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新話題
打印

[轉貼] 《(綜漫)我老公總是英年早逝留下遺產》作者:橘鈴【完結】

《(綜漫)我老公總是英年早逝留下遺產》作者:橘鈴【完結】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315個瀏覽者
文案:

【「升官發財死後宮,老公死了我登基」類型的萬人迷瑪麗蘇,老公死了n個,萬箭穿心修羅場。【不看原著也能懂】。文很長,邊買邊看】

初桃玩了一款戀愛游戲,開局地圖平安京,攻略對像任你選擇,劇情糖分十足令人滿意
但這游戲婚後線才是主要內容,於是她期待地進入婚後線

【恭喜你和XX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然後——
【你的丈夫A死了。】
【你繼承了他的家業和貓。】

【你的丈夫B死了。】
【你獲得了他的勢力和弟弟x2。】

【你的丈夫C死了。】
【你得到了他的組織和未來繼任者。】

……

初桃:???
系統:555太慘了玩家小姐雖然得到了老公的龐大家業,但失去了老公的愛啊!!

初桃:???
系統:555玩家小姐放心,還有下一個老公替他愛你!!

#老公死了,嗚嗚,我裝的ovo#
#恭喜玩家,達成【坐擁江山,享無邊孤寂】成就#

——【平安京】·葉王線/宿儺線/無慘線/晴明線·已完成。
——【戰國】·亂燉(無慘線續)·已完成。
——【現代】·mafia夫人·已完成
——【間章(1234)】·後世五夏硝視角看女主·已完成
——【續章/終章】·後日談·已完成
——【福利番外】·無慘觀影·顛倒if晴明·月曜綜藝·已完成

。【排雷具體在第一章作話】
。復健文,作者太久沒寫文了寫來放松的,自娛自樂向。核心梗不變,劇情以正文為准,文案abc會作相應變更。
。戀愛文,女主【絕世大美女】的【白給】式文學,【戀愛腦】,【ooc】,【慢熱】,【架空魔改私設賊多】,尷尬描寫有,【沒什麼主線劇情】,【沒什麼事業線】。不融合,不反穿,但存在角色想突破次元壁情節。
。被迫黑寡婦,前夫哥都是原著發了便當,或者轉世死遁的。法律不保護轉世人的婚姻關系,喪偶即離婚,不會重婚。

。作者玻璃心,態度友善的意見會聽,但作者有自己想寫的故事,不一定會改,希望理解。
。不要在本文提其他作者的文,也不要在其他文下提本文,更不要在BG文下討論BL相關話題,看到會刪,拜托啦∼

。桃桃在平安京被叫紅雨姬,出自↓
「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唐]李賀
  
內容標簽: 綜漫 文野 鬼滅 咒回 萬人迷 乙女向
主角視角:初桃 遺產配角:死遁的老公 死透的老公
其它:綜漫,橘鈴
一句話簡介:升官發財死老公xN
立意: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原創網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平安京:紅雨】

第1章 第零顆桃:00歲:你出生在出雲國,是個女孩
  『……神經接入中……』
  『……身體檢測中……』
  『歡迎來到《幸福婚姻模擬器》』
  這是一個戀愛游戲。
  與時下大多聚焦在曖昧期的情感關系、以婚姻為終點的游戲不同,這個游戲以婚後生活為賣點,加上人鬼共存的隱藏世界觀,吸引了她的注意。
  應該是講述婚後瑣事、生兒育女的游戲吧。
  考慮到鬼的存在,結婚對像除人之外,應該還有非人。
  不錯,很有意思!
  她進入游戲,意識力陷入柔軟的雲團裡,輕飄飄又夢幻。
  透明的彈框浮現在半空。
  『請玩家決定性別:——』
  「女。」
  『請玩家輸入昵稱:——』
  「初桃。」
  『玩家形像默認同步現實,是否選擇更改進入玩家自定義界面?
  (注:初始魅力值上限由形像評分綜合構成,最高上限為10。)』
  「否。」
  『請玩家分派基礎屬性:
  (可分配點數20,除魅力值外,其余初始屬性上限皆為10)』
  隨後浮現的可加點數值是『魅力』、『智力』、『體質』和『家境』,玩家可自由加點,也可隨機分配和平均分配。
  戀愛游戲裡竟然也有這種屬性加點?
  初桃沉吟。
  魅力拉滿!臉長得好看是第一奧義。
  將心比心,如果結婚對像們能自己選擇的話,也一定更喜歡對漂亮的玩家直呼「老婆」。
  體質?應當與武力值掛鉤,拉高!
  智力?小天才玩家不需要游戲智力。
  家境……?沒關系,窮人也能有幸福婚姻。
  一通操作後——
  『魅力:10』(是神之愛)
  『智力:2 』(不太聰明)
  『體質:7 』(力能扛鼎)
  『家境:1 』(難以糊口)
  『確認』『取消』
  她盯著智力的評價看了幾秒,決定想辦法在游戲裡提高這個數值。
  畢竟智力:2是一回事,智力:不太聰明是另一回事。
  「確認。」
  『請玩家抽取十張天賦卡並從中選擇一個:——
  (初始天賦卡唯一且不可卸下,游戲內獲得的成就卡可自行裝備/卸下)』
  「抽取。」
  一圈卡牌浮現在玩家面前,她隨機挑選了最近的十張。
  剛抽出第一張,一道耀眼的彩虹金光穿破雲層,余下的白紫光相間。
  『六星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
  『等級:0級(可升級)』
  『作用:(1級)你有一定幾率免疫毒物。
  (2級)你的衰老速度減慢。
  ……
  最後,你免疫一切毒、老、病、死。
  前提是,你得有一個丈夫。』
  ?
  我結婚了,我變強了,我無敵了。
  這很合理。
  雖然一看到六星就走不動路,但初桃還是翻閱了剩下的卡牌:
  『二星·我老公是公務員:你的伴侶必然是公職人員。(古代、現代皆適用,女性專用)』
  『三星·白首不相離:你與你的伴侶同壽,有80%概率一起活到白首,20%的概率一起英年早逝。「白首不相離,相離不白首。」』*
  『三星·福運連連:你更易受孕,一胎多子概率大幅提升。本buff可疊加,每次概率提升2%,直到100%必懷孕,生育一次後重新計算。』*
  『三星·天生鳳命:你有80%的概率入主中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四星·人中龍鳳:你天生雙性,既可娶妻也可嫁夫,即使在現代也享受一夫一妻制。』*
  ……
  嗯,還是選擇夢的六星卡吧。
  『請玩家選擇游戲時代與地圖:——』
  可供初桃選擇的地圖目前只開放了島國。
  時代從古至今,從日本最早的封建社會飛鳥時代、平安時代一路到現代,應有盡有。
  先選個熟悉、但又不那麼熟悉的地圖吧。
  「日本古代,平安京。」
  『選擇完畢』
  『……時代載入中……』
  『……地圖載入中……』
  『……人物生成中……』
  漫長的加載過後,出現了新的提示。
  『本游戲在主控18歲之前采用每年隨機大事記,期間主控自由度低,有隨機屬性加成,18歲之後正式開始高自由全息游戲體驗。
  (您也可以在主控18歲後呼出設置面板更換游戲模式,選擇全息或隨機快進模式。)
  (注:隨機事件中存在Dead End。)』
  一看到隨機,玩家眼疾手快地在存檔最後一頁存了個初始檔。
  『即將進入游戲』
  『3』
  『2』
  『1』
  『Game Start!』
  初桃從雲端墜落,扭曲與失重感接踵而至。
  -
  【0歲:你出生在出雲國,是個女孩。】
  初桃睜開眼,努力地發出聲音,「咿咿呀呀」不成語句。
  嬰兒的視角看什麼都模模糊糊,只依稀看見懷抱著自己的母親,和身著紫衣如山般壯實的父親。
  「嗚哇哇——!」
  「叫聲洪亮,不愧是我的女兒!哈哈哈。」
  『快樂+1』
  畫面一閃,跳到了下一年。
  【1歲:你的父母死後,一個武士站在了你的面前。】*
  初桃:「……」
  等等!這麼快就死了父母嗎?
  這時玩家的視力已經足以看清眼前的男人,一副武士打扮,穿著深色的垂領水干,臉上沾血,正一點一點地舉起手中閃著銀光的刀刃。
  同時,她也看見了其身後廝殺的地獄,一座紫色的小山正倒在那裡。
  她想說些什麼,但發現這游戲的智力屬性影響了她的發揮。
  在智力判定下一歲的她比一般的小孩子要更笨一點,一個字也不會,只會「嗚哇哇」哭或者「咯咯咯」笑。
  ——倒也不必擬真到這份上啊。
  太丟臉了。
  最後,玩家倔強而又無聲地流了眼淚。
  生理性的。
  我命不久矣!
  讀檔!讀檔,這什麼地獄開局!
  武士卻是一怔,手中的刀漸漸放了下去。
  他抱起她,粗糲的手指拂去嬰兒眼角的眼淚。
  「從今天開始,我來做你的父親。」
  好,先不讀了。
  『家境+10』
  『快樂-5』
  【2歲:你的養父在返京途中路遇盜賊,正值三月桃花盛開,他將你埋於花瓣之下以作遮掩,後一去不返。一個采藥老爺爺發現了你的啼哭聲,將你帶回了家。】
  「初桃,初桃,你就叫做初桃,三月初春的桃花,是神明大人賜予我們的天女。」
  老爺爺佝僂著腰,費力地將她一遍又一遍地舉高高,對她愛不釋手。
  身側站著和藹的老奶奶,樂呵呵地看著兩人嬉鬧的場景。
  視野一上一下的初桃配合地「咯咯」笑。
  心裡卻狂打問號,她的便宜養父親不會也死了吧?
  難道游戲裡的她克父母?
  玩家看著眼前的游戲角色。
  ……試試看?
  「唔、咿咿——」
  可惡,不會說話!
  『家境-10』
  『快樂+1』
  【3歲:你叫出了第一聲「爺爺」和「奶奶」,奶奶高興地為你做了新衣服,爺爺高興地為你做了小木馬。】
  『魅力+1』
  『體質+1』
  『快樂+1』
  算、算了。
  【4歲:你搖搖晃晃地走路去找爺爺時,不小心摔了個頭著地,還好沒有留疤。】
  『智力-1』
  初桃鼓起臉:「……」
  本就不富裕的智力更加雪上加霜。
  【5歲:你吃好睡好,。】
  『體質+1』
  【6歲:你發現自己的力氣很大,能輕松地舉起一塊大石頭,你看見一只蜘蛛從面前飛快爬過。】
  『體質+1』
  【7歲:京中的王孫子弟結伴出游,在你村子附近的別莊休整,你看見一個兩面四手的小孩被圍堵在角落欺負。】
  作者有話說:
  0/文內帶*的句子一般都是引用原著或其他,有時忘記標注,先在此說明。
  游戲原型是《人生重開模擬器》。


第2章 第零顆桃:18歲:你成年了,舉辦了簡單的「裳著」儀式
  「喲,這不是被養在別莊的小怪物嗎?」
  「怎麼,見了哥哥們也不打聲招呼嗎?」
  「連術式都沒覺醒的廢物,還活著干什麼?」
  那些小孩不過總角之年,梳著平安京男童獨有的雙環型發髻,環形的發辮柔順地貼在兩邊耳側。
  初桃站在樹下遠遠望去,還以為看見了一群漂亮的女孩子。
  但那被人欺負的孩童卻頂著一頭粉色的短發。
  這樣的發型在現代司空見慣,在平安京就顯得太過前衛了。
  前衛到一看就像是特殊NPC。
  《幸福婚姻模擬器》局內存在大量隨機人物。
  光是性格種類就有幾十種,再加上性別、年齡、家世、樣貌、時代隨機排列組合後,就變成了「玩家所見,皆可攻略」。
  但為了保質,除了隨機人物外,游戲還內置了一些通用的特殊可攻略人物,他們有固定的立繪、和更多且更豐富的劇情/事件。
  既有諸如安倍晴明、衝田總司的歷史名人,也有鬼吞童子、玉藻前之類的鬼怪傳說,更有制作組精心設計的原創人物。
  為了顯示他們的特殊性,最常見的,就是在外表建模上出現或亮眼或異於時代的特征,讓玩家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隨機可攻略。
  比如,江戶時代的衝田總司絕不會留月代頭。
  明白這一點後,初桃意動。
  既然可能是未來老公,那這就是留下好印像的機會!
  她戀愛小說看得多,這種在男主角幼年落魄時伸出援手的劇情,絕對會讓她變成照亮小可憐黑暗世界的一束光!
  不錯,這劇本可行。
  她動了動手腕,不著痕跡地推著身側的桃花樹,感受了一下這具身體裡的力量。
  忽然,那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小可憐轉過臉,准確無誤地望了過來。。
  玩家雖然被游戲劇透了「兩面四手」的設定,但真正和那孩子六目相對時還是怔住了。
  「………………」
  她像是陷入了噩夢,恍惚間想起了曾瀏覽過的某民間鬼神傳說:「……兩面宿儺。」
  鼻梁將他的臉涇渭分明地分割開來,兩人份的五官擠壓在同一張臉上。
  醜陋、扭曲、畸形。
  他冷淡的、無聊的、細看又帶有幾分惡意的目光,宛若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穿過兩人之間的距離將她鎖在了原地。
  許久,初桃才一激靈回過神來。
  打擾了!
  他周圍的人卻恍若未睹,完全被心中的惡意驅使,甚至扯住了他的衣領。
  而前一刻玩家眼中的「小可憐」,像是戲外人居高臨下地看待、或者說觀察著這場他們主演的猴戲。
  他逐漸失去興趣。
  他感到不耐。
  他感到無聊。
  他抬起手,指甲鋒利,一個蓄力的姿勢。
  視線雖然離開了,初桃身上卻好像還被什麼牽制著。
  更重要的是,他的頭上出現了赤紅的血條。
  頭頂因為距離太遠而無法辨清的名字,也變成了紅色。
  初桃:「……」
  總覺得,要被拯救的、要考慮怎麼活下去的,應該是欺負人的他們、和無辜路過的她才對。
  她看了看自己被評價為「力能扛鼎」的體質,還有六歲時「力氣很大」的描述,加上剛才輕輕一推桃樹時的晃動感,對自己的力量有了個底。
  先謹慎地存了個檔……噢,十八歲前不能存檔。
  那就直接上了。
  初桃瞥了瞥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其他更趁手的武器後,抱住了這棵樹。
  在男孩興致缺缺的余光中,女孩將桃花樹連根拔起,飛揚的塵土和簌簌落下的落花掩住了面容。
  只有那雙露在外面的琥珀色雙眸灼灼。
  超凶!
  男孩瞳孔一縮,旋即扯開唇。
  玩家只聽到一聲非人的慘叫,看著他的手直直捅入最近那人的胸口,模糊的畫面下,是他沙啞中帶著笑意的聲音:「你太吵了。術式?我也有啊。」
  周圍有一瞬間的寧靜,爾後是此起彼伏的驚叫慘叫聲。
  旋即,時間跳到了下一年。
  啊!還沒把樹扔過去試試傷害呢!
  『快樂-2』
  【8歲:你長得粉雕玉琢,冰雪聰明,村裡遠近聞名。附近的村童都愛來看你,耽誤了農活。】
  誰家冰雪聰明只有智力1啊。
  不過,活下來了!
  初桃有些復雜和得意。
  看來她展示自己武力值的部分還蠻成功嘛,至少震住他沒有對她下手了!
  她活動筋骨,輕輕松松地幫爺爺墾好了地。
  她可太喜歡這具身體裡蘊含的無窮力量了,唯一的遺憾是——
  初桃低頭以川面為鏡。
  魅力點11下玩家幼態的臉倒映在水中,群魚聚攏逡巡,被她趁機兜頭一網罩住。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身形纖弱、容貌了了的小村女,能夠輕松地倒拔桃花樹。
  她當時應該選擇自定義外表,捏一張英氣颯爽的女武神臉的!
  左眼上還要留一條刀疤!
  初桃扼腕。
  這樣長大後就可以開落草為寇強娶京中少男路線了!
  【9歲:你半夜感覺被什麼注視著,醒來後屋內蛛網遍布。村中的巫女前來查探後,說你被庇佑這一片地區的鬼神選中成為未來的新娘。村人不再敢欺負你們家。】
  還沒正式開始游戲就有了未婚夫的初桃:「哇哦。」
  她才九歲啊。
  不過在涉及鬼神傳說的戀愛游戲裡,只要長得好看,年齡差都不算什麼。
  就算長得奇形怪狀,只要戳中xp,人外黨也不是不行。當然,人外人外,至少要保持個人形。
  『快樂-1』
  【10歲:村中祭祀的巫女將你帶到家中教導,她對你貧瘠的巫力很失望,只教會你簡單的自保能力。】
  『體質+1』
  初桃學會了畫符,雖然沒有任何作用。
  【11歲:你收到了鬼神的信箋。】
  在爺爺奶奶的恐懼擔憂中,她百無聊賴地從蛛網上取下信封,拿出一張寫著兩行字的信紙、一張空白的紙、一枝初春的桃花枝。
  她剛拿出來,其上的桃紅花苞就盛開了,它的香氣較尋常桃枝更為馥郁,無論放置多久都不會枯萎。
  初桃握著桃枝沾泥在空紙上胡亂畫上了一個圖案,停筆思考的功夫,就眼睜睜看著它幻化成一只蝴蝶,飛走了。
  難道,這就是平安京風靡的——和歌相贈、聊表愛意嗎?
  但系統判定她讀不懂鬼神送來的書信,因此顯示在視野裡的文字就是一串鬼畫符。
  而她寫的也是鬼畫符,不過是對稱的、看上去像是咒紋一樣的符號。
  這樣的回信。
  ……一定會掉好感的。
  【12歲:你收到一塊奇怪的肉,吃了後,生了一場大病。】
  『體質-1』
  『似乎有什麼悄然在發生變化。』
  『解鎖奇遇·??肉』
  初桃好奇。
  但18歲之前的屬性面板只有初始的四個,其他暫時都無法看見。
  【13歲:今年是豐收年。】
  『家境+1』
  【14歲:吃好睡好,zzzz。】
  『體質+1』
  目前為止除了智力外其他都有提升,只有智力還倒扣一分。
  初桃少女祈禱。
  來個提升智力的隨機事件吧!
  【15歲:你在河邊浣洗衣物時,看到了被驅逐出京而流落村落的原宮廷棋師,他佇立江邊,看起來郁郁寡歡。】
  這還是初桃見到的第一個符合她對平安京風雅印像的NPC。
  年齡介乎於少年與青年之間,頭帶烏帽,身著白色狩衣與絳色單衣,深紫色的長發一直垂落到了腿側,隨風輕揚著 。
  初桃向他走了幾步。
  青年僅是站立著注視水面,恍若未聞。
  足履似乎濕了些許。
  一直到了很近的、避無可避的地方,他才極輕地「唉」了一聲,木然地轉動身體朝向她,微一怔後:「……姬君。」
  即使面對的是鄉下村女,他也禮貌極了。
  「有什麼事嗎?」
  一照臉,初桃就被他這副病弱的文人長相勾住,深藍色的眼眸狹長,氤氳出溫柔的濕氣,嗓音也如泉水般動聽。
  果然長得很聰明的樣子!
  對這樣溫和有禮的人,玩家也表現的很有禮貌。她自我介紹:「我名叫初桃,住在村西的河邊,我家裡種了田,也會捕魚。聽說您在這裡生活困難,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為你提供一定的食物,只是……」
  青年再次一怔,一點點薄紅浮上他的面頰,旋即苦笑了一下:「我心無此志,抱……」
  「我想和你學習下棋!」
  「……好。」
  【16歲:你與棋師學習棋藝。你靈光一閃下出了一步好棋,棋師言笑晏晏,游刃有余地封住了你的下一步。】
  『智力+1』
  果然!跟聰明人學習是能漲智力的!
  初桃仰天長嘆。
  你怎麼不早點出現啊,棋師!
  【17歲:你與棋師學習棋藝。你下的慘不忍睹,棋師展開折扇,將隱忍不語的神情隱於折扇後,盡管他多有放水,你仍然遭受了打擊。】
  初桃握緊拳頭:「……」
  『智力-1』
  【18歲:你成年了,爺爺奶奶為你舉辦了簡單的「裳著」儀式。】*
  『魅力+1』
  『快樂+1』
  至此,游戲的序篇落下帷幕。
  『……結算中……』
  『魅力:11』(是神之愛)
  『智力:1 』(不太聰明)
  『體質:11』(舉世無雙)
  『家境:2 』(難以糊口)
  『快樂:-4』(郁郁寡歡)
  除了智力原地倒退之外,其他都還勉勉強強。
  快樂這個屬性應當是對應《幸福婚姻模擬器》的幸福,作為日後評判婚姻情況的數值。
  可攻略人物已經出現了三個。
  一個是好像和蜘蛛有關的「未婚夫」鬼神。
  一個是與她年齡相近、兩面四手的魔童。
  一個是平安京貶謫落鄉的貴公子。
  僅僅是戀愛攻略還好。
  如果是結婚對像的話——一個可能有生殖隔離,一個有家暴風險、基因看起來大有問題,一個貧窮落魄、暫時只能被她養。
  初桃苦惱。
  ……嗯,怎麼辦,好像都不是很好的結婚對像啊。
  『18歲,屬於你的故事即將正式開始。
  (正式游戲後,游戲內置一位攻略助手,請在需要幫助時呼出系統。)』


第3章 第零顆桃:18歲:你要成為鬼神的新娘
  漫長的黑暗過後,初桃睜開了眼。
  入目所見是一間破舊的茅草屋,一張床、一張案幾、一個衣櫃。
  看似簡陋,卻收拾的井井有條,窗沿上還擺放著數個爺爺雕刻的木制玩偶和奶奶用草繩編制的玩具,足以看出爺爺奶奶對她的寵愛。
  「不好了,桃桃,快逃!」
  身形佝僂的老人闖進來,恐懼與驚嚇並存在他臉上,眼裡甚至有了淚花。
  「鬼神大人震怒,山中死傷無數,村中人決定將你獻給他平息怒火……棋師因此被打傷了……」
  剛剛還在三選一的玩家:「……」
  戰術後仰。
  開局就是強制婚姻現場?
  那其他兩個攻略對像……
  總之先存個檔。
  『存檔01』
  『存檔成功』
  存好檔,初桃才出聲問:「逃去哪裡?」
  奶奶拿出一樣東西:「去京中吧……這是棋師托我予你的信物,有此物在,你可以進入平安京,也可以尋求藤原家的庇護……桃桃,快逃吧!」
  藤原家?
  「那奶奶和爺爺怎麼辦?」
  「我、我們……」爺爺已是泣不成聲,「總之,你不必擔憂我們。我們不會有事的……」
  「我不會逃。」
  初桃淡定地將手放在桌案上,輕拍著,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您不用擔心,我嫁過去就是了。」
  她微微一笑,態度堅決,一掌拍裂了手下的桌子。
  她:「……」
  爺爺:「——!」
  奶奶:「——!」
  他們仿佛才記起初桃這具看似柔弱的身體裡蘊含的強大力量,爺爺態度不再抗拒,渾渾噩噩地應了聲:「好……」
  只有奶奶還在哽咽:「但是……但是……」
  初桃只是微笑說:「奶奶,我想穿裳著時的那件衣服。」
  「……好。」
  兩人離開後,初桃成年禮的那套「華服」很快被送到她手中。
  聞訊而來的村人堵住她家門口,正在調用一輛像樣的牛車,片刻後迎她上轎。
  在等待的時間裡,初桃開始呼喚游戲內置的攻略輔助系統。
  她在心裡喊了兩聲,就聽見了女性的機械音:【玩家小姐,我在。】
  終於出來了。
  她頓了頓。
  系統:【是否需要攻略輔助?檢測到玩家當前處於『鬼神·鬼蜘蛛』階段任務一……】
  初桃認真詢問的聲音打斷了它的話:【我7歲時遇到的那個兩面四手的小孩,他是有什麼屬性值比我高嗎?為什麼能讓我產生壓迫感?】
  要知道她可是玩家耶。
  NPC讓玩家感到壓迫感,這可是大事。
  系統:【……嗯?】
  片刻後:【您會有壓迫感,是因為您的心智值SAN受到了影響,這是由『智力』衍生出的屬性。您可以理解成他的非人感對你造成了精神震懾攻擊,讓你精神上的HP下降了。】
  她聞言點開屬性面板,見四個基礎屬性後衍生出了其他分支。
  諸如『智力』後跟著的『棋術』、『心智(SAN)』。
  諸如『體質』後跟著的『體力』、『力量』和『咒術』。
  基礎屬性影響著分支屬性,占有極大權重。
  所以是她的san值太低了。
  【那我也能做到同樣、不,更高的程度嗎?】
  初桃一邊詢問,一邊握住手中這數件衣服。
  它們組成了平安京貴族女性成人時穿著的正裝「裳唐衣」,只樣式和層數有些簡陋,盡管初桃並非京中貴女,但爺爺奶奶也盡了一切努力給了她最好的。
  因此還是裡三層外三層,一看難穿的很。
  不過沒關系,這可是游戲,見過玩家自己穿衣服嗎?
  初桃氣定神閑。
  「換裝。」
  無事發生。
  「裝備!」
  無事發生。
  她不可置信地問系統:【該不會衣服還要我自己穿吧?】
  系統:【是的,玩家小姐。】
  她低頭苦干了一會:【這游戲也太不智能了……幫我穿啦,我不會。】
  系統:【……】
  數秒後,煥然一新的初桃出現了。
  褪去村女樸素的裝扮厚,女孩子長發如遠山青黛垂至腰側,她從屋內逆光走出時整個人像光華一樣耀眼。
  她踏入狹小的牛車中。
  「京中光源氏容華,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不要非議貴人。」
  「唉。這樣一來,想必鬼神大人也會滿意的吧?」
  「請鬼神息怒……」
  村人議論紛紛。
  老人掩面而泣。
  巫女前來送行。
  初桃從巫女那裡收到了一張『一次性爆炸符』,一根『附著了巫力的破魔桃花枝』。
  那正是鬼神送來的桃木枝,其枝堅硬,其花不謝。
  枝頭頂端被削尖了,讓它看起來像一根銳利的箭矢。
  還有一瓶『毒藥』。
  不知道是想讓初桃毒死鬼神,還是讓她在受不了的時候自我了斷。
  她藏在衣中,牛車搖搖晃晃,驅向山林的深處。
  從驅車人的只言片語中,初桃得知鬼神一直庇護著這一帶群山下的村落,只需每三年一次人祭作為代價。
  鬼神大人向來溫和,日前卻是山崩地裂,山中采藥的村人死去,搜救的村人也一一被殘忍的殺死,可以說的上是性情大變。
  聽起來相當難搞。
  鬼神是。
  魔童也是。
  嗯……溫潤如玉的棋師他不好嗎?
  「鬼神大、大人,我們將您的新娘送來了……」
  村民驅車停下,戰栗聲化作一句驚叫。
  壓住了想要存檔帶棋師私逃然後落草為寇的想法,初桃聞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在驅車人忽然四散開的慘叫和牛車失控的劇烈衝撞下,直起身。
  她淡定……淡定不能地扒著車廂穩住身體,一只手努力去夠飛揚的韁繩。
  忍不住在心中抱怨:【這個時候不能按E一鍵驅車嗎?】
  系統:【……不能。抱歉,玩家小姐。】
  所以說,
  ——倒也不必事事都追求接近現實啊。
  在她夠住住韁繩、用巨力往自己方向帶來勒令牛車停下的瞬間,牛頭被一刀斬下,蓬勃而出的血柱濺射到了車簾上。
  初桃用桃枝挑開車簾,見到了身前不遠處如山般壯實的……怪物。
  三人高的巨型蜘蛛匍匐在眼前,八條腿已經被卸了五條,帶著絨毛的殘缺肢體四歪八斜地散落在各處。巨大的、正在流著綠色血液的蛛腹上,立著一具男人的半身。
  蜘蛛身人首的……怪物。
  男人肌膚半裸,其上似乎刻著紫黑色的圖案。
  此刻,他正防備地豎起前肢,威嚇性地對著前方的敵人發出呵呵聲。
  從初桃的視野看不見敵人的面貌,完全被蜘蛛的身體擋住了。
  而且看見蜘蛛人的一瞬間,初桃仿佛又陷入了當初初見兩面四手的噩夢。
  SAN值,又掉了。
  緩了一會才恢復過來的初桃:【?這是鬼神?所以這不是鬼神震怒現場,而是新舊鬼神交替現場?】
  系統:【是的,玩家還記得六歲時發現的那只蜘蛛嗎?那是本支線劇情的前置事件之一,玩家當年救了虛弱的它,讓他對你一見傾心……】
  初桃重點卻不在這上面:【這就是非人感嗎?兩面四手、昆蟲人……我還是不要在這方面超過他們了。不過,如果是賽博朋克感的機械臂機械腿也不錯,我想要會發射激光炮、能踩著推動器上天入地的那種。】
  系統:【我會幫您留意的。】
  初桃:「?」
  等等,還真的有啊。
  忽然,只聽得一聲嗤笑,血色的刀光撲面而來,被她本能地矮身一躲。
  一柄刀、一柄鋒利的廚刀擦過她的臉頰牢牢地釘在了木制的牛車上,薄薄的血線湧出。
  玩家反應要是再慢一點,就會被劃開喉嚨,讀檔重來。
  激鬥中的兩人都看了過來。
  初桃茫然地抬起頭時,世界都仿佛寂靜了幾秒。
  鬼神奄奄一息地、悲哀又眷戀地看了初桃一眼,收回了那條意欲保護的前肢。
  爾後用那殘余下的三條肢干撐起身體,回光返照一般怒吼著衝向前方,蛛腹如小山般壓向前方。
  一個同歸於命的動作。
  帶著視死如歸的決心。
  在玩家終於把那柄木入三分的廚刀拔出來時,戰鬥已在瞬間分出勝負。
  那座山一樣的身體倒了下去,頭頂的血條變成了代表死亡的黑色。
  飛揚的塵土間,一名少年的身影從中顯現。
  他約莫十七八歲,穿著松松垮垮的和服,其下探出四只布滿血印的手臂,標志性的粉色短發豎起,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玩家他的身份。
  但相較孩童時涇渭分明的兩面,他此刻的五官更像是正常人一般,只在雙眸下方劃拉了一道口子,緊閉著。
  他唇角興奮地彎起,正一步一步朝她走來,沾滿血痕的戰損狀態下顯得充滿邪性。
  「你就是他們送給鬼神的新娘?」
  他揚起下頜,笑的張狂且不可一世。
  「哦,現在我是鬼神了。」
  ……哦。
  初桃後知後覺。
  她的攻略對像被另一個攻略對像干掉了。
  而且,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現在的模樣,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是。
  但是!
  他的血條也只剩下一點點血皮了耶?
  玩家看著身上的『一次性爆炸符』、『破魔桃枝』和『廚刀·解』,忽然蠢蠢欲動。
  他剛才扔過來的那把刀差點讓她一命嗚呼,玩家反擊一下不過分吧?XD


第4章 第零顆桃:18歲:你只是犯了全天下玩家都會犯的錯誤
  沒有人。
  沒有人能拒絕殘血的誘惑。
  『兩面宿儺LV.70』
  『HP:-』
  在新晉鬼神不斷逼近的距離下,初桃看清了他頭頂的名字——正與那位兩面四手的鬼神同名。但比那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名字之下殘陽一樣的赤色血條,讓人手心不住發癢。
  她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摸一摸他的血條而已。
  在行動之前,初桃詢問系統:【這個游戲戰鬥後有經驗值和掉落物品嗎?】
  系統:【有。戰鬥後會得到一定數量的可自由分配二級屬性點。不過掉落的物品存在一定隨機性,且出自於被玩家擊倒的敵人身上。】
  好!走你。
  『存檔02』
  『存檔成功』
  於是——
  「BOOM!」
  在兩人之間僅有七步之遙時,突如其來的爆炸擊飛了塵土,旋即就是被玩家原刀奉還投擲出去的廚刀。
  初桃想的很好,先來一波爆炸詐他一下同時迷惑視野,然後再偷襲。
  但她忽略了眼前鬼神的實戰能力,戰鬥仿佛是他的本能。爆炸聲、帶著勁風的飛刀,哪一樣都不能讓兩面宿儺掀起波瀾,他只抬起手,輕松地回收了那柄刀。
  任憑那柄利刃裹挾著巨大的衝勁劃開了他的手掌,鮮血如注滴落。
  初桃:「!」
  有機會?!
  她盯緊了那岌岌可危的血條,好像掉了些許,但又好像沒有。
  「就只有這些手段了嗎?」
  她只盯了幾秒,少年就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了她的身前,站樁的初桃才來得及拔出桃枝為劍,就被他大笑著鉗制身體,勒住脖子用力向後,銳利的指甲在脖頸上輕劃了一道。
  啊……!
  她怔了幾秒,視角忽然高懸於空中,變成了黑白的第三人稱視角。
  這是游戲在玩家瀕死時的一種保護機制,痛感完全剝離,還可以上帝視角觀看自己的死亡場景。
  如果這是玩家精心設置的死遁BE美學現場,或許還要喝著熱茶感嘆一句設計不錯。
  但是、但是……
  初桃愕然。
  她都還沒摸到,他怎麼就要把她的血皮摸沒啦!
  讀檔!
  突如其來的勝負欲攻擊了她。
  『存檔02讀檔成功』
  這次她學會預判他的攻擊了!
  呃……
  四只手根本就躲不過啊!
  『存檔02讀檔成功』
  再來!
  啊……
  他怎麼還有一把刀啊?
  『存檔02讀檔成功』
  最後一次!
  『存檔02讀檔成功』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
  『存檔02讀檔成功』
  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初桃也算是明白了。
  這是個薛定諤的殘血。
  能把舊鬼神干掉的兩面宿儺自然不是什麼新手村小怪,他足足有70級,bo級別的他擁有著相當厚的血條,即使是殘血也不容小覷。
  ……可是真的只有血皮了嗚嗚。
  以之前的失敗經歷為教訓,知道不能讓兩面宿儺近身的初桃在前期使出了渾身解數,騷擾的他掉了一點血。
  而在近身後,也干脆利落地避開了他幾次攻擊。
  就算最後依舊被他抓在懷裡,她也不慌不亂,握緊了手中的桃枝。在之前的存檔中,她不知道刺出了多少次,大多數落空,但也有刺中的。
  不過這次不一樣,桃枝尖銳的一端被她抹了毒。
  無論巫女的初衷是想要鬼神死還是她死,都要講究一個藥效快、藥效重,甚至是「見血封喉」的效果。
  所以,所以——
  她用力地對身一刺。
  在穿破衣服、即將刺入肌膚的時候被兩面宿儺握住了手腕和手臂。
  他似乎意識到了初桃超出常人的巨力,分出了兩只手來制住她。
  大戰後的極限放大了兩面宿儺的感官,對戰的狂熱讓他在拉鋸間興奮到顫抖。
  動作間桃枝刺入血肉些許,他也不甚在意,甚至因為這點疼痛,眼瞼下的雙眸興奮地睜開一條縫隙。
  「你也還算有點能耐。」
  話音落下,他血條後方出現了一個紫色的狀態欄:『中毒』。
  ——有作用!
  「不過,也就止步於此了。」
  他掐著初桃的臉嗤笑一聲,慢慢地低下頭。
  ——但這點擦破皮的毒不痛不癢,血條緩慢地、幾近於無地倒退著,如果不是他身體上時不時冒出的『-1』、『-1』根本無法察覺。
  初桃疲憊閉眼。
  嗚呼,又要讀檔了!
  不過她還有一招……!
  初桃發現自己很硬。
  盡管外表柔弱和現實靠攏,但因為11點體質的關系,身體卻相當緊實。
  所以,頭錘也不在話下!
  她一頭撞了上去。
  「嘭!」
  呃……
  他的頭也好硬……
  初桃眼冒金星,視角轉向黑白。
  『存檔02讀檔成功』
  初桃從一開始的興致盎然到累覺不愛,但到底是心有不甘。
  【能不能切換戰鬥模式為回合制?】
  如果不考慮戰鬥技巧和戰鬥意識的話,和過去非全息的回合制游戲一樣只比拼先手速度和攻擊力的話,就那點血皮,她絕對沒問題的!大概,也許!
  系統:【抱歉。】
  【那可以托管自動戰鬥嗎?】
  系統:【抱歉。】
  【嗚嗚好氣,有沒有快速充值vip通道,我要變強!】
  系統:【抱歉,玩家小姐。本游戲為買斷制戀·愛游戲,目前氪金點只有不影響基礎數值和基礎游戲體驗的時裝特效,目前僅實裝了現代衣櫃。】
  被接連說了三聲抱歉,初桃長嘆一口氣,她呼出商城,看到現代的漂亮時裝後眼前一亮,ALL IN!花錢購物後心情也爽了不少,初桃安慰自己:【算了,畢竟現實的我是個弱不禁風的藥罐子……能在接軌現實的全息游戲裡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好了。】
  這是實話。
  相比一開始的站樁式發呆打法,上一檔的初桃已經能夠近身宿儺,和他有來有回的過兩招了。
  但是先天意識上的經驗無法彌補,一身蠻力暫時無處發泄,只能慢慢來了。
  ——而且他實在是太強了。
  系統:【這是個戀愛游戲,玩家小姐不用太執著於現在的勝負。】
  【你說的對,以後還有機會。】
  系統:【……是這樣的,嗯嗯。】
  所以,初桃決定收心了。
  這畢竟是個戀愛游戲。
  她只是犯了全天下玩家都會犯的錯誤,現在已經決定回歸家庭,繼續開展戀愛線。
  打不過的初桃如是想。
  七回目的少女立於牛車之前,垂眸凝視著遠處前來的新晉鬼神。
  平心而論。
  首先,她真的不想摸他血條。兩面宿儺長得不賴,五官俊美,身形高挑,松散的和服下肌肉線條隱約可見。
  其次,她真的沒有想攻擊他。他身上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狂妄組成了他身上外在的魅力,當他一步步靠近時,初桃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被他裹挾、沾染了他的氣息。
  最後,她真的不想清空他的血條。
  「……是。」
  她索性不看,怏怏不樂,眉眼透著憂郁。
  「我是鬼神的新娘。」
  他一挑眉,頗為愉悅地湊近了幾步。
  這回是真正地站在了初桃面前,他落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罩住。
  兩面宿儺意味不明的目光停留在她臉頰的血線上,指腹摩挲一下後用力摁下,沾染了血珠探進嘴中:「果然。」
  ?
  果然什麼?
  他扯開一個惡劣的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做好被我享用的准備了?」
  「哦,我脾氣不好,你拒絕的話我也不會聽。」
  「但你可以叫出來。」
  初桃:「……」
  點點點。
  不過,享、享用?
  這麼快?
  她看天——太陽高照的白天,看地——剛進行過一場廝殺的野外,這……不太好吧。
  但玩家對這種行為並不抗拒。
  畢竟這個游戲叫做《幸福婚姻模擬器》,婚姻一詞就注定了不是柏拉圖純愛游戲。而且它的分級也不是R18,要真做了什麼,也就是「芙蓉帳暖、大被同眠」一句話拉燈的事。
  初桃的沉默被視作一種默認。
  她被粗魯一扯拉到懷中,背抵著他的胸膛,熱氣蔓延。
  兩面宿儺發出一聲低笑,下方兩只手摟住她的身體,另一只手撩開她的頭發,指骨分明的手指壓著她的脖頸按住了薄薄的血脈。
  痛痛痛,頭發被拉到了!
  初桃掐緊了他橫在胸前的手臂……好硬!
  兩面宿儺低頭,呼出的熱氣噴灑在其上,一陣發癢。
  初桃本能地覺得不對。
  這個熟悉的姿勢和被壓制的她的脖子——脫去若有若無的曖昧感後,怎麼那麼像前幾周目差點被干掉的場景?
  想法剛冒出腦海,就見少年埋頭在她頸側後方,不同於先前簡單粗暴地用指甲/廚刀劃開,他銳利的牙齒用力,咬破肌膚,痛感襲來。
  初桃:「——」
  瞳孔 地震。
  粗糲的舌頭舔舐一圈後,用力的吸吮。
  那股混雜著疼痛的不適感頃刻間讓她戰栗起來,初桃都懵了。
  這人怎麼回事啊?!
  我這麼美一個人你不輕薄一下你去吸血?!
  你是不是男人啊?
  她生氣,掙扎間視線向後看見了兩面宿儺的頭頂。
  隨著液體的流動和喉結的滑動,那條瀕危的紅色血條一點一點地上升著。而她自己的血條則在倒退,失血的暈眩感襲來,初桃覺得自己又要進入黑白視角了。
  ……?
  還真當她血包啊?
  那她如果吸他的血……?
  等等,初桃突然想到了什麼。
  【查看天賦界面。】
  『六星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
  『等級:1級(可升級)』
  升級了?
  又看下一行。
  『作用:(1級)你有一定的幾率免疫毒物。』
  她問:【這個免疫毒物具體是什麼樣的?我服下毒藥後,毒藥還會在我體內殘留嗎?】
  系統:【是的,玩家小姐會陷入中毒狀態,身體血液中殘留毒素,但不會對你任何損傷。一段時間後會自行消解排出。】
  初桃又問:【我的血肉中都有毒素,那我就是行走的毒藥嘍?】
  系統:【嗯嗯,嗯?】
  初桃滿意說:【查看屬性面板。】
  調出的面板上,除了玩家的屬性值,還有玩家其他的信息履歷。
  其中一欄寫著灰掉的名字:『前未婚夫:鬼神·鬼蜘蛛(已陣亡)』
  將兩者聯系起來後,想來天賦升級就是因為鬼蜘蛛這位便宜前未婚夫的存在。
  現在已知未婚夫也是夫,能提高天賦等級;亡夫也是夫,未婚夫死亡後,等級不會掉。就是不知道剩下的升級條件是要增加丈夫人數,還是以日後的幸福婚姻質量為評判值。
  初桃若有所思,然後將它拋在腦後。
  現在最重要的當然是——
  既然她可以免疫毒藥。
  而兩面宿儺又拿她當血包。
  她可不可以……把自己灌成毒人然後毒死他?
  沒錯,玩家攤牌了,她還是賊心不死。


第5章 第零顆桃:18歲:你口口了藍莓酸奶
  說干就干。
  『存檔03』
  『存檔成功』
  抓住鬼神放松的間隙,初桃手肘用力後擊,得逞後被粗魯地捉住手。
  顧不上思考,勉強搏鬥幾招後,初桃成功翻了個面,得以正視兩面宿儺。
  少年原本松松垮垮的和服在剛才動作間敞的更開了。
  衣服滑落左肩,露出流暢的肩頸線條和鼓起的胸膛,有一道血肉翻出的傷口一直沒入下腹,隨著呼吸起伏。
  初桃:「……!」
  這是小朋友可以看的嗎?!
  兩面宿儺挑眉,似乎對她與先前乖順不符的反抗有些疑惑,卻是饒有興味。
  然後就見她逡巡一圈,劃過他的胸膛,對著他露出的肩頸,狠狠地咬了下去。
  他太高了,初桃踮腳的姿勢有些吃力,但是力氣很足。
  這一口下去,奇怪的味道在舌尖彌漫,混合著血液與汗液,苦澀難言。
  本想在讀檔前小爽一把咬回來的初桃:「……」
  這根本沒法下口啊。
  少年大笑著,笑聲蔓延讓貼著他的初桃整個人都顫動著。
  他還按緊了她的頭:「咬深點,沒力氣嗎?」
  ……可惡!
  這個檔不要了!
  初桃恨恨咬緊。
  不過,他似乎挺好小辣椒這一口?
  ……
  …………
  『存檔01讀取成功』
  黑暗的待機界面過後,是熟悉的小木屋。
  奶奶正默默垂淚,爺爺正一臉驚慌地喊她快逃。
  初桃用上周目的方式將他們物理勸服後,問了他們一些情報,接著,在奶奶的幫助下換上華服,讓爺爺為她請來神社中的巫女。
  之所以回到這個節點,是因為初桃沒把握在兩面宿儺眼皮底下給自己下毒,而且那瓶毒藥對不對症、量夠不夠都兩說。
  好在三個存檔時間點相差不遠,重來也不會因為進度心疼。
  她打開個人面板,存活的鬼蜘蛛已經掛在了未婚夫一欄。
  而天賦也顯示為1級,可以盡情疊毒Buff。
  噢對了。
  【味覺下調,和痛覺一樣5%就可以。】
  平安京還沒有什麼珍饈美味,下調到0都不影響。
  系統:【好的。】
  巫女到的很快,目光掃過外面站守的村民:「以退為進,你是想讓我幫你逃跑嗎?」
  她黑發靜垂,白衣緋袴,左手手肘上系著一截紅白色短繩。
  雖與初桃有一年的師徒之情,但態度一向不冷不淡。
  面對漂亮又知性的巫女NPC,初桃放棄了以理服人強迫她交出更多攻擊道具的計劃。
  她有耐心地說:「我不會逃。」
  「那麼你是真的要去?哪怕要付出你的生命?」
  「所以在付出性命之前,我會殺了他。」後面的兩面宿儺!
  巫女一頓:「……為什麼找我?」
  「您的侍子良平,是九年前的人祭人選。」奶奶說的秘聞。
  「您的戀人,死在他的手中,手腕上系著和你一樣紅白相間的繩子。」
  初桃回憶著上周目在新舊鬼神戰鬥地點掃到的一具屍體,和巫女這條編法一致。
  剩下的不必再聽,巫女在聽見戀人時就已是顫抖起來。
  在這個信奉神明的時代,巫女被視為「神子」,不被允許擁有戀人,要全身心都純淨地侍奉神明。
  所以這是無人知曉的秘密。
  哪怕戀人跟隨搜救隊伍一去不回、很有可能已死於非命,巫女卻不能透露出絲毫悲傷與焦急。
  視若親子的孩子被人祭給鬼神。
  私定終身的戀人死於鬼神。
  怎麼可能還會敬仰鬼神?更何況巫女信奉的是天照大神,而非來路不明自立為鬼神的妖怪。
  她聲線顫抖:「你、你怎麼……知道他死了?」
  沒有問為什麼知道她的戀人,而是問死訊。
  初桃閉眸,開始回憶:「我看見了。」
  「在山中,山西面峭壁之下,他被利刃所傷,唯有這根繩子不染血跡。」
  「看見的……」巫女喃喃自語,可初桃一直在村中,成年後更是被村民有意無意監管在家中防止逃跑。既然沒有身臨其境的可能性,那她是如何看見的呢?是千裡目,還是……
  她想起村中關於初桃的某些傳言,猛然抬頭,看向她。
  日光穿破雲層,從身後開合的窗扇間傾瀉而入,為她身上蒙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少女端坐著,光影下神色莫辨,緩慢地睜開眼後,瞳孔也變成了近似神明的金色。
  系統在這時嘆了一聲:【玩家小姐,你可以在關系面板中查看與你萍水相逢乃至熟識的人物信息,以及與你有關的行為履歷。其中巫女的侍子良平,顯示是巫女的親子。她是十五年前才來到這個神社作為巫女的。】
  ?
  初桃聞言,點開看了看。
  在良平的面板裡,的確寫著與巫女的親子關系。
  履歷裡還寫著:『6歲:跟隨母親來到村中,看到初桃臉紅了。』、『7歲:偷偷溜出神社去看初桃,幫她一起干了活,很高興。』、『8歲:偷偷溜出神社去看初桃,沒找到說話機會,悶悶不樂。』、『9歲,被選中成為人祭對像。(已死亡)』。
  ……唉。
  【那就更好理解了。】
  系統:【什麼?】
  【畢竟是親子嘛。她憎恨鬼蜘蛛,也仇恨將她孩子推為人祭對像的村民。所以那瓶給予我的毒藥,無論最後是殺死鬼神或殺死我——然後鬼神震怒之下殺光村民她都樂見其成。】
  系統咋舌:【這是……黑巫女?居然算計玩家小姐,好壞啊。】
  【女人不壞,女人不愛。她算計我是心裡有我,嘿嘿。】
  系統想起了僅僅反擊玩家就被她記仇到現在的壞男人兩面宿儺,沉默幾秒:【那接下來要做什麼?】
  【查看巫女好感值。】
  系統:【61,不,90了,漲的好快。】
  初桃也摸不著頭腦,不過她還是得意道:【可能是因為魅力高吧。不管怎麼樣,提高好感和信賴度後,我就可以盡情索要物品了。她的孩子是九年前死的,這些年來她一定做了不少努力吧?殺死鬼神的毒藥肯定還有很多吧?我全都要!】
  系統:【……】
  初桃看向巫女的目光愈發柔和:「你的心願,我來幫你完成。」
  所以,拿來吧道具!
  片刻後,初桃收獲了一堆道具。
  她點了點,有麻痹身體的『麻痹藥』、使人產生昏睡之意的『睡眠粉』、造成持續掉血buff直至死亡的『劇毒藥』和減少咒力/巫女等MP值的各色藥劑。
  還有用巫女指尖鮮血寫就的數張符咒,以及那根桃花枝。
  得虧了巫女是只身一人來的,要是換作初桃去神社拜訪,她都能把神社薅空。
  巫女恍惚地坐了許久,推門而出時她頓了頓。
  棋師正等候在外。
  青年面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一向打理精致的烏帽帽檐歪了,狩衣也亂了,顯然是頂著病體匆匆趕來這裡。
  他向巫女點頭示意後,才輕敲木門。
  給足了初桃反應時間後,才禮貌地將視線移入內處。
  初桃看著他眼睛一亮。
  棋師卻是怔住了。
  女子裳著後,就會留長頭發,讓原本垂於胸口的中短發披在腦後,講究黑發如瀑垂於地的美感。同時,也會換上與孩童時比更加正式華貴的新衣,色彩層疊堆出一身氣質。
  但那只限於平安京中的貴女,初桃在村中以行事方便為首要,一向不染妝容,發型簡便,衣著樸素。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初桃。
  與往日的出水芙蓉之姿不同,此刻容光煥發、光彩照人,隱隱叫人不敢直視。
  初桃:【他怎麼還不過來?】
  系統:【還不敢看你,可能是……心虛了?因為幫玩家小姐卻被打傷了,所以想離開了?】
  棋師劇烈地咳嗽起來,因為剛才數秒的失禮甚至紅了臉。
  他以折扇掩面,垂首說:「我是來向姬君告別的。」
  系統:【果然——】
  嗯嗯……嗯??
  初桃愣住:「為什麼?」
  「我有一好友,在京中陰陽寮任職。實力強大,近年來京中的奇詭難事多由他解決。」
  「所以,你是想找他來救我嗎?」
  「是,我會即刻動身返京,」棋師頓了頓,注視著她的眼睛,鄭重說,「所以……無論發生什麼,請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放棄希望。我、一定會找人來救你。」
  猜錯的系統默不作聲。
  初桃沒忍住笑意,緩慢說:「嗯,我記住您的話了。」
  他苦笑一聲:「抱歉,我沒有能力,只能給予你這樣不痛不癢的承諾。」
  沒關系,你還可以加智力嘛!
  初桃當然搖頭,又問:「那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棋師神色黯淡幾分:「應該是不會了。」
  雖然關系匪淺,但要請動被天皇看中依賴的陰陽師出城除妖,勢必還要動用家族的力量從中周旋。一旦選擇尋求家族的幫助,就不能再像現在一般自由了。
  「我明白啦,現在還有時間,請你最後再和我下一次棋吧。」
  「……好。」
  雖然很可惜,但以後不是沒機會開平安京地圖。
  所以初桃決定榨干棋師最後一滴價值,在他返京前最後加一次智力!
  她存檔覆蓋了無用的『存檔02』。
  『存檔成功』
  畢竟棋下的菜會掉智力。
  但初桃早有對策!
  她雙開了另一款圍棋游戲,一邊和棋師下棋,一邊用棋師的棋路和電腦下棋,AI對AI,棋逢對手,不相上下,不愧是小天才玩家!
  他們下的難舍難分。
  初桃下的神清氣爽。
  棋師收斂起了那點輕微的傷感,正經以待。
  在為初桃來勢洶洶的一步感到苦惱時,他以紙扇輕抵額角,苦笑著:「這可真是神來之筆,看來姬君一直都在藏拙呀……」
  藏拙……?
  他忽然一怔。
  如果以前的棋藝是偽裝的,那目的是什麼?又是為什麼,今天不再隱瞞了?
  初桃被吹的滿眼笑意,在他落子後,她沉吟幾秒,捏住黑棋。沒辦法,隔壁游戲裡沒有感情的AI下棋速度實在太快了!
  正要落下,忽然房門被敲響,傳來了爺爺哽咽的聲音:「桃桃,他們到了,要走了……」
  『智力+2』
  初桃停了手,滿意地看著上漲的數值。
  還沒下完就漲了2點智力,真不錯!
  「今天就下到這裡吧。」
  她看向棋師,堅定說:「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回來後再給2點智力吧!
  初桃乞討.jpg
  -
  初桃再一次坐入牛車之中。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外面打的昏天暗地,初桃在裡面噸噸噸喝毒藥。
  苦藥入喉心作痛,存讀檔七次將buff疊滿、藥效貫穿五髒六腑後,血條後面排排坐了多個Debuff後,她才停下來。
  又測試了下自己的力氣,一切如常,不受影響。
  然後,就是與一周目如出一轍的展開。
  她撩開車簾,平靜抬眸看向鬼蜘蛛,這一回沒再掉SAN。
  為了保護她,鬼蜘蛛怒吼著發動舍身一擊。巨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後,兩面宿儺從塵土間一步步走近,大笑著:「你就是他們送給鬼神的新娘?」
  聞言,初桃這才收回了凝視著鬼蜘蛛的視線。
  當她看過來時,兩面宿儺眼皮一跳。
  他更加興味地扯開唇角,正要說話。
  「你就是戰勝了前任鬼神的新鬼神?」
  初桃以審視的目光看著他,嗯,這會兒衣服還包的緊,她還是更喜歡他不講男德的樣子。別的不說,他身材大抵還是要強出棋師數倍的。
  她反客為主:「我只青睞強者。」
  兩面宿儺:「?」
  「既然你贏了他,那就允許你靠近我吧。」
  強者只配美人擁有,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面宿儺:「??」
  好好的一個美女怎麼長了張嘴,夠自大的。
  初桃松快地向後一步坐於車前,絲毫不懼於他的目光。
  她攤開手掌,視線落在自己手腕青色的脈絡上。她吸血鬼題材的小說看得多,知道吸血的形式不僅限於脖頸。大腿內側的血液最是新鮮,也最是曖昧,而指尖、手腕的鮮血因為它們所處的位置會讓吸食者和被吸食者有一種地位顛倒感。
  但她覺得那兩處地方小,可能吸起來血沒頸側多?
  總之,還是先按頸側來吧。
  少女動作緩慢地扯開衣領——這套衣服穿起來麻煩,脫下也格外麻煩——露出一點光滑的肩頸。
  一個衣衫半褪的動作。
  兩面宿儺卻逐漸感到無趣。
  無聊、無聊,無聊透頂。
  他不再有耐心等待,驟然欺身將她半個身子壓下,指尖摩挲掌心下的肌膚,找了個合心意的位置,咬了下去。
  聽到她意料之中的驚叫聲後,牙齒刺破血肉,吸食鮮血。
  美味、美味,一如想像中的美味,伴隨著恐懼、驚叫與掙扎,混合著奇怪的澀味,卻令人回味。
  ……
  最先開始的,是麻痹的舌尖。
  毒素順著食道咽入,腐蝕四經五脈,在血液中流動,見效極快。
  「唔……!」
  兩面宿儺猛然抬頭,只來得及看到少女翹起的唇角,然後就被她用巨力按著後腦一點一點往回壓下,視野不得不落回她白皙的頸側。
  少女故作溫柔的聲音響起:「鬼神大人,您、不、繼、續、了嗎?」
  兩面宿儺:「???」
  「咬深點,是沒力氣了嗎?哎呀呀,看來您也只是外強中干呢。」
  在她含著笑意的聲音中,兩面宿儺的攻勢被化解,他痙攣著,對抗著體內那種剝奪吞噬一切的力量和初桃不容忽視的力度,狠狠地、一口咬住肩頭,幾乎要咬下一塊肉來。胸腔顫動,理應痛苦萬分,卻似乎在興奮地笑。
  這人怎麼回事啊?
  初桃還沒見過這種場面。
  『兩面宿儺』(中毒)/(麻痹)/(暈眩)/(減速)/(魅惑)…
  他明明已經沒力氣了,氣息凌亂、胸口不住起伏,卻昂著頭,張著赤色的口。
  血吻攀如吐著蛇信的毒蛇一樣欲攀爬上她的脖頸,在下頜處突兀停下。
  她用空閑的另一只手,用力將桃枝捅進了他的心口。
  深諳反派死於話多的初桃:嘿嘿,看我邊說話邊補刀!
  『HP:0』
  哈哈哈哈哈。
  一遍過!
  誰爽了?我爽了!
  『戰鬥勝利』
  『……獎勵結算中……』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6章 第零顆桃:18歲:你覺得藍莓酸奶好香
  還有獎勵?好耶。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等待戰鬥結算的時間裡,初桃心滿意足地拎著兩面宿儺直起身。
  看在他長得好看的份上,玩家給予了這位已陣亡前攻略對像膝枕的待遇。
  順便還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她端詳著他的臉,摸了摸兩面宿儺眼瞼下那兩道口子。
  真的是眼睛!
  狹長又猩紅,死了也自帶一股威嚴,不睜開時就像下眼角的「眼線」一樣。別說,還挺時髦的。
  初桃視線下移,兩面宿儺唇角沾染鮮血,殷紅一片。
  她掐上對方的臉頰,指腹按壓對方的嘴唇,還扯開衣領隨意戳了戳,氣哼哼地報了曾被他掐臉頰的仇。
  玩家有仇必報,絕不過夜!
  哈哈哈哈!
  讓你吸,讓你吸。
  現在死了吧。
  她撫上自己的肩頸,有一道濕漉漉的傷口。他後來咬的很用力,但5%的痛覺下,除了最初的刺痛外就是灑灑水啦。
  初桃注視著自己手指上的血跡,頗為自得地想:
  ——我這可是沾滿毒液的毒血啊!
  兩面宿儺還覺得很好吃?
  嗯……真的好吃嗎?
  嘗一口?
  她舔了舔指尖。
  好怪。
  再嘗一口。
  ……淦,真的好怪。
  5%味覺都擋不住的怪,有種咖啡回甘的感覺。
  『初桃』(中毒!!!)
  呃……
  血條急速滑落。
  不是……
  暈眩感襲來,初桃心髒緊縮、身體發麻。她暈乎乎的,控制不住身體後仰的趨勢向後倒下,眼睛還直望著遠處的蜘蛛山。
  畫面旋即轉向黑白。
  初桃:「???」
  她和系統大眼瞪小眼:【我被自己毒死了?】
  系統遲疑:【在您入口時,系統判定那是一種新的毒物,您的天賦技能對此並沒有判定成功。】
  原來如此,一生好強的玩家又問:【那為什麼我倒地比兩面宿儺還快?】
  系統苦笑:【玩家小姐,他有七十級——滿級一百。您能殺死他,已經很了不起了。】
  也是哦。
  初桃很好哄地喚出讀檔界面。
  還好小天才機智地存了檔!

