己死心了,你為什麼還來……”
“你在說些什麼呀!你……”
“放開我!讓我走!不准你再出現在我面前,永遠都不准出現!”心痛到無以復加,蘇沛瘋狂地掙扎起來,一門心思要把門弄開。
“不!”連宇喬寸步不讓,死死抱住蘇沛,任他又踢又打,“我不准你走!你不能走!算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
聽到那個“求”字,蘇沛驀地僵住身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商群的死起因在我,你是無辜的,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連宇喬嗚咽的聲音,頸邊濕潤的感覺,就像隕石撞擊在胸口,讓蘇沛即震驚又心痛。
“不要離開我……爸媽那邊的障礙我已經擺平了,雖然比預期的時間長一點,可是我沒有食言啊!你怎麼可以不等我?只不過遲了一個月而已……你也太狠心了!”
等等!蘇沛有些糊塗了。
“你在說什麼?什麼遲了一個月?”扭頭看著倚在自己肩上的連宇喬,蘇沛滿臉疑惑。
“我不是要你給我半年的時間,讓我擺平我的家人嗎?”
“你什麼時候說的?”
“你那時候不肯見我,我讓韓闖……”
天空似乎有烏鴉飛過,連宇喬與蘇沛的臉同時變了顏色。
“他沒有告訴你?”看著蘇沛呆滯的表情,連宇喬懊惱地捶了門板一拳,怒道:“我就知道那小子沒安好心!”
那還不是因為你一開始就得罪了他!不想刺激連宇喬,蘇沛沒有把這話說出口。
“你在看守所的時候,我與爸爸交換了條件。只要我順利成為連氏的董事長,他就不再插手你我的關係。而我媽那一邊,我之前就答應過要離開你冷靜考慮一段時間,所以我就想用半年的時間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一起全解決掉……”連宇喬不肯鬆手,抱著蘇沛解釋起來。
原來,他早就把自己的計畫跟韓闖說過了,並請他轉告蘇沛。連宇喬希望蘇沛平安之後,兩人可以有一個全新的開始,所以他才全力以赴去掃除現有的障礙。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因為連氏和艾森合作的新專案出了點問題,所以我多花了一個月時間。結果,當我高高興興跑去找你的時候,你卻躲到這個鬼地方來了……”
“這個鬼地方是我家!”蘇沛打斷了連宇喬的牢騷,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好了、好了,都是誤會。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連宇喬埋下頭,悄悄在蘇沛的衣服上蹭去眼角的濕潤。
“喂!”這些不是重點吧?他之所以會想到離開,是因為商群……
“什麼都不要說了!我不會離開的,你也不准離開我!我不管,殺人犯也好,同性戀也罷,我死都不會離開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將手臂收得更緊,連宇喬擺出一副絕不放手的架式來。
“你……”
“不准說!”連宇喬乾脆吻住蘇沛的唇嘴,以吻封緘。
“唔……”直到被吻得全身發軟,蘇沛才逮道喘息的機會,“我是想說,你先把衣服穿上,會冷……”
“很快就會熱起來的。”
連宇喬用力將蘇沛打橫抱起,大步走進臥室。
接下來是戀人的時間……
***
同一時間,另一個城市,另一張床上。
“連宇喬這次如果能找到沛沛,你存心隱瞞的事不就穿梆了?”
“還不是你讓我瞞的?如果不是你不甘心自己的夢中情人被搶,我用得著這樣嗎?”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什麼時候這麼講義氣啦?明明是因為連宇喬打過你,你在這裡伺機報復。”
“嘖嘖,你精神這麼好,看來是我不夠努力呀!”
“幹什麼!滾……我明天還要去公司……喂……”
談話中止,曖昧不明的聲音在房內飄散開來……
The end
你手,我心
極目之處,藍天碧水。
連宇喬的身影在海中起起伏伏,充滿陽剛之美的肩背線條時隱時現。陽光很耀眼,仿佛是為了襯托他而存在。蘇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不願離開片刻。
即使這麼偷偷看他,還是會覺得面紅心跳,明明都已經那麼親密了……蘇沛忍不住為自己的羞怯莞爾。
“你不遊嗎?”連宇喬上了岸,對坐在陽傘下的蘇沛揮了揮手。
蘇沛搖頭,下意識地將身上的襯衣拉緊。
這個連宇喬,根本就是明知故問!如果不是因為他,他又怎麼會放著大好的陽光沙灘不去享受,而是包得密不透風地坐在陽傘下?!一想到連宇喬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曖昧痕跡,蘇沛就有點悔不當初。
說是來國外渡假,可是從下飛機的第一天起就被困在賓館的床上,做了些什麼就不言而喻了,好不容易才說服他換一種,呃,娛樂方式,結果,連宇喬居然選擇了游泳。當然,到海邊來不游泳是說不過去,但是,一個帶著一身的吻痕外加腰酸腿軟的男人,要怎麼遊?!
