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去戰國玩(08):五條家二殺的魔咒(五條覺/乙骨憂:?)
凌月仙姬有開玩笑的成分在,可她想讓殺生丸去帶初桃回西國的心卻是真的。
初桃畢竟是她自兒時起心心念念想見之人。
這些時日每日注視水幕,凌月仙姬無時無刻不想穿透屏幕,將這輪水中的月亮掬到手中。
若不是國中事務頗多實在走不開,便是親自去接都是使得的,這一年來她還騰出了一座宮殿,新造了仙氣飄飄、能騰雲駕霧、卻只裝的下兩人的妖車。
所以,讓殺生丸去雖是次選,卻也是現如今的最好選擇了。
另一個原因,則是凌月仙姬注意到,在剛剛破魔箭擊毀水幕的一瞬間,殺生丸妖氣四溢,眼底微紅。
這孩子數十年不通情愛,一心只想著變強,掌握絕對的武力。
或許這一番短暫的變化,會被他理解成戰鬥的欲望。
但凌月仙姬卻看的很清楚,
——這是成年的氣息。
犬族成年與人類不同,不要求年歲,而在身體架構是否還會成長。
更在於是否星成熟。
而這星成熟的標准,除了身體配件長成之外,還注重第一次動情是否到來。
犬族女子有相對穩定的動情期。
犬族男子通常要在女子動情之後才會被勾起本性,此外一直性質淡淡。
殺生丸的問題在於,他一直無動於衷。
即使曾誤入上一屆的紅雨小犬動情現場,特殊的氣味彌漫天際惹得一眾小犬妖大打出手,殺生丸也像是沒聞見似的,甚至頗為厭惡地蹙起了眉。
從頭到尾都沒露出異狀。
凌月仙姬有一段時間真的很擔心自己孩子的發育情況。
但在剛剛,那被巫女蓄滿了的弓射出的箭破雲穿來時,他瞬間就有了變化,被輕而易舉地調動妖性。
即使只是一點,對生性冷淡的殺生丸而言也是極大的一步。
凌月仙姬頓悟:
——果然。
這個孩子就是為初桃誕生的啊。
她現在非常期待兩人碰撞時的畫面。
仙桃她,一定會喜歡他的吧?
面對母親的揶揄,殺生丸冷著臉離開了。
凌月仙姬嘆氣:「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
……
初桃隨手的試箭在空中激起一陣咒力動蕩,引起了周圍人崇拜的眼神,犬夜叉更是亮起了星星眼。
誒嘿,沒想到臨走時還裝了一把的初桃心滿意足地離開,十六夜原本要為她准備馬車,但被初桃拒絕了。她自己的精力條厚,走一天也不一定累,但坐馬車就要看馬的精力了。
走了一段路,初桃忽然想起一件事。
鬥牙王的妻妾出現在她列表的BUG還沒有修復。
凌月仙姬在她的申請下同意和鬥牙王離婚,而十六夜一直沒有回音。
她點了一下『解除婚姻』。
『……傳遞中……』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還是非常漫長。
初桃無聊地移開視線,忽聽得身後一陣動亂。
「公子,公子!」
「快抱回來。」
原來是犬夜叉跑了出來,他原本沒有離別的概念,分開的時候還樂呵呵的,可在初桃越走越遠的身影中忽然意識到什麼,慌慌張張、一邊哭一邊像小狗一樣四腳爬地地追逐了一段距離:「桃、桃桃……嗚嗚……」
她蹙眉。
這時,卻見到十六夜半俯下身,將他抱起來安撫著,遙遙地衝她笑,笑容不復靦腆,溫柔又強大。
初桃再看向系統提示時,發現已經變成了『十六夜同意與鬥牙王解除婚姻。』
犬大將對她的好感已經降到了1。
怎麼回事?還是1?
看來她還需要努力啊。
初桃爽了一點,於是她也對著十六夜笑了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巫女看向荒蕪的四周,凌月仙姬所在的西國也不知在何方位,且行且看吧。
她點兵點將點了一個方位。
這實在是一個戰火紛飛的亂世。
因人而死的,被餓死、被劫掠、被戰死。
因妖怪而死的,被野獸咬食,被惡鬼吞噬……
數不勝數。
初桃自林間走出,又過荒野,再入平原。
以腳行走,晝夜不停,不知疲倦。
她所過之處,亡魂安息,草木深綠。
白日裡像是披了層金光,夜裡螢火點點照亮前路。在這蒙昧的時代,所見之人無一不以頭貼地虔誠敬仰。
她路過的村人口稱她為「仙桃大人」,只覺仙桃之名名副其實,仙有仙人、神仙之意,她雖是巫女神子,但所做之事又如何算不得神明呢?
他們想去供奉她侍奉的神明。
可她從不言說,便有許多村民偷偷供奉起了她。
還有些敏銳之人察覺到她身上的妖氣,可那點兒異常也很快被壓了下去。
初桃的心情也微妙地沉重起來。
她原本存著貴族姬君的生活玩多了的想法,於是換了巫女的身份,走出城,想試試不一樣的野外初遇劇情——或許就能碰見麻倉葉王這樣的五星級攻略角色。
但這糟糕的亂世觸目驚心。
實在是……
她遇到過一個少年。
被她所救後就隔著十米一直跟著她,被她察覺後會躲到樹後藏起來,然後被初桃從身後拍肩嚇了一大跳。
每天早上會為她采來新鮮果子放在樹下,每天夜裡都為他守夜。
她安息過的屍體他會雙手合十祈禱他們來世幸福,同時不要忘記了仙桃之名。她擊殺的野獸他會用刀割下適合食用的部分,到了飯時再烤給她吃。
初桃本以為更像源賴光,可他卻有一雙和五條憂相似的眼睛,只是更為沉郁,額發垂著蓋住眼簾,晨起用溪水洗漱時才會撩起來,是和五條憂同樣的清俊外表。
與賴光不同。
容易臉紅。
說話會結巴。
一緊張就會用草編出小動物送給她。
有一種笨拙的可愛。
他叫做乙骨憂。
是這座山下的村民,有一個可愛的妹妹。
初桃在他家中住了一夜。
幾日的相處雖然愉快,可總有分離之時。
臨行前少年一直想說什麼,卻張不開口。
初桃見他實在可愛,在如今遇到的男人中也算是上選,可惜還不到成婚年齡,只說。
「若是還能再遇,我便答應你一個要求。」
她無聊的很,最近在地圖上按著五芒星的形狀亂走,算下來過些時日就會回到這裡。
這份口頭上的贈禮,讓乙骨憂忽的怔怔,紅了臉。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要求。
她的妹妹倒是大聲說:「姬君還要再來啊!哥哥一定會和你再見的!」
「……妹妹!是、是!」
但是初桃和乙骨憂的第二次見面,卻看到了觸目驚心的血。
這座昔日不受戰事侵擾、寧靜祥和的村莊,陰雲密布,死了一地村民,房屋被燒搶劫掠,但令人奇怪的是,村民俱都安息,而作惡的盜賊也全都死在了這裡,死相凄慘,怨氣四溢。
村口,乙骨憂睜著眼流著干涸的血淚,身體趴俯在地上,探出手去夠那一串被踩扁的手串。
只差毫釐之距。
他死了。
【特殊物品】『★★★·乙骨憂的記憶碎片』
初桃選擇了查看。
——
有商販造訪了這座小村,他帶了許多城中的新鮮玩意,妹妹每次見了都移不開眼,渴望極了。
可是她很懂事,從來只看著,只要過一次。
