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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我老公總是英年早逝留下遺產》作者:橘鈴【完結】

第246章 MAFIA夫人(02):別出心裁的佩戴方式。
  初桃在和太宰治聊天。
  對方發來消息:[看到愛麗絲突然長大,還真是嚇了我一跳呢。]
  [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
  [太宰君從來不和愛麗絲接觸,偶爾的幾次都在捉弄愛麗絲,那個時候,她都在慌慌張張地躲開你的接觸吧。]
  太宰治的異能力【人間失格】可以讓異能力失效。
  他一定早就知道愛麗絲的身份了。
  [是因為我才發現的嗎?]
  當然不是!
  是玩家自己的聰明和智慧。
  當然,她要是勤奮一點多看角色面板,估計早就發現愛麗絲的異常了。
  看在太宰治努力撬牆角的份上,回個微笑讓他自己猜:[:)]
  他也回了一個:[^_^]
  [但愛麗絲突然長大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哦。]
  監控裡的太宰治懶洋洋地趴在床上玩手機,忽然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笑的錘了錘床鋪。
  初桃發了一個問號。
  那邊就迅速發來一張截圖。
  有人的地方就有討論,為了滿足黑手黨成員基礎的娛樂樹洞八卦,港口黑手黨也有一處匿名的、過時即焚的黑色地帶。
  其中就有[野犬]的放飛自我。
  【那位……是不是要離婚了啊?】
  0L
  我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那位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最近還滄桑到胡子長得飛快,還在街上問女兒說:「就算最喜歡媽媽,不能也喜歡爸爸嗎?」/「爸爸和媽媽都要不可以嗎?」/「XX醬,這個家就靠你了……不要放棄爸爸啊!」的話。
  他們是不是終於要分了!
  ps有打碼。
  ——誰啊?
  ——被我料到了!苦心人,終不負;離婚日,終到來。
  ——看主樓,是不是在商討女兒跟誰了?
  ——女兒越來越肖她了,跟媽媽吧!
  ——但女兒不是那位親生的,估計就是跟著爸爸心系那位吧。但我們中原大人是肯定跟著那位的!
  ——你完全不匿名了是嗎?
  ——我們Q大人也是!
  ——我們太宰……算了,太宰大人會笑死的。
  ——等等就算真的離婚也不是組織解散吧?跟誰的問題沒有意義吧。
  ——不如解散,不如解散!
  ……太宰治,的的確確要笑死了。
  太宰治:[夫人夫人,上面說的是真的嗎?]
  初桃發現論壇的樂趣在哪裡都是一樣的,她准備之後也進去衝浪一下,但在那之前,她不答反問:[如果是真的,那太宰君的選擇呢?]
  你要跟誰?
  ……
  被微妙地承認了,夫人和森先生的關系漸淡這件事。
  其實並不出人意料,兩人的愛、或者說夫人從指尖流下的愛本來就不深刻。
  現在隔閡似乎是因為森先生隱瞞愛麗絲而起,但也不盡然。
  愛或許只是隨時間散去了而已。
  也可能是……
  但無論如何,在夫人的愛很有限的情況下,對手少一點點愛,就意味著比賽在拉回平衡。
  無需絕對意義上的偏愛,她的中立與旁觀在此刻也是一種「偏愛」。
  但是。
  黑暗的環境中,只有監控的暗芒一閃一閃。
  集裝箱裡全是她留下的痕跡,被她隨手贈送的小物填充的井井有條,都變得不像是他的地方了。
  太宰治趴在床上,手機螢白色的光芒照耀著臉頰。他只是習慣了黑暗,卻清楚地知道,只要一伸出手就能打開燈。
  【聊天對像】:桃葉
  她因為太宰治救活了無數次織田作。
  光是注視著這個名字就令人安心,太宰治咬著手指,僵硬許久,不假思索地輸入:
  [夫人。][未讀]
  這是選擇。
  盡管,無論用何種方法,夫人都油鹽不進,無法真正靠近。
  她只將他視作港口黑手黨的干部,以及,參加「游戲」的「玩家」。
  對他本身興趣寥寥。
  說謊,不行,會被看出來嘲笑。
  利用,不行,會被冷淡。
  倒貼,不行,會被嫌棄。
  她討厭別人的無趣,別人的謊言,別人的利用,別人虛偽的接近,始終不受影響。
  盡管太宰治對未來的事件已經有所布置,也知道要怎麼去做和耗費多少精力。
  但如果沒有最關鍵的偏愛,他就無法喘息一瞬。
  少年敲擊著屏幕,遲疑地、用鈍痛的指尖輸入:
  [我想要救織田作。][未讀]
  緊隨而至的,是這樣一句話。
  無意識地從心裡流了出去。
  才像是被嚇到一般睜大了眼。
  他已經很久、很久很久沒有發出過這麼直白的求救了。
  狀態很快變成了[已讀]。
  但沒有回復。
  ……
  ……
  太宰的回復有一種自暴自棄、又恰到好處的真誠。
  直白到初桃都覺得自己看錯了。
  但她沒有回,先關掉了聊天軟件,隨便應付了一下自己好像有一點點患得患失的老公。
  看在他快要死了的份上,當然是不計前嫌的關懷.jpg
  然後晚上和愛麗絲貼貼!
  接著,原本預定好的MIMIC事件拉開了序幕。
  MIMIC組織潛入日本的第一天,初桃帶著中原中也一起,踏上了去往東京的旅程。
  約見的地點不在彭格列所在的並盛町。
  而在東京的米花町。
  那裡坐落著中立組織的灰色別莊。
  用作兩個據點見面再合適不過。
  離約定的日期還早,初桃和中原中也是穿著私服,乘坐新干線而來的。
  一出站,就被米花町外面的杆子上層層懸掛的鯉魚旗盛景嚇了一跳。
  「咦?原來今天是這個日子啊。」
  三月初三是女孩節,五月初五是男孩節,通常會懸掛鯉魚旗和擺放菖蒲葉作為像征。
  相比一點節日氣息都沒有的黑手黨之鄉橫濱,米花町看起來民風淳樸多了。
  因此,初桃看向中原中也:「今天是中也君的節日,有什麼想要去的的地方嗎?稍微休息一下,當做是旅游也不錯呢。」
  中原中也只是坦然地問:「所以,夫人有要給我的禮物嗎?」
  居然,連自己不是小男孩都不反駁了。
  但既然被開口要了,也不能不給,可她根本沒有准備禮物。
  初桃局促,頓了一下,就見少年彎彎眼梢笑了:「哈哈哈。」
  很明顯,是對「今天是中也的節日」的一種另類回復。沒有准備禮物,又談什麼過節。
  ……變壞了。
  中原中也抽出出站口書架上放著的米花町宣傳手冊,挨近了初桃:「我對這座城市也不太了解,夫人來一起看吧。」
  「夫人喜歡水族館嗎?這個熱帶樂園也不錯,但現在還不是玩水的季節。」
  「咦?還有賽車比賽……?可惜,沒有把那輛車帶過來。」
  初桃平靜地看著宣傳冊。
  在中原中也猜測她的喜好翻的起勁時,也已經翻完背包,偷偷摸出了一樣東西。
  「攤開手。」
  少年不明所以地向著她攤開了掌心。
  初桃放上一對紅豆耳環。
  ——感謝平安京出雲制造,感謝當時大力支持出雲經濟的我!
  這一個送了還有呢。
  她心情不錯地說:「這是禮物。」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這個,夫人也贈送過森先生吧?」
  ……第一次被人當面指出贈送重復的禮物。
  不慌,初桃淡定說:「嗯,那是他加入黑手黨的禮物。」
  可不是婚後送的哈。
  當時想著解決積壓貨物,誰知道後面成了老公呢!
  「很特殊啊。」
  他說著,微微曲起了手指,半握著這對耳環:「我也能夠擁有嗎?」
  「為什麼不可以?」
  「可是我已經擁有夫人贈送的黑手黨禮物了。」
  他得意地仰起頭,露出喉結處的黑色簡約choker,這是他最喜歡的一條,換來換去地帶。
  「特殊意義的禮物可以重復擁有嗎?」
  看他這麼高興,初桃想了想:「這麼一說,也許林太郎看到後會在意呢。」
  她伸出的手就要收回:「那還是想一個新的禮物。」
  中原中也已經握成了拳頭,縮回一點:「才不要,既然可以重復擁有,那就——」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初桃說:「那就稍微別出心裁一點,戴在首領看不見的地方吧。」
  ……?
  別出心裁是這麼用的嗎?
  像是被自己的突發奇想說服了一樣,中原中也用那只握著耳環的手,去捏自己的耳垂、耳廓、耳骨。
  從赤/裸的外在,耳朵、嘴唇、脖子,再隔著黑色的薄薄衣衫摸到清晰可見的鎖骨處、頓了一下。
  細眉蹙了起來:「這裡,好像太薄了?會清楚地凸起來吧?」
  遲疑地下移,落到少年看似單薄實則有料的胸上,明顯地陷下去一點,頓住許久。
  像是感受手感一樣按了又按:「……這裡,好像不錯。」
  初桃:「……」
  他只是在平平無奇地確認要佩戴在哪裡,甚至用的不是我的手。
  為什麼我興奮了起來。
  中原中也維持著姿勢,仰起頭,好奇又熾熱地看了過來:「夫人覺得呢?」


第247章 MAFIA夫人(02):收藏閃亮的惡龍。
  所以說……
  事情是怎麼到了這個地步。
  男孩節的禮物送出去了。
  男孩節的約會地點變成了酒店,房間裡擺放著一套全新的、打釘的設備。
  褚發少年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在陽光的沐浴下興致勃勃地拿起工具,回憶著銀飾店老板的說明。
  ——已經准備要戴了。
  這個人,某種程度上說還是很雷厲風行的啊。
  初桃坐在陰暗處的另一張椅子上,忍不住說:「真的要戴嗎?」
  「我已經確認過禮物的含義,是我可以擁有的。」
  他不假思索地點頭。
  「而且,夫人也沒有拒絕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啦。
  但玩家這可是在給你機會哦!
  初桃出言提醒:「可是,耳飾要怎麼戴在身上呢?」
  根本就不是一個結構的吧?
  這對耳環有一點圓弧彎鉤,而一般打在身體上的釘都是直線,或者,最多香蕉那樣略微彎曲的弧線。
  少年愣了一下。
  在初桃的注視中,將耳環握在手中用力,甚至沒用上重力異能,就變成了直直的短釘。
  短釘的一端是小巧殷紅的紅豆。
  初桃:「……」
  中原中也:^_^
  他側身,看向初桃:「夫人想好了嗎?」
  好吧,你沒有機會了!
  剛才,在外面被少年詢問「夫人覺得呢」時,她覺得有一點點未知的興奮,只淡聲回答:「我還無法確定。」
  然後他就拉著她去購買了裝備,去預定的酒店,脫下外套,帶上手套。
  將一切幾乎坐實、准備就緒後才詢問初桃的意見。
  她是真的不確定。
  視線從上到下掃視過中原中也。
  少年身體放松地接受她的打量。
  他全身,從頭頂的帽子、脖頸的choker、白色襯衣上的領帶針、金屬質地的皮帶到皮鞋,都是初桃的搭配。
  精致,漂亮,符合初桃的美學。
  這顆鑽石在她的手中,每一處漂亮的位置都灼灼生輝。
  看得到的是這樣。
  這份其他人看不見的禮物……當然也要點綴在少年身體上最好看的位置。
  於是她有了答案。
  中原中也自動轉換用詞:「最好看、最滿意的地方?」
  他蹙眉,不加思考地抬起手指,跟著聲音移動:「胸肌?」
  手落在胸上。
  「腹肌?」
  下滑,輕點小腹。
  「手臂和腿部的肌肉也還不錯吧……」
  稍微秀了一下手臂明顯的肌肉。
  中原中也舉出幾個選項,看似自己在猶豫,但初桃有一種他在漫不經心地觀察自己的錯覺。
  見過世面的黑手黨夫人保持了平靜的神情。
  不過剛才……再次看到少年胸肌凹陷下一點的畫面,她很難忍住那一瞬間的表情波動,估計要被看出了,可惡啊。
  中原中也為難地下了決定:「還是腹部吧。」
  ……誒?
  難道剛才並沒有在觀察她嗎?
  還是猜錯了嗎?
  初桃想著,有點不高興,不置可否地點下了頭。
  少年就在她的眼前,剛好是在日光落下來的地方,大大方方地解掉了白色襯衫的紐扣。
  裡面那層黑色打底衫薄薄地貼著小腹,幾乎勾勒出了腹部的紋理。
  他現在要把那件衣服撩起來……
  ……雖然,也不是沒看過中也受傷時赤膊打繃帶的樣子。
  但情況不一樣,他好像、稍微、有一點,在異性面前太不設防了吧?
  算了,反正吃虧的不是我。
  這種緊身的黑衣卷上去之後,露出了少年紋理清晰、形狀漂亮的腹肌。
  初桃還看見了像是人魚線一樣,但位置更上、陰影更深的腹肌窩……還是第一次注意。
  非常、非常地好看。
  初桃剛剛那種淡淡的不悅散去了許多。
  反而就著茶,游刃有余地看著他將打底衫卷到了胸下。
  一個恰到好處,令人意猶未盡又剛好的位置。
  ……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少年神色坦然,動作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甚至專注地彎腰盯著自己的肚臍——腹部的位置一般落在這裡,根本也沒有分出一點意識去看初桃。
  甚至也沒有邀請她。
  打釘的步驟,要先用棉球擦拭皮膚。
  再確定穿刺的點位,用穿刺夾夾住之後,迅速用短釘貫穿。
  初桃在他擦拭時,問:「會痛嗎?」
  中原中也頭抬也不抬,因為專注做某事兒平靜地說:「我很耐痛哦。」
  ……好像在發出邀請一樣。
  還是那種「所以無論怎麼做都沒關系」的糟糕台詞。
  他剛要動作,卷起的衣服就落了下去。
  中原中也一頓,直接撩起來咬住了衣角,因此露出大片白麥色的肌膚來,鼓鼓地跳入視野。
  然後快准狠地迅速完成穿刺,收尾。
  他歪歪頭,朝初桃露出一個純真笑意。
  「完成了!」
  初桃一時不知道看哪裡,只點頭:「啊,不錯。」
  真的真的見過世面的黑手黨夫人垂下視線,落在了少年的腹部。
  裝好之後,小巧圓潤的紅豆恰好陷在肚臍的凹陷處,殷紅奪目。
  中原中也沒有去看,只注視著現場唯一的觀眾和禮物的主人,在認真地觀察她的反應和滿意度。
  這一刻,初桃感受到了他直勾勾的邀請。
  這個人……
  有意識的時候像太陽一樣熾熱,無意識的時候又像風一樣隨意地從四面八方來,實在是……
  她探身,指尖點在少年臍間的紅豆上,微微按下去一點,可以明顯地看到銀針牽扯著肌膚,在薄薄的皮肉下從另一側頂起的樣子。
  玩一下。
  再玩一下。
  突然,有一點殷紅的血珠凝結成串,湧了出來。
  哎呀,玩過了。
  夫人目移,微笑著直起身:「剛剛忘了說,這個是會長大的。」
  「……誒?」少年呆了呆,咬住的衣服掉了下去。
  「你不是見過首領的那一個嗎?原本和這個一般小,隨著時間就變得大而飽滿。除了變大之外,據說還會變成其他樣子。不知道中也的這裡,會孕育出什麼樣的存在。」
  「什麼啊,居然用孕育這種詞。我可是男人啊。」中原中也驟然失笑,笑了一會兒後又嚴肅下來,「不過,夫人想知道的話,那就幾個月後再來看吧。」
  「……」
  初桃的手離開之後,中原中也就干脆利落地放下了衣服,又遮擋的嚴嚴實實。
  雖然看不到了,但少年比之前還要高興,神采飛揚。
  「中也,你好高興啊。」
  「嗯?嗯嗯。收到合適的禮物不應該高興嗎?」
  「之前不是經常在送我東西嗎?我還以為中也比起被我裝扮,更想反過來呢。」
  中也送的戒指初桃只是收進了妝匣裡,戴在他面前的次數極少,並沒有縱容少年無意識的野心。
  「怎麼會?這兩件事並不衝突吧?我很享受做夫人的寶物這件事。」
  初桃看著他。
  中原中也像是意識到什麼,忽然目光一凝:「啊,還有一枚耳環。夫人要試試看嗎?挑個地方?很簡單的,我第一次就做的非常完美吧?」
  他爽朗地說。
  「如果失敗了,再隨便換其他地方就好了。」
  初桃:「……」
  現在的他,一點都不像閃閃發光的寶物了。
  而像是主動攫取閃亮、收藏短釘的惡龍!惡龍!
  好恐怖!
  好興奮!


