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兄弟戰爭(5)
接下來的日子裡,格裡莫廣場十二號發生了一件比西裡斯出現在早餐桌上更不可思議的事。
他連著好幾天都按時回家吃飯。
沃爾布加起初警惕、困惑,隨後勉強接受,最後,那張總是繃緊的臉上出現了近乎欣慰的表情。
秋和這對兄弟也熟絡了幾分。准確地說,是和那個自來熟的長子更熟絡一些。
西裡斯雖然看著散漫不羈,為人處世卻極有分寸。他身上那種大大咧咧的生命力,像是一陣強硬卻不傷人的風,輕而易舉地吹散了老宅裡的霉味。
他聊起波特家的趣事、聊起霍格沃茨的過往、聊起他改裝麻瓜摩托車時把油箱炸了的蠢事……
這些話題輕松得像夏天午後的穿堂風,不需要秋去費心思考,不需要她付出任何情緒價值,只需要偶爾點點頭,或者露出一絲淺笑。
而秋在他面前,確實比剛從法國回來時,多了一絲活人的生氣。
她不知不覺中,縱容了他的靠近。
有天傍晚,西裡斯頂著一頭濕漉漉的亂發,毫不客氣地敲開了秋的房門。
「秋,行行好,我的洗發水用空了。克利切不知道把備用的塞到了哪裡。」
秋隔著門縫,看著他那張被水汽蒸騰得愈發英俊、荷爾蒙勃發的臉,被那股直白的男性氣息晃了一下神,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正在用的半瓶洗發水遞給了他。
西裡斯道了聲謝就走了。隔天還的時候,秋索性又給了他一瓶沒拆封的新的。
「給你了,」她說,「拿著吧。」
西裡斯一點也沒客氣。他斜倚在門框上,修長的指尖在接過瓶子時,有意無意地擦過了秋的手背。
「謝了。」
然後他帶著那瓶洗發水上了四樓。
西裡斯·布萊克對秋有好感。
這件事他自己比誰都清楚,清楚到甚至懶得對自己去否認掩飾——他又不是雷古勒斯,沒那個耐心跟自己繞彎子。
至於秋自己,她承認,西裡斯那種極具侵略性的英俊和鮮活,確實晃了她一下眼。
但「晃了一下」和「動了心」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裡的距離,而秋·張目前,連走到路口的力氣都已經耗盡了。
不過,聽玲·張女士在雙面鏡裡提過,她是和布萊克家族的繼承人定的婚約。
雖然她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妥協態度,但如果非要選一個,和西裡斯這樣鮮活的人搭夥過日子,似乎也不算太糟。
至少,比那個看著清冷禁欲的小布萊克先生要強。
不是因為雷古勒斯不好,恰恰相反,他太好了。矜貴、克制、無可挑剔。但他身上那種冰冷的氣息,讓秋忍不住敬而遠之。
更讓她隱隱不適的是他那雙灰色的狹長眼睛,那個形狀,那種平靜,總讓她想起——
秋在心裡用力關上了那扇門。
不該想的人,不要想。
總之,小布萊克是名義上的小叔子,客客氣氣地保持距離就好了。
而在此時的五樓,那個被秋貼上清冷禁欲標簽的小叔子,正身陷在潮濕黏稠的泥沼裡。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雷古勒斯靠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深綠色的襯衫下擺被粗暴地扯出,露出布滿薄汗的胸膛。
高高在上的純血貴公子,此刻仿佛被徹底拽入了最泥濘糜爛的凡塵。
那種在暗處窺伺、嫉妒到發狂的欲念,讓他此刻的神情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輕佻,卻又因為他骨子裡的底色,矛盾地透著一股青澀的乾淨。
他的腦子裡,全都是秋。
全都是秋看著西裡斯時,那微微放松的唇角,是她躲避自己目光時,那截白皙後頸,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他看得出來,秋更喜歡西裡斯。
「秋……」
許久過後。
房間恢復了安靜,雷古勒斯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進浴室洗了個冷水澡,試圖衝刷掉滿身的罪惡感。
他披了件睡袍,口乾舌燥地下樓去廚房倒水。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到西裡斯正靠在吧台邊喝水。
他連睡衣都沒好好穿,前襟大敞著,露出結實的胸腹線條。聽見腳步聲,西裡斯懶洋洋地舉起手裡的杯子,跟弟弟打了個隨意的招呼。
雷古勒斯蹙起眉,剛想開口諷刺他這副衣冠不整的做派,鼻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一絲異常的香氣。
極其清淡,卻極其清晰的茉莉花香。
雷古勒斯的眼神瞬間冷到了冰點,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第二天一早,布萊克夫人宣布了一個消息:月底將在格裡莫廣場十二號舉辦一場正式宴會。
這一次秋沒辦法推脫了。上次馬爾福莊園的宴會是在別人家裡,不去就不去了;這次是在她住的地方辦,她身為「布萊克家的客人」,缺席等於打主人的臉。
