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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我老公總是英年早逝留下遺產》作者:橘鈴【完結】

第146章 去戰國玩(08):五條家二殺的魔咒(五條覺/乙骨憂:?)
  凌月仙姬有開玩笑的成分在,可她想讓殺生丸去帶初桃回西國的心卻是真的。
  初桃畢竟是她自兒時起心心念念想見之人。
  這些時日每日注視水幕,凌月仙姬無時無刻不想穿透屏幕,將這輪水中的月亮掬到手中。
  若不是國中事務頗多實在走不開,便是親自去接都是使得的,這一年來她還騰出了一座宮殿,新造了仙氣飄飄、能騰雲駕霧、卻只裝的下兩人的妖車。
  所以,讓殺生丸去雖是次選,卻也是現如今的最好選擇了。
  另一個原因,則是凌月仙姬注意到,在剛剛破魔箭擊毀水幕的一瞬間,殺生丸妖氣四溢,眼底微紅。
  這孩子數十年不通情愛,一心只想著變強,掌握絕對的武力。
  或許這一番短暫的變化,會被他理解成戰鬥的欲望。
  但凌月仙姬卻看的很清楚,
  ——這是成年的氣息。
  犬族成年與人類不同,不要求年歲,而在身體架構是否還會成長。
  更在於是否星成熟。
  而這星成熟的標准,除了身體配件長成之外,還注重第一次動情是否到來。
  犬族女子有相對穩定的動情期。
  犬族男子通常要在女子動情之後才會被勾起本性,此外一直性質淡淡。
  殺生丸的問題在於,他一直無動於衷。
  即使曾誤入上一屆的紅雨小犬動情現場,特殊的氣味彌漫天際惹得一眾小犬妖大打出手,殺生丸也像是沒聞見似的,甚至頗為厭惡地蹙起了眉。
  從頭到尾都沒露出異狀。
  凌月仙姬有一段時間真的很擔心自己孩子的發育情況。
  但在剛剛,那被巫女蓄滿了的弓射出的箭破雲穿來時,他瞬間就有了變化,被輕而易舉地調動妖性。
  即使只是一點,對生性冷淡的殺生丸而言也是極大的一步。
  凌月仙姬頓悟:
  ——果然。
  這個孩子就是為初桃誕生的啊。
  她現在非常期待兩人碰撞時的畫面。
  仙桃她,一定會喜歡他的吧?
  面對母親的揶揄,殺生丸冷著臉離開了。
  凌月仙姬嘆氣:「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
  ……
  初桃隨手的試箭在空中激起一陣咒力動蕩,引起了周圍人崇拜的眼神,犬夜叉更是亮起了星星眼。
  誒嘿,沒想到臨走時還裝了一把的初桃心滿意足地離開,十六夜原本要為她准備馬車,但被初桃拒絕了。她自己的精力條厚,走一天也不一定累,但坐馬車就要看馬的精力了。
  走了一段路,初桃忽然想起一件事。
  鬥牙王的妻妾出現在她列表的BUG還沒有修復。
  凌月仙姬在她的申請下同意和鬥牙王離婚,而十六夜一直沒有回音。
  她點了一下『解除婚姻』。
  『……傳遞中……』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還是非常漫長。
  初桃無聊地移開視線,忽聽得身後一陣動亂。
  「公子,公子!」
  「快抱回來。」
  原來是犬夜叉跑了出來,他原本沒有離別的概念,分開的時候還樂呵呵的,可在初桃越走越遠的身影中忽然意識到什麼,慌慌張張、一邊哭一邊像小狗一樣四腳爬地地追逐了一段距離:「桃、桃桃……嗚嗚……」
  她蹙眉。
  這時,卻見到十六夜半俯下身,將他抱起來安撫著,遙遙地衝她笑,笑容不復靦腆,溫柔又強大。
  初桃再看向系統提示時,發現已經變成了『十六夜同意與鬥牙王解除婚姻。』
  犬大將對她的好感已經降到了1。
  怎麼回事?還是1?
  看來她還需要努力啊。
  初桃爽了一點,於是她也對著十六夜笑了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巫女看向荒蕪的四周,凌月仙姬所在的西國也不知在何方位,且行且看吧。
  她點兵點將點了一個方位。
  這實在是一個戰火紛飛的亂世。
  因人而死的,被餓死、被劫掠、被戰死。
  因妖怪而死的,被野獸咬食,被惡鬼吞噬……
  數不勝數。
  初桃自林間走出,又過荒野,再入平原。
  以腳行走,晝夜不停,不知疲倦。
  她所過之處,亡魂安息,草木深綠。
  白日裡像是披了層金光,夜裡螢火點點照亮前路。在這蒙昧的時代,所見之人無一不以頭貼地虔誠敬仰。
  她路過的村人口稱她為「仙桃大人」,只覺仙桃之名名副其實,仙有仙人、神仙之意,她雖是巫女神子,但所做之事又如何算不得神明呢?
  他們想去供奉她侍奉的神明。
  可她從不言說,便有許多村民偷偷供奉起了她。
  還有些敏銳之人察覺到她身上的妖氣,可那點兒異常也很快被壓了下去。
  初桃的心情也微妙地沉重起來。
  她原本存著貴族姬君的生活玩多了的想法,於是換了巫女的身份,走出城,想試試不一樣的野外初遇劇情——或許就能碰見麻倉葉王這樣的五星級攻略角色。
  但這糟糕的亂世觸目驚心。
  實在是……
  她遇到過一個少年。
  被她所救後就隔著十米一直跟著她,被她察覺後會躲到樹後藏起來,然後被初桃從身後拍肩嚇了一大跳。
  每天早上會為她采來新鮮果子放在樹下,每天夜裡都為他守夜。
  她安息過的屍體他會雙手合十祈禱他們來世幸福,同時不要忘記了仙桃之名。她擊殺的野獸他會用刀割下適合食用的部分,到了飯時再烤給她吃。
  初桃本以為更像源賴光,可他卻有一雙和五條憂相似的眼睛,只是更為沉郁,額發垂著蓋住眼簾,晨起用溪水洗漱時才會撩起來,是和五條憂同樣的清俊外表。
  與賴光不同。
  容易臉紅。
  說話會結巴。
  一緊張就會用草編出小動物送給她。
  有一種笨拙的可愛。
  他叫做乙骨憂。
  是這座山下的村民,有一個可愛的妹妹。
  初桃在他家中住了一夜。
  幾日的相處雖然愉快,可總有分離之時。
  臨行前少年一直想說什麼,卻張不開口。
  初桃見他實在可愛,在如今遇到的男人中也算是上選,可惜還不到成婚年齡,只說。
  「若是還能再遇,我便答應你一個要求。」
  她無聊的很,最近在地圖上按著五芒星的形狀亂走,算下來過些時日就會回到這裡。
  這份口頭上的贈禮,讓乙骨憂忽的怔怔,紅了臉。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要求。
  她的妹妹倒是大聲說:「姬君還要再來啊!哥哥一定會和你再見的!」
  「……妹妹!是、是!」
  但是初桃和乙骨憂的第二次見面,卻看到了觸目驚心的血。
  這座昔日不受戰事侵擾、寧靜祥和的村莊,陰雲密布,死了一地村民,房屋被燒搶劫掠,但令人奇怪的是,村民俱都安息,而作惡的盜賊也全都死在了這裡,死相凄慘,怨氣四溢。
  村口,乙骨憂睜著眼流著干涸的血淚,身體趴俯在地上,探出手去夠那一串被踩扁的手串。
  只差毫釐之距。
  他死了。
  【特殊物品】『★★★·乙骨憂的記憶碎片』
  初桃選擇了查看。
  ——
  有商販造訪了這座小村,他帶了許多城中的新鮮玩意,妹妹每次見了都移不開眼,渴望極了。
  可是她很懂事,從來只看著,只要過一次。
  他們生活困頓並沒有閑錢,只好一直一直地攢著錢,要用自己的錢買下。
  這一次,她她神神秘秘地將自己的小金庫遞給他:「哥哥!這個給你!」
  乙骨憂正愕然,她又說:「我看到那商人在賣木簪和手鏈,快去給仙桃大人挑一個吧!」
  見他猶豫住:「不會吧不會吧?哥哥,要是再見到仙桃大人你不會還要雙手空空吧?」
  於是她便推著乙骨憂去了。
  商人帶來的商品中,的確有給女子的禮物,發簪、香囊、手串。
  乙骨憂一眼便看中了手串,在旁邊站立許久。
  那商販見他有意,悠悠問:「要買一串給你的心上人嗎?」
  妹妹大聲應答:「是!」
  「她的手多大?」
  少年這回紅了臉:「不、不知道。」
  「還沒牽過手呢?」
  妹妹也超大聲回答:「是!」
  少年細若蚊吟的聲音被壓的幾不可聞:「……是。」
  「哈哈哈哈,年輕人要及時出手啊!怎麼樣,要不要買?」
  乙骨憂以妹妹的手腕為准,用自己存下的錢將它買了下來。
  妹妹還不高興地仰著頭:「我都說了要再買大一些!我還是小孩子,仙桃大人的手肯定要比我大一些。」
  「這是給你的。」
  妹妹愣住:「誒?」
  乙骨憂溫柔地看著她,將她的錢袋也一起塞了回去:「我早早便答應了你,若我是言而無信之人,想必姬君也會失望。」
  這話把妹妹堵住了:「可、可是!」
  「我已經想好送姬君什麼禮物了。」
  乙骨憂太方才站立許久,不只是在挑選,更是在看那手串的構造和編織方法。
  他沒有那些昂貴的材料,可長於山間,有天然的材料。
  他入山一夜,尋遍草料。
  又圈畫著自己的手腕,不,不,她應當要再細一點,乙骨憂在空中虛虛地握著……突然低下頭用手捂住自己燒紅的臉。
  總之,總之,乙骨憂編了七天七夜,終於做出了一條讓自己滿意的草繩手串。
  是用不同效用的草共同編制而成,帶著一點驅蚊驅蟲的效果。最外側也選用了光滑的草,不至於粗糙磨手。
  姬君長途跋涉於山間野外,這或許並不好看,卻應當是姬君所需要的東西。
  「下一次,下一次見到姬君的時候。」
  少年靠在初桃曾靠睡過的大樹旁,練習著日後相遇時要說的話,臉上掛著期待又恬淡的笑意。
  「請讓它代替我,陪伴在姬君的身邊。」
  ——「這就是我的請求。」
  哪怕草繩手串容易磨損,只能在她的人生中停留短暫的一段時光。
  但至少那一時刻,它是屬於她的。
  這是從古至今,名叫「憂」的少年心願。
  ——
  初桃:「……」
  她恍惚地回憶著,又低頭看看死不瞑目的乙骨憂。
  這是初桃在戰國第一段戀情,但是因為現實的殘酷,還未開始就結束了。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初桃。
  她萬萬沒想到,少年留下的記憶碎片竟然到這裡就結束了,死前的記憶全無,就像是不忍讓她目睹慘狀一般。
  她取出天生牙,這把刀能救活人,可很快就受了挫。
  天生牙是通過斬殺黃泉鬼差來留住性命。
  但今時今日,乙骨憂卻已經不知道死了多久,鬼差已無蹤跡。
  初桃俯下身,撿起了那條壓扁的手串,帶在了手上。
  然後,她觸摸少年僵硬的、冰冷的、甚至摸得到白骨的手,從手腕向上握住了他的手掌。
  牽了手。
  那干涸的臉上忽然又淌出新鮮的血淚。
  「怎麼哭了啊。」
  她輕柔地說著,溫柔地拂去。
  又覆上他的眼睛,他溫順地合上了。
  「睡吧。」
  「我會帶著它走的。」
  籠罩著這座村莊的陰雲緩緩散去,像是巨人俯下了身,太陽從缺口傾灑下金色光輝。
  初桃抬起眼,與一個如山般高大的猙獰咒靈對視著。
  ……他如同式神照影一般,給了她些微的熟悉感。
  那咒靈俯下身、低下頭,巨物與巫女額與額相貼,然後宛若光點消散在了空中。
  「謝謝你。」
  初桃手腕一熱,那草繩變成了最初的模樣。
  『★★★★·憂的草繩』
  ——曾經有一個少年,他在死後化身厲鬼,殘忍地殺死了全部的仇人。神智恢復後他痛恨自己的殘忍,惶惶終日,直到神女……再一次眷顧了他。
  乙骨憂願將自己的力量寄身草繩,日日夜夜守護姬君。
  ——草繩本身能驅蛇防蟲,乙骨憂還不願你受野獸侵擾,在他的願力加持下,兼具隱匿氣息之效,尋常野獸無法發現你的蹤跡。
  ——當前狀態:沉睡。
  ……好事。
  這樣一來,也算是實現他的心願,每日牽著手了。
  初桃扼腕。
  乙骨憂死後化身的咒力讓初桃感到熟悉。
  考慮到那張同樣熟悉的面孔,或許是五條家後人吧。
  ……等等,如果是這樣,五條家怎麼老是第二個死?又給她送自己化身的式神?
  這莫非是五條家的一種傳承嗎?
  不過,按這個順序,下一個她總能順利結婚了吧!
  初桃想著,打散了被羈押在此的盜賊生魂,讓他們煙消雲散。
  她看著平靜後的村莊,這也算是一種超度。
  她再次踏上旅途。
  在樹梢間休息時,忽聽的馬蹄聲陣陣,在下方停下。
  初桃垂下眼,那束著高馬尾、身著紅色羽織的俊俏青年正坐於馬上,舉著水袋,驚愕地抬眼看了過來。
  那水一半流到外面,順著凸起的喉結蜿蜒而下。
  光穿過樹叢,初桃的影子落下來,那數米高的距離好似也被拉近到了眼前。
  然後,初桃笑了。
  是五星級帥哥!
  等等!錯覺嗎?
  這個人的頭發怎麼也是深紅色的啊?!
  葉王轉世?


第147章 去戰國玩(09):in黃泉
  鬥牙王用天生牙殺死過無數來自黃泉的使者,救活過無數妖的性命,卻是第一次被來自黃泉的鬼差帶走。
  他看著巫女一劍驚雨平息妖火,心中的大石落下。將剩下的一切托付給她,是正確的選擇。
  最後,他嘆息著,眷戀地看了十六夜和懷中的稚子一眼,方才頭也不回地去了黃泉。
  黃泉,人與妖死後都將在此輪回。
  鬥牙王已經接受了自己死後的命運,但他沒想到的是,鬼差卻一路將他引向了最深的宮殿。
  沿路來有鬼差竊竊私語。
  「那是誰?」
  「去的黃泉津大神方向,也是那位大人的親緣之人嗎?」
  「可那位不是早就沒了消息……那些摻雜了她幾滴血的鬼物可就沒有這樣的待遇,不過是投個好胎罷了。」
  「嘖,又是個靠女人飛黃騰達的家伙。」
  「長得倒是俊俏,據說北政所的主殿仍然空置著,不知道會不會賜給他。」
  他們的話被鬥牙王聽在耳裡,每一個句子都聽得懂,可組合起來的意思卻讓他莫名其妙極了,不爽,竟將他視作女人的附庸。
  他冷冷地看向他們,西國大將的威懾力還在,驚的那幾個鬼差都閉上了嘴。
  鬥牙王方才詢問鬼差:「你要將我帶往何處?」
  鬼差答:「你是姬君的親緣之人,姬君的母親黃泉津大神要召見你,詢問一些姬君的事。之後若是你願意,可留在黃泉以待姬君蒞臨。」
  鬥牙王大喜。
  他所說的這位姬君,想必就是仙桃了。稚日女尊的確是伊邪那美之女。
  沒想到百年前的那次相遇,竟然結了這麼一段善緣。
  比起再入輪回,鬥牙王自然是願意留在黃泉的。
  遠的不說,人類壽命短暫,他只要再忍耐些許時日,十六夜就會下來陪他了。
  即使他信任初桃,可十六夜那般柔弱溫婉的女子,沒了他要怎麼活呢?
  他一時感到哀戚,跟隨鬼差進入巍峨的宮殿。
  天邊有一道影子劃過。
  鬥牙王認出那好像是被初桃所持叢雲牙帶到塵世的亡靈,烏帽狩衣。
  鬼差答:「是麻倉大人回來了。」
  「喔?麻倉葉王?」
  「你認識他?」
  鬥牙王大笑:「麻倉葉王與紅雨姬愛貓股宗在我西國擔任長老一職,我年輕時便是股宗長老親自為紅雨姬選的紅雨犬,這麼算下來我與他也算是頗有因緣呢。」
  他又好奇說:「他也住在這兒?」
  說罷他頓悟,紅雨姬素有天照大御神化身之名,天照也是伊邪那美的女兒,麻倉葉王在此就不奇怪了,他是仙桃的姐夫啊。
  「那就更好了,股宗長老時常提起他,或許我們還有的話聊呢。」
  經過一處院落,其間坐著烏帽陰陽師兩名,手持蝙蝠扇,言笑晏晏地手談。
  見他看來,束發整冠的那位朝他含笑點頭,另一名披著發的,衣冠發梢還有些凌亂,赫然是剛回來的麻倉葉王本人——他並不搭理他,或許是沒注意吧。
  有少年武士抱臂坐於屋檐之上,無聊地看向遠處。
  另一只九尾妖狐隱於檐廊後,看他一眼便像是被身上的狗味熏到,而厭惡地收回目光。
  鬥牙王看見他就想起了那些個難纏的妖族對手,也冷呵一聲。
  忽的聽見說話聲,耳朵動了動。
  「那是誰?」
  「是姐姐的人嗎?姐姐果真還活著!」
  「不會有錯,能讓這位鬼差大人親自去接的只有姐姐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姐夫還是?」
  鬥牙王看清了,是三名人類女子,在花叢間采花。
  「他沒有帶耳釘,肯定不是姐姐屬意的夫君。」
  「也不能這麼說呀,他死的這般年輕,可能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我看他身材高大,面若朗星,倒是英俊,可惜壯了些,不是姐姐喜歡的類型。」
  「不不不,只是姐姐喜歡的恰好都清瘦,姐姐怎會以貌取人?這人外形不錯,只是這眼神,倨傲了些。」
  這時,中間一直沉默的女性也點下了頭:「他的頭抬的太高了。」
  犬大將一口氣憋住了吐不出。
  這三人,分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類女子,怎如此不知羞地對外男評頭論足。
  還有,中間那人說話時抬起的森寒視線,自帶威嚴讓人一窒,比之凌月仙姬更過。
  鬥牙王還是更喜歡十六夜那種溫柔良善的女孩子。
  不過,他們口中的姐姐是何人?
  是仙桃?
  忽聽的那鬼差問:「忘了問,你與那位姬君是什麼關系?」
  風聲靜了。
  「仙桃是我的朋友。」鬥牙王說,「是我可以托付一切之人。」
  人類女性高興點頭,沒錯是這樣!
  陰陽師念著「仙桃」,只覺可愛非常,笑意自來。
  狐妖厭惡地在鼻前扇味道,他也配獻出一切?
  鬼差:「哦?那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怎麼說?」
  「你有所不知,這裡倒也不是誰都能來。只有姬君的親緣之人、只有與她存在特殊聯系的人才會被黃泉津大神感應到。若是關系一般的朋友都能到這裡來,這宮殿早就人滿為患了。」
  鬥牙王:「?」
  可他和仙桃也只見了兩面啊。不,他回想起求婚時初桃隱隱意動的表情,原來他對她而言竟也是不一般的嗎?
  他說:「我死前,曾願與姬君定下束縛,奉獻我的一切與姬君結緣成為她的夫君,來照拂我的家人。或許是因為這個束縛吧。」
  那鬼差更加訝異:「她答應了?」
  鬥牙王搖頭:「或許是因為我之將死吧。但姬君同意了照顧我的家人。」
  那剛剛還高興的人類姬君卻是一改神情:「呸,快死了還想跟姐姐結婚,就這麼想讓姐姐傷心嗎?好歹毒的心腸。」
  「無非就是想讓姐姐幫你照顧家人,交換條件就交換,還非得加個結婚,真以為娶你是什麼稀罕事情不成?」
  「若是產屋敷在,你這樣的早被他毒殺了!」
  鬥牙王:「???」
  那產屋敷是什麼人才?
  藤原梅不喜他。
  其他人看在他與初桃束縛的份上,不置可否。
  而初桃在黃泉的夫婿:
  無人知其夫婿身份的安倍晴明笑說:「看來又要多一位朋友了,正好填了麻倉君不在的空缺。」
  麻倉葉王抬起眼。
  他來的最早,自產屋敷無慘人間蒸發後,伊邪那美就瘋狂地搜羅起初桃其他親緣之人死去的亡魂,試圖從他們口中得知女兒更多的消息。
  起初不停有與初桃相關的男人女人妖怪造訪這座宮殿,甚至有人挑釁於他。可這偌大的、為初桃夫君修建的別院中,五百年來不也只有他一人嗎?
  麻倉葉王自然不會去在意妻子的男性朋友,至少面上不顯,淡然落子:「可惜他性情粗鄙,又是武者,恐怕與我等不合。」
  「若我離開之後,晴明公實在無趣,不妨再多等一些時日。」
  「怎麼,你這麼快就要回來了嗎?」
  五百年過去,麻倉葉王轉世之日臨近,已計劃好降生的地點,決心去美洲的帕契村奪取火靈,成為通靈王。
  唯一的遺憾就是這五百年來始終不見妻子,只能從他人口述的經歷中回憶描摹妻子的容顏。
  卻在轉世前日,收到了妻子的饋贈——她呼喚著他來到現世,給予他助她一把的機會,還聽到了她的輕聲呼喚。那聲久違的「夫君」實在讓人眉目松朗,心自歡喜。可惜他的回音無法被她聽見。
  她已有近五百年不曾現世,如今初降臨於世,就第一個來尋找他。
  這怎麼不叫麻倉葉王歡喜?
  他對自己既定的轉世之路也愈發地期待起來。
  安倍晴明問:「你還要去那裡嗎?」
  他瞥他一眼,顯然是看穿了麻倉葉王的計劃,詢問他是否還堅持當初幾乎滅世的大義。
  這也是安倍晴明感受到初桃呼喚時,頓住,將機會讓給麻倉葉王的原因。但現在看來,這個年輕人心中顯然還有大義。
  麻倉葉王只笑,氣定神閑。
  通靈王之位對他而言如囊中取物。等他成為通靈王,跨越大陸又怎是難事?
  時間不會太久。
  到了相遇之後,掌握泰山府君祭的他攜帶初桃再至黃泉,也不是難事。
  兩人不再說話,黑白子交錯,勝負難分。
  鬥牙王行至跟前,一頓,神情古怪起來:「仙桃好像有話要和我說……」
  周圍驟然一靜,藤原梅不免又羨慕起來。
  「什麼?!她竟想讓凌月和十六夜與我和離?!」
  「凌月……!」
  盡管鬥牙王對凌月並沒有多少感情,卻依舊感到憤怒與不解。這份憤怒在凌月仙姬干脆利落地同意、婚契將要解除時達到了巔峰。
  他若同意,那便是和離。
  可他甚至還沒同意,這不就是休夫嗎?!凌月怎麼能?她要做什麼?
  他憤怒地抓住了那一點聯系,經由這份婚姻定下的契約,魂靈相連短暫地見到了她。
  凌月仙姬正笑著對他的兒子說:「殺生丸,從此以後你便沒有父親了。我之於你,也可為父。」
  殺生丸冷若冰霜,對母親時不時的挑逗非常免疫。
  往日都是不置可否,今日卻說:「母親便是母親,無須以父之名。」
  「是,是,有誰說一定需要父親這個角色呢?」
  送走殺生丸,鬥牙王方才暴怒地喊出「凌月!」。
  凌月仙姬忽的抬起眼,直直看向「他」,像是驚詫於他現在怎麼這般狼狽一般。然而那點兒情緒淡淡,似乎不足以在她眼底掀起風浪,她很快就漫不經心地收回了目光。
  爾後,切斷了聯系。
  婚契已斷。
  從此以後,凌月仙姬與鬥牙王再無瓜葛。
  是仙桃做的嗎?
  緣結神,既能結緣,自然也能單方面切斷他們之間的緣。
  她在幫凌月仙姬出氣嗎?可十六夜又惹惱她什麼了?十六夜是絕對不會離開他的。
  鬥牙王感到憤怒,他被遠處的反光閃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已有人持劍逼到他眼前,竟是半點都沒有察覺。
  他思緒一空,迅速回擊。
  但這名人類少年卻比他遇到過的所有武士都要老練。人劍合一,將他打的連連後退,纏鬥幾息之後,就被壓倒在地,後頸一涼,其上細小的絨毛也割斷了一截。
  少年偏偏還爽朗地笑著,慢條斯理道出自己動手的理由。
  「聽聞西國大妖鬥牙王劍技出眾,今日切磋一視,果然如此。」
  鬥牙王:「……」
  這絕對是嘲諷。
  但他實力實在強大,叫人心驚。
  他壓著怒火掙扎站起,驟然一驚。
  剛剛也只有那個狐妖與人類女人對他抱有惡意,現在……
  黃泉好像直到現在才顯出它殘酷的、死氣沉沉的一面,天空、樹木、宅院,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都睜開了它的眼睛,漆黑空洞、毛骨悚然地注視他。
  從尾椎骨跳起的危機感讓鬥牙王警覺,一抬眼卻看見帶路的鬼差露出僵硬的如同偶人一般的笑容。
  他心一跳,外表卻不以為然:「不是說,要帶我去見黃泉津大神嗎?」
  「是,這邊走。」
  那些視線——
  含著僵硬刻板的笑,跟隨鬥牙王匆匆的步伐轉動,直到他踏入最深的宮殿,看到深宮中的人影。
  「十、十六夜?!你怎麼會在這裡?!」
  女性背對著他,披散著綢緞似的黑色長發,赫然是十六夜本人。
  聽到他的呼喚,女子緩緩回頭,卻是一張暴怒到極點的臉,目光怨毒之極。鬥牙王從未想過十六夜會對自己出現這樣的神情,他呼吸一窒。
  「你的所愛之人竟不是我的女兒!」
  「那你為何還要求娶她,你將她當做了什麼?!!」
  下一秒,「吱呀」一聲,殿門合上。
  再沒有一點聲音透出來。
  ……
  安倍昌浩問:「他會死嗎?」
  九尾狐妖「呵」一聲:「死是最簡單之事,黃泉津大神無法容忍他人對女兒哪怕一點的不對,自然要他生不如死。」
  「若我是她,便要將那犬妖置入同樣處境,被羞辱百世千世。」
  藤原荻也說:「他不會死。因為他還能同姐姐聯系,那個被他叫做十六夜的女子好像還沒有答應和他和離……唉,姐姐怎麼就被這種人纏上了呢?」
  衝著能與初桃聯系,鬥牙王就會被留下一條性命。
  藤原梅憤憤不平。
  藤原葵卻在想:「可是,姐姐為何這時才出現……?」
  五百年沒有音訊,直到此刻方才出現,這個時代有什麼值得她駐留的特殊性……她想著如今的人間動態,神色一痛,無意識抓住了衣袖。
  「有民謠稱:亂世起,紅雨至;天下平,紅雨散……」她一口氣緩緩吐了出去,「姐姐一直被當做平安京的守護神,有無數人供奉她,或許是她回應了大家的祈禱吧。」
  藤原葵苦笑:「可惜……我等不能再幫扶姐姐,就算此刻轉世重生,也要十幾年後才能與她相遇。」
  隨著時間流逝,黃泉津大神後來並不限制他們的出走。有的人選擇轉世,去現世尋找,只是一碗湯下去忘卻了塵世;有的人選擇留下,繼續無望的等待。
  藤原荻默然,安撫說:「還有玄都會呢。」
  「姐姐和我們創造的一切,並沒有因此滅亡,一直、一直延續到了現在。雖然沒有過去那般強大,但她們必能助姐姐一臂之力。」
  藤原梅有了想法,並不出聲。
  三姐妹憂心忡忡,陰陽師這邊仍然對視而笑。
  「哎呀,剛剛都是你害了他呀。」
  聞言,安倍晴明狡黠一笑:「姬君從不輕易拆人姻緣,她這般做,必定是他辜負了她或她的朋友,我自然要為她出氣的。」
  想到無面姬的麻倉葉王點頭:「是啊。」
  他剛剛也出了幾分力氣,頗為感謝安倍晴明對初桃的照料,不愧如師如父之名。不過他兩人所為,也不過是逼迫鬥牙王速速進殿迎接伊邪那美怒氣的一點障眼法罷了。過程如此輕松,想必是鬥牙王被初桃帶來的消息逼的心神不寧,有妻子有愛人還來招惹她,真叫人惡心。
  說罷,麻倉葉王問:「晴明公初見黃泉津大神,看到了什麼?你的妻子麼?」
  安倍晴明淡笑回:「吾妻一直在我心中,我思她念她,唯獨不想在黃泉看見她。」
  那便是源博雅了。
  可惜安倍晴明所處的時代太早,如他的妻子梨姬、他的摯友源博雅都早已轉世,只有安倍昌浩能留下來陪伴他。
  這兩名生前關系尋常的大陰陽師,竟就成了這黃泉往來最密的人。
  不過,麻倉葉王嘆息,如今藤原家姐妹俱在,唯獨兄長藤原佐為一人不知所蹤,可惜可惜。
  ……
  一如幾人所想,鬥牙王迎接了伊邪那美暴怒的對待。
  但他仍然都被留了下來,幾乎得到一個幽禁的待遇,日常還有狐妖來騷擾。他變得沉默寡言,脊背卻依舊挺的筆直,好似還是昔日那個威風凜凜的西國大將。
  只因記掛十六夜。
  他已經有些後悔,他和初桃在人世的善緣到了這黃泉卻變成了惡緣,黃泉女神和這些人對他態度如此輕賤就罷了,若是波及到十六夜要怎麼辦?
  為了十六夜,他也只能忍耐下來,蓄謀著等十六夜百年之後帶她逃離。
  直到一年之後。
  他再一次收到了初桃和他的聯系。
  「還要讓十六夜與我和離?」
  「十六夜絕不會負我。」
  鬥牙王這般說著,因此勾起一點笑容,趁著初桃建立的聯系,如同那日一般與十六夜魂靈相見。
  符合鬥牙王對人類美麗卻弱小印像的女性面容,出現在了眼前。
  她站在路間,左右從者無數,日子過的不錯,他放下了心。
  看見他,十六夜很是驚愕的樣子,但她很快便露出溫柔的笑意,為他介紹懷間的兒子。
  「這是過來,小名過來。」
  鬥牙王心想這倒是真將犬夜叉當做狗喚了,不過狗中也有起賤名好養活的說法,想必是十六夜的一腔愛子之心。他露出慈父笑意:「好好好。」
  下一秒,便聽十六夜說:「是仙桃大人為他起的。」
  鬥牙王一頓,旋即他看到十六夜腰間的刀,目光凝住了。
  他給犬夜叉留下的劍,怎麼……
  十六夜說:「這是仙桃大人贈予我的劍,讓我用這把劍保護自己。」
  鬥牙王卻說:「你身子弱,待犬夜叉長大之後,就讓他用這把刀來保護你。」
  十六夜一字一頓:「這是我的劍。」
  鬥牙王笑說:「是是,只是你身子羸弱,若是不適勿要逞強才好。」
  十六夜低垂下眼,不再與他繼續這個話題。
  「仙桃大人教會我許多東西,助我保護了這一方土地,多謝你將我們托付給她。」
  她聲線比過去更堅定,但同樣溫柔,鬥牙王幾乎著了迷,可又意識到,她所言句句不離仙桃。
  鬥牙王本能地感到不對。
  這時,畫面外似乎有侍者喚著「十六夜大人」,向她稟報城中事務……這是十六夜能處理的事?爾後,十六夜看向他,眼底卻多了許多東西,不再如過去一般只裝得下他一人,那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顯出幾分他曾在凌月仙姬、曾在那幾個黃泉女人臉上窺見的上位者氣息來。
  她剛才好像只是因為仙桃而笑。
  「所以,我會和過來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你放心地去吧。」
  她語氣依舊溫柔,沒有一句重話,較比之前卻顯得倉促又冷淡,又好像在說什麼極為駭人的事情。
  鬥牙王驟然升起一點危機,驚怒:「什麼?不,不,十六夜!」
  然而,她卻不准備再說了。
  他的驚叫聲戛然而止,十六夜切斷了和他之間的聯系。
  溫柔刀下。
  僅剩下的婚契也斷的干脆。
  原本如山般壯實的犬妖顫了顫,山塌了。


第148章 去戰國玩(10):母奪子妻這也太炸裂了
  現實。
  樹下那名男子名叫繼國宗次,是繼國城的新任城主,他與部將在回城的路上走散,因此才落了單。
  巫女仙桃濟世之名遠近聞名,繼國宗次也對她神交已久,卻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更沒想到……她竟是宿在樹上的。
  巫女以枝為枕,以花為被,初醒垂首望來時,枝椏間的花葉都像是被她羞紅了,氤氳出滿樹緋色。
  難怪——
  那些人說,只要見到仙桃姬就不會錯認。
  繼國宗次短暫地失神後,見她慢吞吞地撐起身體,重心偏移,樹枝被壓彎了些許時,他張開雙臂,焦切詢問:「姬君小心,還能下來嗎?」
  一副要接的樣子。
  初桃看他一眼,從枝頭墜落,他身隨心動,初桃卻已在他身前站定。
  即使沒能入懷,青年臉上也絲毫不見失望之色,反而松一口氣。
  這是個好人。
  一個正直的好人。
  初桃有點喜歡他,所以,在他恭敬地下馬邀請她去繼國城時,她思考一瞬便點頭同意,卻看見青年僵住的神情。
  ……怎麼回事啊,有勇氣邀請沒勇氣同意嗎?
  不過現在初桃喜歡他,這一點半點的局促也變成了可愛。
  戀愛小天才初桃清楚地知道如何在一段關系中掌握若即若離的界限感——當然,在滿級魅力的加持下,就算她什麼都不做,偶一個眼神就能完成目標了。
  但他和過去的攻略對像不太一樣,葉王會含笑凝視直到她忍不住看他,宿儺就是塊不解風情的木頭,無慘會討好地上來舔手,賴光會低頭露出毛茸茸的馬尾給她摸,晴明嘛,或許就是用術法變出東西逗她高興,讓她再看來一眼了。
  而繼國宗次……
  每一點過多的注視都會讓他變身話嘮。
  絮絮叨叨,聊東聊西,但又相當照顧人的情緒,即使她反應寥寥也永遠不會冷場,還會使用「喝水水」、「睡覺覺」類的疊詞。
  當看到初桃被林中生靈喜愛,光著腳時甚至能踩在水面上行走——好似被水也喜愛著。
  繼國宗次高興說:「我有個仙童弟弟名叫緣一,他和姬君有一樣的才能哦。小動物和昆蟲都很喜愛他,所以大家都說緣一或許是地藏菩薩或座敷童子的……」
  他本想說轉世,可要是將這兩位比作巫女,怎麼也不合適,於是改口,「受到了他們的祝福。姬君也是受到祝福的人啊,你的未來也會很好的。」
  光是自己說著就被樂到了,露出了傻氣真誠的笑容。
  ……哄小孩子的語氣。
  但是勉勉強強,還不賴。
  畢竟這個青年,尋常相處裡陽光開朗,在遇敵殺敵時又是另一番鐵血的樣子。和源賴光相似,但年上的包容感更重。
  不錯!這郵初桃集了!
  無論如何,繼國城已在眼前。
  ……
  初桃走後一段時間,有身著和服的白發少年緩步走來,他鼻尖微動,仰起頭,目光冷冷地看向樹上。
  金色的眼瞳跳躍著火光。
  他的侍從邪見心驚膽戰:「殺生丸大人,為何來了這裡?」
  殺生丸冷淡問:「你沒聞到嗎?」
  「……什麼?」
  「她的味道。」
  可他上一次也是這麼說的。
  邪見苦笑,他們主僕惡人離開西國已多月有余,繞了一處又一處地方,在這片人類的土地上奔波已久,卻始終不見其人。
  邪見都要懷疑是不是殺生丸找錯了,但他說還是要說:「仙桃姬怕不是迷路了?」
  殺生丸瞥他一眼。
  眼底透著紅,些微的妖氣溢了出來。
  邪見一驚,他們走了多久,殺生丸大人就幾乎憋了多久氣,不爽的厲害。
  每每無功而返後,他都會暴揍這一片地區的妖怪,將浮躁的欲望全都發泄出去。但今天怎麼這麼快,而且……
  邪見四顧都沒有發現野生妖怪的蹤跡,因此忙不迭提醒:「殺生丸大人,快默念仙桃之名。」
  殺生丸面色更冷,半晌,方才翕動嘴唇,無聲默念。那眼底的溢紅悄無聲息地退了些。
  任誰也想不到,這仙桃明明是讓殺生丸大人生氣的始作俑者,卻又有著平息怒火的功效。
  真可憐啊,殺生丸大人。
  這是邪見從凌月仙姬口中得到的密令,現如今的犬族國主召見他,告知他這件事,於是一直只知道殺生丸大人有一位名叫仙桃的未婚妻的邪見……被迫吃到了大瓜。
  凌月仙姬竟然解除了殺生丸大人的婚姻,那打造多年的宮殿竟然不是給殺生丸大人用,而是給她和仙桃姬自己用的!
  這子奪父妻、父奪子妻的故事聽得多,但這母奪子妻,還讓自己的兒子去迎接未婚妻的……放眼整個妖族都很炸裂吧?
  除此之外,仙桃姬還和殺生丸討厭的父親姬妾十六夜和私生子關系親密。
  所以邪見充分理解殺生丸此刻復雜到想打人的心情,即使妖氣四溢到他都想跪下去的程度也……
  等等?妖氣?
  邪見驟然回過神,矜貴的少年站在樹側,鼻尖已經湊到了樹上,輕聞細嗅。他喉結滾動,臉頰都氣紅了,唯有眼底還殘存著著幾分冷意,像是春寒料峭的冰面。
  殺生丸冷冰冰地盯著他:「你過來。」
  「……」
  不,這不好吧。
  這麼有戰鬥欲的表情,如今又沒有妖怪出來挑釁,那挨打的人怎麼想都是他邪見啊。
  邪見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他倒是還有仙姬大人賜予他的法寶,能夠在殺生丸大人徹底失控時束縛住他,但這會兒用……等待他的只會是更濃重的怒火吧。
  於是他溜的飛快,但見少年愈發冷凝、又氣到氣息不穩、以手撐樹的模樣,邪見又老老實實回來挨打。
  高貴的犬妖發泄些許,他蜷住手心,抬手輕點了兩個方向:「你告訴我,這邊,還是那邊?」
  好家伙,殺生丸大人也對自己的選擇沒有自信了吧?
  頭頂鼓著大包的邪見跳到樹上俯瞰,對照地圖,左邊這條路通向繼國城,右面則要翻山越嶺,山腳聚集著幾個村落。
  「仙桃姬這些時日都過城而不入,多在民間,應當是右邊吧!」
  犬妖頷首,選定了目標。


第149章 去戰國玩(11):【恭喜你和繼國……他死了。】
  繼國城。
  靠近城門的方向矗立著兩座建築,分別是為旅人提供低價休息之處的紫藤花之家與濟世救人的醫館蝶屋。
  其背後站著玄都會與產屋敷,而產屋敷乃是巨商之家,每年都投放一大筆錢維系經營。
  蝶屋中,有一名帶著兜帽、將自己罩的密不透風的醫者剛接待完最後一名看病的人,她被外頭的喧鬧聲吸引注意力,問:「怎這般喧鬧?」
  一側的友人說:「珠世,城主回來了!還請回了那位巫女!想不到竟是我們得到這份機會呢。」
  珠世聽聞過巫女仙桃,她所在的玄都會招人最看重性別,集合了許多有才能的女子。出於對性別的惺惺相惜,仙桃的消息在玄都會流傳最快,有不少人打聽她的動向想為玄都會招攬她。
  亂世出人才,珠世雖敬仰這名巫女,卻也沒有太多太重的情緒,實在是見過太多可敬可佩的女人了。
  直到——
  巫女背弓坐於馬上,她好奇望來,露出溫婉和煦的笑意。
  蝶屋的學童們擠在門口:「誒——」
  女孩子們的頭從左邊倒向另一邊,目光直愣愣地看著,失了聲,許久才喃喃自語:「天底下竟有這麼好看的人!」
  珠世看到她,也感到一陣心悸發慌,心像是要從胸腔中跳出來,她被一種莫名的東西驅動著,忍不住喊出聲:「母親!」
  旁邊的友人:「?」
  珠世:「?」
  她馬上捂住了嘴,向來沉穩的女性在這一刻慌了陣腳:「……她、她有一種像是母親的溫柔,是、是吧?」
  友人促狹地笑:「珠世是想母親了啊。」
  「……嗯。」
  她回答,但事實並非如此。珠世清楚知道巫女與她真正的母親無關,她之所以喊出這句話,是因為身上屬於鬼的血脈,正宛若火山熔岩噴發般灼熱。
  那個人,那個將她變成永生鬼的「父親」鬼舞辻無慘說:
  「你們得以神志清醒,不淪為吃人的怪物,全都是拜你們母親大人所賜。」
  他在賜予鬼血時便下了禁術,要求所有人都尊敬這位母親大人,遇見與她相關事物時會有所感應,只要有一點不敬就會灰飛煙滅。
  要……將疑似遇到「母親」的這件事告訴鬼王無慘嗎?
  珠世猶豫住了。
  她生前罹患絕症,唯一的心願是看到孩子成長,鬼舞辻無慘達成了她的心願,卻將她變成了無時無刻不在飢餓、垂涎同類、懼光的怪物。
  極度的飢餓會讓人失去理性,珠世雖沒做過錯事,但也無法忍受那樣的自己。
  她擅醫術,一直在尋找變回人類的方法,因此通過藥物自我改造身體,可以少量日光曬過的人血暫緩飢餓。
  鬼舞辻無慘聽聞後大喜,他已經餓了幾百年,飢餓值每到一次閾值都會易怒到極點,連十二鬼月都為之懼怕。
  但他喝人血第一口就大吐特吐,只有他無法喝下其他人類的血。於是他將珠世關起來研制豬血禽血各種血代替,研制不出還大發雷霆,殺了不少逆他心意為非作歹的鬼。
  暴君狀態的鬼舞辻無慘實在算不得一個好的「父親」、好的老板。但讓珠世下定決心離開無慘去往外面的是……
  她不小心撞見鬼舞辻無慘背著人哭。
  先是淚無聲流下來,然後啜泣著喊著妻子的名字,最後放聲地哭。
  他哭自己沒有妻子怎麼活。
  他哭自己居然動了歪心眼去喝其他人的血,實在不潔,不配為人夫。
  他哭孩子們個個不聽話,是不是因為妻子的血太少他污穢的血太多,他果然是個廢物。
  他哭青色彼岸花一直找不到,一直沒辦法實現在陽光下行走的諾言,讓妻子久等。
  他哭的很好看。
  珠世有大醫之才,為無慘信任,被賜予許多聖血,還榮獲上弦之三的名號。
  但她深知鬼王好面子之極,又小肚雞腸不容他人覬覦自己的東西。那位母親大人在眾鬼心中高深莫測、不可探知。
  她現在知道的太多了。
  簡而言之,她很有可能會因為撞見老板淚失禁的黑歷史去死。
  所以珠世在老板哭暈過去後,給他下了安睡的藥劑——為了抵抗飢餓,無慘選擇睡覺——果斷跑路了。
  理由就是回到玄都會,通過這一扎根全國的組織來尋找青色彼岸花,順手幫扶一下玄都會蝶屋的事業。
  無慘雖是鬼王,卻也敬仰那位紅雨姬,對她留下的事業幾乎無條件支持,只會在事後清算。
  回顧了一遍老板對「母親」的執著,珠世皺起了眉,上報後鬼舞辻無慘或許會親臨這裡查看。
  算了,還是不上報了。
  誰想被大老板視察工作啊?
  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
  繼國城中的貴客,是這片區域有名的巫女仙桃。
  她一路經過許多村莊,卻是第一次入城。
  傳聞她能驅鬼邪、度亡魂,所過之處一派寧和。亂世裡不乏死去的人,因此受到了城民的熱情招待。
  近日得空的城主繼國宗次郎偶爾陪伴在側,兩人出雙入對。
  有眼尖之人發現,每每與初桃同時出現時,城主大人都會穿上紅色色系的衣服。
  巫女白衣緋袴,城主紅色羽織,倒是郎才女貌。
  初桃……當然察覺到了對方的小心思。
  可是他穿紅色很好看耶。
  她如今住在城主府外,偶爾會入內教導兩位年幼的公子。
  繼國宗次郎尚未娶妻,他大哥早亡,因此在父親去世後就接手了城主一職,膝下還有兩名幼弟,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
  一個,意氣風發,大膽直視,名叫繼國岩勝。
  一個,額間赤色斑紋,無悲無喜,名叫繼國緣一。
  兩人是雙生子,都是少年武士。
  繼國宗次說,緣一劍術出挑,天賦實力遠在他之上,岩勝稍弱,但仍是劍術天才。
  他將弟弟介紹給她,又請她留下教導,或許是存著讓初桃教他們如何破魔驅鬼——繼國雙子學的是殺人殺敵之劍,但在這亂世中,敵人不只有人。
  初桃欣然同意:「那便劍術吧。」
  繼國宗次郎訝異。
  繼國岩勝終於忍不住:「你要教我們劍術?」
  他仔細去看初桃的手,是一雙美麗的、柔軟的手,卻不符合他對武者的認知,府中學童練了幾個月的手都比她要更加粗糙。巫女用弓,可對應的部位光滑,連一點繭都沒有。
  他覺得這是沽名釣譽之人,氣惱大哥為她所欺騙。
  初桃卻不理他,走過繼國岩勝身邊,在對方始料未及時拔出他的劍。她看向緣一,少年遲鈍地看著她,意識到她要同自己比試,因此退後兩步,恭敬地舉起了劍。
  和岩勝不同,他尊敬每一位對手。
  被奪劍的繼國岩勝更加氣惱:「你若是覺得緣一弱那就大錯特錯——」
  話音未落,他愕然地睜大了眼。
  她用這雙手,隨意地握著劍,以宛若初學者的姿態……
  輕而易舉地將緣一挑翻在地。
  繼國緣一第一次輸,他迅速爬起來,空洞的眼眸裡有浮雲掠過,再一次握住劍。
  進攻,被打。
  進攻,被挑落。
  進攻,被擊中。
  緣一不停落敗的身影,隱隱和繼國岩勝童年時的陰影重疊。
  他們雖是雙生子,但父親迷信、母親早亡,出生時額帶赤色斑紋的緣一被視作不詳,與他的待遇天差地別,在繼國府中與下人無異,預定要在十歲後被送到寺廟出家。*
  這樣的緣一,是天然的、需要保護的弱者。
  但在七歲那年,緣一被父親的部下簡單傳授握劍的姿勢後,就在瞬間擊敗了父親的部下。而被他打敗的這個人,是練劍多年的繼國岩勝都無法近身的存在。*
  從此,一胎同出的繼國緣一就成為了繼國岩勝揮之不去、夜裡嫉妒難耐的陰影。
  而今,他被岩勝不以為然的姬君……打敗了?
  繼國岩勝不可置信又有不甘。
  ……他會像自己一樣嫉妒嗎?
  他對此期待,又不期待。
  繼國緣一輕微地喘著氣,從地上站起來,他下意識去看兄長,對上視線後,素來無甚悲喜的臉上出現一點笑意,又恭敬地看向初桃,開口:「老師。」
  他也有了將自己擊敗的強大對手,從此之後,他與兄長就會被公平地對待了。想必,兄長也不會再在意過去那些小事。他會像小時候那般和他一起玩耍吧……?好期待。
  繼國岩勝:「……」氣死了。
  他拿眼睛去瞪另一個當事人,她竟然贊許說:「不錯,在我遇到的人中,你們兄弟的劍術也能排上二三。」
  這第一當然是源賴光了。
  緣一說:「大哥當為二,兄長為三,我只能為四。」
  繼國岩勝為這排名生氣,可旋即從緣一的話意識到,她只見識過大哥和緣一的劍術,分明是不將他放在眼裡。
  他的臉火辣辣地疼,一直看著她,她果然不置可否。
  她詢問緣一:「你叫做緣一?」
  「是。」
  「你沒有咒力,這把劍也是普通的劍,但你揮出的劍卻能夠斬殺利鬼。」
  少年甚至連愣住的情緒好像也沒有,他像是隔絕於人世外的浮雲,只在浮過天邊時落下些微陰影:「我,用了呼吸法。」
  「呼吸法?」
  「嗯……」
  繼國岩勝:「……」
  兩人一問一答聊了起來。
  他扭頭去看大哥,卻發現大哥正溫柔地注視她們,不住點頭,這無疑更叫岩勝惱怒。
  他負氣離開了這裡。
  ……
  繼國岩勝並不喜歡初桃,反應很是不同。
  除去必要的授課學習之外,總是匆匆離開,不願和她多說話。
  這可能是小男孩逆反期的把戲,也可能是真的不喜。作為三次元的無敵美少女,初桃從小見慣了別人對自己的喜歡,若是有人破天荒對她無感會讓她覺得有趣,非要逗弄一番、讓他態度松動喜歡自己不可。但對這樣明顯的、表露在外的冷遇卻沒有上去湊的欲望。
  多一分在意都是她的不對。
  她直接忽視了他。
  看向緣一,少年一成不變的撲克臉松動一點,顯出幾分為難……這不比看岩勝那張臭臉有趣?
  緣一說:「兄長大人不是故意的。」
  「嗯?」
  他認真思索:「因為最近我總纏著兄長和我一起玩,所以他才不想見到我。」
  他好像真的這麼想。
  因此有些低落,眼睫耷拉著垂落。
  初桃問:「你平時和你的兄長都玩什麼?」
  緣一說:「兄長大人會來看我,給我帶點心和玩具,還將他吹過的豎笛贈送我。還有,會允許我陪同在側看他練習劍術。」
  不過,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依舊木著臉,可初桃能聽出語氣的變化,有點歡喜。
  ……好慘的小孩。
  前面還好,後面只要在一起就算是玩,要求這麼低。
  初桃憐愛更甚,對他說:「那麼,我在這裡的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同我一起玩吧。」
  緣一歪了歪頭,好像遲疑了一點:「……是。」
  初桃身後就多了一名源賴光式的小尾巴。
  但他又和賴光截然不同,不會像小狗一樣搖起來,更像是貓的尾巴,並不親人。
  繼國宗次郎對他放心,此後繁忙於城中事務。
  直到花朝節的到來。
  這是平安朝時從上國唐國傳來的習俗,一直沿襲至今。這座城素來有在春日采摘鮮花歡慶的傳統,他們會給親朋好友贈花,也會借這個節日隱晦地向喜歡的人表達心意。
  雖是亂世,卻更需要這樣一個節日來放松平靜。
  初桃也參加了這一次花朝節。
  當她被繼國宗次郎找到,發現青年手中捧著鮮花時,她笑了一下:「如果我接下這朵花,你可知道它的含義?」
  繼國宗次郎一愣,他再清楚不過男子贈花的含義。
  可能因為她今天褪下了巫女服飾,穿著尋常女子的衣物,陡然間有了一種伸手可以觸碰的感覺。他被莫名其妙的衝動驅使著:「……是。」
  「我,今年二十五歲,家中有兩名幼弟,他們都老實可愛。」
  他又一次開始絮叨介紹自己,眼眸卻比以往都要亮堂。
  「如若姬君不棄,請收下這束花。」
  初桃凝視良久,她站在樓閣的高處,俯瞰下方這片燈火通明的城市,又看向青年城主的眼睛。
  直到這年輕人抿起唇不安時,才慢條斯理地取下花別在了發間。
  她同意了。
  轉角處傳來岩勝壓不住的驚呼聲。
  許久,緣一像是模仿哥哥一樣,也棒讀地「哦呼」一聲。
  繼國岩勝:「……」
  繼國宗次郎:「哈哈,哈哈哈……」
  在這個戀愛就意味著定終身的時代,初桃很快就結了婚。
  雖然她巫女的身份惹出一些非議——普世意義下的巫女,無不侍奉神明,需保持身心的純貞,她怎麼能和他人結婚呢?
  但初桃還未反應,輿論便被玄都會的女孩子們推翻。
  難道神明如此狹隘,會因為女人結婚生子而降罪嗎?那這神明又有什麼供奉的必要?日本的和尚都可以娶妻生子兩不誤,照樣事佛,神道教的巫女怎麼就不行了呢?
  說的對啊。
  初桃點頭。
  況且,她根本不是什麼侍奉神明的神子。
  而是比神更高維的玩家嘛!
  總之——
  【恭喜你和繼國宗次郎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來戰國兩年,死了一個攻略對像,現在正和新攻略對像絕贊結婚中,還有一個可愛的弟弟。
  初桃還是挺滿足的,破天荒送了岩勝和緣一一樣的劍穗作為見面禮。繼國岩勝依舊不喜歡她,但緣一已經在練劍之外的場合一口一個「嫂嫂」了。
  這日子還算不錯吧?
  ——如果不是丈夫的死亡消息轉月而至的話。
  【你的丈夫死了。】
  【請節哀順變。】
  臨城被襲,青年城主領兵支援,卻在戰爭中被流箭射中,當夜便命喪黃泉。
  壞消息是她趕過去也要七八日的時光,天生牙已無用處。
  更壞的消息是,初桃在繼國城的日子過的太順了,她沒有近期的存檔,上一次存檔還是收到鬥牙王的遺產後。
  繼國岩勝不可置信,憤恨地流出了眼淚:「是、是神明的懲罰嗎……為什麼?」
  繼國緣一睜著眼,神情悲憫,卻好像回不過神一般,嘴唇翕動:「兄長大人……嫂嫂……」
  初桃:「……」
  她深深地嘆息著。
  連著在亂世死了兩個攻略對像——與平安京時不同,這兩個甚至連好感都沒完全培養出來。
  初桃頓悟了,這個人、妖、鬼齊聚的亂世,好像真的不是談戀愛的好時代。
  得想個辦法……
  系統:【玩家小姐,要再跳轉到後面一點的和平時代嗎?】
  ——先把這亂世終結掉才行。
  系統:【?】


第150章 去戰國玩(12):他的長嫂和他的弟弟——好像越線了
  隨著繼國宗次郎的死訊回來的,還有他的家臣。
  他拜見初桃,帶來城主的遺言:「夫人,城主大人說他死去之後,婚契自動解除,您可以自由地選擇接下來要做的事。」
  「有哪些選擇?」
  「如果您要離開,需要什麼東西,城主府都緣一為你呈上。」
  初桃問:「如果我不離開呢?」
  「如果您願意留在城中,城主大人已為你安置住宅,您在城中待遇一切如初。」
  「我在這座之間待的好好的,為何要搬去其他地方呢?」
  座之間是城主府上主君的居室,繼國宗次郎在外行軍期間,便是由初桃代理,在這裡接見部下。
  家臣心驚,繼國宗次郎交代的遺言中對這位夫人的安排其實是多有糾結的。
  關於城主的繼任者,如果初桃有孩子,應當子幼母繼。現在只有她一人,無法誕下屬於繼國宗次郎的後代,更多的人屬意兄終弟及,由繼國岩勝或繼國緣一繼位。而繼國緣一志不在此,多半是岩勝公子。
  但繼國宗次郎卻不這麼想,他的夫人有足夠的才能,對城中事務見解頗深,較之幼弟是更合適的繼任者。
  只是,身逢亂世,一城之主的位置實在是責任重大,內憂外患不勝其數。他不確定自己的夫人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是風餐露宿的巫女、繼國城的城夫人還是……繼國城主。
  這個良善的青年不願意將自己的意願強加在初桃身上變成她的壓力,因此讓她自由選擇。無論她選擇了什麼,他留下的心腹部將都會盡力達成。
  所以,在初桃做出決定後,家臣立即恭敬俯首:「是,城主大人。」
  前夫這般上道,初桃非常滿意。當然她心知肚明這只是保障了她現在的權利,關於她下一任的繼承者——除非她和繼國緣一或岩勝誕下子嗣,不然這城主之位多半還會回到繼國家的血脈上。
  當然啦,以後的事誰知道呢XD。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繼國宗次郎的祝福】』
  【成就】『★★★★·繼國宗次郎的祝福』
  城主之職,多有不易。
  ——祝福ヾ:繼國宗次郎願將多年來的經驗傳授給你,希望能減輕你的負擔。玩家治政期間,內政系統大幅簡化,難度降低。
  亂世群雄割據,兵戈不斷。
  ——祝福ゝ:倘若到了你上陣殺敵之時,繼國宗次郎希望你能在戰場上一騎當千、一揮斬萬敵。城戰時進入殺敵階段後,會顯示殺敵連擊數,達成不同連擊數會獲得繼國宗次郎不同的增效buff。
  初桃覺得不錯,試了試內政系統果然輕松不少,小白也能上手。
  她發到論壇:
  【草不愧是夫人,剛回坑就喜提亡夫一位。】
  【???這送的……這不是■■立志傳mod和■■無雙mod嗎?】
  【嗚嗚嗚前夫哥你死的好!……早啊!】
  【給剛回坑的夫人介紹一下,最近官方開了創意工坊,允許玩家上傳非作弊性質的mod。眾所周知《幸婚》是個戀愛游戲,並不全能,治國理政繁瑣,戰鬥也沒有專門的戰鬥類游戲流暢。其中有立志傳和無雙割草的玩家上傳了本土化mod,簡化內政流程,優化戰鬥打擊感,大家也可以在《幸婚》好好享受這方面體驗啦!】
  【對對,但這兩個mod剛推出還不穩定,我的檔差點被崩沒了,夫人這可是游戲內置的穩定mod啊,羨慕!】
  初桃也去了解了一下,創意工坊百花齊放,有破除快進mod(不過是第三人稱觀看視角)、三宮六院mod、傳代mod、隨機角色立繪美化mod、歷史名人齊聚一堂mod、刀劍擬人亂舞mod……她嘆為觀止,不過這畢竟是玩家自制的mod,存在崩檔和互相不兼容的問題,有的還需要重新開局才能選用,所以初桃掃了掃,打算下一個檔再玩。
  【推薦夫人再打一個每月一分鐘、知曉天下事的mod,能足不出戶知曉天下動態,對我沒太大幫助,但對戰國古代這種打信息差的亂世應該很有用!興許你還能看到不同大名城主的行動狀況。當然這個也可以通過讀檔實現。】
  這在策略游戲裡也是基本的系統。
  不過,這個……她好像也有啊。
  ——祝福ゞ:繼國宗次郎死的不甘,死後魂靈散於天際,俯瞰天下事,願為姬君眼,願為姬君耳。你可通過祭拜繼國宗次郎從他口中獲得天下事的信息。
  【草,死的好!……快!】
  【所以這個意思是前夫哥雖然死了但還在保護夫人吧!速速統一亂世來祭奠前夫哥英魂!】
  【555越看越覺得城主好,看履歷他其實和他弟弟們一樣都是武士劍客,結果給夫人留下的東西全都是契合她爭霸的選擇來的,一樣都不多余,走的是精品路線啊。我很懷疑夫人如果選擇離開繼國城或者繼續當繼國夫人,城主會不會給不一樣的祝福(遺產)】
  【不過現在城主剛死,兵力也折損不少,夫人還是先修生養息搞搞基建吧。】
  【最後再推薦一個月度快進mod吧,一年太快一天太慢,一個月爭霸剛剛好!】
  初桃猛點頭,果斷加載了這個mod。
  平定亂世對於NPC們來說是大難題,這場紛爭在真實的歷史上也持續了近百年。但對玩家而言不是。
  所有數據都清晰地擺在眼前,她只需要下達指令,選擇策略就會得到數據上的反饋。無非就是提升城力、搜羅人才、進攻、外交、收復等等而已。不行還能讀檔重來。
  人世的紛爭、妖國的侵擾、咒靈鬼物作祟……她都要結束掉!
  初桃愉快地定下目標,時間飛快流逝。
  ……
  繼國岩勝一開始不滿於大哥的遺言,覺得他偏心,更在衝動下將他的意外死亡歸結於觸怒神明。但在隨後的幾個月看到初桃上任城主施展出的手腕,以及政通人和、百廢俱興的局面後,他將情緒壓了下去。
  這是個能以下克上的時代,繼國岩勝是個土生土長的戰國人,他從出生至今都是「上」人,格外注重等級是否僭越。
  初桃是他的大嫂,在他之上,所以他從不會在明面上違抗,維護對方也是維護自己的權益。
  但當被她從玄都會反向招攬來的女孩子一個個在城中顯出高超的才能時,繼國岩勝感到了被下克上的危機感與焦慮。
  因此在這個初桃委任的要職上,繼國岩勝沒日沒夜地忙於政務,想要證明自己的出色。
  相比起來,他的弟弟,他一體同胞的弟弟——
  在初桃繼任城主當日就因劍術才能被封作近侍,兩人幾乎寸步不離,屢立奇攻,繼國岩勝隔三差五就能聽到下人同僚在說城主對他的寵愛和嘉賞。
  他清楚地知道一個人的嫉妒是醜陋的,但他無法控制,心底干涸的妒河又開始流動,他雖不喜,卻忍不住會去關注這兩人、尤其是繼國緣一的動態。
  然後,他真的發現了一些東西。
  一次,是在大哥故去三月後,繼國岩勝手中的事務有了進展,他青著眼圈去座之間拜見主君。
  他聽見緣一的聲音。
  「大哥對我們、對城中的那些孩子們都很好,每次和孩子們一起玩,他的話都會多到停不下來。但對其他人,大哥一貫少言少語,並不多話。」
  「只有嫂嫂是唯一的例外,嫂嫂說是因為大哥將你當做孩子。我不同意,大哥只是喜歡你。他想延長和嫂嫂在一起的時間,所以一刻也不停地說;他怕嫂嫂尷尬,所以都是他在說話。」
  緣一呆呆地說著,繼國岩勝頗感意外,這一貫不會讀空氣的小子竟然也發現了……他不喜歡初桃的原因之一,就與她搶走了大哥的注意力有關。
  繼國岩勝點頭。
  繼國緣一停頓了幾秒,依舊沒什麼情緒:「大哥不在之後,嫂嫂也會寂寞吧?」
  他很努力地說:「所以,請聽我的聲音來代替吧。」
  繼國岩勝點頭,頓住:「嗯???」
  這就是緣一今天一反常態成了話嘮的理由?
  他的聲線的確與大哥相似,只是大哥像是春日的暖溪,而緣一是凝了冰層的湖面。
  繼國岩勝被氣到,接著室內就傳來城主的輕笑:「那你大哥,平時是如何稱呼我的呢?」
  「……這於理不合。」
  得虧緣一沒有將大哥常掛在嘴邊的「夫人」或「仙桃」說出口,不然繼國岩勝怕是忍不住當場進去,把這個疑似覬覦長嫂的臭弟弟抓出來。
  他最後還是忍住了。
  第二次,他看見繼國緣一坐在檐廊下。
  他走近了,才發現繼國緣一手上捧著條劍穗,因為劍穗散了而不知所措,很是落寞的樣子。
  ……劍穗一般只在儀式使用,或是那些文臣為了好看而佩戴。誰叫這家伙每天綁著劍穗練劍了?
  活該。
  緣一上一次露出這種表情,還是在八九歲的時候。好像是有小鳥誤食毒藥來找他求救,他操心一夜卻仍舊只能目睹這條小生命的逝去,最後傷心地在自己的院落裡為小鳥挖了坑埋葬。他接下來不會也要埋葬這條劍穗吧?
  繼國岩勝無語完又立即意識到,那條劍穗——好像是初桃婚後送給他們的劍穗。
  他竟這麼珍視?
  繼國岩勝情願是自己看錯了,他從房間裡翻出初桃打給他的劍穗,什麼話也不說就扔到緣一懷中。
  繼國緣一:「兄長……」他眼簾掀動,受寵若驚,緊握劍穗。
  繼國岩勝黑著臉,只覺得糟糕透了。
  他的長嫂和他的弟弟,好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越線了。
  這個想法浮現在腦海後,繼國岩勝發現了更多的佐證。
  不提緣一仿佛住在了城主口中,每日被她誇贊。
  也不提緣一隔三差五受到嘉賞,除了金銀外物之外還有貼身私物。
  緣一作為近侍,有守護主君之職。
  絕大多數時間,他是住在座之間之外的二之間的。那原本是夫人侍寢的房間,但現任城主喪夫已久,便挪作近侍房。
  兩間房近極了。
  近到夜間城主被夢魘著了,繼國緣一都能第一時間察覺衝進去查看情況……
  繼國岩勝不動聲色地看著城主起居的記錄——原本是要記錄侍寢情況的,可那上面,橫看豎看岩勝只看到了繼國緣一。
  城中也隱隱出現了「兄終弟及」的傳聞——只是從繼位城主變成了繼位城主婿,雖然很快就被壓下,但還是落到了岩勝耳中。
  倘若這兩人真的做了背叛大哥的事……
  繼國岩勝無法忍受。
  可他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讓這件疑似醜聞被外人知曉。
  所以,在城主久違地休息,驅散隨從獨自一人進入湯池後。
  繼國緣一弄散了發帶,遮住額頭——緣一和他在外表上最大的不同就是緣一額間的赤色斑紋。
  又換了緣一常穿的深黃裡衣與赤色羽織。
  他在手腕間系了條飄帶,以備不時之需,然後……跨進了湯殿。
  緣一就是塊木頭,什麼也問不出,只會裝無辜。
  但如果是真的,他或許可以在初桃毫無防備的反應上看出來。
  繼國岩勝想著,在轉角處聽到了嘩啦啦的水流聲。
  這是從附近溫泉引來的掛流式溫泉,水流源源不斷,新水來,舊水去。*
  還有一道水聲,像是被什麼細長的東西撥開,蕩開漣漪。
  繼國岩勝正聽著,忽然一僵。
  她已入池。
  他手腕上的絲帶就是為這種情況准備,要蒙住雙眼,絕不會多看初桃一眼。
  只是,那樣一上來就要露餡了……
  而且,這樣擅闖長嫂沐浴的行徑又與緣一何異呢?
  繼國岩勝萌生了退意。
  忽聽的她說:「緣一?」
  她聲線平淡,竟是一點也不驚訝。
  空曠的湯池放大了聲線,回蕩著,顯出幾分旖旎來。
  因此,繼國岩勝又頓住了腳步。
  「還在擔心我和岩勝的事?」
  她說。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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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去戰國玩(13):今夜,有些燥熱
  聽到自己的名字,繼國岩勝就更不可能離開了。
  他沒有回話。
  初桃也沒有回音,只是輕輕撥弄著水面。
  他喉間一哽,因為與自己有關,對她未盡話語的好奇壓過了對她和緣一關系的探究。繼國岩勝忍不住向前一步,看到了湯池中的初桃。
  她背對著自己。
  黑色的、綢緞似的長發散開,垂下,掩住了女性的身形。
  繼國岩勝匆忙閉上眼,松了一口氣。
  「我倒是覺得,岩勝不一定討厭我哦。」
  「你的兄長接受的是喜怒不形於色的教育,他將一切情緒藏在心中,從不外露內心真實的部分。但他每每見了我反應都很大……故意到了我都沒辦法忽視的地步,這是為什麼呢?」
  水波蕩漾,長嫂的聲線在這片空間裡有些空靈。
  他張口。
  還能是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他討厭——
  「你的兄長,喜歡我啊。」
  什麼……?
  哈,哈,從沒有聽過這麼好笑的笑話。
  但她為何又這般信誓旦旦……?
  仿佛感受到繼國岩勝的動搖,她乘勝追擊:「第一次見我,他便說不出話,看了我許久。之後多次在你我相談時負氣離開,近日你我獨處時他總在角落裡偷聽偷看,還讓你不要與我親近,辭去近侍一職,為什麼呢?」
  緣一竟連這些事都告訴她……繼國岩勝感到一點惱意,同時又被勾動著,為什麼呢?
  不,不對,他是為了不讓緣一背叛大哥才……
  下一秒對方就一錘定音:
  「他在嫉妒你和我的親近關系呀。」
  繼國岩勝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不……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嫉妒緣一,仿佛被戳中逆鱗,繼國岩勝咬住舌尖:「兄長……他如果喜歡一個女人,是絕不會這般幼稚,退縮不前的。」
  她「咦」一聲:「我說的,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嗎?」
  繼國岩勝立即閉上了嘴。
  除去男女之情外,也可以是長嫂如母般的喜歡,他怎麼……
  「這麼說倒也通順,原來岩勝是喜歡我啊。」
  「……」
  「因為,岩勝很注重階級,他不允許別人以下克上,自然也不允許自己輕易跨越這一條界限。他必須要忍下去,但他的心卻不是那麼想,所以才會對我做出這些故意的、別扭的舉止。」
  初桃說。
  「我們兩人之間的問題,只要他自己想清楚就迎刃而解了。」
  他竟是這麼想的?
  他喜歡長嫂?想要以下克上?
  繼國岩勝喉結滾動,要出聲反駁,看到她動了動,好像要轉過來。
  烏發自肩頸垂落,一小截被熱氣氤氳出濕紅的肩膀若隱若現,他像是被燙到一般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看到她一點側顏,然後是眼睫,金色剔透的瞳孔將要側過來、看到他之際——
  心跳驟然間如擂鼓作響。
  腦內炸開驚雷,一切反駁的想法煙消雲散。
  繼國岩勝沒能抓到緣一與長嫂實質上的背叛,卻好像意外地,在她三言兩語下發現了自己的背叛。
  他慌不擇路地跑出去,在殿外不遠撞到站立著的繼國緣一。
  少年握著劍,被撞了也沒發出悶哼,只楞楞地捂著胸口:「兄長大人,這裡,有點奇怪。」
  繼國岩勝的心快要跳出來了,他根本沒有聽清楚緣一的話,只想逃離這裡。
  繼國緣一怔怔地看著兄長離去的背影,瞳孔覆著層陰影。
  伴隨著他額間斑紋一起誕生的,還有緣一得天獨厚的天賦【呼吸法】和【通透世界】。
  呼吸法讓他揮出的劍帶著斬殺厲鬼的力量。
  而通透世界的開啟……在大幅提高緣一能力的同時,讓他眼中的世界是透明的。
  在心跳突然快的不正常時,緣一將它理解成了武士對外敵入侵的本能,因此警覺地握劍並開啟了通透世界。
  現在,他透視了兄長的肌肉紋理,看到他的五髒六腑和血管流動的方向——其中,他和兄長的心髒正奇異地、以一種同樣的頻率跳動著。
  噗通。
  噗通。
  重重地響動。
  好似回到母胎時,臍帶纏連,他們是一體的。
  但是,兄長無視了他。
  繼國緣一失落地垂下眼,不過,這種感覺以前好像也曾有過……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見初桃時的心情。
  那天對緣一而言明明沒有什麼特殊,她只是要比他見過的其他人好看一些,與大哥相稱,但心髒沒由來的劇烈跳動。
  緣一記住了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此後卻很少在她身邊復現過。
  直到今日。
  當夜,繼國岩勝便夢見了初桃。
  她在他心中的形像,一會兒是一劍破敵的巫女,一會兒是雷厲風行的城主,一會兒又是湯池中柔和的女性形像。
  他好像變成了緣一,墜落湯池,被黑色的、蔓延開的海藻纏繞,她輕笑著,光滑細膩的手圈緊他的身體……海浪一波波翻湧,漾開層層漣漪。
  繼國岩勝像是做了個噩夢,指尖抓著被褥,仿佛還殘留著夢境的感覺。
  他醒來後一陣天旋地轉,呆呆地看著天花板,難堪地捂住了臉。如果睡前所想還能找出理由,那這場荒唐的夢境又要如何解釋呢?
  另一側,繼國緣一遲遲無法入眠,他披上外衣,取了劍,看向院中。
  夜色溫涼如水,微風徐來。
  少年按著胸腔,自言自語:「今夜,好像有些燥熱。」
  他在房間輾轉反側,對身體生理性的反應陌生的緊,既找不到排解的途徑,那便通過練劍去發泄。
  繼國緣一練了一個時辰的劍。
  這份躁動還未平息,胸腔以陌生又熟悉的頻率跳動著,他停下來,仔細辨別其中情緒,前一刻像溫水般熨燙,下一刻宛若熱水沸騰澆灌令人恐懼,陌生的像是另一個人的,幾不得解。
  這份情緒是什麼?
  是因為什麼觸發的呢?
  他困惑地蹙起眉。
  兄長……好像在生他的氣,不會告訴他答案。
  嫂嫂……還是不用這種事麻煩她了。
  緣一不明白,他低下頭,平靜地「唉」了一聲,不住地往身上澆灌井中的冷水。
  許久之後,那點燥意方才散去了。
  ……
  『繼國岩勝對你的好感值:80(20→70→100…→80)
  ——「大哥……」』
  初桃:「……?」
  等等,這人好感度怎麼突然從路人的20蹦到了80?還是過山車都走向?
  不會吧。
  不會吧?
  他不會——將初桃發現是繼國岩勝後,故意騙他惡心他的說辭——當真了吧?
  不僅信了,還真的喜歡她了?!
  這放在白給真香屆也是非常炸裂的存在。