第248章 MAFIA夫人(02):好夫人雨露均沾。(不是)
  玩家好興奮!
  這還等什麼?
  考慮到自己是這方面的新手,玩家火速存了個檔,先攢攢經驗值,要給中原中也來一點一次成功的完美震撼!
  作為邀請的一方,中原中也姿態放松,隨便擺弄,乖巧極了。
  一通操作後,初桃爽了,在熏熏然的暈眩中,她滿意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銀光點點,閃閃發亮。
  綺麗!好綺麗!
  明明是男孩節的禮物。
  但收下禮物的少年、佩戴禮物的少年……一點也不男孩。尤其少年現在笑起來,半掌手套抵著唇笑的樂不可支,縱容又滿足的樣子。
  渾身上下都在告訴初桃,他已經是成人了。
  ——是可以被她親手點綴的成人。
  等等。
  初桃開始回想起過程。
  「在猶豫?其實哪裡都可以,隨便選就好。」
  「……」一邊撩開了衣服。
  「沒關系沒關系,還有另一邊吧?」
  「……」啊啊,不要在失敗的時候一邊笑一邊捧另一邊說這種話。
  「我還順手買了其他款式的短釘,干脆也一起試試吧?」
  「……」這家伙,絕對是早有預謀吧。
  「我也有點好奇我的極限了。我查查看啊,還有哪裡能……」
  「……」
  理智回籠後,初桃發現這家伙有一點可怕。
  她好像在面對繼國緣一。
  但不同於緣一聖父一般包容一切、無悲無喜任由玩家隨心所欲——其實並不知道這種行為的意義——的模樣。
  中原中也他……
  是有欲望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坐什麼。
  有意或者無意,仗著玩家對他的喜歡,挑起玩家的興趣,引導、縱容、深入。
  卻始終澄澈,讓人升不起厭惡感。
  如果眼前的人是太宰,初桃絕對要心黑手冷的給他打滿,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但中也的話……一方面她其實也相當地喜歡這顆鑽石,另一方面,這種人既強勢又弱勢,既主動又被動,感覺無論怎麼做,無論抽離還是放任,都會變成他期望的樣子。
  好可怕!
  和橡皮泥一樣能夠自動適應玩家、契合玩家、包裹玩家的攻略對像!
  所以正確的做法應該是……
  【讀取存檔】!
  剛好,因為一口氣打了許多,初桃成就感之余也有種任務完成了的失落感。
  她看著眼前剛剛發起邀請的中原中也。
  「嗯……」初桃裝作思考的樣子,「舌頭,怎麼樣?」
  少年瞳孔放大,顯然並沒有意料到這個回復。
  「……那個地方,」他遲疑地頓住了,「會被首領看見的。」
  ……居然在意的是這件事嗎?
  也對,雖然藏在口中,但說話時必不可免地會被首領察覺,那不是白藏了嗎?
  而且比起直接帶在耳朵上,這樣欲露不露的樣子,更有一種炫耀感。
  初桃沉思:「也是呢,那就……」
  他屏息等待著她的回答。
  好奇又專注地盯著。
  「下一次吧。」
  「……誒?」
  初桃點頭:「禮物的話一次性拆開取用就沒有驚喜了,稍微保留一下給未來的你吧。」
  同理,對玩家而言,一次性解鎖全部都要膩啦,慢慢地、挨個地來再來一次吧。
  「啊……」中原中也頓了頓,彎起眼,「那我很期待哦。」
  「這份獨一無二的禮物,我會珍惜的。」
  獨一無二嗎?
  是說節日禮物嗎?
  初桃目移。
  這個,其實其他男孩也有啊。
  ……
  ……
  橫濱。
  太宰治沉默地喝酒,沉默地回家,將自己陷到黑暗的集裝箱裡。
  手機熒白的屏幕上,部下發來各種各樣的信息,大腦在看到的一瞬間連點成線。
  他機械地處理著,回復著。
  每次退出界面,余光都會將置頂賬號的消息收入眼底,只是,它一直停留在最後一條已讀不回的狀態。
  這次mimic事件,太宰治的對手是自己的老師。
  窺視過書中世界的太宰治並不覺得自己會失敗。
  可是,沒有得到夫人的偏愛,沒有無數個平行世界的成功原因作為保障,心情始終躁動不安,無法平靜。
  「叮咚」一聲,夫人安裝的門鈴響了。
  太宰治走出房間,外面沒有人,地上躺著一個方方正正的紙盒。
  這幾個月來,他已經非常習慣收紙盒、拆紙盒這種事了。
  少年面無表情地用細長的鐵絲劃開紙盒的封帶,拆開後是鯉魚旗和氣球,下面束著一個東西。
  太宰治一愣,氣球已在猝不及防間升了空,被風吹拂著向前飄去。
  他站起身,陡然有些暈眩,慢了一拍。
  然後一邊追一邊跑,彈出石子擊破氣球,跳躍,從昏暗狹小的集裝箱堆中跑到了夕陽映照的海邊。
  終於,終於……
  呼呼,太宰治將禮物握在手中,跳回到地面。
  一個信封。
  展開後,是一張名貴的越前和紙,其上點綴著銀箔和桃花枝葉的細紋。
  上面一片空白,只在右下角的位置流暢地寫著落款:桃葉。
  這是……
  桃葉:[這是一份給坦誠孩子的節日禮物。它或許可以實現你的心願。]
  [我要異能許可經營證,還有,這次之後,和首領的事也能了結了吧?]
  代表著夫人至高無上的權利,即使是首領也要看其顏色的,
  ——夫人的銀色手諭。
  空白的。
  擁有無限可能性的。
  是虛假的?還是真實的?
  麻木的心髒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來。
  太宰治後知後覺,
  ——她好像,的確有在偏心我。
  [嗯。]
  太宰治這般純良地回答著。
  [港口黑手黨會變得更好,我保證,夫人。]
  太宰治合上了手機。


第249章 MAFIA夫人(02):【新的首領出現了。】
  至於初桃認識的另一個小朋友江戶川亂步……
  玩家又不需要給別人送禮增加好感,才不管他呢ovo!
  在約定的時間到來之前,她心情愉悅地和中原中也在米花町過了幾天。
  然後,就在這座初見時還感嘆民風淳樸的城市裡,接連遇到了五起殺人案,一次搶銀行,甚至遭遇了炸/彈投放事件。
  好在,和高犯罪率相對應的是名偵探頻出,在小偵探們縝密的推理下,沒有任何殺人事件的真相能夠過夜,沒有任何殺人犯能夠逃脫。
  同時,也不缺乏正義者。
  比如,在有著「令和福爾摩斯」之名的小偵探推理出最後一枚炸彈的所在,卻對即將歸零的倒計時束手無策時,有個赤裸上身的小少年喊著「拼死也要阻止爆炸」衝了過去。
  頭上還冒著火焰。
  旁觀的初桃:「……」
  中原中也:「……」
  「那個孩子好像比中也君還要小呢?」
  「……還真是。啊啊這兩個人在做什麼啊?這也太危險了吧!」
  「被熱血到了嗎?中也君也上吧。」
  剛成年的黑手黨身體已經誠實地衝了上去,片刻後,炸彈被徒手拋到最高空炸成煙火。
  和遠處沸騰驚呼不科學的人群不同,初桃非常淡定地看著這一幕。
  都游戲了,都異能力了,誰還在乎這種事啊?玩家能比他們更酷!
  倒是……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她側過頭,在擁擠的人群中看見一個站立在高處黑衣小嬰兒,小黑豆一樣的眼睛正盯著她。
  對上視線時,他很明顯地頓了一下,然後冒出鼻泡,呼呼大睡。
  【Reborn(40+歲)】
  【死亡倒計時:??】
  都游戲了,中年人變成小嬰兒也不奇怪。
  玩家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這件事後,中原中也徹底繃不住神情。
  「……這裡好邪門啊,真的沒問題嗎?不會是什麼敵對組織的陰謀吧?」
  他已經完全應激了。
  渾身炸毛,左右四顧,敏銳地注意起周圍的異動。
  紅綠燈時,一有人群衝撞的架勢,少年就不自覺靠近她一點,到最後已經挨在初桃身側,抬起的手攬著肩膀,手心向外禮貌地隔開。
  別人要靠近,就低氣壓,眼神危險地盯著對方,最後周圍一米之內都沒有其他人。
  初桃被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有點想笑。
  她握住中原中也的手臂,小臂緊繃繃的,是硬的。
  捏了捏。
  少年還繃著神情。
  再捏捏。
  他鼓著臉:「抱歉,但我不受控制。」
  狀態軟化一點。
  不受控制地護衛她嗎?
  「調查結果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這座城市的犯罪率一直很高。」
  「……但也高到離譜了吧,根本沒辦法正常生活了,我一天要見五次警察。」少年嘟囔著,「我知道這裡房價很低,租到買到凶宅的概率很高。據說一開始還有極道組織在這裡開設據點,結果成員被卷入各種誤殺、情殺事件死去了……難道是什麼大範圍的異能力嗎?」
  初桃倒是覺得這座城市像是給偵探職業刷經驗用的,就像妖鬼肆虐的平安京、百廢待興的繼國城是陰陽師和城主的練級地點一樣。
  中原中也不確定地喃喃:「今晚的會面……能夠順利進行嗎?」
  盡管那座別莊裡已經布滿了野犬的人手。
  但……萬一呢?
  居然真的在憂心忡忡。
  初桃失笑:「我不會允許任何錯漏發生。」
  「何況,還有中也君在呢。」
  「嗯。」
  他重拾了自信,又變得張揚起來。
  ……
  結果,剛回到住處不久,初桃就收到了系統提示。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你已恢復至單身狀態。』
  初桃:「?」
  ???
  這米花町的事故沒克到玩家,精准地克到了我的老公?
  她記得森鷗外沒有這麼快……
  好吧,好像就是這幾天,MIMIC事件期間。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7/8級)
  經驗進度條:47%
  ——冰冷又熾熱的美味,感謝招待。』
  ……?這是什麼評價,把林太郎形容成了火鍋冰淇淋。
  她調出事件履歷看了一眼。
  MIMIC事件:
  【MIMIC組織攻擊了組織的軍火庫。】
  【太宰治與首領密談後,失去了蹤跡。】
  【阪口安吾失蹤,織田作之助奉命調查其下落。】
  到這裡都還算正常。
  一切都在首領的計劃內。
  【MIMIC首領紀德認為,只有「太宰治」是可以解救自己的存在,將他視作敵人。開始追擊太宰治。】
  ……誒?織田作呢?
  該不會,是被誰誘導和誤導了吧。
  首領不會做這種多余的事情,那麼是……太宰本人?
  她的視線下移到最後。
  【太宰治以重傷及消耗數支精英小隊為代價,解決了mimic組織。】
  【港口黑手黨獲得了異能許可經營證。】
  首領完美地演繹了幕後之人的身份,在這場事件前後都沒有展現出存在感。
  那麼他是怎麼死的……?
  初桃蹙眉,屋外響起了中也的敲門聲。
  她在回應一聲後,從衣櫃裡選擇了一條黑色的裙子。她帶上寬邊的黑帽,黑色的面紗落下,將神情隱於其後,看不分明。
  來到別莊時,彭格列的人已經到了。
  先竄到耳朵裡的,是對方吵吵嚷嚷的聲音。
  「藍波大人生氣了,真的生氣了!!」
  穿著奶牛裝的小男孩嚎啕大哭地跑到她身邊,哭泣著掏出一個粉色的火箭炮,向著自己的頭頂扣動扳機。
  「藍波不要!」
  下午還見過的火焰男孩——『澤田綱吉(15歲)』驚慌失措地撲過來,那粉色的火箭炮明明被她握著槍口偏移了位置,卻還是打中了她。
  周圍升騰起粉紅色的煙霧。
  扭曲的失重感中,初桃睜開眼。
  入目是一張年輕的、有如大空般澄澈的青年面孔,他有著一頭蓬松的棕發,穿著一身西裝,正擔憂地看向她:「……您怎麼會在這裡?」
  初桃不動聲色地盯著他。
  『澤田綱吉(25歲)』
  ……嚇死了,這標志性的發型和溫潤的眼神,還以為起猛了見到Giotto了呢。
  ……那得是黃泉了吧。
  『死亡倒計時:0』
  『身份:彭格列十代目首領(世界排行第二,意大利排行第一)』
  『澤田綱吉對你的好感度:100
  ——「我,足夠優秀了嗎?」』
  這個人,是十年後的澤田綱吉。
  也就是說,才只見了一面,這家伙就對她情根深種了嗎?
  這份白給取悅到了玩家。
  初桃開口:「你要死了。」
  「……」澤田綱吉滯了一下,但他的眼眸仍然橘色水潤,對她突兀判定的死亡沒有一刻的抵觸。
  反而,是一種坦然的肯定。
  看起來沒什麼脾氣。
  初桃用一種莫名的、帶著笑意的視線注視著他:「彭格列的十代目首領,已經是意大利裡世界無冕的王了嗎?」
  「即使是您,這番話說出來也有些……」他似乎是聽得有些難為情了,最後失笑著垂下眼睫,認真地向她解釋起現在的情況。
  「瑪菲亞女士,您是第一次被十年火箭炮打中,對嗎?那個武器能讓人和十年後的自己……交換五分鐘,五分鐘之後,您就會回到過去。」
  瑪菲亞女士?
  「現在是彭格列和密魯菲奧雷家族的談判現場,我有必須要做的事,在這期間可能無法一直陪伴在您的身邊。」
  的確,他穿著一身正裝。
  與十年前的自己截然不同,看起來人畜無害,卻是一名合格的、沉穩的精英大人。
  遠處還有若有若無的其他注視,好像有其他人正在興味地窺視他們。
  玩家沒有掃去一眼,她只是看著澤田綱吉。
  「我還有多久會回到過去?」
  他甚至沒有思考:「三分零五秒……啊,抱歉。」
  是在為自己一直算著和她相遇的時間而道歉嗎?
  真可愛。
  玩家慢條斯理地問:「那,要在剩下的時間裡和我結婚嗎?」
  「……」
  「…………哈?!」
  這位十年後的、自認不會被任何事影響的彭格列首領露出了傻眼的神情。