沃爾布加原本已經安排了裁縫上門量體,但西裡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不行,」他在早餐桌上直截了當地說,「她成天待在屋裡,都沒血色了。」
沃爾布加的銀勺在茶杯邊緣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我是說,」西裡斯迅速且毫不誠懇地修正了措辭,「……對角巷的成衣店選擇更多,款式也新,不如讓她去外面挑,順便透透氣。」
沃爾布加看了大兒子兩秒,然後她看向秋。
秋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去哪兒量都一樣,她沒有特別的偏好。
「那就去吧,」沃爾布加把目光移向雷古勒斯,「你也去,別讓你哥一個人帶著張小姐在外面亂逛。」
雷古勒斯放下茶杯,極輕地「嗯」了一聲。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個字。
對角巷在四月末的午後有些冷清。
也許是因為霍格沃茨還沒放假,學生們不在;也許是因為《預言家日報》上隔三差五的失蹤報道讓人們收起了閑逛的心情。總之,鵝卵石鋪就的街道上行人稀疏。
西裡斯走在秋的右手邊,仗著身高的優勢替她擋去了大半陽光,興致勃勃地指點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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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是福洛林冰淇淋店,老福洛林的覆盆子口味是對角巷最好的——別碰他家的甘草味,除非你想在接下來三個小時裡舌頭都是黑的。」
「那邊——看到沒——摩金夫人的長袍店,我從沒在那兒買過衣服,因為每次進去她都會念叨『你這身量怎麼又長了』,念個沒完。」
「旁邊那家是——喂,你在聽嗎?」
西裡斯低下頭,湊近了去看秋的眼睛。
秋被他突然湊近的氣息弄得回過了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在聽。」
第62章 兄弟戰爭(6)
雷古勒斯走在他們身後。
他不怎麼說話,手揣在長袍口袋裡,偶爾秋和西裡斯走得太快,他也不會加速追上去,只是維持著自己的步調,像一道被甩在身後的影子。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經過福洛林冰淇淋店的時候,秋的腳步放慢了一瞬。她看了一眼店門口那塊花花綠綠的手寫菜單板,然後轉過頭繼續走了。
「我去買點東西,你們先走。」一直沉默的雷古勒斯突然開口。
秋回過頭,看著他走向冰淇淋店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然後她轉向身邊的西裡斯。
「你跟他吵架了?」
西裡斯歪著頭,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無辜。
「誰知道他又發什麼瘋,」他聳了聳肩,語氣散漫,「從昨天晚上開始,跟他說話也不搭理我。斯萊特林的臭毛病。」
實際情況是,昨天半夜,雷古勒斯冷著臉找到了西裡斯,開門見山地只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去了她的房間?」
西裡斯當時正大喇喇地躺在自己臥室的地板上,翻著一本麻瓜的重型機車雜志。聽到這句話,他連雜志都沒放下,只是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哪個她?」他明知故問。
雷古勒斯沒有重復。他只是站在門口,灰色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
那個眼神讓西裡斯多少有點不自在,倒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他弟弟那種審訊式的注視讓他聯想到了他媽。
「我就是路過了而已。」
西裡斯含混地帶了過去,絕口不提秋送他洗發水的事。
雷古勒斯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揭穿他,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從那之後到現在,雷古勒斯就跟個鋸嘴葫蘆一樣,一個字都不多說。西裡斯早就習慣了,他這個弟弟的心思比海溝還深,時不時就會來這麼一出陰陽怪氣。
秋不知道他們是因為什麼哄別扭,她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跟這場風波有任何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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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西裡斯不想多說,她便不再追問。
