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一顆桃(45):18歲:葉王欲滅世,姬君速離
初桃將這件事告訴麻倉葉王時,青年驚詫地挑起眉:「他們竟給你寫信了。」
初桃點頭,將那封信在他面前得意地晃了一圈。
麻倉葉王看著抬頭明晃晃的「尊夫人」三字,笑意加深:「……夫人。」
「嗯!」
被叫老婆啦!
「夫人若想去,那就明日啟程吧。只是驅鬼儀式將至,我或許會提前幾日返京。」
「嗯。」
初桃坐在麻倉葉王懷中,被他攬著腰,一手輕撫烏發。她書:「對了,我聽母親大人說你遇到了一些麻煩事,被人惡意傳謠,可需要……」幫助?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青年抵住了唇,麻倉葉王方才苦笑:「我可不想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是個需要尋求岳家幫助的無能之人啊。」
他這般說著,烏黑的眼瞳一直在注視著她,好似在觀察她的神色。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怎麼這個時候彈出來了?先不理。
初桃倒不清楚這件事,只是聽源朝稚有意無意提了一句,莫非傳聞是真的,他心虛了?
「你被說什麼了?」
「……不過就是、『窺伺人心的妖怪』『戴著面具的怪物』之類。」
天底下哪有體力如此不支的妖怪呢?
初桃在內心震聲。從來只見大妖怪吸食少女精氣的,沒見反過來被貼的叫停的!說起來,他是不是也有個狐狸之子的傳言來著?
她抬手捂住對方的耳朵:「那你快變呀。」
青年的耳朵從指縫裡漏出來,耳垂白又軟,真的很適合咬一口或者垂掛什麼東西啊。
「變什麼?」
「變成怪物。」最好是毛茸茸!
麻倉葉王一怔,莞爾而笑。
「這可是桃姬說的啊。」
他傾身,初桃被他壓著,思緒卻在別的地方。
「對了,要不要約上兄長大人呢?」
「佐為?」
「他最近滿懷心事,前些日還在夜間喝的酩酊大醉,我想要不要帶他一起出京散心呢?」
對那位滿懷愁緒的哥哥初桃還蠻在意的,但每次她去拜訪,藤原佐為就裝的狀態無礙不讓她擔心,她走後青年又故態復萌,神態懨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了。
「我知道了……明日就去邀請他罷。」
他動作緩慢地低下頭:「我此番絕非吃醋,也不可能吃佐為的醋……只是實在喜愛姬君,至少在此時此刻,希望姬君眼裡心裡只我一人——」
這份坦率的心意倒叫人生不出厭惡。
於是初桃也止了聲,琥珀色的眼瞳中只倒映著他一人。
他溫柔地覆下去,屋外清風徐來,桃花簌簌。
第二日,初桃悄悄坐上了麻倉葉王的朧車妖怪。
她宅院外掛上了「物忌」的牌。
這代表著,在陰陽師占蔔的結果下,此後數日她都不宜出行,是以,紅雨姬、玄都君不再出現於人前是很正常的事。
之所以要隱匿出行的消息,是因為源賴光說,大江山的酒吞童子似乎欲對她出手,先後派來的天狗和茨木童子就是證明。
沒錯,她那天在橋邊碰到的美女姐姐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茨木童子!
恐怕沒有日本人不知道渡邊綱斷腕茨木童子的傳說。
不過在游戲裡碰上了這事,初桃生氣,女妖怪狩獵她?可以。妖怪裝成女妖怪狩獵她?詭計多端的男人……可惡。
源賴光還說:「晴明公說綱需攜帶斷臂接受七日的物忌,想來這七日內他還會再來。我會與綱聯手將他退治。」
「京中比京外安全,若姬君出行消息傳出,酒吞童子或許會派遣其他部將,甚至親自而來。可否請姬君稍緩行程,七日後帶上我再出京呢?」
當然……不行。
被妖怪困在京中那不就束手束腳了嗎?
而且她和麻倉葉王一起嘎嘎亂殺,誰勝誰負還不知道呢,對吧?
初桃想了其他辦法。
『無面姬的人偶』派上了用場。
它被初桃用『塑臉術』捏出了自己的模樣,可以暫時充當照影的容器——雖然,這個捏臉系統怎麼也捏不像,就和之前麻倉葉王東施效顰的小紙人似的,但也夠用啦。
照影是五條覺執念下她的影子,和初桃朝夕相處,身上帶著她的氣息。
所以,在初桃離開的時間裡代替她配合源賴光的行動就再合適不過了。
這麼一來,她的女房也要留在家裡了。
安排好後,初桃快樂出行。
藤原佐為沒來。
藤原佐為起初答應的很快,但說起麻倉葉王也相邀後,青年猶豫著,還是拒絕了。
這讓初桃都懷疑是不是他們兩人生了什麼嫌隙。
可問了麻倉葉王,他只是沉默地搖著折扇,說:「佐為是好人。」
初桃:「?」
可惡,謎語人。
不管了,他們都愛她就好。
除此之外,在朧車駛過一條戾橋時,安倍晴明的式神青龍代主人傳話,交給她一個錦囊。
「此中是晴明公的預言,姬君若有糾結之時,不妨打開錦囊一看。」
哇,這就像是三國諸葛亮的錦囊一樣超酷的。
不愧是晴明公!
初桃欣然接下,青龍一走就快樂打開。
結果小紙條上緩緩浮現一行字:
『姬君莫要心急,時機未到』
最後一個字墨跡未干,耳畔仿佛出現了大陰陽師的輕笑聲,
不給劇透就不給嘛,初桃鼓起臉,對著好奇望來的麻倉葉王嘆了口氣:「這是晴明公的秘密,連我也不告訴呢。」
麻倉葉王莞爾。
宅院中的陰陽師亦掛笑。
去出雲的這一路風平浪靜。
虧的初桃還一步一存檔,生怕下一刻酒吞童子和他的部將就「桀桀桀」地狂笑著出現在她面前。
被強者爭奪也是一種魅力的像征。
但比起被當作物品搶奪,初桃更喜歡打爆這些趾高氣昂的家伙的頭。求愛的求,是祈求,是懇求,而不是要求和強求。
她實力欠缺,除了存檔大法還在刷怪練級。
六眼之下,平安京外的妖怪咒力要比京中弱一點散一些,只有零星幾個巨大的、漆黑的點綴在山野之中,像是張開的深淵巨口。
這些大的或許就是酒吞童子和鬼蜘蛛那樣占據一方的大妖怪。
而平安京內外咒力的差距,或許正印證了晴明那句「詛咒誕生自人的欲望」,京中人多特產詛咒。
所以沿路撞上朧車的妖怪通通化作了初桃的經驗條。
他們在爺爺奶奶家留宿一夜。
初桃從這裡離開時,麻倉葉王就已補貼了一些。
她返京後,藤原安麻呂和源朝稚多次派人前來補助兩位老人,更想要將他們帶到府中就職。
但他們過慣了鄉野生活,也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全都婉拒了,只是因為侍從那句「桃姬年內或要來住幾日」收下了一些裝潢的錢。他們是只願意在她身上花錢的。
此刻見到初桃,爺爺奶奶笑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歡欣雀躍,「桃桃」長「桃桃」短了半天,才想起還有麻倉葉王這麼一號人。
奶奶看著麻倉葉王心情復雜。
他曾允諾她不會讓初桃再次陷入被迫嫁人的境地。
如今他也做到了。
「真是登對啊……」
老人執起兩人的手,她觀察許久,確定兩人相處恩愛和諧,這就足夠了呀。
「你們一定要好好地過呀……爺爺奶奶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看到我們桃桃兒孫滿堂啦。」
然後就看著少女沒有一點兒害羞地「嗯」了一聲。
對比之下,她身側的青年倒是顯得有些局促,沒忍住笑了一下。
再回到朧車上,初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般而言,現實中10-30天就能察覺出是否懷孕。
但游戲的話,肯定是貼貼第二天就會直接顯示了。
初桃忙著升官管家,都忘記了還有養成子女這一塊,如今奶奶提到了就看一眼貼貼數值。
『狀態:(未懷孕)』
『共枕次數:10(麻倉葉王:10)』
『深入貼貼次數:25(麻倉葉王:25)』
如今初桃與麻倉葉王有關的二級屬性值都只在20-30之間。
這還是秉持可持續發展理念克制了的次數。
但25次也不少了吧?
也沒有避子系統。
怎麼還沒有懷孕呢?
玩家身體是絕對沒問題的。
所以問題就是……
她看向朧車一側的麻倉葉王。
麻倉葉王:「?」
他另一只手湊近了,也跟著去摸初桃的小腹:「可是喝了生水,這裡難受?」
咒力在掌心凝聚,帶起了些微暖意。
「我不難受,只是……啊,那是不是出雲?」
麻倉葉王循聲看去,撩開車簾,遠處破敗的城牆顯露,正是出雲城。
他沒有說話,唇也抿直了。
「葉王,我們要回家了。」
「……是啊,要回家了。」
簾外,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
……
出雲,麻倉本家。
抵達出雲後的初桃是開心的。
對於家主和夫人的回歸,麻倉家給的排場很足。
即使下著暴雨,也派了許多人前來迎接。晚宴也不錯,比京中多了許多出雲本地特產。大家也都被她的美貌所驚攝,還有四五歲的孩童指著她說:「娶妻當娶紅雨姬」,嘴兒真甜。
源朝稚提前派來的女房已經在這裡等她了,她作為夫人的貼身女房之一,會輔佐初桃一起持家。
在人後,她向初桃彙報她所知曉的麻倉家,初桃滿意地看著『管家』值up。
又見她附耳,像是要說什麼隱秘。
女房:「只是,這家人好像有點古怪。」
「嗯?」
「他們對麻倉大人的到來似乎有所戒備,召回了許多在外的陰陽師。還旁敲側擊麻倉大人與姬君關系是否和睦。」
乍一聽都是尋常合理的事,但和「戒備」聯系起來又覺得不對。
可初桃也想不明白,怎麼會戒備麻倉葉王呢?
他多好看一個人呀?
話音未落,麻倉葉王從外面挑簾走入,他帶回來一根從大唐而來的金步搖,上面掛著細碎的流蘇。
平安京中的女孩子多是披頭散發,鮮少用到這些簪子的。
因此這份禮物就顯得格外特殊。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你們在聊什麼?」
「什麼也沒有,這是給我的嗎?」
麻倉葉王也不追問,只含笑說:「我向家中小妹學了盤發的技巧。不知能否在桃姬身上試驗一番呢?」
『——「嗚嗚嗚老公真好!」』
第二日。
滿點的魅力值和母親傳授的管家能力讓初桃如魚得水,和麻倉家原本的管事者接洽也分毫不虛,女房連連點頭贊許:「姬君頗得夫人風範,我來是多余了啊。」
初桃被誇的很開心。
她帶著女房去巡邏麻倉家當地的產業。
出雲這地方實在荒涼,多年前發生過一場大戰——也即是藤原安麻呂參與的那場戰爭,是從滿地廢墟中重新建起的城鎮。
大和朝對出雲發起戰爭的理由已不為人所知,至今已過去十七年,這片地方仍顯得萎靡。
因此,細數完麻倉家的產業後,初桃覺得她好像可以把整個出雲都看做自己的了。
「那就是紅雨夫人嗎?」
「是啊……葉王的妻子。」
「可憐啊,她還不知道吧……」
「有這樣的美人在懷,葉王或許不會再那樣了……」
她端起茶,聽見有人竊竊私語。
可一回頭,又找不著人了,看來是實力強大的陰陽師在碎嘴。
只有一個「可憐」明晃晃地進入耳畔,初桃:「?」
她哪裡可憐了。
難道麻倉葉王真的有隱疾嗎???
初桃滿頭問號。
他是個健全的男人沒錯啊?