第250章 MAFIA夫人(03):我很期待你的成長
  澤田綱吉注視著初桃,那一點驚訝融化為恍然大悟的坦然。
  仿佛終於等到了一個期待已久的結局,原本有些黯淡的淺褐色眼眸被微光點亮。他忽而笑起來,這是個溫和、柔軟、甚至帶著一點赧然的笑容。
  「……謝謝。」
  他輕聲說道。
  「我願意。」
  這個經驗包好好說話哦!
  初桃自得,又聽他溫聲問:「需要我怎麼做呢?」
  像個新手一樣,無比地困惑。
  又自問自答,澤田綱吉微微笑著,松針似的眼睫垂下來。青年執起初桃的手指,輕輕地落下一吻。
  被點亮的眼眸呈現出香檳一樣溫暖的金色,他說:「請您,繼續期待我的未來。」
  「向您宣誓,永遠對您、我的妻子——忠誠。」
  話音落下,手掌交合間,一枚金屬質地的家徽被塞入掌心。
  一觸即分。
  『恭喜你和澤田綱吉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熟悉的粉紅色煙霧升了起來。
  這一次,初桃沒有順從游戲閉上眼。
  而是在黑屏前,好奇地探究著這所謂穿越十年的感覺。
  這一次的黑屏比之前都要漫長。
  光亮從視野周圍泛起的那一瞬,熟悉的系統提示也跟著出現在眼前: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你已恢復至單身狀態。』
  ……好快。
  真的好快!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7/8級)
  經驗進度條:62%
  ——偶爾吃點美味的速食也不錯:)』
  初桃:「?」
  好罵。
  不過的確,這個速食五分鐘漲了15%呢!
  她有被天賦描述笑到,再抬起眼時,已經回到了十年前。
  周圍人正站在遠處,以一種驚慌不定的、難言神情注視著她。
  唯有中原中也,在她有動作的前一瞬站在了她的跟前,露出了松懈的爽朗笑意。
  「您回來了。」
  「嗯。」她和他對視,點頭。
  然後,才看向遠處還未收攏起驚訝的少年。
  視線掠過看著她蹙眉思考的『獄寺隼人』、爽朗地回以笑容的『山本武』、被『笹川了平』抓起來的奶牛小孩『藍波』,然後是……
  十年前的澤田綱吉。
  驟然間被注視,少年僵在了原地,一點薄薄的紅浮上臉頰。
  初桃對他笑了一下。
  澤田綱吉:「……!!!」
  這才像是有反應一般,猛然後退了一步。
  有人輕「嘖」了一聲。
  「澤田綱吉?」
  「……是?」輕輕的、像是幼獸一般的聲音。
  「綱吉君。」
  「是、是!」他莫名地抬高了語氣,好像被正視一般,有些受寵若驚地回復著。
  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普通的少年。
  十年後竟然長成15%的經驗包啦!
  不愧是Giotto的後人!
  ……可惡,當時怎麼沒想著給Giotto他們一個名分,我的經驗包。
  「我很期待你的成長。」
  她柔和了神色,好心情地說。
  「你會成為非常優秀的首領。請你繼續不畏艱險、永葆初心地……走下去吧。」
  「……」少年怔怔地,沒有回話。
  她是真心的。
  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此刻對他的情緒,這份話語中的正視、尊重和期待,都是真心的。
  那雙金色的、在燈光下有些耀眼的眼眸,正隔著黑紗,專注又篤定地注視著他,好像看到了他的未來。
  帶著一股令人平靜的力量。
  對未知未來的恐慌在無形中被消彌些許。
  然後她就要離開了。
  留下中原中也與彭格列諸人談論原本的預定事項。
  就好像,她來到這裡……
  ——只是為了看他一眼,和他說這樣一番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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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MAFIA夫人(04):瑪菲亞女士——意大利情人
  「還在想那位女士嗎?」
  「……對。」
  澤田綱吉悵然若失地看著初桃消失的方向,忽然抱住了頭:「痛痛痛!Reborn!」
  外表是小嬰兒的鬼畜教師在飛踹一腳後對他笑了一下:「蠢綱,你被全世界最恐怖的女士看上了,要加油哦。」
  「咿?!」
  澤田綱吉結結巴巴地問:「最、最恐怖?」
  「嗯?」山本武笑著眨眨眼,「那個大姐姐看上阿綱了嗎?」
  「什麼?!她看上我了——?!」
  才注意到這個關鍵詞,澤田綱吉發出了不可置信的聲音。
  「不可能吧?不會吧?不至於吧?」
  Reborn好心情地瞥了眼他:「很遺憾,是哦。」
  「中原中也是港口黑手黨的准干部,能被他那樣尊敬對待的女性,只有港口黑手黨的夫人。」
  「首領夫人?」
  「是夫人,卻不止是首領夫人。」
  「咿?」
  小嬰兒拉低帽檐,
  關東頭目港口黑手黨是如今她名下的番犬。
  跨國犯罪集團黑衣組織BO是她流浪的野犬。
  關西極道玄都會似乎是她忘卻的舊犬,駐足卻不敢靠近。
  日本裡世界,
  ——即為女性落下的陰影。
  不僅如此……
  「瑪菲亞……是瑪菲亞!」獄寺隼人喃喃著,忽然激動起來,呼吸急促,瞳孔地震:「十代目!那是瑪菲亞女士!!」
  「嗯?!」
  「啊啊我一直覺得她很熟悉,原來是瑪菲亞!」
  「不愧是十代目!居然被瑪菲亞女士選中了!」
  「哈?!」
  獄寺隼人忽然扭頭,看向一側被提起來的藍波:「混蛋,未來的你對十代目夫人花痴什麼!」
  十年火箭炮同時擊中了初桃和藍波兩個人。
  煙霧散去之後,十年後的藍波在看見「初桃」的第一瞬間,目光從不可置信變得痴迷,眼冒愛心,捂著嘴念念有詞。
  最後更是噗通跪下,膝行前進要去抱住她的腳。
  被中原中也擋住了。
  獄寺隼人舉起了拳頭。
  澤田綱吉心累地抱住:「獄寺君!不要啊!」
  山本武好奇地問:「所以,瑪菲亞女士是誰?很出名嗎?」
  澤田綱吉喃喃:「瑪菲亞……MAFIA?」
  「你這個棒球笨蛋當然不知道了,那可是,那可是——意大利情人啊!」
  「?!」
  獄寺隼人震聲:「你們都沒看過《瑪菲亞》這幅畫嗎?那可是意大利國寶,意大利博物館的鎮館之寶!」
  說罷,山本武已經在手機上搜到了《瑪菲亞》。
  這是一副油畫。
  乍一看,畫家在畫意大利的街頭,晴朗夏日之下,教堂和城堡矗立,棕櫚樹環繞街頭。
  然而這樣美麗的街景卻也無法遮掩行人亮色。
  東方面孔的女性就行走在街頭,不經意回首間,天地都為之黯然,無人能忽略,無人能忘卻。
  她在畫作中占比不多,卻勾勒的極其細致。
  即使放大也能看清女性的風采。
  據說畫家在畫完後直接發瘋了。
  她只是一個路人,卻走過了畫家的一生。
  值得一提的是,這位畫家似乎同樣來自於東方,名字是Gojo——五條。
  他的畫作帶有一種特殊的力量。
  所有觀看過畫作的意大利人和游客都為其上女性的驚鴻一瞥失神傾倒,照片非實物所及。
  而畫作被畫家賦予名字——「瑪菲亞」,有黑手黨之意。這仿佛是一種預告,意大利的黑手黨更加難以抗拒她的魅力,為之神魂顛倒。
  歷史上,甚至發生過啼笑皆非的《瑪菲亞》畫作盜竊案,至今仍有傳言說博物館的畫作是被調包後的贗品。
  也曾有黑手黨家族的頭目為了爭奪據說是《瑪菲亞》的真品大打出手,兩敗俱傷。
  甚至有黑手黨將瑪菲亞當做家族的教母。
  如今,仍有無數人痴迷著百年前一名街道的路人。
  「瑪菲亞」女士,
  ——因此成為了當之無愧的意大利情人。
  「……!」放大圖片後,山本武也滯了一瞬息,他眨也不眨地注視著,「真的好像……」
  「瑪菲亞……?」他不確定地說著,語氣無端低了一點,「是剛才的大姐姐?這是一百年前的畫作吧?」
  獄寺隼人篤定:「就是一個人!」
  同為意大利人的Reborn拉了拉帽檐:「嗯哼。」
  還好他的另一名廢柴弟子迪諾·加百羅涅不在,不然以那位弟子對瑪菲亞女士的痴迷程度——擁有一層樓擺放著《瑪菲亞》畫作的相關周邊,小時候揚言要做瑪菲亞的男人,長大後雖然羞恥也不改其志,至今未婚……好在因為瑪菲亞的特殊性家族成員都非常理解——恐怕會當場左腳絆右腳發瘋。
  在Reborn看來,瑪菲亞女士說是黑手黨的人形天災都不為過了。
  而他之所以同意獄寺隼人的話,認為意大利的瑪菲亞和港口黑手黨的夫人是同一人,是因為……
  知名不具的瑪菲亞女士,曾經是彭格列初代並肩作戰的伙伴。
  她有著強大的力量。
  協同初代及守護者們一起,劃開西西裡的黑夜,帶來和平。
  因此初代首領特地為她開設門外顧問一職,初設時的地位只在首領之下。
  後來失去蹤跡。
  在彭格列的家族藏室中,保存著一張初代及守護者諸人的合影,初代門外顧問赫然在列。
  這是她唯一留下的照片,是從彭格列二代目的遺物中找出。
  經過時間的沉澱,照片上初代守護者們的樣貌已經模糊不清,遍布劃痕,唯有女性的面貌清晰無比,沒有一點損毀。
  直到現在,也不過是微有發黃而已,這份穿越時空的美麗依舊叫人心折。
  就好像……這張照片的主人,曾經無數次拿起它,卻因為懼怕損毀,想要觸摸卻又縮回了手,只在其側克制地摩挲,硬繭無意識留下無數劃痕。
  這是彭格列家族的秘密,僅有少數人得知。
  同樣的,彭格列初代首領退隱後來到日本,成為當時日本的裡世界之主的事,也是個秘密中的秘密。
  Reborn是少數的知情者之一。
  根據推測,瑪菲亞女士意外死亡,在她沉睡的一瞬間,初代用「死氣的零地點突破」將她封印,使她得到了「永生」。
  他在退隱後,選擇帶著瑪菲亞和守護者們、以及侄子前往東方的小島,瑪菲亞女士的故居。
  而再就業成為日本裡世界之主,則是因為「守護」。
  他們要守護瑪菲亞女士,一直到她再次醒來。
  為此,需要足夠的力量。
  澤田綱吉就是初代的非直系後代。
  他的父親澤田家光是現如今彭格列的門外顧問,他的祖祖輩輩都兼有「瑪菲亞的守墓人」一職。
  數十年前,初代和守護者們死後的棲息地,冰封的棺材開啟,其中沉眠的女性失去蹤跡,每座無名墓碑之前都放著一束鮮花。
  澤田綱吉的祖父就知道:
  ——瑪菲亞女士醒來了。
  此後彭格列一直暗中探查著女性的蹤跡。
  她與港口黑手黨,她與黑衣組織,她與玄都會的淵源就這樣連點成線地跳入視野。
  但這僅僅只是推測。
  而讓裡包恩確認的原因,在於……
  初桃的手中,握著一枚彭格列的家徽。
  這枚家徽是特殊質地,唯有彭格列首領持有,除初代帶走了自己的家徽下落不明外,世代相傳,從不離身。
  當它出現在他人手中,意味著彭格列首領的充分信賴,是首領的一種托付。
  見此家徽如見首領,當以全部忠誠鼎力相助。
  九代目往前都沒有家徽流失的記錄,那麼這枚家徽,要麼來自於十年後的十代目,要麼來自於過去的初代。
  考慮到初桃對蠢綱的期待發言,Reborn傾向於是後者。
  ——她就是瑪菲亞女士。
  對此渾然不知的澤田綱吉:「啊?所以她、她已經一百多歲了?」
  完全看不出來。
  「這個倒是有點可怕,但、但也不能說是全世界最恐怖吧?」
  想到初桃當時的笑容,澤田綱吉抿起了唇。
  好像和「恐怖」完全沾不上邊……吧?
  Reborn勾起了唇,幸災樂禍地恐嚇說:「總而言之,瑪菲亞女士是個在意大利和日本都攪動無數風雲的大人物。」
  「據說她已經死了無數丈夫,被她看中的人,只有死和成為丈夫過段時間再死兩種選項。所以她剛才對你說的話,或許就是把你列入丈夫預備役的意思吧。」
  裡包恩頓了頓,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啊,也可能是死亡通知書呢。」
  澤田綱吉已經僵硬在原地,睜大了眼。
  山本武舉手:「可是阿綱還是未成年,應該不會吧?」
  獄寺隼人:「十代目一定會成為瑪菲亞認可的丈夫的!」
  「嗯,雖然我們是黑手黨,但結婚這種事也是要守法按法定年齡來的呢。所以蠢綱你還有五年時間去努力哦。」
  山本武聽著,帶上了同情的視線:「加油啊,阿綱。我會和你一起努力的。」
  「新郎課程!十代目,加油啊!」
  「謝謝……但是不要這麼快就接受了啊!」
  另一邊,中原中也准備離去的身影出現在了視野中。Reborn踩著澤田綱吉的頭跳了過去,禮貌地拉低帽檐:「你好,中原先生,可以給我一個瑪、那位女士的聯系方式嗎?為了回應女士的期待,我很樂意告訴她蠢綱的進步情況哦。」
  澤田綱吉:「……啊啊啊。」
  等等,剛才那個口誤。
  他心頭突然浮現出一絲荒謬感。
  Reborn要這個聯系方式到底是為了他還是為了他自己?
  瑪菲亞女士,意大利特攻的情人。
  Reborn,也是意大利人吧……?


第252章 MAFIA夫人(04):我可以成為您的首領嗎?
  中原中也回來之後,帶來了Reborn的名片。
  初桃收下後,隨手放在了一邊。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覺得玩家對四十多歲的小嬰兒感興趣吧!
  見狀,少年眨了下眼,若無其事地問:「夫人認識那個小首領?」
  錯覺嗎?好像有意無意強調了「小首領」這個詞。
  嗯……和中也站在一起的話,的確是對方更青澀一些。
  初桃回答:「是認識的人的後輩,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喔。」
  聽見她平淡的語氣,少年好像放松了一點,又微微地彎起唇。
  ……這點小欣喜也做的很自然。
  中原中也含著笑意,向她簡述的今晚的會面情報。
  彭格列家族的頻繁到訪只為澤田綱吉而來,非必要情況下,不會對日本的極道組織進行任何干涉。
  並和港口黑手黨達成了暫時的合作關系,具體還要向森先生彙報。
  最後,還交換了澀澤龍彥的情報,彭格列一方已在尋找應對之法。
  從中也口中,之前SKIP了劇情,第一次聽說澀澤龍彥的異能力是讓異能者和異能力分離自相殘殺的初桃:「……」
  異能分離?
  這這這,這不是為愛麗絲量身定做的能力嗎?
  我前夫、不對,前前夫好像死的太早了。
  她思索著,指節敲擊著桌面:「若是彭格列解決不了的話,那就讓他們把澀澤龍彥引回橫濱吧。」
  中原中也一怔。
  初桃注視著他,微笑:「中也君能殺死他一次,就能殺死他第二次,對嗎?」
  就算中原中也不行,玩家也一定可以!
  結束正事的話題後,初桃詢問起了十年火箭炮的情況,當她從十年後回來時,她沒有錯過其他人眼中震驚的、仿佛發生了超出言語之事的神情。
  「未來的我是什麼樣的?」
  「十年後的您……和現在沒有任何變化。」
  中原中也頓了一下。
  「只是……」
  十年火箭炮的煙霧散去之後,出現在諸人視野中的,是與過去別無二致的女性。
  外貌、身形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她垂首閉眼,半懸於空中,周身散發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周圍縈繞著既聖潔又不詳的氣息,混沌卻分外和諧。
  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隨時隨地都可能睜開眼,投下淡漠的注視。
  但沒有人能夠接近。
  「那個時候……夫人雖然就在我面前,」少年遲疑地說,「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下。」
  所以,他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初桃,直到她歸來為止。
  初桃:「……」
  等等,這個描述,怎麼這麼像是……玩家在進入游戲之前、待機界面的樣子?
  稍加思索,恍然大悟。
  看來這個游戲還算上道,玩家的意志是獨一無二的。所以,除了快進這種玩家默許的自動演算情況外,玩家不會重復出現。
  她都還沒玩到十年後呢,說不定那個時候都退游了。
  怎麼會有十年後的自己?
  不被玩家操控的角色即為一具空殼。
  自然沒有意識。
  而且,二十五歲的澤田綱吉的確為她的出現感到驚訝,說了「您怎麼會在這裡」的話,十年後的她就算存在也不應該出現在那裡。
  那她是怎麼出現在澤田綱吉身邊的?
  系統久違地上了線:【是的,如玩家小姐所說。這個道具對所有人都適用,但玩家小姐是特殊的。你被十年火箭炮擊中時,只會出現在你想要見到的人身邊。】
  哦!!
  初桃懂了,的確,在被擊中之前,她最後看到的是澤田綱吉撲過來時驚慌失措的臉。
  所以才會出現在她的身邊
  玩家已充分理解一切。
  她攤開掌心,澤田綱吉所贈送的家徽還被她握在手中。
  她在和澤田綱吉結婚到喪偶的那一段時間裡,似乎得到了許多東西。
  比如,這枚家徽的意義非同尋常,幾乎等於彭格列半個首領,可以間接號令彭格列。
  包括未來的、和現在的。
  是能被黑心玩家拿來顛覆組織的地步。
  但令初桃注意的是,【道具】★★★★·彭格列家徽(首領持有)中還有一句話:
  ——永遠對您忠誠,永遠對您熱烈,永遠、永遠期待著下一次的重逢。
  和澤田綱吉最後的那句「請您,繼續期待我的未來」相呼應。
  什麼?還有下一次重逢?
  轉世?
  還是在黃泉?
  但他說自己還有未來,不會吧,這小子該不會還能復活吧?
  初桃震驚。
  她再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如澤田綱吉所言,當時是在彭格列家族與密魯菲奧雷家族談判現場的間隙,需要談判,說明兩個家族在某種意義上是敵對的。
  澤田綱吉應當就是死在了對面手中。
  他得知自己要死的姿態那麼從容,該不會,死亡其實在他意料之中,他還有復活的辦法吧?
  嗯……那他應該不知道自己五分鐘失去一個老婆的事吧?
  哈哈。
  玩家干笑兩聲,看在他給的經驗包還算多的份上,以後有空再讀檔去看看他吧。
  ……
  ……
  與彭格列的交涉結束後,初桃和中原中也沒有再在米花町逗留,而是直接回到了橫濱。
  初桃已經從系統那裡得知了森鷗外死亡的事,港口黑手黨卻一切如常,中下層的成員對此渾然不知,還迎面招呼。
  初桃和中原中也踏入首領辦公室的樓層時,看到門口站著兩名野犬成員的護衛。
  其中一人伸出手阻擋:「夫人進去即可,中原大人請改日再來。」
  通常情況下,野犬是一只神秘小隊,真實面貌不為人知。
  中原中也並沒有察覺異狀,或者說,並沒有表現出來,他相當地遵守首領命令,很干脆地離開了。
  初桃對野犬點了下頭,她已經了解情況,無需多言。
  然後推開門。
  ……大門重重合上,迅速將身後的世界隔絕在外面。
  門內,是如同往日一般的
  但是座位上坐著的,是被束縛著的太宰治。
  拳頭、雙手、兩碗、雙腿、腳腕都纏繞著無法輕易解開的束縛,更有繩索纏繞少年的身體,勾勒出分明的身體線條,將他死死地釘在地上。
  見識過太宰開鎖本領的初桃知道他有著解開束縛的實力,卻以一種引頸受戮的姿態閉著眼跪坐在那裡。
  脖子上掛著一條熟悉的紅色圍巾。
  聽見初桃的聲音,少年抬起頭,還有力氣笑:「夫人,您回來了。」
  這畫面實在太刺激了。
  初桃沉默片刻後,問:「首領呢?」
  「首領?我,就在這裡哦。」
  他無比輕巧地回著,眼底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夫人,我可以成為您的首領嗎?」
  這大膽的自薦的話語,怎麼看都不像是剛死了老師的弟子。
  反而像是……
  弒君弒父的謀權篡位者。
  ……等一下!太宰君,真的是你嗎?
  我老公是你殺的嗎?
  初桃震驚。
  你答應我會在mimic事件後了結和森鷗外的事,不會就是這麼了結的吧?
  直接嘎掉?