雷古勒斯回來的時候手裡舉著三只冰淇淋甜筒。覆盆子、香草、以及一只薄荷巧克力的。
覆盆子那只他遞給了秋,薄荷巧克力的給了西裡斯。
「謝了。」
西裡斯大大咧咧地接過去咬了一口,好像根本沒注意到弟弟正在跟他冷戰這件事。
秋低頭舔了一口覆盆子冰淇淋,酸酸甜甜的,是不錯。
她抬起眼,正准備向雷古勒斯道謝,卻看到他的嘴角不小心沾了一點白色的香草冰淇淋。
這種小意外在任何人臉上都會顯得有些滑稽,但放在這個永遠將自己包裹得完美無缺的貴族少爺身上,反而透出一種生動感。
秋沒多想,從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遞給了他,「嘴角,沾到了。」
雷古勒斯接過手帕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是欣喜。
非常小心、非常克制、幾乎是偷偷摸摸的欣喜。
但就在下一秒,這份來之不易的甜頭被瞬間掐滅——秋的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某個方向。
「西裡斯,你在看什麼?」
她的語氣是那種不需要思考就能說出口的隨意和熟稔。但她叫「雷古勒斯」的時候,從來沒有用過這種毫無防備的語氣。
雷古勒斯垂下眼,默默地捏著手帕。
西裡斯正站在幾步開外,手裡的冰淇淋已經啃了一半,歪著頭看著對角巷另一側的方向。聽到秋叫他,他偏過頭來。
「嗯?」他眯起眼睛往遠處看了一眼,然後嘴角一挑,「看到兩個老熟人——給我兩分鐘,我去打個招呼就回來。」
秋看著他的背影,隱約看到對面有一男一女——男的黑發蓬亂,戴眼鏡,笑起來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女的紅頭發,正彎腰看櫥窗裡的什麼東西。
西裡斯走過去搭上那個黑發男人的肩膀,兩個人立刻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樣哄成一團。
秋收回目光。
「走吧,」她對雷古勒斯說,「先去成衣店量體,不然趕不及了。」
成衣店在對角巷盡頭的一條岔路上,門面不大但布置得相當精致——暗紅色的天鵝絨簾子,鍍金的試衣鏡,以及一排排懸浮在半空中、按顏色和面料自動歸類的禮服樣衣。
店主夫人本人是個矮矮胖胖的中年女巫,一頭焦糖色的卷發堆在頭頂像個鳥巢。
「布萊克家的?我就知道你們要來,你們家每次趕宴會都是最後一刻才想起來——站好了親愛的,手臂抬起來。」
秋被一條魔法軟尺纏了滿身,老老實實地站在試衣台上,由著裁縫在她身上比來比去。
雷古勒斯坐在試衣間外面的等候椅上。
他的位置正對著試衣區,秋站在台上的時候微微弓著腰——大概是因為軟尺量到腰線時有點癢——領口隨著她的動作往下松了一點。
從雷古勒斯的角度,他一抬眼就能看見她領口下若隱若現的溝壑。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把目光移開了。移到了牆上那排懸浮的面料樣本上——深綠的、暗紅的、藏青的、像牙白的。
他盯著那些面料看了很久。
事實上他一個顏色都沒看進去。
秋試到第二套樣衣的時候,需要換一雙鞋來配合裙擺長度。
店主夫人的助手拿來了一雙淺色的綁帶高跟鞋,秋蹲下來低頭穿鞋,濃郁如海藻般的黑色長發從肩膀滑落,披散下來,擋住了大半張臉和整個脖頸。
她單手撩了一下頭發,但頭發太多太滑,撩上去又落下來了。
雷古勒斯的手指動了一下,好像要越過那短短的幾步距離,去觸碰那捧柔軟的發絲,去撫摸那截白皙的後頸。
但有人比他快。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把秋披散的長發攏到了一側,指尖拂過她的耳廓和後頸的側面。
西裡斯回來了。
他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店裡,大概是剛剛跟那兩個「老熟人」告別,臉上還帶著快樂的餘韻。
「頭發擋著了。」西裡斯隨口說了一句。
秋微微偏了偏頭,「謝謝。」
助手適時地遞上來一條發帶,幫秋把頭發綁了起來。
空氣恢復了正常。
雷古勒斯那只剛抬起一半的手,收回了膝蓋上,擺放得規規矩矩。
而西裡斯站在店門口,還在和秋隨口聊著他剛才碰到的那兩個朋友:「……莉莉快生了,詹姆斯非要讓我當那小崽子的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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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垂在身側,看起來漫不經心。
但他剛才指尖掠過秋後頸時,觸到的那一小片皮膚的溫度和觸感,還留在他的指腹上。