他們生活困頓並沒有閑錢,只好一直一直地攢著錢,要用自己的錢買下。
這一次,她她神神秘秘地將自己的小金庫遞給他:「哥哥!這個給你!」
乙骨憂正愕然,她又說:「我看到那商人在賣木簪和手鏈,快去給仙桃大人挑一個吧!」
見他猶豫住:「不會吧不會吧?哥哥,要是再見到仙桃大人你不會還要雙手空空吧?」
於是她便推著乙骨憂去了。
商人帶來的商品中,的確有給女子的禮物,發簪、香囊、手串。
乙骨憂一眼便看中了手串,在旁邊站立許久。
那商販見他有意,悠悠問:「要買一串給你的心上人嗎?」
妹妹大聲應答:「是!」
「她的手多大?」
少年這回紅了臉:「不、不知道。」
「還沒牽過手呢?」
妹妹也超大聲回答:「是!」
少年細若蚊吟的聲音被壓的幾不可聞:「……是。」
「哈哈哈哈,年輕人要及時出手啊!怎麼樣,要不要買?」
乙骨憂以妹妹的手腕為准,用自己存下的錢將它買了下來。
妹妹還不高興地仰著頭:「我都說了要再買大一些!我還是小孩子,仙桃大人的手肯定要比我大一些。」
「這是給你的。」
妹妹愣住:「誒?」
乙骨憂溫柔地看著她,將她的錢袋也一起塞了回去:「我早早便答應了你,若我是言而無信之人,想必姬君也會失望。」
這話把妹妹堵住了:「可、可是!」
「我已經想好送姬君什麼禮物了。」
乙骨憂太方才站立許久,不只是在挑選,更是在看那手串的構造和編織方法。
他沒有那些昂貴的材料,可長於山間,有天然的材料。
他入山一夜,尋遍草料。
又圈畫著自己的手腕,不,不,她應當要再細一點,乙骨憂在空中虛虛地握著……突然低下頭用手捂住自己燒紅的臉。
總之,總之,乙骨憂編了七天七夜,終於做出了一條讓自己滿意的草繩手串。
是用不同效用的草共同編制而成,帶著一點驅蚊驅蟲的效果。最外側也選用了光滑的草,不至於粗糙磨手。
姬君長途跋涉於山間野外,這或許並不好看,卻應當是姬君所需要的東西。
「下一次,下一次見到姬君的時候。」
少年靠在初桃曾靠睡過的大樹旁,練習著日後相遇時要說的話,臉上掛著期待又恬淡的笑意。
「請讓它代替我,陪伴在姬君的身邊。」
——「這就是我的請求。」
哪怕草繩手串容易磨損,只能在她的人生中停留短暫的一段時光。
但至少那一時刻,它是屬於她的。
這是從古至今,名叫「憂」的少年心願。
——
初桃:「……」
她恍惚地回憶著,又低頭看看死不瞑目的乙骨憂。
這是初桃在戰國第一段戀情,但是因為現實的殘酷,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初桃。
她萬萬沒想到,少年留下的記憶碎片竟然到這裡就結束了,死前的記憶全無,就像是不忍讓她目睹慘狀一般。
她取出天生牙,這把刀能救活人,可很快就受了挫。
天生牙是通過斬殺黃泉鬼差來留住性命。
但今時今日,乙骨憂卻已經不知道死了多久,鬼差已無蹤跡。
初桃俯下身,撿起了那條壓扁的手串,帶在了手上。
然後,她觸摸少年僵硬的、冰冷的、甚至摸得到白骨的手,從手腕向上握住了他的手掌。
牽了手。
那干涸的臉上忽然又淌出新鮮的血淚。
「怎麼哭了啊。」
她輕柔地說著,溫柔地拂去。
又覆上他的眼睛,他溫順地合上了。
「睡吧。」
「我會帶著它走的。」
籠罩著這座村莊的陰雲緩緩散去,像是巨人俯下了身,太陽從缺口傾灑下金色光輝。
初桃抬起眼,與一個如山般高大的猙獰咒靈對視著。
……他如同式神照影一般,給了她些微的熟悉感。
那咒靈俯下身、低下頭,巨物與巫女額與額相貼,然後宛若光點消散在了空中。
「謝謝你。」
初桃手腕一熱,那草繩變成了最初的模樣。
『★★★★·憂的草繩』
——曾經有一個少年,他在死後化身厲鬼,殘忍地殺死了全部的仇人。神智恢復後他痛恨自己的殘忍,惶惶終日,直到神女……再一次眷顧了他。
乙骨憂願將自己的力量寄身草繩,日日夜夜守護姬君。
——草繩本身能驅蛇防蟲,乙骨憂還不願你受野獸侵擾,在他的願力加持下,兼具隱匿氣息之效,尋常野獸無法發現你的蹤跡。
——當前狀態:沉睡。
……好事。
這樣一來,也算是實現他的心願,每日牽著手了。
初桃扼腕。
乙骨憂死後化身的咒力讓初桃感到熟悉。
考慮到那張同樣熟悉的面孔,或許是五條家後人吧。
……等等,如果是這樣,五條家怎麼老是第二個死?又給她送自己化身的式神?
這莫非是五條家的一種傳承嗎?
不過,按這個順序,下一個她總能順利結婚了吧!
初桃想著,打散了被羈押在此的盜賊生魂,讓他們煙消雲散。
她看著平靜後的村莊,這也算是一種超度。
她再次踏上旅途。
在樹梢間休息時,忽聽的馬蹄聲陣陣,在下方停下。
初桃垂下眼,那束著高馬尾、身著紅色羽織的俊俏青年正坐於馬上,舉著水袋,驚愕地抬眼看了過來。
那水一半流到外面,順著凸起的喉結蜿蜒而下。
光穿過樹叢,初桃的影子落下來,那數米高的距離好似也被拉近到了眼前。
然後,初桃笑了。
是五星級帥哥!
等等!錯覺嗎?
這個人的頭發怎麼也是深紅色的啊?!
葉王轉世?
第147章 去戰國玩(09):in黃泉
鬥牙王用天生牙殺死過無數來自黃泉的使者,救活過無數妖的性命,卻是第一次被來自黃泉的鬼差帶走。
他看著巫女一劍驚雨平息妖火,心中的大石落下。將剩下的一切托付給她,是正確的選擇。
最後,他嘆息著,眷戀地看了十六夜和懷中的稚子一眼,方才頭也不回地去了黃泉。
黃泉,人與妖死後都將在此輪回。
鬥牙王已經接受了自己死後的命運,但他沒想到的是,鬼差卻一路將他引向了最深的宮殿。
沿路來有鬼差竊竊私語。
「那是誰?」
「去的黃泉津大神方向,也是那位大人的親緣之人嗎?」
「可那位不是早就沒了消息……那些摻雜了她幾滴血的鬼物可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不過是投個好胎罷了。」
「嘖,又是個靠女人飛黃騰達的家伙。」
「長得倒是俊俏,據說北政所的主殿仍然空置著,不知道會不會賜給他。」
他們的話被鬥牙王聽在耳裡,每一個句子都聽得懂,可組合起來的意思卻讓他莫名其妙極了,不爽,竟將他視作女人的附庸。
他冷冷地看向他們,西國大將的威懾力還在,驚的那幾個鬼差都閉上了嘴。
鬥牙王方才詢問鬼差:「你要將我帶往何處?」
鬼差答:「你是姬君的親緣之人,姬君的母親黃泉津大神要召見你,詢問一些姬君的事。之後若是你願意,可留在黃泉以待姬君蒞臨。」
鬥牙王大喜。
他所說的這位姬君,想必就是仙桃了。稚日女尊的確是伊邪那美之女。
沒想到百年前的那次相遇,竟然結了這麼一段善緣。
比起再入輪回,鬥牙王自然是願意留在黃泉的。
遠的不說,人類壽命短暫,他只要再忍耐些許時日,十六夜就會下來陪他了。
即使他信任初桃,可十六夜那般柔弱溫婉的女子,沒了他要怎麼活呢?