第253章 MAFIA夫人(04):恭喜你,游戲通關
  先讓我看看具體發生了什麼……
  初桃打開太宰治的面板。
  【太宰治】
  【18歲:mimic事件結束之後,太宰治憑借你留下的銀色手諭,號令野犬與諸部隊,以殺死先代首領背叛黑手黨為理由殺死了森鷗外,太宰治自證為自己的證人。】
  【森鷗外】
  【36歲:你選擇了死亡。】
  初桃:「……」
  ???
  她有好多問號!
  這叫什麼?殺我前夫者必被殺之?
  還是用的我的銀色手諭?
  我間接殺我老公?
  【野犬】
  【遵照夫人銀色手諭的絕對命令,配合了此次行動。同時,控制住太宰治,等候你的裁決。】
  是黑手黨的叛徒,還是下一個首領。
  野犬關上門,一切都交給夫人決定。
  ……
  首領辦公室。
  初桃再次詢問:「首領呢?」
  少年幽幽地與她對視,許久,垂下眼睫,像是默認被拒絕一般喪氣答:「死去了。」
  「屍體呢?」
  「扔到了海中。」
  這是對黑手黨叛徒和俘虜的處理。
  橫濱黑手黨毀屍滅跡的便利之處就在這裡。
  初桃:「……」
  雖然收獲經驗包有點高興,雖然銀色手諭是自己送出去的,也是她默許太宰治做任何事。
  但是……
  愛麗絲。
  玩家有點不高興。
  沒有屍體的話,這不是沒法使用蘭堂的異能力,更沒辦法再見愛麗絲和林太郎了嗎?
  她因此不自覺地沉了神色。
  沉默地打量太宰治。
  繩索的綁法很巧妙,在束縛身體的同時也叫人足夠痛苦,時間一久簡直就是酷刑。
  每一點動作都會牽引全身,她隨手拉住太宰治脖頸處的繩索,少年就白了臉色,身體不自覺跟著摩挲,額頭沁出一些細汗來。
  他並非像自己表現的那般游刃有余。
  初桃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他頸間的繩結:「是活著扔下去,還是死了扔下去。」
  「夫人,黑手黨怎麼會留活口呢?」
  「哦,那太宰君要試試嗎?」
  「如果。」
  太宰治說。
  「如果夫人願意的話。」
  他氣喘吁吁,冷汗淋漓,露出一抹笑。
  ……
  確認了。
  果然如此,別人的死亡才是她存在的「錨點」,活著的「養料」。
  夫人一直活著的「樂趣」,或許就是見證別人的死亡。
  因此對他沒有殺意卻熱衷於見他掙扎在生死之間,喜歡掌控別人的生死;因此才對森先生的死亡本身淡漠,卻因為不能見到他的屍體而流露出厲色。
  多麼……病態……
  多麼……可憐……
  森先生會不會也明白這一點,才那麼干脆?
  這次MIMIC事件中,太宰治沒有動用夫人的銀色手諭,而是消耗了與森先生的情分,獲得了單獨行動的准允。
  然後,在織田作之助入套之前,他誤導並欺騙看MIMIC組織的首領紀德,讓他以自己為目標。
  太宰治以身涉險,不懼危險,證明了自己也能以最小的代價、更少的時間解決事件助益港口黑手黨的實力和決心,幾乎以一己之力拿到異能許可經營證。
  他完成了老師交代的最後一次任務。
  同時也避免了織田作的死亡。
  但是僅此還不夠。
  他還要保證織田作在已經進入森先生視野的情況下,繼續存活,不再因為港口黑手黨的利益被當做棋子。
  他要織田作一直活下去。
  那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即:成為首領。
  同時,一直、一直擁有夫人的偏愛。
  就像這一張空白的銀色手諭。
  為此,他需要取代森先生成為夫人的首領。
  他是在事件結束之後發難,森鷗外即使腹背受敵,依舊游刃有余,直到太宰治拿出了銀色手諭。
  那時候的森先生,明顯地愣了一下。
  在決定成為夫人的「奴隸」之後,森鷗外的最優解中,顯然好像已經不包括夫人。
  但是,也可能是一種果然如此、竟然如此的驚訝。
  太宰治說:「夫人跟我說,她不能容忍殺死她丈夫的存在。」
  森鷗外看著他,兩人心知肚明初桃對此早已知情,甚至有她推動的成分在,這只是明面上的動機和把柄,卻足以應付其他人。
  森鷗外卻笑了一下,答:「難道她就會容許你?」
  他也是她的丈夫。
  兩人對視,太宰治回復:「沒關系,我就等著有一天成為她的棄子,死在她手裡。」
  這坦誠又坦蕩的樣子,反而讓男人哈哈笑出聲。
  棄子。
  中原中也曾經說,初桃對他的態度沒有發生變化。
  這才是最關鍵的。
  說明他和夫人成為夫妻的一切,全都是一場冰冷又美妙的幻境。
  她無論靠近或者冷遇,從始至終對他的態度都一致,意味著,毫不在意。
  沒有徹底地、完全接納他,作為她的丈夫。
  所以,這份銀色手諭是偽造的嗎?
  是太宰治的詭計嗎?
  還是,的的確確是初桃的想法呢?
  他是否是沒用了,才被借著這次機會鏟除。
  ——就像先代首領一樣。
  森鷗外曾經是軍方人員,還是三刻構想計劃不可缺少的一員,在武裝偵探社和政府異能特務科都有人脈,也有足夠的手段。
  等他拿到異能經營許可證的時候,就成為了沒用的棄子。
  而這次異能許可經營證,是太宰君為自己得到的。
  這份夫人的銀色手諭,就是對他的「獎勵」。
  首領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學生——原本想要發難將他逼退出港口黑手黨的對像,同時也擁有足夠的實力、繼承了他的一部分構想的少年。
  對視良久,笑意都不達眼底。
  「……嗯,我明白了。」
  最後,森鷗外這般說:「太宰君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森先生還有其他想留下的話嗎?」
  「哦?遺言嗎?」
  他再一次注視著太宰治,這個渾然不知自己做出了什麼樣決定的少年,說:「太宰君啊,我現在就像是在冰天雪地被凍到極致,卻解下厚重御寒衣物的人,很溫暖哦。」
  「……什麼意思?」太宰治困惑地歪了歪頭。
  「嗯,現在的太宰君估計沒法懂呢。」
  森鷗外輕輕一笑,好像在為留下一個讓少年困惑的謎團而高興。
  人凍到極致的時候,會產生一種幻覺,覺得自己全身都在被火灼燒。
  無論這是否是初桃的直接意願,她現在沒有當場出現處決自己,是不是因為不忍心?她對自己或許有愛有情,所以,遠赴他地,最後等一句訃告,不想親眼看到自己在她面前死去。
  現在的他,身至冷徹的機關算計,窮途末路之際,卻妄想出如烈火燃燒般不止不休的幻念。
  一如在冰天雪地中凍死的人。
  「……」
  這份臨死前反常的表現,無端地讓太宰治有些不適。
  他在處決之後,留在現場,並沒有將等候在外面的野犬
  熟稔地打開手機。
  下意識在聊天軟件看了看夫人的頭像。
  再在郵件一欄編輯內容發給織田作。
  當然,是以一位匿名的資助者的身份。
  在織田作決定撫養大戰後的五個孩子而資金見絀時,他每天都在努力辛苦地工作,從夾縫中省錢保證孩子們的生活,又相當固執地不願意使用四季女士的錢。
  所以太宰治直接在背後資助了他,為此擁有著聯系方式,偶爾會閑聊一些事。
  在決定獨自一人解決mimic事件並拍下三人的照片後,太宰治就為自己和他們劃下了句號,幾乎不再往來。
  好在平時也是聚少離多,慢慢淡去也不會突兀。
  但是這次事件解決之後,比起即將會見到的夫人,他有點無法忍耐了。
  因此以「我有個朋友」為開頭,把這件事稍微改了一下,發過去。
  很快就得到了回復。
  織田作之助:[如果只是和那位前輩搞好關系就能幫助友人的話,為什麼第一反應不是讓友人去,而是自己上呢?]
  [所以,這樣做固然是因為你和友人關系好,但我也覺得,你本人應該也相當在意那位前輩,想要獲得她的喜歡吧?]
  [……抱歉,我是說你朋友。]
  太宰治「噗嗤」笑出了口。
  沒錯沒錯,最終的目的是救織田作,明明只要夫人的偏愛直達織田作身上,一切事情都迎刃而解。
  他為什麼會只想到了自己上這種辦法?一絲一毫都沒有考慮到織田作自己上?
  就算是高層與底層,也並不是全然沒有見面的機會。說到底,四季女士可能的人選中,夫人也赫然在列不是嗎?
  他接近夫人的目的,真的全然都是為了織田作嗎?
  哈哈。
  不知道。
  但太宰治現在知道,他已經掌握了對夫人正確的攻略法則。
  或許,也是山魯佐德情節發作。
  他開始在想:
  這無趣的生命,能給你帶來存活的樂趣,或許就是此刻,——它唯一的意義。
  因此,少年仰著頭,將喉嚨的命脈更多地送到她的手上,讓她來掌控自己狼狽的姿態。
  ……
  初桃:「……」
  我很想拒絕但是他主動送誒!
  少年的頸部嚴絲合縫地契合在她的手心,可以很明顯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間喉結的上下滾動,以及牽連繩索帶起的連帶反應。
  手好癢……
  這種感覺真的是久違了。
  但是……又感覺突然白給有點不爽。之前明明躲著不給,故意不給,誰知道會不會玩到一半突然撤開避開……雖然,如果開始了初桃絕不會讓他再離開,但那樣也有點掃興。
  那要怎麼做呢?

  她想了想,沒握著少年頸部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少年下巴上的軟肉。
  她指腹的撫摸應當是舒服的,少年仰的厲害,那一塊軟肉也逐漸變得炙熱。
  但伴隨著的拉扯又令人痛苦,身體顫動,咬住牙關不至於泄出難耐的聲音。
  初桃微微一笑,撤開了手。
  「嗯,那就試著自己逃脫吧,太宰君。」
  「你能夠做到的吧?」
  嗯,讓他自己玩吧。
  她說罷,游刃有余地在對面坐下,至上而下地打量著。
  他鳶色的眼睛注視著她,嗓音已有些沙啞:「游戲開始了嗎?」
  「嗯,游戲開始了。」
  ……然後只是眨了一眼的功夫,左拳的束縛就掉落了。
  再過了三秒,雙手的手銬就解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腿上的束縛環也結束了。
  初桃:「……」
  野犬能不能來重新綁一下?啊?
  開鎖本領這麼強的嗎?
  在所有的束縛都解開後,少年已經像是剛水洗過一般,大口喘著氣平息自己。
  過了一會兒,方才平靜地抬起頭。
  初桃被他的開鎖本領秀到,轉移了注意力,琢磨著要學習一下,因此很快說:「……啊,恭喜你,游戲通關。」
  但她沒料到的是,這句話像是一個開關。
  明明痛苦已經平息,身體卻突然劇烈顫抖著,他佝僂著彎下腰,抱緊了自己。
  從初桃的視角看,只能看到他潮紅的臉頰,以及在地面上摳的泛白的指尖。
  少年終於控制不住地,發出了一點聲音:「哈……啊。」
  作者有話說:
  之前的先代首領:不懂戀愛腦的有難了!
  現在的先代首領:歡迎加入戀愛腦大家庭!


第254章 MAFIA夫人(04):清點一下亡夫財。
  初桃:「……?」
  怎麼會有人……?
  不確定,我再看看。
  ……好像不是錯覺。
  他分明狼狽極了,身體還劇烈地顫抖。
  可在她曲下腿湊近時,又忍耐著抬起了臉,右眼的繃帶松松垮垮,只露出水光瀲灩的鳶色左眼。
  就近看時,像是搖曳的燈火。
  她捉起少年冷汗淋漓的臉,卻不去看他的眼睛。
  只隔著黑色手套擦拭著他的臉,隨手扯下繃帶。
  忽然,初桃頓了一下。
  少年將臉放了上來。
  在她的掌心,下頜的一點正好抵在初桃半掌手套外赤裸的肌膚。
  和愛麗絲一樣。
  乖巧的、濕潤的。
  因為呼吸無意識摩挲著、蹭著。
  他一直在注視她。
  用那只繃帶後的右眼,比之前更加灼熱,更加直白。
  初桃定定看他良久,露出一抹笑:「就用這只眼睛看我吧。」
  「好好休息,我的首領。」
  然後她就抽出手走掉了。
  ……
  翌日,港口黑手黨。
  在緊急召開的五大干部與高層會議上,左眼纏繞繃帶的黑發少年端坐於主座之上,脖子上懸掛著熟悉的紅色圍巾。
  他宣布森鷗外謀殺先代首領事發而被處刑。
  同時,不容置疑地發布後續任務,以及對港口黑手黨部分人員的調動和提拔。
  少年面無表情,神色毫無波瀾。
  所作所為儼然將自己視作首領。
  高層們有一瞬間的騷動。
  但是,門口無言佇立著的野犬守衛,又在瞬間平息了一切的躁動。
  無論這小子是被監視的傀儡,還是謀權篡位的狂徒,只要是夫人的選擇……
  ——只需聽從即可。
  在這次事件中被提拔為干部一職的中原中也卻有點淡定不能,即使是會議結束後的現在也沒有回過神。
  一側同行的尾崎紅葉瞥了他一眼:「黑手黨就是這樣弱肉強食的地方呢……隨時都有人會死去,隨時都有人會消失。」
  「不是,我只是……」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森先生被處刑的理由……殺死先代首領?
  這不是夫人、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心知肚明的,被森鷗外冠以四人「共犯」的事嗎?
  為什麼要在四年後突然用這樣的理由發難,是夫人的意思,還是太宰那家伙的陰謀?這也太荒謬了。
  對此,在僅剩下兩人的偌大會議室中,黑發少年雙手交疊置於唇前,只不鹹不淡地反問:「嗯,所以中也要成為我們新的『共犯』嗎?」
  「猶豫了猶豫了!不會真的在想吧?嗚哇太惡心了,讓你當干部已經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了,小矮子不要得寸進尺!」
  他被趕了出去。
  但至少從太宰的用詞——「共犯」來看,今日之景好像昨日重現。
  太宰治對森鷗外做了森鷗外曾經對先代首領做過的事。
  而這件事,夫人是知情且同意的。
  中原中也抿起了唇。
  他喃喃:「太宰那家伙,今天綁了很多繃帶,還換了只眼睛纏。」
  近聞能聞到一點血腥氣,手指上還有被束縛的痕跡……中原中也曾經被以同樣的方法束縛拳頭,因此輕而易舉地認了出來。
  誰會這樣對他?森先生,還是夫人?
  「野犬雖然是護衛那家伙,實際上卻不盡然。」
  他們看向太宰的視線是平視,並非臣服。
  這也是會議諸人了然於心地沉默的緣由。
  「而且,首領、森先生的執行人是太宰,沒有屍體。他們之間,或許……」
  不會絕情到那種份上。
  背後一定有其他理由,大張旗鼓地換首領,實質上可能是另一種情況。
  尾崎紅葉突然問:「嗯……中也想做首領嗎?」
  「哈?!」
  「那個位置究其根本不過是能者居之,只是更加、更加殘酷而已。」高層退位尚且有退路,但從未見過各大組織的首領退位後還安然無恙的,不是隱退消失就是死去。
  尾崎紅葉摸著下巴,饒有興趣地說。
  「如果真的好奇的話,那就把太宰君干下來吧。」
  中原中也無語:「……在這裡說這種話題真的沒問題嗎?」
  「因為你在港口黑手黨,所以沒問題哦。」
  港口黑手黨的一切,包括首領,都是夫人的決定。
  她所做出的的從來都是正確的選擇。
  所以尾崎紅葉不質疑這條道路。
  或許是曾經經歷過一次先代首領的變更,尾崎紅葉對這次異變更多的是默然。
  說到底大家都是黑手黨,一群生活在黑暗、鮮血與冰冷算計中的成年人,情感不能讓人停駐在過去。像是家族一樣團結一致的黑手黨或許只存在於漫畫中。
  只要森鷗外謀殺先代首領的事是真的。
  只要夫人和黑手黨並未因此生亂,一切都在平穩前行。
  她只能保持默然。
  話語間,兩人已經到了自己原本要去的地方。
  窗外,可見到另一幢大樓的高處,中原中也的視線准確地落在屬於夫人所在的樓層。港口黑手黨原本一片漆黑的特制玻璃正透明著,映出裡面孤寂站立的人影。
  她一直在那裡,只是從未出面。
  少年上前一步,頓住,又後退。
  尾崎紅葉問:「要去哪裡?」
  「去拜訪夫人。」
  「然後呢?」
  他像是才想到一般,不確定地喃喃說:「陪伴、吧?」
  「只是陪伴嗎?」
  「嗯,只需站在她回過頭能看到的地方,就好了。」
  少年已確定下來,坦然地回復說。
  他要去陪伴一位,丈夫去世的夫人。
  ……
  『第九代結婚對像:森鷗外
  綜合評分:65
  ——你的醫生,你的首領、你的丈夫、你的番犬。』
  孤寂的初桃:ovo
  【綜合評分是按身份遞進的嗎?眾所周知系統評分是不會說謊的,九代目的自我認知是夫人的『番犬』,磕到了!】
  【九代目是什麼,草!】
  【九代目當然是夫人的第九個老公啦。】
  【雖然夫人好像對九代目的死不感興趣,但我大膽猜測他的死一定有故事!比如,是因為看到夫人的手諭才主動「選擇死亡」。】
  【那這個「冰冷又炙熱」的描述,我天,是誤會被夫人賜死而冰冷,又被夫人下達指令而炙熱嗎?】
  【九代目看著挺老謀深算一個人,結果還挺乖巧純愛……】
  【BE,是BE!夫人罪孽深重!給我也來個說死就死遺產一大堆的老公!】
  初桃心虛了一下,什麼說死就死,也……沒有吧?
  她有留存檔,以後想林太郎了再回去貼貼吧。
  反正NPC永遠也不會知道,玩家曾經在另一個時空裡拋棄過他!
  總之,先清點一下遺產吧。
  【趕上了,接下來要直播發亡夫財了嗎!】
  【亡夫財笑死,給我也看看!】
  【這次應該不多吧?港口黑手黨本來就是夫人的家業。】
  【45%的經驗包怎麼可能不多!】
  首先,是森鷗外離開之後的港口黑手黨。
  『港口黑手黨:級組織
  (本月,在全世界的黑手黨組織中排名上漲15名,如今排名第10名)
  ——首領的嘔心瀝血,再一次統治了橫濱乃至關東的黑夜。』
  但這份助力不止來源於異能經營許可證,與之相隨的,森鷗外曾經鋪的各種線都到了尾聲。各方面的任務在這期間順著首領的心意完美達成,讓港口黑手黨排名大漲。
  等級也在一瞬間從S級衝刺到了級,沒有過渡。
  ……這是森鷗外的禮物嗎?
  他還給初桃留下了自己能干的弟子。
  太宰治和森鷗外一樣,天賦一欄除了異能力外,都有【天生的首領】。
  在他的身份從干部切換成首領之後,少年就第一時間撲到了無窮無盡的首領事務中。
  對他下達的指令、發布的計劃,玩家面板上顯示的預估數值都是非常可觀的大成功!
  這家伙好像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他的老師還要厲害……
  所以。
  即便是重復的遺產,初桃也不感到失望,反而期待著太宰治的表現。
  游戲既然提供了級/第10名這種等級,那就是讓玩家去攀登、去衝刺成為S級/第1名的!
  加油啊太宰君!
  【加油啊太宰君!】
  【這小子的死亡倒計時還是一直在變嗎?如果死的早,要不……夫人也收了?】
  【妙啊,一個組織三份韭菜、不是,老公。】
  初桃目移,這一點倒是很遺憾。
  那一夜過後,太宰治頭頂的死亡倒計時就從變幻不定的數字變成了未知的【???】。
  上一次無法預估太宰治的壽齡,還是在玩家介入他的任務進程時。
  這一次主動變成未知的壽齡……有一種,好像太宰治把命交給她了的感覺。
  第二件遺產。
  【成就】★★★★·港口黑手黨首領的祝福與詛咒
  ——「喪家犬是惡名,背棄主人是罪孽。」*
  無論番犬與野犬,港口黑手黨的首領詛咒自己和未來的首領,永遠忠誠於你、永不背叛、永不傷害。否則當降下審判,死無葬身之地。
  當你決定某人為港口黑手黨首領時,大幅提高忠心值、愛情值、■■值。
  ——祝福對像:桃葉
  ——生效對像:X、森鷗外、太宰治
  【有這個詛咒再也不用擔心首領會背叛了!】
  【明白了,忠犬一鍵制造,跟我說謝謝X!】
  【這個看起來是從X開始森鷗外延續的首領詛咒?我們九代目沒有自己的專屬祝福/詛咒嗎?】
  這……也是有的吧?
  初桃翻開從首領臥室中找到的一些書籍,其中夾雜著他手寫的書簽與本子。
  林太郎不愧是清新文青系,寫了不少的情書與情詩。
  或直白或隱晦,或忐忑或熱烈。
  【成就】★★★·森林太郎的祝福
  【道具】★★·森林太郎的情書與情詩XN
  為了說出熟練的、能表達自己所有情感的話語,有人每天暢讀先賢語句,以此為靈感,在紙筆上創作頗多。
  可惜赧於啟齒,這是第一次被你看到。
  或許,在醫生和首領之外,他也可以成為文豪?
  ——文字是有力量的,它令人心驚。
  當文字為你所視,或默念或閱讀時,即為森林太郎的祝福加持。愛意無限,可無限疊加。
  初桃試了試,比如「我從見到夫人的第一刻起,就深深地愛上她了」這句話*。
  她才注意到等候許久的中也。
  一看到中也,就心生歡喜,又克制著,只遠遠地、凝視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看向窗外。
  中原中也頓在了原地:「……」
  罕見地無措了一下,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來到她的身後。
  【怎麼還有這種祝福啊!】
  【祝福老婆綠我,真有你的啊森鷗外。】
  【中也好像被嚇到了,在僵住的這一秒,他會以為這深情一眼是對自己的,還是對亡夫的呢?嘻嘻。】
  其他也都是類似的。
  戀愛的句子讓人心情酥癢難耐,看喜歡的人好像加了一層聖光濾鏡……等下,森鷗外平時是這麼看我的?這真的能看清我的臉嗎?
  普通說理的句子也有對應的效果,或讓人明智,或讓人放松,或提高專注力。
  雖然作用不大,但因為數量龐大,且得到的祝福效果在看見句子之前都具有隨機性,在初桃心裡只比得上晴明的梨花樹了。
  【成就】★★★★·森鷗外的祝福
  【道具】★★★★·無面替身
  ——「異能力……怎麼就不能和異能主分離呢?」
  真的是瘋了,因為你的喜惡,有人居然也開始考慮起這種事了。可惜異能與異能主為一體,天然不可分割。
  那短暫的分離呢?復制呢?經過他不懈的尋找,最終的進展是,他努力升級了自己的異能力。除了愛麗絲之外,他可以擁有一個獨立的、不為異能主生死所影響的小型【Vita Sexualis】了。
  ——現在,他將它贈送給你。
  「請夫人注入一點點愛,提供給TA成長的養料吧。他會像我一樣愛你。若是有用,就盡情地驅使他,無論安危;若是無用,就做個微不足道的擺件吧。」
  ——你可以自定義【Vita Sexualis】的外貌、性格與武器,TA會繼承異能主的意志,成為你忠實無比的番犬。
  初桃召喚出這個無面替身。
  無性別的人懸浮在空中,面目和四肢都是一片的純白色,像是商店裡的模特人偶。
  身隨心動。
  初桃在內心想著TA的樣子,人偶臉上就發生了相應的變化。
  中原中也沉默地看著。
  初桃問:「這是先代首領留給我的異能力載體,中也君,你覺得讓TA變成什麼樣子好呢?」
  變成森鷗外?還是愛麗絲?
  不用說,那家伙給了個初始人偶,還點名要她的愛意,一定是想要變成自己的樣子。
  也不是不行,但愛麗絲他也很喜歡……選不出來啊!
  中原中也看了良久,側過眼來:「我倒是覺得,這樣純白面貌的就很好。」
  「即使變成首、森先生,或者愛麗絲的樣子,那也不是原本的他們。夫人應該明白這件事的吧……?」
  「所以我想,倒不如不去定義TA,讓TA以初始的面貌自由生長即可。」
  ……的確。
  玩家微微一笑,就這麼下了決定。
  不做更改了!選擇恐懼症解決!
  同時給玩偶起名叫【森】。
  起名結束,成就【森鷗外的祝福】後多了一段話:
  ——「夫人曾答應我可以詢問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夫人喜歡那雙鞋嗎?第二個問題,夫人喜歡取悅你的我嗎?
  最後一個問題,我愛夫人,夫人愛我嗎?
  嗯,無需言說,我的回答不會因為任何事變更。
  我愛夫人。」
  ——注意:因異能主升級不完全,該替身初始大小與初始實力受到一定限制,提供愛意概率解鎖。(現已解鎖實力。)
  ……等等,我還什麼愛都沒注入啊?
  【替身!是替身玩偶!】
  【這個森鷗外平時也是愛啊愛的嗎?我愛你都出現幾次了?】
  【平時也很土味黏人,但好歹會迂回著來,這次文字格外的直球炙熱啊。】
  【擦眼淚了,問夫人愛不愛他說明想知道,但又不要答案,是在害怕吧?不要答案就可以自欺欺人了是吧。】
  【明明可以白給解鎖能力,卻要用異能力騙夫人的愛,還說一點點愛就可以!自卑是男人最好的醫美!九代目36歲一枝花!】
  初桃也動容了。
  她看向純白人偶。
  「……夫、人。」
  這是【森】說的第一句話,僵硬的、像是機械的電子音。
  「夫人、夫人、夫人……」
  「夫人。」
  一句,一句,最後變得無比的順暢,就好像演練了無數、無數遍。