細膩的。
微涼的。
像上好的羊脂玉。
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
手掌有些熱。
西裡斯在那一刻,看著秋蒼白冷淡的側臉,心底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他想。
他很想,再多觸碰她一點兒。
第63章 兄弟戰爭(7)
關於西裡斯·布萊克,魔法界流傳著很多個版本的故事。
在那些年輕女巫的印像裡,這位布萊克家族的叛逆長子明明生得一副極具攻擊性的英俊皮囊,卻似乎對裙擺和香水絕緣。
他滿腦子只有那輛轟鳴的麻瓜摩托、波特家的兄弟,以及如何與古老的純血家族劃清界限。
西裡斯對這些評價嗤之以鼻。
他正值氣血最方剛、性欲最蓬勃的年紀,當然有男人的欲望。
他也曾在霍格沃茨深夜的四柱床上,對著某些模糊的輪廓輾轉難眠過,但那些輕浮的幻想從沒有哪一次能持續太久。
直到這個夏天。
這天夜裡,倫敦又下起了那種連綿不絕的悶雨。潮濕的水汽順著格裡莫廣場十二號老舊的窗縫滲進來,整個房間裡都彌漫著一股令人焦躁的黏膩感。
西裡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的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白天在成衣店時,指尖不經意間掠過秋後頸的那點觸感。
微涼,細膩,頸椎的骨骼有著微弱的凸起。
他嘴上跟雷古勒斯硬撐著撇清關系,但他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他對那個女孩,生出了一種想要將她連皮帶骨吞吃入腹的迷戀。
西裡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翻身將臉埋進枕頭裡,試圖忘掉那股揮之不去的茉莉冷香。
但他低估了二十一歲身體裡那股橫衝直撞的蠻力。
在半夢半醒間,他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泥沼。空氣比現實更加灼熱黏稠。
他看見了秋,他的手正按在女孩單薄的肩胛骨上,指尖一路往下滑。
「西裡斯……」
她在夢裡叫他名字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的隨性與冷淡,而是軟綿綿的,帶著水汽的濕熱吐息就這麼毫無防備地噴灑在他的喉結上。
他低下頭,蠻橫地銜住那截白皙的後頸。
欲望是一場沒有出口的暴雨。
西裡斯簡直要瘋了,他用力地——
……(自行想像)……
「呼——」
西裡斯在黑暗中猛地坐起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過了好幾秒,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他的臥室,格裡莫廣場十二號。
夢。
只是一個荒唐又下流的夢。
他低下頭,借著窗外微弱的雨光,看到了被子底下的狀況。
他閉上了眼睛,向後倒在枕頭上,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該死。」
……
那場夢的餘韻似乎一直纏繞著他。第二天上午,雨停了,空氣依然沉悶。
秋坐在大廳一樓的沙發上看書。
「那天我得先去一趟波特家。」西裡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扶手上,兩條修長的腿隨意地搭在茶幾邊沿,「詹姆那家夥有點急事找我,但我下午就能趕回來。」
「嗯。」秋沒有抬頭,只是翻了一頁書。
"所以——"他偏過頭看她,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試探的光,"第一支舞跟我跳?"
秋抬起眼,西裡斯正衝她笑。嘴角歪歪地翹著,那雙灰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我跳舞不太好。」她說。
「沒關系,我帶你。」西裡斯說得理所當然,好像她已經答應了。
秋沉默了兩秒,「……好吧。」
西裡斯的笑容咧得更大了一點。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門廳通往樓梯的那個拐角處,有一個人站在陰影裡。
雷古勒斯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放涼的紅茶,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紅茶涼透了之後,會有一股澀味兒,他不喜歡。
他想不通,秋為什麼更喜歡他的哥哥?
是因為西裡斯更英俊嗎?論五官,雷古勒斯自信並不遜色。
是因為西裡斯更有趣嗎?他承認,西裡斯那種不管不顧的熱情和生命力,確實更容易讓人放下戒備。
而雷古勒斯知道自己不是那種人,他從小就不是。
但,如果西裡斯可以,為什麼他不可以?