——
族中的陰陽師們攔在麻倉葉王跟前,為首的中年陰陽師麻倉直輝震聲:「你竟然還膽大包天不改此意?!」
他身後的少年麻倉唯低垂著頭,眼瞳劇烈顫動。
麻倉直輝信任他,將他視作自己的繼子,他才有站在這裡和麻倉葉王對峙的機會。
可是少年怎麼也想不到,一向溫和對人、會回信解答他所有疑惑、還會寄來京中糕點的葉王大人,——有著殺光所有人,創造只有陰陽師的世界的野望。
即使他是存活名單內的陰陽師,麻倉唯也感到無法止住的寒冷。
葉王大人幼年失母,漂泊不定,長成後又泡在京中貴族的大染缸中,見多了炎涼世道和屍位素餐的貴族朝臣。絕境中無法開出向善的花,代入人的處境而言有什麼陰暗的想法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可是,麻倉唯不懷疑麻倉葉王毀滅世界的決心和能力。
那是萬萬條人命,怎麼能這麼輕描淡寫……說抹去就要抹去?
他喜歡出雲淳樸的民眾。
喜歡鄰裡歡快打鬧的小伙伴。
也喜歡與葉王大人相攜而來的漂亮貴女,她沒有咒力,可是笑起來好像施了術法,讓人暈暈乎乎的,像是在太陽底下曬了一天。
麻倉唯實在太震驚了,牙齒都輕微地打戰起來。
許久,才聽到不遠處青年的輕笑聲,比起麻倉直輝的痛心疾首顯得輕飄飄極了。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大家的反對:「這醜陋的世道和渺小的人類,有哪一樣值得我變更大義呢?」
麻倉直輝沉默著,沒有反駁。
只是堅決地說:「快停手吧,葉王。」
「你所要做的事,是不會成功的。這是神明告訴我的。」
麻倉葉王恍然大悟:「你和神明交換了預言,那樣大的天機,你失去了什麼?」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預言已經預示了你失敗的結局和麻倉一族未來的頹勢!」
無論是哪一種,麻倉直輝都要阻止他。
「所以,你才寫信給姬君將我從京中叫回來啊。」
的確如此。
麻倉直輝一度以為麻倉葉王已經放棄了這個荒謬的想法,得知他娶妻後更是松了口氣,以為他要就此安定下來。
但預言卻還是大凶,平安京的滅頂之災臨近,他們緊急召回麻倉葉王未果,只能從初桃身上入手,再一次試探麻倉葉王的決心。
「……你已娶賢妻,家庭和美,為何還要執迷不悟呢?」
「執迷不悟?」麻倉葉王輕嘲一聲,「看來我和諸位是沒有共同言語了啊。」
青年向後揮手,轉身,視身後如臨大敵的陰陽師們於無物。
麻倉唯終於忍不住出聲:「葉王大人若執意如此,你想過、你想過你的夫人嗎?」
那位夫人如此美好,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這樣的人嗎?
他心跳因為頂撞尊敬的葉王大人跳的飛快,可下一秒,從青年處掠過來的森冷眸光就將他凍在了原地。
「你可以告訴她。」
他說。
——
初桃又一次收到了紙條,夾在了晚飯的桃酥中。
上面寫著【葉王欲滅世,姬君速離】。
初桃:「!」
太好了看來不是隱疾!
她知道葉王美強慘的過去,也看過他胸口代表反派的黑色咒力,因此很順利地就接受了這個設定。
當然,只是接受,並不是相信。
老公和路人你猜我信誰!
她又呼出麻倉家的家產面板,挨個看了一下人員的忠心值,奇怪的是,雖然有人欲言又止要說麻倉葉王壞話,但等級由高向低排序,這些陰陽師對麻倉家的忠心值卻很高。
哼哼,她記仇,非要找出碎嘴的人不可。
初桃的記憶力不錯,回想時眼前能像截屏一樣出現當時的景像。
她稍微地將當時視野中可疑人選的年齡身高體形和面板上的陰陽師們比對一番,範圍縮小,記下了他們的名字。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初桃一抬頭,就見御簾外有道人影矗立,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咦?Bug了嗎?這個提示最近一下子跳出來這麼多。
有點煩的初桃: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350(-50)
——「。」』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又來?
她呼出系統,直接默認句號,好感值就停在350不變吧。
設置完後她才回應門口的青年,嘆氣:「葉王?」
「……」
第47章 第一顆桃(47):18歲:我老公怎麼招呼不打就要滅世了?
夜色溫涼如水。
青年也感到些微的冷意。
她在想什麼呢?
她知道了?
還是不知道?
他再一次無法讀取少女的內心,只有一片沉底的黑暗。
回想來時碰到的對他有些戒備的女房,麻倉葉王的視線掃過燭台上未燃盡的紙條,最後落到案前的少女身上。
明明只有幾步之遙,距離好似一下被拉的很遠。
不妙。
這份久違的失控真不妙。
不如親自去確認。
青年探簾而入,三兩步就逼近了,黑色的影子覆在她身上。
少女見他無礙,又低下頭,繼續手頭上的事。
只是在麻倉葉王靠近時,不著痕跡地向一側避了避。
牆上的人影又變成了兩個。
他伸出的手頓在了空中,緩慢地收回到袖中。
被擋住光線才挪位的初桃在這時看向他,看清了他稍顯疲倦的面容:「你先睡吧,我睡另一床。」
不會吵醒你噠。
「……為何?」
「你要好好休息啊,葉王。」初桃看著麻倉葉王掉到一半的精力條,根本沒有補回來嘛,他今日一定做了許多事,「你今天都去做什麼了?看起來好累。」
「明日便是祭典初日,我隨族中長輩去巡視了一番,他們做的不錯,想來明日晚上會令人印像深刻,熱鬧非凡。」
麻倉葉王緩聲回答,眉眼雖彎著,眸色卻在昏暗的夜色下更顯幽深。
平安京的祭典難道還能比現代有趣?不過這也算是夫妻特殊約會啦。她前一天剛收了麻倉葉王的禮物,等到明天也尋點什麼送給他吧。
初桃心不在焉地點頭想著。
「那我便先睡了。」
「嗯。」
余光中,青年直跪於床褥上,他背對著她,緩緩褪下外衣,裝束一層又一層地落下,在他腿側鋪了一地。
屋內屏風遮擋,似乎有些悶熱了。
麻倉葉王連裡衣都褪下了,換了質地更加輕薄的面料。
月色下蝴蝶狀的肩胛骨從出現到消失,一直都映在了初桃的眼中,那雪白的衣領將一切收束後,青年才不經意間向後偏頭,眸光烏沉沉地和她對視。
他今日不含笑也不輕佻,幾乎與黑夜融為一體,卻又散發著難言的誘惑。
初桃:「!」
他勾引我,他在勾引我啊。
但是……貼貼漲的數值多少也與雙方的精力值有關,也就是說等葉王精力恢復完全時才是最有效益的。
明天,明天晚上就和他貼貼,然後sl到懷孕試試看!
初桃移開了視線。
「睡吧。」
身後才有了輕微的窸窣聲。
麻倉葉王躺下了。
呼吸很快就變得平穩。
初桃泡在麻倉家庶務的行程裡,許久才吹滅燭火,坐在自己的床褥上看了他許久,長嘆一口氣。
吃不到啊!
初桃很快就入睡了。
夜色下,方枕上的青年睜開眼。
……她為什麼要嘆氣呢?
他下意識讀取少女的內心,依舊是一片不變的虛無,連情緒的變化都無法感知到了。
他起了身,無聲地行至案前,翻到他來時少女書寫的紙,上面寫著幾個麻倉族人的名字。
這些人,恰好都是知道他大義的人。
他們對她說了什麼?
麻倉葉王扯出一抹笑,但好像沒辦法雲淡風輕了。
「姬君啊……」
……
第三日。
初桃醒來時,麻倉葉王已經不在身邊了。
女房說他辰時便出去了,剛好是在初桃每日定點醒來之前。
還留下一張狐狸面具,其上有麻倉葉王留下的印記。
——【姬君出行不妨帶上此物,夜間我來尋你。】
女房興致勃勃:「今日有祭典,姬君要去玩嗎?」
這個祭典初桃了解了一下,是當地人感謝神明的祭典。
白日裡熱鬧非凡,有「神明」巡游、比鬥大會和歌舞會抬高氣氛,晚上有更為正式的巡游,大概就相當於迪士尼的花車游行吧!
初桃突然又起了興趣。
但走出幾步發現屋外多了許多駐守的陰陽師,說是為了保護她今日的安全。
初桃才不要這麼多跟屁蟲,找了個機會甩開了。
她一個人去了祭典的地方,發現有許多賣物件和點心的攤販。
她買了一個紅白的狐狸面具,戴上後魅力值不變,但引人注目的程度減少了一些。
她想著要給麻倉葉王選個禮物,這一逛,倒是有意外之喜。
出雲較比日本其他地方更產金屬礦,冶金冶鐵技術相對發達,十幾年前的戰爭雖讓這門手藝一蹶不振,但也沒有徹底失傳。
初桃看中了一對銀白的耳環,樣式簡單,但莫名感覺很適合麻倉葉王耳垂的樣子。
這在未來雖然主要是女孩子佩戴,可飾品本身分什麼男女呢?
拿在手裡後居然還有小小的儲物功能,唯一的格子被一顆紅豆填滿了。
【道具】『★★·紅豆耳環』
——這不是普通的紅豆,這是唐國詩人王維詩裡的紅豆。*
可自行佩戴或贈予情人,佩戴者的相思之情有幾率促進紅豆生長變化。每顆紅豆在佩戴者的相思之情滋潤下都會有獨一無二的變化。
初桃:「……」
嗯,怎麼不是呢?
這紅豆還會變,等於開盲盒啊?我喜歡!
她一下子買光了攤上所有的紅豆耳環。
反正夫人有錢啦!
買完禮物後初桃又去逛了比鬥大會,稍微活動了一下筋骨。
到了夜晚,白日的陰陽師們好像都消失了,祭台前有女孩子們跳起了天鈿女舞。
出雲最為出名的神明是斬殺八岐大蛇的須佐之男,可今日的祭典主角卻不止他。
台上正傳頌著是天照大神因須佐之男將自己關進天岩戶,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外面熱歌熱舞將她吸引出來的神話。*
在舞女的千呼萬喚之下,作天照打扮的巫女始出來。
巫女探出頭,不經意間向台下看去,忽然怔住了。
「我好像看見了壁畫上的……」
下一秒,她就被其他巫女拉了出去,台上光芒現。
一晃眼,那名人群中的少女就消失不見了。
初桃將面具帶了回去,她快樂地走在路上,和一個腳步匆匆、似乎受了傷的少年擦肩而過。
他忽然停下了:「夫人,紅雨夫人?」
初桃回頭,就見這少年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
「夫人,我在找您,我有事想要告訴您……」
他拉著她去了一處偏僻的地方。
「昨晚是你給我遞的紙條嗎?」
「……是。」
「你想說什麼事呢?」
麻倉唯翕動嘴唇,他想告訴初桃麻倉葉王的野望,尤其是——他所想締造的只有陰陽師的世界,是沒有初桃存在的。
像初桃這般沒有咒力的,是葉王計劃中絕無例外的普通人。
不然他的大義,又有什麼信服力呢?