第255章 MAFIA夫人(04):開關要多多益善。
  當然,雖然說要做不被定義的小白人。
  但初桃送走中也後,打開監控——考慮到新首領變更了住所,從集裝箱搬到了首領辦公室,監控的位置也跟著移了位置——看了會不同機位下努力工作的太宰治。
  她突發奇想,【Vita Sexualis】的自由捏人部分包不包括小白人的能力加點啊?
  她試著以森鷗外為模板捏了一個,全點在首領相關能力上。
  大成功!
  且因為太高興額外解鎖了實力漲幅!
  剛好去給我干活。
  黑手黨夫人把小白人空降到了首領直屬部隊,首領處理事務效率大漲。
  在新首領的領導下,港口黑手黨以一種更加恐怖的速度擴張,黑色的陰影蔓延向關東之外的地區。
  她滿意極了,決定給007的新首領一點獎勵。
  剛好,中原中也在聊天軟件上發來了周末紅雨祭的約會邀請。
  紅雨祭?紅雨姬!好久沒見這個名字相關的人和物了。
  初桃快樂地同意了。
  要關手機時,彈出了新的消息。
  【[愛吃棉花糖]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愛吃棉花糖】:夫人?夫人!
  【愛吃棉花糖】:聽說你丈夫死了?寂寞嗎?空虛嗎?要看看我嗎?
  初桃:「……?」
  這誰啊!
  我老公才剛死不久啊!X2
  初桃就喜歡對這樣自信的人說NO。
  【已拒絕對方的好友申請】
  ……
  ……
  清晨,黑手黨夫人的樓層。
  不斷傳來吵鬧聲。
  「中也,你找夫人?」
  「是啊,好巧。」
  「不巧,今天夫人和我有約會,要去參觀紅雨祭。」
  「……」
  「所以你還不回去嗎?」
  「我不和你說,我要見夫人。」
  「中也連首領的話也不聽了嗎?太猖狂了吧!我要告訴夫人!」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在過道相逢,互相大步向前擠兌對方。正事之外的場合,這種插科打諢的相處模式直到如今也沒有發生變化。
  野犬守衛對此視若未聞,直到兩人靠近,才依照命令打開門,隱約可以看見其內女性的身影。
  兩人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太宰治抱怨:「去紅雨祭明明是夫人給我的獎勵,為什麼小矮子你也在啊?」
  中原中也無語:「……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是我邀請夫人的?」
  聞言,太宰治神色一變,又笑起來:「那也就是說,夫人只邀請了我一個?」
  「?」
  他的語氣逐漸輕快起來:「真可憐啊,小矮子只能邀請夫人,不像我,是被夫人邀請。」
  「??你!」
  稍微、有點吵了。
  但又是屬於這個年紀的青春洋溢,倒也算不上討厭。
  初桃瞥了一眼,兩人立即走了進來,沒了聲但還是互相不服氣。
  用表情寫著「夫人,你看看他」/「看我看我」。
  初桃看向太宰:「嗯,是獎勵。」
  太宰治彎起了眼。
  再看向中原中也:「獎勵太宰君今天和我與中也一起放松。」
  中原中也收回落在一側的視線,扯了一下唇角。
  隨便哄了一下,初桃就帶著兩人出了門。
  玩家對自己的魅力值非常自信,沒必要在自己的節日裡喧賓奪主,所以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衣,一向盤起的頭發也隨意地放了下來。
  是和平時的精英寡婦桃不一樣的清水芙蓉桃!
  至於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尤其是將自己打扮的閃閃發光的中也,在抵達場合後便脫去了那些精致的飾品,兩人唯一不變的就是黑色禮帽和黑色西裝外套。
  如此一來,站在一起不說十分相配,也是沒有違和感了。
  ……
  抵達紅雨祭後,初桃拿到了宣傳手冊。
  上面寫著,在不同景區集齊不同勛章,可以拿到限量版的專屬周邊獎品。
  玩家的眼神立即銳利了一點。
  沒有人,沒有人能拒絕全圖鑒收集。
  還是有獎勵的!
  獎勵還是限時限量的!
  她的視線停了兩秒,中原中也就湊近了來:「夫人想要嗎?」
  點頭。
  「嗯,一個人的話一天走完全程不是問題,但這樣一來的話就不能好好欣賞和游玩了呢。」中原中也捉著下巴,「那我們就分開行動,一起集齊後再一起吧?剛好要蓋滿三張冊子才行。」
  對哦我有幫手的!
  初桃點了頭,太宰治不同意也要同意。
  就這樣,三個人分道揚鑣。
  其中太宰治被有意無意地分配了最遠的任務。
  初桃對此樂的自在,她買了張般若面具,在人群中穿梭閑逛。
  織田作之助便是在這時看見了她。
  春日的祭典,般若面具。
  他只是望著對方發了一下呆,回想起了無數次被重溫的過去,身體已經先於意識發現實時,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
  不同於過去相見的擦肩而過,織田作之助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伸出的手抓住了她……
  身側的扒手。
  不費力氣地從小偷手中取回錢包交給失主後,織田作之助抬起眼,那一直映在余光裡的女性全貌逐漸出現在眼前。
  他禮貌地說:「四季女士。」
  「織田君。」
  【織田作之助(23歲)
  死亡倒計時:60年】
  初桃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織田作,他比照片上的要更年輕一點,擁有著符合這個年紀的沉穩。
  對視並互相道名後,兩個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閑聊起來。
  「最近在做什麼?」
  好像也不用問。
  有幾個小孩子圍擁過來,好奇地看向她,親昵地喊著織田作。
  織田作之助非常自然地和他們對話,還很快哄好了一個哭鬧的孩子。在向她介紹這是他在龍頭戰爭後收養的孩子後,回答她的問題:「在一家公司基層上班,勉強維持生計。」
  他壓低了一點聲音,看起來有點兒緊張。
  初桃點頭,又問:「還有在寫小說嗎?「」
  「」嗯……一直在寫,事實上,」他露出一點松快的笑意,「最近收到了出版社的過稿短訊。」
  一切事情都變得順利。
  還有……
  就像太宰說的「機緣巧合」、「命中注定」一樣,他再遇了她。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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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MAFIA夫人(04):收獲頗多的紅雨祭
  紅雨祭。
  以後世人的角度看自己,實在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初桃混跡在人群中,聽著紅雨姬流傳到後世的誇張傳說,看著保護完好的紅雨姬相關舊址,以及來往行人對紅雨姬直白不加掩飾的喜歡,頗感自得。
  ——沒錯,這說的就是我啊!
  再多點,再多點!
  她走過各種景點,塵封的記憶也隨之復蘇補全。
  噢,麻倉葉王?我愛過的。
  紅雨姬與源賴光刀劍展?想小狗了,看到我們兩個名字先後並列,他一定高興壞了吧,回去給他燒一張。
  沒錯,無慘當日就是這樣故意摔到我懷裡,心機的很!但他追愛好勇敢。
  這個兩面宿儺筆架文創哈哈哈!當場回檔讓兩面宿儺給我握筆研墨……武夫,武夫!居然要畫花玩家的臉,四只手了不起嗎?
  咦……?這些人都是我的地下情人?算了,看在他們還算好看的份上,原諒他們蹭我熱度了!
  一圈逛下來,初桃都要為後世人口中紅雨姬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落淚了。
  ——問就是愛過。
  還有一些意外之喜。
  初桃遇到了一些故人。
  第一個,數年不見的前少年殺手,如今已經變成了五個孩子的養父……織田作之助。
  青年遠比照片上的要更年輕一些,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變成了成熟可靠又沉穩的大人。
  對視並互相道名後,兩個人便走了一段路。
  初桃問他最近在做什麼,答:「撫養了龍頭戰爭後的孤兒,在公司底層工作,過著普通的生活,最近有辭職的打算。」
  問他在寫小說嗎,答:「事實上,剛剛收到了出版社的過稿郵件,四季女士是第一個知道的人。」
  中途他撫養的小孩子衝上來玩鬧,被他安靜地安撫,挨個介紹。
  到了分開之時,織田作之助將一張保存完好的銀行卡遞了過來,低垂下眉眼:「這是四季女士當日給予我的,我一直沒有用。」
  初桃頗感好奇地看著他:「你居然一直帶在身上?」
  「嗯,因為我和四季女士只有巧遇,所以,我想著如果能再遇的話,一定要抓住這一次機會,將它交還給你。」
  他語氣平和,仿佛不帶曖昧。
  初桃也平靜地握住了那張卡,不受阻礙地抽出一點。
  織田作之助的動作不加留戀,卻一直注視著她的指尖,在聯結著兩人的卡完整地落入初桃掌心後,他輕聲問:「我和四季女士還能再見嗎?」
  ……誒?
  明明剛才還是一副沒愛的樣子。
  果然還是喜歡我的嘛!還卡是因為要重新開始的意思吧。
  初桃那一點不悅散去一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啊……你今天的話要比過去多很多。」
  織田作之助緩慢地眨了下眼,似乎是摸不准初桃的態度而感到困惑。但還是坦誠說:「抱歉,下意識就問出來了,但是思考過後,我還是想要這麼問。」
  「四季女士能告訴我答案嗎?」
  意外的,也是直球系誒。
  被這雙湛藍澄澈的眼瞳平和地注視著,初桃慢條斯理回:「如果能再次遇到的話就再見吧。」
  「……真的嗎?」他明明是個擅長哄小孩子的大人,卻自然而然地被哄好了。
  像他的養女一樣,眼神逐漸變得熨帖。
  最後,他說:「我很期待,和四季女士的下一次再見。」
  第二個故人,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意大利第一殺手Reborn與澤田綱吉一行人。
  小嬰兒仿佛從地裡長出來一樣出現在她面前,打了個招呼:「Ciaos。」
  開口就是:「女士,蠢綱一直在按著你的期待努力哦。要給他一點獎勵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踩在澤田綱吉的頭上,少年聞言瘋狂擺手。
  「……哦,」初桃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微曲下身體,與Reborn平視。
  ……很難從對方的小黑豆豆眼中看出情緒。
  但稍微地能感受到這位第一殺手繃緊了一點,是被玩家氣場嚇到了而下意識做出的防御姿態嗎?
  初桃收回視線,下移,落在澤田綱吉身上。短短幾月未見,少年還是表面怯懦,身體、氣質卻發生了些微的轉變,逐漸向未來的十代目首領靠攏。
  那雙香檳色的眼眸和未來的青年重合。
  初桃笑了一下,隔著空氣親吻了一下少年的臉頰。
  貼面的禮儀在意大利黑手黨並不算少見。
  明明沒有真的接觸,澤田綱吉的臉立即變得通紅,全身都變得僵硬,只有手指在顫抖。
  「請繼續努力,澤田君。」
  「……是、是!」好像要哭出來了,聲音卻比之前要大,好像真的受到了鼓勵。
  純情系真的百看不厭。
  初桃逗了一下小男孩,就不再理有人「嘖」的一聲,和其他人或灼熱或隱晦的視線,直接離開。
  她繼續閑逛,走入桃花林,突兀地出現在一群人視野中後,又參加夜晚的祭典,她遇到了……
  兄長、藤原佐為的魂魄。
  頭戴烏帽的溫潤青年在第一時間認出她,卻不敢上前,只遠遠地捂著臉從指縫裡偷偷看她,還感性地掉了眼淚。
  以前怎麼沒發現,哥哥哭起來居然這麼好看?
  玩家微妙地想著,故意裝作看不到他的樣子,將兄長失落悵惘,想要接近卻又不敢的樣子的收入眼底。
  尾隨初桃的禪院後代禪院直哉。
  這小子是第一次當變態吧?跟的太近且完全沒有意識,在拐角處被玩家掐著脖子按倒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啊,她不小心用了點力氣,這家伙恐怕要有段時間不能抬頭了。
  絕對不是因為聽到這家伙對其他女性出言不遜而教訓他哦。
  槍法很好的警校生卷發墨鏡男松田陣平和池面男萩原研二。
  兩個人都長得好看,後者幽默風趣,很擅長活躍氣氛。初桃被他們——主要是萩原研二陪伴著在祭典上快樂地玩耍,結束時自然而然地獲得了對方塞過來的聯系方式。
  沒辦法,對方主動介紹自己單身還說他還有兩個健壯的警校單身朋友啊!
  送給她一場漫天煙火的夏油傑。
  不錯不錯,情調很浪漫哦!玩家有被取悅到,允許你添加我的聯系方式了。
  ……
  初桃:ovo
  今天真的是收獲頗多的一天呢。