第152章 去戰國玩(14):真誠是永遠的必殺技!
  初桃愕然,繼國岩勝的好感在她眼皮底下從80掉到75又漲到83。她好像找回了當初看無慘反復糾結、好感過山車的樂趣。
  這個人,好像還蠻有趣的嘛。
  算了,既然他這麼喜歡她,那就再理理他吧ovo。
  於是當夜,穿著赤色羽織的男人擅闖城主府行刺的事情就傳了出去,城主動怒,大批武士在城中搜尋。
  「怎麼會有人想要行刺城主大人?還特意扮成緣一大人的樣子……」
  「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在哪裡?」
  「我聽城主大人侍女的妹妹說,是在湯殿……夜襲城主,欲行不軌,我看就是個狂徒!」
  「現在是緣一大人在處理這件事,他一定會找出那個歹徒的!」
  聽到侍從聊天的繼國·歹徒·狂徒·岩勝:「……」
  他神色陰晴變幻,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驚詫扭頭:「緣一?!」
  繼國緣一看著他:「兄長……」
  繼國岩勝心驚膽戰:「你……是來找那個刺客的?」
  繼國緣一點頭,又搖頭:「我沒有頭緒,想請兄長指點。」
  「……」
  兄長沒拒絕,就是同意的意思,繼國緣一忙說:「嫂嫂那日驅散隨從事發突然,那人卻抓住了這次機會,想必是府中人,一直盯著她這邊的情況。」
  一直盯著初桃的繼國岩勝:「……」
  「那人還裝扮成我的樣子,嫂嫂一開始也沒察覺,應當是對我熟悉之人。」
  對緣一很熟悉的繼國岩勝:「……」
  他忍不住問:「範圍縮的這麼小了,那你認為是誰?」
  繼國緣一搖頭:「我不知道,兄長比我聰慧,在府中相識眾多,所以我來向兄長求助。」
  他神色認真,繼國岩勝卻感到惱意:「你既已認定是我,又何必這般做作?」
  緣一驚詫:「兄長是說,那個人是你?」
  繼國岩勝:「……」
  他木著臉,已有些煩躁,繼國緣一卻堅定地說:「不可能,兄長大人絕不會做這種事。」
  繼國岩勝張了張嘴:「如果是我呢?那天我就在附近。」
  「兄長出現在附近一定有兄長的道理,而且兄長沒有去做那種事的理由。」
  繼國岩勝抿著唇:「你不是看到我了嗎?你看到我身上穿著的衣服了嗎?」
  緣一溫聲說:「那天……我眼裡的世界,是透明的。」
  繼國岩勝知道緣一通透世界的能力,他萬萬沒想到緣一真的沒懷疑他。他也不知為何松了口氣,沉默不語。
  緣一低落說:「既然兄長大人對此沒有頭緒,恐怕要成一樁懸案了。這是我的失職,我會去向嫂嫂請罪。兄長大人就當我沒有來過吧……」
  繼國岩勝:「……」
  看到弟弟這幅模樣,他頓時牙酸起來,轉身要走。但又遲鈍地意識到,在他進入湯殿後,初桃已入池,赤身裸體,卻在將他當做緣一的情況下沒有任何避嫌,好像這種事發生過不止一次。
  緣一說她突然撤散侍從,是不是就是為了和緣一相會?
  他們還是背叛了大哥。
  他頓住,轉向緣一,關懷幾句,不著痕跡地詢問他近日的動向。聽到緣一說這幾天夜裡身體不舒服時他笑了一下:「那你要多休息啊。」
  繼國緣一眼神溫和:「是,兄長。」
  「不過,」繼國岩勝擔憂問,「你說你這幾夜都要隨侍城主,這樣的狀態沒關系嗎?」
  繼國緣一想到這幾夜揮之不去的燥熱,確實影響到了他,他遲疑點頭。
  繼國岩勝嘆氣:「若是再發生那種事……」
  緣一立即表示:「我不會再讓那個人靠近嫂嫂。」
  繼國岩勝「嗯」一聲,欲言又止。
  緣一好像意會到什麼:「兄長有什麼話要和我說嗎?」
  繼國岩勝這才說:「我是想著我這幾日剛好得空,在你身體康健之前,不如就讓我幫你守夜吧。你抓緊時間多休息,才能以完滿的狀態保護她啊。」
  繼國緣一瞳孔有光劃過,很是感動:「兄長……」
  「不過,這就先不要告訴她了。我想和她緩和關系,從前是我不對。只是,我和她之間的隔閡畢竟不是三言兩語便能消除的……先讓她看看我做的事吧。」
  緣一明白了兄長的意思,微微笑起來:「嗯。」
  於是。
  繼國岩勝代替緣一去守夜,到了晚間,座之間還點著燭火。
  城主大人卯時召開朝議,上午處理政務、下達指令,下午去民間巡視、排憂解難,夜晚又通宵達旦。繼國城便在城主大人的廢寢忘食下不斷壯大。
  繼國岩勝在燭燈驟然熄滅後方才進去,為她換了一盞燈。初桃對他的出現恍若未覺,頭也不曾抬起,只唇角落著笑意。
  岩勝瞥到桌上的文書,落款是十六夜。
  下一封是鬼殺隊彙報繼國城周邊有大妖出沒。
  他看了一眼就不再看,視線落到了她的發間。
  女性的秀發晃眼,燭火落在其上的光影隨著她微弱的氣息起伏流動,像是夢境中在水下窺見的海藻。繼國岩勝反應過來時,已經拾起一邊的梳子梳了上去。
  過半晌::她竟沒有拒絕,緣一平時也做這事?!
  繼國緣一若有所覺地看向窗外明月,他捧著七歲起珍藏至今的豎笛——這是繼國岩勝贈送的禮物。他吹奏了一下,發出不甚悅耳的聲音,但這是因為他技藝不好,和哥哥送的豎笛沒有一絲一毫關系。
  他感受著胸腔中陌生的、舒適的情緒,這是……高興。
  但他很快又不舒服起來,這或許是……懊惱沒有和兄長多說話的情緒吧。

  有其一便有其二。
  每次出來繼國岩勝對緣一的態度都會冷一點,可旋即又展現出對他的擔憂和關心,於是又以緣一的身份接連進出多次。
  緣一一方面高興於長嫂和兄長之間的關系有機會修補。
  另一方面又有些擔憂:「今日無端心悸四次,我莫非是得了不治之症嗎?」
  如果是真的,他絕不能讓長嫂和兄長知曉。
  為了不讓兄長察覺,緣一第一次拒絕了繼國岩勝的好意。
  繼國岩勝的臉色一下子古怪起來,又擔憂問:「身體真的沒事了?」
  「是,我已大好。」
  繼國岩勝松了口氣,又追問:「今天才感覺舒服,就是還沒好全吧。你還是再多休息幾日吧。今夜我再替一次你。」
  緣一沒辦法拒絕兄長的好意,他抿著唇:「嗯。」
  ……
  說實話,雙子以假亂真的劇情固然有趣。
  但是初桃好像已經經歷過差不多的事,而且繼國岩勝看似膽大包天,敢頂著弟弟的身份光明正大越線,卻外強中干——來來回回也快半月了,也就是梳理她的頭發,撫過、繚繞、輕聞,最多在束發時手指掠過她的頸間。
  就算不往旖旎的方向去,再不濟,也可以幫辛苦一天的城主大人按按肩頸、揉揉手腕、寬衣解帶吧?
  但這些全都沒有,初桃扼腕。
  唯一有趣的,就算他過山車般的好感值和一句話了。
  從『兄長……』、『我無顏再見兄長』、『好想再見兄長』到『兄長…………』反復橫跳。
  嗨呀,這麼想見你大哥,對我做點什麼不就能見到了嗎?
  說起來,繼國宗次郎的魂靈如果還飄散在空中,他是否能俯瞰到繼國城這些兄友弟恭的動態呢?
  下次給他上香時問一問吧。
  初桃愉快地決定好了下個月要讀檔詢問的事項。
  這時,繼國岩勝的腳步聲也臨近了。
  一步。
  一步。
  他停了下來,燭影恰到好處地覆在她的身上,互相重疊。
  他似乎猶豫了一會,方才跪下去,抬手握住她的發尾。
  這項活動已心照不宣地持續多日,是以他的動作自然極了。
  然而,那抹發梢卻從他的指縫間流走了。
  他聽到女性的聲音:
  「氣息凌亂。」
  「腳步急促。」
  她轉過來,平靜地注視著他:「你半點偽裝都不做,闖入你大嫂的房間,連著多日只為我梳發,是要做什麼呀?岩勝。」
  她困惑地,好像真的不明白一般。
  繼國岩勝因為她的轉身驟然後仰身子,身體都僵直了。
  他驚詫地瞪大了眼。
  「是想殺了我嗎?」
  初桃問,她側了側頭,腦後的黑發也跟著晃動,露出潔白的脖頸。這固然是女性的美麗之處,卻也是一個人的弱點。
  「要從這裡下手?」
  「還是想借緣一之名竊取城中機密?」
  繼國岩勝抿起的唇成了一條直線,他數度想要出口,又無法解釋,被初桃打斷。
  他狼狽地看向一側,忽而睜大了眼。
  「我想做的。」
  繼國岩勝將臉轉了回來,沉沉出聲。
  「嫂嫂當真不知道嗎?」
  這是繼國岩勝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稱呼初桃為「嫂嫂」。
  他目光如火炬通明,一瞬間讓初桃失了聲。繼國岩勝便抓住這一機會向前一步,抬手攬著她的肩頸,將她攬在懷中。
  明明是被擁抱的那個,初桃卻能感受到他沉甸甸的心跳,繼國岩勝的身體僵硬著,又像是憤怒般將她按緊按實。
  手掌從她的發間穿過。
  他的嗓音響起在耳側。
  「這就是我想對你做的事。」
  說罷,繼國岩勝放開她,向她行禮後轉身離開,不管不顧後續。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除了擁抱之外舉動的初桃:「?」
  等等!這是不是又菜又愛玩?
  初桃再次扼腕。
  還好她還給自己准備了其他東西。
  他走之後,初桃方才看向紙隔扇後。
  室內點著幾盞燭燈,唯她是亮的,其余的一切都被籠進了黑暗中。
  初桃喚了一聲:「緣一。」
  紙隔扇後身影晃動,少年抬起臉,像是從朦朧夜色走入塵世。繼國緣一端坐著,視線注視著虛空一點,心跳與遠去的兄長重合。
  在繼國岩勝走入到離開的這段時間,他被初桃藏在這後面,從見到兄長的喜悅到後面的茫然局促,半點聲息也沒發出。
  只是,兄長好像還是看到了他。
  初桃向他招呼著:「過來。」
  少年慢吞吞地膝行而來,衣衫的摩挲聲在室內響起,影子遷移,不像岩勝對她的覆蓋,反而是將自己溶進了初桃的影子裡。
  他仰起頭,視線迷惘,被她周身的光芒點亮。
  喉結滾動,沙啞著聲線:「兄長他……」
  初桃溫和地笑著,才像是注意到對方浮紅的臉一般驚訝出聲,錯開話題:「衣衫穿的這麼多,不嫌熱嗎?脫下衣服吧。」
  緣一不動,呆呆地與她對視。
  僵持了一會兒後,初桃頓了頓,慢條斯理說:「你也不想你兄長覬覦我的事情被別人發現吧?」
  緣一像是意識到什麼,沉默地抿直了唇。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糾結的情緒。
  小日子過的不錯的初桃:調戲良家子竟然這麼爽!今天又解鎖了緣一新的情緒。
  她正在腦內搜羅著下一句台詞,下一秒,便見緣一將佩劍放在地上,脫下羽織,接著他有意無意地按住了腰帶。
  初桃:「???」
  初桃:「!!!」


第153章 去戰國玩(15):嫂嫂生氣的話,就請欺負我吧
  繼國岩勝看到了紙隔扇後的繼國緣一。
  少年被初桃藏於人後,少年目睹了他狼狽的過程。
  那一瞬間,他晴天霹靂。
  繼國岩勝實在無法釐清當時的混亂情緒,明明猜測終於落到實處,卻又一種好笑的荒謬感,憤怒,嫉妒,還有狼狽。
  情緒錯亂宛若糾纏的毛線團,他被纏繞束縛,自救一般找到線頭,將它精准地揪了出來。
  他自己的背叛他會改過自新,不再犯錯。
  緣一的背叛——他會親自阻止。
  繼國岩勝雖然嫉妒著自己的弟弟,從小到大都被他優秀的劍術才能壓的穿不過去,還經常被他看似天然的話語「兄長是天下第一的武士,我只能屈居第二」梗到徹夜不眠。
  但是,他知道緣一是認真的。
  雖不知為何,這個雙生弟弟對他的感情比所有人都要深。他事事以自己為先,打從心底仰慕他、尊敬他,會將一切他喜歡的東西送給他,這一十八年來都是如此。
  所以——
  如果他就勢承認,在緣一面前表現出對長嫂的喜歡。
  緣一一定會收起心思不再越線了。
  他不會對兄長喜歡的女人出手。
  而繼國岩勝今日孟浪的舉止也會被初桃厭棄,兩人回歸半月前的狀態。
  一切理應到此為止。
  繼國岩勝深吸一口氣,蜷著手心,控制自己不回頭去看,快步離開了座之間。
  ……
  被岩勝認證不會越線的繼國緣一正在脫衣服。
  赤色的羽織堆在一側,腰帶被解開,寬大的袴垂下去,少年抓著上身的吳服,將它抽出來,寬衣解帶。
  脫罷了,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裡衣時。
  繼國緣一按著衣襟,抬起頭,喉結滾動:「嫂嫂?」
  大概是問還要不要脫罷。
  初桃:「……」
  真誠,真誠是最好的必殺技。
  饒是一門心思要為難緣一的初桃,都在他干脆利落的行動下感到愕然。她原本以為他會再糾結掙扎一會的。
  繼國緣一見她不說話,手指曲起,裡衣散開後,露出了與少年這張臉頗有些不符的精壯身體,輪廓清晰明顯。
  他注視著初桃的眼神卻如同稚子。
  初桃實在無法招架這樣的緣一:「……停。」
  她惱怒地覆在他的手上,緣一便不動了。
  他說:「是。」
  竟然這麼干脆,玩家又有點不甘。
  她的手指錯開搭在他光滑的肌膚上,眼尖地瞥見胸膛上幾點深紅色的劃痕,好像是她前幾日與緣一比試切磋時留下的。
  他……竟然還是個容易留痕跡的體質?
  但和無慘不同,是更為健康蓬勃的顏色,肌膚也更加溫熱和彈性。
  看來性格再怎麼冷淡的男人,胸膛都是暖和的嘛。
  初桃意動。
  因此,在繼國緣一試探地提起「兄長他……」時,初桃沒再錯開話題,願意聽他的下文。
  「兄長他並非故意,這裡面……」繼國緣一頓了頓,「或許有誤會。」
  「什麼誤會?」
  繼國緣一坦然說:「我不知道,但我會去問。」
  什麼,理由都沒想好就幫人求情,初桃:「……」
  少年抿起唇,眼眸凌厲了稍許:「但無論出於什麼理由,他都不該故意捉弄嫂嫂,讓嫂嫂生氣。我會讓兄長大人向嫂嫂道歉。」
  這好像是繼國緣一第一次在兄長和長嫂的天平間傾向了她。
  初桃雖與他相處近一年,每日無時無刻不「玩」在一起,還賞賜了他許多堪比豎笛的小玩意。
  但緣一還是「兄長長」、「兄長短」,他大哥死後,繼國岩勝在他心中的地位更是無法代替。
  初桃的關注點卻在另一句上:「……我生氣了?」
  她明明沒有生氣,該生氣的怎麼都應該是被她拿岩勝威脅的緣一才對吧?
  繼國緣一點頭:「嫂嫂也是生氣才戲弄我。」
  他神色柔和,溫和笑道:「我沒關系,如果您還生氣的話,就請繼續欺負我吧。」
  少年仰著頭,明明知道初桃在戲弄他、在欺負他,卻絲毫不在意,反而「助紂為虐」,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初桃之上,不叫她的手拿開。
  最底下的那只手抽掉之後,初桃就徹底被他按在了自己鼓起的胸膛之上,指尖勾著衣帶,稍微用點力氣就能扯開。
  初桃:「……」
  這是什麼大聖人啊?
  她戰術後仰,完、完全下不去手了。
  這也太乖巧了。
  但是他都送上來了,什麼都不做是不是有點可惜?
  初桃存了個檔。
  於是,她將他剩下的裡衣也都脫下了。
  繼國緣一雖然是習武之人,但他厚重衣衫下的身體,——真的很容易留下痕跡。
  撫過、撩過,重重碾壓,深紅色的印記就浮現出來。
  當然,緣一並沒有多少感覺,甚至還會擔憂地說:「嫂嫂不必顧及我而忍耐,可以重一些」,又在她不小心用指甲剮蹭出一道將出未出的血線時主動安撫:「我沒關系的,一點都不疼」。
  ……好像她欺負的還不夠似的。
  當然,當然,在初桃忍無可忍將他推倒在地、要堵上他的嘴時,就算距離近到氣息交纏,身體相貼感受著彼此的熱意,少年都能堅定地攬住她的腰拒絕,目光依舊溫和清明:「您沒必要搭上自己。」
  只能欺負不能貼貼是吧。
  她轉而去咬緣一,騙他說這也是欺負的方式,緣一方才愕然又有點兒委屈的同意了。初桃在他臉上留下咬痕、吞咬他的嘴唇、咬破他的舌尖,少年將嘴張的更大一些,猩紅的舌頭也探出來,方便她的動作,目光因此蒙上層淡淡的霧靄,卻始終沒有回應。
  ——沒有回應!
  存檔玩緣一未遂的初桃好像得到了精神上的升華。
  緣一好像是來以無悲無喜的佛子身渡她這名心懷不軌的妖女的。
  好家伙,據說這孩子本來十歲要送去出家的,結果父親早逝繼國宗次郎才違抗父親遺言將他留下,這是直接在她這裡出家了是吧?
  玩家沉默、憤恨又心如止水地讀取了存檔。
  面對繼國緣一依舊澄澈的目光,初桃頹廢麻木地曲起身體:「……被你看穿了。」
  「我確實感到生氣。」
  緣一主動說:「是兄長做錯了。」
  初桃瞥他一眼:「你和你兄長的關系還真是令人羨慕呀。」
  緣一微微動容:「……嗯。」
  「那麼,他的事就交給你了。」
  說罷,初桃抽回了手。
  緣一茫然:「嫂嫂?」
  她掃視著他,靈光一閃,忽然露出一點笑意:「今夜不要回去,就留在這裡吧。近日我身體抱恙,雖然蓋了厚實的被子,到夜間卻還是寒冷難耐。你天生體熱,便留下來陪我吧。」
  「……」
  這顯然也超出了繼國緣一認可的「被欺負」的範圍。
  但初桃的手的確冰涼。
  緣一和長嫂手掌相貼這麼久,都沒有將她捂熱。他罕見地怔住了。
  初桃只好嘆氣:「你是我的夫弟,也算是這繼國城半個主人,卻被我支使做暖床這樣的差事。我是在欺負你、羞辱你啊。」
  緣一立即說:「是。」
  初桃:「……」可惡!
  主動做流氓和被動做流氓的感覺不一樣!
  他留了下來。
  少年鋪開兩床相隔三十釐米的被褥,恭恭敬敬地服侍她睡下。
  潔了面也容光煥發的女子沒有讓他起什麼波瀾,只是在他吹熄燭火、要回到屬於自己的那床被褥上後,緣一感到了遲疑。
  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做不對的事情。
  但是他的的確確願意讓長嫂將情緒發泄在自己的身上。
  他躺進被窩裡。
  什麼都沒做,只是在同一個房間裡。
  什麼都不做……?
  對……長嫂還什麼都沒對他做。
  長嫂翻過身,背對著自己入眠,氣息已平緩起來。
  緣一撐起身,借著月色打量初桃許久,方才伸出手,摸上了女性隨意垂著的、柔軟的手。
  好涼……
  捂一會兒不夠,捂一夜的話就能暖起來了吧。
  他靜悄悄地,穿好衣衫,在初桃的另一邊躺下,雙手將她的手攏起來。
  爾後,方才閉上眼,一夜好夢。
  ……
  翌日,以為緣一會自動放棄結果打聽到他直接留夜到第二天的繼國岩勝:「???」
  「!!!」
  作者有話說:
  緣一:一個讓桃桃提前體驗到賢者時間的男人。


第154章 去戰國玩(16):只有我們三個人,兄友弟恭、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代表入睡的黑屏過後,初桃看見繼國緣一正可憐兮兮地蜷縮在地上,握著她的手不放。
  ……嗯,有床不睡睡地上。
  還真的是被她欺負的小可憐。
  她抽了一下手,沒能抽動,反而被攏的更緊。
  少年的手無意識擠入指縫,兩相交握,如此一來就不會輕易被抽走了。
  爾後,繼國緣一方才迷惘地睜開眼,悠悠轉醒。
  初桃問:「你就這麼干睡了一夜?」
  「嗯,我沒關系,休息的很好。」
  繼國緣一慢吞吞地確認了手上的溫度,方才放開手,目光溫和:「早,嫂嫂。」
  「……呆瓜。」
  他並不惱:「是。」
  「……」
  沒關系,今天的初桃也依舊心如止水。
  繼國緣一固然已經到了初桃的攻略斬殺線,但是,但是——卿本佳人,奈何出家。
  隨便吧,毀滅吧
  她起身離開房間,暫時不理他了。
  隨後,繼國緣一去找了繼國岩勝,兩人相談許久,到了夜間,近侍緣一回到她的身邊,說:「兄長大人已知錯,明日會來向嫂嫂道歉。」
  初桃:「?」
  「他這就知道錯了?他說了他為什麼要那麼做麼?」
  繼國緣一遲疑地頓住了。
  「不能告訴我嗎?」
  緣一搖頭,他原本跪坐在她身前,察覺到她微妙的情緒變化後,握住了她寬大袖口下的手。
  還好來之前特地暖過,他的手還是滾燙的。
  他不再遮掩:「兄長他說……他喜歡嫂嫂。」
  初桃頓住了,抬眼看他。
  這到底有違倫理,但緣一目光澄澈,語氣坦然,顯然對這說法信以為真。
  他詢問兄長故意捉弄嫂嫂的理由時,繼國岩勝面色陰沉,在他寸步不離、反復詢問、堵住去路的情況下方才不得已說出這個理由。
  那一瞬間,緣一是震驚的。
  但是……
  「兄長素來高潔坦誠,不至於欺騙於我。」
  「兄長還向我坦白,他之所以不叫您嫂嫂,不以長嫂之禮對待您……是因為不想被您只當做丈夫的弟弟。」
  初桃打開繼國岩勝的好感頁面一看,一眼就看到『大哥對不起!』
  ……傻狗岩勝。
  但她驚奇的是,緣一竟然信了,還接受的這麼快?
  繼國緣一看穿了她的困惑,繼續說:「兄長說,嫂嫂不應該被限在大哥的死亡裡,您可以再婚可以再嫁,沒有為了大哥為了我們停滯不前的道理。」
  「兄長是大哥的弟弟,理應在大哥死後照顧您,而且比起外來的不相干的人,您更熟悉、也能更放心他成為……」
  前面說初桃可以再婚和代替大哥照顧初桃時,繼國緣一深以為然,微微頷首。
  到了後面,少年雖語氣自然,卻也蒙上一點茫然,並沒有被岩勝的話說服。
  初桃表面不顯,內心有被笑到
  岩勝的理由竟然這麼冠冕堂皇,他分明是覬覦兄嫂,打著兄終弟及的主意嘛。
  不過,她注意到緣一懵懵懂懂,半信不信,忽然有了想法。
  初桃勉強點頭,算是認同:「你兄長說的是有些道理。」
  緣一便頓住了。
  如今,他最為敬重兄長和長嫂,在兩人的這件事上他站在初桃這邊,認為繼國岩勝做了錯事。
  因此他對岩勝的話僅限於理解,現在只是在復述他的話,並不完全認同,可現在初桃的態度……
  她也同意了夫弟的戀慕之心嗎?
  她不覺得這有違倫理,是不對的嗎?
  見緣一露出思索的表情,試圖去理解去弄清楚叔嫂文學的正當性,初桃滿意了。
  好好想想吧,你這塊木頭。
  她自然而然地將另一只手也放入他的手中,冰涼的手指摸著少年的脈搏與寬厚粗糲的掌紋,玩起了他的手。
  他想了半晌,思緒方才回籠,忽的瞳孔聚焦,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憋出一句:「好癢……」
  初桃:「……」
  她開始懷念和晴明牽手的感覺了,天底下怎麼會有繼國緣一這種呆瓜瓜?
  她抽出手,繼國呆瓜眨眼,續上了先前的未盡之語:「兄長喜歡您,一直克制忍耐,只是,感情實在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兄長大人說,他是害怕被您誤會,方才做出了那件連自己都驚詫的錯事。」
  他語氣已不如先前生澀。
  繼國緣一抬起眼梢直視:「我不知道這是否正確,也沒辦法評判兄長的想法,但我始終覺得,嫂嫂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一下,鄭重承諾:「如果嫂嫂為難和生氣,我會阻止兄長。」
  他的言下之意是如果初桃不在乎不厭惡,他會幫助兄長。
  可他為什麼不說了呢?
  初桃看他一眼,看來岩勝那番話還是有用的嘛。因此故意做出沉思的樣子:「你說得也有道理。」
  繼國緣一因為得到肯定而不自覺抿唇。
  「過去的便讓他過去吧,以後我會正常與你兄長相處,只是……他在時,你需得陪同在側。」
  緣一連思索都沒有,就高興地點下了頭:「是,理應如此。」
  對他而言,能見證兄長和長嫂關系的緩和,能加入兄長與長嫂的羈絆,是最讓人高興的事了。
  翌日,初桃與繼國岩勝見面,原諒了少年那日的失禮。
  繼國岩勝無論真心實意,至少表現的一派和睦。
  他對弟弟說喜歡初桃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他不可能在繼國緣一面前承認自己陰暗的一面,又氣惱於他對自己的背叛。但隨著緣一軟和的、願意「幫助他」的態度,繼國岩勝又覺得其中或許是有誤會。
  他第一眼見初桃,被她姝麗的、無所不往的美貌攫奪注意力。
  他看初桃揮劍,驚嘆於那雙宛若造物主完美作品的柔軟、美麗的手。
  他看初桃治政,只覺腦後那頭黑發像是從雲端上傾瀉下來的墨雲,月色在其上流淌。
  繼國岩勝心知她無論是武力還是政治能力都很強,但在他眼中,一見到她卻無法忽視她身為女人的特質。
  女人,在這男女地位仍有些懸殊的時代,男女情愛之間女人天然站在吃虧的位置,因此繼國岩勝原本認為一切都是緣一鬼迷心竅、引誘了她。
  可在他的弟弟一如既往地崇敬他、以他為先願意幫助他和長嫂的當下,繼國岩勝這才將目光放到初桃身上。
  ——或許,緣一是無辜的,是她逼迫的?
  繼國岩勝要阻止緣一,更要阻止長嫂。
  是以,他決定占據他們相處的時間,每日清晨去往座之間請安,幫助長嫂處理政務,夜間一起吃飯。
  可是……
  為什麼每次緣一都在?
  最初他和初桃在一起時,繼國緣一隨侍在側,時刻關注他們的聊天動態,端茶送水,時不時因為他們的聊天內容而彎唇輕笑。
  初桃輕撫桌面,他便加茶,抬起手,他便拉下御簾添置衣衫,偶爾更是直接在他開口時撫上女性的手,恭敬地坐在她的身邊聽他說話。
  這是在干什麼??
  繼國岩勝忍了,他在幾次相處下也學到了初桃那些動作的含義,趕在緣一面前學著做了,又做的不同,然後就會在事後被弟弟用真誠的語氣誇獎:「今天兄長給嫂嫂泡的茶她好像很喜歡,不愧是兄長!嫂嫂一直不愛喝我泡的茶……」
  「嫂嫂近日眼睛疲累,兄長大人一定是注意到了才想到給她讀政務的?我太過愚笨,還得向兄長學習。」
  這是在陰陽怪氣???
  繼國岩勝再次忍下,克制禮貌地將緣一請出去。
  落下的御簾遮擋了緣一的視線,他被隔絕在外,就跪坐在外面守護她。繼國岩勝卻好像還是能感受到緣一的注視。
  在完成手頭事務之後,繼國岩勝故意地靠近初桃,兩人的影子交纏落在御簾上,像是相擁一般。
  他注視著,心髒忽然砰砰直跳,外面那人的呼吸也亂了,繼國岩勝在心中倒數五個數,緣一果然「唔」了一聲,好像有些不舒服,吸引了女性的注意力。
  初桃抬起眼:「什麼聲音?」
  繼國岩勝搶先說:「是鳥叫吧?」
  過了一會,外頭響起了活靈活現的鳥叫聲。
  緣一果然一直在關注室內動態。
  這是在干什麼???
  如此三番試探後,繼國緣一在繼國岩勝心中的形像再度動搖,從無辜被逼迫,變成了他不喜歡的那種人。
  緣一假順從真違背,分明是以退為進。
  繼國岩勝已經忍無可忍,他先行告退,見繼國緣一正無聊地摸著自己的掌心,見了他眼前一亮,忽然氣不打一處來:「跟我出來。」
  繼國緣一一愣:「……」
  好像有點不情願。
  他看向室內,又看向兄長,若他離開後,誰在這裡守護長嫂呢?
  繼國岩勝看懂了他的意思,冷笑著盤腿坐下,一模一樣的雙生子並排坐在城主座之間外,靜靜地說著話。
  岩勝問:「你方才在做什麼?」
  緣一讓岩勝攤開手,少年的指腹輕輕掠過掌心,繼國岩勝不得其解,他卻是非常高興的樣子,還折了根毛茸茸的小草拂過。
  繼國岩勝:「……癢死了。」
  他無聊地收回手,被男人,雖然是自己的弟弟摸手心這也太叫人惡寒了。
  繼國緣一問:「除了癢呢?兄長不覺得舒服嗎?溫暖的、熱熱的,胸口會很脹。」
  繼國岩勝完全不覺得,但緣一一貫喜歡一個人玩耍,或許是他自娛自樂解悶的方法。
  他態度松動,正有點可憐他,就見緣一失落地垂下眼:「我也找不到那種感覺了,是因為嫂嫂對我做了什麼嗎?」
  繼國岩勝:「……」
  好家伙,被長嫂摸手就算了,還要炫耀似的告訴他。
  他沒了耐心:「你這些時日一直待在我們身邊、寸步不離,是被她逼迫的嗎?你被她欺負了?」
  緣一愕然抬眼:「不是。」慌忙澄清。
  「既然不是,那你就是自願的,為了確定我不會再為難長嫂?如果你是抱著這個目的,放心吧,我不會再做失禮的事了,你不需要一直在旁邊看著,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
  緣一看著他,是初桃主動提出要他在兩人相處時留下,於是搖頭:「……不。」
  這個回答在繼國岩勝意料之中,卻讓他更為生氣:「你每日晚上都要留下與長嫂獨處,都是在做些什麼事?這般辛苦,如今我也想為長嫂做一些事,不如就讓我代替你,也好為你分擔一些。」
  緣一是因為和初桃立下約定,自願成為了生氣的長嫂發泄的對像——最初僅僅因為兄長失禮的舉止,但到了後面,緣一希望能收下長嫂所有的負面情緒。他不可能讓關系緩和的兄長被初桃「欺負」,因此拒絕的干脆利落:「不用。」
  又感動地補充:「我不辛苦。」
  他認真回答,卻只看見兄長越發冷漠生氣的神色。
  少年不自覺抓緊了衣擺,低落。
  他雖情緒淡泊,卻對兄長和長嫂的情緒感知敏銳。雖然不能具體到某種情緒,但緣一知道,兄長問的一句又一句,都是想將他從他和長嫂身邊剔除出去。
  「兄長,我不能在旁邊嗎?」
  「我不是外人……」
  被他這般詢問,繼國岩勝忽的笑了:「緣一怎麼會是外人呢?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我們三人一起吧?」
  話題跳的快,緣一迷茫:「什麼?」
  「我們三個人,大哥最信賴的兄弟,和大哥最愛的妻子。」他放低了聲線,注意不被屋裡的人聽到,因此充滿著蠱惑意味,「只有我們三個人,兄友弟恭、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日夜不分離。」
  緣一緩慢地眨了下眼,眼睛裡浮起了光。
  他不確定、又期待地說:「兄長……」
  繼國岩勝再控制不住情緒,扯住少年的衣領,一拳揍了過去。
  緣一對他的恭敬順從是真的。
  緣一對長嫂的喜歡也是真的。
  怪不得他行事如此矛盾,他竟然是打著兄弟共/妻的主意?!


第155章 去戰國玩(17):你,還是有比緣一厲害的長處嘛。
  繼國雙子就守在座之間的門外,雖然刻意壓低了聲線,但還是被微風裹挾著吹入室內,進入初桃耳中。
  三人一起?
  日夜不離?
  哈哈哈哈哈!她真的要很努力克制住自己才能不笑出聲。
  沒錯,戀愛游戲中的雙子NPC如果不走兄弟蓋飯路線那將毫無意義!
  不過可惜了,繼國緣一就是塊木頭。
  繼國呆瓜瓜的腦袋裡絕對不包括兄弟蓋飯這種選項,他或許只是字面意義上的、想和她和岩勝在一起——一直都是一家人而已。
  所以——
  岩勝你要好好教弟弟啊。
  初桃算是發現了,在繼國宗次郎死後的如今,繼國緣一某種意義上將他的兄長當做了自己的行為准繩。
  現在這個標准上,又多了一個她。
  繼國緣一不在乎任何事情,除了兄長在意的、長嫂看重的。只要他們表露出態度,再不在意的事他也會想辦法弄清楚。
  就像他對岩勝喜歡初桃這件事,從本能認為「這有違倫理是不對的」,到「雖然不理解,但兄長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再到認真考慮其可行性。
  少年的底線就這樣被她拉了下來,染上了她的顏色。
  假以時日,他也會從一塊「不拒絕岩勝和長嫂發展感情」的木頭,變成「不拒絕自己和長嫂發展感情」的木頭吧?
  倒是繼國岩勝讓初桃有些意外。
  此刻,他誤會了兄弟緣一,對緣一「想要三人一起」的想法感到憤怒,是因為他雙標不能接受緣一也背叛大哥,還是不願初桃被緣一當做所有物分享……?
  就算是兄弟蓋飯這樣喜聞樂見的選項,若是罔顧玩家意願,那也算不得一件好事。
  當然,當然,初桃還是樂見其成的。
  她聽著外面緣一被掀倒的悶哼聲,愉悅地喝了口茶。
  這場單方面的搏鬥注定不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結局。
  從武力上說,繼國緣一更勝一籌,能夠輕而易舉壓制繼國岩勝。但他一向奉行「兄長這麼做肯定有兄長的道理」准則,不會忤逆岩勝,或許還會把臉湊上去給兄長打了消氣。
  但他越是如此,就越會挑起岩勝的怒火。
  只是,面對繼國緣一茫然的視線,繼國岩勝也會動不了手吧。
  初桃等了一會兒,果然那一拳後就沒有了動靜,只有兩人不穩的氣息。
  繼國岩勝壓著怒氣:「你這般想法,將大哥置於何種境地?」
  緣一頓悟,立即補充:「是我的錯,我從沒有遺忘大哥,應當是我們四人……」
  初桃拉開障子門,影子便落在他們身上,正好看見繼國岩勝抓著少年衣領重重往上一提,右手高舉著拳頭,咬牙切齒:「你將長嫂又置於何地?!」
  那個困擾她的岩勝的憤怒,
  ——原來是後者啊。
  初桃沒想到岩勝對緣一的憤怒真的來源於她不被尊重,她視線掃過,緣一後腦下墜,露出明顯的脖頸線條,喉結不穩地滾動兩下,艱難吐露:「嫂、嫂嫂……」
  繼國岩勝這才後知後覺地僵住了。
  他松開手,繼國緣一立即端正坐姿,下意識替兄長遮掩:「是我不小心摔倒了,和兄長無關。」
  不小心嗑他拳頭上了是嗎?
  繼國岩勝:「……」
  這還不如不說!有眼睛的都會看的出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果然,初桃只看向他:「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繼國岩勝剛壓下怒氣,就被緣一誠懇的「是我不小心的」再度挑起:「故意的,我是故意打他的。」
  他干脆利落地承認後,原本想將心中的想法悉數說出,卻眼尖地看見拐角的珠世——珠世是蝶屋醫者,近日頗得初桃喜愛,頻繁出入城主府。她正因為撞見城主叔嫂三人的秘辛睜大眼,不知是進是退。
  有外人在,繼國岩勝只好改口:「他是你的近侍,理應保衛你的安全,卻連我都不敢回手,若我有異心,豈不是給了入侵的人可乘之機?而且他身患隱疾,每日強撐著身體不適,怕是不能盡心盡力。」
  「換做是我絕不會讓這種情況出現,請長嫂考慮換人。」
  繼國緣一呆立在一側,沒想到會被兄長背刺。
  但他聽下來也覺得自己做錯了,在兄長的弟弟之外,他首先是城主的近侍,卻疏忽大意,拖到了要讓初桃前來查看情況的地步。
  怎麼辦,呆瓜瓜真的毫無戰鬥力,這就被哄騙的自責上了。
  初桃忽然覺得自己的路線錯了,她只要先拿下繼國岩勝,再和岩勝一起花言巧語誘騙他,他就能獻上自己了吧……?不,不,那樣被佛子渡化的可能就是她和岩勝兩個人了。
  初桃扼腕,忽然意識到:「你身體不適?」
  她看向珠世,醫師不再躲避,關切地走了出來:「緣一大人生病了?讓我看看吧。」
  室外不適說話的地方,緣一被帶去偏殿診脈,只留下她和繼國岩勝。
  繼國岩勝看著她垂落在腦後的長發,她卻看著室內,緣一的聲音隱隱透出來。
  「總是無端心悸」、「身體發熱」、「腦袋暈乎乎」……等讓珠世如臨大敵的症狀。
  她問岩勝:「剛才那些話,就是全部的理由了嗎?」
  當然不是,繼國岩勝閉上了嘴。
  室內,緣一因為珠世沉默不語而忐忑問:「若是我時日無多,可否不要告訴嫂嫂和兄長……?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初桃想到了藤原佐為。
  緣一和兄長好像都是狗派的,是那種感應到自己大病或死期將至時,就會藏起來跑的遠遠的類型。
  不過嘛……
  【繼國緣一】(健康)
  她看了一眼緣一的狀態欄,一點都不擔心他的身體。
  她嘆了口氣:「我是看在緣一的份上才和你交好,可是你都做了什麼啊……?他是這般敬重你,身體不適也強撐著怕你我擔心。」
  繼國岩勝抿唇:「我要他離你遠一點。」
  「為什麼?」
  「那家伙……他、他絕非你想的那般純善,他思想肮髒,對你心懷不軌!」
  初桃:「……」大哥不說二哥哈。
  繼國岩勝也像是意識到了,臉色沉了沉:「總之,今日出手是我不對。如今他身體抱恙,恐怕無法擔任近侍一職,長嫂不如重新考慮人選。」
  「你想做我的近侍?」
  繼國岩勝抿唇:「緣一能做的我也能做,而且只會比他做的更好。」
  他這麼說,初桃也露出了思考的表情。
  最後,珠世只給緣一開了些滋補靜養的藥物,意味深長地說:「是春日病啊……這可不是什麼不治之症,不過緣一大人還是靜養一些時日吧。」
  她出來後看到初桃,神情一松:「話說那近侍之職若是空出來了,我有不少人想為仙桃大人推薦呢。」
  這可是城主的近侍。
  若不是繼國緣一強的恐怖,又對城主忠心耿耿,鬼殺隊有許多女孩子都想要頂替他的職位。
  初桃是看緣一數值高、疲勞值降的低,可以像永動機一樣一直用才將他任命為近侍的。
  但現在嘛,也不是不可以換一下人。
  簡單的話題過後,珠世就跟著她進了座之間。
  兩人交談起來,繼國岩勝和繼國緣一不便久留,依次告退。
  繼國岩勝還憋著氣,不想對弟弟說話,他張望了下兩人交談的身影,忽然蹙起眉,珠世是蝶屋有名的醫者,近日出入頻繁,是她生病了嗎?
  緣一見他在意,迫不及待回:「嫂嫂近日體寒體虛,珠世小姐是來為她調理身體的。」
  繼國岩勝:「……」
  「不過,珠世小姐開的那些藥好像也無濟於事。嫂嫂每次祓除妖鬼之後,夜間就會冷極了,或許是被那些妖邪之氣入身了吧……」
  繼國岩勝瞪他一眼,明顯不想跟他說話,但緣一說的又恰好是他想知道的,因此憋出一句:「注意好你自己吧。」
  別多管閑事!
  緣一聽到兄長關心自己的身體:「是!」
  「……」
  初桃近日的確身體抱恙。
  她對緣一說自己夜間寒冷難耐不是說謊,但也不是什麼隱疾,只是使用天叢雲的後遺症而已。
  畢竟這五百年來天叢雲已經從神器變成了妖刀,聚集了大量不詳的詛咒與力量。
  天叢雲本劍固然願意向初桃低頭臣服,但要真的為己所用,還需要她的一點配合,每日用血浸養,來淨化其上的詛咒。
  那些溢出的妖邪之氣附在身上,讓她體溫變冷,多了層嚴寒debuff,偶爾還會掉血
  珠世開的藥能回血。
  而緣一每日夜間握著她的手時,能有效提高溫度,不至於讓初桃因為寒冷掉血。
  但這也不是說,沒有緣一初桃就不行了。
  這點微弱的掉血還沒被玩家放在心上。
  她懲罰了庭前鬥毆的雙子,將繼國緣一從007的近侍一職上撤下去,換了個輕松些的職務——調去鬼殺隊特訓呼吸法,一旬五日。
  他獨創的呼吸法能夠大幅提升個人能力,還對擊殺妖鬼有奇效。
  而空出來的近侍則根據麾下武士們的疲勞值消耗率設置了排班表。
  繼國岩勝也在其中。
  因他是城主夫弟,綜合能力又相對出挑,儼然被當做新的近侍之首。
  他真的很能干。
  初桃雖然將興趣分給了繼國兄弟,卻也沒有荒蕪自己的統一事業。
  她每月反復讀檔,力求施行的每一項政策都是良策,每一所建造的基建都會發生正向經濟效益,每月初都會刷出吉兆得到正向buff。
  如此一來,一年光景繼國城便已蒸蒸日上,桃城主大悅。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期間,十六夜已經成為了少城主。
  她得知初桃繼任城主後便寫信過來與她交好,後在繼國城勢大後更是願意成為她的附屬國。
  她每次都會寄兩封信來。
  第一封信是附屬城的少城主與城主彙報。
  第二封信則是家信,向她敘說近況,信尾都有一個小手印,嬰孩的手胖乎乎的,蜷縮起來和小狗爪印也沒什麼兩樣。如此一來,這封信也是犬夜叉寫給她的。
  在一切准備就位後,桃城主就在存檔後勢如破竹地對周邊地區發起了進攻,初勝,再來,大捷。
  初桃本來還想自己下場無雙割草的,但繼國兄弟和麾下的玄都會女孩子們和武士們實在太過能干,她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留在城內,等候佳音。
  不過玩家雖然不能去戰場上割草,但近日來繼國城周邊鬼祟奇多,妖氣彌散,她也有出手解氣的機會。
  又斬殺一堆妖物之後,初桃收劍入鞘,默不作聲地向城中走。
  今日的近侍繼國岩勝跟在她的身後,看到她在三月初春的季節還穿著厚實加絨的衣衫,黑色長發在拐角時輕撫過眼前,裹著層難以忽視的冰霜寒氣。
  回到座之間後,繼國岩勝沒有像往常一般退出去,而是跪坐在她面前,留了下來。
  初桃意外地抬眼看他。
  繼國岩勝說:「我是你今日的近侍。」
  「所以?」
  「緣一過去對你做的,我也能做。」
  「做什麼?」
  「我知道他平時夜間留下來都在做什麼事,」繼國岩勝去問過緣一,「他說你因為妖氣入體,常年體寒,所以……所以——需要男人的陽氣,對吧?」
  初桃這回是真的愕然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
  但少年雖然說的很曖昧,卻只是將手握了上來,比緣一要寬大一些,練劍磨出的繭也更硬更厚,完全將她捂在了手中。
  繼國岩勝的手是滾燙的,但還不如緣一——他好像會用那種特殊的呼吸法,來加重身體的溫度。被他捂了好一會,都還是溫冷的。
  隨著入手的溫度,繼國岩勝起初那點兒旖旎的想法也消散的無影無蹤了。
  他抿起唇,握緊了,好像將這當成了什麼大事。
  初桃則負責煽風點火:「怎麼辦啊?好像沒用啊。」
  「你這也做不好嗎?你的弟弟就比你要暖和一些。」
  「再這樣下去,你都要變得和我一樣冰了。」
  她抽了一下手,卻沒抽動。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了繼國岩勝的神經,他捏著她的手,碰碰臉,冷的他「嘶」了一聲。
  然後,她便被他握著探入了衣袖。
  手指驟然一熱。
  手臂、是燙的。
  胸膛、小腹也是滾燙的。
  這些地方縱然比手掌暖和,可到底是露在外面的地方,沒一會就被她故意冷卻的體溫中和了。
  「要不然,還是叫緣一過來吧?」
  最後,繼國岩勝頭腦昏沉,將她的手按在唇前,含住了手指。
  人身上最熱的地方,口腔便是其中之一了。
  而且比起其他地方,嘴巴濕熱地包裹著,能一直都是熱的。
  繼國岩勝做出了連自己都覺意外的事情之後,才發現女性露出了今日的第一抹笑意,晃眼到呼吸都一窒。
  初桃高興地說:
  「你,還是有比緣一厲害的長處嘛?」
  「……」
  ……
  繼國緣一躺在床上,忽然捂住了嘴。
  好奇怪,他不住地喘氣,胸腔起伏。
  他的掌心抵著自己的嘴唇,唇與唇相碰,齒與齒相依,卻好像還是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穿過他的嘴唇和牙齒留在口中。
  他被那東西剮蹭上顎,一陣陌生的癢意,又像是被攪著口腔,抓著舌頭,按壓揉捏……
  繼國緣一難受地張開唇,探進兩根自己的手指,追隨著口腔中的觸感去抓碰那陌生的異物感。
  抓不到,反而不小心頂到喉嚨深處,他瞬間有了嘔吐的欲望,低下頭,喉結不住滾動,一邊干嘔著一邊難耐地呼吸著。
  心髒,跳的好快。
  陌生的情緒再度從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繼國緣一感覺自己渾身都變得奇怪。
  那種異物入侵的不適感好像也被此刻鼓脹、酸軟的情緒軟化了,變得舒適起來。他的舌頭柔軟地舞動著,纏繞著空氣。
  口腔瘋狂分泌液體,黏黏糊糊地流出來,順著他的手指蜿蜒流下……
  連續多日後,繼國緣一覺得自己好像要死掉了。
  一個人待著會心悸。
  一個人待著嘴巴會很酸,會流口水,像是一些老年人不能自理的症狀。
  一個人待著身體會陡然一冷,身體的某處器官驟然冷卻。
  他沒有再去找蝶屋的醫師。
  上一次,珠世給他開了藥卻對症狀沒有一點緩解後,繼國緣一就清楚這可能是當代醫者都無法看出的不治之症。
  因此,在自己可能命不久矣的前提下,他雖然難過,卻默認了兄長的疏遠,順從了長嫂對他職務的重新安排。
  只有兄長和嫂嫂需要他,他才會不顧一切出現在他們面前。
  現在他難受極了,卻非常、非常地想要再見初桃和岩勝一面。
  哪怕只是遠遠一面。
  繼國緣一扶著牆去了兄長的房間,發現他的房間空空如也,侍從可憐地看著這對境遇逆轉的雙生子:「岩勝大人今夜隨侍城主,您不若去那裡尋他吧。」
  緣一聽到了,情緒也沒什麼起伏。
  他只是摸摸自己的掌心,禮貌地道謝後便走向了座之間的方向。
  剛入院不久,那種奇怪的、嘴巴被侵略的感覺又出現了。
  少年匆忙用手帕捂住了嘴,抬手按在檐廊上,袖口滑落,露出月色下修長健康的手臂。
  他用力地按著,指骨泛白,手臂上青筋明顯地跳動著,一下一下地跟隨呼吸起伏。
  身後忽然傳來珠世的聲音:「緣一大人……?」
  少年額發垂著,許久,才露出一雙濕潤的、迷惘的眼睛。
  珠世關切地向他比劃了一下,繼國緣一搖頭,站直了身體,表示自己沒事。
  「那你明日要來找我呀,不然我要將這件事告訴仙桃大人。」許久後,珠世才帶著這句話離開。
  她以為他是吐了血,其實沒有。
  繼國緣一用來捂著嘴的手帕濡濕一片,上面沾滿的卻是另一種液體。
  他好像真的變成了奇怪的、能隨時隨地流滿一手帕口水的人。
  那股異物感消散後,少年方才張開酸脹的嘴。
  三月春夜的寒風吹進來,被刮傷的上顎一冷,舌尖也因為呼入口的寒氣瑟縮一下。
  他又一次掩住了唇。
  繼國緣一原地休整了一下,方才向著深處的座之間而去。
  「哈……」
  他忽的彎下腰,身體灼熱的某處仿佛被冰了一下,明明周圍空無一人,卻好像被誰在背後擁抱,手掌從衣衫探入,其上還黏連著濡濕的東西。
  在一息之隔的地方,他聽到了壓不住的喘/息。
  那好像是從他口中發出來的,一下,一下,在耳畔心口放大,甚至能聽到口水的黏連聲與吞咽聲。
  ——可他明明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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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去戰國玩(18):兄長和嫂嫂……在做什麼?
  繼國兄弟的母親朱乃是一個溫柔良善的人。
  看到亂世紛爭不斷,她祈禱世界和平、永無爭端。
  發現緣一從小不說話,她祈願太陽女神照拂緣一。
  看到雙子關系冷淡、緣一每次都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兄長,她祈願兄弟齊心、肝膽相照。
  第一條的願望太過宏大,至今仍在實現的路上。
  第二條化作少年耳上垂掛的花札,日夜不停地溫柔照拂。
  而第三條——
  神明實現了她的心願。
  一體同胞的雙子,能夠在彼此情緒激烈時共享彼此的情緒與感覺。
  唯一的問題是,繼國緣一天生情緒淡薄,又與兄長並不如一般兄弟那般親近,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他的情緒從沒被岩勝捕捉到。
  而他雖然時常能感受到陌生的、或讓人不適或讓人舒適的情緒,卻始終不知道那來源於繼國岩勝。
  此刻,緣一仍然迷惘不知。
  他遲鈍地意識到,那好像是兄長發出的聲音。
  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像是痛苦;尾音又上揚著,像是歡愉……
  少年悄無聲息,如同游魂般靠近。
  座之間的障子門嚴絲合縫地閉著,燭火將重疊的影子映照其上,落入緣一搖曳的瞳孔中。
  兄長和嫂嫂……在做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將手指探入嘴巴。
  生澀地探挖兩下舌根,在干嘔的欲望中,很快便濡濕了指尖,戳穿了障子門上的紙。
  少年俯身,將眼睛覆在了上邊。
  朦朧的視野變得清晰,聲音好像也清楚了。
  他睜大了眼。           
  ……
  ……
  初桃聽著繼國岩勝不穩的氣息,湊的更近了些。
  平心而論,繼國岩勝真的有點東西。
  而且,有點類慘。
  不只是自願舔手指的神情像,結束後馬上翻臉不認人的樣子也很像。那時候少年晴天霹靂、好像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惱怒厭棄。
  初桃剛得了樂趣——無慘死後許多年,她都沒怎麼重啟過這件事,晴明更適合親親撩撥,玉藻前的狐狸牙會劃傷手指,賴光……賴光會變成檢查小狗牙齒發育的形式,爽朗地張大了,含著她的手指磨。
  也不是不好,但是,這種帶著進攻性的樂趣果然還是要找有羞恥心的男孩子玩比較好。源賴光他太正直了。
  比如繼國岩勝。
  她自然不可能罷休。
  於是便借著職務之便,每日將繼國岩勝留下來。
  繼國岩勝抗拒的點,無非在於他雖有賊心卻無賊膽,不能接受自己真的背叛大哥,與她做出親密的事。
  上一次的擁抱都顯得那麼僵硬。
  那就將這件事定性成其他就好啦。
  「你喜歡我或不喜歡我,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不會在你和緣一之間挑選第二個結婚對像。」
  「我只知道自己冷極了,你只要盡到你所說的近侍職責,讓我暖起來、舒服起來就好。」
  他還遲疑,就搬出緣一——初桃也發現了,如果說繼國岩勝和她是緣一的行為准繩,那繼國緣一就是繼國岩勝的激發器。那天他昏了頭選擇含住初桃的手指,多少就有被說不如緣一的緣故;後面努力地吃了好幾根手指,忍著干嘔也要繼續,或許是被她誇贊比緣一優秀了吧。
  「你既然不肯,那便叫緣一來吧。」
  繼國岩勝嘴唇翕動數次,最後像是落敗一般垂下了頭。
  每日深夜,無論他是否是當日近侍,少年都會來到座之間。
  ——是以,繼國緣一如今的視線中,他的兄長正背對著他,露出小半張氣息不穩、耳垂潮紅的側臉,像是剛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又喝了一大口水,唇角和下頜都被浸潤、浸濕。
  而他的長嫂正從身後抱著他,儀態端莊,衣衫整潔,下一刻便能以這幅樣子召見部下。
  她就挨在岩勝的肩膀上,黑色的長發垂了一地。手指張開、泛開透明的光澤,輕撫著兄長的身體,手臂下移貼向他的頸側、腰間。緣一怔怔地看著,雖然什麼都看不見,卻好像自己正在被撫摸似的,臉突然熱起來。
  這是可以的嗎?
  這是可以出現的嗎?
  緣一看不懂,兩人像在做著世間親密的事,可是……
  在初桃繞回到繼國岩勝正面時,緣一愕然地發現:
  兄長垂在身後的手,被綁了起來。
  粗糙的繩子穿過少年的腋下,在肩膀、在手臂、在手腕纏繞,迫使兄長雙手緊貼,動彈不得。
  嫂嫂……是在欺負兄長嗎?
  繼國緣一好像也被束縛住了,他呆呆地看著,動彈不得。
  當然是在欺負了!
  不過這是有理由的,畢竟繼國岩勝又名繼國別扭,都已經答應和她玩了,還不把羞恥心丟掉,處處克制忍耐。
  偶爾發自本能地想要擁抱她,已經伸出了手,又硬生生按下,手握成拳指甲深陷入肉。
  於是初桃就將他綁了起來。
  「既然不能擁抱我,那就將手綁起來,如此一來,你就不會背叛你大哥了,是我強迫的你啊。」
  至於被她貼貼時的聲音總是被他咬著舌頭壓下……
  「不使用嘴巴的時候,干脆也堵起來吧,這樣你和我的這些事就不會被你聲張出去了。」
  她溫溫柔柔地說著,將自己的手帕推到了岩勝口腔的深處,他生理性地咳嗽起來。
  她的話只傳來只言片語,緣一聽的並不真切。他光是看著,嘴巴裡酸脹的感覺就好像被放大了,喉嚨口被什麼東西堵著,想要干嘔。
  他喘著氣,不得已張開嘴,口腔中下意識分泌出液體,他沒有堵住嘴巴的東西,只好以手背掩唇,下意識仰起頭,喉結明顯地滾動,好叫那些東西不流出來。
  又生病了,緣一卻擔憂著。
  兄長……又讓嫂嫂生氣了嗎?
  所以她才會欺負兄長。
  為什麼不欺負他呢?
  是因為他做的太少了嗎?
  他困惑,又難受,屏住呼吸,再次覆在了障子門細微的孔洞之上。
  他的兄長依舊背對著他。
  她冷的,露在外面的肌膚白裡透著紅,卻褪下一件衣衫只披著,像蛇一樣鑽進兄長的懷中,親昵地蹭著他。
  緣一顫了一下,被冷的。
  他轉手背為手心,連帶著鼻息也捂住了,極輕地呼吸著。
  他眨也不眨地看著,相比起情人間的愛撫,初桃更像是擁有一件巨大的人形暖手爐,所以愛不釋手,手掌游移,手臂箍緊,軟軟的身子貼上來,交纏著。
  兄長往日裡束在腦後的深紅色馬尾被長嫂隨手解下,灑了一地,耳垂也被擋住了。
  緣一和岩勝是雙生子,是世間最相像的兩個人,最大的不同就在於緣一額間的赤色斑紋和耳垂懸掛的天照花札,如今……這兩處都看不見之後,他恍惚之中,有了自己正身處室內的錯覺。
  所以,長嫂落在兄長身上的觸摸……
  才好像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下一下的觸碰,像隔了層紗,觸感朦朦朧朧。
  繼國緣一難耐地繃緊,知道自己不該再看,可這世界上最親密的兩人正……他沒辦法移開視線,天賦極高的武士在瞬息之間記錄下她所有情態,又模擬推測出她被遮擋下的動作。
  []
  他模仿著,握劍的另一只手緩緩抬起,隔著衣衫撫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是在這樣做嗎?
  不確定……
  他機械地上移了些,她剛剛好像是碰了兄長這裡。
  或許,不是吧?
  繼國緣一看的又仔細了些,他無法從這樣的行為中獲得特殊的感覺,可是……兄長後仰著、落在他視野中的一小截臉上,卻露出了近似迷離的神色,明明他剛剛還不太舒服。
  他也想像兄長和嫂嫂一樣……
  不想被撇開,不想成為外人。
  可是,差了什麼?
  緣一有些急促,他的手落在胸膛上,指腹下的心口劇烈地跳動著,忽然,和初桃的動作重疊了。
  「唔……」
  「唔……」
  緣一聽到了從自己口中發出的、明顯的氣音。
  那的的確確是他自己發出來的,因為很快,就和兄長因為被手帕捂著而顯得沉悶、艱澀的悶哼重疊在一起、被蓋了過去。
  他胸腔鼓鼓脹脹,像是要飛出來一樣。
  緣一緩了一會,怔怔抬頭,忽然意識到什麼。
  他明明不被長嫂擁抱,卻好像真的在被她欺負。
  她每一個施加在兄長身上的舉動,都好像間接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緣一大腦亂亂的,卻聽見長嫂「咦」了一聲。
  那溫涼的、對此刻身體灼熱的他而言舒適的手沿著線條下移,卻只堪堪落在最灼熱的上方。
  她意味不明的聲音響起:
  「還真是容易動情啊……」
  「每次見到我就會變成這樣……你真的有想著你大哥嗎?緣一可不會這樣。」
  緣一呆呆地低頭,不知道初桃口中的兄長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但他難受極了,衣衫被抓出陣陣褶皺,身體難耐地弓起,本能地在掩飾著什麼。
  當他發現自己身體的異常後,那股奇怪的難受感揮之不去,他感覺整個身體都變得熱乎乎的,想要跳到井水裡。那股熱氣衝上頭後,額頭撞在門上,發出「啪」的一聲。


第157章 去戰國玩(19):無慘吶,你完蛋了
  在裡面的人有所反應之前,繼國緣一跑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躲避,只是被一種陌生卻又發自本能的心悸感驅動著,屏住呼吸,躲過武士的偵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繼國緣一的思緒變得混沌,無助又茫然。
  不同於上次無知的燥熱,少年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在長嫂說「緣一絕不會這樣」的情況下,他……
  緣一抬起的手背落在臉上,熱的。
  他不知道如何去紓解身體的灼熱,整個身子都是燙的,卻只能忍耐。
  因為他辜負了嫂嫂的新任,變成了這樣……
  薄薄的細汗沁了出來,繼國緣一的眼角不自覺泛紅了,迷蒙起來。
  他像小狗一樣嗅嗅鼻子,趴伏向前,抓到了放在一側的嫂嫂的劍穗。
  一點幽蘭的清香在鼻尖縈繞開,他就握著它,蜷縮在床,像脫水的魚一般壓著呼吸,胸腔鼓動,小腹繃直、輕顫著。
  繼國緣一胡思亂想著初桃和兄長,感受著身上若有若無的觸感,在天空泛上魚肚白時終於睡著了。
  夢中,他又回到了今夜的座之間,只是被長嫂束縛在身前的變成了他自己。而兄長的眼睛,正透過窗戶的那一點空隙,睜大了看著裡面,呼吸急促,似痛苦又歡愉地替他承受著。
  他難受側開、與兄長對視的頭被初桃正了回來。
  「忍著。」
  女性溫柔地看著他,鼻尖湊近了,吐息幾乎交纏著。
  「為了你大哥,你都要一直忍著……敢擅自弄出來的話,這個、也要綁起來才行了吧?」
  繼國緣一驟然被敲門聲驚醒,看見天色亮堂,兄長正皺著眉站在門外:「怎麼這麼遲才出來?」
  繼國岩勝見他披散著頭發,形容憔悴,不免心軟。
  接著,不著痕跡地問起了昨夜的事,他問緣一晚間有沒有去過座之間,好像看到了他的人影。
  繼國緣一頓住了,他遲疑說:「……沒有。」
  繼國岩勝「嗯」一聲,便要離開。
  「兄長……不再問我了嗎?」
  「你又不會對我說謊,你說沒去過就是沒去過。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晚上窗開了睡,透透氣。之後我叫蝶屋的醫師來幫你看看。」
  繼國岩勝又關懷了兩句,留下繼國緣一無措地站著。
  不……他剛剛就說謊了。
  他也不知道為何會下意識否認,但無疑,他再一次辜負了兄長的信任。
  繼國緣一想去向長嫂請罪,卻發現昨夜的事情好像沒有被任何人發現。長嫂無動於衷,兄長也不在意,那被他戳破的縫隙過了一夜後被撕的更大,反而沒有再被人懷疑。
  如此一來,他也失去了請罪的機會。
  但是。
  但是……
  繼國緣一抿起唇。
  他在這一夜過後,發現自己和兄長身上擁有著更緊密的聯系。
  過去困擾他的、數度讓他覺得自己將不久於人世的症狀不是絕症,而是兄長的情緒。他能以這種形式加入兄長和長嫂之間,隱秘地分享他們的進展。
  不再是第三人,不再是外人。
  他開始期待著每日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陌生變化,仔細地、好好地感受。
  也不再奇怪嘴裡突如其來的酸脹,少年仰躺著,試圖放輕松,探入自己的手指,模仿著、加重著,漸漸從凌亂變得適應。
  即使不得發泄,也學會了忍耐。
  於是,珠世發現這位近日總是沉郁的武士又似乎開心起來。
  他從抗拒就醫到積極接受,偶爾會勾起一點唇角,少年人微笑的模樣實在是賞心悅目,蝶屋的女孩子們很快就親近了這名不善言辭、呆呆木木的武士。
  在這期間。
  他找珠世開了塗抹嘴巴內部傷口的膏藥
  他問學童小蝶要了按摩護手的藥霜。
  他買下一條柔軟舒適、又吸水的手帕。
  他似乎還在尋找可以束縛人、不容易掙脫卻也不會傷到人的繩子。
  珠世泛起疑惑:這是要干什麼?
  蝶屋是玄都會麾下的組織,但在城主仙桃欣然入會後便達成了合作關系。珠世與初桃是同僚是上下屬也是朋友,便與她說起了這件事:「啊,對,就是這個,他還向小蝶學了按摩的手法。」
  初桃:「……」
  她的手上還殘存著藥霜的氣味,繼國緣一剛走不久。他認真低頭為她按摩手指的樣子還是以前那個呆頭鵝,只是今日好像格外干渴,喉結一直滾動著,卻不喝水。
  她稍微想了一下,珠世說的那些東西他好像都收到了,那內塗口腔的藥霜繼國岩勝好像也收到一盒。
  ……等等,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初桃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那天夜裡的響動聲其實並沒有引起初桃的注意,但岩勝好像察覺到了,側過的臉很快就被她不爽地正了回來。
  原來,那個時候被緣一看到了嗎?
  但是,緣一看到後,為什麼想的是給她護手、給她擦手、給她提供捆綁岩勝還不勒傷兄長的作案工具啊?
  這家兄弟當真兄友弟恭,哄堂大孝。
  初桃嘆為觀止。
  這到底是開竅沒開竅?
  我恨你是塊木頭。
  珠世見她神色一松,也沒有八卦的意思,很快便進入正題。
  「仙桃大人,近日妖鬼來勢猖獗,且一次比一次強悍……我可能知道一些事。」
  初桃抬眼。
  這卻是她近日的困擾。
  珠世深吸一口氣:「仙桃大人應當知道,我不是人吧?」
  現在已經入夜,醫師依舊穿著黑色的袍子而來,將自己密不透風地罩著,直到室內才解下。
  「我不僅懼光,我還無法輕易死去,即使是致命傷口可以馬上復原,也無需食用人類的食物。」
  她說罷,便取了短刀要演示自己復原能力。
  但馬上就被初桃按住了,她溫和說:「我相信你,你不用為我證明。」
  珠世是人是鬼對初桃沒有大影響,畢竟只要在這城裡,就是她的好屬下。而且因為珠世年歲漫長經歷豐富,連數值都高出普通NPC一截呢!
  不過,從前沒想法,今天怎麼突然覺得她這樣有點熟悉?
  仿佛看出了初桃的想法,珠世深吸一口氣說:「我是鬼,父親大人將我從身患絕症的人類變成了這樣的鬼。」
  初桃陷入沉默:「……」
  「父親大人?」
  珠世頓時有點尷尬:「啊,那個……不是我真實的父親,是給予我第二條生命的……嗯。那位大人好像對生兒育女有些執念,除了我之外,他還創造了許多像我一樣的鬼,規定我們都尊稱他為父親。」
  「總、總之,我在收斂那些被妖物殺死的屍體時,感受到了和我同宗同源的鬼氣。」
  「你是說,那位鬼父是驅使這些妖鬼的主謀?」
  「……不。」
  珠世頓了頓。
  「他雖然性情專橫殘暴,但幾乎不對無辜的普通人出手。他的手下固然有慘無人道的厲鬼,但更多的、是像我這般扎根在玄都會,能控制住自己的……」好鬼。
  鬼舞辻無慘是個復雜的鬼。他擁有強大的力量和避光永生的能力,還有無數強力的手下。理應能在反派路上做大做強。
  但他鬼王人生的主業卻只有尋找青色彼岸花,副業是收集平安朝古董、深鑽醫術改造身體和支持玄都會事業——即使玄都會麾下的鬼殺隊意外折損了他不少兒女。
  他會派鬼護送產屋敷家的商隊。
  會在經濟不景氣時讓鬼去紫藤花之家居住然後留下巨額捐款。
  會在鬼殺隊名氣不顯時提著被他厭棄的小鬼拿去給鬼殺隊造勢,還通過他能隨時隨地對話兒女的天賦通知全國各地的人宣傳幫扶鬼殺隊。
  會在鬼殺隊實力不濟時,親自在全國各地挑選能干的孩子,為此還強取豪奪將一個叫戀雪的死者變成自己的女兒,以此逼迫戀雪極具武士天賦的青梅竹馬狛治進入鬼殺隊男隊,如今狛治已經成了男隊一哥,成為了他滿意的女婿,還為他誕下了可愛的鬼孫女。
  珠世都懷疑鬼王的愛妻是不是創始玄都會的那位姬君,不然怎麼如此不遺余力地支持別家人事業,又踐行對方救世濟人的理念,凡有惡鬼惡意吃人傷人,無論他多麼得鬼王寵愛都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他不配吧?那可是那位紅雨姬誒!或許紅雨姬只是他的救命恩人。當然,知恩圖報和鬼舞辻無慘聯系起來也叫人驚悚。
  總之,鬼舞辻無慘不至於殘害百姓。
  「這件事背後應當還有其他推手。如今仙桃大人勢大,天下有無數人因此忌憚。這之中或有一些宵小……勾結妖鬼,試圖集合妖鬼之力侵擾我城。因此這些妖鬼才無窮無盡,實力越發強勁。目的或許是為了引出你,殺死你。」
  仙桃本職是巫女,人們不知她同樣善戰,只知道她善於祓除妖怪。
  戰場她不一定會上,但妖怪襲擊她必定會出面。若是初桃不幸死在妖怪襲擊中,繼國城就將群龍無首了。
  珠世雖是鬼,卻不恥於這樣將妖鬼的力量扯入人類戰場的做法。焉知是福是禍?
  因此她才來告訴初桃。
  初桃聽了,並沒有她想像中的驚訝,她頷首說:「你說的有道理。」
  「只是,我更在意你的父親在這件事上做了什麼……你要不要問一問他?」
  珠世驚愕。
  「你應該有和他聯絡的手段吧?」
  「……」
  「他很凶?」
  「……他不會殺我,但是,」珠世猶豫一瞬,「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一碰見就會失去理智的人。仙桃大人身上有一點那個人的影子。他能夠查看我的記憶,若是察覺到你的存在,或許會親自過來查看。但那個人一貫喜怒無常,若是叫他一腔期待變成失望,或是覺得你是冒牌貨,你可能會……」
  「沒關系。」
  初桃態度沉穩,珠世不知不覺放下了心。
  她抿起唇,鬼舞辻無慘能隨時隨地連接他們這些兒女,她給老板發起聯系卻要漫長的申請。
  聯系老板總歸讓人有些不悅。
  珠世蜷著手,初桃在這時握上了她的手:「我想看看珠世的父親。」
  她一驚,和鬼舞辻無慘的聯系在這時被驟然接通,她只好回握對方的手,短暫地共享了視野。
  畢竟在珠世改造自己的身體血脈、將自己獨立出去之前,所有人都沒辦法逃過鬼舞辻無慘刻入靈魂深處的審核檢測。
  只要提起父親大人,名字在內的任何情報都會被他感知到,即便是轉述他自己下達的命令。
  因此他們便學會了共享、播放和父親大人的影像記錄,以此規避父親大人都審核——鬼舞辻無慘還覺得孩子們敬重他,將他的話都銘記於心時刻重看,還很是高興。
  初桃看到一雙閉著的眼睛。
  眼尾點綴著紅,鴉青色的眼睫微濕。
  可這雙狹長的赤色眼眸倦懶地睜開時,又帶上些許凌厲。
  ——真的是無慘啊!
  我的前夫!
  初桃瞳孔震了一下。
  五百年過去,這人容貌更甚,芝蘭玉樹,唇紅齒白,更為柔和,即使是初桃也晃了一下眼。
  但她旋即就意識到這人不對勁。
  他不是容貌變得柔和,而是又變換出女體的模樣,充斥著女性的柔美。他盤著發,穿著一身眼熟的、桃紅色的唐衣。
  ……那好像是她平安京時常穿的衣服啊?
  無慘該不會是為了正大光明穿她的衣服,才變成女體吧?
  她彎唇,又去看他身後,剛才沒注意,現在一看才發現這不是他們在一條大道的婚房擺設嗎?
  他按著原來的樣子擺設,盡量找了相似的家具,他坐在那張兩人一起撫琴過的桌前,上面擺放著兄長佐為留下的棋盤,身後掛著禪院巡的墨寶,手中握著有些許年代、但好像是安倍晴明用過的檜扇……呃,他為什麼要收集她愛慕者和前夫的東西啊?
  但無論如何,乍一見前夫美貌不改,還對自己深情若此,身上全是她的影子,玩家大悅。
  而珠世非常平靜,對父親大人女裝的怪癖已經非常習慣。
  她還撞見過他變成白發小孩的模樣叫自己的畫像父親呢。她十二鬼月的姐妹兄弟為此鬼心惶惶,以為父親不滿他們的表現到了要自己上的地步。
  「珠世?你有什麼事?」
  珠世告知了發生在繼國城的這件事,還有疑似有鬼參與的事。
  無慘的神情從茫然到驚覺,再到暴怒:「他死了!」
  他瞬間殺死了自己的子女,又像是得知了更多情報,在她追問時神色不虞:「那不需要你多管!你在那邊干的怎麼樣了,怎麼還不回來?那個繼國城的城主不是死了嗎?」
  無慘一頓,好像想起了這座城後面的事,「算了,等後面繼位的那個死了你就給我回來!」
  被咒死的初桃:「……」
  她剛揚起的嘴角垮了下去。