他不想把這把刀親自捅進姬君的身體裡。
出雲和平安京消息閉塞,渾然不知眼前的這位姬君有著讓鬼怪哭泣能力的麻倉唯如是想。
他只是說:「但您現在的危機並不在於他,而是……族中或有人想用你來威脅葉王大人,他們手段激烈,或許會威脅到您的生命,請您速離!」
嗯?「你不想葉王被阻止嗎?」
「不,只是……」麻倉唯露出悲傷的神色,「將無辜的您牽扯進來,這對您太不公平了。」
都怪他那日問出了那句話。
才讓葉王大人對初桃的在意在族人面前完全顯露出來。
昨日之後,族中分成了兩派。
一派人為了麻倉家的未來,決定將葉王的野望扼殺在搖籃中,將他囚在出雲甚至撲殺。
另一派人覺得還有阻止勸說的機會,想從初桃這邊下手用她來牽制,卻被初桃甩掉了。
夜幕降臨後,外面熱火朝天,樂聲不斷。
麻倉一族在本宅中,對著麻倉葉王爆發了戰鬥。
葉王大人很強,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即使所有的麻倉家主力都拼盡全力,卻也無法將他擊殺,反而遭到了強烈的反噬。
是以族人們只能用初桃威脅,而麻倉唯就是被派出來尋找初桃的後援——受了不少傷的麻倉直輝對他唇語說:「不要讓她被找到,葉王由我們來阻止。」
少年幾乎都要哭了。
那眼淚欲落未落,和五條憂一樣是個哭起來很漂亮的美少年。
他如此正式,初桃也不由正色:「我知道了,謝謝你。」
得了她這聲允諾,少年才好似泄了力氣一般,蒼白著面色倒了下去。
初桃:「?」
碰瓷,這是碰瓷啊。
但他還是沒說麻倉葉王究竟要干什麼事,反而想用她來威脅葉王的麻倉家顯得比較可惡。
她叫了路人來照拂,回過頭,看見了遠處走來的青年,他穿著深紫色的直衣,幾乎與夜幕融合。
初桃看見他,抬起面具,朝他笑起來:「葉王。」
周圍凝滯的氛圍好似松懈了一些。
她見他完完整整的,只衣服行走迅速間有些凌亂,不像有事。於是朝他走去,站在離他一步的地方,攤開的掌心間變出一對耳環:「看。」
「這是什麼?」
「這是給你的禮物,裝著紅豆的耳環。」
麻倉葉王顯然也聽說過唐國詩人那句與紅豆有關的詩句,他含笑說:「桃姬今日給我買禮物了啊。」
「是啊,我挑了一天。」
「那就請初桃為我打上吧。」
「誒?」初桃呆了一下,「會很痛。而且我也是第一次,也沒有工具……」
「既是姬君賜予的,些微疼痛又何妨呢?」
青年說著,手腕一翻出現了一根細細的針。他也低下了身子,深紅色的長發被他撩到一側,露出了白淨的耳垂。
初桃格外喜歡這處地方,佩戴吸血姬吸血技能的時候,就想咬破這處地方,品嘗他的味道。
後來她也時常貼貼,用指腹摸摸蹭蹭耳垂上的軟肉,揉紅了,揉薄了,方才戀戀不舍地放過。
現如今,銀色的針替代她的渴望,刺破了青年的耳垂,猩紅的血珠立即湧現出來,沿著少女的指腹滑落。
疼痛只是一瞬間的,然後就是下沉的安全與滿足感。
他眉頭都不皺一下,甚至鼓勵她。
側面的姿勢看不清神情,只看到他低垂下的眼睫。
「桃姬今日還玩了什麼?」
「我去了比鬥大會,帶著你給我的面具,他們都沒有認出我。」
「哦?」
「所以,我把幾個族人打了一頓,你不會怪我吧?現在就戴上的話,會不會很痛呀?」
她猶豫著停下了。
「不會,請桃姬為我戴上吧。」麻倉葉王安撫說,又問,「他們做了什麼事?」
「他們背著你想說你壞話。但是畢竟算不上極大的錯處,不好用家法懲治。我只好把他們的名字全部記下來了,然後今天……嗯。」
「所以昨日……」
「事情還沒做成,我不想讓你知道徒增煩惱。之後這些不尊敬你的家伙,我也會好好看著的。」
「……」
怎麼連親人都針對他呢?我老公怎麼這麼可憐呢?
初桃將右邊的耳環帶上了,呼出面板留下一句:『——「小可憐。」』
「對了,好像有族人想要殺……」
接下來的話語被止住了。
麻倉葉王忽然覆下身來,不再加以掩飾地,在初桃面前從干淨漂亮、衣冠整潔的青年變成了被血附身的修羅。
初桃睜大了眼。
他剛才一定給自己施加了什麼術法,臉頰上都是擦傷的血痕,衣服也破破爛爛的,透著股戰損的味道。
他發生什麼了?
血腥味。
窒息感。
他親的凶極了,猩甜苦澀的味道在口中彌散,肆意掠奪口腔中的氧氣,她的呼吸都被攫取的幾乎停下。
初桃喜歡被溫柔地對待,卻也不排斥戀人底線內的、稍微用力一些的手法,只要他不是對其他人情緒的投影和發泄。
遠處的喧鬧聲、舞樂聲,乃至正散開搜尋的三兩陰陽師,全都被隔絕在了兩人之外。
這一個漫長的吻,也有停下的時候。
「我不會停下。」
那就別停?
青年垂眸看向初桃,耳側的銀白色耳環晃了一下,就像是為了記住此時此刻一般久久地凝視著。
許久,才喃喃說:「剩下另一只,就等我回來再戴吧。」
……?
等等……怎麼回事?
眼前的麻倉葉王變得模糊的起來,他好像在笑,又好像面無表情。
「我們會再見的。」
『藤原初桃』(昏睡(倒計時3s進入))
什麼時候的事?
她抓著對方的衣袖,手卻無力地垂下,跌落在青年的懷中。
那對烏玉般的眼眸注視著她,指腹憐惜地擦去了她唇上沾染的血色。
初桃最後只聽到一聲嘆息。
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麻倉葉王???
她想讀檔,卻發現最近一次讀檔是在出發去出雲的路上。
一開始為了防止酒吞童子她一步一存檔,後來她見酒吞一直沒來就放飛了一下……中間刷了百來只妖怪呢。
還、還是先不讀了。
【我是什麼時候中毒的?】
系統沉默:【也許,是玩家小姐被親吻的時候……?】
初桃:【……】
好的,知道了,以後男人不能隨便親!
初桃墜入夢境。
過去很久。
『……入夢技能發動中……』
『自動連接入夢對像:????』
『安全期:5分鐘』
熟悉的感覺來了,她從雲端墜落,但只來得及看見烏帽少年那雙驟然彎起的眼眸,就被焦急的聲音打斷扯出了夢境。
「桃姬!桃姬!快醒醒!」
第四日夜晚。
初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下意識抱住了身上的貓又股宗,它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正焦急地用貓爪推著她。
她看向周圍,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周圍只有貓又股宗,那麼又是誰在說話呢……
「桃姬!是小生!小生是股宗!」
初桃看著貓又股宗。
股宗看著初桃,眨了眨貓眼。
初桃:「……」給我變回去!
啊啊啊,小貓咪不要學人說話啊!
股宗以為她認出了自己,焦急說:「葉王被族人圍殺未遂,將族人困在出雲,一人返京了!他一直都沒有放棄,葉王的心已被鬼吞噬,他要毀滅平安京!!」
「快去阻止他吧!桃姬!」
初桃終於有了反應:「???」
切出麻倉葉王的界面一看。
他血條怎麼砍半了?
他怎麼回平安京了?
等等,滅世竟然是真的?
我就睡了一覺,我老公怎麼招呼不打就要滅世了?
可是,她還在出雲啊?
第48章 第一顆桃(48):18歲:【你的丈夫死了。】
貓又股宗是追尋著初桃的氣息來的。
貓的嗅覺靈敏,它曾不自覺中標記過初桃,如今是派上大用了。
來的還有初桃曾坐過兩次的朧車妖怪,麻倉葉王的式神們都很擔心他。
初桃問:「葉王現在怎麼樣了?」
貓又股宗焦急說:「葉王和你離京後,有關他能讀心的傳言愈演愈烈,無數人都出來指證葉王知道他們沒說過的事,平安京有秘密的人太多了,他們都為之懼怕,想要葉王帶著秘密去死!影姬現世和天狗入侵的事都被蓋在了他的頭上,說他自導自演,意圖謀害公卿皇室!連陛下都信了!」
「因此他突然返京,就被陛下派來的陰陽師圍住了!」
「只是罪名還未下定論,所以只被剝奪了官職,軟禁在家,其他陰陽師們在外監視。」
初桃:「……」
這劇情是不是快進太多了。
「可是,原來不也有傳言嗎?怎麼忽然就這麼嚴重了呢……」
「原來只是在陰陽師中流傳,知道的人很少,還有人幫忙壓制。陰陽師們忌憚葉王大人卻不懼怕,真正懼怕他知道太多的是……」
是那些公卿,甚至天皇陛下。
玩弄權術的人心都髒。
初桃甚至能夠想像她的老父親站在了哪一邊。
「他逃出去了嗎?」
「不……他在家中。」
「那他要如何毀滅平安京呢?」
「葉王想要創造沒有普通人的世界……」
「我以為他放棄了,可是……我發現他在京中設了無數可以聯結的陣法,範圍囊括整個平安京,明日便是完成之日,只要他身在陣中,就可以提供源源不斷的咒力……」
——「屆時,整個平安京都會陷入黑暗,直到普通人全部死去為止。」
初桃走出這處宅院,不過一天,出雲忽然冷清了許多,人心惶惶,戒備加強,有武士在城中搜尋他們。
初桃裝備六眼看了看,麻倉主宅的咒力只剩下一半,主力都已不再出雲。
城門的武士正要吆喝:「停下……」
朧車就已疾馳出門,只眨了一下眼,朧車在視野中就變成了茫茫的黑點。
這固然是朧車本身發力,也是鬼蜘蛛的祝福。
他祝願少女在他生前所在之地,順遂如意。
因此風吹雲動,地面變得平坦,飛鳥在前方疾馳帶路,猛獸退避。
朧車風馳電掣,晝夜疾馳。
初日升起時,平安京的城牆就已出現在視野中。
「桃姬,你為何……如此平靜呢?」
貓又股宗忽然問。
「你都知道葉王……」
少女只是嘆氣:「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貓又股宗也跟著沉默下去。
當驅車的初桃身子入了京城時,身後的朧車妖怪和貓又股宗都被彈了出去。
「是葉王的陣法!結界已成,我進不去。」
「姬君,姬君!就交給你了!」
六眼之下,初桃可以看出咒力分布的情況,以麻倉宅為中心點,四面蔓延向平安京各處,又悉數聚攏於皇宮之中。
果然,陣法的中心就在宮中。
路上貓又股宗和初桃說過阻止葉王的方法。
其一是去尋找麻倉葉王。
只要葉王能夠放棄滅世,平安京的危機自然不攻自破。
但他如今這幅不知不覺將事情落到實處的做法,即使是一貓又股宗也覺得可怕。
滅世的想法已在葉王心裡扎根多年,青年也蟄伏多年等待著今天一日——桃姬真的能夠阻止他嗎?
葉王這樣的人,真的會設置停止陣法的後路,給予自己反悔的機會嗎?
不會的。
第二辦法就是去陣心解陣。
每個試圖毀滅平安京的反派多少是有些皇宮情節的,無論是大妖怪還是詛咒師的目標都直指皇宮。
葉王也如此,這也是一種自信與狂妄。
他的陣法遍布平安京,但受影響最深最重的一定是皇宮。
如果能解除皇宮中的陣法,就能破開葉王計劃的口子。
但這是否有用,貓又股宗卻也不知道。
總之,他給的這兩個辦法初桃都覺得可以試一試。
至於選哪個……
覆蓋『存檔05』
『存檔成功』
先去宮中探探路!
一般來說,玩家會下意識先選擇一條成功率沒那麼大的路線,看看劇情就回第二條。
決定已做,初桃向著皇宮中趕去。
今日本是一年一度的『驅鬼儀式』。
這個盛會同樣聚集了王公貴族,卻是陰陽師的主場,近五年來皆由首席陰陽師麻倉葉王主持。
但一夕之間,麻倉葉王失愛於天皇被軟禁在家,生死未知;五條家天賦不菲的六眼家主五條覺身死;禪院家的少主禪院巡是監視麻倉葉王的主力軍……
陰陽寮已無人可用,如今的重擔再一次到了曾經的大陰陽師身上。
初桃到時,垂垂暮已的安倍晴明正蒙眼而立,他身著烏帽狩衣,儀式緩慢而又莊重。
即使陣法聚攏起的結界漸漸將整個平安京籠罩在內,日光被隔絕在黑色的天幕之下,如天狗食月般陷入黑暗;
即使身前身後具是驚呼聲,沒有咒力的普通人像是被抽空了精力,頭暈目眩倒地;
這位陰陽師眉頭也不曾皺一下。
祭台的中央,擺放著被紅布蓋著的東西,像活物一樣不斷抖動著。
陰陽師食指與中指並攏抵在唇前,口中默念咒語,薄汗從額角流下。待儀式成,他眼上明明蒙著白布,卻准確無誤地看向初桃的方向。
「桃姬。」
安倍晴明喚。
「到這裡來。」
等初桃走的近了,陰陽師嘆了口氣:「你還是到了這裡。」
初桃有點兒茫然:「嗯……?」
啊,對了,忘記開晴明公給的錦囊了。
安倍晴明神色淡淡:「既如此,請姬君拿上它。」
他抬手拉開紅布,一把莊嚴厚重的劍出現在了初桃面前。它在昏暗的環境下光輝四溢,即使是初桃也能察覺到它濃郁的咒力,比之安倍晴明養護的三日月宗近更盛。
「這是皇室三大神器之一,天叢雲劍。」
天叢雲劍?!