他一時感到哀戚,跟隨鬼差進入巍峨的宮殿。
天邊有一道影子劃過。
鬥牙王認出那好像是被初桃所持叢雲牙帶到塵世的亡靈,烏帽狩衣。
鬼差答:「是麻倉大人回來了。」
「喔?麻倉葉王?」
「你認識他?」
鬥牙王大笑:「麻倉葉王與紅雨姬愛貓股宗在我西國擔任長老一職,我年輕時便是股宗長老親自為紅雨姬選的紅雨犬,這麼算下來我與他也算是頗有因緣呢。」
他又好奇說:「他也住在這兒?」
說罷他頓悟,紅雨姬素有天照大御神化身之名,天照也是伊邪那美的女兒,麻倉葉王在此就不奇怪了,他是仙桃的姐夫啊。
「那就更好了,股宗長老時常提起他,或許我們還有的話聊呢。」
經過一處院落,其間坐著烏帽陰陽師兩名,手持蝙蝠扇,言笑晏晏地手談。
見他看來,束發整冠的那位朝他含笑點頭,另一名披著發的,衣冠發梢還有些凌亂,赫然是剛回來的麻倉葉王本人——他並不搭理他,或許是沒注意吧。
有少年武士抱臂坐於屋檐之上,無聊地看向遠處。
另一只九尾妖狐隱於檐廊後,看他一眼便像是被身上的狗味熏到,而厭惡地收回目光。
鬥牙王看見他就想起了那些個難纏的妖族對手,也冷呵一聲。
忽的聽見說話聲,耳朵動了動。
「那是誰?」
「是姐姐的人嗎?姐姐果真還活著!」
「不會有錯,能讓這位鬼差大人親自去接的只有姐姐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姐夫還是?」
鬥牙王看清了,是三名人類女子,在花叢間采花。
「他沒有帶耳釘,肯定不是姐姐屬意的夫君。」
「也不能這麼說呀,他死的這般年輕,可能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我看他身材高大,面若朗星,倒是英俊,可惜壯了些,不是姐姐喜歡的類型。」
「不不不,只是姐姐喜歡的恰好都清瘦,姐姐怎會以貌取人?這人外形不錯,只是這眼神,倨傲了些。」
這時,中間一直沉默的女性也點下了頭:「他的頭抬的太高了。」
犬大將一口氣憋住了吐不出。
這三人,分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類女子,怎如此不知羞地對外男評頭論足。
還有,中間那人說話時抬起的森寒視線,自帶威嚴讓人一窒,比之凌月仙姬更過。
鬥牙王還是更喜歡十六夜那種溫柔良善的女孩子。
不過,他們口中的姐姐是何人?
是仙桃?
忽聽的那鬼差問:「忘了問,你與那位姬君是什麼關系?」
風聲靜了。
「仙桃是我的朋友。」鬥牙王說,「是我可以托付一切之人。」
人類女性高興點頭,沒錯是這樣!
陰陽師念著「仙桃」,只覺可愛非常,笑意自來。
狐妖厭惡地在鼻前扇味道,他也配獻出一切?
鬼差:「哦?那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怎麼說?」
「你有所不知,這裡倒也不是誰都能來。只有姬君的親緣之人、只有與她存在特殊聯系的人才會被黃泉津大神感應到。若是關系一般的朋友都能到這裡來,這宮殿早就人滿為患了。」
鬥牙王:「?」
可他和仙桃也只見了兩面啊。不,他回想起求婚時初桃隱隱意動的表情,原來他對她而言竟也是不一般的嗎?
他說:「我死前,曾願與姬君定下束縛,奉獻我的一切與姬君結緣成為她的夫君,來照拂我的家人。或許是因為這個束縛吧。」
那鬼差更加訝異:「她答應了?」
鬥牙王搖頭:「或許是因為我之將死吧。但姬君同意了照顧我的家人。」
那剛剛還高興的人類姬君卻是一改神情:「呸,快死了還想跟姐姐結婚,就這麼想讓姐姐傷心嗎?好歹毒的心腸。」
「無非就是想讓姐姐幫你照顧家人,交換條件就交換,還非得加個結婚,真以為娶你是什麼稀罕事情不成?」
「若是產屋敷在,你這樣的早被他毒殺了!」
鬥牙王:「???」
那產屋敷是什麼人才?
藤原梅不喜他。
其他人看在他與初桃束縛的份上,不置可否。
而初桃在黃泉的夫婿:
無人知其夫婿身份的安倍晴明笑說:「看來又要多一位朋友了,正好填了麻倉君不在的空缺。」
麻倉葉王抬起眼。
他來的最早,自產屋敷無慘人間蒸發後,伊邪那美就瘋狂地搜羅起初桃其他親緣之人死去的亡魂,試圖從他們口中得知女兒更多的消息。
起初不停有與初桃相關的男人女人妖怪造訪這座宮殿,甚至有人挑釁於他。可這偌大的、為初桃夫君修建的別院中,五百年來不也只有他一人嗎?
麻倉葉王自然不會去在意妻子的男性朋友,至少面上不顯,淡然落子:「可惜他性情粗鄙,又是武者,恐怕與我等不合。」
「若我離開之後,晴明公實在無趣,不妨再多等一些時日。」
「怎麼,你這麼快就要回來了嗎?」
五百年過去,麻倉葉王轉世之日臨近,已計劃好降生的地點,決心去美洲的帕契村奪取火靈,成為通靈王。
唯一的遺憾就是這五百年來始終不見妻子,只能從他人口述的經歷中回憶描摹妻子的容顏。
卻在轉世前日,收到了妻子的饋贈——她呼喚著他來到現世,給予他助她一把的機會,還聽到了她的輕聲呼喚。那聲久違的「夫君」實在讓人眉目松朗,心自歡喜。可惜他的回音無法被她聽見。
她已有近五百年不曾現世,如今初降臨於世,就第一個來尋找他。
這怎麼不叫麻倉葉王歡喜?
他對自己既定的轉世之路也愈發地期待起來。
安倍晴明問:「你還要去那裡嗎?」
他瞥他一眼,顯然是看穿了麻倉葉王的計劃,詢問他是否還堅持當初幾乎滅世的大義。
這也是安倍晴明感受到初桃呼喚時,頓住,將機會讓給麻倉葉王的原因。但現在看來,這個年輕人心中顯然還有大義。
麻倉葉王只笑,氣定神閑。
通靈王之位對他而言如囊中取物。等他成為通靈王,跨越大陸又怎是難事?
時間不會太久。
到了相遇之後,掌握泰山府君祭的他攜帶初桃再至黃泉,也不是難事。
兩人不再說話,黑白子交錯,勝負難分。
鬥牙王行至跟前,一頓,神情古怪起來:「仙桃好像有話要和我說……」
周圍驟然一靜,藤原梅不免又羨慕起來。
「什麼?!她竟想讓凌月和十六夜與我和離?!」
「凌月……!」
盡管鬥牙王對凌月並沒有多少感情,卻依舊感到憤怒與不解。這份憤怒在凌月仙姬干脆利落地同意、婚契將要解除時達到了巔峰。
他若同意,那便是和離。
可他甚至還沒同意,這不就是休夫嗎?!凌月怎麼能?她要做什麼?
他憤怒地抓住了那一點聯系,經由這份婚姻定下的契約,魂靈相連短暫地見到了她。
凌月仙姬正笑著對他的兒子說:「殺生丸,從此以後你便沒有父親了。我之於你,也可為父。」
殺生丸冷若冰霜,對母親時不時的挑逗非常免疫。
往日都是不置可否,今日卻說:「母親便是母親,無須以父之名。」
「是,是,有誰說一定需要父親這個角色呢?」
送走殺生丸,鬥牙王方才暴怒地喊出「凌月!」。
凌月仙姬忽的抬起眼,直直看向「他」,像是驚詫於他現在怎麼這般狼狽一般。然而那點兒情緒淡淡,似乎不足以在她眼底掀起風浪,她很快就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
爾後,切斷了聯系。
婚契已斷。
從此以後,凌月仙姬與鬥牙王再無瓜葛。
是仙桃做的嗎?