第158章 去戰國玩(20):我會幫你換一個父親
  「交給你的事情也不要忘了做,我什麼時候才能吃上飯?你到底有沒有在努力?!」
  無慘還在說話,追問珠世用獸血替代食物一事,卻已經面目猙獰起來。
  初桃怎麼看他,都怎麼像是壓榨員工的黑心老板,嘴角又下瞥了些。
  珠世無奈應聲,又將話題轉到侵擾城池的妖怪身上。
  「殺生丸知不知道?西國的犬妖公子,最近這一年都在找什麼人,找不到後發瘋殺死了一堆妖怪。」
  珠世眼前一亮:「您是說,是妖怪懼怕那位公子才和人類聯合,各取所需?」
  鬼舞辻無慘:「和這個沒關系。」
  珠世:「……」
  「每天發生的事那麼多,都要管的話要管到哪裡去?亂世無非就是你爭我奪、你殺我搶,只要能結束就好了。你也不要操心太多,那片地方確實被盯上了,接下來會有很多妖怪,你小心點,別喪命了!」
  珠世正要感嘆鬼王老板對自己還有溫情,鬼舞辻無慘就切斷了聯系,甚至沒有要查看她記憶的意思。
  她:「……」
  初桃:「……」
  初桃在看自己的兒女面板,她現在才明白原來無慘是通過將人變成鬼的形式直接制造成品的兒女,怪不得平安朝時不給她看,原來是在篩選兒女的質量。
  如今,初桃的子女人數依舊是駭人的99+。
  但只有前十二個有小月亮標識的和平安京舊友滿月的信息才對她顯示,有男有女,全都容貌出眾,以少年或青年容貌見人,能力出挑。
  初桃還注意到每個人的名字後都跟著一個千分比,顯示是她的血含量。
  ……好家伙,這原來真的是她和無慘的孩子啊?!
  在這些兒女的個人履歷中,老父親還自豪地劃了重點。
  比如珠世:
  【XX歲:曾隱姓埋名進入蝶屋,月醫千人,年醫萬人!妙手神醫!】
  【XX歲:被傳召入宮,治好天皇頭疾,珠醫之名名揚天下!實不負其母之名。】
  女兒中,每一位後面都跟著父親溫柔的標簽備注。
  【滿月】——【平安風華,類母!】
  【戀雪】——【溫柔可愛,琴棋書畫無所不通,類母!】
  【珠世】——【知性優雅,人見人愛,類母!】
  【鳴女】——【宜家宜室,擅琴擅政,類母!】
  【謝花梅】——【武德充沛、古靈精怪,類母!(小字)可惜略笨。】
  ……
  初桃緩緩打出六個點。
  我前夫心中我到底是個什麼形像?又溫柔知性又古靈精怪的。不過看在他把美好的形容詞都用來形容她的份上,哼哼。
  而無慘對下弦月中兒子的標簽就顯得隨便極了。
  任職萬世極樂教主、幫無慘發展教徒、每天和信徒一起供奉母親祈禱母親萬世極樂的童磨——【鬼迷日眼,擅長花言巧語,要是夫人還在可以哄她開心】
  幫無慘賺錢、不小心混成大商人的玉壺——【手工活不錯,做的壺還算漂亮,適合給夫人做陪葬品】
  血鬼術是可以編織夢境幫無慘夢到老婆的魘夢——【好大兒!】
  注重家族關系、對無慘和母親畢恭畢敬、沐浴焚香的累——【好大兒!】
  其他敷衍隨意如半天狗——【怎麼就不是真的狗?】
  最得無慘喜歡的是女兒謝花梅的哥哥妓夫太郎——【看到太郎寵妹,就想到夫人寵我,嗚嗚嗚夫人你怎麼不在了!嗚嗚嗚!】
  初桃:「……」
  就是說,別太愛了無慘!
  你前夫人的心現在和殺魚刀一樣冷。
  不過,無慘的情報好像還挺厲害的嘛?
  這能遠距離和所有孩子實時溝通的能力、以及瞬息之間取鬼性命的能力……這麼厲害,我這麼沒有?他能不能作為遺產送給我?
  珠世看著她,忐忑出聲:「母……」
  「噓。」初桃將手指比在唇上。
  她方才想見無慘的心情、見到無慘後的欣喜都沒有掩飾,而珠世也對她無條件遷就,透露的條件也太多了些。初桃估摸著,珠世肯定是對她的身份有所猜測了。
  「如果你想的話,我會幫你換一個……父親,但還不是現在。」
  珠世:「……!」
  還有這種好事?!
  她沒想到自己猜對了,雖然根本不知道初桃五百年前是誰。但她想跳槽的心是熾熱的,不過,換父親的說法怎麼這麼怪?
  初桃看了眼面板:「你身上有我的血,但我無法感知。」
  「是的……」她低聲說,避諱著無慘的檢測,「被他的血包裹著,隨時可以收回。」
  「如果我給你我的血,他能第一時間感知到嗎?」
  珠世點頭:「他或許會第一時間趕過來,也許……會誤以為我殺害其他兄弟奪血,而殺死我。」
  那還是慢慢來吧。
  「你們兄弟姐妹,全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嗎?」
  「還有些是他人舉薦,梅就是妓夫太郎舉薦的。」
  初桃點頭:「你且再忍忍,先不要將我的消息告訴他。你有空時便與他說,有一位朋友想舉薦給他,成為他的孩子。」
  哼哼。
  等先把這些妖魔鬼怪打散了就來解決無慘!
  ……
  緣一贊助的禮物被初桃打算用在他的兄長身上。
  只是仇恨值被無慘拉走之後,初桃對岩勝的興趣轉移,但送上門來的回復方式又不能浪費,因此便隨手解下發帶,靠在對方懷中,將手探進他的外衣口,隔著裡衣感受少年的溫度。
  她依稀記得以前和兩面宿儺在一起時,因為對方身材很好,即使什麼都不做只在夢裡埋胸……回復的數值也很可觀。
  當然,這點上岩勝還是不如兩面宿儺的。
  她什麼也沒做,只是靠著打發時間,忽然感到掌心之下,似乎有更為滾燙的熱源。
  剛探下手就被握住了手腕,指骨用力——繼國岩勝在這些時日,幾乎都是一個被迫、隱忍的形像。這還是他第一次、堅定地主動。初桃愕然抬頭,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眼睛。
  紅棕色的、讓她想起曾在遙遠的地方見過的紅色海洋,深沉的紅色與海面漂浮的棕色藻類糾纏,斑駁晦澀。
  「……不要看。」
  他啞著聲,固執地扣緊了她的手,擠入指縫。
  他衣衫凌亂,弓著身,曲著背,想要離的更遠,初桃的身體卻壓在他的身上,因此避無可避,反而因為細微的動作而更加痛苦,鼻尖更紅。
  初桃……初桃好像又可以了。
  繼國岩勝見她態度軟化,氣息也穩了些:「……我自己來。」
  初桃愣了一會兒,才在少年咬牙的動作中意識到——她曾經口嗨過「為了對得起你的大哥,還是綁起來,我允許才能解下」的屁話……被他當真了。
  而少年正在實踐。
  她意識到這點後,便真的不看了,反而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繼國岩勝的臉,絕不低頭。
  他弓著,攬著她的腰不著痕跡地將她蹭出一些。
  一只手扣著初桃,另一只手則在衣衫間窸窸窣窣,跟著胸腔一起起伏,那似乎讓他非常難受痛苦,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匆忙,越是無法做好。
  初桃目睹了他從眼角蔓延開的深色。
  一滴汗,從他額間淌下,從那片深紅色的斑駁海洋間落了下來,滴在她的手背上。
  「你喜歡我啊。」
  「……」
  「你當真喜歡我啊。」
  「……」
  竟然能遷就她到這種地步。
  她連著問了兩次,繼國岩勝忽然抬頭看她,氣息亂的厲害。
  他怒視她。
  好惡劣。
  繼國岩勝曾經不喜歡初桃。
  人無完人,她在外的形像越是完美,越是被大家交口稱贊,他越是覺得違和,總覺得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她有著截然相反的另一面。
  現在,她惡劣的、高高在上的一面,全都展示在他面前,對准了他。
  果然,湯池那一夜,她已經知道來的人是他,那番話也是故意說的。
  她說「你喜歡我,或者不喜歡我都無所謂」、「我是看在緣一的份上才與你交好」都是真的,她從根本上就不在意他,只是看在緣一的份上,背地裡隨意作弄他玩弄他。
  因此,她現在才會用這種好像才發現的語氣,如此驚嘆地說。
  或許是委屈,又或許是憋悶。
  少年被怒氣裹挾著,但他只是盯著初桃,許久才平緩下去,繼國岩勝將她抱到床褥上,理了理衣衫,步伐雖僵硬,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初桃後來才發現少了發帶。
  她微妙地想了想,還好不是源賴光的那一根。
  那天雖然不歡而散,但繼國岩勝在近侍之日依舊到來,只是更加沉默寡言。而繼國緣一得空後都會來請安,一向木木的臉上會浮現一點高興的情緒。
  他一邊向她彙報近日教學呼吸法的情況,一邊按摩她的手,還悄悄說:「兄長很高興。」
  啊這。
  可他臉很臭誒?還對你冷哼了誒。
  繼國緣一捂著胸口,靦腆一笑:「因為我很高興。」
  初桃:「?」
  不管這兄弟二人如何,初桃很快就出去無雙割草了。
  城郊外出現了許多妖怪小頭目,數量也比過去要多。想到珠世對他們來源的懷疑,她帶上弓箭和劍就衝出去了。
  畢竟殺妖怪是她的主業嘛。
  無論來多少妖怪都沒在怕的,畢竟初桃在這游戲裡除了最開始讀檔的兩面宿儺外未嘗敗績!最後也把他立往生了!
  但這一次的妖怪好像也太多了。
  她已經連擊了上百只妖怪,得到了繼國宗次郎的兩個buff,破魔弓射出的箭剛剛才驅散出空處,就再次被填補空處。
  箭都用光了沒撿回來,身上也落下許多傷口,流了血。
  而這些妖怪也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躁動,眼睛都紅了,實力也翻了倍。
  沒辦法,群戰難打就只能利用地形了。
  既然這些妖怪的目標是她,她就想辦法將這些東西引到懸崖邊,讓編隊中的繼國岩勝和緣一殿後,將這些妖怪全都掃到懸崖下。
  最後,初桃舉起天叢雲,揮出一劍。
  出來吧,我的亡魂外掛!
  這一劍雷霆萬鈞。
  一瞬間便激起千層浪,斬斷了周圍妖怪的頭顱。
  ……應該是賴光吧?
  不,也可能是葉王或者晴明施加在她劍上的符咒。
  「謝謝你。」
  這樣就不會出問題了!
  ……
  繼國岩勝離的遠,才有余裕看向初桃,便見她腳下的懸崖轟然崩塌,旋即看見她身形不穩地跳到了安全的地方。
  好歹是脫離了險境,他吊著的一口氣落下。
  忽然一抹白色的巨影掠過頭頂,陰影落下,繼國岩勝瞳孔一縮,看清巨影是一頭白色狼犬、被他眼眸裡濃到溢出來的赤色驚詫在原地的同時——犬妖已將苟活的妖怪掀翻在地,叼著女性的身子一同向下墜落。
  「啊!殺生丸大人!!」
  有誰在耳邊大聲喊著,繼國岩勝腦子嗡然一片,正挪開腳步,繼國緣一已經飛速地跳了下去。


第159章 去戰國玩(21):這是什麼漂亮狗勾?誇一下
  耗時多月,邪見終於找到了初桃。
  ——以頭上數個包作為代價。
  巫女行蹤不定,又似乎有意遮掩,氣味縹緲,時淡時濃,斷斷續續,迷的人頭昏腦漲。
  邪見看著地圖上劃下的標記,一度懷疑她好像在沿著五芒星的團亂走……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這麼無聊吧?
  總之,邪見一開始沒發現自己帶錯了路。
  他翻山越嶺,所走之處都被初桃踏足過,縈繞著她的氣味。至少殺生丸大人沒有表現出異樣,還對他保留了十足的耐心,面色緩和地將選擇權交給了他。邪見得了殺生丸的信任,越發自信,氣定神閑地帶著他東走西走……
  然後就走到了十六夜城,仙桃舊居。
  這時,初桃已經離開一年多了。
  「但這裡……的確有仙桃大人的味道,對吧?」
  邪見僵硬地揚起笑臉,無辜地睜大了眼和殺生丸對視。
  何止——密閉的空間裡全是、全是她的氣息。少年凜若霜雪,日光落於其上,層層疊疊渡上一層錯覺似的紅。
  他一定是氣的狠了。
  室內還維持著初桃走時的樣子,她曾經用過的器具堆著、穿過的衣衫疊著,一件件都叫人惱怒。
  邪見看著殺生丸鼻尖翕動,拾起一件又一件東西,指骨都用力到泛白,濃烈的妖氣在他周身凝聚。邪見毫不懷疑殺生丸會毀了室內的一切,就在那緊繃的弦即將斷開時,他聽到一聲變了調的「汪嗚!」
  下一瞬,帶著壓迫力的劍光就已到了面前。
  半妖聒噪,卻跳起來對殺生丸張牙舞爪。
  人類弱小,卻能驅使天下霸道之劍,語氣溫和卻不失堅定:「請您離開這裡,不要損毀我的故人之物。」
  殺生丸大人厭惡人類,更厭惡這對半妖母子,在看見十六夜手中的鐵碎牙時更是冷了數分,要她交出手中的劍。
  邪見急的跳腳,殺生丸腰間凌月仙姬給予的玉佩發出玎玲一聲,仙姬的聲音傳了出來:「不可以哦,殺生丸。」
  原是這玉佩上附著著仙姬的一點意識,主要作用是嚇兒子一下,給他無聊的旅途一點調劑。
  她話音未落,十六夜便不疾不徐,神色無懼地說:「這是仙桃大人給予我的東西,我不會將它交給你。如果你執意想要,請從我的屍體上踏過。」
  凌月仙姬輕嘆一聲,含笑說:「沒錯,若是想要的話,還是繼續去找仙桃吧?」
  凡人不懼,母親揶揄,殺生丸最後才松下神,對著十六夜壓著怒氣聲線喑啞:「你告訴我她會去哪裡。」
  爾後冷冰冰地看向邪見。
  邪見捂住了頭頂的第二個包。
  他們離開此處,順著十六夜所指的方向行走百千裡,一直到了東西國之外的北方妖國,莫說是巫女了,連人影都不見幾個。方才意識到自己被那個人類用不確定的、真摯的語氣騙了。
  殺生丸被低氣壓籠罩,邪見喜提新的大包,他委屈地看著面前倒了一地的妖怪,怎來的這般遲。
  殺生丸大人被北方的妖族挑釁,見妖便打,不出七日已經打殺了雪山王蛇下四護法之二。
  玉佩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凌月仙姬笑說:「不錯,吾兒不妨乘勝追擊,以天下第一妖怪的身份去接仙桃。如此也堪配。」
  曾經的妖界由西國鬥牙王和東國麒麟丸二分天下,麒麟丸稍弱,鬥牙王死後,這天下第一的名號便給了麒麟丸。若是殺生丸大人子承父業,成為妖界聲名赫赫的第一妖怪,那他邪見就是天下第一大妖怪殺生丸大人的侍從啦。
  邪見暢想了一下覺得美妙極了,只是,什麼叫做堪配?繼子如何配得繼母?
  他震驚地睜大了眼,母子共/妻?這這這也太勁爆了吧……
  殺生丸擦拭著劍,忽然天降一拳,邪見「哎呦」一聲抱著頭打滾。
  對母親的揶揄殺生丸一貫不理,但數日數月來的毫無所得也讓他煩躁。
  邪見曾在仙桃故居趁人不注意偷偷收了個手鞠球在衣袖裡,被殺生丸奪走,煩了躁了便用它猛擊地面,好歹質量不錯沒碎掉。雖然,邪見偶爾會想,這個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手鞠球,會不會是仙桃大人哄那個半妖小孩的玩具?那殺生丸大人玩這麼開心……不想了不想了。
  殺生丸發起怒來也是冷若冰霜,妖化成巨犬形態後將一座雪山夷為平地,名聲漸顯。
  等他將躁動的欲望化作戰鬥欲一一釋放後,少年方才平靜了些許,返程。
  然後,邪見從路過的盜賊口中聽說了巫女仙桃與人類城主成婚的事情。
  殺生丸:「……」
  他手中怎麼拍打都完好無損的手鞠球被捏碎了。
  邪見落下一滴冷汗:「不錯!那個繼國城城主的命運肯定會像這個手鞠一樣破碎!」
  第二天,就聽到了那繼國城主早死、仙桃繼位、成為了一方大名的事。
  邪見擦去冷汗:「不愧是我,一咒就死!」
  殺生丸:「……」他冷嘲一聲,定定看向邪見。
  邪見:救救我救救我。
  他求助地看向殺生丸腰間的玉佩,隨著時間流逝,意識漸漸消散、幾乎不太出來打趣兒子的凌月仙姬結束了沉默:「這麼說,仙桃和我一樣了?」
  她似驚又喜,語調愉悅:「真想看看她在那座城之後的樣子。殺生丸你走的慢些,不急著接她,且看看她會走到何種位置吧。我也要努力了,若是她登了頂,我卻還是一小國之主,這可不配啊。」
  這也太謙虛了,西國之主,怎算得小國呢?
  邪見心想,忽然一頓:救命,好亂!母子都要和仙桃姬配,母奪子妻後母子共/妻實錘了!
  仙姬大人的話突兀地停在空中,殺生丸不置可否地將它解下來,甩在邪見身上,他手忙腳亂地接好。
  意識到殺生丸大人沒有聽從的意思。
  於是他們很快又踏上了尋找初桃的旅途。
  這一次,因為繼國城就長在那裡不會亂動,他邪見終於帶著殺生丸見到初桃了!
  他興奮地行走,腳步歡快,忽地鼻尖嗅聞,聞到了討厭的東國豹貓一族的氣味,濃郁到惡心。
  邪見剛要告訴殺生丸,就見少年愈走愈快。
  從前聞著仙桃若隱若現的味道卻一無所得,殺生丸大人不高興到眼角浮紅。可是現在!明明仙桃大人近在眼前,殺生丸大人怎麼好像更氣了。他感受到殺生丸大人整個人迅速升溫,眼底的紅色擴散,金色的瞳孔和眼白的顏色都被赤色覆蓋。
  與此同時,少年的臉上逐漸顯出妖性的一面,耳廓拉長、吻部張開,尖齒銳利……
  而周圍的這些妖怪,正因為殺生丸大人身上肆無忌憚四溢入侵的妖氣,陷入了更深一輪的躁動。
  他們狂躁地四處張望,空氣都變得灼熱。
  邪見後知後覺地發現不對勁。
  這這這這畫面……怎麼這麼像是大西國男妖發情後,驚動了一堆男性妖族、因為氣息侵占地盤而本能地不悅?
  但邪見來不及思考,他一眼就鎖定了那個讓凌月仙姬魂牽夢縈的初桃,還沒來得及熱淚盈眶高興她脫離了危機,就看見不知何時變成大妖形態的殺生丸大人咬著初桃撲下了山崖。
  邪見:「!!!」
  「殺生丸大人!!」
  他奮力奔跑,聽到身後傳來另一聲大喊:「緣一!!!」
  邪見在懸崖旁一個急剎車,他只看到白色的巨物在空中翻滾,被他咬著纏著的人類像是陷進了他白而長的毛發裡,幾乎看不見。再往下,變成了極小的白點。
  怎麼辦怎麼辦,邪見慌成一團,瑟瑟發抖。殺生丸大人明顯失去了理智,但從這樣高的高度掉下去會不會粉身碎骨?不不不,妖形的殺生丸大人不會出事,該擔心的是人類身的仙桃,她就算不摔死也可能會死在殺生丸手中。而唯一能束縛失控殺生丸的法寶正在他邪見手中。
  救命!
  他悲痛欲絕,卻也知道跳下去也只是無濟於事,只能和旁邊的人一起發出不成聲的干嚎。
  直到——一只嶙峋的手攀了上來。
  額頭有著斑紋的武士爬了上來,他臉上身上掛滿了傷痕,上來後第一件事就是朝他身側的青年恬靜一笑:「兄長……不必為我擔心。」
  繼國岩勝咬著牙說:「……還不算傻。」
  繼國緣一稍加思考,不算傻就是誇他聰明:「嗯。」
  「那妖怪挾持了嫂嫂,卻沒有要和她同歸於盡的意思,嫂嫂有他墊背,還有樹叢緩衝……應當不會出大事。」
  繼國緣一確定犬妖對初桃並不完全致命且有減緩衝勢地向外墜落,以及空中的鳥類仿佛有靈性一般衝著初桃而去、想要將他們托舉起來後,才爬上來。他
  跳崖是出自本能,卻也知道自己再跟著跳會必死無疑。人要活著才能做更多的事。
  兄長說的對,他不傻。
  繼國岩勝松了口氣。
  邪見也松了口氣。
  雖然只過去短短一刻,但他感覺自己和身側的少年武士也稱得上難兄難弟……呃。
  他瞪大眼睛,看見兄弟岩勝對著自己舉起了刀。
  繼國岩勝冷聲說:「你剛才喊的殺生丸是那妖怪的名字?你是他的同謀?」
  邪見僵著臉,余光看見一側的緣一也按住了刀柄。對著兄長平和的少年展現出了超凡的修羅氣場。
  邪見:「……」
  救救我,救救我!
  ……
  ……
  邪見在山崖上備受煎熬。
  初桃從上百米的高空墜落下去,脖頸一痛,視線從高懸的湛藍天空、到巨犬面上兩輪猩紅的血月,再到一片壓實壓黑的綿白。
  她陷入一團熾熱的綿軟,在短暫的失重中重重摔下,盡管有所緩衝但還是失去了一大波血畫面頓時變成了第三人稱的黑白。
  ……不是吧?
  這游戲只有瀕死時才會切換這個視角。
  雖然我本來血條就不多了,但這一摔直接要把我送走了嗎?
  初桃正要生氣,就發現第三視角下的罪魁禍首竟然是——
  她還能苟!
  ……
  犬妖纏著女性跌落地面,在身上劃出數道細碎的傷痕,他卻毫不在意,氣息更顯得粗重、凌亂。
  他渾身滾燙灼熱,猩紅的底色蔓延開,失控,粗暴,狂躁。
  此刻的犬妖不像是高山上的白雪,而是亟待爆發的岩漿。
  施暴的欲望,戰鬥的欲望,主宰獵物的欲望。
  與女性那幾乎如影隨形、透進骨髓裡的血腥味觸碰相撞、糾纏不休。
  犬妖灼熱著、狂躁著,目光觸及女性——
  他頓了頓。
  要怎麼對她?
  戰鬥的欲望還沒得到發泄,對手就已奄奄一息。
  他當要咬下她的咽喉,劃下戰鬥的句號。赤色的眼眸掃過她的身體,他長又大的尾巴纏著獵物,無意識地圈緊蠕動。
  他注視著女性撕開的袖口,尾巴每收緊一點,就有更多的、新鮮的、赤色的血透出來。
  他氣息更亂。
  飢餓。
  口涎滴落。
  犬妖低頭,張開利齒。
  舌頭重重地刮過,血味彌散。相比貓來說光滑、比人卻要粗糙的舌頭席卷過女性的傷口,卷著那之上的血液,蠱惑性的甘甜氣味在空氣中彌散開去。
  啃咬。
  吞咽。
  通通化作本能般的舔舐,人類在他身下實在渺小。他幾乎將她從頭到尾、連著衣衫,都覆蓋上自己的氣味。
  犬妖的吻部湊到頸旁,熱乎乎濕漉漉地聞著脖子。
  她一動彈,呼吸一變,就被犬妖捕捉到了。
  吻部改嗅為咬,再度張開巨口,要銜住她脆弱的脖頸……
  一只手、一只柔若無骨的手扶了上來,探入他的口中,按在他的齒尖。
  女性震驚地抬起頭,臉蒼白著,瞳孔上卻浮現出亮色:「好白好鋒利的牙齒呀……」
  讓我看看是哪只乖狗勾的呀?


第160章 【間章(三)】上:【番外】《五條少年事件簿ゞ~紅雨戀愛模擬器》
  「唉。」
  夏日,蟬鳴,舊校舍。
  自動售賣機旁的長椅上,家入硝子拿了盒葡萄果汁,挪到中間的位置坐下,忽然聽到左邊的五條悟嘆了口氣。下一秒,右邊的夏油傑也舒長了一口氣:「唉……」
  再下一秒,五條悟大聲嘆氣:「唉!」
  家入硝子:「……」
  兩個人一聲不吭,她低頭,果然,社交軟件上一黑一白的兩個頭像瘋狂地跳動著。
  【夏油傑:硝子,你終於回來了。】
  【五條悟:硝子!不准先和傑說話!】
  家入硝子大無語,即使是她也沒有想到,她和兩個男生的同期隊伍,竟然也能拉出三個群聊?當然,因為人數限制她和這兩人是私聊,第三個群是他們高專三年級的三人大群。
  這兩個在群裡有你沒我、私聊框消息卻閃的飛起的問題兒童,現在竟然比起了誰嘆的氣更重更長。
  受不了了,要不是被夜蛾老師送了足以放滿女兒節階梯的紅雨姬手作人偶……不是,委以重任,家入硝子是絕對、絕對不會來這裡勸和的!
  事情發生在上周末的紅雨祭夜晚,家入硝子沉迷拍攝花車巡游,一轉頭就發現兩個同期消失的無影無蹤,直到深夜,對面男校舍的燈才一前一後地亮了起來。咒術師的絕佳視力讓硝子看到兩人鼻青臉腫的模樣,還以為他們打了一架。
  她隨手在群裡問了一句:【你們打架了?】
  然後她的私聊框就被戳爆了。
  五條悟:【對!】
  夏油傑:【是。】
  五條悟控訴夏油傑朋奪友妻,摘桃大師,牛頭人愛好者,空口無憑謊話連篇詭計多端,看來是真氣狠了,成語用的挺多。
  夏油傑辯解悟完全是在自欺欺人,他已經告訴了他「你的前世戀人其實是紅雨姬,你們五條家以專一出名,你對那位夫人的感情是出於外貌的移情,其實喜歡的不是她」,但悟不聽不聽就不聽,還氣的用拳頭捂嘴,其他的是在空口無憑污蔑。
  大概猜出這兩人是為誰吵起來的家入硝子無語地扔了手機,昔日摯友因為一個女人鬧到大打出手的地步,誰見了不說一句這兩男的重色輕友呢?什麼?那位夫人?夫人當然沒問題!
  家入硝子咬著吸管,當時她沒理,現在嘛,看在夜蛾老師的份上,她點開夏油傑的對話框。
  家入硝子:【紅雨姬的事情你真的和他說了嗎?】
  夏油傑:【說了,但悟不相信。】
  家入硝子熟稔地切屏,轉述。
  五條悟冷哼一聲,拿手指「啪啪啪」地暴打屏幕。
  他:【傑也太荒謬了!為了正當化合理化自己的人渣行為,那樣的謊話也編的出來!】
  【硝子你不知道!我們明明拉了鉤,定下了男人的諾言,朋友妻不可欺!他幫我去找我老婆,我開開心心去給我老婆放煙花,轉頭就看見這家伙借花獻佛拉著我老婆的手笑的一臉猥瑣!】
  家入硝子立即被轉移了注意力,她涼涼地瞥了一眼夏油傑,轉述。
  夏油傑沉默地摸摸鼻子:【沒有拉鉤。】
  【也沒有拉著她的手,更沒有笑的猥瑣。】
  懂了,摘桃是真的。
  夏油傑顯示輸入中許久,猶豫地發來一句:【硝子,我姑且覺得我自己長得還行,笑起來還算好看的吧?不會給人壞印像吧?】
  家入硝子:「……」
  你怎麼還不自信了?
  【現在好像是你站不住腳啊,傑。】
  【唉,這件事說來話長,一開始我的確是去幫悟要聯系方式,沒有異心的。】
  夏油傑的消息轉發過去後,五條悟就繃不住了,他大聲嚷嚷:「是啊,你是沒有異心,你的心守住了,可你的手守不住,會拉著別人的老婆不放,可怕的很!」
  夏油傑:「……」
  他忍不住出聲:「我沒有拉著她。」
  「那難道是她拉著你嗎!」
  「對。」
  「……」五條悟氣的溜圓了眼,太無恥了。
  夏油傑無奈解釋:「我說過了,是因為我當時把手機借給了硝子,身上也沒有紙筆,所以她才會在我手上寫聯系方式。」
  家入硝子猛的抬頭:「聯系方式???她給你了?」
  五條悟見硝子情緒對准夏油傑,趁機說:「還是用我老婆的口紅寫的!」
  「口紅???」
  「那是因為沒有紙筆……」
  「你記憶力又沒有差到連一串數字都記不下來,非得要用這樣的方式嗎?好,就算你是真的不好意思拒絕,那你一直護著自己的手不洗,還去紋身店紋身是怎麼回事!」
  「紋身???」
  家入硝子一整個震驚住。怎麼會有人把心選的手機號碼紋在身上啊?戀愛腦嗎?
  她狐疑的視線落在夏油傑春裝的袖口,夏油傑無奈苦笑,舉起手:「這個我要解釋一下,是紋身貼……我還不至於未成年紋身。」
  不,這根本解釋錯地方、是在岔開話題了吧。
  他剛舉起手,就被五條悟拉過來橫在硝子面前,少年粗暴地扯掉對方袖口的紐扣,拉到手臂上。
  硝子定睛一看,夏油傑的腕骨向上,果然有紅色的筆跡蜿蜒向上,行雲流水地寫著一串數字。
  她馬上記了下來,可惜最後兩位數字被傑的衣袖擋住了,她好急。
  五條悟怒視:「這居然是紋身貼?我不信,除非你給我也來一個!」
  家入硝子:「……」
  「讓我也看看。」
  夏油傑不理五條悟,對著硝子點頭:「你要普通的還是夜光的?」
  家入硝子差點繃不住,什麼人啊,紋身貼還搞夜光,方便晚上看嗎:「都要。」
  莫名其妙變成紋身貼分享大會後,就算是硝子也覺得夏油傑有點不對了。
  從他露出手腕上的紋身開始,他對那位夫人的異心也就徹底暴露了。
  盡管硝子知道早在那天之前,夏油傑就和那位夫人有著不一般的情誼。但從那天晚上的結果來看,他的的確確——摘了五條悟的桃子。
  夏油傑翕動嘴唇,數度想要解釋,但五條悟不聽不聽,最後無奈嘆氣,「雖然但是,這都要怪悟太純情了吧?平時那麼外向討人嫌,結果這件事上既不主動也不積極,支支吾吾扭扭捏捏想出了讓我代替這樣的壞主意,才會錯失機會……這不止是我的問題,對吧?」
  家入硝子:「……」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說什麼。不裝了是嗎。
  五條悟罵他!
  五條悟果然超不爽:「我們大家族都是婚前不怎麼見面婚後培養感情的!」
  「所以,所以——這怎麼能叫純情?這是傳統!我們五條家婚前和妻子都淡漠如君子之交,甚至有的人一生都沒見過老婆!但等結了婚我什麼都會做的!我才不純情!」
  家入硝子:「……」等等這是你找出來的重點嗎?
  同期的雙重沉默讓五條悟再次強調:「真的什麼都會做的!」
  夏油傑問:「會做什麼?」
  五條悟超大聲:「會和她說話!會和她對視!」
  聲音弱下去:「會和她牽手,擁抱,還有……」
  「還有呢?」
  「啰嗦!才不告訴你這個見色忘友的家伙!」
  家入硝子:「……」天哪,五條悟竟然這麼純情!
  好想和歌姬冥冥學姐八卦,她左右搖頭吃瓜,靠後一點,偷偷拿起了手機。
  夏油傑沉默著,坦白了:「悟,其實我早就認識她了。」
  「我說的初戀……」他也不好意思地低下聲去,「就是她。所以不是見色忘友……不對,至少不是在那個時候才見色忘友,是在更早之前就——」
  他在家入硝子無語的視線和五條悟的怒視中卡頓了一下,發現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去形容此刻的情況,因此沉痛地說:「對,我就是見色忘友。但是,但是——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硝子也知道的,我知道悟你真正喜歡的人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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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去戰國玩(22):他竟是被她誇回了人
  早在犬妖咬下時,那曾跟母親應允過、又在事後為自己立下的束縛便浮上腦海,化作劇痛奪取幾分清明。
  母親說,不能用自己的強大違背妻子的意志。
  母親還說,更不能傷害自己的妻子。
  而他的妻子——雖然現在難以界定,但他為自己定下的束縛對像,即為眼前此人。
  她的氣味是證明。
  這是個人類。
  外表看去與普通人無異,比妖獸弱小,幾乎沒有咒力。
  手腕上那普通編織的草繩散發著讓他不喜的氣息。
  可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咬不穿血肉、面對妖獸毫不懼怕,反而……如此興奮熱烈的人?
  母親看中了她什麼?
  犬妖失控的、壓抑的一切在女性醒來後得到了無形的緩解,紛繁雜亂、漫天掃射的狂躁直到此刻才找准方向,瞄准了她。
  然而——
  他用力咬她:「好霸道的牙口啊。」
  她摸到肩頸上一點陷下去的血和深深的牙印,不以為意:「好完美的牙形啊!」
  他尾骨纏繞她的軀干四肢,捆緊、束縛:「好白好軟好舒服的雲朵尾巴啊!」
  他揮爪而去:「好大好威武的爪爪啊。」
  殺生丸根本聽不進她的話,看她嘴唇翕動,一張一合,似乎格外悅耳動聽;一撫一摸,格外舒適熨燙。
  原本來勢洶洶的攻勢便退去些,他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又立即意識到,她是要求生,她是要逃跑。
  人類足夠敏銳狡詐,或許已察覺出他的情況。
  所為的不懼或許也只是虛張聲勢的手段。她的花言巧語、她的舉動都是迷惑人的糖衣炮彈。
  他本能不悅,赤色的瞳孔無聲息地注視著。
  犬妖眼底的紅深淺不定,那僅存的清明也隨著時間靜緩流逝而漸漸消逝。
  無論如何,他都不願被無端失控的妖性本能裹挾著做出違背他自己、也是違背她的事,壓抑著,半推半就地給予她逃跑的機會。
  初桃便因此從犬妖身下掙脫出來,那纏著她腰的尾巴撤去,烘熱的利爪也移開後,便有了充分的逃脫間隙。
  犬妖的呼吸粗重幾分,妖瞳愈紅。
  卻沒料到,她直起身後,卻是撲了過來。
  他戒備地繃緊身體,以為是人類的攻擊手段。
  女性卻抱上來,將臉埋在他的毛發間,瞬息之後,接連不斷的親吻沿著脖頸向上、落在吻部。
  犬妖:「……」
  犬妖四溢的妖氣一靜,旋即鋪天蓋地地炸裂。
  瞳孔已徹底變成赤色。
  ——感謝兩面宿儺!
  初桃曾在夢裡和兩面宿儺化作的巨獸炎狼待過一段時間,是以即使現實對狗經驗0,也完全不葉公好龍!
  小白犬喜歡!大白狗喜歡!極巨化白狗超喜歡!
  鬥牙王除外!
  她像是一點兒也沒察覺身下大狗又變得狂躁,剛才被他壓著勾纏,吸狗吸的不爽利,就先安撫再推開換了個姿勢。
  這只狗勾一看就是在勾引她啊!
  咬她留印記是喜歡她!
  尾巴勾著是舍不得她!
  爪爪給她玩更是不得了了,就是想讓她貼貼!
  小狗的願望當然要滿足。初桃四肢都抱了上去,埋埋他的毛,軟的!蓬松的!滾燙的!親親他,一點都不掉毛!果然生來就是給我親的!
  他好像被親傻了,前爪跪下趴伏在地。
  初桃得以看清他的正臉,銀狐似的秀美,額間一輪新月,頰側各一道赤色斑紋:「這裡有個小月牙?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月亮?親一個。」
  她不由想起凌月仙姬,難道是仙姬?
  不對,這好像是個小公狗。
  狗勾應該沒有「成年後可以自由選擇性別」這種設定吧?
  初桃快樂地和狗勾玩了起來。
  她防御力高,兩面宿儺都無法輕易咬穿,又沒有痛覺,去碰小狗的吻部。
  「咬的很好,再輕點,再輕點嘛……真棒!」
  還伸進去玩,好滑軟的舌頭,顏色也是深紅的粉色,果然是正經小狗。
  初桃還檢查了一下他的口腔,有一顆尖銳的牙好像要斷不斷,搖晃著。
  「舔我?……好癢好癢,停、停!」
  又去摸爪爪。
  她捧住了,好奇地撫上,去戳去按掌中肉墊的觸感,目光發亮:「粉色嬌嫩!你是正經人家的小狗啊,但我不正經,讓我摸摸!好軟,再摸一下,最後億下!」
  大狗喉間低吟,半闔起了眼,在她一聲聲的誇贊中迷失自我。
  只有在初桃用左手——系掛著乙骨憂草繩的手去摸摸時,他才會不悅地睜開眼,抵觸她的靠近。
  初桃的手上,有濃郁的咒力聚集著,具現化出黑色的影子。初桃摸著犬妖,落下的影子卻像是深淵一樣意欲吞噬。
  但乙骨憂的狀態還在沉睡中,這或許就是他的保護。
  初桃大為感動,安撫著壓下在心裡道謝,黑色咒力便匆匆忙忙地消失了,像是羞赧。
  她好像在擼兩條狗勾哦。
  初桃貼著犬妖,摸著他,整個人陷進他的身體裡。
  她親親他的耳朵,濕熱的吐息便也逼近了,誇誇不要錢一樣一條又一條往裡塞。
  她的態度像是逗弄愛犬。但動情期間的大妖顯然察覺不出問題,他被誇的暈頭轉向,被摸著彈性的肉墊、柔軟的肚皮和蓬松的尾巴,女性的主動靠近平息了他此刻的狂躁,填平了某一處空洞。
  犬妖再度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變得平和。
  赤紅的眼底有清明的白色鋪上來,瞳孔的中央也有暗金色的流光閃過。
  「你長得這般高大威武,盤正條順,定然不是普通的小狗勾吧?你會變成人形嗎?如果你能變成人,一定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狗勾妖!」
  初桃一邊笑說一邊去捂他長長的朵朵。
  剛捂住,初桃視野一晃,白而軟的毛發壓下來,她下意識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壓在自己上方的龐大身影就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穿著和服的俊秀青年。
  他兩只手撐在她的兩側,趴伏在她的身上,氣息不穩地輕顫著,喉結滾動,指骨用力……
  ——他竟是直接被她誇回了人。
  初桃:「!!!」
  她本來曲著腿,此刻一癢,有什麼軟而蓬松的東西靈巧地擠入腿彎穿過,勾纏住她。
  她向上看,青年發梢是雪山上茫然無垠的白,眼睫也是一抹純白,如覆霜雪的臉上仿若被初晨的光芒照耀,再度浮現出錯覺似的紅。
  他垂下視線,鎏金色的瞳孔迷蒙無措。
  眼睛動了情,眉眼卻困惑又微怒地蹙著,顯出幾分青年對此刻境遇的驕矜。
  初桃:「……」
  好俊俏的青年。
  但是,但是。
  變成人後興致突然淡了怎麼辦?


第162章 去戰國玩(23):我們幸婚是黃油嗎?
  殺生丸妖化後罕見地被無法抑制的干渴驅動,理智與意志近乎崩潰。
  中途雖有意識,卻是無邊欲海中的一點明燈,很快就被裹挾著沉沒深海。
  但如今變回了人形,妖性被壓制,取回了自己的理智,卻好像更加、更加地——
  失控。
  變成人形,用人形的眼瞳注視她。
  他才注意到,因著他妖化後急而躁的粗暴舉止,女性的衣衫被粗粗扯開,手臂上的衣袖劃破,露出小片晃眼的白。原先陷在他的毛發間什麼也看不出,可此刻,此刻……
  那似乎刺激了他的瞳孔。
  微縮著。
  視線上移,日照透過他的頭發墜落她的金色瞳孔,極為明亮。
  吐息更加灼熱。
  有些東西被刻在了本能,他喉結滾動,盡管此前未曾涉獵,卻已知曉自己要做什麼。
  青年腰塌下去,沉的更深。
  那仰起的白鶴似的頸部,也在顫動著的青筋和染色般的紅色下,漸漸地……低了下去。
  ……
  人和狗在初桃這裡顯然是兩種待遇。
  就算是《幸婚》限定的初戀麻倉葉王,也只能得到人不如狗的待遇。
  玩家畢竟也有過四個丈夫和數量不計的情人,一眼就明悟了青年此刻動了情的狀況——完全是天降艷遇的配置。
  甚至於,比起自薦枕席和主動獻媚的某某某,這等清冷冰山淪陷失控的模樣更為動人。
  但是,但是——
  是人啊?
  他的耳朵也是光滑的觸感,長在臉側,近似於人類的耳朵,耳廓尖出一點。
  無論怎麼看都是人類。
  只有那無意識摩挲腿彎的尾巴證明他此前的的確確是個人外。
  初桃:「……」
  可惡,變回去!
  她怒視。
  嗚嗚嗚還是人。
  平生第一次後悔對小狗花言巧語!
  她唉聲嘆氣,卻也無法忽視對方好像直到此刻才被正視的欲望。
  在殺生丸低下頭時,她就熟稔地伸出手,穿過發梢撫著對方的後腦,將動作猶豫的他按下來。
  可惡,心理作用嗎?手感完全沒有狗勾的毛舒服。
  驟然被她按壓,掙扎,卻在臉貼近、壓在柔軟的唇角時靜默。
  他以為她要做什麼,卻就此沒了動靜。
  刻在犬族基因的本能,在於千百年來,雌犬在星成熟後的天然不可侵略性。*
  於動情一事上,雄犬在雌犬面前都處於一個相對恭卑的地位,無論地位,無論體型大小。
  但行事者在雄犬,是以要保證雌性伴侶的舒適度,要保證她進入狀態,要讓她足夠濕潤,能夠容忍伴侶體型構造的差距——
  初桃一癢,唇角被什麼濕潤的東西舔了舔。
  是他的舌頭。
  她驚愕地睜大眼,閉著唇,隨便他碰。
  右手順勢撫上了對方身後的尾巴,手掌陷入蓬松的毛發間,摸到了狗勾尾巴上的軟骨,他舔他的,她捏她的。
  但比起撬開唇關的前戲,殺生丸更像是單純的、機械性地重復。他一遍遍舔舐描摹,力度方向都如一。
  即使已經做了想做的,眼角卻愈發的潮紅,急促吐息。
  一直到初桃的嘴唇濕漉漉,臉頰上也淌下透明的液體,無意識張開了,他才顯露出獵手的本能,趁虛而入探入舌尖。
  方才還小心翼翼,可察覺到口腔中充分濕潤的狀況後就變得橫衝直撞,不管不顧起來。
  青年的吻實在青澀,並不是多好的體驗。
  面對這樣的情況,初桃當然是一邊摸著尾巴讓他放松,一邊將他親的暈頭轉向不知所措了。
  她輕撫在對方後腦的左手下移,摩挲著後頸的軟肉。
  然後,然後——
  在對方眼底的清明徹底磨滅,迷離成一灘金色的海洋時,忽然一記手刀!
  乙骨憂的氣息比她先到,餓狼一般撲食過去。
  殺生丸被玩家體質滿級的手刀敲暈了。
  好險。
  初桃看著自己即將見底的血條,視野都快變成了灰色。有一部分是在剛才和狗勾玩耍時作的,後面和他貼貼又補回了一些。
  她翻身將殺生丸壓下去,拍了拍對方俊秀的、被氣紅了的臉。
  原本還不覺得,現在俯視著看下去,他還不是青年呢。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透著點青澀,只是輪廓更為地硬朗,即將要長成男人的模樣。
  方才察覺到身後的危險,他第一反應就是護著她,強撐起身子。發現危險來自於她本人後,那層薄怒便將他的臉氤氳出更深的顏色,但在暈過去前,既沒有反擊咬她,還避免了讓自己的身子重重摔在她身上。
  是個好人。
  但是不好意思,玩家暫時沒有貼貼的欲望!
  ……
  在殺生丸醒來之前,初桃噸噸噸喝了許多補血的藥。
  將他安置妥當後,又在不遠處找到了跟隨她摔落下去的破魔弓。不愧是傳承五百年的咒具,從這樣高的地方摔下來也沒有斷,只有一點微不足道的折損。但作為消耗品的破魔矢就不盡人意,幾乎沒有能用的。
  她撿了幾根樹枝,磨出尖銳的頭部。
  倒是天叢雲不見了蹤跡,落的遠了些。
  但那樣的神器遍布詛咒與不詳,除她之外也無人敢用,好找的很。
  初桃回來後,青年還沒有醒。
  她摸著毛茸茸的尾巴,一邊在想,要怎麼樣才能讓他變回原形?
  妖怪一般很少現出原型,通常都是被更高強的法寶咒具照耀顯形,又或是妖力枯竭無法維持人形,再或是bo戰中逼入第二階段。
  她手頭沒有對應的法寶,只能選後面兩條。
  要麼趁他病要他命。
  但是,好像又沒到結仇的地步。強扭的瓜不甜,結仇的狗子摸起來也不香啊。
  要麼……把他榨干!
  精力條清空後不信他不變成狗。
  初桃意動,於是便在殺生丸醒來後把他貼貼了。他被親暈了,在短暫的清明中掙扎拉扯,又很快在她貼緊耳畔的誇獎下陷的更深。
  她得意洋洋。
  很快就僵了臉色。
  怎麼還、還……
  不、不行……出不去……
  可惡……
  這就是妖怪嗎?
  怎麼七天七夜都清空不了。
  她機械地快進著,已經變成了執念。好不容易磨掉了他的精力條,但是貼到一半妖化,好像比她想像中的更加——
  她剛覺得刺激,就發現出現了第二管精力條。
  淦。
  眼前一黑。
  【?不懂就問,我們幸婚是黃油嗎?】
  【笑的,夫人好像在玩黃油rpg,對戰模式是貼貼,bo竟然還有二階段三階段!】
  【你們都在笑夫人,只有我擔心這好像是只狗勾妖嗎?會不會成結啊?會不會掉數值啊?】
  【你們都在笑夫人,只有我擔心這麼多次還成結會不會懷孕?】
  【草,成結,怪不得這麼久!】
  【沒關系,這游戲為了保證玩家孩子的正當身份,不允許婚前懷孕!也就是說自動避孕。】
  【哈哈哈哈這設定,但大家現實do一定要做好防護措施哦!話說回來,夫人結婚五次,是一個孩子都沒有啊?】
  【夫人是不是不行?】
  初桃心如止水地貼了無慘一胎99+寶的面板,方才回到游戲,讀取存檔。
  經過剛才和精力條長達半小時的鬥智鬥勇,現在她已經進入了賢者時間。
  即使最後真的摸到了狗勾,也興趣大減。
  含淚。
  短時間內還是不要再貼貼了。
  也不要擼狗了。


第163章 去戰國玩(24):你是我最信賴的人
  初桃讀取存檔的時間,是在發現殺生丸醒來後。
  青年的後頸還隱隱作痛,看一眼天色,已是黃昏,竟然昏迷了這麼久。
  他正要活動,卻發現自己被人類用藤蔓簡單粗暴地束縛著,縱然知道她是出於防備心理,仍慍怒著震開,鼻尖翕動,抬眼便見初桃到了眼前。
  「你——」
  殺生丸:「……」
  他顯然氣極了,那隨著時間流逝又溢出來的妖性硬生生被她的靠近逼了回去,他緊抿著唇,卻在下一刻注意到剛松掉的手腕被初桃趁機綁的更深。
  他再度震開。
  剛抬起手,初桃便握住了,壓住他的腿:「你可不能傷害我。」
  她很是無辜地仰起頭:「這些可都是拜你所賜,你毫無拘束,我卻是害怕啊。」
  她的衣衫被利爪劃破,頸後有一點深深的齒痕,露出的手臂上也有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劃痕,破了皮而殷紅著。
  她姿態從容淡定,但這番模樣比起殺生丸當日在水幕中所見的女性,多少還是狼狽。
  他定定看著,視線下移,盯著她圈在自己手腕、一點點變得溫熱的手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的手也覆上來,將她的手往外拉,力度卻很緩慢,手背青筋隆起。
  手段這麼溫和,側面也表達了他不會傷害她。
  初桃察覺他沒了先前那番凌厲的攻擊性,就主動撤開手,他卻還低著頭盯著自己無端捏緊的手指,神情帶了層薄怒。
  「你是西國的妖嗎?」
  殺生丸不說話。
  「剛才是怎麼回事?」
  「你和那些妖怪不是一伙的吧?」
  「你怎麼不說話?」
  殺生丸依舊默聲,連眼眸都垂下了,靠在樹干上休憩。
  他一向不苟言笑,身邊能容忍的聒噪之人也只有邪見,他總會擅自地替他說話。可如今邪見不在,他又不欲與她多說,便陷入一片沉寂。
  初桃萬萬沒想到這竟然是個冰山悶葫蘆,方才——好吧,在初桃有記憶的前期,他每次要開口說話都被她堵了回去,他額上滴落的汗水都比話多。後來……不提也罷。
  剛才的經歷也讓她發現,青年陷入了無法自控的動情狀態,而她好像是他唯一的解藥。
  又因為持續時間長久,無法徹底底根除,一波一波如浪潮席卷,只能通過一次次接觸緩解。
  ……這點倒是和某些動物的習性一樣。
  那不得拿捏一下。
  所以他只要不如她願,初桃就心如止水地親一口。
  他實在生澀又好滿足,即使是這樣完全沒有靈魂的親吻,後期初桃甚至偷懶用手指並攏輕輕貼上他的耳廓、頸後,也能把他唬住,以為是一個吻。
  氣惱的紅浮上來,外露的鋒芒隱忍下來,面如霜下雪,眸如雪上霜。
  如此數次,殺生丸平復吐息,與她對視數秒,方才啟唇:「那是東國的精銳妖怪,與我無關。」
  「方才是我失控傷你,我會負起責任。」
  頓了頓,又說:「凌月仙姬是我的母親。」
  也虧得他記憶好,一一回答了初桃之前的問題。
  不過,「仙姬?」
  初桃驚愕,他和凌月仙姬額上都有小月亮,有關系是情理之中,但居然是孩子?
  「啊,輩分亂了啊。」
  殺生丸:「……」
  他似乎更生氣了。
  「我會帶你回西國,去見母親。」
  「是要見見凌月……你是殺生丸?」
  初桃忽然想起無慘和珠世說起的西國犬妖公子,心頭一跳。
  「莫非,你一直在找的人是我?」
  「……」
  貼一下。
  「……是。」
  得到肯定的回復,初桃彎唇。
  殺生丸和她素不相識,又怎麼會無緣無故度找她,定然是凌月仙姬的主意。好凌月,乖狗勾,她感覺自己又好了。
  「你母親是怎麼和你說我的?你知道我叫什麼嗎?」
  殺生丸要說,但光是想到那個名字,唇畔就像是肌肉記憶一樣勾起,他頓住,嘴角掙扎似的抽搐兩下,最後沒說。
  這家伙不說話就是等她親親。
  這點小把戲初桃心知肚明,但是不想親了!
  於是她問:「你說那是東國的妖怪,那你應當知道東國在哪裡吧?」
  「知道。」
  又問了東國和西國的關系。
  「那先不去西國,去東國。」初桃溫笑著,「久不見凌月,我又怎能兩手空空呢?自然要為她送上一份厚禮。」
  「而你,作為失控傷我的懲罰,會答應我所有要求、還會一路護衛我的吧?」

  「殺生丸。」
  ……
  決定目標後,初桃很快就踏上了去東國的路。
  這地方難以搜尋,她用篝火留下活著的信號,又在樹上劃痕留下安好的證明。
  爾後,便與殺生丸一路向東疾行。
  殺生丸在外歷練,風餐露宿,幾乎不與人類接觸。
  但她是人,是人就有人類的需求與欲望。
  在前往東國的路途上,他們經過了一座小城,初桃見裡面熱熱鬧鬧的,便踏進城,殺生丸停在她身後幾步,最後也跟了上去。
  和先前過花朝節的繼國城一般,這座小城正在舉辦紅雨祭,在亂世中尋求短暫的安樂,祈求賜福。
  還未入夜,人間便已鼎沸。
  初桃一路穿行,先換了身衣衫,將腦後的黑發束的高高的。又買了紙筆,招來一群枝頭上的鳥雀充當信鴿。
  它們畢竟不是專業的,初桃擔心它們無法順利到達,更沒法找到人,於是多寫了幾封報平安。
  殺生丸冷眼看著,問:「全是人類。這之中沒有給我母親的信嗎?」
  初桃只笑:「給凌月的信這些小鳥可送不到。」
  怕不是剛入妖國就被妖氣撕碎了。
  殺生丸:「你寫下去,我自有辦法送達。」
  於是初桃提筆寫了,笑眯眯地遞給殺生丸:「那就拜托你了。」
  開頭便是一個「親親吾愛」。
  殺生丸:「……」
  他別開了頭,沒再看。
  ……
  燕雀雖非信鴿,但被初桃委以重任,嘰嘰喳喳又不辭辛苦地將她的信件傳遞到收件人手中。
  十六夜城。
  十六夜憂心忡忡,為初桃祈福。
  古代信息流通不便,是以,她還不知道初桃還活著,只有她被妖獸裹挾墜落山崖的事情傳來。
  這座城地處遙遠,竟是半點忙都幫不上。
  只能將思緒沉在公務中,先做好自己分內的事。
  忽然,犬夜叉提著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鳥興衝衝進來:「母、母親!」
  十六夜連忙將他抱起來,哄著將那只小鳥解救出來,發現了捆綁在腿上的字條。
  她目光一凝,紙上熟悉的字跡說明了寫信人的安好,眼角有些酸澀。
  犬夜叉從她懷裡探出頭,不解極了:「汪汪汪?」
  紙條上赫然寫著:「汪,汪汪汪,汪汪汪。」
  十六夜破涕為笑:「啊,還有閑心和你打趣,看來她是安然無恙了。」
  她松了口氣,又在想,這條小狗汪汪是送給犬夜叉的,那她的呢?
  剛想著,第二只小鳥就帶著信到了。
  十六夜拆開看,犬夜叉看著上面畫符似的文字,再度不解:「汪?」
  「你看不懂嗎?」
  「嗚!」犬夜叉好像很不高興。
  十六夜笑著摸他頭:「仙桃大人說,我們是她最為信賴的人,問我們的過來,要不要在長大之後,去當她的大將呢!」
  當然,紙條上只說了十六夜最得她信賴。
  但母子連心,又分什麼彼此呢?
  犬夜叉眨了眨眼:「汪嗚?」
  這做大將也是十六夜的主意。
  這孩子從他父親那裡得到的唯一饋贈,便是他的天賦和能力,雖是稚童,卻已能接下府中武士一擊。
  等他長成之後,實力必定出眾。
  初桃希望犬夜叉變成十六夜的犬之大將,但十六夜作為初桃的臣下,更希望他能變成仙桃的。
  她將犬夜叉腰間的桃木劍放到他的手中:「就是像這把劍被你握在手中一樣,你來成為仙桃大人的劍。」
  犬夜叉像是聽懂了,咯咯笑著舉起拳頭:「好!」
  繼國城。
  珠世看完字條,無奈輕笑:「哎呀,仙桃大人可真是嘴甜。」
  臉頰浮上薄紅,又道:「我竟也能成為仙桃大人最最信賴之人嗎?」
  「可是,雖然托我照料城中諸事,但我一個小小的醫者能做什麼呢?」
  這倒也不盡然。
  珠世在救世懸壺的醫者之外,更是玄都會的一員,資歷深厚。若不是這百年來換了幾次身份,怕是都混到了高層。
  而這一扎根全國的組織,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當做情報組織來用。
  如果她能得到這幾年全國的情報,那是不是能找出與妖怪勾結的大名?利用消息,輔佐城主更快地結束這亂世?
  只是玄都會是由五百年前的紅雨姬所立,又在葵羽天皇一朝將其名下的鬼殺隊確立為正式的官方組織。
  她們效忠於紅雨姬,也為葵羽天皇一脈所用。
  京都的小天皇便是葵羽天皇的後代,玄都會也更傾向於如今形如傀儡的天皇,對全國各地起事的大名們保持一種中立的態度。
  可惜除非紅雨姬在世,否則她們不會……
  等等,也不是不能碰瓷啊?
  珠世有了主意。
  繼國緣一和繼國岩勝也收到了初桃的信。
  繼國緣一到時,便見著兩只鳥繞著兄長二鳥轉,一邊飛一邊嘰嘰喳喳,像是爭吵。他一走進,這兩只鳥就呆了,開始繞著他和岩勝一起轉。
  緣一主動報以姓名後,那兩只有靈性的鳥才分開,分別站立在他們的手上,抬起了腳。
  雙子一人一條,同時拆開了紙卷。
  因篇幅限制,只用小字寫著一行。
  先交代自己安好,下一句便說「你」是她最信賴之人,城內諸事暫時交付給「你」。
  繼國岩勝看了,和繼國緣一相視一眼,又低下頭。
  他緊了緊手,這最信賴之人說的一定是緣一吧。
  他與初桃自那次不歡而散後就關系僵硬,又談何信任?
  剛才那兩只鳥都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一定是送錯了。
  但出於某種心理,他並沒有將紙條交出去,緩慢地折疊後握在掌心,用力捏緊。
  緣一卻是呆呆地想,這信是送錯了啊。
  兄長如此出眾,又與嫂嫂關系親密,被委以近侍之職,這最信賴之人怎麼輪得上他呢?
  他是真心實意地為兄長感到高興。
  剛剛他們對視的那一眼,兄長必定也看出來了,不知道她給自己的字條寫了什麼?
  緣一見兄長收起字條,就也跟著收起來了。
  小時候他們玩過類似的交換游戲,因為交換後還會再換回來,能夠和兄長再見面在玩耍,所以他很高興。
  繼國緣一親眼見證到兩人的羈絆,喜悅一點點漫上他的唇角。
  唯一擔心的,就是兄長在嫂嫂落崖那夜便高燒不起,今日方才好轉,臉上卻出現了和他類似的紅色斑紋。
  那是曾經被父親大人視作不詳的證明,兄長近日也郁郁寡歡。
  對兄長的歡喜,對兄長的擔憂過後,繼國緣一方才看向座之間的方向。
  好想……
  作者有話說:
  桃桃:你們都是我的翅膀!
  可惡,戰國翅膀太少了吧,要不給黃泉也燒一張


第164章 回平安京(25):【END/漫無止境的一天】·上
  第四顆桃(?)
  初桃登出游戲時,被論壇99+的消息提示嚇了一跳。
  她起初以為是無慘一胎九九寶的消息又上了熱門,點開一看,大家雖然都在哈哈哈,但更多的是@她來聯機。
  ?
  她稍微了解了一下。
  原來是《幸福婚姻模擬器》版本更新後推出了限時【好友聯機】功能。
  玩家可邀請好友在自己的世界創建新角色共同游玩,也可以邀請好友遷移自己的角色數據,換句話說,就是用現成的角色卡聯機。
  聯機期間,世界對好友開放,除主機玩家禁止的權限外,好友可以在該世界裡完整享受自己的游戲人生,可以正常和npc結婚生子。
  當然,玩家和好友也可以在幸婚npc的見證下開始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
  聯機游戲很多,但幸婚這種戀愛游戲卻很少見,整個論壇都沸騰了。
  【救命,隔壁海王夫妻檔聯機了,兩個人要在各自世界舉辦婚禮!刀光劍影,你死我活,盛大修羅場不容錯過!婚禮時間下午三點,房間號3977,想看你就來!記得帶上隨禮。】
  【悲報。新郎死了兩次。一次被愛慕者柴的,一次被老婆的愛慕者殺的。】
  嗯。
  ——這是個社交游戲。
  【本區N神和A神舉辦了首屆攻略之神杯!比賽內容是在隨機新世界攻略最多的優質攻略對像!時間一年。】
  【速報!世界是古代,戰況焦灼,不相上下。】
  【中報!N神開始撬牆角了!不愧是NTR的神!】
  【再報!A神開始放大招了,N神的魚塘被殺的差不多了。】
  啊。
  ——這也是個競技游戲
  【巧了,暗榮玩家也在搞亂世爭霸杯,現在十五個玩家開始roll點分配屬地了。】
  【打起來打起來!】
  喔。
  ——這還是個爭霸游戲。
  聯機後的幸婚被玩出了各種花樣,初桃看的意動,但她看了一圈私信,找她聯機的人有的是出於好玩,有的是想看看她的克夫、啊不是遺產多多光環,更多的是……
  「晴明?」
  她好奇地蹙起眉。
  看到她上線,友友們的回帖刷新出一條又一條。
  【目前為止,全論壇甚至全游戲攻略晴明公成功的只有夫人一個人!】
  ……嗯,她還被版主發了一個【晴明首殺】的榮耀稱號。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殺死了安倍晴明,雖然,他也的的確確死去了。
  考慮到婚後回現實第二日晴明公就原地去世,只趕得上見最後一面(真·一面),初桃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我們對晴明公的執念都要變成特級咒靈了!!!】
  【主要我這個檔的安倍晴明油鹽不進我好不甘心啊!夫人看看我!來拿下這個晴明!】
  【沒錯,泡一個晴明怎麼夠!來泡我這的!】
  【我這也有晴明,22歲白毛!帥不帥?(圖片jpg)】
  【我的我的,11歲,還梳著雙環發髻的小正太要不要?但是依舊是平安京第一陰陽師哦!】
  【35歲安倍晴明儒雅叔系了解一下,還有12個風度翩翩的陪嫁!】
  【白狐公子來嘍,這是上次晴明子救世時現出的一點原形!夫人看看這個狐狸啊!不比殺生丸差啊!】
  沒錯。
  ——這還是個紙片人征婚游戲。
  初桃看的眼花繚亂。
  她知道大家更多的是在整活,再看一看她這位唯一的安倍晴明夫人,能否使得其他世界的晴明公露出不一樣的反應。
  我也想知道!
  那就試試看ovo。
  當然啦,游戲體驗第一,安倍晴明其次!
  她決定雨露均沾,一個世界玩三天!
  『玩家初桃,歡迎回到《幸福婚姻模擬器》』
  『請選擇游玩的游戲角色:——』
  「初桃,就用現在這個。」
  『選擇成功』
  『……世界加入中……』
  然後——
  第一個世界,初桃一來就救了天皇,順利進入陰陽寮。
  這是陰陽師人才輩出的時代,除青年安倍晴明外,與她共事的還有晴明的師兄賀茂保憲和宿敵蘆屋道滿。
  第一天,被賀茂保憲招待喝茶,沒找到去蘆屋道滿殿內的路,安倍晴明行蹤不定。
  第二天,和賀茂保憲吃御賜點心,去蘆屋道滿殿室的門被封印了,安倍晴明行蹤不定。
  第三天,把賀茂保憲的點心吃完了,小紙人式神又送來一盞,蘆屋道滿怒喊著「安倍晴明!」衝進來,此後無言。
  三天就這樣過去。
  初桃沒見到人。
  【速報!夫人首戰失敗!】
  【不是,男嘉賓怎麼還能退賽啊?(惱】
  【主機玩家來了,夫人是真的厲害啊。大家都知道安倍晴明是出了名的鹹魚愛翹班。結果夫人剛下線第二天他就來上班了,連著來了三天,唉聲嘆氣!天皇都覺得奇怪召人去問了!這時間點也太巧了。】
  【?在?為什麼躲著我們夫人。說到這個,夫人一直見不到蘆屋道滿是不是也是晴明公干的!】
  【列文虎克來了,這個搶了蘆屋道滿御食給夫人的小紙人上有一個模糊的五芒星!】
  【笑發財,有的人看似不在,卻處處都在是吧。那到底為什麼不敢出面示人啊?】
  ……
  第二個世界,初桃晃了一下眼,剛剛站定,便見面前停留的馬車上,扇骨掀簾,頭帶烏帽的陰陽師少女出現在眼前。
  像是等待許久。
  「我等你許久。」
  她彎起狹長的眼,笑說。
  「異界來客。」
  初桃訝異。
  「你初來乍到,身無分文,居無定所,這平安京人心詭譎,壞人惡鬼不少,若是放任你一人在外,我可不放心。」
  她以扇骨敲擊掌心,笑意盈盈。
  「在下不才,在京中陰陽師寮任陰陽師之首,一人獨居,添一人綽綽有余。若姬君不嫌,可暫居我家。」
  初桃乖巧地跟了回去。
  就這樣過了三天軟飯生活。
  吃晴明的用晴明的,穿的衣服也是晴明的。
  【雖然是晴明子,但是二戰告捷沒意見吧?富婆,飯飯,香香!】
  【酸了酸了,我的晴明公也是女孩子,也和小狐狸一樣狡黠,但是多疑。和她成為交心好友花了我好多時間啊!夫人這直接白給!】
  【驚了,我知道非新創角色在原世界npc心中會有「外來者」的印像,但沒想到晴明子直接說出了「異界來客」???這個bug到底知道多少啊!】
  【夫人要是留下來就是陰陽師雙子星了!】
  ……
  第三個世界的安倍晴明正是先前回帖中說過的白狐公子。
  為了湊成見面,主機玩家攢了數壇美酒,方才邀請初桃和晴明等人赴宴。青年喝的烏帽子都歪了,臥倒在地支著下頜,臉色熏紅,眼睫如扇,端的肆意風流。
  初桃忘不了白狐公子這件事,他也看過一些妖怪酒力不勝而顯出原形的志怪小說,因此便時不時地看他一眼,再看一眼,再看億眼。
  和她的晴明有些相似,但更為地——妖異?
  「姬君一直看我,可是在想我好看,還是他好看?」
  初桃愕然,青年卻大笑著後仰去,口中含酒,白發淌地。
  【醋了醋了!救命!這才認識多久啊?夫人三殺!】
  【等等晴明說的他是誰啊?宴會上給夫人撫琴的源博雅?還是坐在夫人對面頻頻對視的賀茂保憲?】
  【不,也可能是其他晴明公是吧?夫人只有在看自己和其他晴明公的時候看的久一些,畢竟是99的魅力值。】
  【???】
  ……
  而第四個世界的安倍晴明還是個稚童。
  但他披散著深紫色的發,眼珠子是淺灰色的,眼角兩道紫透著些許妖異的冷氣。
  周圍隱沒著的,也都是些惡氣滿滿的妖怪。
  還是個孩子,但已窺見未來反派的氣息。
  初桃甫一落地便被他碰上,說,「你身上有吾的氣息。」
  初桃樂了,眨眼問:「你是誰?」
  「吾名晴明。」
  她裝作訝異的模樣,挑眉:「……我是安倍晴明的妻子呀。」
  「吾之妻?」
  他神色未變,氣定神閑。
  「應是如此。」
  年少老成。
  他問:「你可要與我一起,一起實現大義?」
  【四殺!】
  【啊啊,是我的世界的晴明!但是我的小晴明是白發的雙環發髻啊?這個黑發的是怎麼回事?雙胞胎嗎?第二人格嗎?】
  【其他人是「你身上有別人的香水味」,小晴明是「你身上有我的氣息」,小小年紀就會搭訕漂亮姐姐了?】
  【等等,這句話不會是真的吧……】
  ……
  【夫人,《幸婚》的一款安倍晴明特攻。】
  【好感度也太好拿了吧!而且不止一個晴明明顯表現出好感!本路人覺得有點好嗑。】
  【酸死我啦!】
  【有沒有人大膽作弊扒一下晴明公的愛情值代碼,看看。】
  【報……我是晴明子世界的玩家,我扒了代碼,還沒看到數值就彈出了晴明子一句「月半府中侯君來」,我去了……
  她笑眯眯地威脅我說是秘密,除非我再把夫人叫回來……現在我的號還被困在她的院子裡!】
  【淦,這次不是崩檔,是直接把你存檔拿捏住了是吧?】
  這劇情還蠻有趣的嘛?
  初桃下滑,還有許多質疑她是幸婚策劃之女,獨占安倍晴明的發言,就很冤枉。
  她玩到現在一筆錢都沒花呢!
  但人不自證,她簡單回復等舉報結果後就不再管。
  翻到下面,她熟悉的劈腿友友出現了。
  【有一個原因,我懷疑夫人的隱藏天賦是安倍晴明特攻,她對叫這個名字的人(男人/女人)/半妖/…親和力滿點,好感嘩啦啦漲!
  另一個原因——類似於平行時空論,雖然每個玩家世界的安倍晴明都獨一無二,但畢竟是史實人物演繹,擁有同一套核心,這套核心使他們一定程度上也是同一個人。
  原本晴明公就夠bug了,論壇的meta貼他一個人占了半壁江山,大家有目共睹。現在開放聯機功能、可以聯網傳輸數據後,我覺得這種BUG級別的人物能隱隱察覺到世界真相、知道夫人和自己命定的緣分,這不過分吧?更何況夫人還是主動來到他的世界的。
  再來看看這些晴明公都干了什麼,
  第一個:夫人剛來就好像知道自己會栽一樣躲開了,但又忍不住事事關注,還攔著不讓蘆屋道滿見夫人。(為此放任師兄和夫人相處三天,他真的,我哭死。)
  第二個:夫人還沒加載進游戲就等在了初始點,馬上把她帶回家同住同吃,以女性之便梳發穿衣。
  第三個:酒後失態問夫人是在看自己還是在看別人(夫人說當時在想自己的晴明)
  第四個:直接聞出了夫人身上自己(安倍晴明)的氣息,小孩子不懂情愛,但直接默認夫人是自己老婆。
  其他暫略,總之——絕!】
  誒?居然是這麼回事?
  聽起來很有道理。
  【懂了,相當於平行時空的老婆出現在我面前,是人都會好奇的吧?而好奇就是戀愛的第一步!】
  【考慮到每個晴明都不一樣……這算不算一種送老婆行為?不得不說,夫人的前夫都有點特殊的自綠技巧,無慘是,晴明也是。那個兩面宿儺還送陪嫁了是吧?就麻倉葉王正宮風範不靠綠自己爭寵。】
  【綠人綠己哈哈哈我笑的好大聲。】
  【謝謝夫人,我對我這個晴明公的執念消了!他也求而不得還自綠哈哈哈!】
  【等等這麼說來,所有和夫人相關的晴明公……好像都和她隔著一條無法跨越的長河啊?】
  【好耶,是BE!】
  神奇地,初桃的貼因為BE陷入了歡樂的海洋。
  初桃和友友們聯機一天,在大家的世界裡竄來竄去,集了一大波郵,偶爾有幾個也給她留下了深的印像,第一個世界的賀茂保憲也不錯……嗯,好友在手,下次還去!
  但閱盡千帆後,個個晴明皆好,卻都不是我的晴明啊!
  她還是最喜歡自己的晴明了。
  如果腿姐的猜測是真的,那晴明一定還對她做了什麼吧?
  不然,只是夫妻之緣的話,其他晴明會這麼容易察覺到、且深受影響?
  好久沒玩平安京了,今天讀個檔回去吧!
  她快樂地退出了聯機大廳。
  短暫的黑屏中,是肉眼無法捕捉到的數據流,數雙狹長的狐狸眼睜開,卻都只是嘆了口氣,沒有伸手去抓這抹稍縱即逝的雲。
  「終究不是……」
  ……
  初桃讀取的存檔是在返還平安京與安倍晴明結婚那一日。
  剛回到過去,她就找到安倍晴明打算好好緩解了下對替身們只能看不能吃的相思之苦。
  當然,當然,這是個不結婚絕不動手的君子。
  所以在最初不自控的歡喜過後,大陰陽師平靜、又擔憂地看著她:「姬君可是身體有異?」
  她撲到了他懷裡,他卻忍耐著、只是虛虛地抱,力度松開了。
  「唉,你自己都發生過類似的事,何必還來問我?」
  安倍晴明眨了下眼,才意識到她是在說另一個自己,那個「晴明」對她有著非同一般的渴望。
  他低垂了眸,想問要如何解決,卻又無法問出口。
  「你親我一下,」她眨眨眼,「滿足我,解了我的咒,我方才能變正常啊。」
  然後這陰陽師就關心則亂,信了她的鬼話……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他輕笑一下,卻也隱隱從她此刻親昵的態度上察覺到什麼。
  他曾經罔顧初桃的意願,和自己剝離出來的惡一起自食苦果。如今再次遇見,理應退後,可人心實在無法自控,更不會重蹈覆轍。
  他所能做的就是落下手臂,轉而握住她的手,向她袒露自己的內心,然後真摯地請求。
  「我想要和姬君成婚,姬君會願意嗎?」
  她沒有回答,這人看來是婚後才同意貼貼的性格。
  讓他等待了好一會,嘴唇意動似要放棄時,方才慢悠悠地:「哎呀……如果我不願意呢?」
  安倍晴明失落,卻也坦然說:「那此事便作罷,姬君莫要……」在意。
  初桃馬上拿眼睛去瞪他。
  「一點挽留都沒有,你真的是誠心的?」
  這一次,反倒是安倍晴明愕然了。
  總而言之,這次初桃依舊和安倍晴明成了婚。
  她瞬間忘記了貼貼,樂此不疲地刁難他一天,將他揉來揉去,看他無奈、無法忍耐、無法自控而失態的模樣,方才大發慈悲,答應了他的成婚請求。
  只是,只有一日。
  這一次比之前還要倉促。
  好歹那一次,安倍晴明午間便已知道自己要成為喜愛之人的丈夫,可這一次,已是深夜,距離他即將開始的守寡式生活,時間已寥寥無幾。
  他什麼都來不及准備,思緒好像閉塞了,不知道要如何讓她更加、更加高興——
  初桃一夜好夢,安倍晴明卻是徹夜未眠。
  每次要閉上眼,就懊惱地睜開了,唉聲嘆氣有些話有些事本來可以做的更好。
  或是終於平復下心情,卻忍不住想借著月光再多看看她。
  待到晨起時,他依舊精神奕奕,為妻子梳發更衣,待將她引到方桌前,方才僵住了,懊惱地敲擊手心:「我竟是忘了做飯……」
  是真的懊惱。
  那一直上翹的唇角都塌了下去,眉目蹙著。
  初桃從身後環住他,貼著他的耳廓:「沒關系,我要走啦。」
  她要比之前那一次告別歡快多了。
  青年唇角彎起,回身與她面對而坐:「那麼,我便在此告別姬君。」
  初桃嗔他一眼:「你怎麼一點都不傷心?」
  大陰陽師看向遠處升起的日光,面目上都籠了層金光,便就著這樣的容華低下頭,眉目含笑。
  「原先以為姬君會離的更早些,可如今,姬君給了我完整的一日,叫我醒來時仍見吾妻在我身側。」
  他慢條斯理,卻是真心實意:「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他這般看得開,初桃便也笑眯眯地挨在他懷中。
  「你挽留一下我。」
  雖然知道挽留沒有什麼用,但有一瞬間,青年還是被這句話哽住了。
  他眨了數下眼睛,頭仰的高了,虛虛地盯著空中某處、窗外初升的太陽。
  喉結滾動幾下,說出口的聲音又是正常的,只是放緩了:「下次……姬君吃完我做完的飯再走吧。」
  她沒有回應。
  遠處的日光變得刺目,安倍晴明下意識眯了一下眼,屋中便只剩下他一人,他抱著一團空氣。
  旭日初升,晴日方好。
  藤原初桃和安倍晴明只有一日的婚禮。
  可玩家卻不只有一天。
  玩家聽取了安倍晴明的願望,決定讀檔再來一天的婚禮,這次——
  要督促他早起做早飯,吃完再走!
  接好玩家的愛!