正怨著,連宇喬已經走近他的身邊,嘴角掛著刺目的笑容。
“真的不遊?”
連宇喬拿起浴巾,示意蘇沛幫他擦頭髮。
蘇沛接過毛巾,一邊幫連宇喬擦乾頭髮,一邊說:“不了,曬。”
知道連宇喬是想誘他說“不好意思下水”之類的丟臉話,他乾脆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另外找藉口蒙混。
“太陽都快下山了,不曬。”
連宇喬轉頭與蘇沛對視,壓抑著笑容的表情開始扭曲,直到感覺蘇沛在他頭上狠狠地揉了兩下,他索性笑了個痛快。
“哈哈哈哈……”
蘇沛看著他惡劣的樣子,想氣又氣不起來,想笑又覺得心有不甘,只能無奈地看著連宇喬笑到過癮。
“生氣了?”
見蘇沛不言語,連宇喬轉而討好地看著他,出其不意地在他的唇邊啄了一下。被偷襲的人臉瞬間漲得通紅,像賊似地緊張兮兮地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這可是外面。”蘇沛壓著聲音,有點中氣不足。這也不能怪他,誰讓他到早已習慣處在弱勢的位置,從不曾在連宇喬麵前占過上峰,更別說大聲責怪他了。
連宇喬還在笑著,滿不在乎地說:“那又怎麼樣?反正這裡沒人認識我們。”
“……”
不認識一碼事,被人當怪物看又不另一碼事吧?蘇沛還想曉之以理,卻被連宇喬吻了個正著。
“唔……”
明明是想大力推開的,為什麼後來會變成主動摟住他的脖子?蘇沛迷糊著,任連宇喬越吻越深。
自從兩個月前連宇喬跑去找蘇沛,他們才結束了長達七個月的分離。不過,兩人和好如初之後,蘇沛一直顧忌連宇喬現在的身份地位,生怕弄出個蜚短流長來,誤了連宇喬的前途。謹小慎微的結果,就是死活不同意與連宇喬同住一個屋簷下,每次見面都搞得像地下工作者,速戰速決到令人眼花的程度。這下好,連宇喬從看不見摸不著,變成了看得見也摸不著,抓狂的次數與日俱增。終於,在廢寢忘食工作了一個月後,他擠出了這個長達四十天的假期,拖著蘇沛跑到地球的另一邊。因為他再也不能忍耐了,他要蘇沛寸步不離地待在他的身邊。
從下飛機開始,連宇喬心中惟一的念頭就是做愛。沒有什麼比身體更能確定對方的存在,連宇喬迫切地希望用肌膚相親的方式來感受蘇沛的所有。
清心寡欲了這麼長時間,連宇喬需求旺盛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
“咳!”