他話音落下,天空的最後一點光芒也消失了。
天地間一片暗色,似有黑雲翻滾。
「救命啊!」
「有妖怪,有妖怪啊!!你們陰陽師在干什麼啊?」
「護駕,護駕!」
來自未知的恐懼讓周圍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更有人抽出腰間刀劍衝著四方亂砍。
「現在,只看你能否馴服它。」
安倍晴明在她身後說。
「握劍。」
初桃毫不猶豫地握住了眼前的劍。
她手執天叢雲劍,這把皇室等等神器在她手中嗡然作響,明明只是件器具,卻好像有著意識,它不屈於她,想從她手中掙脫。
巨力帶著她在地上拖行數米,甚至飛上了天空。
腰間的三日月宗近也嗡鳴起來,像是在警告對方。
天叢雲的劍氣銳利地在她手中劃出血痕,鮮血順著劍柄流下。
流暢的劍身映出了少女的一角容顏。
天叢雲終於安靜了下去。
「揮劍。」
安倍晴明冷靜的聲音和初桃揮出的劍聲重合在一起。
三日月宗近能一擊擊穿甲級妖怪天狗的腰腹。
天叢雲揮出的劍光宛若萬丈長虹,在黑色天海中劃開一道縫隙,日光從縫隙間傾瀉而下。
但下一秒,那道縫隙就好像是劈開的水波一樣又合上了。
那一瞬間的光芒,已經足以周圍的人看清執劍的少女。
而如今,她仰著頭,在黑暗下,手執天叢雲的她被唯一的光照耀著。
所有人呼吸一窒。
——「諸位請助力紅雨姬。」
許久,才在安倍晴明的聲音中驚醒,安倍晴明是對其他陰陽師說的,驅使天叢雲間破開結界還需要他們的咒力支撐。
「紅雨姬!是紅雨姬!我們有救了!」
「麻倉葉王的妻子,她怎麼在這裡……」
「我就說紅雨姬必然是被麻倉蒙騙了,剛剛那一劍,真是『鐵精蒼玉龍,景潛萬丈虹』……」*
與命懸一線還有心思為她吟誦詩句的貴族不同,也有陰陽師面色凝重。
今日這一出全是麻倉葉王搞出來的禍事,而紅雨姬可以說是全平安京與麻倉葉王最親密的人——
少女側過臉,容顏光華,那曾經令王公貴族為之傾心瘋狂的憂郁之色從她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神色。
她說:「請各位助我。」
她和麻倉葉王之間的關系實在沒法不叫人多想。
……但是,今時今日,就算是死在這樣的姬君手中,又有何妨呢?
議論聲消失了,大家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下來,同安倍晴明一起向初桃傳送咒力。
與此同時。
在這樣的結界中待的愈久,普通人愈是力不從心。
藤原宅中,兄弟姐妹聚成一團,都覺得自己像是被曬干了的魚。
「兄長大人,我們要死了嗎?」
「……不會的,我們來玩葉子牌吧,好嗎?」
藤原佐為蒼白著嘴唇,卻微笑著安撫妹妹,笨拙地轉移注意力,同時又給一側的小影子續上了兩盞燭火:「影姬,你沒事吧?」
他今日才知道物忌在家閉門不出的妹妹原來不是妹妹,而是她的式神照影。
這個影子式神,一定程度上靠光照積攢力量,如今沒了太陽,像要融化了,卻因為知道他們是初桃重要的親人,想努力將他們藏在自己的影子裡。
「唉……還好姐姐不在京中。」
葵姬感嘆。
藤原佐為也松了一大口氣:「是……還好桃姬不在。」
還好她去了出雲。
還好她不用經歷這宛若溺水一般、只能無力地看著自己生命流逝的痛苦。
要是其他妹妹們也一同跟去就好了。
他又憂心忡忡地看向友人住所的方向。
不知道葉王現在怎麼樣了。
麻倉葉王屋外人影重重,禪院巡與加茂憲倫都在,還有從出雲趕來的麻倉一族。
當「黑夜」出現時,他們都驚懼不已,甩出能提供微弱照明的符咒。
「這是什麼?」
「這是麻倉葉王做的嗎?」
「他明明就在我們眼皮下——」
麻倉直輝沉默片刻,說:「葉王有著深不可測的咒力,陣法遍布京中,他只要身在平安京,就可以自己為基石,源源不斷地輸送咒力維系結界。」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如今只有……暫停他的咒力供給,方才能阻止這一切。」
要怎麼暫停呢?
麻倉葉王這樣的無底洞,也不存在突然想開悔改的情況,那就只有——
殺死他了。
麻倉直輝一直不支持族人殺死葉王,如今卻也只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眾人見他如此,更加義憤填膺。
時隔一日,麻倉一族再次圍剿麻倉葉王。
還加上了宮中派來的禪院巡、加茂憲倫等人。
麻倉葉王前日受了重傷,今日卻好似一切傷勢都不復存在,實力較比昨日更加可怖,表情冷淡蔑視,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中。
麻倉直輝心知肚明這是因為他們打了紅雨姬主意的緣故。
不過麻倉葉王實力確實強大,可一對多的圍剿卻未必能一直占上風。
禪院巡上前一步,問:
「你這樣做,紅雨姬知道嗎?」
「等一切結束,她自然就知道了。」
禪院巡抿唇:「好可憐。」
麻倉葉王抬起的眸光鎖定了他。
「被你蒙在鼓裡的紅雨姬好可憐,被你連累背負罵名的紅雨姬好可憐。怎麼偏偏是你獲得了紅雨姬的愛?」
「那應該是誰呢?」
「如果是我的摯友覺在這裡,他絕對不會做任何可能讓紅雨姬傷心的事,也不會自以為是地隱瞞她任何事。你小看了她,姬君那樣的人,是要用真心去換取的。」
麻倉葉王微笑,眼裡沒有溫度:「真是醜陋的妒忌心啊。」
「……」
「你當真是這般想的嗎?如果是五條覺獲得姬君的垂憐,你就會高興了嗎?不,你嫉妒的快要瘋了,明明都是美人圖的締造者——」
是禪院巡的題字定下「紅雨姬」之名,但談起美人圖,大家只會想到五條覺一見鐘情的相思病;談到踏歌節會,除了紅雨姬一舞止戈,就只有五條覺為帶走影姬身死殞命。
「五條覺卻入了姬君的眼,姬君卻從未和我提過你啊。」
盡管早已知道這一點,禪院巡還是感覺心被擰成了一股。
「相比摯友,得知是我與姬君成婚,你松了一口氣,不是嗎?見不得身邊的人好,這是人類的通病。可如今五條覺已死,又何必假惺惺地借他的名義呢?」
周圍人神色驚詫,確實不知這對摯友之間的故事。
而禪院巡神色沉的仿佛能擰出水來,卻沒有否認。麻倉葉王是怎麼知道的?他真有看穿人心之能。
對於初桃,麻倉葉王覺得她是天真的正派。
她正在做的,是退治妖怪祓除咒靈,以清空全平安京、乃至全地區的詛咒為己任。
可是誕生於普通人類負面情緒的詛咒又怎麼清空的完呢?
人類才是一切的根源。
她曾表現的像是會包容他的一切,包括更深更黑的一面。
可是,這好像也只是麻倉葉王自以為的,她從沒有明確地說過。
縱然麻倉葉王不認為自己走的道路是錯誤的,可是,看到族人或不可置信或懼怕的神情——那種醜陋的表情,唯獨不想在她身上看到。
她游離在事件之外,等待他的歸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那之後她會作何反應,就交給未來的自己吧。
青年的眼眸烏黑一片。
「好了,葉王。」
麻倉直輝出聲。
「事已至此,你真的還不能停下嗎?」
青年嘆息了一聲。
「你忍的很辛苦吧。」
「什——?」
「厭惡我覺得我阻礙麻倉一族在京中發展,知道我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所以騙過了自己的心,裝作事事都為我著想的樣子,唯那孩子也被你騙了啊。」
他微微一笑。
正是麻倉直輝恐懼又討厭的模樣。
在那雙眼睛下,所有的心思都好像無所遁形。
「你在說什麼!」
「為我說好話卻在背地裡挑撥族人與我的矛盾,不願牽扯姬君卻在唯身上下了追蹤印記,和神明交換預言的代價是什麼?你什麼都沒失去,哦,是麻倉家未來的氣運。你有把握利用我的事殺死我為家族翻盤,所以那點兒氣運損耗也可以忽略不計……一眼就能看穿,無聊,實在無聊啊。」
麻倉直輝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他竟然都知道。
「你胡說什麼!」
「直輝大人明明一心為你,天地可鑒!再者,阻礙麻倉家發展、害怕我們在京中地位高過你的難道不是葉王你嗎?」
麻倉葉王搖頭。
「陛下可不樂見於京中再出現一個陰陽世家啊……」
「而且,十七年前攻打出雲的理由,看來你們到現在還沒有摸清啊。」
有京中的中年陰陽師變了臉色。
十七年前他已在陰陽寮中嶄露頭角,知道朝廷攻打出雲一事。
這事涉及皇室隱秘。
出雲國原本已被大和國統一納入版圖,但十七年前朝廷卻忽然發動了戰爭,一夜之間出雲血流成河。
對外只說剿匪。
但出雲多礦擅冶金,武器產出眾多,其他地方比之有所不足。朝廷始終將其視作隱患,害怕其持兵械謀反……
這一場不義的戰爭,最終成為了不可宣之於口的隱秘。
如果真是如此,那麻倉家駐守出雲、無法前往京中發展的理由,或許並不是不受重視,而是備受重視。
而麻倉一族經營多年卻對此一無所知,甚至怨恨起麻倉葉王,還試圖利用他搞出的動亂殺死他揚名。
麻倉直輝好似察覺什麼,但事已至此,已經不能再後退了。
他幾乎是擠出來的字:「殺了他!」
麻倉一族應聲而攻。
一側的加茂憲倫看了眼被懟的無力的禪院巡和麻倉,笑眯眯地上前一步:「那我呢?麻倉大人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比起其他陰陽師,更像是來劃水的。
「你啊,」麻倉葉王轉向他,歪了歪頭,「你才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這是指認加茂憲倫是傳播流言推波助瀾的凶手了。
兩人在一片昏暗中直直地對視著。
全都笑著,笑意卻不及眼底。
麻倉葉王還能游刃有余地抬手防御,即使身帶重傷,咒力絲毫不見枯竭。
「無法進攻,葉王太強了!」
「看不見……太可怕了……」
「那就火攻!我已與族人布下禁止出行的結界,他不出來,那就將他燒死在裡面!」
不知道是誰出的主意。
下一瞬,無數帶著火星的符咒飛向麻倉宅。
木制的檐廊瞬間被點燃,火焰迅速在宅中蔓延,落入麻倉宅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
到底是寡不敵眾。
青年被困於其中,衣擺飄飛,灼熱的空氣讓空氣都扭曲起來,落在他臉上的光明滅不定。
有鮮血從嘴角流出。
到了這般境地,死亡對他已無可畏懼。
他即使就這樣死去,也能將整個平安京拖下水。這是這群陰陽師們都無法挽救的事。
只是有些可惜,無法在現在就做到清空全世界。
而且……
麻倉葉王摸到了袖口間與妻子通信的咒具,眸光微沉。
忽然。
「看天色!有人劈開了天!是天叢雲!」
「麻倉葉王,你的結界要破碎了!還不束手就擒!」
他也看向天邊。
是她……?