  只要檔讀的夠快,玩家就沒有狗帶!
  『存檔02讀取成功』
  這一回,初桃將陣亡的兩面宿儺隨意拎到一邊。
  她拔出插入少年後心的桃枝,就著他的鮮血重新別於腰際,爾後,視線慢悠悠地巡視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山林的深處。
  地面遍布激烈戰鬥後的痕跡,樹木翻倒、碎石散落,不見飛鳥走禽蹤跡。
  既然擊敗兩面宿儺會有獎勵,那麼被鬼蜘蛛和兩面宿儺擊敗的其他人會有嗎?
  初桃看向村民和鬼蜘蛛屍體的方向。她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想看到大家的遺物流落在外,要幫他們收屍而已。
  沒錯,就是這樣。
  就在這時,系統通知獎勵結算完成。
  『基礎獎勵:二級屬性點X30』
  『隨機獎勵請玩家自行開啟寶箱——』
  初桃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循著指示看向兩面宿儺。
  他身上出現了一個好大的寶箱,箱頂開了一小道縫隙,從中透出了淡淡的、讓人心動的金色光芒。
  她雙眸亮晶晶的:【我懂了,獎勵是開寶箱抽取對嗎?】
  系統:【嗯嗯。】
  初桃躍躍欲試:【那我可以通過存讀檔反復抽取嗎?】
  系統:【抱歉,玩家小姐,獎池在您戰鬥勝利的那一刻就已基本確定。如果您想擁有不同的結果,可以讀取戰鬥勝利前的存檔重新來過。】
  初桃雖然有點失望,但她畢竟在初始創建人物時第一發就抽出六星天賦的小紅手,這次也一定沒問題的!
  不過這是在兩面宿儺的屍體前,算不算聖遺物啊?
  初桃內心祈禱著,抬手,信仰開箱:「開!」
  白光乍現,化作光點一個個縈繞在玩家周圍。
  只有一道金光稍大,衝散了密不透風的雲層,日光傾瀉而入,沐浴在她的身上。
  還、還好還有個五星QWQ。
  還是個帶點特效、有著治愈光環的五星。
  初桃摸著停止流血的肩頭,正有點兒沮喪,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噗通一聲跪響,口中嚷嚷著什麼。
  「神、神明……」
  血跡模糊了面容的男人僥幸留得一命,迷糊間醒來,就看見初桃立於死去的鬼神面前,被雲層間透下的柔和光芒籠罩。
  在這樣的光芒照射下,傷勢似乎都減輕了不少。
  他虔誠地朝著她的方向俯首叩拜:「是神明大人救了我,神明大人……唔……」
  然後一頭栽在地上暈過去了。
  初桃轉過頭時,他已沒了聲響,也沒有聽清他曾說了什麼。
  半天沒看出問題的初桃於是又轉了回去,興致勃勃地查看抽卡結果。
  【時裝】『★★★·時髦的短發(粉色)』
  【物品】『★★·兩面宿儺的初級料理』X3
  【物品】『★★★·兩面宿儺的中級料理』X2
  【物品】『★·兩面宿儺的失敗料理』X1
  ——成分不明的肉類,卻有著不可名狀的、讓人發瘋的美味。效果不一。
  ?成分不明的肉類,看起來相當不妙。
  不過兩面宿儺居然還有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好男人設定嗎?
  她想著,看向下一件物品,唯一的五星。
  【物品】『★★★★★·兩面宿儺的頭蓋骨』X1
  ——散發著極為不祥的詛咒,似乎有著特殊的效用,攜帶時隨機屬性值大漲。
  初桃:「?」
  她震驚地摸了摸兩面宿儺完好無損的頭,這是打哪掉落的道具啊?
  下一刻,她的疑惑得到了解釋。
  【成就】『★★★·化二為一』(可裝備)
  ——當你懷孕且多胎時,一定會變成單胎。胎兒概率畸形。*
  初桃:「??」
  寶箱掉落的物品來自於擊敗的BO本人,也就是說,這個成就可能與兩面宿儺本人有關。
  這麼一來,兩面宿儺兩面四手的原因好像也有了比較科學的解釋。他或許和初桃在現實看過的一些寄生胎案例一樣,是在母胎時吞噬融合了雙生子的兄弟。
  那這個頭蓋骨……初桃遲疑地看著,難道是他兄弟的?
  無論如何,到手的就是她的了!
  這個『化二為一』的成就讓初桃想到了最初的天賦卡牌『福運連連』,都作用在懷孕上,想必這游戲婚後的子代培育內容量還不少。
  但現在婚都還沒結呢,誰想著生孩子啊。
  下一個!
  【特殊物品】『★★·吸血姬的生前記憶』
  她查看了這份記憶。
  ——
  「啊哈!男人在哪裡?小孩在哪裡?」
  初出茅廬的吸血姬,以吸食男人精氣為目標,在平安京城郊築起了自己的巢,定期將獵艷的年輕男人帶回來。
  她挑逗著男人的情思,宛若最深情的戀人一般交頸廝磨,獠牙抵著對方的動脈,倏忽間狠狠刺入。
  吸血姬熟練無比地吸食他的血液,內心深處卻總有種吃膩了的寡味,被別人嘗過的總不如純潔無瑕的,直到她在月色下和不知何時出現在檐廊下的少年對視。
  一個送上門來的自助餐。
  一個長相殘缺,卻無敵鮮嫩美味多汁可口的小孩。
  他正無趣地看著她。
  他張口:「好喝嗎?」
  吸血姬瞳孔中閃著妖冶的光芒,無聲地回答和表演著。
  男人的掙扎很快不見,癱軟在她身上,逐漸變得意亂沉迷,甚至於主動湊上傷口,無比的美味讓她愜意到陶醉。
  雙眸半眯間,看到他換了副表情,變得饒有興趣,甚至想要嘗試。
  吸血姬隨手將面色灰敗、命不久矣的男人一扔,身姿搖曳地走向了他。
  基於進食的禮節,她耐心詢問:「你叫什麼?」
  「我?」名字對他來說似乎是非常久遠的事,少年撐著頭想了想,咧唇一笑,「有人叫我兩面宿儺,就用這個來稱呼我吧。」
  兩面宿儺?那是什麼?
  吸血姬嫣然一笑:「宿儺?是個好名字,我記住了。」
  「一點都不痛的哦,妾身會很溫柔的……帶你登上西天極樂世界。」
  她如影隨形地撲過去,只覺刀光一閃,劇痛傳來,兩雙眼的視野飛向不同的方向,血液從被劈斷的中間滴滴答答地散落。
  ——「那就讓我嘗嘗吧。」
  視野的最後一瞬,是男孩惡劣勾起的唇角和睜開的四眼。
  他似乎用手指沾染沾染了一點她落下的血液,舌尖一卷就吐了出去,爾後猖狂地笑了起來:「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
  名副其實的、惡童。
  ——
  初桃:「…………」
  這、這是什麼啊?
  寫作《吸血姬的回憶》,實則《兩面宿儺的吸血啟蒙》?
  初桃懵了,這段記憶裡的兩面宿儺要比她七歲遇到的要再大一點,看來是在他殺死京中子弟後發生的事情。
  雖然吸血姬吸人精氣奪人性命,但初桃還是想說太慘了美女姐姐……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吸血姬的認可】(可裝備),獲得綁定技能【吸血姬的回復術】(10/10)』
  【技能】『★★★★·吸血姬的回復術』(10次/10次)
  『——曾經有人看到吸血姬吸食人類,而產生了不一樣的欲望。或許他有著屬於自己的樂趣,但身為男性,是無法體會到這份獨特的、令人著迷的快樂的。
  你可以使用吸血姬的回復術,通過吸食血液大量回復HP和MP值。男人的品種、吸食的部位都會影響口感,這點還請你自己探索。
  當然,這對於被你吸食的男性可能會有一定的副作用,但世上男人千千萬,他若不行那就換。』
  好像,還不錯?
  可以作為回復技使用,可惜只能回復一次。
  裝備!
  初桃隨手後裝備後,這才起身去鬼蜘蛛那邊收了一圈。當她經過村民的屍體時,就會有淡淡的光束收攏於她的衣袖下。
  她還發現了一個昏迷的只有血絲的中年男人,額頭上還有血印。
  看衣著布料不像村民樸素,身上帶著許多草藥,還有一塊印著家徽的牌子,可能是出京采藥的醫者,意外陷入了鬼神混戰。
  順手將兩面宿儺的初級料理喂給他後,初桃看到他血量激增的同時出現了混亂狀態,男人迷迷糊糊睜眼看她一眼,干裂的嘴唇翕動一聲,又安心地昏睡了過去。
  初桃:「……」
  又昏過去了!
  她好像也餓了,但看著兩面宿儺的料理,卻又生不出食欲。
  初桃走累了,停下來輕輕嗅了嗅。
  啊……啊,什麼東西好香,好餓。
  食欲突如其來,舌尖抵住上顎分泌液體。
  初桃像小狗一樣輕聞細嗅,不知不覺間又回到了原來的牛車旁,垂眸注視著倒在地上的少年。
  她不過才離開一會兒,兩面宿儺就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少年眼眸緊閉,臉上出現了陌生又熟悉的深紫色花紋,對稱地在他臉上鋪開。
  這是因為中毒了嗎?
  她打開自己的屬性面板,確定自己沒有同樣的花紋。
  難道毒素只對男顯性?
  初桃狐疑的視線落回到兩面宿儺身上。
  她喉嚨咽了咽,蹲下身,粗魯地扯開了兩面宿儺的衣領,看到了肩頭胸口更深的色塊,一直延伸到衣服更深的地方。
  但更讓初桃眼睛發直的,是他深陷的鎖骨上方鼓動的青筋脈絡,散發著勾人心魄的香味,她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受到感應沸騰起來。
  「好香啊……」
  她忍不住發出喟嘆。
  但一想到那之中的液體已經停止流動,初桃就一頓懊惱。
  可惡。
  她森綠的眼眸盯著兩面宿儺看。
  系統:【玩家小姐……】
  初桃:【嗯?】
  系統:【要不要卸下『吸血姬的認可』,您好像受到了她的影響。】
  初桃鼓起臉:【我知道,我看著他不是想吃他,我只是好奇,兩面宿儺為什麼是特殊的?我真的不想對他做什麼!】
  系統:【嗯?】
  初桃:【就是,為什麼在場這麼多和他一樣的男人、屍體,但只有他香的要命……這要是活著那該多香呀……我真的沒有感到遺憾,你相信我。】
  她郁郁寡歡地注視著兩面宿儺,冥思苦想。
  到底是為什麼呢?
  其他村民和兩面宿儺不同在哪裡,年齡?實力?長相?
  嗯……確實,兩面宿儺是最年輕、最好看、也是最強大的一個,會、會是這麼簡單的理由嗎?
  但她的鼻子也不至於對其他人都毫無反應吧。
  初桃絞盡腦汁。
  喉嚨再一次咽了咽。
  隨手落在兩面宿儺小腹的掌心被什麼濕漉漉的東西劃過的剎那,初桃渾身一激靈,思路瞬間清朗。
  她悟了!
  初桃和兩面宿儺六目相對,恍然大悟。
  她是被吸血姬影響才覺得兩面宿儺香。
  而吸血姬內心深處最喜歡什麼?
  那當然是處子啊!
  這是處子的味道啊。
  其他的村民早有家室,只有兩面宿儺……
  ——等、等等???六目相對?!
  還有,好像、長在了、小腹、的……嘴??
  初桃呆了一瞬,巨大的震驚下,她愕然地和兩面宿儺對視著,看著他頭頂不知何時充滿的血條。
  第一個想法卻是——
  血包活了?
  那還等什麼?
  看我把他吸光。
  再拿一次獎勵!(不是)
  她眼疾手快地存了個檔以免喝血暴斃丟人。
  同時把之前可分配二級屬性點的一半都加在了『力量』上,之前她甚至咬不破兩面宿儺的肌肉,這次一定可以!
  然後一口咬了上去。
  啊嗚,爽了。
  做鬼也風流!
 

第7章 第零顆桃:18歲:你都說了不要隨便認別人的未婚妻
  ——好、好香,好喝。
  5%味覺也抵擋不住的美味,鐵鏽味拿鐵!要是來點冰塊就更好了。
  技能發動時吸血姬的妖力注入破開的血肉,隨著汩汩的血液蔓延在口腔中,初桃體會到了進食和精神上的雙重快樂。
  她抵在兩面宿儺小腹的手在她咬下的一瞬間被不甘示弱地咬住,牙齒用力咬出血痕。
  被眾人視為怪物的兩面四手,現如今已能控制另一套五官在身體任意部位的出現。
  兩面宿儺感受著體內陌生的悸動以及蔓延到四肢百骸沸騰的溫度,也有一瞬間的失神。他心知肚明這是她的能力,但只覺有趣非常。
  少年的低喘聲伴隨著震動的笑聲,他靠躺著,抬手扼住她的脖頸壓向自己。
  斷頭餐,也要你敢吃啊?
  然後下面那張嘴就被少女握拳頂開上顎,指間夾著舌頭濕漉漉沾了一手,小腹都流的亮晶晶。
  兩面宿儺:「……」
  磨牙。
  太硬了,咬不穿。
  這女人是什麼做的?
  不。
  或許還有別的原因。
  初桃渾身一激靈,等等,她怎麼被舔手了?他在借她的手磨牙嗎……?好癢。
  她稍加思索,悟了。
  他在勾引我,他在勾引我啊。
  「……唔,哈?」
  因此,初桃咬的更深,吸的更深,吮的更深。
  她跨坐在這具炙熱的身體上,俯首交頸的姿態像是最輕密的戀人,但兩人兩張嘴都用盡了力氣去交纏、去拼命,絲毫沒有任何放水。
  初桃都有點飄飄欲仙了。
  吸血姬的妖力既讓獵物感覺不到疼痛逐漸意亂情迷——當然,這個效果對兩面宿儺待定,但他確實表現得有些「溫順」——又讓她快樂地爽到了,還回復了血條,加了戰力BUFF。
  她很快就飽了。
  她繼承的只有技能,而不是吸血姬的天賦,所以血條回滿後就產生了極大的飽腹感。再硬撐下去就是暴殄天物了。
  初桃嘆氣,她直起身。
  少女長發垂落,屬於兩面宿儺的猩紅明晃晃地落在她唇間,下唇右側暈染開一片紅。
  她注視著氣息凌亂的、在一番折騰後似乎更香了的俊美少年,他支著下頜,明明是食物卻做出一副享受者游刃有余的姿態,對上視線後還漫不經心地抬起眼梢,瞳孔微張,神情興奮又歡愉。
  ——然後就看見了他頭頂的滿管血條。
  其後還新跟了『興奮』、『欲望』的buff。
  他挑眉,眼瞼下雙眸狹長,盯住了她:「怎麼?不繼續了?」
  初桃:「……」
  啊,忘記他詐屍了!
  雖然只要亮出血條玩家都敢打,但但但,滿血和殘血這是不一樣的!初桃已經親身體會過這個男人殘血的可怕了。
  新仇舊恨,嗚呼,我命不久矣……
  初桃唉聲嘆氣。
  但說來也奇怪,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心理,知道這周目可能注定要讀檔的初桃反而心平氣和。
  她暫停時間,呼出了兩面宿儺的個人面板。
  就算要死,也要先看看他為什麼活!
  因為好感值不夠高,目前顯示的信息有限。
  【兩面宿儺(18歲)】
  『狀態:被詛咒中』
  ?
  『術式:???、反轉術式』
  『領域展開:?????』
  『武器:[廚刀·蛸引]、[廚刀·柳刃]』*
  『兩面宿儺對你的好感值:0→10→-5→50→0
  ——「有趣。」』
  『你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度:(待填入)』
  初桃:「?」
  這過山車的好感度?居然還是0……可惡。
  我這麼美一張臉,你心底就沒有半點漣漪半分好感的嗎?
  兩面宿儺難道拿的是遲鈍不開竅的劇本嗎?
  初桃腹誹,不過,居然還能填寫她對攻略角色的好感值?
  有趣誒。
  她問:【如果我好感過低,攻略角色是不是就走不了我這條線啦?就像一般的玩家和角色那樣?】
  系統:【理論上如此,但一切結局走向全憑玩家小姐心意。】
  初桃悟了。
  雖然實際可能沒什麼用,因為攻略人物也看不到她的好感值,但這種反客為主的感覺還不賴。
  畢竟一些乙女游戲設置了嚴苛的好感進線條件,沒有足夠的好感就只能走向BE或回到共通線。她可吃了不少低好感而被迫回檔的苦。
  初桃毫不猶豫填入了對兩面宿儺的好感。
  『你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度:-999
  ——「無趣。」』
  你討厭我,我也討厭你。
  略略略。
  滿意地看到數值變化後,初桃想了想:【之後可以經常提示我實時增補好感變化。】讓攻略角色們也體會下被她過山車的感覺!
  初桃接著往下看。
  【履歷(只顯示與玩家相關)】
  『7歲:你遇見了一個有趣的小鬼,她叫你兩面宿儺。你沒有殺她。』
  『10歲:你殺死了吸血姬。』
  『18歲:你被初桃殺死了。』
  『18歲:你終於成功地觸碰到生與死的界限,激發並掌握了【反轉術式】。睜開第一眼,你看到了初桃。』
  『18歲:你被初桃吸血了,你感到愉悅。』
  ——反轉術式?
  這是第二次看見了。
  初桃點開詞條後,發現反轉術式是治愈己身、甚至在瀕死狀態起死回生的強力技能。也就是說,只要不一擊斃命,他就不會死。
  這也太作弊了!
  而且還是中途覺醒的技能!
  初桃扼腕,她之前讀檔太早,沒准在她瀕死到極限的時候,也能激活【反轉術式】原地復活一通亂殺呢!
  粗略讀完兩面宿儺的信息後,初桃回到了游戲。
  她沒有理會兩面宿儺嘲諷的話,目光落在他的脖頸一側。和其他地方的傷勢不同,鮮血滴淌,被初桃咬開的地方沒有半分愈合。不知道是他沒有使用反轉術式,還是無法愈合。
  初桃紅口獠牙開合:「這是、標記。」
  說出口了!
  要強的玩家絕不會在口頭上落下風。
  標記是上對下的行為,也解釋了初桃這衝動一咬,不愧是小天才!
  初桃理直氣壯:「也是你弄疼我的懲罰,你是狗嗎?」
  「標記?有意思。那這是什麼?」
  兩面宿儺不怒反笑,興味地咧開唇。
  他緩慢地直起身,從略微仰頭仰視坐在身上的少女到了俯視。兩面宿儺目光掃過她的肩頸,似乎是真的心情愉悅。
  ……被狗咬了啊嗚。
  要不是怕再被他咬,初桃真想給他看看自己在五星聖光下光滑如初的肌膚,完全沒印子的。
  她索性不理,正欲起身,卻被抓住了手臂。
  「走什麼?我讓你走了嗎?」
  「……」
  「為什麼殺我?」
  毫無情緒的一句問話,聽不出任何的對初桃這個殺人者的憤怒與怨懟。
  兩面宿儺只是咧著唇,希望理由不要太無趣。
  為什麼殺兩面宿儺?
  當然有很多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從遠看兩面宿儺雖然不是妖怪,手下卻也沾了不少人命——甚至就在初桃的眼前 ;從近看他也算是初桃的殺(未婚)夫仇人了。
  但究其根本,玩家對他動手的理由只是他露出的血條而已。
  畢竟,無論是之前還是——看見兩面宿儺小腹長手、臉上還出現了妖異花紋、知道他是童貞處/子的現在,初桃都有把他當攻略對像看的。
  所以她相當隨心地回答:「殺你就殺你,還需要理由嗎?你殺人難道就有理由了嗎?」
  「而且,你又不會死。」
  看履歷裡那句【「成功地」摸到生與死的界限】的描述,初桃甚至懷疑兩面宿儺血條清空的那麼輕松是不是對方有意為之了……
  狠人!
  這個回答似乎取悅了兩面宿儺,他低沉地笑起來,胸腔發顫。
  「不錯,不錯,不愧是你啊。」
  然而,在兩面宿儺話音落下後,原本松快的氣氛渾然一變,逐漸顯露出了新晉鬼神本來的凶殘面貌。
  太陽西斜,落在初桃身上的高大陰影幾乎將她整個人罩住。
  侵略性,攻擊感。
  無法忽視。
  在令人窒息的沉靜中,兩面宿儺大笑問:「那麼,你猜我殺你會有理由嗎?」
  初桃:「……」
  已在前幾周目體會過數次死亡危機的初桃倒是做到了面色不改,甚至還仗著能讀檔放話:「可是,你也殺不死我呀。」
  話音落下的瞬間,新晉鬼神凌厲的攻擊已抵達面前。
  『檢測到【鬼神的詛咒】已激活』
  『檢測到玩家攜帶成就·【鬼神的祝福】』
  這是初桃之前從鬼蜘蛛身上薅到的成就。
  『【鬼神的詛咒與祝福】成就已激活』
  【成就】『★★★★★·鬼神的詛咒與祝福』
  ——鬼神·鬼蜘蛛詛咒傷害初桃(人類)的人,鬼神祝福初桃(人類)擁有人世間一切美好,為此傾盡所有,不惜燃盡靈魂與業力,永無輪回。
  ——祝福人:初桃
  ——詛咒人:兩面宿儺(以咒印灼傷反噬為代價,禁止傷害初桃)
  初桃:他好愛我。
  雖然不知道鬼蜘蛛是怎麼詛咒的,但是聽我說謝謝你,鬼蜘蛛!
  未婚夫席位將永遠有你一席之地。
  初桃想著,看了眼攻擊戛然而止、同時又似乎痛到興奮的兩面宿儺。他面上的咒印一深一淺,好像正在流動灼燒,似乎痛極了。
  可惜強大的兩面宿儺先生,並不知道未來有個詞叫仙人跳。不然他一定會生出她和鬼蜘蛛是串通好的念頭。
 

第8章 第零顆桃:18歲:你直接一個「嗨,老公」
  場面一度變得尷尬起來。
  前幾周目反復攻擊兩面宿儺的玩家萬萬沒想到,現在情況倒置變成了兩面宿儺反復殺她現場。
  雖然殺她,但殺不死,嘿嘿。
  在鬼蜘蛛的祝福下,初桃對兩面宿儺防御滿點。
  兩面宿儺的攻擊根本不痛不癢啦。
  這讓她對逼近的攻擊視若未睹,甚至還眨了眨眼,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這狗男人疼痛的模樣。
  ……但這人好像還蠻享受的。
  或許是因為殺不死而提高了挑戰難度,他似乎更加興奮了。
  緊盯著初桃的目光滿含戰意,同時裹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比遇見他至今的任何時刻都要炙熱。
  一擊又一擊。
  愈來愈重。
  越來越強。
  這種時候如果示弱的話就完了。
  所以初桃始終保持冷靜,或避開,或回擊,或撤離。總之心底雖然感到棘手可怕但面上表現的雲淡風輕,盡在掌握!
  初桃隨手打開面板一看,兩面宿儺的好感值竟然在這種時候上升到30了?
  ?
  不是吧?
  是因為她殺不死了嗎?
  等等,這家伙之前該不會是把她當死人所以才直接零好感吧。現在殺不死,所以又正常計算好感了?
  初桃震驚。
  她越想越有可能。
  怒。
  『你對兩面宿儺的好感值是——』
  ?出現的很及時嘛系統。
  初桃:【當然是-9999!】
  降好感真的好爽!
  最後一擊削下少女頰側的一縷碎發後,兩面宿儺氣息凌亂地停了手。
  他背著手看向初桃,語氣淡淡:「沒意思。」
  初桃不甘示弱:「真沒意思。」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但初桃的語氣程度更深。
  這一招先發制人瞬間又把兩面宿儺的胃口釣起來了。
  他挑眉,等待她的下文。
  初桃算是發現了,兩面宿儺就喜歡狂妄的小辣椒,還得是地獄辣變態辣的強者。態度越拽越好,當然,實力也要兼備,如果是虛張聲勢一味躲避,他會很快感到無趣。
  以後一定要強到打服他!
  「你殺我的理由,就是為了確認你能不能傷害我、甚至殺了我吧?」初桃看著對方身上的咒紋,他覺得兩面宿儺肯定要比她更早察覺到身體的異狀,或許在她吸血時的乖順,不是主動,而是被動。當時她好像感覺他小腹的嘴在拿她磨牙來著?
  想到這裡,初桃愈發膨脹,彎眸一笑:「結果看來不盡人意呀。也對,畢竟,剛才你不就在我身下無可奈何嗎?」
  兩面宿儺盯住了她。
  在他的死亡注視下,少女向他走近幾步,曖昧地壓在肩頸的傷痕之上。
  初桃舔舔唇,意猶未盡。
  「忘了說,你的味道非常美味,讓我念念不忘。期待下一次款待。」
  兩面宿儺咧唇,抬手嘗了嘗自己的血,搖頭:「比不上你分毫。」
  初桃:「……」
  雖然但是,意外地奉承到要強的玩家了。
  她很是自得地點頭。
  又覺不對。
  趕緊找場子。
  「可是你根本不會吸血,差勁的技術只會糟蹋食物的口感。」
  「好啊,好得很。」兩面宿儺定定,咧開唇森然道,「不殺死人的方法多的是呢。」
  初桃抬杠:「你這樣很像說不過又逞強。」
  「……」
  「其實換一個角度,你有沒有想過,你殺不了我,但是其他人可以殺了我?」
  比如你有沒有什麼下屬什麼的,快交代一下。
  「我怎麼忍心?」兩面宿儺似笑非笑,「你是我的新娘,當然要死在我手裡。」
  看來是有了。
  但初桃沒在怕的,她打不過兩面宿儺,但未必打不過兩面宿儺的下屬,而且她也有棋師找的陰陽師做後援。
  她故作溫柔道:「我也不會讓其他人殺死你的。」
  他們就這樣在殺不死彼此的前提下達成了某種表面上的和諧。
  兩面宿儺「呵」一聲,走在前面。
  初桃理了理裙擺,不遠不近地跟著走。兩面宿儺並不制止,或者說就是在等著她。
  片刻後,兩人走到了一處隱秘的洞穴。
  其內遍布蛛網,應當是鬼蜘蛛的巢穴。
  身為鬼神的繼任者,兩面宿儺將它當成了自己的新住所。
  他未加停頓地踏入這未知的場所後,初桃也跟了進去。別的不說,鬼神的洞穴裡應該有好東西吧?
  兩人一直進到深處。洞穴裡空間大,分設了不同房間,就像是現代戶型裡功能不同的居室——當然,限於蜘蛛人的特性,遍布蛛網。
  只是主臥的空間和蛛網要更大些。
  兩面宿儺走在前面,突然一抬手,厭煩道:「真惡心。」
  一簇火焰出現,吞噬了白色的蛛網。
  初桃:「……」
  這家伙怎麼還會火?!
  等等,又是廚刀又是火的,不愧是死了還掉一堆料理的小神廚兩面宿儺。
  她還來不及反應,火焰便熄了。
  初桃上前一看,發現蛛網上落著一件由細長的白色蛛絲做的裡衣,纖薄白淨。而在兩面宿儺的火焰攻擊下完好無損也說明了它的耐用性。
  是件不錯的防御道具。
  【道具】『★★★·蛛衣(初桃裝備限定)』
  ——鬼蜘蛛耗時多月,注入心力,為初桃准備的獨一無二的裳著禮物。
  裝備後防御力大幅增加,尋常傷害將無法影響到你。有一定概率免疫火焰攻擊。
  喔……她裳著後鬼蜘蛛就和兩面宿儺打起來了,所以才沒送過來吧。
  不過現在也不晚。
  謝謝你,鬼蜘蛛!
  她收起來,兩面宿儺瞥她一眼,臉色似乎陰了一瞬。
  最後,初桃在主臥的後方的某條通道後找到了突兀的……像是為人類布置的山洞。
  柔軟的毛皮鋪在平整的石塊上,摸下去柔軟又細膩,豌豆公主睡了也不怕。
  木制的衣櫃、妝台。
  四周燭燈不熄,其後流水潺潺,有一汪深潭,光芒從極高的山頂上的洞口傾瀉而入。
  該不會是為鬼神新娘的她准備的吧?
  初桃找到了自己過去回禮鬼蜘蛛的信,……還真是。
  等、等等,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初桃曾在給鬼神的回信上胡亂鬼畫符,那是她在向巫女學習畫符——雖然是字面意義,不具備咒力效用——後,隨意設計出的對稱咒紋。
  好像……就和兩面宿儺臉上的、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同時,她今日隱約在鬼蜘蛛身上也看見了同樣的紫黑色咒紋。
  這、這叫什麼。
  鬼蜘蛛把她的隨手一畫當做寶貝紋在身上束縛自己對她一心一意永不傷害,死後知道柔弱的她無法逃脫兩面宿儺的掌控,所以又用同樣的咒紋詛咒了兩面宿儺?
  初桃:他真的,我哭死。
  她趁兩面宿儺不注意收起了這封信。
  兩面宿儺嗤笑一聲。
  初桃才不管他,直接坐在了柔軟的床上,宣誓主權:「我要在這裡休息。」
  少年對這軟綿綿的床敬謝不敏,也沒有要去鬼蜘蛛主臥的打算,直接在洞穴的另一側靠坐了下來。
  他不說話,初桃也不說話,達成了難得的和諧。
  兩面宿儺閉目小憩。
  一旦放松下來後,幾乎烙印在身體上的疼痛讓他喘息到顫抖。
  初桃悄悄看向他,失望地發現他血條還是滿的。
  這人的咒力難道是無限的嗎?可以一直使用反轉術式的?
  她翻了個身。
  算了,算了。
  游戲正式開始後一天不到的時間,三個攻略對像一個死了永遠無法遁入輪回,一個回平安京了天高地遠,僅剩的這一個雖然有些摩擦,但實力強大相貌俊美,還是罕見的特殊可攻略對像。
  而且,——兩面宿儺身上的咒紋是因她而有,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打上了初桃的烙印。
  這樣一來,以後也沒有其他女孩子會要他了。
  初桃想開了,她決定回歸生活,和兩面宿儺好好過日子。
  嗯,搭個話吧。
  「睡不著,你來給我講故事吧。」
  「……」
  「鬼神大人——」
  「……」
  「兩面宿儺——」
  少年終於有了反應,他被催的不耐煩,嗓音沙啞:「從前有個村女,後來她死了。」
  村女初桃:「?」
  呵呵。
  她立即挨向兩面宿儺的方向,真不會講故事,要欲抑先揚才能達到最大效果:「從前有個兩面四手的壞小孩,實力強大成為了威懾一方的詛咒之王。」
  「哦?」
  「然後他死了,被全京的陰陽師剿殺封印,手指都切成了一根根,千年後成了干蠟,真狼狽啊。」
  兩面宿儺聽聞,卻止不住大笑:「那還真是盛大的死法啊。」
  初桃:「?」
  「不過,兩面宿儺?我有說過我叫這個嗎?」
  他抬起眼梢,問。
  -
  -
  平安京。
  天狗食日,黑雲壓城。
  異像許久才消散開去,京中人心惶惶,都說亂世將至。
  「哦……?」府邸內,大陰陽師安倍晴明遙遙看向城外,手心掐算,輕搖折扇,「不必擔憂,左大臣大人,救世者就在城外。」
  「我這就派人去找……」
  左大臣藤原安麻呂看向城外的方向,忽然頓住。
  「您、您是說——」
  「那位大人不是已經在路上了麼?」
  陰陽師彎著一雙狐狸笑眼,薄唇開合,歲月仿佛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您的那位愛女,可真是了不得呀。」
  ……
  破曉,晨光乍現。
  一輛朧車行走在崎嶇的山野之間。
  因為怨念積散不去而形成的朧車妖怪,此刻正斂起了自己的滿身怨氣,門簾處具現化出的鬼面一臉委屈乖順,在山野間如履平地,不敢制造一點顛簸和發出半點動靜。
  它在鬼神戰鬥過後的山野間漸停。
  過了一會兒,才有人在發出一聲囈語,接著是初醒時衣裳窸窸窣窣的聲音。
  折扇挑開車簾,一位頭戴烏帽、身著白色狩衣和紫色單衣的陰陽師出現在日光下,訝異地挑起了眉:「就是……這裡?」
  入目所視,怨氣全無。
  飛鳥在上空盤桓,走獸在樹間竄動,明明是屍橫遍野的所在,卻一派安詳生機。
  真讓人驚訝。
  陰陽師巡視一圈後,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
  他曾與幸存者有一面之緣,是京中有名的怪醫,也是產屋敷家族的從醫。想來是因為產屋敷家附加守護效果的家徽令牌,才得以在亂鬥中保留性命。
  醫師似乎陷入了極深的噩夢,眉頭緊蹙又松開,口中呼喊著什麼。
  青年用紙扇輕輕拂過他的臉,醫師才緩緩平靜下來,片刻後恍惚著睜開眼:「麻倉大人……你怎麼在這裡?」
  正是陰陽寮赫赫有名的大陰陽師,麻倉葉王。
  麻倉葉王答:「我被人所托,前來解決此事,同時找一個人,救一個人。」
  醫師自然不會以為那個人是自己:「誰?」
  「一位極為貌美的姬君。」想到友人強調時的神情,麻倉葉王不由展顏輕笑,「身長約莫七尺,著桃紅色唐裳。你有見過嗎?」
  醫師反應劇烈:「我見過……她是神明、是神明大人殺死了那個怪物,也是她救了我,是神明大人!」
  麻倉葉王耐心傾聽著醫師的話語,並沒有去辯駁少女的身份。結合對現場的觀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全貌。
  麻倉葉王將掙扎著爬起來想要一同尋找少女的醫師壓下,朧車妖怪以巨口將他吞入其中,陰陽師好笑地看了一眼,並未制止。
  他輕輕嘆氣。
  從現場的痕跡來看,那位新晉的鬼神並沒有被徹底殺死。
  在醫師陷入昏迷後,兩人又發生了劇烈的戰鬥,少女從牛車旁逃出十米遠,最後,那位姬君和鬼神全都不見了。
  她很有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陰陽師閉眸掐算片刻,忽然抬頭,看向一直在頭頂盤旋發出叫聲的鳥雀。它的右腳似乎受了傷。
  「你要帶我去找她?」
  小鳥吱吱叫了一聲。
  陰陽師輕笑頷首:「那就多謝了。」
  他邁步走出,速度很快,衣擺卻幾乎沒有飛揚的弧度,平穩極了。
  經過鬼蜘蛛巨大的屍體,這位被懼怕、被供奉的鬼神在死前最後凝望的是牛車的方向。
  經過村民的屍體,表情安詳,橫死的怨氣全無,已然成佛。
  經過歪倒飛揚的樹,繞過一人高的石頭,飛鳥在一處隱蔽的山洞前停了下來。這裡面似乎有它懼怕的人或物,沒有再往裡進半步。
  麻倉葉王撕下一小節裡衣,為它簡易包扎後,方才踏入其中。
  蜘蛛洞很深。
  那位姬君就在這裡嗎?
  行至岔口,陰陽師驅動式神向不同的方向探索。一旦遇見那位新晉鬼神,他這邊就會有所感應。
  曲徑通幽,與前面遍布蛛網陷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讓人喘不過氣的通道相比,蜘蛛洞深處開辟出了適合人類居住的居所,擺設了可比貴族女子的家具裝飾。
  越進一分,越能體會到其對少女的偏愛。
  就比如。
  蜘蛛生性畏火,卻取了不滅的九尾妖火,立於火炬之上,幾步一隔。
  麻倉葉王聽見了石子拍擊水面的聲音。
  轉角,他看到一抹纖麗的背影。少女坐在無垠的清潭邊,穿著薄薄的裡衣,用手撥弄清澈的冰潭水。
  長發如瀑垂下,在身後淌了一地。
  聽見聲音,少女回眸瞥來。
  昏暗的空間疏忽間亮了起來,就像日光穿破雲層。
  陰陽師腳步未停,下意識眯起了眼,思緒空了一瞬。
  麻倉葉王以為時隔一夜,見到的會是憔悴的、疲倦的村女,但沒想到是這樣一位光彩耀人的姬君。
  少女顧影自憐。
  我見亦憐。
  『你對????的好感值是——』
  突然彈出的提示嚇了初桃一跳。
  噢,是初見好感!
  初桃嗅嗅空氣中的香氣,將打水漂玩的石子藏在了手裡。
  她看著黑發青年日光下朦朧的顏和頎長挺拔的身姿。
  墨發雪膚,烏帽狩衣,但與高潔風雅的藤原佐為相比,更多了幾分恣意隨性,信步走來時一下子踏入了玩家的心巴。
  她瞬間忘記了昨晚上想的要和兩面宿儺好好過日子的話。
  『你對????的好感值:60
  ——「老公!」』
  嗨,老公!
  陰陽師的腳步頓住了。
 

第9章 第零顆桃:18歲:你要帶陰陽師跑路了
  「您是來救我的嗎?」
  初桃眼睛亮晶晶地、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的陰陽師。
  她語氣歡欣雀躍,似乎連他回復的時間都等不及了。麻倉葉王只是怔愣一瞬,外表柔弱的小炮彈就提著裙擺衝到面前,拉住了他的衣袖:「兩面宿儺很快就要回來了,我們快逃吧!」
  麻倉葉王:「?」
  他被少女拉的向前跌撞幾步,被她帶回裡屋跑向來時的方向,還順了些她的物件。
  沒走幾步,少女又在石壁前匆匆停住,似乎聽到了什麼:「他好像回來了,如果被他發現……」
  麻倉葉王的式神也在這時給予他回應。
  年輕的陰陽師並不避諱與那位鬼神相撞,倒不如說,他正期待著——「兩面宿儺」這個名字,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那是一位在人與妖之間都聲名赫赫的「天災」,實力強大,神佛不近,行事任憑心意,沒有絕對的善與惡。
  同時,也是京中某大族結下的隱秘惡果。
  麻倉葉王曾與他短暫交手過。
  他正欲開口,衣衫卻被少女握的很緊,她仰起頭:「不要擔心,你是來救我的,我一定會帶你出去。」
  一瞬間,麻倉葉王有了他才是被獻祭的、亟待拯救的新娘的錯覺。
  他看著少女有短暫的失語,最終化為無可奈何一笑:「我聽姬君的。」
  聲音也很好聽耶!
  初桃果斷在跳出來的好感框裡給他加了30好感。
  為了避免攻略對像再次被攻略對像殺死的慘案,初桃決定避開和兩面宿儺正面衝突,從後方尋找出路。
  啊……有了。
  「我知道有一條路可以走……請跟我來。」
  她轉身,卻被麻倉葉王扯住衣袖。
  「姬君且慢。」
  循著麻倉葉王的視線,初桃看見自己右足上掛著的金色鈴鐺,正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條腳鏈,是初桃今晨醒來時發現的。
  當時兩面宿儺已經不見蹤跡,但個人面板顯示還在附近,或許是出去覓食,或許是去聯系下屬了。
  玩家入睡期間游戲會直接跳到翌日,但能給初桃帶鈴鐺的罪魁禍首不作他想。
  他好怪。
  怎麼會想到給她綁這個?
  還怎麼都摘不掉……
  她都全點力量了。
  但看在腳鏈樣式好看、而且還是件三星道具『鎮魂鈴』的作用上,初桃也就算啦。
  初桃本來沒有在意,但被麻倉葉王提醒後立即意識到,在逃跑的情況下這鈴聲格外響了些,可能會引來兩面宿儺。
  ……等等,他打的不會就是這個主意吧?
  還以為是個人愛好上的的惡趣味呢。
  她求助地看向陰陽師:「我摘不掉……」
  「失禮了。」
  麻倉葉王俯下身,纖長的手探向了少女的右足。
  初桃以為他要抱自己,誰知道他只是低著頭,指尖輕輕拂過白皙腳腕上的紅色繩子。
  下一秒,它就在眼前消失了。
  咦?
  新奇感立即蓋過了沒有觸發羅曼蒂克劇情的失望。初桃伸手觸碰,卻發現那好像只是障眼法,實際還存在著,只是抹去了外形和晃動時發出的聲音。
  她也想學!
  但想到正在逼近的兩面宿儺,初桃直接握住了麻倉葉王的手——沒有條件那就自己創造條件!——拉著他在洞穴飛奔。
  七繞八彎後,最後抵達了洞穴的最深處。
  這也是初桃觀察過的距離外面最薄的石壁。
  就這點距離的話,初桃只要揮揮拳頭就能擊穿。
  而且在系統檢測下,也不用擔心擊倒承重面後山體崩塌的情況發生。
  但在她撩袖子准備來一拳時,初桃忽然頓住了。
  和兩面宿儺待久了,她都忘記正常的戀愛游戲應該是什麼劇情了。
  平安京的風流雅士,喜歡的是或端莊高雅或文采斐然的女孩子,總之不是一力降十會、力能震山的猛女。
  雖然玩家玩游戲一向隨心所欲,追隨本心,但在自己喜歡的攻略對像面前,適當的柔弱叫做戰術柔弱。
  她合起的手掌攤開貼在牆壁上,看向一側的陰陽師:「就是這裡……請您幫助我。」
  麻倉葉王觀察著前方,若有所思,抬起的指間夾著一張符咒:「破。」
  被其附著的岩層在一瞬間炸開,破碎的塵土和石頭隨便向四面八方濺射。
  青年周圍卻仿佛憑空生出一堵空氣牆,飛濺而來的石子被隔絕其外,沿著「牆」垂直落下。
  與他執手的少女也被罩在了這面牆後。
  『你對????的好感值是——』
  光芒從外傾瀉而入,微風吹動陰陽師寬大的狩衣。
  青年氣定神閑,察覺到她的目光,似乎還彎唇輕笑了一下。
  『你對????的好感值:120(+30)
  ——「啊我死了!帶我走吧!」』


第10章 第零顆桃:18歲:你:什麼叫迪士尼公主啊
  碎石墜落滾動聲中,初桃捕捉到了兩道臨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石洞間回響著。
  不止兩面宿儺一人!
  即使發出了這樣大的動靜,他走的依舊不緊不慢。
  也對,兩面宿儺一貫強大,向來是不將別人放在眼裡的。
  想來是篤定初桃和陰陽師無法逃離他的掌心。
  這麼一想,那就更要跑路打臉了啊!
  不對,這叫戰術撤離。
  麻倉葉王也察覺到腳步。
  不同於一無所知的初桃,他有聽聞過兩面宿儺人形天災的傳說,自然也知道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少年鬼神身邊,跟著一位善惡不分,能一臉淡漠地料理人肉、食白骨的垂髫少年。
  他是菅原家四子年輕時與女子風流一夜的產物。
  繼承了菅原家強大的天賦,卻在本家派人接取時殺光了所有人,從此墮出了平安京外。
  名字似乎喚作裡梅。
  是那位大人落在女子家的衣衫上,其上菅原家家紋的名字:「裡梅」。*
  麻倉葉王心裡有數,神色雲淡風輕。唯一棘手的,是身邊跟了位需要保護的柔弱姬君——她似乎害怕極了,緊握著他的手不放。
  麻倉葉王只好手腕翻轉,想將她帶到身後,空閑的另一只手正要掐訣——
  少女好像會錯了意,力氣更足地推著他出去。
  「您先走!」
  ……算了。
  陰陽師扶著烏帽,稍顯狼狽地出了洞穴。
  還是逃跑吧。
  在少女踏出山洞的一瞬間,日光似乎更盛。
  許久不見日照的暈眩感讓麻倉葉王感到些許恍惚,就見少女擔憂地往後看了一眼,瞳孔微縮。
  腳步聲已至。
  新晉鬼神冷笑一聲,視線在他身後桃桃依人的少女身上停留。
  沙啞地喚出:「麻、倉、葉、王——」
  陰陽師嘆了口氣:「宿禰閣下……」*
  戰鬥,是不可避免的。
  忽然,「轟隆——」的響動聲,像是山體滑坡,如瀑布落下的石子和塵土橫在麻倉葉王和兩面宿儺之間。
  只聽一聲「宿儺大人」的童聲,漫天寒氣浮現,山體在一瞬間凍結凝實,支撐住了將要倒塌的山脈。
  但同時,也徹底阻隔了兩面宿儺和麻倉葉王。
  這是第三次被打斷戰鬥讀條了。
  強大的陰陽師有一瞬的茫然,在對方陰鶩的視線中,身體已經跟著初桃跑了起來。
  飛鳥縈繞上方,引領方向。
  她跑過樹野。
  樹影婆娑,枝丫彎彎,垂落的枝葉擋住了後方的去路。
  她走過山叢。
  裙擺在碎花漿果叢中搖曳而過,那件特制的白色裡衣被花果汁液染上了最絢麗的顏色,多姿多彩,芳華難掩。
  她淌過河流。
  流水迢迢,清風徐來,鞋履在水上如履平地,輕易地跨越山河。
  真女孩從不回頭看爆炸。
  不像是逃命,而像是快樂的林間野鹿。
  直到山腳,遠遠的田屋人家出現在眼前,她才堪堪停住了腳步。
  麻倉葉王愕然。
  他注視著捧著清水,埋頭淺嘗的少女。
  著一襲單薄卻炫彩的裡衣,身側有蝴蝶蹁躚纏繞,魚群在她身前聚集,身側樹上有松鼠小獸不住朝她張望。
  雖然發生了許多非常人之事,但她卻沒有任何非常人之力。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只是力氣稍微、或許、可能大了些。
  這可真是……
  被自然眷顧之人。
  神愛之女。
  喝完水的初桃唇角還浸潤著水光,她高興地告訴陰陽師:「我記住了路線,那裡就是我的家。」
  「姬君聰慧過人。」
  『你對????的好感值是:180(+60)
  ——「他誇我耶,他心裡有我!」』
  初桃矜持道謝:「謝謝你來救我。」
  陰陽師微頓,含笑回復:「我沒有什麼幫上忙的,反而是我借了姬君的光。」
  謙遜有禮!
  初桃又給他加了30點好感。
  「你認識兩面宿儺、宿禰?」
  「他是京中人。」麻倉葉王並沒有深入談論兩面宿儺的家世,「曾交過手。」
  「那麼……」你們誰更強?
  看出初桃的問題,陰陽師只微微一笑。
  初桃懂了。
  她好喜歡青年這份成年人謙遜的自信!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對????的好感值是:240(+30)
  ——「他對我笑耶,他心裡有我!」』
  「要來我家坐坐嗎?」
  麻倉葉王搖搖頭:「我尚有要事處理,要與你暫時告別。這個交予你,若有情況,捏碎他我便會趕來。」
  就在這時,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初桃轉頭一看,奶奶正老淚縱橫地看著她,籮筐裡的野果野菜落了一地,她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桃桃,是桃桃……」
  「奶奶!」
  奶奶緊握著她的手,從頭到腳打量她。
  「瘦了,瘦了……受傷了嗎?怎麼穿的這麼少?……他對你做什麼了嗎?!」
  簡單安撫奶奶後後,初桃看向麻倉葉王的方向,他已不見蹤跡。
  ——人呢?
  我那麼大一個攻略對像呢?
  ……
  …………
  直到深夜,才傳來麻倉葉王的消息。
  有紙鶴歪歪扭扭地飛到初桃面前。
  拆開後寫著:「山中事了,請通知村民翌日可入山收斂……」
  字還沒看完,紙條突然自燃了!
  就不許笨蛋讀信慢的嗎!
  等等……
  空氣中飄著若有若無的香氣。
  玩家坐在床上,狗狗嗅鼻。
  好像是……宿儺?
  木屋被風吹動「吱呀」一聲,初桃緩緩回頭,這才發現四周好像有點安靜過頭了……
  她緊急打開爺爺奶奶和村民們的屬性面板,確定存活後才松了口氣。
  忽然和窗外一雙猩紅的瞳孔對上了視線,月光淡淡地勾勒出少年高大的身軀,身側似乎還站著一個矮小的孩子,齊耳的短發,正冰冷地注視她。
  淦……聞香識宿儺。
  果然是他!
  初桃突然覺得吸血姬這個技能可以發展成她的絕技之一。
  麻倉葉王也香,但和宿儺的香氣不太一樣,清新淡雅,而兩面宿儺則要更加濃烈一些。
  就這一會,已經全是他的氣味了。
  他要是永遠童貞就永遠香了……
  雖然,曾一度和兩面宿儺抱著吸血」、甚至注入了吸血姬擁有催情作用的妖力的初桃非常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這麼美一個人……我恨你是塊木頭!
  不過,兩面宿儺怎麼穿著、怎麼穿著她留下的衣服啊?
  初桃跑路時只穿了鬼蜘蛛親手做的蛛衣,雖然只是薄薄一層裡衣,但其實也能見人。
  那套繁瑣的、行動不便的華服被她扔在了洞穴裡。
  現如今兩面宿儺穿著的,就是初桃那多層裳唐衣之間樣式普通又寬大的一件。
  明明是女裝,但穿在男人身上絲毫不顯女氣,更顯少年隨性灑脫、百無禁忌。
  ……而且別說,寬大的女式衣衫好像剛好放得下他四只手,形像上還蠻契合的。
  他也應該是因為戰損後衣服都破破爛爛的,才想到去穿她的衣服。
  不過。
  女裝少年。
  半夜上門。
  這兩個個要素突然擊中了玩家的心巴。
  好感+100
  好感+100
  好感+100
  ……
  等等,初桃在心裡搖頭,女裝的看點是穿不符合性別衣服時表現出的別扭和羞澀,但兩面宿儺坦然的很,一點也沒覺得不對,還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模樣。
  兩面宿儺,我恨你是塊木頭!X2
  在初桃一言難盡的視線中,兩面宿儺走近一步,影子在燭光下拉的又高又大,像是深淵中張開的一張巨口,將少女整個吞吃入腹:「你膽子很大嘛,還敢逃跑了?」
  香氣更濃郁了……
  「……餓了。」
  「哈?」兩面宿儺眯起眼,顯然是想起了那份美妙又不太美妙的回憶。
  但初桃又轉回了話題。
  「……逃跑?我只是回了自己的家。」她馬上就想到了理由,理直氣壯,「從來只有男方來女方家中過夜,沒有女方親臨的。再說我們還未成婚,你這樣未通書信、擅自登門的情況實在無理。」
  初桃曾了解過平安京的婚姻制度。
  其中較為常見的訪妻婚制度下,夫妻雙方婚後仍住在自己家。
  只是,若有夫妻需求,須得是男方在夜晚造訪女方過夜,深夜或翌日清晨離開。倘若育有兒女,雖從父姓,但依舊由女方撫養。*
  所以像是昨天那樣在男方(甚至還不是兩面宿儺的家!)家中過夜,反而是倒行逆施了。
  兩面宿儺:「?」
  他顯然不是循規守矩的人,自然也不會在意這種走婚規則。
  但在她這番控訴下,竟也難得有興趣地開口詢問:「寫什麼信?」
  「和歌。你可以向我表達心意。」
  她打賭從小被養在別莊的兩面宿儺和她一樣沒有和歌文化!
  少年瞥向身側的孩童。
  白發小少年淡漠地上前幾步,就著燭光看向初桃尋找靈感。這一注目,整個人都好像被霜雪凝結了。在兩面宿儺的死亡注視中,結結巴巴背道:「相、相思難從願,不惜下黃泉。昨夜相逢後,依依戀世間。」*
  兩面宿儺煞有其事地點頭,朝初桃挑眉:「到你了。」
  初桃:「???」
  找小孩子當槍手念情詩,好怪!
  她緊急切出谷歌尋找和歌。
  一生好強的玩家不願認輸。
  可是這小孩都說的下黃泉上碧落了,還有什麼和歌比這份涉及生死的情感更濃厚?……嗯,只有親手殺死丈夫,留著丈夫的屍骨永生永世片刻不離地在一起了吧……
  題材想好了,那這句子要怎麼寫呢?
  初桃冥思苦想。
  毫無頭緒!
  嗚嗚,紙人捏碎這麼久了,陰陽師怎麼還不到!快救救孩子!
  好在同一時刻,麻倉葉王到了。
  陰陽師提著燈,出現在兩人身後,身後停著一輛牛車,朧車車簾上的怪物頭正在哼哧哼哧喘著粗氣,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
  他語氣淡淡:「宿禰閣下,您違反了我們的約定。」
  『你對????的好感值是:300
  ——「我想到他就來了,我們心有靈犀!」』
  「急什麼,我不是什麼都還沒做麼?」
  話音落下,少年忽然邁進房間,要做就當著他面做!
  坐在床沿的初桃下意識向後退,卻被兩面宿儺抓住赤裸的右足,躲開了她的一踢後抹去其上陰陽師施予的障眼法:「我給的東西,為什麼要讓別人藏起來?礙眼的很。」
  寒氣在瞬間鋪開,冰塊碎裂和陰陽師冷靜施令的聲音接踵而至。
  外面打鬥起來。
  兩面宿儺卻絲毫不顧,俯身話語落在初桃耳邊:「你賦予我血與痛,我亦如是。」
  初桃愕然地看著他。
  他咧唇,大笑。
  腳環在瞬間箍緊,發熱發燙,鈴鐺發出碰撞的劇烈響聲。
  直到他喚了一聲「裡梅」——小少年應聲而停,兩人離去後,初桃看著窗外發梢還覆著霜雪的麻倉葉王和他身後站立的可怖式神,眨了眨眼。
  同時,才意識到那個鎮魂鈴好像是被改造過的,並不是字面意義上鎮魂的作用。
  它和兩面宿儺身上的咒紋有著同等的效用,只是不知道是她對他產生殺意就會痛,還是直接共感了兩面宿儺的疼痛。
  ……
  ……可是,不管是哪一種,她的痛感只有5%啊。
  但這不妨礙初桃在麻倉葉王面前咬著下唇,做出一副吃痛的表情。
  現成的助攻,謝謝你,兩面宿儺!
  現場的求助,讓陰陽師無法坐視不理。
  「失禮了。」
  青年行至初桃面前,卻不看她的臉。青年微蹙眉,少女的腳腕被勒出了紅痕,甚至要嵌到血肉之中。
  初桃問:「你下午離開,是去找他了嗎?」
  仔細看,較比下午時陰陽師裝束似乎凌亂些許,手臂腰側的狩衣有被刀割開,頰側也有淡淡的已經結痂的血痕。他不像兩面宿儺那樣穿的少,衣服破了也坦然地穿著,狩衣和單衣包裹嚴實,幾乎看不出有沒有受傷。
  「是,他與你之間恩怨未消,你在他面前逃走,他事後必會降罪於你與村人。」麻倉葉王低頭端詳「所以,殺了他,或是與他談判建立束縛才是最好的方法。」
  「束縛?」
  「你可以視作我和他之間定下了約定,倘若有一方違反,那一方會被反噬。」
  他以紙扇觸碰 ,被觸及到疼痛之處,卻沒聽到少女任何反應。
  麻倉葉王下意識抬眸看了一眼,頓了一刻後又偏開。
  她是忍住了。
  「那你會有事嗎?」
  「我無礙。」麻倉葉王搖頭,看著已經恢復到正常垂掛狀態的腳鏈,「只是此物難解……」
  初桃反而安撫道:「沒關系,只是一點疼痛而已,我也拿走了他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呢?
  麻倉葉王垂眸,注視著燭光搖曳下地上少女的影子。
  心裡突兀地冒出一個念頭。
  那位對所有人和事都不在乎的少年鬼神,似乎過於在意她了。年少慕艾,情有可原。
  ——是她。
  重要的東西,那可太多了。
  初桃想。
  還不知道有什麼妙用的詛咒之王頭蓋骨。
  只能生單胞胎還可能畸形的生育能力。
  還有……
  本來只屬於殺死鬼蜘蛛的兩面宿儺的……鬼神傳承。
  【成就】『★★★★·1/2鬼神傳承』
  ——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勝者為王。
  作為成功殺死新鬼神·兩面宿儺(盡管復活了)的你,將與他平分這份鬼神的遺產。前鬼神鬼蜘蛛將其一分為二,賦予兩面宿儺『鬼神之惡』,賦予你(初桃)『鬼神之善』。
  萬物有靈,被前鬼神庇護的山野精怪將懼怕畏懼兩面宿儺,而對你溫柔以待。
  這就是逃跑時初桃那番迪士尼公主光環的由來。
  所以。
  聽我說,謝謝你,鬼蜘蛛!
  你是我死去的未婚夫裡最喜歡的一個!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11章 第零顆桃:18歲:你不小心拿了貴女劇本
  『你對????的好感值:330
  ——「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了。」』
  陰陽師抬頭看來。
  『你對????的好感值:360
  ——「偷心小偷!帶我走吧!」』
  「姬君,」麻倉葉王笑意不變,「我此番前來還有一件事,是為尋找左大臣藤原安麻呂大人流落在外的愛女而來。」
  初桃困惑點頭,給予人認真傾聽的感覺。
  但是這和她有什麼關系?除了性別之外她和那位姬君……嗯?
  她瞬間想起當年被武士從出雲國帶走時暴漲10點的家境值,足見武士出身富貴……該不會,那個便宜老父親就是陰陽師口中的左大臣吧?
  見她露出驚愕之意,青年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門縫後老人站立留下的陰影:「十六年前,安麻呂大人在帶那位姬君返京途中遭遇強盜,為了保護那位姬君,他將她藏於樹下……等安麻呂大人解決盜賊返回尋找時,那位姬君已不見蹤跡。這十六年間,安麻呂大人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她,只是一直杳無音信——直至今日。」
  他直視著初桃。
  沒有錯。
  這就是玩家的個人履歷。
  從村女升級成貴女的初桃:「!」
  這下好啦,除了智力外唯一短板的家境也補齊了。
  而且還是現成的開平安京地圖的理由,她不用再想其他辦法跟著麻倉葉王回去看棋師了!
  但當然不能認的太快。
  初桃面色猶豫:「你是說……但是……」
  「安麻呂大人同我說過一個特征,請姬君允許我查看您的右眼。」
  他語氣溫和禮貌,從不越距。
  下一秒,陰陽師掌心托起燭台,俯身緩緩湊近,卻又不容拒絕地、一點點拉近距離,燭光下的影子徹底交疊在一起。
  陰陽師的烏黑瞳孔倒映著燭火。
  然後,才是初桃。
  初桃:「……」
  是錯覺嗎……?他眼底好像有點兒笑意。
  但又好像是那種……被她惹到了所以特意報復她看她反應一樣顯得促狹的笑意,等等,她有做什麼嗎?她含蓄的很啊,半點心意都沒有漏出來呢。
  這時,好感的提示框彈了出來。
  初桃暫時沒有搭理。
  沒別的意思,純粹是不想在對視中先陰陽師一步眨眼而已。
  盯……
  漫長的對視中,麻倉葉王垂下眼眸,先一步移開了視線。
  「果然。姬君的眼瞳在光源強烈時,會顯出一顆小痣。。」
  初桃愣了愣。
  她現實中也有同樣的問題,醫學上稱作「結膜色素痣」,只是初桃這顆眼底的小痣極小極淡,且跟隨光源時隱時現,除了父母外幾乎沒有人知道。
  沒想到游戲將這點都錄入了。
  這個症狀極為罕見。
  倒是可以作為麻倉葉王確認她即是左大臣之女的憑證。
  ——當然,他應該不知道初桃不是親生女。
  但她還未做反應,房門再一次被推開,出現的是局促不安的奶奶。
  「陰陽師大人……能單獨打擾您一段時間嗎?」
  在初桃避開後,這是奶奶問出的第一句話。
  「您說的左大臣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她通過麻倉葉王之口得知了左大臣的為人後,奶奶又問:「我聽聞……京中大族的女孩子婚嫁不由人,桃桃回去之後,左大臣大人會愛護她、保護她,不會強迫她嫁給不喜歡的夫君嗎?就像她昨天經歷的那樣。」
  這個問題麻倉葉王無法代替左大臣回答。
  藤原乃是京中大族,藤原安麻呂在作為父親之外更是一個天生的政治家。不僅女子,男子的婚姻也不由人。藤原安麻呂的二女更是在出生時就被作為未來太子妃培養。
  唯一值得說的,就是如今的婚姻制度下女子的地位不低,甚至在婚姻關系中占據主導與主體地位,但與丈夫的感情生活就難說了。
  他只能這麼承諾:「她不會陷入那樣的境地。」
  「您會保護她嗎?」
  「……是。」
  看著陰陽師華貴的容顏和令人信賴的氣度,奶奶緊提的那口氣似乎松了些許。
  「桃桃是我們從桃花樹下抱回來的,當時確有武人來村中搜尋,但他們長相凶狠,我和老頭子害怕是來搶孩子的……要是當初沒有躲避的話,就不會讓桃桃和父親分離那麼久,還在我們這裡受盡委屈了……」
  她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緩緩松開,推門看向外面等待的初桃:「嗯……桃桃,回去吧,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
  …………
  就這樣,在和爺爺奶奶執手相看淚眼、互相拜別之後,初桃即將踏上去平安京的旅程。
  巫女也前來相送了。
  女性手腕上系了兩根紅繩,眼圈通紅,神色哀默,不苟言笑間更添幾分神性,想來是決定余生都一心一意侍奉神明了。
  初桃拉住了她。
  侍奉神明?那還不如陪我呢。
  她的成就『1/2鬼神』讓她在被山野生靈溫柔對待的同時,也讓她成了這片區域的新鬼神——雖然是1/2的。
  但兩面宿儺顯然只享受與鬼神戰鬥、殺死鬼神的過程,對後續興趣不大。今晨初桃打開【鬼神】職業專屬面板時,顯示兩面宿儺已經遠離這片區域直接當撒手掌櫃了……興許是去獵殺其他地區的大妖怪了。
  也就是說,現在初桃才是這片山脈間所有生靈的主人。
  她說:「你想好付出什麼報酬了嗎?」
  巫女面色沉寂,聞言,解下了背後的和弓。
  這是陪伴巫女多年的武器,它射出的破魔箭矢令無數妖怪聞風喪膽。這是她最重要、也最有用的東西了。
  「我不要這個,我想要你。」初桃注視著她,「為我做事,管理這片山河——以鬼神代理人之名。」
  『鬼神代理人:巫女星棲(好感值:100)
  ——她將代表你的意志,行鬼神之職。』
  『是否確定』
  巫女神色微動。
  『確定』
  少女覆上她的手,輕輕拂過的瞬間。
  一種神奇的感覺浮上心頭,巫女頓感耳清目明,感受到四周富有生命力的生靈色彩。她看的更高、更遠,巫女囿於神社,此刻卻似乎看見了戀人同她說過的踏過的景色。
  她的眼裡有了光彩,再看向少女時,初桃的衣角已從她掌心滑落,少女走向屋外朧車站立的青年。
  「……」
  初桃走到朧車邊。
  那被使喚了一天一夜、垂頭沮喪的朧車鬼面看了她一眼,馬上吐出了一個昏睡中的男人。
  車身一通震動,再撩開簾子時裡面已經煥然一新,換上了一人座的松軟靠墊,矮幾上放著一碗熱茶和麻倉葉王趕車閑暇時吃的金平糖零嘴。
  朧車妖怪哼哧哼哧地像是在討人歡心的狗勾一樣。
  麻倉葉王:「……」
  他含笑看了朧車一眼。
  車簾自動拉上,不情不願地整理出了兩人份的舒適座位。
  但是已經沒有醫師的份了。


第12章 第零顆桃:18歲:【平安京地圖加載中】
  醫師被扔醒,暈暈沉沉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見初桃就要跪下虔誠磕頭,被她用巨力托住了手臂:「神明大人……沒關系,不用考慮我,我還不回去。我此番出來是為小少爺尋找延續壽命的草藥,倘若找不到回去也是死路一條。」
  被初桃糾正神明的身份後,他神色驚喜:「是、是嗎?您在現實的化身……是藤原大人的女兒?也只有那樣才擔得起您的身份!如果我返京後還活著,定會前來拜訪。」
  初桃:「……」
  化身……算了。
  你工作看起來好危險,要不要跳個槽啊!
  對此,醫師表示:「小少爺雖然為人陰沉嗜殺了些,但他病症特殊、實在罕見,如果我不能替他醫治,那全平安京也沒有人可以醫了。」
  嗜殺……
  這是真的醫痴啊。
  初桃肅然起敬:「你要尋找什麼草藥?」
  醫師眼睛一亮,報出了幾個草藥的樣子和性狀。
  初桃閉眸,有鳥雀在她附近枝頭停留,被她呼喚而來。
  嘰嘰喳喳、毫無目的地在空中盤旋一陣後,三五成群飛向了東方。
  她指向那個方向:「青色彼岸花不在這裡,你說的其他草藥,可在那邊尋找。」
  醫師對她更加崇拜了,在初桃上車後,他拱手站立凝望,直到朧車化作視野中的黑點。
  朧車中,就只剩下了初桃和麻倉葉王。
  絕佳的二人共處場合!
  可惜內裡寬敞,朧車步履平穩,兩人坐著一點兒也不覺得擁擠,相隔的距離也很寬。
  路途無聊,初桃偶爾會用余光觀察對方。
  『——「他怎麼這麼好看!」』
  『——「他累不累呀?」』*
  『——「在我腦子裡跑一天啦。」』*
  然後,初桃被抓包了。
  但她沒有一點窘迫,反而正等著對上視線開啟話題——就像寶可夢游戲裡對上視線就強制開啟戰鬥的訓練師一樣。
  「陰陽師大人,您叫什麼?」
  麻倉葉王輕搖折扇:「姬君身份高貴,對我不必使用敬稱。我姓麻倉。」
  『——「不用敬稱?老公!」』
  「名字呢?」
  青年微頓,漆黑的瞳孔注視著初桃:「姬君要知道我的名字?」
  這問話顯得有些正式,初桃有一瞬的茫然:「我不能知道嗎?」
  現實裡她碰到的男孩子可都是主動介紹自己的!
  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自我介紹,是因為這個原因嗎?「我叫做初桃,原本沒有姓,如今是……藤原……誒?」
  初桃愣了愣。
  她記得棋師曾托奶奶給了她一個去藤原家尋求庇護的信物。這個藤原和她的藤原是一個藤原嗎?
  「棋師,他和藤原家有關系嗎……?」
  「……」麻倉葉王輕輕嘆息,「從血緣上說,他是安麻呂大人的二子,也是您的兄長。」
  好家伙。
  攻略對像喜當哥。
  他長得有那麼——好看呢。
  玩家選擇不攻略是一回事,被禁止攻略是另一回事。
  初桃悶悶不樂了一會兒,但馬上又活潑起來。
  按平安京的婚姻制度,她要是和麻倉葉王結了婚,還不一定能天天看到他。但是只要她結婚就住在家裡,住在家裡就意味著能天天看到棋師找棋師下棋啊!
  妙啊。
  「姬君不知道他的名字嗎?」
  「想知道,但不曾問過,」初桃苦惱說,「因為啊,他當時一副怕被我生吞的模樣,後來就找不到機會問了。你知道他叫什麼嗎?」明明只是名字而已。
  麻倉葉王淡淡笑道:「那還是讓他親自告訴你吧。」
  她又亮晶晶地看向麻倉葉王:「嗯,那就以後再說。但我現在就想知道你的名字,請給我這個機會。」
  數秒的沉默後,青年偏頭看來,耳側酒紅色的長發輕垂,瞳孔如墨。
  「麻倉葉王。」
  好耶,可以開個人面板了。
  這游戲除玩家之外的角色面板需要在知曉姓名後開啟,不過初桃並不是很依賴這個,像之前若非兩面宿儺太過棘手,她也沒想過看對方的履歷。這種東西應該要攻略成功後看!
  初桃呼出一看。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60
  ——「■■■■■。」』
  嗯?居然是一串亂碼。
  這是等著她撬開他的心上鎖啊,接受挑戰!
  而且好感也給的很高,不像某個過山車的兩面宿儺。
  和好感沒有上下限的玩家不同,游戲NPC的好感值上限100,60這個及格分數已經代表著極佳的開頭了!
  初桃得寸進尺:「那麻倉家在哪裡呢?我以後也能來拜訪你嗎?」
  陰陽師輕嘆一聲,並不正面回答:「姬君願意來,我自然是歡迎至極。」
  「不過,也請姬君對外人稍有防備,您是左大臣之女,身份尊貴,容色姝麗。」
  好的!除了你之外的我會防備噠。
  「您的名字與我不同,如果被心懷不軌的人或妖知道……可能會被施咒、甚至神隱。」他慢條斯理地說著恐嚇的話。
  神隱?
  現在你面前的是1/2鬼神初桃哦!還有半個蜘蛛洞巢穴可以藏人哦!
  該害怕的是你啊。
  假裝不知道麻倉葉王其實是大陰陽師的初桃如是想道。
  『——「他擔心我,他心裡有我!」』
  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初桃偶爾會和麻倉葉王搭話,更多是在四倍速安靜掛機。
  她時常會看見他注視著荒野之外的嚴肅神情,平安京外,到處都是為疾病、為食物和生計所苦的人。
  不同於來時匆匆,返程時朧車開的緩慢,應當是為了照顧她。
  這途中初桃刷了許多支線事件。
  朧車前倒了個餓暈的人,初桃下車後,因為長得白淨被人神志不清地喚著「仙女饅頭」抱著腳啃。
  陰陽師似乎輕笑了一聲:「……噗。」
  田地干旱,初桃靈機一動,試圖祈雨。
  誰知剛剛跳開舞步,雲層聚攏,烏雲密布,大雨傾盆,她差點被兜頭澆了一身——麻倉葉王拋出的唐傘在她頭頂恰如其分打開,隔絕了雨水。
  送上門來的助攻,她將傘舉的高高的,大力將驚愕的麻倉葉王拉進了懷中。
  路遇強盜,初桃正要上去招呼,想到麻倉葉王在場後戰術柔弱,為他助力:「衝呀!」
  淑女不能用拳頭揍人,她試圖向麻倉葉王學習帥氣又有風度的遠程陰陽術,但和巫女一樣徒勞無功。
  她好像是個沒有巫力咒力天賦的普通人,只是力氣有億點點大。
  在她沮喪間,身側的陰陽師不緊不慢地折疊符紙,手指靈巧,最後在初桃專注的視線中朝它吹了口氣。
  接著,那張疊成蝴蝶形狀的符紙輕巧地立起來,它縈繞著初桃翩翩起舞,最後停在了她的鼻尖。
  村民飢荒,初桃帶著大家一起挖野菜,甚至不吝於找蟲子吃。
  ——她是真的能吃!誰能想到千年後蟲子都能上餐桌變成美味佳肴呢?誰又能想到她味覺只有5%呢?
  麻倉葉王卻是凝住,勉為其難舉到面前,最後還是敬謝不敏。
  對此,為了不讓他挨餓,初桃拿出了兩面宿儺的中級料理:「這個味道不賴,你可以嘗嘗,只是吃下去可能會有點恍惚……」
  初桃說著邊嘗了一口,立即眼冒金星瘋狂掉san,眼前出現了獰笑著的千手宿儺和滿地亂爬的千足鬼蜘蛛,棋師執著小山高的棋子朝她壓來,她求助地看向麻倉葉王,卻出現了一排五六七八個神態不一的俊美青年……都、都是她的?
  她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一頭栽了下去。
  再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蜷縮著靠在陰陽師肩上,陰陽師支著下頜,百無聊賴地盯著被他撩開的朧車窗外。
  神色淡漠如水。
  循著他的視線,初桃看見了長長的城牆,遠處的城門下佇立著兩個守衛。
  正是平安京。
  『——平安京地圖加載中——』
  『……結算中……』
  『姓名:初桃』
  『年齡:18歲』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1級)』
  『魅力:11』(是神之愛)
  『智力:3』(不太聰明)
  『體質:11』(舉世無雙)
  『家境:12』(富可敵國)
  『快樂:-10』(感時濺淚)
  初桃:「?」
  我明明很快樂!
  『成就:【鬼神的詛咒與祝福】(已裝備)、【1/2鬼神】(已裝備)、【吸血姬的認可】(已裝備)、【化二為一】』
  『技能:【吸血姬的回復術】(9/10)』
  『道具:【兩面宿儺的頭蓋骨】、【蛛衣】(已裝備)、【鎮魂鈴】(已裝備)、【紙蝶】X1、【兩面宿儺的料理】X3……』
  『第一代未婚夫對像:鬼蜘蛛
  綜合評分:60
  ——如影隨形,生死不離。』
  初桃:「!」
  某種意義上說,她攜帶著鬼蜘蛛的精神遺產,也算是「形影不離」了。
  『——平安京地圖加載完畢——』
 