緣結神,既能結緣,自然也能單方面切斷他們之間的緣。
她在幫凌月仙姬出氣嗎?可十六夜又惹惱她什麼了?十六夜是絕對不會離開他的。
鬥牙王感到憤怒,他被遠處的反光閃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已有人持劍逼到他眼前,竟是半點都沒有察覺。
他思緒一空,迅速回擊。
但這名人類少年卻比他遇到過的所有武士都要老練。人劍合一,將他打的連連後退,纏鬥幾息之後,就被壓倒在地,後頸一涼,其上細小的絨毛也割斷了一截。
少年偏偏還爽朗地笑著,慢條斯理道出自己動手的理由。
「聽聞西國大妖鬥牙王劍技出眾,今日切磋一視,果然如此。」
鬥牙王:「……」
這絕對是嘲諷。
但他實力實在強大,叫人心驚。
他壓著怒火掙扎站起,驟然一驚。
剛剛也只有那個狐妖與人類女人對他抱有惡意,現在……
黃泉好像直到現在才顯出它殘酷的、死氣沉沉的一面,天空、樹木、宅院,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睜開了它的眼睛,漆黑空洞、毛骨悚然地注視他。
從尾椎骨跳起的危機感讓鬥牙王警覺,一抬眼卻看見帶路的鬼差露出僵硬的如同偶人一般的笑容。
他心一跳,外表卻不以為然:「不是說,要帶我去見黃泉津大神嗎?」
「是,這邊走。」
那些視線——
含著僵硬刻板的笑,跟隨鬥牙王匆匆的步伐轉動,直到他踏入最深的宮殿,看到深宮中的人影。
「十、十六夜?!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性背對著他,披散著綢緞似的黑色長發,赫然是十六夜本人。
聽到他的呼喚,女子緩緩回頭,卻是一張暴怒到極點的臉,目光怨毒之極。鬥牙王從未想過十六夜會對自己出現這樣的神情,他呼吸一窒。
「你的所愛之人竟不是我的女兒!」
「那你為何還要求娶她,你將她當做了什麼?!!」
下一秒,「吱呀」一聲,殿門合上。
再沒有一點聲音透出來。
……
安倍昌浩問:「他會死嗎?」
九尾狐妖「呵」一聲:「死是最簡單之事,黃泉津大神無法容忍他人對女兒哪怕一點的不對,自然要他生不如死。」
「若我是她,便要將那犬妖置入同樣處境,被羞辱百世千世。」
藤原荻也說:「他不會死。因為他還能同姐姐聯系,那個被他叫做十六夜的女子好像還沒有答應和他和離……唉,姐姐怎麼就被這種人纏上了呢?」
衝著能與初桃聯系,鬥牙王就會被留下一條性命。
藤原梅憤憤不平。
藤原葵卻在想:「可是,姐姐為何這時才出現……?」
五百年沒有音訊,直到此刻方才出現,這個時代有什麼值得她駐留的特殊性……她想著如今的人間動態,神色一痛,無意識抓住了衣袖。
「有民謠稱:亂世起,紅雨至;天下平,紅雨散……」她一口氣緩緩吐了出去,「姐姐一直被當做平安京的守護神,有無數人供奉她,或許是她回應了大家的祈禱吧。」
藤原葵苦笑:「可惜……我等不能再幫扶姐姐,就算此刻轉世重生,也要十幾年後才能與她相遇。」
隨著時間流逝,黃泉津大神後來並不限制他們的出走。有的人選擇轉世,去現世尋找,只是一碗湯下去忘卻了塵世;有的人選擇留下,繼續無望的等待。
藤原荻默然,安撫說:「還有玄都會呢。」
「姐姐和我們創造的一切,並沒有因此滅亡,一直、一直延續到了現在。雖然沒有過去那般強大,但她們必能助姐姐一臂之力。」
藤原梅有了想法,並不出聲。
三姐妹憂心忡忡,陰陽師這邊仍然對視而笑。
「哎呀,剛剛都是你害了他呀。」
聞言,安倍晴明狡黠一笑:「姬君從不輕易拆人姻緣,她這般做,必定是他辜負了她或她的朋友,我自然要為她出氣的。」
想到無面姬的麻倉葉王點頭:「是啊。」
他剛剛也出了幾分力氣,頗為感謝安倍晴明對初桃的照料,不愧如師如父之名。不過他兩人所為,也不過是逼迫鬥牙王速速進殿迎接伊邪那美怒氣的一點障眼法罷了。過程如此輕松,想必是鬥牙王被初桃帶來的消息逼的心神不寧,有妻子有愛人還來招惹她,真叫人惡心。
說罷,麻倉葉王問:「晴明公初見黃泉津大神,看到了什麼?你的妻子麼?」
安倍晴明淡笑回:「吾妻一直在我心中,我思她念她,唯獨不想在黃泉看見她。」
那便是源博雅了。
可惜安倍晴明所處的時代太早,如他的妻子梨姬、他的摯友源博雅都早已轉世,只有安倍昌浩能留下來陪伴他。
這兩名生前關系尋常的大陰陽師,竟就成了這黃泉往來最密的人。
不過,麻倉葉王嘆息,如今藤原家姐妹俱在,唯獨兄長藤原佐為一人不知所蹤,可惜可惜。
……
一如幾人所想,鬥牙王迎接了伊邪那美暴怒的對待。
但他仍然都被留了下來,幾乎得到一個幽禁的待遇,日常還有狐妖來騷擾。他變得沉默寡言,脊背卻依舊挺的筆直,好似還是昔日那個威風凜凜的西國大將。
只因記掛十六夜。
他已經有些後悔,他和初桃在人世的善緣到了這黃泉卻變成了惡緣,黃泉女神和這些人對他態度如此輕賤就罷了,若是波及到十六夜要怎麼辦?
為了十六夜,他也只能忍耐下來,蓄謀著等十六夜百年之後帶她逃離。
直到一年之後。
他再一次收到了初桃和他的聯系。
「還要讓十六夜與我和離?」
「十六夜絕不會負我。」
鬥牙王這般說著,因此勾起一點笑容,趁著初桃建立的聯系,如同那日一般與十六夜魂靈相見。
符合鬥牙王對人類美麗卻弱小印像的女性面容,出現在了眼前。
她站在路間,左右從者無數,日子過的不錯,他放下了心。
看見他,十六夜很是驚愕的樣子,但她很快便露出溫柔的笑意,為他介紹懷間的兒子。
「這是過來,小名過來。」
鬥牙王心想這倒是真將犬夜叉當做狗喚了,不過狗中也有起賤名好養活的說法,想必是十六夜的一腔愛子之心。他露出慈父笑意:「好好好。」
下一秒,便聽十六夜說:「是仙桃大人為他起的。」
鬥牙王一頓,旋即他看到十六夜腰間的刀,目光凝住了。
他給犬夜叉留下的劍,怎麼……
十六夜說:「這是仙桃大人贈予我的劍,讓我用這把劍保護自己。」
鬥牙王卻說:「你身子弱,待犬夜叉長大之後,就讓他用這把刀來保護你。」
十六夜一字一頓:「這是我的劍。」
鬥牙王笑說:「是是,只是你身子羸弱,若是不適勿要逞強才好。」
十六夜低垂下眼,不再與他繼續這個話題。
「仙桃大人教會我許多東西,助我保護了這一方土地,多謝你將我們托付給她。」
她聲線比過去更堅定,但同樣溫柔,鬥牙王幾乎著了迷,可又意識到,她所言句句不離仙桃。
鬥牙王本能地感到不對。
這時,畫面外似乎有侍者喚著「十六夜大人」,向她稟報城中事務……這是十六夜能處理的事?爾後,十六夜看向他,眼底卻多了許多東西,不再如過去一般只裝得下他一人,那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顯出幾分他曾在凌月仙姬、曾在那幾個黃泉女人臉上窺見的上位者氣息來。
她剛才好像只是因為仙桃而笑。
「所以,我會和過來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你放心地去吧。」
她語氣依舊溫柔,沒有一句重話,較比之前卻顯得倉促又冷淡,又好像在說什麼極為駭人的事情。
鬥牙王驟然升起一點危機,驚怒:「什麼?不,不,十六夜!」
然而,她卻不准備再說了。
他的驚叫聲戛然而止,十六夜切斷了和他之間的聯系。
溫柔刀下。
僅剩下的婚契也斷的干脆。
原本如山般壯實的犬妖顫了顫,山塌了。
第148章 去戰國玩(10):母奪子妻這也太炸裂了
現實。
樹下那名男子名叫繼國宗次,是繼國城的新任城主,他與部將在回城的路上走散,因此才落了單。
巫女仙桃濟世之名遠近聞名,繼國宗次也對她神交已久,卻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更沒想到……她竟是宿在樹上的。
巫女以枝為枕,以花為被,初醒垂首望來時,枝椏間的花葉都像是被她羞紅了,氤氳出滿樹緋色。
難怪——
那些人說,只要見到仙桃姬就不會錯認。
繼國宗次短暫地失神後,見她慢吞吞地撐起身體,重心偏移,樹枝被壓彎了些許時,他張開雙臂,焦切詢問:「姬君小心,還能下來嗎?」
一副要接的樣子。
初桃看他一眼,從枝頭墜落,他身隨心動,初桃卻已在他身前站定。
即使沒能入懷,青年臉上也絲毫不見失望之色,反而松一口氣。
這是個好人。
一個正直的好人。
初桃有點喜歡他,所以,在他恭敬地下馬邀請她去繼國城時,她思考一瞬便點頭同意,卻看見青年僵住的神情。
……怎麼回事啊,有勇氣邀請沒勇氣同意嗎?