他心一緊。
這個籠罩平安京的結界咒力全由麻倉葉王一人供給。
而撼動他的、與他對抗的,卻是他沒有咒力的妻子。那三大神器之一的天叢雲劍裹挾著宮中主力陰陽師力量的劍意,被少女毫無保留地揮出。
一劍。
劍光如同閃電揮向天際。
又一劍。
劍氣直斬長鯨,劈開黑色的天海。*
縱使是銅牆鐵壁,也在這樣的巨大合力下產生了細微的裂縫。
爾後,破開了一大道口子。
日光湧入。
就像神話故事中藏於天岩戶中的天照大神,在露臉的下一瞬就被其余神明拽了出來。
籠罩平安京的結界轟然破碎。
日光爭先恐後地照亮了這片熟悉的土地,世界變得光明一片。
強光刺激下所有人都不由抬手遮目。
最中心的初桃下意識眯起眼,卻隱約看見了火。
好大的火啊……
炙熱的火焰足有一人高,房梁塌,橫梁斷,滋啦滋啦熊熊燃燒著。
這些無盡的火焰全都倒映在了一個人眼中。
他佇立在房前,身後飛揚的酒紅色頭發和寬大的赤色衣袖像是火焰本身。
……葉王?
她好像隔著遙遠的距離和青年對上了視線。
但他的眼裡又好像沒有她。
『結界已破』
『戰鬥勝利』
啊,這就……?
眾叛親離,滅世的計劃又被她這個妻子摧毀了。
我老公看起來好可憐哦……
她喃喃:
「啊……真可憐。」
這句話,透過獨屬於構建結界者、與破結界者之間的聯系,准確無誤地傳達了過來。
她對他的所作所為沒有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連妻子對於丈夫的怨氣好像也沒有。
只是淡漠地、悲憫的——嘆息。
麻倉葉王一怔。
他手中的信件掉落,手指用力逼出的血也在高溫下瞬間蒸發了。
那被他咒力保護的信紙落入火焰間,紙邊卷起,斑駁的字跡瞬間消彌了。
一開始,他是想給她寫點最後的話的。
但此刻麻倉葉王的心情卻奇妙地一片平靜,甚至還有些發自內心地想笑。
他失敗了。
如此突然。
但是他的妻子——
既不懼怕,也不厭惡於他。
她是如此喜愛他,這份愛意中又透著不可忽視的神性。她是天上的雲霞,是林間的清風,人世的正與邪、普通人或者陰陽師,對她又有什麼區別?
她怎麼會同芸芸世人一樣,拘泥於此。
是他對她封閉了自己的內心,於是作繭自縛。
如果當初不因為那些想法後退,會不會就會不一樣了呢?
真是可惜。
看不到那一天了。
在將天邊映的通紅的火焰之中,青年閉上了眼。
『解鎖隱藏值』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再也無法壓制了。
『麻倉葉王對你的真心值:100(+70)
——「吾妻。」』
後悔無用。
他身體後仰。
願她未來的日日夜夜,喜樂無憂。
火焰徹底吞噬一切。
……
…………
『你失去了【道具】情人信』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你已恢復單身狀態』
『第一代結婚對像:麻倉葉王
綜合評分:73
——曾有和風,也有細雨。』
第49章 第二顆桃(49):18歲:一夜白頭,她好愛他!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初桃:「???」
什麼?我老公死了?
真心值?不是黑化值嗎?
我的情人信沒了?
不是,我老公真的死了?
她愕然,反復確認。
她的個人面板——『前夫:麻倉葉王(已死亡)』
麻倉葉王的界面——『狀態:已死亡』
麻倉葉王的履歷——『24歲:滅世計劃失敗後,葬身於火中,死前似乎在默念初桃的名字。(已死亡)』
三個『已死亡』把初桃砸的暈頭轉向,驅使天叢雲後的身體精疲力盡,她忽然眼前一黑,是精力條清空的前兆。
「結束了嗎……」
「又是紅雨姬救了我們!」
「紅雨姬!紅雨姬暈倒了!」
周圍的嘈雜聲散開一片,她的意識陷入一片無盡的黑暗。
『精力:0』
『你暈倒了。』
紅雨姬暈倒了,但玩家本人還沒暈。
她在黑屏的間隙裡和系統大眼瞪小眼:【我老公真的死了?】
系統小心翼翼回:【……是的。】
初桃馬上做了決定:【先存檔06,再讀取存檔05】
我不去皇宮了,我要去找麻倉葉王!
我老公怎麼能英年早逝啊?沒有你我怎麼活啊QAQ。
『……Loading……』
『讀取失敗』
『注意:存檔05已損壞!』
?
什麼叫存檔損壞?
【讀取存檔04】
『讀取失敗』
『注意:存檔04已損壞!』
??
初桃頓感糟糕,她壞檔了?
『注意:存檔03已損壞!』
『注意:存檔02已損壞!』
讀取『存檔01』
『讀取成功』
讀取『存檔06』
『讀取成功』
???
存檔01是開局小木屋。
存檔02是與麻倉葉王解決無面姬事件。
存檔03是初入平安京的特別存檔,用來以後跑藤原佐為線和五條覺線。
存檔04是去出雲途中SL酒吞童子。
存檔05是麻倉宅和皇宮二選一。
存檔06是現在。
一共六個存檔,就壞了四個。
初桃看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這四個壞檔唯一的共同點不就是玩家遇到了活著的麻倉葉王嗎!
存檔01還沒遇到葉王,存檔06葉王已死亡。
?怎麼回事,這游戲不讓人讀檔救老公嗎!
五條覺那次雖然救不回來,但起碼還能讀檔啊。
對此,系統主動表示:【抱歉,玩家小姐。我已將這件事反饋給主系統,主系統會立即進行排查修復,請玩家小姐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好的,還有那個真心值也給我看一看,怎麼才30?還是兩個值?是不是弄錯了呀?你一定要催他們快點處理哦。】
【嗯嗯!】
系統這麼說,初桃也只能暫時登出了游戲。
在游戲裡過去那麼久,現實也不過一晚上。
初桃沒有感到多少疲憊,她很精神地刷起了論壇。
《幸福婚姻模擬器》沒有官方論壇,倒是有一個玩家組建的女性向論壇【新婚快樂】,這游戲剛出沒多久,大家都還在推進度。
【給大家看我游戲隨機的絕美男老婆!】
【幸婚劇情好甜啊!點擊就看不同性格老公的告白台詞,背景現代,已收錄32種,歡迎大家投稿】
【不破尚是我老公!~《教你如何在游戲裡和明星談戀愛!》】
【又被柴了……謹慎選擇病嬌屬性的老公……主樓附lz被柴刀圖】
【《■福婚姻模擬器》,好的老公不止要有臉!】【HOT~】【精】
【教你怎麼在幸婚種豌豆,不是,改善後代基因,生出優質孩子】【精】
……
初桃看的津津有味。
她還不小心點進了■福篇,不小心看完了主樓。
不存在的知識增加了!
這篇帖子大概介紹了一些識人攻略。
——首先,特殊可攻略角色不會差到哪裡去,畢竟大部分都有現實原型,處理不好會引起現實粉絲的爭端。
?歷史人物的粉絲還會爭論這個嗎!
——其次就是一些外形上的特征,比如高挺的鼻梁、濃密的眉毛、修長的手指。
嘿嘿,這說的全是我老公呀!
——最後還有一個玄學,疑似官方藏的小彩蛋,身上有奇怪深色花紋的家伙大概率有【巨■】、【絕倫】屬性。
初桃瞬間想到了兩面宿儺和鬼蜘蛛。
不過他們身上的咒紋是後天加上去的,應該不算吧?
——越是厲害的家伙,貼貼增長的數值越多。當然也和玩家自己的悟性和屬性有關。
初桃看完這個貼,發現麻倉葉王給予的數值加成已經相當高了,全樓其他玩家的老公都沒他能打。
這論壇實在有趣,她也注冊了個號,但發帖回帖還要經過版主的審核,要求是提交一段在游戲裡與老公有關的履歷。
沒辦法,只好之後再提交啦!
『紗織姐,游戲超好玩,我超喜歡的ovo!』——To:城戶紗織。
『明天來我家玩,不要忘記哦,我會來接你的。』——To:齊木楠子。
『早上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姐姐你上班又遲到了嗎?』——To:神戶美和子。
……
收到系統的提示,初桃簡單處理了下社交消息,才高興地回到了游戲。
『歡迎玩家初桃回到《幸福婚姻模擬器》』
這時,初桃對麻倉葉王死了和壞檔的事已經沒那麼生氣了。
嗚嗚,半天不見,她就開始想老公了。
玩家哪裡會在意什麼反派不反派的呢?
倒不如說,居然還有搞事滅世這種選項,超刺激的好嗎!玩多了那種預設正派立場的游戲,誰不想在高自由游戲裡放飛自己啊!
我的危險丈夫超棒的!
她都想好推完皇宮劇情就讀檔找麻倉葉王然後當場叛變了!
葉王,就讓我們一起嘎嘎亂殺,立於平安京之巔,當一對反派夫婦吧!
至於那個讀心的傳言,就算是真的,玩家也沒在怕的。
先不說會不會出現超游情節,游戲人物又怎麼可能讀取到高維玩家真實的心聲呢?玩家可是瞬息萬變、隨心所欲噠!
系統:【玩家小姐,我來為您說明情況。】
好,聽完系統說明就去救——
【什麼?!真心值就是真心值?麻倉葉王就是有兩套好感值,30的數值也不是BUG?真的就那麼點?】
初桃震聲。
系統帶來的壞消息之一就是這個隱藏值。
它並不是玩家期待的黑化值,而是真心值。
只是這個概念不像好感度一樣直觀,也並不一定是字面意義上的「真心」,系統笨拙說:【或許,這個數值只影響麻倉葉王會不會告訴玩家小姐他的理想和大義。他看起來是不想你摻和進這件事的。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喜愛您……】
初桃哽住了。
她早知道麻倉葉王封鎖內心——連一句話好感都是隱藏的,卻沒想到這人還能有兩套好感?就算一套是愛情一套是事業,怎麼做到分那麼清楚的?
雖然這個數值在葉王臨死前升到了100,但30這個數值已經在初桃心中揮之不去了。
嗚嗚嗚。
應該不會有比這更差的事了吧?
【什麼?存檔損壞是因為麻倉葉王的靈魂不在了?這是游戲特殊設計不是BUG?也就是說,存檔損壞也是因為葉王?!】
說來復雜,這與初桃曾在麻倉葉王那本《超·占事略決》上看到的「泰山府君祭」一詞有關。
麻倉葉王是個強大的陰陽師,當他在自己的著作上寫下這個陰陽道的最高術時,就代表著他已經攻克了這個難題。
泰山府君是陰間黃泉的至高神,掌管生與死。
而麻倉葉王以活人之身,只身入黃泉會見泰山府君,此中奇遇忽略不計,最後獲得了泰山府君的認可,得到了泰山府君的秘術——他因此能控制自己的生、死與轉世。*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麻倉葉王決定了自己的死亡。
同時,他也決定了自己的轉世。
作為代價,在這一刻,麻倉葉王脫離於黃泉陰陽簿之外。
所有同時間平行時空的他、所有組成麻倉葉王過去的他——也即是初桃過去存檔中的他,全都失去了靈魂,變成了不存在的空殼。
初桃和他相遇後的存檔因此毀壞。
因為對貴女初桃來說,麻倉葉王的出現是極為重要的。沒有他占蔔出初桃的方位,村女初桃就開不出平安京貴女線。
這個特殊設計由單檔影響到全檔,這樣的交互感其實還蠻有趣的。
【但是,我沒理解錯的話——我老公對我的真實好感只有30點,還拋下我轉世去了是嗎?】
初桃鼓起臉,哼哼兩聲。
系統也覺得麻倉葉王做的不對,都有玩家小姐這樣的老婆了,怎麼還這般彎彎繞繞的?