雷古勒斯轉身上樓,回到臥室,落了鎖。他在書桌前坐下,拿出一張帶有布萊克家族暗紋的羊皮紙和羽毛筆,給馬爾福家的納西莎表姐寫了一張簡短的便箋。
內容很簡單,他請表姐「好心」地幫忙轉告母親:鑒於部分重要純血賓客的日程臨時有變,建議將宴會的開始時間,從傍晚七點,提前到下午三點。
他知道納西莎會答應,她向來樂於在這種小事上賣他一個人情;他也知道沃爾布加不會反對表姐,代表馬爾福家提出的「小小建議」。
他更知道,下午三點的宴會,去了戈德裡克山谷的西裡斯,絕對趕不回來。
雷古勒斯把便箋折好,塞進信封,叫來克利切讓它立刻送出去。
做完這一切,他打開衣櫃,開始翻看自己的禮服。
他要選一件最相配的。
……
黃銅座鐘的指針劃過三點。
格裡莫廣場十二號的一樓宴會廳已經被施了空間擴展咒,成簇的蠟燭懸浮在半空,照亮了暗綠色的天鵝絨壁毯。
來賓從兩點半就陸續到了。
秋從臥室出來的時候,一樓已經嗡嗡地擠滿了人。
她提著銀白色的真絲長裙,從三樓的樓梯緩步走下。裙擺的料子極軟,隨著她下樓的動作,在腳踝處泛起一層層水波般的銀光。
「秋。」
秋下意識地回過頭,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裡。
雷古勒斯站在樓梯拐角處。他今天穿了一套極其貼身的純黑色禮服,肩線筆挺,收腰利落,領口的暗銀色刺繡與她裙擺的顏色如出一轍——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刻意。
今天他的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向腦後,而是稍微蓬松了一點,有幾根墨黑的碎發不經意地落在額前。
這讓他看起來不太一樣。
秋察覺到大廳裡有幾道年輕女巫的視線,正似有若無地往樓梯口飄過來。
雷古勒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秋遲疑了半秒,將指尖搭入他的掌心,雷古勒斯的手指立刻收攏。
他牽著她走下最後兩級台階。兩人站定,距離不到半臂。
「你今天……很漂亮。」雷古勒斯低聲說道。
這句直白得近乎滾燙的誇贊,配上那張向來清冷禁欲的臉龐上露出的罕見羞澀。
讓秋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眼裡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留聲機在這一刻,極其配合地滑入了一首華爾茲的舞曲。
沃爾布加在不遠處和幾位純血夫人交談,餘光掃過這邊,滿意地微微頷首。
雷古勒斯順理成章地牽著秋,走進了舞池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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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裡斯·布萊克在下午四點半趕回了格裡莫廣場十二號。
他是直接幻影移形到門廳的,落地的時候因為過度匆忙還踉蹌了一步。他煩躁地整了整衣領,今天他難得穿了一件正經的深色禮袍,雖然扣子依然我行我素地只系了一半。
一推開大廳的門,小提琴的旋律婉轉悠揚,和著賓客們的低語笑聲,在燭光搖曳的大廳裡回蕩。
舞池中央有好幾對在跳舞。馬爾福夫婦,諾特家的長輩……還有——
秋,和雷古勒斯。
他們正在舞池中間翩翩起舞。
銀白色的裙擺在半空中甩出一個圓潤的弧度,雷古勒斯的手貼在秋不盈一握的腰上,那個本該屬於他的位置上!