第13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他心裡有我
  入城時,朧車慢了下來。
  在城門一側,停著一輛造價不菲的牛車,其上印著大族的家徽。
  牛車前僕從翹首以盼,像是在等什麼人。
  麻倉葉王察覺到初桃已清醒,微微側頭:「姬君請看。」
  初桃立即閉眼裝睡,美美靠在青年的肩膀上。
  他似乎笑了一下,聲音如泉水動聽:「那是安麻呂大人派來的僕從,是來接你的。我只能送姬君到這裡……」
  ?!
  初桃睜開了眼。
  她卻是撩開一小半車簾,遙遙望向車外。
  遠處的僕從似乎認出了這輛牛車,眼前一亮,恭敬看來。
  麻倉葉王只微笑著,以為她迫不及待要去見親人。
  誰知她用力一拉韁繩——在有人的場合,朧車妖怪被隱去猙獰的鬼面,具現化出行走的牛和韁繩,紙人坐於其外。從外形上看只是一架普通的、印有麻倉家家徽的牛車——驅趕著朧車加速飛奔越過了等待的藤原家僕從,在京都大道上橫衝直撞。
  麻倉葉王愕然。
  初桃只是得寸進尺,麻倉葉王都讓她挨著肩膀睡了,當然,也可能是她夢中好抱人主動貼貼,但有能力拒絕的人沒有拒絕,這是否就是一種暗示呢?
  沒錯,他心裡有她!
  既然如此,她還不想和麻倉葉王分開,他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自信小天才如是想道。
  貴女和她的落跑陰陽師,出發——!
  前方行人躲避。
  後方有人高喊:「麻倉大人!停一停!大人!」
  要阻止她。
  所以,陰陽師的手從身後探來,禮貌地避開一點距離,卻以更大的力度壓住了被少女握在手中的韁繩,神情專注地直視前方。
  像被扯住命運的後頸,剛還撒開蹄子狂奔的朧車妖怪乖順地慢了下來。
  麻倉葉王說:「京中不可縱車,小心傷人。」
  初桃:「?」
  她不高興地給他掉了60點好感度。
  但牛車並沒有因此停下來,反而穩健又快速地行走在大道上。
  每往前走一步,車上的家徽就淡一分,外形就會變換一點。最後,徹底變成了另一部普通牛車的模樣,不起眼地彙入人海中。
  等藤原家僕從趕上時,只見到人來人往的街道,再無陰陽師半點蹤跡。
  他只好苦著臉回去告知家主:麻倉大人帶著桃姬跑路了!
  麻倉葉王側頭望來:「姬君想去哪裡?」
  他隨手介紹了兩個方向,一處看景,山清水秀,一處看物,亭台樓閣,熙熙攘攘。初桃選了後者,一條熱鬧非凡的商業街。
  青年頷首:「不過,日落之後,姬君就必須要回去了。」
  初桃:襪!
  如此上道,值得好感翻倍!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540
  ——「想去你的心房!」』
  有大陰陽師作為車夫,初桃放心地靠回座位上。
  正大光明地欣賞麻倉葉王今日的身姿。
  說來也奇怪,在返回平安京的這兩夜他們明明是同吃同住同行,幾乎形影不離。但每每初桃醒來時,陰陽師就會換上新的衣服。
  比如今日,是織出符紋的月白色狩衣和面白裡青的裡衣,顏色清新明亮,芝蘭玉樹,一下子擊中了初桃的心巴。
  初桃悟了。
  『——「男為悅己者容!他心裡有我!」』
  ……怎麼辦,越看越好看。
  側臉流暢的線條輪廓,翹起的似笑非笑唇,正座時挺直的脊背與風度,還有形狀漂亮的手。
  抓緊,又松開,可以看到嶙峋指骨。
  想被他……
  『——「啊我死了!」』
  她想著,忽然移開了視線。
  這倒是惹得陰陽師朝她看了好幾眼。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初桃關掉了跳出來的提示框,雖然是她主動要求實時彈出好感提示框,但次數一多又覺得像做任務一樣有點煩。
  因此她時理時不理的。
  她新奇地看向窗外平安京的建築。與未來留存的古建築不同,星羅棋布、古色古香,別有一番風味。
  但一會兒就被別的吸引走了注意力。
  外面似乎飄來了什麼吃的香味。
  她嗅了嗅。
  淡淡的、像是深淵寒潭的味道……咦咦?這是什麼比喻?
  初桃忽然意識到不對。
  這並不是食物的香氣,而是和旁邊的麻倉葉王同源,屬於吸血姬才會感興趣的氣味。
  隨著天賦發動,某個地方似乎隱隱飢渴起來。
  但她血條滿的很,倒是沒有感到很飢餓。只是目光忍不住在青年的耳垂上停留,感覺那裡……會很嫩,會很好喝。
  但、但這個回血技一共才九次機會,還是不要浪費了。
  麻倉葉王停了車:「姬君稍等我片刻,不妨先在車中休息。」
  初桃一愣:「誒?」
  然後才看見車外吆喝販賣的小吃攤點,還有兩側排開的酒樓和點心館等。
  她的輕聞嗅探,似乎被理解成餓了。
  確實餓了。
  但玩家不會拒絕攻略角色的好心,初桃從善如流地點了頭。
  注視著麻倉葉王的背影消失在深處的點心館後,初桃呆了會覺得無聊,帶上了麻倉葉王為她准備的帷帽。
  京中女子與鄉野村女不同,不常拋頭露臉,是以,外出時穿著壺裝束或是帶上帷帽遮擋容顏就很必要。
  初桃不在意這一點,純粹是覺得面紗好看想穿。
  她下了車,站在湖邊,既清靜又熱鬧。
  既能感受到湖邊和煦的風,也能聽到酒樓大肆吆喝的聲音。
  咦?他們好像在談論她。
 

第14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今天也在被一見鐘情
  「聽說了嗎?藤原家流落在外的女兒回來了。」
  「聽說那是個芳華絕代的姬君,比白雪姬、夷光姬容貌更盛!雖然長於鄉野,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曲天下醉!」
  「啊?藤原家的女兒?那她是怎麼丟的啊?」
  臨湖酒樓中,有人對著京中最大的八卦議論紛紛。
  藤原安麻呂,是皇後頻出的藤原氏家主,也是幾乎權傾朝野的公卿左大臣。但他在坊間最為知名的,就是十六年來一直懸賞千金尋找遺落在外的愛女。
  只要有人揭榜,哪怕對方是乞丐或是仇敵勢力,藤原安麻呂都待對方如座上賓。
  「那是十六年前藤原大人從出雲國作戰歸來時發生的事,他獨自帶著愛女先行返京,卻遇到了一隊虎視眈眈的強盜,藤原大人抱著小姬君逃竄入桃林。」
  「明明是初春,還不是桃花盛開的時節,桃花卻綴滿枝頭,花瓣散落一地。於是藤原大人就決定借著花瓣將小姬君掩藏,自己去引開強盜。」
  「但他跑著跑著,卻聽到身後傳來小姬君的啼哭聲,那些凶神惡煞的強盜像是著了迷一樣被引走,然後在桃花林裡迷了路、不知道遇到了什麼,全都昏死過去。」
  「神跡?」有人喃喃說。
  「沒錯,正是神跡。但當藤原大人解決完那群盜賊,返回去尋找小姬君時,作為引下神跡、救了父親一命的小姬君卻是消失了……」
  「她是死了嗎?」
  「不曾找到屍骨啊……安麻呂大人一直堅信她還活著,所以數年如一日地尋找她,可惜一直沒有消息。」那人話鋒一轉,「直到近日,麻倉大人占蔔出了方位!成功帶回了那位姬君。」
  「麻倉大人?你是說陰陽寮的那位麻倉大人嗎?」
  「正是。」
  「啊啊,那位大人數月前還曾蒞臨我家,我家小女只見了他一面,卻是對他死心塌地啊……」
  他們熱切地討論著。
  很快話題就拐到了其他人上。
  頂樓的畫室中,五條覺聽著外面的流言蜚語,卻是不以為意。
  他是菅原道真嫡系一脈五條家的家主,擁有極高的咒術天賦——超強洞察力的『六眼』和相對禁止的『空』讓他在兄弟之中脫穎而出繼任家主。
  但五條覺本人卻覺得無論是打理家業還是應付上層老頭子通通都煩透了!
  不如畫畫。
  六眼洞察力這麼強,當然要用來捕捉生活中轉瞬即逝的美,將它們全部都定格在畫卷上嘍。
  在這樣的天賦下,五條覺畫天畫地無所不能,更善畫美人圖,一顰一笑惟妙惟肖,披上馬甲戴上面具,就是是大家族炙手可熱的座上賓。
  但五條覺已陷入瓶頸許久。
  白發青年手握畫筆,卻遲遲無法入畫。
  忽然一陣微風吹來,沒被鎮紙壓住的紙張亂飛,五條覺順手一撩,身體已至窗前。
  他不經意往下一瞥。
  指尖與紙張擦之而過。
  畫筆「啪」地掉落在地,在地上暈染開顏色。
  湖畔桃樹,碎花繽紛。
  其下,立著一位頭戴帷帽的少女。
  帷幕下的白色面紗被清風吹拂,桃花疏影間,身姿綽約。
  她似漫不經心地、憂郁地朝著畫舫的方向看來。
  五條覺大腦空了一瞬。
  滿天的花樹都仿佛失去了顏色,熙熙攘攘的聲音也一並消失了。
  視野中只剩下駐足遠望的少女,淡衫薄羅,雙眉輕顰。唯一的色彩,就是點綴在她身上的幾點桃紅花瓣。
  原本荒蕪瘠薄的靈感宛若蔓草瘋狂滋生。
  「……」
  下一秒,五條覺激動地快要跳起來。
  他哆嗦著執起畫筆,在畫紙上勾勒幾筆,一位清冷憂郁的帷帽美人躍然紙上。
  不、不夠。
  還不是她。
  她帶著什麼樣帷帽?
  她穿著什麼樣的服飾?
  她的眼形,她唇角的弧度——
  夕陽落下。畫室裡散落著數十張畫,其上是角度不一、姿態不一的少女。五條覺咬著筆頭,遠眺窗外,卻發現剛才的少女已經無影無蹤了。
  是誰?是誰?
  那是哪位貴女?
  五條覺調動記憶,試圖尋找其他能顯示她身份的線索。卻發現當她出現時,他根本無法將視線和洞察力移至其他方向。是以,一無所察。
  他的心頓時空落落了一塊,久久呼不出氣。
  友人禪院巡推門而入:「他們叫你喝酒,怎麼一直悶在房間裡……」
  黑發青年的聲音戛然而止,一看卻是恍了神,啞了聲。
  畫架上落英繽紛間帷帽少女不經意望過來的憂郁一眼,如遠山青黛朦朧,也如花隔雲端。禪院巡悵然若失地伸出手,像是想要拂去落在她身上的細碎花瓣。
  又忍住了,耳後都因為這份冒犯舉止泛上了紅。
  「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
  這句唐國詩人的詩歌縈繞在心頭,禪院巡在其上落筆。
  他不知道她是誰,又叫什麼。
  禪院巡只是盯著其肩上的花瓣,喃喃道:「紅雨姬……」
  五條覺頹然抬手蓋住蒼藍色的雙眼:「不足本人十分之二三。」
  ……
  初桃聽了一嘴兒自己的八卦,在他們誇自己的時候高興地點頭。
  又看了看來往的人群,精神氣貌與村裡截然不同。
  這個好看,那個好香……香?
  她抬頭看向寒潭香氣飄來的地方,酒樓的頂層閣樓窗邊,立著一位失魂落魄的青年。那雙蒼藍色的眼瞳像是鑽石一樣耀眼,身上衣衫松松垮垮,露出大半肩膀,一下子又入了玩家的心巴。
  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最後只遺憾地看到他跌跌撞撞邁入室內的背影。
  聞香識男人。
  不怕,下次見!
  初桃繼續聽八卦。
  什麼麻倉葉王青壯之年卻未曾婚配,平日不近女色,數次拒絕了天皇的賜婚。
  ——好啊,攻略角色就該這樣,遇到她之前都守身如玉!
  什麼產屋敷嫡少爺俊美卻病弱非常,不是結婚的好人選。
  ——病弱?有多俊美?她可以去衝衝喜啊。
  什麼京中詛咒頻出,疑似源氏光君的情人互相詛咒忌恨?
  ——???養蠱嗎?為什麼不咒光源氏!
  什麼五條家主不服家中隨意安排未婚妻,趁上層睡著一人臉上畫一個大王八,一個月後才敢見人。
  ——行。
  ……
  玩家深刻明白,能讓她聽見的名字都不是路人。
  這裡面有名有姓、有頭有臉的肯定都是優質可攻略對像啦。
  她聽的繪聲繪色,有滋有味,還知道了麻倉葉王不少事情。
  麻倉葉王元服時冠蓋平安京,意氣風發,被天皇賜予姓名,深得天皇寵愛。
  一人開創麻倉家族,無拘無束,雖年紀輕輕,實力與地位卻僅在成名許久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之下。
  對了,似乎住在二條大路上。
  年紀輕輕!
  才高八鬥!
  年富力強!
  他配我啊!
  初桃想,忽然若有所覺地抬起頭,正好看見麻倉葉王提著包裝精致的點心走出。
  隔著面紗,兩人對上了視線。
  「姬君怎麼出來了?」
  初桃毫無被抓包的心,她眨了眨眼,胡謅:「因為,車裡看不見你。我想站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她說著,邁步走向牛車的方向。
  因為他已經回來了,所以也不需要在外面了。


第15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不要笨蛋不要笨蛋
  欣賞了片刻平安京的街市風景,並吃了幾口麻倉葉王買來的點心後,初桃無聊到拿出了麻倉葉王送給她的紙蝶。
  麻倉葉王在其上附著了自己的咒力,現在就算她沒有咒力,只要輕輕吹一口氣就會飛起來啦。
  紙蝶仿佛有了生命,繞著她的手指蹁躚。
  等等。
  這是麻倉葉王送予她的。
  算不算定情信物啊?
  嗯,玩家喜歡他,他心裡也有她,怎麼不算呢?
  這樣的話要回什麼禮好呢?
  初桃稍加思索,她拿出麻倉葉王先前教學時送予她的符紙,捉著紙蝶研究了會,三兩下就疊了個一模一樣的。
  禮物還是要成雙成對的好。
  她將它捧在手心裡,在陰陽師身後輕輕呼氣,但還是沒有飛起來。
  她有點兒沮喪,正好麻倉葉王停下車回身望來,初桃愣了一下,大大方方地將它遞過去:「這個給你。」
  她看向車外,已經到藤原宅了。
  『——「收好我的愛!」』
  「……」
  藤原安麻呂已佇立門口等候許久。
  他身後站立著藤原家的子輩,後面也有幾個年輕的妹妹挨在一起踮腳偷看。
  十六年過去,武士已年邁許多。
  但較比戰場上止小兒啼哭的氣場,更多的是讓人看不透的沉穩,鷹隼般的目光盯著人時讓人無處遁形。
  初桃倒沒有感覺,還沒有初見兩面宿儺時來的嚇人。
  在查看對方的好感值是良好線上的80後,初桃就放心地把對方當作便宜老父親加臨時靠山看待了。
  因此,當藤原安麻呂深情地喚出「我的女兒,桃桃」後,初桃凝視著對方,再一次執手相看淚眼。
  當場表揚一個父女情深。
  這份眼淚顯然讓藤原安麻呂十分動容。
  十六年前,就是嬰兒無聲的眼淚讓他動了惻隱之心。後來無數個午夜夢回,他都會夢到被他抱在懷中的、粉雕玉琢的嬰孩。
  這一段放在主機游戲裡會被玩家skip的劇情過後,初桃才看向藤原安麻呂一側的棋師,烏帽直衣,身姿風雅。
  容色蒼白、眼底青黑,看來一直在擔憂她。
  她突如其來的視線讓棋師愣了一下,耳廓泛上了淺色的紅。
  初見少女時的苦澀已經煙消雲散,如今是止不住的高興。
  至少初桃安然無恙。
  那麼,他的願望就達成了。
  棋師舒出一口氣,溫和說:「妹妹,我帶你去你的院落。」
  為了避嫌,他沒有表現出自己與初桃相識許久,只是以兄長的身份擔起了為她引路和介紹家庭成員及住所的責任。
  同時,也向友人麻倉葉王投去感激的視線,視線在他袖口露出一角的紙蝶上頓了頓。
  初桃欣然回禮。
  一邊在想,這游戲有沒有骨科線的?
  系統欲言又止:【玩家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什麼?藤原安麻呂並不是您真實的父親。】
  初桃恍然。
  系統:【只要您日後和他沒有名義上的親兄妹關系,就可以啦。】
  初桃大悟。
  好,那就先存個檔!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藤原安麻呂毫不計較麻倉葉王下午帶著初桃奔逃的放浪舉止,盛情邀請青年留下參加今日為初桃舉辦的家宴。
  但陰陽師只是微笑拒絕:「在下數日不曾歸家,已經歸心似箭了。」
  對此,藤原安麻呂沒再做挽留。
  家宴中,女眷和男眷分席而坐,隔著一段距離。
  藤原安麻呂除初桃和棋師外還有三個女兒。
  大女兒名叫葵姬,端莊高雅,是未來的准太子妃。
  二女兒荻姬,似水溫柔;三女兒梅姬,活潑開朗。
  三人感情甚篤,一直在一起玩。
  梅姬正鼓著臉憤憤不平:「我偷偷去看了,她帶著帷帽面容不清,衣服樸素又簡陋。明明葵姐姐才是我們的大姐姐,一個鄉野村女,怎麼就偏偏……還叫做桃。」
  初桃在女孩子裡年紀最大,因此排位也最高。
  而桃花是春天的花。
  葵花、荻花和梅花則對應夏秋冬。
  名字、排位都壓了人一頭,這也難怪梅姬對從未謀面的初桃不服氣了。
  荻姬嘆氣:「小梅,慎言。」
  梅姬嘟嘟囔囔:「還擺架子,讓我們都等她一個。」
  葵姬按著心口輕咳兩聲,似有不適。
  梅姬這才禁言不語。
  荻姬看向一側的少女:「葵姐姐今天還是胃口不適嗎?」
  一向少食厭食的葵姬瘦弱得腰肢都不盈一握。
  她對著妹妹們輕輕點頭:「我無礙,淺嘗幾口即可。」
  忽然,周圍的嘈雜聲都停了。
  梅姬抬頭一看,只看見藤原夫人身後跟著一名步履迤邐的少女,穿著新作的華服,卻沒有一個人能說不合身。她正撥開晃蕩的珠簾,黑發如瀑晃動。
  明明是光線昏暗的日暮時分,進來的一瞬間卻叫人覺得蓬蓽生輝、不可直視。
  「這是初桃,從今以後,她就是你們的大姐姐了。」
  「桃桃,這是你的妹妹們。這是葵、荻花和小梅……」
  聽著藤原夫人的介紹,少女在她們身前坐下,向她們笑了一下。
  梅姬聽到了眾人微弱的吸氣聲,像是才從對方的容貌中活過來一樣。
  好美的姐姐!
  早知道這麼美,梅姬喃喃:「……等到半夜也值得。」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的梅姬立即掩唇去看姐姐們,希望她們不要聽到自己打臉的話。
  卻發現荻姬正溫柔地給初桃夾菜:「姐姐小心吃,這魚刺多。」
  而葵姬則怔怔地看著初桃,忽然紅了臉。她低頭就著腌菜喝了一口米湯,抬頭看她一眼,又默默垂頭吃了一口,一舉一動美不勝收。
  梅姬從頭看到尾,發現這位一頓下來還不如小雞啄米的姐姐愣是喝了一整碗米湯,還意猶未盡。
  這、這叫什麼?
  美人下飯?
  梅姬也看著初桃扒了一口,米飯甜甜的,腌菜鹹鹹的,真好吃。
  初桃也有一樣的想法。
  平安京貴族崇尚吃素,肉食幾乎很少上餐桌。
  即便是像今天這般的家宴,所吃的也就是米湯、米飯、飯團這樣的主食,伴著腌菜和一些淡水魚與海藻。*
  放在現代都樸素非常,更別說她還調了5%的味覺,實在寡淡。
  但這頓餐的妹妹們如此賞心悅目,加上飯菜有一定的屬性增幅,她一下子就炫完了。
  而且妹妹們給的好感也都很多!
  『葵姬對你的好感值:88』
  『荻姬對你的好感值:75』
  『梅姬對你的好感值:80』
  ……
  …………
  這天之後,初桃就從無姓村女正式變成了藤原氏貴女。
  剛實現階級躍變的初桃笑容還沒持續幾天,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她雖然是空降的,但藤原安麻呂和夫人對她和妹妹們一視同仁。
  這不僅體現在她的地位和待遇上,也體現在她平日的貴女課程上。
  她是和未來太子妃的葵姬一起上課的。
  只是,平安京貴女的日常課程……會不會太多了點?
  琴棋書畫、儀態禮儀、和歌寫作,還要掌握裁縫和染色能力?*
  擠占了一天的時間,高中課表都沒你滿!
  她都沒有空找麻倉葉王了。
  又要變成深閨大小姐了。
  現實也如此的初桃嘆氣。
  開新地圖的喜悅一下子消散了些許。不過,玩家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豐富面板的機會,雖然行程多,但她可以托管行程。
  結果托管後:
  『琴藝+1,你學起來有點吃力』
  『書法+3,你學起來有點吃力』
  『繪畫+2,你學起來有點吃力』
  ……
  ???
  初桃生氣,喚出系統詢問。
  系統:【玩家小姐請看智力一欄,智力決定著您在游戲中學習新事物的悟性。】
  智力決定悟性……可惡,她悟性不高,東西學起來一塌糊塗,進度也很慢。
  妹妹們看她的目光也從「姐姐這麼好看一定什麼都擅長吧」變成了「神明雖然給姐姐把才藝的窗戶都關上了,但姐姐長得有那麼好看啊!」
  嗚嗚,不要笨蛋,不要笨蛋。
  沒辦法,初桃只好回檔,手動上課。
  當然,這並不是讓玩家從零到有身臨其境地學習,那未免太枯燥了。
  只要展示一部分才藝就能得到相應的數值判定——畢竟如果玩家在現實精通琴藝,游戲裡卻是小白面板的話就太不真實了;
  或是完成與學習主題對應的益智類游戲,比如琴技就是音游,和歌就是詩句消消樂,裁縫染色就是填色小游戲。
  繪畫——
  初桃在現實擅長繪畫,她根據畫師給予的主題畫了院中的桃花樹。
  才落筆,不住看向她的畫師就定住了,忍不住感嘆:「桃姬這幅畫,勝在以假亂真,無香蝶自來。」
  桃紅色的花瓣之上,有蝴蝶蹁躚、縈繞、駐足。
  妹妹們:「哇!」
  初桃:「?」
  她忽然想起什麼,看了一眼裝備中的成就『鬼蜘蛛的詛咒與祝福』——這才發現在她從鄉野來到平安京後,技能範圍也跟著變成了全地圖……只是親和力較之鬼神管轄區域稍弱——理直氣壯、含笑接下贊美。
  謝謝你,鬼蜘蛛。
  『畫技+50』
  咦?
  好多,似乎是根據老師的認可程度來的?
  琴藝——
  六弦和琴在京中貴女圈中很是流行。
  在妹妹們演奏完畢後,樂師鼓勵地看向了初桃。這位一向嚴厲的老師對待她卻很是寬和,她只是坐在琴前,還沒上手,他就搖頭晃腦好像欣賞到了華美樂章。
  初桃天生音感全無,她只彈奏了寥寥幾個音,就聽到遠處燕雀鳴啼的聲音,群鳥從遠處疾飛而來。
  樂師大驚:「百鳥朝鳳……這是、這是祥瑞!我要上報天皇陛下…」
  妹妹們:「哇!」
  『琴藝+100』
  初桃:OVO。
  玩家自有妙計!
  當夜,藤原安麻呂被急召入宮,天皇嘉獎了這位為平安京帶來祥瑞的姬君。
  和歌讀誦與書法——
  藤原安麻呂請來的老師是侍奉皇後殿下、也是初桃姑姑的宮中女官,擅長漢詩與和歌,文采斐然。
  除了男女互訴衷腸時會用到和歌外,日常生活中,能否引用和歌交流也是極大的加分項。
  因此和歌基本是每個貴族子弟的必修課,葵姬等人十歲時就已開始學習了。
  初桃通過一步一存檔完美玩成了和歌詩句消消樂的學習。
  『和歌技能+50』
  在掌握和歌後,如果能寫出一手好字,也能為自己增色不少。
  同時,這也是開啟宮中女官線的隱性要求之一。
  初桃琢磨了一下。
  落筆。
  教導她學習的女官都呆了:「蒼勁有力,入木三分。不愧是桃姬。」
  『書法+100』
  初桃看了看字跡都嵌頓進去的桌面,不錯,全點力量的她真的做到了「入木三分」。
  棋藝——
  最好的老師就是初桃的兄長棋師了。
  人形智力包來啦。
  在初桃在殘局上落下黑子後,棋師卻是輕搖蝙蝠扇,等了一會兒。
  直到初桃困惑地看向他,這位一開始起了打趣心思的青年,才忍不住紅著臉,展顏輕聲說:「……我在等待姬君下棋時的異像。」
  初桃:「……」
  啊啊,你學壞了!
  不過,和棋有關的……?
  怎麼辦,她好像只能想到遙遠的天朝上國曾有位被戲稱為棋聖的皇帝——他用棋盤砸死了人。
  她力氣倒是很大,也許,可以成為平安京棋聖?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16章 第一顆桃:18歲:剛入平安京,五條家主因你纏綿病榻
  剛好初桃還沒找到趁手的武器。
  她原本想學習麻倉葉王的陰陽術,戰鬥時那叫一個風度翩翩、衣袂飄飄,看得她眼睛都移不開。
  後來因為沒有咒力天賦放棄了。
  現在她打算利用好自己這身力氣——巫女送的桃枝雖好,但這種細長的武器更講究巧勁,力氣的特點就無法突出了。
  所以還要再找一個。
  不過……棋盤還是算了吧。
  倒不是因為怕扔棋盤會掉棋師好感,而是這玩意講究准頭,除非一擊砸頭,否則難以制敵。
  嗯……先肉搏吧。
  畢竟沒人會想到她這種外表柔弱的姬君其實能近身一拳打凹他的天靈蓋。
  ——兩面宿儺除外。
  初桃胡思亂想一通,看著棋盤失望地嘆了口氣。
  棋師反過來安慰她:「雖無異像,但姬君棋藝卓絕,不輸於京中其他人。」
  你好好哦!
  初桃朝他粲然一笑,青年立即垂下頭,專注於棋局之上。
  圍棋游戲還保存著上一次的棋局。
  有AI在手,初桃舉棋若定,落子不悔。
  只可惜這游戲給的屬性值與老師的認可程度掛鉤。
  所以初桃的其他老師都因為她的表現給予了高度評價,增加了許多二級屬性。而初桃已在棋師面前露過一手,他已有了心理預期,不覺得初桃如今的棋藝有什麼奇怪的——
  所以給的屬性值並不是很多。
  甚至連智力都不給了。
  所以得贏他。
  得讓他從說「不輸於京中他人」到「不輸於我」再到「勝於我」。
  一生好強的玩家如是想道。
  加油啊圍棋小游戲!
  讓我的智力也變成10吧!
  『存檔04』
  『存檔成功』
  初桃忽然想到什麼:「對了,如果我能贏了兄長大人的話,請兄長答應我一個要求。」
  棋師訝然:「誒?」
  「是什麼樣的要求呢?其實不用這些,我也會……」為你去做的。
  「兄長大人,請落子。」
  涉及到棋,棋師很快轉移了注意力。
  終於,初桃落下最後一子。
  微風吹拂,凝滯的氛圍漸漸消彌,棋師絲毫沒有落敗後的不悅,他抬起頭,神色柔和,第一次近乎專注地直視著眼前的少女,沒有避開,深藍色的雙眸在日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輝。
  這是棋逢對手的興奮。
  初桃氣定神閑,嘴角落著淡淡的笑。
  絲毫看不出她為了這場勝利讀檔十數回,下了市面上熱度最高的五款圍棋游戲,還購買了所有游戲的圍棋高手SVIP會員!
  一開始是普通想贏,後來就成執念了。
  如果不是最後終於贏了,她可能要用鈔能力讓圍棋國手來幫自己下棋了。
  棋師這個男人,棋藝深不可測,恐怖如斯!
  他忽然說:「我不會再有那樣的想法了。」
  初桃抬頭,只見他莞爾一笑:「?」
  『智力+2』
  好耶!
  雖然沒聽懂棋師為什麼說這話,但不妨礙初桃回以笑容。
  「請兄長大人願賭服輸,實現我的請求。」
  棋師苦笑:「方才是我冒昧了。你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呢?」
  他雖願意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初桃做事,但方才那番「不用這些也可以為你做」的話,顯然是看低了她的實力。
  初桃眨眨眼:「兄長大人的名字是什麼?」
  棋師:「……誒?」
  「兄長大人只給我介紹了父親、母親,母親大人只給我介紹了妹妹們。你我相識三年,我卻從不知道兄長的名字,是不想告訴我嗎?」
  好、好像是這麼回事……
  兩人三年來一直以「棋師大人」、「姬君」互稱。
  但棋師純粹是找不到時機告知自己的名字,在這個時代貿然告知一位女性自己的名字,帶著的含義太多了。
  「……我,名叫藤原佐為。」
  「字是怎麼寫的呢?」
  於是棋師以手沾茶,在案幾上寫了一遍。看著初桃有模有樣地學他寫名字,藤原佐為的聲音細弱下去,比起時不時笑看他的初桃,更像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貴族小姐了。
  「這樣不重要的請求,就算姬君不問我也會告訴你的……請再提一個請求吧。」
  「我知道了一直想要知道的事,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呢?」
  「……」
  「不過,既然兄長大人說了,那我還想再提一個請求。」
  藤原佐為松了口氣:「請提。」
  「請佐為兄長叫我的名字吧。」
  「……」
  「兄長?」
  青年翕動嘴唇,若非禮儀要求他巍然不動,怕是要抬手以袖掩面:「……桃姬。」
  初桃滿意了。
  雖然差了一點,但還是自己的名字被叫著舒服啊!
  ……
  數日後,藤原佐為驅車前往了麻倉葉王的府邸。
  如今他閑置在家,等待官復原職。
  他曾是同天皇下棋的棋待詔,因被陷害作弊被天皇貶謫出京,一去就是三年。
  這三年來,天皇甚是想念他和他的棋藝,多次想要召回他卻因為種種原因沒能付諸實踐。此番得到他回京的消息後立即派人下旨復職。
  但時下貴族大多迷信,依賴於陰陽師占蔔的吉凶,連出門上朝都要先確認凶禍吉凶。*
  因此藤原佐為那位在御前受寵的友人朝他眨了眨眼:「我已向陛下說明了棋待詔大人未來數日的占蔔情況,你此月內怕是除了我這裡都不宜出行了。」
  不宜出行,藤原佐為自然也不能去宮中述職了。
  這是陰陽師時隔三年對於天皇貶謫友人的又一次小小報復。
  青年笑的揶揄。
  藤原佐為明白後也忍俊不禁:「無妨,再久些也好,如今我在家中可算不得閑。桃姬每日都要與我下棋……你不知道,她雖然長於鄉野,但於棋道天賦甚高,舉棋若定,下棋對她更像是本能。我經常會為她的神來之筆感到苦惱,也曾輸過她。」
  他棋藝當稱平安京第一。
  這是極高的贊譽了。
  麻倉葉王含笑聽著。
  他在家中一向恣意隨性,也不將藤原佐為視作外人。
  就支著下頜側躺在地上,緋紅色的長發束在腦後流了一地,指中拈花,手中把玩著庭院中摘下的蒲公英,再無一點在外時溫文守禮的樣子。
  反而藤原佐為正襟危坐,時刻保持端莊。
  一說到初桃,青年眉色更顯柔和,喋喋不休。
  「我還擔心妹妹們會不喜歡她……先前小妹對她回來一事頗有微詞,任我如何說都不聽。但近日來她們每日都聚在一起,黏她得很。葵、荻也喜歡她。」
  「姐妹和睦,甚好。」
  「桃姬近日名聲大噪,陛下都嘉賞了她,伯父伯母很是寵愛。」
  「哦?聽說是天降祥瑞?」
  「是,我雖離她遠,但也看到了百鳥朝鳳的景觀。她的琴聲停下後,百鳥仍在空中盤旋鳴叫,許久才散。」
  麻倉葉王笑意加深:「未能親眼所見,實在遺憾。」
  麻倉葉王伸手去探坐幾上的點心,露出了身後的紙蝶一角。
  蝴蝶翕動翅膀,搖搖晃晃地飛起來,停留在藤原佐為指尖。
  棋師目光柔和:「這個紙蝶桃姬也有,我看她很是珍愛,時常拿出來把玩,卻不給人碰……」
  藤原佐為才像是注意到什麼,忽然睜大了眼,心跳的很快,看向麻倉葉王:「是你送的嗎?葉王。」
  麻倉葉王作思考狀:「她路途中心情低落,我便為她做了紙蝶,注入些許咒力。」
  藤原佐為回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喃喃:「她時常問我你的情況……」
  「得姬君厚愛,我之榮幸。」
  「你那日還帶她驅車避開了家僕……」
  「不過一時興起。」
  麻倉葉王語氣自然,像是沒有放在心上,在談論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年紀輕輕,容貌毓秀。
  雖不近女色,卻也並非冷若冰霜拒人於千裡之外,從不越線,但待人溫和有禮如沐春風。因此京中愛慕者眾多,但沒有一位姬君能走近他。
  他只在親近的人面前才偶爾顯露出任性、惡趣味的一面。
  倘若初桃在他心中也同那些姬君一樣……
  藤原作為忽然有股難以言喻的苦澀。
  但他茫然地、一時不知這種情緒從何而來,只是突然想要訴說什麼。
  「姬君、桃姬是個溫柔的人。」
  三年前他被貶謫出京,身無長技。
  生活的落差讓他生無可戀,連著三日矗立江邊,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靠的更近,最後一次更是半只腳都踏入江中。
  然後,初桃出現了。
  將他從黃泉拉回來的,最開始是少女想要學棋的心。
  他天生以棋為友,即使在死亡的路上,也沒法對想要學棋的人視若未睹。
  然後,是少女宛若臭棋簍子的棋藝。
  她如此勤奮好學,理應有所進益,如果始終沒有進步,那就是他的問題,需要他努力教導。
  隨後,他在她潛移默化的幫助之下,從只會聽風吟月的無用之人變成了能下田種地、縱橫於山野之間的充實之人。當然最大的生計,還是教授少女棋藝。
  她一定早就看穿了他當時的死志。
  所以——
  在他當時說出「不要放棄活下去的希望」時,她才會那樣笑,才會一改常態地提出要和自己下棋,第一次用自己真實的水平和他對局吧。
  如此溫柔,如此佳麗。
  「……她好像,很喜愛你。」
  「如果你……不曾心儀她,請你……」
  他說的很是艱難。
  『——「不要傷害她。」』
  麻倉葉王清晰地聽到了藤原佐為鼓動的心跳,與清晰的心聲——他似乎茫然又無措,又赧於出口要求,只在內心深處懇求著。
  麻倉葉王的靈視,讓他能夠聽見萬人心聲。
  那些無孔不入的心聲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響在耳側,只有深夜才能得到半點清淨。
  是人都有私欲。
  或隱秘的、或邪惡的、或醜陋的。
  藤原佐為或許是個例外,他一心追求棋道上的「神之一手」,心思單純明淨。即使先前遭遇那樣的陷害也只是心如死灰,沒有任何對罪魁禍首甚至天皇陛下的私念乃至惡念。
  麻倉葉王先前的回復並沒有刻意冷淡,只是避嫌,更認下了主動驅車離開一事,一如他往日隨心所欲、不受拘束的形像。
  但落在藤原佐為耳中,卻仿佛有了另一層意思。
  他還沒有完全釐清就因兄妹身份被強行壓下的情感,似乎因為他的出現而逐漸清晰明朗。
  愛是占有,愛是私欲。
  在這種情感的驅使下,青年似乎冒出了些許的、陰暗的想法。
  麻倉葉王只是含笑看著,任由其發展,手中無意摩挲著這根蒲公英的絨球。
  但陰暗的想法只是冒了個頭,就被這位心思單純、正直的友人壓的無影無蹤,他似乎也很是羞愧,垂下了頭。
  這也是他的私欲。
  但為何她卻沒有呢?
  不,也不能說沒有。
  麻倉葉王想。
  他的靈視日夜不斷,無需看無需聽,心聲自來。
  但那位姬君——卻只有在他想聽的時候,才能聽到她的心聲,這讓他感到難得的寧靜。而且那所有的心聲中——雖用詞新奇活潑,內容奔放毫不含蓄,時常叫人愣上一愣——卻只有他一人、只余他一人。
  哪怕在逃跑、在專心做事、在安然小憩。
  心裡也只有他,從不例外。
  她確實……好像非常喜愛他。
  麻倉葉王觀她心思澄澈、眼神晴明、心懷大愛,如果聽不到心聲是因為她沒有私欲,那她唯一的私欲或許就是他。
  但是,這是真實的嗎?
  這是可以信任的嗎?
  無法看穿。
  數秒之後,麻倉葉王彎唇輕笑,搖了搖頭,揶揄打趣:「自然,我與姬君不過萍水相逢,我可從未想過成為你的妹夫啊。」
  藤原佐為看著他,卻好像也沒有高興起來,只勉強一笑。
  ……
  …………
  與此同時,初桃正在觀看別人送給自己的和歌。
  在她因為「祥瑞」被天皇嘉賞後,藤原家失而復得的女兒桃姬再一次傳遍了平安京。她的姑姑皇後殿下更是點名她參演月底的踏歌節會。
  她的容色與才能被吹的愈演愈烈,是以迎來了一堆貴公子遞來的和歌。
  當然因為百鳥朝鳳,坊間也有說太子妃要換人的傳聞。
  對此,藤原安麻呂不置可否,葵姬和妹妹們也不甚在意。
  葵姬甚至說:「太子性情溫柔卻相貌尋常,與姐姐不大相稱。」
  初桃:「……」我妹妹好敢說,我好愛她。
  她現實體弱多病,不是休學在家,就是在女子私立學院就讀,大家都是女孩子,自然也不會出現鞋櫃裡塞滿情書的情況。
  所以看這種情書一樣的和歌還蠻有意思的。
  比如這條。
  「桃花凝露容光艷,料是伊人駐足來。」*
  哇!他誇我容光艷耶。
  梅姬生氣:「可是他都不曾見過姐姐,定是胡思亂想廣撒網,對每個人都這麼說。」
  ……有道理。
  又比如這條。
  「世上人雖眾,吾心在一人。」*
  哇!他心裡有我耶。
  荻姬看了署名一眼,蹙眉:「此人也曾寫信給我,大兄說他家中有四個妻子,生性風流,囑咐我少理會他。」
  ……啊這。
  再比如這條。
  「片刻春閨夢,夢中相見卿。
  深憐一場夢,淡影慰幽情。」*
  哇!他做夢都……
  初桃只看完前半句,信紙就被葵姬奪走,用力撕,沒撕掉。
  她氣紅了臉:「無禮之徒……咳咳……姐姐不許入他的夢。」
  ……好、好的。
  初桃只勉強看得懂和歌,還想過回信,只是她持筆蹙眉半天,都回不出半個字。
  如果能回兩個字,那就是「已閱」。
  淦,和歌好難寫啊。
  妹妹們擔心她初來乍到,又氣質憂郁易共情,更容易陷入男人們筆頭上的溫柔陷阱。倒沒有懷疑她的和歌文化水平。還為發現姐姐好哄、不經誇而高興。
  是以很快轉移了話題。
  葵姬還囑咐侍奉初桃的女房:「日後這些不必再呈給姐姐,若她想看……你將我和妹妹們寫的給她就是。」
  想被誇?她們誇就是了。
  梅姬講起了從外面聽來的趣事,她鼓著臉看起來很生氣。
  「最近京中除了姐姐之外,最出名的美人就是紅雨姬了。他們誇紅雨姬就算了,還偏要說一句比桃姬容貌更盛,我不信。找人打聽後我才知道,原來紅雨姬甚至不是人!」
  初桃和妹妹們睜大眼:「?」
  梅姬憤憤不平:「她就是一幅畫。據說是從五條家流出來的,看筆觸是那位善畫美人圖的畫師所繪。傳聞見了她的男人都被勾了三魂六魄,對她日思夜想,夜不能寐,卻找不到畫中人。」
  「都說什麼『一遇紅雨誤終身』,我非得找機會看看不可。」
  荻姬:「是妖怪作祟嗎?」
  葵姬忽然出聲:「五條?是五條家主嗎?」
  她咳嗽兩聲:「前日太子殿下寫信予我時提及,那位五條家主現已纏綿病榻,據說是對一畫中女子患了相思病,命不久矣……」
  「五條家主實力高強,鬼祟無法近身……咳咳,所以,我倒不覺得是因為妖怪……他或許是真的……唉,也是痴情人。」
  初桃都驚了。
  這就是平安京嗎?
  為一個畫中的少女都能得相思病。
  心這麼小的嗎?只能住一個人。
  她就不一樣了。
  雖然她偶爾還會想起閣樓上那雙蒼藍色的雙眸,但她心胸寬廣,心裡還裝得下棋師、陰陽師和其他人啊!
 

第17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他們都是旅舍,你是家(深情)
  「那他真的藥石無醫了嗎?」
  「難說,五條家已是陰陽世家,尋常醫者、寺廟祈福、怨靈退治都沒有辦法……殿下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能找到那位紅雨姬讓他一解相思,興許還有救……」
  「唉……」
  時下男人大多風流,拈花惹草,妻妾成群,襯的對畫中女一見鐘情而纏綿病榻的五條覺好像一個異端。
  更別說他還是個零緋聞的黃金單身漢。
  妹妹們都沒想到他竟如此深情,一時都沉默下去。
  葵姬尤其動容,這也跟她的未來夫婿有關——太子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只有一名妻子。不過好在其他可能嫁給太子的貴女基本都在葵姬的交友圈中,且個個花容月貌、千嬌百媚。
  當然,她最喜歡的還是大姐姐,但她絕不會讓她入宮的。
  看到姐姐們憂郁蹙眉感嘆,梅姬嘀咕:「那不就是見色起意嗎……」
  「只不過見紅雨姬貌美,又不知姓名求而不得才會如此。若是換成夜叉姬,我不信他還會如此情深……」
  「大家都要求我們女孩子忠貞不渝,怎麼男人只是深情起來——甚至他還沒堅持到死,就變成美德了呢?」
  梅姬不喜歡五條覺的原因還在於,他欺負了她閨中友人的姐姐加茂白雪。
  白雪姬以琴藝聞名平安京,愛慕者同樣不斷。
  但她只喜歡五條覺,加茂家與五條家也有意聯姻,屬意她為未來的家主夫人,但這人愣是拒絕了,拒絕的方式還不留情面。聽說白雪姬近日來總是額蹙心痛、珠淚偷彈。
  聽梅姬一說,傷感的氛圍突然消彌,葵姬和荻姬一想,頓時覺得索然無味,好像和遞和歌的那些人也差不多嘛。
  初桃則一直興趣寥寥。
  畢竟五條覺已心有所屬,盡管那只是一幅畫。
  她愛好正常,喜歡逆後宮題材,而不是男性向後宮。如果是男人們為她互相撬牆角那還有點意思,她和女孩子們爭風吃醋?算了吧。貼貼不好嗎?
  五條覺的話題過後,梅姬對紅雨姬的厭惡感都轉移了,甚至還同情起了這位美人。
  話題又回到初桃身上。
  她已過裳著之年,到了可以結婚出嫁的年紀。
  藤原安麻呂和夫人寵愛她,自然也在考慮她的嫁娶之事。這個時代過了年紀而遲遲不嫁的女孩子並不會得到什麼好名聲。
  葵姬就曾聽見父親母親的對話。
  「母親大人說:『麻倉葉王不錯,雖家世稍有欠缺,其他條件倒與桃姬相稱,還有救美之緣,是良人的好選擇。』」
  「父親大人則一捋胡子瞪她:『那個豎子!竟敢拐跑我家的女兒,若非我施壓,怕是到黃昏都送不回來,別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她氣力雖弱,姿態和語氣卻也學的有模有樣,惹得姐妹們笑成一團。
  初桃忍俊不禁。
  梅姬睜大眼睛:「竟然還有這事?我可從沒聽說過。」
  荻姬:「這事對姐姐名聲有礙,想必是家主大人壓下去了。」
  梅姬嘻嘻笑:「姐姐,麻倉大人帶你奔逃,是不是喜歡你啊?」
  初桃自信點頭,他當然喜歡她!
  荻姬又問:「那姐姐呢?姐姐喜歡麻倉大人嗎?」
  見初桃也點了頭,落在他們眼中一副兩情相悅的樣子,剛剛還在看熱鬧的妹妹們頓時不是滋味了。
  荻姬:「姐姐初來乍到,見過的男孩子太少,麻倉大人雖然不能說不優秀,但京中還有更好的人呢……哥哥就很不錯。」
  梅姬:「對對對,當然要是以兄長為標准找人的話就寥寥無幾了。」
  葵姬輕咳著:「其實父親也有一些屬意的對像,都是與我們家交好的家族子輩,均性情溫良、腹有才華,年紀也與姐姐相當。不過重點還要看姐姐喜歡。父親大人說,日後可以找機會讓你見見他們。」
  初桃:哇!
  妹妹們說得對,雖然她喜歡麻倉葉王想和他結婚,但這婚不是還沒結嗎,看看其他攻略對像又不犯法XD。
  於是她好奇問:
  「葵說的這些人……長得怎麼樣?」
  她什麼時候可以見見鴨。
  ……
  屋內昏暗一片,畫卷攤了一地。
  滿是藥味。
  五條覺的母親每日在寺廟祈福。
  陰陽師來回卻一無所措,他們也曾求助過安倍晴明,那位年邁卻不失風采的大陰陽師卻說:「此乃心疾,非怨靈所致。」
  又問能否蔔算出那少女方位,安倍晴明搖頭:「不可說。」
  五條家的陰陽師同樣傾盡全力,卻無法探出紅雨姬任何信息,就好像被什麼遮掩了雙目。
  她就好像是五條覺的一個幻覺,一場夢境。
  只有他的記憶,以及筆下的畫證明她好像存在過。
  「覺。」
  「咳咳……」
  床榻上的人劇烈地咳嗽著,動了一下,借由光芒看向來人。
  「巡,是你啊……我還以為又是那群老頭子。」
  「他們最近動作很多。」
  「意料之中,倒不如說,沒有動作才奇怪。」
  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要不是清楚地知道友人的身體狀況,禪院巡都要以為他是設局將那些越權越線的老頭子一網打盡了,他深深嘆了口氣。
  「紅雨姬似乎被施了不受關注的術法,所以,那日除你之外沒有一人注意到她。但曾有人見到了麻倉葉王,他具備這樣的能力,或許……她是麻倉葉王的情人。」
  「竟是那家伙……」
  五條覺哼哼兩聲,以拳捶地,又很快虛弱下去。
  「難道紅雨姬就這麼見不得人嗎?」
  但因為有了找到的可能性,而不只是一場夢。
  青年眼眸裡有了一點亮光,他迷迷糊糊地,臉頰都被燒紅了。
  「那你幫我找到姬君,求求她,看看我……我不比那家伙差,也長得不賴,她會喜歡我的吧?」
  「如果還是更喜歡麻倉葉王……君子不奪人所好,只要姬君願意可憐我,我願以五條家為聘,和麻倉葉王一起成為她的入幕之賓,尊麻倉葉王為北方正夫……」*
  禪院巡:「……」
  他真的覺得友人昏了頭了。
  但他垂眸,掩下深沉的情緒。
  「巡,你也很想見她吧?」
  「不過……咳咳,哈,有我的前車之鑒,你還是、適可而止,不要好奇的好哦。不然你也會——」
  五條覺見過紅雨姬真實的一面。
  他的話語對於這些為美人圖痴迷的人而言,更像是一種炫耀。
  禪院巡抬頭看他一眼,冷語打斷:「如果我有那一日,定是我在現實中見到了她。那我還不能擁有她嗎?」
  五條覺劇烈咳嗽著,胸腔發顫地笑著:「擁有她?哈,那樣的人……是無法被誰擁有的,她不會屬於個人……我只想讓她擁有我,那就夠了。」
  禪院巡沒有回答。
  他看著因此精神起來的友人,白發青年無力的用咒力撈起地上的畫筆和畫卷,手指落下,專注地在其上描繪他日思夜想的容顏。
  而一旦畫成,他又會厭惡地將其損毀,不留一點痕跡。
  在五條覺昏睡過去後,禪院巡踏入了暗室。
  紅雨姬的畫卷正對著暗門,烏鬢如雲,細腰似柳,少女憂郁蹙眉的身姿直晃晃撞入視野,即使已見過無數次,他都無法直視。*
  「今天又來見你了。」
  他耳廓微紅,嗓音低沉地像是在與情人低語,甚至還頌了和歌贊揚她今日的美貌。
  仿佛聽到回復一般,青年微微笑起來。
  但腦海中卻浮現出了數日前與五條覺的對話。
  他問:「你為何作了畫卻要毀掉?」
  ——「我已盡我所能,卻描繪不出紅雨姬十之二三的風采,流出去反而有損姬君聲譽。」
  ——「況且畫是畫,人是人,我已見過姬君,怎麼還能自欺欺人將它當作慰藉呢?」
  青年陰暗的欲望驟然滋生,席卷了整個室內。
  他注視著五條覺僅剩的、被他題字的紅雨姬畫作,負面情緒如蔓草滋生。
  最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找到了……」
  暗室,有怨靈竄入其中,在紅雨姬的畫作前化作一面目盡毀的女子,她雙眼泣血,如痴如醉地注視著畫中美人。
  「多美啊……多美啊……」
  「這樣的面皮,要是我的,要是我的就好了……」
  她素手抬起,輕輕觸上畫卷上美人的肌膚。
  下一瞬,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接觸的地方立刻腐蝕,化作一股青煙。
  畫卷似乎晃動了一下,影影綽綽。
  ……
  …………
  紅雨姬風靡平安京。
  她不僅讓見過她的男人們朝思暮想、魂牽夢縈。
  更在女性中掀起了帷幕+淡衫薄羅的新潮流。出門在外,都是些帶著帷幕的美人,衣衫顏色素淡,清新自然。
  只是那美人圖見過的人不多,只有當時與五條覺同在酒樓中的貴公子們,所以真正還原紅雨姬外形的倒是寥寥無幾,大家都穿的各有不同。
  這麼出名,搞得初桃都想見見她了。
  不過得在約會結束後。
  是的,約會。
  在得知初桃並不是非麻倉葉王不可後,藤原安麻呂就安排了相親。
  相親前遞送和歌的步驟必不可少。
  這兩位青年的和歌越過女房直接遞到了初桃手中。
  她以她現代人的文化素養欣賞了一番,最後由藤原佐為親自為她回信,表示願見上一面——當然,她只是被誤會對麻倉葉王心有所屬無法違心下筆,而不是沒文化。
  在這個年代裡,由貴女的女房或是親戚代筆回信是很正常的事。
  相當巧的是,這兩人在同一天來了。
  簾外坐著兩名身著直衣的俊秀青年,裡衣一橙一黑,性格一活一悶。
  正是加茂家嫡次子加茂憲倫,以及禪院家少主禪院巡。
  禪院巡來時稍早,加茂憲倫隨後。禪院、加茂與五條雖然在京中有「御三家」之稱,但彼此之間關系不一,禪院與加茂關系惡劣,私下針鋒相對。
  本該互相禮讓的事硬是變成了兩人擠著坐。
  御簾垂落,隔著簾子的間隙能看見一點矮桌前少女的容顏,隱隱約約,給予人遐想。
  但她並不是初桃,而是侍奉初桃的女房。
  這是藤原安麻呂的考驗,他清楚知道色相對於男人的吸引力,不願意初桃結婚的對像是個見色起意的人。
  她的女房對此大力支持,表示自己會做好篩選工作。
  而初桃只需要坐在紙隔扇之後,給予她必要的答話提示。
  又無聊,又有趣!
  她支著下頜,看著外面兩人。
  男子加冠成人後就不能再穿簾入幕,只能隔簾作樂吹笛,或是用其他方式來表達戀慕之情。*
  她先是欣賞了加茂憲倫的脈脈琴聲,又沉迷在禪院巡的幽幽笛聲中,又聽著關系不好的他們言語上針鋒相對、核心卻都是誇自己的話,差點要飄上天了。
  貴女的生活好爽啊!
  不過,加茂憲倫總給初桃一種熟悉感,他熱情開朗,廣聞博見,風趣幽默。較比之下,沉默寡言、更像是為了應付任務而來的禪院巡就顯得有些無聊了。
  可禪院召喚出了他的式神——一黑一白兩只玉犬誒!
  現在那兩只狗就吐著舌頭扒著簾子看向裡面,尾巴還搖成了小旋風。
  要不是怕暴露室內有兩人,女房咳嗽兩聲表示自己怕狗,初桃肯定已經上手了!
  好!
  『你對加茂憲倫的好感:100』
  ——說話好聽,長得又好看!
  『你對禪院巡的好感:60』
  ——嗯,帥哥值得及格分!
  『你對玉犬(黑/白)的好感:100』
  ——嗚嗚嗚!毛茸茸天下第一!
  愉悅的時間總是過的飛快。
  加茂憲倫依依不舍地向她告別。
  忽然聽到禪院巡冷聲發問:「麻倉大人?你怎麼來了。」
  麻倉?
  麻倉葉王??
  麻倉葉王自被引入初桃院落時,目光就掃過了那兩名青年。
  嘈雜的心聲讓他很快就知曉了屋內的情況,那紙隔扇後的影子似乎也抬起了頭。明明隔著老遠,他卻好像看見了她猝然亮起的雙眸。
  她一定笑起來了。
  同時,也聽到了她的聲音。
  『——「花花世界迷人眼,麻倉葉王最耀眼!」』
  麻倉葉王:「……」
  他頓了頓,含笑看了容貌俊秀的兩人一眼,花花世界?迷人眼?
  「我倒不知禪院大人和加茂大人如此要好,一同相約在此。」
  「禪院大人善笛,加茂大人善琴,姬君可還盡興?」
  對勁敵來說,損他們要好比說什麼都管用。
  眼見著氣氛被炒熱燒熟,緊繃的一觸即發,他下意識聽取了少女的心聲。
  『——「聽我解釋,他們都是旅舍,你是家!」』
  麻倉葉王:「……?」
 

第18章 第一顆桃:18歲:你:這是女孩子魅力的勛章
  麻倉葉王笑意加深。
  從字面意義上看,比起「你聽我解釋」更像是「你聽我狡辯」,但少女語氣歡快活潑,坦蕩可愛,叫人生不出厭惡之感。
  直到禪院巡冷不防看他,問:「你在聽些什麼?」
  他忽然一怔,才發現自己又一次地、主動地聽取了初桃的心聲。
  ……或許是不習慣吧。
  聽不見心音這件事。
  麻倉葉王聽到禪院巡雜亂的心聲,沒能提煉出半點有用的線索,就好像對他封閉了真實的內心想法一樣。
  他只感受到他的敵意,與以往單純因為勢力敵對而產生的情緒不同,摻雜了更多更深的晦澀情緒,似乎還有厭惡與嫉妒。
  青年心思一轉,許是與最近的流言蜚語有關——有人散布了麻倉葉王能看穿人心的傳言,惹得一小部分人信以為真、忌憚害怕。
  倒是有趣。
  他笑意不變:「禪院大人和加茂大人的談話結束了?我自然是在等你與姬君告別。」
  禪院巡看著他,似乎在重新界定他與裡面那位姬君的關系:「你找她做什麼?」
  他會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紅雨姬。
  紅雨姬出現的那一日,麻倉葉王才將入城,從京外帶回了藤原氏姬君。
  雖然接取桃姬的馬車早早地回了藤原家,與紅雨姬被友人在外目睹的時間一前一後,可萬一呢?萬一是同一人呢?
  懷抱著這樣的想法,他順從父親之令,約見了桃姬。
  ——但見面的結果顯然讓他有些失望了。
  御簾後隱約可見玉貌花容,卻好像與紅雨姬攝人心魄、直擊人心的美不同。
  且少女行為拘謹不自然,行事發言還要看那位紙隔扇後的女房臉色。
  只是玉犬很喜愛她,比往常任何時刻都要活潑。
  可麻倉葉王又出現了。
  他有紅雨姬還不夠嗎?
  又或是,桃姬確實就是……?
  一瞬間,這位黑發青年的心頭浮現出了來自鄉野的姬君在大家族受了排擠,因此安靜內斂隱於人後的劇情。
  麻倉葉王訝然問:「您也是這麼問加茂大人的嗎?」
  禪院巡捏緊扇柄:「家藏美玉,你倒是好雅興。」
  麻倉葉王神色不變:「來時我見五條家僕匆匆,說是家主病情加重,摯友纏綿病榻,您卻在此談笑風生,不也是好雅興嗎?」
  提及友人,禪院巡神情凝重。
  見兩人爭鋒,被落在一側的加茂憲倫笑眯眯上來打圓場。
  「禪院大人歸心似箭,不妨先去,我卻思慕姬君不願分離呢。剛好麻倉大人來了,不知你擅長什麼?我願為麻倉大人伴奏,讓姬君更加盡興。」
  他語氣溫和,卻也暗自點出了麻倉葉王沒有拿手技藝這件事。畢竟麻倉葉王都知道他琴技出眾,他卻要詢問一番才知道呢。
  往日裡也沒聽過他以什麼才藝見長,總不能在姬君面前除妖驅邪吧?
  噢,御前舞倒是跳的不錯。
  姬君或許愛看。
  對此,初桃當然愛看。
  來得巧啊。
  女房沒見過這種場面,已經尷尬地不知所措了。
  她極力克制住自己,才能不回頭向初桃遞去求助的視線,努力在她面前保持自己沉穩可靠的一面。
  尷尬什麼?
  如果傷痕是男子漢的勛章,修羅場就是女孩子魅力的像征。
  這種事再多都不嫌多!
  而且她也沒有做什麼心虛的事,她只是看看而已——雖然,也打著或許能物色幾個未婚夫,處一處,不行就退婚還能升級天賦技能的小天才主意。
  麻倉葉王那麼喜愛她,想必也不會在意她未婚夫有億點點多吧?
  不過系統判定鬼蜘蛛是她的未婚夫,而稱呼她為「新娘」的兩面宿儺卻不在內,初桃推測可能是因為步驟不到位,並不符合當下訂婚的流程。
  畢竟鬼蜘蛛既送了禮,還通了書信,聲勢浩大到那片山野的人都知道初桃是鬼神未來的新娘,一成年就將她獻祭。
  而兩面宿儺呢?既沒送禮……腳踝上的鈴鐺不算,和歌還要找小孩子當槍手,難怪系統不將他算在內了。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釣麻倉葉王。
  嘿嘿,這不就來了嗎?
  他急了他急了。
  初桃嗓音刻意壓低了,裝的像是自己的女房:「說的是呀,麻倉大人來找姬君,為何卻兩手空空呢?不知大人擅長什麼?」
  她可愛地刁難著。
  心底的聲音卻在說:
  『——「麻倉葉王擅長什麼?」』
  『——「當然是擅長喜歡我啦!」』