不過現在初桃喜歡他,這一點半點的局促也變成了可愛。
戀愛小天才初桃清楚地知道如何在一段關系中掌握若即若離的界限感——當然,在滿級魅力的加持下,就算她什麼都不做,偶一個眼神就能完成目標了。
但他和過去的攻略對像不太一樣,葉王會含笑凝視直到她忍不住看他,宿儺就是塊不解風情的木頭,無慘會討好地上來舔手,賴光會低頭露出毛茸茸的馬尾給她摸,晴明嘛,或許就是用術法變出東西逗她高興,讓她再看來一眼了。
而繼國宗次……
每一點過多的注視都會讓他變身話嘮。
絮絮叨叨,聊東聊西,但又相當照顧人的情緒,即使她反應寥寥也永遠不會冷場,還會使用「喝水水」、「睡覺覺」類的疊詞。
當看到初桃被林中生靈喜愛,光著腳時甚至能踩在水面上行走——好似被水也喜愛著。
繼國宗次高興說:「我有個仙童弟弟名叫緣一,他和姬君有一樣的才能哦。小動物和昆蟲都很喜愛他,所以大家都說緣一或許是地藏菩薩或座敷童子的……」
他本想說轉世,可要是將這兩位比作巫女,怎麼也不合適,於是改口,「受到了他們的祝福。姬君也是受到祝福的人啊,你的未來也會很好的。」
光是自己說著就被樂到了,露出了傻氣真誠的笑容。
……哄小孩子的語氣。
但是勉勉強強,還不賴。
畢竟這個青年,尋常相處裡陽光開朗,在遇敵殺敵時又是另一番鐵血的樣子。和源賴光相似,但年上的包容感更重。
不錯!這郵初桃集了!
無論如何,繼國城已在眼前。
……
初桃走後一段時間,有身著和服的白發少年緩步走來,他鼻尖微動,仰起頭,目光冷冷地看向樹上。
金色的眼瞳跳躍著火光。
他的侍從邪見心驚膽戰:「殺生丸大人,為何來了這裡?」
殺生丸冷淡問:「你沒聞到嗎?」
「……什麼?」
「她的味道。」
可他上一次也是這麼說的。
邪見苦笑,他們主僕惡人離開西國已多月有余,繞了一處又一處地方,在這片人類的土地上奔波已久,卻始終不見其人。
邪見都要懷疑是不是殺生丸找錯了,但他說還是要說:「仙桃姬怕不是迷路了?」
殺生丸瞥他一眼。
眼底透著紅,些微的妖氣溢了出來。
邪見一驚,他們走了多久,殺生丸大人就幾乎憋了多久氣,不爽的厲害。
每每無功而返後,他都會暴揍這一片地區的妖怪,將浮躁的欲望全都發泄出去。但今天怎麼這麼快,而且……
邪見四顧都沒有發現野生妖怪的蹤跡,因此忙不迭提醒:「殺生丸大人,快默念仙桃之名。」
殺生丸面色更冷,半晌,方才翕動嘴唇,無聲默念。那眼底的溢紅悄無聲息地退了些。
任誰也想不到,這仙桃明明是讓殺生丸大人生氣的始作俑者,卻又有著平息怒火的功效。
真可憐啊,殺生丸大人。
這是邪見從凌月仙姬口中得到的密令,現如今的犬族國主召見他,告知他這件事,於是一直只知道殺生丸大人有一位名叫仙桃的未婚妻的邪見……被迫吃到了大瓜。
凌月仙姬竟然解除了殺生丸大人的婚姻,那打造多年的宮殿竟然不是給殺生丸大人用,而是給她和仙桃姬自己用的!
這子奪父妻、父奪子妻的故事聽得多,但這母奪子妻,還讓自己的兒子去迎接未婚妻的……放眼整個妖族都很炸裂吧?
除此之外,仙桃姬還和殺生丸討厭的父親姬妾十六夜和私生子關系親密。
所以邪見充分理解殺生丸此刻復雜到想打人的心情,即使妖氣四溢到他都想跪下去的程度也……
等等?妖氣?
邪見驟然回過神,矜貴的少年站在樹側,鼻尖已經湊到了樹上,輕聞細嗅。他喉結滾動,臉頰都氣紅了,唯有眼底還殘存著著幾分冷意,像是春寒料峭的冰面。
殺生丸冷冰冰地盯著他:「你過來。」
「……」
不,這不好吧。
這麼有戰鬥欲的表情,如今又沒有妖怪出來挑釁,那挨打的人怎麼想都是他邪見啊。
邪見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他倒是還有仙姬大人賜予他的法寶,能夠在殺生丸大人徹底失控時束縛住他,但這會兒用……等待他的只會是更濃重的怒火吧。
於是他溜的飛快,但見少年愈發冷凝、又氣到氣息不穩、以手撐樹的模樣,邪見又老老實實回來挨打。
高貴的犬妖發泄些許,他蜷住手心,抬手輕點了兩個方向:「你告訴我,這邊,還是那邊?」
好家伙,殺生丸大人也對自己的選擇沒有自信了吧?
頭頂鼓著大包的邪見跳到樹上俯瞰,對照地圖,左邊這條路通向繼國城,右面則要翻山越嶺,山腳聚集著幾個村落。
「仙桃姬這些時日都過城而不入,多在民間,應當是右邊吧!」
犬妖頷首,選定了目標。
第149章 去戰國玩(11):【恭喜你和繼國……他死了。】
繼國城。
靠近城門的方向矗立著兩座建築,分別是為旅人提供低價休息之處的紫藤花之家與濟世救人的醫館蝶屋。
其背後站著玄都會與產屋敷,而產屋敷乃是巨商之家,每年都投放一大筆錢維系經營。
蝶屋中,有一名帶著兜帽、將自己罩的密不透風的醫者剛接待完最後一名看病的人,她被外頭的喧鬧聲吸引注意力,問:「怎這般喧鬧?」
一側的友人說:「珠世,城主回來了!還請回了那位巫女!想不到竟是我們得到這份機會呢。」
珠世聽聞過巫女仙桃,她所在的玄都會招人最看重性別,集合了許多有才能的女子。出於對性別的惺惺相惜,仙桃的消息在玄都會流傳最快,有不少人打聽她的動向想為玄都會招攬她。
亂世出人才,珠世雖敬仰這名巫女,卻也沒有太多太重的情緒,實在是見過太多可敬可佩的女人了。
直到——
巫女背弓坐於馬上,她好奇望來,露出溫婉和煦的笑意。
蝶屋的學童們擠在門口:「誒——」
女孩子們的頭從左邊倒向另一邊,目光直愣愣地看著,失了聲,許久才喃喃自語:「天底下竟有這麼好看的人!」
珠世看到她,也感到一陣心悸發慌,心像是要從胸腔中跳出來,她被一種莫名的東西驅動著,忍不住喊出聲:「母親!」
旁邊的友人:「?」
珠世:「?」
她馬上捂住了嘴,向來沉穩的女性在這一刻慌了陣腳:「……她、她有一種像是母親的溫柔,是、是吧?」
友人促狹地笑:「珠世是想母親了啊。」
「……嗯。」
她回答,但事實並非如此。珠世清楚知道巫女與她真正的母親無關,她之所以喊出這句話,是因為身上屬於鬼的血脈,正宛若火山熔岩噴發般灼熱。
那個人,那個將她變成永生鬼的「父親」鬼舞辻無慘說:
「你們得以神志清醒,不淪為吃人的怪物,全都是拜你們母親大人所賜。」
他在賜予鬼血時便下了禁術,要求所有人都尊敬這位母親大人,遇見與她相關事物時會有所感應,只要有一點不敬就會灰飛煙滅。
要……將疑似遇到「母親」的這件事告訴鬼王無慘嗎?