第257章 MAFIA夫人(04):壞夫人就喜歡說NO。(論壇占比多)
  初桃心滿意足地回到黑手黨大樓。
  說好的三人約會,但和太宰中也在一起的時間實在寥寥無幾,各玩各的去了。
  初桃沒什麼,中原中也見她對紅雨姬興趣很大,這一天買了許多東西,回來時就見他在房間裡擺放周邊。
  初桃大悅,把夜晚的行程留給了他。
  少年眼眸彎彎,神采奕奕,對紅雨姬相關的話題信手拈來,怎麼也說不完。
  初桃都好奇了:「中也,你好像很喜歡紅雨姬?」
  「還行吧,那畢竟是紅雨姬——國寶級別的歷史人物,沒有人會不喜歡她,對吧?」中原中也頓了頓,「但我是因為夫人感興趣才更喜歡她、更了解她。」
  說完,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這麼說的話,你會討厭嗎?」
  嗯,不討厭哦!
  畢竟無論怎麼樣都是因為她嘛。
  中原中也直到深夜才離開,玩家好心情地入睡,忽然驚醒。
  ……好像,忘記了一個人。
  小黑屋裡還藏著太宰治,正在一片黑暗中安靜地待著。
  光照進去時,漆黑的眼底浮現出一點光亮:「夫人。」
  許久未開口,語調艱澀。
  看在他可憐兮兮的份上,初桃允許對方踏足室內。
  她坐在沙發上,少年就窩在她的腳邊,靠坐著,刷著手機笑。
  初桃瞅了一眼,手機界面還停在論壇看到一半的帖子。
  所以……在她開門前,太宰治也在玩手機刷帖,根本不是一直在等她吧?白可憐了。
  她捏一下太宰兩遍的臉頰,少年就順勢沉下頭,將下頜落在她的掌心。
  「……」
  先看看貼。
  下午初桃出現在桃花林的照片被第一時間刪除,帖子也進行了封禁。
  但越是壓制的,就越要討論。
  一夜之間,版塊下被無數相關貼淹沒。
  【我存了圖!大家快看,馬上就沒有了。】
  【到底是橫濱哪位不可說啊,求解碼!】
  【過去3小時28分61秒了,我還是不能從桃林紅雨姬的美貌中走出來嗚嗚!帶我走吧!】
  「大家好像都在為夫人瘋狂呢。」
  太宰治彎彎眼,手機下滑給初桃看。
  「不過,這個真的是嚇了我一跳呢。」
  【不是,你們沒人看過意大利國寶名畫《瑪菲亞》嗎?一模一樣啊我說,是AI合成的吧?】
  【蹭個熱度,《瑪菲亞》和桃林紅雨仿妝!】
  看到主樓放大後的《瑪菲亞》,初桃也怔了一下。
  那的確是她。
  穿著十九世紀的裝束,行走在意大利街頭。
  沒想到,過去的這一幕會在現在以彩蛋的形式回收。
  至於玩家的畫變成了意大利國寶,這實在太正常了。倒不如說,兩百年過去了,這幅畫沒有聞名到人盡皆知,還需要人提醒簡直是畫家的失職。
  讓我看看畫家是誰。
  ——Gojo,五條。
  ……呃,是我知道的那個「五條」嗎?
  初桃沉默。
  【你對五條(們)的好感值集體+100】
  「太宰君怎麼看?」
  少年仰起頭,看看初桃又看看畫。
  「一模一樣,倒也沒有吧……」
  「哦?」
  「五官相肖,但是瑪菲亞看起來要比現在的夫人更加地、鮮活?開朗、活潑,像是這只純白的飛鳥,也可能是畫家的情緒投影。」
  ——那當然。
  玩家當時開新地圖高興極了,現在是奔著喪夫來的,這能一樣嗎?
  初桃笑了一下。
  「不過,這只是表像而已。據說這幅畫作在特定的光影下會呈現出不同的效果……」
  太宰治點開偷拍的視頻,光線切換之後,畫作變得截然不同。
  從行走在明媚光陰下,到泠然立於黑夜中,宛若孤高的雲,抬眸瞥來,萬籟俱寂。
  「這裡,這裡,全是畫家留下的信息量呢……」
  「真是扭曲啊,」他喃喃著,「但這種與黑暗融為一體,令觀者窒息、戰栗、興奮的特質,或許就是黑幫們都陷入瑪菲亞魔咒的原因吧。」
  「好想去實地看看啊。」
  初桃:「……」
  嚇一跳。
  還以為和【照影】一樣,是五條求而不得的詛咒具現化呢。
  不過,瑪菲亞魔咒?
  太宰治退回到主頁,不知何時起,首頁已經被一堆外語占據。
  然後,是通篇機翻的日語。
  ip屬地都顯示在意大利。
  【瑪菲亞,我的瑪菲亞!】
  【喜歡永遠瑪菲亞,愛來自意大利!】
  【瑪菲亞!我的教母,我的一生!愛來自意大利加百羅涅家族!】
  事故從這裡開始。
  從這個人開貼帶上家族後綴後,整個紅雨同好會BBS在瞬間淪陷。
  不斷地有意大利mafia勢力翻山越嶺注冊賬號發帖打卡,一時之間屏幕被各種mafia組織刷屏,在這裡陷入網絡戰爭。
  置頂聊天帖中有人弱弱發聲。
  ——發生了什麼?
  ——是這樣的,《瑪菲亞》和『桃林紅雨姬』的對比圖被傳上推後,日本還沒什麼,全意大利都地震了。發推六小時,點贊50w,留言9w。
  ——笑死我了。意大利黑手黨彭格列教父秒贊後取贊又秒贊!#重新點贊的十二秒教父在想什麼#
  ——說到這個,據說真實身份也是黑手黨家族首領的id[跳馬]一直在互聯網發瘋。本人似乎深信不疑那是瑪菲亞再世?還痛哭老師藏著掖著不告訴自己?不知道是單純瘋了還是有什麼內幕,現在已經連夜買了去日本的機票。
  ——還有這個被九代目等若干大佬關注的[XX],四年沒上線了,第一條就是轉發這條!點開編輯記錄有驚喜。
  ——接上,現在被發現了,已經憤怒地將轉發轉自己可見了ww
  ——速報!#意大利情人在日本#已經上了推特趨勢前三了!
  ——怎麼才前三?
  ——因為另外兩個是#美國黑幫情人在日本#和#日本黑道情人在日本#
  ——啊?美國黑幫?
  ——啊??日本黑道?
  此時,論壇裡除了意大利mafia,還出現了更多的其他國家黑幫觀光客。
  ——畢竟美國黑幫起源自意大利,看這些意大利人痴迷的樣子,美國黑幫陷入瘋狂也不奇怪吧。但關我們日本黑道什麼事情啊?
  ——笑死,誰懂啊,因為推上只有MAFIA陷入瘋狂。導致有幾個正常機構的官推狂熱轉發後直接被懷疑是Mafia套皮了!快去看轉發還能找到一些錘,遲一點就要被刪光了!《瑪菲亞》是什麼mafia鑒定機啊!
  ——去看了轉發除了被錘的費OO巧克力外,那個永生制藥企業發言也好扭曲啊!不會也是mafia吧!目前還沒人披露。
  ——明星克麗絲·溫亞德也轉了,救救,她不會和電影裡演的一樣其實是女殺手吧!
  ——不是,還有人記得這裡是紅雨同好會嗎?完全被這個叫瑪菲亞的外來客喧賓奪主了啊!管理員不封號刪帖嗎?
  ——管理層是玄都會啊!發瘋的日本黑道就是玄都會啊。
  ——啊??玄都會?
  ——現在玄都會在到處刪帖,還在各種花錢買斷照片不要傳播,問就是說不要打擾她。
  ——收到錢+1,嚇壞我了。今天是紅雨祭,大家能想像待頭戴紅雨巾身披紅雨羽織全身紋身的大姐頭們一臉凶悍地把我攔下,然後一拳打爆我身後的牆並把一打錢塞給我的畫面嗎!
  ——太可怕了,多來點!
  ——所以桃林紅雨姬其實是玄都會的不可說?玄都會不是在京都嗎?關橫濱什麼事?
  ——不是吧,下午黑衣墨鏡人的現代做派和玄都會那種老牌黑道組織完全不一樣,我更傾向於玄都會是為了紅雨姬發瘋,至於為什麼其他cos不管只緊張那一位……也許真的是紅雨姬轉世吧(笑)
  初桃:「……」
  所以我的玄都會,不僅在千年後變成了極道組織,還是我的粉頭、論壇管理員?
  不奇怪了。
  ——終於消停了?
  ——管理員刪帖神速,再加上我們紅雨粉也不是吃素的!分分鐘壓回去。不過,他們也是回自己的戰場在現實約戰了。
  ——好可怕啊,一張照片掀起裡世界動亂!
  ——那位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知道,但是,她好美啊!!
  ——沒錯,真的美到我窒息!所以即使今天黑衣人要求刪照片讓我感到不安,但反過來想想……是我們先侵犯了她的隱私啊!
  日本在某種意義上相當注重隱私,手機拍照不能靜音,隱退的藝人不會再被媒體追蹤報道。
  ——未經許可,將偷拍的照片傳上網,的確不太妥當……
  ——對吧,而且她沒有壞心啊!對我們旁觀的路人都很溫柔,後來也是我們都圍堵著那群黑衣人才出現的!
  ——我作證是真的,那些黑衣人還扶住了幾個站不穩差點被踩踏的人,還在人群中抓了兩個扒手,是好人!
  ——嗚嗚,人美心善,手下也靠譜!
  ——所以我們申請自刪吧!不要給她添麻煩了,好不安啊。
  ——刪了!
  ——刪了+1
  ——+2
  ……
  ——在紅雨祭這個偉大的日子,我永遠記得有一張偉大的臉降臨我心間!
  【帖子已刪除,即將返回首頁3…2…1】
  初桃:「?」
  太宰治笑的樂不可支:「是意想不到的解決方式呢。」
  的確,她什麼都沒做,網絡上的帖子和博文就都自刪的干干淨淨了。
  但這之中或許也有什麼推波助瀾……
  只是最後解決的實在是太輕松了。
  她回想著剛才瀏覽過的id,有個叫[棉花糖]的引人注目。
  然後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這一次,太宰治自然而然地靠了上來。
  她手機上並沒有什麼不能給人看的。
  於是……
  ——[富婆重金求夫]。
  初桃頂著這個昵稱,看他一眼。
  「……這是考驗!」
  太宰治言之鑿鑿。
  「如果看到這個名字還繼續添加夫人的人,一定是心懷不軌想走捷徑的壞蛋!」
  接下來就是壞蛋清單。
  頭像只有一撇劉海的[夏天]:[你好。]
  頭像是自己日常照、笑的一臉池面開心的[Hagi]:[今天玩的很愉快!不介意的話桃葉小姐叫我hagi就好!]
  ID和本人一樣是墨鏡的[■-■]:[?id是認真的嗎?]
  認真地用自己的真名作為ID的[進藤光]:[桃姬,有哥哥讓我問你,重金求夫是什麼意思……?桃姬需要丈夫嗎?]
  往下還有,全是今天加的一些普通人。
  在周圍人都相當沉悶的黑手黨夫人生涯中,算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有現實的感覺了。
  太宰治看的驚奇:「啊,這個墨鏡就是那時候幫夫人維護秩序的男人吧?我就知道他喜歡夫人!」
  初桃又看他一眼。
  他明明不再抗拒接近她這件事。
  卻好像對其他人、其他男人沒有半點危機感?情緒不止沒波瀾,還是笑著的,不像假的。
  一條添加好友的信息突兀地跳了出來。
  【[愛吃棉花糖]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愛吃棉花糖]:夫人,夫人夫人~】
  太宰治猛然抬起頭:「這家伙怎麼在這裡?!」
  他睜大眼,聲線也跟著抬高了:「這是非常無聊的棉花糖星人,是想要一步登天的輕浮牛郎,是壞蛋中的壞蛋,夫人絕對不會喜歡的,不要和他玩!」
  ……哦~
  壞夫人就喜歡說NO!
  初桃果斷通過了好友申請。
  偶爾也想試試壞蛋呢。


第258章 MAFIA夫人(04):最高級的獵物
  她既然已經通過好友,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反抗無效的少年趴了下去,又問:「夫人今天很高興,是因為看見了舊人和舊物嗎?」
  成功轉移了話題。
  也讓初桃從[棉花糖]刷屏的消息上分神看他一眼。
  「哦……」
  她語氣平靜。
  「你知道了啊。」
  「其實是剛剛才知道的。」
  少年純良無害地笑了一下,語氣輕巧。
  「八百比丘尼的故事深入人心,紅雨姬穿越現代的電視劇還在熱播,我只是做了一點不科學的有端聯想……而已。」
  「而且,我一直在注視夫人,你從來沒有隱藏過這一點。」
  「然後呢?」
  或許是有銀色手諭作為直白求助的回報——這一先例在,太宰治在這個問題上也更傾向於直白的坦誠。
  「好奇,好奇,我非常的好奇。」
  「我想要知道更多夫人的事。夫人的現在是我一直追求的死亡對立面,長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一直活著不孤單嗎?除了樂趣之外,有想要達成的目標嗎?對過去的舊人舊事都是怎麼想的?會一直記得嗎?」
  他語速急切,聲線抬高。
  仰起的鳶色眼底也被燈光點亮。
  沒錯,這樣狂熱的姿態才符合知道玩家真實身份的NPC嘛。
  玩家稍稍滿意了一點,盡管太宰治的這份情緒好像不是對著紅雨姬本身,但也不錯了。
  她歪了歪頭:「問題太多了。」
  「一個也不回答嗎?」
  少年將下頜壓了上來,枕在她的掌心,喉結與掌根貼近。
  「嗯,那就勉強回答一個吧……」初桃說,「要問對過去的人和事有什麼感受的話。」
  「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只是一個又一個人生的過客而已。」
  「我只記得一些人的名字了。」
  「和他們的回憶正在變得模糊,今天去看,才發現還有那樣的故事。」
  她注視著太宰治,卻在憐憫地想,
  ——你也是哦。
  雖然現在勾住了玩家,但也只是一時而已。
  這份喜歡與在意,什麼時候會消失呢?
  她就著這樣冷淡的、仿佛隔著一層什麼的視線與太宰對視,少年怔怔回望,眼眨也不眨,眼瞳微微地、輕顫起來,融化開一片亮色。
  ……?
  不是吧,眼神,她的眼神……好像也能成為這家伙的開關?
  興趣+1
  太宰治卻在這時不堪重負般垂下眼。
  他抱怨地移開話題:「小矮子好像發現我的存在了,早上和晚上都一直盯著我的房間看,好像隨時要闖進來一樣。」
  的確,也許是黑手黨的偵察本能,中也上午造訪時看了暗室的機關許久。
  不過……太宰居然把小黑屋叫做「自己的房間」嗎?
  初桃彎唇,若無其事問:「那要再多一個室友嗎?」
  他非常激烈地拒絕:「才不要和小矮子一起!」
  「哦……那就讓他住在其他地方吧。」
  太宰堅定搖頭:「不要,絕對不要!!」
  「——只有我,只有我才是最適合夫人的人。」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
  玩家相當欣賞他這份自信。
  所以,在過去一段時間,港口黑手黨的首領神龍不見影到干部們頗有怨言——其實一直被頻繁造訪的中原中也堵在小黑屋裡有進無出後,某首領立刻馬上下達了立刻出差的命令。
  離開前夜,干部中原中也照舊造訪。
  得知這件事的初桃:「?」
  倒不如說,太宰治現在才出手讓人吃驚。
  忽然中原中也說:「這幾天我是故意來拜訪夫人的,嗯,目的不太純粹。」
  ?
  旋即,他無比自然地解釋:「因為我在嫉妒。」
  「嫉妒到沒辦法一心一意面對夫人,總會想著其他人和其他事。」
  ……哦,果然,他已經發現太宰的事情了。
  那是要做什麼?
  把事情告訴她,是防著太宰嗎?
  少年神情平靜,也不像是他口中的嫉妒。
  「但我又覺得為其他人的事嫉妒、不安是一件沒必要的事。」
  「所以。」中原中也頓了一下,直接說,「——想要夫人提前兌現禮物,在我身上留下印記,可以嗎?」
  少年拉低了帽檐,鈷藍色的眼眸像是黎明前的黑夜,濃郁的藍幾乎凝聚成了墨色的漩渦,然而那一點微光,卻比夜色中的星星還要明亮。
  他盯緊、瞄准了眼前的初桃。
  但他話中的內容又偏偏是反過來的,是在向她發出占有的邀請。
  仿佛在說,只需占有,就可以消除他所有的不安。
  這、這叫什麼?
  最高級的獵物通常以獵手形態出現?