這聲不算太響的咳嗽突兀地打斷了火熱的糾纏。
連宇喬轉頭看向不識趣的來人,臉色黑得媲美鍋底。
“打擾你們了?”嬌俏可愛的女子一臉無辜地看著兩人。
“沒、沒有!”面子比紙薄的蘇沛連忙推開連宇喬,慌張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尷尬地不已。
不過百煉成“精”的連宇喬卻是全然地不在乎,語氣惡劣地說道:“少在那兒明知故問。你來做什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這麼凶做什麼,你幹的好事,我是來找你善後的。”女子頑皮地扮了一個鬼臉,走上前挽住連宇喬的胳膊,“之前你拿我當擋箭牌,現在家裡開Party,你說什麼都要給我圓這個場。”
這是兩張同樣引人注意的臉孔,精緻的五官,完美的輪廓,細看之下,會發現眼角眉梢的幾分相似之處。不同的是,女人雪白的肌膚與淡色的頭髮明顯地表明瞭她的異國血統。
安·薩克,連宇喬同母異父的妹妹,今年二十歲,艾森集團董事長千金。在連宇喬與蘇沛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的時候,她曾經主動請纓為哥哥護航,故意讓媒體發現她與連宇喬過從甚密,以自身製造緋聞為哥哥變相澄清同性戀傳聞。
蘇沛是感激她的,正是因為她的友好,才讓他不至於在面對連家眾家長時過於膽怯。
“你的Party關我什麼事?”甩開妹妹纖細的手腕,連宇喬大刺刺地摟住一旁的蘇沛,不耐煩的表情顯而易見。現在是他與蘇沛好不容易爭來的獨處時間,他可不想被第三者給攪黃了。
“現在大家都誤會我們是情侶,所以你必須陪我做足表面功夫,至少在我開口甩了你之前。”安·薩克流利的中文得益於母親喬婭長期以來的細心指導。
“你可以現在就去宣佈,我不介意。”
“你如果不到場,我單方面宣佈未免太假了。”
“那是你的事,恕不奉陪。”連宇喬挑挑眉,就是不肯點頭應允。
感覺搭在肩上的手臂越收越緊,蘇沛羞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終於忍不住低呼一聲:“宇喬……”
連宇喬故意裝出一副神經大條的樣子,不解地問道:“什麼?”
“薩克小姐是你的妹妹,你有義務幫她。”對安·薩克微微一笑,蘇沛用力推開了連宇喬。
“你真的想我幫她?”
“她幫我們在先。”
見到蘇沛如此堅決,再加上妹妹眼中期待的眼神,連宇喬遲疑了半晌,終於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
“有個條件,你必須跟在我身邊。”
乍聽此言,蘇沛一怔。
“上飛機前我就說過,不准你離開我的視線範圍。”連宇喬聳了聳肩,擺出一副“你不點頭,我就不去”的架式。
蘇沛來不及吭聲,安·薩克就代他做出了回答:“當然沒問題,蘇沛也是我的朋友,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無奈之下,蘇沛只得跟著安·薩克與連宇喬趕赴薩克家定期舉行的Party。
看著兒女與蘇沛一同抵達,薩克家的女主人喬婭並無太多驚訝。禮貌的招呼之後,便開始忙於家中的瑣事。
穿上臨時借來的正裝,蘇沛有些不太自在,西裝革履對他來說已經是太久以前的事了,連起碼的西式禮儀他也差不多忘得精光。好在有連宇喬也在,他才不至於太緊張。
自從牢獄之災過後,蘇沛改變了很多。以前從容、淡定的個性,現在變得謹小慎微,甚至是……懦弱。歷劫之後的蘇沛有些害怕面對人群,對他來說,殺人犯這個頭銜根本就揮之不去了,如同烙在臉上的焦紅大字。
“蘇沛,吃點肉,別總拿水果填肚子。”前一秒還與安·薩克親親密密地站在一起,後一秒就溜到蘇沛身邊的連宇喬看起來像個緊迫盯人的老媽子。
猶如驚弓之鳥的蘇沛反射性地向四周瞄了幾眼,感覺眾人視線都隨著連宇喬的動作集中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責怪道:“你怎麼又過來了?”
看著蘇沛緊張兮兮的樣子,連宇喬不由地皺起眉頭:“你一晚上都躲在這裡做什麼?又不是作賊。”
“你別管我,不要一直走過來好不好?”不自在地往牆邊縮了縮,蘇沛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你怎麼回事?就這麼不想看見我?”
“不是……要是別人看見我們在一起,對你會有影響的。”
知道蘇沛在擔心什麼,連宇喬強迫自己耐心勸導,“這裡是國外,沒人認識我。”
“可是你現在是薩克小姐的男友,你應該在她身邊。”無意間抬頭,看見安·薩克正與朋友同時往這邊張望,蘇沛不由再次向後退了一步,差不多抵上背後雪白的牆壁,額頭上緊張得汗都冒出來了。
轉身向妹妹拋出一個虛假的笑容,連宇喬板著臉孔問蘇沛:“你真的想我跟她們待在一起?”