她不高興:【不玩了。】
系統:【那我為玩家小姐開新檔重新創建世界?】
【……慢著,讀取存檔06。】
【還有,把我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下調到29!】
比你低一點,略略略!
系統笑了:【好。】
真心值和特殊設計都不是BUG,不過後者壞了玩家的檔,一定程度上也對她的游戲體驗造成了影響。
所以游戲組給出的補償的【技能】『★★★★★·泰山府君祭』,這個掌握生與死還有轉世的至高術,除此之外,還免費贈予了加急推出的平安京時裝。
初桃不缺錢,但對游戲組的態度接受良好。
『存檔06讀取成功』
她進入游戲,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藤原宅,時間剛好是新一日的清晨,屋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隱約傳來佛堂念經聲。
還沒回過神,就彈出一個提示框。
『【麻倉葉王的祝福】成就已激活』
【成就】『★★★·麻倉葉王的祝福』
——麻倉葉王祝福自己的妻子藤原初桃,永遠也不會被惡人欺騙。
在關鍵時刻,該被動會為你看穿世間善惡。
啊……
初桃呆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之前在皇宮暈倒了,她竟然直接暈到了現在,精力條只堪堪過了能日常活動的及格線。
時間還早,沒到起床的時間。
初桃干脆調出『時裝』界面。
與本土衣服的換裝不同,游戲氪金欄的時裝是能提供特效的。
有側重美觀效果的,如【出雲之岫】——雲霧繚繞、仙氣飄飄;【月宮仙子】——月下有升天接引特效。
有數值加成的,比如【霓裳羽衣】跳舞絕了。
也可以只選擇裝備時裝特效,自由捏臉換裝。
初桃挑了一圈,畢竟剛死了老公,不適合穿顏色鮮艷的衣服,還是這件【黑色寡婦】吧,特效是隨身攜帶黃泉的氣息,不錯,夠中二。
衣服是黑色的,頭發再是黑的就太單調了,嗯,初桃很滿意這個發尾是金色的白金漸變頭發,酷炫!
一番調整後,門口傳來響動聲。
女房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室內屏風遮蔽,光線都透不進來,她只隱隱看到初桃坐起來的樣子,衣服好像都穿戴好了。
「姬君!您醒了!」
「朝顏。」
她驚喜地叫喚出聲,這才像往常一般去為自己的姬君開窗撤屏風,同時跟初桃說一些前幾日發生的事。
「您已經昏迷三天三夜了!真的嚇壞我們了……」
「晴明公說您沒事,三日之內必醒。但是北政所夫人還是擔心,請了許多和尚來為您誦經祈福,家主大人更是放話要是念不醒您就讓他們都給你陪葬。」
初桃:「……」
怪不得聽到了誦經聲。
我的昏君父親!我還沒死呢!
「這是間接說給晴明公聽的呢,我聽說原本應是他來使用天叢雲劍……這麼危險的事,怎麼偏偏就讓我們姬君用了呢?家主大人想必是將您昏迷的事記恨到他身上了。」
「晴明大人老矣……」初桃搖頭,「而且,這是好事,我成功地做到了,你應該為我高興。」
「是。」
女房悶悶不樂地回。
提到那件事,話題就避不可免地回到麻倉葉王身上。發生了那樣的事,又以他的死亡告終後,——所有人,起碼藤原家上下都不再認為麻倉葉王是初桃的丈夫了。
但初桃問起了麻倉葉王的情況。
「麻倉……罪名已下,本該族誅,但族人參與圍剿立功,因此得了陛下重視,以後或許要留在京中了。」
「但家主大人和夫人不喜歡背主的他們,只是為了姬君還在與之來往。他們似乎也有意傍藤原家生存,依舊尊姬君為夫人。」
初桃聽到這裡,點開了家產界面。
麻倉一族已經徹底被麻倉葉王贈予了她。
家產界面的權限和之前一模一樣,只是多了一些像是葉王備注的標簽。
他在一些人的名字後面備注,比如麻倉直輝【心口不一】、麻倉唯【容易輕信】,還有幾個族人後面跟著【覬覦姬君】、【痴心妄想】、【癩蛤蟆】。
考慮到他本人並不需要多此一舉,可能是想故意寫給初桃看的。
真是可愛。
不……才不可愛!
「對了,姬君,陛下表彰了您,又賜了您一座二條大道的宅子,並將您升為正七位上的陰陽師了!」
初桃只是問:「葉王後來怎麼樣了?」
「……」
「朝顏。」
「……佐為公子心善,親自為他收斂屍身,在他家附近建了一間小屋停靈……」
如今還願意為麻倉葉王做這些的或許只有藤原佐為了。
女房話雖寥寥,但結合初桃最後看到的大火,已是透了一干二淨。
她只知道他死了,卻忘記他死在了火中。
那場大火一定燒光了一切,兄長大人為他收斂屍骨、另建木屋時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呢?
她突然有點兒難受了。
初桃:「……」
畢竟是她的丈夫。
「我要為麻倉葉王舉辦葬禮。」
她頓了頓:「就在我的家中,在陛下賜予我的家中。不需要其他人,只我和兄長大人兩人也好。」
麻倉葉王生是我的人,死也要在我家!
當然,我雖然這麼做但我的好感只有29!
初桃強調。
女房下意識拒絕,可她終於轉過屏風,正要說什麼,卻看見了初桃的白發。
所有的話在那一瞬間全都被她苦澀地咽下了,她潸然淚下:「……是,姬君。」
初桃:「……?」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突然變得超好說話耶。
……
這是一場特殊的葬禮。
葬禮的對像是麻倉葉王。
既是曾經人人景仰、風流肆意的大陰陽師,也是如今制造京都黑夜、罪不可赦的滅世者。
要不是天皇陛下仁慈念及舊情,或許他的殘骸早被丟向亂葬崗。
這樣的葬禮本該無人問津。
但他還有一個重要的身份,那就是紅雨姬曾經的丈夫。
一夜之間,街頭巷口都流傳著紅雨姬一劍劈開黑夜送來光明的事跡。
這樣的姬君天然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
當她和藤原佐為決定為麻倉葉王舉辦葬禮的風聲透出後,沒有人去苛責她為罪人舉辦葬禮——陛下似乎也默許了,而且作為親手終結枕邊戀人為平安京帶來的噩夢的救世姬君,是做這件事唯一不會被說的對像。
所有人都默默關注著這場葬禮。
盡管他們都不會去悼念。
麻倉直輝是在下葬前日的守夜上方才來的。
他也是唯一一個出現在麻倉葉王葬禮上的人。
藤原佐為和初桃輪流守夜,青年數日不曾合眼,已經累得睡去了,連外人來了都一無所知。
因此麻倉直輝只低聲和初桃談著葉王的過去,幾乎掉了眼淚,問起:「不知姬君可有收到過葉王贈送的舊物?」
他掛著關切的神色。
可是初桃卻突兀地聽到了他的心聲。
『——「如此美麗。葉王是不是把鑰匙給她了?」』
『——「她竟然如此喜愛葉王……看來是真的。要麼是她,要麼是她的兄長,也沒別的人了。得想辦法拿到,不能流落在外人之手。」』
這是麻倉葉王祝福下的效果。
他果然是個心口不一的壞蛋。
但他對麻倉家的忠心值很高。
系統:【或許,是忠於麻倉家但不忠於麻倉葉王和玩家小姐您?】
初桃:【……】
拳頭硬了!
她馬上送走了麻倉直輝,但還在想所謂的鑰匙。
鑰匙?什麼鑰匙?麻倉直輝如此想要得到,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或許比麻倉家都要重要。
他覺得葉王把鑰匙送給了她?
呃……
初桃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什麼線索,索性將葉王贈予的符咒、紙蝶、金步搖等等都翻了出來。
她翻來翻去,一邊拆著紙蝶,一邊覺得桌上這支金步搖的簪子部分可以當做鑰匙柄。
『恭喜玩家獲得【道具】★·麻倉家咒具庫的鑰匙』
——由麻倉葉王隨手搜集,為族人所用,余103件,其中3件甲級咒具,20件乙級咒具,33件丙級咒具。
後來他將鑰匙藏在出雲,誰也不給。
如今贈予他的妻子:藤原初桃。
——已自動為玩家在地圖上點亮咒具庫的位置。
初桃:「?!」
她驚訝地完成了手上拆紙蝶的動作。
『恭喜玩家獲得【地圖】★★★·出雲·金屬礦X1』
——由麻倉葉王巡視出雲時偶然發現的廢棄礦產,被他隨手記下。如今仍是無主的財產。
如今贈予他的妻子:藤原初桃。
——已自動為玩家在地圖上點亮該金屬礦的位置。
初桃:「??!」
她都驚了,拆了紙蝶和觀察遍符紙後又發現了兩座礦!
這座咒具庫和礦產瞬間出現在了她個人的家產列表裡。
初桃暈暈乎乎地看著手上這些不起眼的東西,金步搖還好,前兩個都是葉王隨手給予她、不在於她損耗的,怎麼在這裡藏著禮物啊?
他就不怕她丟了東西?
就在她心緒復雜之際,有貓叫聲傳來。
那聲音越湊越近,穿著黑色喪服的貓叼著一本書,哀戚地出現在跟前。
見到初桃,它一臉緊張:「桃姬,你怎麼……嗚,你身體好些了嗎,小生一直進不去藤原宅看你!」
「嗯,別擔心,我已無礙。」
貓又股宗松了口氣:「桃姬,這是葉王要給你的。」
『恭喜玩家獲得【道具】★★★★★·《超·占事略決》』
——陰陽道的集大成作,由麻倉葉王所著,文名由藤原初桃所題。
就算看不懂其上的內容,只是翻開其上的書頁,你的陰陽道屬性也會有所增益。
初桃:「?!」
懂了……這就用量子力學速讀法讀書。
不過。
「它……不是在葉王家中嗎?」竟然沒被燒了?
貓又股宗搖頭:「小生離京找你時葉王就將它給了我,說是已經寫成,想第一時間給姬君看……路上我心系葉王大人,將它藏在了我的秘密基地。」
這樣啊……
股宗問:「我們可以進來嗎?我們想見葉王大人最後一面。」
初桃點頭。
後知後覺意識到貓又股宗說的是「我們」時已經晚了。
一堆式神瞬間擠滿了屋子,齊刷刷地凝望著黑色的棺木。
屋中的溫度漸漸冷了下來,初桃為藤原佐為披上了一件外衫。
許久,股宗才看向初桃:「我們已經是無主的式神了,你是葉王的妻子,可否請你收留我們呢?雖然……但是您是我們唯一認可的人了。」
貓又股宗見她不說話,忍不住說:「我們一共有24名,其中以前鬼後鬼為最強……」
小貓咪的自信仿佛都不存在了。他一一介紹,葉王的式神除了打手前鬼後鬼後其他偏向功能性,但實力都是50級往上。
「我們也不需要你提供咒力,他們被葉王收服前也都是自給自足的妖怪,他們很乖的,只要您願意簽訂式神契約就能無條件幫你做事。」
這麼多的式神?全都是我的了?!
初桃又感覺暈乎乎的,被天上的餡餅砸中了。
什麼?我老公對我好感度30還把我丟下轉世去了?
但是他給我留下了【祝福】、一座【咒具庫】、三座【礦產】、一本五星書籍【超占事略決】還有二十多個【強力式神】誒!
不僅如此,陰陽寮雖人人都是陰陽師,但官職【陰陽師】的個數是固定不變的,原本麻倉葉王就是陰陽師。這相當於是麻倉葉王讓出了她的升職之位……
——當場選擇原諒他。
葉王,我好想你啊!