兩人在燈光下旋轉,雷古勒斯的側臉極其親昵地貼近秋的耳側,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麼,秋的長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西裡斯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大廳角落裡的座鐘。四點三十五分。
宴會原本定在傍晚七點。
他記得很清楚。
第64章 兄弟戰爭(8)
一曲終了,秋和雷古勒斯從舞池裡走出來。
秋的臉頰微微泛紅。
跳舞比她預想的累,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這麼細的高跟鞋走動了,腳踝隱隱發酸。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布萊克兩兄弟之間那一瞬交彙的目光。
西裡斯迎面大步走過來,聲音硬邦邦的:「抱歉,秋,我遲到了。」
「沒關系。」秋對西裡斯,也對身旁的雷古勒斯說,「我想去坐一會兒。你們去跳吧,別陪我浪費時間。」
雷古勒斯比西裡斯快了半秒開口。
「我也不想跳了,」他極其自然地接話,「我陪你去那邊坐坐吧。」
然後,他不經意地朝西裡斯的方向偏了偏頭,「西裡斯大概很想去舞池裡放松一下吧?畢竟你總是閑不住。」
西裡斯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行吧,」他咬著後槽牙說,「你們坐著。我去轉一圈。」
秋看著西裡斯怒氣衝衝的背影,有些不解:「他怎麼了?看起來不太高興。」
「誰知道呢,」雷古勒斯的語氣波瀾不驚,「也許在波特家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吧。」
他們在大廳邊緣的一張小圓桌旁坐下來。
克利切端來了兩杯精靈酒。
秋接過一杯,小口啜飲。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大廳太悶,她的臉頰更紅了一些,連耳朵尖也泛起了薄薄的粉色。
雷古勒斯坐在她旁邊,微微側過身,完全面對著她。
他今天格外……
秋在心裡搜索了一下詞彙,格外地主動。
秋低頭喝酒的時候,一縷頭發從耳後滑了下來,垂在她的側臉旁邊。
雷古勒斯忽然傾身靠近,他抬起手,微涼的指尖似有若無地掠過秋滾燙的臉頰,將那縷碎發極其曖昧地捋到了她的耳後。
秋懵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仰了半寸,拉開了一點距離。
雷古勒斯收回手,沒有絲毫被拒絕的尷尬,反而大大方方地衝她笑了一下。
秋終於知道為什麼雷古勒斯極少笑了,因為他一笑起來,那張冷到讓人想保持距離的臉,就會驟然變得生動,且充滿危險的誘惑力,美得讓人不知道該怎麼辦。
秋心裡發慌,她急忙轉過頭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卻一眼撞進了西裡斯的視線裡。
他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一杯酒,那雙灰色的眼睛正盯著這邊,臉已經完全冷下來了。
「……西裡斯?」
西裡斯聽到秋叫他,把目光從雷古勒斯身上移開,看向她。
「嗯?」他極其勉強地扯了一下嘴角。
氣氛變得詭異且微妙起來。
秋沒有細想其中的暗流,她選擇了最安全的做法,給自己找一個離開的理由。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准備將杯子放回桌面的托盤裡。
就在這時,雷古勒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不動聲色地向前傾了半寸。
玻璃杯底擦過雷古勒斯的手臂,淡金色的酒液晃蕩了一下,濺在了雷古勒斯的袖口和前襟上。
「抱歉!」秋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杯子。
雷古勒斯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片逐漸暈開的深色水漬,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沒關系。上去換一件就好。」
「我陪你去吧。」秋確實有些過意不去,站起身來。
她話剛說完,遠處的西裡斯像一陣風一樣走了過來。
「我陪他。」他說。
秋看看他,又看看雷古勒斯。但還沒等這場對峙有了結果,大廳另一端傳來了沃爾布加的聲音。
「西裡斯!」
她站在大廳另一頭,身邊站著幾位萊斯特蘭奇家族的長輩,正朝這邊招手。
「去吧,哥哥。」雷古勒斯淡淡地說,「母親在叫你。別讓長輩們久等,那可是很失禮的。」
西裡斯的下頜線繃了一下。
他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只能咽下那口氣,轉身朝沃爾布加的方向大步走去。
走廊裡沒有點燈,只有從樓梯口透上來的微弱光亮。雷古勒斯走到走廊盡頭的臥室門前,推開門。
「稍等我五分鐘。」
秋點了點頭,在走廊裡站定。
她原本背對著房門,但走廊裡掛著一面極其巨大的古董黃銅鏡。
她不經意間抬起眼,目光掃過鏡面,然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銅鏡的折射角度,剛好能透過那道沒有關嚴的門縫,清晰地映出房間裡的景像。