珠世猶豫住了。
她生前罹患絕症,唯一的心願是看到孩子成長,鬼舞辻無慘達成了她的心願,卻將她變成了無時無刻不在飢餓、垂涎同類、懼光的怪物。
極度的飢餓會讓人失去理性,珠世雖沒做過錯事,但也無法忍受那樣的自己。
她擅醫術,一直在尋找變回人類的方法,因此通過藥物自我改造身體,可以少量日光曬過的人血暫緩飢餓。
鬼舞辻無慘聽聞後大喜,他已經餓了幾百年,飢餓值每到一次閾值都會易怒到極點,連十二鬼月都為之懼怕。
但他喝人血第一口就大吐特吐,只有他無法喝下其他人類的血。於是他將珠世關起來研制豬血禽血各種血代替,研制不出還大發雷霆,殺了不少逆他心意為非作歹的鬼。
暴君狀態的鬼舞辻無慘實在算不得一個好的「父親」、好的老板。但讓珠世下定決心離開無慘去往外面的是……
她不小心撞見鬼舞辻無慘背著人哭。
先是淚無聲流下來,然後啜泣著喊著妻子的名字,最後放聲地哭。
他哭自己沒有妻子怎麼活。
他哭自己居然動了歪心眼去喝其他人的血,實在不潔,不配為人夫。
他哭孩子們個個不聽話,是不是因為妻子的血太少他污穢的血太多,他果然是個廢物。
他哭青色彼岸花一直找不到,一直沒辦法實現在陽光下行走的諾言,讓妻子久等。
他哭的很好看。
珠世有大醫之才,為無慘信任,被賜予許多聖血,還榮獲上弦之三的名號。
但她深知鬼王好面子之極,又小肚雞腸不容他人覬覦自己的東西。那位母親大人在眾鬼心中高深莫測、不可探知。
她現在知道的太多了。
簡而言之,她很有可能會因為撞見老板淚失禁的黑歷史去死。
所以珠世在老板哭暈過去後,給他下了安睡的藥劑——為了抵抗飢餓,無慘選擇睡覺——果斷跑路了。
理由就是回到玄都會,通過這一扎根全國的組織來尋找青色彼岸花,順手幫扶一下玄都會蝶屋的事業。
無慘雖是鬼王,卻也敬仰那位紅雨姬,對她留下的事業幾乎無條件支持,只會在事後清算。
回顧了一遍老板對「母親」的執著,珠世皺起了眉,上報後鬼舞辻無慘或許會親臨這裡查看。
算了,還是不上報了。
誰想被大老板視察工作啊?
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
繼國城中的貴客,是這片區域有名的巫女仙桃。
她一路經過許多村莊,卻是第一次入城。
傳聞她能驅鬼邪、度亡魂,所過之處一派寧和。亂世裡不乏死去的人,因此受到了城民的熱情招待。
近日得空的城主繼國宗次郎偶爾陪伴在側,兩人出雙入對。
有眼尖之人發現,每每與初桃同時出現時,城主大人都會穿上紅色色系的衣服。
巫女白衣緋袴,城主紅色羽織,倒是郎才女貌。
初桃……當然察覺到了對方的小心思。
可是他穿紅色很好看耶。
她如今住在城主府外,偶爾會入內教導兩位年幼的公子。
繼國宗次郎尚未娶妻,他大哥早亡,因此在父親去世後就接手了城主一職,膝下還有兩名幼弟,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
一個,意氣風發,大膽直視,名叫繼國岩勝。
一個,額間赤色斑紋,無悲無喜,名叫繼國緣一。
兩人是雙生子,都是少年武士。
繼國宗次說,緣一劍術出挑,天賦實力遠在他之上,岩勝稍弱,但仍是劍術天才。
他將弟弟介紹給她,又請她留下教導,或許是存著讓初桃教他們如何破魔驅鬼——繼國雙子學的是殺人殺敵之劍,但在這亂世中,敵人不只有人。
初桃欣然同意:「那便劍術吧。」
繼國宗次郎訝異。
繼國岩勝終於忍不住:「你要教我們劍術?」
他仔細去看初桃的手,是一雙美麗的、柔軟的手,卻不符合他對武者的認知,府中學童練了幾個月的手都比她要更加粗糙。巫女用弓,可對應的部位光滑,連一點繭都沒有。
他覺得這是沽名釣譽之人,氣惱大哥為她所欺騙。
初桃卻不理他,走過繼國岩勝身邊,在對方始料未及時拔出他的劍。她看向緣一,少年遲鈍地看著她,意識到她要同自己比試,因此退後兩步,恭敬地舉起了劍。
和岩勝不同,他尊敬每一位對手。
被奪劍的繼國岩勝更加氣惱:「你若是覺得緣一弱那就大錯特錯——」
話音未落,他愕然地睜大了眼。
她用這雙手,隨意地握著劍,以宛若初學者的姿態……
輕而易舉地將緣一挑翻在地。
繼國緣一第一次輸,他迅速爬起來,空洞的眼眸裡有浮雲掠過,再一次握住劍。
進攻,被打。
進攻,被挑落。
進攻,被擊中。
緣一不停落敗的身影,隱隱和繼國岩勝童年時的陰影重疊。
他們雖是雙生子,但父親迷信、母親早亡,出生時額帶赤色斑紋的緣一被視作不詳,與他的待遇天差地別,在繼國府中與下人無異,預定要在十歲後被送到寺廟出家。*
這樣的緣一,是天然的、需要保護的弱者。
但在七歲那年,緣一被父親的部下簡單傳授握劍的姿勢後,就在瞬間擊敗了父親的部下。而被他打敗的這個人,是練劍多年的繼國岩勝都無法近身的存在。*
從此,一胎同出的繼國緣一就成為了繼國岩勝揮之不去、夜裡嫉妒難耐的陰影。
而今,他被岩勝不以為然的姬君……打敗了?
繼國岩勝不可置信又有不甘。
……他會像自己一樣嫉妒嗎?
他對此期待,又不期待。
繼國緣一輕微地喘著氣,從地上站起來,他下意識去看兄長,對上視線後,素來無甚悲喜的臉上出現一點笑意,又恭敬地看向初桃,開口:「老師。」
他也有了將自己擊敗的強大對手,從此之後,他與兄長就會被公平地對待了。想必,兄長也不會再在意過去那些小事。他會像小時候那般和他一起玩耍吧……?好期待。
繼國岩勝:「……」氣死了。
他拿眼睛去瞪另一個當事人,她竟然贊許說:「不錯,在我遇到的人中,你們兄弟的劍術也能排上二三。」
這第一當然是源賴光了。
緣一說:「大哥當為二,兄長為三,我只能為四。」
繼國岩勝為這排名生氣,可旋即從緣一的話意識到,她只見識過大哥和緣一的劍術,分明是不將他放在眼裡。
他的臉火辣辣地疼,一直看著她,她果然不置可否。
她詢問緣一:「你叫做緣一?」
「是。」
「你沒有咒力,這把劍也是普通的劍,但你揮出的劍卻能夠斬殺利鬼。」
少年甚至連愣住的情緒好像也沒有,他像是隔絕於人世外的浮雲,只在浮過天邊時落下些微陰影:「我,用了呼吸法。」
「呼吸法?」
「嗯……」
繼國岩勝:「……」
兩人一問一答聊了起來。
他扭頭去看大哥,卻發現大哥正溫柔地注視她們,不住點頭,這無疑更叫岩勝惱怒。
他負氣離開了這裡。
……
繼國岩勝並不喜歡初桃,反應很是不同。
除去必要的授課學習之外,總是匆匆離開,不願和她多說話。
這可能是小男孩逆反期的把戲,也可能是真的不喜。作為三次元的無敵美少女,初桃從小見慣了別人對自己的喜歡,若是有人破天荒對她無感會讓她覺得有趣,非要逗弄一番、讓他態度松動喜歡自己不可。但對這樣明顯的、表露在外的冷遇卻沒有上去湊的欲望。
多一分在意都是她的不對。
她直接忽視了他。
看向緣一,少年一成不變的撲克臉松動一點,顯出幾分為難……這不比看岩勝那張臭臉有趣?