第259章 MAFIA夫人(04):小矮子不足為懼
  他都這樣說了,不上好像就不禮貌了?
  初桃想著,注視著中也,從上至下。
  眼睛。
  鼻尖。
  嘴唇。
  視線下滑,微敞領口下的頸側、十字領結下凸起的鎖骨、胸口、小腹,以及,
  ……所有可以被點綴上閃亮的地方。
  她的目光專注,是一種帶著進攻性的凝視。
  在靜默的目光逡巡中,她驟然抬起眸,少年喉結明顯地滾動著,張口欲言,正好露出一截猩紅的舌尖。
  隔絕在閉合的唇間。
  初桃笑了一下:「嗯,可以哦。」
  「……」
  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變得非常順利。
  中原中也坐在沙發上,她俯下身,撩起少年耳廓褚色的發絲。
  指腹觸碰耳垂,出乎意料的,這塊軟肉很快就微微熱起來,浮上一點紅色。
  最後,從穿刺到佩戴只用了短暫一瞬。
  完工之後,初桃沒有移開捏著中也耳垂的手,俯身看向他。
  少年,一向在無意識進攻的少年,正同樣專注地、一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她。
  只是,在對上視線時罕見地露出一點無措,對比過去直白的坦蕩有些明顯。
  他摸摸耳垂,好像還不適應似的,有意無意地搭在了初桃的手指上。
  「……夫人好熟練啊。」
  在意的是這個嗎?
  那當然是因為送的夠多熟能生巧,初桃面不改色:「嗯,因為我非常熟悉中也哦。」
  而且,也已經在你身上演練無數次了!耳釘還比其他容易呢。
  中原中也仰起頭:「非常熟悉、我嗎?」
  他分明是高興的,此刻眸底卻染上更多的墨色,不安早已褪去,如今是如墨雲交織的深邃情緒。
  「我都有點搞不懂自己,在想什麼?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為什麼說這些話,還要說什麼話。夫人熟悉我,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笨蛋,那當然是因為喜歡我啊!
  壞夫人微微一笑:「知道哦。」
  他這才跟著笑起來:「那會覺得我一眼可以看穿而無趣嗎?」
  「至少現在,還看不穿吧。」
  總是會打出意料之外的直球,玩家很有新鮮感!
  他松了一口氣:「太好了。那就請夫人一直注視我,看穿我,允許我停留在你的視野中吧。」
  「……」順杆子上爬了?
  初桃移開了目光。
  少年就像向日葵一樣轉到她面前,只看著她,全程保持視線交彙。
  ……這怎麼不算「一直被她注視呢」?
  他捉住初桃的手指,語氣很快就恢復了過去的熱絡:「那個啊,夫人要檢驗一下紅豆的樣子嗎?」
  語氣不掩驕傲,卻要捉起人的手去摸自己的小腹。
  見過世面的初桃隨便他摸。
  觸及到金屬的質感後,按下一點,薄薄的皮被撐起,順著輪廓可以摸索到像是枝葉蔓延展開的觸感……
  再掀開一看,果然如此。
  看的人目不轉睛。
  中原中也說:「不過,我沒有想到夫人的禮物會落在這裡。」
  「嗯?」
  「上一次,夫人想要在這裡的吧?」
  他吐出舌頭,猩紅的,缺一點閃亮。
  初桃輕輕一笑:「禮物的位置,我姑且也是想過的。」
  「比起隱秘的、只有你我知道的位置,像是現在這般,向所有人宣告被我標記,不好嗎?」
  上一個攜帶紅豆耳環的,還是先先代首領和先代首領呢!
  回答她的,是少年驟然一滯的呼吸。
  他彎起唇,「啊。」
  「那的確是,——好極了。」
  不安全部消彌,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興奮。
  少年的眼睛亮的驚人。
  ……
  ……
  Lupin酒吧。
  「最近很少見到中原干部啊……」
  「上上個月去了長野,上個月去了關西,這個月又要出差去意大利,真是忙的腳不沾地啊。」
  「沒辦法,首領相當看重他,對他委以重任呢。」
  「首領和中原干部關系這麼好?看來過去說他們不和的事都是謠傳!」
  人群喋喋不休,冰塊在杯盞中搖搖晃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織田作之助飲下一口酒,看了一眼身側的少年。
  黑色的長款西裝。
  搭著紅色圍巾。
  繃帶換了一只眼睛纏。
  此刻正因為喝了酒微醺著臉,嘟嘟囔囔著:「看重他的才不是我,是夫人!」
  「喝個酒也能聽到小矮子和我的名字排在一起,晦氣,好晦氣!」
  他鼓起臉,氣呼呼的。
  任誰也想不到,這個普通到融入人群中的少年,確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如今統治著關東地區的黑暗一面。
  沾染過無數黑暗與鮮血,一手拔高了黑手黨的上限,其手下武裝的力量即使是政府也為之忌憚。
  他突然在MIMIC事件前抽身離去,又突然在MIMIC事件後搖身一變成為了新的首領,再突然出現在lupin酒吧搖著酒杯向他問好。
  織田作之助對其中內情隱有猜測,卻不知全貌,也不會去深入了解同伴的隱私。
  他只是作為太宰治的朋友,安靜地聆聽著。
  「那家伙也實在可惡!」
  「不過是得到了夫人的禮物,天天用右耳朵對著我跟我炫耀,生怕我不知道!」
  「不知道用了什麼機關,那個耳釘——居然長成的蛇骨的樣子,纏繞著耳骨!夫人都被他勾起興趣了。」
  稍微了解了一下,大概是那位……
  港口黑手黨傳聞中的夫人、先先代首領和前任首領的妻子,以及手下兩個孩子的故事吧?
  正在撫養五個孩子的織田作之助對太宰這氣憤的抱怨有著微妙的熟悉感。
  太宰治敏銳察覺:「織田作,怎麼用那種眼神看我?」
  織田作坦誠回答:「想起了家裡的咲樂,太宰君和她很像。」
  那是個可愛懂事的女孩子,太宰治面色古怪,但還算正常。
  織田作接著說,「好像在撒嬌一樣。」
  「……哈?」
  「抱歉,說錯話了嗎?」
  「撒嬌?」
  「不是嗎?因為太宰你好像並不害怕,甚至稱得上是……樂見其成?」
  織田作之助不確定地說。
  咲樂就是,抱怨是撒嬌的一種。
  是互相爭奪寵愛,也是維護彼此的寵愛。
  「……可怕,洞察人心。」
  太宰治猛地回過頭,喃喃。
  這不完全是他透露出的消息嗎?
  少年足夠聰慧,聰慧到若是不想被人察覺的情緒與事,絕不會透露一分一毫。
  織田作之助能察覺到這件事,其實也在他的「允許」之內。
  ——太宰治非常地、「自信」。
  但他並沒有否認太宰的話,只是看著他。
  太宰治的確是自信的。
  那一點危機感甚至也是由他引起,只是久違地回歸審訊室,研究了一下審訊道具,諸如穿刺與紋身一類,稍微讓對方看到一點……小矮子就慌了。
  想要占據這份獨一無二的「獎勵」。
  ……不過居然會把禮物打在肚臍上,小矮子這也玩的太花了吧?別帶壞夫人了。
  「因為那是一位……特殊的女士,嗯,就是織田作之前形容的那種風箏系女子哦!」他支起下頜,語笑眯眯地解釋,「而那家伙呢,是絕對拿不到她的風箏線的。」
  中原中也的真實身份,是「荒霸吐計劃」中的實驗造物。
  是人類?還是非人,謎團重重,已無法探究。
  但他在那項計劃後,似乎與千年前的神明荒霸吐有所聯結。
  這種同樣非人的、跨越時間長河的屬性,理應和長生的夫人擁有更加深刻的聯結。
  但是中也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優勢呢。
  這才是太宰治有恃無恐的源泉。
  既然沒有觸及根本,只是一時的取悅,那也只不過是她「人生中又一個過客」而已。
  因此,只要能讓她擁有樂趣,促進一點她們之間的關系又何妨?
  ——小矮子根本不足為懼啦!
  這件事簡直不值一提,當然看討厭的人嘚瑟還是超級不爽的。
  太宰治轉移話題:「對啦,織田作你和四季女士如何了?」
  織田作之助眨了一下眼,才恍然地垂下眼喝酒:「嗯。」
  「『嗯』是什麼回答啦,」忽然,太宰治逼近了他,「等一下,臉紅了?」
  「……有嗎?」
  倒是乖乖地抬起臉給他看了。
  「完全紅了耶,」太宰治指著他的耳根笑,「看起來進展還不錯哦?」
  「……嗯。」
  這次,是不確定語氣的肯定。
  紅雨祭相遇之後,四季女士留下的話是:「如果能再次遇到就再見」。
  織田作之助早就單方面再次和她相遇,知曉了四季女士的身份。
  是以,只要她不抵觸,再遇就不是未知的等待,而是既定的事實。
  織田作之助抓住了機會,和她見上了面。
  有一就有二、三、四。
  像是一個輪回,織田作之助在不同的天氣裡和四季女士再度相見,沒有多深的交互,僅僅只是意外的對視、點頭,偶爾能說上幾句話。
  而第四次相見時,她坐在咖啡廳中,手中攤著一本書,看的專注,連他走近了也沒發覺。
  ……她在看,他寫的小說。
  然後,兩人認真地交流了一個下午。
  「噗……所以,是因為作品被肯定,被閱讀,就好像靈魂交流了一樣?心情愉悅,無法自控?」
  紅發青年鄭重地點了一下頭:「是可以這麼說。」
  曾經的少年殺手、現在的黑手黨基層人員、五個孩子的父親,面對所有人都喜怒不形於色像是木頭一樣的青年,露出了罕見的——稱得上害羞的靈動情緒。
  但他本人卻好像不知道這一點,正真實地一邊羞恥一邊困惑著。
  這算什麼……
  好像「靈魂神交」了一樣。
  忽然從冷面養父變成了純情系男子。
  織田作開竅後也許會判若兩人呢。
  太宰治看的嘖嘖稱奇,不知道書中其他織田作存活的世界裡,織田作的幸福結局中包不包括現在這一幕?
  一定也會有吧,這樣普通的、卻又真實的喜悅。
  這都是因為他、因為夫人才創造出的,對吧?
  「真好啊。」
  他嘆息。
  「但是除了小說之外,織田作想過怎麼和四季女士深入進展嗎?有其他話題嗎?」得到面色空白的回答後,「你寫小說很辛苦吧,那一本好像寫了很久?」
  織田作不好意思地笑笑:「啊……其實最近文如泉湧……」急轉彎,「但也要幾個月完成一本。或許可以以創作的靈感和寫作進度為話題?」
  太宰治:「……」
  「醒醒,四季女士不是你的編輯啊。女性誇獎你身上的長處是好事,但如果總是提起或者自誇的話,那就會變得不美妙啦。」
  織田作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許久後呼出一口氣:「謝謝,我清醒多了。」
  「會說出這樣的話,剛剛是腦一熱到了什麼樣的地步……?」
  「……也沒怎麼樣。」
  「結婚是日式還是西式?」
  「日式——嗯,其實更大的可能性是沒有。」
  難以置信,織田作居然還是幻想系男子。
  但兩人現實進度堪憂。
  太宰治長吁短嘆:「所以,怎麼樣,要我幫忙出主意嗎?」
  雖然他本人相識相熟的女性寥寥無幾,也不過初桃和尾崎紅葉,但作為社會觀察樣本的人類女性的話,那了解就要多得去了。
  普世意義上的追求方式。
  黑手黨的追求方式。
  全都了解。
  織田作聞言,洗耳恭聽:「如果太宰願意的話。」
  「我和你說哦,這樣這樣……」
  這一天便在融洽的談話聲中落下帷幕。
  至於阪口安吾,臥底的身份暴露之後,兩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
  和那位漂流瓶女士的結果,在女方沒有跟著叛逃的情況下或許也只有BE了吧。
  「而且,那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也尚未可知呢。」