第19章 第一顆桃:18歲:你對陰陽師的好感-100
  可惜,初桃最後還是沒能欣賞到麻倉葉王的才藝。
  他表現的雲淡風輕。
  「我才藝粗鄙,就不在姬君面前獻醜了。」
  「況且我此番前來,是受北政所夫人所托。請姬君清退他人,借一步說話。」
  一句話直接將禪院與加茂定性成了「他人」。
  藤原夫人的名號一出,加茂憲倫和禪院巡也不好再阻攔,都與初桃道了別。
  只加茂憲倫離開時,忽然問:「是無面鬼一事?」
  陰陽師朝他輕頷首,沒有多言。
  加茂憲倫看向御簾後,彎唇:「可需要我幫助?既然麻倉大人並非對姬君有意,也給我一個在姬君面前表現的機會吧。」
  他雖沒有麻倉葉王名氣響亮,但也出身咒術世家,有一定的實力。
  陰陽師與他對視,眼神卻沒有溫度:「加茂大人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看著對方恍然大悟後含笑離開的模樣,他沒由來地有些惱,斂下心緒,沉默地在御簾外入座。
  女房見初桃雖然高興,卻沒有主動出面替換的意思,只好關切問:「麻倉大人所說的無面鬼是什麼?為何與姬、我有關?」
  麻倉葉王淡淡回復:「是最近夜間活躍的無面怨靈,她沒有臉,所以想要別人的臉。昨夜,她襲擊了夷光姬。」
  女房愕然。
  夷光姬正是此前與白雪姬齊名的平安京美人,源夷光。
  夷光據傳是天/朝美人西施的名字,夷光姬因此得名,可見她沉魚落雁的美貌。
  昨夜,夷光姬臉頰劇痛,半夜驚醒時看到了一個面目盡毀的女人,她如痴如醉地撫摸著自己的臉,力度卻大到好像要將她的臉活剝下來。
  然而在夷光姬驚慌失措卻呼救無門時,無面鬼卻好似忽然驚醒,停下了動作,口中好似喃喃著什麼。夷光姬努力去聽,卻聽到她說「不夠……不夠美……不是我想要的臉……我要去找下一個……」
  夷光姬被氣昏,用出了人生中最大的勇氣吼無面鬼:「你要找誰!」
  方才得知了無面鬼的下一個目標:藤原氏桃姬。
  近日被空降的桃姬和紅雨姬壓了一頭的夷光姬更氣了:「你不要找她,我給你我的臉!你不許找她!」
  然後她就被無面鬼打昏了。
  醒來時她雖然不甘心又委屈,但還是啜泣著派人將這件事告訴了她的姑姑。
  夷光姬的姑姑,就是藤原安麻呂的妻子源朝稚,也是初桃名義上的母親。
  這件事涉及到夷光姬的閨譽,是以麻倉葉王並沒有細說。
  「夷光姬說,無面鬼的目標不在她,而在桃姬。」
  女房倒吸一口氣:「那可如何是好,請麻倉大人救姬……我……」
  「姬君不必擔憂,夫人得知後就請我來保護姬君安全。」
  麻倉葉王與女房交流著,言語間都將她當作初桃,目光也隔著御簾禮貌地落在她身上,看的初桃鼓起了臉。
  她倒不是吃醋,只是單純因為攻略對像沒有認出自己這件事而感到不爽。
  不是吧?還沒認出我的嗎?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800(-100)
  ——「。」』
  其實在故意配合初桃演戲的麻倉葉王:「……」
  初桃的心聲對他而言是特殊的,他需要主動讀取才能知曉,但也只能察覺出她對他大概的情緒變化,以及心底最強烈的那一句心聲。
  可現在她旺盛的快要溢出來的喜歡好像突然收回去了一點,心底也空蕩蕩的,只讀到一片漆黑。
  他頓了頓,不動聲色地繼續說著:「稍後我會在姬君住所布下結界,還請你派人引路。」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700(-100)
  ——「。」』
  麻倉葉王:「……?」
  他真實地困惑著。
  紙隔扇後的影子直起身,似乎想從後面走出來。但她或許是坐的太久了,行動間被絆了一下,直直地向著屏風撲來。
  女房驚呼了一聲「姬君」。
  陰陽師一愣,動作比思緒更快地甩出風符,同時從指尖彈出的看不見的細線系上了少女的手腕和腰側,宛若操控木偶般將她穩住。
  御簾被狂風向上吹拂,露出了倒下的紙隔扇後的黑發少女。
  她正看來,眼如秋水回波,眉如春山搖翠。
  毫無受驚之意。
  麻倉葉王一怔,一股巨大的力量牽扯著他手中的那根無形之線,青年被硬拉進了御簾之中,差點直衝到初桃面前。
  「麻倉大人,失禮啊!」
  女房驚慌失措地喊著,再也不掩飾自己的身份,擋在他們之間,一副戒備的模樣呵斥。
  「就算您與姬君要好,也不能這般無理!」
  見麻倉葉王被誤會,那位貪玩淘氣的姬君才好像愉悅起來、小幅度地漲了一點好感。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710(+10)
  ——「他迫不及待來見我,他心裡有我!」』
  陰陽師才微微松了口氣,苦笑著穩住身體,拱手致歉,垂眸不看。
  只是少女腳腕的鈴鐺隨著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兩面宿儺的嘲笑聲,實在令人討厭。
  ……
  麻倉葉王在初桃的院落一一布下陣法與結界,所繪符咒乃是五星桔梗印。
  初桃亦步亦趨,很是羨慕地看著他畫符。
  麻倉葉王心知她想學卻無法學,因此一一為她答疑解惑:「這是桔梗印,是安倍大人所創,既可封印,也可驅魔,阻止惡靈進入結界。」
  「我在此中加入了隱蔽和延時的符咒,怨靈到來時不會有所察覺。」
  初桃眨了眨眼。
  晴明,安倍晴明!
  哪個歷史題材的玩家不想集郵歷史名人呢?
  還有那日聽了一耳朵風流逸事的光源氏。
  都得找個機會見一見!
  她若有所思的模樣讓麻倉葉王微微一笑,又很快抿住了。
  「無面鬼……為什麼會沒有臉呢?她是憑空形成的嗎?還是什麼東西變得?」
  「她是死者生前的不甘形成的怨靈,或許是生前被毀了容貌,因此而不甘。」
  「那她是什麼時候才出現的?在夷光姬之前可有作案?」
  麻倉葉王搖頭。
  「我聽妹妹說,她的朋友深雪姬曾在半月前遇到一件怪事。那日她宿於白雪姬房間,夜間噩夢纏繞,她感到被不明鬼屋撫面一夜,天亮才嘆息後離去。你說那會不會是盯上白雪姬的無面鬼?」
  初桃想了想。
  「無面鬼在夜間深睡時作祟,又好像對美人的臉很是挑剔,所以她可能找了不少人,但被發現的只有夷光姬。這麼一來,我們可以通過尋找半月前容貌有損的死者來確定她!」
  「從夷光姬描述的身形特征上看,或許是那一位……」
  麻倉葉王察覺到初桃亮晶晶的目光。
  「你有線索了對不對?」
  「……是。」
  「但是你被母親大人派來保護我,所以無法親自去查看,是不是?」
  麻倉葉王頷首,卻也不在意:「無妨,我會為姬君解決她。」
  那肯定就要留到晚上了。
  「讓麻倉大人在這裡保護我,實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這當然是謙虛的說法,初桃雖然普通但一向自信,尤其是在游戲世界裡,她更是宇宙中心的玩家啦。這地球就合該為了她轉。
  所以麻倉葉王保護她算什麼,以後每天晚上都要貼身保護呢。
  她壓低了聲線,不願意讓在一側虎視眈眈的女房聽見:「所以,我們一起去調查吧。」
  麻倉葉王以為她會大方地讓他前去調查,最多黃昏入夜再回來,沒想到是這樣。
  「姬君不害怕?接觸怨靈生前事,可能會提前激怒她。」
  初桃看向他。
  卻也沒有回答類似「因為有你在」或者「你會保護我」的回復。
  只是輕笑著看了他一眼。
  一切盡在不言中。
  麻倉葉王一頓,立即想起了這位姬君是如何反擊兩面宿儺,又是如何與新晉鬼神安然度過一夜卻又毫發無損的。更是以一己之力帶他逃出了鬼神的追擊。
  他實在不該因為她的柔弱外表多慮。
  這恐怕是除了他……和兩面宿儺之外,無人知曉的秘密。
  「我雖然很忙,但願意為了你,一起去調查。」
  才不是因為貴女行程太無聊了!
  初桃現在每天的固定行程不是手動上課就是和妹妹們排練月底踏歌節會的舞蹈,無聊的不得了。
  『——「快答應我,不然不喜歡你啦!」』
  

第20章 第一顆桃:18歲:美過你的只有你自己
  威脅力十足。
  麻倉葉王愕然,下意識讀取了少女的心聲。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600(-110)
  ——「不回答我,難道在想家裡的美玉?」』
  美玉?原來是掛念禪院巡的那句話。
  麻倉葉王忍俊不禁。
  她的話語中帶著情緒。
  卻和過去虛幻的、像是懸於高空的喜歡不同,一下子落到了實處,顯得親近又真實。
  所以即使心知她降了好感,麻倉葉王莞爾一笑:「我聽姬君的。」
  他完全不知道這位在他心裡嬌憨可愛的姬君扣起好感來隨心所欲,之所以是110而不是100或別的數字,只是因為想湊個整數。
  注意著兩人動靜的女房立即拿眼睛瞪他,但看到初桃高興的模樣也沒有阻止。
  桃姬長於鄉野生性自由,如今被拘束於藤原宅中,她想出門散心天經地義、無可指摘。但是你麻倉大人怎麼能就這麼同意呢?帶貴女一起出行你不明白其中的含義嗎?難怪家主大人不喜歡你!
  對麻倉葉王而言,無面鬼一事本質上不值一提,從她在夷光姬家中留下的痕跡來看,方才的加茂與禪院都能輕松應對。
  只是藤原夫人愛女心切,想要保證初桃的絕對安全,因此才找上了麻倉葉王——如今,他是安倍晴明下陰陽寮第一人。自然,他也有足夠的實力與自信保證這一點。
  倘若順利,這一趟出行就能解決無面鬼。
  他也能集中精力處理另一件事。
  得到麻倉葉王肯定的回復後,初桃換上了出行的壺裝束。
  她頭戴市女笠,身著桃紅色的小袖和白裡透粉的袿,腰間插著桃枝,薄薄的面紗垂落至腿彎,臉兒朦朧身兒綽約,可謂是「桃花人面薄紗籠」。
  初桃很是自得地在陰陽師面前站定:「這是母親大人為我做的新衣。」特地穿給你看看!
  麻倉葉王頓了頓,誇贊其衣甚美。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610(+10)
  ——「他誇我,他心裡有我。」』
  非常好懂。
  陰陽師以折扇掩面,彎唇輕笑。
  又止住了。
  ……
  片刻後,初桃與麻倉葉王驅車行至城郊。
  江邊矗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看上去有些破舊的院落。牆角開著幾束薰衣草,初桃彎腰摘下一束,順便拾起了三兩顆石子。
  「是這裡嗎?」
  來時麻倉葉王曾與初桃說過自己的推測。
  在這裡居住的薰衣姬,曾是京中某權貴的情人。
  她生有胎記,卻有一副好身姿與好性情,為貴公子所愛。月余前被貴公子的情人所妒恨詛咒,險些喪命,最後為麻倉葉王所救。後心存死志,如今已有半月沒有消息。
  她的住所,也正與麻倉葉王占蔔的方向相近。
  初桃當時問:「你說的這個貴公子,不會是源氏……」光君吧?
  麻倉葉王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望著前方。
  初桃就悟了,好你個把平安京攪的風生水起的光源氏,性轉一下比玩家還瑪麗蘇。不過換個方向一想,這可以成為她的目標啊!
  結合如今破舊的院落,初桃立即腦補了一個被心上人厭棄容顏不甘死去,化作厲鬼後想要奪取他人臉皮的故事。
  麻倉葉王立於院落門口,說:「此處怨氣彙聚,與夷光姬家中所留殘穢氣息相近,就是這裡。請姬君退後三步。」
  他推開門,塵封已久的味道夾雜著惡臭撲面而來,他一揮衣袖,這些難聞的味道就被隔絕在了他和初桃之外。
  他的推門聲驚醒了院內啄食的烏鴉。
  吸收了怨氣的鳥類滿是煞氣,煽動翅膀朝兩人疾飛而來。
  麻倉葉王正要動作,一顆石子「咻」的一下擊飛了烏鴉,將它重重釘在牆上。
  他看向初桃。
  初桃也隔著薄紗看他,柔弱說:「手滑了。」
  陰陽師聞言輕笑,也有模有樣地俯首拾取,被他夾在指間的石子帶著勁風向四周射出,「啪」一下正屋的房門開合。
  室內擺放著各色各樣的人偶,一名枯坐於室內的女子出現在兩人面前。
  她穿著被洗的泛白的唐衣,跪坐著,長長的烏發垂下來,如果不細看,也是一位婉約佳人。
  但她顯然已死去多日,臉上腐爛的皮肉都垂掛不住,露出森森白骨。巨大的怨氣繚繞下連蛆蟲都無法近身,只有那對漆黑的眼眶無神地望著外面,像在等待一個等不到的人。
  這畫面很是掉SAN。
  麻倉葉王去看初桃,卻發現她沒有躲避,並不害怕。
  甚至於,眼底還變成了近乎金色,多了幾分悲憫的神性。
  她看著,忽然伸出手探去。
  ——撈起了一個屍體上的光點。
  讓她看看掉落了什麼遺物鴨。
  看見掉落就眼神發亮的初桃如是想。
  【特殊物品】『★★·無面姬的記憶碎片』
  還不錯,如果和吸血姬那次一樣得到回憶主人認可的話,也許能拿到新的獎勵。
  初桃暫時沒有查看,她眼巴巴盯著屍體上另一個更亮的光點,想要但無法拾取。只好看向麻倉葉王:「她身上好像還有一個東西,我不知道在哪裡……但很重要。」
  麻倉葉王留意著初桃,確認她沒有因為屍骨上的怨氣受到傷害——那幾道凌厲的怨氣似乎都在靠近她時被淨化了,就像鬼神廝殺現場時被淨化的村民氣息一樣——他才去查看初桃所指的東西。
  在他查看的間隙裡,初桃讀取了薰衣姬的記憶。
  ——
  這是一名寡居中的女性,名不祥,出生時面有胎記,樣貌有損。
  她的丈夫不喜愛她,婚後鮮少造訪,過著形同寡居的生活。不過沒關系,他很快就真的死在了一個兩面四手的少年手中,她成了一名真正的寡婦。
  去年初,她收留了一名避雨而來的貴公子。
  貴公子面若好女,精致毓秀,雨水浸濕烏發後透著股楚楚可憐之感,令她憐愛不已。
  貴公子性情溫柔,未對她臉上胎記表現出異樣,反而心生憐憫,與她共赴巫山雲雨,纏綿三日後方才歸家。
  還因她喜著紫衣,衣袖留香,為她起名「薰衣」。
  那之後,薰衣就陷入了與他的熱戀之中。
  然而好日子沒過多久,她被愛慕貴公子的其他女人所詛咒,離死亡一線之隔。
  貴公子雖可憐她,溫情許久。
  但他出身權貴,許是事務繁忙,或是家中嬌顏無數,從數日來一次到不再來,只留下薰衣苦苦等待他的垂憐。
  一日,復一日。
  薰衣只聽到他在外的風流韻事,聽見鄰裡碎嘴說貴公子是因為她相貌醜陋才厭棄她,每日以淚洗面,最後流出的是猩紅的血淚。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顆粒未進的薰衣疲倦地合上了眼。
  死前的最後三十秒,她突生滔天怨氣。
  她為什麼要為了這樣一個男人耗盡一生呢?
  她為什麼要把自己的情緒全都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呢?
  但她醒悟的太晚,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生前的不甘讓她化作了凄怨的無面厲鬼,生前困於愛情,生後她打算做一個無心之鬼,肆意鬼生,去入美少年的夢!吸光他們的陽氣,讓他們也為女人形容枯槁,為女人生,為女人死。
  但她的容貌是她的心病。
  她想要擁有世間最美的臉。
  ——
  初桃:「……」
  救命!
  畫風突轉。
  得知了無面姬「薰衣」之名的由來後,她突然不想叫她薰衣了。
  看前邊初桃還想讓無面姬向吸血姬學習如何日拋男人,而不是被男人日拋。沒想到無面姬不做人後竟如此生猛又可愛。
  說得對呀,看人家大江山鬼王都經常搶掠公家的漂亮姬君,還非處/子不要,我們無面鬼姬想要入美少年怎麼了?
  雖然對「想要其他少女的臉」這一點不敢苟同,但初桃還是對她肅然起敬。
  不過,前夫死在兩面四手的小孩手裡,兩面宿儺,是你嗎?你怎麼無處不在的?
  她從記憶中脫離,身形一晃。
  陰陽師手腕一轉,以折扇抵住她的肩膀穩住身形,等初桃看去,只見他神情專注地觀察屍骸間的東西,細眉微蹙。
  察覺到視線,麻倉葉王抬眸望來,神情一松,笑意自來,恰如朗月清風:「姬君可還好?」
  初桃:好極了好極了!
  『——「他對我笑,他喜歡我!」』
  差不多該出怪了,先存個檔。
  覆蓋『存檔02』
  『存檔成功』
  「我已經知曉了無面姬身上發生的事,也知道了如何召喚她。」
  觸摸死者能知生前事?
  麻倉葉王微微一笑:「請。」
  他給足了初桃發揮的空間,站於人後,神情游刃有余,盡在掌握之中。
  初桃站在無面姬的屍骸之前,抬手撩開面紗,少女的容華一下子顯於人前。
  沒錯,無面姬想要世間最美的臉,那舍我其誰呢?
  再加上初桃讀取了無面姬的記憶,想必她一定有所感應。
  來吧,經驗值!
  初桃心裡有了應對的想法,她打算這周目先試一試無面姬的實力。
  周圍氣氛驟然一變,巨大的怨氣集結,黑霧聚攏,化作極致的惡鬼現於世,那是個身著紫衣的女人。
  黃昏時刻,雲層籠罩,四周昏暗不見天色。
  『LV.50 無面姬』(異常)
  初桃大驚:「……」
  她之前聽麻倉葉王說的輕松還以為這是個新手村妖怪。
  竟然只比兩面宿儺低20級!
  惡鬼滴淌著血淚的雙眼僵硬地轉動,然而在她看清初桃的那一瞬間,陰陽師眼疾手快地將收起的折扇刺入屍骨口中,挑出了一塊含著的碎玉。
  仇恨值立即被拉走,陰陽師後退一步,揮出的折扇抵擋了無面姬來勢洶洶的一擊。與此同時,被他召喚出的式神前鬼已抱起初桃逃出數米遠。
  ???怪被搶了?
  戰鬥一觸即發。
  一人一鬼打的風生水起,橫梁斷、房屋塌,場面極其壯觀。
  而初桃被保護在一側,站在陰陽師不知何時布置好的防御結界之中毫發無傷。
  她緩緩打出三個問號:「???」
  她看看代表友方的LV.85麻倉葉王(綠名),又看看血條所剩無幾的LV.50無面姬(紅名),急了。
  我呢?我呢?我沒戲份的嗎?
  讓我也蹭蹭經驗——
  初桃屏息凝望著無面鬼的血條一點點落下,打算進行一個漏的撿。
  她後退一步,拔出腰間的桃枝——它曾被用來殺死兩面宿儺,如今殺死無面姬也不丟人。
  被投擲出的武器擊穿了無面姬的心髒,同時削去了她最後一點血皮。
  無面姬的身形在空中停頓,初桃眼睜睜看著她的身影從實到虛,再從虛到實,血條一瞬間拉滿。暴怒的無面姬進入了防御100%的狀態,猛地轉回頭來,泣血的雙眼怨毒地俯視著她,卻在視線相碰時忽然一滯。
  初桃:「……」
  淦。她怎麼有兩管血條。
  這桃枝不能用了,殺誰誰復活。
  無面姬口中喃喃:「紅、雨、姬……?」
  初桃一愣,並沒有察覺身後來了人。那麼她是在叫誰……?
  遠處的陰陽師衣衫微亂,正沉著臉,對她搖了搖頭。
  「好美啊……好美啊……你比之前更美了……」
  無面姬近乎痴迷地看著初桃,如情人深情繾……綣,語氣又在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好疼,好疼……你又傷了我,我想要你的臉,我只想要你的臉……」
  她好像失去了理智。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1章 第一顆桃:18歲:你覺得這才是世間最美的容顏
  初桃稍加思索,悟了。
  紅雨姬竟是我自己。
  不愧是我啊!
  在玩家的世界裡,能美過我的只有我自己!
  她被吹的很是自得,看在無面姬真心實意誇贊的份上,暫時收斂了想推倒她第二管血條拿獎勵的心,試試看能不能拿到和吸血姬一樣的『無面姬的認可』吧!
  而且初桃閱讀無面姬的記憶碎片時,也並不覺得她會是對外貌執著到病態的人。
  初桃盯著她名字後跟著的【異常】,她好像失去理智了。
  或許是變鬼後負面情緒積壓難消。
  也或許與她屍骨上含著的那塊玉有關,那塊玉的光點很大,而且被麻倉葉王奪走後無面姬立即跟瘋了一樣。
  她仰起頭問:「你想要我的臉做什麼?」
  世上有美而不自知所以婉約柔情的美人,也有美而自知因此光芒萬丈的美人。
  在知道無面姬顏狗且痴迷自己的情況下,初桃顯然是後一種。當她用那張臉注視著無面姬、好似在認真等待傾聽她的回復時,無面姬都恍惚了一瞬,身上暴動的氣息逐漸變得平和寧靜。
  絲毫不知道這位漂亮的姬君心裡想的是:要是回答讓貴公子愛上你,我就打爆你的頭!
  怨靈的語氣都低下去,生怕唐突了她:「我……我不知道……我想變美……我想擁有世間最美的臉……」
  「為了讓他愛上你?」
  「他?」無面姬茫然抬頭,意識到說誰後閃過怨恨,「他那樣的人……怎麼是一張臉就能系住的呢?我如果有姬君這般絕色,又為什麼要讓他獨占呢?您這樣美的臉……」
  她痴痴地看著。
  還是心有怨氣。
  「如果我同意的話,你就要剝走我的臉嗎?」
  「不,不……」無面姬慌忙否認著,像是被心上人誤會了一樣,「我只是想摸一摸……摸一摸美人骨,然後給自己塑一張……」
  初桃頓時來了興趣。
  塑一張?捏臉?你還會捏臉?
  感情你之前摸夷光姬是在測她的骨相數值嗎?
  她看著無面姬身後似有不贊同之色的麻倉葉王,朝他安撫地眨了眨眼。
  「我明白了,那你過來吧。」
  有意外她就讀檔!
  無面姬受寵若驚,她的步伐都是飄著的,連剛剛差點致自己於死地的麻倉葉王亦步亦趨緊隨其後都不在意。
  她在初桃面前站定,痴痴地望著。
  情態卻顯得羞怯,陰濕的手探出又縮回,然而在她鼓起勇氣觸摸上初桃臉的下一瞬,陰陽師以手制之。
  麻倉葉王的眼裡沒有溫度:「你的怨氣入體於姬君有害,不妨以我手代之。」
  初桃:還有這種好事?
  無面姬像是才想起有這麼一號人一樣,瞬間暴怒。
  但初桃朝她一笑,問了:「可以嗎?」
  她立即心甘情願地答應下來,又不甘不願地將自己的一抹意識附著在了麻倉葉王手上。
  他覆住了她的眼,在少女如凝脂白玉的臉上輕壓。
  青年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
  可執骨扇、繪符咒、結手印,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但用它來觸摸一名少女的臉,就顯得有些無措與僵硬。
  尤其,她似乎不滿於被遮住雙眼,睫羽輕眨著,異常的癢,還有手掌下滑時漏在掌心的些微熱氣。
  不用去看,都能見到她專注發亮的雙眸。
  不用去聽,都能聽到她得意的心聲。
  指腹一寸寸描摹過少女的玉容,記住了她每一寸的線條輪廓,在無面姬「好美啊……好美啊……」的聲音中,麻倉葉王也不由沉默。
  當真柳夭桃艷,姝容絕色。
  不可直視。
  無面姬以手撫面,在她那被毀的面容上,漸漸顯出熟悉的輪廓形狀。
  但很快她又陷入了新的焦躁中。
  「不……不行……」
  「就算是一樣的,在我身上也沒有姬君那麼美……我不過是東施效顰……東施效顰……」
  初桃的臉頰輕輕蹭過他的掌心,在青年反應過來前迅速抽離了,也不管他神情訝然,直接轉向了無面姬:「我來幫你吧。」
  無面姬求助地看她。
  『恭喜玩家解鎖【無面姬的認可】,獲得綁定技能【無面姬的塑臉術】(5/5)』
  【技能】『★★★·無面姬的塑臉術』
  『——在充分了解一個人五官的基礎上,可以給自己或別人捏出一模一樣的臉。
  但請注意,這個技能的主人對美尤其挑剔,自有一套打分標准,她只捏她中意的臉(美貌值:85以上,可一鍵顯示)。
  不可作用對像:初桃(神造之物)
  目前掌握對像:無』
  初桃:?
  有這個技能在,那以後如果攻略人物只露個背影或是蒙著個面紗裝神秘,她也能看到對方的顏值了?
  她抬眼看向麻倉葉王,青年頭頂飄著個95。
  又打開面板,看到自己魅力值後跟著的美貌值寫著100++(溢出),不愧是她!
  同時這也是個diy技能,比如,如果初桃不滿意未來老公的臉,就可以把他捏成她喜歡的男演員敦賀蓮!
  還可以尋找與敦賀蓮性格相近、聲色相似、職業相同的老公,如果再來個自定義起名功能,四舍五入就是在游戲裡和敦賀蓮戀愛啊!
  妙蛙!
  初桃心花怒放。
  她回憶著記憶碎片中無面姬原本的臉,為她捏起了臉。
  ——當然,在玩家視角就是普通的捏臉調數值罷了。
  但在麻倉葉王等人看來,她只輕輕拂過惡鬼的面頰,卻有如神技。
  在捏臉的過程中,初桃輕問:「除我之外,你還找過誰?」
  無面姬支支吾吾著,像是個見異思遷被發現的人:「……沒、沒有。」
  「可是我聽說夷光姬……」
  「就她一個!」
  「白雪姬和深雪姬……」
  「還、還有平家的姬君、頭中將的妻子、清淨寺中的淨心女尼……」無面姬的臉色已經徹底灰敗下來,忐忑抬眼看她,「但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看看……摸摸……」
  這話說的流氓的很,但又好像是實話,不然不會現在才被發現了。
  不過人鬼界限分明,即使什麼也不做,也會對人造成傷害。
  「可深雪姬為噩夢纏繞,夷光姬受了驚嚇夜不能寐。」
  「……對、對不起。我會向她們賠禮道歉。」
  無面姬已在初桃手下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她其實並不醜陋,只是眼角的胎記稍有些惹眼。
  「那顆玉是什麼?」
  「啊……那是……有人贈予我的……得到它後我變強了,可以不受阻礙出入公家宅院……」
  「死之前,還是死之後?」
  「是在半月前,我……白雪……」無面姬忽然頭痛欲裂,仿佛記憶被挖去一角,又變成了猙獰的鬼面。
  但初桃卻好似沒有看見一樣。
  「你說我又傷了你,是怎麼回事呀?」
  無面姬立即又痴痴地凝望她:「我在五條家看見了你的畫像,和傳聞中一樣美貌攝人,我只是想摸摸她,差點就死了……但你比畫像更美……」
  看著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將一切和盤托出的無面姬,麻倉葉王不知不覺中笑意加深。
  完全不需要任何審訊技巧,美貌就是她最大的武器。
  然後就聽:
  「你進入過誰的夢?」
  無面姬似有赧然:「啊……姬君怎知……這個姬君別問了。」
  「……」盯。
  她瞥了一眼麻倉葉王,小聲:「京中俊美青年如***,***,****要麼出身權貴家有結界,要麼精通陰陽之術……我赧於容顏,只入了城郊這些清秀可人的***、***、*****……」
  初桃也跟著看向麻倉葉王,捂住耳朵,看著青年接受到暗示背過身後,才咬耳朵:「為什麼要不好意思呢?生前顧慮頗多,死後也如此,那不是白死了嗎?」
  語氣卻坦然的很。
  麻倉葉王:「?」
  這讀人讀鬼無所不能的靈視差點讓他維持不住面上表情。
  捏臉結束!
  現實世界裡有化妝基礎、審美也還不錯的小天才寥寥幾下,就讓胎記的紅與眼角勾勒出的紅融為一體,不顯突兀,將無面姬應有的情態悉數描繪出來。
  眸光流轉間,千萬種情思都仿佛聚於眉梢眼間。
  初桃想了想,將進屋前摘下的薰衣草隨手一扔,取下桃枝上的桃花別於惡鬼的發間。
  無面姬的心病來源於自己的容貌。
  可這明明只是個胎記,還是個可以掩飾、甚至在某些妝容下有奇效的好看胎記,怎麼就變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容貌有損」,要被嫌棄、嘲笑了呢?
  世間最美的容顏,應當是每一個女孩子自己。
  千嬌百媚,各有情態。
  「這才是世間最美的容顏呀。」
  無面姬一怔,原本只是被壓制的怨氣驟然消散。
  她怔怔地摸著自己的臉,那一管猩紅的血條一點點地變成了對玩家無傷害的白色。
  『戰鬥勝利』
  『……獎勵結算中……』
  嗯?這也行?


第22章 第一顆糖:18歲:請玩家選擇你的所愛之人——
  無面姬的獎勵,主要是20個二級屬性點,初桃全部加在了速度上。
  要是她剛剛反應速度快一點,就不會被麻倉葉王的式神前鬼撈走了。目標是成為力速雙A弱女子!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有的沒的,比如紅藍藥啦、『★·無面姬的人偶』啦,唯一讓初桃有興趣的就是這個:
  【技能】『★★·入夢』(冷卻時間一周)
  ——你可以穿梭在不同人的夢境,安全期時長由對方的實力、你們之間的關系等綜合決定。在安全期內,他人的夢境由你做主。
  超出安全期請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注意:入夢會消耗對方一定量的陽氣,嚴重時於身體有害甚至殞命。
  初桃看了看,這個技能既能指定對像也能隨機。
  她現在能指定的對像有:
  藤原佐為,安全等級五顆星。我安全可靠的兄長大人啊!
  兩面宿儺,安全等級一顆星。嘶,感覺進了就回不來了。
  麻倉葉王,安全等級半顆星。嗯?這麼危險?刺激啊。
  她決定有空就試試,第一次當然要隨機啦XD。
  確認獎勵後,初桃看向無面姬,惡鬼宛若入定般站著,氣息紊亂。
  麻倉葉王嘴唇開合,似乎要說些什麼。
  初桃聽不真切,靠近一些。見狀,青年彎腰,附耳說:「她手上雖未沾染人命,但不能就此放任。」
  陰陽師攤開手,初桃才發現這是一塊玉的碎片。
  「這是四魂之玉的碎片,能增強妖鬼的實力,也會放大他們的惡念。」
  「無面姬屍骨與鬼身上各有一玉,兩相結合,是以怨氣源源不斷,無面姬實力大增。但她鬼身上的碎片融合太深無法剝離,怨氣看似已消,實則還有殘留,隨時都可能污染碎片再次被惡念主導……」
  無法剝離?
  要是擊倒BO的話就會掉落了吧。
  初桃遺憾地想。
  認真求問:「那要怎麼辦呢?」
  麻倉葉王答:「那要看姬君想如何處置她。可以讓她成佛,或是暫時收為式神留觀。」
  這裡的成佛並不是佛教意義上的修身成佛,而是指了結亡靈執念,使其消失於人世間。
  但麻倉葉王並沒有指出完成心願這一點,總讓初桃覺得他說的是物理成佛——我把你打散了,你不也消失了嗎?
  而留觀的話,這塊玉就是隱患。
  初桃心領神會,又遲疑問:「這塊玉來歷不明,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操縱這一切……?」
  麻倉葉王看她一眼,輕輕頷首。
  可是,為什麼呢?
  煞費苦心培養出的無面姬,卻只是饞女孩子的臉和美少年的身子,做的事都只是小打小鬧,甚至沒發生一起人命。
  是因為無面姬不夠惡人「扶不上牆」?
  還是因為在事情變得更嚴重之前就被她們發現了呢?
  無面姬已恢復神智,她聽到了初桃和麻倉葉王的對話:「我心願已了,其他也不在乎,請大人祓除我吧。」
  看得出她已無留存世間之意。
  可是這個世界是繞著玩家轉的,玩家不想她死,她當然不能就這樣被祓除。
  初桃想了想:「我想和無面姬單獨談一會,你可以在外面等我嗎?」
  這座院落雖然在戰鬥時被波及已破敗不堪,但初桃被麻倉葉王安置的後方,大門還好好地矗立在那裡,勉強還能算作外面。
  麻倉葉王似不贊同。
  初桃就拿出了麻倉葉王送予她的紙人、紙蝶和符咒,最後再指了指他:「我還需要擔心什麼呢?」
  麻倉葉王這才離開。
  意外的好哄耶。
  現在是屬於初桃和無面姬的二人時間。
  無面姬心底最後的那點兒怨氣,無非是對失愛於光源氏的怨憤。
  解決方法或許是讓光源氏愛上她,或許是讓她再得到一次光源氏,但都已經為這個男人死過一次了,為什麼還要去觸這份霉頭呢?
  初桃雖然想一睹光源氏的風采,但實在不想帶無面姬與他糾纏。
  所以她捏緊了拳頭:「怨氣快散,不然我就直接超度你啦!」物理超度!
  無面姬:「???」
  「我來完成你的心願。不許和那個人有關。」
  「可是……」
  無面姬一遲疑,就眼睜睜看著這位姬君柔弱地揮起了拳頭,若非躲閃及時,差點被打散。
  可初桃實在太好看了,肅容的樣子都叫人心動,無面姬甚至後悔躲避了,要是被她打一拳,做鬼……不,消散也風流。
  她神色幾經變化,最後落寞說:「我還是想得到一天的愛。」
  因為這份容貌,她從小缺愛。
  光源氏給予了她充分的、尊重的愛,因而讓她戀戀不忘。
  「那就對了呀。你說的愛,難道一定非他不可嗎?愛難道也分他的愛和其他人的愛嗎?」
  分玩家的愛和其他人的愛還差不多!玩家的愛可是天神的愛!
  她微微一笑:「你不喜歡我嗎?不想要我的愛嗎?」
  無面姬被她注視著,一點點地紅了耳廓。
  初桃的愛。
  她下意識看向遠處長身玉立的陰陽師,他溫和有禮恪守界限,卻站在一回頭就能援救的距離,前鬼後鬼虎視眈眈,令人無法喘氣。
  ——可即使距離再遠,強大的陰陽師也有輕松一招制敵的能力。
  那為什麼,又要站的這般近呢?
  她回想起這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危難時第一時間確保少女的安全,戰鬥時偶爾越過她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保護、關注……當然,這是理所應當的,有哪個人不想為她付出一切呢?
  重要的是,初桃似乎也喜愛於他。
  與陰陽師不顯山露水的情緒不同,她要更加直接,視線炙熱地追逐著他。
  如果要感受到姬君的愛,那必然要……
  她了然點頭:「請姬君助我。」
  然後在初桃的視線中,她飛速奔向了麻倉葉王。
  陰陽師像是背後長了眼睛,在無面姬靠的極近的時候,忽然抬起了手。
  但無面姬更快地附上了身。
  【任務】『★·化解無面姬的怨氣』
  ——得到所愛之人一天的愛。
  注:被無面姬附身者,會渴求所愛之人的愛,只有當她/他滿足時,怨氣才會化解。
  『檢測到任務接取者:麻倉葉王』
  『……任務目標對像確認中……』
  『任務目標對像:初桃』
  初桃:???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愛!算了,天降的助攻,誰會嫌棄呢?
  不過,麻倉葉王怎麼就中招了?
  系統也有些納悶:【或許是他想配合玩家小姐化解無面姬的怨氣?】
  有理。
  她看著陰陽師動作不加停滯地轉身看來,神色自如,一點異狀都沒表現出來。
  他就站在那裡注視著她,察覺她擔憂的神色還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不科學呀?他這麼喜歡她,難道不想貼貼嗎?
  初桃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靠近了他,低聲喚出他的名字:「麻倉……」
  這時,他才有了些許反應,他垂下眸光,『——「是不是眼神一暗了?」』,他身體前傾,『——「是不是想抱我?」』,寬大衣袖下的手指微蜷,『——「是不是想被我牽手了?』。
  最後一個還是可以滿足的嘛。
  她握住了對方冰涼的指尖,被他一瞬間攥緊。
  手指與掌心貼合,密不可分,宛若最親密的戀人。
  陰陽師低垂下的眸中翻湧著情緒。
  這原本是對姬君腦內天馬行空想法的一點小小「回報」,但——
  被影響了。
  不可控。
  年輕的陰陽師想著,緩慢地松開手,並回以初桃笑容:「失禮了。」
  然後彈出了附著在自己身體上的怨靈。
  『……任務結算中……』
  初桃:嗯?
  難道剛剛那樣握個手,無面姬就滿足了?
  她一恍神,身上就多了層BUFF。
  『檢測到任務接取者已更換:藤原初桃』
  嗯嗯?
  『請玩家選擇你的所愛之人:——』
  【麻倉葉王】
  【兩面宿儺】
  【藤原佐為】
  【禪院巡】
  【加茂憲倫】
  【五條覺】
  【產屋敷無慘】
  【安倍晴明】
  ……
  【玩家自定義輸入】
  嗯……
  怎麼辦,這系統一排列舉下來,顯得玩家好花心哦。
  我選鈍角!


第23章 第一顆桃:18歲:你:來,握手
  選項列舉出的名字好像都是與玩家有關聯的名字。
  點擊省略號後,初桃還看見了給她送和歌的人。
  可惜這並不是選了就會觸發不同劇情的選項,而是要完成無面姬發布的任務,不然當然是全都要啦!XD
  這樣一來,無論從哪方面看麻倉葉王都是最優解了。
  但沒有選項還好,選項擺在這裡就這麼選麻倉葉王的話玩家又覺得沒意思。
  嗯!玩個大的。
  給游戲增加一點趣味性。
  初桃選擇了隨機!
  『……任務目標對像獲取中……』
  『任務目標對像:玉犬(白♂)』
  『任務進度條:0/100』
  嗯?
  嗯嗯?
  她心底立即湧出了一股渴望。
  想把什麼溫熱的、毛茸茸的東西抱在懷裡……
  初桃鄰居家的薩摩耶每次看見她都很是熱情。
  比如早起上學時遇到遛狗的鄰居,僅一個對視,小旋風耶耶就會噗通一下先她一步跳上車,在車座上快樂地朝她吐舌頭搖尾巴。
  但是初桃身嬌體弱,在狗待過的環境一久還可能會過敏。平時也不被允許與狗勾玩,周圍總是圍著很多人。
  她只能矜持地站在一邊,對著狗勾們到手的貼貼巍然不動。
  但賽博吸狗應該不用考慮過敏問題叭。
  禪院巡的玉犬就很是可愛,愛屋及烏,初桃也很喜歡那只白色的玉犬,它尾巴搖的最歡快。
  要是能摸一摸……
  想到這裡,她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
  抬起的眸間點綴著光芒,像是微風吹來、透過窸窣樹影落下的斑駁光點。
  麻倉葉王只看了一眼,那抹市女笠上的輕紗就垂落了,一切變得朦朦朧朧,叫人覺得方才那一瞥好像是一場夢。
  他問:「姬君?」
  「……我沒有事。」聲音也變輕了,初桃說,「我答應了無面姬要完成她的心願,請不要告訴母親大人這件事。」
  麻倉葉王一頓:「好。」
  兩人整頓一番後,走向來時的牛車。
  麻倉葉王布下的結界在兩人踏出的那一刻驟然消散。
  被無面姬影響的初桃滿腦子都是玉犬的身影,可惜當時隔著紙隔扇和御簾,都不知道心上狗長什麼樣。
  她眉間更顯憂郁。
  忽然,她聽見一聲狗叫聲。
  她心心念念的小白犬好似一直等在外邊,結界一散就興衝衝朝她跑來,在臨近幾步距離時忽然停下,齜牙衝著初桃大聲吼叫。
  初桃愕然。
  無面姬殘存的意識有些緊張:「它好像發現了我。」
  初桃受傷的心立即自動修復,還美滋滋的。
  所以玉犬這是擔心她,它心裡有她啊!
  『你對玉犬(白)的好感值:200(+100)』
  麻倉葉王手腕一轉,揮開的紙扇帶去一道凌厲的勁風。
  小白犬就地一滾,幾乎擦著這道風,白色的毛發在空中飛旋。
  初桃還摸不著頭腦,怎麼要打起來了?
  卻聽麻倉葉王道:「禪院大人派式神尾隨至此,有何貴干?」
  初桃:「???」
  禪院?禪院巡?
  小白犬叫的更凶,衝著麻倉葉王哈氣,那雙祖母綠色的眼睛緊盯著他不放。
  青年微笑著,嘆息一聲:「真是聒噪啊。」
  話音落下一瞬,小白犬就仿佛被掐住聲帶啞了聲,無形的細線困住了它全身。
  麻倉葉王幽幽說:「看來大人是無法言語了。聽聞大人在尋美酒,不巧,近日我得了一壇桃花釀,可否請禪院大人來我府上做客共飲呢?」
  以狗為質,名副其實的威脅。
  在麻倉葉王的束縛下,小白犬漸漸偃旗息鼓,那祖母綠的瞳色也漸漸黯淡下去。
  視線最後望向的是少女的方向。
  麻倉葉王卻像早已預料到,側身擋住了初桃大半個身影,只有輕薄白紗下的身姿落入眼簾。
  他溫聲問:「可還無礙?」
  桃紅色的裙擺搖曳了一下。
  ——這也是禪院巡透過玉犬的視野,看見的最後一幕。
  這個家伙!
  禪院巡抬手按著眼眶,灼熱又疼痛,是被術法反噬了。
  但他卻顧不上這件事,從他踏入院中起,摯友的輕咳聲就沒有斷過,剛剛更是發出了劇烈的、仿佛要把整個肺咳出來的咳嗽聲。
  咒術天賦下帶來的敏銳聽覺更是讓他聽見了液體濺射聲。
  一入室內,就見到坐於塌上的友人。
  他衣裳大敞,身體瘦削,露出的容色卻亮的驚人。
  ……禪院巡心底一沉。
  有醫師站於一側。這是產屋敷家的醫者,醫術在京中聞名。
  但是有個怪癖,專醫奇難怪症,不怪的不醫,還不懼生死,即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為動容。這次純粹是被放倒五條家主的相思病以及那位傳說中的美人吸引過來的。
  醫師臉上掛著笑容:「禪院大人,你來啦。」
  「巡呀,咳咳,你來了……我身體已好上許多,多虧了他在。」
  「可是你方才……」咳嗽的那麼厲害。
  醫師搶答:「五條大人將這口濁氣吐出來才有利於病情恢復呢。」
  卻也只是有利於病情恢復。
  這位醫師還在這裡沒有離開,就說明了這個病還有值得他鑽研的價值在。
  五條覺輕喘幾聲,方才促狹問。
  「我是不是耽誤你與那位姬君了?聽說你辰時至,一直暢聊至今,那位姬君可否美麗,聊的可還盡興?」
  禪院巡答:「我遇到了加茂。」
  卻下意識避開了與那位姬君有關的話題。
  他上前一步。
  「那家伙……」五條覺瞬間了然,也跟著憤憤一句,虛弱下去。
  隨口問:「有她的消息嗎?」
  卻沒有聽到禪院巡的回答。
  濃濃的藥味散開,畫卷上散布著幾點猩紅,這是五條覺吐出的鮮血,但他渾不在意,就著抹開濃艷的桃色。
  血水相融,畫中美人一襲紅裙,腰別桃枝,較之過去的淡泊色彩更具一種進攻性的、驚心動魄的美麗。
  ——恰與今日所見相似。
  禪院巡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忽然發現少女的影子裡暗藏著五條覺的名字。那抹深色與陰影融為一體,若非細看難以辨別。
  他將自己入畫了。
  現實無法相見,畫中緊密貼合。
  五條覺喃喃:「真想變成她的影子,和她形影不離……」
  他病的渾渾噩噩,卻每日堅持為紅雨姬作畫。
  最開始,他畫的全都是那日的紅雨姬。到如今他思念過度,所繪的都是想像中的少女,撫琴的、跳舞的、出門遠游的、端莊而坐的……
  此前禪院巡從未在意,可是,這幅畫為什麼和那位姬君妝束一樣?難道說,他之前所繪的紅雨姬也都是她嗎?
  他看向室內的殘卷,悉數被五條卷燒毀。所以,又是只有他一人窺見的紅雨姬。
  可五條覺明明累於身體被困在宅中,沒有任何可能性能接觸到她。
  為什麼?
  心底有個聲音卻在回答:
  ——是他的愛意,讓他跨越一切界限,得償所願地「看」到了紅雨姬。
  禪院巡以難言的晦澀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友人。
  他以為自己已是快人一步,卻是自以為是,步步在後。
  可他的愛意不遜色於友人分毫,為什麼?
  心底仿佛有什麼野望不斷滋生。
  五條覺身體已經在好轉了,將紅雨姬的消息告訴他也進益不大,反而,他心思活潑可能會按捺不住想跑出去,還有可能會耽擱他靜心養病的治療。
  許久,黑發青年才緩緩地、動作僵硬地搖頭:「……還沒有消息。」
  「麻倉葉王近日多在家中,除了與藤原家官復原職的棋師交際外無任何動向。今日被藤原北政所夫人所托前去藤原宅驅邪,我與他撞見一面,以言語相諷後他也很是驚訝,神情不似作假……或許與他無關。」
  「這人一貫會裝模作樣,長著顆七巧玲瓏心。」
  五條覺發笑,緩了許久。
  「我派去送禮想與他結拜為兄弟的侍從愣是迷了路,在京中繞了三天三夜方才歸家……咳咳……想不到他竟這般沒有容人之量,倒是讓我更加懷疑了。」
  結拜兄弟。
  禪院巡:「……」
  換作以前的五條,要是麻倉葉王送禮來,他可能翻臉就去麻倉葉王父母墓前結拜,當麻倉葉王的叔叔。
  「他藏不住的,紅雨姬那樣的人,注定不會默默無名……」五條覺喃喃說,「我要快點好起來了……」
  「馬上就是踏歌節會了,去年我還與麻倉葉王一同跳舞,如果姬君能看見的話,或許就會施愛於我了吧……」
  禪院巡不贊同:「你還在病中。」
  「且參演人選已定。」
  五條覺說:「那就只跳給她看。」
  ……
  與此同時,初桃已從麻倉葉王口中了解了禪院巡。
  比如近日來一直心懷不軌,盯著麻倉家,甚至於現在做出了共享式神視野、跟蹤尾隨的事。
  陰陽師還有意無意地澄清了「家藏美玉」的流言——「禪院大人似乎是喜歡上了一個女子,誤以為她與我有關,方才做出如此行徑。」
  如此一來,心有所屬的禪院巡卻來與初桃見面,就顯得這人不太行了。
  果然,初桃立即將心有所屬的家伙叉出了攻略角色列表。
  至於他的狗勾……
  她低頭看向麻倉葉王腳邊嗚咽的小白犬。
  對抗陰陽師已讓它精疲力盡,但初桃只一注目,它好像又有了力量,無聲又倔強地朝陰陽師吼叫著,像是將他當作了洪水猛獸。
  初桃問:「禪院還能通過它看見我們嗎?」
  麻倉葉王否認了。
  初桃又問:「那,可以將它給我嗎?」
  這只小狗竟然幫著主人尾隨跟蹤,實在令人發指,快到她懷裡狠狠教訓一頓。
  『你對玉犬(白)的好感值:300(+100)』
  麻倉葉王觀察她片刻,卻說:「這不是普通的小狗,而是禪院巡的式神。」
  初桃:「不過是主人的任務罷了。和它又有什麼關系呢?」
  麻倉葉王依舊拒絕:「我不過暫時隔絕了禪院與他之間的聯系,他們之間的聯系要比我們所想都要深刻。倘若將它放在外面,他們隨時都可能再聯系上。況且它方才一直衝姬君吼叫,有所不妥,倘若姬君出事,我無法交代。」
  雖然玩家手握存檔利器並不怕,但聽麻倉葉王的話也沒關系。
  初桃想了想,同意了。
  反正『化解無面姬的怨氣』這個任務她已經完成一半了。她相當好哄和滿足,盡管既沒摸到也沒抱到,但在玉犬小白抖抖耳朵搖搖尾巴為了她對著無面姬和麻倉葉王嘶吼的時候,愛意的進度條就滿啦!
  沒辦法,毛茸茸就是這麼有魅力!
  只是無面姬想要得到為期一天的愛,所以至少要等到今天快要結束才能提交。
  那就回家入夢去嘍。
  她和麻倉葉王上了回藤原宅的牛車。
  但出乎初桃意料的是,抵達藤原宅後陰陽師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困惑地看向麻倉葉王。
  青年似乎嘆了口氣:「……我還不能離開。」
  「是要去找母親大人嗎?」
  他輕頷首:「是,也不是。」
  「姬君可知道畫卷紅雨姬?」
  紅雨姬?
  初桃點頭:「無面姬說,她就是我…」
  「那是姬君,卻也不是姬君。」
  ?謎語人嗎?
  看出初桃的疑惑,麻倉葉王解答說:「姬君的體質我已在古籍中得知,乃是【天與咒縛】。你生來沒有咒術天賦,卻有著堪稱天下第一的美貌與力量,尋常鬼怪也無法近身。」
  「名字是最短的咒,美貌是最強的術。」
  「一位咒力高深的陰陽師繪下了這樣的你,等同於是對看到畫卷的人施加了『術』。」
  麻倉葉王隱晦地掠過了中咒術後發生的事。
  五條覺愛到纏綿病榻的執念。
  男人們求而不得的欲望。
  女人們對成為紅雨姬的渴望。
  「由此而生的,是誕生於欲望牢籠之中的鬼姬。」
  無面姬此前或許就是被她所傷。
  ——
  「紅雨……」
  穿著華服的男人俯身,掀起了情人帷帽下的輕紗。在他的要求下,情人仿著紅雨姬的裝束,平日裡著輕羅淡裳。
  他痴迷地將對紅雨姬的情轉移到她身上,手下動作卻不甚溫柔,幾乎稱得上凌虐,聽著女子嗚咽哭泣,卻不被允許發出聲音。
  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有得到紅雨姬的實感。
  意亂情迷間,他看見了身前落下的巨大影子。
  那似乎是個帶帷帽的姬君。
  即使只落下影子,也在一瞬間叫男人心悸。
  他幾乎在一瞬間就知道了那是誰,目光痴迷地回首過去,只看見一名站立在遠處的帷帽少女,輕紗隨風飄動。
  燭火靜置,離她很遠,看不真切少女的容顏。
  ……等等,燭火沒動,沒有風,白紗為什麼會動?
  而且,燭火離她這般遠,但影子為什麼會這麼大?
  來不及思考,在男人將視線轉回到影子前的下一秒,巨大的影子伸展出細密的發絲在空中飛舞,宛若蟬蛹般吞噬了他的影子,也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識。
  他的屍體七竅流血,面上卻一片安詳,掛著夢想成真的痴迷笑容。
  ——
  麻倉葉王說:「這樣的案件,近日一共發生了五起,一次比一次更凶惡。死者都是公家貴族,因此引起了陛下的重視,吩咐我徹查此事。我在調查後發現他們都是心系紅雨姬之人。」
  初桃完全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展開。
  就……這種把女人當替身還暴力的家伙,死得其所?
  玩家要是見到了也會上去一刀的!
  「這是他們死前留下的信息?」
  麻倉葉王搖頭:「最後一起中,那個男人的妻子看見了畫卷中的紅雨姬。」
  「她活下來了?」
  麻倉葉王點頭:「畫卷紅雨姬放過了她們。」
  甚至於,還擦去了那位愛哭的妻子的眼淚。
  在女人害怕到極致,撲到畫卷紅雨姬身上嚎啕大哭時也充當了她的人肉靠墊,直到她情緒緩和下來。
  盡管那女人表現出了對畫卷紅雨姬奪走丈夫喜愛的怨恨。
  「她只是用粗啞的聲音問:『你、是、我、嗎?』和『我、是、誰?』,一遍又一遍,一聲又一聲。」
  麻倉葉王注視著初桃,再一次嘆息。
  「——她好像在找真正的自己。」
  「或許,是想取你而代之。」
  也即是,眼前的少女。
  初桃驚了。
  她宅在藤原宅啥都沒干,劇情就自己找上門了?
  而且聽起來還蠻有趣的。
  她對女孩子一向不吝於用最大的善意,比起取而代之,光看紅雨姬的行為,更像是為了守護她。
  無面姬想要她的臉,於是紅雨姬傷了她卻未致死。
  男人在現實中尋找替身,所以紅雨姬殺了她。
  當然,就算是取而代之也不怕,她可是玩家耶。
  「所以……」
  「所以,在得知姬君就是紅雨姬的情況下,我更加不能離開了。希望你的兄長願意多收留我幾日。在我事情有進展前,還望姬君輕易不要踏出藤原宅,更不要接待他人。」
  雖然將事情說的嚴重,但陰陽師忽然莞爾一笑,衝淡了談話的緊張感。
  「況且,無面姬一事還未了結,我也不能棄姬君於不顧啊。」
  他隔著紗和初桃對視,話語乍一聽沒有問題,但其中含義只有兩人才知道。
  畢竟無面姬曾短暫地上過麻倉葉王的身,他也應當知曉初桃要得到一天的愛意。
  說出這樣的話……他好像真的想負責。
  初桃看著他,心底塵封的渴望忽然蠢蠢欲動起來。
  這可是你說的。心上狗被你封印了,那你做好代替它被我玩被我rua的准備了嗎?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她暫時沒有管跳出來的提示框,伸出手,掌心向下落在空中。
  輕聲說:「那……握手。」
  想握爪。
  麻倉葉王一頓,陰陽師的手從袖口中伸出,從下而上握住了她的。
  較比之前緊密相貼的姿勢,掌心與掌心之間留有空隙,像是握著以手為形的薄薄一層空氣,只感受到對方若有若無的溫度。
  卻是比之前數次、都要正式的接觸。
  陰陽師垂眸盯著少女的手指,掌心微癢,想讓她握的更緊一些。
  只有這樣,無面姬的任務才能快一點完成。
  少女的喜愛從來不加掩飾。
  然而,在得到了無面姬足以讓他失控的buff加成後,她卻變得含蓄內斂,只偶爾能透過朦朧的輕紗窺見少女發紅的耳廓和帶怯的情態。
  他不自覺收緊手。
  「好乖。」
  麻倉葉王:「?」
  啊,好像說出來了。
  麻倉葉王沒有問。
  初桃自然也不會覺得尷尬。
  但是,果然還是沒有狗爪爪有手感啊……
  陰陽師的手雖然冰冰涼的摸著光滑又舒服,但不是毛茸茸,也沒有肉墊可以捏。
  初桃忽然湧上一點空虛,剛好旁邊還留著好感提示框。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650(0)
  ——「好像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第24章 第一顆桃(12):18歲:你:人不如狗(搖頭)
  藤原府。
  這座宅院雖冠以藤原之名,但這其實是北政所夫人源朝稚的房子。
  她是這個家真正的主人,管理著府中大小事項,有些事連藤原安麻呂都插不上手。
  她也比誰都要更清楚府中人的動向。
  初桃剛踏入家門,夫人的女房就已站在面前,將她從頭到尾連頭發絲都不放過地審視一遍後才松了口氣,帶走了麻倉葉王。
  在這位夫人面前,麻倉葉王也不由肅容,先就先斬後奏帶走初桃一事道歉。
  「無妨,桃姬高興就好。」夫人淡聲說,「她很少有主動想做什麼事,倒是麻煩麻倉大人包容小女任性了。」
  當然,陰陽師心知肚明,夫人的和睦是建立在初桃安然無損的基礎上。倘若她傷了半點,這位地位赫赫的夫人可能就是另一種態度了。
  但他半點不惱,又與夫人說了無面姬與紅雨姬的事情。
  「竟然如此……」
  夫人雖然擔憂,但京中最好的陰陽師已站在面前,多說什麼多做什麼都無濟於事。
  「我會攔下其他人的邀請,這段時間閉門謝客。只是踏歌節會將至……桃姬是皇後殿下點名,不可缺席。」
  「照常參加即可。」陰陽師說,「最遲那一日,便可迎刃而解。」
  北政所夫人也不由為他自信的氣度信服。
  她凝視他許久,越看越中意,微微一笑:「那你們可要好好相處呀。」
  麻倉葉王神色如常,似乎未聽出話語中深意,答是。
  夫人也不再多言,公事公辦地為他安排住所。
  這也是夫人的私心。
  麻倉葉王是她為初桃相看的夫婿人選,她中意他,願意給他這個機會。
  卻不知對方是否同樣有意,因而牽線。現如今對方反應看似無意,她就要拋棄過去的濾鏡了。
  畢竟桃姬才是她的女兒。
  雖無血緣聯系,但一見就讓人歡喜。
  母女和睦。
  麻倉葉王走出正殿,忽然失笑。
  源朝稚自然不可能讓大陰陽師住在自己兒子的房中。
  她給麻倉葉王安排的住所在客房北側,離子女居稍近,能在發生事情的第一時間趕到初桃身邊,卻也不至於越線。
  無面姬一事基本得到解決。
  畫卷紅雨姬實力更盛,因此需要重新布置。
  陰陽師停下了動作。
  他立於庭院之中,見一只紙蝶飛的歪歪扭扭,在自己面前停下。
  裡面藏著一張紙條:【我在房中無聊彈琴】
  就好像篤定了他會過去,連問都沒有問上一問。
  他以手作筆,落下的字跡蒼勁有力:【余音繞梁】
  又朝紙蝶注入了更多咒力,紙蝶又悠悠飛了回去。
  沒過多久,又帶了條紙條:【你怎麼還不來呀】
  他回:【於理不合】
  初桃又回:【我在兄長屋中】
  對呀,外男不能隨意進入她的住所,那一起去兄長大人的住所不就好了嗎?
  理由實在無懈可擊。
  盡管藤原佐為得天皇寵愛,原本打算歸家招待友人的他托人帶來了留宿宮中的口信。
  也拜托麻倉葉王好好照顧妹妹桃姬。
  剛好閑來無事,於是麻倉葉王欣然前往。
  初桃已等待許久。
  她正在擺弄藤原佐為屋間的殘局,指間夾著黑子淡然落下。褪下市女笠後的少女淡妝粉面,聞聲抬頭,自有一股俏麗多姿的風采。
  「你來啦。」
  她招呼麻倉葉王,為他尋來軟墊,倒下熱茶,為他找來打發時間用的書籍,都是藤原佐為的藏書。
  還囑咐他:「這是兄長大人的棋局,你不要碰哦。」
  就像家中的主人一樣。
  他們竟這般熟絡了。
  是了。
  他們在成為兄妹之前就已經相識多年,甚至於藤原佐為與她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叫他過來,也好像只是想看看他。
  和他待在一個房間裡,就叫少女有些滿足了。
  這樣……就能完成無面姬的心願嗎?
  兩人分坐於西屋與東屋,一人研究棋局,一人翻閱書籍。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麻倉葉王有條不紊地翻開下一頁,心思卻沒有停留在這上面。
  最初初桃總是要看過來幾眼,確認他在後才放心地收回去。
  後來就不再看了,反而自己下棋下的入了迷,氣定神閑落子時的神情倒是與友人一模一樣。
  她怎麼就不再看他了呢?
  聽取少女的心聲,也只讀取到這樣意味不明的反應。
  『——「太讓人放心了,反而沒意思了……」』
  這是什麼意思?
  殊不知初桃只是時不時想看看狗勾。她在現實裡雖不與狗勾近距離互動,但若是鄰居的耶耶造訪她家的院子,她總會隔著窗戶時不時抬頭看看,看它會不會渴了餓了,玩耍時會不會蹭了一身泥,又跑到哪去了,總要在視野中才安心。
  偶爾抬眼看到耶耶憨態可掬的模樣,心裡也不自覺歡喜。
  但麻倉葉王只是看著書,雖然翻書的樣子也如行雲流水好看非常,但是無趣啊,他又不會跑,也不會給人驚喜驚嚇。
  沒過一會兒,初桃的女房端了一盤點心進來。
  她看到初桃與麻倉葉王間隔的距離和靜默的狀態,松了口氣。
  初桃的味覺調到5%後,就對游戲裡的吃食失去了興趣。
  但是她對喂食很有興趣。
  她可是見過耶耶風卷殘雲,差點把鄰居的手都舔進去的畫面的。
  少女放下棋局,躡手躡腳溜到麻倉葉王身後。
  青年一抬眼,就見她攤開的掌心上,放著一枚精致的糕點。
  「吃一塊呀。」
  她輕聲說著,彎腰站在麻倉葉王後,手卻橫於青年身前,幾乎是將他包圍的姿勢。
  一時叫麻倉葉王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他只要向後坐直一些,就會直接靠到少女的懷抱中。
  他只好微微側身拉開一點距離,同時接過糕點,出聲感謝:「多謝姬君。」
  初桃又遞來一塊。
  他又再次伸手欲接取,困惑地盯著少女握緊點心的手。
  同時聽到她的心聲。
  『——「不是這樣……」』
  麻倉葉王:「?」
  是太禮貌了嗎?
  他想要做些什麼,卻又委實不知如何是好。
  許久,方才恍然大悟,遲疑著頷首湊上去,就著少女的手咬了一口,小心控制著不碰到她的手指、不落下點心的碎屑。
  可她還是一句不言、似乎有些失望地離開了。
  「……」
  直到日暮西斜,黃昏之時已至。
  麻倉葉王顧及無面姬的任務進度,主動詢問:「姬君可還有事想做?」
  初桃看了他良久,才不好意思道:「我想……為你梳發。」
  雖在意料之外,但麻倉葉王卻並未表露出異樣。
  可能是因為這件事終於為他所知,乃是戀人之間的情趣,只是通常是男人為女人梳發。
  雖性別倒置,但麻倉葉王不覺有什麼別扭。
  他手指微動,結界已成,在外面的女房不會察覺到他們此刻的親密情態。
  麻倉葉王只微微一笑,摘下了烏帽。
  青年酒紅色的長發直墜於地,被一根白色的細繩束於腰間。
  拿下了高聳的烏帽後,較之往日裡高潔淡泊的大陰陽師,更多了一份令人親近的家常感。
  解開細繩後,青年的頭發像綢緞一樣傾瀉在手中,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可是,……一點也不毛茸茸。
  初桃用手梳理了一下,偶爾手指輕撫過陰陽師的頭皮。
  他覺得微癢,但尚在忍受範圍之中,只手指微蜷。
  不過,這種程度就夠了嗎?
  再確認一下吧。
  他再一次傾聽了少女的心聲。
  卻只聽到一聲嘆息。
  『——「唉……」』
  她忍不住想把他的頭發弄的亂糟糟的,但好像自帶清理功能似的,一會兒就復原了。
  麻倉葉王:「……」
  她忽然從後靠來,手指輕撫著耳後的毛發。
  麻倉葉王甚至能感受到少女噴灑在脖頸的些微熱氣,一瞬間,那塊與她接觸的肌膚也被熨燙了。
  可她卻在想:
  『——「怎麼不是我想要的感覺……」』
  麻倉葉王:「…………?」
  饒是鮮少產生郁悶情緒的麻倉葉王,在聽了一天『好像不太一樣』、『唉』、『不是我想的那樣』、『沒意思』後,也不由郁郁。
  甚至還微微惱了起來。
  她明明很是喜愛於他。
  可為何這份愛意被放大之後,她就好像不那麼喜歡了呢?
  問題或許出在無面姬身上。
  無面姬喜歡的男人畢竟是光源氏那樣的溫柔公子,與他差距頗多。是以,也混淆了初桃的感情取向。
  至於他為何被影響的更加喜愛初桃,或許是因為無面姬本人也無法招架於初桃魅力。
  他想著,狀似不經意地坐直了。
  她便不小心挨在了他肩膀上,那點兒噴灑的熱氣混著少女的氣息更加濃郁了。