緣一說:「兄長大人不是故意的。」
「嗯?」
他認真思索:「因為最近我總纏著兄長和我一起玩,所以他才不想見到我。」
他好像真的這麼想。
因此有些低落,眼睫耷拉著垂落。
初桃問:「你平時和你的兄長都玩什麼?」
緣一說:「兄長大人會來看我,給我帶點心和玩具,還將他吹過的豎笛贈送我。還有,會允許我陪同在側看他練習劍術。」
不過,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依舊木著臉,可初桃能聽出語氣的變化,有點歡喜。
……好慘的小孩。
前面還好,後面只要在一起就算是玩,要求這麼低。
初桃憐愛更甚,對他說:「那麼,我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同我一起玩吧。」
緣一歪了歪頭,好像遲疑了一點:「……是。」
初桃身後就多了一名源賴光式的小尾巴。
但他又和賴光截然不同,不會像小狗一樣搖起來,更像是貓的尾巴,並不親人。
繼國宗次郎對他放心,此後繁忙於城中事務。
直到花朝節的到來。
這是平安朝時從上國唐國傳來的習俗,一直沿襲至今。這座城素來有在春日采摘鮮花歡慶的傳統,他們會給親朋好友贈花,也會借這個節日隱晦地向喜歡的人表達心意。
雖是亂世,卻更需要這樣一個節日來放松平靜。
初桃也參加了這一次花朝節。
當她被繼國宗次郎找到,發現青年手中捧著鮮花時,她笑了一下:「如果我接下這朵花,你可知道它的含義?」
繼國宗次郎一愣,他再清楚不過男子贈花的含義。
可能因為她今天褪下了巫女服飾,穿著尋常女子的衣物,陡然間有了一種伸手可以觸碰的感覺。他被莫名其妙的衝動驅使著:「……是。」
「我,今年二十五歲,家中有兩名幼弟,他們都老實可愛。」
他又一次開始絮叨介紹自己,眼眸卻比以往都要亮堂。
「如若姬君不棄,請收下這束花。」
初桃凝視良久,她站在樓閣的高處,俯瞰下方這片燈火通明的城市,又看向青年城主的眼睛。
直到這年輕人抿起唇不安時,才慢條斯理地取下花別在了發間。
她同意了。
轉角處傳來岩勝壓不住的驚呼聲。
許久,緣一像是模仿哥哥一樣,也棒讀地「哦呼」一聲。
繼國岩勝:「……」
繼國宗次郎:「哈哈,哈哈哈……」
在這個戀愛就意味著定終身的時代,初桃很快就結了婚。
雖然她巫女的身份惹出一些非議——普世意義下的巫女,無不侍奉神明,需保持身心的純貞,她怎麼能和他人結婚呢?
但初桃還未反應,輿論便被玄都會的女孩子們推翻。
難道神明如此狹隘,會因為女人結婚生子而降罪嗎?那這神明又有什麼供奉的必要?日本的和尚都可以娶妻生子兩不誤,照樣事佛,神道教的巫女怎麼就不行了呢?
說的對啊。
初桃點頭。
況且,她根本不是什麼侍奉神明的神子。
而是比神更高維的玩家嘛!
總之——
【恭喜你和繼國宗次郎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來戰國兩年,死了一個攻略對像,現在正和新攻略對像絕贊結婚中,還有一個可愛的弟弟。
初桃還是挺滿足的,破天荒送了岩勝和緣一一樣的劍穗作為見面禮。繼國岩勝依舊不喜歡她,但緣一已經在練劍之外的場合一口一個「嫂嫂」了。
這日子還算不錯吧?
——如果不是丈夫的死亡消息轉月而至的話。
【你的丈夫死了。】
【請節哀順變。】
臨城被襲,青年城主領兵支援,卻在戰爭中被流箭射中,當夜便命喪黃泉。
壞消息是她趕過去也要七八日的時光,天生牙已無用處。
更壞的消息是,初桃在繼國城的日子過的太順了,她沒有近期的存檔,上一次存檔還是收到鬥牙王的遺產後。
繼國岩勝不可置信,憤恨地流出了眼淚:「是、是神明的懲罰嗎……為什麼?」
繼國緣一睜著眼,神情悲憫,卻好像回不過神一般,嘴唇翕動:「兄長大人……嫂嫂……」
初桃:「……」
她深深地嘆息著。
連著在亂世死了兩個攻略對像——與平安京時不同,這兩個甚至連好感都沒完全培養出來。
初桃頓悟了,這個人、妖、鬼齊聚的亂世,好像真的不是談戀愛的好時代。
得想個辦法……
系統:【玩家小姐,要再跳轉到後面一點的和平時代嗎?】
——先把這亂世終結掉才行。
系統:【?】
第150章 去戰國玩(12):他的長嫂和他的弟弟——好像越線了
隨著繼國宗次郎的死訊回來的,還有他的家臣。
他拜見初桃,帶來城主的遺言:「夫人,城主大人說他死去之後,婚契自動解除,您可以自由地選擇接下來要做的事。」
「有哪些選擇?」
「如果您要離開,需要什麼東西,城主府都緣一為你呈上。」
初桃問:「如果我不離開呢?」
「如果您願意留在城中,城主大人已為你安置住宅,您在城中待遇一切如初。」
「我在這座之間待的好好的,為何要搬去其他地方呢?」
座之間是城主府上主君的居室,繼國宗次郎在外行軍期間,便是由初桃代理,在這裡接見部下。
家臣心驚,繼國宗次郎交代的遺言中對這位夫人的安排其實是多有糾結的。
關於城主的繼任者,如果初桃有孩子,應當子幼母繼。現在只有她一人,無法誕下屬於繼國宗次郎的後代,更多的人屬意兄終弟及,由繼國岩勝或繼國緣一繼位。而繼國緣一志不在此,多半是岩勝公子。
但繼國宗次郎卻不這麼想,他的夫人有足夠的才能,對城中事務見解頗深,較之幼弟是更合適的繼任者。
只是,身逢亂世,一城之主的位置實在是責任重大,內憂外患不勝其數。他不確定自己的夫人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是風餐露宿的巫女、繼國城的城夫人還是……繼國城主。
這個良善的青年不願意將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初桃身上變成她的壓力,因此讓她自由選擇。無論她選擇了什麼,他留下的心腹部將都會盡力達成。
所以,在初桃做出決定後,家臣立即恭敬俯首:「是,城主大人。」
前夫這般上道,初桃非常滿意。當然她心知肚明這只是保障了她現在的權利,關於她下一任的繼承者——除非她和繼國緣一或岩勝誕下子嗣,不然這城主之位多半還會回到繼國家的血脈上。
當然啦,以後的事誰知道呢XD。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繼國宗次郎的祝福】』
【成就】『★★★★·繼國宗次郎的祝福』
城主之職,多有不易。
——祝福ヾ:繼國宗次郎願將多年來的經驗傳授給你,希望能減輕你的負擔。玩家治政期間,內政系統大幅簡化,難度降低。
亂世群雄割據,兵戈不斷。
——祝福ゝ:倘若到了你上陣殺敵之時,繼國宗次郎希望你能在戰場上一騎當千、一揮斬萬敵。城戰時進入殺敵階段後,會顯示殺敵連擊數,達成不同連擊數會獲得繼國宗次郎不同的增效buff。
初桃覺得不錯,試了試內政系統果然輕松不少,小白也能上手。
她發到論壇:
【草不愧是夫人,剛回坑就喜提亡夫一位。】
【???這送的……這不是■■立志傳mod和■■無雙mod嗎?】
【嗚嗚嗚前夫哥你死的好!……早啊!】
【給剛回坑的夫人介紹一下,最近官方開了創意工坊,允許玩家上傳非作弊性質的mod。眾所周知《幸婚》是個戀愛游戲,並不全能,治國理政繁瑣,戰鬥也沒有專門的戰鬥類游戲流暢。其中有立志傳和無雙割草的玩家上傳了本土化mod,簡化內政流程,優化戰鬥打擊感,大家也可以在《幸婚》好好享受這方面體驗啦!】
【對對,但這兩個mod剛推出還不穩定,我的檔差點被崩沒了,夫人這可是游戲內置的穩定mod啊,羨慕!】
初桃也去了解了一下,創意工坊百花齊放,有破除快進mod(不過是第三人稱觀看視角)、三宮六院mod、傳代mod、隨機角色立繪美化mod、歷史名人齊聚一堂mod、刀劍擬人亂舞mod……她嘆為觀止,不過這畢竟是玩家自制的mod,存在崩檔和互相不兼容的問題,有的還需要重新開局才能選用,所以初桃掃了掃,打算下一個檔再玩。
【推薦夫人再打一個每月一分鐘、知曉天下事的mod,能足不出戶知曉天下動態,對我沒太大幫助,但對戰國古代這種打信息差的亂世應該很有用!興許你還能看到不同大名城主的行動狀況。當然這個也可以通過讀檔實現。】
這在策略游戲裡也是基本的系統。
不過,這個……她好像也有啊。
——祝福ゞ:繼國宗次郎死的不甘,死後魂靈散於天際,俯瞰天下事,願為姬君眼,願為姬君耳。你可通過祭拜繼國宗次郎從他口中獲得天下事的信息。
【草,死的好!……快!】
【所以這個意思是前夫哥雖然死了但還在保護夫人吧!速速統一亂世來祭奠前夫哥英魂!】
【555越看越覺得城主好,看履歷他其實和他弟弟們一樣都是武士劍客,結果給夫人留下的東西全都是契合她爭霸的選擇來的,一樣都不多余,走的是精品路線啊。我很懷疑夫人如果選擇離開繼國城或者繼續當繼國夫人,城主會不會給不一樣的祝福(遺產)】
【不過現在城主剛死,兵力也折損不少,夫人還是先修生養息搞搞基建吧。】
【最後再推薦一個月度快進mod吧,一年太快一天太慢,一個月爭霸剛剛好!】
初桃猛點頭,果斷加載了這個mod。
平定亂世對於NPC們來說是大難題,這場紛爭在真實的歷史上也持續了近百年。但對玩家而言不是。
所有數據都清晰地擺在眼前,她只需要下達指令,選擇策略就會得到數據上的反饋。無非就是提升城力、搜羅人才、進攻、外交、收復等等而已。不行還能讀檔重來。
人世的紛爭、妖國的侵擾、咒靈鬼物作祟……她都要結束掉!