雷古勒斯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門口。他已經脫下了那件沾了酒漬的禮袍和襯衫,正伸手去衣櫃裡拿新衣服。
秋看到了他的背。
寬肩,窄腰,蝴蝶骨在燈光下投出兩道淺淺的陰影。腰線以下還有兩個對稱的腰窩,隨著他抬手取襯衫的動作微微收縮。
安靜,乾淨,卻又充滿了一種極具張力的男性氣息。
雷古勒斯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穿襯衫的動作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側過頭。
從鏡子裡,秋看到他小半張俊秀的側臉。
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轉開視線,臉頰上瞬間燒起了一層滾燙的紅暈。
牆壁畫像裡,一個戴著假發的布萊克老巫師,正用一種看好戲的目光盯著她通紅的臉。
兩分鐘後,房門徹底打開。
雷古勒斯換了一件布料挺括的白襯衫,扣子依舊禁欲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顆,仿佛剛才那極具色氣的一幕只是秋的幻覺。
他看著站在走廊裡,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的秋,嘴角極快地勾起了一個弧度。
「走吧。」他聲音輕柔。
重新回到一樓大廳的時候,秋的臉還是熱的。
西裡斯已經處理完沃爾布加交代的事了——大概是讓他去跟某位賓客應酬,他對這種差事向來深惡痛絕,此刻那張英俊的臉上還殘留著不耐煩。
但他看到秋和雷古勒斯一前一後從走廊方向回來的時候,那絲不耐煩被另一種東西取代了。
秋的臉頰比剛才紅得多,目光像受驚的鹿一樣。而走在她身側的雷古勒斯,表情雖然是一貫的平靜無波,但整個人卻散發著一種極其松弛的氣息。
沃爾布加剛才暗示了一些讓西裡斯心情大好的東西,但現在,那點喜悅正急速降溫。
宴會在晚間八點結束。
最後一批客人離開後,格裡莫廣場十二號重新歸於它慣常的陰暗與沉寂。克利切開始收拾殘局,碗碟和酒杯在空中列隊飛回廚房,蠟燭一根根地熄滅。
秋說了晚安,回房了,沃爾布加也上樓休息了。偌大的一樓走廊裡,只剩下兩兄弟。
他們在樓梯口擦肩而過。
雷古勒斯走在前面,步態輕松。他甚至在踏上樓梯的時候,心情極好地哼了一小段剛才和秋跳過的華爾茲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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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很高興。」西裡斯站在他身後,冷冷地開口。
雷古勒斯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伸出手,極其優雅地輕輕撣了撣雪白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當然,哥哥。」雷古勒斯慢條斯理地說,「今晚的精靈酒,味道不錯。」
從那天起,格裡莫廣場十二號的氣氛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雷古勒斯不再沉默不語了。他開始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餐桌上更多的對話裡。
反倒是西裡斯,變成了那個沉默的人,他會下意識地把身體轉向另一個方向,好像弟弟不存在。
第65章 兄弟戰爭(9)
這天早餐桌上,秋還沒完全睡醒,頭發隨意地攏在腦後。
雷古勒斯比她早到,他將切好的一小塊煎蛋推到秋的盤子邊緣,隨後拿起骨瓷茶壺,為她的杯子斟滿紅茶。
「今天降溫了,多喝點熱的。」
秋輕聲說了句「謝謝」。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西裡斯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了弟弟正低頭和秋說著什麼。
「早。」他在秋對面坐下,語氣生硬。
秋抬起頭看他,「早。」
雷古勒斯也抬起頭,朝西裡斯點了點下巴,「哥。」
他雲淡風輕得好像前幾天的冷戰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西裡斯沒搭理他,他抓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眼睛卻一直盯著桌子對面的兩個人。
雷古勒斯正在給秋的盤子裡添培根。
「多吃點,」他說,語氣溫和,「你最近瘦了。」
秋下意識地想要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雷古勒斯正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帶著期待。秋發現自己很難在這種目光下說出「不用了」三個字。
「……謝謝。」她最後只能這麼說。
西裡斯手裡的吐司被捏得變了形,只覺得一股邪火從胸腔裡往上躥,燒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這還是他那個冷冰冰的弟弟嗎?
什麼時候學會這一套的?
裝!