第165章 回平安京(26):【END/永無止境的、是愛·晴明線完】
  玩家快樂讀檔,這一次吃到了安倍晴明做的早食。
  她淺嘗一口:「味道不好,你可要努努力呀。」
  再讀檔,和他一起下廚房。
  或許是自己也參與其中的原因:「這次還不賴嘛。」
  再讀,在安倍家新婚(蜜月)兩天後,初桃拉著晴明去其他地方玩。
  湖邊高樓:「不劃船了,我們看景,你會畫畫嗎?」
  緣結神社人來人往:「求人不如求己,我想要,我得到!」
  有老叟高壽慶祝,老夫老妻相濡以沫:「區區80,你要活到84歲的,當然啦,能更長一點也好,一百歲,不,五百歲,如何?我們在一起。」
  還有更多、更多——
  玩家反復讀檔。
  這一天變得無比的漫長。
  日升,日落,潮起,潮落。
  初桃與安倍晴明結伴而行,在平安京的林間湖畔、高樓宮中留下足跡,讓晴明打掩護進了宮中賞花、帶著源博雅三人行、翻進源家帶母親大人私奔一日,還收了父親大人做小弟。
  有時還忘了結婚,在最後一秒懊惱地親一口補上。
  ……雖然,親吻後消失什麼的好像太嚇人了,希望不會給這個存檔的晴明留下陰影。
  約莫讀檔了數十次,玩到沒有可玩的地步後,初桃才讀了最後一次檔。
  她已經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熟稔於心,剛要去安倍晴明宅,卻被攔住,一輛樸素的牛車出現在面前,車簾搖晃像是邀請。
  她記不清這個事件之前有沒有觸發過,但沒在怕的,欣然上車,牛車一路平緩地駛向江邊,是她和安倍晴明最初婚禮的所在地。
  車簾被折扇挑開,青年長身玉立。
  白金色的狩衣、天藍色的裡衣,襯的膚白秀郎,俊美無儔。
  一雙美目含笑,是初桃喜歡的、視野中只有她一個人、所有情緒都為她激蕩的笑容。
  她高興張唇。
  卻聽他先說:「梨姬,這是我第幾次在這時見到你?」
  初桃睜大了眼。
  青年微笑著遞上折扇,以供她這位姬君借力穩住身形,從牛車上下來。他遞的是扇骨,反手握著折扇展開扇面的一頭,更像是初桃牽著他。
  初桃琢磨著他的話語,無意識間被他帶到船上。
  聽到他自語的回答:
  「該是無數次了吧……」
  「……」
  又問:「梨姬,為何對我如此執著?」
  她這回是真的訝異了,定定地看著他。
  安倍晴明同樣自答。
  「該是因為……梨姬喜愛我吧。」
  好似悵惘。
  在初桃的失語中,青年緩緩地低垂下眼,端莊,鄭重。
  「我也同樣喜愛梨姬。」
  「是以,即使這對我而言是再美好不過的夢,但我無法坐視不理,更無法任由姬君沉溺於這微不足道的過去。」
  沉溺、過去?
  晴明這個公認的幸婚BUG,這次也不負眾望——好像發現了她正在不斷、不斷地讀檔重來。
  但兩人之間天然豎著第四面牆,初桃並不確定他具體的想法。
  對這種情況最好的辦法就是說話說一半。
  「你知道……?」
  「是,」安倍晴明頷首。
  「不過,起初不知,只是梨姬待我親昵,幾乎不曾隱瞞異狀。」
  什麼「這次不錯」、「比之前好多了」、「這次去這邊」的話張口就來。
  可哪裡有這次上次之分?
  大陰陽師無法不去好奇,無法不去探究——還好,在最後窺見的真相裡,那個人也是自己。
  她抿起唇:「我……」
  「我知,我全知。」
  青年溫笑。
  「想來,今日之後梨姬回到現實,『我』便不久人世了吧。」
  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初桃再度一驚,陡然抬起眼。
  說的是自己的死亡,安倍晴明卻淡然極了,相反,還反過來安撫她。
  「是我活的太短,是我不夠強大,方才讓梨姬傷心了呀。」
  可……那時候流眼淚的是你啊。
  還是一滴血淚。
  她不說話。
  這人安慰人的話術倒是一脈相承。
  之前葉王死了,晴明安慰她:是葉王命不夠硬。
  現在他死了,晴明又安慰她:是自己不夠強。
  全是別人或自己的錯。
  又覺得好笑。
  安倍晴明看出她情緒的變化,臉上的那抹笑意便揉開了。
  「梨姬愛我。」
  他語氣平靜,分明是篤定的、自信的,卻不叫人覺得自戀生厭。
  「想要給我完整的一生,補全我從今日到未來的遺憾,不惜一切回溯過去。」
  愛之深切,他對此心生歡喜,所以笑言。
  「但你的時間卻停在了過去。」
  此刻,安倍晴明目光清明,他嘆息著,終於主動握住初桃的手指。
  「留戀在過去可不是明智之舉,你還有屬於自己的生活,還有更好的未來。」
  怎麼又這般……自甘奉獻的模樣。
  但初桃也知道和之前不過問她的意見、自以為是的好不同,青年充分聽進了她的話,此刻是在她面前陳述自己的想法,等候她的裁定。
  是尊重的、愛。
  可是初桃有些惱地:「包括未來的夫君?」
  她要抽手,卻沒抽動。
  安倍晴明默聲,許久,方才言:
  「我卻也有自己的私心,只怕這日日夜夜不停回溯,讓我們難得的恩愛變成尋常一日。」
  「更懼怕你的放棄——那才是我所不忍目睹之事。」
  原是如此。
  初桃理解他的意思,「死去的白月光」叫人念念不忘,就是同樣的道理。
  只是,這個理由,怕都是他現在編出來的。
  不然怎麼避開了她的問題不答,只想委婉地將她推的更遠一些。
  但這樣做的出發點又是因為愛慘了她。
  初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後回了沉默。
  安倍晴明捏了捏她的手指。
  「我一直在想,這樣深切的、厚重的……我要如何是好呢?」
  「已經知道了的,無法再當做不知道,我無法置之不理,我想要同等的回報梨姬。」
  「最後我想到了,梨姬願以輪回無數日夜陪伴我,我也想陪伴梨姬。」
  「我如今二十有七,八十四歲離世,此中缺失的六十載陪伴,便讓我來補齊。」
  補齊……?
  安倍晴明一直握著初桃的手,在這時放開了。
  他以手握槳,撐著駛離湖邊。
  動作嫻熟的像是演練了無數次。
  水波蕩漾,移步換景,緩緩發生變化。
  今天是驚訝的初桃,她再一次睜大了眼。
  時下咒術師以負面情緒為咒力來源,大多晦澀陰暗,發瘋者比比皆是。不說一度滅世的麻倉葉王和兩面宿儺,也不說喪系赴死的五條覺與禪院巡,那曾經被安倍晴明剝離出的玄衣晴明也是證明。
  但如今合二為一的安倍晴明本人,卻一直沒有陰霾。
  他永遠如晴空朗日,透亮澄澈。
  但他做出的事,看似合理卻又叫人驚訝到了極點。
  這、這什麼啊——
  初桃怎麼也沒有想到。
  「梨姬。」
  有人在喚她。
  她坐在船上,像是駛入了時間之河
  船畔兩岸,卻陷入一個幻境,是安倍晴明……
  初桃怔了一下,下意識去看自己船上的晴明。
  青年卻模糊了自己的面孔,將時間留給了——其他、未來的自己。
  一年後的,兩年後的……近六十年後的。
  一個又一個、隨著小船向前劃開,出現在初桃的眼前。
  穿過時空與歲月,年歲一點點增長、輪廓漸深的大陰陽師或側躺於院落、或卓官服立於宮牆之下、或坐於棋桌之前,他們仰起頭、回身、挑起眸,全都、全都看向了她
  臉上露出各有不同卻歡喜的笑意。
  然後,呼喚她的名字。
  青年晴明們,雖是新婚,臉皮卻薄,矜持地喚她「梨姬」或「晚梨」。
  再成熟些的,嘆息著叫「夫人。」
  到了中年便穩重一些,「吾妻」。
  還有的特立獨行,喊她「桃姬。」
  惹的初桃多看兩眼。
  未來的晴明的身影走走停停,轉瞬而逝。
  青年晴明們熱烈歡喜,最是與她相配的年紀。為她表演了新研究出的術式,放了煙火,奏了笛……
  「和你的這一次見面,會成為我、每一個我——未來一年最好的、也最讓人期待的事。」
  「只希望你不要厭倦我年邁蒼老便是了。」
  中年晴明們的身影便虛幻了一些,卻也是一派儒雅。笑起來時眼眸狹長,又是熟悉的模樣。
  有的不願耽擱她時間,對視一笑便搖頭退場。
  有的溫和關切,如敘家常。
  老年晴明們落在遠處,默默注視,舉起杯盞,嘴角掛笑。
  他不止在看妻子,目光和藹,難以看穿。
  卻全然都是善意。
  「祝君平安喜樂,武運昌隆呀。」
  初桃坐在舟上,隨波蕩漾。
  她讀檔數次,被安倍晴明誤解是想要陪伴他度過空缺的歲月。
  雖心生歡喜
  卻不願意初桃沉溺過去。
  於是便反過來將自己漫長人生中無數個自己叫過來,
  ——陪伴她度過這最後一日。
  試圖以此,來化解她的執念。
  同時,也是告別。
  ……
  「可是。」
  她突然說話,中斷了現在宛若告別的氛圍。
  船夫也看了過來,視線落在她的臉上。
  「我還是不想和你分開,想和你在一起,要怎麼辦呢?」
  已經劃過去的、眼前的、馬上就要看到的晴明們全都沉默了。
  這最後的決定權,自然也是要交給初桃。
  有晴明張口,想要說話。
  卻先聽到她說:
  「現在在這裡的是所有的安倍晴明,五十八個大陰陽師,都不能集思廣益出正常的、讓我不以消失在原世界為代價、卻可以跨越時空和你們相遇的辦法嗎?」
  晴明愕然。
  旋即哈哈大笑。
  ……
  總而言之,初桃多出了五十八個丈夫。
  她可以在推進自己生活的基礎上,自由地選擇時間線跳躍,每個安倍晴明都是相似的,但又隨著年歲閱歷各有不同。
  當然,晴明叔叔還好,晴明爺爺就……
  實在是初桃自己時間線上的老年晴明對她來說如師如父,沒有那種欲望。
  不過……
  他會不會是長生種呢?
  安倍晴明明明為她折損了歲數,卻在歷史上同樣的年齡去世。
  初桃一直對此念念不忘。
  她先去找了自己回京那一年的安倍晴明。
  初桃眨眼笑:「我已經知道了我和你之間的關系。」
  「所以,你所在的未來已經被改變了哦。」
  「你不用再為我看破天機,勞心勞力。我會活的很久很久,也希望你能活的很久很久。」
  想了想,她直接板起臉:「不是不用也不是希望,是不准,是必須。」
  年邁的大陰陽師含笑,被她一瞪,板起臉說是。
  他笑的儒雅,指點了初桃一些陰陽術。
  爾後,在她離去時漫不經心地讓她去找五十六歲的自己。
  初桃去了,聽他說起三十五歲的自己好像埋了什麼寶物。
  初桃再去,發現中年晴明的桌上只有一張符咒,順手拿到兜裡。
  又去找三十六歲、三十七歲的晴明問寶物的事。
  如此三番後。
  初桃誤打誤撞用那符咒和其他法寶,在一條戾橋旁的樹下挖出了一壇陳年佳釀。
  這壇酒,讓享用的二十九歲晴明醉醺醺地趴伏在地,他烏發凌亂垂落,被她喚著抬起頭時,一雙瑩白的狐狸耳朵……
  止不住地、從發絲間、手縫間露了出來。
  青年的面貌好像也年輕了一些。
  ——破案了,他真的是長生種。
  等、等等……
  她懂了。
  這就好像游戲裡的連鎖任務,七十九歲的安倍晴明當日「無心」一言,就是為了引導她找出這壇讓白狐公子顯形的酒。
  而連鎖在中間的其他晴明竟也心照不宣地、隱晦地引導她,為她提供助力。
  這是為了維持她的興趣吧?
  這是聯合爭寵吧?
  這也太會了吧!
  不愧是我老公。
  初桃在心裡尖叫,掌心已發癢起來。
  硬生生止住了。
  問他:「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呀。」
  晴明迷惘一瞬,露出苦笑:「梨姬何故裝作不知。」
  他搖晃著立於初桃之前,深深地、深深地望著她眼中倒映的月亮:「自然……是為了被姬君喜愛啊。」
  真的是醉了。
  這樣可愛的話也能張口就來了。
  初桃大喜,又好奇問:「那怎麼還變年輕了?」
  雖然她是喜歡年輕的沒錯。
  「嗯……」
  他低低地應了,卻是不說。
  初桃更加好奇。
  可他卻守緊了牙關。
  無奈之下,初桃只好像後面那些個晴明用不同的花樣叫她一樣,「晴明」「晴明」地叫,生氣才叫的「安倍」和全名「安倍晴明」也用上了,沒能撬開。
  又喊了些「小狐狸」、「夫君」、「吾愛」之類的親昵稱呼。
  他已成婚三年,卻如同稚子。
  耳廓的紅一直泛入衣領之下。
  安倍晴明「唉」了一聲,望著夜空
  方才轉過身來,低切地說:
  「我想停留在我最快樂的時刻。」
  啊……
  所以他才選擇了兩人成婚那一年的外貌。
  雖然讓人意動,可是,「平素這樣的話你也沒少同我說,怎麼現在卻害羞起來了呢?」
  「因為……」
  「我卻不知道那日之後還有轉機啊。」
  他好像有些懊惱。
  因為此刻的他、未來的他、所有的他,都得到了可與新婚比肩的快樂。
  嗯,除去婚前的自己。
  初桃看著他。
  毛茸茸的耳朵,因為她此刻的寂靜,輕輕地、動了一下。
  初桃再也忍不住了。
  雖然是支線存檔,但是我先爽了!
  ……
  許久,初桃才饜足地回到了自己戰國時代的存檔。
  黃泉。
  安倍晴明唇角落著笑,他睜開眼,做了一個美滿的夢。
  人間正值盂蘭盆節。
  這一日是祭祖之日,人們燒香祭拜逝者,懸掛花燈,送燈流水。
  通往人世的通道開啟,人間花燈隨波逐流,承載人願漂至黃泉。
  初桃放的一盞燈也流了黃泉。
  只此一盞。
  其上寫著「致吾愛」,其下字跡斑駁,已無法探尋。
  雖然伊邪那美第一時間就取走了這盞燈,但這消息卻像鳥兒一樣流傳開。
  有猜是給葉王的,也有說是給無慘的。
  可惜這兩人一個輪回轉世,一個至今下落未蔔,掀不起風浪。
  反倒叫玉藻前自得,念著「吾愛」喜不自禁。
  伊邪那美因此傳召了他。
  源賴光沒有理他。
  他更在意那模糊的字跡中有沒有提到自己。
  繼國宗次郎摸了摸鼻尖,有些害羞。
  藤原梅氣鼓鼓,對著玉藻前:「姐姐才不是那等肉麻之人!而且若是你,怎麼就不能直接寫你的名字,難道你見不得人嗎!」
  啊,的確如此。
  「而且姐姐的最愛,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見葵和荻看來,她馬上改口:「姐姐當然可以同時愛我們啦。吾愛吾愛,又不是唯愛,摯愛!」
  大陰陽師掩唇輕笑,喝了口茶,並不參與紛爭。
  藤原氏姬君說的對,姬君並非輕佻輕薄之人,那樣的房中昵稱,想來——
  也只對他一人說過吧。
  他垂下眼,看向茶中。
  瀲灩的水光中倒映著身後黃泉的晚霞,那時她覆在耳側說這話時,眼中帶的便是這樣的光,臉頰浮的便是這樣的紅。
  ……
  『第四代結婚對像:安倍晴明
  綜合評分:60+20(附加分)
  ——你在你的玫瑰上花的時間,使得你的玫瑰花變得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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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去戰國玩(27):還好你是凌月的孩子啊
  感謝晴明!
  這個支線插曲給初桃帶來了久違的、別樣的快樂,她神清氣爽地回到了戰國時代。
  然後對著存檔迷茫思索:
  我原本是要去干什麼的來著?
  喔,對。
  要去找東國麻煩。
  給東國好看!
  ……
  再度啟程前往東國之前,初桃在這座舉辦盂蘭盆節祭典的小城留宿了一夜。
  收獲頗多。
  【道具】/【時裝】『★★★★·和服』
  這是初桃將信送出去之後,出門前殺生丸贈給她的和服。
  月白色的底,紫色的腰帶,領口和袖口上映著五瓣的桃花,漸變式的紅。
  和殺生丸這一身配色相似。
  兩人站在一起時倒也登配。
  小狗勾想和她穿同款啦?
  初桃欣然接受,她高興地伸出手,那纏在青年肩上的尾巴就動了動,在他愈發冰冷克制的氣息中……向她靠近,被她順毛捋捋。
  「多謝你呀。」
  青年抿唇不語。
  初桃也不管,這和服樣式比店裡賣的好看,版型好,質地也綿軟輕薄,穿著舒適。
  更重要的是,這還是件四星防具,如同鬥牙王的尾巴一樣兼具防具功效……誒?
  這居然不是普通的和服,難道是殺生丸用自己的毛發變出來的嗎?就像他身上穿的一樣——妖化後消失、變成人又完完整整。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小狗襯衫了。
  【道具】『★★★★★·犬ソ破魔弓/矢』
  鬥牙王留下的遺產包括他的所有部將,冥加曾告知過這些人的情況,大多在西國為凌月仙姬所用,少數幾個在外。
  其中,名刀匠刀刀齋就在這座城中。
  初桃找到他,是個小老頭。
  刀刀齋聽冥加說過她不好惹,一開始驚恐,看見殺生丸信心足了一點,拍胸:「只要材料給足,沒有我不能鍛造的刀劍!」
  於是,初桃放心地交出了自己的破魔弓和矢。
  刀刀齋眼前一亮,好好欣賞了這把幾百年前傳下來的名弓,贊不絕口,忽然眼睛一瞪:「可是我是刀匠,是刀匠啊!」
  初桃遲疑:「都是武器有什麼區別?」
  「刀怎麼能和弓一樣?!」
  刀刀齋正要解釋一番,看她背著弓和一把布料纏繞的黑漆漆的劍,沒什麼存在感,看一眼就掠過去了。
  卻看見殺生丸瞥過來的視線,無形的壓迫讓他噤聲:「好吧好吧,只是……材料稀缺,仙桃大人可有攜帶什麼?」
  初桃蹙起眉。
  果然,是訝異!這人就是來吃霸王餐的!鬥牙王大人好歹還會帶材料來呢!
  小老頭在心裡碎碎念。
  「昔日你鍛造天生牙和鐵碎牙,用的是什麼?」
  「鬥牙王大人的牙齒。」
  聞言,初桃露出一點笑:「那你覺得,殺生丸的牙齒如何?可能鍛造出不輸於鬥牙王名號的世間名箭?」
  刀刀齋:「……」
  干什麼還攀比起來了而且那是殺生丸大人的牙齒啊!殺生丸大人絕不會同意的。
  但事實著實超出他預料,初桃一眼都沒看殺生丸,青年——他顯然也是剛知道這件事,冷氣四散,但最後,冷峻的目光看向刀刀齋。
  是同意的意思。
  刀刀齋眼睛都要凸出來了。
  初桃也感到意外。
  她一向記仇,狗勾無錯,但人形的妖怪就——就算看在凌月仙姬的份上,至少也是要報被咬之仇的,哼哼。
  他牙齒的鋒利她已經親身體會過,如今用來鍛造她的武器再好不過,
  但他答應的這麼輕松……
  豈不是在邀請她繼續欺負他?
  她遲疑一下,青年掩唇,再攤開手掌時便已有幾顆縮小的牙,縈繞著妖氣。
  殺生丸淡聲說:「一顆為弓,其余為矢。」
  初桃:「……」
  刀刀齋:「……」
  總之,作為凌月仙姬和鬥牙王的兒子,殺生丸的牙齒也是絕世的珍寶,真的要做弓箭嗎?
  「仙桃大人!破魔弓就算了,剩下的真的不需要鍛成刀劍嗎?你想想啊,這箭矢要是射出去了,那不就回不來、直接消耗掉了嗎?!難道您還要去撿回來嗎?」
  「沒關系,殺生丸有很多牙齒。」
  畢竟妖化時密密麻麻兩排銳齒呢。
  殺生丸:「……嗯。」他頷首。
  刀刀齋:「……」
  算了算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刀刀齋跟從鬥牙王多年,也算是看著殺生丸長大,現在的公子卻著實讓他吃了一驚。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他接手了材料,要將犬牙嵌入破魔弓中,固化材質,提高耐久。同時用剩下的犬牙磨出鋒利的箭頭,增強暴擊力、其上附著的妖氣可以在瞬間震碎撕裂血肉,席卷吞噬妖力。
  天生牙是救人之劍,鐵碎牙是殺人之劍。
  而這把加持了殺生丸牙齒的神弓,卻聚合了兩方的優勢,在擊傷敵手的基礎上為己方充能回血。
  ——只是,如今這把神弓妖氣彌散,好像變成了一把妖弓。
  刀刀齋一頓,考慮到面前這位外表聖潔的前巫女也已經成為了人世一方霸主,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甲方滿意就行!
  初桃很喜歡。
  她挽弓,殺生丸瞳孔微縮。
  箭矢還沒有搭上去,就隱隱聽到武器的嗡鳴聲,似乎是從一牆之隔的後方傳來的。
  初桃一下子被吸走注意力,刀刀齋在和室前得意說:「不平則鳴,大人這把弓是好弓,我收藏的劍也都是好劍!優秀的武器之間是有共鳴的!」
  他推開和室的障子門,數把武士刀靜默著,日光折射出的光輝卻顯示出靜穆的鋒芒。
  「這亂世未定,人漂泊,刀劍也漂泊,好多名刀都差點被損毀,甚至失蹤了啊!」
  之所以是差點,蓋因名刀中的一部分,都聚集在了此處。
  為刀刀齋保管收藏。
  初桃在系統提示下認出不少名刀。
  這是個架空戰國時代,卻也存在那些赫赫有名的戰國歷史人物。他們同樣在這個世界裡逐鹿群雄、發光發熱。
  只是,出現在了過去的隨機大事記裡,且因為種種原因歷史有了不同的演繹方向,變成了如今的局面。
  她當時太困了,眼皮耷拉著看著一年又一年跳過,所有的游戲內容都以文字呈現在眼前,包括她介入後的結果。
  然後就……
  錯過了。
  不過,她記得自己好像是與其中一些人發生過什麼。
  只是沒到結婚的地步。
  又因為一年一跳過,所以很快被她拋在了腦後,忘掉了。
  她盯著短刀今劍,系統提示寫著其中一任主人……源義經,嗯,這個好像有的。
  膝丸……老熟刀了,源氏重寶,巧的是也被源義經使用過。
  燭台切光忠、鶴丸國永……
  藥研藤四郎、壓切長谷部……
  還有……
  其中有些武士刀與鬼有淵源。
  比如這把名叫鶴丸國永的刀劍,就有斬殺過鬼女紅葉的傳聞。初桃接觸過這把刀平安京的舊主,好像是平家的……誰來著?
  完蛋,完全忘記了。
  因為沒有深入貼貼過,甚至不在情人列表,沒有留下姓名。
  初桃想了幾秒,就理直氣壯地放棄了。
  明明得到了在玩家面前露臉的機會,卻沒有把握住讓她毫無印像,這分明是NPC沒本事,攻略對像失格啊!
  她看著鶴丸國永,好像能感受到這把刀的活力。
  雖說不平則鳴,更像是吸引她的小把戲。
  更何況她和這把刀的舊主可能有段緣分,某種意義上也算熟人。
  初桃的三日月宗近和天叢雲都有靈智,會對她的行為有所反應,是以她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看了一眼便走到膝丸面前。
  這把太刀一動不動。
  見她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刀刀齋自得:「如何?老夫這些刀劍保養的還不錯吧。」
  「的確不錯。」
  初桃真心實意地感嘆,拔劍出鞘,寒芒四射。
  「你也是刀匠,應當知道一把刀被鍛造出來是要被使用的吧?寶劍藏於匣,鋒芒不能露,這是武士刀的悲哀啊。」
  刀刀齋點頭,忽然覺得不對:「您、您是說……」
  初桃問:「你可有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那是皇室國寶,如今供奉在京都神社!唉,我也好想一睹天下最利之劍的風采啊……」
  初桃只笑:「哎呀……」
  她遲遲不說後句,可也不走,分明是看中了他收藏的刀劍。刀刀齋忍痛:「仙桃大人可有看中的?」
  「我看中的你就要給我嗎?」
  刀刀齋點頭:「自然,武士刀可與破魔弓相輔,為大人提供助力……不知您中意哪一把?」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刀刀齋:「!!!」
  鬥牙王大人!你死的太早了啊!!
  欣賞了一會刀刀齋面色變化,初桃才笑說:「開玩笑的。」
  嘆氣:「我雖心向往之,可惜家有惡刀,他卻是不同意啊。」
  直到這時,刀刀齋才注意到,刀劍嗡響聲還在持續著。
  而且,似乎、格外地響。
  那並非出自室內刀,也並非出自那把破魔弓,而是……女性身後黑漆漆的那把刀,此刻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怒氣槽積滿,全都對准了刀刀齋。
  刀刀齋:「……」
  淦!
  叢雲牙!他竟是真的認主了!
  最後,初桃才心滿意足地帶著天叢雲和加強的破魔弓離開。
  臨走時,她還特意看了看鶴丸國永,起初這把太刀被她作弄的沉默了。但剛剛天叢雲有多生氣,這把太刀……就好像有多高興似的,唯恐天下不亂地拱火,一起嗡鳴,嚇的刀刀齋花容失色,生怕天叢雲出手。
  她要走,卻見殺生丸立在一旁,說:「叢雲牙不可多用,剛才那些刀不錯,你可以挑一把為己用。」
  初桃感嘆:「可我全都想要,實在無法取舍。」
  想不到,她竟然還要在刀劍之劍端水。
  若是將它們全都收了,天叢雲說不定會不高興——這把神劍什麼都好,唯獨有些獨我,不喜主人使用它之外的刀劍。
  相反,三日月宗近就大度包容。可惜這回暫時拿不到三日月。但聽到它流傳下來的是「天下最利之劍」,初桃很高興。
  反正刀刀齋整個人都是鬥牙王留給她的遺產,以後想個辦法讓他自己送出來就是了,到時候天叢雲應該也沒辦法反對了。
  「現下,有破魔弓和天叢雲就夠了。」
  聞言,殺生丸不再多說。
  初桃又看向他,感嘆:「還好你是凌月的孩子啊。」
  他抬起那雙金眸,素來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點波瀾。
  早前初桃和凌月仙姬與鬥牙王嬉戲,她固然已經有了心上狗,但偶爾還會想摸幾把鬥牙王,那時,凌月仙姬就會擠開鬥牙王,主動攤開柔軟的肚皮給她摸。
  可愛。
  雖然過去這麼多年,仙姬已為國主和人母,但她仍然是初桃心中的仙女小狗。
  她如今和殺生丸……她可能會生氣,但媽媽應該不會吃兒子醋吧?
  ——還好,這個存檔,她只親了幾口、摸了億把。


第167章 【間章(三)】中:【番外】五條■:祖宗保佑
  這樣的話,五條悟已經聽膩了!
  他直接越過硝子一通貓貓拳:「不要狡辯了,見色忘友的傑!」
  夏油傑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無奈解釋:「我是說真的啊……悟你夢裡的老婆就是紅雨姬,我們也是在後面才確定的,你說的信息都能和紅雨姬對上號,不信你問硝子。」
  「而且,而且,紅雨姬是你家祖傳要入贅的夫人,各代六眼都為她著迷,你作為這一代六眼夢見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吧?」
  聞言,五條悟抿起唇,看樣子是冷靜了。
  夏油傑松了口氣。
  便聽他冷呵一聲:「好,如果我老婆是紅雨姬,傑不是更過分了嗎?」
  夏油傑:「???」
  「傑你在對我在祖傳的夫人做什麼!有婚契的,你也早就知道了!」
  夏油傑:「……」
  他轉移話題:「但那位夫人不是你夢裡的她。」
  「她是!我知道她是。」
  「悟,她是普通人,紅雨姬不可能活那麼久,就算是轉世,也已經是不同的人了。」
  五條悟堅定說:「但我感覺得到,就是一個人!我的感覺很准的。」
  沒辦法,這方面無法證明,畢竟夏油傑的確沒有這種生生世世的緣。
  他只好改變方針,播放錄音:
  【我不可能喜歡紅雨姬!】
  少年的聲線回蕩在空中,反復播放。
  五條悟卻更加理直氣壯:「所以說只是如果了!我老婆才不是紅雨姬!」
  「悟還說過:【我絕對不會喜歡藤原初桃的。】」
  「她不是!」
  「【我是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和我的祖先一樣喜歡一幅畫的。】」
  「我喜歡的本來就不是畫!都說了不是紅雨姬啦!」
  「她是。」
  「她不是。」
  「對,她不是。」
  「她是!……是又怎麼樣!傑你更對不起我了!」
  「……對不起,悟。但是【這個糾纏我們五條家千年的詛咒,就由我來祓除!】」
  「如果是紅雨姬,我和她結、結婚的話就是終結詛咒了!」
  「【絕對不會中招的,我的夫人由我來決定。】」
  「……」
  「【只要我先愛上別人,我就不會喜歡藤原初桃了。】」
  「傑!」
  家入硝子無語。
  她坐在兩個幼稚DK中間,圍觀了這番小學雞罵戰,已經明白了一切。
  對五條悟:
  到不了摯友反目的地步,只是目睹友人背叛的憤怒和疑似真香打臉的虛張聲勢,完全是色厲內荏。
  他甚至都在考慮自己老婆是紅雨姬這種選項了,只是嘴硬。
  對夏油傑:
  無解。
  如果夫人是紅雨姬,五條悟真香打臉,夏油傑朋奪友祖傳妻。
  如果夫人不是紅雨姬,五條悟安全,夏油傑朋奪友心上人。
  因為他自己起了壞心思,所以怎麼樣都不占理。
  眼看著兩個人唇槍舌劍、彼此的咒力在空氣中無形廝殺,夾在中間的家入硝子無數次想走人,卻被兩方一致性地按住。
  「好了好了,你們的吵架都沒有意義!最後還是要看對方喜不喜歡你們對不對?」
  夏油傑和五條悟頓時看過來。
  「硝子的意思是?」五條悟磕磕絆絆,「要、要去問她嗎?」
  幾人都只見了那位夫人一面,只能是根據聯系方式問了。
  家入硝子睜大眼:「你加上她了?」
  五條悟超大聲:「還沒有!我不敢!」
  不敢就不敢,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啊。
  硝子無語,反觀夏油傑就氣定神閑,注意到目光,他還朝著她微笑頷首。
  懂了,這是個加上好友的。
  夏油傑溫笑:「她的郵件是拒收狀態,但是可以通過這串號碼在聊天軟件上添加好友。」
  他有意無意地舉起手機,露出好友界面。
  這是個私人賬號。
  頭像是一只躍動的三花貓,要比那日見到的夫人活潑。
  昵稱是一個桃子的emoji表情包。
  五條悟睜大了眼想仔細看,夏油傑卻轉動手腕不給他看,他生氣:「哼,傑是比我擅長和女孩子聊啦。不像我,除了硝子都沒有女性朋友。」
  家入硝子:「……」
  謝謝,被熏到了。
  她裝作沒聽到,躍躍欲試:「我也加一下。」
  家入硝子比對著夏油傑的屏幕輸入賬號。
  旁邊的五條悟卻早已熟稔於心,但他停在申請好友界面:「硝子,幫我也加一個。」
  硝子訝異:「悟,你連好友都沒加嗎?」
  他知道這串號碼應該比她早吧?
  五條悟用氣音哼出一個「嗯。」
  夏油傑笑眯眯說:「沒關系,悟只是婚前保守,結婚後就會發送申請了。」
  「要是現在想加的話,我幫悟?」
  五條悟:「……」
  他磨了磨牙,用力收回手機,一低頭,發現【您已申請添加好友】的消息提示後,整個人都石化了。他誤觸了!
  旁邊兩人還在聊:
  「她也叫桃?」
  「是,不過只知道是網名,她一開始可不叫這個。」
  「叫什麼?」
  「富婆重金求子。」
  「噗!所以傑你對著這個名字申請了好友?」
  夏油傑摸摸鼻尖:「她說是她的朋友自作主張改的,估計是為了讓我在她心中留下一個壞印像吧。看,這人是奔著富婆重金求子來加你的。」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們平時聊得好嗎?」
  「還好,最初聊得多,我有告訴桃桑悟的事,但她都不在意。」夏油傑給硝子看了兩人當時的記錄。
  「她好像以為那是你的托辭呢……」
  「後來知道我是學生後,她很關心我的學習狀況,聊的就不太多了。」
  可惜夏油傑異能側的高專生身份不能告知。
  他也只能偽裝出正常高三生的作息,等暑假再多多地找她。
  兩人聊著,硝子忽然發現五條悟沒了聲音:「悟?悟?」
  五條悟若無其事地將手機鎖屏:「沒事,我手機沒電了。」
  下一秒,屏幕就亮了起來,【您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通知】。
  五條悟:「……」
  他抬手擋著眼,將手機伸的極遠,幾乎是從指縫裡去看那幾個因為視角扭曲的字。
  唇角抿直了,又翹起,又被壓下去一點。
  【桃】
  【拒】
  【絕】……???
  拒絕了他的好友申請?!
  「——」
  「悟,悟!」
  夏油傑看著手機脫落,雙目無神如同蠟像坐立的五條悟,嘆氣:「好遜啊,悟。」
  你當初嗑cp嗑到過呼吸的樣子也很遜。
  她的同期生還能不能好了?家入硝子無語,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不著痕跡地鎖了屏。
  她的好友申請已經被通過了,申請備注是「夏油傑的朋友」。
  如果讓悟知道,通過好友申請需要靠傑的關系——他一定會發瘋的。
  家入硝子清了清嗓子:「回到正題,你們當然可以問她,但不是現在!你們一個兩個連賽道都沒進,怎麼就考慮起了終點的事?!」
  夏油傑點頭。
  五條悟氣若游絲:「硝子,我已經出局了。」
  「……也沒到那種地步。」
  「還是被主裁判判罰……」
  「振作起來啊五條!」
  少年頹廢低頭,捂住臉。
  「看這個,是夫人動態裡提到的游戲《紅雨姬戀愛模擬器》,我本來就想說這個的!反正你們喜歡的人或多或少都和紅雨姬有關,不如試試看模擬器攻略紅雨姬,最後看結局論輸贏。」
  「現在嘛……你玩玩這個,申請理由也有話寫了對不對?」
  五條悟抬起頭,露出一雙泛著光的鈷藍色眼睛。
  好像真的沮喪到有了哭意。
  ……不會吧。
  家入硝子頓時頭皮發麻起來,棘手的想抽根煙。
  「在手機上玩?」
  「對。」
  「我要用你的手機玩。」
  「啊,好。」
  沒辦法,這大少爺有一張足以欺騙人的臉蛋。
  家入硝子看了一眼夏油傑發來的【悟……是不是在示弱賣慘?】,果斷刪除記錄,保險起見還登出了賬號。
  夏油傑無奈嘆氣:「那我也來吧。如果悟贏了的話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五條悟大聲:「就算是紅雨姬,我也不會輸給傑的!」
  ——「賭上我祖先們的名義!」
  倒也不用這麼發誓。
  「一人一次機會,和紅雨姬模擬戀愛。考慮到這游戲目前幾乎沒人打出完美結局,你們就以模擬結局時紅雨姬的好感度孰高孰低來定勝負吧!」
  家入硝子愉快地決定了。
  「那麼,誰先來?」
  ……
  最後,是五條悟先手。
  游戲前,他先做了一個戀愛測試#你前世是紅雨姬物語中的誰?#,五條悟測出的結果是五條覺。
  對這個結果,三人毫不驚訝。
  倒是夏油傑的結果麻倉葉王讓兩人驚了一下。
  夏油傑高興地彎起唇,硝子看著後頭寫著的【當你陷入糾結猶豫迷茫時,容易走向麻倉葉王選擇的道路】/【在你心中,大義重於一切,包括親緣關系】不吭聲。
  游戲開局要求輸入角色名字。
  如果輸入的是歷史相關人物的名字,就會以這個人物開始模擬戀愛。
  五條悟當然是:「五條覺!」
  堵上祖先的名義可不是亂說的!
  【請選擇天賦(3):——】
  (固定)【★★★★·六眼】
  (固定)【★★★★·蒼】
  ——以上兩者組合後是五星天賦。
  夏油傑摸下巴:「蒼看介紹就是無下限吧?」
  硝子並不意外:「選擇已有人物會獲得固定天賦,為了可玩性,還會提供一個可更換天賦,你可以roll到高星的天賦為止。」
  五條悟點擊屏幕。
  (可更換)【★★★★★·祖宗保佑】(集齊了一千年份共計七十代五條家主之力,你的咒力將取之不竭,血條得到超大幅增值。)
  家入硝子倒吸一口涼氣。
  夏油傑:「……」
  怎麼回事?這是祖先集體作弊嗎?!
  不過,好像完全沒點戀愛值啊。
  他的心又放了回去。


第168章 去戰國玩(28):倒有妖客之形
  【道具】/【時裝】『★★★·般若面具』
  初桃逛了夜間祭典,准備買一張面具豐富時裝。
  祭典上所販的面具中最常見的便是赤色的狐狸面具,傳聞狐狸是稻荷神的使者,帶上後可祈願安康豐收,因此很受歡迎。
  也有猙獰鬼面,或許是起到以鬼驅邪的效用。
  初桃剛拿起狐狸的,殺生丸的視線就落在上面,有點兒不高興。
  估計是不喜歡狐狸。她也覺得樣式尋常,看向另一個天狗面具。
  天狗帶著「狗」字,卻並不是狗。
  赤面猙獰,長長的紅色鼻子突出來,初桃看見它就想起平安京的手下敗將,那天狗還曾對她口出狂言,晦氣的很。
  於是便丟了,嘆息說:「怎麼就沒有小狗面具呢?」
  「……」
  她轉到殺生丸眼前,要看他——青年雖然性冷,但這一路來意外地以她為先,是以被迫地對上她的眸光。初桃隔著空氣比劃殺生丸妖化後的臉:「要和你一樣威武霸氣又漂亮,額頭也要有小月亮,這兩道妖紋也要。」
  他抿唇:「西國有。」
  初桃眼睛一亮,隨手一誇,又回去看最後一個般若面具。
  孤零零的,掛在角落。
  比起天狗,般若更符合大眾心中的厲鬼面貌,頭生赤角,尖銳有力,眼似怨毒,魔口毒牙。
  傳說中般若是從女子嫉妒心中誕生的妖怪,哼哼,初桃笑了一下,將它覆在臉上。
  輕微的「啪」一聲,面具與肌膚相契。
  美貌值降低了些,力量卻變得更充沛啦!
  嗯?還有偽裝成妖鬼作用?
  ……
  閣樓中,光臨人間與友對飲的妖狐頓住了目光,一開始他漫不經心,問朋友那犬妖的情人會選擇什麼樣的面具。
  隨意拿女人打賭,舉止輕佻也風流。
  他想著,小娘子大多喜歡可愛的漂亮的物什,那稻荷狐就和她肩上的紅桃很是相配。
  卻沒成想他根本顧不上對方選擇什麼。
  早在她抬起面容展顏輕笑時便怔住了,瞳孔輕顫。
  妖狐所見絕色者,數不勝數,他自己也生的豐神俊朗,世間難尋。
  可如今方知絕色之絕。
  坐於對面的惡羅王原本興趣寥寥。
  西國鬥牙王與東國麒麟丸之外,惡羅王與妖狐巴衛的名號在妖界中同樣聲名赫赫,此番聚集在此,既是與友歡聚,也是為東國之事——鬥牙王死後,這妖界的平衡就被打破了一角。
  出此之外,也為這酒樓所集字畫而來。
  樓下,高懸著一副妖冶桃花,筆觸渾然天成、栩栩如生。
  名曰《妖客》。
  這是京都世家禪院賜所作,兩年前他閉關數月,不吃不喝,不眠不夜,幾如同死。他的友人五條家主鏡動用武力闖入,時值春日風季,無數畫卷被席卷著漫天飛舞,卷入萬千百姓家。
  天皇在桃樹下佇立,抬手接攏碎花,落到手中的卻是一副畫。
  他怔了神,站了一天。
  那畫中花美極了,所見者無不驚艷。
  又詭異之極,讓人痴迷不已,聞名京都,擴散向全國各處。
  愛美人者眾多,可愛花——還是一幅畫中的花到如此喪心病狂的地步卻是世所罕見,不僅人如此,妖也如此,搶奪著禪院賜飛散的墨寶,將臉貼近了吸取其上淡淡妖力。
  因這桃花妖媚之極,人人皆言禪院賜畫桃實畫人,為他腦補出纏綿悱惻的人妖戀情。
  妖狐所認識的女妖中就有歆羨那桃花妖或狐狸妖因此揚名的。還有數妖去京都尋了禪院賜打算靠他聞名戰國,如今也不知進度幾何。
  方才惡羅王還同巴衛談起這畫的詭異之處:
  「是咒啊。」
  「名字是咒,人面是咒,凡有執念者皆可為咒。」
  禪院賜繪畫時執念深重,落筆揮磨,將他親眼所見的那花、或那妖的氣息鎖在畫中,重現復繪出妖客風采。
  樓下這幅畫,即便只是禪院賜眾多畫卷其一,即使大妖如惡羅王與妖狐,都能從中窺見令己心折之處,只一人看花美麗,一人更看花妖邪。
  想見到妖客。
  想得到妖客。
  若是花,便強取了去;若是妖,便豪奪回去。
  惡羅王見巴衛發證,向下看去,正見朦朧花燈下,女性玉蔥似的手指覆著,那如鬼煞的面具像是活過來似的,光影明滅,扭曲猙獰。
  他挑了眉:「倒有妖客之形。」
  ……
  ……
  在這座小城稍作耽擱,初桃就再度踏上東國之路。
  她拿到了新時裝和新裝備,迫不及待要試試看,途中射殺了一伙盜賊和數名妖怪,晝夜疾馳。
  實在疲累了,方才抱著殺生丸的尾巴充電。
  雖然,動情的是犬妖本人,但他一直忍耐克制,一旦有妖怪走獸被吸引纏上來就飛速出手擊飛。初桃也就當沒有這回事,她只在自己需要時摸狗勾尾巴。或是在他無意識躁動勾引人時摸一把。
  他只要摸尾巴和用手機貼後頸就能平息氣息了。
  臨近東國,初桃問:「妖怪鼻子都靈,對妖敏感還是對人更敏感?」
  「妖。」殺生丸言簡意賅,「熏。」
  他皺了皺鼻子:「臭,還有妖跟在後面。」
  她湊近嗅了嗅,沒聞到殺生丸的味道,他每日都是整潔干淨的,身上是和初桃一樣的、泉水沐浴過的山泉味。
  殺生丸一頓:「但人出現在妖國,更引人注目。」
  初桃揚起面具自得:「還好我有先見之明,般若小妖可不比你這樣厲害的大妖怪,應當不會引人注目吧?」
  他點頭。
  初桃心滿意足:「這樣的話,你就先在這裡等我,我要進去一趟。若是三日後我沒出來,你再尋我。」
  殺生丸問:「你要做什麼?」
  事情還沒做成,初桃從不立flag,她就一招馬殺雞大法將他哄忘了,還將那自他們出城之後,就隱隱約約跟在後面——被殺生丸察覺出、初桃卻不願意因此耽擱的妖怪丟給他處理。
  然後。
  她潛入東國,隱蔽在高處。
  此處視野良好,東國國主與人在東國郊外會談。底下有妖怪巡邏,卻無一人察覺到她的蹤跡。不僅因為她帶了偽裝成妖的般若面具,還因為:
  鬼蜘蛛的祝福下,一切生靈都對她友善、遮掩行蹤;
  麻倉葉王的祝福幫她看穿妖怪之心、讀取心聲;
  兩面宿儺的詛咒……這些小妖怪什麼檔次?不配合兩面宿儺擁有同等欲望,是以她在這些妖怪中吸引力不高。即使有妖察覺,也會很快打消疑慮。
  安倍晴明的祝福幫她預知危險,在被發現之前讓她先有所感應。
  無慘?這家伙留下的詛咒只有「等後面那個城主死了」哼哼。
  想不到,前夫們(留下的遺產)竟然這麼合作!唉,可惜這幾人沒有機會同時出現。
  她一邊回想著,一邊確認裝備,再取了些增加buff的符咒。
  放緩了速度,從背後抽出一支犬牙箭。
  挽弓搭箭,弓弦繃緊。
  ——瞄准了遠處正與誰談笑風生的東國國主麒麟丸。
  去死吧!


第169章 去戰國玩(29):我老婆!我老婆!(與有榮焉)
  鬼舞辻無慘正與麒麟丸對坐,觥籌交錯,言笑晏晏。
  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裡,與珠世昔日所言有關。
  鬼舞辻無慘發覺有孩子與妖怪勾結殘害百姓後,憤怒非常,當場通過血脈的聯結使得無數的孩子暴斃,唯一活著的那一個在劇痛中求饒:
  ——「我是為了您!為了變成人!」
  他停下殺意,猩紅的眼珠子張開。
  這逆子說,人間有一寶具名為四魂之玉,可以實現所有願望。
  而東國極有可能擁有四魂之玉,這些孩子是看無慘尋青色彼岸花而不得,又日日陷在失去母親大人的痛苦頹廢中,方才意圖混入東國竊取四魂之玉。
  鬼舞辻無慘沒有全信,但他大腦混亂一片。
  實現所有心願。
  意味著不僅可以變成人,還可以——
  復活她。
  像驚雷,像引信,驟然在心髒接連炸響,大腦閃現的全是過去、以及未來臆想中和妻子相處的身影。
  等反應過來時,鬼舞辻無慘已經借由這逆子搭上了東國大妖麒麟丸的船,此次會談,地點便定在東國郊外的別莊,時間是夜晚。
  但他好歹沒忘了帶上有頭腦善鑽營的兒子妓夫太郎,還有抱著哥哥脖子不放跟上來的謝花梅。
  他來,一是為了獲得四魂之玉的情報,二是為了從妖族間牟利,給妻子的玄都會攢點本錢——當然,這種事就交給兒女了,他只需要擺出高深莫測的臉就好。
  而麒麟丸也別有所圖,他看中鬼舞辻無慘再生繁衍的能力,更看中他遍布全國的天眼,和他扎根人類世界多年的人情味。
  他大笑:「日後若我在中原為主,少不了要你幫扶啊。」
  兩方各自心思不論,表面其樂融融。席間有女妖跳起人類舞樂,謝花梅喜歡看,還加入了翩翩起舞,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無慘避而不看,興趣寥寥地望著杯中明月。
  忽然,他心頭一悸。
  好似被極為危險的東西盯著。
  鬼舞辻無慘抬起眼,五百年過去,他的身體改造後已非常人,視力也被調整的有如鷹隼。是以,他稍一凝神,視線很快穿過冷凝的空氣、層疊的葉片,看見一個尖銳的銀點。
  是箭矢。
  那箭搭在弓上,壓著一張鬼面。
  猙獰的惡鬼面上,卻是一只人類的眼睛,虎視眈眈。
  凶極了。
  狠極了。
  卻——
  他後頸一涼,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但比起死亡的恐懼,有欣喜猝然竄上腦海,在五個大腦間劈裡啪啦彈跳。
  沉睡的心髒被喚醒,如擂鼓作響,連成一片。
  即使只有這一雙眼,鬼舞辻無慘也靠著五百年來日夜不斷的思念將她和自己的妻子對上了號。
  那紛繁雜亂的五顆大腦開始思考……
  她還活著?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還愛……不不不,這件正事不能分心去想。
  她要殺誰。
  她處境危險。
  最後一個認知讓鬼舞辻無慘陡然清明,五顆大腦齊齊思考,無論如何,妻子要殺他一定有她的道理,若是她一箭射過來——無慘不會死於箭下——要怎麼既讓她解氣,又不至於讓她陷入危險,逃脫此刻妖怪圍堵的險境。
  這或許是鬼舞辻無慘大腦最為清明的時刻。
  光是為妻子憂慮,就是意義本身。
  他思考著,那箭矢卻一點點移開,僅一毫之距,瞄准的人就換了一個。
  麒麟丸。
  鬼舞辻無慘理應松口氣,可她因此移開了注視,無論愛意還是殺意,從她身上而起的情緒此刻都對准了他人。
  青年陰郁而坐,烏黑的發似夜河垂落,襯的面色蒼白一片,唯有眼角之下泛開大片氣惱的潮紅。
  他身體不適,麒麟丸也察覺到了異狀。
  但他看過去時,正見青年遙舉杯盞。
  謝花梅飛舞到麒麟丸身邊,少女稚氣未脫卻已有傾國之貌,生機活潑的樣子是麒麟丸都難以移開視線的美麗。
  少女替他倒滿了酒,又驕矜離開。
  大妖哈哈大笑,一飲而盡,舔唇回味。
  便在這時,利箭如迅雷破風而來。
  輕而易舉穿破盔甲,刺入心髒。
  赤色的血滴答滴答落下,麒麟丸瞳孔震顫,登時狂怒地拔出箭,躍到空中。
  多年的戰鬥本能使他迅速找出始作俑者的方向,巨型的妖火球咆哮著席卷地面,火苗吞噬著周圍的生靈,卻遲遲沒有現出刺客身影。
  麒麟丸疾馳而去,沒入火海,探尋刺客所在。
  玩家絲毫不懼,倒不如說就等在這裡,如果他沒死,就要將他從下屬的護衛中拉出來,從群戰變成1v1的競技場。
  她謹慎地再存了一個檔,忍著灼傷掉血,屏息以待,終於被她抓住機會衝上去纏鬥起來。
  東國騷擾她的子民,她直接殺死東國國主消氣,這很合理吧?
  當然,無慘的出現是個意外。
  ……
  一息。
  兩息。
  鬼舞辻無慘直到看到火海中纏鬥的身影,方才舒出一口長氣。
  謝花梅和哥哥妓夫太郎大聲說悄悄話:「剛剛老爹還慌成那樣,現在怎麼一點都不慌了?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樣,嗯?發生什麼了?」
  鬼舞辻無慘瞪她一眼,口無遮攔!
  不過,的確是……主心骨。
  這是安全感。
  如果在她出現前還在擔憂是不是妻子的話,那麼現在目睹初桃的身影、用眼睛確認她的存在後,鬼舞辻無慘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擔心的了。
  她存在本身,就意味著安全可靠。
  世間沒有他的妻子做不到的事。
  鬼舞辻無慘想著,目光無法從女性身上移開。
  粘稠的、陰暗的、痴迷的、信賴的。
  那如山壯的身影忽然顫動兩下,頓住了。
  鬼舞辻無慘方才扯出一點陰冷的笑意,嘴唇無聲翕動。
  藥效,發作了。
  鬼舞辻無慘方才傾盡腦力想出的毒計,就是一不做二不休先幫妻子殺了他。為此他傳音給兒女布置,謝花梅主動接下任務,在為麒麟丸倒酒時混入了大量妖毒酒。
  ——五百年前,源賴光便是用這酒使得大妖酒吞童子及從眾昏睡不起。
  去死吧!
  成為他妻子劍下亡魂,成為她光輝戰績的墊腳石吧!
  ……
  「天叢雲?!你是鬥牙王的人?不,你不是犬妖,你是誰?!」
  「吾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
  抱歉,玩家是不聽派的。
  鬼舞辻無慘所下的妖毒,足以使那座暴怒的山在痛擊玩家的過程中遲鈍地搖晃一下,周圍的妖怪前僕後繼,初桃抓住機會錯開身影揮出天叢雲劍。
  這是最後一擊。
  劍光如玉山之傾頹,又如江海之濤濤。令觀者如見天塌地陷般驚駭,又似颶風席卷而來為之震怖。
  熊熊燃起的火焰被撕開了道路,妖怪被痛擊飛出數米。
  然而,然而——
  在這驚天動地的一劍之後,在惡鬼般的般若面具之後,揮出這一劍的女子,似乎輕輕地看了單手扶地、狼狽不堪的麒麟丸一眼。
  她不曾言語,也不曾有揮劍以外的動作。
  可執劍的指尖如雪素白,風姿渾然天成。世間萬物,便因那淡淡的視線化作失色的背景;亙古時光,也因此停住了向前奔騰的腳步。
  一方狼狽倒地,一方長身玉立於此。
  勝負已分。
  麒麟丸落敗的很快,不僅在於其劍之堅,還在於……身體裡逐漸暈染開的睡意。
  他咬牙怒視初桃,理應為這難得一遇的敵手戰死。
  可他同時是一國之主,更有足夠的野望成為這世間之主,不能止步於此。
  而且……
  他速退,身後百裡地,已有妖怪從東國而出。
  大妖重傷的身影重重落在別莊。
  那白色和服的女性沒有再上前。
  ……
  這就是他的妻子!他的妻子!
  鬼舞辻無慘蒼白的臉上顯出一抹心動的色彩,他沒有聽從兒女的催促離開,而是拾起地上那支箭,用懷間珍帕擦拭去箭身上的污血,舉止優雅地、將妻子觸碰過的東西握入手中。
  想跑路又丟不下他們的小梅跺腳:「老爹的表情……好像那些得到了我手帕的男人啊,好惡心!」
  妓夫太郎:「噓……什麼?!哪個男人?!」他神色緊張。
  鬼舞辻無慘:「……」
  他努力平息靜氣,不去生氣這逆女的狂言。即使大妖降臨面前,一劍斬落也絲毫不懼,甚至還揮袖將謝花梅防護在身後。
  一條手被斬斷,又迅速再生愈合。
  麒麟丸厲聲:「你與她是一伙的?你竟要害我?你不想得到四魂之玉了嗎?」
  他已反應過來身體的異狀,是謝花梅那杯酒所下迷藥。
  殺意的目光如有實質,謝花梅顫了一下。
  「你一口承諾四魂之玉會讓我變成人。可要是變成人……失去我現在的能力,你還怎麼從我這裡得到便利?你根本不會給我,全都是在哄騙我,當我是蠢物不成?!」鬼舞辻無慘冷笑,「若非你威脅,我來都不會來這裡!」
  「你既然知道,又一向貪生怕死、膽小懦弱,竟還——」打起了他的主意。
  麒麟丸說中了。
  鬼舞辻無慘本性貪生怕死。
  與這樣的大妖怪為敵誰不害怕。鬼舞辻無慘親身來到這裡會談就做了多重准備。他帶了最得力的孩子,還有其他孩子在外接應。更是慌得尋來了讓妖怪昏睡的美酒,以供不時之需。
  但只要涉及妻子,所有的恐懼——
  都消失了。
  「她當然足夠我冒險!」
  鬼舞辻無慘抬高了聲線,他盯著麒麟丸。
  大妖威嚴尚在,然而手腳發麻,身體都變得虛軟。
  前方初桃已撤,後方妖怪來勢洶洶,橫豎都是打一架,只要他們在天亮之前逃跑,就不會真的去死。
  而麒麟丸雖知曉惡鬼的習性,卻對鬼舞辻無慘頑強的求生能力一無所知。
  他即使受了重傷,也可以比其他鬼早千百倍地再生;即使瀕死,也可以迅速投入戰鬥狀態。
  只要沒有日光,他就是不死的。
  鬼舞辻無慘握緊了手中那根箭,迎上麒麟丸足以至死千百次的攻擊,身體進入戰鬥狀態,肢體上長出數張血齒,血管從背後伸出,手臂伸長揮舞亂鞭。
  然後,用力地、泄憤地將箭矢捅進麒麟丸的心髒。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他不知道怎麼就到了必死的局面,只知道初桃殺死麒麟丸未遂。
  所以他要用初桃的箭,送麒麟丸上西天。
  許久,一身血色的青年確認麒麟丸已氣絕,才慌忙地在追兵趕上來前一秒,帶著兒女跑路,沒忘記用觸手纏上那支箭。
  謝花梅疾馳在他身邊:「去戀雪姐那邊嗎?她說她看到了那個刺客!正騎在銀狼身上逃跑……好帥啊……哥哥,我也要騎!」
  妓夫太郎:「好。」
  鬼舞辻無慘卻冷聲拒絕:「我們去另一邊。」
  妓夫太郎還是第一次見父親對外人這般和煦,聯系到鬼舞辻無慘今晚的所作所為,他回頭看一眼來勢洶洶的追兵,心裡有了想法。
  不去那個人身邊的理由,或許是因為此刻他們吸引了東國的仇恨值,所以父親大人要把這些妖怪引到其他地方解決吧。
  小梅嘟囔:「想什麼呢?老爹肯定是覺得自己現在是個醜八怪,男人啊,見心儀的女人總是要拾掇一番的。」
  鬼舞辻無慘跑的很快,沒聽見後面的話。
  但妓夫太郎沉默了,的確,父親大人此刻滿身血口、四肢亂飛,與平時的陰郁俊美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干。
  無慘戰鬥時敏捷的殺招骨鞭驟然方便他疾馳逃跑,卻在這時笨拙地拌了他好幾下,迷茫地在空中亂舞。
  父親大人為什麼一直不把延伸的骨鞭收回去呢?
  總不能是……
  小梅:「收不回去了?」
  妓夫太郎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TAT
  妹妹童言無忌聰明可愛,但父親大人小肚雞腸愛記仇怎麼辦?
  ……
  在麒麟丸退開後,初桃存檔乘勝追擊了幾十次,都沒能在後面拿下麒麟丸的命。
  她只能含淚放棄。
  讀取這個節點選擇撤退。
  她剛跑出一點,妖獸形態的殺生丸就出現在眼前,將她甩上背一路疾行。
  初桃終於如願以償地騎上了毛茸茸的小狗,她殘血疲勞,整個身體都埋在他的脊背上,任由他帶著她離開。
  可惡,還是不甘心那絲血的野怪,就差一點點了!
  突然。
  『戰鬥勝利』
  『……獎勵結算中……』
  或許因為最後鬼舞辻無慘用她的箭殺死了麒麟丸,這最後的攻擊也算做了她的。
  初桃雖然對後面發生的事一概不知,但不妨礙她大喜,高興地抱住殺生丸親了一口。
  「這是哪家威風凜凜的小狗勾來救我了呀!親一口!」
  作者有話說:
  【TIPS-雙子傳聞】
  繼國宗次郎每個月被前妻當一次工具人,托妻子的福,人世與黃泉的通道開啟,經常能聽到弟弟們靈前囈語
  繼國岩勝:大哥QAQ/TAT/1551!!!(←難以啟齒只能將悲傷、羞恥、難過的情緒傳遞過去)
  繼國緣一:大哥=3=/=w=/^_^(←和大哥分享高興的心情)
  繼國宗次郎:?我弟弟好像轉性了