沒有遲疑,蘇沛連忙說:“你快過去吧。”
“你說的,別後悔!”沒好氣地甩出這句話,連宇喬拂袖而去。
看著連宇喬離去的背影,蘇沛不由沮喪萬分。這本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真的很害怕有人將連宇喬與一個殺人犯聯繫在一起,維護他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就算自己受盡委屈,蘇沛也不想影響到連宇喬一絲一毫。
磨人的Party一直開到深夜,蘇沛縮在角落裡,看著連宇喬像只花蝴蝶一般滿場飛。
他是故意的,孩子氣地報復蘇沛對他的冷落。
蘇沛的心有點涼,臉上卻滾燙滾燙。
“別喝了。”
一直在注意著蘇沛的喬婭拿走了他的酒杯。自從連宇喬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換舞伴,蘇沛手上的酒杯就一次又一次被斟滿。
“薩克夫人……”
不理會蘇沛的驚訝,喬婭挽住他的胳膊,不容置疑地將他帶到落地窗外的陽臺上,問:“宇喬不願意叫我媽媽,你也不願叫我一聲阿姨?”
“不是……我……”酒勁沖上頭,蘇沛的身形有些搖晃,不得不抓住陽臺的欄杆,以求平衡。
“好了,別當真,我只是開個玩笑。說起來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雖然我聽宇喬提起你已經不下百次了。”
喬婭的聲音還算溫和,不過眉眼間窺探的神色卻讓蘇沛很不自在。
“宇喬也提起過您很多次。”
“說我什麼?呵呵,讓我猜猜,一定說我是個拋夫棄子的冷血女人對不對?”喬婭的嘴角在笑,卻抹不去眼底的哀傷。
蘇沛有些不忍,連連擺手說:“沒有沒有,宇喬從沒這麼說過!您是他的母親,他怎麼可能說這樣的話!”
這句是實話,連宇喬的確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他只是說喬婭是個無關緊要的女人,非親非友,不痛不癢。對於父母離異,連宇喬並不生氣,可是母親遠走他鄉,多年來杳無音迅,要他不耿耿於懷的確有點難。
拍了拍蘇沛的手臂,喬婭對他的體貼十分感激。
“說說你們吧。生活如何?宇喬他……”喬婭很想多瞭解兒子一點,但是一時之間卻不知從何問起。你們仍然相愛嗎?你們過得幸福嗎?當這樣的問題與兩個男人掛上勾的時候,怪異感總是揮之不去。
“我們……”蘇沛想說很好,可是那兩個字卻像卡在喉嚨裡的魚骨,咽不下吐不出。他們之間有太多的問題,讓蘇沛樂觀不起來。
見蘇沛欲言又止,喬婭禁不住試探道:“不太好嗎?”
“只能說與自己的期望有些距離……”
兩個人身份背景差異太大,加上不容世俗的同性戀情,讓他們註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這是遺憾,也是無奈。
突然,落地窗的窗簾被野蠻地拉開,一臉兇神惡煞的連宇喬沖了出來,拽住蘇沛的胳膊,說:“我們該走了。”
“宇喬!”
蘇沛來不及與喬婭道別,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連宇喬拉出了宅子,塞進了汽車。
一頭霧水地坐在車裡,蘇沛不禁問:“怎麼了?什麼事這麼急……”
“閉嘴!”
雙手握緊方向盤,指關節都發白了,面無表情的連宇喬明顯處在爆發的邊緣。
害怕自己會火上澆油,蘇沛咬緊下唇,不再出聲。
沿海公路上,車速越來越快,風呼嘯著從窗邊掠過,轟鳴聲不絕於耳。
不多時,蘇沛胃裡的酒精連同為數不多的食物就開始翻江搗海。他本想忍忍再說,可是腥咸的海風加重了嘔吐感,酸水一股一股往外冒,穢物不多時就頂到了嗓子眼。
“停車……”勉強說完這兩個字,蘇沛趴在車窗上,不得不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轉頭看到蘇沛發青的臉色,連宇喬連忙踩下刹車。刹車的巨大慣性讓沒有系安全帶的蘇沛一下撞在車窗的棱框上,“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連宇喬連忙下車,只看見嘔吐物沾滿了車身。顧不得那些髒亂,他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將蘇沛扶了出來。
蹣跚著走到路邊低矮的護欄邊,蘇沛又是一陣狂吐。刺鼻的酒味在空氣中散開,連宇喬皺了皺眉頭,回到車裡拿了瓶礦泉水遞給他。等蘇沛緩慢地將口中的穢物洗漱乾淨,連宇喬又將他扶進車裡。
躺在後座,蘇沛無力地說了聲:“謝謝。”
連宇喬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坐回了駕駛座。
久不見連宇喬動作,蘇沛又說:“我沒事,你開車吧。”
連宇喬仍是沒有說話,等到蘇沛的呼吸平穩下來,才發動了汽車。
迷迷糊糊的,蘇沛感覺自己被扶下了車,然後有人摟著他走了很長一段路,最後讓他躺在柔軟的床褥中。緊接著,那人又為他清潔了身體,更換了衣物,之後坐在他的身邊,輕輕撫摸著他的額角鬢邊。
“你的期望是什麼?”