第25章 第一顆桃(13):18歲:不准不准不准嘲笑美少女
  初桃嘆氣。
  她和麻倉葉王貼貼了。
  順勢埋首在青年頸側後,她忍不住吸了一口,鼻間充斥著他身上淡淡的熏香。青年冷的像塊白玉,可狗勾不該是溫熱的嗎?
  受無面姬影響,初桃滿腦子都是對小白犬的渴望。
  原本她想借機和麻倉葉王貼貼,但隨著互動的深入,她愈發意識到麻倉葉王是無法取代毛茸茸的,因此那點兒渴望就變成了求而不得的悵然若失。
  玉犬,葉王不類卿啊(嘆氣)。
  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她心說:「我懂你了,無面姬。」
  只說對心上人念念不忘這種事是真的存在的。
  無面姬留在初桃身上的微弱意識只有在她需要時才有所感應,她困惑,卻回:「姬君果然聰慧。」
  忽然,一道凌厲的視線似乎穿破了自己,她立即不能言。
  要不還是讓麻倉葉王把玉犬放出來吧。
  少女抬起上身,似要離開,但又將他的頭發握在手中,只是換個姿勢。
  於是陰陽師的手又放下了。
  她忽然問:「玉犬會不會餓?」
  麻倉葉王語氣淡淡:「式神有主人咒力供給,禪院巡不死,它自然無礙。」
  聽這語氣,怕是只有禪院巡死了麻倉葉王才會同意。
  初桃鼓起臉,無聊地卷著麻倉葉王的頭發玩,偶爾壓到扯到,青年也無甚反應,任她作為。
  「我看它很是可愛無害……」
  「近日頭中將大人家中有狗產子,姬君喜歡,不若讓他送上幾只。」
  「可我與他不熟……」頭中將乃右大臣之子,右大臣與藤原安麻呂乃是政敵,是以關系並不熱絡。
  直接上門搶走狗勾行不行?
  陰陽師微微一笑:「那位大人倒是欠我稍許人情。」
  哇!
  她這才高興起來。
  『——「他的就是我的,這很合理。」』
  將麻倉葉王的頭發重新用發帶束起在腦後,她才放開了,正要起身坐到另一邊,青年也在這時轉過來,兩人成了近乎對坐著的姿勢。
  初桃便注視著他,好奇問:「說起來,禪院巡是不是與那位傳聞中的五條家主關系要好。」
  麻倉葉王微蹙眉:「傳聞?你聽說了什麼。」
  「我聽妹妹說,他患了重病,藥石無醫。好像與我有關。」
  也沒什麼別的意思,主要想看看這位痴情自己的人。她人美心善,當個救命良藥也不是不可以呀。
  麻倉葉王將她的神色納入眼底,搖頭:「確有其事,但,畫卷紅雨姬誕生與他脫不了關系,他與紅雨姬關系未定,不能貿然行動。」
  「況且產屋敷家的那名醫者已經返京,或許對五條家主的病有所助益,姬君也不用太過擔憂。」
  初桃點頭。
  「那加茂……」
  從她口中說出的名字一多,麻倉葉王就想到了少女那句心聲「花花世界迷人眼」。
  確實迷到她的眼了。
  他好像也不耀眼了。
  他神色不變,出聲打斷:「姬君可要飲酒?」
  初桃立即看了過去。
  酒也是她現實中不被允許品嘗的東西,她有偷偷嘗過果酒,味道還不錯。
  而在游戲中,未成年玩家喝酒是牛奶的味道,但她是高貴的成年人了!喝點酒不成問題。
  就在這時,初桃的女房前來催促。
  夜幕落下,是時候該分離歸家了。
  初桃不想走,又不好意思對女孩子耍賴,因此沒有應聲。
  她猶豫的樣子落入麻倉葉王眼中,他問:「姬君不想離開嗎?」
  她點頭,又威脅說:「你說過不會棄我於不顧的。」
  麻倉葉王取出一個紙人,落在地面的瞬間就變成了紅衣少女的樣子。
  兩人都一愣。
  無他,實在是初桃與他人不同,其他紙人都能做到和本人惟妙惟肖,但初桃的紙人與她卻像是蠟像和真人一般,形似卻不神似,頗具東施效顰之感。
  麻倉葉王只好再施了個障眼法,女房便一無所知地帶著紙人回去了。
  麻倉葉王起身,熟絡地走出藤原佐為的住所,行至院落中矗立的櫻花樹下。
  他閉眸,似是在思考,爾後以樹干為基准朝幾個方向各走了幾步,莞爾一笑。
  「就是這裡。」
  式神挖掘出了埋藏於其下的一壇桃花酒釀。
  「你怎麼知道兄長大人的藏酒?」
  「是他先前宿於我家時,夜間囈語所說。只地點含糊不清,我隨口一問,他竟也真的回答了,還囑咐我不要多喝。」
  初桃忍不住笑:「兄長大人連夢中也這般溫柔老實呀。」
  她以後也可以欺負他了!
  又迫不及待:「我們快來嘗嘗吧。」
  她要喝一半!
  美酒,美景,美人。
  令玩家沒想到的是,游戲裡竟然也能醉!
  酒才入喉,她臉頰上就氤氳出了漂亮的粉色。
  不過確實……這游戲各方面都蠻真實,之前裝備想吸血的飢餓感也都是真實的。對狗勾的渴望也很真實——當然還在玩家的接受範圍內。
  現在她也只感覺有些眩暈。
  「姬君……」
  共飲了一會兒,麻倉葉王輕喚著。
  「你可是喝醉了?」
  少女雙眼迷蒙,剛剛一直很小聲,聽了這話卻是超大聲回:「沒有。」
  說完就泄氣了,身體軟綿綿的。
  倒是和她那位兄長一樣,醉酒了就筆楞楞的,很乖,隨便說什麼話都可以了。
  這倒是在麻倉葉王意料之外。
  「姬君有什麼想要的?」
  初桃剛剛被他質疑看,就想刁難一下這個人。
  她看向外面,「想要月亮。」
  聞言,陰陽師也抬眸看向夜空中的彎鉤月。
  他輕笑一聲,倒了一杯酒,雙手舉起,遙遙敬月亮。
  禮畢,方才將這杯酒移到初桃面前。
  杯中也落下了一輪彎月。
  誒,這不就是倒影嗎?
  初桃正有些失望,卻看見一個淡黃色的光點從碗中升起。
  眸光都被這圈朦朧月色點亮了。
  她下意識抬頭看向麻倉葉王
  陰陽師微微一笑:「現在,月亮在你眼中了。」
  『恭喜玩家獲得【時裝】『★★·月亮瞳孔』
  ——只能在夜晚佩戴。由麻倉葉王施法所贈。』
  襪,是美瞳!
  談了幾個話題後。
  青年隨口問:「我有哪裡做的不好?」
  「……嗯?」
  「姬君今日似乎心情低落,可是我做了什麼事?」
  既然他誠心誠意地發問了。
  她想了想:「你……太乖了。」
  麻倉葉王:「?」這倒是和先前說的『太放心反而沒意思了』相同。
  但他也是第一次被說乖,一下失笑。
  又不動聲色問:「還有呢?」
  「你可以主動活潑一點,不要一直坐在那裡,可以來和我玩。我可以和你玩一天的,從兄長大人的院子跑到我的院子。」
  「反應也可以再多一點。」
  可以從後面從前面撲倒她,來一個狗抱,可以舔她咬他,什麼都可以嘛!
  她定定看向陰陽師,忽然俯身,摸摸他下頜上的軟肉。
  陰陽師不避不退,甚至還因為她的話猶豫著仰頭,方便她用指腹摸著。
  這算是主動了嗎?
  「看呀,被摸下巴也沒有什麼反應。可他明明就很舒服的。」
  麻倉葉王:「?」
  他?
  又被少女捂住了耳朵。
  一會兒漏出一只。
  他歪了歪頭,實在不知道怎麼表現出活潑。
  她看著他的反應。
  失望極了。
  麻倉葉王:「?」
  少女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傷人了。
  她悄悄看他一眼,抿起唇。
  「明天我就不會這樣了。」
  等無面姬的任務結束後,
  『——「別擔心,明天我就繼續喜歡你!」』
  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麻倉葉王維持著面上的笑容,眼睛卻微微眯起,思索著要怎麼嚇這位姬君一下。
  這也是為了任務。
  「就像這樣?」
  他忽然拉進距離,從身後貼近了她。攬著她的肩膀,微微放低身體重心,就幾乎從身後擁住了她。
  但並不緊密。
  就像她之前那樣,處於一個己方可近可遠,對方稍一動就會靠上來的親密姿勢。
  他掌心微癢,是對方的發梢拂過了。
  初桃一愣。
  似乎是嚇住了。
  陰陽師感到愉悅。
  可她接下來的動作卻是出乎麻倉葉王意料,她抓著麻倉葉王沒有落到實處的間隙,原地陀螺轉身,面對面地仰起頭,一雙眼眸濕漉漉又亮晶晶的。
  氣息一下子挨的更近了。
  「嗯……!勉強是吧。」
  『——「他抱我,他喜歡我啊。」』
  時間轉瞬即逝,等麻倉葉王將這壺酒喝完時,發現初桃竟不知何時睡著了。
  麻倉葉王凝視著她的睡顏,眉似彎鉤月,酒氣熏的臉紅似霞,她以星河為枕,以皎皎月光為被,一派安然。
  視線下移,少女的掌心握著一塊發光碎玉,正是無面姬身上那塊四魂之玉的碎片。
  任務竟完成了。
  她什麼時候感到滿足的呢?
  他又做了什麼呢?
  是那一個擁抱?
  麻倉葉王理應松一口氣,不用再為少女的心思煩憂,總算可以再度回到正軌,或許,今日之後也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
  可這口氣長長的,化作了不忍一點響動驚醒少女的屏息。
  麻倉葉王看著她,抬起手,卻又頓住。
  不可以。
  他心說。
  雲層聚攏,月亮隱於人後,陰陽師的臉落在陰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那只手一直舉於空中。
  許久,他才發出一聲嘆息。
  那只想要觸碰的手被收了回去。
  腰間掛著的折扇卻被沉默地打開了,陰陽師克制地、以扇面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視線隱晦地描摹著。
  紙扇拂過,如和風,似細雨,讓她在迷糊間發出一聲囈語。
  陰陽師才像是被驚醒一般後退一步。
  ……
  『……任務已提交……』
  【任務】『★·化解無面姬的怨氣』已完成
  獎勵:
  【道具】『★★·四魂之玉的碎片』x1
  【成就】『★·無面姬的祝福』
  『……入夢技能發動中……』
  『隨機對像:????』
  『安全期:20分鐘』
  漫長的讀條過去後,初桃迷茫地看著眼前的新場景。
  醉酒的暈眩感沒有帶到夢中。
  這是個芳草綠茵的庭院,門戶大開,台階上鋪滿了青苔,假山流水,回廊曲折,溪流潺潺。
  一派祥和。
  很好,至少這不是兩面宿儺的夢境。
  他的夢沒個屍山血海初桃都不服氣。
  她看了眼門外,果斷向院內深處走去。
  可這處庭院明明就在視野之中,她卻怎麼也走不到那一頭,像是原地迷了路。
  而且這地方怪得很,石頭是軟綿綿的,溪流是固態的,梨樹是無精打采的,鳥雀空有翅膀卻無法飛行。
  一時只有初桃行走間腳腕晃動的鈴聲。
  這背景是假的吧?
  正當她舉起拳頭打算暴力通關時,忽有蝴蝶蹁躚在前,似為她引路。
  有少年笑聲從遠處而來,卻清晰響在初桃耳側:「呀,這是哪位迷路到我夢裡的姬君呀?」
  竟然是個知道夢境的。
  初桃警覺,這或許就是技能特意強調的「安全期外注意安全」。
  或許他會把她困在夢中呢!
  她跟隨蝴蝶上前一步,只一步,卻是跨越了此前一直走不出的距離,整個人都因為空間跨越恍惚了一下。
  一雙狐狸笑眼便這樣撞入視野。
  他以手支著下頜,雙腿隨意交疊,就這麼風流恣意地靠躺在地上,執一圓扇輕輕扇動。
  他同樣頭戴烏帽,卻不同於麻倉葉王與藤原佐為散發垂於腦後,而將頭發束於冠帽之間,雖年紀輕輕,看著比兩面宿儺還小——是真正的少年,卻是清爽整潔,風華難掩。
  『美貌值:98』
  嗯,沒玩家好看!
  他看到初桃的臉,卻是有些愕然。
  但並非是認出了她,或是被驚艷到,只忍不住搖頭,啞然失笑。
  初桃:「?」
  這個反應,很好,吸引她的興趣了。
  在他的示意下,她在對面的堅硬的軟墊上入座……一點都不舒服,悄悄換了坐姿。
  少年才出聲:「我倒不知道藤原家有姬君這樣的女兒啊。」
  他指的是初桃返家後換上的新衣上繡有藤原家的家紋。
  初桃有點桃姬包袱,她看了眼院落散落一地的梨花:「我是旁支的庶女,初來乍到,名喚晚梨。你叫什麼?」
  少年或許識破了她臨時起意的名字,或許沒有。
  他只輕笑著,抬手指向晴朗天空。
  「空?」
  「晃?」
  「閑雲?」
  少年一一搖頭,作「噓」聲:「倘若梨姬喚出我的真名,這個夢境就要散了。」
  他直起身,抬手自得地伸了個懶腰,狡黠地眨了眨眼:「現實多煩憂。我可不願醒來,還想在夢中多呆一會兒呢。」
  那她的名字不是白給了嗎?
  雖然是假的。
  看出初桃的小情緒,少年卻笑著,他指向初桃的腳腕:「這怎麼在你腳上?」
  「你知道這是什麼?」
  少年饒有興趣,也絲毫不在乎男女之防——他往前一點,白皙的指尖捉著少女的腳腕,白與白的膚色相融,腳腕間青色的脈絡映入眼簾。
  但他眼裡好似只有那串鈴鐺似的:「此物是我為宿禰家所制,只有個鎮壓惡靈的作用,現在嘛,倒像是被邪神用來鎮你了。」
  邪神?可不是嘛!
  「我確實被一個鬼神盯上……他很是恨我,因此給我戴上了此物。」
  初桃想了想,把自己懷疑宿儺讓這玩意和自己共感感受到他的疼痛的猜測也告訴了他。
  「鬼神的恨意?梨姬可真是了不得啊。我注入其中的咒術紋路確實被改變了,他通過此物與你實現單向共感,倒是天賦異稟,有趣,實在有趣。」
  作為沒有告知她姓名的補償,少年決定好心地為她解決這件事。
  「你想解下它嗎?」
  可她卻搖了搖頭。
  說:「我生來感覺不到正常人的疼痛,這個東西於我無礙,頂多不過出點血罷了。」
  要不是時常會出現【hp-1】的提示,初桃都不知道兩面宿儺又在造作了。
  初桃在平安京當深閨貴女,他打遍妖怪無敵手,幾乎不給自己喘息的時間。
  初桃只是說:「這是你做的東西,你可以把單向共感變成雙向嗎?我很是小氣,即使是一點疼痛,我也想報復回去。」
  少年驟然失笑,欣然應邀。
  沒過一會又去看她,像是要看清她的表情,可視線一觸及她的臉,又笑了。
  初桃再次打出一個問號:「?」
  感覺美少女的尊嚴受到了挑釁……
  「你為何總是看著我的臉發笑?」
  聞言,那雙狐狸笑眼彎的更深,少年發出了忍不住的、清脆的笑聲。
  「是我之錯,是我之錯,姬君勿惱。」
  盯。
  少年拍手輕笑:「我近日無聊,每日都會給自己的夢下一個束縛。」
  「今日夢中所有都會失去自己的長處,所以石頭不再堅硬,溪水不再流動,」
  他的視線從庭院中收回,輕搖扇子,竟然一點風也沒吹出來,失去了它最大的功能。
  證明自己在說實話後,少年才以手拂過圓扇,那原本繪著青山秀水的扇面立即變成了一面鏡子,他將鏡面轉向了初桃,「而姬君沒有臉,所以你一定是位傾國傾城、天下無雙的姬君。我因此好奇,故而屢屢看你,至於輕笑…………確非有意。」
  實在難忍。
  初桃:「……」
  她差點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她的臉仿佛被高斯模糊了一般,似有雲霧籠罩。
  壞了,我成無面姬了!
  所以,這家伙剛剛都是看著這樣的臉偷笑?
  可、可惡。
  初桃幽幽地看向少年:「但你還有臉呀。」
  「所以我最厲害的不是臉呀,」他似乎被逗笑了,微笑唇不彎也有笑意,「我不過中人之姿,相貌平平。況且我是夢境的主人,束縛當然對我不作效了。」
  初桃:「……」
  神他爹相貌平平。
  她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臉卻還有棱有角,五官俱在,只在人眼中是一片虛無。
  她問:「你好奇我的長相,要摸一摸嗎?」
  少年神色自然:「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他便笑著撫摸上來,一如剛才查看鈴鐺時興趣滿滿,因著這份少年意氣,動作絲毫不顯輕佻。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一層空氣從眉峰滑落,撫過眼睫、鼻子,不由感嘆:「美人骨,天人相,雖未見姬君——」
  指尖快落到唇時被她一把攥住。
  竟是絲毫動彈不得。
  少年才露出些許愕然之意。
  下一秒已是視野顛倒,後背與後腦勺摔在地上劇痛無比,他被這位身形柔弱、聲音都似乎說不大的姬君推倒在地上,以不容拒絕的力度壓了上來。
  他試圖做些什麼,卻發現——
  他的束縛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失去了自己強大的能力。
  與此同時。
  雲層散開,日光傾瀉,那位姬君的臉一點一點清晰了起來。
  「現在,我才是夢境的主人了!」
  她扯著他的衣領,語氣自得又張揚,少年瞳孔微縮,似乎是日光過於刺眼,他下意識閉上了眼。
  即使安全期只有最後十秒,初桃也要堵上美少女的尊嚴好好報仇!打他一頓。
  叫你嘲笑女孩子的臉:)。
  ……
  而在夢境之外。
  清風,夜半,鳴蟬。
  少女被式神送回房中休憩。
  麻倉葉王在友人的庭院中枯坐一夜。
  無面姬消散後,靠近她的理由已經消失了。
  但他卻比之前更想要靠近她了。
  甚至於,較比之前更加失控。
  藤原佐為踏著初晨的日光返家,還未高興地喚出麻倉葉王的名字。
  便見著這位沐浴在晨露中像一尊石像的友人,動作緩慢地轉向自己,忽然朝自己一拜。
  「我怕是要食言了啊。」
  陰陽師嘆息著。
  「昨夜還與姬君偷喝了你一壇酒,對你不住,日後我會數倍還你,還望你莫要怪罪。」
  藤原佐為:「誒?」怎如此客氣?
  他來不及愕然,心已是跳的飛快,似乎猜到了他在說什麼,一時墜墜不安,心思難言。
  但友人輕笑著,一對視便已知曉對方意。
  他的眸中卻是難以言喻的認真。
  棋師的心頓時空落落一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
  5800,補入v萬更。
  ps嘿嘿,發現好像可以搞到某個人ovo。試一試。
  。
  推我cp的預收,喪屍文,女主也叫桃桃,但是我們沒有約好蛤蛤蛤。感興趣可以收藏!
  《我被喪屍加冕了by【柚子呀】
  桃桃是在末世中長大的孩子。
  她沒見識過長輩口中安定平穩的生活,面對的是變異的魔獸、凶惡的喪屍以及資源的爭取。作為孤兒的她,沒有異能,沒有靠山,靠著基地內跑腿的工作生存長大。
  然而在毆打色膽包天的領隊兒子後,她連最卑微的工作都被剝奪。無奈之下,桃桃只能撿起木棍,當作誘餌吸引喪屍賺錢。
  但奈何桃桃體力不行,運氣更不行,第一次出城,誤打誤撞直接闖入了高等喪屍的地盤。在普通喪屍紛紛退後之時,桃桃只能閉上眼睛,苦中作樂的想著。
  最起碼自己出發前把存糧都吃了!
  然而閉眼等待很久,想像中的疼痛沒有來襲。
  手上冰涼的觸感傳來。
  桃桃睜開眼,一名長相漂亮喪屍少年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喊著她。
  「……王?」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26章 第一顆桃(14):18歲:他只是一位想得到你垂憐的男人
  趕在安全期結束前登出夢境的初桃驚坐起,才發現自己回到了房間中。
  她醉酒和被附身後的debuff讓她緩了好一會,才想起入夢前她正和麻倉葉王在一起喝酒,應該也是他送她回來的。
  不過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近身情況下速度+力量的加點方式沒選錯啊,十秒鐘也很厲害了!可以落很多拳,做很多事!(震聲)
  初桃現在都還記得對方驚愕未消的表情。
  如果下次再去他的夢境,那二十分鐘裡她一定要給他下同樣的束縛,然後為所欲為!
  不知道游戲是將少年陰陽師的肉體能力一並歸在實力中抹去了,還是少年更依賴於用陰陽術與式神對戰、因此體能有所欠缺,
  ——他實在太好推倒了!
  而且夢裡初桃沒有臉,用的也是假名,也可以丟下一點美少女包袱放飛自我。
  不像在藤原家,每天都要做深閨大小姐。
  也不是不好,但每日一樣的行程真的很沒有游戲感。
  初桃嘆氣。
  她看了一眼技能。
  【技能】『★★★·入夢++』(倒計時:7天)
  嗯?之前還是二星。
  初桃掃到最後,才發現多出了一句話。
  ——在成就『無面姬的祝福』加持下,似乎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上一次入夢對像:???
  雖然不知道變了什麼,但是謝謝你,無面姬。
  初桃在心裡道謝,卻沒有得到回應。
  才想起在她提交任務時,無面姬就以「幽明異路,我不能再害姬君啊」的理由離開了。
  不過初桃想,她也可能是撇下她去入美少年的夢啦。
  ……
  翌日下午,她在桌上看見了一封信,還有一束花枝。
  巧的是,那枝干上本來都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初桃一臨近了,就層層綻放,櫻粉透白。
  信封是熨燙過的,還沾染著淡淡的香氣。
  拆開後是一首和歌。
  ——「棠棣華兮生岩邊,采擷返家細觀賞,花紅似袍兮情人憐。」*
  初桃看到情人兩字,這應該是首情詩。
  不錯,居然不送桃花送別的啦。
  這倒是別具一格。
  自從初桃以桃姬之名聞名平安京後,所有向她求愛的都會捎上與桃花相關的東西,甚至也有送桃子的。
  一開始也覺高興,見得一多就套路了。
  還是這棠棣花新鮮。
  也挺好看的。
  初桃隨手插在了花瓶中。
  至於送信的人選嘛,能繞過女房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達,還在花上施加了術法,那當然是除了宿於家中的麻倉葉王沒有第二人選了!
  他今日似乎也出去了一趟。
  藤原佐為到時,棋盤一側的矮幾上,就放著這束花。
  這種花生於岩邊,京中很是少見,加上這花朵與花朵之間緊密貼合,層層點綴,像是初桃和三個關系要好的妹妹們。
  青年也不由靜佇觀賞,含笑拈花。
  然後初桃就拿出來了那封和歌。
  「是和這封信一起送過來的!」
  桃姬追求者無數,藤原佐為無奈看去,卻在視線觸及其上筆跡時頓了頓。
  少女仰頭看他,不同於先前對禪院與加茂等人的,顯得要熱切一些。
  「應是麻倉大人所寫,兄長大人幫我看看怎麼回?」
  「你說他就在這裡,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送和歌來呢?」
  藤原佐為看著友人所寫的和歌,張口,又沉默地閉上了。
  許久,聽到初桃喚了數聲「兄長?兄長?」,他才回過神來:「……桃姬。」
  發現自己攥著信紙的指骨都用力到泛了白,然而那張信紙仿佛經過特殊的處理,未曾一皺。
  他扯出一個笑容,回答先前的問話:「可能是……想以更加正式的態度……對待你……」
  不想談論這件事了。
  得……找個其他話題。
  初桃卻問:「你身體不舒服嗎?」
  看著妹妹關切的眼神和話語,藤原佐為抿著唇,心下被不知名情緒攥住,恍恍然的同時,也感到了愧疚。
  她之前看起來很是高興。
  或許是害怕在麻倉葉王前露短,才來尋求他的幫助。
  ——這是依賴他、信賴他的表現。
  但是……
  藤原佐為回答:「……是。」
  他要辜負了。
  即使是這樣微不足道的謊言,也讓他不由自主偏移了目光,干巴巴地解釋著:「昨夜宿於宮中,休息不足,精神不好,實在沒有頭緒……恐怕沒法幫妹妹了。」
  「和歌事小,兄長大人的身體最重要。等你下次有空再與我下棋吧,今天請你好好回去休息吧。」初桃推著他,威脅著,「……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藤原佐為默然。
  於是初桃加上籌碼:「還有小葵小荻小梅。」
  沒有半點力度的威脅。
  藤原佐為笑了一下。
  「那和歌……」
  「我會自己回信的,畢竟是麻倉啊。」
  「……」
  藤原佐為再度張口,卻已經沒了立場。
  目送藤原佐為白著臉出去後,初桃在桌上攤開信紙,准備回信。
  她咬著筆,實在不知如何下手。
  但這是麻倉葉王耶。
  好歹也是玩家正兒八經的攻略對像,還是要好好回的。
  從《古今和歌集》裡化用一句?可惡,腦袋空空。
  去現實懸賞一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人,她還不想停下游戲。
  算了,那就先用一招糊弄學大法……
  俺也一樣·jpg
  ——【我亦如此】
  她寫下這幾個字,文筆不夠畫來湊,看一眼棠棣花,就將它畫了上去。
  自己做閱讀理解去吧!
  藤原佐為走出院落時回眸望去,太陽似乎也與他想法一致,光輝斜斜灑入窗內,只照亮了她下半張臉。
  少女彎唇輕笑,似乎很是滿意。
  「……」
  唉。
  最後,信沒送出去。
  女房大驚失色:「姬君不可啊。」
  「禪院與加茂大人好歹也是送了七日和歌您才答應見他們一面,麻倉大人這才哪到哪呢?」
  什麼?七次?
  他們的情書是不是被壓稿了。
  初桃盯,搖著她的衣袖撒嬌:「可是我平時也沒少與他見面呀。」
  女房動搖,眼神又堅定起來:「那不一樣。」
  「您在鄉野時,他只是受家主大人所托來尋找您的陰陽師。昨日,他也只是奉夫人命令來保護您的陰陽師。那是他的職責。」
  「現在,他不再是陰陽師,只是一位想要得到您垂憐的男人啊。這樣的麻倉大人和其他男人也沒什麼不同,因此對於他的心意,我們更要審慎看待。至少,至少也要三次!」
  初桃:樂。
  審慎的做法就是已讀不回。
  她懂了!
  翌日,初桃又收到了新的和歌。
  第三日,又是新的和歌。
  這兩封信比起初日和歌中直白的「情人」字眼,就要顯得含蓄內斂多。
  但不妨礙初桃將它解讀成「他喜歡我」,時常拿出來看。
  女房卻越看越不順眼,因此憤憤:「麻倉大人是故意的吧。您現在不能和其他人見面,收到的和歌也被葵……啊……咳,總之,現在不就只能看他一個人了嗎?」
  初桃眨眼:她說的對啊。
  但她現在喜歡麻倉葉王,自然也不覺得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而且這也要怪其他人沒有本事嘛。
  想在修羅場中獲勝的方式,一個就是女主角的偏愛,另一個就是足夠的競爭力。
  兩樣都沒有的話,那就等著下一輪吧。
  第四日,初桃終於見到了麻倉葉王。
  他雖宿於藤原宅,卻是早出晚歸,正常上下班。
  因此兩人也是醉酒後頭一回見。
  麻倉葉王往日裡已經極為好看了。
  但他今日換下了常見的烏帽狩衣裝束,束發加冠,白衣紅底,顯出一片精神氣。
  隔著簾子,初桃都感覺眼前一亮。
  青年說:「男為悅己者容,姬君可還喜歡?」
  嗯?他怎麼說出了我的心裡話?
  初桃一怔,青年卻是緩緩笑了。
  唇紅齒白,美不勝收。
  他落座於御簾前。
  「我雖頭一次做這種事,卻也並非不懂風月。」麻倉葉王輕展折扇,話語溫和中帶著無奈,眼睛卻注視著初桃,「琴與笛,姬君更喜歡哪一個呢?」
  這話語中暗藏著陷阱。
  正對應著擅琴的加茂憲倫和擅笛的禪院巡。
  卻聽少女喃喃:「更喜歡你……」
  現在更喜歡你!
  女房:「……咳咳。」救命!
  她這才止住話。
  麻倉葉王彎唇。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認真起來了呀。
  於是青年坐於和琴前,樂聲就從他的指尖流淌出來。
  他持骨笛,那幽幽的笛聲就飄蕩在了每一處。
  女房的眼神也變了。
  至少,曾說自己技藝粗鄙的麻倉葉王,展示了絲毫不遜於禪院與加茂的能力。
  就衝能讓桃姬聽的閉眼享受的份上……
  『琴藝+1+1……』
  『音樂+1+1……』
  一番會面男方表達心意的流程後,就是閑聊時間了。
  因為話題可能要牽扯到畫卷紅雨姬,為了不讓女房小姐擔心,初桃讓她退下了——雖然,女房好像更加擔心了。
  還在初桃的掌心裡寫了個【忍】字。
  忍一忍你對麻倉大人的愛!
  初桃忍俊不禁,她想惡作劇女房小姐,因此故意挑在她快退下的時候說:「她走了,你進來吧。」
  女房一踉蹌。
  麻倉葉王答:「這於理不合。」
  女房這才放下心來。
  初桃問起了畫卷紅雨姬的事。
  麻倉葉王只搖頭:「並無消息。近日再無此類事件發生。」
  也就是說線索中斷了。
  初桃對解謎倒是興趣不大,現在也有了新的樂趣,就隨便麻倉葉王自己調查了。
  初桃問:「你真的不要進來嗎?和你隔著簾子說話好奇怪。」
  她起身,抬手就想撩開簾子。
  要麼她出去?
  卻被陰陽師止住了:「不可。」
  「為什麼?你又不會對我做什麼。」
  麻倉葉王默然。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心懷好意,一切的好奇與靠近本質上都是心懷不軌。
  盡管直到此時此刻,麻倉葉王才清楚地了解到這一點。
  像是要嚇退她似的。
  青年嘆息一聲:「因為我發覺,我對姬君有不軌之意啊。」
  御簾後明眸善睞的少女睜大了眼,發出短促的吸氣聲。
  心底卻在說:『——「你想怎麼不軌?展開說說,讓我聽聽!」』
  麻倉葉王:「?」
 

第27章 第一顆桃(15):18歲:兩件快樂的事重合在一起,為什麼會……
  當然,最後什麼也沒有說。
  麻倉葉王即使私底下再任性不羈,也不會當著這樣一位嬌憨可愛的姬君的面,說一些於禮不合的話。
  他失笑間忽然發現:
  每當他想嚇一嚇她的時候,總會得到相反的結果。
  這位被神明所愛的姬君,有著天然不落於下風的能力。
  要穿簾入室嗎?
  還不是時候。
  翌日,初桃又收到了和歌。
  在女房的盯視下,兩人依舊隔了兩天才見面。
  麻倉葉王將將入座,就聽初桃說:「我想畫你。」
  他愕然,透過御簾看向室內,桌上確實擺放著畫卷與繪畫工具。
  去聽心聲,『——「三天不見了,他一定很想我吧!』
  或許不是她想畫他。
  而是她想他。
  麻倉葉王欣然點頭。
  他得到了一盤點心、一盞茶,幾本藤原家的藏書,還有和琴與笛。
  都是給他打發時間用的。
  被畫的他只要坐在這裡,隨便擺出什麼姿勢就好。
  「姬君不會覺得我太過沉悶?」
  麻倉葉王可還記得她碎碎念嫌棄他太過「乖巧」,一動不動,一點也不活潑。
  初桃眨眨眼,看了眼虎視眈眈的女房,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那要看我有什麼需要啦。」
  意思就是說,她想要他安靜,他就要安靜。她想要他活潑,他就要主動。
  不然就要掉好感。
  還真是任性又霸道。
  卻也可親可愛。
  初桃快樂落筆。
  隔著御簾從裡往外的視角更加清晰,加上他已經住進了初桃心裡,不影響她畫畫,而且這種影影綽綽的朦朧感也更激發靈感。
  ——只偶爾抬頭說幾句。
  「你要對我笑呀。」
  麻倉葉王微微一笑。
  「不對不對,太浮於表面了。」
  初桃想了想。
  「我想看你自信的笑容,就是……兩面宿儺追來之前,你擊碎那面牆時的笑容。」
  麻倉葉王陷入了短暫的回憶。
  那個時候——
  他想的卻也是眼前的姬君。
  笑她明明身懷異能,卻要藏拙。
  笑她回眸時專注明亮的目光,讓人喜不自禁。
  ——或是讓他換個姿勢。
  青年舉手投足皆是風流。
  要不是女房盯著,初桃都想衝出去上手了。
  她忽然驚覺,向後看了一眼,什麼異常也沒發現。
  而有的人表面游刃有余、雲淡風輕,實則調動式神從後潛入開闊視野,將少女和畫卷上的自己看了個全貌。
  畫像上的陰陽師以手支著下頜,漫不經心向上看來,指間轉扇。
  唇邊帶笑,卻似清風朗月,遠在天邊。
  原來她眼中的他是這幅模樣。
  ……
  麻倉葉王離開時,藤原佐為踏入了初桃的院落。
  兩人見了面,麻倉葉王關懷幾句,藤原佐為回以禮貌的笑容後方才分開。
  他已數日不曾來過了。
  謊言成真了。
  那夜裡他果真著了涼,難以入睡,次日頭痛劇烈,昏沉數日。
  直接從可靠的兄長形像變成了妹妹們眼中的病弱美人。
  梅姬還笑聲說:「兄長這麼大人了還踹被子呢。」
  初桃也多次上門看望。
  可每見一次,每聽妹妹們打趣她和麻倉葉王一次,藤原佐為都要更難受一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一入室內,初桃正在收拾桌上的筆墨丹青,桌上還放著幾卷畫卷。藤原佐為猝不及防間就看到了麻倉葉王的畫像。
  它還沒有被收起來。
  文人以文載道,畫師以畫寄情。
  這是一副一看就能體會到繪者對畫中人喜愛之意的話。
  他茫然地,漫天的思緒像一團理不清的毛線團。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友人有了喜歡的人。
  姬君成為了他一輩子的妹妹。
  兩件快樂的事重合在一起,本該是雙倍的快樂。但是為什麼……?*
  「妹妹,……你喜歡他嗎?」
  連名字都難以啟齒。
  聞言,初桃轉過身來,看見了臉色蒼白未愈,抿著唇好像才出口就後悔了問話的藤原佐為。
  他一定是害羞了。
  初桃的這位兄長一向溫和守禮,因此一旦她做了不合於禮的事,比如直勾勾看他或是貼的很近——就會臉紅。
  涉及感情問題,就算是幫妹妹回情書——也會難為情地、耳廓都泛上紅色。
  初桃點頭:「喜歡呀。他救了我,而且是兄長大人的朋友,一定是個好人。」
  藤原佐為默然。
  但隨著她的承認,像是松了口氣一般,棋師心頭一直懸掛著的大石好像落下了,只是它落下許久,空空落落的心底也沒有得到半點回音。
  他忽視了它。
  一切以初桃意志為主。
  她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藤原佐為緩緩笑起來,溫柔且堅定說:「我看他也很是喜歡你,我從未見過他對人如此認真。」
  就是要這種獨一無二的特殊感啊。
  初桃還蠻吃這種。
  話匣子打開後,藤原佐為也放松下來,他絮絮叨叨地同初桃談論麻倉葉王。
  什麼麻倉葉王潔身自好,從未與其他女孩子有過來往。被初桃追問那有沒有姬君熱情追求他、他又是什麼個反應時,干巴巴地卡了殼,謊稱沒有。
  什麼麻倉葉王得寵的由來,他曾在十數年前一戰成名,連他當時的老師羽茂忠具都無法招架因此殞命的妖鬼,被當時未過元服之年的麻倉葉王所殺。
  什麼麻倉葉王本家在出雲一帶,每年固定返鄉,若是初桃想念爺爺奶奶,可以隨麻倉返回出雲時順便見上一見,他若得空也可以一並回去……想到他們還未成婚的青年抿住唇,不好意思起來。
  他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當然,也不盡是好話。
  那樣就顯得太虛假了。
  藤原佐為猶豫著,總覺得像在說人壞話一般,但畢竟對像是妹妹。
  他只好壓低了聲音。
  「他什麼都好……只偶爾有些頑劣。」
  初桃來了興趣,問怎麼個頑劣法。
  「他有些記仇,若是有人惹惱了他,面上言笑晏晏,背地裡會制造些小麻煩。」藤原佐為補充說,「不過都是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之前有人偏要他展示陰陽術移動一把寶劍,他雖聽從,卻裝咒力暴動,差點讓那人被砍……嗯。」
  不應該舉這個例子的,佐為一時不安,害怕會影響他在妹妹心中的形像。
  好在初桃並不在意。
  「啊,他有一次好像也想捉弄我,是因為惹惱了他嗎?可是,我並沒有做什麼……」
  那是被他看眼睛中那顆小痣時的事。
  「定然不是,」藤原佐為下意識替友人反駁,「或許是因為喜愛桃姬吧。」
  「所以是,喜歡我才要捉弄我?」
  麻倉葉王是道明寺嗎?
  「……我不知道。」
  「反正兄長不會這麼做,對不對?」
  她好像不喜歡這樣。
  他回答的很快,連自己都沒注意到:「嗯。」
  「還有些時候,我也無法看穿他。但反過來,或許是童年時的經歷,他很擅長看穿人心。」藤原佐為轉移了話題,猶豫說,「有時我覺得……他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不帶有感情地俯視我們所有人。」
  初桃點頭。
  別說了,他心裡那一句話好感還對她上鎖呢。
  「妹妹你也喜歡他,那他正是良配。即使不作為他的朋友、而僅僅是你的兄長,我也找不出半點錯漏之處。」
  「但若是他敢辜負你,我雖無能,卻也會讓他付出代價。」
  最後,棋師堅定說。
  然後,就在妹妹亮晶晶的視線中破了功。
  他來時像烏雲,在初桃房中呆了好一會兒,又變成了純白無瑕的雲朵,還映著晚霞的顏色,幾乎是飄著走的。
  他離開不久,三朵藤原小花就造訪了這座院落。
  她們是被初桃叫過來的。
  一起合了支舞,順便看著彼此的臉飽餐一頓後,三小只乘著夜色縮到了姐姐的房間裡。
  房間中還掛著初桃今日所繪的麻倉葉王。
  與初桃不同,三人只遠遠地看過陰陽師幾面。
  這一見,都被他的容貌驚住了。
  梅姬:「好看!」
  荻姬:「豐神俊朗……」
  葵姬:「芝蘭玉樹,清新俊逸。」
  知道他好看,卻不知道這麼好看。
  梅姬持畫與初桃對比,忽然覺得雖然不及姐姐好看,但這也是京中天花板級別的相貌,不算吃虧。
  初桃見他們喜歡,又給了她們一人一卷畫。
  展開之後,是各式各樣的俊美少年/青年,都是她閑時所繪。
  只是與麻倉葉王不同,多是隨手即興畫作,並不同等精致。
  「是深雪的哥哥加茂!好看!」
  「當真風流倜儻……」
  「可他性情怪異,深雪也很是怕他。」
  「這是禪院大人的玉犬?好看!」
  「憨態可掬,有玉犬為伴,想必禪院大人也是一位有愛心的人。」
  「這是兄長!好看!」
  「噗,小梅你只會說好看不成?不過兄長大人平日雖文弱,但一旦坐於棋盤前,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真想變成兄長大人手中棋子啊。」
  三人愛不釋手,葵姬雖沒說話,但從始至終眼睛都是亮的。
  她實在愛美。
  她手中兩幅畫卻不是她們熟悉的對像,一副是少年短發桀驁不羈,一副是少年狐狸笑眼盡顯風流。
  前者衣裳還敞的隨意,隱約可見肌肉線條。
  三小花頭一次見這樣的男人,不好討論。
  只好去看第二幅。
  「呀,這好像晴明公……」
  「眼睛有些相似,或許是安倍家的子侄吧。」
  「姐姐有見過安倍家的人嗎?這個是誰?」
  情報get!
  原來是安倍晴明家的!
  初桃眨眨眼,胡謅:「這兩人是我夢中所得,或許是哪方精怪吧。」
  梅姬星星眼:「不愧是姐姐,美少年做鬼都要找你呢。」
  初桃自得。
  忽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對?
  葵姬在這時問:「姐姐為什麼要作這些畫呢?」
  初桃微微一笑:「世上有人畫美人圖,那為什麼不能有美男圖呢?」
  平安朝被困於後宅的女孩子何其多呀。
  男人們在外花天酒地,閱盡千帆,對女孩子們的長相和性情評頭論足。女孩子卻只能通過和歌與僅限的幾次約見,在短暫的時間裡來確認他是否是自己的良人。
  她結婚之後,妹妹們的婚嫁之事也要提上日程。
  該給妹妹們和她們的閨中密友提高審美了。
  馬上便是踏歌節會了,她會開皇宮地圖,見到更多人。她也會用這雙眼睛多看看其他美少年的!
  起碼湊個《平安京十二子》吧!
 

第28章 第一顆桃(16):18歲:踏歌節會,on!
  荻姬和梅姬不用愁。
  而妹妹葵姬的丈夫人選是不可選擇的。
  她從小被作為太子妃培養,但對於這份一入終身的職業,她並非被迫或不情不願,而是主動積極有野心地,想要走這條主持中宮、助力身為左大臣的父親把持朝政的路線。
  初桃喜歡這樣的女孩子!
  雖然葵姬說皇太子長得尋常,但——
  她可以給太子捏臉呀ovo。
  雖然不玩男號沒捏過男人的臉,但初桃相信自己的審美和能力。
  在太子原有五官的基礎上調整,變成花美男不是問題!
  葵姬一定會喜歡的。
  至於突然換了臉後可能引起的麻煩,在這個信奉神靈、鬼怪存在的世界裡就推脫是神明賜福好了……
  初桃快樂地打好了小算盤。
  和藤原佐為聊過後,初桃解鎖了更多的麻倉葉王情報,對兄長口中「對你獨一無二」、「守身如玉」、「看似單薄實則身強體壯與我不同」、「家財豐厚」的陰陽師也是越看越滿意。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進入婚後線啦。
  畢竟這游戲叫做《幸福婚姻模擬器》,婚後的劇情才是大頭。
  因此,初桃悄悄派出了她的通訊紙蝶。
  帶著通訊重任的紙蝶飛的搖搖晃晃,繞過女房的視線,躲過野貓的抓捕,驚心動魄地抵達陰陽師的手邊。
  「咦?」
  青年拆開了,驟然失笑。
  【還要幾次我才可以接受你呢?】
  還有一排小字。
  【不許不回復我。】
  明明選擇權在她手上。
  卻好像比誰都要迫不及待地、反過來來征求他的意見。
  這也算是對他選擇正式表達心意的尊重。
  她確實喜愛他。
  麻倉葉王笑意加深,倒叫面前的人察覺到什麼,神色愈發晦澀。
  「麻倉大人好心情啊。」
  陰陽師看向對面的禪院巡,微微一笑:「或好事近。」
  那一瞬間,黑發青年的視線仿佛要將他盯穿。
  【三次,如何?】
  收到回信的初桃樂得放下信紙:你說三次就三次,那我不是很沒面子嗎?
  再加一次,第四次見面再接受!
  她也已經迫不及待想看麻倉葉王求愛未成時驚訝的神情啦。
  問就是玩家記仇。
  被捉弄的總要捉弄回來才行。
  在這期間,藤原安麻呂和源朝稚都對初桃的感情問題很是關照。
  從他在護送初桃返京藤原安麻呂自然看麻倉葉王百般不順眼,盡管他近日多有賠罪。
  但看初桃一個人怡然自得地玩著麻倉葉王給予的符咒——紙蝶飛的太慢了,所以初桃折了紙飛機,咻的一下就飛走了,女房還反應不過來。
  男人一言不發,黑著臉走開了,連初桃都沒發現他來過。
  而源朝稚卻是冷靜有條理地詢問了初桃對麻倉葉王的感受,也詢問了女房麻倉葉王的動向和兒子眼中的麻倉葉王。
  她雖然驚詫麻倉葉王對女兒有意,卻也不反感他近日的舉動。只是對方若要站上賽道爭一爭,她就要用更公平公正的、審視女兒夫婿的態度來對待他了。
  而且他允諾的「紅雨姬」之事至今尚未解決。
  她語氣淡淡,臉上卻帶著慈母笑意:
  「近日事多,桃姬不妨踏歌節會後再做考慮。再多結交一些優秀的朋友吧。」
  初桃欣然點頭。
  於是,踏歌節會就在她的期待中到來了。
  這是一次盛會。
  由天皇主持。
  公卿大臣們攜家眷齊聚一堂。
  除固定的舞蹈曲目外,人們踏地擊節,載歌載舞,極盡歡樂。*
  初桃和妹妹們作為今日壓軸的舞姬,是要約束身材少吃幾口的。
  她們早已換上了輕羅霓裳,配色是從上到下由深至淺的紅色,其間有碎花點綴,正是春日的氣息。
  幾個人聚在一起。
  梅姬:「要去前面看看嗎?」
  荻姬笑著制止:「精力有限,表演完再去不遲。」
  葵姬閉目養神:「我們等樂聲起再出去,先休息一會兒吧。」
  初桃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在大家面前跳舞也更好刷初始好感啊。她對自己的音游水平還是很自信的。
  她懶洋洋地靠躺著,忽聽前院中吵鬧聲一片。
  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五條覺因身體抱恙,未曾出席。
  因此有人醉酒時刁難五條家,嘲笑五條家主見不得人的病情,又將紅雨姬一事捅開了,問為什麼要私藏美人。
  「難道全平安京只有五條覺一人見過紅雨姬嗎?他一定是將她藏起來了!」
  「五條覺該不會根本沒病,而是在和紅雨姬快活自在吧?這樣的美人怎麼能獨享呢?」
  他震聲說著,卻見眼前人神色變得恐懼。
  「你、你你……身後……逃……」
  結巴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男人困惑扭頭,思緒和表情凝滯了。
  從他的影子中長出了巨大的妖怪,她頭戴帷帽,身姿綽約。
  但男人會看低比自己矮小的女人,卻只會對巨人一般的女性心生恐懼。
  他的恐懼戰勝了痴迷。
  帷帽下冰冷的視線只看了他一眼,發絲像觸手一般瘋狂舞動,黏連著身體的影子像是泥潭一樣將他包裹拉入了深淵。
  她問:「我、是、誰?」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間。
  現場立即驚叫聲一片。
  麻倉葉王正要起身,卻被天皇死死地抓住了衣袖。
  安倍晴明年事已高,天皇體恤他讓他在家休養。
  御三家有強大咒術天賦的子弟之中,五條覺身體抱恙,加茂憲倫無故缺席,因此迎戰的只剩下了禪院巡,與他身後不如稱作廢物的陰陽寮同事。
  「葉王,不要離開……」
  「台下已有禪院和其他人,你就在寡人身側保護寡人。」
  「還有我,還有我!」
  「麻倉大人,救我!」
  麻倉葉王要先撤離天皇與其他大臣,方才能有下一步舉動。
  他目光沉沉,望向了遠處少女所在的方位。
  藤原安麻呂看著鬼姬熟悉的身形,忽然臉色一變,囑咐身側的下人:「快、快去封鎖女眷所在房門,撤離姬君等人!千萬不能讓桃姬出來!」
  又覺不放心,這位權傾朝野的大臣來不及向天皇告退,也不顧此番暴露在鬼物中的危險,他抽走侍衛的刀劍,匆匆向著女兒們的方向跑去。
  「這、這是什麼?她是怎麼進來的?」
  「保護好天皇陛下和公卿大人!」
  「這是紅雨姬!!是從五條覺的畫卷中走出來的!」
  「畫卷?她或許怕火和水——」
  符咒一張一張揮出去。
  火焰灼燒。
  水流激射。
  然而卻沒有影響到鬼姬分毫。
  陰陽師們臉色煞白。
  麻倉葉王遠水救不了近火,只有他派出的式神到來協同作戰。
  「怎麼會沒用……啊啊!」
  「太強了,快逃……!」
  「快去請五條大人!!」
  「她想找到紅雨姬?她想取而代之?」
  「紅雨姬必在席上,快去找出來!!」
  鬼姬甚至好像被激怒了,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一下子將提議的人重重掀翻在地。
  猩紅的視線隔著帷帽一一掃過周圍,有人向外逃竄,被她盯住的剎那,頓時像是被攝取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
  禪院巡面色一變。
  注視著那人身下的影子。
  咒術術式是『十影法』的禪院巡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或許大家的猜測都錯了。
  她不是畫卷。
  而是紅雨姬的影子。
  因此水與火傷不了她分毫,日光越盛,她就更加強大。
  那帷帽之下,是漆黑不成面孔的怪物。
  ——「真想變成紅雨姬的影子,和她形影不離……」
  友人的話語一下子竄入腦海。
  愛是最扭曲的詛咒。
  咒術師的愛足以誕生出強大的詛咒。
  所以,這也是五條覺愛的證明?
  禪院巡頓時心如死灰。
  他嫉妒到快要發瘋了。
  他與巨大的鬼姬遙遙對上了視線。
  忽聽得一聲慘叫。
  是女眷那邊的女孩子跑出來了,她看見現場這一幕,噗通一聲暈倒在地。
  鬼姬的影子飛速地向她掠去。
  女孩子的身後,是其他挑簾而出的女孩子。那位藤原氏姬君,正在那座建築中。
  禪院巡同時也飛奔而起,手中快速結影。
  這也是只有他能終結的局面。
  他的術式同樣與影有關,能通過手影召喚式神為己所用。
  影子對影子,互不相克,方才有可攻之處。
  而玉犬僅僅只是初階式神,無法招架如今實力強盛的鬼姬。為此,他要召喚出那位傳說中最強的鬼神,歷代擁有『十影法』的先代們都不曾調伏、因而殞命的強大妖怪——
  『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
  他要終結這一場亂劇。
  他要祓除面前的鬼姬,同時,——一並斬殺友人執著的愛意,還友人一線生機。
  哪怕要耗盡他的咒力與生命。
  哪怕他的愛意無人所知。
  但只要女眷一方的少女平安無事……
  青年下定決心。
  隨著他結下的手影,日光下的影子發生了扭曲的變化。
  周圍更加陰暗、粘稠,仿佛有什麼極為恐怖的東西要破洞而出。鬼姬似乎也察覺到異狀,那探出的影子在觸及昏倒女孩子時收了回來,看起來倒像是特意扶了她一把似的。
  但她不是,她身上帶著濃厚的殺戮之意。
  紅雨姬身上的淡衫薄羅都在血色沾染下變成了更深的紅色。
  有人高呼:「五條覺來了!」
  當即有陰陽師怒目而視:「五條大人,看你做的好事!!」
  五條覺坐於牛車之中被擔著匆忙趕來,探簾而出時已經與昔日風采照人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臉色蒼白,身形瘦削。
  如今奄奄一息的,倒像是產屋敷家那位弱不禁風的嫡少爺。
  他緩緩掃過周圍。
  陰陽師們與鬼姬分立而戰。
  其他人好似被吸走魂魄一般,宛若木偶地或坐或躺。
  除了戰鬥的聲音,一片寂靜。
  這時,他的視線才緩緩落到鬼姬身上。
  她嘶吼著與人戰鬥。
  「哈哈,哈哈哈……」
  五條覺咳出一口鮮血,蒼白的唇色被染的猩紅,卻笑的快樂極了。
  禪院巡攥緊了手。
  「他們都說你想取紅雨姬而代之。」
  他說,作為畫卷的主人,他仿佛能安撫暴動的鬼姬情緒,吸引了她的注視。
  「但我不信。你是誕生於我畫作之上的妖怪,是被我創造的妖怪,所以你和我同樣愛她,對不對?你只是想找到她,看一看她。」
  鬼姬似委屈地嘶吼一聲,又似在控訴其他人。
  「但這份愛意,不該沾上他人的性命。」
  五條覺神色一凜。
  「你怎麼能仗著自己喜歡她,就去敗壞她的名聲呢?你做下這種行徑,旁人又要如何看待紅雨姬,又叫她以後如何自處呢?」
  他又咳出一大口鮮血,原先柔和的神色卻是一點點冰冷起來。
  冷酷地下決斷。
  「她不需要你這樣麻煩的喜歡。」
  唇角扯開笑容。
  「所以,與我一同死去吧,將一切在今日終結。」
  五條覺看了遠處的禪院巡一眼,有許多想要說的。
  他或許就要死啦,之後的事,就麻煩巡告訴紅雨姬了。
  但他最後什麼都沒說,只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正是禪院巡前一刻所想的——為了紅雨姬喪命都心甘情願的笑容,但此刻卻如此的礙眼。
  為什麼連死都要……
  比他更快一步呢?
  禪院巡不管也不理已雙眸泣血的摯友,那雙能觀測一切的六眼高速運轉,他正像風中的蠟燭,在瘋狂燃燒自己的生命,誓要與鬼姬同歸於盡。
  禪院巡垂眸注視著自己腳下盤旋的陰影。
  「出來吧,魔虛羅。」
  他的生與死,就由你來決定了。
  魔虛羅出現!
  戰鬥一觸即發。
  在陰陽師的多方攻勢下,鬼姬的帷帽被打翻,她嘶吼著,露出了怪物般的身軀。
  忽然,有樂師奏響了樂曲。
  琴聲裊裊,環繞在皇宮上方。
  眾人一時半會都沒有反應過來,早在紅雨姬出現時,琴聲便戛然而止,後面樂師被攝了魂魄,更是沒有了半點琴聲。
  現如今樂聲響起,其他人仿佛也被驚醒般慌忙奏響樂章,就好像如果各司其職,就可以催眠眼前的這場災禍沒有發生過一樣。
  遠處,有身著舞衣的少女魚貫而出。
  為首的少女身著著霓裳,手間披帛,逆光走來的朦朧身影仙姿縹緲。
  腳腕的鈴鐺清脆地響著。
  一聲又一聲,仿佛召回了人們的神智。
  初桃看著眼前這混戰一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的名聲大到妖鬼都來看我跳舞了?
  她在震驚之下緩緩前行,身後被這場面嚇了一跳的妹妹們和女孩子們渾渾噩噩地,一個又一個撞到了對方的背上。最後,只她一人站在了台前。
  前奏聲停,樂聲再起。
  舞蹈小游戲開始了,還跳嗎?
 

第29章 第一顆桃(17):18歲:我這幅醜陋的樣子……怎麼能讓她看見呢?
  「大人何必驚慌呢?」
  大陰陽師對請他來救場的來客說。
  「轉機已現啊,你我靜候便是。」
  語畢,安倍晴明看向院內盛開的梨花樹,拈起了一片飛旋到身前的雪白花瓣。
  他嘆息一聲:「今年的梨花開的有些晚呀……」
  宮中,落花之下,初桃一人立於台上。
  她微微一動,樂聲便跟著變化,主動追隨她的節奏。
  『完美』!
  又是『完美』!
  音游菜鳥本桃:「……」
  第一次見音游舞游主動湊上來送我perfect評分的!
  這不跳合適嗎!
  跳,ovo。
  少女便起了舞,點滿速度與力量後的舞姿輕盈卻不失力量。
  蓮步輕移,粉黛生香。
  裙擺旋轉時似落花繽紛,披帛揮舞時似風中飛雪。正合了唐國詩人的那句詩:「落花繞樹疑無影,回雪從風暗有情。」
  「那是誰?危險!」
  「好美……」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得上看美人——」
  啞然失聲。
  現在已是鬼姬與禪院巡、五條覺的主戰爭。
  其他清醒的陰陽師退避一側,施力援助的同時議論紛紛。
  麻倉葉王卻注視著少女的腳腕:「鎮魂鈴……什麼時候修復的……」
  他抬手,遠遠地朝初桃施了個術法。
  少女腳腕懸掛的鈴鐺發出清脆又空靈的琴聲。
  滌蕩出的聲音宛若水波在宮中一圈一圈回響。
  被夢中少女修復過的鎮魂鈴,在這場舞之下,發揮了它本來的作用。
  ——安生者之魂,撫生者離魂,鎮死者亡魂。
  有陰陽師悟了。
  「鎮魂鈴!那是晴明公的鎮魂鈴!」
  「她是要召回大家的離魂!」
  「助力姬君。」
  一切只發生在分秒之間。
  激鬥中的禪院巡等人也注意到了她。
  不知是不是錯覺,鬼姬和魔虛羅似乎都更加狂化了。
  只一眼,禪院巡就頓住了。
  時至今日,禪院巡方知友人所言「不及十分之二三」意味著什麼。
  他短暫的停頓被魔虛羅抓住破綻。
  這位被召喚出來後無差別向外攻擊的鬼神,的確是壓制鬼姬的利器,但他也對試圖收服自己的禪院巡仇恨值最高。
  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殺死他的機會。
  眼見著魔虛羅朝禪院巡落下致命一擊,五條覺顧不得眼前的鬼姬,飛躍趕來的同時對魔虛羅展開了領域。
  這是在目標大腦注入巨量無效信息,足以讓魔虛羅這樣強大的鬼神癱瘓至少五分鐘以上的絕技。
  耗費了巨大咒力,五條覺悶哼著吐出一大口血:「巡,小心啊。」
  「……」
  五條覺輕巧地笑著,用指腹擦去唇上的血。
  「要是我再早一點來就好了,你也不必召出這個怪物……」
  他將什麼都歸到自己身上了。
  禪院巡忽然說不出話。
  思緒卻驟然被五條覺身後一幕轉移,瞳孔緊縮。
  五條覺放下鬼姬來救他的直接後果,就是讓鬼姬閃出了他們的包圍圈。
  巨大的女妖尖銳地嘶吼一聲,如影隨形地衝向了遠處的羅裙少女。
  禪院巡反應過來時已陷入影中,直向少女身側跳躍。
  身側還飄著五條覺的話:「救她,巡。」
  就好像是錯覺一樣。
  五條覺看到她了嗎?
  如果看到了,為什麼反應卻這麼平淡呢?
  他身後,五條覺從始至終都背對著少女的方向,青年輕喃著,氣息卻一點點虛弱下去。
  全方位開合的六眼卻貪婪地描摹著少女的身影。
  「我這幅醜陋的樣子……怎麼能讓她看見呢?」
  「那邊就先交給你了,巡。」
  他堅定的、視死如歸的目光對准了眼前一動不動的魔虛羅。
  禪院巡已經用盡了全力。
  他利用影子空間跳躍,但鬼姬的能力與他同宗同源,他還是太慢了——
  在鎮魂鈴的加持下,宛若木偶呆立的王公貴族們一震,眼神緩緩有了焦距,搖搖晃晃地看向四周。
  「我、我這是怎麼了?」
  「啊!妖怪!妖怪啊!!!」
  「那是誰家的姬君在跳舞?快逃啊!」
  他們陷於被妖怪襲擊的恐慌中,驚慌逃竄,然而當視線落於台中時,就再也無法移開目光了。
  有人逃跑時忘了邁腳,慣性下一頭栽倒在地。
  有人持著的短劍啪一聲墜落,砸到腳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有人看的痴迷了:「……霓裳羽衣,楊妃在世不過如此。」
  剛回了魂,卻又失了魂。
  藤原安麻呂同樣找回了神智,此刻起身喝退了不遠處想要上來和姐姐一起跳舞的葵姬等人,拔刀出鞘,虎視眈眈地立於初桃台前,向著遠處的鬼物揮劍。
  而飛舞中的少女對遠道而來的危險兀自不知,正轉身回眸。
  恰如初春桃花在枝頭綻放,裙擺是飛虹落下的光輝,她緩緩回眸時,連風中的花瓣也含羞止步,自慚於此種艷色。*
  全場寂靜,連呼吸聲都止住了。
  隨即到來的,是數不勝數的悲哀。
  少女明艷,遠處惡鬼襲來的場景卻有如煉獄。
  他們連氣都不敢舒出一口,皆屏息輕嘆,如此美好的人,卻要葬身於妖怪之口了。
  他們或許也難逃同樣的結局。
  但目睹了眼前這物哀一幕,死又何妨呢?
 