第170章 去戰國玩(30):這是要殺生丸大人子憑母貴啊
  初桃一掃頹廢神色,神清氣爽。
  這邊摸摸,那邊捏捏。
  殺生丸與現實小狗不同的,長長的、像雲朵一樣白又軟的耳朵垂在她手中,初桃貼著溫熱的耳軟骨說:「你既然能變成小狗,來時怎麼不變?是不是故意的?欲擒故縱,平白讓我牽腸掛肚!」
  然後就被他陡然疾加速的步伐激的踉蹌,結結實實地挨著他親了好幾口。
  「哎呀,我怎麼就不能變成你這麼厲害的小狗,跑的好快呀,風馳電掣,流星趕月!」
  她哈哈大笑,明明在逃跑,甜言蜜語卻像是說不盡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地往殺生丸耳朵裡鑽。
  殺生丸原本並無他意。
  先前那次妖化,固然是因為動情期失去理智。但大妖平素也不會以現出原形為恥,相反,妖化形態有著人形不可比擬的優勢。
  是以,在簡單評估戰局後,殺生丸便以妖化形態銜住了她。
  可現下……
  她靠的這樣近,血液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又總說些讓耳朵發熱的話。
  犬妖鎏金色的眼瞳便迷蒙了一點。
  又一點。
  身體隱隱發熱,胸腔中有莫名的情緒鼓脹起來。
  他已不是第一次遭遇這般情境,依舊難以忍耐,眼前卻閃現出她當日被她失控糾纏後脖頸上的深深咬痕,以及那一句「你可不能傷害我」。
  於是跑的很快,望見深潭時想一頭扎入寒冷的水中,但背上那人攬緊了手臂,最後他平穩地躍過了潭水。
  這般疾馳數千裡後,方才平息一點。
  追兵未至,他撕碎了山頭小妖,在篝火前落地的瞬間變作人形接住初桃。
  她跌坐在他懷裡,愕然的表情還沒收回來。
  手按在青年質地柔軟的衣袍上,摩挲一下,又收回去。
  殺生丸如覆春雪的臉上暈染開一點點紅,見她如此,氣息卻冷了幾分:「你不喜歡?」
  「嗯?」她無辜望,這就是悶騷系的壞處,只要對方不挑明,玩家自然可以當不知道。
  「……」
  但剛剛摸爽了,而且看在殺生丸來撈她的份上,初桃也不強求讓他變回去:「怎麼會?無論哪一個你我都喜歡!只是剛才那樣的只見過兩回,所以我格外喜歡。」
  他看起來是信了,神色舒緩。
  初桃便換了個坐姿,背向他,伸手向著眼前的火堆取暖:「而且,我剛剛是在想……我曾與你的母親一起從西國奔逃向外,夜裡也像這樣一般互相依偎。沒想到現在和你復現了。」
  殺生丸靜靜聆聽,眸底因為凌月仙姬而是大膽的舉止而起了波瀾。他又注意到,她提起母親的語氣,和母親懷念她所喚的名字,是同樣的婉轉低吟。
  他唇角不自覺落下些許,卻聽她感嘆說:「所以,這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啊!」
  你們母子都合該是我的!
  初桃笑眯眯地,回首望來的眼瞳熠熠生輝。
  那篝火分明在她身後,卻像是燃在了她的眼底,映照出眼前青年的模樣。
  他沉默了,喉結滾動幾下。
  最後,宛若不堪重負般閉上了眼,靠在身後的樹干上,平穩氣息。
  要做的事已經做完了,初桃慢悠悠地炙烤食物,忽聽得殺生丸問:「這就是你要送給母親的禮物?」
  初桃曾說過要送凌月仙姬一份厚禮。
  她點頭:「是報仇,但也是借花獻佛。東國國主的命,你覺得她會喜歡嗎?」
  這個時代的妖界是從初桃平安京定下的八大頭目演化而來,雖然分類出無數妖族小國,但整體上是一分東西,鬥牙王與麒麟丸各執一端的局面。
  鬥牙王死後這種平衡被打破,東國勢大,漸漸也不將西國放在眼裡。
  如今兩邊都死了先國主,便是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當然,初桃相信凌月仙姬會是最後的勝者。
  殺生丸沒有回答。
  他腰間的玉佩卻已亮了起來,女性獨有的輕和嗓音傳了出來:「喜歡呀。」
  「……凌月?!」
  「……」
  初桃驚愕,對方卻更加愉悅:「好久不見,仙桃。」
  她感覺自己的名字好像在凌月仙姬的舌尖上滾了一圈,方才慢慢悠悠地低吟出來。
  不過,「你一直在?」
  哎呀,那不是她輕薄小狗的事情都被知道了?
  凌月仙姬不答反問:「你想我一直在嗎?」
  「想呀。」
  「我倒是想,但要真是那樣,恐怕殺生丸早就將這枚玉佩丟棄嘍。」
  被揶揄的殺生丸:「……」
  「這玉佩附有我一抹分神,現已沉睡,還可以此為媒介作傳音、通訊之用,只是時間有限。方才我心念吾兒與你,便費了些妖力來看上一眼,沒想到剛好聽見你說要送我禮物。」
  初桃眨眨眼:「這就叫做心有靈犀吧。」
  凌月仙姬笑的更加開懷。
  那是發自真心的、毫不作偽的笑意。
  殺生丸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母親笑,往日裡她打趣揶揄他時也頻繁發笑,可現在攏共只交談了幾句,她一直、一直都在笑。
  喜悅的心情好像溢出來了。
  有這般高興嗎?
  僅僅是說話就這般,那若是見面呢?甚至於,與她接觸呢?
  殺生丸旁聽著,感受著自己的心緒。
  沉穩有力的心跳,只因為身體的燥熱而有些快。
  他垂首,看向與母親聊天的初桃。
  「接下來你要來西國?」
  「是呀,我想見你。」
  「哎呀——可我卻還沒有准備好同等回饋的禮物,相比你送我的這份豪禮,我原為你准備的都黯然失色了。」凌月仙姬失笑,「便等我將這東國變成我之國度,再來接你同游西國如何?」
  初桃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彎彎眼睛,忽然感受到一點從身後而來的觸碰,癢癢的,是那條大而軟的尾巴輕晃輕搖著。
  「到時候你可要全心全意陪我。去了西國,你再來人間陪我。」
  人與妖的亂世,妖就交給凌月了。初桃也要努力完成結束亂世的小目標。
  凌月仙姬愉悅輕笑:「那自然~我等你。那麼,就讓殺生丸護送你回城後再回來吧。」
  初桃應聲說好,順從地張開手,便順勢讓那條尾巴送到了手中。
  它一向與它主人意志對著干,但是是毛茸茸耶。
  她手指握拳,毛茸茸就包裹在她拳裡,她張開,就炸毛一樣開花。
  凌月仙姬還在囑咐:「那之後,便讓殺生丸將這玉佩送給你罷,多注入一些妖力。如此一來,你想念我、或者殺生丸時,便可撫摸玉佩與我們說話。也算是我陪在你身邊了。」
  「好啊。」
  凌月仙姬高興了,才開始翻舊賬:「還有,五十年前是五十年前,現在是現在,我和你的回憶不可以混淆,也不可以覆蓋。即使是殺生丸……也不可以哦。」
  「怎還吃起了醋……唔。」
  正在說話的初桃頓住了。
  她感到肩頸一沉,青年好像垂下了頭,挨著,嗅著,呼出的氣是熱的。
  在蹭。
  像是鄰居耶耶歡快地用嘴筒子蹭,將氣味蹭過來。
  這是小狗的習性,初桃卻是第一次見殺生丸保持清醒時主動的模樣,長長地停頓一下,又因肩頸上有麒麟丸灼傷的痕跡,被青年下頜蹭過時,呼吸亂了一點。
  好癢。
  直到凌月仙姬問:「仙桃?你怎麼不說話了?可是發生了什麼?」
  青年的銀發垂落在胸前,和初桃黑色的發絲交錯,明明是涇渭分明的色彩,月色下卻分外和諧。
  初桃找回思緒:「我……」
  她用手去撥肩膀上的,感受到一點呼出的熱氣,他挨在手背上,鼻子輕輕地、蹭了一下。
  他用自己的臉,將她的手……壓在了肩膀上,從掌心到指腹。
  臉是冷的,漸漸升溫染上她的指溫。
  唇微張著,翕動,像是與交織的欲望對抗著。
  「仙桃?仙桃?」
  這這這……!!!
  好像那個,好像那種劇情啊?
  她恍恍惚惚,很辛苦才忍住了這種奇怪的既視感。低頭看見殺生丸撐在身體兩側的手,手背脈絡清晰。
  她盯著看,一心二用,放緩了速度與凌月仙姬對話,用借口將剛才的遲鈍搪塞了過去。
  凌月仙姬也不生疑,繼續說著其他話題:「我都忘了問你和殺生丸相處的如何了,若是這小子傷了你,隨你處置。」。
  她答說好,手也覆了上去。
  將那隆起的青筋壓實了,又扣入指縫。
  她隨心下的舉動,卻仿佛叫殺生丸胸腔中不得解的躁動找到了出路。
  母親低吟的「仙桃」「仙桃」在耳邊彌散,青年的唇翕動著,像是過去無數遍演練的那樣,向上彎起若有若無的弧度。
  露出一點感同身受的、喜悅。
  原來母親的心情是這樣的。
  ……
  閑事聊完,凌月仙姬便心滿意足地切斷了聯系。
  拜玉佩與初桃所賜,她比誰都要早地得知了東國國主麒麟丸身死一事,有無數的事要去處理。如今留給她休閑的時間寥寥無幾。
  她心情良好,哼哼兩聲:「真羨慕這小子,能夠和她朝夕相對。你知道他剛剛在做什麼嗎?」
  被問的邪見不敢說話。
  他被繼國兄弟關進地牢,度過了慘無人道的三日,爾後,凌月仙姬便像救世主一般派妖前來帶回了他。
  他也掛念著殺生丸大人,可他聽到的只言片語裡分明沒有殺生丸大人的存在啊?
  凌月仙姬感嘆:「他在向我宣誓主權,都說我兒是無情之人,可無情之人能有這種領地意識嗎?」
  邪見裝聽不懂,干巴巴說:「看來殺生丸大人和仙桃大人相處的不錯。」
  「自然,他執意去找仙桃,估計就是要帶她回來成婚的。」凌月仙姬忍俊不禁,這孩子確實與他父親不同,注重責任。即使婚姻被她口頭解除,也不曾更改。
  邪見忐忑問:「那、那您為何不讓殺生丸大人帶她回來呢?」
  「哎,你看她殺死麒麟丸這般輕松,這天下於她也不過探囊取物。」
  凌月仙姬笑意加深:「我犬族長公子於稚日已是高攀,如今她還將成為這亂世之主……我這做母親的,又怎能不為兒女考慮,將他從區區一小國之子的身份拔高到妖族少主呢?」
  所以她才推遲了見面時期。
  殺生丸送完未來的妻子,也該回來為西國統一妖界的事業做出貢獻。如此,才能和她比肩而立啊。
  邪見:「……」
  懂了,這是要殺生丸大人子憑母貴啊!
  他感動落淚,但為什麼說來說去還是你們母子和仙桃三個人的故事?
  凌月仙姬瞥他一眼:「殺生丸要送仙桃回城,你便等他回來尋你吧。」
  「是!」
  ……
  東國國主暴斃身亡的消息傳的很快。
  與之相伴的,是東國上下對鬼王月彥的追捕令。
  那名只在黑夜中出現、瞳色如血月詭譎的青年,當著數名東國妖怪的面,殺死了他們的國主,輕蔑地回首一眼後便消失在了原地。
  還帶走了凶器。
  那名先出手的刺客也被歸到了「月彥」頭上。
  即使有妖發現疑似犬族妖力的痕跡在最後出沒,但最大的仇恨值已經被「月彥」拉走,舉國上下都視他為敵人。在應付政權交替之余,仍派出妖手追殺。
  惡羅王卻心知肚明真正的凶手。
  他取走了酒樓那幅畫,也曾賞析其上要寫之意,如今卻是索然無味。
  惡鬼厭倦地闔上眼,那畫卷便憑空自焚,燃燒而盡。
  他止不住想起那日所見銀犬背上的女性,人比花顏,覆面後卻宛若惡鬼,殺意與煞氣籠罩。
  形與神俱在。
  「這才是妖客。」
  ……
  鬼舞辻無慘遭到了妖族的報復,被不日不夜地追殺。他逃跑的樣子雲淡風輕,心底卻非常惱怒。
  這股子情緒,傳遞到了散布在各地的十二鬼月心中。
  他們往日對父親多有腹誹,現在卻聚集起來,上下一心。
  「父親……是因為那麒麟丸誘導弟弟們誤入歧途,方才勃然大怒吧。」
  「父親大人殺的好!」
  「啊啊~父親大人的愛,想要擁有~」
  「梅他們現在哪裡?我等這就去協助父親大人,叫那些妖怪有來無回。」
  他們下了決定,追尋著同類的氣息,看到打的興起的梅和妓夫太郎,還感應到其余跟隨鬼舞辻無慘而來的姐妹,忽有人道:「戀雪呢?」
  戀雪不在這裡。
  她在執行一項特殊的秘密任務。
  她要代替鬼舞辻無慘,去追隨母親的身影。
  ……母親。
  她和珠世一樣,幾乎在看見初桃的第一眼,血液便沸騰起來,「母親大人」二字被她情不自禁地喚出來,是敬仰的語氣。
  然後腦海深處就響起了父親的聲音。
  ——「跟上她。」
  那語氣小心翼翼,又眷戀極了。
  戀雪是在枉死後被鬼舞辻無慘救活,化身為鬼。
  她與生前的戀人狛治恩恩愛愛,誕有一女。
  兄弟姐妹都說父親是看中狛治才將她變成鬼以作人質,但只有戀雪知道並非如此。
  她曾因人鬼殊途始終無法邁出腳步,只是夜夜垂淚。鬼舞辻無慘卻說「明明有相愛的機會卻不抓住,會後悔一輩子」,而將狛治巧取豪奪回來當上門女婿,威脅他若是再讓戀雪哭泣就殺死他。
  而她懷孕後,父親大人陰晴不定:「人與鬼竟也可以……」先是出現喜色,後卻被厭惡與憤怒籠罩:「只是你多受苦,以後就不要生了。喜歡哪個孩子便告訴我,我來把她變成你的孩子。」
  這般這般許諾著的無慘怒視著狛治,更加厭惡他。
  所以,盡管其他人對父親大人的殘暴多有怨言,但戀雪並不討厭他,相反,還非常尊敬他。
  平日關系也很要好。
  或許因為戀雪是兄弟姐妹中唯一一個有夫有女的人,鬼舞辻無慘很是愛她,常誇贊她有母親十分之一風采。
  戀雪或許是唯一一個知道母親與父親過去的人。
  無慘未曾遮掩自己的情緒,戀雪也盡心盡力地追逐著前方的身影。
  她動用血鬼術,將自己的氣息隱下去,就像是冬日滿天飛雪中的一片雪花,無人知道它什麼時候落下。那頭銀犬靈敏的鼻子即使有察覺,卻也抓不住她。
  她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追隨在初桃身後。
  無慘也放心地透過她的眼睛,偶爾與她說話:「這白犬倒是可愛。」
  他感嘆似地說起過去的事:「她心地最善良了,所有小動物都很喜歡她,但她尤其愛犬,只愛白犬。當時後院裡有七八只小狗,一見到我就衝我狂吠,夫人一來,便都撲上去讓她摸了……」
  「這白犬模樣不錯,就是稍大了些,但夫人喜歡,日後我要去為她找到更大更威風的犬!找個十只八只每日不重樣的給她抱。」
  戀雪點頭記下,母親大人喜歡大白狗。
  然後,她的目光遲疑住了。
  剛剛還分外隨和、說要給母親找七八條狗的父親大人登時勃然大怒:「怎麼是個男妖怪?!」
  他剛好看到了殺生丸變形的一瞬間,破口大罵:「不要臉的家伙!手放在哪裡?尾巴在干什麼?!倒是心機了得!*狗!」
  「不過是有幸被我夫人騎一回,就蹬鼻子上臉,你干什麼!你!!!」
  從鬼舞辻無慘的口中吐出了許多髒污之語。
  鬼舞辻無慘的情緒上來,戀雪感到自己的眼睛因為用力瞪大而酸澀,甚至有了落淚的衝動……誒?等等!不會吧。
  她努力地將眼睛睜的更大,仰起了頭,好險沒有流出眼淚。
  不然……
  上一個偷看到父親大人流淚的珠世姐已經跑路了,這次要是正面撞見父親大人被氣哭……會死的,絕對會死的。
  戀雪想也不敢想,放空了思緒,中途還感覺喉間發癢,好像有血塊積攢在喉嚨口,被她忍了下去。
  絕對不能在這時吐血。
  父親大人罵罵咧咧許久,才忍著怒氣,忽然消失了,想來是他那邊發生了什麼事。
  戀雪更加盡力。
  鬼舞辻無慘經常地使用她的眼睛,陰鷙注視,再不置一言。
  直到她遠遠地看見繼國城的身影,那兩人似乎到了分別之時。殺生丸站在原地,母親向城內走了一步,戀雪才聽見父親大人的痴痴呢喃。
  「但是她好喜歡他……」
  「我不會看錯,我們過去分別時她便是這樣看我,一模一樣……她喜歡他,只比喜歡我差一點……」
  「他們分開了,我要殺死他……不,不。」
  「如果殺死他,她會為難,她會傷心。我不能,我不能過去這麼久都沒有長進,我不能只知道嫉恨殺害他人,我應該——」
  鬼舞辻無慘自勸的聲音戛然而止。
  戀雪感覺自己的眼睛又溜圓了,怒視向遠處城牆邊。
  女性本已走出一步,此刻卻驟然回頭,踮起腳尖,挑開青年身後如瀑似的銀白色長發,覆過去,親吻了他的後頸。
  不用說,戀雪也能感受到父親瞬間滿漲的怒氣值。
  尤其殺生丸按在女性肩頭的手像是要推開,又一動不動。
  「欲擒故縱,欲拒還迎!」
  無慘硬生生地忍住了:「他只是夫人玩玩的吧?是玩玩的吧?他都沒有被夫人帶進城,分明只是個不值一提的情人!如果是玩玩就沒問題!」
  「我不殺他,我不殺他!夫人不會一直喜歡他的!」
  戀雪:「……」
  完蛋了,她好像知道的太多了,笨蛋父親,注意一下場合,不要把別人的腦子當做自己的腦子泄露心聲啊。
  但是他這般慌亂,自問自答,分明恨那白犬到極點又小心翼翼到委屈的模樣,還是讓戀雪忍不住放柔了聲音:「等您那邊的事結束後,來見見母親吧,將您這些年的事同她也說說吧。」
  「是您告訴我的,如果將一切都埋藏心底,我和我所愛的人只會越來越遠。」
  他卻忽然噤了聲,沉默良久。
  久到戀雪以為鬼舞辻無慘不會回復時,他啞了聲:「我實在無顏以對。」
  五百年前,鬼舞辻無慘在離開初桃時承諾「我能不依靠你,自己做到」,他以為自己能帶回青色彼岸花,變身為人。
  可直到初桃老去、初桃消失、甚至是初桃死去五百年後的現在,他都沒有實現自己當日的承諾。
  同時一事無成。
  他實在無能,也無用。
  因此無顏以對,只能陰暗爬行,無能狂怒,強裝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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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去戰國玩(31):犬族一生中獨一無二的止咬器
  初桃依偎在殺生丸的頸側。
  青年在她擁上來時就僵住了身體,但沒有抗拒她的動作,任由她將臉埋上來,柔軟的唇貼在後頸。
  她好像張開了唇,濕熱的、黏稠的熱氣撲上來,牙齒摩挲,電流一樣竄過。
  與之前的感覺截然不同。
  殺生丸腦海中模模糊糊地閃現過這個想法,下一秒,後頸一陣劇痛。
  他控制不住地弓下身,和她貼的更加緊密。
  「……唔!」
  沒錯,才不是要親他!
  初桃結結實實地對著青年光滑的頸部咬了下去,力道足以刺穿犬妖堪稱盔甲的肌膚,刺到裡面,血肉翻卷。
  這一路相伴,她摸過很多次這裡。
  雖然只是後頸的位置,但對於犬族而言似乎是個特殊的所在,更為地柔軟和特殊,撫摸就會平息一點躁動。這麼敏感,想必咬下去也很痛吧ovo。
  都說了她會記仇。
  被咬了的地方總要咬回來才行。
  為了使這個行為更有意義,她還從善如流地裝備了【吸血姬的祝福】,使用了吸血姬的技能,牙齒擠入,注入妖力……連兩面宿儺都能放倒,這還放不倒你?
  血液的味道在空中彌散開,鑽入鼻間,順著舌尖滑下喉嚨。
  血條回升,精力條回復,還有其他數值也在一點點上漲。
  初桃的眼神很快就變得迷蒙起來。
  她被香迷糊了,咬開,吸吮,西國大妖的血比起兩面宿儺的血好像更加、更加——
  香甜可口。
  屬於她的氣息經由入口在體內衝撞,碾過四肢百骸,但奇異地撫平了一切躁動,殺生丸垂下頭,按在她肩頭的手握緊,卻始終沒有推開她。
  等喝飽了,初桃才意識到手下這具強大的身體在顫,下頜枕在她的肩上,氣息不穩。
  渾身熱的驚人,撫著後背按下去能感到一層薄薄的虛汗。
  這麼痛?
  她記得這個技能還有迷幻作用啊,難道是兩面宿儺更耐痛?……的確,那個人好像怎麼玩都無所謂的樣子。初桃分開一點,舔了舔被她咬出的傷口,算是關照。
  當然,舔著舔著又卷走更多血、又吸起來就怪不得她啦。
  初桃心滿意足地吸完血,聽見一陣馬蹄聲,抬起眼就見到遠處馬上的少年武士,繼國緣一平靜的面容在她望過來時起了一點波瀾,他彎起唇,問:「嫂嫂,你們在做什麼?」
  他語氣自然,神情柔軟地像在說:「嫂嫂,我來接你了。」
  又跳下馬,三兩步走來。
  初桃頓了一下,笑著看他走來,到能說話的距離時,正要大大方方地給雙方介紹,身側大妖的手從她肩頭垂落下來,似乎捏了一下她裸露在外的手腕。
  當她側頭看去時,青年已經不見蹤影。
  她:「?」
  繼國緣一遲疑:「他好似不願與我接觸。」
  的確,殺生丸並不喜歡與人類接觸,比起住在城中,更喜歡風餐露宿。
  初桃也不在意,他們之前已經道別,若是殺生丸要找她,緣一和這座城也無法攔下他。
  她便簡單地同緣一講述了和殺生丸這一路的事,當然,隱去了一些弟弟不適合聽的事。
  這裡離主城還有些距離,少年讓初桃坐於馬上,為她牽馬。
  他安靜地聆聽著,並不出聲,被問到為何會來到這裡時,繼國緣一方才回:「啊,因為這個東西有了反應……」
  初桃被他手上的東西吸走了注意力,那是個梯形的黑色鐵籠,邊上落著黑色的系帶,但又好像能鎖上。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那名犬、殺生丸帶著嫂嫂掉下去時,兄長抓住了和他隨行的妖怪邪見,從他身上,我們繳獲了這個據說能控制妖獸的咒具。」
  「剛才它有了反應,所以我想……是不是那個妖怪靠近了。沒想到能看到嫂嫂。」
  果然!
  她想起來了,是狗勾帶的止咬器啊!
  初桃新奇地看著,這東西現在只有緣一手這麼大,但應當是能跟隨妖獸體型變大的咒具。
  只是初桃想起殺生丸那張俊美的臉,又覺得……就算帶在人的身上,也不錯。金屬質地的器具落在妖獸臉上,威風凜凜,而落在人面上,有一種堪比眼鏡的斯文敗類感。
  繼國緣一說:「如果他再傷害你的話,嫂嫂請用這個。」
  她笑了一下,拿到手中。
  【道具】『★★★★·止咬器(殺生丸專用)』
  在犬族,每一只小犬成年時都會迎來難熬的動情期,在此期間,戰鬥欲望飆升,而嘴部撕咬是犬族的戰鬥方式之一。為了平息躁動,止咬止吠,會得到這樣一只止咬器。
  通常是在誕生之年,請求紅雨賜福後注入使用者胎發統一打造。
  專器專用,唯有使用者方才能解開束縛。
  妖族不排斥攜帶止咬器,但他們的一生,或許也只有這一個止咬器。
  ——「若這小子給你添了麻煩……就用這個,無需多慮。」凌月仙姬笑。
  初桃:「!!!」
  考慮到我就是紅雨姬,西國所有小狗都帶上了我賜福的止咬器?
  她光是想到一群小白狗帶止咬器汪汪叫的畫面,嘴角就止不住上揚。
  忽然覺得奇怪,仔細地看了一下說明。
  每只小犬都有一個抑制動情期的、獨一無二的止咬器,現在凌月仙姬為殺生丸打造的止咬器到了她手中——看一句話描述,仙姬就是專門送給她的,這這這這好像那個……
  另類的……
  貞/操鎖啊。
  不會吧?
  初桃之前還擔心凌月仙姬會吃醋,可現在,總覺得好像和她想的不一樣,母子和諧,怪怪的。
  她清除腦內思緒,將這咒具收起來後才看向繼國緣一:「我回來了。」
  繼國緣一神色柔和:「嗯。」
  「你辛苦了。」
  她俯視著繼國緣一。
  少年束著高高的馬尾,深紅色的發長到了腰際。
  神情認真,可透著疲憊,笑容也顯得不盡人意,相比起最後幾次見面的笑意,更像是覆在上面的假面。
  即使初桃注視了這般久,弧度也沒有變一變。
  她忽然抬起手,在少年乖巧的注視中揉上他的臉——他幾乎是反射性地有了吞咽的動作,唇不自覺張開——然後把他的唇角扯了下去。
  繼國緣一眨了眨眼:「……」
  初桃忍俊不禁:「緣一從前不愛笑,怎麼現在一直在笑?」
  他目光澄澈:「因為,我感到開心。」
  「看到嫂嫂回來,我很高興。」
  「被嫂嫂親近,我也很高興。」
  「兄長歡喜,會笑;嫂嫂歡喜,也會笑。」繼國緣一又翹起唇,初桃能感受到指腹下臉頰肌肉的對抗,顯出點稚氣,「所以我歡喜……也要笑。」
  這樣,就和兄長和嫂嫂一樣了,更接近了。
  初桃戳了戳他的額頭。
  他就像狗勾一樣,視線跟著她的手指轉,又信賴的不行。
  額頭被戳紅了也不吱聲。
  這個話題結束後,緣一摸摸額頭,繼續先前的:「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兄長。嫂嫂失蹤後兄長就生了重病,第二日他便起來了,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他……」
  他說完兄長,又說周圍人,還說了許多城中百姓擔心她想念她的事。
  初桃沒有打斷他,給予「這樣啊」、「原來如此」、「噢」的回應,等到城門近在咫尺、守衛看清了她的臉而激動時,方才向他伸出手。
  「來,一起去告訴這座城,我回來了。」
  繼國緣一怔怔地搭上手,忽地回頭看了一眼,就被她用力拉到了馬上。
  少年坐在她的身後,馬兒被她揮出的馬鞭一驚,便驟然在道路上奔馳起來。
  街邊的攤販因為馬蹄聲抬起眼,睜大眼。
  「城主回來了!」
  「仙桃大人!」
  吆喝聲在城中一聲聲,像浪潮似的掀開。
  原本因為她不在而漸漸沉默的城變得熱鬧起來。寂寥的街上漸漸圍擁上許多人。
  他們並不知道她去做了什麼,但不妨礙他們因為城主的安然無恙而高興,歡慶著,有枝下馥郁的紫藤蘿落下來,恰好落入女性的發間。
  初桃自得地笑:「大家要送我禮物呢。」
  「嗯。」
  「接住它們。」
  緣一一怔,旋即便看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花,他手忙腳亂、又精准地伸出手,同時控制力度。
  最後,她打馬自花雨下走過,春風得意馬蹄疾,少年卻地攏了一懷抱的碎花,還有些香囊手帕。到了城主府上,
  初桃望著身後的花童哈哈大笑,從他懷裡挑了片鮮花碾碎送到嘴中,嘗了嘗:「就用這些做鮮花餅吧!」
  「仙桃大人!」
  她回首,繼國岩勝、珠世和城中諸人已站在那裡。


第172章 去戰國玩(32):長嫂卻一直對我無動於衷嗎?
  當夜,城主府便設宴慶祝初桃歸來。
  初桃見到了緣一口中「代理城主、一直很辛苦」的繼國岩勝,她抬起了眼。
  少年、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繼國岩勝穿著紫色蛇紋班底的衣裳,腰帶束攏勾勒出清瘦的腰線。
  他仰起頭,向她見禮,眼窩是深青色的。
  初桃還注意到他臉上出現了兩道赤色的斑紋,與緣一一般。
  那迤邐的紅色隱沒在額前發間和光潔的下頜線下,隨著繼國岩勝呼吸的幅度緩緩流動,莫名的引人注目。
  她平移視線,看向一旁的繼國緣一,這處斑紋的出現讓這對雙生兄弟更為相像,只是,一人還在少年,一人卻已邁入成年,較之過去更為沉穩,面上情緒淡然看不出分明。
  「斑紋?」她喃喃說。
  一側的女房附耳:「您跌落山崖那日之後,岩勝大人高燒不起,好轉後臉上便出現了這種紅色的痕跡……還有同樣症狀的人,只是有些人沒熬過去。」
  她有些低落,又說:「岩勝大人近日劍術大有長進。」
  初桃心頭一動。
  她抬起手,招了一下。
  繼國岩勝沒動,繼國緣一也沒有動,他默默看了兄長一眼,又一眼,像在催促。
  繼國岩勝被盯的久了,用眼角瞥他一下,唇角不悅地抿直了。
  初桃:「?」
  她有點看不懂這兩人的暗潮湧動,也無所謂哪個人,只是想看看他們臉上的斑紋而已,但緣一不想來就偏讓他來:「緣一,來這裡。」
  繼國緣一被她喚上來,神情還透著些迷茫。
  但初桃抬起手,他就矮下了身,將臉送到她跟前。
  喉結動了一下,少年注視著她的手,順從地讓她撩開額發,指腹觸摸上那道火焰似的斑紋。
  她打開的繼國緣一面板上,狀態欄寫著【斑紋】(開啟中)。
  玩家的觀測之眼可以獲得一定信息,擁有對方的信賴或觸碰後可以進一步解鎖更多隱藏信息,斑紋——『可以大幅提升戰鬥能力』、『負面作用未知/未顯現』、『具有一定的傳染性』、『體溫達到39°、心跳過速時有幾率開啟斑紋』。
  她恍然大悟。
  這個設定她熟啊。
  這不是一些末日題材的輕小說中覺醒異能的流程嗎?普通人激活異能要經歷生死考驗,可能是一場高熱,可能是絕境,挺過者異能覺醒,挺不過的一命嗚呼。
  怪不得緣一數值這般出挑,他出生起就帶著這道斑紋了。
  現下繼國岩勝也有了斑紋——還是兩道,下屬戰力大幅提升,這是好事啊。
  當然,對於玩家而言,斑紋的另一個作用就是好看。
  它像紋身似的,並不破壞少年的五官,反而更添幾分妖冶。摸起來有輕微的、不同於周邊正常皮膚的異物感,溫度要比別處更加灼熱。
  她也好想要啊。
  初桃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再看向繼國岩勝,隨口寬慰他這段時間的辛苦。
  爾後,宴席便開始了。
  戰國時的食物種類豐富了些,但對於養尊處優的二小姐初桃來說依舊不怎麼樣,她笑眯眯地,更注重和大家的交流。
  挨個對話過去。
  繼國岩勝喝著酒,禮貌恭敬,卻也無趣。
  繼國緣一不勝酒力,身形搖晃著,「哐」的一聲栽倒。
  初桃連忙攙扶,聽見有人嗤笑了一聲,看向岩勝的方向,對方卻垂著眼,眼圈深深……聽錯了?
  再與家臣部下們說話,大家都表達了對她的擔心,一個個情真意切,被她一一安撫,對於她這段時間的行程——都沒有過問,理解她所做的一切行為,平安回來就是最好的。
  還少了一些面孔,是在先前的戰爭中死去了。
  她的臉色冷下來。
  最後一個對話的珠世低聲說:「我的妹妹,來到了這座城,她今夜可能會來見我。」
  初桃一愣,旋即恍然,無慘的血脈之間好像能互相感應彼此的存在。
  珠世雖有憂慮,但對她口中的妹妹並不抵觸,好像感情不錯。
  「戀雪更得父親喜愛,或許是替他來考察您的……您先前不是讓我,舉薦您成為父親大人的孩子嗎?」
  是有這麼回事,但初桃想到那日與麒麟丸相談甚歡的無慘,生氣:「我要見他,現在。」
  珠世一愣:「好。」
  她也不多問,直接發起聯絡申請。
  正斟酌著開場詞,卻沒想到申請還沒過一秒,鬼舞辻無慘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切斷了聯系。
  珠世:「?」

  她再度發起聯絡,又被迅速切斷。
  分明在線,為何卻……珠世鬥膽默念了一些無慘的違禁詞,竟然都沒有遭到審核。他不會在躲著她吧?
  她不確定地說:「父親大人最近好像陷入了什麼麻煩,或許在忙吧。」
  初桃:「?」算了,那就先不見了。
  「無妨,既然是你的妹妹,那就好好招待她吧。」
  她囑咐完,這場宴會也到了尾聲。
  初桃看向台下諸人,先前被妖怪侵擾,她找了麒麟丸麻煩,東國剩下的勢力打包給凌月仙姬處理。
  東國的仇已報,剩下的人禍自然也要報。
  初桃得到了一張印有桃花(玄都)的花箋,其上寫著一位敵對勢力的大名名字,她與珠世對視一眼,明悟這是與妖怪勾結的始作俑者。
  ——送上門來的人頭。
  她本來想用策略游戲的玩法慢慢推進,但現在只想親臨戰場戰國無雙,暴力推進。
  顫抖吧,玩家要來割草了哼哼。
  當然,如果初桃主動提出下場,絕對會被拒絕。
  她的部下們本來就覺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讓她坐鎮後方。又剛剛經歷了祓除妖鬼結果失蹤一事,更是如臨大敵,就算強行說服了,此後行軍限制也頗多。
  初桃苦惱,但又不那麼苦惱。
  因為她……嗯,剛好有個新面具,新馬甲!
  初桃做了最後的決定:「三日後,我要去神社閉關,為這段時間枉死諸人祈福。期間政務一應在神社中處理。」
  「接下來,就辛苦諸位了。」
  放飛自我嘍!
  ……
  這三日裡,初桃開始做准備工作。
  她先給自己的小馬甲選了個新造型。
  畢竟看過小馬甲樣子的妖都已經死了,完全可以換一個!
  個人面板上,女性長身玉立,猙獰的般若面具覆於其上。
  為了不遮擋面具,初桃選擇了大光明的颯爽發型,高高的馬尾束於腦後。發色是火焰似的金色,尾端漸變成紅色,桃之夭夭,灼灼如火。
  面具上的瞳孔也是金與紅的漸變式同心圓。
  看著就很強!
  叫什麼好呢?
  初桃想著自己未來在戰場上嘎嘎亂殺的戰績,就叫「無雙」吧!
  快樂地決定造型和名字後,下一步,就是挑選一個近侍。
  這游戲不能雙開號,初桃也沒有分身術的技能。所以她如果要以無雙的身份出現在戰場上,城主仙桃就得想個辦法藏起來。
  初桃曾經是巫女,又顯然與一般巫女不同,更為的強大。
  當她決定退避諸人,獨自一人在神社祈福時,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反而深受感動,只以為是特殊的儀式。
  但她不可能不吃不喝,完全隔絕和外界的來往,拋下政務也顯得不負責任。
  所以她需要一位近侍,替她遮掩,串聯她與外界,代行城主之職。
  加上最後這一條後,人選就很清晰了。
  ……
  在決定近侍之前,已經和戀雪見面的珠世到訪。
  她神情還有些恍惚,說戀雪的確是為初桃而來,對初桃很是好奇,只是有些奇怪。
  初桃問:「怎麼奇怪了?」
  「她問我……您和緣一大人是什麼關系。」
  初桃:「?」
  「我回答說是弟弟後,她松了一口氣。」珠世臉紅了一點,埋怨說,「從前也不見她這般八卦……她還說您缺近侍的話,可以舉薦。已經有一位強大的兄弟在來的路上了……」
  初桃:「噗。」
  倒是可愛。
  「我已有了人選。」
  珠世點頭,不確定說:「我問她要不要來見見您,她想來,但不知為何拒絕了,說現在還不是時候。或許是要在暗中考察您吧。」
  最後,珠世還告訴了她無慘的消息:「父親大人確實陷入了麻煩,他殺死了一個大妖怪,正在被對方的勢力尋仇追殺……」
  這是……給她背鍋了?
  初桃抬眼,但珠世知道的不多,也沒有多問。
  ……
  珠世離去之後,初桃再回到座之間,少年已坐立在那裡。
  「……長嫂。」
  繼國岩勝平穩地喚她,但語調要比先前更加急促、高昂一點。
  他剛剛與緣一對練,匆忙洗浴後換了身衣服就趕來了這裡。
  初桃看向他,繼國岩勝雖然有朝著撲克臉進化的趨勢,但他因為被她選為近侍這件事而高興……好像不是錯覺。
  她喚:「岩勝。」
  繼國岩勝唇角上揚一點,直視她,目光比之前更亮。
  不是錯覺,好好哄誒。
  但她隨後說出的安排就讓他頓住了,繼國岩勝微睜大眼,像是抗拒的樣子。
  「怎麼,不同意嗎?岩勝?」
  繼國岩勝說:「如果你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初桃困惑地看著他,就是拒絕的意思。
  少年神色沉沉,難堪地沉默著,突然問:「緣一呢?」
  她一愣,卻是不假思索回答:「緣一自然是要一起去。」
  「——為什麼。」
  她被少年夾雜怒氣的話突兀地打斷了。
  要問為什麼,當然是緣一更強,而岩勝擅長政務,各有所長啊。除此之外,岩勝也得初桃信賴。
  但他此刻無緣來的、不平的怒氣,既針對緣一,也是在埋怨不公平的她。
  一個合格的修羅場應當將怒火對准彼此,而非女主角本人。
  初桃打消了好言好語的想法,換了個主意,平靜地看著他。
  看到他終於意識到這是個愚蠢的問題,卻堅持著始終沒有垂下眼。
  那雙赤色的眼瞳執拗地與她對視。
  但有所閃爍,已經是處於下風。
  然後,她慢悠悠地抬起手,撫上對方的臉。
  相比起順從的緣一,此刻的繼國岩勝反而硬邦邦的像是木頭,他抿直了唇,冷冰冰地拒絕著。
  但他的身體卻好像還記得,臉上的熱度滾燙起來。
  「你也不想你和我的事……這樣的事,」小日子過的很好的初桃選擇拿出把柄,手指順著弧度下滑,感受著手下微微瑟縮的喉結,「被其他人知道吧?」
  這話她威脅過緣一,大失敗。
  如今再拿來威脅一遍哥哥……效果同樣不太明顯。
  但繼國岩勝不是木頭,他只是因為不服氣而幼稚地對抗著,強行忽視身體的反應,強迫自己去接受去漠視她的動作,結果就是——
  明明態度也冷冷淡淡,動作也隨心到極點。
  體溫卻一點點漲上來,更加灼熱舒適。
  這就是有斑紋的好處嘛?
  最後,初桃的手指停住了,不去觸碰好像也能感受到掌心下方的熱源。
  她一直有注意繼國岩勝的表情,和過去不同,微妙的,像是隱忍到了極點,痛苦極了。
  縱然是因為情緒對抗作祟,可是好像程度更深……
  誒?有點不對勁。
  初桃忽然意識到什麼,空閑的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腦後的發帶。
  她扯下來,這一個動作,卻足以讓繼國岩勝神色一變,不堪重負般垂下了眼。
  她溫和地笑了起來:「原來,你是不怕被別人知道啊。」
  好刺激啊。
  ……
  ——「為了對得起你大哥,還是綁起來,我允許才能解下。」
  誰能想到,初桃當日的隨口一言,不僅被當了真,還被一直、一直地踐行至今。
  當日那根發帶無疑鎖住了他的什麼,不僅是身體,還有精神。
  在無數個思念的日日夜夜裡,他一絲不苟地執行,將精力揮灑向無窮無盡的城中事務,努力做到最好,被城中諸人交口稱贊。
  不被允許發泄,就在深夜忍耐,不停地忍耐。
  卻依舊不是她最信賴的人。
  也只能在她歸來後得到她的冷遇,連寬慰都是隨口。
  緣一第一時間察覺到咒具的異狀衝了出去,緣一和她共騎一馬歡快地回來,緣一被她觸摸斑紋,緣一酒後被她不停關照——
  甚至於現在,她要出行,也只會將最信賴的緣一帶在身邊。
  繼國岩勝從小到大都比不上緣一。
  來之前,他以為有斑紋的助力能夠更快地追上緣一,卻在慘敗的事實中發現兩人的差距依舊是天塹。
  但他受到長嫂的號召,收拾情緒,堅定日後要更努力後,歡歡喜喜地來了,卻發現自己還是比不上緣一。
  好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潑到了腳。
  所有的、因為她的傳召而外放的情緒又悉數被收斂回去,被那根發帶一起鎖在了他的內心,密不透風。
  繼國岩勝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起來,深紅色的瞳孔又變得斑駁深沉。
  他垂眼,注視著初桃落在膝蓋上的手。
  這是一只游刃有余地、撫摸過他的手。
  她好像還在輕笑,方才那句輕嘲的話還在耳畔。
  忽地,少年欺身壓過來,按住了初桃的手腕,逼的極近。
  目光灼灼,一字一頓:「長嫂就不會動情嗎?」
  「長嫂就沒有心嗎?」
  「我因為長嫂變得不像自己,長嫂卻一直對我無動於衷嗎?」
  他聲音低下去,瞳孔中的紅色海洋更為斑駁,呼出的熱氣極為滾燙。喉結滾動著,濕熱的、覆在了初桃的耳後:「……怎麼可以。」
  手指是上位者所用,他一直都是這場叔嫂游戲中的下位者、失敗者,只能用自己擅長的唇、被她鐘愛過的舌……
  一起淪陷。
  ……
  「呼……」
  繼國緣一氣息不穩。
  少年素來沒什麼情緒的眼底泛起一點波瀾,又一點,像是雨滴墜落水面,細雨如注。
  這是他熟悉的、屬於兄長的情緒和感覺。
  而且,比這段時間深夜的……要舒適。
  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迅速翻出長嫂送的劍穗和兄長送的豎笛努力地、努力地平復心情,去感受:「兄長……唔!」
  嘴巴,又變得奇怪起來,來不及了,他急急忙忙用手背堵住了唇。
  但和之前宛若被攪弄剮蹭不同,這一次……
  少年胸腔起伏,緊閉的唇無意識張開了,舌尖不安分地擠出去、伸出去。觸到手背後停下來。
  好奇怪,太奇怪了……兄長在做什麼?
  他好奇的,眼睛迷蒙稍許,手背分開一點,像貓似的舔舐著。
  描繪著手背上青筋、指節的觸感。
  不,不是這個,是比自己粗糙的手背更加柔軟的、細膩的東西。
  是什麼呢?
  比棉絮還要軟,比綢緞還要細膩,比水,還要清甜。
  是……嫂嫂嗎?
  他眼神清明一刻,手背都堵不住,濡濕了手指,胸腔中卻浮現了陌生又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情緒。


第173章 去戰國玩(33):這怎麼不算故劍情深呢?
  初桃想過對方會反抗,一直隱忍的話也太過無趣。
  卻沒想到,少年反抗之後,看似在姿勢上壓制了她,他的選擇卻是……低下頭服侍她?
  初桃:「???」
  她想推開,又覺得可以繼續再看看。
  確認了,他好像在取悅她。
  更加主動,也更加大膽地,將原本僅限於手指的接觸延伸到了其他地方。
  動作生澀,卻小心翼翼,極盡天賦。
  等到她的氣息也凌亂了,初桃才摸上少年的手臂,腦後的發帶被她解下來後就一直握在手中,現在,被她慢慢地綁在了繼國岩勝的手腕上。
  那一個松散的結打上後。
  ——像是按下了暫停鍵,還覆在她身前的少年頹然地不動了。
  這倒是讓初桃感到新奇,好像是綁上這個動作觸發的。
  那如果現在松掉的話……
  她蠢蠢欲動起來。
  剛剛所發生的一切,因為彼此的反應好像讓兩人變成了徹底的共犯,不再是一方有意一方全然無意。
  縱然身體的距離更近了一步。
  她卻依舊高高在上……
  但這就夠了。
  繼國岩勝已經在剛才汲取到了一點能量,再仰起頭,接受初桃的打量時,又是那個情緒內斂的少年武士。
  自下而上的臣服。
  以及,一點縈繞在兩人眼中的心照不宣。
  初桃遺憾地放棄了松掉系帶的打算,溫和說:「我不在的時候,你要好好做啊。」
  「……是。」
  總之是搞定了。
  ……
  「唉……」
  戀雪深深地嘆了口氣,她在珠世心中變成奇怪的人,都是因為父親大人。
  那日父親才說服自己不與區區一犬妖置氣,下一秒就看見初桃和一名赤發的英俊少年同騎,他氣的火冒三丈:「這兩條腿是長來干什麼的!不會自己走路嗎!無恥!不扶著腰就坐不穩了嗎?這麼弱!」
  戀雪發現那少年往她的方向看了幾眼,像是發現他了。
  但她默不作聲,對自己隱匿的本領相對自信,一路尾隨,一路無常地聽著鬼舞辻無慘惡毒的詛咒。她看到初桃進城後被叫做城主,是個深受愛戴的好城主,珠世姐姐這些年就是生活在這裡。
  戀雪好奇地張望四周,神色柔和,忽然發現父親大人好像很久沒有說話了。
  好不容易出聲還是讓她不要和珠世暴露他的存在。
  戀雪:「……?」
  她在珠世離去之後,悄悄問無慘:「您和珠世姐姐鬧別扭?」
  「……」不說話。
  戀雪有特殊的和父親溝通的技巧,當他有分享欲時,只要問個問題開頭,此後什麼都不用說,他就會忍不住自己交代了。
  「我……我當日不知道這城主就是夫人,所以和珠世說話時——」
  「什麼?」
  「一時、口無遮攔,出言不遜。」鬼舞辻無慘咬牙,即使是轉述也不願意將那個詞和妻子扯上關系:「我居然對夫人說了那樣的話!死都不足以償還我的罪孽!」
  戀雪:「……」
  大概猜出來是什麼話了,雖然是不太好,但他居然提到了「死」。
  這個詞對於鬼舞辻無慘來說,重量不亞於千斤。
  而且,戀雪通過與父親這一層血脈的聯系,感受到了從他那裡傳達過來的、微弱的——緊張、惶恐與後悔。這份情緒是真實的。
  「那,接下來您要怎麼做?」
  鬼舞辻無慘反應激烈:「我不能殺了珠世!」
  戀雪:「……」所以您已經考慮過滅口了嗎?
  鬼舞辻無慘又喃喃說:「有沒有讓人失憶的咒具?」
  「……」
  她大概已經明白了,父親大人躲著珠世,大概就是出於對黑歷史的恥辱心,以及生怕因此勾起珠世這份回憶,不敢靠近。
  這是個極小的問題。
  但在這個男人身上,因為曾對妻子有所虧欠,所以不能容忍自己哪怕一點不足。再小的問題也變成了天大的事。
  「對了,告訴您一個好消息,和母親一起回城的那個人……」
  鬼舞辻無慘被吸引注意,正要罵:「就是那個不知——」廉恥。
  「是母親大人的弟弟。」
  「……不知道為什麼很合乎我眼緣的小子」他硬生生轉了話風,語氣柔和,「夫人對家人一向很好,當年她有個表弟,為人粗魯可怖,但夫人一直溫柔對他,將他帶在身邊培養……」
  他感嘆著,又問:「你和珠世還說了什麼?」
  「還說到母親近侍一職空缺,往常都是她的兩個弟弟擔任,但這次好像有意挑選他人。」
  「近侍空缺……那不是要貼身侍奉夫人?」無慘喃喃著,忽然問,「魘夢在做什麼?」
  戀雪猜測他是起了讓魘夢來應選的主意,可惜戀雪和珠世都不是戰鬥型人才。
  「不不不,那小子太陰沉了,妓夫太郎好……」
  「啊!那小子太醜了,怎麼長得那麼惡心!讓他換張臉也不聽!還是童磨……」
  「那逆子倒是嘴甜,夫人會喜歡吧……不,不,太輕浮了!從小到大都養尊處優,一點苦都沒吃過,到時候是要照顧夫人還是夫人照顧他!」
  他挑選半天,竟是沒發現一個性格好、戰力強又能照顧人的全能型人才,怨恨說:「我怎麼就不能……」
  戀雪看出來了,鬼舞辻無慘真的很想以身替之。
  最後,戀雪也不知道鬼舞辻無慘選擇了誰,只是語氣漸漸冷下去,疲憊了一些:「我讓大家都撤掉了,不用再來管我這邊的事。」
  「父親大人?」
  「這些雜碎,我一個人就能應付。現在夫人還活著,我還有許多、許多要去做的事。」
  戀雪彎起了眼睛。
  無論是庇護天下人的紫藤花之家,還是懸壺濟世的蝶屋。
  它們在全國各地開花,都有父親大人出的一份力。
  甚至於,他也有做自己的事……
  他並非是兄弟姐妹所想的,一事無成的暴君鬼王。
  他雖為人冷酷,但戀雪與父親大人接觸的這麼多年來,落到實處的殘忍只給了那些品行不端的同類與敵人。
  戀雪馬上就知道了岩勝再次被選為近侍的事。
  告訴無慘後,那頭傳來淡然一句:「那是夫人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我還不至於連弟弟的醋都吃。他風評不錯,交給他我也是放心的。」
  大度,包容。
  不愧是父親大人啊!
  ……
  搞定岩勝後,城主在神社中為死去的亡魂祈福,民心大漲。
  她也沒有荒廢城主之職,迅速下達了數條政令,其中一條,便是攻打那位與妖鬼勾結的大名所在的下屬國。
  大軍出發後,小馬甲無雙就帶著仙桃筆跡的信,以「仙桃大人有恩於我,我要投靠她」的理由從浪人變成了仙桃軍下的一名武士。
  她帶著面具——據說是其面有痕。
  她不說話——據說是有疾,為啞女。
  她還失去了記憶——過去一片空白,只有與城主的一段緣。
  看著是個怪人,但對這位城主看好的武士,大家都給予了一定的關照。
  然後就被她在戰場上嘎嘎亂殺的表現嚇飛。
  初桃的作戰經驗迅速上漲,身份也從低級的武士刀一官半職,最後甚至成為了名將級別的武士。
  她真正聲名大噪是在與那位大名對戰時。
  她一路殺穿殺飛敵手到了跟前,才與對面的主將打了個照面。
  「鬼面、鬼面……左角折斷,額間有裂……」
  「是妖客!」
  他口中喃喃,在她揮劍時忽然神色大變,竟是嚇的墜了馬,此後勝利便徹底倒向了他們。
  初桃摸摸鼻尖:「?」
  審問後發現,雖然無慘背了殺麒麟丸的鍋,但她那日做的事好像還是傳了出去。
  這個與東國勾結的將軍,顯然是認出了她戰損後的面具,被她幾乎以一己之力殺死麒麟丸的戰績嚇的亂了陣腳。
  至於東國會不會換目標來尋仇?有凌月仙姬在,沒在怕的!哼哼。
  只是,「妖客」是什麼意思?
  初桃疑惑著,「妖客」這個名字卻伴隨著敵方主將恐懼的怒吼傳播開來,成為了她的新代號。
  後來才知道這個稱呼來自京都,禪院賜所繪的妖邪花卉。妖客一詞,正是天/朝上國文人姚寬對桃花的別稱。
  這個游戲就叫#代號桃#吧。
  此後,她屢戰屢勝,初桃的小馬甲聞名全國,令人聞風喪膽,可使小兒止啼。
  據說,她的面具之下是另一張煉獄鬼面,所有直視她面容者皆已入地獄,
  據說,她從不出口,出口皆為怨毒咒言,與她對話的人活不過一天。
  據說,她的頭發尾端之所以是紅色的,是被敵人的鮮血染紅的。當殺光一萬人時,她的頭發會徹底變成紅色!
  初桃:「?」
  你們這樣傳會讓我很想換成紅發!
  敵方如此,己方卻待她如初,只是更為恭敬。
  「妖客大人,這次你也出了大力啊哈哈!!」
  「妖客大人,喝酒!」
  在宴會上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同僚叫錯名字後,初桃終於沒忍住:「……我名無雙。」
  她刻意壓低了嗓子,喑啞,又艱澀。
  「可是……」
  「這是主殿所賜之名。」
  戰國近似分封制,一個武士將他的上司當做主人,卻不一定將他上司的主君當作主人,因此會有主人受辱、刺殺主君的現像常出現。但在城主治下,所有人都只有一個主君。
  聽初桃這般說,所有人馬上改了風向,相當重視初桃的命令,哪怕只是隨口一句……嗯,這是好事吧。
  然後,他們才像驚悚了似的回頭,看向初桃:「你你你,竟開口說話了?!」
  「……」
  他們面如死灰:「那我們豈不是到了死期……」
  她勾起一點笑容:「我與主殿說過話。」
  但城主顯而易見還活的很好,謠言不攻自破。
  「我怎能與主君那樣的人物相比?」身側的少女武士哈哈大笑,「不過,能與無雙說話,死了也情願。來吃!唔姆姆。」
  少女名為杏,大口吃肉,幸福地眯起眼,忽然一頓:「啊,差點忘了……下次讓人給你帶一個遮掩上半張臉的面具如何?這樣就不會只能看不能吃啦。」
  初桃:「……謝謝。」
  她難得開了口,便少不了被大家搭訕對話。
  被問到這次戰績豐碩,一口氣收服了大名下所有城池,想要討要什麼獎勵時,初桃看向腰間佩劍,這是一把嶄新的、卻又脆弱的劍。
  她力量滿點,所用的不是天下最利之劍就是皇室神器。
  天叢雲和破魔弓是城主的特征,無法在無雙身上使用。
  而尋常兵器好像無法承載她的力量,一把刀劍用不久就會卷刃,甚至裂開,即使她勤加修復也不行,或許是因為這幾把刀的星級太低了。
  至少要四星級的咒具才能承受。
  想到這裡,她有了主意,說了第一個長句:「我記得,我有一把陪伴我多年的舊劍,那是一把好刀……可惜不幸遺失……」
  眾人想想她最近用的刀劍,再聽她的描述,恍然大悟。
  這是故劍情深啊!
  大家紛紛理解了她的意思,只是她記憶不詳,只記得好像是把打刀或太刀,要從何尋找呢?
  怎麼就是個刀盲!
  沒過多久,便有名刀匠刀刀齋聽聞妖客無雙在尋舊劍,特地送來珍藏已久的四星太刀·鶴丸國永,懷疑是她的舊劍。
  初桃遲疑地看著,將鶴丸國永握在手中,閉眼,睜開:「……我,不確定。」
  她依舊吝惜言語。
  刀刀齋臉一黑,不情願地拿出另一把壓切長谷部:「那或許是這把?」
  「……或許是。」她也將壓切長谷部握在手中,扶住額頭,杏就幫她補全的要說的話:「無雙記憶有損,或許要使用後才能知道!」
  刀刀齋:「……那這兩把刀就先都留給無雙大人吧。」
  給出去的刀就像潑出去的水,要不回來了。
  他噴淚,沒過多久,就聽說初桃拿著壓切長谷部在戰場上斬敵百人,而直到最後,那血都沒有染紅哪怕一點壓切長谷部的刀刃,留下了「刀如新」的奇聞。但她卻說:「此刀雖好,卻非吾之刀。」
  果然,果然!
  但用殺氣威脅他的殺生丸大人剛離開一段時間,刀刀齋也不敢陽奉陰違。
  就在他糾結接下來要送哪一把刀時,有自稱曾為初桃所救的古董商人一次性送了五把太刀,甚至還有數珠丸恆次、小狐丸這樣的名刀劍。
  據說因為擔心初桃拒絕,他人影都沒出現,只留下了刀和信。
  信上寫著,只有名刀才配得上初桃。如果這五把刀都不是,也悉數贈予初桃。他會繼續努力,為初桃尋到那把真正的故劍!
  刀刀齋:「……」這絕對也是托吧!什麼樣的恩情要這樣傾家蕩產償還啊?卷死他算了!
  果然,最後一把都不是。
  可這些刀劍都在她手中有如神劍,那真正的故劍又是什麼樣的風采?
  刀刀齋認命但分批地將初桃曾經說「我全都要」的刀劍送過去,和那位古董商人打起了擂台。
  畢竟……
  雖然這位新主又霸道又不可一世,但是,這些被他從戰亂中收藏的刀劍,這些只能藏於匣中的寶劍,
  ——在她的手下,鋒芒畢露。
  至此,妖客無雙故劍情深的傳聞傳遍了天下。
  大家也漸漸都回過味來,有想拉攏她的、討好她的、想為自己鍛造的刀造勢的,紛紛都在各地搜尋名劍寶物,奉獻給她。打刀、太刀最多,短刀、脅差、大太刀和薙刀也有,畢竟,她「失憶」了嘛!忘記刀種也是有可能的。
  初桃露出滿意的笑容,「我全都要」不是亂說的!
  她擁有許多歷史悠久的名劍,儼然是個大收藏家。
  無論是殺敵百千,還是以此刀斬殺妖邪,更有斷須切發之奇。每一把刀劍,全都、全都留下了足以流傳百千年的故事,建立了獨屬於她的羈絆,見證妖客無雙的人生。
  可惜她真實的舊劍——三日月宗近仍供奉在皇室,至今不可得!
  哎呀,這怎麼不算故劍情深呢?
  我縱然有無數新劍,對它們雨露均沾,但我最懷念的,還是我的第一把刀劍!
  作者有話說:
  桃桃小馬甲的造型,我:高馬尾!覆面系!發色漸變系!不要黑色和白色寫過了,什麼好呢?
  基友星星:要紅發!
  於是就是紅色和金色漸變……等等,煉獄!是你!


第174章 去戰國玩(34):對哦,我也可以變成狗
  初桃滿意歸滿意,卻也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刀刀齋是真的托,雖然是她設計的。
  但後面的那個古董商人藏品家完全是意外。
  初桃的小馬甲根本沒有過去,才假借失憶之名,哪來的救過的人?
  但他給的實在太多了,所以每個月他寄過來的信和物件都會交到初桃手中,來信中一副找不到故劍罪大惡極快要哭出來的語氣……有點眼熟,會是那個人嗎?
  不過嘛,他的身份不重要,送來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初桃笑納,將身上的壓切長谷部手入後放在台上,拆開了案台上的包裹,裡面有一封信和一張面具。
  ……
  這封信來自十六夜國,是十六夜所寫,化名「夜」。
  之前有一次支援十六夜國時,她披著小馬甲和十六夜見了面,少女城主遲疑地盯著她,並不確定,只是眼熟,但半妖小狗聞著味就跑了過來,繞著她搖尾巴。
  這時十六夜才認出她。
  她已經成為了鐵碎牙的主人,並不是知道有危險就不去做的人,於是兩人擁有了新的、共同的秘密,關系無形中更親密了幾分。
  初桃在十六夜城逗留一周。
  那時犬夜叉已經三四歲,進入了小狗的尷尬期,變得不那麼可愛了。性格也頑皮活潑,總愛纏著初桃,會使勁兒搗亂,變成了人類幼崽中討厭的熊孩子。
  初桃對他的愛就消退了一點,只偶爾和他玩。
  犬夜叉就不開心了。
  於是十六夜與他說:「你搗亂是為了引起仙桃注意力,還是想要被她喜歡?」
  犬夜叉:「喜、喜翻!」
  「那你錯了呀,想要取得一個人的喜歡應該投其所好,是你要去適應她,讓她喜歡你。她有自己要做的事,就合該被你搗亂圍著你轉嗎?」
  犬夜叉眨了下眼,似懂非懂。
  這番對話初桃也聽見了,只覺得十六夜說的話很合心意。
  沒錯,喜歡我就是要為我改變,哪有叫我遷就你的事?當然,如果是毛茸茸和女孩子另說。
  十六夜說起這件事,還說犬夜叉近日懂事許多。他還是頑皮本性,但逐漸開始以初桃為指向標,一旦有什麼動向或是誇贊了什麼就會想變成那樣的人。
  所以她是特意寫信來請初桃多寫一些規訓犬夜叉學習的話的。
  初桃忍俊不禁,信之外是一副般若面具,同樣是三星道具。
  做工猙獰,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打造的,其上煞氣不少,兩個額角尖銳可怖。
  但它的背面,卻有一層柔軟的裡子,裡面毛茸茸的,好像是……犬夜叉的狗毛?
  噢,現在正好是冬天,剛好可以換上這幅面具。
  初桃披馬甲至今,從沒有在他人前摘下面具。周圍的人一開始好奇之極,可聽說是容貌有缺後紛紛不再提,避免她傷心。
  十六夜還在這裡打趣說:「他人都說妖客面具之下容貌殘缺,只有我知,妖客乃當世蘭陵王,天下無雙。」
  蘭陵王是天/朝上國的歷史名將,長相俊美到了不得不帶般若面具壓一壓的地步。
  初桃表示喜歡這份美女誇誇。
  ……
  她剛看完十六夜的信,將它收好,就感到身後多了一抹氣息。
  回頭一看,青年冷的像雪,面頰卻浮著層錯覺似的紅。
  正是小狗的哥哥,殺生丸。
  這不是他第一次造訪,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像現在這般,乘著月色而來,像是動情了的樣子。
  但他不說,初桃也當不知道。
  一開始只是在同一處屋檐下,聞著氣味就好。
  卻不能緩解。
  因此第二夜依舊來,第三夜,第四夜,等到無法忍耐了,瞳孔底部一點點被紅色蔓延,方才交代事實。
  ——初桃的確是他唯一的解藥,而不知為何只有像上次那般咬後頸,他才能暫時與這種渾身的躁動告別。其他什麼都不用做。
  原來如此。
  初桃眨了眨眼,殺生丸說出了這樣的話,自然也做好了被她親咬的決心。
  不同上一次她的主動,這一次,完全是青年主動。
  他,低垂著眼,金色眼瞳裡凌厲的氣散去一點,氣息不穩。
  那雙白皙的、指甲長而尖銳的手微顫著撥開銀色的發簾,拉下一點衣領,將那片幾乎不曾展露在人前的肌膚……展露在初桃的面前。
  露出了那一點還未完全愈合的傷痕。
  犬妖修復能力強,可過去這麼久了,傷痕還在。
  簡直,簡直就像是她留下的永久印記一般。
  初桃無端看的眼熱,於是,她貼了上去,這是給誠實狗勾的獎勵。
  一來二去,初桃就習慣了狗勾偶爾的造訪,三四回。
  在這個時代,或許叫做夜攀。
  他每一次來都會帶著豐盛的寶物,初桃和凌月仙姬時提了一嘴,凌月仙姬笑的樂不可支:「哎呀,這個……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是殺生丸同西國那位最受歡迎的男犬學的哦!」
  初桃恍然大悟,大概就是每次見面送禮物的意思吧。
  又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凌月仙姬回:「殺生丸啊,他第一次動情就撞上了你,竟是就認定你了……雖然這樣的例子很少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在找出解決方法之前,如果你不嫌棄,就拜托你啦。」
  「不過,你也不要完全信了他……我也很苦惱,這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
  初桃聽她好像並不在意殺生丸與自己的親近,心裡松了口氣,但是:「不止如此吧?」
  她想到那個獨一無二的止咬器,分明是在她和殺生丸遇見之前就已經被交給了邪見。
  凌月仙姬笑問:「你確定要知道嗎?或者,等你來西國時,我再告訴你答案吧。」
  西國統一妖界之日或已臨近。
  她的語氣意味深長,好像知道了就會震驚到三觀破裂一樣。
  所以玩家存了個檔,纏著凌月仙姬說出了答案:
  ——「他是我為你而生的,是從我的愛中誕生的孩子。」
  所以,從一開始就注定了,他只會對初桃一人特殊。
  不是巧合,是命中注定。
  初桃:「……」
  好、好刺激啊。
  她杏眼圓瞪,震驚到失語的反應讓凌月仙姬哈哈大笑,初桃果斷讀取存檔,復制粘貼了凌月仙姬的正確答案,成功收獲狗勾大美女凌亂的語音.mp3。
  不過,凌月仙姬說的對,這番話浪費在玉佩通話裡就不太值了。
  她更想在現場看到仙姬說這句話的反應,看她還笑不笑的出來。
  初桃再次讀檔回到凌月仙姬沒說真心話前,約好了不久之後的見面。
  同時,她也松口氣了,凌月仙姬超大度,不吃兒子醋還給兒子助攻!她可以放心貼貼殺生丸,不用擔心醋缸小狗了。
  「今天也妖化好不好?」
  放心了的初桃問。
  他收回了落在面具上的視線,那上面殘存著讓他不悅的、半妖氣息。
  犬妖金色的瞳孔注視她一眼,就變成了有半間營帳那般大的巨犬。
  ——還好他每次來時都會布下結界。
  他實力增長,比第一次見面時要更為地巨大了。
  初桃見了歡喜,撲上去,毫不在意他在獸化形態下似乎更加肆無忌憚的舉止。人性這種東西,有時候是用來遮掩的,妖性也是如此。
  她快樂地陷在軟綿綿裡。
  巨犬的吻部蹭著她,親吻她的小腿,尾巴纏繞。
  像真正的小狗似的。
  偶爾有些控制不住的傷害,也在容許範圍內。
  她很是費了番力氣才爬到殺生丸的背上,撥開那又長又厚的毛發,摸到那一點被她咬過的痕跡。
  她遲遲未落。
  犬妖有些焦躁,嘴筒子拱了過來,咬著她的手臂磨牙。
  這些次兩人的交流幾乎都止步於此,最後只需親吻這裡就能平息下來。但今天,初桃卻在標記這一處地方之前,拿出了凌月仙姬送給她的咒具。
  犬妖帶上了。
  黑色的金屬籠間,是銀白色的吻部與厲齒,黑色的系帶穿過到腦後,畫面富有極大的衝擊力。
  止咬器的籠子縫隙很大,留出了把舌頭伸出來的地步。
  初桃將他的舌頭揪出來,被舔的手指濕淋淋,玩的不亦樂乎。
  玩累了,才恍然大悟:「你母親說讓我不要全信了你,原來是指你隱瞞了這個啊。」
  犬妖一頓,紅色的眼瞳透出幾分迷茫,倒映出初桃的身影。
  「……誒?你也不知道嗎?」
  她睜大了眼,裝的,還是真的?
  被這樣質疑,犬妖盯著她,最後壓著自己變回了人形,似乎有些生氣了。
  那金屬質地的東西也跟著身形變小,掛在了他的臉上,是和狗勾形態截然不同的衝擊力。
  他啟唇,聲線如昆山玉碎:「我隱瞞了什麼?」
  初桃注視著他,青年被她剛剛捂過的脖頸處還暈染開一片深紅。舌頭被她剛才反復揪出來,還沒有完全地收回去,是一點猩紅
  「你是因為陷入動情期才來找我,是不是?」
  「是。」
  她指著止咬器:「這個東西,按理說能抑制你此刻的狀態,壓制你的妖性,讓你暫時恢復正常……可是,對你完全沒作用嘛?」
  「……」
  他的瞳孔搖晃了一下。
  「所以。」
  「所以……」
  殺生丸將她的未盡之言說出了口:「你認為、不,我是在假裝嗎?」
  凌月仙姬所說殺生丸隱瞞的,就是他並沒有動情這回事。
  他是西國大妖,擁有完全的自控能力,不會像低級的半妖一般壓不住妖性被剝奪理智。
  但唯有動情期一件事,他是失控的,甚至於完全失控。
  而殺生丸與初桃的初遇,就是他的本能淪陷,清醒之後,理智與妖性仿佛被分割成兩個部分,理智不喜妖性,抗拒用理智去愛慕,又無法割舍、無法釐清。
  才會變成如今這個擰巴的局面。
  而獸形下肆無忌憚的理由,正是因為這時只有妖性,展現的才是真實的他。
  ——他分明是喜歡她的。
  當然,當然,初桃早就知道是假的了,只是順理成章騙小狗妖化來擼而已。
  至少,失去本能無法自控這件事是假的。
  畢竟,吸血姬的技能次數有限,用一次少一次,第一次是真咬,注入了她的氣息,後面都沒有啊。
  只是親一親的話以前又不是沒親過沒摸過,當時都沒作用,怎麼現在就有作用了呢?
  承認吧!你就是在欲擒故縱。
  初桃想清楚之後,殺生丸似乎也反應了過來。
  釐清這件事對他而言並不是易事,掙扎淪陷的過程也很美味。只是初桃想挑的更加明白,想讓他迅速向自己的愛意臣服,輸的一敗塗地而已。
  這是萬人迷大小姐對狗勾竟然不是全心全意喜歡自己的記仇。
  她就回去做自己的事,余光下青年神色變幻不定,嘴唇翕動,搭在肩上的尾巴顫顫搖動,這一次卻被她忽略了。
  ……
  繼國緣一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初桃營帳下的異況。
  結界設的很快,只有微妙的氣息波動,但也足夠繼國緣一發現這一點。他一向對這種非人類的氣息特別敏感。
  他不安地看向初桃的營帳,卻沒有上前。
  他和十六夜一樣認出了初桃,源自於對她小習性和戰鬥風格的觀察了解。只是明白她不想讓人發現後,他遵從長嫂的意願,裝作沒有認出的樣子,平日裡都保持著陌生同事的距離,並不親近。
  但是……
  現在沒辦法忽視。
  他們在做什麼?
  不是第一次了,很多次,直到第二天晨時才離開。
  繼國緣一天性純真,卻並非毫無相關知識的稚子,對此一無所知。因此神色怔怔,腦海中不由浮現一些畫面。
  他只見過長嫂與兄長親熱,是在那一夜……
  他下意識將手指抵在唇角,喉結滾動,口腔裡的液體分泌著,好像在等待什麼。
  卻始終沒有下一步。
  兄長不在這裡。
  繼國緣一最後還是放下了手,心髒跳的很快,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平息那一點不舒服的……躁動。
  ……
  繼國城。
  繼國岩勝沒日沒夜地代行政務,案桌被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堆積如山的政務,一部分是前線傳回的情況,他休息時便多看幾眼提取長嫂的動態,最後一部分是長嫂偶爾傳回的信件,指示他、點評他近日來的所為。
  他沉默地翻看著,這一封是人見城發來的聯姻申請,想將少城主嫁給如今孀居的初桃,以結同盟。
  這一封是珠世彙報說,有幾名同樣開斑紋的武士無端重病早亡,死前症狀都像是生命力耗竭一般。
  這幾人年齡都逼近二十五歲,有一個剛過了二十五歲生辰。
  他盯著這幾行字看了一夜,心髒已經被劇烈轟炸過,現在麻木的沒了感受。
  但忽然,也不舒服地按住了胸腔,和下午的不適有些不同。
  「怎麼回事……」
  他喃喃著,卻沒有人回答。
  ……
  同樣認出初桃的還有財大氣粗的古董商人鬼舞辻無慘。
  東國被西國收拾之後,他壓力驟減。給初桃花錢送藏品算什麼呢?倒不如說,他就是為了把自己的一切奉獻給她而活著的。
  但鬼舞辻無慘不敢出現在她面前,每月的每一封回信就是他的珍寶,全都被他藏在了胸口。
  本就對犬妖殺生丸敏感的鬼舞辻無慘兜兜轉轉猜出這樁事後,怒不可歇:「又是他!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我不嫉妒!是狗!哈哈,夫人最喜歡狗了,哈哈哈!只要夫人喜歡就好。」
  戀雪:「……」完蛋了,父親大人好像瘋掉了。
  忽然,她聽到他的喃喃:「對哦,我也可以變成狗……我怎麼沒想到呢?」
  「……」真的完蛋了。


第175章 去戰國玩(35):我要殺了他
  殺生丸最後好像雕像一樣,理性與妖性對抗不休。
  初桃站起身時,看見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她吹熄了燈火,那影子便被黑暗吞噬散去了。
  她聽見他氣息亂了一點,顯然有所反應。
  她在床上躺下,入睡,一直到晨時醒來,那道人影都佇立在身邊。
  因她轉醒,青年僵硬地將身子側轉向來,垂下的鎏金色瞳仁當真如山巔初雪,卻沐浴在初晨的第一束陽光下。
  他看著她起身,穿衣,潔面。
  看著她握住那張十六夜特制的面具,就要覆到臉上。
  在這時,殺生丸緩緩地按住了她的手腕,低聲說:「我已想好。」
  「什麼?」
  「我已想清楚,我現在的動作,是出自於我自己的意願。」
  正視自己的欲望,並不是應該惱怒或羞恥的事。
  或許青年仍舊不清楚,但此刻他的心、他的大腦、他的身體,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他說:「我想觸碰你。」
  青年冰涼的手指撫著初桃的手腕向下,注意著不讓自己過長的指甲刺傷他,人類,好像喜歡手部的觸碰互動。
  那天,她就曾這樣擠入他的指縫。
  殺生丸如法炮制:「我想這樣做。」
  尾巴不知不覺繞到初桃身上,纏繞著、試探著將她按向自己的方向。
  「我想要擁抱。」
  可以,居然是這種不動手的擁抱。
  「還想要……」
  「還想要什麼?」
  青年盯著她問話開合的嘴唇,似乎有些恍惚,遲遲未說出口。
  「是誰想要?」
  「是我。」最後,他說。
  噢,那就親一個。
  只是,凌月仙姬送給她的殺生丸專屬止咬器還系在青年臉色,只有她才能解開,這種情況下要接吻的話,要很努力、很努力地把舌頭伸出來才可以……哦?
  ……
  ……
  如此一來,城主仙桃負責基建穩坐後方,妖客無雙負責打仗收服城土。這片群雄割據的地圖上最後染上了大片屬於初桃的紅色。
  她心滿意足地安排無雙去執行單騎任務,然後換裝束回到了繼國城。
  初桃在夜裡潛入神社,發現繼國岩勝正趴伏在案桌上,像是做了噩夢一般眉頭緊皺,唇色蒼白。
  她便為他披了件衣衫,坐在他的對面,翻看最近的事。
  第一條情報來自京中,印有玄都會的桃花印記。
  紙上言說京都近日人心惶惶,或有鬼邪要為禍人間……?
  別急,等差不多了我就回京都救世!
  下一條,噢,聯姻好入贅妙啊!
  人選是少城主人見陰刀,竟然這麼豁得出去?
  只是這裡面只寫了人見陰刀美姿儀、雅量高致,精音律,都是些好詞,卻不知道真人如何。畢竟在這古代多少有點盲婚啞嫁。
  再下一條,嗯?這幾個斑紋重病的人居然都臨近了二十五歲?
  初桃忽然意動,她撫上繼國岩勝額上的斑紋,打開面板。
  果然,出現了新的兩行字。
  ——『副作用:以提前透支生命力為代價,使用者會影響壽命。』/『通常,無法活過25歲。』
  ……啊。
  是現在發生了才解鎖的新信息嗎?
  雖然斑紋能夠提高戰力,但初桃決定下場無雙後,她本身就是最大的BUG級戰力,一騎當千。是以並未在意其余開了斑紋的武士,也沒有想過利用斑紋的傳染性創造更多的斑紋武士。
  所以,她熟悉的擁有斑紋的人只有繼國岩勝和繼國緣一。
  等等,繼國宗次郎死時好像也剛滿二十五歲,他死後一段時間遺體方才回來,已不能看,會不會額上也出現了那樣的斑紋?
  初桃心頭一突,如今繼國雙子二十出頭,離所謂的二十五歲還有幾年光景。但這幾年對於青春少年來說,也好像太短暫了。
  更何況,這段時間裡,繼國岩勝在這股不一般力量的加持下,把一天當做了兩天用。
  他就是因為這個噩耗,才睡不好嗎?
  初桃想著,緩緩抽離,忽然被按住了手。
  青年的聲線還透著點迷惘:「長、嫂……?」
  「是我。」
  他沒再說話,面容隱藏在陰影之下,看不真切。
  觸感卻灼熱滾燙。
  她的手指被壓在了她的臉上,凹陷下一點。
  「嫂嫂的手指好冰啊。」
  []
  繼國岩勝輕輕說著,捂熱許久,好像也只紅了指腹。初桃被他握著手指,最後,含到了口中。
  溫柔地、慢吞吞地、主動地……
  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
  戀雪頓住了。
  她是跟著初桃回來的,初桃進入的神社封印重重,惡鬼不能入。
  於是她跳躍到附近樓房的至高處,俯瞰向鳥居之間的房間。
  深夜,偏室繼國岩勝的房前出現了女性的人影,她似乎在看折子,在上面批注,很是認真,不愧是母親大人。
  鬼舞辻無慘也是這麼想的:「夫人好認真啊,匆忙趕路一夜還不忘正事……」
  他看著,評點並求戀雪認同了他對初桃的多項誇贊。
  視線不情不願地挪到繼國岩勝身上:「這小子,睡覺也不知道回床上睡,只知道讓夫人擔心,讓夫人給他披衣服。」
  語氣親昵中透著別扭,但也很放心這段姐弟關系。
  戀雪有些困意,緩緩眨了下眼,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睛睜大了,絲絲熟悉的怒氣從心頭冒出來。
  父親大人!
  她也跟著努力看去,看到……
  繼國岩勝好像醒了?
  他好像張開了嘴,含住了、含住了什麼?
  那個是錯位嗎?母親大人的、手指??
  戀雪的臉紅了一點,更多的卻是慌亂。
  她感到父親情緒的進度條在不斷積攢,一點點增加。
  過去每次撞見這種場面,甚至只是普通的同行,鬼舞辻無慘都會暴怒,會氣到流眼淚,甚至氣到嘔血,思緒陰暗,扭曲大度,卻還要體現這五百年來自己長進的大度。
  但比起來,都是發泄。
  發泄出去後,怒意和殺意便無影無蹤。
  但現在,他好像忍不下去了。
  他真正地動怒了。
  鬼舞辻無慘的話很少,甚至很冷靜:「我要殺了他。」
  語氣陰森篤定。
  可是……為什麼?
  繼國岩勝做錯了什麼?
  是因為與母親關系親密?可是這種程度的比殺生丸還要親,父親足以忍受;還是因為「欺騙」?顛覆了父親心中的形像?
  戀雪腦內快速思索。
  都不是。
  只是因為,
  ——撞了類型。
  他怎麼能!他怎麼敢!做和他一樣事。
  鬼舞辻無慘仍然記得過去和妻子相處時她的表情,事後回想起來顯然是第一次,是麻倉葉王所給不了的,是其他男子無法放下身段的,是他獨一無二的。
  鬼舞辻無慘盯著繼國岩勝,說:「怎麼,你以為我要徹底了結他嗎?」
  「……」
  他笑了一下:「怎麼會,夫人這般關心他的身體,還『隨手』給他披了衣裳,定然也是想要他長長久久地活下去。我永遠不會違背夫人的想法。」
  「而且,他也長了那個據說會早亡的斑紋吧?這時候,應該都很擔心吧?」
  他說得情真意切,但戀雪一時墜墜不安。
  「所以,我只是要殺死人類的他,賜予他另一種永生而已。」
  鬼舞辻無慘說,此刻,他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繼國岩勝表現的像個正直的好人,頂上還有一層叔嫂關系的束縛,所以他才裝的這般好,只敢在這無人的深夜,偷偷地越界。
  若是放任不管,就算過去許久,這段關系也不會走到明面上。
  有斑紋在,他或許也沒幾年好活。
  但是鬼舞辻無慘不要,就算一年,一個月,甚至一天,他都不能容忍這個人的越界。
  他要殺死繼國岩勝,將他變成鬼。
  同時,也將成為鬼舞辻無慘的孩子。
  既然叔嫂關系的壓制下不足以使他恪守界線,那就再加一層母子。就算母子也阻擋不了他的愛意,鬼舞辻無慘還要讓他的所有想法都在自己的掌握下,一旦出現就從根源上壓制。
  這才是五百年來他所成長的,罪惡之心。
  他閉目,五顆大腦齊齊檢索著繼國岩勝的事跡,思索著要如何利用已有的線索,讓他心甘情願地變成鬼。
  忽然,他睜開眼,眼底猩紅。
  ……這樣做,初桃應當不會傷心。
  如果哪怕只有一點點傷心,他也要想辦法讓她高興起來。
  ……
  那夜之後,繼國岩勝好轉些許,並沒有多說。
  但繼國緣一歸來之後,少年的狀態又低迷了一些。
  初桃:「……」
  怎麼回事,最初她好像是想讓繼國傻狗來教繼國呆瓜知曉人事的,怎麼反過來讓呆瓜成為了繼國岩勝的心病?
  不,或許這心病積怨已久。
  初桃想著,也沒有說什麼。
  生死就算是玩家也阻止不了,五條覺的死亡,安倍晴明的壽命減損,她一直在找復活或延長壽命的道具,可最後也沒有找到。
  她只偶爾伸出手,讓他像捉住稻草一樣爬上來。
  相比起來,同樣得知斑紋者可能會早亡的緣一心態就好的太多了。
  他擔心,卻不是在擔心自己,而是擔心郁郁寡歡的兄長。
  卻因此被繼國岩勝推的更遠。
  ……
  鬼舞辻無慘開始接觸繼國岩勝。
  與此同時,初桃結束了祈福,暫時恢復了正常的城主生活。
  只是,發現自己夜間艷遇的頻率好像變高了?
  她:懵。
  她碰見了許多人,全都長相精致漂亮。
  其中,她覺得叫累的孩子氣質陰郁,但挺可愛。
  叫做魘夢的少年語氣雀躍,為她揉肩說要給予她久違的好夢——的確做了一個好夢,夢到回到平安京,四個老公和賴光他們都在身邊。
  還有個叫做童磨的,白橡般的發色,彩虹式的瞳仁,語氣輕浮卻不至於讓人討厭,正好把握界線,讓她心花怒放。
  但問題是——
  初桃總覺得這幾個人具有一樣的特征。
  她說不出來,就打開了屬性面板,發現巧了,全都是她和無慘的孩子。
  怎麼會有人一邊撩人一邊內心活動是『母親母親母親!我的母親!屬於我的母親!』啊?
  不是,無慘……為什麼要給她送男人、啊不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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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去戰國玩(36):或許這就是「子肖父」吧
  初桃想起她第一次發現無慘99+寶石,鬼舞辻無慘驚慌失措,對她隱藏了孩子的信息。
  直到如今,方才開放。
  這幾人,就是他最後挑選出的「她會喜歡」的、「合格」的、「不會辱沒她」的優秀孩子嗎?
  嗯,至少包括珠世和戀雪在內,都是個頂個的漂亮。
  至於其他方面……
  她溫聲問:「你是做什麼的?」
  美少年民尾痴迷地看著她,並不避諱在她面前展露能力:「我還有一個名字,名為魘夢……今後,只願為您織夢。」
  魘夢?
  初桃在玄都會每月送來的全國傳聞中,好像看到過這麼一位「魘夢」俠客。
  專為可憐將死之人織夢,滿足心願,含笑離世;又以夢境殺人,惡人多在他編制出的阿鼻地獄中驚懼而死,然後劫富濟貧。
  ……等等,他是專門給死人造夢啊。
  初桃臉一黑,但旋即想起他還有將多名豪強夢境聯系在一起讓他們大逃/殺的事跡,能多人,這何嘗不是一種【入夢】呢?
  好,我的了!
  她心情大悅,笑問:「你好像以前就認識我?」
  「我曾在他人的夢境中見過您。」魘夢民尾仰起頭,瑰麗的眼睛裡閃現著狂熱的光芒,他語速急促,猶如一個狂信徒發言後,「我是為了此刻與您相遇而誕生的!」
  初桃:「……」
  她一言難盡:「你既將能力獻給我,要為我效力,有什麼想要的?」
  「想要……想要您……」和對待父親一般。
  他呼吸加快,面上浮現出潮紅,痴黏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腳上:「無論是痛苦還是歡愉,只要是您施加給我的,我都可以承受!」
  「……」滾吧!
  無慘?無慘來管管你兒子啊!
  ——卿本佳人,奈何變態,60分不能再多了!
  第二位名叫累。
  這是個性情陰郁的少年,膚色像雪一樣蒼白,在她面前安靜地站著,不安地攥著手。
  看起來是個正常人。
  事實也的確如此,累說:「我在陽春堂裡幫忙,沒什麼特殊的……」
  初桃也聽說過這個所謂的陽春堂。
  名為陽春,其實是育幼堂一般的慈善機構,撫育了許多因為戰亂流離失所的孩子。
  它開設在全國各地,因為名字和玄都一般都是桃花的別稱,一度被認為是玄都會的下屬機構。但其實不是,是……硬貼上去的,但貼上來的機構一直做的都是好事,每年都會向玄都會無條件輸送人才,玄都會調查後便也就默認了這一行為。
  其中,那隱於後方的陽春堂後的堂主似乎都叫做「累」,世代承襲這個名字。
  初桃懂了,這是和無慘一樣長命百歲,但一直以小孩子形態做偽裝是吧。
  她和藹地問起了陽春堂的事,聽到累醬說陽春堂的大家都互稱兄弟姐妹,和過家家一般:「沒有父母一樣的角色嗎?」
  累說:「有一位亞父,年齡大的、還留在陽春堂的會充當我們小輩的父親。但是……沒有母親。因為,我只有一位母親。」
  他的臉一點點紅了起來,仰起頭:「您就像是我的母親一般,我見到您便覺得親切!」
  ……圖窮匕見了哈。
  母親只有一個就算了,但是父親輪換制,我沒意見,無慘也沒意見嗎?
  不過既然你來了,你的兄弟姐妹和陽春堂也是我的了!
  初桃微笑著看著他,少年臉色更加紅潤,他捏著手指,同她講起過去的快樂的事情,又在一天的尾聲怯怯地提出請求,想要以初桃的模樣雕刻木偶。
  ……總不會比兩面宿儺雕的詛咒木偶做的更醜。
  初桃欣然同意。
  累在城中有一居所,他神出鬼沒,大多數時間不住在這裡。
  某一天,有盜賊闖入時差點驚懼而死,剛出門便栽倒在地。
  初桃剛好經過,便進去查看,驚詫地睜大了眼。
  滿屋的蛛網密不透風,滿屋都是木制的人偶,各色各態,絲線操控著懸掛於室內。
  而那之上,每一只僵硬的、穿著精美衣服的人偶之上,都長著同一張臉!
  她的臉!
  活靈活現,或含笑或蹙眉或生氣,仿佛真實的人!
  只是在這樣逼仄的環境下,多少有些可怖。
  初桃呼吸都停了一瞬,發現連衣服都是仿制的她的穿著,姿勢也都是她的。
  無慘!無慘你管管啊。
  ——這是什麼跟蹤狂變態現場啊?60分……
  「我?我是萬世極樂教的教主哦!」
  童磨展開金色的鐵質折扇,笑眯眯地,接著就介紹起了萬世極樂教的情況,有無數潛在的信徒,平民有,貴族公卿亦有,甚至最近那位無條件向初桃臣服的大名好像也是他的信徒。
  身為教主,每天的工作就是聆聽教眾的心願、傳教,和……「祈福我們的真神萬世極樂哦!」
  而那是怎樣一位真神呢?
  童磨笑意加深,只說了這位真神在人間代行的事跡,什麼「救世ソ姬君」、「皇朝ソ瑰寶」、「盛世ソ奠基者」……
  初桃自得:你直接報我紅雨姬的大名吧!
  「但應該不是紅雨姬哦!」
  「誒?」
  童磨神情殷切,那雙七彩的眼睛此刻熠熠生輝,像旋渦一般吸人注目:「如果您想了解的話,如果您願意的話——請您來擔任教主!我願在你膝下,做一名微不足道的神子!」
  他語氣狂熱,但比起魘夢無法自控的變態,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他真的膝行而來,仰起頭的視線裡滿是——考慮到他此刻刷屏的「母親母親母親!」聒噪心聲,或許用「濡慕」來形容更合適吧?
  童磨捧起初桃的手,抵在胸前,垂首,唇緩緩貼上。
  已經能感受到熱氣。
  在青年低俯下頭時,童磨忽然扭開頭,吐出一大口鮮血,像是遭到了反噬……連動作都是那麼賞心悅目。
  他迅速抽出手帕擦干血,剛轉回頭又狂吐血。
  初桃:「……」
  讓我看看你想干什麼。
  如此反復吐血三次後,初桃看到他的一句話好感發生了變化:『父親大人還真是小氣……』
  什麼?無慘下了束縛嗎?
  但童磨臉色未變,擦干血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最後一次,神情是一派濡慕虔誠……親到了初桃的指尖。
  『原來這樣……就不會被父親大人發現啊~母親★~啾啾啾!』
  『母親!母親母親母親!太有趣了,太有趣了!無論是您,還是我此刻的這份心情。不夠不夠不夠,還要更多、更多的……』
  無慘?無慘你兒子怎麼回事啊?
  ——是兄弟就一起60分。
  反而是妓夫太郎,這個其貌不揚的青年最為沉穩靠譜,看到她的心聲都和他的妹妹謝花梅有關,在初桃手下做事的能力也很強。
  他的身份還是珠世告訴她的。
  珠世聽初桃說了那幾位兄弟做的事後,滿頭問號又非常尷尬:「父親大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為什麼出動了這麼多兄弟。
  初桃說:「他已經知道我了。只是出於某種原因,不敢見我,至於為什麼要派出這些人,我也不知道。」
  珠世見她並不在意,而兄弟們和戀雪的表現也不像是有壞心的樣子,松了口氣。
  不愧是母親!
  珠世已經不害怕會被鬼舞辻無慘殺死了,她笑了笑,再加上一直處於被無慘屏蔽的狀態,說話更加大膽,並不忌諱談起無慘的事。
  「父親大人其實……對男孩子比較苛刻的。」
  「怎麼?」
  「他說好男人要有內涵,我的這些兄弟們生前不論何種身份,死後都如新生,要從頭開始接受世家教育。這幾人個個都能彈琴吹笛奏樂,琴棋書畫都要精通。」
  珠世的兄弟中,具有藝術天賦的玉壺和擅長鼓技和文學創作的香凱就頗得無慘喜愛。
  「還要有良好的品德,父親大人私下教授他們許多成為好男人的秘訣,我找太郎了解過,都是些不能與其他女人有肢體接觸、不能獻媚勾引穿著暴露、童/貞是最好的嫁妝、男人的一切要獻給未來的妻子這樣的。據說還會定期監控他們的思想,若有違背,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初桃:「……」
  懂了,是鬼舞辻男德學院。
  「而對我們,父親除了基礎教育外並不過多干涉,經常讓我們向母親您還有紅雨姬看齊。男人如衣服,事業如手足,女人要自立……這些。還有叫我們千萬不要找陰陽師做伴侶,但玩玩就丟了的話可以。」
  珠世眨了眨眼,感嘆地說著。
  不過,上下弦與滿月之外被無慘轉化的鬼就不一定有父親的這份「愛」了。
  「至於我那些本該是好男人的兄弟為何對您那樣、那樣……」珠世竟然找不到詞去形容童磨等人的變態行徑,苦惱地嘆了口氣,也是真的疑惑,「或許是,
  ——子肖父吧。」
  初桃:「……」
  草!
  子肖父!哈哈哈哈!!!