“嗯?”
“你說達不到自己的期望……那你的期望是什麼?”
輕聲軟語的問題在蘇沛的耳邊響起,努力集中精神卻分不清是處在夢境還是現實中。
“告訴我,你的期望是什麼?”
那聲音還在繼續,蘇沛不適地掙扎了一下,卻無法逃離額邊的手掌。
“不想被打擾……”
“什麼?”連宇喬低下頭,伏耳傾聽。
“不想被人注意,想過簡單的生活。”
“現在的生活也很簡單呀!”連宇喬不解。
“不!”蘇沛突然高喊著彈身而起,迷離的目光完全不帶焦距,卻見他揪住連宇喬衣襟,大吼道:“宇喬的身份太特殊,怎麼可能生活得簡單!我已經儘量在避免了,可是他根本不配合,人言可畏,他根本就不明白!我……我……”
聞言,連宇喬連聲反駁道:“我明白,我當然明白。可是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在乎。”
“不,你該在乎的!如果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你的前途就毀了!連家的一切,你的名聲,全部都會毀於一旦,而我就是罪魁禍首,你會恨我……”蘇沛越說越傷心,一臉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也不清楚自己說了什麼,他是本能地想發洩,借著酒力,盡情發洩。
看他如此失常,連宇喬心疼極了,不由用力將他摟進懷裡,輕聲安慰道:“不會的,這根本就是兩碼事。”
“會的,你一定會恨我,而我會更恨我自己!”蘇沛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推開連宇喬,一時間失去重心,重新跌回床褥中。
連宇喬有些急了,再次摟住他,喊道:“我決不會恨你!”
“會的,你會的!你會痛恨我,是我毀了你的一切,你會恨不得從來沒有遇見我!夠了,自從我們在一起,我就一直活在擔驚受怕之中。我不是你,我沒辦法不在意別人的眼光。我受夠了!”嘶吼著掙脫連宇喬的懷抱,蘇沛像只受傷的寵物犬,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間的角落,蜷縮成一團。也許,只有在這種神智恍惚的情況下,他才能如此自如地表達自己的脆弱。
看見這樣的情景,連宇喬的火氣又冒了出來,揪住蘇沛的衣領,將他從涼涼的地板上拖了起來,怒道:“什麼叫你受夠了?你想離開我嗎?”
“沒有……”雖然仍然有些迷糊,不過蘇沛還在反射性地否定連宇喬的說法,辯解道:“我只是受夠了!”
“你沒資格這麼說,我永遠都不准你這麼說!”連宇喬徹底憤怒了,蘇沛的話對他來就簡直就是一種否定。否定他們的感情,否定他們的堅持,這不是蘇沛該說的話!
一陣天眩地轉之後,蘇沛感覺懸在了半空中,實際上是連宇喬把他扛了起來。緊接著,他被扔進了冰涼的浴缸裡,比浴缸更涼的是開到最大的冷水噴淋。
“啊!”
蘇沛慘叫了一聲,掙扎著想要爬出來,卻被連宇喬一次又一次摁了回去。
“你在幹什麼?!”淋著足足十分鐘,蘇沛終於清醒了過來。
連宇喬見他恢復了神智,便丟開了走中的蓮蓬頭。
“我是誰?”