第30章 第一顆桃(18):18歲:一舞止戈,此天女乎?
  尋找紅雨姬的妖怪。
  四魂之玉的出現。
  闖入盛會、變強的妖怪。
  突如其來的琴聲。
  踏上舞台的少女。
  巧合過多就意味著事出有因。
  麻倉葉王卻逐漸理解一切。
  昨日與今日何其相似啊。
  十余年前,他初入平安京時的老師羽茂忠具為了名震平安京、在這些廢物一般的王孫貴族前展現自己優秀的陰陽之力。
  因此,在『驅鬼儀式』的盛會上,羽茂忠具聯合自己的死敵放出魑魅魍魎,人為地制造混亂,創造了最強的妖怪。*
  而今時今日。
  一方是為天皇舉辦的『驅鬼儀式』。
  另一方是天皇主持、王公貴族參與的『踏歌節會』。
  一方是誕生於絕望的最強超實體鬼人。
  另一方是誕生於欲望牢籠的巨型鬼姬。
  他的老師是為了造勢。
  而今日被造勢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負隅頑抗的陰陽師。
  禪院巡?
  五條覺?
  或是……
  他看向場中的少女。
  容光之盛,讓日光都變得濃烈,朦朧的身影上附著層神性的光輝,似乎連鬼怪都無法近身。
  她看見了朝自己接近的鬼姬,眸間閃過愕然,卻是不閃也不避……
  ——是為了造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青年忽然松了口氣,輕笑搖頭。
  這才像是聽到了身後天皇的叫喚聲一樣,停下了欲從高台跳下趕往少女所在之處的腳步:「我不過查看一下情況,陛下勿憂。」
  這有意思極了。
  下一秒,從琴師的方向有什麼陰暗粘稠的目光立即鎖定了他,仿佛只要他一有異動、會干涉到他精心准備的首秀,就會撲上來將麻倉葉王擊殺。
  他對少女的感情是如此狂熱,寧願耗費時間精力為少女打造一出首秀現場。
  可是不是自信過頭了?
  要知道他那位同樣將所有人玩弄在掌心的老師,最後的結局可是被他一手創造出的大妖怪一擊斃命啊,連施展陰陽師一展抱負的時間都沒有。
  麻倉葉王歪頭,在篤定初桃不會有事的同時,卻是有些遺憾。
  這些人死的太少了。
  ……
  最後,還是有人控制不住地發出了驚呼聲。
  也有人不忍目睹地閉上了眼。
  甚至有感性的公子啜泣了起來:「上天為何要我在今日遇見佳人,又要在下一刻目睹她死去呢?」
  他起身想要堵住鬼姬前進的路,但人類的速度卻是太慢了。
  然而,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黑影鬼姬距離越近,少女身上的光芒愈盛。
  在這樣的光輝感染下。
  她先是一團巨大的、勉強能看得出人形的黑影怪物。
  漸漸地、變得瘦小。
  最後依稀露出幾許容顏,變成了外人看來有幾分相似、只面容模糊黑影的少女,正是五條家所繪畫卷中臨江倒影的模樣。
  而她身上的氣息也從狂暴無比被一寸寸淨化到了溫和的地步。
  這位剛剛還大殺四方的鬼姬痴痴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在離她僅一寸之遙的時候停了下來。
  她注視著她,眼裡淌出了血淚。
  「真、美、啊。」
  她仿佛剛學會說話,用的嗓音粗糲不堪。
  也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顧及五條覺所說的「麻煩的喜歡」因而閉口不言。
  她只是痴痴地看著她。
  爾後,仿佛心滿意足一般,就在初桃和眾人面前,毫無反抗之力地化作了一灘影子,最後消失不見。
  徒留地上的兩塊碎片。
  『恭喜玩家獲得【四魂之玉的碎片】X5』
  初桃:「?」
  不是,剛剛發生什麼了?
  她維持著面上表情不變,看著老父親藤原安麻呂朝著她身前的鬼姬呆過的地方瘋狂揮劍,忽然有點想笑。
  他怎麼在和空氣鬥氣鬥勇啊。
  她這才注意到遠處另一個巨大的鬼神。
  正站樁任由眼前的白發青年攻擊,血條一寸寸掉落……
  『Lv.70 八握劍異戒神將魔虛羅』(混亂中(倒計時1s))
  『HP:--』
  他……殘血了!
  玩家的手頓時癢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麼,這位在一秒後就結束混亂狀態鬼神冰冷無機質的目光緩緩轉了過來。
  藤原安麻呂再次對著空氣揮劍。
  然而,鬼神見到她的第一面。
  卻根本無心戰鬥。
  隔著遠遠的距離,鬼神單膝跪下。
  地表出現了深色的巨影,他就像來時那樣消失在了影中。
  來無影,去無蹤。
  初桃:「??」
  不是,你們搞什麼?
  她茫然而不知所措地打出問號。
  忽聽前後兩聲噗通聲,身邊不遠處的禪院巡、與遠處站樁打魔虛羅的白發青年倒在了地上。
  皇宮城內的這場亂劇,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但沒有一個人覺得突然。
  仿佛一切本該這樣。
  沒有人能不折服於這樣的美貌。
  即使對方是窮凶極惡的鬼怪。
  周圍安靜到了極點,幾乎沒有人說話的聲音。
  直到初桃身影消失,他們才像是找回自己的三魂六魄一樣,發出了此起彼伏的嘆息。
  「那是誰家的女兒?」
  「此舞只該天上有!」
  「閉月羞花之貌,莫非是楊妃後人?」
  「那是左大臣家的女兒,前段時間回京的桃姬……想不到她竟然就是紅雨姬。」
  又聽人談起鬼姬的由來。
  他們不知鬼姬實為畫卷中紅雨姬的影子,只以為是畫卷上的美人所化。
  「我本來以為畫卷上的紅雨姬已經夠美了,今日一見,卻不如本人十分之一二……」
  光源氏怔怔地望著場中,不住喃喃:「連畫中鬼都自慚形穢的美貌……」
  「一舞止戈,此天女乎?」
  經過今天的事,沒有人再敢用褻瀆的目光看向少女。
  他們的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帶上了崇敬。
  她已近乎神女。
  姍姍來遲的加茂憲倫輕搖折扇:「或許不止是天女啊。」
  語帶威脅。
  仿佛看穿了光源氏因此感興趣、即使牽扯到藤原家會惹上麻煩也沒關系的隱秘企圖。
  光源氏看向他,青年烏帽低垂,額前似乎有不明的劃痕。
  對上視線後,彎唇一笑,卻叫人莫名地不寒而栗。
  昏迷的五條覺垂死病中驚坐起,看見身側閉目養神的禪院巡後怔然:「巡……你也死了嗎?」
  「……」
  「哈、哈,我若是真死了,可不想在下面還看見你這張臭臉……」
  「……別想了。」
  五條覺輕笑,他喃喃著:「我終於又見到她了……她真好看……她還看我,她好關心我……如果我還能活到明天……就好了。」
  禪院巡垂眸。
  當時他就立於初桃身側,她的眼中卻沒有他,只憂慮地看向了遠處與魔虛羅纏鬥的五條覺。
  明明他才是離的最近的。
  踏歌節會結束了。
  卻沒有完全結束。
  宮廷繪師在紙上鋪畫,窈窕美人躍然紙上。
  詩人做了一首又一首和歌,歌頌紅雨姬的美貌。
  琴師即興奏響樂章,紅雨姬霓裳一舞繞梁三日。
  天皇特別召見紅雨姬,賜予她稱號與住宅。
  從此,京中無人不知紅雨姬一舞鎮魂、一舞止戈,化解了平安京的巨大危機。
  連京外的大妖怪酒吞童子都聽聞了這件事。
  他喝酒時將它當作趣事一般與人談論。
  「哈,聽說左大臣家的紅雨姬一笑止戈,還沒有婚配是個處.子,味道或許不錯啊。如何,你可要一起嘗嘗?」
  「那是我的人。」
  兩面四手的少年以本體示人,他正把玩著手中的廚刀,聞言四只充滿惡意的眼都抬眸望來,張口:「再敢覬覦的話就把你眼睛挖出來,舌頭都斬斷。」
  他說著如此不敬又狂妄的話,對面的大妖怪卻是哈哈大笑,將杯盞中的酒一飲而盡。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31章 第一顆桃(19):18歲:我已死而無憾。
  回到藤原家後,初桃回想著天皇召見時說的文縐縐但中心是誇獎她品性高潔、有勇有謀的話,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沒錯,這說的是我啊!
  一舞鎮魂?鎮魂鈴真好用,謝謝你,兩面宿儺和安倍!
  一舞止戈?這種會碰瓷的BO多來點!
  她現在等於是無傷殺了兩個BO,經驗值不菲,還得到了不少二級屬性點。舞蹈數值也暴漲到大家水平了。
  血賺啦。
  藤原安麻呂雖然肯定了這件事的結果,卻不贊同初桃冒險上去一事。
  在那樣感性的貴族眼中,惡鬼折服於少女的美貌——這是值得津津樂道、甚至午夜夢回的事。
  但武士本人,卻在極近的距離之下直面了惡鬼的恐怖殺意。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為女赴死的准備。
  人生的最後幾秒,或許有著仕途未曾達意的遺憾,還有對活著的妻女的愧疚,但更多的是被要保護她的決心所占據。
  她雖非親女,但在為國殺死她的親父、目睹她無聲地哭泣、又與她相伴一年之久共享喜怒哀樂後,他就已經是她唯一的父親了。
  對這樣嚴肅的父親,初桃:「女兒下次不會了。」
  玩家下次還敢ovo。
  她只服個軟,藤原安麻呂就頓時說不出重話了。
  他嘆息一聲。
  「三日後,我帶你去見晴明公。」
  「晴明?」初桃頓時蠢蠢欲動。
  「他一直想要見你,我卻從未當回事,如今卻是不得不見了。」
  什麼?安倍晴明一直想見我?
  這可是安倍晴明耶!
  初桃爽了。
  ……
  畫卷紅雨姬一事解決後,藤原家自然也不再閉門謝客。
  翌日,因為踏歌節會上的紅雨姬效應,藤原家幾乎被擠爆了。
  女房也喜不自禁。
  「二條大街從這頭到那頭,幾乎停滿了牛車。全是為姬君送信來的呢!還有不少貴公子親自造訪,有人對著姬君的住所奏笛,不一會兒大家都一起演奏了!這是只有天皇陛下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呢!」
  確實,也只有在天皇舉辦的盛會上,這些王公貴族才會像琴師舞者一樣又奏又跳。
  如今外面樂聲不斷,爭芳鬥艷中又顯和諧,偶爾夾雜著幾個明顯的錯漏之音,又會被其他巧妙的樂聲掩下。
  這還要追溯到前日初桃的練琴時間。
  她聽到外面傳來的幽幽琴聲,一開始並不知那是被攔在外面的貴公子們試圖用音樂對自己求愛,只是覺得曲目動人,就隨便選擇了其中一首作為練習曲目。
  於是開始笨拙地打音游——當然,在存讀檔多次後是完美完成的!
  然後不知怎麼就出現了「曲有誤,紅雨顧」的傳言,頓時又讓她在京中名聲大噪。
  反而激的一些頗有才情、最開始只讓侍從送信的貴公子紛紛前來,既想得到她的回應,又不想得到她的回應。
  音樂笨蛋初桃:「……」
  什麼?他們彈錯了?我彈對了?
  啊對對……我這是在隔空指點他們!
  她一想到外面的美少年美青年們都在為了爭取自己的注意力而努力,優雅地喝了口茶,看向堆成小山的和歌情書,這還是女房篩選過後的數目了。
  嗯,她也要尊重大家的心意,看一看和歌,也算是對他們相思之情的慰藉。
  咦?還有光源氏的和歌?
  可惜一會兒,外面的樂聲就止住了。
  女房查看情況歸來:「是夫人勒令停止的,說是姬君休息呢。她或許是有中意的兒郎,因此沒舍得下狠話。但這話卻比什麼都管用,大家都很聽話。」
  「然後呢,我看見有許多五條家的牛車停在門口,從上面搬下了一箱又一箱盒子送入府中,聽夫人身邊的那位女房說,全是金銀珠寶,甚至還有從天朝上國渡來的絲綢和香料呢。」
  她神秘兮兮地湊上來:「姬君猜一猜,五條家是來干什麼的?」
  噢!五條家,五條覺!
  初桃想起了那位為自己患得相思病的青年:「是來求娶我的?」
  「非也。」
  初桃一愣。
  女房方才得意地在她耳邊壓低了嗓音說:「是來入贅的。」
  初桃:「……?」
  入贅多發生在貴族女性與貧窮的男性之間,為了不絕嗣還會出現入贅者改姓的情況。
  但五條家?和藤原家?這樣的世家卻是罕見了。
  而且還越過了含蓄的求婚禮儀——和歌,直接快進到上門入贅了。
  「不過來的是五條家主的繼子,叫做五條憂的小郎君。不知道他是自己想入贅,還是想替家主大人說媒……希望不是那位家主大人,據說他這次又受了重傷,病的比之前還要重了啊……」
  女房憂心忡忡說。
  初桃笑了:「那我們去見一見?」
  只要不提麻倉葉王,女房什麼都說好。
  初桃到夫人房中時,正看見一少年立於院落中,約莫十三四歲。
  不同於其他意氣風發的貴公子形像,黑色的碎發垂眸,顯得溫和靦腆,像兄長一樣。
  他只遠遠地看了初桃一眼,就立即避開了目光,不去看她的容顏。
  只在初桃靠近時,俯首大拜,聲音誠懇。
  「請姬君救救我的老師。」
  女房問:「老師?」
  「我是家主大人的子侄,從小被家主大人帶在身邊,作為繼子培養。他於我而言,亦師亦父。」
  「你是為五條家主而來的?可他……」都病成那樣了。
  五條憂一頓:「今日所為是我私心,家主大人並不知我所為,如有錯漏之處,請莫要怪罪家主大人。」
  「但他對姬君的感情是天地可鑒,絕無二話的。」
  女房問:「既然他沒有授意,你為何又要來呢?」
  「因為、因為他或許很快就要……」少年哽咽,頓了一會,「他仍舊心念姬君,卻不願意讓自己的愛意成為姬君的困擾,因此吩咐我們不能煩擾姬君。但是……我不想讓家主大人留有遺憾。只要姬君願意看看他,解了他暫時的心結,或許他就能活下去了。」
  少年伏地的指骨掐的用力泛白。
  「而且,家主大人確實也願以五條家為聘,求嫁姬君。」
  女房嘆息一聲:「但你應當知道,你們家的家主是不可能入贅的。」
  五條憂抬頭,眼中似乎閃過對五條家的厭惡。他仍舊赧於直視少女的容顏:「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家主大人其實並不樂意被這個職位拘束,我也即將元服,我會接替家主大人成為家主,倘若姬君答應,我願意與你定下束縛,『以五條家為聘』這句話永久有效。」
  許久。
  五條憂聽到那位姬君好像嘆了口氣。
  她問:「我知道了,那便去看看吧。」
  於是初桃就在第二日去了五條家。
  同時也退回了五條家送來的金銀財寶。
  源朝稚尊重她的選擇,只是說:「五條覺確實可憐。但他的愛意、他的所為都是自己選擇的,你是個好孩子,可好孩子不意味著要將他發生的一切歸罪於自己。倘若你有這種想法,即使是一點愧疚,我也絕不會允許你去的。」
  在初桃的保證下,她才松了口,將自己的女房借給了她。
  五條本家。
  初桃將紅藍藥塞入禮物中一並送給了五條家。
  她來到五條覺所住的宅院時,卻沒有聞到想像中濃厚的藥味。
  初桃在外面落座,五條家的僕從立即送上熱茶與點心。
  她看向屋內,門窗緊閉,簾子垂落透不進光,只依稀看見裡面塌上的人影。
  這人原本是相思成疾,後來是久病纏身。
  又在昨日戰鬥中大吐血,現如今能坐起來正常答話,都已經算身體好極了。
  「五條大人。」
  「姬君。」他為自己無法親自見面一事道歉。
  從裡透出的聲線與五條憂相似,只沙啞幾分。
  倒是與初桃想的不太一樣,好像也沒有那種隱忍的、積壓許久的愛意。
  但他的目光卻是一刻不離地注視著她。
  突然身份顛倒,她從御簾後的姬君變成了主動上門見郎君的人,一時半會都不知道干什麼了。
  五條覺說:「我想為姬君作畫。」
  初桃覺得這劇情有點兒熟悉。
  「你能看見我嗎?」
  他只輕笑著,沒有說話。
  或許是因為他太喜歡她了吧。
  和當時的玩家一樣,不用細看都能描繪出麻倉葉王的身姿。
  他要畫畫的話,那她要怎麼打發時間呢?
  初桃想了想:「我也擅繪,不若我也來為五條大人作畫吧。」
  五條覺問:「姬君能看見我嗎?」
  他可能不是故意問同一句,但初桃是故意不答,同樣微笑著,執起了畫筆。
  神秘感get!
  她其實見過五條覺兩回了。
  一次是在初入平安京時的酒樓之上。
  一次是在踏歌節會時魔虛羅的身前。
  所以她努力地記憶起了他當時的身姿,只面容——由於距離稍遠,是有些模糊不清的。
  於是少女回避了這一點,她手游移著,畫紙上就出現了初見那日的亭台樓閣。
  有一白發青年倚靠其上,衣袍飄飛,那雙蒼藍色的眼眸灼灼露於其外。
  她緩緩落筆。
  這幅畫自然是要送給五條覺的。
  那之後就像是拉近了距離,互相聊了些有的沒的。
  都不是什麼緊要的話題。
  沒有一處談到五條覺的畫作、紅雨姬、踏歌節會。
  就像是朋友一般,閑聊著昨日喝的茶、點心、聽聞的哪家八卦,來消磨時間。
  裡面原本端坐著的青年也放松地靠了下來。
  可直到女房催促著,五條覺的畫作也沒有完成。
  五條覺說:「等我完成之日,我會將它送予藤原府上的。」
  初桃搖頭:「無妨。」
  「只是,我可以離開了嗎?」
  你還沒畫完呢。
  「嗯,我只需要再收尾一點就好了……天色不早,姬君還是快些回家才是。請原諒我不能起身相送了。」
  初桃只好與五條覺告別。
  沒走幾步時,忽然微風吹來,院中的櫻花樹簌簌落下一樹嫩粉。
  「真美啊……」這個建模。
  初桃又看向屋內,回了幾步。視線觸及時,裡面搖晃的身影頓時穩住了,她頓了頓,莞爾說:「等你身體好些的時候,也開窗來看看吧。」
  「……嗯。」
  這次回應的聲音和方才好似不太一樣。
  顯得鄭重又喜悅。
  少女的衣角消失在視野的下一瞬,室內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鮮血不住地從五條覺的指縫間流淌出來。
  他身側的少年五條憂已是紅了眼眶。
  他像方才捂住嘴才不至於發出咳嗽聲的五條覺一樣,抬手掩口,卻是為了止住那控制不住的嗚咽聲。
  剛才一直都是他在替家主大人發聲。
  明明心心念念的姬君被請來了。
  他卻說什麼容顏醜陋、聲音難聽、舉止邋遢,嚴肅地拜托自己,只想在那位姬君面前保持自己看得過去的一面。
  此刻五條覺忍了太久,疼的臉色都白了。
  他卻一直堅持著,直到最後一筆落下。
  那幅畫立即被五條憂移開了。
  為了讓五條覺好一些,他又拿來了初桃留下的畫。
  但在這幅畫卷被展開時,五條的眼睛卻閃閃發亮,忽然間容光煥發:「這是、這是和姬君初見時的我呀。」
  五條憂屏住了呼吸。
  果然,見到姬君後他好像好起來了。
  「她看見了我,她還記得我,她將這幅畫送給我……她心裡有我。」
  僅僅如此就已很是滿足。五條覺又問:「憂呀,你見到姬君了嗎?她真如我想像中一般,心地善良,說話也溫柔,畫技也不輸於我啊……」
  「見到了,姬君甚美,可是您……」
  「憂還沒有變成男人呢,不然怎麼會不理解我呢?」
  五條憂不言。
  也不需要回答,五條覺只是需要一個傾聽的對像。
  他昨日便得知了五條憂為他做的事,狀似抱怨地說。
  「你真傻呀,她已是藤原氏姬君,給她金銀財寶又有什麼用呢?她如今名聲顯露,這是好事,卻也不盡是好事……平安京除了人,可還有數不勝數的鬼啊。我要留給她的,不該是這麼沒用的東西。」
  「我要送她一雙通透明亮、辨別邪祟的雙眼。」
  「還要……」
  他喃喃著,最後化作了一聲又一聲嘆息。
  「真是可惜……最後見到她的卻是這樣的身體。不然還真的想秉持本心、任性恣意一回……」
  他憤憤捶牆,大口喘著氣
  倘若真是身體健康時的五條覺,絕不會如此內斂,也絕不會對著喜歡的姬君後退。
  五條覺輕笑著:「也許在你看來我實在不像話,但對我而言,卻從不後悔有過這樣一場遭遇。」
  「我已布置好一切,絕不會讓家裡那些人得逞……我和巡會幫助你成為家主,我是實在不願意再做了。你日後若也做的厭煩了,就再培養一個吧。」
  「怎麼,你小時候曾指著我說要取而代之,現在就要實現了,不高興嗎?」
  五條憂抿唇:「您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請好好休息吧。」
  「算了算了,憂怎麼和巡一樣,是個喜歡板著臉的小老頭。」他搖頭,「也不知道巡的身體怎麼樣了……他還真是亂來啊。」
  一陣沉默後。
  五條覺又說:「我想看一看外面的櫻花。」
  這是初桃臨走時想讓他看到的風景。
  五條憂:「可是……」
  五條覺耍著賴:「我不會讓自己吹到風的,放心啦。不讓我看的話,我會睡不著也休息不好的。」
  五條憂哽咽,卻是乖順地站到窗前,緩緩開了一點。
  「……」
  「……」
  風變大了。
  湛藍如洗的天空下,櫻花飛旋著,像是春天一般落到了五條憂懷中。
  他也被外面的景色吸引,眉間稍緩。
  「老師,你看……」
  回頭時卻發現五條覺已低垂著頭,口中含笑,沒有了半點聲息。
  『姓名:五條覺(22)』
  『五條覺對你的好感值:100
  ——「我已死而無憾。」』
 

第32章 第一顆桃(20):18歲:你:他想我了!
  傍晚,五條家主去世的消息就傳出來了。
  初桃:「……」
  我那麼大一個攻略對像呢?
  從時間上看,好像就是她離開後不久發生的事。
  女房本來擔心會出現不好的傳言,誰知道打探回來卻不是這麼回事:「大家都在說:『一見紅雨誤終身』,如果能得姬君一顧,也想死在姬君懷裡……不對,姬君明明沒有任何僭越之舉!什麼人啊!也敢肖想我們姬君。」
  她又憤憤不平起來。
  初桃:「……」
  不愧是崇尚「物哀之美」的平安京。
  五條覺的生命轉瞬即逝,加上他和初桃驚鴻一瞥的因緣,大家都將它當作一件風雅之事。
  沒有人——或許說,明面上沒有任何聲音怪罪初桃。
  但玩家有點不甘。
  畢竟,一個被玩家關注准備日後回來攻略的角色,忽然擅自地、沒經過玩家允許就GG了,總會不高興一會兒吧?
  她盯著五條覺的角色面板看了一會,久違地呼喚了系統:【我要氪金!】
  系統:【?】
  系統:【抱歉玩家小姐,本游戲除了時裝外無其他內購項。】
  怎麼會有這種不想圈錢不思上進的游戲啦!
  初桃嗚嗚:【那有沒有那種九轉續命丸,能讓人死而復生長命百歲的?】
  答案是存在類似功能的道具和技能,但玩家現在沒有。
  最簡單的方法——氪金無望後,初桃決定讀取昨天上午的存檔,還好她練琴時有存檔的習慣。
  當然,現在的檔也存啦。
  然後,初桃發現五條覺這人是有點【早夭】屬性在身上的。
  她一共試了三次。
  第一次,她一直在五條家留在了傍晚,可還是前腳剛走後腳五條覺就GG了。
  第二次,她發現前兩周目送的紅藍藥五條覺根本沒吃。這次直接衝進房壓著五條覺喂藥。
  但他身上一直掛著多層掉血debuff,回血的速度還趕不上掉血的,當天晚上再次GG。
  第三次,她答應五條憂讓五條家主入贅,忽略了麻倉葉王,像時下男人一樣在夜色朦朧下進入夫婿的房間,結果塌上是被五花大綁咬著絹帕眼含淚水的新任小家主五條憂?
  五條覺為了不拖累她,一個人靜悄悄地死掉了。
  可惡。
  不過,五條覺病情積重難返,想要攻略他,或許要回到他身體康健的時候。
  比如初桃初入平安京那日。
  ……雖然他很好看,味道也香香,但喜歡覆蓋存檔的玩家一想到要回檔那麼久從頭來過,忽然發現自己:
  不甘,但有限.jpg
  這也沒辦法,對吧。
  她已經努力了。
  是攻略角色活不久啊!
  壽命,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心安理得的初桃讀取了原本的存檔。
  游戲繼續推進。
  入夜,初桃看見桌面上放著一個信封。
  這是麻倉葉王所送。
  他有許多辦法繞過女房視線,直達她的桌上呢。
  和歌單獨寫了一張。
  還附了一張特殊的紙。
  上面寫了用途,同時言其事務煩多,加上麻倉家與藤原家相距甚遠,紙蝶力不能及,所以特地送來這張紙以供兩人聯絡。
  懂了,他想我了!
  【道具】『★★·情人信』
  ——是由寫出的情信全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音的人們的怨氣所化的妖怪。被大陰陽師麻倉葉王收服後,為分隔兩地的戀人提供即時、高效、安全的通訊方式,不敢對使用者造成任何損傷。
  ——注1:每次使用要耗費相應咒力。
  ——注2:您本次咒力已由他人代為支付。您可使用的次數:9999次。
  這就是line啊!
  還是付費的。
  她回了個:『在?』
  ——『想得姬君一句回音可真是難呀。』
  這句回復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這張紙上。
  初桃沒有一點兒心虛,畢竟花花世界迷人眼嘛!
  她眨眨眼,故意讓說出這話的麻倉葉王等了會才回:『但我只給你回了信。』
  所以你要知足ovo。
  麻倉葉王:『這是我的榮幸啊。』
  簡單的開場後,他就同初桃談起了正事。
  踏歌節會的事初桃根本沒有在意,她對自己成了平安京中心的事接受度好極了。
  所以聽麻倉葉王說起踏歌節會鬼姬出現的種種巧合,以及疑似幕後使者的琴師時,第一反應是:不愧是我啊。
  有人喜歡她到為她造勢呢!
  確實,那日她和妹妹們在室內休息。
  外面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但愣是沒人察覺到異狀,直到熟悉的琴聲響起方才出門,這也是有點奇怪了。
  但有同樣喜歡她的鬼蜘蛛、五條覺和麻倉葉王珠玉在前,她對幕後的人也只有一點點興趣。
  具體還要看那個人的長相和人設啦。
  麻倉葉王:『但是他的目的並不純粹。』
  『或許是不滿足於鬼姬借用、敗壞你的名聲,想要在盛會上做個了斷。或許只是想將你推到眾人眼中,坐上更高的、更受敬仰的位置。
  但他的行為本質上並非出自你的本願,而是他潛在的一種控制欲。一旦讓他嘗到甜頭就不會簡單停下……今後可能會自以為是地做出更過分的事,甚至,傷害到你。』
  玩家不怕!
  麻倉葉王問:『我盤查了當日所有的琴師,找到了那名帶頭奏樂的琴師——但他已經死去了。或許是被人指使,也可能是被附身,或其他某種能力。』
  『姬君有什麼懷疑對像嗎?他這般狂熱地喜愛於你,或許你曾接觸過他。』
  喜歡她的人?初桃想了想,寫下名單。
  『鬼蜘蛛、禪院巡、加茂憲倫、五條覺……』
  哎呀哎呀,還有好多。
  初桃記憶力不錯,看過一遍的名字就很難忘記。
  因此她還寫了一些給她寄了多次和歌,內容一次比一次狂熱的人的名字。
  這麼豎著寫下來,就幾乎占滿了一張紙。
  等她想要從中刪減的時候。
  忽見信紙上像是被什麼敲了一下,這些名字一個個都消散了。
  這這這是撤回了她的消息?
  但前面的回復都還在,被消失的只有其他男人的名字。
  初桃還要再寫,連光源氏都拿上去湊數。
  但只寫了一個字,他的名字就不見了。
  試了三次,都是這般。
  於是初桃就提筆寫上了『麻倉葉王』。
  和先前一樣,用麻倉葉王的名字填滿了整張紙。
  那邊久久沒有回音,麻倉葉王的名字自然也沒有散去。
  於是她留下一句:『不理你了,我去睡覺了。』
  許久,才出現了青年的一排字。
  雖異地相隔,卻好像能感受到他愉悅的心情。
  青年問:
  『我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姬君一面呢?』
  因為文字會消失,所以好像釋放了自己真實的、不那麼正式但發自內心的渴望。
  『時間為何過的如此緩慢呢?』
  『倘若我身患疾病,姬君也會來見我嗎?』
  『只是稍微、有點嫉妒啊。』
  這幾句話一次性消失了。
  看了全程的初桃:ovo!
  當然會去看你啦!
  但你可要病的好看一點才行!


第33章 第一顆桃(21):18歲:不愧是我藤原家的明珠啊!
  翌日,麻倉葉王竟然告病了。
  這還是初桃出行時遇到兄長大人才知道的。
  藤原佐為眉間微蹙,擔憂說:「他原本與我約好出游,今日派人來話,說是昨夜感染風寒,沒辦法來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他。」
  啊這。
  昨天才聊過生病的話題。
  還特意派人來告知兄長。
  兄長知道她和麻倉葉王的關系,多半會主動告訴她。
  這這這……
  雖然可能是巧合,但不妨礙初桃將這理解為「他又想我了」。
  她頓時有點心癢。
  一般而言,生病都會觸發新劇情,收獲蒼白柔弱好推倒的攻略對像一枚。
  但牛車下的老父親藤原安麻呂看向她:「怎麼了,桃。」
  初桃這才想起正事。
  她今天要去見安倍晴明啦!
  一邊是麻倉葉王。
  一邊是平安京的標志性人物。倘若這游戲只有平安京篇,安倍晴明絕對是當仁不讓的看板郎人選。
  這個選擇就非常好做了。
  她看向藤原佐為。
  溫柔的兄長大人立即會意,抿了抿唇,礙於是在父親大人面前只能笨拙地朝她眨了眨眼——這個笨蛋兄長,連wink都只會同時眨兩只眼。
  好像在說他會幫初桃帶去這份掛念,叫她不必煩憂。
  這樣一來,人沒到心意到了,那就夠了。
  初桃坐上了和藤原安麻呂同行的牛車。
  一路奔馳後,她跟隨在父親身後進入了安倍晴明的宅院。
  這處院落好像在哪裡看過似的,茵茵青草,假山流水,檐廊深深,院內深處有一棵巨大的、幾人合抱粗的梨樹,落雪開滿枝頭。
  但記憶裡又找不出相同的院落。
  不過初桃看的很是舒服,是她喜歡的裝設。
  藤原安麻呂停下了腳步。
  「晴明公不拘禮節,你可隨意一些。我與他交情不錯,也可當作自己家。」藤原安麻呂慈愛地笑起來,「可要我在外面等你?」
  明明初桃還沒有回,這位老父親就已下了決定:「我便在外面等你吧,你不要慌,父親就在外面。」
  初桃問:「父親大人不同我一起嗎?」
  藤原安麻呂注視著她,輕搖頭:「此事有關天機,我已入世,不能知曉太多啊……」
  他只想做一個父親。
  初桃:「……」
  謎語人。
  於是,她獨自一人踏入檐廊,嗅到了梨花的清香。這條路明明看著曲折又長,走起來卻沒一會就到了。初桃走過拐角,看見了遠處坐著飲茶的人影,白發束於冠內,高挑溫煦。
  聽見聲響,他抬眼望來。
  梨花的香氣好像更加濃郁了。
  初桃好奇抬頭,遠遠地,和少……呃、青……呃……中……嗯……老年人對視著。
  初桃呆了。
  她被安倍晴明這個名字迷了眼了。
  竟然忘記周圍的人提到他時,一直用的都是「晴明公」。
  只有值得尊敬的、上了年紀的人方才被如此尊稱。
  但是歲月仿佛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痕跡,他執扇輕搖,神色含笑,依舊儒雅隨和,風度翩翩。
  初桃在心裡扼腕長嘆。
  好帥,但已經超過了她的攻略年齡線……但是好帥!
  人可以五百歲,五千歲,五萬歲,但不能五十歲。
  她問系統:【有沒有回到少年的童顏丸?】
  答案和昨天的續命丸一樣是否定的。
  但初桃也不氣餒,雖然沒有安倍晴明,但她還認識安倍晴明家的小輩啊!
  馬上就從遺憾變成欣賞儒雅老爺爺的視線了。
  兩人對視良久。
  久到那在空中飛旋的梨花翩躚著、緩緩落了地。
  安倍晴明方才搖扇輕嘆:「姬君目中所視,是年輕時的我呀。」
  初桃看著他,到底是沒將「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這種話說出口。
  不免有調戲之嫌。
  她大大方方入座,閑聊片刻後就進入了正題。
  「父親大人說您一直想要見我,是有什麼事呢?」
  安倍晴明注視著眼前的姬君:「我蔔算的結果告訴我,姬君乃救世者。」
  緩緩說:「平安京將起多次大亂,而你,會是平定一切亂世的人。」
  這話擔子太重,別人聽了可能會不可置信,也可能會感到壓力。
  藤原安麻呂就不願相信,他只想讓初桃做一位普通的、被父母所愛的姬君,直到踏歌節會危險追尋她而來,他才勉強改了主意,打的卻是從晴明這裡學藝的主意。
  然而初桃卻很正常地接受了。
  這是女主角配置啊!
  天命所歸啊!
  這就是我啊!
  這或許也是藤原安麻呂所說的「天機」。
  能影響到全平安京的禍亂,若被執政者知曉,難免會因此有所謀劃。
  屆時即便是救世者,也只能成為他手中的棋子。
  「原來如此,我已經做到一次了呀。」
  她說,語氣中還有點兒自得。
  這是說的踏歌節會一事。
  安倍晴明也彎起了一雙狐狸笑眼:「正是。」
  他又說:「但我所蔔算的不一定是確定的未來,變數太多。」
  「有著這樣的使命,姬君的修行卻是不夠呀。前日之事有驚無險,日後卻不一定都如此。你體質特殊,乃天與咒縛,無法學習陰陽術。我原本還想要贈予你什麼,但沒想到已經有人先我一步了啊。」
  懂了,這是說她實力不足,要來當老師了。
  但是什麼先人一步?
  安倍晴明向前俯身。
  少女背對庭外,日光總不吝嗇向她傾灑光輝,因此影子也落在了安倍晴明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後,他的手覆在了初桃的影子上。
  『成就【五條覺的詛咒】已激活』
  初桃一驚,被安倍晴明從中喚出的,竟然是踏歌節會上掀起風雲的鬼姬。
  她竟然一直藏在她的影子裡?
  【成就】『★★★★·五條覺的詛咒』
  綁定【式神】『★★★★·影姬』(Lv.65)
  ——愛是最扭曲的詛咒。這是從陰陽師五條覺離世前的愛意中再次誕生的妖怪。她生而為你,死亦為你,所愛者唯你。
  實力強大,可供玩家作為式神驅使。
  愛意不消,身影不滅,可為玩家替死。
  ——「願為姬君影,生死不相離。」
  哇!65級的式神!兩面宿儺才70級呢!
  謝謝你,五條覺!
  不過,她剛剛才在踏歌節會上大殺四方,是大家眼中的反派。
  用起來或許有些不便。
  初桃看向安倍晴明。
  大陰陽師會意說:「我可出面為你將她收為式神,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多話了。」
  初桃點頭:「那就多謝您了。」
  計劃通!
  安倍晴明只微微一笑。
  他在符紙上繪制了晴明桔梗印,影姬身上就帶上了安倍晴明的氣息,其他人不會置喙她的存在。有他的咒力在,也絕不會出現噬主等情況。
  她是死過一次後又重新出現的鬼物,似乎喪失了之前做鬼的記憶。
  同時也神智穩定,像是五條覺的愛意一般,沉默又內斂地看著她,很是順從。
  初桃想了想,為她起名:「你是我的影子,也是我所能視之物,就叫做照影吧。」
  少女彎眸,那琥珀色的瞳孔中就倒映出了影子的形狀。
  將小影子哄好縮回到影中後,初桃方才看向安倍晴明:「您方才說想要贈予我什麼呢?」
  我全都要!
  大陰陽師笑起來,一點也不為她的貪心而惱怒。
  「我無法教會你陰陽術,但祓除妖物不止有陰陽術一種手段。你雖無咒力,卻能使用有咒力的器具。」
  他取出一個精致的劍匣,推到初桃面前。
  「此中乃世間最美之劍。」
  初桃打開了劍匣。
  【道具】『★★★★★·[太刀]三日月宗近』(可裝備)
  ——刀匠三條宗近所鍛刀劍,天下最美之刃。
  ——原為源博雅所持,誕生時凝聚了源家的信仰,生有靈力。後被贈予安倍晴明,在安倍晴明的多年養護之下,斬妖驅邪之力不弱於特制的斬妖刀。
  五星!!
  再抬起頭時,初桃的目光都閃閃發亮了。
  「您的劍術如何呢?」
  「與你父親不能相比。」
  懂了,回去就找老父親當劍術老師。
  初桃又說:「我喜歡晴明大人,下次還想再來拜訪。」
  「既然我是您欽定的未來救世者,那就不能在深閨中籍籍無名,我也想像您一樣,在京中斬妖除邪,積累經驗。……您會幫我和父親大人說的吧?」
  天下最美之人。
  持著天下最美之劍。
  當她發出這樣的請求時,幾乎沒有人能拒絕。
  她只是不想困於深宅中而已啊。
  即使是閱經風霜的大陰陽師也不由含笑點頭,方才一頓。
  無奈說:「既如此,我便擅自為你做主了。此後我會向藤原大人說明這件事。」
  少女喜上眉梢,又靠近了幾分,得寸進尺:「不過今日,我還想向安倍大人請教,如何在名為【情人信】的妖怪信紙上,抹消對方信息的術法。倘若您能借我一點咒力使用,那就再好不過啦。」
  她可是相當記仇的。
  今晚她要人仗晴明勢來當權限狗。
  許久之後,安倍晴明彎眸含笑,一直注視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
  「……唉。」
  從不憂愁的晴明大人,正在深深地嘆息著。
  但那聲音極輕極淡,又好像是人聽錯了。
  藤原安麻呂見初桃出來時,腰間別著一柄刀劍,也是輕嘆一聲。
  「他竟然給了你三日月宗近。」
  「這把劍有什麼故事嗎?」
  藤原安麻呂回憶著:「此劍是早年晴明公與博雅殿下打賭所得,賭約的內容我已記不清了,只記得博雅殿下說,這把劍被晴明公贏回後要贈予世間最美之人,也即是晴明公的妻子。」
  「他的妻子?」
  「是,但當時根本無人知曉晴明公已娶妻,更不知有這樣一位天下第一美人。彼時我還年輕氣盛,與幾個朋友酒後相約去見那位美……」他突然頓住,一時有些尷尬,在初桃的注目下斷斷續續說了下去,「相約去拜訪晴明公。我的好友都在院中迷了路。我卻誤入室中,但只看見牆上掛著的一把劍,以及室內僅有的晴明公的用具。」
  「也就是說,他和她的妻子不住在一起,劍也沒有送出去嗎?會不會是博雅殿下的戲言。」
  藤原安麻呂點頭,卻又搖頭:「晴明公親口說過有妻,此事不會有假。只是他的妻子確實無人得見,似乎於很多年前亡故了,我已許久不聽晴明公提起。大家都說晴明公與鬼神近,或許是臆想出來的,又或許是非人之物呢……」
  「不過像他那樣的人物,就算妻子非人,又有什麼可置喙的呢?」
  他搖搖頭:「不提此事了,你帶這把劍回來,可有什麼打算?」
  初桃堅定說:「我想向父親大人學習劍術。我想讓這柄天下最美之劍,在我手中變成天下最利之劍。」
  藤原安麻呂凝視她片刻,哈哈大笑:「不愧是我藤原家的明珠啊!」
  「你這樣的女孩子,是不能一味等人保護的。你自身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支撐起自己的美貌不被掠奪。我藤原家月滿無缺,絕不想要你做一朵受制於人的菟絲花。」*
  「明日,你便與我學習劍術,我會將我多年所學傾數教予你。」
  「丈夫,你就選自己喜歡的。」
  「他那日明明有能力到你身邊護你,卻在陛下身側一步不離,我不是很喜歡。」談到麻倉葉王,藤原安麻呂語氣不耐,但話鋒一轉,「但你是藤原家姬君,你有資格對所有人說不,包括我。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日後不喜歡了,將他踢走重尋便是。
  我同你叔伯兄長姐妹,以及你自己,就是你的底氣。」


第34章 第一顆桃(22):18歲:梨姬何故遮我眼呢?
  即使老父親正在不遺余力地給麻倉葉王小鞋穿,初桃也覺得他可愛極了。
  嗯,他說得對呀!
  就算是天皇,又怎麼能在攻略角色心中大過玩家呢?
  淺淺掉個好感。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500(-100)』
  今天也不和他聊了!
  下次再當權限狗。
  初桃美美入睡,三日月宗近就放在矮幾的托架上,月色傾瀉而入,影子綽約。
  『……入夢技能發動中……』
  『入夢選擇對像:????(1次)』
  『安全期:10分鐘』
  十分鐘?
  驟然縮短的安全期說明這個人變危險了。
  但玩家沒在怕的!
  存檔!
  初桃睜眼,入目所視還是熟悉的庭院,生機盎然,梨花開遍了枝葉。
  她看不出少年又下了什麼樣的束縛。
  但沒關系,安全期內,她就是這個夢境的主人啦。
  先下個和上次一樣的束縛吧。
  初桃很順利地走出庭院,踏入回廊。
  行至深處,看見一烏帽少年正靠在案幾上打盹。他背對著初桃,支著腦袋,寬大的衣袍壓著露出一點白皙的側臉,睡的很是香。
  在他對面的案幾上,擺著同樣的熱茶與點心,就像是等待一個人一樣。
  ……在夢裡睡覺?
  這不是白睡了嗎!
  初桃下意識放輕了腳步,挨到他身後俯下身。
  然後伸手——
  想來一個鎖喉,但由於少年靠著打盹的姿勢,手臂先橫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被觸碰的少年便「噗」的一聲變成了個紙人。
  初桃:「???」
  緊接著,身後淡淡的香氣撲進。
  她就被人同樣捂住了眼睛,視野立即被遮蔽,溫涼的觸感蔓延。滿含笑意的少年聲音從背後響起:「呀,這又是哪位姬君闖入了我的夢啊。」
  「……」
  他又笑問:「原來是梨姬,梨姬何故遮我眼呢?」
  其實是想偷襲的初桃:「……」
  她抬手壓在少年的手背上,握著他的手控制他不要逃跑——他倒是相當順從,幾乎沒有反抗地、仿佛剛剛只是惡作劇了一下——然後陀螺轉了過來。
  「反正你也看不見我的臉,要眼睛又有何用呢?」
  說這話的時候,初桃已面朝少年。
  但他沒有對初桃的臉露出半點兒驚訝,就像是看不見她的臉似的。那雙狐狸笑眼一彎,毫不在意她帶著攻擊性的話語,煞有其事地點頭。
  「梨姬所言極是啊。」
  反而是初桃微微一愣。
  怎麼第二次來,他就長大了些。
  原先還只是十四五歲,帶著些脫不去的稚氣。因此無論是捉著初桃腳踝、還是觸摸臉頰都沒讓人生出曖昧感。
  現在就是十八九歲的年紀,充斥著少年鮮衣怒馬的風流意氣。
  他說話間,喉結的形狀清晰明顯。
  身形高大,被她捏在掌心的手指也更修長、指骨分明。
  初桃疑惑問:「你怎麼長大了?」
  「長大?」少年似感嘆一聲,「原來在梨姬眼中,我是長大了啊。」
  他輕輕地縮回一只手,抬手間寬大的袖子掩住臉。
  再移開時,面容便更成熟了一分。
  面若冠玉的青年眼兒彎彎,氣度自來。
  比之麻倉葉王亦不遜色,各有千秋。
  再下一刻,又變成了蓄了些須發的儒雅先生。
  只他神態還是狡黠少年,唇紅齒白,給初桃的感覺既熟悉與違和。
  似乎自己也覺不妥,他又變回了最開始十八九歲的少年。
  「姬君也可一試?」
  這看的初桃一愣一愣的。
  才想起這是在夢中。
  她也可以七十二變啊!
  於是初桃望著眼前的少年,想給自己也蓄力一個。
  她不知道自己長大後是何種模樣,但記得小學、國中和高中的樣子——一個合格的美少女,當然少不了各個時期的照片啦。
  因此憋了一會。
  視野漸漸低了下去。
  她變成了十三四歲時還未發育完全的模樣,仰望的視野中,對方已是笑了出來。
  初桃才想起這是在夢中,又下了失去長處的束縛,他自然看不見自己臉的變化,只看到了她矮下去的身形,故而發笑。
  可惡。
  「你可以在夢中隨心所欲地更換年齡,所以,你其實可能也是個像安倍大人一樣的老美人嘍?」
  少年笑意更深。
  「安倍?老美人?」
  「我今日見到了你家的安倍大人,是位看見就能想像出年輕時風華的美人呢。」
  許是家中長輩被打趣的緣故,少年終是忍不住地放聲大笑。
  趁他放松之際,初桃猛地攥住了與他相交的手,想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打。
  但少年卻像早有預料一般,被初桃握著的手轉了幾圈就掙脫開了。
  知曉陰陽術已被壓制,少年未做掙扎,速速後退,衣袂翩飛,一個後翻脫離初桃的攻擊範圍,竟然連烏帽都不曾晃動一下。美人連快動作下的瞬間都是極為好看的。
  「姬君為何總想要打我呢?」
  他似無奈問。
  「上次一別,我臉可還疼了三日呢。」
  誰讓你又嘲笑美少女啦!
  初桃看了一眼安全期的提示時間,還有五分鐘。
  「不過切磋罷了,我聽聞安倍家的小郎君體術厲害著呢,當然,沒有你的陰陽術厲害。」
  所以在束縛下,他失去的應該只有他的陰陽術。
  初桃假裝忘記了眼前的少年上次是多麼好推倒,只是想再一次出出氣。
  和初桃一樣,僅僅是這樣不達心意的奉承就讓少年彎起了唇:「既如此,姬君便來吧。」
  他沒有一點生氣跡像,反而滿含興趣地與初桃拉扯著。
  卻發現自己好像低估了這位姬君的實力,躲閃不及,不得不拾起屋中劍以劍身防之。
  然後便發現少女攻勢實在猛烈,這劍反而離不得手了。
  赤手空拳對劍,未免有點不太公平。
  於是,他又拋來另一把劍。
  「不知姬君劍術如何呢?」
  紅衣少女卻回:「我只用天下最美之劍。」
  其實是劍術白板不會用劍。
  桃枝倒是會,但捅完的人全都復活了,不用也罷!
  而且這次冠上切磋的名義後,居然開始漲武力值了誒!
  兩人在院落中打的不可開交,被壓制陰陽術後的少年一襲白色狩衣,動作宛若白鶴行雲流水。紅裙少女似晚霞繽紛,輕盈流暢。
  紅衣與白衣交纏,分開,又相織。
  劍光一閃,勁風已到。
  梨樹震斷,一樹梨花如雪落下。
  她就在這漫天雪中,輕喘著氣,又得意地俯身朝身前失去了劍的少年看來:「你不及我啊。」
  『安全期:0分鐘』
  少年卻輕喃著,看她,卻好像又沒在看她:「這可是我最喜愛的樹啊。」
  姬君要如何賠我呢?
  他話音落,剛剛還在眼前的少女卻已消失不見了。
  那雪白的梨花全都落在了他身上,一片還落在了他的眼瞼,輕飄飄的觸感讓一切都好似一場幻夢。
  「晴明!」
  「晴明!快醒醒!」
  有人在焦急地喚著他。
  少年睜開眼,卻是友人源博雅放大的臉。
  他懶洋洋地背過身去,又伸了個懶腰,等源博雅心急地從榻榻米的那邊跪爬到了這一邊,才問:「何事啊?」
  「宮中出事了——不過,你院中莫不是進了鬼物?那棵梨樹怎麼好像被人一掌劈斷了!!」
  大陰陽師的家中進了妖怪,而友人還一無所覺,這可了不得啊!
  「竟有此事,」少年眉頭微皺,掐算著,口中喃喃,「不是鬼物,竟是一名……」
  源博雅緊張問:「是什麼?」
  「跨越時間長河而來的……」
  「時間?」
  「美麗的……」
  源博雅滿頭問號:「美麗的???」
  少年晴明才大笑說:「美麗的姬君啊!」
  源博雅方知自己又被友人捉弄了。
  來不及生氣和追問情況,少年已起身,赤足匆匆行至院中,看到了那棵與夢中「慘狀」別無二致的梨樹。
  少年忽地停步轉身,嚇了源博雅一跳。
  下一秒,這位狐狸眼的少年便彎眸問:「博雅殿下,我聽聞你有一柄天下最美之劍?」


第35章 第一顆桃(23):18歲:貓也不解其愁
  在夢裡又打了美少年一頓還漲了武力值的初桃神清氣爽。
  她在藤原安麻呂的劍術課上也表現良好。
  依舊空手接白刃。
  接完還順勢扭轉了劍身的方向。
  把示範進攻劍技的老父親看的一愣一愣的:「???」
  啊、啊對,聽他後來派到鄉野間撫恤初桃爺爺奶奶的侍從說,桃姬兒時務農,天生神力……來著。
  但沒想到場面這麼直擊人心。
  對著無辜眨眼的女兒,這位朝野中人人敬畏的左大臣頓時心軟了。又強迫自己硬起來,咳嗽一聲,板著臉說:「你已有刀為器,又為何要以身試之呢?拿起你的劍。」
  空手接這樣的刀劍,少女雖毫發無損,卻也在白皙的掌心壓出了紅痕。
  角度不對或是他沒收住勢,或許就不止如此了。
  好在初桃很快就糾正了把劍當擺設的壞毛病,專心致志地投入到了劍術學習中。
  她的『智力』在兄長大人的幫助下已經到了7,雖未到滿值,悟性還達不到最高,但初桃『體質』溢出,武力上的天賦已經足夠她發揮出水准。
  再加上存讀檔的加持,不過幾日,劍術值就已經過了百,已是名流水准。
  藤原安麻呂才知她所言非虛。
  她當真帶著成為天下第一武士的決心。
  一開始連握劍的姿勢都不對,卻始終不知疲憊地揮劍。
  到今日時,已是劍花秋蓮光出匣,揮出的劍氣好似能斬斷高天之上的白雲。*
  如此一來,他心便放的更寬了。
  麻倉葉王。
  也不過天邊一朵浮雲罷了。
  揮劍亦可斬斷。
  藤原安麻呂的親信、源朝稚的子侄源賴光從京外歸來拜訪時,被這劍光驚了一瞬。
  他見初桃身著戎裝,頭發束於腦後,看不清面容,以為是藤原家的郎君。因此說:「有人神劍在手,卻也難成劍神。郎君手持神劍,光芒卻不弱於劍,已具劍神之勢。」*
  他年紀輕輕,卻已負盛名,是一名外貌不顯,行事卻相當冷酷的武者,追求極致的武道。
  因此他的話相比阿諛奉承之人更為動聽。
  藤原安麻呂自得地捋著胡須。
  源賴光又笑問:「不知郎君學了幾年?」
  他生出切磋之意。
  藤原安麻呂比了個五的手勢。
  源賴光目露驚訝:「五年?郎君神速——」
  「吾家麒麟子,學劍不過五日啊!」
  源賴光已是楞在原地。
  「哈哈哈!我的女兒們來了,莫要打擾她們,我們先行離開吧。」
  藤原安麻呂爽朗的笑聲響徹著,摟著源賴光的肩膀將他帶走。
  少年的心卻還掛在身後的人那裡,終是忍不住回頭,正好看見藤原氏姬君們簇擁而上,她將劍交予等待在一側的女房。白淨的手從袖中伸出探向後腦,那束著發的發帶一松,黑發便如瀑般傾瀉而下。
  那印在源賴光眼中凌厲的寒芒劍光忽然變得柔和,卻依舊直擊人心,殺人不見血。
  什麼郎君。
  那分明是個——
  女公子啊。
  他笑了一下,唇紅齒白。
  ……
  「姐姐風采比之源氏光君更盛啊!」
  「女裝俏,男裝俊,怎麼就是我的姐姐呢?」
  「倒不如說,還好是我們的姐姐啊。」
  妹妹們嘰嘰喳喳。
  初桃伸著手任由她們撫弄,頭發被手巧的梅姬重新束起在腦後。
  她身著赤色的水干裝束,雖是男裝,但只是為了輕便而已,美少女絕不玩男號!
  ——但暫時的男裝可以。
  葵姬凝視著她。
  女裝時已是名動天下、冠蓋平安京。
  男裝時卻有種雌雄莫辨的中性美,當少年執劍看來時,即使死在她的劍下又何妨呢?
  真想把這一幕留下來。
  葵姬忽然說:「我來為姐姐作畫吧。」
  初桃一怔。
  梅姬拍手:「對呀。剛好可以加入姐姐的十二美男圖裡,絕對可以成為榜首。」
  初桃:「……?」
  糟糕,被吹到點了。
  有點意思。
  她點頭同意。
  雖然十二美男圖至今只有五個席位,踏歌節會被照影攪了局,初桃任是沒空看美少年。
  五條覺倒是一個,可他已經去世,初桃為他所繪的畫作也送給了他。
  唉,就讓十二子少一子吧。
  而她之前所繪的美男圖在三姐妹的朋朋友圈中悄悄流傳開後,京中的貴女們開始心照不宣地互通有無,以此為樂。
  她們來信密切,用暗號交流,每一段時間都會隨機向不同的姬君寄出一副畫卷。
  那可能是上家寄來的美男圖——倘若這位姬君剛好認識他,還會添加幾句評語,或贊或貶。
  也可能是這位姬君所繪的新美男圖。
  就跟開盲盒似的,還蠻新奇有趣的。
  當然,也有姬君出自私心,是為了推銷親人兄長。
  但大家見過了好的,又看了一些知名貴公子見不得人的隱秘後,倒是都留了一分戒心。
  女性的凝視為她們開闊了視野。
  初桃也拿到過一卷,正是她多次聽說卻未曾見過的產屋敷無慘。
  蒼白的面色下一點血紅的唇,憂郁的目光下一具羸弱的身體。
  病美人的風采已經畫的淋漓盡致了。
  不知名姬君1卻評說:「病弱無力,怕是無力於子嗣繁衍之事啊……」
  不能生孩子?
  那還當什麼正夫,就做情人吧!
  還有幾卷是梅姬拿給她看的,是他人所畫的麻倉葉王。
  平安京的年輕男子中,麻倉葉王與光源氏名氣最盛。只一個多情,一個無情。
  總有人想要多情者鐘情自己,也總有人想要無情者為自己動情,是以這兩人人氣居高不下。其中麻倉葉王因為陰陽師之職為多人所見,因此被畫了很多次。
  不知名姬君2:「可惜已心有所屬,他多次前往藤原家,看來是心向紅雨……嗚嗚嗚。」
  不知名姬君3:「我也想去拜訪紅雨姬。」
  不知名姬君4:「有眼光啊!」
  謝謝謝謝。
  初桃回憶間,葵姬已畫成。
  她畫技精湛,初桃也覺得畫中的自己好看極了。
  面對她們的誇贊,葵姬微微一笑:「不是我,是因為姐姐啊。只是想著姐姐,我的手便自己動起來了。想來京中以姐姐為題的詩作畫作如此之多,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吧。」
  她好會說話。
  梅姬狀似苦惱:「那還是不要讓這畫流傳出去了,不然除了畫卷紅雨姬之外,又要多一個厲害的大妖怪畫卷『三日月君』了。」
  三日月之名,當然來自於畫中少年所執之劍。
  幾人頓時笑成一片。
  日光下初桃的影子也愜意地晃動著。
  忽聽人來報,麻倉葉王來了。
  ……
  遞送和歌在某種意義上,就是平安京正式的求婚禮儀。
  因此,這是麻倉葉王求婚後與初桃的第三次見面。
  也是兩人約好的「最後一次」。
  當然,初桃已經單方面決定毀約啦!
  青年立於庭院中,似乎在思索什麼,聞聲轉來時,面上還具凝色。
  昨日他和初桃用信紙交流。
  這位任性可愛的姬君一條一條撤回了他的話,愣是讓這位強大的陰陽師無計可施。
  並非出自實力,而是純粹的、摸不透少女的心意,因此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做。
  他自以為最懂人心,任何隱秘的、陰暗的、見不得人的情緒都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唯獨這位姬君——
  一眼望得到底,又看不穿看不透。
  『寫給我的話為什麼還要收回去呢?』
  『那這一次,你也全收在心裡好啦。』
  只要是給她的就不允許收回去。
  當真霸道。
  又好像在說:
  偶爾的嫉妒,偶爾的低沉,偶爾的負面情緒。
  她都能夠包容。
  那麼更深更多的情緒呢?
  最後,她留下一句『明日下午有空』。
  剛剛給了根皮鞭,現在又給了顆糖。
  麻倉葉王對著院中的貓問了半天:「她這是什麼意思呢?」
  貓也不解其愁。
  她這是什麼意思呢?
  當然是行程剛好有空啦!
  畢竟藤原安麻呂也有官職,把持朝政主宰天下事。
  自然不可能日日教她,但老師授課和自己練習漲的數值差很多,因此初桃就以上課為主,同時安排其他行程摸魚了。
  嗯,她可以練劍之余摸魚結個婚!ovo。
  麻倉葉王見她從外面趕回,視線立即禮貌地下垂,在她腰間那把劍與影子上停留了一會。
  當少女進入視野時,一直以來的困惑都消散開去,化作了一聲短嘆。
  「終於得見姬君了。」
  她好像說過喜歡他更主動一些。
  酒紅色長發的青年轉身背對,聽見身後御簾慌張抖落和少女落座的聲音。
  女房咳嗽一聲後,方才轉回來。
  初桃問:「你已病愈了?」
  「是,說來也奇怪,佐為帶著姬君的問好過來時,我便不藥而愈了。」
  女房:「……」啊啊啊。
  初桃卻高興展顏:「今天怎麼這般說話?」
  『——「再多說一點,我愛聽!」』
  「姬君既不喜我將話悶在心中,倒不如在姬君面前坦誠一日。」
  麻倉葉王以折扇掩面,抬起的眸光卻專注。
  初桃歪頭問:「只有一日?」
  陰陽師輕笑:「若姬君想要,自然日日都能。」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36章 第一顆桃(24):18歲:你要結婚啦!(1/3)
  日日都能?
  初桃:ovo。
  這可是你說的!
  她心情舒暢,也沒有再記仇。
  「兄長大人和我說了很多你的事,我好像更了解你一點了。」
  麻倉葉王聞言,沒有半點緊張之色。
  倒不只是因為信任友人——藤原佐為心思澄淨,並非背後非議他人之人。
  藤原佐為所知道的,或許也不是全部的麻倉葉王。
  「可我知道了你進入平安京後到現在的事,卻不知道你被羽茂大人帶回平安京之前——那時候,你在做什麼呢?」
  她好奇地問著。
  「姬君想要了解我啊。」
  少女卻眨眨眼,答:「我也可以不了解。」
  不過是玩家的一時興起罷了!
  她是隨心所欲跳劇情黨的,skip全劇情也不影響打出結局。
  如此狡猾。
  再加上麻倉葉王剛說過今日要坦誠,自然沒有了不說的理由。
  他嘆氣一聲:「我的過去無聊極了。」
  「但我想要聽。」
  於是麻倉葉王便說了。
  在來到平安京之前,他和母親在出雲相依為命。
  他的母親能與鬼神溝通——但在普通人類眼中,自言自語的她被當做了狐妖,被當地的陰陽師與村民殘忍殺害。*
  麻倉葉王因此流浪。
  他與妖鬼為友,風餐露宿,枕風眠月。
  那位殺死他母親的陰陽師卻又一次盯上了他。
  「然後,他死了。」
  那之後,就是當時陰陽寮安倍晴明之下的大陰陽師羽茂忠具聞風而來,將他收為弟子,帶回了平安京。
  「後來,他也死了。」
  青年輕描淡寫,語氣正常。
  但留白的地方不少,總讓人覺得藏了許多內容。
  初桃看的小說多,見多識廣,幾個關鍵詞一入腦就能腦補出幾套美強慘的凄慘過去來。
  他的母親死後他一定受了很多苦。
  第一位陰陽師對他抱著惡意,第二位陰陽師對他也未必全是善意。
  而他們的死亡,或許都與他相關。
  名震平安京的大陰陽師光輝璀璨的履歷之後,可能是黑暗的過去。
  但玩家也只是恍然大悟,沒有深入了解的想法,更沒有試圖去安慰什麼。
  她喜歡美強慘的角色,但說到底,戀愛游戲玩家享受的是以她為中心、和角色戀愛互動的過程。
  所以比起人設本身的過去,顯然更吃這樣強大又美麗的人喜歡她的劇情。
  不過,萬一麻倉葉王的母親真的是狐妖。
  狐狸與人類的孩子?
  那不是——
  有著白狐公子傳說的安倍晴明嗎?
  兩人還都是各自時代的大陰陽師,代,都可以代。
  御簾後的少女好像已了然於心。
  她的目光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沒有厭惡,幾乎沒有任何的情緒。
  若是一位企圖示弱來引起少女憐惜的男人,興許會覺得她冷漠,因此而失望。
  但正是這種近乎高維俯視的視角,讓麻倉葉王微微一笑。
  她只是傾聽而已。
  那之後又被問了些旁的話題。
  「平日裡都會做什麼呢?」
  「主要是修行。閑下來的時間不多,如果得空,偶爾會與式神打葉子牌。」
  生活倒是豐富。
  「什麼時候會回出雲呢?」
  「約莫就在下月,陛下已經同意。倘若姬君想念他們,我可護送你一同前往。」
  這是說的奶奶和爺爺。
  「一般會捉弄什麼人呢?」
  原來如此。
  是好奇這個呀。
  「將陰陽術當作雜耍使喚人的大臣們,厭惡我的人們,太過信任我的天皇陛下。」
  人選倒是五花八門,像是興致來了,就隨手捉弄一下。
  「還有呢?」
  他輕嘆一聲:「還有,我從未成功過的姬君啊。」
  追溯他第一次對初桃產生的微惱情緒,竟是在初見當日。
  青年坦然地看向初桃,卻好像沒有勾起少女應有的反應。
  她只是看向外邊的天色。
  女房就出來下了驅逐令:「天色已晚,麻倉大人請回吧。」
  麻倉葉王一頓。
  微風拂面,可風亦不解其惑。
  直到轉身離開的那一瞬間。
  他才想明白,
  ——這是在捉弄他啊。
  果然,他遲疑地、猶豫的模樣仿佛又取悅了那位少女,當他走出院落片刻,有一只符咒做的紙飛機飛入了他的衣袖。
  『三日後,候君來。』
  ……
  看見麻倉葉王的牛車在白日駛出藤原宅後,京中關注著紅雨姬選婿動態的人都松了口氣。
  他們帶著希望入睡,或許她就要看到他們的和歌了呢?或許她明天就會可憐他們,給予回信了呢?
  初桃也美美入睡。
  翌日,小影子等候在床前,黑影卷著一份被撕碎的信。
  這是什麼?
  她試圖和照影交流,從式神艱難粗啞的話語中得知——這是昨夜午時有人用秘法送入她房中的一封信。
  被照影當做是入侵者撕成了碎片,吞噬時發現上面似乎寫著麻倉葉王的字樣,這才慌張地將剩下的碎片吐出來拼湊了一夜。
  她好像不識字。
  只繼承了五條覺對初桃一往情深的愛意。
  初桃只辨別出幾個字,紙上還沾染著幾根白毛。
  白毛……玉犬?禪院巡?
  【麻倉】、【聽】、【心】、【怪物】。
  中間兩個詞看不懂。
  初桃明白,這或許是某位好心人對她的善意提醒。
  但是麻倉葉王要是真的怪物……
  哪種怪物,展開說說!要是也是個「白狐公子」——還有這種好事?
  對毛茸茸的人外接受度特別好的玩家:ovo。
  照影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頭:「……」
  初桃安撫著她:「無礙無礙,我不需要這些提醒。昨夜真是多虧了照影,如果那是殺人的暗器,想必我已經沒命了,還好有你在啊。」
  照影動搖著,那黑影的顏色似乎都加深了一些,悄悄縮回到了她的影中。
  那之後,初桃去拜訪了安倍晴明。
  她曾向安倍晴明提出「出藤原宅退治妖怪」的請求,得到了他的同意。但兩人都心知倘若她沒有足夠的實力,這也不過是一句空談。
  如今就是要用現在的劍術實力去獲得大陰陽師認可的時候了。
  她暢通無阻地進入安倍宅時,正瞧見那位鶴發的陰陽師摘下蒙著眼的白布。
  他眼睛有疾?
  才冒出這樣的疑惑,安倍晴明就睜眼看來,眼瞳如黑玉般澄澈。
  「姬君來了。」
  聽了她的來意,安倍晴明含笑著,在庭院中喚出了他十二式神之一的青龍。
  LV.70的青龍被壓制到了和初桃同等的實力。
  玩家在游戲裡就是世界中心,就是少年漫主角,一對多和越級打怪更是常事。
  一旦拉到了同等的實力,那自然就只有玩家勝利這一種結局。
  三日月宗近的劍光揮落了一樹梨花。
  飛旋的花瓣中,少女利索地收劍入鞘,輕喘著氣,目光灼灼地看向安倍晴明。
  「姬君天賦甚高,左大臣大人所言不虛啊。」陰陽師感嘆著,微微一笑,「那麼,我便代陛下,授予你天文得業生之職。」
  他緩緩從袖間抽出一張紙,其上蓋著陰陽頭的官印。
  竟是許久之前就備好了。
  只等著她前來呢。
  天文得業生,這是陰陽寮所屬機構【天文道】的下屬職員。
  安倍晴明是陰陽寮首席,也曾兼任天文道之首的天文博士,自然有這個權利授人官職。*
  在這平安京中,只有後宮中的女官有官職。
  可這樣強大又美麗的少女,自然不應被困於宅院深宮籍籍無名,她背負著救世的使命,也有足夠的資本與實力,即使在前朝也可揚名。
  或許,忽略性別、更尊崇絕對實力的陰陽寮就是她現在的出路。
  給女性授予陰陽寮官職,這事聽起來離經叛道,可由安倍晴明來做,又似乎再正常不過。
  況且,這件事天皇陛下與左大臣也是同意的。
  藤原安麻呂甚至還覺得,天文得業生——相當於後世職場上的實習生——一職官品太低呢。
  初桃的個人面板中立即多了一排新的狀態。
  『職業:陰陽寮-天文得業生(正八位上)』
  初桃:「!」
  淦。
  我是公務員啦?
  沒想到安倍晴明給她來了個大的,初桃喜開眉梢,看向安倍晴明的視線更加炙熱真誠。
  安倍晴明只含笑:「你的頭發上落了許多花。」
  她因此移開目光,去摸自己的發梢。
  陰陽師只搖著蝙蝠扇,悠閑輕笑著。
  「我聽聞,姬君或要成婚了。」
  對此,初桃大方頷首。
  安倍晴明問:「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個年紀的陰陽師顯然與世事脫離,大事知曉,這些許茶余飯後的八卦卻是不知了。
  初桃答:「自然是天下第一陰陽師了。」
  天下最美之人。
  持著天下最美之劍。
  婚嫁天下第一的陰陽師。
  這再合理不過了。
  但語畢,初桃又想起她眼前這人方才是平安京第一的陰陽師。
  只他年邁,大家都公認他的實力,卻很少會提到他。
  初桃只好補上一句:「除了您之外。」
  大陰陽師一點兒也不惱:「他待你好嗎?」
  語氣和睦,儼然是一位關懷少女的長輩。
  初桃點頭。
  安倍晴明給予了這位即將新婚的姬君真誠的祝福。
  「那麼,入陰陽寮之事,也讓麻倉君代勞吧。」
  ……
  ……
  兩日後。
  麻倉葉王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踏入藤原宅了。
  這地方從令他漠視的公卿住宅,變成天下第一可愛姬君的住所。
  或許也只需要一月。
  但這一次踏足藤原宅,卻與以往數次都不同,帶著別樣的含義。
  青年駐足看向遠方,天已入夜,弦月高懸於空中。
  ——在這樣的夜色進入少女的宅院,幾乎算是新婚之夜了。
  只是要達成真正的婚姻關系,這樣的夜晚,還需要兩日。
  他穿的是新制的衣裳,直衣面白裡紫,用色十分華美,紫藤蘿的花紋浮於其上。
  頭發也精心梳洗過,加冠束帶,沒有一絲多余的頭發落出帽外。
  身上那淡淡的香氣也換了三種,即使前鬼後鬼都無法分辨出有什麼不同。
  如此拘束。
  如此謹慎。
  對肆意張揚慣了的大陰陽師來說,想想都覺好笑。
  但因為面見的是那位少女,一切又都理所應當。
  他遠遠地向檐廊下佇立的藤原安麻呂拱手問好。
  視線掠過藤原安麻呂身側的陰影,那裡有一個少年正朝他彎唇笑著,眼神卻不帶半點溫度地注視他。
  敵意,卻不陌生。
  麻倉葉王的目光未加停留,被引到了初桃的房中。
  「麻倉大人,姬君已經等你許久了。」
  女房朝他點頭致意。
  月燈懸照,室內的燭燈只亮了幾盞,只依稀照清前路。
  雖知曉結婚的禮儀一向是在夜晚進行,可為何如此呢?
  長夜漫漫,但等待的白日難道就匆匆即逝了嗎?
  青年穿簾入室。
  一步一步地,就要踏入少女的寢間。
  有人吹了一口氣,那搖曳的燭火也熄滅了,室內頓時一片黑暗。
  原本能目視之路也徹底看不著了。
  麻倉葉王卻忍不住笑意。
  這場面何其熟悉。
  有一只貓,一只高潔、矜貴又可愛的貓,正融於黑夜之中,試探性地伸著爪子,虎視眈眈著呢。
  果然,在青年發出困惑的一聲,喚了一聲「姬君」,摸索著身側之物,緩緩前進之時,感受到了屏風後的風。
  那風也帶著惱人的香味。
  貓從後面撲上來,嚇了人一跳。
  麻倉葉王有十足的能力站穩不為所動,但這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被順勢撲倒在了地上。
  恰好,是女房鋪開的其中一床被褥。
  後腦嗑在上面,也不覺疼痛。
  他抱住了她。
  少女坐在他的身上,腰軟軟地塌著,只撐著上半身,卻已用抓住了他的手腕。
  少女的手並不大,只堪堪抓著,力度卻驚人。
  距離也是極近,不稍一會兒,呼吸都染上彼此的熱度。
  「呀,這是哪個想不開來藤原家偷東西的小賊呀?」
  那熒熒燭火又被點亮了。
  華美的姬君手持燭台,在搖曳的燭火中,從上至下的目光描摹過他的面容,忽而粲然一笑。
  「原來是麻倉葉王呀。」
  空中雲霧遮蔽,那揮灑入室的月白色余暉也不見了,但月亮卻已在她眼中。
  這或許就是夜晚而來的意義。
  她問:「陰陽師大人為何而來呢?」
  麻倉葉王注視著她,笑意在臉上擴散:「今夜,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位等待姬君垂憐賜愛的人啊。還望您溫柔待我才是。」
  這是他從女房那裡聽見的心聲,用在此處倒也恰當。
  麻倉葉王這般說著,身姿也放軟了靠躺著,衣裝整潔,但正是這份端莊的儀表更具讓人采擷的吸引力。
  他上挑的眸光灼灼,神態間又帶著點大陰陽師的高傲與氣度。
  什麼叫做秀色可餐啊。
  這就是啊。
  初桃忍不住抬手摘掉了他的烏帽,素手解開他的頭發,從發頂摸到發尾。
  又去摸他的手,五指擠入青年的指縫,交叉握緊感受、按壓他嶙峋的指骨。
  一向隨心所欲的大陰陽師含笑任由她所動。
  只偶爾、在她似乎覺得有些無聊的時候回應一下,將她的手牢牢握緊,不讓她脫離。
  屏風後的影子覆了下去,重疊在一起。
  黑夜下兩人深色的發梢就這樣彼此交纏著,直到分不出彼此。
  沒過多久,初桃那白日裡練劍後精力不足的困頓感漸漸襲上心來。
  「睡吧。」
  她矜持地朝陰陽師頷首,然後閉上了眼。
  太累了,你先自己來吧!
  反正後面的劇情都是要跳過的!
  『……精力回復中……』
  ……
  凌晨,雞鳴。
  屋外傳來極輕的響動聲,似乎是女房來了。
  她悄悄地敲響了門,卻並非急事,而是為了喚醒麻倉葉王,提醒他該走了。
  麻倉葉王睜開眼,眼神清明。
  他這一夜都不曾入睡。
  在走婚制的風俗下,男方深夜入女方家中過夜,次日清晨就要離開。
  初桃一度覺得這或許是為了讓女孩子睡一個好覺,畢竟被打擾清夢多麼惱人呀。
  但她喜歡抱著東西睡覺,就靠在青年的懷裡,找了個自己舒服的姿勢,手臂橫在他的腰上。
  看似一把就能挪開,實則不然。
  麻倉葉王也沒想過推開她。
  他只是抬著手,——不再是折扇。
  而是順從本心地用自己的手指,隔著薄薄的空氣撫過少女的面頰,力度微弱,不至於驚醒她。
  女房又輕輕地敲響了第二次,聲音也低低的:「麻倉大人?該離開了……」
  他置若罔聞。
  手一抬,女房隱約的聲音便徹底聽不到了。
  麻倉葉王清醒了一夜。
  卻在這個本應該離開的時間裡,因為無法離開,而感到了安寧的困頓。
  睡吧……
  屋外的女房:「……???」啊啊啊,好氣。
  濕漉漉的面巾在臉上輕輕擦拭,溫柔地拂過眼瞼,初桃迷迷糊糊地醒來,在那一瞬的黑暗過後,看見了深紅色長發的青年。
  一夜過後,他已散去了那點表面的端莊溫和,懶洋洋又自在。
  舉手投足間,好像帶了點別樣的風情。
  懂了,這是童貞畢業了。
  被搶了職責的女房正杵在不遠處,瞪著他。
  「你怎麼還沒走呀。」
  初桃理直氣壯,又坦然地問著。
  又習慣性地調出個人面板看了一眼。
  哇哦,精力值恢復的比一般睡眠多!不愧是深入貼貼!
  再往下看。
  多出了幾排數值。
  『狀態:(未孕)』
  『共枕次數:1』
  『深入貼貼次數:0』
  這兩個次數怎麼不一樣呢?
  ……嗯?等等!他怎麼還這麼香?
  初桃忽然清醒,低頭看向自己睡的凌亂、但完好的裡衣。
  又看向身前的麻倉葉王。
  也就是說,在她執行『睡覺』行程跳過的游戲時間裡,這人什麼都沒做?
  我這麼美一個人……你就抱著干睡覺??
  你是不是不行???