第177章 去戰國玩(37):他怎麼哭了啊。
  氣氛都到這裡了,珠世抿唇一笑,把鬼舞辻無慘曾經哭睡著的事情也告訴了初桃,當然,是美化後的版本。
  果然,即使是講壞話也無事發生。
  她心頭更定,感嘆說:「您對父親,對我那些延續了父親血脈的兄弟們,都是特殊的。」
  初桃哈哈大笑,這件事放到其他人身上很炸裂,但在無慘身上自然無比。她只是問:「那你呢?」
  珠世剛定下的心亂了一點,抬起頭,彎起唇:「要說您對我有什麼特殊的話,我留在這裡,不止以醫師的身份,更是您的家臣,或許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兩人對視一笑。
  無論如何,看在這些孩子都足夠好看和有用的份上,初桃當然是笑納了。
  至於無慘,從童磨的表現來看,他在做什麼,或者說在想什麼——他這位父親多多少少是能察覺到的吧?
  在初桃所有遇到的男性攻略角色中,鬼舞辻無慘的妒忌心絕對能評得上第一,那就看看無慘能忍到什麼時候吧ovo。
  初桃愉快地決定了。
  ……
  在玩家的不懈努力下,如今大業基本已經完成。
  她所在的這座城仍然叫做繼國城,更多的人稱呼它為仙桃城,但不改名字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志不在此啊。
  這些年來,隨著版圖的擴大初桃不斷被授予官職。
  如今,她也要像歷史上的那兩人一般,向京都朝廷請封更高的官職。
  如同「征夷大將軍」德川家康開設幕府世代傳襲是順應歷史潮流的選擇,但玩游戲的話,「關白」豐臣秀吉也不錯。
  關白者,「諸事皆先關白光,然後奏天子」。*
  關白與攝政是同類官職,並稱攝關,只是攝政是在天皇幼年時輔佐總理政務,關白是在天皇成年時總理政務。*
  初桃在平安京時,就曾與藤原安麻呂先後繼任關白一職。
  現在啊,就是梅開二度!
  現如今天皇年幼,她要的是成為攝政。
  只是,攝政關白幾百年來被藤原家所壟斷,現如今的攝政關白也都出於藤原氏分出的五攝家。即使初桃如今地位顯赫,她這個無姓之人想要當上關白也有極大的阻力。
  但沒關系,問題就是要解決的嘛!
  珠世正是為此事而來,她手上拿著幾張印有桃花印的信件,拆開來:「這是京都九條家家主的來信,說二十多年前家主誕下一女,被當時的淨河大師批命為凰,只是易殤易折,所以將女兒送去神社隱於人世……怎麼還咒您呢?」
  「這是一條家家主的來信,哎呀,這個倒是直接,想認您為養女。」
  「鷹司家竟是那位大公子寫來了信說對您一見鐘情,想與你成婚?!」
  「還有……」
  一條、九條、鷹司和珠世後面提到的二條、近衛都是藤原氏分出的五攝家。
  初桃:「……!」
  雖然她是想著要解決問題沒錯,但是還沒開始想,這五家人齊齊或派人或來信認她做女兒的操作也太震驚了吧!
  平安京是藤原初桃,戰國也要是藤原仙桃是嗎?
  見她頓住了,珠世才露出些許笑意:「您不必驚訝,這再正常不過了。」
  「朝廷一向崇尚紅雨姬,京中素來有『亂世現,紅雨出;紅雨出,天下平,紅雨散』的傳言,」最近更是在玄都會的推動下愈演愈烈,「而今,是誰快要平定這亂世了呢?」
  「而且您前身是侍奉神明的巫女,紅雨姬據說就是天照大神的人間代行者。」
  「您可以是紅雨姬的轉世,也可以是紅雨姬選擇的繼任者,甚至也可以是紅雨姬的後代……無論如何,只要您和紅雨姬有關,這藤原氏五家,甚至京都的其他貴族公卿都只會想來攀附您。」
  在古代,為了師出有名,更改姓氏族譜,與先輩有名望之人扯上關系者屢見不鮮。
  「所以,他們都來『求』您了。」
  珠世做主,抽掉了沒有擺正態度的二條家和近衛家的信,留下最後三封:「如何,仙桃大人,您要選一家嗎?」
  初桃:「……」
  震驚X2。
  她沒想到這也能扯上關系,但想明白後又覺得理所當然。
  玩家是游戲中心,爽到了。
  只是……
  她看向珠世,她方才說「只要您與紅雨姬有關」時語氣篤定,前邊還是「可以是」、「可能是」呢。
  珠世一僵,小聲說:「這可不怪我,都怪父親……太好看穿了。」
  「怎麼說?」
  「仙桃大人也應當知道,越是想要隱瞞的,就越是藏不住吧。父親對你的真實身份諱莫如深,不允許任何人提起,又擔心我們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會對您不敬,所以碰到與您相關的事務時都會有所感應。」
  不僅如此,還一直讓我們向紅雨姬看齊,五百年來一直在幫扶關照玄都會……實在是、太好猜了啊。」
  珠世苦笑。
  「只是,我們都覺得父親大人可配不上紅雨姬,沒有過多糾結。只要不明說母親大人是紅雨姬是藤原初桃,不將父親大人的那層遮羞布扯下來就可以……您也見過那個童磨,那個萬世極樂教中供奉的神明便是母親您啊,只是不叫紅雨姬而已。」
  這次五攝家的態度變化,固然有玄都會操作,童磨和他麾下的信徒也多有助益。
  初桃懂了,這就是擦邊。
  不過,「這樣就糊弄過去了?」
  「……嗯。」
  初桃:「……」
  我那被孩子耍的團團轉的笨蛋前夫哦!
  她嘆了口氣,看向眼前的三封信,回到珠世的問題上。
  無論她選擇哪一個,這攝政的職位都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既然如此,初桃做出了決定:「這些姓氏我都不喜歡,便讓他們苦惱去吧。」
  豐臣秀吉得天皇賜姓「豐臣」,我也可以!
  珠世早有預料,含笑說好:「我也覺得這些姓氏和您不太相配呢。您啊,還是適合……唔,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若是天皇陛下起的姓不好,請務必要拒絕!」
  初桃點了個贊。
  正事說完,又到了放松的閑話時間。
  珠世拿起案牘上的另一份:「哎呀,您要給我換的小父親……不會是這一位吧?」
  那正是人見城少城主的來信。
  是人見陰刀親筆所寫,但對她的仰慕憧憬也寫的官方客套,但送來的蜜餞果子還算好吃,那把親手所繪的折扇也算秀美。
  珠世對初桃的私生活知道的並不如戀雪多。但這種事,鬼舞辻無慘雖然陰暗嫉妒,但對女兒的教育卻是不要將男人放在心上,喜歡幾個就要幾個,唯一的條件就是不要傷心和傷身——包括孩子,喜歡就抱現成的,若是一定要血脈親生子,他已經在逼迫珠世研究如何改造男人來生孩子了。
  因此看的很開。
  甚至還調笑著:「原來是少城主,不錯,也只有少城主才能爭一爭您現在的正夫之位。若是到了京中當上攝政,有那些公卿家的公子在,他要當正夫卻是不夠了呀。」
  只能當個側夫了。
  玩家苦澀:這游戲不能重婚啊!
  所以她這個小遺孀當的很快樂,也生怕對方不爭氣再次英年早逝,所以結婚前多相處一會兒,多相處幾個,這很合理,對吧?
  她笑了笑,隨手寫了回信讓珠世帶出去。
  ……
  珠世快樂地離開時,撞見了繼國緣一。
  這個距離不遠不近,他好像聽到了一些兩人的對話,視線楞楞地看著她手中的本子。
  珠世笑眯眯地告訴他:「是要給人見城那一位的回信,仙桃大人好像想試試看呢。」
  這便和平安京時一般,寫信代替了互贈和歌。時候差不多了再見上一回,如果雙方滿意,就可以考慮成婚事宜。
  「……」
  「若是那公子還算不錯,仙桃大人的婚事也可以提上行程。緣一大人,你先前好像去過人見城,你認識那位公子嗎?」
  她隨口問道。
  繼國緣一搖了搖頭,心卻無端發脹。
  珠世離開後,他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會兒,才起身走向嫂嫂的方向。
  他站在門口,看見了伏案的女性。
  胸腔突兀地加快了跳動,鼓點一般連成一片。
  不舒服。
  酸脹。
  晦澀。
  所有負面的詞彙好像都能用來形容這一刻。
  這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像山一樣沉甸甸地突兀壓下來。
  好難受……
  ……
  在繼國緣一母親的祈願下,這對雙子真正意義上地實現了「兄弟同心」。
  在其中一方感情濃烈的情況下,他們是共感的。
  小時候繼國岩勝嫉妒他的才能,胸腔中有火在燒,緣一就也共感了同樣的「嫉妒」。
  但他生性純真,情緒淡薄,不知道什麼叫做「嫉妒」。
  只知道每每這種情緒出現時,兄長的反應都會讓他「難過」。
  「難過」是母親教會他的情緒,他陪伴在母親身邊,看到她重病、她衰老、她被病魔折磨、她生死一線,緣一第一次目不忍視,移開視線,母親就微笑著說:「緣一是在為我難過啊。」
  於是他明白了,每當兄長冷淡自己時,他胸腔中這股交彙情緒就叫做「難過」。
  現在,他看到初桃。
  他「看到」殺生丸與她過夜。
  他「看到」那些如同死人般的男人們圍擁著她,惹她發笑。
  甚至於「看到」兄長和她——
  他感到了……
  鋪天蓋地的「難過」。
  宛若潮水一般將人吞噬,心髒如同被螞蟻啃噬著,繼國緣一難過極了。
  一個人難過到極點的時候會怎麼樣?
  ……
  太陽西落,陰影偏移。
  人影中的初桃抬起眼,發現繼國緣一站在門口……
  睜大了眼睛,無聲地哭泣。
  晶瑩剔透的淚水從他的眼眶淌落,像是無止休的雨。


第178章 去戰國玩(38):我前夫被他兄弟綠了怎麼辦?(苦惱)
  鬼舞辻無慘冷笑:「呵,他掉眼淚沒有我好看。」
  戀雪……戀雪捂住了臉。
  這是什麼值得自豪的事情嗎?!
  但她想了一下,或許是哭過太多次的原因,父親已經在哭之一道上得心應手,能做到梨花帶雨。而繼國緣一,明明是強大的武士,此刻卻像是易碎的玻璃一般,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反差感。
  熟能生巧和真情流露,好難選……
  鬼舞辻無慘釋放了殺氣。
  戀雪:「哭的真醜,還好母親大人不嫌棄。」
  鬼舞辻無慘心滿意足地「哼」了聲:「沒錯,夫人就是這般善良又心軟……容易被他人欺騙,童磨!」
  他語氣冷靜,又透著凶惡:「我要繼國緣一也去死。」
  繼國緣一是值得一提的人,所以鬼舞辻無慘才告予珠世聽。
  至於那個所謂的人見城少城主,見都沒見過一面的人,怎麼會被夫人放在心上?隨手解決了就是。
  戀雪嘆氣:「那您准備什麼時候來見母親呢?我也好想和珠世姐姐一樣見見母親大人,和她說說話啊。」
  剛剛還理直氣壯的鬼舞辻無慘沒了聲。
  沒、沒錯,他在使用戀雪的眼睛,自然也將戀雪和自己當做一體的,不敢讓她去見初桃。
  「父親?」
  「……不久。」
  「嗯?」
  「啰嗦!很快!」
  他語氣焦躁又急促:「等我拿到那個東西,那之後……我就可以站在她的身邊。」
  鬼舞辻無慘的聲音消失了。
  ……
  他……哭了?
  初桃一驚,連忙辨認,視線碰撞時,少年才像是察覺到自己的異狀一般,極輕極淡地「……啊」了一聲。
  像是感嘆。
  初桃將他招到身前:「怎麼哭了啊?」
  不知道是被欺負了,還是受傷了,看不出來。
  即使在哭泣,他的情緒依舊淡極了,流淚好像並非他的本能。
  「為……什麼……?」
  他迷茫問。
  好像一只被雨淋濕的狗勾。
  初桃想,她忍不住抬起手,對方便順從地膝行向前,湊得更近。
  她在少年的注視中與他濕潤的眼睛平齊。那雙眼是被晚霞映紅的深色色,被濕漉漉的水珠包裹著,因此顯得晶瑩剔透,折射出奇特的色澤。
  她突然想觸碰對方的眼球。
  可繼國緣一極其信賴她,這般近的距離也未曾眨過眼,只是任由眼淚落下。
  於是她頓了頓,手指便落在他的眼瞼上,溫柔地拂去淚水。
  「不哭啦。」
  她哄了一聲。
  繼國緣一就好了,就高興了。
  眼睫還濕潤著,可那流個不停的眼淚已經停了下來。
  繼國緣一下意識彎起唇,說:「嗯。」
  初桃:「……」
  ???這麼好哄。
  我不會是被套路了吧?
  ……
  繼國岩勝生理性地流下眼淚。
  他覺得簡直莫名其妙,擦了又擦,都沒能止住,但胸腔中鼓動的情緒又無比熟悉。
  名為「嫉妒」。
  繼國岩勝從小到大嫉妒緣一,嫉妒他出眾的才能,嫉妒他什麼都不在意的性情,還嫉妒他什麼都不做就能輕松獲得那個人的偏愛。
  近日來,盡管珠世沒下定論,但無數年輕斑紋者的死去已經預定了他未來的死期。
  繼國岩勝發現斑紋的力量時有多欣喜,現在就有多厭惡,恨不得摳挖了它,但斑紋就在那裡揮之不去。
  原本以為窮極一生有無數時間可以努力追上弟弟的腳步,可是時間不等人,即使死去,他們依舊隔著天塹。
  ——卻偏偏在這時,獲得了長嫂的偏愛。
  從前想要卻得不到的偏愛,此刻灑向身上。
  即使只是一點,即使只有一點。
  他的不甘心,他對死亡的恐懼,他那不見天日的妒忌,在長嫂的輕柔撫慰中煙消雲散。
  他與長嫂的距離愈發地近了……
  同時,繼國岩勝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誤會了緣一與她的關系,過去的他帶著有色眼鏡,只是揣測,卻從未見過他們真正地發生什麼。
  他才是那個最對不起大哥的人。
  但他還是嫉妒。
  如果她給他的愛能再多一些、再多一些就好了。
  繼國岩勝蹙眉,捂住胸口,嫉妒心如火灼燒。
  青年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第一反應便是去見長嫂。
  ……
  初桃指腹上還沾著繼國緣一的眼淚,她准備的哄人的話還堵在喉嚨口,少年就已迅速整理好情緒,眼睛裡出現了一點亮光。
  ……被套路了。
  他抿唇,低聲說:「多謝嫂嫂。」
  就要離開的樣子。
  「……」完蛋了,不說更好奇了,「你剛剛是怎麼了?」
  「我……不知道。」繼國緣一搖了搖頭。
  初桃才不信,溫聲問:「可是我看到你哭了啊。無緣無故的,怎會哭泣?是身體不舒服,還是發生了什麼事?都告訴我吧。」
  她這般關切,繼國緣一深受感動。
  他本來不想麻煩初桃,但也無法拒絕她的溫柔,不想辜負她的擔憂。
  於是他說:「我……感到很難過。」
  「難過?」
  「看到您,看到您和他人在一起,看到珠世小姐拿著你寄給人見城的回信……我,很不舒服,這裡,很難受。」
  他蹙眉,捂在胸口上。
  語氣平緩,態度坦誠而又自然,像在說別人的事,透著股不知事的神性。
  可偏偏最後他無措地抬起頭,求助似地問道:「嫂嫂,我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
  緣一吶,你完蛋了!
  「原來如此。」
  戀愛小天才嘆了口氣,輕飄飄地說道。
  「——你是在嫉妒啊。」
  繼國緣一的心猛的被撞擊了一下,他怔怔地,又顯現出玻璃般的脆弱感來。
  方才是被眼淚點綴的脆弱。
  而今,卻好像是被撕開皮肉,裸/露內心的不安與無措。
  「你還記得幾年前,我失蹤歸來時,你見到我時說的第一句話嗎?」
  繼國緣一很輕松地就想到了:「嫂嫂,我來接你了?」
  「不,你的表情是說這句話,可開了口卻是在問我和殺生丸在做什麼。」初桃直視著他,嘆氣,「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你就開始嫉妒了啊……」
  只是毫無所覺,所以心口不一。
  「我……在嫉妒?」
  「你嫉妒他們與我親近,你想要與我在一起。」
  「我……在嫉妒。」
  這一次開口,繼國緣一迷茫的心好像定了些許,原來,這就是嫉妒。他不喜歡嫂嫂與他人親近,時常想像站在她身邊的人是自己,或是他和兄長兩人。
  又急促起來:「可是兄長——」
  他怎麼會嫉妒兄長?
  他一直都想要見證兄長與嫂嫂的羈絆,即使旁觀也很歡喜,怎麼會……
  初桃慢悠悠說:「無私的愛固然可貴,但神明尚且做不到大公無私,你又為什麼要苛責自己呢?愛是排他性的啊。」
  當然,玩家沒有這種東西,她平等地愛著每一個人,什麼「最愛」、「最喜歡」都只是逢場作戲!
  繼國緣一沉默了。
  他像是陷入了掙扎,眼瞳上浮上一層薄薄的霧靄。
  初桃也不說話,慢條斯理地等著他的回復。
  許久,繼國緣一才不確定地出聲:「我……愛嫂嫂。」
  分明是疑惑,可到了最後,卻變成了篤定。
  呼吸因此變得急促,臉色浮上潮紅。
  他望著初桃,喉結滾動,像是等待她批復自己的答案一般。
  初桃沒想到他會從自己的話中提煉出「愛」,驚訝又滿意,不錯,呆瓜終於開竅了:「啊,你找到答案了。」
  繼國緣一「……啊」了一聲。
  唉,我前夫要被他兄弟綠了怎麼辦?
  她內心愁眉苦臉,卻是微笑著伸出手,准備享用這份等待許久的美味。
  在那雙眼眸中,不再是過去老僧入定般的無動於衷,它搖曳著、倒映著此刻的一切,緊張又無措。
  已不再堅定。
  初桃的手掌輕撫輕拍著少年的後背,沿著脊椎的硬度,一寸寸向下撫平。
  這樣簡單的接觸,足以叫此刻的繼國緣一微微地戰栗起來,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忽然,初桃疑惑地問:「怎麼又哭了?」
  他楞楞地,再次睜大了眼睛,卻是放任眼淚落下。
  「是……高興的。」
  他說。
  因為她的輕撫帶來的無比充實感,緣一將此刻生理性的眼淚與這份喜悅壓倒的情緒混合在了一起,從此之後,每當高興之時,他也想要哭泣了。
  「我很高興,嫂嫂。」
  ……
  「哐當」一下,初桃和繼國緣一抬起頭,看見了門口的繼國岩勝。青年正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睜大了的瞳孔下是同樣濕潤的光芒。
  繼國緣一還彎著唇:「兄長!」
  初桃:「???」
  不是,你們兄弟約好的嗎?
  繼國哭哭?


第179章 去戰國玩(39):兄長要學會溫柔
  初桃才擦掉繼國緣一的眼淚,與他挨的極近,從繼國岩勝的視角看,或許他們兩人正相擁著,臉貼著臉。
  即使她什麼都沒做,在一方不可置信一方欣喜的情況下,也有了被撞破修羅場的恍惚感。
  ……等等,欣喜?
  緣一,為什麼你哥來了你更高興了?
  你不是這樣的人設啊!
  初桃見過「我不是來破壞你們,我是來加入你們」的第三者,卻是第一次見到欣喜歡迎第三者加入的人,尤其這人之前還是個呆瓜……她頓了頓,再有動作時已經遲了一步,繼國岩勝表情受傷地看著他們,忽然告退,轉身大步離開了。
  繼國緣一:「……啊。」
  他下意識看向初桃,方才她為他解惑,現在也想從初桃身上得到答案。
  初桃神色難言:「你的兄長,也在嫉妒。」
  繼國緣一便沒了聲音,他呆呆地望著繼國岩勝離開的方向,許久,才將臉轉過來,輕聲卻又堅定地說:「我去說服兄長。」
  初桃:「……?」
  等等,說服什麼?
  繼國緣一平靜地,一片坦誠:「看到嫂嫂和他人一起,我會嫉妒,嫉妒的,是讓嫂嫂歡笑、需要的人並非是我。所以,如果會讓嫂嫂為難,我的這份心情就不應該存在。」
  兄長同理。
  他認真注視著初桃,已下定決心:「我和兄長是世界上最親密的兩個人,不應該因此生出齟齬,更不能因此讓嫂嫂難過。」
  初桃:「……」6。
  懂了,這是要說服岩勝不要嫉妒加入我們。
  按緣一之前那副出家人的樣子,初桃毫不懷疑如果岩勝不同意,繼國緣一會一直盯著他直到同意或放棄嫉妒為止。
  她這下是真的心情復雜:「……那你去吧。」
  「是。」
  繼國緣一高興地去了。
  初桃目視他離開,雖然兄弟和睦是很好,但這不針鋒相對競一下……玩家又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
  而且,緣一可能有的「對不起大哥」的反應也還沒看到。
  算、算了,靜待後續吧。
  她在論壇分享了這一心情:
  【我懂你!我的新魚現在是我的魚塘團寵,可惡,我想看修羅場!】
  【?這個繼國緣一是不是聖父性格啊,聖父是這樣的,普度眾生,不止不會阻止你開後宮還會幫你傳教,「不要嫉妒」教。】
  【只有我覺得是黑蓮花想兄弟同心爭寵嗎?畢竟夫人很明顯還有其他喜歡的魚魚,繼國兄弟要是起內訌的話就全部完蛋了!這招太高明了!】
  【笑發財,黑蓮花聖父好像更帶感了。後排提醒想競的可以找病嬌性格的魚魚,會見血的修羅場哦!】
  【在?這個見血是指我見血被刺殺嗎?】
  【草,友友你好慘。夫人的老公裡,最競的應該是無慘吧,對夫人唯唯諾諾,為男嘉賓重拳出擊,雖然——總是失敗哈哈哈!】
  對哦,無慘。
  初桃掃了眼無慘後續,點開那幾個孩子的履歷。
  魘夢——『你緊張不安又期待地順走了母親大人的手帕,聞著她的味道,感到無比的充實,啊啊,母親母親母親~』/『當夜,你偷存母親手帕的事情被父親大人發現,被憤怒的父親四分五裂』但還活著。
  無慘,揍得好!
  累——『你被父親大人誇贊是他最喜愛的孩子,並說月余後要來同你一起居住。』/『你在巢穴中制作了無數、無數的人偶,既有母親的,也有父親的,你心滿意足地爬到他們之間,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
  無慘是騙小孩做手辦吧?
  至於童磨——『你被殺死了』/『你又被殺死了』。
  無慘對童磨重拳出擊了。
  不過初桃也有所預料,比起只會在背後陰暗爬行的魘夢,童磨平時相處時就顯得肆無忌憚。
  他毫不掩飾想要與初桃親近的心,也付諸行動。
  起初會吐血,但在某次喃喃『——「會不會嚇到母親大人呢?」』時,鬼舞辻無慘就忍了他暫時的越界,精准地卡起了BUG。
  卡BUG的懲罰就是被官方(鬼舞辻無慘)制裁,經歷了數種死法。
  至於為什麼沒有真的死亡,或許還是因為他哄的初桃高興說出了下次還見的約定。
  鬼舞辻無慘會因為初桃殺人,卻也會因為她不殺人。
  初桃也是嘆為觀止,她還注意到,每一次童磨痛苦時,脖頸上的、手臂上的青筋都會若隱若現,那不止是因為痛苦而猙獰,還因為這裡面的血液……好像正在流動。
  無慘就是通過控制血液來控制孩子的嗎?
  她若有所思,選擇快進。
  ……
  時間向前推進,這期間發生了許多事。
  ——繼國緣一並沒有說服繼國岩勝,兄弟二人不歡而散,關系更加僵硬。
  ——次月,繼國岩勝死了。
  他在外巡視時,被無慘指派的惡鬼以「更強大且無所限制的力量」、「永生的壽命」蠱惑轉化為鬼。
  繼國緣一因為心靈感應趕到現場,那惡鬼瞧見他臉上的斑紋,便要以同樣的說辭蠱惑他。
  卻……
  刀光一閃!他的頭顱飛了出去。
  惡鬼狼狽地拼湊回身體,大怒。
  見他未死,緣一冷靜地揮劍,幾乎將對方碎屍萬段。
  他將惡鬼捏到日光之下,看著他的身形消散:「你不是主謀,我會找到『你』,然後殺死『你』。」
  他平靜地說著,語氣卻恍若修羅。
  另一頭的鬼舞辻無慘驚的一身冷汗,心髒驟停。
  ——然後,繼國緣一帶回了兄長。
  越是強大的武士,轉化為鬼越需要時間。
  繼國岩勝因為剛剛轉化而失去理智,額頭青筋突起,面色青白,恍若惡鬼。
  他變身非人的事情不能告訴任何人,因此被緣一關在了城主府下的地牢中,雙手雙腳都被束縛。
  初桃來到地牢時,少年正悲傷地看著繼國岩勝,手掌淋漓一片,全是被撕咬出的痕跡。
  見了她,繼國緣一才深深、深深地低下頭:「嫂嫂,怎麼會這樣呢?兄長怎麼會……」
  他想不明白。
  初桃也還沒從岩勝驟然去世又活著的事情中回過神來,她一進來,狂躁失控的繼國岩勝就直勾勾地盯著她的方向,不住地吞咽不住地嚎叫:「好香、好香……好餓……」
  於是初桃給了他自己的血。
  才劃開指腹,青年的眼神就變了,狂熱而又迷蒙,一瞬間變得乖順。
  只是將手指湊到跟前,就狼吞虎咽地咬了上來。
  瞬間,就被灼燒喉嚨,發出嘶嘶的痛苦聲。
  青年佝僂起身體,痛的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他喉結不住滾動,冷汗淋漓,卻又死死地咬著,不肯放開。
  繼國緣一緊攥著手,能感同身受兄長的痛苦。
  痛、痛極了。
  但他垂下的目光,卻落到初桃被失控咬傷的手指上。
  ——被兄長死死地咬著,指腹都泛開了白。
  初桃注意到他的目光:「沒關系。」
  繼國緣一還蹙著眉:「嫂嫂讓我來吧。」
  「只有我的血才能幫助他。」
  的確如此,繼國緣一早就負了傷,可繼國岩勝對他的血沒有半點反應,是在初桃進來後才有了變化。
  繼國緣一沉默著,卻是半蹲下去,強迫著兄長張開口,從他的口中奪回了嫂嫂的手指。他捧起初桃的手指,些微熱氣撲灑在其上。
  他定定地注視兩秒,然後伸出舌尖,貼了上去。
  是無師自通,又像演練過無數遍。
  少年仰起的目光澄澈,猩紅的舌尖卻靈活地、一點點舔舐去指尖、指腹乃至蜿蜒到指縫的痕跡。
  好癢……初桃忍不住曲起了手指,他一怔,力度更輕了。
  抵住傷口幾秒,好像止住了一點血,方才放開。
  繼國緣一的唇也被染上了紅色,他側過頭看著怒視自己、卻被束縛著不能動彈的兄長,平靜地說:
  「如果不能學會溫柔的話,即使嫂嫂願意,我也絕不會讓兄長觸碰嫂嫂。」
  初桃:「……」
  他在、他在教學?


第180章 去戰國玩(40):《無慘,別太愛了》/《愛能止痛》
  所以說,事情是怎麼發展成現在這樣的……?
  癢。
  熱。
  她從一開始的游刃有余,變得有些局促起來,蜷了好幾次手。
  實在是……
  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繼國緣一已不是當日無心無情的小和尚,他執著初桃完好無傷的左手,動作出自於本能,眼睫顫巍巍地垂著,眸光暈紅色一片……卻做一步看一眼兄長,還要將舌頭伸出來,讓他看的更加清楚。
  而繼國岩勝失去理智後,變得粗魯,卻又被繼國緣一所震懾,注視著他,聽從他的話……牙齒重重摩挲,用力吸吮,又討好似的含著,當然,這對痛覺調低的初桃恰到好處。
  ——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錯位衝擊感。
  尤其,這兩人是世界上最相似的雙生子,舌頭探出的長度、吸吻的頻率,乃至此刻共同仰起眸光看她的視角……
  好像都是一樣的。
  這種感覺實在太過奇妙,就像是同一個人被分成了兩個個體。
  初桃恍恍惚惚,手指從一人手中脫落,血液混雜著透明的液體,沿著她的小臂淌下,對方的豎瞳搖曳著,嘴唇也緊跟著追逐上去,一滴不落。另一人一頓,也輕輕捉住了她的手臂,斑駁的吻認真地落在上面,沾染上同樣的濕意。
  但是……
  也、也沒必要做什麼都保持一致吧?
  ……
  離開地牢後,繼國緣一認真擦拭著她的手臂,用水潔淨。
  初桃大致已經了解了繼國岩勝的死因——無慘做的,還成功了,但還有不清楚的地方,因此詢問了緣一。
  繼國緣一對她毫無保留,他猶豫了一下,將自己見到的事和盤托出。
  那惡鬼接觸繼國岩勝已久,一日一日蠶食青年的意志,直到今日將他吞噬。而繼國岩勝的猶豫在於,兄長似乎是自願成為鬼的。
  這實在不難理解。
  初桃小時候當藥罐子臥病在床的那些年,就很難拒絕這樣的誘惑。當時的爺爺可是什麼邪門偏方都找過了,甚至耗巨資舉辦了全球的通靈人大戰綜藝,試圖用玄學解決問題。
  最後,她好像靠玩游戲把自己玩好了!
  初桃問,「無窮的力量,永恆的壽命,緣一你不心動嗎?」
  繼國緣一搖頭:「我只是個普通人,只要能和兄長和嫂嫂一起普通地過完一生就足夠了。」
  初桃剛想說那你可就太謙虛了,就聽見自己。
  直球?他是故意的?
  但目光又很澄澈,被她望還會困惑:「嫂嫂?」
  初桃在這樣的視線落敗下來,他好像真的不懼怕死亡。
  「岩勝選擇了成為鬼,你很生氣嗎?」
  他搖頭,又點下了:「我並不反對兄長的選擇,兄長想要活的更長久,也是為了要和嫂嫂和我一起生活。」
  「而且,蠱惑兄長的鬼我知道,珠世小姐、戀雪小姐,還有您身邊的那些人——他們都有同樣的氣息。具有清醒的理智,對人類沒有直接的食欲與殺欲,除了懼怕日光外幾乎與正常人無異。」
  原來緣一知道的這般多。
  「但是,兄長變成的鬼……不一樣。」
  他眼瞳沉下來,浮上一層悲哀。
  「我見到了剛變成鬼的兄長,凶殘、猙獰,數度想要襲擊人類吞食人類,無法自控……兄長想成為的一定不是這樣可憐的鬼。」
  他用了「可憐」這個詞。
  「那個鬼和他背後的人欺騙了兄長,他們將他變成了和他們不同的東西,我不會原諒。我會找到他,讓他為欺騙兄長的事情付出代價。」
  繼國緣一堅聲說,神色恍若修羅。
  再轉向初桃時卻又柔和:「只是嫂嫂周圍的那幾個男人來路不明,他們的氣息令人不太舒服,請您務必要警惕。」
  緣一告退了,初桃才意識到,他剛剛好像是正大光明地給她上眼藥。
  ——偏偏全都做的自然無比。
  繼國岩勝執行城主的秘密任務,暫時「消失」在了眾人視野中,而初桃和繼國緣一成為了囚/禁繼國岩勝的共犯。
  繼國緣一親力親為地照顧兄長。
  初桃只偶爾在閑下來時來到地牢,被關押的繼國岩勝雙手被高高束縛,頭狼狽地垂著。
  他的臉上似乎受了傷,因此被緣一用白布遮住了,還是有血色的液體浸染出來。
  她輕輕地喚:「岩勝。」
  「……」
  總覺得……這一幕好像有點眼熟。
  她想起來了,平安京時她也曾這樣將某個變成鬼的家伙關了起來。
  她現在就是要去找他,找這個始作俑者。
  ——無慘。
  ……
  已知無慘能在千裡之外與孩子溝通、監控腦內想法、制裁童磨,這是怎麼做到的呢?
  珠世說:「血液。我們每個人身體裡都流著父親大人的血,我們的能力被叫做血鬼術,而這僅是父親無數血鬼術最基礎的一種。」
  ——還真的只靠血。
  順便一提,據珠世所說,無慘的孩子中也分「嫡庶」。
  同時繼承初桃和無慘血脈的鬼為「嫡子」,大多像珠世一樣能保持人的本性,聰明理智又強大,會得到無慘的看重和豐厚的資源。而只有無慘血脈的鬼為「庶子」,無慘不止一次痛罵他們「無惡不作,愚蠢低智,豬狗不如,是最最最低劣的,只會令人蒙羞」,據說已經許久不曾轉化這種鬼了。
  而岩勝最初的表現就是這種無法自控的鬼。
  無慘吶,你是不是針對的太明顯了?
  初桃已經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
  回到正題,既然無慘能用孩子們身體中自己的血控制他們,那吃了她許多血、將她變成無數孩子母親的無慘本人,是不是也能被她控制?
  沒道理笨蛋無慘可以我不可以吧?
  初桃點開孩子們和鬼舞辻無慘的界面,理直氣壯地拿眼睛去瞪。
  『恭喜您覺醒【★★★★★·聖·血鬼術】
  ——血脈之下,皆為你之從屬。』
  不愧是我!
  初桃立即裝備成就,她閉上眼,黑暗的世界中浮現出許多光點,星羅棋布,點綴在她的周圍。
  她仔細辨認了一下,好像是珠世和戀雪他們,像星星一樣眨著眼。
  她放縮地圖,有一個格外碩大、周圍的星星都為之黯然失色的亮點正出現在京都。
  亮度和大小代表著她的血液濃度,無慘也太小氣了吧?
  初桃試著將意識力集中在那一點上,眩暈感突兀襲來,再恢復正常時,她聽到了……
  「嘭嘭。」
  七顆心髒的跳動聲。
  ……
  京都。
  月色之下,鬼舞辻無慘心髒跳的像要蹦出來,手中緊緊握著由紫色寶玉碎片串聯成的珠串。
  ——四魂之玉。
  鬼舞辻無慘雖不信麒麟丸的話,卻也對這寶物的存在上了心。在殺死麒麟丸之後,他在他的心口發現了一枚散發著熟悉紫光的碎玉,正是四魂之玉的碎片。
  要集齊所有的碎玉,才能許願。
  無慘無比渴望著實現心願,他福至心靈地想到這碎玉他的確見過,是在五百年前,他妻子手中!而紅雨姬消失前,她將自己能留下的東西全都分配給了自己的姐妹和下屬。
  這四魂之玉余下的碎片,如今正被供奉在熱田神宮,由巫女桔梗守護。
  而今,白衣緋袴的巫女手執弓箭:「停下來,那不是你能用的東西。」
  「我偏要!」
  隨後至的陰陽師問:「你要拿這東西干什麼?!」
  鬼舞辻無慘的心願是變成人。
  再加上繼國緣一的震懾——他活生生將他的孩子撕裂,斬成千段萬段讓他的血液無所遁形,午夜夢回,無慘硬生生被嚇出冷汗——他要變成人,卻不是現在,而是要解決繼國緣一這個麻煩之後。
  這樣重要的東西,不能假手於他人。
  青色彼岸花的藥方緊緊攥在他的手中,他可以放心讓孩子們尋找。可四魂之玉這種擁有強大力量的東西,即使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能信任……
  而他的願望又怎能為人所信服?
  鬼舞辻無慘沒有告知的打算,他注視著眼前的攔路虎,一瞬間陰沉下臉,帶著徹骨的戾氣與殺意,令人恐懼。
  「我要做的,你們當真不知嗎?」
  他就著這樣冷酷陰森的表情,威嚇住了周圍的巫女陰陽師,他費力擊飛了護衛四魂之玉的巫女,還有前來圍攻的陰陽師。
  禪院賜。
  那個與印像中討人厭的陰陽師如出一轍的男性。
  鬼舞辻無慘怨毒地盯著,爾後,消散在眾人視線中。
  他飛速向外奔逃,短短一刻鐘的時間變化無數身形,氣息也在瞬間發生變化。
  跑!他要逃跑!
  忽然一窒。
  熱、好熱。
  痛——
  心髒驟然被人攥緊,血脈賁張,幾乎要炸掉一般。
  這是什麼?陰陽師的咒術?什麼時候的!
  鬼舞辻無慘感到憤恨,那群該死的耍陰計的小人!要讓他抓到定讓他碎屍萬段!
  僅僅只疾行了一小段距離,他就已如置日光下,灼燙的能曬出水來。鬼舞辻無慘意識昏沉,靠最後的力氣閃進一間房中,他狼狽地倒在地上,手中還緊緊握著那塊偷竊來的寶物。
  ——「你要許什麼心願?」
  四魂之玉在這時蠱惑問。
  他要……
  鬼舞辻無慘翕動嘴唇,將要許願時,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女性的嗓音。
  「啊……」
  宛若驚雷炸響。
  他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登時坐了起來。
  「夫、夫人……?」啞的不成聲。
  但——
  似乎不是錯覺。
  方才實在痛的令人惱怒,如今竭力平息下來才發現,屬於她的血液、一直被他珍藏在七顆心頭的血液,正像是活過來一般凝聚著,在他的體內四處流動,像岩漿一般灼燒著他的身體。
  他眼圈一紅。
  扣在地面上的手用力攥緊到發白,不停地發抖,才強撐起身體,就因為她突然的衝刷跌到地上,眼前一黑,不得不將另一只手堵在唇邊,咬住手背,才壓住那低低的、無法克制的喘/息。
  他身體裡的七顆心髒叫囂不定。
  『——「好痛好痛!我要死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是她在讓我痛!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第四顆發聲的心髒驟然遭到擠壓,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去死吧!你怎麼敢怪她!」』
  『——「分明是你自己無能無用,五百年了都做不到當初的諾言,不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居然找夫人的!你活太久了!」』
  『——「你**嗎,方才那四魂之玉分明是想誘哄我變成人然後死於陰陽師的追殺!夫人讓我痛是在提醒我!不懂夫人的人有難了!」』
  『——「去死吧沒品味的家伙!你沒發現那群陰陽師都沒追上來了嗎?這裡是夫人在京外的別莊?層層封印限制,尋常妖鬼不得進!但剛剛血脈流動後的我進去了!夫人是在幫我啊!」』
  『——「我真該死啊!我剛剛還誤會是那群陰陽師的毒計!我錯了……」』
  『——「所以說痛什麼!真嬌弱!這點痛就受不了!我無慘不屑有你這顆心髒!」』
  不痛,不痛。
  他跪俯在地上,烏黑的發梢已被冷汗沾濕,貼著潮紅的臉頰,眼神瀲灩迷蒙地看著前方。
  「夫人……唔」
  因為太痛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但是,這是夫人所賜予的痛覺,融合了鬼舞辻無慘五百年來愈發深邃濃烈的愛意,被裹上了蜜色的糖霜。
  他嘈雜混亂的心緒穩定下來,最後彙聚成同一道心聲。
  ……
  『——「愛能止痛。」』
  一邊看好感界面吵架一邊摸索血鬼術使用方法的初桃:「……」
  她的血液對無慘特攻,盡管只是簡單的控制都會給他帶來難以言喻苦痛。她察覺到後,放緩了血液流動的速度,慢條斯理地探索著血鬼術的其他用途,比如通話和監控。
  哼哼,痛死你吧。
  這是對你的懲罰!
  然後她就看到了這句話。
  手一抖,初桃在他身體中的血液驟然四散開去。
  『——「嗚,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對此,初桃:「?」
  我難道是在獎勵他?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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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去戰國玩(41):我要怎麼懲罰你
  鬼舞辻無慘現在的狀態和另一個存檔好像。
  最大的不同是,另一個存檔她與無慘面對面,青年的情態一覽無余。而今遠隔千裡之外,初桃只能通過面板上的一句話好感確定他的情況,沒辦法看見他確切的反應。
  而現在,他的一句話好感已經被「好幸福好幸福」刷屏了。
  無論初桃如何操縱自己的血液,或重或輕,或急或緩,都沒有得到鬼舞辻無慘新的反應。
  她不確定地問:「無慘?」
  沒有反應。
  「你在嗎?」
  無人應答。
  她淡聲說:「看來沒辦法靠這個聯系你……算了。」
  剛剛還沸騰的血液登時失去活性,宛若一灘死水。
  在初桃即將取消血鬼術的使用時,鬼舞辻無慘終於忍不住,急切地喚出聲:「夫、夫人!」
  那聲音好像是剛哭過的,低啞著,氣音幾乎壓不住,語氣裡透著濃濃的眷戀。
  初桃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
  他便也急促起來:「我在,我一直在,我不該不回答你的,夫人——」
  然而她置若罔聞,血鬼術取消後,兩人之間的聯系就切斷了。
  ……
  鬼舞辻無慘對此毫無察覺,只執拗地、懇求地喚著初桃,一聲又一聲,一遍又一遍,到最後,他將臉低垂下去,幾不成聲,眼尾的紅托的更加昳麗。
  眼淚將掉未掉,到底沒掉下來。
  許久他才提起勁來,極力回想著初桃的語氣,夫人聯系他必定是有事!他怎麼又這般蠢笨無用,只知道哭泣平白耽擱她的時間!
  他去問珠世:「母親大人?她最近常與繼國緣一一起,等待朝廷加封。」
  他去問童磨:「哎呀呀,那人見少城主據說是個病秧子,用不著我們出手也要死了,母親或許會苦惱夫婿人選吧~」滾!
  他去問戀雪:「繼國岩勝不在城中,是父親出手了嗎?如果不是這件事,母親大人也可能只是從珠世姐姐那裡得知了您的存在,想要見見你而已。」
  想、見、他?
  他突然生出許多勇氣,想要立即到她的身邊去。
  但天高地遠,他現在要做的是嘗試著與她聯系。
  在與孩子們的相處中,鬼舞辻無慘是壓倒性的上位者,可以無條件不限時間地點開啟與孩子們的通話,而孩子們若是想聯系他,則要提交申請。
  現在地位倒置,他一遍遍地念著初桃的名字,自怨自憐。
  ……
  初桃喜歡77這個幸運數字,所以——
  一直到無慘反復申請聯絡77次後,才隨手接通了。
  「夫人……」
  那頭傳來低落的呢喃聲,看起來還沒察覺。
  初桃問:「你還好嗎?」
  對方呼吸一窒,迅速反應過來,幾乎欣喜若狂:「我——」
  然而,和她下一句關切的「岩勝」重疊在一起,很快就噤了聲。初桃還聽見「哢嚓」一聲,像是什麼木頭被硬生生折斷。
  初桃看向眼前的繼國岩勝,她撫上對方的身體,檢查腰腹的傷勢,指尖抵住喉口。
  「外傷好的很快,裡面好全了嗎?張開嘴讓我看看吧。」
  她先前的血幾乎灼穿了他的喉嚨。
  因此初桃抬起手,捉著青年的臉細細地查看,指腹在臉頰上按壓,觸碰唇肉。
  他咬緊了牙關,無聲地對抗。
  ……不,不對。
  繼國岩勝臉頰變得極燙,卻呈現出惡鬼般的青白色,肌肉在顫,白色遮眼布下不斷沁出紅色的液體。臉上、脖子上的血脈鼓起,仿佛活過來一般。
  活過來。
  初桃立即明白了一切,是無慘。
  繼國岩勝的全身的血都在不安分的湧動,鬼舞辻無慘分明是要讓他在她面前痛苦的、醜態畢露的死去。
  她控制無慘的血時,他也是這種樣子的嗎?
  「怎麼突然……」初桃喃喃著,「是我的血不夠嗎?」
  她放開岩勝,取出腰間今劍,短刀出鞘,停了幾秒,方才抵上指腹。
  ——「不要,不要給他!」
  她劃開皮肉,猩紅的液體就沁了出來,一滴血「嘀嗒」落下。
  ——「不要給他!他不配!讓他去死!」
  她就著血液抹到繼國岩勝的唇間,低哄著:「張開嘴,含住它。」
  ——「夠了,夠了!我停下!」
  ——「他馬上就會好!很快就會穩定!!你不要給他血了!夫人!桃!噗——」
  由鬼舞辻無慘轉化的鬼,似乎都對她的血極度的飢渴。即使繼國岩勝這幾日曬干了沉默,不說話也不給予反應,但在她見血時,依舊呼吸急促,被她染紅的唇張開了。
  急促地貼上來,又放緩了速度,是繼國緣一一貫的溫柔。
  室內一下子安靜下去。
  可以聽見青年不穩的氣息。
  以及一點克制不住的,牙齒擠開血肉,吸吮液體的吞咽聲。
  ——「不要,不要……好痛啊,好痛啊。」
  初桃這才分出注意力,去關注被自己放置了一段時間的無慘。
  他起初氣急,語氣差極了,憤恨難平,幾乎是破口大罵,又怨又毒。到後邊還吐了血。最後聲線放低了,無比卑微地懇求。
  而繼國岩勝面色漸緩,他體內的鬼血一轉凶性,變為了治愈的良方。
  只是力竭之後,青年無力地昏了過去,嘴還含著初桃的手指。
  鬼舞辻無慘顯然認為自己的聲音無法傳到初桃耳邊,陷入了一個人的碎碎念,幾乎絕望透了。
  ——「我會幫他,我沒辦法將他重新逆轉回人,但有了夫人你的血,他很快就會好起來,很快就會和你一樣聰明理智了。」
  ——「你不要,你不要再傷到自己了……你會痛,會很痛。」
  初桃才意識到,鬼舞辻無慘說的「好痛」是從她的視角出發的。
  她等了一會兒,才在心裡開口:「……無慘?」
  那頭忽然靜默下去,初桃聽到了他凌亂的氣息,還有一點好像從鼻子裡泄出的氣音。
  哭了?
  「你原來在啊。」
  他啞了聲,氣息更加不穩,
  許久,才囁嚅著:「……我錯了,我錯了,夫人。」
  「你有什麼錯?」
  「我不該在你呼喚我的時候忍著不出聲,我很想應答,但是——」他近乎哽咽著,「我實在無能無用無心無膽。」
  他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傾訴著自己五百年來無能的膽怯之心,最後:「我很快就會來見你,很快!」
  見他承認錯誤,初桃的氣解了一半。
  記仇的玩家才不會輕易原諒忽視自己的前夫呢哼哼,理解苦衷是一回事,原諒又是另一回事。
  她溫和一笑,卻是不做回應:「還有呢?」
  鬼舞辻無慘一頓,惶然:「我不該、不該咒別人去死。」
  初桃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是鬼舞辻無慘之前咒自己去死的事,她眯起眼,回了沉默。
  無慘因此墜墜:「我還不該……一直盯著你,偷看你的動向……」
  ???
  還有這回事?
  初桃原本以為無慘報復繼國岩勝的恨意是孩子們告知的,原來是他親自看見的。這樣一來,他沒有殺死岩勝好像都算手下留情了。
  「……」
  「我……還去西國挖了墳,但我不後悔!那家伙竟然痴心妄想,明明已有妻子,卻還想過要你做他的妻子!實在是恬不知恥、痴心妄想,我錯在沒有挫骨揚灰!」
  初桃:「?!」無慘,你連這個都知道?
  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她震驚到失語,問了問,無慘是從冥加那些鬥牙王前部下的只言片語中推測出的。
  「除此之外呢?」初桃指的是將岩勝變作鬼的事。
  她問起,無慘再沒有岔開話題的余地。
  他的語氣冷靜下來,冷冰冰的:「我也不會後悔殺了他,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出手,只是不會再……他該死!」
  「他為何該死?」
  「繼國岩勝身為夫人夫弟,竟對長嫂的你起了非分之想,將你當做什麼?又怎麼對得起他大哥的在天之靈!」
  「?你和宗次郎認識。」
  「……」無慘咬住了牙,語速放緩了,顯出幾分強壯的大度,「那個賤、宗次郎……畢竟是我的後輩。我聽說過,他待你好極了,除了早死外無一處可恨。所以……我也將他當做我的弟弟。」
  他的話幾乎是擠出來的:「因此更不能容忍繼國岩勝這般僭越之舉!」
  初桃:「……」
  五百年不見,我前夫好像進化了。
  鬼舞辻無慘再接再厲:「所以,我要代替死去的宗次郎教育他的弟弟!我知他兄長早死,無父無母無兄,我便來做他的父親,是經過他同意後才把他變成我們、我的孩子,為的是延長他的壽命,還要教會他正確的倫理道德,教會他如何對待你,對待兄嫂,對待……就不該——」舔!
  他改了話風,一下子就從嫉妒心強的前夫變成了大度的『父親』。
  初桃問:「不該什麼?」
  鬼舞辻無慘驟然想起在與繼國岩勝的親密接觸中,初桃是沒有拒絕的,可若她喜歡他這樣做……
  「就算是親、親吻……」仿佛說出了什麼剜心之語,鬼舞辻無慘幾乎呼吸不過氣來,「你的手指,也要虔誠,不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是真的不後悔,也不覺得自己有錯,況且他與繼國岩勝更像是合謀,雖有蠱惑成分,卻並不是單方面的強迫。
  最後選擇成為鬼的是繼國岩勝自己。
  但他恨慘了方才讓初桃受傷喂血的繼國岩勝,若是再來一次,他要讓他直接去死。
  初桃被他的話逗笑了,她輕笑出聲。
  鬼舞辻無慘已有許久不曾聽見她的笑聲,還是對著自己。一點喜悅自心口滋生,他的呼吸也放緩了,忽聽她冷下聲:「既然你做錯了這麼多事,我要拿你如何是好呢?」
  「……懲罰我。」
  他喃喃著,又急切:「夫人,桃!請你懲罰我,和那天一樣。」
  那不是在獎勵他嗎?不過既然這麼說了,「懲罰?那天你很疼嗎?」
  「疼,很疼,我從沒有那麼疼過……」
  「那就請你教我這血鬼術吧,教我如何懲罰你吧。」初桃存了個檔,決定在無慘這嫖一下血鬼術,「我看不見你,不知道懲罰的是輕是重,我需要你將它說出來,告訴我。」
  「……」
  ……
  ……
  那之後……過去了多久?
  在足以令人眼前一黑的痛苦與歡愉中,他趴伏在地,狼狽不堪,卻心生雀躍。意識沉淪,卻又要分出足夠的理智,一字一句地復述自己的感受和血液流經的位置,不叫污言穢語髒了她的耳朵……
  他顫著,聽見女性輕柔困惑的嗓音:「現在我的血流到了哪裡?」
  「手、手指……」
  十指連心,痛的人痙攣。
  她關切問:「很痛嗎?」
  「不痛不痛,可以再用力一些……唔!」
  青年的手緊攥著窗欞,另一只手很努力很用力地按緊了,幾乎摳傷了自己的皮膚。
  「回、回去了……現在,在我的手背上……手腕,嗚!」
  她好像嘆了口氣,忽然想起:「對了,你有那個——像是觸手一樣的東西吧?從背後伸出來的。」
  她怎麼知道的?這是鬼舞辻無慘在離開她後發憤圖強進化出的能力,他失神地想,又覺得理應如此,她便是這般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
  因此「嗯」了一聲。
  初桃柔聲說:「將它當做是我,固定住自己,好嗎?」
  鬼舞辻無慘看見自己為了壓制著不掙扎而摳出的劃痕,他是為了不讓他傷害自己,還是這般體貼……
  鬼舞辻無慘卻說不:「你沒有那麼不堪。它才不會是你!」
  初桃回憶了一下,那東西的確是有些醜陋。
  但他還是乖乖地,將自己束縛在了原地,不叫自己有任何逃跑或是躲避的機會。
  「那你要忍耐一下……我已經有點掌握了。」
  鬼舞辻無慘的臉頰上濕漉漉的覆著層汗,愈發襯的面色綺麗。他失了神,失去焦距的視線落在向上的那只手背上,青筋凸起,呈現出太陽的金色。
  那是初桃的血!
  此刻,它緩緩流動,從指尖到手背,再到四肢百骸。
  宛若至愛之人的輕撫。
  他已字不成句。


第182章 去戰國玩(42):這怎麼不算兄友弟恭呢?
  初桃借著懲罰之名,對自己的笨蛋前夫為所欲為。
  反正他都說了愛能止痛,那她就考考他,看他對自己的愛意到底能有多少……
  事實證明,他超愛。
  總之,初桃完美解鎖了對血液的控制。
  在體內流動是一方面——鬼舞辻無慘的血不會像她這樣光是流動就使孩子們痛苦,如何懲罰對方攥住命門、如何千裡之外一擊斃命是另一方面。他完完全全將自己的弱點交給了他。
  當然,除了殺人之外,還有救人之效。方才鬼舞辻無慘就是控制著岩勝體內自己的血液,助他鬼化穩定,傷勢痊愈。
  至於如何監控想法,鬼舞辻無慘也全都交代了,還告訴了初桃其他血鬼術的使用方法,如:
  五腦七心七腎的合理布置方案——這怎麼也算不上合理吧?不過,看在他一邊碎碎念「我五腦七心卻全然比不上夫人天縱之才」的份上,就不吐槽了。
  給孩子們下不能違抗的血脈禁制——相應的,也給自己下了永生永世不能背叛夫人的詛咒。
  給表現出眾的孩子們眼睛刻字——這家伙居然刻下了「(桃)上弦/一」、「(桃)上弦/二」這種敷衍的名字,又用了特殊的術法使得「桃」只有在陽光下才會完全顯現(就像初桃眼睛裡的痣一般),是以這個小心思至今還沒有被發現。
  初桃現學現用,監聽到了鬼舞辻無慘此刻的心聲……
  呃,終於不是「好幸福好幸福」了。
  而是「桃桃桃桃桃桃——」,滿耳朵的桃。這個笨蛋,腦子裡和心裡完全被她填滿了啊。
  技能學到了,心情也變好了,初桃心滿意足地切斷了聯系。
  然後,她方才看向眼前的繼國岩勝,他已轉醒,卻還閉著眼。
  初桃方才與無慘的交流全都在腦內進行,倒是沒有再發生什麼弟目前犯的事故,但他若是不傻,神志清醒後就能從她的血液聯系到她與無慘的關系。
  因此也不做隱瞞。
  「你想要變得強大?你想獲得永生?」他的眼睫似乎顫了顫,連帶著白色的薄布也微顫著,陰影明滅。初桃用手指勾住薄布的一角:「不錯,成為鬼不是錯誤的選擇啊。」
  對方無言的抗拒在她這句話中突兀地靜默。
  「感受到了嗎?你身體裡有著屬於我的力量,一時的痛苦會讓你變得更加、更加強大。」
  初桃自信地說著,手指卸力般滑落,帶下了那條白布。
  讓她看看繼國岩勝一直藏著掖著不想被看的戰損臉ovo。
  多麼美的一雙……呃不是、三雙眼睛……啊?
  青年的臉上暈染開病態似的紅,呈現出一派可憐可愛的脆弱來,只是額頭與下臉頰之上,四道薄薄的細縫撐開了,露出猩紅的血色瞳孔。
  此刻,執拗、卻又彷徨地直視初桃。
  初桃:「……」
  這畫面稍微有點震悚。
  但——
  感謝兩面宿儺不太對稱的兩面顏,這六只排列整齊的眼睛倒是對強迫症很是友好。
  有種非人的美感。
  她把持住了,沒有掉san,也沒有移開視線,從頭到尾都平視著他。
  一生要強的玩家,絕不會在對視中輸給別人!
  她不動,繼國岩勝也沒有動。
  他只是回視著,沒有問任何事,已了然於心,或是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初桃沒有否定他的選擇,視他的嫉妒與醜陋於無物。直到此刻,好像才將他放在了眼中。
  女性起身,背後的燭火將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縱使無法行走在陽光之下,你卻可以成為我的影子。」
  「……是。」
  像是不堪重負,繼國岩勝垂下了眼睛,整個人都陷在了她的影子中。
  初桃自得,注意到三雙眼睛是一起閉上的,據說有些人天生學不會單眨眼,繼國岩勝現在的狀態想要掌握只眨一只眼也很困難吧?以後讓他試試!
  她高興了,打趣說:「變鬼後的變化多少都與本人意願相關,你——」她撫上對方的眼睫,「是想多看我一些嗎?」
  這般近的距離,對方卻一動不動,眼球也沒有一點顫動,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她:「……是。」
  「那可不能再看別人。」
  「那就請嫂嫂再為我蒙上吧。」繼國岩勝平靜說,「此後,我不會再看嫂嫂之外的任何人。如有違背,願剜去所有。」
  說著,他抬起臉,湊得更近了些,近到初桃的指尖幾乎戳到他的眼睛之上,能感受到些微的濕意。
  初桃:「……」
  不是,等等。
  她頓時打消了現在給繼國岩勝眼睛裡刻字的想法,頗感驚悚,怎麼原本消沉的人不消沉後,愛意釋放的更多、也更奇怪了呢?
  她為他換了一條新的、干淨的布料,慢條斯理地在他腦後系上了結。
  從此之後,這三雙眼睛,只在初桃允許時被摘下視人。
  ……
  消失的繼國岩勝回到了這座城,據說在外遭遇強敵失去了一雙眼睛,臉上蒙上了一層白布,性情更加陰沉,白天不見人影,只在夜間出沒。
  有人去落井下石,看見他束著高高的馬尾,白布繞過馬尾在腦後,系了一個結,是城主慣用的打結方法。
  他明明不能視物,感官卻十分敏銳,劍術也比之前更加強大,隨意揮動便有雷霆萬鈞之效。
  無人再敢輕視。
  此刻,繼國岩勝正與弟弟繼國緣一一起在座之間。
  一人跪坐在初桃身前,一人抱劍隱於其後。
  繼國緣一從蝶屋那裡不止學到了按摩手指的技術,還有按摩肩頸……偶爾,他會在初桃的精力條下降到某個閾值時到訪,為她舒緩精神。
  他的力道溫柔卻不失力量,抬起眼看向兄長。
  繼國岩勝隔著白布與他對視一眼,緣一臉上便浮現出淡淡的笑意,像是受到鼓舞一般彎了一點眼,又對初桃道:「是兄長告訴我嫂嫂這裡酸痛的。」
  他在直白地為兄長邀功。
  初桃:「……」
  繼國岩勝淡聲回:「我只是告知,付出行動的是緣一。」
  他也沒忘記弟弟的功勞。
  繼國緣一感動:「兄長……嫂嫂,可以讓兄長來一起嗎?」
  他在邀請兄長加入。
  初桃:「……」
  好、怪。
  嗯,這怎麼不算兄友弟恭呢?
  變成鬼之後,繼國岩勝的愛意變得更加黏著深沉,同時也隱藏的更深,那之後都未再有僭越之舉,只是頻繁地與緣一一起出現在初桃的身邊,過去的笑容都好像轉移到了緣一的臉上。
  除此之外,連對著繼國緣一的嫉妒……都好像一並融化了。
  初桃同意後,兄弟二人同時執起她一條手臂,同步地在同樣的部位輕柔按壓。
  左邊的花札耳墜搖曳,少年困惑:「嫂嫂?」
  右邊的蒙著層白布,青年垂首:「嫂嫂?」
  聲音也重合在一起,恍恍惚惚。
  ……難道無慘真那麼大度?只想做他的父親?沒有敲打一番?初桃雖表現出了對岩勝的在意,可按無慘小肚雞腸的心思,絕對不會這麼放過他吧?
  她忍不住問起。
  「我與珠世小姐不同,是被嫂嫂您轉化而成的鬼,與他本質上並沒有區別,自然不會受制於他。」
  繼國岩勝平靜說,看來在初桃不知道的地方已有許多交鋒,了解並猜出了無慘許多信息。
  而且,雖然他變鬼主因在無慘,但他只認她不認無慘了。
  繼國緣一聽岩勝說起無慘,臉色冷了一點。
  「他倒是氣急敗壞,三令五申不准我接近嫂嫂,還專挑在白日擾人清夢,一刻不停。」
  無慘,你……
  「可是,您若是不喜自然會阻止我,只要您沒有拒絕我的靠近,他無論作何想都無濟於事。」
  繼國岩勝平靜的不像在說人壞話。
  「他雖卑劣不堪,卻有一點是好的,不會違背您的意願。」
  他抬起頭,詢問:「嫂嫂,這樣會舒服嗎?」


第183章 去戰國玩(43):無慘必須死
  總之,前夫自有前夫福。
  鬼舞辻無慘的針對被繼國岩勝化解,初桃自然不會干涉。所謂端水的奧義就在於此,互不相幫,各憑本事。若是繞過對方來找她,那當然另說。
  無慘沒來找她,估計是為了蓄力之後的見面。
  他不來,雙子又見的多了,初桃便開始懷念毛茸茸了。
  於是她給十六夜寄了信,又取出凌月仙姬的玉佩,聽著仙女小狗的聲音望梅止渴。
  凌月仙姬低低地笑:「呀,在其他男人那遭遇的趣事拿來我這再說一遍,我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嗎?」
  初桃:「?」她瞪大眼。
  「需要我再將殺生丸叫過來一起嗎?」
  初桃想了想:「也不是不行,要你轉述給他聽。」
  凌月仙姬笑的更加開懷:「可惜啊……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忘記了?」
  「什麼?」
  「果然忘記了,」凌月仙姬長吁短嘆,「那日從你那裡回來之後,那東西……卻是一直帶在我兒的面上,害的他被妖用異樣的眼光看,真真變成個大冰塊了。」
  初桃:「……」
  心虛,她想起來了。那天親完就把對方送走了,完全忘了解下那個只有她才能解開的鎖呢……
  考慮到那個止咬器的妙用,那麼現在,西國該不會上下都知道殺生丸動情了?
  「所以我啊,就故意將他派的遠遠的,好叫他沒有時間來尋你,將這稀罕東西帶的更久一些。不料竟錯過了今天這番好事。」
  好母親!
  凌月仙姬不無遺憾,她也哈哈大笑,後來又聊了些。如今凌月仙姬整合妖國,而初桃即將就任關白,至於那個鬥牙王的陵寢遭妖鬼闖入、屍骨散了一地。
  如今事態繁忙,西國雖然得知了這件事,但顧不上處理只能押後暫緩什麼的……也能理解對吧?
  ……
  早些與無慘交談時,他說在實現諾言之前都不配與初桃見面。為了成為人,他尋覓了幾百年,而今——這一條終於快要到了。
  他是這般說的,初桃便也信了,可她等啊等,先等到的卻是京都來的陰陽師。
  為首之人頭戴烏帽,霜雪似的碎發之下,是宛若天空之鏡的鈷藍色眼睛。
  來人是五條鏡。
  他凝望這座城的上方,神色凝重下來:「城中有鬼氣,我來對了。」
  落腳翌日,他也未曾拜見城主,只在城中來往巡視。
  珠世與初桃說起:「他那雙眼睛似乎與常人不同……看了我許久,令人害怕。妓夫太郎與戀雪也被盯上了。此人不是善茬,或許是因我們而來。」
  她這麼說,初桃便不免要去看看五條鏡。
  但這人入城時也不來拜見,特意去見他是不可能的,初桃便讓繼國緣一抓了他身邊名叫禪院賜的陰陽師——這個禪院賜,一看就是五百年前禪院賜的後代。
  她的臉好像就是最佳的審訊利器。
  禪院賜起先還掙扎不休,可一見到她就沉默下來,寶石綠的眼眸中流露出一點痴迷與掙扎。
  他蒼白著臉,語氣卻是平靜
  初桃順利地問到了他們到來的理由。
  ——抓捕鬼之始祖月彥。
  月彥是無慘的化名,他行走在外不用本名,生怕有人從「無慘」這個名字聯系到紅雨姬沒用的丈夫,從而辱沒了她。
  在禪院賜的口中,鬼王月彥正是近日京都傳言中「鬼邪亂世」的主人公。
  陰陽寮已追查鬼之始祖百年,其實力強大,其下惡鬼作惡多端,吞人噬魂。近幾十年鬼王重傷後隱匿不發,失去消息。最近卻去熱田神宮盜取巫女守護的四魂之玉,重傷數百人,此後人間更亂。
  「四魂之玉會誘之以利,許諾實現對方的願望,目的卻是將人蠱惑,陷入欲望的旋渦——歷代守護巫女中也不乏有被污染者,無一不作惡。」禪院賜冷靜說,「而如鬼王這般,被污染的後果不可估量。我等正是為了殺死他、取回四魂之玉而來。」
  初桃的面色這才凝重起來,最近的確是沒有無慘的消息。
  他現在似乎昏過去了,沒有回應,之後再說。
  「至於我們在這裡的原因……」
  才審問不久,就有白發青年破窗而入,禪院賜正好說到那句:「此處鬼氣橫生,我等是追蹤鬼王月彥而來,他最後消失在了這座城外。而您身邊與惡鬼同源者不計其數,您身上也有那惡鬼的氣息,似乎還要凌駕於他之上。您與鬼勾(結)——」
  他被捂住了嘴。
  初桃抬起眼,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五條鏡的臉迅速地紅了起來,如臨大敵地後退了一大步,松開了捂住禪院賜的嘴:「拋開事實不談,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她不可能和什麼鬼王勾結!」
  禪院賜:「……那麼——」
  「那麼是誰的問題呢?」五條鏡喃喃自語,「你說的不假,鬼王月彥的確是我們一路追蹤而來,親眼看著他的氣息消失在附近的。但是你有沒有發現,與其說是鬼氣在哪裡我們追到哪裡,也可能是我們在哪裡,鬼氣就出現在哪裡啊。」
  他恍然大悟:「沒錯,既然仙桃大人不可能與鬼王勾結,你也不會做這種事,那這個與他勾結的人竟然是我啊——!」
  禪院賜:「……」
  他看向位於主座之上的女性,「啊」了一聲,困惑又驚訝,的確無辜極了。
  他口腔中血味彌漫,眼睫顫動,最後垂下了眼。
  見他猶豫,五條鏡再接再厲,細數了自己的多條疑點,什麼他平時那麼強大卻在鬼王竊取四魂之玉時放走了他,什麼只有他的眼睛能一眼辨別出鬼與人的不同哪裡有鬼氣還不是張口就來。
  禪院賜:「……所以,『你』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將我與加茂帶到這裡?」
  五條鏡喃喃:「或許也是為了能出這京都來看看她吧……」
  他口出狂言,隱於暗處的繼國岩勝突兀出現,拔劍出鞘,劍光映亮了五條鏡的眼睛,是更加剔透的藍。
  五條鏡已經交代了自己的能力,城主麾下的雙生武士有一名為鬼的事必然也瞞不過對方,他便無所顧忌。
  禪院賜也看出來了:「這是?」
  五條鏡語氣熟稔:「你怎麼出來了?既然被你發現了,沒辦法,這正是潛伏在仙桃大人身邊的鬼,平時會幫我注意夫人。」
  繼國岩勝眉心一跳,一向穩重的繼國緣一也拔出了劍。
  初桃:「……」想笑。
  她平安京時與五條覺來往不多,但根據禪院賜外貌性格與禪院巡相似這一點,難道說——
  五條覺平時也是這樣好看(重音)的快樂寶貝嗎?