初桃愉快地定下目標,時間飛快流逝。
……
繼國岩勝一開始不滿於大哥的遺言,覺得他偏心,更在衝動下將他的意外死亡歸結於觸怒神明。但在隨後的幾個月看到初桃上任城主施展出的手腕,以及政通人和、百廢俱興的局面後,他將情緒壓了下去。
這是個能以下克上的時代,繼國岩勝是個土生土長的戰國人,他從出生至今都是「上」人,格外注重等級是否僭越。
初桃是他的大嫂,在他之上,所以他從不會在明面上違抗,維護對方也是維護自己的權益。
但當被她從玄都會反向招攬來的女孩子一個個在城中顯出高超的才能時,繼國岩勝感到了被下克上的危機感與焦慮。
因此在這個初桃委任的要職上,繼國岩勝沒日沒夜地忙於政務,想要證明自己的出色。
相比起來,他的弟弟,他一體同胞的弟弟——
在初桃繼任城主當日就因劍術才能被封作近侍,兩人幾乎寸步不離,屢立奇攻,繼國岩勝隔三差五就能聽到下人同僚在說城主對他的寵愛和嘉賞。
他清楚地知道一個人的嫉妒是醜陋的,但他無法控制,心底干涸的妒河又開始流動,他雖不喜,卻忍不住會去關注這兩人、尤其是繼國緣一的動態。
然後,他真的發現了一些東西。
一次,是在大哥故去三月後,繼國岩勝手中的事務有了進展,他青著眼圈去座之間拜見主君。
他聽見緣一的聲音。
「大哥對我們、對城中的那些孩子們都很好,每次和孩子們一起玩,他的話都會多到停不下來。但對其他人,大哥一貫少言少語,並不多話。」
「只有嫂嫂是唯一的例外,嫂嫂說是因為大哥將你當做孩子。我不同意,大哥只是喜歡你。他想延長和嫂嫂在一起的時間,所以一刻也不停地說;他怕嫂嫂尷尬,所以都是他在說話。」
緣一呆呆地說著,繼國岩勝頗感意外,這一貫不會讀空氣的小子竟然也發現了……他不喜歡初桃的原因之一,就與她搶走了大哥的注意力有關。
繼國岩勝點頭。
繼國緣一停頓了幾秒,依舊沒什麼情緒:「大哥不在之後,嫂嫂也會寂寞吧?」
他很努力地說:「所以,請聽我的聲音來代替吧。」
繼國岩勝點頭,頓住:「嗯???」
這就是緣一今天一反常態成了話嘮的理由?
他的聲線的確與大哥相似,只是大哥像是春日的暖溪,而緣一是凝了冰層的湖面。
繼國岩勝被氣到,接著室內就傳來城主的輕笑:「那你大哥,平時是如何稱呼我的呢?」
「……這於理不合。」
得虧緣一沒有將大哥常掛在嘴邊的「夫人」或「仙桃」說出口,不然繼國岩勝怕是忍不住當場進去,把這個疑似覬覦長嫂的臭弟弟抓出來。
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第二次,他看見繼國緣一坐在檐廊下。
他走近了,才發現繼國緣一手上捧著條劍穗,因為劍穗散了而不知所措,很是落寞的樣子。
……劍穗一般只在儀式使用,或是那些文臣為了好看而佩戴。誰叫這家伙每天綁著劍穗練劍了?
活該。
緣一上一次露出這種表情,還是在八九歲的時候。好像是有小鳥誤食毒藥來找他求救,他操心一夜卻仍舊只能目睹這條小生命的逝去,最後傷心地在自己的院落裡為小鳥挖了坑埋葬。他接下來不會也要埋葬這條劍穗吧?
繼國岩勝無語完又立即意識到,那條劍穗——好像是初桃婚後送給他們的劍穗。
他竟這麼珍視?
繼國岩勝情願是自己看錯了,他從房間裡翻出初桃打給他的劍穗,什麼話也不說就扔到緣一懷中。
繼國緣一:「兄長……」他眼簾掀動,受寵若驚,緊握劍穗。
繼國岩勝黑著臉,只覺得糟糕透了。
他的長嫂和他的弟弟,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越線了。
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後,繼國岩勝發現了更多的佐證。
不提緣一仿佛住在了城主口中,每日被她誇贊。
也不提緣一隔三差五受到嘉賞,除了金銀外物之外還有貼身私物。
緣一作為近侍,有守護主君之職。
絕大多數時間,他是住在座之間之外的二之間的。那原本是夫人侍寢的房間,但現任城主喪夫已久,便挪作近侍房。
兩間房近極了。
近到夜間城主被夢魘著了,繼國緣一都能第一時間察覺衝進去查看情況……
繼國岩勝不動聲色地看著城主起居的記錄——原本是要記錄侍寢情況的,可那上面,橫看豎看岩勝只看到了繼國緣一。
城中也隱隱出現了「兄終弟及」的傳聞——只是從繼位城主變成了繼位城主婿,雖然很快就被壓下,但還是落到了岩勝耳中。
倘若這兩人真的做了背叛大哥的事……
繼國岩勝無法忍受。
可他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讓這件疑似醜聞被外人知曉。
所以,在城主久違地休息,驅散隨從獨自一人進入湯池後。
繼國緣一弄散了發帶,遮住額頭——緣一和他在外表上最大的不同就是緣一額間的赤色斑紋。
又換了緣一常穿的深黃裡衣與赤色羽織。
他在手腕間系了條飄帶,以備不時之需,然後……跨進了湯殿。
緣一就是塊木頭,什麼也問不出,只會裝無辜。
但如果是真的,他或許可以在初桃毫無防備的反應上看出來。
繼國岩勝想著,在轉角處聽到了嘩啦啦的水流聲。
這是從附近溫泉引來的掛流式溫泉,水流源源不斷,新水來,舊水去。*
還有一道水聲,像是被什麼細長的東西撥開,蕩開漣漪。
繼國岩勝正聽著,忽然一僵。
她已入池。
他手腕上的絲帶就是為這種情況准備,要蒙住雙眼,絕不會多看初桃一眼。
只是,那樣一上來就要露餡了……
而且,這樣擅闖長嫂沐浴的行徑又與緣一何異呢?
繼國岩勝萌生了退意。
忽聽的她說:「緣一?」
她聲線平淡,竟是一點也不驚訝。
空曠的湯池放大了聲線,回蕩著,顯出幾分旖旎來。
因此,繼國岩勝又頓住了腳步。
「還在擔心我和岩勝的事?」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