第37章 第一顆桃(25):18歲:她想要什麼,就給予什麼
  北政所居處。
  從昨夜初桃院落叫水的情況來看,源朝稚就知道兩人並沒有越過那一條線。
  或許有人覺得這是麻倉葉王體恤尊重初桃,也可能會認為這是兩人關系冷淡的證明,但這些對源朝稚都無足輕重。
  她在意的是初桃的想法。
  如今聽去了初桃院落的女房彙報,桃姬神色一如過去,未見不滿,兩人相處和睦——麻倉葉王離開前,還躬身為少女洗臉梳發穿衣,姬君都很高興,沒有拒絕。
  源朝稚已了然於心。
  過去一夜,初桃仍舊是不討厭麻倉葉王的。
  「我的話都帶到了嗎?」
  女房恭謹答:「是。」
  「桃姬聽的很認真,讓我帶話叫夫人不必擔心。」
  「最近有人在傳播和他有關的謠言,或許是因為桃姬,也或許是他自己結的仇。」
  源朝稚輕叩桌面,原本這是打算讓陰陽師自己解決的,作為他能力的檢驗。
  「派人壓下吧。」
  又慈愛地看向被喚來的少年武士。
  一襲紫衣水干,黑色馬尾,顯出一派精神氣。
  「幾日後,桃姬就要去陰陽寮上任了。夫君政敵不少,加上桃姬的女子身份,恐怕會有人生事,能否請你多關照一些呢?」
  麻倉葉王雖同在陰陽寮,但他位高受天皇重任,也有力所不能及之時。
  人還是用自家的放心。
  少年爽朗笑:「我當然是聽姑姑的了。」
  ……
  北政所夫人的女房所帶來的話,是告訴初桃:
  婚禮儀式未成,昨夜僅為試婚的第一夜,若有任何不滿,一切可戛然而止。
  怪不得平安京結婚要連續過夜那麼多次呢!
  除此之外,這位不苟言笑的女房還在新婚前幾天教授過她一些性/知識,並不因她未嘗人事而避諱什麼。
  初桃在女校裡也有接受正確的性/教育,內容詳盡,教會女孩子自尊自愛,避免女孩子們在未知的領域不知所措或迷失自己。
  但這位女房卻讓她打開了新的思路。
  ——「不可做獻媚取悅男人之事,保持藤原氏姬君的端莊得體。」
  ——「坦誠面對您的欲望,喜歡就鼓勵,不喜歡就停止,您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說的對呀!
  初桃覺得就算自己沒有游戲裡藤原氏姬君的高貴身份,在貼貼這種事上,也要始終秉持快樂與享受為第一奧義。
  部分獻媚取悅之事,真的是看著就毫無爽感。
  倘若一個男人讓她產生的負面情緒壓過了快樂,那這塊口香糖就失去了味道,應該被吐掉了。
  畢竟這個世界上的男人,
  ——可是有三十五億又五千萬啊!*
  扔了扔了。
  當然,麻倉葉王還扔不得。
  初桃覺得可能是他太君子了,誤會了她昨夜的意思,以為她是真的要睡覺了。
  溫柔又體貼。
  他這是太喜歡我了啊!
  不急,還有今晚和明夜呢。
  她這般想著,就見妹妹們推著彼此到了門口。
  見到了初桃,她還沒說話,三人一個接一個地紅了臉。
  初桃一開始還沒明白,但在妹妹們圍上來給她按腰,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聽聞麻倉大人巳時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呢」,瞬間意會了他們的想法。
  她們這是誤會了麻倉葉王和她昨夜做的事啊。
  妹妹們溫柔可愛,她當然是一並承受,這個摸摸,那個摸摸。
  梅姬:「我在外面還遇見了兄長大人,他也想來看你呢。」
  但面見一位剛過新婚之夜的姬君,即使是妹妹,也似乎讓他感到害羞。
  因此駐足不前,只讓她們代為問好,還送了禮物,是一根精致的木簪。
  荻姬笑了笑:「兄長大人比姐姐年紀還大,誰知道竟是姐姐先成婚呢?他不好意思呀。」
  又說:「不過我看兄長啊,在感情一事上是半點竅都沒開,只能祈禱棋盤上快變成美女妖怪——」
  葵姬掩唇輕笑:「那可不要讓麻倉大人碰見了才好。」
  不然要被陰陽師祓除啦。
  幾人閑聊著。
  談到加茂憲倫——
  這位梅姬閨中友人的兄長,在前日梅姬造訪加茂家時遇到她,特意托她向初桃問好,說為她譜寫好了新的曲子。
  「不過,深雪讓我不要靠近她的兄長,也不讓我告訴姐姐這件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想來是兄妹間發生了什麼矛盾吧。
  談到禪院巡——
  踏歌節會後,人們只知五條覺重病身死,卻不知禪院巡同樣受了重傷。
  荻姬:「據說禪院家主還派人為禪院少主向姐姐提親。但是,但是……父親大人罵他們是衝著魔虛羅來的,把他們趕跑了。姐姐,魔虛羅是什麼?」
  魔虛羅?那個被禪院巡召喚出來的鬼神?
  初桃大概懂了,從魔虛羅的紅名來看,他沒有被收為式神。但這樣強大的鬼神卻向她低了頭,所以禪院家主才為禪院巡提親。
  「不過,翌日禪院巡就登門致歉了。他最近忙碌於五條家事宜,幫著五條小家主上了位……啊,這幾日,那位原來的五條家主就要被下葬了吧。」
  語音落下,荻姬才想起五條覺和初桃之間的淵源。
  甚至於,她還見過五條覺的最後一面。
  為了不讓姐姐觸景生情,三個人笨拙地轉移了話題。
  就這麼到了夜晚。
  麻倉葉王到時,暮色已至。
  少女院落的構造他已了然於心,但這條通往房中的路他卻走了許久。。
  和昨夜隱於黑暗蟄伏的貓不同,這一回是趴在案前打盹的貓。
  她似乎在等待的途中累的睡著了。
  麻倉葉王染上笑意。
  掃了一眼房中,知曉了女房所鋪被褥的方位。
  他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初桃,手撫上少女的發梢,一下一下地輕輕捋著。
  手法熟練,使貓舒服的同時不至於醒來。
  但人和貓不同,這樣趴睡的姿勢太累了。
  還是得睡床才行。
  可這樣的動靜,必然會驚醒她。
  果然,初桃才被抱起來,就迷迷糊糊地半抬起眼。
  「麻倉……」
  白皙的手臂攬住了麻倉葉王的脖頸。
  「很累嗎?」
  「嗯……」
  初桃慢吞吞說。
  她被麻倉葉王放下,乖巧地伸著手被脫去姜黃色的外衫,只留一件白色的裡衣。
  少女軟軟地以青年的手掌為枕,緩緩地隨著他的力度向後靠躺。
  「父親大人說劍術一日不可荒廢,下午練了劍,我想先休息一會兒,這樣見到你就不會困了。」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在麻倉葉王為她蓋上被子後,舒服地向下縮了縮。
  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也閉上了。
  麻倉葉王忍俊不禁。
  卻沒有打算擾人清夢。
  即使是夫妻過夜,也只是睡在同一間屋中。
  一般女房都會准備兩床被褥,感情冷淡的就分開睡,感情好的行夫妻之實後分睡兩床的也比比皆是。
  是以,麻倉葉王准備回到自己的塌上。
  但他卻被拉住了手。
  「你怎麼……」
  青年止身細聽。
  初桃忽然清醒過來,仰著頭:「你怎麼要走了,我不睡了……」
  麻倉葉王回:「我就睡在姬君的一側,不會離開。」
  兩床被褥只隔著二三十釐米。
  見他好像真的想要離開,初桃稍微一用力,青年猝不及防間就跌撞下來,幾乎跨坐在她身上,甘冽的氣息撲進了。
  彼此呼出的熱氣交纏著,青年垂落下的發絲拂過臉,絲絲癢癢。
  她問:「我們,不是要成婚了嗎?」
  陰陽師苦笑著單手扶住烏帽:「……是呀。」
  「那為什麼還和以前一樣呢?」結婚了還不能貼貼,那不是白結婚了嗎?
  少女真實地困惑著:「難道是不喜歡我了嗎?」
  「……」
  以前可不曾有如此近的距離啊。
  麻倉葉王在內心嘆息一聲,卻只是垂著眸:「可是姬君累了啊。」
  初桃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那還要誇麻倉葉王體貼會忍耐了。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辦法:「那你動呀。」
  她累了的話,換個人主動不就好啦?
  少女注視著他,神色純真極了。
  絲毫不知道自己所在招惹的,是什麼樣的怪物。
  燭火搖曳,青年巨大的影子幾乎映滿了整面牆,俯下去時幾乎能吞噬所有。
  可就算是再可怕的怪物,即使心底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欲望,在這樣宛若雲中月的少女面前,也只能低下頭——
  她想要什麼,就給予什麼。
  發乎情止於禮。
  綿軟細密卻又不具攻擊性的吻,讓她的眸色又變得霧沉沉起來,搖曳的水光中倒映著麻倉葉王的身影。
  沒辦法在這樣的目光下撐過一瞬。
  更別說,她還斷斷續續地鼓勵說:「我喜歡,還、還要……」
  母親大人說,喜歡就要鼓勵。
  她抬手想摸摸對方的頭,指腹無力地擦過喉結,可僅僅只是這般輕拂過的力度,青年就微微顫了起來。
  啊,莫非是敏感■!
  她其他手指也貼了上去,好奇地輕摁撫弄,陰陽師臉上的游刃有余便有些掛不住了。
  他似輕惱著,嘆了口氣。
  「我想做君子,姬君卻不給我這個機會啊。」
  那雙手。
  那雙被她仔細摸過的手。
  有著厚繭的指腹。
  形狀分明的指節。
  修長纖細的手指。
  一只覆著她的眼睛。
  另一只……
  「嗚。」
  朦朧的視野,汗水沿著少女蜷起的肌膚淌落。
  他撥雲見月,讓這輪雲端上的皎月發出了哼哼唧唧的聲音。她舒服又愜意地抱緊他、纏緊他,露出了如此可愛的神情。
  「不要遮住我的眼睛,我、我想看你……」
  模糊的聲音響著,也是第一次喚出他的名字。
  「……葉王。」
  好了,這會一定能成啦!
  『——大被同眠,紅燭昏羅帳——』
  『……精力值回復中……』
  『快樂+1』
  ……
  …………
  初桃神清氣爽地醒來了。
  麻倉葉王還在休息,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陰陽師這幅不設防的、唇邊還染著笑意的睡顏。衣領的花紋和昨日好像不太一樣,難道是換過了?
  嗯,先讓她摸摸臉!
  照例打開個人面板看一看。
  精力條回滿了,精力很足!
  獲得了經驗值,等級剛好提升了!
  狀態欄多了個『滿足』,二十四小時內有數值增幅buff!
  還有難得增長的『快樂』屬性。
  麻倉葉王也確實讓人很快樂。
  初桃:ovo!
  她視線向下。
  『狀態:(未孕)』
  『共枕次數:2(麻倉葉王:2)』
  『深入貼貼次數:0』
  初桃:「……」
  等等。
  讓她回憶一下。
  昨天,在劇情因為分級跳過之前,她記得他明明用手……
  也就是說,在她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之後,他又什麼都沒做,又干抱著她睡了一覺?
  初桃輕撫在青年臉上的手指一下子戳了進去。
  麻倉葉王你是不是不行?
  怎麼和兩面宿儺一樣??
  還是這游戲太健全了???


第38章 第一顆桃(26):18歲:五條小公子這是要奪人之妻啊。
  這次是真的不對勁。
  但初桃想了一會兒,也不排除麻倉葉王太具服務意識,只要她滿足與快樂,自己的欲望無足輕重——這樣的情況。
  她久違地打開了麻倉葉王的好感界面。
  【麻倉葉王(24歲)】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
  ?
  【履歷(只顯示與玩家相關)】
  『24歲:在鬼蜘蛛的巢穴遇到了初桃。』
  『24歲:和兩面宿儺定下束縛。』
  『24歲:告知初桃其真實身份,與初桃同行返京。』
  『24歲:與初桃一起解決了無面姬事件,入住藤原宅,保護初桃。』
  『24歲:向初桃求婚。』
  ……
  好像和兩面宿儺不太一樣,沒有任何表示心情意願的詞句。
  這個人好像把心捂的很嚴實啊?
  初桃想著,戳了戳麻倉葉王的臉頰。玩厭了剛要起身,就被捉住了手。
  不知何時醒來的陰陽師抬起眼,一瞬間的眸光泛著清晨的些微冷意。
  但太陽很快就在他眼裡升起來了。
  他注視她一會兒,方才放開,懶散又大膽地擠入少女的指縫。
  初桃覺得他身上好像有個開關似的,穿著狩衣和只著裡衣的狀態時不大一樣,一緊一松的。現下也是不設防的松懈一面。
  麻倉葉王笑問:「姬君為何要捉弄我呢?」
  初桃不會害羞,兩只手都被抓住了,就低下頭用自己的臉貼貼他。
  『——「當然是因為你好看啦!」』
  陰陽師離去前說:「今日我會早些來。」
  「為何?今天沒有職務嗎?」
  「天皇陛下體恤你我新婚,陰陽寮未曾下發職務,這些日我可閑得很啊。」
  初桃卻有點苦惱:「我今日行程不少,你來的早我或許顧不上你。」
  麻倉葉王含笑回:「只要能見到姬君,顧不上我又何妨呢?」
  『——「那我就把你放置play啦!」』
  說來也巧,昨天初桃才和妹妹們聊到五條家,今日,一襲黑衣的五條小家主就上了門。
  他是走了藤原安麻呂的路子直接拜訪的,初桃不得不暫停了自己本來的行程。
  五條憂已是新的五條家主。
  他仿佛變了個人似的,眼底烏黑,神色冷凝。原本那股還未長大的稚氣感與靦腆感褪去不少,細碎的劉海也被撥到兩側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這一下,『美貌值』直接從之前的83到了85。
  可見發型與氣質的重要性。
  小少年直視著御簾之後的少女,微微一震後卻沒有移開目光。
  他送上了一份禮物。
  「這是老師為姬君留下的東西。」
  五條憂呈上來的是一個精致的木匣。
  打開後,裡面是一對透明的玻璃球,包裹著綻放的蒼藍色碎星,像是白日升空的煙火。
  女房驚呼一聲:「好漂亮……」
  初桃也覺得好看,可是!
  這怎麼是對眼睛啊?
  【道具】『★★★★·五條覺的六眼』(可裝備)
  綁定【時裝】『★★★·六眼之瞳』
  ——五條覺,卒於二十二歲,春日。
  停靈期間,招魂七日,未果。
  欲/火化時,棺槨仿佛有千萬斤重,尋常人不可移動。
  五條憂念及家主昔日之言,驅除眾人,含淚取下六眼,合上棺木,方才一切如常。
  ——這是五條覺生而有之的六眼,被他贈予天下最美之人。
  這雙六眼可讓你全知全覺,永保清明,邪祟自現。
  注意,世上同一時期不存在兩雙六眼。當你裝備時,可能會和其他六眼產生某些意想不到的聯系……
  ——「我要送姬君一雙通透明亮、辨別邪祟的雙眼。」
  這是繼鬼姬之後五條覺所贈的第二件四星道具。
  初桃嘆氣
  謝謝你,五條覺。
  你和鬼蜘蛛一樣永遠都是我的未——等等好像什麼都不是哦,那就——心上人!
  放在心裡的人!
  她試著裝備了這雙六眼。
  少女琥珀色的眼瞳立即變成了天空的顏色。
  不舒服。
  旋即而來的是掉血的排斥反應。
  她就像是視力正常的人突然帶上了老花眼鏡,整個世界變得模糊又渾濁,五顏六色的色塊鋪滿了視野。
  又在下一瞬清晰地仿佛剛剛擦拭過的玻璃。
  她好似能看見空氣中「風」的流動方向,那些像風一樣的東西在空氣中交錯,彙聚在最近五條憂身上、她的影子中。但她和她的女房卻是干干淨淨的,難道是咒力?
  還可以360°看到背後和空中——懂了,這就是所謂「全知全覺」的第三人稱視角。
  眼睛好不舒服……
  交出五條覺的遺物之後,五條憂就沉默地垂下了眸。
  平安朝時的喪衣多以灰色為主,與死者關系越是親近,喪衣顏色愈深。
  五條憂穿著黑色的喪衣,是五條覺死後最悲傷的人。
  他在一夜之間成為大人,進行了沒有老師在的元服禮。
  他費盡所有力氣才取下六眼時,耳畔好像聽到了五條覺無奈的嘆息。
  那本該血肉模糊的雙目變成了兩顆光輝璀璨的玻璃球,就算死後,他也不願在少女面前露出醜陋的一面。
  五條憂在五條覺徹底死去的房間裡待了許久,最後毅然決然地推遲了下葬的時間,只身一人跑到了藤原宅。
  對初桃,雖然知道她沒有任何錯誤,但一個人的情感是不可控制的,五條憂不可避免地、有些遷怒這位讓五條覺一見鐘情染上病根的少女。
  她永遠不會知道這兩顆玻璃球是什麼做成的。
  她還會歡歡喜喜地和老師看不順的陰陽師結婚。
  老師為什麼要愛這樣的人呢?
  明明他已元服,已經是個男人,但為何還是不能理解這種感情呢?
  小少年想著,忽然,陰陽師的超強聽力讓他聽到了好像雨滴在地面濺射的聲音,那聲音小極了,卻也熟悉極了。
  他緩緩抬頭。
  隔著御簾之間的間隙,看到了少女低垂眼瞼間浸潤的水光。
  睫羽輕顫,如雨沾柳葉,露滴落花。*
  她好像哭了。
  她在為五條老師哭泣嗎?
  年方十四的小少年驟然被這個認識攥住心髒。
  他要做點什麼。
  為五條老師做點什麼……
  他啞然,說:「還有,那日老師曾說過等畫完就送到姬君府上的畫作……或許無法送給您了。它已下落不明。」
  五條覺死亡當夜,五條家權力交替,爆發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戰鬥。
  雖然事情已處理妥當,但紅雨姬最後的畫像卻不知被誰取走,已經不知所蹤了。
  初桃搖頭:「無妨。」
  她眼睛好難受啊,還是先把『五條覺的六眼』卸下來好了。
  小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您還願意和老師結婚嗎?」
  他想到了要為五條覺做的事。
  初桃:「?」
  她的嘴替女房已震聲問:「五條君,你說什麼?!」
  他語氣坦然,視線隔著御簾落在初桃身上:「老師生前唯愛您,死後亦然……雖已到下葬之時,他的棺槨卻有千萬斤之重,無法輕易移動。我想,這是因為老師遺願未了,還請您賜愛,了結他最後的遺願……」
  初桃:「??」
  要不是看了六眼的道具說明她就信了。
  他抿唇,增加籌碼:「我已是五條家主,當初所言依舊為真。姬君即將在陰陽寮上任,藤原家勢大,在陰陽道上卻力不能及。麻倉大人雖強,但族人遠在出雲,京中勢力遠不及我五條家。」
  「我願以五條家為聘,只為老師求一名分。」
  他直接向初桃發起了單向束縛,代表他無法違背今日之言。
  女房冷哼說:「當初說的是五條大人入贅,如今也算嗎?」
  五條憂卻執拗說:「老師生前願意,死後又怎會不願呢?對他而言,做『藤原覺』或許比『五條覺』更快樂。」
  還開始叫藤原覺了……
  女房正要罵,又聽少年說:「我知冥婚一事於姬君名聲有礙,若您不介意,我亦在整個五條家陪嫁之中,可以我婚事稍作遮掩。」
  初桃:「???」
  女房:「……」圖窮匕見了這是。
  她大怒:「你不要再說這種荒謬的事了。更何況,我家姬君已新婚——」
  「禮未成,麻倉大人還不是藤原家的夫婿。更何況麻倉大人一向心胸寬廣,想來也不會為難老師這樣沒有威脅的已死之人。他只需要一個名分而已。」
  五條憂仰頭,認真地為了老師說。
  「更何況,麻倉大人若是因為姬君在他之前有了夫婿就厭棄了姬君,對這樣的人及時止損不是更好嗎?姬君值得擁有更好的人。」
  初桃差點被說服了。
  畢竟五條覺死了,好像確實對現狀沒啥影響?
  而且如果她同意了的話,天賦技能是不是能再升一級了?
  女房都要站起來打人了。
  她突然覺得還是麻倉葉王靠譜。
  忽聽得一聲嘆息。
  「五條小公子這是要奪人之妻啊。」
  人未至,聲先到。
  烏帽狩衣的青年步入院落,目光卻透過御簾,看見了少女還帶著點濕意的眼眶。
  他唇角掛著的無奈笑意一下子冷了下去。


第39章 第一顆桃(27):18歲:【恭喜你和葉王喜結連理!】
  這份冷意,對准的是五條憂。
  五條憂挺直的脊背微顫,嘴唇翕動:「麻倉大人……難道是這般小氣之人嗎?」
  麻倉葉王輕笑一聲:「正是如此啊。」
  五條憂也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露出了吃癟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意識到在這場談話中,決定一切的不是麻倉葉王,而是御簾之後的少女。
  他跪坐著,視線直直看向初桃:「不知姬君意下如何呢?」
  這麼快就結束了?
  初桃正要回答,麻倉葉王卻冷不防開口:「我無意干涉姬君的選擇,只是,五條小公子所說的『以五條家為聘』,要什麼時候才能兌現呢?」
  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連這麼早的內容都聽見了。
  而且他和「解決了初桃就是解決了問題」的五條憂打法不同,是「解決了你初桃就不用選擇了」派的。
  初桃又坐了回去。
  五條憂立即被激怒了:「麻倉大人是覺得我在蒙騙姬君嗎?我已立下束縛,倘若有假——」
  小孩子是不能被質疑真心的。
  大陰陽師只微笑著:「你的誠心不假。可是,你雖已是五條家主,卻也沒有掌握足夠的實權啊。憑你一句空口諾言,要讓姬君等你多久呢?」
  「三天?三個月?三年?還是三十年?」
  五條憂咬住舌尖:「我……」
  在這個實力為尊的咒術家族中,他還沒有絕對的實力,即使在老師和禪院巡的助力下登上了家主之位,但這五條家還沒有完全歸屬他。
  麻倉葉王嘆了口氣,行至少年身前輕拍他的後背,又說:「就算你要給出你現在擁有的全部,但那又能占五條家十分之多少呢?多少有點貨不對板啊。」
  這是屬於成年人的審視。
  高高在上。
  卻足以將五條憂的籌碼擊的粉碎。
  小少年確實有賭的成分,他無話可說,只能執拗地看著初桃:「……」
  他只想問她的想法,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
  他被貼上了禁言的符咒。
  陰陽師看著他,烏玉般的瞳孔不帶一絲感情。
  「而且,這真的是五條家主的遺願,還是你自以為是的舉動呢?」
  談及五條覺,五條憂神色一變。
  但是,裝的那麼大度為紅雨姬著想,卻封掉了他說話的口。
  既然不能說話,那就發出其他聲音……
  他揮向了身側的物件。
  下一瞬,鋪天蓋地的咒力好似要將五條憂壓倒。御簾後的少女卻一無所知。
  這位陰陽師顯然不爽極了。
  他提醒說:「五條君還不知道吧?你才離開一會兒,五條家就有內亂之勢,還好有禪院大人坐鎮,可下一次呢?看來比起桃姬,讓五條大人留戀塵世不願下葬的人,是五條君你啊。」
  麻倉葉王漫不經心地收回目光,那傾軋著少年的咒力也一並收回了,神情溫和,就好像剛剛捉弄小孩子的不是自己一樣。
  五條憂才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渾身都浸透了冷汗。
  也顧不上對方是不是訛他,已有了幾分慌亂。
  老師不放心的,會是他嗎?
  五條憂取下六眼的時候雖然極盡悲傷,眼淚卻已經流光了,因此沒有流出半滴淚水。
  棺槨變輕,是因為他終於長大,不再哭泣了嗎?
  他無言地沉默著。
  外面劍拔弩張,裡面的姬君卻在心裡拍手叫好。
  畢竟修羅場是女孩子魅力的證明嘛。
  可這樣的修羅場雖好,但在並不勢均力敵、一山壓住一山的情況下,玩家就有必要在其中做出一個選擇了。
  不然可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當然,也可以順理成章另尋新歡ovo。
  現在勝負已分,五條憂明顯處於劣勢,麻倉葉王說的也很有道理,五條家的嫁妝很有吸引力,卻是個空頭支票。
  加上初桃現在最喜歡麻倉葉王,而他顯然也不是真的大度到她讓五條覺插隊結婚還毫無芥蒂的人。
  為了幸福婚姻,綜合下來如何選擇也很明顯了。
  對不起啦,五條憂!
  最後,五條憂久久地看了初桃一眼:「我會再來拜訪姬君的。」
  爾後少年告別離開。
  他主動申請的『單向束縛邀請』卻沒停過,期限還拉長到了永久,顯然還沒有死心。
  只是,原本打的是插麻倉葉王隊的主意,現在卻是什麼時候都可以。
  對此初桃:好的,那我們暗通款曲哈!
  麻倉葉王站在簾外,遲遲沒有入室。
  直到初桃喚起他的名字「葉王」,青年方才苦笑了一下:「倒是讓姬君看了笑話,我就是如此小氣之人啊。」
  就怕你不小氣呢。
  但她也沒有哄對方。
  「你要我忘記剛才的事嗎?」
  麻倉葉王一怔,意識到她是指他之前在信紙上抹掉消息一事。
  發現他撤回消息,她就讓他再發不出一句話。
  倘若這次也讓她「忘記」,她此後就不會再接受他的情緒。
  但這也意味著,現在的她會接納、包容他目前展現出的一切。
  怎麼忘了呢?這是個會將一切合理化成「他喜歡我」的可愛姬君呀。
  麻倉葉王不再遲疑:「不。」
  他以折扇挑簾入內。
  女房對他好感大增,在取得初桃的同意後就退身離開,給兩人留出了相處的空間。
  他再去看少女的眼角,卻已正常如初,不復泣顏,就好像剛剛是他看錯了似的。
  初桃的桌前攤著書,這是她原本要看的。
  見麻倉葉王來了,給他讓出些位置,卻被青年用扇柄按住了肩膀:「就像之前說好的那樣,隨意將我撇在一邊休息就是,我只要看著姬君就夠了。」
  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雖然沒有職務,但因為和平安京第一美人婚嫁一事,明裡暗裡的冷劍可不少。
  甚至還有覺得他玷污了紅雨姬要咒殺他的。
  於是初桃又挪了回去。
  但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若要休息,為什麼不在我這裡呢?」
  『——「讓我也看看你!」』
  麻倉葉王忍俊不禁,卻也沒有推辭。
  他枕在少女的腿上,感受到她時不時落下的視線,那空閑的一只手隨意地撩著他的頭發,繞圈、撥弄。
  他很快就睡著了。
  再醒來時已是黃昏,女房悄然為他們送上了飯食。
  兩人一起就了餐。
  麻倉葉王又乘著月色彈奏一曲,遠遠地,藤原佐為好像辨出了他的琴音,幽遠的笛聲緊隨而至。
  在這悠揚月色中,一琴一笛,共奏佳音。
  初桃?她欣賞音樂等數值自己漲上去就夠了。
  月亮隱於雲層,昏暗的房間裡,響起了鈴鐺清脆的聲音。
  唯有在初桃動作幅度大時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無他,實在是這人根本不好好穿衣服的錯。
  他先洗完了澡,無聊的等待時間裡靠在塌上看書,許是天氣燥熱,那薄薄的裡衣被他敞了些,那酒紅色長發間若隱若現的胸膛一下子落入初桃眼中,這不是在勾引人嗎?
  玩家可把持不住。
  她趁著暗下來的夜色,撲到了他的身上。
  麻倉葉王好整以暇地抬手,壓著少女的腰腹一帶,她就跌坐在他懷裡,撐著他的胸膛。
  摸到了,如白玉溫涼,光滑極了。
  月色又從雲層間透出來了。
  懷中的少女還帶著剛沐浴過的濕意,宛若出水芙蓉,雙眸含光,眼瞼微潤。
  又和來時所見隱隱重合。
  他忽而抬頭,親吻上她的眼瞼,是濕潤的鹹澀味道。
  初桃好像有些困惑:「葉王?」
  青年無言的親吻連綿而下。
  落在鼻間,落在臉頰,落在下頜。
  她才像是意會過來這是夫妻間的某種情趣,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這裡也要親親嘛!
  初桃本以為他也要像之前那樣輕飄飄地過去了。
  但那份溫軟卻停留的格外久,一點一點地描摹著她的唇形,然後在她無意識張口時,侵入她口中,糾纏唇舌。
  很快就透出一聲嗚咽。
  實在是意料之外。
  她的呼吸都被占據了,可明明被親的喘不過氣、都無法呼吸了,少女的眼眸卻亮晶晶的,在他松開稍許後又低頭蹭回上去。
  這點倒不像貓,而是熱情的狗勾。
  衣衫,自然而然地褪開了。
  喜歡的人之間互相貼近,即使不做任何事,卻也足以讓思緒模糊,被視線拂過、被啄吻過的地方發熱發燙,像是沸騰後的熱氣一般緩慢深空。
  少女白皙的像是初雪時的第一抹月色,猩紅的梅花便在雪地間一點點綻放。
  腳腕上清脆的鈴聲卻又喚回了神智,讓人保持片刻清明。
  初桃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雖然不太明顯,但今天的麻倉葉王好像要比前兩日更具進攻性一些。
  舌尖被咬破了。
  鎖骨上的吻痕也有些深——屬於那種,她雖然調了痛感但還能感覺到一點的痛。
  而且,她不知何時被壓在了青年身下,按著她腰腹的手用了力氣,稍稍移開就出現了紅痕。
  初桃只看到他低垂的頭,看不見他的表情。
  若是繼續下去,又會變得怎麼樣呢?
  有點危險。
  啊。
  她問:「葉王,你是不是吃醋了……?」
  母親大人說,不喜歡就要停止。
  初桃聲線還是軟的,一時換不過來。
  所以她拉住了他的手。
  麻倉葉王方才停下,稍向後一點,卻沒有直視她。那夾雜著克制的欲色與晦暗的情緒全都被遮掩住了。
  陰陽師苦笑說:「我今天看到姬君哭泣了。」
  「……唔。」初桃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是她不適應六眼生理性流淚那會兒,「我沒有哭。」
  「……」
  見他不信,她嘆了口氣:「生死有命,哭泣是沒有用的呀。我只是眼睛難受而已。」
  這是實話。
  人也確實死了,可五條覺和五條憂雖不具任何威脅力,但實在叫人不爽。更何況,她為對方哭泣了。
  為什麼要為別人哭呢?
  麻倉葉王想。
  她也沒有在最開始直截了當的拒絕。
  雖然這也是他太過苛責了,她的那位女房已經做出了最及時的反應。
  可是。
  連一個半大的孩子都敢踩著他的顏面插隊搶人。
  連一個鬼神都能在大陰陽師的妻子身上留下無法解開的烙印——那聽慣了的鈴鐺聲,卻在今時今日,最後的新婚夜晚,叫人不勝煩擾。
  實在令人厭惡。
  因而他難以克制,在月夜下釋放了自己的些微野望。
  然後他就被捧起了臉。
  「你在意我,喜愛我,我很高興。可是,為什麼要發泄到我身上呢?我不太喜歡。」
  她貼近了,琥珀色的眼眸像淌了蜜一樣彎著:「你要做的,應該是努力讓我更喜歡你才對呀。」
  如此貪心。
  如此狡猾。
  只想要人純粹的、全部的愛意。
  但說來也奇怪,那股子負面情緒忽然因為少女的言語消散了大半。
  他實在是無法占據上風,無可奈何。
  不想看到她為別人哭。
  也不想看到她為自己哭。
  ——無論是哪一種。
  怎麼樣才能讓這位姬君更喜歡自己呢?
  麻倉葉王嘆息著,覆下身子。
  燭影下的巨影吞噬了她,青年的動作卻極盡溫柔,按著她的手掌在床褥上,徒勞地在一波又一波輕緩的浪潮中抓出褶皺。
  靈視是個好技能。
  他想。
  最後,青年抵著少女濡濕的額角,貼的極近,吐息都彙聚成一片灼熱的甜絲:「這樣……初桃會更喜愛我嗎?」
  麻倉葉王幾乎是貼著耳廓,第一次喚了初桃的名字。
  卻沒有得到少女的回復。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不軌之意啊。
  滾燙的愛意淹沒了她。
  『——芙蓉帳暖,濃情蜜意,白紙黑字難描——』
  『快樂+5』
  『恭喜玩家和麻倉葉王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翌日,初桃神清氣爽地起了床,麻倉葉王還在入睡,那股兒熟悉的清香淡去了不少。
  不管他,先看看狀態。
  『狀態:(未孕)』
  『共枕次數:3(麻倉葉王:3)』
  『深入貼貼次數:1(麻倉葉王:1)』
  好耶!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游戲拉燈實在太快了。
  初桃暈暈乎乎的,就到第二天了。
  再看看數值。
  和昨天差不多的buff和增幅。
  等、等等,這個是?
  她是陰陽師認定的天與咒縛,天生咒力為零,因此咒力衍生的屬性『符印』、『式神』、『陰陽道』等等本來全都是白板零蛋。
  但今天過後,這些數值全都漲了?
  而它們剛好都是麻倉葉王點滿的屬性值。
  ——難道,這是和誰深入貼貼就會獲得對方相關屬性的游戲嗎?
  妙啊。
  初桃緩緩抬頭,以一種新奇又滿意的目光注視著麻倉葉王。
  她好像找到了新的刷數值途徑!
  夜晚的時間也能利用起來補齊短板了!
  『——「我看人很准的,一看他就是我老公!」』
  初醒的麻倉葉王:「……?」
  作者有話說:
  桃桃:不要吃醋,忍著!愛我!


第40章 第一顆桃(28):18歲:他好像有點不經用。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
  『等級:2級』
  讓她看看新解鎖的天賦是什麼。
  『作用:
  (2級)你的衰老速度減慢。
  【待解鎖】(3級)你身體健康,大病無憂。』
  妙啊。
  大概升到八級,初桃就能解鎖完全體的天賦,不老不死了。
  接下來就是看天賦升級是與幸福婚姻生活有關還是和丈夫數量有關了。
  結婚後解鎖了新的系統。
  『夫侍』、『子嗣』、『家產』。
  ——『夫侍(1)』
  【正夫】·麻倉葉王(24)
  住所:[麻倉宅·平安京]
  共枕次數:3
  深入貼貼次數:1
  子嗣:0子0女
  結婚於:■■十七年
  綜合評分:★★★★★
  (互動)-聊天/出游/貼貼/深入貼貼/…
  (獎勵)-贈送禮物/升位份(已是最高)/換居所/…
  (懲罰)-懲罰/降位份*慎*/換居所/…
  (決裂)-離婚*慎慎*
  居然還可以把麻倉葉王從正夫降級成侍妾?
  初桃震驚。
  這個系統是先按男性主控做的模板吧?
  不過她喜歡ovo。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初桃如今身居高位有足夠實力與底氣。
  試試看……?
  『存檔04』
  『存檔成功』
  『是否將麻倉葉王從[正夫]降級?』
  得知自己要在新婚翌日要被降級的陰陽師臉上還含著笑容,微微一怔,緩慢地整理上身的狩衣:「姬君這是何故?」
  他困惑地笑著:「不喜愛我了?」
  這個時候會彈出同樣的提示框。
  『是否將麻倉葉王從[正夫]降級?』
  如果選擇『是』。
  陰陽師目光會一點點冷下來,嘆息一聲,兀自喃喃:「我是否太縱容姬君了呢?」
  他看向初桃,緩緩說:「還是,姬君只是覺得這樣有趣而已呢?」
  他想將這變成一個玩笑。
  選項再一次彈了出來。
  如果依舊選擇『是』。
  一陣沉默。
  「我被姬君玩弄了啊。」陰陽師嘲弄地說著,他將烏帽戴於頭上,「這些日之事,您就當從未發生過吧。」
  他保持了陰陽師的體面,冷靜地走出院落,卻是越走越快,沒有回一次頭,也沒有等到一個人喚他停下。
  『你與麻倉葉王決裂』
  葉王對不起!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
  ……嗯?
  這男人怎麼好感還是100?
  『你已恢復到【未婚】狀態』
  讀檔!
  『存檔04讀取成功』
  總之,這個功能好像也是視對方意願決定的。
  除此之外,還有更為詳細的共枕信息。
  ——『子女(0)』
  初桃和麻倉葉王還沒有子嗣。
  不過她看了看屬性模板,除去孩子的一些基本屬性值外,既顯示【生父】也顯示【養父】,聯合前面的『夫侍』,可能會發生侍妾的兒子被過繼到正夫名下的事,考慮到她女性的性別,也可能會有養父以為這是自己親子其實不是的狗血劇情。
  ……有點刺激哦。
  不過都是她的孩子,還分什麼彼此呢!
  ——『家產』
  『是否分配你的家產,和麻倉葉王共同管理?』
  初桃選擇了『是』。
  『當前可分配家產:0』
  『1/2鬼神之居』(不可分配,需另一名鬼神同意。)
  兩面宿儺應該不會同意吧……
  『二條大道·御賜居所』(不可分配,乃天皇御賜。)
  初桃回到初始界面,卻發現鬼神之居和御賜居所後面,多出了一個『麻倉宅』。
  分為平安京和出雲,分別是麻倉葉王在平安京的住宅和出雲國的本家。
  尤其是出雲的麻倉家,勢力資料密密麻麻全都對她開放了,初桃粗略看了一下,現在連麻倉家的地圖、有多少個陰陽師、家裡的職務安排都一清二楚。
  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可以參與管理,安排麻倉家的基建職務,也可以組建陰陽師小隊出去退治怨靈!只不過因為地處遙遠,出雲那邊要反應一定時間。
  底下還有一排小字:
  『由麻倉葉王無條件向你開放,與你共同管理
  你的權限只在麻倉葉王之下』
  哇!
  這就相當於她成了群聊的管理員。
  之前初桃還沒有大陰陽師的實感,現在接觸了這豐富的面板後,對他改觀了。
  他只是本家不在平安京,其實家大業大。
  這麻倉葉王的妻子當的太值啦。
  查看完新出的系統面板後,初桃含情脈脈地看向青年。
  她貼貼他睜開的眼睛,蹭蹭他,被他按的更緊:「葉王,我好喜歡你。」
  麻倉葉王的困惑被這位熱情姬君的親吻壓了下去。
  此後幾天,依舊是兩人的新婚假期。
  在入夜之前,初桃呼出系統更改設置簡化了貼貼。
  【直接跳到結束後吧!】
  現在玩家的眼裡只有增長的數值。
  等饞麻倉葉王的時候再改回來!
  等等,她眉頭一皺,忽然想到往常執行其他行程時,雖然增長了數值卻減少了精力條,所以她晚上不得不睡覺恢復精力條。
  但是現在!
  貼貼她不止漲數值還回復數值誒。
  雙修,這是雙修啊!
  【如果我貼完老公不睡覺的話,一晚上是不是可以貼貼很多次?】
  系統卡了下殼:【是的。理論上……】
  就看初桃眼睛一亮:【永動機啊。那我可以一直貼貼到白天!】
  【不過,還是要先看一下簡化後貼貼增長的精力。】
  她付諸實際!
  簡化版的共枕更像成年之前的隨機大事件,一小段觸摸系統的劇情後就會文字拉燈跳過。
  初桃仰頭期盼地看著進入房門的陰陽師。
  但他這個人到底是古代人,雖然是藤原佐為蓋章的恣意隨性,卻也不能馬上在這種事上進入正題,多少還是面皮薄。
  談風吟月許久,他方才噗嗤一笑,捧起了初桃的臉。
  「姬君啊。」
  「葉王……唔……」
  『——春宵一刻——』
  青年面色含笑,加深了這個吻。
  『——大被同眠——』
  屏風上落下了少女後仰脖頸的身影。
  『——長夜漫漫——』
  ……
  如此數次後。
  青年眉目微蹙。
  他想說些什麼,但礙於少女的面皮,卻只是嘆著氣,從後方將她抱在懷中,壓住了她的動作。
  她眼眸霧蒙蒙的。
  皮膚胭紅,像是一朵開到極致、輕輕掐一下就能透出汁液的花。
  拒絕她實在是一件難忍之事。
  可漫漫長夜都過去了大半,又為何要把這份美妙之事在今日變成她的酷刑呢?
  青年垂下眼眸,掩去情緒。
  「睡吧……」
  初桃被他抱在懷裡:「?」
  『!當前情況無法發起深入貼貼邀請!』
  怎麼不繼續了?
  呼吸平穩,真的要睡了……???
  她緩緩打出一個問號,看著大陰陽師已經掉到十分之一的精力條。
  又看看自己剛過20的各項數值。
  和50%的精力條。
  懂了。
  她好像、高估了陰陽師?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第41章 【間章(一)】:【後世番外】《五條少年事件簿ヾ~紅雨?紅雨!》
  夜晚,舊校舍。
  三名穿著黑色校服的學生圍坐在密不透風的房間裡,屋內遍布符印。
  每人手中拿著一盞燭台,在足以吞噬一切都黑暗下,微弱的燭火只隱隱照亮了他們的下半張臉。
  「在那個男人沒注意到的時候,那影子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在牆上張開了巨口……」
  燭影下,黑發男生神色明滅不定。
  他身後的影子也漸漸膨脹到了一個難以想像的程度。
  「然後——啊!!!」
  少年的聲線驟然抬高,化作一聲凄厲的慘叫。
  而他的兩個同伴……
  黑發女生打了個哈欠:「好無聊,你快把它解決掉,夏油。」
  白發少年捧腹大笑:「手機呢?手機呢?傑你剛才的表情好顏藝啊!」
  夏油傑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掐著黑色影怪的脖子,輕松地將它變成了咒靈核。
  「他的影子被吞噬,人頭落了地,那位影姬就消失了。以上,就是怪談【影姬】的結局了。」
  「硝子,再堅持一下,馬上就結束了。悟,別笑,不是你提議要像正常高中生一樣團建的嗎?」
  五條悟捧場鼓掌:「啪啪啪。」

  家入硝子睜著一雙死魚眼,無語地跟著鼓掌。
  他們三人是本屆咒術高專的學生,不同於普通的高中生,是異能側的一方,入學即就業。
  是以,像是正常高中生的「體育祭」、「校園祭」、「修學旅行」、「試膽大會」這種拉近關系的日常環節……通通沒有。
  因此,某個白毛大少爺在大家都有空的春日爽朗地舉手提議:「——讓我們在富有不可思議怪談的舊校舍講述怪談故事,溫柔地祓除咒靈,培養並升溫我們之間的同學情誼吧!」
  剛好和這次任務內容契合。
  無聊的家入硝子就同意了。
  ……這也是她最後悔的事。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講怪談是干嘛呢?
  這次任務的咒靈格外喜歡聽怪談故事,因此蟄伏在這處總被人當做試膽大會探險地點的舊校舍裡,暫時沒有造成人命。
  它只是把進去的學生全都關起來一個又一個地講完故事才能走,每講一個故事,周圍就會出現同樣的詭異景像,嚇暈了不少人。
  夏油傑講的是平安京影姬的現代版,有人不信傳說,還大言不慚挑釁,就被尋上門來的影中怪物干掉了。
  家入硝子講了她小時候的見聞,她六歲時溺水被一名白發少女所救,醒來時不見蹤影。十六歲的現在又在街頭遇到了一模一樣、給人感覺與之前別無二致的少女。
  得到的回復是「沒了?」和「硝子講故事就是遜啦!」
  制造異像的咒靈也愣了一愣。
  不然呢?
  家入硝子看著周圍根據她的話語產生的景像,少女在街邊佇立,可那露出的小半張臉也是模糊的,多少有點遺憾。
  這個咒靈不能復現人沒有看到的東西。
  夏油傑和家入硝子講完了,就輪到了最後的五條悟。
  兩人都等著這個流程快點走完,好把擾人清夢的咒靈抓出來好好揍一頓然後回去補覺。
  少年長腿一伸,那盞燭火隨意擱在一旁,整個人沒入黑暗:「接下來我所要講述的怪談,發生在我家。」
  夏油:「五條家?你家也會有怪談嗎?」
  硝子無聊地掐著火苗:「這也不奇怪吧,大家族藏污納垢的事情多了去了。說不定就有什麼冤死的妾室侍女的鬼魂作祟呢。」
  「不是啦,都先聽我說。」五條悟又放低了聲線,低沉說:「從小我就被告知,家裡的一切未來都屬於我。但是近日代理家主病重,他把我喚到病床前,給了我一句忠告,——有一座比咒具庫藏的還要嚴實的宅院,是我永遠都不能踏足的地方。」
  硝子眉心一跳。
  藍胡子的展開。
  果然。
  「於是我當晚就去了。」
  五條悟理直氣壯說。
  「我倒要看看是什麼好地方讓那幾個老頭子都如臨大敵。然後發現那個宅院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封印著,陰森肅穆,最外面還有一層折疊空間的障眼法。那上面,竟然全是我家先輩們的咒力殘穢……」
  哇哦,五條家的辛秘。
  夏油傑有了點興趣。
  「我旁敲側擊了很多人,尤其是我們家的老人,全都諱莫如深。我的管家倒是講了一段往事告誡我。他說前家主——我的叔叔就是進了那間宅院後才發瘋退位出家的,而五條家七十位家主中有大半的死亡和單身無子就與那間宅院有關。」
  「而禪院家那邊截取的情報是說我們五條家有異寶,奪得它不亞於奪得天下。他們還說我的祖輩們就是得到該寶物的手段不正,才被詛咒早亡的。」
  「所以我想,裡面一定鎮壓著一個暴君級別的詛咒,壞人得到它能攪亂世界。家主們心懷大愛,不婚不育,奉獻自己的生命和一切,甘願為它填上自己的血肉。當然,也不能苛責所有人都接下這樣的重擔,所以我也理解叔叔出家的選擇。」
  五條悟雙眼發光,爽朗說:
  「但是這麼重要的事,舍我其誰呢!我可是未來的家主啊!」
  這麼中二的嗎?
  硝子頭痛,但五條悟的好處就是他這人真的敢,故事絕對有後續:「然後呢?」
  「然後我就找了個老頭子們不在的時間,稍微廢了點功夫進去了。」五條悟話風一轉,「在那裡,我看到了這一生都沒見過的畫面,即使是我,背後也滲滿了冷汗……」
  他故意這麼說著。
  周圍的景像應聲而變。
  影影綽綽的光影下,是高懸於室內中央的畫卷。
  畫面一轉,出現在三人面前的是層層矗立的黑色靈牌,鐫刻著近五百年來擁有六眼的五條家家主的名字。
  畫面奇詭,怪異極了。
  家入硝子被靈牌堆疊的畫面嚇了一跳,按下心神,看著中間的畫卷:「這畫卷上的畫呢?」
  五條悟輕快地說:「那個啊,我帶著特制眼鏡嘛,所以什麼也沒看見啦!只知道大概是個女人。」
  純黑的鏡片下,六眼只能看見類似熱成像的咒力流動方向。
  咒靈也無法復現人沒有見過的景像。
  「而且她真的很奇怪,明明畫上沒有半點咒力,卻被我的祖先們供在了中間誒!我當然也會警惕了。我就先去翻了祖先們的手記和信件。」
  在右方,夏油傑看到了堆疊的手記、信件,似乎還有婚契,也可能是他看錯了。
  「她是平安朝的人,被我當時的祖先所繪,但他們都叫她【夫人】!」
  硝子&夏油:「哈?」
  這是對人的敬稱還是那個意思的夫人?
  五條悟一臉沉痛:「是的,根本沒有什麼需要我們五條家世代鎮壓的詛咒,有的只是一個千年前的紙片人。」
  他發出振聾發聵的聲音:「——怎麼會有人沉迷紙片人啊?」
  「我的祖先全都被紙片人攝住了魂,把那間宅院裝飾的好像一個痛院!據說那座宅院的布置還是一比一復刻她平安朝時的房間!」
  掛滿紙片人徽章的包叫做痛包。
  被美人圖有關的物件鋪滿的宅院就叫做痛院吧。
  五條悟手一指,硝子就看見了右室中鋪滿的、不同筆觸的畫像,還有像是女兒節娃娃一樣雕刻的人偶——著裝與時俱進,從平安京十二單到和服到現代衣裝。
  密密麻麻的物什,全與那名少女相關。
  震懾感十足。
  五條悟再抬手,指間就出現了幾張年代久遠的信紙。
  「我五百年前的祖先痴迷她,覺得她是自己命定的戀人。被人蠱惑,日夜不停地念了一個月她的名字後把她從畫中喚出來了。最後為了她和禪院家當時的家主御前比武同歸於盡。這出來的是夫人嗎?是被利用了啊!」*
  「我三百年前的祖先日思夜想有感而孕產下了和畫中美人的孩子……啊,他是男的。男人怎麼可能生孩子?我估計那就是團執念形成的空包詛咒。」
  「我一百年前去西方留學的祖先,說是日本神明無用,要祈求西方神明的幫助。嘖。」
  夏油傑睜大的眼就沒小回去:「你竟然把你祖先的日記帶出來了?!」
  「那不是重點啦傑。這些都是寫詩的跳過跳過,這張,我這個祖輩也覺得痴迷夫人的自己魔怔了,堅持三十六天不踏足此院後,形銷骨立……然後發現自己真的離不開夫人。」
  「他還在用白話文哀嚎『沒有夫人我怎麼活啊!帶我走吧,夫人!』」*
  從怪談大會變成了嘲笑祖先大會。
  家入硝子也拿到了他們的信紙。
  她看到了一句贊美夫人的詞:「救世的姬君。」
  平安京,救世,美人……難道說?
  家入硝子抱了抱自己:「五條,你有沒有感覺突然變冷了?好像有人在看我們?」
  夏油傑喃喃:「可能是五條先祖的怨念吧……」
  畢竟隱秘的一面完全被後代賣了個干淨。冤有頭債有主,請不要找他們!當然,這種有趣的秘密,他們還是樂意聽的。
  五條撇嘴:「還有,他們全都在裡面放了自己的婚契,我一張一張地看下去,最後,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家入硝子悚然一驚。
  畫風又變得詭異起來。
  怎麼會有五條悟的婚契呢?
  黑暗中,五條悟遞給兩人一張紙。
  就著光線,上面赫然寫著「婚姻屆」三個字。
  其中一欄已經填好了五條悟的名字。
  不過,硝子:「藤原悟?」
  果然!
  五條悟:「是那位夫人的姓氏。最離譜的就是這個,我祖先們的婚契都是入贅書!好險那個美人圖不能回應,婚契沒有生效,不然現在我可能真的叫藤原悟了!」
  夏油傑思索著:「也就是說,這其實是個詛咒?一個讓你們五條家的家主全都會瘋狂地痴迷……呃、喜歡畫中美人的詛咒?」
  他恍惚了一下,忽然想起從他了解到的五條家辛秘中,家主們不僅不婚不育,還相比起來有點短命,一千年就有七十代家主了……難道都是被這位畫中美人吸走精氣了嗎?這份其他世家裡求之不得的職位,在五條家應該蠻燙手的吧?
  怪不得現在五條家當家的只是「代理家主」。
  「等等,悟,這是你的婚契,你該不會也被這位夫人選中了,就等著你成年後上位家主吧?」
  悟確實也沒到法定結婚年齡,看起來這位夫人還挺講武德和與時俱進的……?
  五條悟小雞啄米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傑,你好關心我。」
  夏油傑嘆氣:「畢竟我們是朋友……」
  五條悟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不用擔心,這個糾纏我們五條家千年的詛咒,是時候在我這裡做出了結。我可是最強,我一定會把她祓除的!」
  「那你可不要中招……畢竟你的祖先們也都是很厲害的人。」
  少年睜大眼,大聲嚷嚷:「——絕對不會中招的!我怎麼可能會喜歡紙片人?我的夫人要由自己來決定!」
  夏油傑心知摯友強大的實力,也跟著勾唇輕笑:「好!」
  等等,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看向硝子:「硝子,你怎麼不說話。」
  家入硝子白了他們兩一眼:「夏油你好好看看這張婚姻屆,背景圖案上寫著的日期是今年四月,出雲,只有這家伙上周剛去了出雲執行任務。一個被層層封印的畫像詛咒應該沒這麼大的本領從京都到出雲吧?明顯是這家伙自己寫了塞進去的。」
  「他要麼已經情根深種想主動入贅,要麼就是逗你玩。」
  沒逗她,因為逗不到。
  夏油傑:「……」
  他看了眼笑的樂不可支的五條悟,少年還在說:「但是傑,我剛剛的話都發自肺腑。」
  捏緊了拳頭,隱忍。
  「總之,那幅畫很明顯有問題,從我祖輩的手記中,可以看出見到畫的人會陷入僵直狀態,然後被攝取神智,精神狀態持續下降,影響到現實生活。之後可能是被洗腦蠱惑了,會變得與尋常不同。」
  「而我的祖先們可都是當時的天之驕子啊!這畫問題太大了,要是拿去給老橘子看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們蠱惑了一鍋端?」
  家入硝子:「……」
  她也讀了那些信,但看出來的怎麼是「夫人太好看了我看呆了」、「見不到夫人我渾身沒勁什麼事也做不了」、「好喜歡夫人我要怎麼才能得到夫人我恨我怎麼不生在平安京」啊?
  泛黃的紙張中,那些曾經的翹楚們或含蓄或直白地抒發著自己的愛意。有的人脈脈如水,隱於山水;有的人轟轟烈烈,熱情激烈;.有人想割舍卻割舍不掉,克制隱忍……
  兜兜轉轉,有一種輪回的宿命感,既荒謬又如此合理。
  ——畢竟,畫像中的是那個人啊。
  而這些翹楚知道自己與她生不逢時後,即使曾經誤入歧途……想通過招魂等旁門左道得到她,卻也沒有只沉淪於這份屆不到的愛意,而是努力地想把自己、把五條家變成她喜歡的、合乎她標准的模樣。
  因此一任又一任五條家前僕後繼,積極救世入世,守護平安京、守護京都、守護日本,如今五條家也儼然是御三家之首。
  「所以?」
  「所以,你們要小心了。」
  五條悟義正辭嚴,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長長的卷軸。
  「這就是【夫人】。」
  硝子差點要跳起來。
  啊,早該想到的,這家伙連祖先的日記都隨意帶過來了,那把那座宅院中的美人畫也帶過來也很合理。
  這也太拼了吧!不就是個順便的怪談活動嗎。
  比起來她和夏油講的故事好像確實太平淡了點。
  不過……
  她的心砰砰跳起來。
  周圍的黑暗流動起來,怪談咒靈好像也聽的聚精會神,燭火都明亮了不少。
  夏油傑狐疑地盯了他幾眼:「你是要我們一起毀掉她嗎?」
  五條悟回:「毀不掉啊。」
  「啊?」
  「我都拿「茈」試了好幾次了,全都毫發無損啊可惡。」「茈」是五條悟的強力攻擊技能之一,五條悟嘆氣,「畢竟我的先輩們都將她當作自己的夫人,自然對她施加了多種保護手段……看來要等我更強一點才能做到。」
  夏油傑頓了頓:「啊,那宅院外層層疊疊的封印,恐怕也是為了防止後來人誤入吧。一方面不願後代重蹈覆轍,另一方面,既然將她視作夫人,也會有不想分享的獨占欲吧……」
  嗯,雖然想嫁給她的靈牌就已經十幾個了,看來都失敗了呢五條祖先們。
  聽悟說這還是近五百年內的,平安時代到戰國中間的記錄已不可考。
  這聽著也太棘手了。
  他們三個真的能夠應付嗎?
  五條先祖們要是知道五條悟如此亂來,會站在畫那邊還是站在五條悟這邊啊?
  夏油傑腦殼痛,但五條悟和硝子都躍躍欲試……誒?硝子居然也?算了,還是一起試試看吧,畢竟是同期三個人的冒險嘛。
  「那就來看一看吧。」
  畫卷展開,燭火愈勝。
  不……好像不是燭光,而是畫中少女容光之艷,在黑暗的房間中熠熠生輝。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皎潔的月光傾瀉而入。
  屋外鳥聲啼叫,夜風也溫柔。
  「傑?你在看嗎?」
  「我在看啊。」
  「傑你眼睛小也不能這麼蒙混過關啊!」
  眯眯眼的夏油傑:「……」
  他無語地睜開了眼,然後僵住了。
  筆觸是古人的畫法,比不得現代肖像畫寫實,但是……
  「傑?傑?硝子,傑變成木頭了!」
  「硝子?硝子?硝子也變成人偶了……喂喂喂?你剛剛不是吞了好幾顆保持清明的藥劑嗎?」
  五條悟嘀咕著:「威力有這麼強嗎?」
  要不他也看看……?
  他剛要探頭,就見家入硝子眼冒金光地撲了過來:「『況是青春日將暮,桃花亂落如紅雨』,這個字是禪院巡的墨寶!啊!紅雨姬!紅雨姬,這是我們初桃啊!還是千年前的畫像,畫的好美啊,救命,啊我死了!」
  她已恢復神智。
  但她狂熱的舉止讓五條悟打出數個問號。
  夏油傑也打了自己一拳,從口袋中抽出一副眼鏡戴上,方才微笑說:「硝子是藤原初桃的狂熱粉,每半年就要去一次京都御賜紅雨姬宅聖地巡禮,房間裡全是藤原初桃相關的周邊。」
  「哈?」你怎麼知道?你不會也……
  夏油傑反問:「你難道不知道藤原初桃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只是了解不深。」
  就像現代天/朝人不可能不知道知道楊貴妃和上官婉兒一樣,耳熟,知曉大概的事跡,但更具體的經歷卻不一定知曉。
  而藤原初桃既有著楊妃在世的美貌,又是上官婉兒那般厲害的女性官員。
  是日本耳熟能詳的歷史人物之一。
  五條悟想了想:「日本四大美人之首,落花亦羞顏的那位紅雨姬,對吧?」
  「但是硝子為什麼這麼激動啊?」
  「藤原初桃流傳下來的畫像很多,但受限於那時的繪畫技術和保存手段,都不太清晰。」
  夏油傑想了想:「就像是你拍的模糊照片,和高清畫像的區別。」
  被侮辱了拍照技術的五條悟:「……」
  家入硝子已經完全沉靜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那位藤原初桃……呃?」是什麼人啊?
  夏油傑覺得如果五條家的先祖們痴迷的美人就是一千年的藤原初桃的話,那這位大少爺在這方面知識貧瘠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這祖傳的基因,萬一還沒見著畫,光是看著谷歌百科、不、聽著名字就迷上她了怎麼辦?
  他可是五百年難遇的『六眼』+『無下限』啊。
  家入硝子:「是終結亂世的神明天女!天下最美之人!天下第一劍士!天下第一女官!所有褒義詞的天下第一都可以形容她!」
  然後又不理人了。
  五條悟:「??」
  夏油傑嘆氣解釋:「那是一位有許多傳說的姬君,據傳是神明在人間的化身。」
  「出身鄉野,十八歲才被接回京中。但閨閣時她的才能已冠蓋平安京,琴棋書畫初學三月,世上已無人能出其二。」
  「出閨閣後手持三日月宗近,有著終結亂世的理想,最後以女性身姿位列公卿,是能與她的父親藤原安麻呂平起平坐、二分朝野的偉大人物。」
  也是第一個被留下完整姓名的前朝女性。
  有句話叫「不知源義經,但識晴明公」,這話同樣能用在藤原初桃身上。*
  這樣驚才絕艷的大美人,不乏追求者,她的感情生活也很有看頭。
  幾次婚嫁,幾次喪侶,終身無子。
  對像都是同樣聞名平安京的青年,沒有人覺得她喪偶無子有什麼不對,反而覺得是那些夫婿們沒有這個命啊!他們行讓他們上啊!
  夏油傑還經常能在書店熱銷區看到以《震驚!紅雨姬的真愛竟然是——》為噱頭的書,他還翻著看了,裡面說紅雨姬的白月光是她終身不婚的兄長,還杜撰了他們二人入京外的露水情緣,只是礙於兄妹身份方才不顯於人外,卻越釀越深。
  還說藤原初桃之所以選擇第一任麻倉葉王就是因為他一身烏帽狩衣氣質和兄長像,不僅如此,他還是最了解藤原佐為的人,身上有兄長的影子。
  一派胡言,他馬上就把書塞到了角落中的角落。
  夏油傑是原配麻倉葉王黨的,畢竟藤原初桃可是在他的葬禮上……
  不過,也正是因為藤原初桃在平安京幾嫁。
  現在有不少家族爭著說自己是藤原初桃的正統傳人之一,紅雨刀法、紅雨妝、紅雨棋藝……等等。
  打住,總之這些就讓悟自己去發現吧。
  如果對像是那位紅雨姬的話,他平安朝的祖先求而不得、他千年來的歷代先輩為之畫像痴迷,好像都是可以理解的事。
  畢竟有的人就是不尋常中的「例外」。
  五條悟嘖嘖驚嘆,探頭:「竟然這麼厲害,那要不我也看看?」
  「我建議你還是不要看哦,畢竟這是由你們五條家先祖所畫的畫像,對我們其他人還好,對你可能是血脈上的特攻吧。」
  家入硝子瞬間活了:「沒錯沒錯,五條,你千萬不要看,你就當你的家主,我幫你承擔愛上她的苦吧!我只要在活著的時候擁有她就好了!對了,你是不是說那間宅院裡還有很多初桃的東西來著?我們下次就去你京都本家團建吧!」
  五條悟心癢難耐。
  他是那種越不讓他干什麼就要干什麼的人。
  夏油傑嘆氣:「算了,悟還是看看吧。也許對你沒用呢?當然,如果有用的話,我會負責打醒你,然後把你痴迷藤原初桃的樣子拍下來和你的戀愛日記一起燒給你的祖先的。」
  五條悟:「……」
  他惡寒。
  瞬間縮回了探出去的身子。
  「我不看了。」
  拿捏住五條悟的夏油傑笑了:「不看看的話,萬一以後不小心中招了怎麼辦?現在好歹有所防備啊。」
  他拿著畫卷去逗五條,被硝子瞪著打手拿了回去。
  不可以用藤原初桃的畫像逗人!
  「——我絕對不會喜歡藤原初桃的!」
  五條悟後仰著身子,大聲強調著。
  「反正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和我的祖先們一樣喜歡一幅畫的。」
  怪談也講完了,五條悟抬手就瞬移到一側,「溫柔地」抓住了隱匿在舊校舍中的咒靈,今天就到此為止啦。
  回到宿舍時,少年的眼睛忽然有些灼痛,那畫上裹挾的陰暗氣息也一並向他撲進襲來。
  五條悟躺在床上,意識有一瞬間的渙散。
  在那短暫的時間中,六眼之瞳見證了時間的快速倒退,像是穿越了千年時光一樣,最後定格在一間幽暗的房間中。
  這間房裡布滿了古色古香的擺設,有一面銅鏡置於其上。
  眼睛、什麼時候這麼模糊了?
  就像突然高度近視了一樣,只有色塊鋪著,依稀看得出其上倒映的少女的面容。
  他努力地睜大眼,看東西卻像是失了焦一樣,過了許久許久,方才在某個不經意之間忽然對上——視野變得無比清晰。
  「噗通。」
  那一刻的景像不容分說地撞入他的大腦。
  太清晰了。
  六眼高度運算著所目睹的一切,巨大的信息量充斥著腦海,解析著她的一切。少年的四肢都發麻僵硬起來,只能聽見胸腔中的心跳機械地跳動著。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困惑地看著鏡中。
  少女疑惑地「誒?」了一聲。
  ……
  翌日,高專教室。
  「所以,你夢到了一個女人?穿著繁復的古裝,對著鏡子梳理頭發,有著和你一樣的冰藍色眼眸?之後一夜你的夢境都在循環這個?」
  五條悟小雞啄米點頭:「對啊對啊。」
  「哇,聽著有點兒恐怖啊,不會是被哪家怨靈纏上了吧。」說罷,夏油傑想起了昨夜他所說的怪談,心頭微微一動,正要說話,卻見五條悟義正詞嚴地搖頭否認。
  「不是,都不是。」
  「她那麼好看,都是藍眼睛,而且我對她有著特殊感應。所以,她一定是我的……」
  夏油傑看硝子還沒來,放心地接口:「傳家……咳,」傳家夫人?
  「——前世!」
  夏油傑:「?」
  你是一點也不在乎你前世是女孩子啊?
  「關於我們家的那個詛咒,在我變強把她毀掉之前,我想到了更保險的解決方法,那就是在看見藤原初桃的畫像前先心有所屬。只要我的心是別人的,她就休想占據我的心了。」
  夏油傑:「??」行吧。
  五條悟爽朗地笑道:「所以,我決定愛上我的前世了,傑!」
  夏油傑:「???」行、不行……算了,還是行吧。
  我愛我自己,這件事放在五條悟身上很合理。
  「趁我還記得,我把她畫下來給你看吧……」
  聽五條悟這麼說,夏油傑也有點期待。
  雖然情況未知,但那可是摯友第一次表達出喜歡的人誒。
  五條悟雖然有著超級大帥哥的外表,卻沒有點亮那根戀愛神經……喔,或許這是遺傳了五條家主遇到藤原初桃前都封心鎖愛的基因也有可能。
  而且他們高中文化課安排少,夏油傑沒見識過五條悟畫畫的本領。想起昨天那副藤原初桃畫像跨越千年、俘獲人心的筆觸,興許五條悟還覺醒了畫畫基因呢。
  賞心悅目的美人圖誰不愛看呢?
  少年認真專注地畫著。
  等家入硝子打著哈欠推門進來時,就看著五條悟和夏油傑像是地下接頭一樣珍視、謹慎地傳遞著那張紙。
  她湊過去一看:「噗。」
  夏油傑心情復雜:「…………」
  散了散了,這什麼火柴人啊?
  你祖先們夢的好歹是個貨真價實的美人,你夢個火柴人?
  不愧是你,五條悟。