第184章 去戰國玩(44):大郎(慘),喝藥了
  早些與無慘交談時,他說在實現諾言之前都不配與初桃見面,為了成為人,他尋覓了數百年,而今——這一天終於快要到了。
  他這般說,初桃就信了,還有一種即將線下面基的期待感。
  可她等啊等,先等到的卻是京都來的天皇使者。
  先前初桃向朝廷請封攝政,天使便來接應她去往京中任職。
  終於可以回平安京了!
  她欣然同意,過幾日便要踏上回京之旅。
  同行者中,緣一要帶上,繼國岩勝現在與緣一是一體的,珠世也要帶走。繼國城突然空了一半,初桃便琢磨著將十六夜調過來幫她坐鎮後方。
  她還收到了十六夜的回信和禮物。
  信中,十六夜提起初桃回城後,妖客無雙消失不見。雖然是被派遣出去的名義,但也有人懷疑起她的身份與去向,並以惡意揣測。
  為了打破謠言,十六夜就覆了面偽裝妖客。這些年來她劍術精進無數,手持鐵碎牙斬殺數人,也無一人懷疑她不是妖客。
  事後來信一是告知,二是忐忑,生怕自己做錯了事。
  初桃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畢竟那只是自己開無雙過癮的小馬甲。覆面系的奧義就是永遠不摘下面具,既然如此,面具後到底是誰就無關緊要啦!
  等等……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讓妖客從一個人變成一群人?
  只需是劍術高超的女人即可。
  初桃突然有了想法,她可以把妖客和覆面系的傳統繼承下去……
  至於十六夜的禮物,因為初桃對毛茸茸的想念溢出紙面,十六夜非常直接地將犬夜叉送過來了。
  半妖長得比同齡的孩子快上許多,如今體型已堪比十歲人類小孩。
  小狗特意躲在了盛放寶物的箱中,在初桃打開時「哇」地跳出來,在她愕然的注視中像小炮彈衝出來,將豎著小狗銀耳的腦袋往初桃懷裡鑽。
  「我是母親送給您的禮物!」
  「您喜歡嗎?您喜歡我嗎喜歡嗎喜歡的吧?」
  得到肯定的回復後,他高興地「耶」了一聲:「我都說母親是白擔心了!」
  太可愛啦!打包帶走!
  ……
  ……
  趕路前往京都的這一段,初桃直接選擇了按月快進。
  加載過後,她發現自己正坐在馬車中,掀開車簾,夜色朦朧,可見前方城牆,城門守衛正在盤查驗關,跟隨其後的還有幾名頭戴烏帽的陰陽師,他們叫停了她,卻露出了戒備恐懼的表情……誒?
  初桃:「?」
  她現在雖然走的是武力爭霸的路線,但是風評應該還算不錯吧?聲望和人心都是頂級的。
  繼國緣一在車外低聲說:「那群陰陽師……似乎來者不善。」
  他話音落下,就有身著深藍狩衣的白發青年閃現在眼前,他似乎才睡醒,眼睛惺忪,衣衫穿的也不板正,衣袍翩飛,多了幾分風流肆意。
  那幾名陰陽師立即以他為主心圍上,口稱「五條大人」、「鏡大人」。
  青年抬起眼梢看了看,這才起了點精神:「鬼氣彌漫,我來對了。」
  然後他開始行走,從車尾到車前。
  氣定神閑。
  「此車曾居惡鬼。」
  「還有只半妖?」犬夜叉。
  「此人為鬼。」是珠世。
  「你與鬼淵源不淺啊。」緣一。
  那雙在夜間也格外透亮的鈷藍色眼瞳掃視後,魑魅魍魎都無所遁形。
  五條鏡一個個清點過去,方才到了最前方的馬車旁。
  他是京都大族五條家百年一遇的【蒼】與【六眼】的持有者,天生貴子,生性肆意,總務京中妖鬼,即使是即將上任的攝政,也未曾讓他有一絲遲疑。
  這一車隊的人沾染惡鬼氣息者不計其數,更是有鬼混入其中,而對這輛馬車,六眼好像看到了與鬼相似、卻又凌駕其上的「氣」。
  是不是真的,一探便知。
  他無趣地挑開車簾,甚至沒用手,一道術式,一陣風便在繼國緣一眼皮底下掀開了車簾,爾後望向車中:「而你——」
  「!!!」
  傍晚的夜色分明朦朧,他身後的月光柔軟地映照在女性的身上,月河在她烏黑潤澤的發間靜靜流淌。
  五條鏡像是雕塑一樣立在原地,忽然猛地後退一步、兩步,車簾重重垂下,晃悠了兩下。
  周圍的陰陽師急忙圍上來:「五條大人!可是惡鬼?!」
  「連五條大人都為之忌憚……列陣!列陣!」
  初桃:「……」
  她看著他們忽然獻出各個法寶,手持符咒、手忙腳亂地對著車前的緣一,頗為好笑。
  「五條大人,五條大人?」
  「禪院大人來了!」
  她故意拉開車簾,才露出手,陰陽師們就齊齊後退了一步。
  屏息,空氣頓時安靜。
  五條鏡這才喃喃出聲:「拋開事實不談,我一看到她就知道她與這件事無關!」
  所有聽到了的陰陽師:「……」
  「什麼?!」
  五條鏡捂住了眼:「我最近用眼過度,老眼昏花,前面說不定也是看錯了,不然就是有心人故意構陷!等我休息後細細分辨!」
  「可那條預言——?」
  「肯定是錯了啦錯了啦!本來占蔔十次能中一次都算好的了!」
  陰陽師:「……」
  五條大人不像花了眼,像昏了頭。
  他求助地看向後來趕到的禪院賜,相比起五條大人跳脫的性格,禪院賜一向沉穩。此刻黑發青年凝視著她,果真可靠……等等,他嘴角怎麼流出了一道鮮血。
  竟然到了咬舌才能保持理智的地步!還已經出了神!
  他也跟著看向禪院賜視線的所在,那雙手的主人不知何時已挑簾而出,明眸善睞。聽見五條鏡的話,「啊」了一聲,困惑又驚訝,神情毫不作偽,一看就是無辜的。
  她怎麼會與惡鬼有關?
  陰陽師不由喃喃:「……你說的對,這之中定然有什麼誤會。」
  五條鏡:「對吧對吧。」
  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緩解之後,初桃溫聲問:「你們所說的『預言』是什麼?」
  五條鏡:「她好禮貌!這麼禮貌的人才不會和那什麼鬼勾結對吧?」
  陰陽師點頭點頭。
  最後,只有禪院賜一人找回了理智,唇角猩紅的血跡已經不見了。他垂垂眼,神情隱晦地注視著她的手:「總之——還請仙桃大人體諒,移駕府邸安置。」
  ……
  初桃被引到了一處住宅中。
  相比起藤原宅,這宅院遜色了一些,但處處雅致,五髒俱全,也是用了心的。不住白不住。
  初桃回想著來這裡的路上,路過的百姓閉緊門戶,有的,也是從窗欞裡用恐懼的目光看她——那份恐懼不直接針對她,而像是害怕她背後的什麼,若有所思。
  禪院賜與五條鏡便在這裡告知初桃近日發生的事。
  所謂的預言,與無慘——化名月彥的鬼之始祖有關。
  在禪院賜口中,鬼王月彥是近日京都傳言中「鬼邪亂世」的主人公。
  據說五百年前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就曾占蔔到同樣的預言,只是最後無事發生,陰陽寮卻不曾放松警惕,追查鬼之始祖數百年,其實力強大,其下惡鬼不乏作惡多端、吞人噬魂者。
  五十年前,御三家之二的五條家主與禪院家主和鬼王殊死搏鬥,以雙死為代價換取鬼王重傷,從此失去蹤跡。
  直到近年,同樣的預言被數名陰陽師同時占蔔出。
  預言一出,鬼王便現世奪取了巫女守護的四魂之玉,重傷數百人。
  禪院賜冷靜說:「四魂之玉會誘之以利,許諾不計代價實現對方的願望,目的卻是將人蠱惑、徹底陷入欲望的旋渦——唯有至純至善之人方能擁有。可人性少有完美,歷代守護巫女中不乏有被污染者,無一不作惡。」
  他隱去了那些巫女的後果:「而如鬼之始祖這般,被污染的後果不可估量。他必須死,四魂之玉必須奪回。」
  「必須死?」
  禪院賜篤定:「必須死,只有殺死他才能完整地剝離四魂之玉。」
  初桃的面色這才凝重起來,她快進的這幾個月都不知道發生了這麼多事。
  如果四魂之玉包藏禍心,那無慘勢必不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怪不得他這麼久都沒消息。
  她試著發起聯系,卻沒有得到回音。


第185章 去戰國玩(45):無用之人也想變得有用
  初桃起初的確不想要無慘來,可隨著第二日謠言愈演愈烈,她便知道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非結束不可。
  而鬼舞辻無慘向來以她為重,若京中無事發生尚好,可如果這些流言傳到無慘耳中,他必然會為之震怒,初桃那句「別來」也只會起到相反的效果。
  現在他果然來了。
  時隔多年,初桃終於見到了無慘。
  五百年來他長進的不只有實力,連顯於人外的這幅皮囊也昳麗到了令人為之失神的地步,一眼驚鴻。
  過去的無慘明艷張揚,眉眼裡雖有算計,卻清澈見底。
  而今,而今——
  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是什麼呢?
  明明此刻的境遇與平安京時無比相似,鬼舞辻無慘一樣為她的身體慌了神,一樣知道了她為他做的事。
  他動容。
  他喜悅。
  卻沒有像過去一般,露出依戀信賴的神色。
  他只是執拗地想要告訴她。
  初桃神色稍凝,答復說:「我知道。」
  「若你真的被污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現在就不會出現在我的面前。」
  而她若不相信無慘,此刻也不會為他煎上湯藥。
  無慘眼底的碎光又多了一些。
  初桃說完,又舀起一勺,要喂他。
  可這令人尋覓五百年的青色彼岸花卻受到了冷落,無慘一點兒也沒有移開視線,甚至也沒有哪怕一點偏移。
  「我、有讓你失望嗎?」
  他問。
  這問題和先前那句一樣突然,初桃見他這麼認真,方才停下來仔細回想了一遍自己從珠世等人那裡聽聞的無慘作為。
  她好笑過、驚喜過、生氣過,可失望這種情緒的確沒有。
  初桃搖頭:「沒有。」
  鬼舞辻無慘似驚又喜,卻只是一瞬,又問:「我做的、足夠好了嗎?」
  初桃聞言,有些復雜。
  他不是個好父親,也不是個好老板,卻也有一堆孩兒為他賣命。
  而他所作的能為人稱道的事,玄都會、蝶屋、紫藤蘿之家、鬼殺隊、產屋敷家,甚至還不惜自創陽春堂碰瓷。
  一直都在為她偷偷做好事啊。
  她點下頭。
  無慘又急切問:「那些孩子、是合格的孩子嗎?」
  「我很喜歡。」
  他最後的聲音終於帶了一點顫音,神色蒼白:
  ——「我、還算是你的丈夫嗎?」
  這個問題好像與前面不同,前面即使被否定也不會如何,可這個問題若是否定……他或許絕不想聽見,卻執拗地想要得到答案。
  他並不是在討要現在的名分,確認的,是過去初桃丈夫的身份。
  可是,這……很重要?
  有前兩個問題的鋪墊,初桃也沒有要將他剔出前夫的打算。
  她隱約感覺出了問題,一時摸不准,困惑又肯定地答是。
  鬼舞辻無慘因此露出了笑容。
  初桃在他臉上見過嫉恨的樣子、哭泣的樣子、惡毒的樣子,這樣一個人笑起來也裝模作樣不達眼底,如今卻是開懷的笑意。
  面色蒼白,愈發襯得眼紅唇紅。
  ……不對勁。
  初桃盯著無慘,在極短的一瞬間好像看見他的臉發生的一點變化,難以形容,難以言喻,可在她察覺之前,青年已然低下頭去,抬手覆住她的手。
  冰冷的。
  很快熱起來。
  他張唇,喝藥。
  任由滾燙流向他的五髒六腑。
  ……
  一口,又一口。
  初桃每每都覺得好像是自己晃了眼,不然怎麼會覺得無慘好像……
  老了一點。
  她沒有看見他的臉,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寸肌膚、一縷發梢,一瞬間變得蒼老銀白,又在眨眼間恢復原狀。
  分明還是年輕妍麗的樣子。
  他低著頭,也沒有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動作慢條斯理,處處透出養尊處優的驕矜。
  她方才看到的就像是錯覺。
  ……
  鬼舞辻無慘乖巧地喝著青色彼岸花熬制的湯藥。
  這不是夢。
  身體裡泛開的不適與疼痛也不是錯覺。
  當年醫師開的的藥方只有他和初桃知曉,是以無慘無比信任這就是能將他變回人類的良藥。
  他也的的確確在變回人類。
  只是……
  世界上哪裡有五百歲還不死的人類?
  鬼舞辻無慘變回人的代價,就是極速的衰老和器官的衰竭。
  當他在人壽之外的年齡喝下解藥之時,這便是他的死期。
  他實在無用,又糟蹋了妻子的努力,證明自己即使多出五百年也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實在是造化弄人。
  鬼舞辻無慘知道自己或許要死了,不能再喝了。
  可是,
  ——無用之人也想變得有用。
  他既沒有被四魂之玉蠱惑成功。
  無慘的五腦七心,即使在初桃第一這件事上也偶有異端(唯二的兩次通通都被無慘直接絞碎吞噬),平時更是爭吵不休,區區一顆邪惡造物的蠱惑又怎能成功?他現在還能保持一點理智,和對四魂之玉的極度排斥與暴怒,絕不會讓它的污染得逞。
  他也不會讓妻子知道她辛苦尋來的解藥被他糟蹋。
  在無盡的愛意中,一切疼痛都化為了虛無。他扯動唇角,無數次想要告訴初桃,他已經強大到能在與生死的對抗中堅持到現在……保持本來的面目。
  她每一眼看到的自己,都是重新組成的自己。
  好想得到她的誇獎。
  可是——
  要忍耐,他還有要為妻子做的事。
  藥碗見底,鬼舞辻無慘沒有憤怒,沒有恐懼。
  只有無比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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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去戰國玩(46):讓太陽融入我的骨血
  幾乎是在鬼舞辻無慘喝下青色彼岸花的同時,他分處各地的孩子們都有了感應。
  力量的一部分正在消失。
  被吞噬,徹底堙滅。
  他們神色大變,一改之前力量大漲、勉強壓制的主場優勢,連坐鎮後方的鳴女都有些力不從心起來。
  「父親大人……!!」
  「啊啊~死亡的味道。」
  繼國兄弟與陰陽師有所察覺,一定有一個人痛擊了鬼之始祖。他們奮力追擊,但日出未至,即使再虛弱的鬼也無法徹底殺死。
  繼國緣一卻直接轉向最中間,初桃的所在而去。
  惡鬼焦灼、不安,仿佛失去了主心骨。
  卻在頃刻之間,眼眸裡猝然亮起火焰,向著無限城的某一處集合。
  「哎呀,被發現了。」
  無名的陰陽師被打落了烏帽,露出光潔的額頭,其上有一道貫穿左右的傷痕。
  他看著撲向自己的惡鬼們的殺招,卻是彎彎眼睛,露出了笑容。
  目光狂熱。
  ……
  屬於父親大人的記憶碎片第一次被開放,展示在孩子們腦中——名為產屋敷無慘的男子無用的一生。
  他為何會懼怕日光。
  他為何會變成這不人不鬼的樣子。
  ——分明都是因為眼前這個人啊。
  陰陽師額上的劃痕、快要咧到臉頰的笑意,連弧度都與五百年前的醫師與加茂憲倫重合。
  鬼舞辻無慘大腦因為過載而渾渾噩噩,此刻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的一生好像一個笑話。
  他不配為初桃夫,所以醫師殺死了產屋敷無慘。
  不僅如此,還將他推到了絕對的、太陽的對立面,讓他永世不得與天照相見。
  他不配擁有初桃的血,所以四魂之玉橫空出世。
  四魂之玉根本無法實現他的心願,卻百般蠱惑他先剝離體內聖血的影響,被無慘暴怒地撕裂。
  他不配活著,所以青色彼岸花被遞到了他口中,要讓他在被妻子殺死的絕望中死去。
  鬼舞辻無慘一點兒也不絕望,但是,陰陽師必須死!
  ……
  藥碗哐當落下。
  初桃在清脆的碎裂聲中終於想起了方才那些問題帶來的違和感,就好像是留給她的最後的話。
  無慘,好像會消失一樣。
  她捉住對方的手,被有力的回握。
  他從來不這樣,要不羞怯,要不像條蛇一樣柔軟無骨地攀爬上來,現在卻處處不同尋常。
  初桃皺起眉,打開無慘的面板。
  他的狀態一欄,因為青色彼岸花的影響在人與非人之間轉化。
  可血條……一直在下降?
  面板信息透露有限,初桃的手緊了緊,試探著用自己的血修補無慘的身體,雖然很痛,但很好用。
  「沒關系。」無慘低著頭,說,「不疼,一點也不疼。」
  他還捉著初桃的手,在臉頰側廝磨。
  「我一開始討厭夫人,太耀眼了,好像要將人曬化一樣,卻從來不會照耀我這種陰溝裡的東西。後來,你照到了我的身上……誰會拒絕這樣溫柔的、溫暖的光?一旦擁有就不會想要失去……我一直在忍耐、一直在忍耐黑暗。」
  初桃忽然一凝,隨著無慘的話,流動的血液像是被什麼包裹,行進阻塞。
  她的目光還落在無慘的一句話好感上。
  可身體……好像、動不了了。
  鬼舞辻無慘在這時抬起臉,是他,是他借由初桃方才建立的聯系,反向壓制。
  「可是五百年,實在太久、太久了。」
  「我會永遠,永遠永遠記住這一天。」
  他沒有哭。
  他真的沒有哭,甚至還在笑,那薄薄一層的霧狀水色覆著赤色的眼瞳,清晰地倒映著她的模樣,因此顯得波光粼粼、瀲灩璀璨。
  一句話好感在瘋狂的變化。
  【——「不能忍受不能忍受不能忍受!」】
  【——「那樣好的夫人,怎麼能被污蔑?又是因為我……」】
  「我要死啦。」
  他強調說:「不是因為夫人,早在五百年前,我就該死去了。」
  【——「要騙過她好辛苦……」】
  【——「忍耐,堅持,馬上就是最後了。」】
  「好漂亮的劍啊……」
  他依依不舍地放下初桃的手,摸到了她身側的佩劍,視天叢雲其上的凌厲煞氣於無物。
  【——「好想好想要擁抱……就像兩面宿儺最後那樣,還能覆蓋他在夫人心中的記憶……不、不行!我不會傷害夫人!」】
  「夫人不在我的身邊,我也可以照顧自己。」
  「所以反過來,夫人也一定沒關系的,對吧?」
  【——「好想哭,不可以哭,不可以哭,不能直到最後還讓夫人傷心。」】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忽然。
  【「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桃——」】
  鋪天蓋地的名字覆蓋了眼前的一切,宛若花屏一般溢出,字體變得巨大,占據所有視野。
  它們分明只是文字,卻好像擁有情緒。
  凄厲的。
  眷戀的。
  深愛的。
  初桃被這宛若Bug一般的演出一驚,耳邊已是石破天驚。
  ……
  被幕後琵琶女操縱而不斷運動的無限城,在這一瞬間停止了運行。
  幾乎就在頃刻之間,五條鏡打穿了無限城,繼國緣一一劍破開障子門——所有人紛至沓來衝進這片最中心的所在,便見到整間室內都好像是他的巢穴,骨刺骨鞭外張,屋內狼狽一片,幾乎沒有一處地方好站。
  而那令所有人警惕的鬼之始祖,他被天叢雲刺穿了心髒,從身前釘進去,將他狠狠地插在了屋頂。
  身後已有裂縫,並且因為他的重量在不斷變大。
  有一點微光穿破縫隙,穿透而入。
  他正在不住地往下滴落鮮血,身體搖搖晃晃,一時讓人不敢靠近。
  「仙桃!」
  「嫂嫂!」
  循著繼國緣一的視線,看到女性靜默地站在原地,卻是置若罔聞。
  只注視著不遠處的鬼之始祖。
  ……
  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他的身體無力地落下,更多的日光傾瀉進來。
  要死了。
  但沒有關系。
  因為無慘已經抓住機會,讓這群恨不得殺了他的陰陽師看見了初桃「殺死」他的最後一幕。
  這樣的夫人,怎麼會是那些人口中與惡鬼勾結的為惡者?
  何況他的孩子們原本因數量和主場處於優勢,他也是真的要死,沒有做戲的理由。
  鬼舞辻無慘不能容忍哪怕一點他人對初桃的污蔑,為此甘願用自己的死亡洗刷對她的玷污。
  在徹底消失之前。
  鬼舞辻無慘想要讓她看見的,是初遇時閣樓之上那張年輕素淨、單純而無辜的面龐。
  曾經羞憤欲絕的初遇,變成了最美的命中注定。
  無慘將所剩不多的所有氣力都用來維系自己的這張臉、這具身體不變老,可是,可是——
  她怎麼能,怎麼能這樣……?
  所有人都在呼喚她,初桃卻置若罔聞,三兩步而來,抬起素來穩健、此刻卻微顫的手。
  就像是初見時那般。
  他在初桃張開的手臂間,狼狽地跌落到她的懷抱裡。
  明明已經做好赴死的准備了。
  但是,陽光……好溫暖啊……
  初晨的日光為他披上一層金色的羽衣,一直到、一直到他顫抖著、壓抑著痛苦融化在日光中,化作了無數向上翩飛的光點。
  最後,只剩下了一顆噗通跳動的心髒,直到最後也在向她表明自己的心志。
  血肉在日光下變得透明,剝離開去後是一束潔白的骨之花。
  它落到初桃手中。
  他是鬼王最後的造物,所有人都如臨大敵。
  可初桃卻看見,在血色褪去,像是所有的眼淚蒸發後。
  這分明是白骨做的物件,此刻卻像是擁有了生命,顫顫巍巍地打開花瓣,潔白如玉的骨之花綻放在初桃眼前。
  『☆·鬼舞辻無慘的骨之花』
  ——無用的東西,可以當做擺設。
  ——但它永不凋零。
  他終於將五百年前最想送出的禮物送給她了。
  ……
  『第三代結婚對像:鬼舞辻無慘
  綜合評分:75+10(附加分)
  ——讓太陽融入我的骨血。』


第187章 去戰國玩(47):她的小狗
  從事發到現在,也沒有一個時辰。
  短短數十分鐘,時隔五百年的第一次見面變成了最後一次。
  初桃就眼睜睜看著無慘從出現到死亡,他不會再以另一種形式存活於世,除去心髒上的骨之花外連屍體都沒留下,徹底地融化在這日光中。
  令所有人如臨大敵的危機便在頃刻之間化解。
  而救世者半垂著眼,在最後一刻悲憫地擁抱了為敵的此世之惡。
  直到他的身影化為虛無,都不曾收回伸出的手。
  她垂著眼,像是哀悼,日光灑落。
  周圍人呼吸都放輕了,許久,女性才在這片靜謐中移開視線,抬起的眸底燦若碎金。
  「結束了嗎?」
  才有人恍然回神:「結、結束了。」
  立即有人以她回首,彙報今夜的情況和傷亡情況。
  初桃一句話都沒有說,視線掃過室內的人群,一直落到繼國岩勝身上。青年已幾乎站立不住,神色蒼白,冷汗淋漓,卻一直凝視著她。
  她從光源下走向暗處,有一層淡淡的光暈附著在她的發梢、衣邊,久久不離。
  ……
  鬼舞辻無慘死了,但他的孩子們還活著。
  他在生命中的最後一刻,勉強當了一個好父親,並沒有不管不顧地帶走孩子們的性命,而是將他們留了下來,為他們徹底割舍掉屬於無慘的無用血脈,只剩下初桃的。
  是以,孩子們元氣大傷。
  除去繼國岩勝受了重創卻仍保持清醒外,其余無限城中的孩子們都已陷入昏迷,人事不省,或許是因為他們體內屬於她的血太少。
  這也正好,方便她同時多線操縱血液修補他們的身體。
  當然,作為今天這場動亂的「從犯」,還是要羈押起來的。
  初桃找到他們時,抱著琵琶的鳴女嘴角流出猩紅,還留有一點理智,她仰起頭:「母……大人,我、為什麼還活著?」
  「因為你有個壞父親。」
  「……父親大人。」
  鬼舞辻無慘在死之前問了初桃四個問題,初桃全部都給出了正面的、肯定的回復,鬼舞辻無慘做的卻截然不同。
  因為她喜歡孩子們,鬼舞辻無慘留下了他們的性命。
  因為她肯定無慘、承認他是自己的丈夫,鬼舞辻無慘毅然赴死。
  真是個……壞蛋。
  他倒是死了,給了孩子們一條生路,卻根本沒有任何後手,也沒有將他們托付給她,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壞父親。
  初桃不可能置之不理:「你們……暫時是我的了,安心休息吧,我不會讓你們現在死去。」
  鳴女緊攥著的手放下一點,極為信服的模樣,又想起什麼,將最後一刻接收到的記憶和父親的殺意告訴了她:「他被我們殺死了。」
  方才安心合眼,意識沉沉。
  ……
  原來是他做的。
  不過,醫師?
  那是誰來著?
  加茂憲倫……
  初桃從記憶的深處找到一點模糊的影子,好像是個頗為俊俏的青年,和眼前這具死前含笑的屍體不太一樣……記不清了。
  他已經死了,死相凄慘,被惡鬼活活吞噬撲食而死。
  但沒關系,初桃令人取來天生牙——原本是要送給凌月仙姬的,但凌月說等見面時自會來取,便還留在她的身邊,平時並不帶在身邊。
  她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拔劍出鞘,閉目,寒光揮向空中。
  五條鏡一眼便認出那是能活人的天生牙,劍光才落下,空氣便陰冷了幾分,詭異的氣在場中凝結。
  六眼能看到這是黃泉的鬼差被痛擊,而那被羈押在側的魂靈迫不及待地縮回了身體中。
  他神色一冷。
  她從鬼差手中奪回了陰陽師的性命。
  可是……
  那魂靈的模樣分明不是加茂本人!回的也是那個人的大腦!
  屍體動了動,睜開一只眼,狂熱炫目,欣喜若狂:「神——」
  然後他就被天叢雲一劍殺死了。
  捅進腦髓,抽出。
  他最後看到的,是初桃輕飄飄的、詫異卻又毫不在意的視線。
  她收刀,看向的卻是鬼差的方向,仿佛他的復活只是個意外。
  他如此虔誠,所作謀劃皆為她,替她揚名跳出閨閣,替她鏟除不相配之人,可她——
  卻、如此的淡漠。
  不甘心。
  好不甘心。
  神啊……既然你連無慘那樣愚蠢又輕浮的人都願一顧……
  卻不肯俯首看一眼你的信徒。
  魂靈再度飄出體內,直直撞上五條鏡彈射而來的【茈】,化作一團靈力鑄就的煙火。
  『你殺死了羂索。』
  『……獎勵結算中……』
  初桃:「……」
  她以一種奇異的眼光看向天生牙,如果這樣也行,以後打怪豈不是能反復復活刷獎勵?
  天生牙嗡鳴一聲。
  噢,你只能對一個人用一次啊。
  那就只能刷兩次獎勵了。
  初桃又注意到羂索的名字——很是眼熟,好像是她的大馬甲天照的榜一大哥,以一己之力提供了許多信仰值,幾乎能讓她原地升上高天原。
  其他的,好像也沒什麼印像了。
  這完全是意外之喜。
  初桃看向負傷而立的鬼差,她只是想著人剛死不久鬼差應該還沒走遠,沒想到還能為無慘報仇,再刷一遍羂索的獎勵,她粗略看了一遍,種類雖豐富,除了寄生大腦的技能外也沒什麼特殊的。
  她說:「現在,一切才真的結束了。」
  禪院賜震驚,剛死後的魂靈與一般妖邪鬼物不同,陰陽師也難看見。他只看到加茂被救活又殺死,正為之驚愕,初桃就說了這番話。
  繼國緣一與繼國岩勝自然對初桃的話深信不疑,遞上手帕讓她擦拭劍上沾染的污穢。
  偏偏五條鏡還點頭,大聲嚷嚷:「他不是加茂本人,只是個寄生的怪物,方才我看見了,他的靈魂根本不是加茂。」
  初桃看他一眼,像是肯定。
  禪院賜注意到了,忽然想起那些鬼們最後丟下他們朝著加茂衝去、像是有著滔天恨意一般:「難道說……他才是背後的、主謀?」
  不錯啊,這個方向。
  她只是隨口一句話,剩下的他們就開始幫她想了。
  繼續編吧。
  編一個,她能繼續當平安京的救世主,而無慘也不至於背負所有的罵名死去的真相。
  ……
  ……
  初桃尋找鬼差是為了解決孩子們問題。
  他們非人,卻也並不是尋常妖邪鬼物。晴明公曾說他們是脫離生死簿之外的另一種造物,死後也不會有鬼差來收取性命。相當於他們將一直沒有編制地存活於人世。
  他們成為鬼的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被無慘強逼,有的是不願去死心甘情願被轉化;成為鬼後的想法或許也發生了變化。
  無論如何,已經死去之人的事就交給專業人士管。
  她要去一趟黃泉。
  誰知道她裝備上六眼,把想法和鬼差一說,這位鬼差竟然激烈地拒絕了:「人鬼殊途,黃泉對生魂傷害極大,身闖黃泉還能折返的人千年來也只有晴明公和麻倉葉王,他們二人也並非毫發無損……還請仙桃大人收回此意。」
  初桃:「……」不巧,正是我的兩個前夫。
  而且我也去過黃泉的!我還毫發無損!
  她不服氣:「我便是這第三人。」
  但鬼差立場堅決,並非瞧不起她,只是擔憂。初桃只好換了一番說辭,中心內容就是《我的黃泉之主母神》。
  鬼差:「!!!」
  好在,在她再次動用武力之前,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不過,最多只能去七日。
  ……
  黃泉。
  初桃見到了被鬼差口稱「輔佐官大人」的鬼神。
  相比第一次來直接保送伊邪那美宮殿的走馬觀花,這一次初桃是踏踏實實走過來的,一路來見了不少地獄風景,因此直接說:「你缺少能為你工作的下屬,我這裡有許多合適的對像。」
  輔佐官的眼睛裡立即迸射出光芒:「可是那鬼之始祖的孩子?」
  他竟然知道?!
  等不及初桃回應,他已是喃喃起來:「被無良黑心老板驅使數百年毫無怨言,嗯很好管教,隨叫隨到,一天工作十二個時辰也不會覺得累……完美的下屬!」
  初桃:「……」
  初桃為孩子們找的後路就是黃泉。
  黃泉會審判死者,決定他們是否進入輪回。
  孩子們雖然已在生死簿之外,卻也不應該例外,審判後——
  想要輪回的,轉世投胎。
  想要留在人世的,留,她來罩。
  既不想也不想的,那便留在黃泉打工。初桃直接一步到位幫他們找好工作。
  這些都要在審判或贖罪之後,這就是初桃來到黃泉的理由。
  輔佐官知道他們的事就好辦了,可……
  輔佐官:「他們什麼時候到?今天可以嗎?順利的話晚上就可以上崗。」
  初桃:「……」怎麼辦我好像給孩子們找了更黑心的老板。
  但是她頭上有人,想來輔佐官也不會太壓榨她的孩子們吧?
  她當做沒聽見:「至於人選,我還需詢問他們的意見,屆時再來知會你。」
  輔佐官已經暢想起了有一大堆007員工的未來:「放心吧,我會好好調教他們的。」
  初桃:「……」
  更不妙了,看來孩子們的勞動權她也要保證一下。
  「我不會在黃泉久留,之後如何與你通信?」
  「寫下我的名字,燒信予我即可,我會親臨現世帶走那一批人。」輔佐官低頭,在紙條上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她,「對了,您的血似乎有特殊效用——我可以嘗一嘗嗎?」
  「作為代價,我可以幫您穩固身上的魂靈,他這樣沉睡下去,是不會再醒來的。」
  他分明是敬語系,說的話卻很大膽,目光灼灼。
  乙骨憂?
  的確,他已許久不曾出現,只保留了一些基礎效用。想到乙骨憂,初桃這才將視線落到他的臉上。
  吊梢眼,下垂嘴角,星冷淡。雖然頭頂獠牙,卻極具人類審美下的鬼神風貌,比麻倉葉王青口獠牙的樣子好看多了。
  呃,但細看感覺長得好凶。
  和兩面宿儺狂氣的凶不一樣,是一種精明的、像是爺爺對下屬板起臉時的凶。
  用網絡用語說,或許叫抖S更加合適。
  這種屬性加上「吸血」這種曖昧情節,絕對會給她疼痛的。
  想到這裡,她頓時沒了興趣,收回目光。既然已經知道了乙骨憂的問題,他的事可以找別人解決。
  輔佐官只好遺憾嘆息。
  給孩子們找好下家的初桃轉身離開,卻先在殿門外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抱劍站著,似乎等了很久,正在用手摸摸自己長了許多的馬尾,無比乖巧。
  忽地,耳朵一動。
  少年回頭,帶動腦後的馬尾甩開弧度:「姬君!」
  他看見她的發帶,眼睛亮晶晶的,爽朗地笑起來後,蓬松的馬尾就像是尾巴一樣不住搖晃。
  盡管去世時已蒼老年邁,但黃泉中的他卻仿佛定格在了最青春年少的時候。
  是視線永遠向著她,一回頭就能看到的,生機勃勃、歡欣雀躍、永無陰霾的,
  ——她的小狗。


第188章 去戰國玩(48):就算喝了孟婆湯也不會忘記姬君
  盡管已經有了真正的小狗,但初桃現在最喜歡的果然還是賴光了。
  她沒想到來黃泉還有這種意外之喜,喜不自禁,想要摸摸他的頭又不合適,只相視一笑,並肩而行。
  源賴光是來接初桃去見伊邪那美的。
  兩人一路來說了些體己話,她高興地提起自己見到了源氏重寶,源賴光眼睛一亮:「姬君使用了嗎?」
  得到肯定的回復後,他就像是自己被使用了一般高興,尾巴搖的更歡了。
  源賴光如今也在黃泉任職,有地獄修羅之稱。
  是以,當來尋輔佐官的閻魔大王看見這位不苟言笑、只在見血時方顯生動的武士露出純善干淨的笑臉時,一驚,懷疑自己錯了眼。
  那女人是誰?
  他一扭頭,看見輔佐官正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她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口中喃喃:「不愧是葉王的妻子啊。」
  原來是她。
  閻魔大王恍然大悟,忽然頭皮發麻,等下,你為什麼要用這種炙熱的眼神看人家的妻子啊?!
  她不止是別人的妻子,還是那位大御神殿下,是黃泉津大神深愛的女兒啊!
  ……
  初桃眼中的母神,是屬於伊邪那美真實的面貌。
  淪落至黃泉比良阪的萬神之母,真身已化作腐爛生蟲的骷髏。*
  但玩家見過大場面,眼眨也不眨,順從地被母神抱在懷中。
  她很喜歡這位滿心眼都只有自己的母神,尤其伊邪那美還是這游戲第一次彈出黑化值的病嬌。
  初桃不討厭這種屬性,對待自己喜歡的病嬌,當然就要寵著她啦。
  於是她與母神相處時比她表現得還要狂熱,思念的話飽含愛意的話像是不要錢一樣,又纏著她貼貼擁抱。最後的最後,伊邪那美在愛意的狂轟濫炸中迷失自我,黑化進度條直接到了滿值。
  尋常人已徹底無法離開她,要想盡辦法將她留在身邊。
  伊邪那美原先的確做如此打算,她已經無法忍受五百年的奮力,渾身都在叫囂著要將她永遠留住。可黑化滿值後的伊邪那美愛到臨頭,卻尋回了一點理智——
  這樣密不可分的日子固然是好到極點,可她女兒與偏殿那些冷冰冰的骷髏不同,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若是喜歡一個人,就不會忽視她的意志,會滿足她的意願。
  伊邪那美愛到極致,懂得了分寸。
  於是直到生魂可在黃泉停留的七日之限只剩下半日,伊邪那美方才忍痛割愛,依依不舍地將她送出殿外。
  小狗還乖巧地守著門,一有動靜就搖起尾巴。
  伊邪那美本來很喜歡他,但現在非常不悅,同時告訴初桃:「你不在這許多年我搜羅了許多與你有緣之人,就是想你來時除我之外也有人作伴。這源氏賴光就是其中一員。」
  「你便去見見故人……我就送到這裡。」
  初桃正愕然,這幾日與伊邪那美相處時她無差別仇視初桃口中的任何人,所以她直到現在才知道不止賴光一個驚喜,還會有誰呢?
  無慘?
  輔佐官表現的像是對鬼舞辻無慘知根知底,會不會已經在黃泉見到了他?
  因為晴明公說過無慘這類鬼脫離於生死簿外,初桃以為他死時是魂飛魄散不會再有鬼差接引的。
  會有他嗎?
  忽聽一聲歡喜的「仙桃」,她欣喜抬眼,看見了束著赤紅色高馬尾的武士青年。
  對上視線後,他笑意更加溫和。
  ……尷尬了,完全忘記還有這位前夫了。
  伊邪那美:「……」
  她面色扭曲了一瞬,卻依舊強裝大度:「桃,那是你第三個死去的夫婿,他想轉世離開你,快去看看吧。」
  聞言,青年也沒有異狀,只是溫柔地,眼睛裡仿佛只盛得下此刻的初桃。
  初桃看向母神,執起她的手認真地告別,方才走向了昔日的夫君。
  伊邪那美雖仍然妒忌,手上卻還殘存著女兒的體溫,因此壓下了那點不悅,死死地盯著繼國宗次郎的背影。
  ……
  「你想要轉世?」
  「是,」繼國宗次郎點頭,「姬君將我的兄弟與城中子民照顧的很好,我已無遺憾。」
  他頓了一下:「原本我留在人世想為姬君提供更多的助益,後來黃泉津大神派人將我引渡至黃泉,我過的很好,只是……更懷念人間。」
  他說這話時分明看著初桃,因此她故作生氣:「那現在見了我,還要轉世嗎?」
  他遲疑的時間更久了:「……是。」
  「那你便忘了我,去投胎吧。」
  「姬君這樣的人,就算喝了孟婆湯也不會忘記的。」
  「若是你忘記了怎麼辦?」
  他舉手發誓:「任由姬君處置。」
  初桃只笑,並沒有阻攔他的想法,只是認真說:「那你可要多看我一會,多年不見,想必我在你心中的記憶也模糊了,要將我牢牢記住才是。」
  聞言,繼國宗次郎眼眨也不眨,深深地將初桃烙印在腦海,忽然將她抱在懷間,背彎下來,腦袋擱在她的肩頸上。
  「只是看到,不夠。」
  「……」
  「還有姬君的氣味,姬君的體溫,姬君的一切……」他低低地說,「看到仙桃的第一眼就在忍耐了,好想要擁抱啊,姬君會討厭現在的我嗎?」
  「就算討厭,也請不要推開……拜托了。」
  擁抱也不夠,高大的青年直接將她抱的離了地,需得回抱他、貼的更近才能保持平衡。
  他又恢復了初桃記憶中話嘮的樣子,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卻不令人討厭,又是「好輕啊」的感嘆,又是「很辛苦吧」的心疼,還像她道謝。
  到了最後,也不在乎說真心話了。
  「還有另一個理由……以後大家就只聞仙桃身邊的繼國雙子而不知繼國大兄了,明明,明明是我先來的,」繼國宗次郎悶悶說,「即使是我,被弟弟們蓋過風頭也會嫉妒。所以我想轉世,想更快一步到姬君身邊。我絕不會忘記姬君,姬君也不會忘記我的,對吧?」
  初桃眨眨眼:「可那起碼要十八年之後了。」
  繼國宗次郎不介意年齡,老夫少妻不在少數,老妻少夫又如何呢?可他忽然察覺出初桃或許不是這個意思,昔日的紅雨姬便是在太平盛世突然消失在人世中,十八年後的仙桃……或許也已不在。
  但她不會永遠高懸於空中,還會親臨人世。
  「那就下一次輪回,下下次輪回,遲早有一次,我們會再像今日這般相配。」
  他蹭了一下初桃的發梢,爾後露出笑容。
  「真想繼續霸占姬君呀,但麻倉君走後我便是姬君唯一的、唯一的正夫,要大度……好啦,姬君,抬起頭,看看是誰來了?」
  初桃從他懷間抬起頭,便有一只狐狸竄入懷中,她連忙抱住了,手掌陷入他毛茸茸的皮毛間,身前已到了兩人。
  「姐姐!」
  ——是藤原梅和藤原荻。
  兩個妹妹許久未曾謀面,將她帶到院中,「姐姐」長「姐姐」短將初桃說的心花怒放,她連懷中的毛茸茸都丟了,一左一右攬著兩人。
  小梅和荻花也都是年輕時的模樣,二十三四,荻花沉穩,小梅有將氣。方才的繼國宗次郎和源賴光也是如此,初桃想起當日所見青口獠牙的麻倉葉王不免疑惑。
  「對對,那就是麻倉葉王真實的樣子。」麻倉葉王不在,小梅當然要趁機醜化他。她們雖是壽終就寢,但死後的樣子似乎不止與死時年齡有關,好像跟精神氣什麼的……小梅也不懂,但沒人不會為年輕而高興。
  初桃不再過問,無論真實面貌,至少她現在看到的都賞心悅目啦。
  而想起方才與繼國宗次郎的話題,她分別執著妹妹的手:「梅和荻緣何還在這黃泉?若只是為了等我,不必如此……」
  小梅說:「可是我不要忘記姐姐!」
  荻花抿唇一笑:「我們也並非無所事事。」
  比起更像是外人的女兒夫婿,女兒的妹妹也被伊邪那美當做了自己的半個女兒,讓她們在這黃泉地獄執掌一司。
  小梅不住點頭,聞言,初桃便放心了。
  「對了,小葵呢?」
  小梅立即看風景:「對哦,葵姐姐呢?」
  荻花喝茶,狡黠地眨了眨眼:「葵姐姐?姐姐很快就知道了。」
  居然還賣關子。
  姐妹難得一聚,喝了點小酒。初桃走出院後不過幾步,便看到一株高大的梨花樹,視線下移,便瞧見了樹下安詳而坐的大陰陽師。
  初桃只當做沒瞧見,腳步不停。
  待走過了,忽地有一陣風吹來,像是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角。
  力度輕和,欲語還休。
  還伴隨一聲嘆息,陰陽師出聲:「姬君還請留步。」
  她這才說:「你都沒有第一時間來尋我,還坐在這裡不緊不慢,想必是不想見我。」
  「……我怎會不想得見姬君呢。」
  安倍晴明苦笑,起身,赤腳而來:「只是心生膽怯,以為置身夢中,便慢了一時。是我錯了。」
  初桃不置可否,卻也跟著他進來了。
  他的妻子,此刻喝的微醺,亮晶晶地盯著他看,還覆住他的手揉捏把玩。
  相比起之前的一日婚禮,她無疑更加親近,就好像陰陽師那南柯一夢成為了現實——她與他不止一日夫妻,而是五十八載的夫妻。
  大陰陽師卻好像真的置身夢中了,即使是這樣的注視也有些招架不住:「姬君為何這般看我?」
  初桃說:「你若是老爺爺的模樣,我當然不會越界。可是用這張臉、這幅身體,還在這棵樹下……不就是勾著我與你親近嗎?」
  她可是將自己的見色起意說的干脆。可安倍晴明半點也不惱,還坦然笑曰:「被姬君看穿了。」
  便坦蕩回握,十指相扣。
  「可這還不夠,我已見了賴光、宗次郎、小梅荻花和玉藻……到了現在實在疲倦。」她故作為難,「你要是能讓我提起精神來,我便在你這裡再留一會兒。當然,當然,你需得在時間到期前將我送回去。」
  伊邪那美終於等到了她的100分女婿!


第189章 去戰國玩(49):伊邪那美:無慘當住北政所!
  安倍晴明一笑,雖已過百年,但論哄初桃高興一事他並不生疏。他時常懷念過去的事,清晰地記得自己的妻子所有的喜好與情態,是以如變花變蝴蝶一事都信手拈來。
  可她往日還少不得多看幾眼,今日卻垂著眼,興趣寥寥。
  安倍晴明心知她心中已有想法,放輕了聲線:「請姬君明言吧。」
  是示軟。
  她就喜歡別人這樣呢,果然,立即高興說:「變狐狸!像上次那樣。」
  安倍晴明一怔,「像上次那樣」——那股如置夢中的感覺更清晰了。他思慮一瞬,卻是彎起一雙狐狸笑眼:「姬君不是摸過真正的狐狸了嗎?」
  「可我此刻卻獨愛白狐公子啊。」
  她說的狡猾,喜歡便喜歡,還要加一個「此刻」的限定。
  可這絲毫不妨礙五百歲的安倍晴明聽得失笑,他該是雲淡風輕的,但這會兒看著遠處而來的視線,終是忍不住。他抬起手,透明的結界便像水波紋一樣在空中震蕩開,青年以袖遮面,再落下時,烏帽垂落,已有一對耳朵立於烏發之上。
  初桃眨也不眨地看著,見結界起,便探過身,捂住了他的耳朵,發出喟嘆。
  「像夢一樣。」
  「什麼?」
  「我好高興,」初桃彎起眼,「你們都不曾離去,在我回過頭就能看到的地方。宗次郎、賴光、小梅、荻——還有晴明,晴明!」
  她一遍遍地喚著安倍晴明的名字:「我們的故事都不曾結束。」
  雖然她除了崩檔的葉王之外,給每一個死去的丈夫都預留了一個存檔。
  但那始終是另一個存檔的,無法繼承到這裡。
  哪像如今在意的人喜歡的人幾乎都聚在一起呢!如此一來,玩家以後就算再死丈夫良心也不會痛了,不過是換個地方團聚罷了。
  她是真的高興,不說他人,如今的五位丈夫中,繼國宗次郎雖要轉世卻已立下束縛,以後或許可憑借束縛尋他;安倍晴明就在這裡;鬼舞辻無慘雖然可惜,但二十等分的兩面宿儺也老老實實地待在手指中;至於麻倉葉王……
  「聽小梅說,葉王也應當在黃泉,他怎麼沒來見我?」
  安倍晴明回:「麻倉君已轉世,此時或許已有三歲半了。」
  好嘛,麻倉葉王三歲半,初桃忍俊不禁:「我倒是忘了這件事,他轉世去了何處,我可能尋到他?」
  「哎呀,這可是麻倉君的秘密,我可不好多說,以免破壞了這份驚喜。」陰陽師輕搖折扇,沒能說出口的是,麻倉葉王的轉生地點乃是千萬裡之外的另一片土地,未來十年內多半都無法相見。
  他因此笑的狡黠。
  初桃松開了他的耳朵:「那葉王——」
  安倍晴明忽然抬起眼,烏黑如玉似的眼瞳注視著,笑意猶在:「姬君,確定要在我這裡一直詢問他的事情嗎?」
  初桃無辜回:「我聽說你們在這裡是至交好友,平日裡無話不談,他甚是尊敬你,常聚在你這裡飲茶飲酒,這才問你的呀。」
  「唉……等麻倉小友回來,我便與他絕交。」
  初桃哈哈大笑,高興了,不再提起他人。
  安倍晴明便知道她是喜歡他吃醋,或許說,比起將嫉妒的、不平的情緒隱藏於心強裝和睦,更希望他表現出來,好叫那口郁氣散去。不然,她怎麼放輕了力度,輕輕揉弄愛撫他的耳朵呢?
  還有意無意地看著結界的陣點。
  ——她允許他嫉妒,也允許他不再遮掩。
  他嘆氣,撤去了那層欲蓋彌彰的結界,將現在院中發生的顯現於人前。
  初桃的眼睛更亮了,顯然是滿意的:「這才對嘛,你是我第一個求婚的夫君,可不能躲躲藏藏,以和我的婚姻為羞恥啊。」
  青年沒有辯解,只含笑:「是。」
  許久,他說:「方才姬君說自己高興,我亦如此。若早知死後也有這番境遇,能再次得見姬君,或許我不會再懼怕死亡。」以至於,臨死前都要為自己編織出一場虛假的幻夢。
  「晴明也會怕死嗎?」
  他笑:「我是人啊,自然也會恐懼。」
  未知與失去,便是恐懼的來源了。
  初桃便「哎呀」一聲,安撫著再摸摸。
  「姬君可懼生死?」
  「從前懼怕,現在不怕。」
  畢竟她現在在游戲裡可是足足活了五百歲呢。
  「那姬君害怕什麼呢?」
  到了這裡,初桃忽然回過味來,晴明似乎是故意挑起這個話題,想要說她的心事呢。
  「我害怕的……倒並非害怕,只是有一件事為之煩惱,人的命運是既定的嗎?」
  她實在無法想清無慘的預言,包括她與晴明的緣分,為何在玩家的干涉之後才好像早有注定。
  ——這明明是個隨機性很高的游戲啊。
  安倍晴明點頭:「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格。他的未來在被窺見的那一瞬間就會發生變動,只是影響力太小,大多時候都仍然沿著命盤前行。」
  他嘆氣:「命運向來無解。」
  「可,姬君卻不在此列,是可以游離於命盤之外的人。」
  「……」
  「因為,姬君已經打破了無數命運的桎梏,創造出許多嶄新的美好未來了呀。」
  他彎眸輕笑,聲線篤定。
  初桃怔愣一瞬,忽然想通了。
  是啊。
  ——我可是玩家!
  能讀檔能存檔,有一群論壇的友友作為後盾,是無所不能的玩家啊。
  其他NPC的命運注定又如何,若是初桃想要干涉與改變,還不是隨便讀讀檔努努力就能成功。
  五條覺的早逝可以在進入平安京前避免,兩面宿儺、鬼舞辻無慘、安倍晴明在她手下都有不死亡的Happy Ending,甚至在劇透知道加茂是壞蛋的現在也可以讀取過去的檔先把他殺死來規避。
  她完完全全可以做到讓所謂的預言無法實現,玩家才是游戲的中心,游戲的主宰。
  她慌什麼呀。
  那點因為游戲太真實太神奇而產生的異樣情緒淡去後,玩家便徹底安心了,看著晴明的視線更加柔和敞亮了。
  安倍晴明含笑看著,察覺她狀態好了,方才抬手,為她整理凌亂的發梢。
  目光慢慢拂過她的耳後。
  那裡肌膚光潔,卻隱藏著……
  屬於「自己」的數個五芒星印記。
  是他留下的,卻又不是他自己。
  ——來自於其他世界的「安倍晴明」。
  大陰陽師在看到的第一眼便福至心靈看穿了這一點。
  如同他自己說的那般,每個人自出生起就有其命格,或許愛而不得、多有坎坷就是屬於「安倍晴明」的命格。所以這些「安倍晴明」才會在明知沒有結果的情況下留下屬於他們的印記,以待來日。
  安倍晴明淋過雨,體會過同樣的痛苦。
  可,好像也沒有光明磊落到這份上。
  他看著女性耳後錯雜的印記,在第一個「安倍晴明」留下後,第二個「安倍晴明」覆蓋了它,第三個「安倍晴明」又雙叒叕地覆蓋了前者。
  所以他,也只不過是……效仿自己行事而已。
  而且,這可是姬君想要看見的。
  安倍晴明奉旨吃醋,壞心眼地彎起眼,慢條斯理地……將它們全都抹去了。
  ……
  七日之限已到,初桃的生魂離開了黃泉。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後許久,才有兩雙眼睛戀戀不舍、如怨如訴地收回了視線。
  「桃……」
  「夫人……」
  正是鬼舞辻無慘與伊邪那美。
  伊邪那美冷聲問:「你為何一直不去見她呢?」
  「終究陰陽相隔,傷心無用。我一意孤行扔下她已是不配,如今怎還敢見她?」
  男人什麼漂亮的話都會說。
  她的丈夫伊邪那岐千裡迢迢到黃泉尋她,分明答應了她不會回頭看她,卻違背了諾言。還在目睹她真容後拋棄了她。
  腐爛的愛情就此止於黃泉。
  但是——
  他似乎是不一樣的。
  說著這樣的話,明明心都在滴血,面色蒼白,指甲陷進肉裡劃出深深的血痕,想要出去的心無法阻擋,卻從始至終都暗中窺視。
  可他忍住了。
  直到伊邪那美做幻術將鬼舞辻無慘眼中女兒的形像變作腐爛生蟲的骷髏,他方才大驚失色,一邊掉著眼淚幾不成聲一邊要衝出去抱住她。
  如果當日之人是女兒與無慘二人,他絕對不會回頭,更不會在目睹真容後厭棄她拋棄她。
  伊邪那美更加滿意。
  鬼舞辻無慘死了兩次,本不在生死簿內,但也並非如初桃所想魂飛魄散,他殘缺的靈魂游離在人世,化作妻子身上淡淡的光暈。
  恰好被周圍的鬼差發現,立即開辟通道專人專送到了黃泉。
  在那裡遇見了輔佐官。
  因為其身體裡所含的初桃血脈,鬼差高度重視,可也因為他在人世喊打喊殺死於初桃手下的結局,鬼差未曾聲張,只猶豫著將他送到伊邪那美宮中。
  鬼舞辻無慘看見了「初桃」。
  向來視她的一切重於自己的鬼舞辻無慘沒想到會在死後的黃泉看見妻子,慌了陣腳,甚至暈厥過去。
  待醒來時,只看了伊邪那美一眼,就不屑地收回了視線。
  伊邪那美搜羅了無數初桃的親緣之人,每人看見她的反應都各有不同。麻倉葉王視她臉為虛無,安倍晴明不願在黃泉見到初桃而視她為博雅,源賴光只看背影就知道不是,小狗有特殊的認主方法,伊邪那美因為他們養高了胃口,對後來人挑剔不已,有些人便是死在了她的不滿意下。
  但那些高標准的正面案例都是些君子,禮貌溫和,像是鬼舞辻無慘這般陰陽怪氣、語氣惡劣地還是頭一次。
  「你一點都不像她!你這個拙劣的模仿者!惡心!」
  伊邪那美有了興趣:「你知道什麼?」
  「我當然知道!她一顰一笑,所有習態,都在我的腦子裡不曾忘卻,你以為你變作她的樣子就能騙過我嗎?你知道她的眼底有一顆小痣嗎?你知道她向來站的板正,身體不會偏移嗎,你知道她走路時腳尖的朝向,身體走動的姿態嗎……」
  因此就成了伊邪那美的座上賓。
  伊邪那美從他口中得知了許多。
  他為她的女兒誕下百千子女。
  他在女兒不在時支撐著她的所有事業,使得紅雨姬的名聲更加深入人心。
  甚至於,還不惜赴死洗刷了他人對女兒的污蔑。
  宮殿的門關了一天一夜,直到初桃造訪。
  鬼舞辻無慘等待了六日,圍觀了一日,期間對男人的污言穢語不計其數,甚至在見到安倍晴明——所有人都覺得他待初桃如師如父,值得尊敬——的第一眼就鑒出了他如同其他男人一般覬覦妻子的本質。
  伊邪那美震驚,直到結界落下親眼目睹了女兒與他的親密。
  可到這時,無慘可憐地喃喃著,又不得不承認他們能讓初桃高興的作用。
  「……這是我做不到的。」
  他只會讓夫人傷心。
  伊邪那美深愛著自己的女兒,也同樣介意她的愛她的關注分給別人,尤其厭惡得她愛卻辜負她早亡的麻倉葉王等人,北政所一直空置便是有敲打之意。
  她平日自持身份,除非事出有因不會咒罵,如今——
  鬼舞辻無慘成為了伊邪那美的嘴替。
  聽的她心情舒暢,冷哼不已。
  女兒已走,伊邪那美溫和地看向:「以後,你就住在北邊的院子,與我一起等待她再臨吧。」
  無慘一點都沒反應,像是根本不在意一般,呆呆地看著初桃離去的地方。
  這怎麼不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
  他五腦七心,卻只住著一個人。
  伊邪那美見狀更滿意了。