“宇喬……”連宇喬此時青黑的臉色讓蘇沛有些膽怯。
“對,我是連宇喬。我就是一心一意愛著你,死也不會放手的連宇喬。”
面對連宇喬的如此表白,蘇沛不由愣在當場。
“你這輩子都休想有機會逃開我,你是我的,少找藉口來否定這一點。你給我聽清楚了,我才不會去管別人怎麼說,如果他們看不順眼,那就讓他們去看不順眼好了,我沒義務為不相干的人犧牲我的生活。你也一樣,蘇沛!以後別讓我再聽到你‘受夠了’之類的話,不然我……”氣頭上的連宇喬本想說點狠話,可是到最後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威脅蘇沛一分一毫,他在乎他,他不可能去傷他。
剛剛酒醒的蘇沛雖然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可是腦子裡殘存的片斷提醒他,他的確說了此不該說的話。他是如此小心地維繫著他與連宇喬的關係,這該死的酒精……真會壞事!
見蘇沛不言語,連宇喬不禁急躁起來,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猛烈搖晃起來。
“我說的你聽到沒有?!我愛你,你也只能愛我,這輩子你都不會有機會離開我了。”
完全沒有半點溫柔可言的愛語,穿透耳鼓,在蘇沛的腦中盤桓不斷。動容之下,不顧自己寒噤連連,蘇沛一把擁住連宇喬的身體。猶帶水滴的親吻撲面而來,迅速在兩人間點燃熾熱的溫度。連宇喬被偷襲得措手不及,隨即又欣喜無比。蘇沛還是愛他的,即使被外力所動搖,他最終還是會堅持下來。他是他的蘇沛,這點無庸置疑。
“到床上去。”
借著接吻的間隙,蘇沛說出了兩人相處以來最直接的一句話。乍聽之下,連宇喬只能用震驚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你確定?”
連宇喬一邊手腳不停地剝除蘇沛的衣服,一邊試探他是否清醒。他當然不會在乎蘇沛是否喝醉,不過能確定他是清醒著在挑逗他,還是一件很讓人激動的事情。
“你明明就聽到了,何必讓我說第二遍?”
動作優雅地褪去自己身上的最後一件遮蔽,蘇沛猛地往連宇喬身上一跳,像個抱熊似地纏在他的身上,開始上演激情的戲碼。
……
海邊的清晨,潮汐之聲陣陣。
蘇沛在連宇喬的臂彎醒來,照例從冰箱裡拿出牛奶。與之前不同的是,放牛奶的位置被一個紅色絲絨的盒子取代。銀閃閃的男式戒指正豎立在盒子的中間,分外耀眼。蘇沛伸出手,顫巍巍地將它拿了起來。簡潔的設計,唯一的花紋是二人英文名的首個字母。
“昨天它就在這兒了。”連宇喬不知何時站到了蘇沛的身後,將戒指拿了過來,輕輕套在蘇沛左手的無名指上,說:“這是我的心,我現在鄭重把它交給你,你要好好抓牢它。”
“就像它套牢我一樣?”蘇沛微笑著反問,嘴角輕微的抽搐洩露了他的緊張。
連宇喬笑而不答,只是將蘇沛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又吻。
“對不起,我昨天太情緒化了。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會失去你……”終於還是控制不住眼眶裡湧出的液體,蘇沛低頭抽吸著,不敢去看連宇喬的臉。
“害怕不是壞事,不過下次記得直接告訴我。”掐了掐蘇沛不算豐腴的臉頰,連宇喬打趣地說道:“我的心都給你了,你要是不小心把它捏碎了,我的麻煩可就大了。”
抬頭任連宇喬為他擦去眼角的淚痕,蘇沛忍不住破涕為笑。
“我會很小心的,只要它一直在我手中跳動。”
“放心,它已經在這裡生了根了。”
一個極盡纏綿的擁抱,蘇沛整個身體都是暖暖的,手心更是火熱。
“對了!”
“什麼?”
“以後我們偶爾喝個酒也不錯。”回想起蘇沛昨夜火辣熱情的程度,連宇喬就覺得酒真是個好東西。
“不行,喝醉了會很難受。”蘇沛搖頭,堅決不肯上當。
“就喝一點。”
“喝半點也不行。我決定了,以後一定滴酒不沾。”
“不會吧,喝酒可是一種不能錯過的享受……”
“沒得商量,我戒定了。”
“蘇沛!”
“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