第42章 第一顆桃(29):18歲:他老婆是公務員耶。
  長夜漫漫,我要干什麼好呢?
  初桃迷茫地想著。
  預定的行程被打斷後,她也不想睡覺了。
  她打開背包,技能『入夢++』的冷卻時間還沒過去,其他暫時沒什麼有趣的,試試裝備六眼之瞳好了!
  那雙蒼藍色的眼眸真的很漂亮!
  她眼中的世界再一次變得妖異詭譎,無數咒力流動的軌跡像是密不透風的絲線布滿視野。
  怎麼比下午還要難受了啊?
  系統提醒:【玩家小姐,你可以對『六眼』所呈現的視野進行設置。】
  初桃調出設置框,降低了咒力流動軌跡的透明度,確認了『陰陽師(立場為正)咒力:紅』、『妖怪(立場為邪)咒力:黑』、『普通(立場中立)咒力:綠』。
  世界頓時清新多了。
  而初桃身邊躺著平安京數一數二的陰陽師,他的咒力濃郁,是下午五條憂的數倍,紅色的絲線纏繞交織,悉數縈繞彙聚在他身上。
  這麼一看,仿佛被紅線「綁」起來的陰陽師好誘人哦!
  她又可以了!
  哦不,麻倉葉王累了……
  要可持續發展。
  初桃噴淚。
  她陀螺翻身,面對著陰陽師,抬手觸上他身前。
  眼睛裡是一團紅的發黑的咒力,摸起來卻是光潔如玉、肌理分明的,她超滿意。
  等等、紅的發黑?
  初桃一愣,仔細去看,他的心是黑色的!
  可麻倉葉王怎麼會有黑色的咒力呢?那不是反派才有的嗎?
  她狐疑地打開麻倉葉王的屬性面板觀察,沒什麼異常的,只是在六眼的加持下,青年的好感值下方多出了一行。
  『麻倉葉王對你的■■值:30
  ——「……」』
  好感還是100,那這個30……?
  懂了。
  戀愛游戲也玩的很多的初桃悟了。
  這一定是黑化值吧!
  哇哦,黑化劇情也很帶感呀!
  當然,那種黑化偏執後關人小黑屋限制人身自由的結局——只是體驗短結局的話還OK,長時間的話就敬謝不敏啦。
  喜歡我到發瘋?憋著!等我愛你!
  但玩家並不介意刷高這個數值,甚至於還會有意地停留在臨界值位置,這樣的話就可以在某個節點存讀檔體驗兩套劇情了。
  至於麻倉葉王身上的紅黑咒力,初桃想起他的美強慘過去,可能與他的身世有關。
  亦正亦邪的攻略人物,這很正常!
  不過,這家伙什麼時候才能對她開放內心啊?
  『——「你在想什麼呢?」』
  初桃試著升高了視野,六眼的視角是360°全方位的,可以看到身前身後頭頂的景像,但在她的調試下,奇妙地多了一個「上帝視角」,可以拔高自己,從雲端俯瞰地面。
  她看到了藤原宅。
  只有藤原安麻呂養的特殊門客有咒力。
  她看到藤原佐為的院落,還點著一盞燭燈。
  障子門開著,一向端莊得體的棋師烏帽歪斜,衣衫凌亂地靠躺著,眼尾和臉頰一片泛紅。
  周圍散落著兩個酒瓶。
  侍從小心翼翼地為他披上羅被,和人低聲耳語:「公子怎麼喝了這麼多酒?有傷心事嗎?近日桃姬大婚,他不是很為桃姬和麻倉大人高興嗎?還為麻倉大人合音。」
  「或許,是喜極而泣吧……我問公子,他也只答不知。」
  明天有空再去看看兄長大人吧。
  視野繼續上升,夜晚魑魅魍魎的平安京出現在眼前。
  相比藤原宅,平安京真的可以稱得上是陰氣繚繞。
  她只能看到二條大道周圍的一部分,四周被黑色的雲霧繚繞著。
  皇城中紅色的咒力最為濃郁,是陰陽師在保護王公貴族。而黑色的不祥的咒力則分散在各個居所中。
  這個六眼,完全可以作為地圖探測儀用啊!
  她正興致勃勃地記錄妖怪咒力分布情況,忽然一股子暈眩感和發軟感襲來,是能力使用過度的前兆。
  「……」
  她的意識仿若從雲端墜落,栽入一片盛開的梨花中。
  枝頭系掛的許願簽隨風晃動,進入視野。
  『唯願……平安喜樂……』-於■■一年。
  她聽到熟悉的嘆息聲:「唉……是姬君呀。」
  梨樹枝頭垂掛著一盞燈,安倍晴明像一座木雕一般靜坐其下,察覺到她的「注視」,緩緩抬起手來。
  晴明公怎麼半夜在此飲茶?
  來不及詢問,一股溫暖的力量傾瀉而入,她的意識又輕快起來,像是風箏一般悠悠地回到了天上。
  風箏線的另一端,被系在大陰陽師手中。
  「京中能者頗多,可不能再貿然窺伺他人了呀。」
  他含笑告誡著,但那股源源不斷的咒力卻支撐著初桃看清平安京的全貌,甚至比剛才要更清晰、範圍更廣。
  他沒有詢問初桃為何會擁有這種能力,只是用聲音陪伴著初桃,細條慢理地為她導航著。
  「此處乃一條戾橋,是人世與鬼世的通道,封印著許多鬼物,姬君夜間慎行。」
  「這是忘川河,此處生魂怨靈頗多……唉。」
  「這裡是……」
  ……
  「你明日入寮,初入者須接受考核,考題可能會從此中出。」
  這又是在劃重點了!
  謝謝你,晴明!
  初桃聽著安倍晴明的介紹,看著那些黑色的陰氣,玩家本能讓她手癢難耐。
  那些可都是經驗條啊!
  「鬼物是無法祓除干淨的。有人在就有欲望,有欲望就會滋生源源不斷的鬼物。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維護秩序,使幽明異路。」
  他像是看出了初桃的心切,嘆了口氣,提醒說。
  那口氣悠悠地散去後,初桃也回到了房中。
  麻倉葉王正輕撫著她的後背,像一只在黑暗中蟄伏、凝視和觀察獵物的貓。
  他居然沒睡?
  等等,他是安倍晴明口中的能者,應該知道她剛才不在狀態吧?
  『麻倉葉王對你的■■值:30』
  沒變。
  她在他懷間仰頭。
  一下子湊得近了,麻倉葉王方才無奈地、沙啞著聲音問:「你在想什麼呢?」
  是他選擇不問的!
  初桃湊的更近了:「想你……」
  「……」
  總之,讓男人不要多疑,把他親的沒辦法思考就好了!
  ……
  初桃這回醒來時,陰陽師正在換衣。
  結婚後夫侍頁面還開了新的內容,那就是老公暖暖、啊不,『著裝』。
  初桃可以決定麻倉葉王今日穿什麼衣服,還有女裝選項ovo!
  只是今日兩人都要去陰陽寮上班,所以還是穿正式的朝服吧。
  初桃本人,穿的是簡便版的女性朝服。
  腰間別著三日月宗近。
  如今的女官多在後宮,是以正裝都如裳唐衣那般層疊繁復,更側重莊重的美感,但對初桃來說行動就有些不方便了。
  好在她是過場動畫穿什麼都不會奇怪的玩家,又引領著平安京的潮流,穿什麼都理所當然。
  她滿意地看著束起頭發更顯英氣的自己。
  又看看麻倉葉王,好羨慕他哦!
  『——「他老婆是公務員誒!」』
  麻倉葉王:「?」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藤原家的牛車就已駛到了宮中。
  去之前女房憂心忡忡,覺得初桃以女性任職,可能會引起其他人的忌憚與針對。
  其實這個顧慮是多余的。
  初桃在踏歌節會一戰成名,是當時公卿貴族眼中可望而不可高攀的雲中月,他們憧憬她,不會傷害她。
  而她的父族再怎麼說也是正一位的左大臣,像陰陽寮這些從五位就頂了天的陰陽師,怎麼會想到去冒犯她呢?
  真正拉仇恨的,是仗著天皇寵愛就不將人放在眼裡、還婚娶了那位天人般姬君的麻倉葉王。
  源賴光對此心知肚明。
  少年武士隱於人後,專注地看著少女。
  陰陽頭與其他屬官親自接待,無形間將那位大陰陽師冷落到了一邊。
  他還看到有幾個人交換了隱秘的、惡意的眼神。
  少女輕聲問,卻沒有絲毫的膽怯,舉止大方。
  「不知我被分配到的,是怎麼樣的考題呢?」
  她的直系上司天文博士正要出列,陰陽頭就已先行答話:「只需要簡單考核一些關於占蔔、天文、時刻、歷法的知識。」*
  初桃:「……」好虛。
  不過很快她就不虛了。
  感謝前一晚麻倉葉王的辛勤耕耘!
  她現在陰陽道上的數值已經足以應付這些問題。看他們的笑臉,應該也是完美通過!
  陰陽頭:「此後就是實踐考核。姬君雖無咒力,卻有晴明公所贈的三日月宗近。對我們陰陽師而言,祓除妖鬼、退治怨靈是基礎。」
  「我寮所記載妖怪分為甲乙丙丁四級,姬君初來乍到,只需祓除一個丁級妖怪,此後會有人將你帶去任務地點。」
  甲等如酒吞童子、大天狗,是為禍一方的大妖怪。
  乙等丙等不提,丁等就是普通的徘徊於人世的生魂、怨靈等等。
  陰陽寮的人為初桃准備的就是丁級妖怪,也有陰陽師事先查看過,確認是低級的初生鬼物。
  他們將它束縛在忘川河邊,等初桃到時放出,務必要讓這位姬君輕輕松松、毫發無損地完成!
  他們雖知曉她踏歌節會上一舞止戈的戰績,但畢竟不如陰陽術那麼直觀,她驅鬼的實力還是個未知數。
  再說了,這麼尊貴的姬君,怎麼舍得她受傷呢?而且,萬一有人怪罪下來就不好了。
  初桃對此沒有想法,她現在職位低,從最低級的妖怪起也很合理。
  總不能剛出新手村就打大BO吧。
  她頷首,正要跟著天文博士踏入房中,被引向自己在陰陽寮辦公的地點時,忽然一陣陰風襲來,有陰陽師傳音急切道:
  「結界破,有妖怪入!快去保護陛下!」
  但黑氣已在空中聚攏,變成一個長著黑色翅膀、面目赤紅的人形,他那惡意的雙目正巡視著場中,盯住了初桃。
  「紅雨姬,哈哈!果然美甚!!」
  「麻倉小兒,你已得到她三日,此後就將她讓與我,如何?」
  不等麻倉葉王回話,黑風便向初桃席卷而來,像要將這名姬君挾持。
  「天狗!是甲級大妖怪天狗!」
  「不,不,怎麼會來這邊……不要……」
  初桃身側的陰陽師們神色大變,開始後悔離麻倉葉王那麼遠。
  甲級大妖怪的威壓足以讓他們站不穩跟腳。這個平安京中或許只有麻倉葉王與安倍晴明才能和他們匹敵。
  盡管如此,卻還要哆嗦著喊出:「速速防御,保護姬君!」
  等候在一側的源賴光平地飛躍,腰間的源氏重寶已出鞘,刀光向著大妖怪衝去!
  麻倉葉王處變不驚地抬手,口中默念,眸光中卻泛著徹骨的冷意。被他驅使的式神前鬼後鬼一前一後地堵在了天狗兩方,鋪天的密網從空中落下。
  來不及了,那股黑風已經到了初桃跟前……
  ——她或許就要被擄走了。
  怎能目睹這樣的姬君落於妖怪手中呢?
  就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
  可是,這只是左大臣的女兒。
  而且,那妖怪抓走她也不一定會殺死她。反正有麻倉葉王這位強大的陰陽師在,即使少女被擄走殞命也是他的主責……
  陰陽頭的想法,在面臨死亡的威壓時發生了180°的逆轉。
  他拋出符咒,身體卻後退一步,因為符咒放出的巨大光芒閉上了眼。
  忽聽得嗡嗡的劍鳴與刺入肉體的聲音。
  還有那名妖怪激烈的慘叫聲:「啊啊啊啊!」
  劍?哦哦,還有那位武士源賴光,他和麻倉葉王得手了嗎?
  他心有余悸地看去,擋在他們面前的卻不是以上兩人。
  而是那位姬君,在所有人救她之前,——被她抽出的冷劍已經在短距離內刺穿了天狗的心髒。
  妖怪的綠血飛濺而出,沿著劍身淌下。
  縱使實力差距巨大,少女脊背卻挺的筆直,神色冷峻。
  她身下的影子從地面抽離,正像一頭惡犬凶狠地咬住這位口出狂言的妖怪。


第43章 第一顆桃(30):18歲:她嫁一次,我殺一次。
  源賴光和麻倉葉王的攻擊接踵而至時,大妖怪天狗已經被初桃用三日月宗近捅了個對穿,直接切換到了狂暴模式。
  翅膀上的羽毛化作暗器朝初桃襲去。
  少女表面雲淡風輕。
  內心卻「啊啊啊」了全程。
  救命,沒存檔啊!
  怎麼會強制進入戰鬥啊!
  我怎麼就被削了半管血?
  我殺,我亂殺!
  ……
  這場戰鬥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盡管最後將天狗撲殺出了大力氣的是麻倉葉王與源賴光——兩人和初桃合力之下,瞬息之間就祓除了甲級的大妖怪,劍光與式神的攻擊叫人眼花繚亂。
  但沒有人,沒有人不對少女的那一劍印像深刻。
  這位外表柔弱的姬君,有著臨危不懼的勇氣,也有著一劍破敵的實力。
  見天狗倒下,初桃看向身後
  三日月宗近劍身不染纖塵,被少女重新插於腰間。
  撕咬下天狗一塊血肉的黑影在她身後朝他們張牙舞爪。
  天狗將她視作可以轉讓支配的物品,何其愚蠢?
  他們將其視作需要保護、來陰陽寮鍍金的對像,何其愚昧?
  陰陽頭的醜態被看的一清二楚。
  天文博士第一個回過神:「桃姬合力擊殺了甲級妖怪天狗,此番考核已過,今日起就是陰陽寮正式的一員了!」
  其他人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擦著冷汗向初桃道賀。
  初桃矜持點頭。
  她收到了『官職經驗+80』的提示。
  她打開官職面板。
  這個游戲的升職系統不像現實那般錯綜復雜,以官職經驗為主要升職依據。
  在官位不超過正四位的前提下,攢夠經驗就會自動升級,兩天內由天皇下旨或直系上司任命。
  她現在是正八位上的天文得業生,升職到從七位下的天文生需要100官職EXP。
  如今當著大家的面搶了甲級大妖怪人頭、啊不,超額完成考核任務後,經驗條已經到了80/100,由此可見甲級的棘手程度。
  再做點什麼就能原地升職啦!
  那要做什麼呢?
  『官職任務』裡有【文書處理】、【天文道·夜觀星像】、【退治妖鬼(甲乙丙丁)】,還有一個限時緊急任務【找出陰陽寮中天狗入侵的內鬼】。
  哦……?
  靈光一閃,初桃記起那時候有人好像說了一句話——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初桃看向那位曾驚慌地說「天狗怎麼會來這邊的」年輕陰陽師:「是你和人勾結,放天狗進來的嗎?」
  「你本來的目標不是我,是葉王嗎?」
  能讓玩家聽到的都是線索!
  反正存了檔,猜錯了也不怕ovo。
  她的問話在陰陽師中激起千層浪,連麻倉葉王都止住了腳步。
  「我……我不知姬君在說什麼」
  他還想逞強,可源賴光的劍已架在了他脖子上。
  與澄淨美麗的三日月宗近不同,斬鬼無數的源氏刀劍上滿是凌厲的劍氣,輕易地在年輕人脖頸上割出一道血線。
  但做這件事的少年卻含著笑,神色開朗:「我勸你還是早點坦白。」
  初桃頗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剛剛就想說了,好美的持刀戰損少年啊!和游刃有余的遠程麻倉葉王不同,身上的衣衫露出了幾個豁口,肌肉線條清晰。
  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腦子裡已經有了美人圖的構思。
  ……打住,總之在源賴光的威逼和初桃的注目下。
  陰陽師立即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斷斷續續說出實情,就和當初的無面姬一樣。
  美貌就是最強的審訊武器。
  「是為了、為了殺死麻倉大人——」
  初桃:「……」
  我剛結婚三天,你就想讓我死老公?
  毒夫!
  「僅是如此?可是殺麻倉葉王哪天不能殺呢?」源賴光好奇問,「選擇在陰陽師集結的今日下手,這個日子挑的可不好啊。他昨天白日休沐在家,難道不好下手嗎?」
  他旁若無人地談論著,刀劍又近了一分。
  有人去看麻倉葉王的臉色,卻見他面色冷凝,站在了初桃身邊,捧起了她的手查看手腕上的血痕。
  即使是話題事件的中心,斂眉垂目的樣子卻只是她的丈夫。
  「因為、因為要讓桃姬大人看到他的無能!他配不上桃姬!」
  「那為何要選在今日呢,昨天夜晚他同樣和桃姬在一起……」
  「他們在藤原宅,那是桃姬的家!」
  初桃:「……」
  謝謝你替我著想,我也不想住凶宅的。
  但是???這理由是不是太兒戲了?你們都侵入皇宮大本營了啊?
  陰陽師囁嚅著:「而且沒有我等在,萬一妖物傷害了桃姬……」
  源賴光噗嗤一笑:「你還知道你勾結的是妖物啊。」
  他收回了劍。
  不用他繼續說。
  其他陰陽師已是義憤填膺地指責了起來。
  「勾結妖物,裡應外合,放任妖怪入宮,這是死罪。還好陛下那邊沒有出事,不然你的家人們也都要去黃泉陪你了!」
  「此事可是你一人所為,還有其他同謀嗎?」
  麻倉葉王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源賴光,附耳說:「姬君傷勢不輕,不宜逞強,這裡的事不妨交給他們處理,先去我屋中休息……我有一間單獨的辦公處所。」
  「……嗯。」
  初桃才發現自己居然重傷了,還有個持續掉血buff。
  都是剛才越級打怪被狂暴天狗削的,好在麻倉葉王和源賴光來的及時,只有幾片羽毛刺入她的身體,5%的痛覺下就是被蚊子咬啦。
  麻倉葉王向其他人告退,將初桃引到他的房間,屋內擺設著一些醫療用具。
  她蹙了一下眉,輕聲說:
  「我沒有逞強。只是,他要害你,我很不喜歡。」
  麻倉葉王似乎「嗯」了一聲。
  初桃看著他,想到他表面光鮮亮麗,背地裡是個美強慘,陰陽寮的同事還排擠他想殺他。
  『——「小可憐。」』
  摸摸頭發。
  被摸了頭,陰陽師凝滯的神情卻是舒緩了一點:「桃姬愛我啊。」
  摸摸頭就滿足了。
  『——「他好愛我!」』
  「對了,那名陰陽師……」
  麻倉葉王眼眸幽深:「他和他身後的人,都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他又嘆了口氣:「姬君劍術出眾,驚為天人。只是還需如源氏小公子這般,才令人放心。」
  倒是沒有說什麼不讓她衝在最前的話。
  「源氏?」
  「是你母親的子侄,桃姬不認識他嗎?我看他對你很是在意,還尾隨了我們一上午……」
  怎麼和禪院巡一個毛病啊。
  初桃戰術後仰:「母親大人好像和我說過,但我們始終沒有機會見面,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啊,剛才忘記和他說話了。」
  但沒關系,被三次元的男人尾隨,馬上報警。被二次元的少年尾隨,長得年輕好看也不是不行!
  「原來如此,那就下次再見吧。」
  少女乖巧地被他褪去衣袍,才發現此下的傷痕觸目驚心。
  被當作武器刺入的羽毛在刺入血肉時,其上的翎羽會向反方向壓,從而造成更大的傷口。
  也是因為她穿的多,那迸射出的血液全都被衣裳吸收了。
  ……她好像不知道痛。
  麻倉葉王想。
  最後一處被羽毛割開的傷口包扎好後,那持續掉血的buff才止住了。
  初桃看著自己失去的血條,忽然躍躍欲試,她終於受傷了!不知道鎮魂鈴管不管用?兩面宿儺現在痛不痛?
  許久,麻倉葉王才從房中走出。
  他受到了天皇的傳召。
  「葉王,你確定要如此?」
  這位一向寵愛他的天子,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天狗入侵一事已被上報到天子案前,那名陰陽師已經招供出數人,右大臣的次子赫然在列,是這次勾結妖怪的主謀。
  他發了瘋地嫉妒著得到紅雨姬的麻倉葉王,因此用許多童男童女的性命和妖怪做了交易。
  天皇已經感到棘手,然而這還不夠,麻倉葉王給出了一份長長的名單。
  其上是參與了這次勾結天狗案的其他貴族子弟與包括陰陽頭在內的部分陰陽師,御下不嚴、守備不嚴。
  「可他們……」
  陰陽師不提,這些子弟都出身高貴,父親更是朝中大臣。
  「陛下請看。」
  麻倉葉王早有准備,為他一一列舉了這些人的其他罪證。
  右大臣的兒子難道是第一次與鬼合謀嗎?
  陰陽頭等人難道是第一次作秀第一次這麼無能嗎?
  「……」天皇遲遲沒有回答。
  「陛下,他們今日只是想殺我,只是傷害了桃姬。下一次,受到傷害的或許就是您了。」
  身側的侍者臉色大變:「大膽,竟敢詛——」
  天皇揮手攔下了他的話。
  恣意隨性的陰陽師,一點也不在乎「詛咒」天皇的後果,只意味深長地說著:「畢竟他們可是裡應外合,直接入侵了皇宮啊。」
  天皇沉默著,最後下了決斷。
  但沒有像往常一般熱絡地留他,只是冷淡地目送他離去。
  這是天皇的心音。
  ——「你為何如何頑固、如此不懂事呢?」
  ——「葉王,你太讓寡人失望了。」
  ——「都是桃姬這孩子太美了……懷璧其罪啊……若是她……」
  麻倉葉王拱手退出宮殿,片刻後,遇到了被侍衛押送的陰陽師。
  他扭曲的惡意快要溢出來了。
  那人如毒蛇一般咬住了他: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們在想什麼?你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們的謀劃,卻還要縱容我們犯錯!」
  「麻倉葉王,你這個帶著面具的怪物。不配得到桃姬的愛!」
  麻倉葉王置若罔聞,踏步向前,身後的囚犯已經失語發不出聲音。
  外面的世界到處都是為疾病所苦的人,京中的貴族卻一門心思風花雪月、爭權奪利踐踏人性,如今更是為了一己私欲與鬼物勾結,簡直令人作嘔。
  他們行惡的出發點與桃姬有關,難道這就是桃姬的錯了嗎?
  少女不染纖塵,是淨土,也是照出妖魔的鏡子。可若本身不是妖魔,又怎會在她的照耀下無所遁形呢?
  這就是人間。
  這就是渺小的人類。
  ……
  大江山。
  酒吞童子與兩面宿儺足足纏鬥了一天一夜。
  兩人雖是切磋,對彼此的殺意卻是實打實的,毫不留情,攻勢激烈,處處往命門去。
  與他相識不過半月,酒吞童子眼中的兩面宿儺就獲得了驚人的成長,更是初步覺醒了領域。
  他從欣賞的小輩,變成了有時讓酒吞都懼怕的存在。
  但這令酒吞興奮不已。
  畢竟大妖怪的無敵人生,也意味著寂寞。
  被拖入兩面宿儺的領域後,酒吞童子狂笑著喝了一壇鮮血釀就的酒,酒壺砸碎的瞬間,他衝了過去,卻看見少年忽然捂住了腰腹,像是被不知名的劇痛攥住了心髒。
  見對手狀況不對,酒吞童子的殺意也煙消雲散了。
  然而那名少年卻在劇痛間開懷大笑:「好啊,好啊。」
  他露出了戰鬥到狂熱階段、又痛又爽的模樣:「來戰!酒吞!」
  酒吞皺眉:「看來今日無法分出勝負,你我下次再續。」
  兩面宿儺兩臉一垮。
  等他離去後,酒吞童子隨口問部下:「他這是怎麼了?」
  部下也回憶著:「宿儺大人好像說了平安京的事。」
  「平安京?如今平安京可沒什麼有趣的事……噢,是那名紅雨姬與陰陽師婚嫁的事……」
  他眉頭一皺 ,想起麻倉葉王在藤原宅過夜的消息初次傳來時,少年百無聊賴地玩著那把刀:「麻倉葉王?那個虛偽的家伙,她可不會嫁給他。」
  當時裝的淡然,如今卻是為她心痛了?
  就說怎麼剛在外面殺完妖怪一身血地回來,又接著找他切磋。
  「他竟如此在意那名女子,她竟然是他的弱點……」
  酒吞童子喃喃著。
  這樣富有才能、有著成為此世之惡潛力的男人,為什麼要被一名女子所干擾呢?
  酒吞童子無法理解這種感情。
  在他眼中,女人是可以隨意取用殺害的食材。為什麼會和自己的口糧發生感情呢?
  「殺了她。」
  要找機會盡快殺了她。
  然後和兩面宿儺一起,嘗一嘗這天下第一姬君的滋味。
  「天狗呢?」
  「天狗大人已前往京中,或許已經得手。」
  鬼王的宮殿外,裡梅跟隨著兩面宿儺,見他不住地冒冷汗,關切開口:「宿儺大人,您沒事吧?反轉術式無用了嗎?」
  「這可不是酒吞給我的傷,而是桃姬的啊!」
  疼痛無法消解,化作笑聲在兩面宿儺胸腔間顫動。
  「有趣,有趣,總算是有趣起來了。」
  他抬起臉,四目猩紅。
  「我都快要忘記這個人了,不愧是她啊。」
  兩面宿儺已察覺到鎮魂鈴被人做了改動,打通了雙向痛覺共感的咒力紋路。
  他痛極了,但這也意味著此刻他身上的疼痛,她正一點兒不落地承受著,而且因為距離遙遠,她的痛感只會是他的數倍。
  發生什麼了啊?可別死在別人手裡啊。
  不過兩面宿儺想起少女的臉,覺得她故意傷害自己來報復他的痛——也說不定。
  見兩面宿儺能應付,裡梅松了口氣。
  而提到桃姬,裡梅立即憤憤不平:「宿儺大人,桃姬她太過分了,居然嫁給了別人!」
  「有什麼關系啊?」少年瞥他一眼,肆意笑著,「她名義上的夫君已經被我殺死了一個,再殺一次不就好了嗎?」
  「她嫁一次,我殺一次,希望她的眼光可不要太差。」
  無論是鬼蜘蛛,還是麻倉葉王都是稱得上對手的人物。
  這是兩面宿儺完全不帶愛情成分的、
  ——只是單純地、對自稱「鬼神新娘」的少女卻被其他人占據的,不爽。
  超級不爽。
  手指張開又縮緊,兩面宿儺說:「這裡也待的沒意思了,等什麼時候把酒吞童子殺死了,就回平安京吧。」


第44章 第一顆桃(31):18歲:你讓我親十下,晚上我就親他一下。
  等初桃從陰陽寮下班回家時,已經晉位天文生,被其他人尊稱一聲「桃姬大人」啦。
  上任初日便一劍破敵,原地升職,得天皇嘉賞,一時風光無限。
  甚至於,當家僕驅出牛車時,還有不少女房擠在宮中大道上不住張望,見到了印著藤原家紋的牛車,指指點點、歡欣雀躍。
  她撩簾朝她們笑了一下,為首那名女房就捂著胸口倒下了。
  麻倉葉王耳力極佳,除了「紅雨姬的丈夫」外愣是沒在這群女孩子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他狀似遺憾般說:「桃姬如此受歡迎,比起源氏光君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那當然!
  初桃膨脹。
  論起在女孩子中受歡迎程度的話,她可是不輸給任何人的。
  相比男人總帶著色彩的目光,女孩子才是最能欣賞女孩子的。
  牛車駛出宮外,在分岔路停留一瞬,最後駛入了麻倉葉王的家。
  沒辦法,誰叫麻倉葉王今夜不去藤原家呢。
  實行訪妻婚的夫妻雖也有濃情蜜意、恨不得每日黏在一起的,但那畢竟是妻子的家,丈夫也有自己的家。因此聚少離多才是正常。
  況且初桃受了傷,麻倉葉王體貼她,想給她時間養傷。
  初桃:「?」
  怎麼可以禁止貼貼!
  任性的玩家可以拒絕攻略人物的貼貼,但不能被角色拒絕!
  所以她說:「那我今夜去你家。」
  麻倉葉王愕然:「?」
  初桃眨眼:「你可訪妻,我難道不能訪夫嗎?」
  她想了想,承諾說:「我今晚什麼都不會對你做的。」
  倒顯得麻倉葉王自己像是個不堪忍受「丈夫欲望」的柔弱「妻子」。
  他愣了一秒,忍俊不禁。
  還是他主動掀簾驅車回家的:「我家偏僻,你家家僕或許不識路啊。」
  這還是初桃第一次造訪麻倉家。
  相比一家人都住在一起的藤原宅來說,一人戶的麻倉宅就小得多。
  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受天皇寵愛的大陰陽師家中,自然不會簡陋到哪裡去。
  庭院是枯山水設計,同時用陰陽術設了空氣牆一樣的陣法,妙趣無限。
  初桃被麻倉葉王走著:「你們陰陽師都喜歡搞這種迷陣呀?」
  「我們?」
  初桃眨眼,總不好說和你婚前還夜入美少年的夢,只含糊說:「是安倍大人家。」
  麻倉葉王點頭,沒有起疑。
  走過一段檐廊,就到了麻倉家的主屋。
  主人歸來,白色的小紙人哼哧哼哧地抱著掃帚清掃房屋,見到他們,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
  『——「莫不是有什麼可愛老婆見不得的東西?」』
  陰陽師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桃姬請入。」
  他姿態大方,一點兒都不怕被查。
  屋中鋪著一張矮幾,散落著幾本書和筆墨。
  兩面不設牆,白日通風,夜間便拉下御簾,屏風遮擋,枕風眠月,風雅至極。
  案幾上的書攤開一半,上面正寫到了「泰山府君祭」,後文一字未寫。
  她看不太懂,只知道大概是陰陽道的書。
  【道具】『★★★★·《超·占事略決》(未完成)』
  哇!
  他果真如他所說都在修行。
  麻倉葉王解釋說:「這是我所著書籍,興許對他人有用……還未完成,倒是讓桃姬見笑了。」
  沒事,桃姬看不懂,但桃姬被你裝到了!
  這可是系統承認的四星道具,還是未完成的狀態!完成了那不得奔五星了?
  對於老公的著作,她很是認真地翻看了幾頁,合上書,封面卻是空白的。
  「這本書還沒有名字嗎?」
  麻倉葉王頷首。
  你明明有了!不過初桃想起安倍晴明的著作就叫做《占事略決》,麻倉葉王雖有野望,但或許是自謙或者赧於啟齒吧。畢竟安倍晴明是一座難以跨越的高峰。
  她說:「我想到了一個。」
  麻倉葉王遞筆:「桃姬請。」
  他十分信任,就算初桃寫個《麻倉葉王陰陽術心得》恐怕也會笑納。
  她先寫下四個字。
  麻倉葉王搖頭:「這可是晴明公的著作呀。」
  最後在「占事略決」前補了一個「超」字。
  拿系統劇透攻略麻倉葉王的初桃停筆,看向青年微愣的神色,顯然有所觸動。
  她爽到了,不愧是小天才玩家。
  可惜麻倉葉王的好感值已滿值,沒有了升的余地。
  放在一般的游戲裡,這種好感值刷滿的角色就可以暫時放到一邊啦。
  不過初桃還有家產和子女兩類系統沒探索,還可以繼續玩。
  麻倉葉王嘆了口氣,卻是笑著:「想不到還是被姬君看穿了呀。」
  他握著初桃的手,在文名的下面寫上了作者的署名:麻倉葉王。
  再沒了之前謙虛內斂的模樣,抬起的眸光帶著銳意,自信又張揚。
  『——「我的老公當然要天下第一啦!」』
  當然,如果這游戲有各行各業的排行榜,玩家絕對要衝到斷層第一把所有人壓在下面,老公?排後面去吧!
  她又看見一側的書架上夾著幾封信,來自於出雲麻倉本家。
  麻倉葉王這才想起什麼,從匣中取出一柄木梳:「這是族人寫來祝賀我們新婚的,這個雲梳也是他們尋來贈予你的。」
  「桃姬要看看他們信嗎?信中有些出雲風俗,打發時間看看還算有趣。」
  兩人就窩在一起看信,除了祝賀新婚的信寫的比較正式外,大多是些陰陽師小輩寫來請教疑難雜事,以及陰陽道上的難題;有些則是他的侄子侄女所寫,天真不諳世事。」
  偶爾出現陌生的名字,麻倉葉王就為初桃介紹。
  一來二去初桃對麻倉家掌握的更清楚了。
  麻倉葉王也毫無保留,麻倉本家扎根於出雲本地,一族皆是陰陽師,麻倉本家借了麻倉葉王的勢,算是出雲一地的豪族,但與京中御三家比,卻是相形見絀了。
  這既跟麻倉葉王天高地遠不太管事有關,也跟他們沒有管理家族的人才有關。
  人才?
  她就是呀。
  玩家是無所不能的!
  更別說管理界面還是簡化版的,她只要打開管理家產面板,根據每個人的天賦和屬性安排到合適的崗位上去,就可以了。
  不行就讀檔幾回摸索看看效果。
  於是她主動請纓。
  麻倉葉王遲疑一會,說:「桃姬已與我成婚,麻倉家自然也是桃姬的。」
  「只是,如此看來,倒又是我占了你的便宜。我本來是想……」
  他故作苦惱,引起了初桃的興趣:「你想什麼?」
  「我想的是……」
  「五條覺生前死後都不能做五條家的主,麻倉家雖小,但我無論生死,它都是你的。」
  嗚嗚!
  初桃很是動容,但想起牛車上的flag,還是忍住了沒有貼貼。
  她翻看著書籍,麻倉葉王就在一側做自己的事。
  夜幕降臨時,他便起身去准備晚餐。
  初桃覺得有點兒無聊了,今晚上長夜漫漫,又不給貼貼,要不直接躺下睡到明天吧?
  但就在這時,她聽到了一聲貓叫。
  她眼睛一亮。
  一只貓,一只被穿著黑色羽織、額頭上刻著傷疤的黃色貓咪,輕巧地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喵?」
  片刻後,麻倉葉王的腳步聲臨近了。
  他做了簡單的小菜,又尋了些有趣的物件回來時,看見自己的妻子正背對著他,伏低了身子,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柔和,語氣軟的仿佛能掐出水。
  即使在床榻之間,也鮮少見她這般柔情蜜意。
  「啊……咪咪,咪咪咪咪!」
  「我是葉王的妻子,就是你的母親。像你這樣的小貓咪,生來就是要給母親親親的呀。」
  「傷疤是男人的勛章,這是我看過的最好看的勛章了,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貓咪了!」
  「兩條尾巴?嗚……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呀。」
  她舉著貓的肉墊貼貼臉,又從貓的兩條尾巴根擼到了尾部。
  那只貓躺的四仰八叉,予取予奪,舒服地也發出了軟綿綿的「喵」叫,腦袋愜意一歪,忽然和御簾外的青年對上了視線。
  麻倉葉王:「……」
  其實叫「貓又股宗」的貓:「……」
  貓又股宗:「!!!」
  它忽然魂歸肉體,劇烈地掙扎了起來。
  它其實是麻倉葉王的式神,好歹生前也是一只雄性的貓咪,也一直將麻倉葉王視作自己重要友人。眼見著少女再次俯身,那張昳麗的臉不斷放大,它才驚慌失措地發現自己背對著友人做了什麼!
  它和葉王的妻子!
  「葉王!小生有拒絕她的!」
  即使是貓的視角,她也好看極了。葉王這幾日就是和這樣風華絕代的姬君相處嗎?怪不得他樂不歸家……不對不對!他是要拒絕她的!
  虛軟無力的肉墊抵住了少女的臉。
  眼見著又要在友人面前發生不倫的事,貓又股宗絕望了。
  「但她力氣好大!小生實在抵抗不了,救命……嗚!」
  聽在初桃耳中就是小貓咪喵喵叫啦!
  雖然對躺平任摸的小貓咪突然反抗有點驚訝,但是反抗是沒有用的,它休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咪咪,你也不想你父親失去我的寵愛的,對吧?」*
  小日子過的很好的初桃哄騙說:「你讓我摸十下,晚上我就摸他一下。你讓我親十下,晚上我就親他一下。」
  貓又股宗無力的爪子垂了下去,又哆嗦著清醒過來,爬出幾步又被抓了回去,發出一串聲嘶力竭的喵喵叫。
  「葉王!葉王!小生這是為了你,為了你啊!」
  「桃、桃姬,你一定要說話算數啊!一下、兩下……」
  麻倉葉王:「……」
  他嘆了口氣。
  也沒有出聲去打擾屋中不亦樂乎的少女。
  他退後一步,靜靜地站在一側凝視。
  忽而想起她被無面姬附身的晚上,好像也是如此灼熱親昵。
  醉酒後的少女還說,喜歡他更加主動積極的樣子。
  ……既然如此,股宗態度如此忸怩被動,想必她很快就會膩了吧。
  但願如此。
  陰陽師無奈嘆氣。
  這一晚,兩人分床而睡。
  在牛車上說了不會碰他的初桃,果真沒有碰過他一個手指頭。
  甚至連視線都不怎麼掃過來,滿心滿眼都是貓又股宗。
  直到半夜睡的迷糊了,喜歡抱著東西睡覺的少女才翻過來,青年如願以償地被她抱上了。
  可她閉著眼摸了摸,見手感光滑,又翻回到另一邊,抱住了床頭溜過的貓又股宗,這才滿意睡去了。
  麻倉葉王看著貓又股宗,久違地感到了惱意。
  讀取她的內心,卻是一片沉默。
  哎呀呀,還是不自取其辱了吧。
  她喜歡貓的樣子也很可愛。
  若是只這般對他,就更好了。
  屋內漸漸覆了層冷意
  股宗睜著大眼,不敢出聲。
  只能以心聲交流:「小生……小生……也不想如此的哇!是她先動的手啊!葉王!真的!」
  「小生真的不是來拆散你們的,頂多是來加入你們的啊!」
  「若、若是你實在不喜歡,小生明日就離開這個家,她若問起,你就說小生不堪受辱,離家流浪去了……」
  最後,他聽到了麻倉葉王輕笑的聲音。
  「姬君是因為喜愛我才喜愛你,我又怎會介意呢?」
  「只是你若覺得受辱,須得拒絕她、讓她知道你不喜歡才好啊。」
  不知從何時起,葉王大人的心被鬼吞噬,青年恣意的外在下是無法散去的陰霾,幾乎沒有人能進他的眼。
  如今卻不同,他許久不曾這般開懷笑過了……雖然有點酸溜溜的。
  但這正說明,和這樣的姬君戀愛,葉王胸腔中的位置,會全部都被她占據,不會再有那只鬼物的一席之地了吧?
  聽著貓又股宗的心聲,青年墨瞳漆黑,月色如水。


第45章 第一顆桃(32):18歲:玄都
  翌日,初桃靠吸貓滿血復活。
  今日不用去陰陽寮,她昨日接了幾個退治妖怪、祓除咒靈的任務,只需帶上三日月宗近和照影去就好了。
  「可要我一同偕行?」
  麻倉葉王為她整衣,含笑問。
  「我可不想一直借著你的光啊。」
  初桃嘆氣,才不要他來和自己搶經驗呢,又看向眯著眼給自己穿上黑色羽織的貓又股宗,龍心大悅。
  「不過股宗可以。」
  嗚嗚,股宗,怎麼會有名字這麼可愛的小貓咪啊?
  還會自己穿衣服,乖死了。
  嗯?它怎麼無精打采的?早上這個精氣神要煥發出來的呀。*
  就在她俯身朝股宗伸手時,麻倉葉王瞥了它一眼。
  黃色的小貓咪立即朝著初桃哈氣,像驚弓之鳥一般撞著屋內的擺件跳走了。
  初桃遺憾了一會兒,卻也沒太糾結。
  老公的貓就是我的貓,要摸要擼要抱那還不是日日都能的事~
  現在重要的還是去刷級打怪啦!
  她昨天分到了一本妖怪圖鑒,翻開後只有天狗一頁清晰具體,其他都是空白的,等待玩家搜集……拜托,這就像寶可夢游戲一樣超能激發人收集欲望的!
  而六眼視角下的咒力分布也為她指引了刷圖鑒的方向。
  她現在有Lv.30——但有照影和三日月在,跨級刷50級下的丙丁級妖怪都不是問題!
  衝!
  她的衣服是偏向男裝的改款。
  黑發干脆利落地束於腦後,少女身形高挑,遠遠看去就像一名翩翩佳公子。
  這也多虧了古代日本人大多身材矮小,初桃坐時不顯,可當她站起來立於人中時,即使不看臉,也沒有一個人能忽視她了。
  「這是哪家的郎君呢?」
  「藤原家紋,莫非是那位陛下身側的棋侍詔?」
  沿路的女子們竊竊私語,看著她走進一座緊閉的院落,穿門而入。
  「莫非這是木芍藥的相好?」
  「可是木芍藥現在……」
  她們既羨慕又難過,這家的女主人國色天香,有花中牡丹「木芍藥」之稱,但月余前患了惡疾,不過一月就形銷骨立、醜陋不堪。
  羨慕在木芍藥得愛於少年,難過在木芍藥可能失愛於少年。
  不消片刻,空中忽然出現一股逃竄的黑氣。
  「啊!是妖怪!」
  「莫非木芍藥重病是因為惡鬼纏身?」
  女子們驚慌失措,下一秒就見一道劍光閃過,少年借力蹬向空中,揮出的劍氣徑直撕碎了黑色的煞氣。
  這一劍,也揮在了她們的心巴上。
  她身後,站著容貌已恢復如初、只是病容憔悴的木芍藥,女孩子淚眼朦朧。
  木芍鼓起勇氣問:「貴人叫什麼名字呢?」
  有紅雨姬包袱的初桃矜持地笑了笑,指向她院落中的桃花。
  她走後,女子們先關照了木芍藥的病情,然後不約而同地談起方才那名少年。
  才知那少年來自陰陽寮,為解決少女被鬼怪附身一事而來。
  「如此美麗的劍法,這是從天上來的郎君 ?」
  「不,不,那分明是個女孩子……」
  那少年容色雖超脫於性別之外,可她也沒有掩飾自己身為女孩子的一面。男裝於她不是為了掩飾性別,只是方便的著裝罷了。
  「她手指桃花,又這般漂亮,莫非是那位有名的紅雨姬?」
  「想來只有紅雨姬才配得上這樣的美貌……可她為什麼要這般打扮出現呢……?」
  「或許,是因為以女身行走於人外於閨譽有損……既然以桃花為名,那我們便叫她『玄都』吧。」
  「玄都……玄都。」
  這個同樣是桃花別稱的名字在女子們舌尖滾了一圈,被她們或羞或怯地喚著。
  解決附身木芍的惡鬼後,初桃又一個不落地在在這片鬼怪平均等級LV.20的區域裡巡邏著,頗有要修成十裡坡劍神的架勢。
  關注她的人們只看到她所視之處鬼物無所遁形,劍光所指之處鬼物無處逢生。
  不消一日,被鬼物侵染的這片區域就煥然一新。
  不消三日,陰陽師「玄都公子」的名號就在京中傳了開來。
  又因她實在雙標。
  對嘰嘰歪歪留戀人世的醜陋男鬼男妖——對不起她是不聽派的,直接殺死。
  對哀怨愁情的女妖女鬼則會耐心開導,答應她們想要被親近、被愛的請求,滿足她們的遺願,方才超度成佛。
  有一個殉情死去化作怨靈的,初桃還會好心地將那名約好殉情卻逃跑了的男性官員抓過來:「現在就是你實現諾言、和她一起共赴黃泉的時候了。」
  因此她實在很受鄰裡之間的少女喜愛。
  當牛車駛入熟悉的街坊時,甚至擲果盈車。還有膽大的少女學她用劍,主動抓了如提燈小鬼之類的小妖怪獻給她來充當業績。
  麻倉葉王也因此新開了一項業務,那就是給武器開光、不是,注入咒力。
  滿載而歸的初桃:ovo。
  她提了一堆妖鬼的信物回去交差時,天文博士差點沒被她嚇的當場摘帽。
  再來這麼幾遭,她或許就可以升職和他肩並肩了。
  不出半月,連因情生怨的女鬼含量都大幅降低了。
  宮中的長廊下,有人聚集閑聊。
  頭中將嘆氣:「那位前皇子妃端莊美麗,才氣斐然,卻油鹽不進,退了我好多和歌。天底下到底何人才能入她的眼呢?」
  他旁邊是一名容貌毓秀的青年:「可是六條妃子?」
  「正是,光君你也知道?也被拒絕了?」
  「……」光源氏露出愁思,沒有否認,「我聽聞,她的門戶只為玄都君一人開放。她為他做了許多詩,夜夜撫琴侯他來。」
  「玄都君?竟然有人能蓋過你的名頭了?」
  另一人湊上來加入話題:「那位玄都君我也聽過,都說是個憐香惜玉的俊俏公子,情人不知幾許。我還當是光君用的假名,竟然不是?」
  轉角處的麻倉葉王失笑。
  他倒是知道玄都為何人。
  也曾和初桃提過,少女既高興又不太高興。
  第二日竟然換回了繁復的女裝,鄭重地告訴大家自己是女孩子,沒想到她們早已知曉,眼神還都更炙熱了。
  還是麻倉葉王聽取了她們的心聲。
  「若是紅雨姬來這裡的消息傳出去,那些男人們一定紛至沓來,讓紅雨姬讓我們煩不勝煩。」
  「但若是『玄都公子』,就不會有男人對她感興趣了。」
  ……女人真是難以捉摸啊。
  得知真實原因後,初桃也就隨她們了。
  不過。
  憐香惜玉?
  情人不知幾許?
  嗯……
  陰陽師踏過拐角,和前路的三人撞上了。
  然而那幾人看見他,卻是匆匆避開了。
  心音嘈雜不斷。
  「那個就是麻倉葉王啊……」
  「紅雨姬竟然看上了這樣的人……可惜了。」
  「傳言是真的嗎?」
  這是麻倉葉王迫使天皇對大批貴族子弟發難結下的果。
  天皇冷落他,旁人忌諱他。
  「要下雨了。」
  青年神色未變,看向天邊的烏雲。
  「不知桃姬是否歸家了……」
  ……
  空中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初桃行至一條戾橋,撩簾見一貌美女子徘徊橋邊,頓時讓侍者停下了車。
  那女子見下來的是一位姬君,松了口氣,抿唇求助:「貴人,我新遷入京,住在五條大道,一時迷了路,您可否為我指引方向……?」
  見她姿態楚楚可人,初桃當然要送人送到家,刷刷美少女的好感了。
  可她才要開口,從側方插入一抹聲音:「桃姬。」
  循聲望去,是少年源賴光。
  少年眉眼彎彎,笑的爽朗,在這陰沉的天色中就像日光似的。
  他身側跟著一名沉默寡言的少年,腰間同樣別著一把太刀。
  「姑姑說家中有急事,很急,喚我來找你。你要早些回家去才好呀。她這是迷路了?讓我來送她回去吧。」
  又主動自我介紹:「我名賴光,這是我的部將,渡邊綱。」
  他姓源,卻不提自己的姓,也不提兩人間的表姐弟關系。
  如此一來初桃見他年紀小,也不好生硬地叫「源大人」,只能喚他的名字:「那就有勞賴光你了。」
  源賴光高興點頭。
  那女人卻膽怯地握住了初桃的手。
  銳利的指甲不自覺地刺著她的手。
  初桃安撫地拍了拍:「他很可靠,不用擔心。明日我會去五條大道看望你。」
  這也是安撫。
  源賴光之前救了她,確實可靠。但他若是真的敢做什麼,明天初桃發現了絕對要翻臉的。
  當然她也存了檔,實在不行就讀檔嘛!
  現在是因為女子要去的五條大道離此處稍遠,去送她或許就趕不上母親的事,初桃只能二選一了。
  最後,初桃離開了。
  方才還爽朗笑著的少年低頭,碎發垂落,日光照不到的臉上一片陰影,他握住女子的手:「你剛才就是用這只手握住她的嗎?」
  「您、您要干什麼……」
  「真是羨慕啊,」他感嘆笑說,「如果我不出現的話,你會用這只手傷害她嗎?」
  女人楚楚可憐:「大人,我聽不懂……」
  少年力氣卻很大,她無法掙脫:「綱。」
  話音落下,那降低了存在感隱於人後的少年就拔出了腰中寶劍,瞬間向著她刺去。
  那女人神色大變,一陣劇痛後已被砍下一根手臂,但也借此決斷,宛若壁虎斷尾一般退出數米遠。
  她因為劇痛難以維持外形,變幻間隱隱浮現出頭頂惡鬼之角的男人模樣。
  他再看去時,兩名源氏的殺人兵器,正用鋒利的劍刃對准了他。
  戰鬥幾息後,渡邊綱:「他逃跑了。」
  源賴光止住他:「不用追,晴明公就在附近,帶這斷臂去找晴明公封印。他失去一臂後實力有所損耗,還會再來找我們取臂的。」
  「……」
  「大江山的鬼物。」
  「和那日天狗的氣息一樣,令人厭惡。」
  「還吃准了桃姬偏愛女子,故意化作女性的形像。真好啊,我也想變成女子……」
  源賴光收劍入鞘,像是小狗一樣輕聞細嗅,喃喃自語。
  最後一句話渡邊綱就當沒聽見。
  「或許是鬼王酒吞童子指使,他那樣的人,也敢覬覦桃姬?」
  「……」
  「走了,先去拜訪晴明公,再回藤原宅吧。運氣好的話還能和姬君一起吃上飯。」
  想到這裡,少年直爽輕笑,金色的眸底沒有半點陰霾,腳步歡快。
  附近有陰陽師放下了手。
  他住宅與一條戾橋相通,對橋上發生的事也有所感應。
  如今無事發生,那就再好不過了。
  ……
  初桃回家後直奔北政所夫人處所。
  源朝稚先查看她是否有受傷,聽她說起所謂的「急事」也不改面色。
  她一向了解侄兒,必然是發生了什麼緊要的事,不然不會以她為借口。
  因此也點了頭:「確有其事。」
  「是何事呢?」
  「出雲那邊的人寄了信來,或許是邀請你和葉王一起回出雲,參加最近的祭典。」
  她遞過來的書信上寫著『尊夫人敬啟』,初桃拆開後,內容和源朝稚說的一樣。
  「你想去嗎?」
  她沒有任何干涉初桃選擇的想法。
  「母親的想法呢?」
  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這才給出自己的建議:「我聽葵說你最近在嘗試管理麻倉家的事務,想要管理一個家族,將它抓在手中,相隔如此之遠是不行的,需得到實地去。」
  懂了,這是拿了野心家主劇本。
  初桃這位母親數值不輸給任何人,野心值很高,如今左大臣一脈的藤原氏和半個她母族的源氏,幾乎都被握在她手中,由她驅使。
  有著這樣的母親,葵姬對太子妃及未來中宮之位也是真心的。
  等初桃點頭要去後,她又說:
  「此去路途遙遠,我已為你准備好帶去見你養父母和出雲那邊的禮物,此事你不必煩憂。」
  「近日我有空,你得了空便來陪陪我吧。」
  這是要教授她管理家族的技能了。
【連載文請勿回覆】

TOP

發新話題

當前時區 GMT+8, 現在時間是 2026-4-12 06:20

Powered by Discuz! 6.0.0Licensed © 2001-2014 Comsenz Inc.
頁面執行時間 0.031879 秒, 數據庫查詢 8 次, Gzip 啟用
清除 Cookies - 聯繫我們 - ☆夜玥論壇×§ - Archiver - WAP
論壇聲明
本站提供網上自由討論之用,所有個人言論並不代表本站立場,並與本站無關,本站不會對其內容負上任何責任。
假若內容有涉及侵權,請立即聯絡我們,我們將立刻從網站上刪除,並向所有持版權者致最深切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