裝模作樣!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發作的時候,忽然感覺小腿被什麼東西輕輕踢了一下。
西裡斯抬起頭,看到秋正若無其事地喝著茶,眼睛沒有看他,但嘴角微微抿著。
他的怒火在那一腳之下熄滅了大約三成。剩下的七成跟著他出了門。
「你到底怎麼回事?」
詹姆斯扶了扶歪掉的眼鏡,站在一條一片狼藉的小巷裡,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剛剛把一個黑巫師揍得貼在了牆上。
「沒怎麼回事。」西裡斯甩了甩拳頭上的灰,喘著粗氣。
「得了吧。」詹姆斯翻了個白眼,「你那張臉上寫滿了老子心情不好,我又不瞎。」
他走過來,搭上西裡斯的肩膀,壓低聲音問:「說吧,怎麼了?是你媽又找你麻煩了,還是——」
他忽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
「等等,」詹姆斯的眼睛亮了起來,「你不會是——」
「閉嘴,叉子。」
「你喜歡上誰了?!」
西裡斯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詹姆斯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他繞著西裡斯轉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我的天哪,西裡斯·布萊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西裡斯·布萊克,居然有一天會——是誰?我認識嗎?」
西裡斯深吸一口氣,「你不認識。」
「那是誰?」
「……一個住在我家的女孩。」
「住在你家?」詹姆斯的眉毛快要飛到發際線上去了,「你家不是只有你媽和你弟嗎?什麼時候多了個——」
他忽然停住了。
「等等,」詹姆斯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之前不是提過,你媽給你弟訂了個婚約……」
西裡斯的臉色更黑了。
「原來是你弟的未婚妻啊……」詹姆斯吸了一口涼氣,「大腳板,你可真無恥。」
西裡斯猛地轉過頭,灰色的眼睛裡幾乎要冒出火來。
詹姆斯毫不畏懼地回瞪他,當你跟一個人分享了七年寢室、兩次禁林探險和無數次關禁閉的經歷之後,他朝你冒火跟他朝你打哈欠沒什麼本質區別。
「那原本是我的婚約!」西裡斯皺著眉,「現在是,我不確定她對我……」
「誰讓你確定了?」詹姆斯打斷他,「追女孩這種事,哪有百分百確定的?我當初追莉莉的時候,被她拒絕了多少次你忘了?」
西裡斯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關鍵是,」詹姆斯摟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得讓她看到你的心意,別扭扭捏捏的。」
西裡斯沉默了一會兒。
「而且,」詹姆斯補充道,「你弟不是在追她嗎?你要是再不出手,可就便宜他了。」
西裡斯想起今天早上雷古勒斯的那副嘴臉。
他才不要輸給他。
午餐時分,格裡莫廣場的天空又開始飄雨。
西裡斯坐下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股外面的冷風和隱約的硝煙味兒。
他的襯衫袖口有一處蹭破了,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淺的擦傷。
秋注意到了那道傷,「你去哪兒了?」
「抓了幾只老鼠。」西裡斯靠在椅背上,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雷古勒斯,「有些老鼠,表面上裝得仁義道德,背地裡乾的全是見不得人的事兒。」
雷古勒斯放下水杯,餐巾按了按唇角。
「聽起來確實可怕,不過我倒覺得,比起裝模作樣的人——那種明明在意,卻非要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的人,才更讓人討厭。」
他終於抬起頭,兩雙灰色的眼睛隔著餐桌對上了。
沃爾布加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安靜點。」
兩兄弟同時收回了目光。
下午,秋換了一件外出的便裝,拎著一個不大的手提包,出現在門廳裡。
「我去張府看看,家養小精靈說打掃得差不多了。」
西裡斯從沙發上直起身子,「我陪你去。」
「我也正好沒什麼事——」雷古勒斯從樓梯拐角處走出來。
秋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只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不用了,」她說,「我一個人去就好。」
她走出了大門,走廊裡只剩下西裡斯和雷古勒斯。
西裡斯一把揪住雷古勒斯的衣領,把他推到了牆上。畫裡那個蓄著山羊胡的老巫師嚇得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放手,西裡斯。」雷古勒斯說。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西裡斯攥緊了他的衣領,寒聲道,「宴會的時間是你改的,我去問了納西莎。」
雷古勒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西裡斯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的,「你那副裝模作樣、虛偽透頂的面具,也就只能騙騙她。」
雷古勒斯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哥哥只會用發脾氣來掩飾自己的無能嗎?她更願意接受誰,你今天早上應該看得很清楚。」
「我清楚得很。」西裡斯壓低聲音,「我喜歡她,雷爾。」
他松開了手,退後一步,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像兩團沒有熄滅的餘燼。
雷古勒斯的衣領被揪皺了,他看著他的哥哥,那張向來矜貴冷淡的臉上,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憤怒和——
西裡斯看出來了。
恐懼。
雷古勒斯在恐懼。
他害怕輸給西裡斯,就像他從小到大一直在害怕的那樣。
「你可以喜歡她,」雷古勒斯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但婚約是我的。」
「婚約?」西裡斯嗤笑一聲,「你別忘了,那婚約本來就是我的。」
「可現在——」
「現在怎麼樣,不是婚約說了算的。」西裡斯打斷他,「是秋自己說了算。」
他轉身,大步朝外走去。
「西裡斯!」雷古勒斯在身後喊他。
西裡斯沒有停下,他推開大門,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