第190章 去戰國玩(50):我哭了,我裝的(無慘線續·完)
  在離開黃泉之前,初桃想起輔佐官所說的事,便找晴明安撫穩固了乙骨憂的靈魂。只是他到底已經死去,黃泉才是死去魂靈的最終歸途。
  晴明說:「他現在已有甲級過咒怨靈之相,不能再放任他在人間了。」
  在安倍晴明為初桃解下手串時,巨大的黑色影子顯現於人前,空間驟然變得逼仄,宛若怪物的利爪將初桃護在懷中,怒視著眼前的大陰陽師。
  安倍晴明絲毫未受影響:「你與姬君緣分未斷,不必急於一時。」
  他這般說,可乙骨憂還是油鹽不進,冰冷地對峙。
  最後還是初桃恍然大悟,她珍重地將那串手串扣了回去,仰起頭看向自己的少年:「我會讓它一直、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這是乙骨憂最後的遺願。
  如此,過咒怨靈方才消散於初桃身後。
  安倍晴明一滯,苦笑:「是我著相了。」
  初桃眨眨眼問:「你將我的守護神帶走了,要拿什麼補償我呢?」
  ——於是,初桃的手腕上又多了一串陰陽師編織的手串,紅色與白色相織,綴著一顆由鏤空的紅色桃花包裹而成的球體,搖晃時有鈴鈴聲響。
  【道具】『★★★★·桃花鈴鐺』
  她沒有去看下面的說明,只問他:「這有什麼用?」
  安倍晴明介紹了一些用途,雖不至於像憂防蚊防蟲隱蔽行蹤的手串那般實用,但也有開運之效。
  初桃唉聲嘆氣:「你既不能像憂一樣陪伴在我身邊,我戴這東西也不過的睹物思人,怎麼辦呢?」
  她說這話時已站在人世通道前,分明是邀請安倍晴明一起越獄了。
  晴明無奈說:「此物鈴音可傳至黃泉,為我所聽。」
  「你關心我呀。」
  「同時,姬君所承受的傷害,也一並可通過鈴音轉移。」
  初桃明白了,這是兩面宿儺的鎮魂鈴二代目啊,只是一個戴腳踝上,一個在腕間:「你心疼我。」
  「……是,是。」
  安倍晴明被說的幾乎放棄,也不再掩藏,他嘆氣。
  「我喜愛姬君,關心姬君,心疼姬君,想念姬君。」
  「梨姬每每揮動天叢雲時,黃泉眾人都有所感應。第一次是麻倉君,第二次源,第三次是狐妖玉藻……這些人雖尊敬我,可從不在此事上含糊,我又自持身份,因此一直尋不到機會,只能坐在這黃泉見他人笑懷。」
  「若是等待下一次機會,不知要何年何月……所以,」他向前一步,將手鏈戴在初桃,「請姬君帶著它,若姬君需要我,只需將鈴鐺捏碎,我便奔你而來。」
  安倍晴明向前一步,輕笑說:「當然,若你現在就需要我……便也不需此物了。」
  他笑的清風朗月,卻是執著她的手推向前。
  初桃難得地心虛了一點,她實在是喜歡欺負人,明知道安倍晴明端方君子卻總忍不住挑逗一二,以對方無可奈可的樣子為樂。是以,其實沒有真的想要晴明越獄到這人間來。
  畢、畢竟,戰國時代的玩家為了不再死老公,可是一口氣相看了四五個攻略對像囤著呢。
  不存在的良心痛了一下。
  「現在不需要……但,以後我若是想要見你,你可不准忘了。」
  「自然。」
  說完,初桃也想要送他一點什麼,可看到他耳垂綴著紅果,與人耳相稱,可方才藏在狐耳上不太明顯,便又掏出一副來送給他。
  嗯,尖尖的狐狸耳朵還是適合圓環耳墜!
  你可要努力才行。
  ……
  回到現世後,初桃沒有在黃泉看到無慘,有些低落,但也因為晴明等人的重逢散去了一點愁緒,這才有余裕處理無慘死後之事。
  鬼舞辻無慘的孩子足足有百千人,分散於全國各地。
  七日時間,足夠大部分孩子們醒來,恢復神智。
  初桃將她和輔佐官商討的事情告訴孩子們後,幾乎所有人都同意了她的安排。
  將孩子們送走時初桃想起輔佐官那張抖S臉上的笑容不免心虛,做她和無慘的孩子也真是慘,怎麼會有人生前上班,死後上班五百年,下地獄後還要繼續給人上班的啊?
  偏偏他們還感激不已,玩家的良心隱隱作痛。
  但不多。
  其中,繼國岩勝、平安京時就有接觸的滿月與十二鬼月留在了現世。
  繼國岩勝如初,珠世的理由也是交心默契的「想要一直陪伴姬君看到最後的風景」,到了魘夢童磨……
  「我聽說您近日難眠,讓我來為母親大人您編織美夢吧~」
  在繼國雙子的注視下,魘夢吟唱著安眠曲,施動血鬼術,初桃沉進了夢鄉。夢中的她身處大廣間,女房高聲「姬君到」,障子門徐徐開啟,長長的通道兩側坐著兩排年輕郎君,初桃含笑看去,在左邊看到了葉王、無慘、晴明和二十個兩面宿儺……淦。
  也不能說不算美夢。
  ——但是,為什麼另一排情人裡有一個長的和魘夢你一樣啊?
  「母親大人,您現在一定很寂寞吧?以後我便是您的兒子,您的丈夫,您的一切……」
  童磨彎起琉璃色的眼瞳,膝行而來,被初桃踹走七次都爬了回來。
  ——無慘你死的真的是太早了,管管你兒子啊!
  這幾人因為在無慘臨死前得到了他的記憶碎片,孝子情誼直接變質。
  除去這些糟心的孩子外,初桃也有屬於自己的貼心小棉襖。
  「母親大人,我以您和父親大人為原型寫了一本小說,請您過目。」
  說話的青年名叫響凱,擅長鼓藝,心目中的偶像卻是寫出《芳菲物語》的平安朝作者朝顏,他就是為了寫出媲美《芳菲物語》的小說而留在現世的!
  初桃欣然同意,隨手一翻,目光凝住。
  這這這……
  她深吸一口氣,在這篇故事裡,化名不慘的商戶之子有幸與權貴之家結姻,他的妻子是一位謙謙淑女,是朝堂的基石、平安京的利劍,待人溫柔和善。
  然而她身邊的人卻一個個嫉賢妒能,惡毒無恥,此世之惡莫過於此。
  於是柔弱無助的小白花不慘就遭到了這些人的欺凌迫害,更是年紀輕輕就被他們殘忍傷害。他僥幸活了過來,卻沒有選擇復仇,始終心存善意,將十三個孩子撫養成人,暗中支援妻子的事業。最後的最後,亂世飄零,山河破碎,即使被全天下誤解,他也甘願背負罵名赴死,以此保全妻子孩兒名聲性命,實在可歌可泣!
  初桃:「……」
  可歌可泣無慘醬。
  響凱見她看的入了神,緊張又期待:「母親大人,您覺得如何?如果可以的話請給這篇故事賜名。」
  初桃沉痛道:「不如就叫戰國《爹道》吧。」
  「爹道爹道,爹之道,養而無求,舍命而無求!*」響凱雙眼放光,他本來是想碰瓷朝顏叫《不慘物語》的,此刻已然拋到腦後,「這個好!」
  被漏風小棉襖響凱的小說戳傷眼的初桃嘆氣,還好還有其他小棉襖:
  累帶著陽春堂一起來了。
  玉壺一口氣上交了五十個珍藏的壺和歷年儲蓄。
  戀雪帶著夫君狛治入駐。
  妓夫太郎是管理型人才。
  謝花梅善歌善舞,美艷無比,擅長搗亂和走入她的心巴。
  鳴女使用血鬼術·無限城,邀請初桃進入這一處異空間——
  這是一座隨身的建築,以鳴女的能力為上限,將無窮無盡的房間組合在一起,延伸出漫無邊際的城池。
  昔日混亂的戰場與今日無關,初桃推開一扇門,就愣住了。
  鳴女說:「這是您在藤原宅的故居。」
  屋內家具擺設一模一樣,拉起它的御簾後,連院落中的景色也一並復刻了——只是放在了室內。
  初桃茫然點頭,接下來,鳴女引著她去了「村女桃故居」、「藤原初桃御賜宅院其一(麻倉葉王停靈宅)」、「藤原初桃與產屋敷無慘婚宅」、「藤原初桃與星輝別院」,這些固定居所之外,也有許多藏著兩人回憶的地方……
  初桃站在一處平地前,仰起頭,看到一座高大的酒樓。
  鳴女懷念地微笑:「議事時,父親大人常站在此處二樓高台,我還以為他喜歡站的高呢。」
  原來是因為這裡是初遇的地點。
  無慘就是從這裡跌落到她的懷中,當他議事垂望下方時都在想些什麼?
  初桃才發現自己和這位夫君相處的過往實在貧乏極了,她事務繁忙,大多只在家中得見無慘一面,是以,匆匆走過幾個家外的地點後,便到了未來時。
  滿屋子的女兒節人偶——「台上擺的好看的都是我與戀雪做的,難看的是父親大人……不過,父親大人只是不擅此道而已,他是真心為您祈福過節的。」
  寒氣十足的冰屋——「父親大人擔心未來相遇時您不勝炎熱,因此先做了冰屋備著。這些冰蓮冰花是童磨做的。」
  還有一屋子的名琴、名笛,名貴的古董宛若暴發戶一樣堆積著——「父親大人說,這些東西在其他人手中是暴殄天物,只有在您手下才算實現價值。」
  ……
  不必再看,初桃已然感受到了飽藏於這些建築中的、快要溢出來的愛意。
  她最後走到兩人成婚時的寢居,被褥被收起來,紙隔扇撤去,只有一張小桌立於其中,其上點燃燭火。初桃往日下朝回家時,無慘便坐在這裡等的睡著,腰肢軟軟趴下,手肘撐著,松針似的眼睫半垂著。
  戰國第一次通過珠世見到無慘,他便是靠坐在這裡,困倦地睜開了那雙猩紅的眼瞳。
  思及此,初桃一瞬間有了無慘還在的錯覺。
  可那終究只是錯覺而已。
  黃泉裡沒有無慘的蹤跡——她一直磨蹭到最後一刻,還與他人親近,但卻一直一直沒有人跳出來。那時候初桃便知道無慘是真的死去了。
  唉。
  雖然無慘死了,但是初桃獲得了各種稀奇古怪的血鬼術,比如鳴女的無限城。
  雖然無慘死了,但是所有優秀的孩子們都徹底地屬於她,她還可以利用自己的聖·血鬼術遠隔千裡之外窺見情報,方便極了。
  雖然……算了,要不,還是,
  ——讀檔重來……吧?
  她有些猶豫,忽然想起什麼,從袖口取出那朵潔白的骨之花。
  這是初桃在《幸婚》裡見過的第一個空星道具,在論壇發帖後迅速hot,友友們紛紛與這全游第一的空星道具合影留念。
  不僅如此,它還被系統點名蓋章是【無用的東西】。
  可事到如今,誰還會說無慘無用呢?
  他分明那麼愛她,這朵花也分明那麼好看,難道漂亮不是花本身的價值之一嗎?
  【道具】『★·鬼舞辻無慘的骨之花』
  『——你的喜歡就是最大的價值。
  *潛能開發中*』
  初桃:「!!!」
  等等,升星了?還能這樣?!
  她愣著看了幾秒,認真地擦拭了這朵骨之花,將它擺放在自己的房中,時常落下視線和誇獎。
  只是來到京中後事務繁忙,多少有些疲憊。
  過了幾天,房間中彌散出一點淡淡的香氣。
  【道具】『★☆·鬼舞辻無慘的骨之花』
  『潛能一:花香怡人,將它置於房中,能有效提高你的專注力和舒緩精力。
  *其他潛能開發中*』
  竟然還是個成長型道具,潛能無限!
  一個空星道具每邁出半級就要付出無數的努力與時間。
  但初桃看見了,她看見這朵花變得更加明艷和具有生氣。
  它在努力。
  ——
  其實那日在無限城中,初桃選擇了讀檔。
  只是讀的不是這個檔,而是屬於另一個時空「藤原無慘」的舊檔。
  她雖為無慘行為感動,但本質上依舊不喜歡這種打著「為你好」的主意被安排的行為,因此讀取舊檔,來到地牢,將無慘欺負了一遍。
  當然,因為愛能止痛,她的欺負就調整成了放置play。
  比起疼痛,藤原無慘無法招架她哪怕一點的冷遇。
  初桃就以此為負面案例,告誡無慘,他既然冠上了她的姓,那這條命也毋庸置疑是屬於她的。
  未經允許,怎麼能去死?
  一向迎合她的藤原無慘卻仰著頭,顫聲說:「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到這時已變得堅定:「我也是有私心的,我的私心即使是夫人也無法阻止。」
  ——
  屬於無慘的私心,從來只對著初桃一人。
  初桃將骨之花攜帶在身上參與了幾場戰鬥,它便努力地開發出了替身防御的效用……雖然一劍未至花瓣就碎了一片。
  但怎麼說,不愧是無慘?
  分明是弱小的、無用的花瓶,但只要她喜歡她需要,就會用盡所有力氣,不惜以身死為代價。
  這朵從無慘心髒中誕生的骨之花就像是無慘本人,它代替無慘留在她的身邊,也算是彌補了一種遺憾。
  初桃想是想明白了。
  只是仍不免悵然。
  忽然,女房輕輕喚醒了:「仙桃大人,有客拜見,已在院中。」
  「誰?」
  她問了一句,卻是直接起身走向屋外。
  日光明媚,有一名青年立於桃樹之下,衣袍寬大,背影清瘦。
  女房的聲音接踵而至:「是人見城的陰刀公子,上月寫了信來,您同意了的。」
  那公子循聲望來,風聲拂過他海藻似的烏發,露出一張白皙的、被陽光映襯的有些透亮的臉。
  驟然間撞上視線,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尾暈染開一片深紅。
  初桃喃喃:「……無慘。」
  女房沒聽清:「什麼?」
  沒什麼,只是感覺這個存檔又可以續了而已。
  天降替身!
  這一定是無慘的另一個饋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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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去戰國玩(51):替身了,但沒完全替
  且不說這邊陰刀類慘,籠罩在平安京的危機解除之後,此世之惡亂世的真相被公之於眾,救世者初桃一時風頭無限,風評大改。
  恐懼的對立面,是徹底的臣服。
  譬如「仙桃是亂世者」、「仙桃背叛神明與妖為伍」、「仙桃殺人奪城」的流言悉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侍奉神明的巫女,因不忍亂世飄零走入人間。
  她選中繼國城主,或許就是看到了對方人主卻早亡的命運想要挽救,然而終究不敵命運。
  她為黎明百姓終結亂世,不惜身染妖性。
  ……
  種種言論不一而言。
  初桃聲望大漲一波,又官拜御前攝政,卻是一改之前溫和的姿態,變得不近人情起來。
  她雷厲風行地統一了剩下的勢力,將朝堂變成了自己的一言堂。
  因與模樣酷似昔日太子的少年天皇「政見」不合,便想辦法廢棄了他,挑選了時年三歲的青井內親王扶上天皇之位。
  初桃選擇青井內親王是因為青井與葵讀音相同,都讀作Aoi。
  這孩子讓她想起沒能在黃泉一見的葵。
  小天皇年少,出生時受了驚悸,不喜與人言,順從地被她安排,從始到終都很安靜。
  是個合格的皇室吉祥物。
  初桃很滿意。
  直到某日朝政,小天皇忽然開了口:「攝政未有姓氏,孤想為攝政起一個。」
  這是要為初桃賜姓。
  平安京中階級分明,姓氏只有權貴才擁有。初桃作為出生鄉野的無姓大臣,即使五攝家曾爭著搶著希望讓她冠上他們的姓,但仍有人不免因此低看她幾分。
  攝政千好萬好,可惜無姓粗鄙。
  而天皇此番言語引起了堂下心緒浮動,有覺得是為初桃補其漏的,也有覺得是小天皇不滿攝政想羞辱她的。
  初桃挑眉,自然說好。
  便聽一道清脆的孩童嗓音在議事殿中回響:「有卿在,天下方才一統,亂世方才終結,不若叫做『天下一』如何?」
  朝中嘩然一片。
  初桃驟然抬起眼,御座之上,稚氣的少年天皇注視著她,露出了初桃熟悉的、有些羞赧的笑容。
  但那一瞬過後,天皇落在其余大臣身上的視線,已具威嚴之勢。
  初桃恍然大悟。
  原來小梅和荻花所言「很快就會見到」的驚喜——是這個啊。
  她溫柔堅定的妹妹,她在游戲裡大有作為傲視前後數代天皇的葵羽天皇,竟是為了她轉生成了自己的後代。
  她原本打算慢慢養成青井,現在青井變成了小葵,那當然要從三歲開始雞娃了!
  於是初桃微微一笑,接受姓氏。
  從此之後,她在戰國時代的名字就叫做,
  ——天下一仙桃。
  是天下一統,也是天下第一,舉國上下獨一無二。
  小葵雖已忘卻前塵,卻沿襲了前世的政治天賦,以及,對初桃與生俱來的信賴與好感。
  無論何種境遇,她都堅定不移地站在初桃這一邊,以她為師,以她為姐,以她為臣,君臣相得。
  青井天皇執政期間,天下一仙桃為攝政關白,兼太政大臣。
  又以武士無雙驍勇善戰賜姓「煉獄」,封其為征夷大將軍,允其坐鎮繼國城開府。
  繼國城因此更名為無雙城。
  ……
  ……
  初桃一時如日中天。
  事業線達成之後,她便放心准備結婚了,被她每天激娃的天皇小葵都忙裡偷閑催促她,打趣說攝關大臣可配一正室幾側室,若正室之位懸而未定,可先配齊側室。
  初桃:「……」
  嗚嗚嗚心領了,但這游戲只能1v1啊!
  對此,論壇友友有話說:
  【只要不娶側室,出軌偷情是允許的!】
  【只要不給名分就不算np是吧,幸福婚姻被你玩明白了哈哈!】
  嗯……
  總之先確定正室夫君吧!
  初桃近日喜愛的是人見城的陰刀公子,海藻似的黑色長發,殷紅的眼瞳,組成了青年俊秀陰郁的外表,類慘!
  他生來體弱多病,身上常常縈繞一股藥草味,類慘!
  但與無慘不同的是,青年自小習武,能躍馬彎弓,有一層並不壁壘分明、但摸起來很舒服的肌肉。
  而這就是他避開無慘刺殺的原因。
  ——沒錯,初桃從戀雪那裡了解到無慘曾派人刺殺人見陰刀。
  甚至於,還在得知人見陰刀體弱多病後氣的胡言亂語說「送的什麼人啊,讓他馬上去死,老城主也去死!怎麼也不挑個精壯的!就這樣瞧不起夫人!」
  可惜他低估了人見陰刀的敏銳度和身體素質,終未得手,現在也沒有機會了。
  人見陰刀除去身體比無慘健壯之外,性格溫和。和繼國呆瓜那種頗具神性的溫柔不同,他的溫柔更具現化。
  初桃每次下朝回府路過青年的住所,都能看到他蒔花弄草,家務是他親自打掃,飯食也是他親自做的,衣服破了能自己縫補繡花。
  初入府時,繼國岩勝不喜他,童磨等孩子擠兌他,五條鏡陰陽怪氣。可過了一段時間,便與繼國雙子談笑互幫互助,五條鏡也敗於真誠。(唯獨童磨死性不改。)
  越長大越囂張跋扈的犬夜叉也喜歡趴在他的膝蓋上呼呼大睡,而他溫笑著在給小狗編雙環髻……
  ——這誰看了不說一聲「賢」。
  妒夫無慘,賢夫陰刀。
  極致的反差讓初桃感覺替身了,但沒完全替,想必這一定也是無慘的饋贈之一吧?知道她吃多了一種口味的,就換另一種來。
  她對人見陰刀更加滿意。
  尤其是在之後,初桃發現青年的後背上有著淡淡的蜘蛛印記,有些眼熟,還好像與她有一種淡淡的聯系。
  她盯得久了,人見陰刀便說:「我是大巫女星棲的後代,所以受鬼神庇護。這是鬼神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
  鬼神?巫女星棲——啊!鬼蜘蛛!
  初桃恍然大悟,她想起來了,在她離開小村前曾將鬼神權柄交付給當時的巫女,讓她成為鬼神的代行者。後來初桃就忘了,現在星棲被冠以「大巫女」之名,還有成為城主的後代,想必是混的非常厲害了!
  而這塊蜘蛛印記代表的就是鬼蜘蛛。
  「有它在,會有什麼不一樣?」
  人見陰刀淺淺一笑:「萬物對我溫柔,但能力即是使命,我隱約知道,我是為了守護一個人而擁有這些能力的。」
  他雖然沒細說,但初桃猜測他躲開無慘刺殺的原因或許也與鬼神庇佑有關。
  不過,難道人見陰刀其實不是無慘的饋贈,是鬼蜘蛛五百年後的禮物?
  魂飛魄散了還不忘給我找別的守護者,他真的,我哭死!
  初桃再看向人見陰刀,青年與無慘肖似的清俊面龐隱隱和游戲最初的蜘蛛鬼神重合在一起,雙重替身!
  這不未婚夫轉正就不太禮貌了吧?
  初桃覺得可以。
  戰國的婚禮不再是平安京的走婚制,更似現代男婚女嫁。
  但初桃位高權重,便是人見陰刀身著禮服,在京中無數人的注目下坐著牛車行至仙桃府前,諸多聘禮與祈福夫妻和美的蛤貝桶放至一邊,容貌毓秀的青年公子扶帽而下。*
  童磨等人礙於日照,只能暗中咬牙窺視。
  五條鏡與禪院賜於遠處酒樓站立,咬牙切齒:「明明是我先——」
  禪院賜已提筆作畫,五條鏡也失卻了聲音。
  大門開啟,女性立於屋前。
  這時人們以白色像征莊嚴,婚服也多是從頭到尾的素色。
  女性烏黑如墨的發間那簇開的正艷、顏色繽紛的花枝無疑引來了在場所有人的矚目。然而只要目光稍微下移,無論是誰都說不出半句指責的話來。
  因為這盡力綻放的花枝已經失卻了顏色,無法再讓人多看上一眼。
  就算是盛開到極致的花又怎麼樣呢?難道能比得上女性眉眼的萬分之一麼?這世間難道有什麼事物是能夠佩戴在少女發間的時候,還有那個能力展現出自己的美的麼?
  絕不會有了。
  這帶著笑意的眉眼,已經是世間、不,已經是天上地下人世間,獨一無二的美色。*
  天色都因此變得昏沉,像是羞顏。
  有人突然抬起眼。
  不,不對,天的確有異色——
  在一群人的驚駭目光中,空中傳來仙樂,雲端之間飛來數架妖車,長長的車隊上裝載著許多精致櫃具。為首的華貴琉璃車架前,駕車的銀發貴公子絲毫不掩四溢的妖氣,冷面沉的好似能擠出水來。
  人見陰刀反應極快地拔出身側武士腰中劍。
  繼國緣一等人隨後。
  然而,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氣氛中,卻傳來女性悠揚的嗓音:「我兒,可是到了?」
  塗著殷紅蔻丹的手掀簾,露出一張凌厲到美艷的臉。白發金眸,眼尾和唇都是深紫的顏色,卻艷而不俗,她漫不經心的視線掃過其下人群,在一側的十六夜身上微妙地頓了一秒,然後落在初桃身上。
  笑意加深。
  「哎呀,看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
  等等,一般都是說「來的不是時候」的吧!
  初桃愕然,忽然發現凌月仙姬怎麼也一身與她同色的素衣金紋禮服……?啊,殺生丸也是啊?!
  初桃:「……」
  壞了,他們還帶著許多禮物,不會也是聘禮吧?他們來送親的?
  不會吧?不會吧?送的母還是子啊?全送啊?這不好吧?


第192章 去戰國玩(52):【恭喜你和陰刀……他死了。】
  最後證明,凌月仙姬好像是來真的。
  妖國之主蒞臨京都,排場極大,眼中卻從始至終都只有初桃一人,視他人於無物。人見陰刀絲毫不怯,以病弱之軀手持利劍,以示對抗。
  而繼國雙子一左一右地站在她的身側,繼國緣一說:「長嫂的意願才是最重要的。」繼國岩勝頷首。
  初桃:「……」
  可惡,一定要選一個嗎?
  當然,當然,這種難以抉擇的選項對玩家來說不算什麼。
  她可是玩家啊。
  存檔體驗不同選項的內容難道不是基本操作嗎?
  所以初桃回以一笑,全都選了一遍。
  選擇人見陰刀——
  他原來是個迎風咳血的病美人,以一己之力敗退數名妖兵,點點鮮血飛濺在素白的衣裳上,無端慎人。殺生丸深深看他一眼便拂袖離去,而凌月仙姬置若罔聞,言笑笑晏晏地留下參加宴會。
  夜間,人見陰刀苦笑:「我事後也心有余悸,只是那時身體和大腦不聽使喚罷了……」
  他捉著初桃的手落到他後腰灼灼發燙的印記。
  再落到他的心口。
  「我不想與姬君說謊,但除去印記之外,剩下皆是我的本心。」
  選擇殺生丸與凌月仙姬——
  在她做出決定的下一秒,凌月仙姬粲然一笑,打橫抱起她,竟是直接化作雪白妖獸跌入雲霧之中。另一頭妖獸緊隨其後,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化作兩個虛無的點,唯余兩道交纏的迤邐尾雲。
  初桃失重又顛倒,被凌月仙姬丟在自己孩兒背上,趴在綿軟的毛發間暈暈乎乎。
  被、被母與子搶走啦!
  誰都不選只要雙子——
  婚禮作罷,宴席作罷,三人暢飲一夜,繼國雙子寸步不離。
  繼國岩勝借著酒力:「長嫂曾說過不打算與我兄弟二人結姻,若無變更打算——可以也如今日這般不和他們結姻嗎?」
  繼國緣一聞言,既因嫂嫂今日的選擇而高興,又因嫂嫂的婚緣而落寞,兩相交錯之下,他木木地注視著初桃地上的影子,眼瞳不自覺蓄上一層水霧。
  初桃看去時,就是繼國哭哭x2的四雙泛紅淚眼。
  「……」可惡,你們這樣我真的很難拒絕。
  ……
  在每個存檔粗略體驗一遍後,初桃就知道要怎麼做了。
  她讀取了更早一些的存檔,提早婚期與人見陰刀成婚。
  大婚數日後,凌月仙姬與殺生丸方才姍姍來遲。青年冷氣更盛,然木已成舟,凌月仙姬便將那一車車珍寶當做了慶祝新婚的賀禮。
  然後她邀請初桃去妖國巡游:「若是等到你有空想起我來,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呢。」
  這的確是兩人先說好的事。
  於是初桃欣然同意,順便帶上犬夜叉同行。
  這一回,初桃是與凌月仙姬坐在琉璃妖車中前往妖國,至於殺生丸,則被仙姬以「吾兒正氣著呢,你便與我一起,莫要煩他了」的理由留在車外隨駕,犬夜叉也被她丟了出去。
  看著煩心。
  就這樣變成了二人獨處。
  凌月仙姬等這一天等了許久,歡欣雀躍,想要交談一天一夜想要和過去那般親近,可……
  車架開闊,從內向外可以看見殺生丸的背影。青年毛茸茸的尾巴搭在肩頭,尾巴尖正因為主人煩躁的心情時不時動一下,再動一下。
  然後就把初桃的注意力勾走啦!
  她連與她交談都開始分心了。
  雖然是親生的兒子,但初桃只有一個,凌月仙姬當然知道要怎麼選,畢竟殺生丸此刻的煩躁沉悶有一半都來自於她。
  ——但先來後來,先讓娘親一解百年相思之苦簡直天經地義!
  凌月仙姬因此說:「你已見過我兒真身,是不是還沒見過我的?」
  初桃見過的,但還是眼睛一亮。
  見狀,妖族女性笑意加深,便在初桃面前化作了妖獸模樣——比舊檔所見體型小了許多。銀狐狀的犬妖垂著兩條長長的耳朵,臉上兩道深紫色妖紋,襯的美貌驚心動魄。
  是與殺生丸截然不同的柔性美!
  距離這樣近,初桃心動。偏偏仙女小狗還抬起爪抵住了她的手,女性笑意盈盈:「我孰與殺生丸美?」
  這還用思考?初桃亮著眼睛:「是你,是你呀!」
  她一頭陷進去,發出舒服的喟嘆。
  為車中設下屏蔽結界享受二人獨處時光的凌月仙姬,除去妖國之主、仙桃舊友之外到底還是個壞心眼的母親,便在這時——
  解除了一部分結界。
  交談聲隱隱約約地傳出來。
  犬夜叉被殺生丸不耐地丟出去,抱著妖車的邊框剛爬回來,就被大妖釋放的冷氣冰在了原地。
  他搖頭晃腦,正要生氣,就聽見了熟悉的親昵嗓音。
  犬夜叉知道,初桃一定是將那個漂亮的大妖抱在懷中揉捏,就像抓他耳朵時那樣——不過,無論是凌月仙姬還是殺生丸都沒有像他這樣的小狗耳朵。犬夜叉一邊聽著一邊揉揉自己的耳朵,就像她在撫摸那樣,被殺生丸看還得意洋洋看他一眼。
  哼哼,就算有大尾巴又怎麼樣?初桃說過最最最喜歡他的耳朵了。
  小狗最為崇敬初桃,自然也將她的所有話當真,且記在心裡。
  可接著,犬夜叉也困惑地睜大了眼。
  初桃的聲音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凌月仙姬帶著笑意的嗓音。像是境遇顛倒,從初桃貼貼對方變成了對方貼貼初桃……但她偶爾透出的反應無疑是不拒絕的,甚至還想要更多。
  凌月仙姬感嘆:「就像人類喜歡小狗一般,小狗也喜歡與人類親近啊。」
  沒錯沒錯!犬夜叉聽懂了,咧開笑,他每次見到初桃都想撲上去,只是母親三令五申怕他傷人方才任由她揉搓。
  學會了!他以後也要主動親近仙桃大人!
  殺生丸:「……」
  一側的邪見心知肚明,凌月仙姬口中的「人類」怕是只限定了眼前一人。
  可,您為什麼突然撤了一部分結界,邪見覷了冷若冰霜的殺生丸大人一眼,心中叫苦不迭,這難道是在母子教學讓殺生丸大人放下矜持嗎?國主大人,您究竟在做什麼啊?!
  仿佛聽見他的心聲,那屏蔽外側的結界終究是在殺生丸抬起手時又加固了。
  初桃才想起殺生丸,只覺得這妖車速度風馳電掣,晃的人貼貼都貼不爽。
  「你不知道,我們犬族男女與人類不同……」
  雖是妖,卻更講究動物本能與習性,至少在擇偶一事上如此,雖摻雜了諸多因素,但整體而言還是雄性恭卑、雌性為主的模式。
  「是以,即使是血統高貴的雄性小犬,也在戀情上多有受挫。這孩子還沒怎麼嘗過苦,到現在已是無比順利,在外面多吹風糾結一會兒又怎麼了?」
  凌月仙姬笑的樂不可支。
  「但即使如此,你與我們才是同類。與人類結緣只會教你受苦。」
  比如初桃那位名義上的丈夫。
  凌月仙姬姍姍來遲,已經木已成舟。卻不以為意,甚至沒有記下他的名字。
  稚日女尊,或是其他什麼神明——如今在凌月仙姬面前僅僅是初桃而已,她福厚命長,非一般人類。
  而普通人類的壽命實在太短太短了,人見陰刀不過是下一個繼國宗次郎。
  她從未放在心上。
  如今在場三妖中,怕也只有殺生丸一人介意。
  但凌月仙姬實在以孩兒吃(愛情的)苦為樂,若是犬夜叉不在就更好了,平白分走了一點初桃的注意。
  很快,凌月仙姬就不這麼想了。
  她開始覺得這孩子來的恰到好處。
  初桃到妖國後,凌月仙姬就沒有理由再霸占她,只好將時間一分為二,白日裡犬族長公子殺生丸陪同游歷,夜晚被她占據宿在殿中。
  她孩兒生性高冷,心思別扭下更不善言辭。他氣初桃成婚,卻蔑視人見陰刀;他惱凌月與她親近,卻始終知道母子同心並非威脅,而犬夜叉正是那個——他低視、卻又沒辦法忽視的半妖威脅。
  初桃在妖國時,夜晚被她占據。白日裡卻是被殺生丸帶著一起逛,還有犬夜叉。
  「仙桃仙桃仙桃!!」
  ——殺生丸至今未曾順暢叫出口的名字,犬夜叉張口就來,激的犬妖眼瞳都紅了一點。
  而在初桃興致來了的「挑戰回家比狗熱情」中,犬夜叉一推就倒,被捂著小狗耳朵抱著手臂熱情又主動。
  殺生丸冷眼看著,肩上的尾巴動了動,寒氣+1
  在初桃的「挑戰回家不摸狗」中,犬夜叉圍著她急的轉起了不存在的尾巴,終於忍不住撲上去將腦袋拱進她的掌心。
  殺生丸冷眼盯著,尖尖的耳朵顫了顫,寒氣+1
  直到某一日,犬夜叉聞到了初桃衣衫上屬於別狗的味道,愣了愣,不高興極了,重新標記覆蓋。
  從此兄弟「結仇」,往復循環。
  凌月仙姬真的很難不笑出聲,她就不會做這麼幼稚的事。畢竟共浴後兩個人的味道都是一樣的香味。
  周游妖國的最後,初桃抵達西國,住在了凌月仙姬特地為她修葺的宮殿中。
  五日後,她看著矗立在西國的巨大女神雕像,站在妖國的緣結神社中,收到了『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的系統提示。
  打開履歷,發現人見陰刀是在回人見城時遭遇了盜賊,他與名為鬼蜘蛛的盜賊首領搏鬥一齊跌下山崖,卻解救了車隊所有人。
  初桃淚眼汪汪。
  但從黃泉歸來的玩家已經能夠很好地面對夫君的死亡了。
  他雖然死了,卻會在黃泉等她團聚。
  而她也會為他報仇,讓天下無盜的。
  攝關桃桃決定了下一個養成小目標,她抬起眼,便見白日裡還笑的樂不可支的妖族女性,正好整以暇地支著下頜,向著月色露出一雙金色的深邃眼眸。
  同樣白發金眸的青年在她身後佇立,同樣晦澀的情緒在他眼底靜靜流淌。
  凌月仙姬好似已對發生的一切了然於心了。
  但是,她沒有動手,更別說是與盜賊勾結害人的理由。若是無慘做的還像樣一些。
  初桃內心失笑,眨眼問:「怎麼了?」
  「下一次,你會再來的吧?」
  「自然。」初桃滿口應答,現在人與妖的亂世都已終結,有她和凌月仙姬的關系在,人類與妖國也算是盟友,——雖然凌月仙姬立場天生傾斜她,這西國也有她參股的一份子……但,總還是要官方些。畢竟仙桃不會一直出現嘛。
  凌月仙姬又說:「不過我事先說好,有你在萬事皆可推行,但若是下一個人皇不行……」
  那就別怪妖族起其他心思了。
  初桃含著笑意看她。
  久久的。
  仙女小狗還是狼狽地別開視線,失卻了一些氣定神閑的穩重:「總之,你不許再消失啦。」
  「吾兒天性和本能都無法抗拒你的存在,因你而成長,命中注定是屬於你的。而他是從我的感情中誕生的孩子,你與他一起,便是我們三人一起。」
  初桃還來不及消化這別樣的虎狼之詞,就聽仙姬不加停頓地說:「我本想強求了你,將你帶到這妖國裡結下無法輕易斷掉的緣分,也不會再放你走——可以我們現如今的關系,我們的緣分已經濃厚到無法割舍了,對嗎?」
  初桃當日的「有緣再見」讓凌月仙姬耿耿於懷,她盯著初桃,一直到她以同樣認真的姿態點頭應聲,方才恢復了往日的愜意。
  她最後釋然打趣說:「縱然人世瀟灑,可也莫要忘了故人。」
  初桃:「……知道啦!」
  她難得心虛了一點,畢竟人見陰刀既是新人,又是舊人的替身。她唯獨忘了中間的凌月仙姬和殺生丸。
  唉,攻略角色太多了怎麼辦?
  ……
  ……
  妖國一行後,初桃很快就回到了京都。
  掛機結束後,她已經想好了要如何實現天下無盜,卻沒想到被圍擁著回到家後……人見陰刀還在?!
  月色之下,面色蒼白的青年手持書卷,抬起眼來,露出一個僵硬的、脆弱的微笑:「仙桃。」
  初桃:「……」
  不確定,再看看。
  【狀態:(劃掉)已死亡(劃掉)、特殊狀態存活中——你的丈夫好像以另一種形式回來了。】
  她戰術後仰,死了又活,這,真的不是無慘的轉世嗎?
  在她打量的同時,「人見陰刀」也在注視著屬於自己的妻子。
  當日人見陰刀與鬼蜘蛛跌落山崖,人見陰刀怒斥對方得鬼神庇佑卻作惡多端,鬼蜘蛛嗤笑他天生好命不懂他人疾苦。但終究只是口頭糾纏,兩人在山下失血過多,死前的不甘吸引了妖怪的到來。
  妖怪將他們一齊吞噬融合,以此誕生了新的半妖個體,即現在的「人見陰刀」。
  他融合了人見陰刀的善與鬼蜘蛛的惡,性情陰暗沉悶不見天日。
  如今得見妻子,卻好似晨光破曉、雨過天晴,日光鋪灑大地。
  他驟然間想起在他融合的記憶中,有一位人見陰刀格外在意、臨死前還為之不甘的事。
  他的妻子,在初見陰刀時,口中喃喃的是屬於另一個男人的名字。
  ——「無慘」。
  初生的妖怪並不懂得太多,除卻在意這種情緒之外的愛與恨他無從辨析。
  他只知道,他原本要給自己起一個新的名字。
  他學習人見陰刀翻閱書籍,對像征著無間地獄的「奈落」一名很是中意。
  可現在見到初桃後,他開始覺得……既然他要起一個鬼蜘蛛與人見陰刀之外的名字,為什麼不叫自己為「無慘」呢?
  既然都要頂替人見陰刀的身份生活,為什麼不直接頂替「無慘」呢?
  他想要得到這個人的愛。


第193章 奇跡桃桃(完):【戰國·完】
  他——暫時用「奈落」來稱呼他——想要得到眼前這個人的愛。
  深秋的月色在她身上蒙上一層淡淡的光暈,像是一團被包裹的火焰,初見的第一眼便叫人心裡發燙。
  奈落想要這樣的光芒一直照耀在自己身上。
  掠奪、占有、強制,種種負面情緒在心緒間浮動,如野草滋生。妖怪的頭腦與融合的人性反復拉扯,最後他選擇成為「無慘」。
  這或許是最簡單、也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的方式。
  奈落開始了解無慘。
  他從人見陰刀的記憶裡、從與響凱妓夫太郎的相處中拼湊出無慘的全貌。
  無慘是個氣質陰郁的俊美青年——烏發雪膚,貴公子樣貌,《不慘物語》中寫他天生體香,膚色是不見天日的白,柔弱地能透出粉色。
  奈落無法做到,便每日沐浴焚香,又頻繁與無慘的知情之人接觸,從他們細微的表情和反應中判斷他最像無慘的角度與神情,還背下了那本書中無慘所有的台詞運用在現實中。
  ……奇怪的是,他面無表情、透著不耐煩甚至憤怒的樣子,才好像是最像無慘的。
  但無慘分明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不慘物語》中描繪的形像甚至善良到柔弱可欺,作者響凱說書中所寫僅無慘真人十分之一二,真人又是何等聖父?
  奈落雖然不理解且嗤之以鼻,卻也知道善是普世意義下人們崇尚的美德,初桃會喜歡這樣善良的人並不奇怪。
  於是他存好心行好事,無論私下多麼陰暗、沾了多少鮮血都不會叫初桃察覺。他會淨手沐浴,熏上初桃喜歡的香,做足一切准備後干干淨淨地來到她的面前,然後一夜好夢。
  最後,無慘還是為初桃繁衍無數孩兒的父親——
  在人類的概念裡,為自己孕育後代的伴侶總是最難忘的。初桃亦無法忘卻無慘,甚至稱贊他孕育孩兒、含辛茹苦養大孩兒的行為為「爹道」。
  奈落若有所思。
  翌日,他將一個孩子帶到初桃面前:「夫人,這是我為你誕下的孩兒,名為神無。」
  白發少女沉默地注視著她,喚:「母親大人。」
  初桃:「……」
  救命,我的怪物老公好像一點都不裝了!
  他語氣平淡,毫無常識,絲毫不覺得男人生子,且孩子一出生就有十一二歲是多麼令人驚駭的事情。但初桃見過無慘99+寶的先例,也只能感嘆一下「類慘」然後接受。
  畢竟神無看起來真的好乖哦。
  數值也高,好用!我的了!
  ……
  奈落在她的默許下愈演愈烈。
  他絲毫不在意她時常脫口而出的「無慘」和復雜的視線。無論如何,在他將自己當做無慘的現在,初桃產生的所有情緒皆系於他本人。
  他會是無慘的延續,即是無慘本人。
  如今,夫妻和睦,兒女雙全。
  奈落已經擁有了想要的愛,但是,還不夠。
  他要變成真正的妖怪,而不再是脆弱的半妖。
  這是奈落和鬼舞辻無慘最大的不同。
  鬼舞辻無慘想要變成人回歸日常。而奈落想要變成強大的妖怪,因為強者擁有一切。
  到那時,即使他還無法被初桃完全認可成為「無慘」,他也可以將這件事變作既定的現實。
  為此——
  他借著官職行走全國,不斷地、不斷地以咒靈為食,將萬千咒靈化作自己成長壯大的養分。
  又剝離重組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用情緒或是肉體制造出獨立的分身,即為他與初桃的孩子。
  第一個孩子,名喚神無,代表著虛無。那時的奈落只是照本宣科走無慘走過的路,情緒尚未釐清。
  第二個孩子,名為神樂。是奈落得見妻子歡笑時無拘無束的心緒,所有的算計、所有的焦灼與陰暗在她面前煙消雲散。
  第三個孩子,悟心,他生來就能讀取他人的心聲。造物者在不同人的心髒之間橫加血肉阻隔,拉遠距離,可奈落只想與自己的妻子血與肉相貼,聆聽她的所有、她的一切。
  第四個和第五個孩子,獸郎丸與影郞丸是被奈落剝離出的殘酷妖性。溫柔良善的聖父終究只是偽裝,奈落與初桃相處時偶爾無法自控,稍顯粗暴,這非賢夫所得,不如分離出去。
  第六個孩子,是他身體中鬼蜘蛛對初桃的那顆覬覦之心,比妖還殘暴不堪,想法不堪入目,剛出生便夭折在奈落手中。
  奈落即使不叫做「無慘」,也已有了「無慘」之實。
  被她所愛,為她生兒育女。
  又與無慘留下的子女接觸,得到了其中一部分孩子的信賴。
  奈落實力大漲,融合了太多咒靈,月色之下,他在房間中化作無數咒靈縫補拼貼的本體,龐大的身軀陰暗蠕動,巨大到足以填滿整個房間,一點光都漏不進來。
  ——初桃便在此刻進來。
  被看到了。
  奈落卻面不改色,毫無驚懼,就著這幅本來的面貌呼喚她:「仙桃。」
  他的孩子們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也一齊張開口,呼喚著母親的名字。
  她愛他,自然也不會在意他的怪異與醜陋。
  因此,他繼續著先前的行為,赤裸裸地袒露著,他的真實面貌、他的分身,以及正在剝離生產的下一個分身——
  利爪穿入,一顆猩紅的肉塊落到手中,此刻,正在為女性的出現而瘋狂鼓動。
  是奈落的心髒。
  那巨大的心跳聲無法忽視,卻在初桃的注目下化作一個嬰孩,被虛弱的奈落抱在懷間。
  青年在黑暗中扯出一道虛幻的笑:「這是我的本心。夫人,你說叫做赤子如何?我不在時,就讓他代替我陪伴在夫人身邊。」
  這是一顆不曾受過他人意識浸染,獨屬於妖怪奈落的本心。
  是大妖怪的弱點。
  而今,他要交給他的妻子。
  赤子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初桃,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初桃的視線一一看向其他孩子,瞬間了悟了他們的來源。就像赤子是奈落的心髒,他們也是奈落的一部分。
  她一言不發,緩步向他靠近。如同奈落所想,即使是再卑劣不堪的存在,在她面前都眾生平等,引不起絲毫波瀾。
  只是,她默聲問:
  「陰刀呢?」
  她在他的身體裡翻找、巡視,沒有絲毫喜色。
  「這是你的歡愉、你的冷酷妖性、你的心願、你的本心——可是,屬於陰刀的部分呢?」
  「沒有嗎?一點都沒有嗎……你、不是陰刀嗎?」
  她呼出一口氣,卻永遠停在了距他咫尺之遙的地方。
  「你是誰?」
  妖怪有一瞬間的茫然。
  他驟然想起,在他誕生之前,是被盜賊鬼蜘蛛和人見陰刀死前的不甘吸引。鬼蜘蛛獻祭了自己的靈魂與身體,換取了意識的長存。

  而人見陰刀不與妖邪為伍,自斷經脈死去。
  他是被攛掇著吞噬人見陰刀的身體,強行提取了他的記憶。為了日後方便行事,方才頂替他少城主兼攝政夫的身份。
  與初桃的初見,是盜賊鬼蜘蛛的見色起意,是妖怪奈落陷在陰刀回憶中的順勢而為。
  卻沒有哪怕一點屬於人見陰刀的本心。
  因為他早就死去了。
  奈落將人見陰刀的妻子視作自己的妻子。
  奈落以為初桃最在意的是無慘,決心要成為無慘。
  可……
  現在她哀切的神色,以及重復的問句,無一不顯示著人見陰刀的重要。
  她從未在他面前對無慘這般過。
  她的心愛之人竟然不是無慘,而是那個他從未放在眼中的人見陰刀嗎?
  她是因為人見陰刀才「愛」他的嗎?
  奈落一瞬間想要再次欺騙她,可是她已經看穿了一切,她分明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若看的是無慘,奈落無感。可若是人見陰刀,剛剝離出去而空置的心髒區域空虛地鼓動著。
  他可以是盜賊鬼蜘蛛,可以是無慘,卻永遠也無法在她面前成為人見陰刀。
  那日之後,他離開京都,此後便失去蹤跡。
  初桃:「……?」
  等等,我那麼大一個吞噬咒靈的假老公呢?
  沒錯,初桃其實在發現奈落不是人見陰刀後還想留著奈落,固然有他類慘的情懷加分,也有他本人的小花招實在勾人的原因,但更關鍵的是——
  他會吃咒靈誒!
  要知道初桃平定亂世的小目標還沒全部完成,戰亂後因為人類的負面情緒誕生的咒靈數不勝數,即使傾盡陰陽師與鬼殺隊祓除也只是杯水車薪。
  可現在奈落會吃咒靈誒!
  他吃遍全國,對著咒靈和不受凌月仙姬統御的強大妖怪重拳出擊,直接將咒靈吃成了瀕危物種!短期內解決了初桃困擾的問題!
  所以我食譜是咒靈的假老公呢?
  很快,初桃就了解到是熱田神宮的巫女桔梗封印了他。
  這位聖潔的巫女行事以公,祓除淨化妖邪是她的本職,曾在無慘一事後被初桃贈送破魔弓矢。
  桔梗正是用初桃所贈予的這把弓箭,一箭將奈落釘在千年古木上封印。
  沒有徹底祓除奈落是因為他太過強大,又是無數咒靈的結合,貿然淨化可能會導致萬千咒靈的飛散。
  這是目前應對大妖奈落最好的處理方式。
  初桃理解。
  她看到青年被封印在古樹上,靜靜地垂著頭,烏黑的發長至腳踝,沒了聲息。
  長箭自心口入,將他貫穿在古樹之上,抽根發芽,在心口開出點點花苞。
  他安靜的像是森林中的睡美人。
  可惜,最後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初桃注視許久,嘆了口氣。只要人類還在,咒靈就不會徹底消失,但如今經過奈落的大清洗也算是煥然一新,這怎麼不算目標達成呢?
  等以後咒靈又多起來了再來解除他的封印吧。
  剛好,名義上的正夫消失空出位置,玩家也可以考慮別人啦。她愉快地決定就,加固封印,轉身離開。
  ……
  ……
  亂世終結後多年,便海清河晏。
  妖與鬼的存在逐漸淡漠在人心中。
  時值春日,伊勢神宮式年遷宮,天照大神祭已經到來。
  伊勢神宮是供奉天照大神的神社,每隔二十年便會為天照大神重建神殿,重造寶具,在一切完成後為其遷宮。*
  今年除去神殿與寶具之外,還建造了一座高達十米的神像。
  式年遷宮前夜,天照大神祭已拉開帷幕。
  與翌日莊嚴的祭拜儀式不同,群臣百官齊聚於伊勢山上五十鈴川一畔,飲酒作樂,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山下御門町前也有百姓歡樂慶典,祈求天照賜福。
  有大臣醉了酒,眯起眼:「今年怎會建這神像?這可從未有過……」
  「據說是清水大人去那西國時見到了紅雨姬的神像,驚為天人,回京後就立即上奏陛下……」
  「西國那神像我也見過,當真寶相莊嚴。可……」
  他抬頭望去,那高大的神像矗立在山間,夜色昏暗看不分明。
  明日才是正式的遷宮與揭像儀式,但這神像的建立並不是秘密,又因她實在巨大,大家多多少少都偷看過一點神像的樣子。
  只是不敢在儀式前正視。
  這便是他們遲疑的由來。
  「可惜我們這些匠人技藝遠不如西國……」
  「不止技藝問題,空有形而無神,只能說盡了心意。」
  有人搖頭總結:「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話說的便有些重了,但也足見大臣對大御神神像的失望。
  此後便不再多說。
  初桃也喝了酒,暈乎乎的,但她步履穩定,揮退隨從雙子,獨自一人踏上川邊孤舟醒酒。
  在船兒漂開之前,她回身,用那雙瀲灩著月光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眼前一幕。
  像是要將此刻的情境,乃至山下百姓的燈火都記在心中。
  然後,莞爾一笑。
  繼國緣一忽然心慌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要追上,又尋不到由頭,素來聽從主令的他只用視線追尋。
  一點霧不知何時升了起來。
  微風拂過,在兩岸花樹的簌簌響動聲中,女性迤邐的身影,便在這愈發朦朧的霧氣中,消失在桃花散落的月河盡頭。
  所有人都見到了這一幕。
  當夜便有無數傳世詩歌俳句流傳而出,更有禪院賜傳世名作——這位從來只畫景的畫師一生只畫過這一次人。
  凌晨,破曉金光穿透大霧。
  百官齊整衣衫聚於伊勢神宮內宮,在巫女桔梗的引導下,以太上天皇與天皇為首舉行遷宮儀式。
  原本是這樣的。
  但在儀式正式開始之前,「仙桃大人不見了?!」
  天皇等人遍尋不得,儀式時間一推再推,忽然有人抬起頭,對著那巨大的神像愣了眼。
  「仙——」
  金光普照,祥雲繚繞。天照神女高立於前,寶相莊嚴。慈目微閉,似有情也無情,俯瞰著這片土地。
  哪還是他們記憶中木訥呆立的樣子?
  神像就像是活了過來。
  人們在她的視野下,有一股溫暖又充沛的力量油然而生。
  仙桃消失,神像活現,這甚至不能再說是巧合。
  「大御神殿下!!」
  「仙桃大人巫女時侍奉的莫非正是大御神?」
  「不,她或許正是……」
  「紅雨姬!她果然是紅雨姬!」
  「沒錯,仙桃離去與紅雨姬離去之時如何之像,都無了蹤跡,難道她和紅雨姬一樣都是大御神殿下的人間代行者?」
  「仙桃便是仙桃,與紅雨姬無關!還是再找找仙桃大人吧!」
  無論如何猜測,眾人無不驚撼,紛紛跪下以手貼地,叩首拜見。
  青井天皇在位年間,攝關天下一仙桃與其君臣相得,如天地同輝,日月同光。
  仙桃失蹤後,青井天皇為其修建神社,取其衣冠供奉於伊勢神宮之中。
  下令子孫後代一應參拜,用無盡願力塑其神身。
  ——天下一仙桃棄巫女身行走亂世,最後回歸神位,為眾人敬仰。
  此後,她與天下諸人,風月同天。
  『存檔成功』
  →『登出游戲』
  『登出成功』
  初桃癱軟在床上。
  一口氣打了這麼久,累了,休息幾天再回來玩!
  ……
  ……
  天下第一的攝關離開之後,時間還在照樣流逝。
  青井天皇感傷之余又覺得這一幕無比熟悉,好像曾經經歷過一般。
  因此她很快就振作起來。
  她如今雙八年華,正邁入青壯之年,還有無數要做的事情。
  為了實現曾與初桃暢想過的未來,她廢寢忘食,日夜不停地處理政務,終於將自己病了三天三夜。
  她躺在病床上,渾渾噩噩地在夢中窺見了前世的一角。
  醒來之後,青井天皇——葵微微一笑,她為了姐姐轉世的目的已經達成,那就沒有了遺憾。
  不,等等。
  如果之後亂世再現,姐姐又來救世,那皇位上坐的又是跟她前前前前夫那樣既沒用又包藏禍心的天皇怎麼辦?那豈不是對姐姐百害而無一利?
  到時候她還要再繼續轉世與姐姐相見。
  既然如此,得盡快讓女孩子坐穩皇位,這樣她一轉世來就是有繼承權的皇女,不用再像現在這般讓姐姐費心強扶上去了。
  於是她下定決心,引經據典,舌戰群臣,定下此後天皇唯女子可登位的鐵則,還有各項制度,不一而表。
  ……
  而初桃的小馬甲無雙掛名征夷大將軍後,她就在無雙城開了府。
  並整合昔日軍中部下與玄都會的力量,培養出了一支僅有女孩子的強力軍團。
  幕府將軍不同於攝政關白,可世代承襲。但初桃沒有子嗣,也沒想過生個孩子繼承,這個身份剛好可以讓她實現「妖客從一個人變成一群人」的小目標!
  沒錯,她打算在軍中挑選出最厲害的幾個女孩子,考核其武藝文藝與心性,賜予最優者般若面具,並賜「煉獄」之姓與「妖客」之名,定為下一任將軍。
  ——這聽起來有些兒戲的舉措,得到了天皇小葵的大力支持。
  事實上,只要是初桃以仙桃身份提出來的,哪怕是再無理的要求,小葵都能說服別人這是正確的、理智的、頗有見地的。
  總之,分身乏術的初桃很快就將將軍位傳給了十六夜。
  這個人選沒有作弊!
  那個昔日溫柔的像水一樣的少女,的的確確成長為了團隊支柱一般的人物。
  且武力出眾,手持鐵碎牙,可擋天下敵。
  令人驚奇的是,在將軍的繼位大典上,十六夜身披甲胄,被初桃親自帶上般若面具之後,她轉身看向烏泱泱的軍隊,烏黑的發瞬間變成了妖客無雙一樣如火焰灼燒的紅色。
  一眼鮮明。
  就像是天命所歸一般。
  十六夜——煉獄十六夜認真接受了初桃的任命,繼任將軍,成為妖客二代目,又從下一代中決選出優秀者列為候選。
  她會用很長一段時間去挑選出妖客三代目,以免辱沒仙桃大人的名聲。
  此後,十六夜更是跟著天皇小葵,定下「唯女性可繼任將軍位」的鐵則。
  感應到死亡時,她在無雙城的劍府中留下並封印了陪伴自己一生的鐵碎牙。
  它與仙桃大人的無數刀劍一起靜靜地躺在那裡,等待下一任主人的出現。
  十六夜無病無痛,即使死去了也算是壽終就寢,因此,即使青井天皇頻繁寫信關切、犬夜叉為她找遍各種延壽辦法、下屬們被難過的情緒籠罩,她也不感到悲傷,反而溫柔地笑著。
  若是身體好了,還會到軍營中與大家說些話,沾染一些活力。
  此刻,軍營中有年幼的女孩子休息時挨在一起,望著遠處妖客三代目臉上的面具:「為什麼是般若呢?那般可怖的面具,我看著都害怕。」
  馬尾女孩子侃侃而談:「哎呀,據說是無雙大人傾國傾城,在戰場上被敵人輕視,所以才以鬼面示人呢。」
  「那得多漂亮啊,好想看一看啊。不過,無雙大人也曾更換過面具,為什麼不是天狗不是妖狐,一直都是般若呢?」
  短發女孩子托腮思考,不確定地說:「或許,因為般若是女人變作的鬼?比起成為什麼天狗大將軍公狐狸大將軍,還是當女鬼大將軍好吧!」
  女孩子立即笑成一片,紛紛贊同。
  「沒錯,我要當女鬼大將軍給敵人好看!」
  十六夜忍俊不禁,她過去也打趣仙桃是當世蘭陵王,但到如今,十六夜卻不會再那麼想。
  仙桃大人改變了她,將她從只能依賴丈夫的菟絲花變成了她口中的「優秀女性」。
  而「般若」也將同樣被她改變。
  在民間傳說中,般若是從女性扭曲的嫉妒心中誕生出的惡靈,是醜陋的、不堪的,被男人拿來指責女人,被女人深以為恥的。
  而從現在,不,從仙桃大人選擇帶上般若面具開始,
  ——般若的含義就發生了變化。
  它不會再代表普世意義下女性的嫉妒,不會再桎梏女性,而是屬於她們妖客的無雙英姿,她們不輸給任何人,也勇於打破任何束縛。
  如果這一代還不能扭轉大眾印像,那就下一代,下下代。
  十六夜溫和地注視著眼前這些孩子們,她們,和妖客三代目,都將繼承貫徹仙桃大人一往無前的戰力和信念,繼續向前。
  午後的日光真暖啊,十六夜意識漸漸渙散起來。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再活的更久一些,再多做一些事。
  還有……
  刪水印是
  ——「你也要變成這樣優秀的女性啊。」
  昔日與初桃分別之時,她的寄語還歷歷在目。
  現如今的十六夜並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她知道自己的努力已經彌補了先前十幾年的荒廢與不足。可到底還是想讓仙桃大人看一看,想像孩子一樣最後再依賴她一下,撒個嬌。
  閉上眼,就有機會見到她了吧?
  十六夜合上雙眼,睡去了。
  意識陷入黑暗。
  ……
  桃花開又散。
  黃泉。
  鬥牙王正在逃跑,拼了命地,從要將他送去輪回轉世的鬼差手中逃出來。
  他淹沒在人群中,躲在角落,渾身狼狽,蓬頭垢面。
  「十六夜……十六夜……」
  他猩紅了眼,一瞬間怒到可怕,又哀傷極了。
  鬥牙王在伊邪那美手下接受了慘無人道的對待後,原本已被所有人遺忘,直到鬼舞辻無慘的到來。
  那個惡心人的家伙不僅現實鞭他的屍,到了黃泉更是狗仗人勢,糾纏不休,處處針對。偏偏其他人還坐視不理,陰陽怪氣!都是一丘之貉!
  仙桃怎麼會有這種惡心的丈夫?
  他咬牙切齒,卻依舊忍耐著等待十六夜的到來。
  十六夜……他的十六夜……
  期間。
  凌月仙姬來過黃泉——她用天生牙打開黃泉的通道,來黃泉尋找那個消失在人世的女人,被伊邪那美招待一番後方才離開。
  殺生丸也緊隨其後——鬥牙王卻不敢見他。
  因為他曾撞見凌月仙姬,女性已是妖國之主,統御四方,黃泉都為之震撼。
  「你怎麼變得這般狼狽了?」
  當時她居高臨下的眼神令人無地自容。
  鬥牙王心知一朝身死,他與凌月仙姬已為陌路,殺生丸更不曾惦念過他這個父親。他只有十六夜了,只剩下十六夜了。
  所以,在逃出來的現在,鬥牙王唯有默念十六夜的名字他方能平息怒火與哀戚。
  他絕不要就這樣輪回,等待他的或許牲畜不如!
  忽然,鬥牙王停下腳步。
  遠處有一個被金光籠罩的生魂,發色如火焰一般,黃泉有名的鬼司源賴光站在她的身邊,周圍人都為之騷動。
  「那是……煉獄十六夜!」
  「是將軍大人!!」
  「我曾被將軍大人救過命,十六夜將軍竟也死去了嗎……」
  誰?
  他們在叫誰?
  十六夜與將軍這兩個名詞是怎麼組合在一起的?
  鬥牙王聽到他們說她驍勇善戰,聽到她保家衛國,被萬人尊敬,甚至於死後魂靈都帶著功德加身的金光,一時陌生,遲疑地頓住腳步。
  甚至還有人談起十六夜將軍的大奧後宮,以此打趣,據說這黃泉中就有兩位御台所大人在等待她的到來。
  鬥牙王目眥欲裂,認定他們是在說瞎話。
  可當魂群中的女性轉過來,露出一張比記憶中要更成熟的熟悉面貌時,他本能地推開人群向前衝去。
  十六夜,他的十六夜,他終於等到了他的到來——
  「你這人干什麼啊?」
  「十六夜將軍也是你能衝撞的?」
  「等等,這人莫不是鬼差大人尋的那個逃犯?」
  周圍的游魂嚷嚷起來,還有人不懷好意地接近,瞬間將他扣在了原地。
  鬥牙王嘶吼著反抗。
  十六夜循聲看來一眼,微微蹙眉。
  她禮貌詢問,溫柔地制住了眼前的動亂。
  鬥牙王表現得異常安順,這時他又因為自己低谷的狼狽形像不安起來。
  直到她將他交給奔她而來的鬼差,毫無留念地離開,鬥牙王才發現,她根本沒有認出他!
  他曾經是她的一切,給予她全部的信賴與依靠,她唯有靠著他方才能存活自立。
  可這些……
  她都已經擁有了。
  甚至更多、更多,由內而外散發,屬於她自己。
  可她怎麼能?
  他在黃泉為她苦苦等待,受盡磋磨,她怎麼能毫無所知還風光無限?
  一定是因為她不知道是他。
  「十六夜——」他用最後的聲音咆哮,「我是鬥牙王!」
  十六夜困惑地、回首看了一眼。
  一側的源賴光詢問:「怎麼了?」
  「好像聽見了熟悉的名字。」她搖搖頭,「記不住了……或許是聽錯了吧。」
  她壽終就寢,七十多歲方才走向死亡,遇見仙桃之前的十八年記憶平淡的可憐,早就已經被時間磨平。
  青井天皇麾下所向披靡的將軍,不再去管那偶然一瞥的路人,此刻卻有些羞赧地同源賴光說:
  「我願意留在黃泉。我聽凌月仙姬說,仙桃偶爾會蒞臨黃泉,源大人,這是不是真的?我想要再見她一次。」
  ——她完全、完全不記得他了。
  當十六夜視他於無物,甚至根本不記得這個男人是昔日威風磊磊的犬之大將時,鬥牙王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他被鬼差制住押送輪回道,明明心有不甘,卻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心。
  【END/戰國篇·仙桃】


第194章 【間章(三)】中2:【番外】五條■:沒用的祖宗的一生
  被祖宗保佑的五條悟心情好了一點,選擇了【開始游戲】。
  【1歲:你出生在陰陽世家五條家,是個男孩。】
  【2歲:你覺醒了百年一遇的術式【六眼】和術式【蒼】,是世間罕見的雙術式持有者,陰陽界為之震驚。安倍晴明說:「此子日後必有大為。」】
  【3歲:你在睡夢中摸索出咒術【蒼】、術式反轉【赫】、虛式【茈】的使用方法,醒來後多吃了幾碗飯。】
  【4歲:妖怪入侵,你無師自通了反轉術式和領域【無量空處】,擊退了襲擊平安京的大妖。】
  家入硝子戰術後仰:「……」
  這是什麼五條傲天三歲半劇本!
  這就是祖宗保佑的威力嗎?
  五條悟得意洋洋:「還是平安京好啊,像我小時候根本沒有那麼多厲害的咒靈給我練手。不過無量空處?作為我以後要開啟的領域名也不錯嘛。」
  夏油傑一頓,說起來,這游戲對五條家的術式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看來不是普通的游戲。
  不過,因為涉及紅雨姬,他又有一種隱秘的期待。
  如果它知道很多真實發生的事,那豈不是現場嗑cp利器?!
  【4歲:你結識了禪院家的同輩禪院巡和加茂家的加茂憲倫。】
  五條悟:「這個家伙和直哉一點都不像嘛。揍他們一頓,然後收做小弟!」
  【——你以理服人,在御三家小輩中確定了自己的老大地位。】
  【5歲:你跟隨家中長輩去京外,夜間在一別莊留宿,你看見了一個兩面四手的小孩。他睜著四只眼,對你惡意地笑。】
  是兩面宿儺!
  五條悟:「殺了他!」
  夏油傑:「???」
  【——你與兩面宿儺大戰一天一夜,結束時,周圍已成廢墟,落敗的兩面宿儺被掩埋在廢墟之下,生死不知。】
  【6歲:你經過產屋敷家,聽到婦人的哭泣聲與求神拜佛聲。這家的大公子產屋敷無慘身體虛弱,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
  五條悟:「殺了他!」
  【——產屋敷無慘夜夜被惡鬼驚懼,夜不能寐,產屋敷家被你指點,將大公子送去鄉下鐮倉養病,三十歲後才能回京。】
  【7歲:驅魔儀式後,大陰陽師羽茂忠具的弟子麻倉葉王嶄露頭角,你們在一條大道上偶遇。】
  五條悟爽朗地說:「殺了他。
  一直沉默的夏油傑終於忍不住:「怎麼可以殺葉王!」
  但來不及制止,五條悟一發【茈】已經射了過去。
  【——麻倉葉王像是早有防備,游刃有余地避開了你的攻擊,不解地笑問你:「我可是哪裡得罪了五條君?」
  陰陽師和你的長輩們很快就到來阻止了你,你沒辦法再殺他。】
  五條悟「嘖」一聲:「笑面鬼。先放你一條生路。」
  【8歲:你和禪院巡、加茂憲倫一起鑽研廚藝。】
  【9歲:你與麻倉葉王交好,日日找他就餐。】
  【10歲:你與麻倉葉王交好,日日找他就餐。】
  【11歲:你與麻倉葉王交好,日日找他就餐,還贈送大量美食,他含笑收下。】
  這是在做什麼?
  家入硝子蹙眉,盯著看了一會兒。是錯覺嗎,小麻倉葉王的立繪好像要比初見時稍微地……圓潤了一點。
  身板也壯了。
  這家伙該不會……
  被發現了,五條悟得意說:「既然殺不死,那就喂胖他!論壇說紅雨姬喜歡的是我這種纖細款的精致美少年哦!」
  家入硝子:「……」嘔。
  夏油傑:「……」
  【12歲:你和禪院巡揭穿了光源氏和其人私通的秘密,導致光華公子顏面掃地,被天皇遣出京。】
  【13歲:御前比武上,加茂憲倫在一劍挑落頭中將,利劍不慎劃傷了他的臉。頭中將為此抑郁,閉門不出。】
  五條悟看夏油傑一眼:「敢對別人妻子出手的家伙,沒死都算便宜他們了!」
  夏油傑:「……」確定了,悟好像真的在意有所指。
  【14歲:你向藤原佐為學習棋術,關系達到[好友]。】
  【15歲:你向藤原佐為學習棋術,一起吃飯,關系達到[摯友]。】
  【16歲:藤原佐為在你的建議下向天皇自請為遣唐使,出使大唐。】
  夏油傑已經看麻了,五條悟正在平等地創死所有情敵,殺不死就把情敵喂胖,又或者直接趕出平安京,好歹毒的心思!
  而這分明是演給他看的。
  等等,「那你為什麼放過了禪院巡和加茂憲倫?」
  五條悟瞪他一眼:「敗犬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了嗎?哼哼,就是因為沒有被通過好友……不是,就是因為這幾人都沒有和紅雨姬結為夫妻,所以我們敗犬才要組成聯盟齊心協力才行,禪院巡,加茂憲倫,還有那個……誰?」
  「源賴光。」
  「……可惡,這家伙好像和我的祖先不一樣,不是敗犬是番犬。」
  夏油傑點頭,的確,源賴光只輸在沒有名分,他可是陪伴紅雨姬最久的,兩人親密無間。
  但就像是兩面宿儺被《芳菲物語》蓋章正宮地位一樣,或許源賴光也有一本《源氏物語》等著他呢?
  「殺了吧。」
  「……」
  終於——
  在五條悟的不懈努力下,在他20歲這一年,所有在歷史上與紅雨姬相關的男人全都被他創飛,京中甚至養成了以粗獷和圓潤為美的男子風氣!
  就他一個人獨自清瘦,衣袂翩飛,好不出挑。
  簡直是完美開局!
  五條悟突然頓住:「等等,紅雨姬呢?」
  家入硝子:「……」
  夏油傑:「……」
  所以你完全忘記了這是個攻略紅雨姬的游戲了是嗎?
  不過,把情敵一鍵清空未嘗不是一種攻略方式。
  五條悟也是這麼想的,他又靠在了長椅上:「我記得紅雨姬是十八歲入京的對吧?我只要等著她來就好了,放眼平安京也只有我能入得了她的眼,不選我選誰?這天下就沒有我的敵手。」
  他亮了一下自己99999+的深紅色血條面板:「祖宗保佑!」
  【心情+99】
  家入硝子:「……」
  她發現自己也不能否認五條悟的話。
  在五條悟的游戲參與下,他已然冠絕平安京,無論是顏值身姿還是實力都屬最強。拋開是五條悟這件事不提,這樣的條件的確是與紅雨姬最配的。
  但怎麼偏偏就是五條悟呢?
  五條悟得到了同期的肯定,高興地等在那裡,一直到22歲,終於等到了藤原氏嫡女入京的消息。
  【22歲:你在江邊酒樓喝酒,窗外的騷動引起了你的注意,你抬眼看去。】
  這行字緩緩消失後,出現在眼前的是飛旋的碎花。
  來了事件!
  盡管五條悟也曾對夢中少女一見鐘情,但他其實覺得像他祖宗那樣對別人驚鴻一瞥得相思病死掉什麼的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如果是他的話絕對不會——
  視野拉近,頭戴帷帽、身著白衣的少女身影出現在眼前。
  朦朧的面紗被風吹起,露出一小節光潔的下頜。
  【HP-9999,心情+99】
  「噗——!」
  夏油傑看到游戲畫面陷入一片血紅。
  五條悟:「哈?哈?!這是什麼?!誰打我?!」
  他心跳的飛快,憤怒地看向游戲界面,卻發現除了紅雨姬之外沒有任何會導致他掉血的因素,更沒有野怪。
  畫面因為他落下的指腹向上移動,停在少女的唇上,隔著輕紗影影綽綽。
  【——你睜大眼,再看了一眼。】
  【HP-9999,心情+99】
  五條悟:「……」
  他不信邪地再看了看。
  【HP-9999,心情+99】
  「臉、臉殺?!」
  這是什麼新型的BO攻擊手段啊?!
  他氣的心跳更快了,手指瘋狂按壓手機,恨不得化作那股微風,將她的面紗全都吹掉:「看到下巴會掉血,看到鼻子也會掉血,我非要看到紅雨姬的全臉不可。」
  【HP-9999,心情+99】
  【HP-9999,心情+99】
  ……
  等少女的姝容清晰完整地出現在眼前時,五條悟已經噤了聲,胸腔起伏不定,顯然已經氣狠了。
  家入硝子也看呆了:「……雖然是二次元立繪,但是好紅雨姬啊!比市面上所有游戲都像,」和五條的祖傳夫人也像,和那天碰見的夫人也有眉眼上的相似,「太美了!小悟快截圖發我一份!」
  夏油傑發現了華點:「悟已經掉了39w的血了,但他為什麼還活著……啊,我懂了,一個祖宗一萬血,悟光是看紅雨姬就死了39個祖宗!祖宗保佑原來是這樣的天賦!」
  家入硝子:「……」
  這怎麼不算祖宗保佑呢?
  就是當五條家祖宗有點耗命哦。
  不過,死在紅雨姬這裡也算是死得其所,看不停上漲的心情值就知道了。
  她沉痛說:「悟你還是快點做選擇吧。」
  「是啊,停在這個界面也會掉血,啊,悟你又死了兩個祖宗了。」
  「悟?悟」
  家入硝子晃起了手,五條悟猛地回過神,將手機舉得很遠,如臨大敵。
  耳畔卻悄悄浮現出了紅。
  「怎、怎麼會是……」
  「什麼?」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剛都忘記了呼吸一樣。那惱人的紅一直沒到了他的衣領下。少年緊閉上眼:「我懂了!這就像是美杜莎一樣,對上視線就會石化——掉血,只要我不看見紅雨姬就好了。既然如此,我把眼睛閉上吧!」
  【——你閉上了眼。】
  「看吧,這就不會……」五條悟突然一頓,「該、該死,她怎麼連熱成像的樣子都這麼好看!」
  「顏色分布的恰到好處,有一種綺麗的美。好怪,再看一眼……好看!」
  「啊啊,硝子你不覺得嗎?……呃啊!……救命,救命,我要死了!!傑!我要是死了你也不准玩!」
  最後。
  從看到紅雨姬到移開視線,五條悟一口氣死了68個祖宗,僅剩下2祖宗+1本體三管血。
  【——你吐出一口鮮血,奄奄一息,臉上卻掛著幸福的笑容。】
  【——你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把這一刻留存下來的想法。】
  【——你選擇提筆作畫。】
  五條悟:「……」
  他盡力無視了同期復雜的眼神,虛弱地說:「家族傳統,家族傳統。」
  當游戲中的五條覺揮筆作畫時,夏油傑和家入硝子都期待了起來,畢竟五條覺和五條悟不同,是歷史認證的名畫家。
  然後……
  【22歲:你嘔心瀝血一揮而就畫了一副美人圖。】
  三角形的樹下,一個頭頂圓環的火柴人,臉歪嘴斜。
  【——畫作因為不堪受辱誕生了特級咒靈。】
  夏油傑回過神來,忍笑:「和歷史殊途同歸了悟。」
  【HP-20000,心情-999】
  家入硝子一臉沉痛:「看來不堪受辱的還有你剩下兩個祖宗。」
  她拍了拍五條悟的肩膀:「現在你的祖宗已經死完了,接下來的路要你一個人走了悟。」
  【查詢紅雨姬好感度:0
  ——「怪人。」】
  五條悟:「可惡!!!」
  作者有話說:
  小5:我的祖宗也太沒用了吧?!
  祖宗:沒在看到老婆的瞬間同時清空70管血已經不錯了!


第195章 【間章(三)】中3:【番外】五條■:我可是家主!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五條悟。
  他的祖宗實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含笑九泉」,徒留他一個人面對好感度為0的紅雨姬。
  「我、我哪裡是個怪人?!」
  「你一照面魂沒了70條,徒手掰斷欄杆還吐血不止,這哪裡不怪?」
  可惡,五條悟倒地,但很快又掙扎著爬起來:「沒關系,這些沒用的老家伙們死的正好,接下來就是我的回合了!」
  他打了個響指:「接受挑戰!」
  五條悟繼續游戲,攻略游戲的女主角已經就位,接下來就是要和她偶遇觸發事件增進好感啦。
  然後:
  【——你在一條大道上與藤原氏牛車擦肩而過,車簾掀開,藤原初桃漫不經心望來一眼。你突發心悸,一頭從馬上栽倒,所幸藤原初桃及時握住韁繩方才沒有引起大亂。HP-2000,心情+99】
  【——你拜訪藤原家時遇見了藤原初桃,她坐在御簾之後,香氣若有若無地縈繞在畔。你咳的撕心裂肺,天旋地轉,藤原初桃為你喚來了醫師。HP-2000,心情+99】
  五條悟:「……」
  家入硝子笑的超大聲:「怎麼會有人見攻略對像一面都好像生離死別啊!」
  夏油傑忍笑:「家族傳統,家族傳統。」
  畢竟七十代家主裡,除了五條覺堅/挺地見了一面才死外,其他人見都沒見到就死了呢。
  「閉——嘴!」
  【(事件)京中逐漸卷起為夢中神女繪畫的熱潮。】
  【——起初,有人夢見了一名桃花樹下的少女。範圍逐漸蔓延向全平安京,越來越多的人在夢中得見少女,一眼驚鴻,醒來後如痴如狂,魂牽夢縈,抬筆作畫卻始終不得其貌,相思者無數。
  時人稱其為「夢中神女」、「驚鴻姬」。】
  硝子捧臉看著手機上的黑色剪影:「這就是我們初桃啊!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驚鴻姬這名字配桃!」
  夏油傑沉思:「這是悟的畫作裡誕生的咒靈吧……我明白了,你祖先沒有帶走你應該是為了讓你完成自己的使命:讓紅雨姬揚名。」
  「喂!」
  【——踏歌節會上,當藤原氏貴女翩然而出時,那朦朧的身影變得清晰,缺失的一角終於被補全。
  由無數雜亂線條組成的巨大咒靈鬼畫姬在場中浮現,在場所有人卻毫無所覺,痴迷又瘋狂地作畫,甚至擠出手中血在衣衫上作畫。
  鬼畫姬得到了她最心儀的畫作!
  畫作成,名作出,咒靈解咒!】
  五條悟:「???鬼畫姬?說我的畫是鬼畫符?」
  禮貌:你鬼畫姬嗎?
  【——你在咒靈顯現的第一刻就回神衝到藤原初桃的身邊,咒靈在她面前解咒消散,而你猝不及防,急忙收了力度,滑跪在她身前,怔怔仰頭看她。HP-2000,心情+999】
  五條悟:「……」
  「說起來,這個老是在紅雨姬面前病弱出醜被她關照的設定……」夏油傑喃喃說,「壞了,悟變成產屋敷無慘了。」
  五條悟:「?」
  精神無慘可是個貶義詞啊!他怎麼可能會和無慘扯上關系!
  【——藤原初桃一愣,旋即開懷大笑。
  那是屬於在史書上很少提及的少女時期,輕快的、像是蜂蜜釀造而出、雲朵編織而成的柔軟甜蜜的笑。
  她朝你伸出手:「五條君,你還好嗎?」】
  五條悟:「好、好好好……」
  討厭無慘,理解無慘,成為無慘!
  這無慘他當定了,不就是裝弱賣慘嗎!
  他恍惚不已,忽然被同期推搡:「悟,你要死了!」/「還在掉血還在掉血,只剩1000不500血皮了!」
  五條悟再度神色大變,眼瞧著畫面一片猩紅,在她伸出手的下一秒瞬移跑掉了。
  【HP:1,心情MAX】
  【查詢藤原初桃好感度:-10
  ——「他是不是討厭我?」】
  呃啊!
  明明他做其他事都好好的,無比順利地成為了平安京第一,還為因為鬼畫姬預想了帥氣的英雄救美的畫面,但全被這該死的祖傳體質毀了……!
  五條悟也看過一些純愛番。
  那些劇情都是給男女主狂加設定,比如不做什麼就離不開的房間,必須牽手24h、超出多少距離就會心髒病發。到他這裡怎麼反過來變成男主一看見女主就要死了!
  他想成為無慘都做不到。
  五條悟無能狂怒:「可惡——我這麼好的開局,她記住了我的姓還對我笑,分明是心裡有我!就算沒辦法跟她像正常人一樣交往,我也一定要和紅雨姬結婚!」
  家入硝子欲言又止。
  夏油傑附耳:「悟好像已經完全不裝了。」
  甚至能說出「和紅雨姬結婚」這樣的話了。
  「也可能是不甘吧,悟很好強。」
  五條悟握拳:「Round 2!」
  所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敗犬聯盟就是要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的。
  【——禪院巡遞送和歌,為藤原初桃撫琴,召出玉犬與她玩樂一天。】
  【——加茂憲倫為藤原初桃吹笛,談話間聊到了你,相處和睦。】
  家入硝子:「?」悟這是在做什麼?
  夏油傑不確定地:「我猜,是讓加茂和禪院幫他和紅雨姬緩和關系?」
  但是怎麼感覺是枕頭風……
  「沒錯,」五條悟得意地看著藤原初桃0的好感度,「看!現在已經+10回到0了,再過一段時間就能到100了!我還是從硝子這裡得到的靈感呢。」
  夾在笨蛋DK之間的家入硝子:「……」並不想被當做學習案例。
  還有,「他們和我可不一樣,你會後悔的。」
  【——藤原安麻呂似乎有意為藤原初桃選婿,舉辦了盛大的賞楓會。宴席上,禪院巡吹笛,紅雨姬第一次回以琴聲,琴瑟和諧。才子佳人,天生一對。
  ——事後,藤原安麻呂出入禪院家,疑似商談婚事。】
  【——禪院巡找到你,鄭重說:「我知道覺想讓姬君快樂,我會用我的一生去實現,請你放心吧。」】
  五條悟面色一僵,還放心?
  家入硝子並不意外。
  畢竟在歷史上,雖然五條覺痴情相思病的噱頭在外,但守身到老一生都在調伏魔虛羅的禪院巡和疑似殉情的加茂憲倫的愛並不遜色多少。
  夏油傑感嘆:「果然,自己抓不住機會就會被人截胡呢。」
  他終於找到機會陰陽回去了。
  中槍的五條悟:「……」
  他咬牙:「這些狼心狗肺的家伙,都忘記我們的敗犬宣言了,還想越過我上位?果然禪院和加茂就是靠不住!」
  千年後的現在,御三家關系不合已久,五條悟放的就是地圖炮。
  【——御前比武上,你重傷禪院巡。】
  【——加茂憲倫接到陰陽寮的緊急任務,出京祓除妖鬼,恐有三年不得歸。】
  「只有我五條家是可信的。」
  【——你以五條家主的身份集結了主家和旁支一代所有適齡少年少女,齊齊出陣接近藤原初桃。
  其中,你的侄子兼學生五條憂投入藤原氏,是為藤原初桃部下。】
  家入硝子:「……」上陣兄弟兵?
  忽然,她看著【五條憂與藤原初桃寸步不離】(五條悟好像准備讓他替代源賴光成為番犬)、【五條兄弟姐妹隨行藤原初桃,得姬君一笑】的事件,猶豫:
  「這個時候麻倉葉王還沒有死,我們初桃還是無憂無慮的貴女。她應當是真的有成婚打算的……悟,你不擔心她真的看中了你族裡的誰嗎?」
  夏油傑也遲疑一下,對啊,這樣不是和禪院巡加茂憲倫殊途同歸了嗎?
  悟看起來不是會祝福別人的人。
  五條悟哼哼兩聲:「那當然是——紅雨姬看中誰我就替婚誰啦!」
  他義正詞嚴:「我可是五條家主!這些人都要無條件聽我命令的。實在不行,我就先用陪嫁的名義穩住他們。」
  夏油傑:「……」然後殺掉是吧。
  「那你見到紅雨姬後怎麼辦?會死的吧?」
  「平安京結婚都是晚上啦晚上,黑燈瞎火的,我會把眼睛蒙的死死的,以後只在夜晚和紅雨姬相會。這就叫做——先婚後愛,對吧?傑?」
  家入硝子:「……不愧是你。好大膽的想法。」
  游戲裡完全沒有羞恥心啊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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