但是,沒有你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初桃含淚舔包。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131』
我喜歡你,比你多一點點。
……
這場雨從麻倉葉王死之日至今都沒有停下過。
在逐漸令人等到煩躁的瀝瀝雨聲中,這座御賜住宅的大門方才開啟,已經到了下葬的時候。
有人影走了出來。
是穿著深色喪服、抬著靈柩的幾個僕從。
以及他們的主人。
藤原佐為失魂落魄地走在前面,青年高挑的身影後是——
停靠在一側的牛車裡,光華公子支起身子,下一秒就凝住了,瞳孔放大。
以深色為主色調的世界裡。少女是唯一一抹白色。
她穿著黑色的特制喪服,柔順的長發披到腳踝,卻是一片一望無垠的雪色。
——她竟是一夜之間白了頭發!
她臉上沒有一點兒神情,明明呼吸著,卻仿佛帶著消散不去的死氣。
平安京鐘愛轉瞬即逝的凋零之美,但對這樣仿佛永恆的死亡也格外傾心。
那漫天的雪色刺痛了街邊人們的雙眼,更是在一瞬間激發了他們想要表達的欲望。
有什麼在噴薄而出。
有人想回家把這一幕畫下來。
「人間空唱雨淋鈴……」*
有人作起了和歌。
有人持笛吹起了哀傷的喪樂,悠揚婉轉。
這份應時應景的悲哀不止是為了紅雨姬,還為了她對麻倉葉王的感情。高高在上、一劍破除黑夜的姬君,也有著如同凡人的感情。
「紅雨姬啊……」
「我聽聞麻倉葉王是在紅雨姬物忌期間謀的事,物忌物忌,紅雨姬破了忌出門,卻死了丈夫……唉……」
「那日紅雨姬昏迷,恰好就是麻倉葉王身死之時,她是不是感知到他的死亡了呢?那時候的姬君應該不知道是葉王做的吧。」
「我見過麻倉家燒起的火,染紅了天邊的雲朵,大的永遠都不會熄滅。可是當紅雨姬的牛車經過時,天也仿佛察覺到她的哀泣,烏雲聚集,雨水落下,大火熄滅……一直下到了今時今日。」
「她沒有哭泣,是因為這就是紅雨姬的眼淚啊……」
「紅雨姬昏迷了三天三夜,她會不會是親自去了黃泉,尋找麻倉葉王的亡魂,與黃泉之主談判呢?她現在簡直像是從黃泉裡走出來的一樣。」
「唉。那麼她一定失敗了……因為麻倉葉王已經死去了。」
眾人喃喃私語,光源氏更是怔神間落了淚,他嘗著鹹濕的雨水,注視著遠處舉辦葬禮儀式的白發少女,只覺得世間沒有比這更要動容的感情了。
可是不行的呀。
活著的人要向前看。
「上天為什麼要讓這樣美好的姬君面臨死亡的離別呢?」
「怎麼才能讓紅雨姬走出悲傷痛苦呢?我好像從沒見過她笑。」
「要是我能讓她笑就好了……」
讓這樣的佳人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脫離,是對她和他人的一種殘忍。
忽然有人說:「或許只有麻倉葉王才能讓姬君露出笑顏吧。」
眾人默然。
光源氏說:「所以,我去為葉王送行吧。」
「光君……?」
「我與麻倉葉王曾共事過,有幾分情誼,雖然發生了今日之事,但紅雨姬是無辜的啊。她的身形太單薄了,我想,我要去給她一點力量……如此一來,葉王也能安息了吧。」
「啊,我也與葉王相處過……」
「我亦如此……」
……
「桃姬。」
藤原佐為喚著她的名字。
這個可能是全平安京唯二為麻倉葉王的死感到憂傷的青年,抿著唇站在初桃的面前。
他們剛回到家中,藤原佐為沉默地將她送到房間。
在初桃疑惑抬頭時,青年緩緩伸出手,抱住了她。
力氣一點點收緊,他慢慢地將少女按在了自己的懷間,初桃能聽到他劇烈跳動的心髒和發顫的身體。
但他的擁抱,是一種保護者的姿態。
「桃姬一直很堅強,一直很能干,但不意味著要時時刻刻堅強,此時此刻,你也可以放心哭泣。」
藤原佐為輕聲說:
「我是你的兄長,你也可以依賴我。」
第50章 第二顆桃(50):19歲:姬君若仍以此為標准,那麼嫁與我如何?
藤原佐為非常、非常地心疼妹妹。
如果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為麻倉葉王的死亡痛苦,那麼除了一夜青絲到白頭的初桃,還有誰呢?
在妹妹昏迷不醒的時間裡,他為麻倉葉王收屍,為他處理喪葬事宜。
但對差一點毀滅平安京、殺死他和所有親人的友人,對他以多年相識經歷擔保、卻還是辜負了初桃的妹夫……藤原佐為好像已經麻木了。
憤怒?厭惡?痛苦?
他做這些事情,好像也不是發自本心,更像是機械性的動作。
而且,他一直都知道初桃是好孩子,知道她和麻倉葉王感情篤深,就算立場相悖,她也絕不會讓麻倉葉王曝屍荒野,無所安息。
所以他才替她做了,僅此而已。
這樣妹妹就不用做了,他不想看到妹妹因此更加難過的樣子。
這也是父親和母親默許的。
但藤原佐為沒想到的是,醒來後的初桃竟會一夜白頭。她的情緒好像也被抽光了,表現的比所有人都要冷靜。她既不笑,也不哭,冷靜地像在處理別人的事。
藤原佐為一心棋道,於庶務上有所不足。麻倉葉王葬禮一事他與母親派來的侍從一起操辦,尚還做的磕磕絆絆。
但妹妹一來,只一個人,只第一次做,卻將事情處理的完美極了。
就算是下葬日那些圍上來的假惺惺的男人們,她也處理的很好。
她越是如此,藤原佐為越是不忍。
他數次想要安撫她,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在葉王的靈前又難以啟齒,是以數日不曾合眼,直到葬禮前夜才終於昏昏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好像看見了葉王。
烏帽狩衣的青年高挑佇立,衣擺隨風飄動,背影孤寂。
「葉王……」
「佐為?」青年回頭,卻是驚詫,「你怎麼……」
曾經的藤原佐為為友人看不穿的內心和無形的隔閡而低落難過,如今只想離他遠遠的。
但想起初桃,不知道從哪裡爆發的勇氣讓藤原佐為一拳招呼了上去。
他是文士,力氣不顯,拳風也沒什麼技巧。
可就是這樣的拳頭,卻被陰陽師不聲不響地全部承受了,青年被打的烏帽歪斜,發梢凌亂。
藤原佐為也沒有感到解氣,只感到深深的、時間無法回溯的悲哀。
這場夢境的最後,麻倉葉王翕動的嘴唇間在說什麼呢?
或許是:「對不起。」
或許是:「桃姬就交給你了。」
但無論哪一個,麻倉葉王都沒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他是桃姬的兄長。
天然就有保護妹妹的義務。
這一點不需要麻倉葉王告訴他。
麻倉葉王活著的時候他沒有盡職,麻倉葉王死去之後——盡管初桃強大,但他也可以在她需要的地方保護她,做一個稱職的、合格的哥哥。
藤原佐為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鼓起勇氣抱住她的。
他不善言辭,只知道此時此刻,擁抱能多少能帶來力量。梅姬有時候受了委屈也會跑到他房中,趴在哥哥的膝頭哭泣。
少女被他抱在懷中,卻並沒有拒絕,垂在兩側的手抓緊了他的衣服、柔軟的臉頰靠了上來。
她好似破涕為笑:「兄長大人。」
藤原佐為驟然有點兒緊張:「我、我……」
他們兄妹之間的感情,畢竟不如從小生長在一起的親密。梅姬現在都能來挽著他的手,荻姬被他牽過手,葵姬被他背過,但桃姬……這個最大的妹妹卻鮮少這般親近過。
他有點兒僵,但不後悔。
剛剛還說了要做一個好哥哥的。
「兄長大人溫柔安慰我,謝謝你。」
初桃又說:「……哥哥,你也辛苦了。」
她低聲換了對他的稱呼,要比原本的敬稱更加的親密。
但她卻輕輕地松開了,脊背挺的筆直,只是不再像過去那般繃緊情緒,和他對上視線時,還微微地笑了起來。
這就夠了。
藤原佐為低聲回應著,有許多想說的話,全都散在了風中。
他會照顧好妹妹。
此後,藤原佐為常來為初桃吹笛,兄妹兩人琴瑟和諧、笛聲悠揚。
偶爾,也會看見幾個討人厭的家伙。
都是求見多次後才得了一面。
有五條憂——
小少年前來拜訪,怔怔地望著御簾後少女的白發,竟是流出了晶瑩的淚水,一顆一顆沿著面頰滾落下來。
這份眼淚不為他人,只是為了眼前的姬君,因此顯得難能可貴。
初桃問:「你為何哭泣呢?」
「這一個月,我也失去了最親的人。」
五條憂朝她膝行幾步,幾乎貼在了御簾上。
「所以,我是全天下最能理解您的人了。」
「如果您哭不出來,就讓我來替您哭吧,這樣一來,姬君就不用再哭了。」
他好像無師自通了男人示弱的能力,連哭起來的角度都是好看的。
御簾後的姬君嘆息一聲,遞出了一方錦帕。
他低頭胡亂擦干淨了,收於自己袖口,抬起了濕漉漉的雙眸:「今天好失敗,我明明是想讓姬君高興的,我准備的話都沒用上……請姬君允許我再待久一點,我不想被別人看到這幅模樣……除了您。」
「我明日還想來拜訪您。」
有源賴光——
這位少年向初桃說了茨木童子的後續。
初桃離京七日,也即是渡邊綱物忌七日時,他的養母來尋他,話到最後提起想要看一看傳說中妖怪的斷臂。
渡邊綱將斷臂交給她的下一秒,她的養母就變成了一個頭頂一對赤角、散發著邪氣的男人。
「他『桀桀桀』地狂笑著:『這是我的手啊!』」
源賴光像說書一樣,情節生動又刺激,見御簾後的姬君聽的認真,才抿著唇笑了,「然後就被故作不知的綱和埋伏的我襲擊了。」
此中一番天花亂墜堪比武俠小說的戰鬥過程不表。
「他差一點失去了另一只手,最後狼狽地逃開了。於是我又請晴明公占蔔,綱物忌的天數延長到了二十一日,想來半月後茨木童子就會卷土重來了。只是可憐了綱,又要在家中無聊度日了。」
初桃想起那位沉默的少年,也忍不住笑。
怪不得這一次源賴光的身邊,是一位名叫阪田金時的新少年。他長相較為粗獷,衣衫下肌肉鼓鼓,看起來對什麼都很好奇。
「姬君笑了。」
「?」
「那就趁此機會來做些開心的事,把糟糕的事全都忘記吧。」
讓姬君受傷的男人怎麼值得被姬君記住呢?
得想個辦法替換掉。
源賴光像是開朗的小狗:「姬君喜歡什麼呢?想讓我做什麼呢?不過我一無所長,要是您剛好喜歡看我舞劍就最好了。現在剛好就在演武場。」
他都這麼說了,初桃自然也只能讓他舞劍。
那柄源氏寶刀被握在少年手中,被使的虎虎生威,動作令人眼花繚亂,轉不開眼睛。
一套刀法使下來,少年氣息微喘,薄汗覆於面頰,唇上帶笑。
他自然而然地褪下了外衣,裡面的衣衫要更貼身,勾勒出少年輪廓清晰的線條。
「過來,金時。你我不如在姬君面前切磋一頓?」
一側的阪田金時早就看的蠢蠢欲動,他只是被源賴光招呼了一下,就撲了上去。
兩名少年直接纏鬥在一起,巨斧和刀劍摩擦出巨大的聲響。
巨力的少年動作粗魯,更是數次撕壞了源賴光的衣服,那柄可怖的巨斧也數次擦著源賴光的身體而過,割開的口子裡露出一角少年精壯的身體,欲露未露,好險沒有劃出血。
初桃眨了眨眼,似乎看的驚險極了。
女房也驚呼著:「哎呀……這也太凶險了,非禮勿視……怎麼感覺是故意的?」
對視線、尤其是初桃視線尤其敏銳的少年微微一笑。
果然,只要這樣做就能得到桃姬的關心、被她所注意呀。
這都是為了占據姬君的注意力,不讓她再沉淪在失去丈夫的痛苦之中呀。
為此,稍微一點小小的付出與疼痛,又算得了什麼呢?
反而讓人高興起來了。
有禪院巡與加茂憲倫——
這兩人又是在同一天撞上,卻兩不相讓,又齊刷刷地坐於御簾前。
禪院巡沉默說:「麻倉葉王如果在的話,也一定不想看到姬君難過的樣子。」
這雖然是大家的想法,但因為麻倉葉王的罪人身份,其實是不可說的。
果然,御簾後的少女似乎郁郁了幾分。
加茂憲倫笑了一下。
禪院巡立即盯了過來:「你笑什麼?」
「我笑你不像我,只會心疼姬君。她強撐精神來見我們,你怎還想著在她面前與我爭論呢?」
加茂憲倫嘆了口氣。
「不如放出你的式神來,消磨姬君的時間,如何?」
於是初桃在加茂憲倫的琴聲中,和小狗勾嬉戲了一下午,差點就貓狗雙全了。
有光源氏——
這位名震平安京的光華公子連著數日下朝都會經過藤原宅,派遣侍從送上今日所得的新鮮花束,和薰了香的和歌。
但每一封和歌裡都沒有字,連署名也沒有。
初桃還以為是什麼密信,又是放水裡又是放火上烤……什麼都沒看出來,就是沒有字的信。
女房對此也有點兒好奇,多問了一句。
光源氏的侍從答:「因為公子對姬君的情意無法言喻,只等一見。」
他今日送上了一柄團扇:「這是公子夢中所得,請轉贈姬君。」
扇面上散落著桃花花瓣,輕嗅時可以聞見淡淡的桃花清香。
女房捧著回到房間,一時踉蹌,堆積的桃花散落,露出了扇面上的少女,赫然就是初桃本人。
「呀,不要臉,他就是……而且他有不少妻妾,姬君切勿與他來往。」
還有一封釘在牆上的信——
【你殺了麻倉葉王?】
血淋淋的字。
這絕對是兩面宿儺吧!
——
藤原佐為不干涉妹妹的交友,可他也不再帶著友善濾鏡看人,對這些別有用心的家伙要比過去任何時刻都要敏銳。
那些打著葉王名號來的人,通通被他做主拒之門外。
其余入門之人,也是多少有些不順眼。
就比如,生性風流的光源氏他何德何能肖想妹妹呢?
他也想將妹妹變成自己的入幕之賓,然後新鮮感一過就棄之敝履嗎?
這個生性善良的青年,連說人壞話也要搜集證據、打了一堆腹稿,准備充足後方才踏入妹妹房門。
被初桃點頭感謝時,方才心安下來。
……
黃泉。
幽明異路,黃泉與現實更是兩相隔,所得情報皆由引入黃泉的生魂給予。
「紅雨姬竟是一夜白頭啊……」
「聽說那場雨下了七天七夜,都是紅雨姬的眼淚……」
「那場黑夜也是紅雨姬救了我們!」
這些生魂對人世間自己的事已經忘得差不多,卻仍舊記得現世的紅雨姬。
棋子落下。
有人笑了一下:「葉王,你心亂了。」
麻倉葉王說:「無法不亂啊。」
他注視著自己的手指,微顫著,比自己所要想像的、更加無法保持平靜。
「他們所言之人,乃是我的妻子。」
「原來意圖消滅普通人的你,也有著重要的人?」
對他的嘲諷,麻倉葉王置若未聞,只是輕嘆著:「她很是喜愛自己那頭烏發的。」
每日都要打理多次,每天都是一樣的蓬松柔順程度。
「白色也不錯啊。」
「或許吧。」
「那眼淚是真的?」
「她說了生死有命,哭泣無益,因此絕不會落淚於人前,即使有,也會裝作沒有。」他失笑,笑容卻也只掛了一瞬,「所以是真的沒有哭。」
那人注視著他,問:「既然你如此喜愛她,又早有退路,怎麼不讓你的妻子懷孕呢?」
麻倉葉王之所以徘徊於此、未得轉世,是因為他具有強大的精神體和意識。尋常的肉體難以支撐他的魂魄,五百年後方才有合適的血脈。
當然,也有禁術上的限制。
但若是他自己的孩子,混合了他一半血的身體必將是他最契合的身體,又何須等到五百年後呢?
到那時,就算是將曾經的妻子當作母親,又或是干脆娶了母親——此時倫理道德還不是那麼深入人心,這種事情的翻版如父親娶女兒,雖然少但不是沒有發生過——又如何呢?
到五百年後,再風華絕代的姬君,那也是一抔土了啊。
麻倉葉王說:「我見過許多孕婦產子,無不疼痛難忍,屋外和尚念經法師設陣,尚不能緩其萬分之一疼痛。」
「所以,是心疼?」
「她體會不到疼痛,這才是最大的痛。」
「無痛之人?這可真是少見啊。」
一開始麻倉葉王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在小木屋被兩面宿儺禁錮腳腕時,她分明露出了疼痛的表情。
可不痛就是不痛,越是相處越無法掩飾。
即使是幾乎貫穿身體的傷口,她好像也感受不到,因此在所有人被嚇到的時候一往無前無所畏懼。
這或許是她被神明所偏愛的代價。
他不會因此去阻撓妻子想要戰鬥變強的心,不會堵死任何會讓她受傷的路,卻唯獨不想由他本人給她帶來疼痛,哪怕她無法意識到。
即使……他也沒能做到。
麻倉葉王嘆氣:「而且,其他人也會好好照顧她。」
「她的父母愛她,姐妹愛她,兄長——我的朋友、不知道他還會否承認這一點——也會好好照顧她。」
那就夠了。
……
…………
初桃:ovo
救命,怎麼回事?
我老公死遁後的生活……嗚嗚嗚,好像還可以?
除了這些時不時來送溫暖的美少年們,女孩子們也可愛極了。
貴女們送了不少美男圖給她走出陰影,那是將平安京上至皇宮下至鄉野的美少年們都囊括了,好看,實在好看。
而她以「玄都」結識的女孩子們每每在她出行時就擲果盈車,愣是搞出了現代小偶像被接機時的效果。
她好喜歡這個游戲哦。
唯一的不滿足,大概就是家裡的小貓咪會說話這件小事。
被初桃換了一身烏帽狩衣裝的小貓咪閑庭漫步而來,嘗了口她案前的食物,瞪大眼:「喵喵喵?!桃姬,你竟也能吃正常的食物?」
初桃:「?」
「你在葉……那時候吃的都是超級鹹、超級甜的菜呢。」
「有嗎……?」
「絕對是,超級鹹,小生還讓他不要對你惡作劇,他還敲了小生頭。」
「你們那時候吃的也是這個?」
貓又股宗比劃說:「葉王都是,小生、小生……」
「不過,桃姬味覺好似天生有異?」
他還疑惑著,初桃卻好像懂了。
她的味覺調到了5%,這種情況下,只有極重的味道方才能嘗出味。
難怪她覺得葉王做的飯要好吃一些,還以為是對老公的甜甜濾鏡,其實是麻倉葉王早就發現了,故意為之……
不僅如此,他還陪著初桃吃貓都吃不下的飯。
嗚嗚葉王……
她含淚打開了家產。
這麼多日過去,葉王留給她的東西她也用了一半了。
那些女孩子們有不少想像她一樣退治妖怪,只是實力不足。
因此初桃便將葉王的式神分派給她們讓她們狐假虎威,也算是體驗一把寶可夢訓練師的快樂。
當然是框定等級範圍的那種。
咒具庫嘛,就等著回出雲再收,這些裝備等玩家挑了好的,再考慮怎麼分配。
至於麻倉家,初桃試了試,其他都沒問題,但麻倉直輝很難動。
要麼把他變成心腹。
要麼得先慢慢將麻倉直輝在族人心中的影響值降下去,然後徐徐圖之。
可以!也很有挑戰。
初桃沉迷刷怪升級,這一做,游戲裡唰的一年就過去了。
中間也沒忘了入夢,好久沒發動技能啦!
『……入夢技能發動中……』
『自動選擇入夢對像:????(3次)』
『安全期:3分鐘』
誒?又變短了?
他升級這麼快的?
初桃剛愣著,眼前的場景發生了變化。
又是熟悉的院落。
這一次是在夜晚,院落中有手執提燈的小紙人左右逡巡,在既定的路徑上來回探步。
一下子就讓初桃想起了一些潛行小游戲,只要不出現在npc的視野中抵達目的地就是勝利!
很有趣嘛!
她一下子起了玩心,左躲右躲,廢了一些功夫才抵達終點。
少年靠坐在回廊的欄杆上,一只腿曲在其上,一只腿落了地,手提紙做的提燈,看起來非常愜意。
他歪著頭,眉眼閉著,似乎睡著了。
這時安全期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一分鐘了。
但初桃想起上次少年忽然變成紙人的情況,很是警惕。
她將手背在身後,以免被他從身後襲擊。乘著最後一分鐘自己為所欲為的能力,操控著一縷夜風吹動他的衣擺。
再大些,再大些,將他推下去好嘍!
少年晃了一下、又一下,險些要墜落的時候,忽然睜開眼。
他睜眼望來的瞬間,那雙狐狸笑眼倦怠地眯著,身後烏黑的一片的天際上雲霧散開,月朗星明,徐徐和風吹拂而來。
就像是看見她後心情驟然晴朗了一般。
「梨姬……」
這是看見了她的白發,頓了一下,又彎起眼。
「梨姬竟變成了白發姬呀。」
看來是他本人。
初桃心情好,也和他說話:「這可不是普通的白發,是和安倍大人一樣的發色呢。」
她好奇問:「你上一次這幅模樣還像個穿大人衣服的孩子,怎麼現在就變得如此漂亮成熟了?」
剛剛沒注意,現在發現他又大了一些。
還是少年,卻褪去了一些青澀,穿的再成熟些就是意氣風發的小大人了,無論是夜色朦朧下還是白天日照下都好看極了。
他眉頭一松,卻注視著她:「哪裡比得上姬君身上的巨變呢?你都發生了什麼?」
初桃沉吟,嘆氣:「……我死了夫君。」
周圍的風好似凝滯了。
太陽光照劇烈曝曬,蟲鳴聲響成一片。
少年一頓,也跟著嘆息:「是他的命格不夠硬呀。」
「既然梨姬語氣平和,那麼,想必已經走出來了?」
「……嗯。」
「能同我說說他麼?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呢?」
和他說起自己老公具體如何好像也怪怪的,初桃想了想:「他曾是天下第一陰陽師。」
「天下第一陰陽師?那正是我啊。」
少年笑眼說。
「姬君若仍舊以此為標准,那麼,嫁與我如何?」
這樣稍顯孟浪的話,經由少年之口卻不顯得失禮。
被他注目的少女也渾然不覺,反而笑看向他:「大言不慚。」
少年晴明雖然猜出了初桃是未來之人,卻對初桃未來的經歷一概不知。
他愣了一下。
「在你面前的,」少女在他面前站定,自得地抬高下頜,那雙近乎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輝,「可是安倍大人一力舉薦、上任半月就被天皇陛下御賜陰陽師席位的我啊。」
「這天下第一陰陽師之稱,自然也非我莫屬了。」
少年一怔,笑的更加開懷。
「安倍家的小郎君連名氣都蓋不過我,還想求娶我嗎?」
她說的對極了,整個人自信又閃耀。
晴明沒有去問她為何沒有咒力卻成為陰陽師,也沒有問所謂的「安倍大人」為何舉薦她,只是不住地彎起嘴角:「梨姬所言極是,我便屈居第二吧。剛才之言,也請你暫時當作戲言吧。」
他點點頭,煞有其事的模樣,卻不像哄人,不會讓人覺得被輕視。
從中透出的少年意氣與自信也不容忽視。
不過從三分鐘的安全期看,他確實也有自稱第二的實力。
想到這裡,初桃看了眼安全期,竟然只剩下三四秒了!
先前都是不告而別,這會兒初桃對他有了點兒好感,好心情地和他告別:「我要走啦。」
身體卻被定住了。
誒?
怎麼回事?
『安全期:0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