第260章 MAFIA夫人(04):織田作不足為懼
  港口黑手黨的首領多了一項新的任務。
  他將自己閑暇的時間空出來一點,樂此不疲地輔助織田作的戀愛。
  見面機會雖然少的沒有,短訊卻接連不斷。
  ——[多謝你,一起吃了飯,我或許也能學會她喜歡的菜。]
  ——[散步,星星不在天上。]
  ——[書籍再販,守著上班的時間發送消息,結果在同一時刻收到了女士的祝賀短訊。今天下了雨,但我的心情很好。]
  雖然一直對世俗的戀愛不屑一顧。
  但是……
  這是,屬於織田作的「幸福」。
  來之不易的,彌足尊貴的。
  甚至……稱得上是獨一無二的。
  其他世界的織田作有這麼幸福嗎?
  太宰治彎起唇角,躺在小黑屋的床上,翻閱織田作的最新消息:
  ——[邀請她來我家吃飯,同意了。太宰也一起來吧。]
  是笨蛋嗎?
  約會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邀請別人。
  但他轉念一想,如果地點是在家裡的話,絕對繞不開織田作撫養的五個孩子。
  太宰和那幾個孩子還算熟悉,也許可以幫忙壓一下維持好印像。
  況且,他也非常地好奇那位「四季女士」。
  太宰治對這位女士的探究欲,在當日織田作回復「不想知道」時就告一段落。
  不主動探究彼此的隱私,或許是黑手黨的共識。
  到了現在,就有一種拆盲盒的快樂。
  他心情愉悅地抵達織田作的新家。
  織田作在一樓的廚房忙碌,太宰治聞到螃蟹的香味,就進了廚房和他搭話。
  從廚房的窗口向外,可以看到門口的庭院,停下了一輛熟悉的機車……?
  太宰治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坐在前面的,是頭戴頭盔與護目鏡的女性,跨腿從車上下來。
  在她身後,褚發藍眼的小矮子摘下頭盔,晃了晃頭發,耳骨上的蛇耳釘迎光閃爍。
  笑容僵住。
  好晦氣!一定是看錯了!
  再看一眼,和小矮子對上視線了!
  中原中也幾乎是立即就跳了下來,太宰治唰的移開視線,看向織田作:「織田作的客人應該不是夫人吧?」
  織田作凝視他。
  太宰治笑容勉強:「不會吧,不會吧?世界不會這麼小吧?」
  織田作凝視他。
  太宰治:「……」
  話音落下時,女性也隨之摘下頭盔,銀白的長發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被日光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
  她看過來,太宰治立即像是燙到一樣收回了視線。
  織田作平靜地看著他:「太宰,你不高興嗎?」
  「……嗯?只是。」太宰治慢吞吞說,「沒想到『果真如此』而已。」
  「織田作也是,這件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織田作遲疑了一下:「我以為你知道的。」
  所以,才會求助太宰。
  因為他是距離初桃最近的人。
  現在看來,太宰只是早有猜測,卻沒有落實而已。
  織田作虛心求問:「如果早點告訴你,會有什麼不一樣嗎?」
  太宰治撇嘴:「織田作是知道了四季女士是夫人,還想要和她結婚嗎?」
  「嗯。」不加猶豫的,只抿起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可以,不可以哦,織田作。」太宰治盯著他,剛殺死夫人上一任丈夫的首領如此恐嚇說,「和她結婚的話你會死的。」
  青年確實蹙起了眉,卻問:「那交往呢?」
  「……」
  不甘心。
  「一定要交往嗎?」
  織田作遲疑著:「……如果可以的話,地下情人?」
  底線是能這麼放低的嗎?
  居然還在認真思考可行性。
  「那也沒辦法做到完全地下的吧?這還是辦公室戀情——織田作現在的位置,以後就算靠自己本事升了職,也會被大家用異樣的目光對待以為是不擇手段攀附上官的小人的!」
  「不,沒關系,」織田作聽到這裡,認真地否定,「我是因為喜歡才追求夫人的。」
  他頓了一下:「我明白你的擔憂。」
  「這份情感讓我變得貪心,不滿足。但這是我本能去做,思索過後仍舊想要去做的事。」
  所以,現在的每一步都是成年人堅定做出的選擇。
  即使是結婚這樣堪稱腦內妄想的事件,既是青年大膽的渴望,也是設想過演練過無數種問題情況而邁向的終點。
  他的坦白,得到了少年堪稱靜默的回復。
  在這狹小的廚房,熱鍋冒著咕嚕咕嚕的熱氣,織田作仿佛意識到了什麼,他凝視著太宰,說:「抱歉,我要向太宰道歉的。」
  織田作從前當太宰是夫人的小輩。
  但現在看來,無論是中原干部還是太宰,顯而易見都對港口黑手黨的夫人心懷特殊的情感。
  意識到來者是夫人時的生氣與逃避就是證明。
  「道什麼歉?」
  而他對此好像並不知情。
  或許知情,只是和「四季女士是夫人」的猜測一樣壓到了箱底,不去探究。
  甚至害怕去承認。
  而織田作,這個稱得上正直的青年,正為自己在友人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占了便宜而心懷愧疚。
  至少,要將進度補齊。
  因此他說:「太宰你……」
  突然被打斷了話語。
  ——「我說啊,客人都到了,主人家都不來接待嗎?」
  一雙鈷藍色的眼眸恰到好處地撞入視野,中原中也就站在面前,正看著他們。
  ……是巧合嗎?
  不是的。
  眼前的少年,不,青年,仿佛看穿了織田作的心緒,露出了冷厲的、讓人後脊發涼的神色。
  他不想織田作點醒這件事。
  時機因此錯過。
  然後織田作就看到展現出成年人鋒芒的兩個人在狹窄的通道上互相擠兌對方,用身體擠,還上手推。
  「哈?明明是夫人的約會,為什麼青花魚會在這裡?」
  「我是男方邀請來的!倒是小矮子你,干嘛不請自來啊?」
  「還不是因為你——混蛋,我、我當然是夫人邀請的,對吧夫人?」
  「你這麼問,夫人當然也只能說是啦~」
  「你!」
  咲樂拉了拉織田作的衣袖:「哥哥們好吵啊。」
  織田作舒出一口氣,他還穿著圍裙,握著鍋柄,目光跟隨太宰與中原中也來到客廳,和站立著的初桃對上視線。
  「是啊,」他感嘆說,「那就要麻煩咲樂和大家一起照看兩個哥哥了。」
  ……
  織田作的新家。
  這是一座曾經死過幾任住客的二層宅院,以一個相對低廉的價格被織田作買到了手。
  不大不小,此刻擠滿了五個孩子和四個大人。
  好像,是有點糟糕的約會場合。
  織田作實在沒想到自己的邀請會被接受。
  那個時候是在想什麼……?
  好像是四季女士提起咲樂和幸助,剛好他在想自己做的料理,下意識脫口而出了。
  又覺得第一次正式邀約的地點是在自己家,會被誤會目的性太強,所以邀請了太宰一起,也提議初桃可以帶自己的朋友。
  吃的是港口新上的海鮮和拿手的咖喱飯,為此特地學了很久。
  但還好,大家都其樂融融的。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在一起的場合,比咲樂等人還像個孩子。
  而四季女士在這裡,被孩子們圍擁著,也有了一點人間煙火氣。
  距離好像更近了。
  這頓飯吃的非常熱鬧。
  中原中也熟稔地給初桃夾遠處的蝦。
  初桃:「謝謝。」
  太宰治:「?」
  太宰治迅速剝好手中的蟹腿,顧不上吃,遞過去。
  初桃:「嗯,不錯。」
  中原中也:「?」
  他趴的放下筷子,兩人對視一眼,身前立即聚起一堆蟹殼蝦殼山。
  五個孩子竊竊私語:
  幸助:「嗚哇!好燃!」
  真嗣:「我們也來吧!男人的戰爭!」
  咲樂敲了他一下,看向織田作:「我們什麼都不做嗎?」
  優:「但是姐姐吃的是織田作做的!」
  織田作之助怡然點頭。
  餐桌上的戰爭告一段落。
  中原中也品嘗起了眼前的咖喱:「嘶——好辣好辣!!」
  織田作立即道歉:「抱歉,沒有考慮到你的口味。」
  太宰治幸災樂禍:「小矮子好弱!」
  初桃嘆氣,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太宰治:「?」
  太宰治嗆到流淚,「嘶」的咬到舌尖。
  中原中也哈哈大笑:「太蠢了吧!」
  初桃:「看看?」少年熟練地朝著她張開唇被她檢查。
  中原中也:「?」
  眼見著這頓飯狀況頻出,咲樂恨鐵不成鋼,招呼織田作彎下腰,偷偷說:「這不是完全沒有織田作發揮的余地了嗎?」
  附耳傾聽後,織田作笑:「但是,大家正在吃我做的飯哦。」
  青年平靜和煦的目光看向初桃,對上了那雙在日光燈下浸潤出些許暖意的金色眼眸。
  他慢吞吞說:「她不討厭,而且,應該算得上喜歡。」
  吃的量比過去多。
  ……有稍微用一點特殊手段。
  大概是在某次見面中,發現她的味覺要比尋常人弱,所以對吃食興趣淡淡。
  所以,在了解對方不抵觸激辣料理後,有在食物的料理方式上做出選擇。
  現在看來結果不錯。
  今天的約會,他全程沒有和初桃交談過幾句話。
  但是,無論何時,只要轉向她的方向,就能和四季女士對上視線。
  ……雖然。
  理應是兩個人的約會變成了九個人的。
  但她一直沒有忘卻他的存在。
  此刻,視線的交互,也是一種隱秘的交纏。
  平靜的、恬淡的。
  那不受控制的酸脹、衝動的焦慮,因此得到平息,內心寧靜。
  如果要像往日一樣寫下日記的話,[想要開懷大笑。]
  【織田作之助對你的好感值:100】
  只是隨便看了幾眼的初桃:「?」
  ——
  中原中也不是被初桃邀請的。
  准確來說,是在出門時遇到初桃,於是捎帶她一程。
  但見她很感興趣的樣子,說了「要不要試試看」後,就變成夫人開車他坐在後座了……
  後來在橫濱街頭很絕地飆車了。
  那是一段,重力使異能者都為之心跳失速的經歷。
  他愉悅的心情在看見太宰治時降到谷底。
  原本還想著結束時來接,現在就變成了必須要留下來看看什麼情況。
  ——太奇怪了吧,夫人的約會對像家裡出現了太宰治?!
  這家伙到底打著什麼壞主意?!
  看這個叫織田作之助的家伙,濃眉大眼的很正常啊?不管,夫人好,太宰治壞。
  餐桌上,中原中也和太宰的鬥爭不停歇,在這無法發揮武力的地方,他隱隱被太宰壓制著,因此郁悶。
  餐桌之下,他被人碰了一下左腿。
  ……誒?
  左邊……是夫人!
  膝蓋與膝蓋相碰,輕輕地晃了晃。
  有一種……獨特的,宛若羽毛輕輕拂過的感覺。
  ——像是在「安撫」他。
  啊,他已經想要笑了,胸腔隱隱震顫起來,和心跳同步。
  不能讓太宰發現。
  不能笑。
  但要給予夫人回應,告訴她自己已經沒關系了。
  要怎麼回應呢……?
  他思索著,挪動腳尖,直到遇到障礙。
  大膽、熱烈,又小心翼翼地低下一點,穿進腿彎,勾纏。
  相觸又分開。
  【中原中也對你的好感值:100】
  不小心撞到中也腿了的初桃:「??」
  這是在干什麼?
  多人、桌下、碰腿.avi?
  ——
  太宰治終於安靜了下來。
  織田作在廚房忙碌,被隔絕在落下的門簾外,留下了初桃與自己。
  那懸起的石頭才緩緩地落了下來。
  ——當然,小矮子可以忽略。
  中原中也看起來心情很好,被太宰遞了眼神的孩子們纏上了他,瞬間融進去了,忙的不行。
  他就是個笨蛋。
  紅雨祭時,初桃出現在桃花林中,瞬間聚集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
  那個時候……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胸口升騰。
  無數人都在注視,卻好像不只來自於當下,還有亙古的、永恆的注視。
  太宰第一印像是風箏的女性,一直以來都仿佛隔著一層東西,飄在空中俯瞰世界。
  但從未像此刻一般讓他覺得距離如此之遠。
  無數過去的聯結絲絲縷縷散開。
  好像下一刻就會被那些線牽走了。
  當時的中也還渾然不知,眼睛裡只有初桃,其他人都沒有落入他的眼底。
  比起那時的心悸,太宰治現在的心口正平穩地跳動著。
  初桃問:「太宰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嗯……?說什麼好呢?」
  她好整以暇:「比如,想要加深我和織田君之間的關系,一直在給他提建議?你一個人和我關系好已經不夠了嗎?」
  「誒?夫人居然知道嗎?」
  「約會地點備選裡有不少河川……織田君也是,居然還信了你說的橫濱河川排名。」
  那可都是親自體驗過的,包括水質!
  不過太宰沒有反駁,彎起眼:「所以夫人是因為我才和織田作來往的嗎?」
  「織田君的小說寫的不錯。」
  但沒有否認。
  比起傳說中能夠實現願望的書,夫人更像是世界的關鍵。
  他再一次,直白坦誠地求助:「拜托了夫人,我想讓織田作一直寫小說!」
  「好啊,」初桃瞥他一眼,「但你也要讓我先滿意才行。最近是不是有點兒分心了?」
  給我把效率都用在黑手黨的基建上啊!
  ——因此,織田作也不足為懼。
  只是只是,稍微有點棘手而已。
  如果夫人喜歡的話……
  太宰治無聊地支著下頜,那就是一件好事吧?
  【太宰治對你的好感值:100】
  什麼都沒做的初桃:「?」
  今天三個人的好感都達到了巔峰誒!
  玩家自得。
  她給織田作之助和中原中也加了100好感。
  而給好感隨心所欲還亂來的太宰治呢,當然是不走心地再扣100了。
  你會通過心跳控制好感值,我也會啊!
  略略略。
  ——
  最後,太宰治先一步走出織田作的家。
  月色朦朧,晚風怡人。
  身後隱約傳來女性說話聲。
  他心情愉悅,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凝視。
  一個身披白色鬥篷、披著赤紅長發的小少年正靜靜地與他對視,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
  還是個孩子。
  有點奇怪的、孩子。
  給人的第一感覺是窒了一息的危機。
  隱隱讓人覺得深不可測,有點熟悉,好像曾經在哪裡見過。
  太宰治回想了一下,想起來,
  ——是在紅雨祭上。
  那些如絲如縷的注視中,就有少年的存在。
  太宰治朝他點點頭,笑意不變,移開視線後,眼底的淡漠情緒卻一點一點散開。
  「……??熄火了?我的車!」
  「誰干的?太宰——!」
  中也不足為懼,織田作也是如此。
  要說值得注意的對像,目前,或許也只有那個人了吧……?
  ——[棉花糖]。
  對於這位疑似奔著重金選夫來、張口閉口「夫人夫人」/「我知道你老公死了」的網友,初桃其實有點兒興趣。
  主要是因為太宰治的態度。
  要知道,少年雖然不再抗拒接近,卻是那種……
  和他一起走在街頭上初桃突然回頭看帥哥,他也會跟著一起回頭看,然後作出評價,甚至於主動去要聯系方式給初桃創造機會的奇怪男人。
  【我不相信有人能抗拒夫人!所以真相是——牛頭人!還是苦主視角!】
  【@無慘,快來看看你二弟。】
  【胡說,我們壇花是自己綠自己,新首領不一樣1】
  【話又說回來,如果兩個牛頭愛好者相遇,是徹底和夫人變成閉環三人行還是一起給夫人找新的?】
  初桃:「!」
  難道這個友友真的是天才?有點想試啊。
  總之,這樣對其他男人都沒有危機感的太宰治,居然有了相當在意和抗拒的對像。
  雖然只有開始激動,但棉花糖已經在私下的聊天框中將太宰治質問和威脅刪除的「扭曲嫉妒嘴臉」(棉花糖原話)暴露的干干淨淨,還委屈極了。
  ……有點可愛。
  雙方都是。
  因此,在棉花糖再一次表達出「選夫看看我」的要求後,初桃勉為其難地正視了他。
  應聘選夫,這種事也要足夠誠心才可以吧?
  如今不過是聊過幾句話的網友關系,誰知道對面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看起來是個特殊可攻略對像。
  但萬一這游戲也玩網騙呢?
  初桃:[你認為你滿足什麼條件?]
  她漫不經心地問出口後,出乎意料地,對方馬上發來了個人情況介紹的文件。
  入目,是白發紫眸青年正視鏡頭的開朗照片。
  左側寫著【姓名:白蘭·傑索】、【年齡】、【出生年月】和各種基礎信息。
  初桃:「……」
  這是簡歷?!
  貼心到仿佛置身應聘現場。
  HR桃都不免坐直了,視線略過青年的臉,下滑到職業履歷:
  【Mafia密魯菲奧雷家族·首領】
  還貼心地用括號貼上了未來世界第一的排名和稱霸世界的野望,中二到好像在給初桃畫餅。
  ……慢著,可能還真不是畫餅。
  十年後澤田綱吉不得不假死面對的敵人,好像就叫做「密魯菲奧雷」來著?
  想到這裡,初桃多了一點耐心。
  再往下。
  ……怎麼還有人一邊相親一邊介紹部下情況的啊?
  全是陪嫁嗎?
  不過,這個叫做入江正一的眼鏡男給人感覺不錯,想起楠子了。這個桔梗的藍色眼影好酷炫,石榴的這頭紅發像是熟透版織田作……
  嗯,都是沒見過的風情。
  許久,初桃才移開視線,落到最後。
  ——竟然是白蘭·傑索的身體健康報告。
  初桃:「……」
  他真的是有心了。
  粗略地看了一下,身材不錯,屬於穿衣有型、脫衣有料的類型。
  耐力、腰力都不錯……等等,腰力也在彙報範圍內?
  初桃定睛一看。
  【長度:■■cm】
  起猛了,再看一眼。
  【長度:■■cm】
  「……」
  ——這,就是熱情開放的意大利人嗎?
  初桃震驚,雙重震驚。
  整體來看,棉花糖其實挺滿足玩家對優質結婚對像的要求,但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沒說。
  [我看完了。]
  [如何?如何如何?]
  初桃敲下回復:[你什麼時候會死?]
  男人掛在牆上才是最好的加分項!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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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MAFIA夫人(04):【新的首領出現了。】
  對此,白蘭·傑索幾乎秒回:
  [如果夫人想的話,我可以殺死這個世界的我哦~]
  [不過,十年前的我恐怕還不夠入流,要不要試試十年後的我呢?]
  ——好像,說了可怕的話。
  因為玩家一句話去死的人……原來除了林太郎之外也存在啊?
  初桃肅然起敬。
  不過,「這個世界的我」……難道正在和她聊天的白蘭不是這個世界的?
  這游戲還有平行世界設定?
  有點意思!
  玩家起了興趣。
  [那就試試看吧。]
  幾乎是在她發送消息的下一秒,野犬就呈送上一件物品。
  它被裝在巷子裡,突兀地出現在港口黑手黨的總部,被層層檢查確認安全無誤後方才遞上來。
  打開後,是一個曾經在面見彭格列時見過的道具:十年火箭炮。
  !
  瞌睡送枕頭!
  白蘭:[我非常期待夫人抵達的未來哦~]
  難道十年火箭炮通往的未來是不確定的嗎?
  玩家存了個檔。
  ——
  熟悉的、扭曲的粉色煙霧散去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仰視自己的白發青年。
  他有一雙深邃的紫色眼眸,被微光點亮後逐漸過渡成紫羅蘭的蜜色。
  此刻,正專注地、眨也不眨地注視她,嘴角勾起愉悅的弧度。
  【死亡倒計時:0】
  倒是沒有照騙。
  只是,這眼神好像過於專注了?
  視線如有實質,落在她的眼睛上,透過瞳仁,仿佛在注視玩家的內核。
  初桃非常習慣別人的注目了,隨便他看。
  「你果然到了我身邊。」
  他發出一聲喟嘆。
  「終於……見到你了。」
  青年呼喚著她的名字:「瑪菲亞女士……桃葉女士……澤田夫人……」
  最後、才是:「我的、夫人。」
  初桃:「。」
  等一下,前面那段報菜名還好,「澤田夫人」是怎麼回事?
  他知道澤田綱吉是我前夫?
  想起來了,那時在十年後的澤田綱吉身邊就感覺被什麼人注視著,說不定就來自於當時的密魯菲奧雷首領白蘭。
  他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看到了他們結婚的全程。
  ……那他是出於什麼心理向她求婚的?
  一鍵查詢本游戲牛頭人含量.jpg
  但無論如何,既然到了十年後,初桃就沒有放過經驗包的打算。
  白蘭所在的辦公室充滿了未來科技風格,看來他簡歷上畫的餅真的實現了。
  她隨意看了一眼,對經驗包多了一點耐心與愉悅:「這是你期待的未來嗎?」
  「嗯……這是夫人不在的世界哦。」白蘭沒有正面回答,只彎眼,「連瑪菲亞女士也不存在,你出現的最後蹤跡應當就是平安京了。」
  他說話時,直勾勾地看著初桃。
  仿佛在說,
  ——但是現在她出現了。
  初桃察覺了這份言下之意。
  以及,聽這個說法,這應當是玩家平安京登出游戲後的平行世界了。
  她還以為只有不同的存檔算不同的,原來同一個存檔——因為玩家選擇退出也會延伸出平行新世界嗎?
  初桃問:「那你呢?」
  對此,青年不吝解釋:「我可以看到所有的平行世界,與同一時刻的『我』共享所有、一切,包括你現在看到的我的意識。」
  初桃繼續問:「那為什麼對我執著?」
  「夫人猜猜看?」
  「是因為綱吉君?」
  她隨口問的,但白蘭·傑索點頭了!
  他笑的尤為愉悅:「果然,那個時候夫人也看見我了吧?」
  ——沒看見哦。
  「所有的平行世界中,就算是綱吉君是普通上班族的未來,他也沒有妻子,甚至連稱得上的女伴也沒有。只有你,只有夫人,是唯一一個被綱吉君不假思索承認的妻子,全宇宙獨一無二的綱君妻子誒!」
  他語氣超誇張。
  初桃聽出了他很在意澤田綱吉。
  也聽出了他真的對澤田綱吉的老婆感興趣。
  「不過,不止是因為綱吉君哦。再怎麼說,我也不是那種對其他人的妻子感興趣的惡劣家伙嘛!當然,夫人的綱吉君已經去世了對吧?」
  ……綱吉君,你快在你的未來裡復活啊!
  初桃又問:「那是因為太宰君?」
  白蘭·傑索「噗嗤」一笑:「沒有的事,相反,一定要說的話,我是認識太宰君在先,後來才經由綱君認識了夫人。」
  「太宰君和你是怎麼相識的?」
  「嗯,他沒有告訴你嗎?我們,都看到了平行時空的自己。」青年歪了歪頭,「但我和那家伙不一樣哦,他是閱讀被『書』觀測到的世界,不過是一段段被呈現的文字罷了,真實?虛假,尚未可知。」
  「而我,是實打實地體會到了真實的平行世界。」
  「在這些世界中,有的存在夫人,有的不存在夫人。但所有的夫人——」
  「嗯,比如說,如果同一個人在很早的分叉點做出了不同的選擇,有了完全不同的經歷和記憶,夫人會覺得他們是同一個人嗎?至少也不能完全劃上等號。」
  「和我這周不同世界幾乎不同人的家伙不一樣,每一個世界的夫人……都是你自己,頂多,是不同時間段的你。」
  他的眼睛亮的出奇,挨的更近了。
  既新奇,又興奮,還狂熱到令人毛骨悚然。
  「在我所有的世界裡,夫人都是獨一無二。」
  這就是白蘭·傑索執著的理由。
  他實在是……
  太喜歡這份獨一無二了。
  瑪菲亞的魔咒。
  綱吉君的妻子。
  ……
  全宇宙的獨一無二。
  最後彙聚成:白蘭·傑索的妻子。
  以及,或許還是,
  ——通關這個無聊世界的游戲法則。
  白蘭·傑索沒有說出口的是,他還發現,獨一無二的初桃好像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紅雨姬、仙桃殿、煉獄無雙、Mafia夫人,都是她。
  他見過紅雨姬籍籍無名的未來。
  見過紅雨姬化身詛咒暴君、世界惡靈的未來。
  也見過紅雨姬登基為皇、活了一千年統治世界的未來。
  ……
  每個平行世界都在不同的分叉口走向不同的道路,但歷史趨勢大都是相同的。
  除了與她相關的一切。
  這個世界,像是一個低維游戲場。
  只有她,或許當真是神明,或許是更高維的生物,能夠隨意穿梭在過去、現在與未來,改變一切。
  想要脫離這無趣的世界,去到更高更深的維度——她存在的世界,或許也只有……
  ……
  五分鐘的倒計時所剩無幾。
  白發青年在最後一刻直起身,他原本靠坐在座位上,現在就拉近了距離。
  那雙漂亮的紫羅蘭眼眸像是深邃的旋渦,裹挾著一切卷入深淵。
  初桃從不在對視中輸給別人,只是這一次,格外、格外地深邃,玩家都好像有點扛不住要移開視線了……
  忽然聽他說:「在最後的時間裡,請賜予我死亡之吻吧~我的、夫人。」
  語氣稱得上輕柔,像是期待已久。
  差點忘記了,是要收經驗包才來的。
  確立「陰影下的絡新婦」後,現代對結婚的判定並不嚴格,似乎是根據雙方「心意相通」來判定的。
  X是婚姻屆,森鷗外是戒指,澤田綱吉是家徽,白蘭是……吻?
  初桃還有點好奇結婚後他要如何殺死自己,順勢移開一點,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一頓,印下一吻。
  相觸的瞬間,被圈住肩部,帶著拉下來。
  吐息交纏,落下的碎發將兩人籠在期間,只有眼與眼相視,唇與唇相貼。
  這個吻逐漸加深。
  初桃一動不動,在青年的動作間……終於,回想起了一點忘記的事。
  白蘭說過,他和所有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一切,包括意識。
  也就是說,剛才的對視中,無數個白蘭正透過這雙眼睛注視她,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1VN打平手,我真厲害!
  而且,即便聚集了所有白蘭的意識。
  他的吻技……
  好像也爛到家了。
  初桃最開始像是木頭,縱容著青年自以為熟稔的嘗試,直到現下心滿意足,才給予一些回應,很輕松地將他抵在了座位靠背上,原本握著肩膀的手漸漸垂下。
  她只眼睫低垂,看著眼前的提示。
  【恭喜你和白蘭·傑索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時間要到了。
  她游刃有余,思緒還不著邊際地想著,五分鐘快要到了,他要怎麼殺死他自己?
  希望是溫和一點的死法,畢竟在這麼緊迫的時間裡,玩家也會容易留下心理陰影的。
  直到最後一秒。
  青年才輕喘著氣放開一點,眼瞼下的倒皇冠變成了更加妖冶的紫色,在玩家的視野裡搖晃著。
  他含糊不清地在初桃唇側吐字:「為我們的婚禮,獻上盛大的——」
  接下來便什麼也聽不到了。
  在驟然升騰起的粉色煙霧中,天地驟然間失色,巨大的爆炸聲響,翻湧的熱氣席卷而來。
  「BOOM——!」
  最後看見的是白蘭·傑索再度覆上來的吻。
  愉、悅、至、死。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你已恢復至單身狀態。】
  【十年後,世界毀滅了。】
  回到十年前的初桃:「……」
  等一下,剛剛發生了什麼?
  我老公死了?不是,世界、毀滅了?


第262章 MAFIA夫人(05):獻上盛大的__?(一半論壇)
  殺死自己的方法是讓全世界陪葬,這也太……酷了吧?
  玩家震撼!
  【填詞游戲開始了,獻上盛大的__?】
  【盛大的落幕!一鍵成盒不用夫人費心葬禮,他超愛!】
  【盛大的煙火,指把自己和世界炸成煙花,他真的我哭死……】
  【盛大的吻別,吻技不夠氛圍來湊,滅世之吻怎麼樣絕不絕!】
  【震撼,震撼,而且算好了時間夫人一點血皮都沒掉,我能說最好的吻還挺唯美的嗎?】
  【所有平行世界的你獨一無二,啊啊啊!喜歡這份特殊感!】
  【樓上別忘了他還用獨一無二形容別人的老婆(忍笑)夫人捅了牛頭人窩。】
  【這個NPC理解的設定好妙!沒錯,我們高維玩家在不同檔裡的所作所為全都是出於本人意志,每個玩家都是獨一無二!】
  【新首領太宰治也能看到平行世界?那他之前接近夫人是不是就因為這?】
  【不是吧,他不是為了那個紅頭發的嗎?】
  【……這麼一看,隔壁太宰進度簡直了,幾年的事自爆哥一天就干成了,還干的更好!】
  【自爆哥笑死ww明白了,白蘭應該是抄的太宰作業,理解,成為,升華,直接帶著家當白給,從結婚到死亡一氣呵成!夫德典範!】
  沒錯,雖然落幕方式震撼了一點。
  但玩家對白蘭的好感度+++了!
  【但是世界毀滅,他的遺產是不是也沒有了……?Mafia家族也灰飛煙滅了吧?】
  【?】
  【??】
  【???】
  【史上最無用前夫哥!一鍵帶走了自己的遺產!】
  對哦!
  初桃看到這裡繃不住了。
  讀檔,還是得讀檔!
  原本覺得十年後通往的未來是不確定的,毀滅了也只是一個Bad Ending。
  但好不容易結的婚,遺產沒了就很有所謂了!
  玩家震怒。
  初桃立即讀取了使用十年火箭炮之前的存檔,發現白蘭的對話框中多出來一條消息:
  [無論是活著的丈夫,還是死去的丈夫,只要是夫人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哦~]
  新的……消息?
  不確定是原來就有只是初桃沒看到,還是新出現的文本。
  初桃打開天賦面板。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7/8級)
  經驗進度條:77%(+15%)
  ——激辣!再來一份!』
  初桃也隱隱興奮起來。
  和吃人的天賦同調了!
  可能是因為白蘭·傑索人物的特殊性——他可以和平行世界的自己溝通,所以!結婚後的經驗值在讀檔之後還保留著。
  這說明什麼?
  說明——
  這個經驗包好像可以反復刷誒!
  因為前夫哥不是死亡就是死遁,初桃還沒有吃過回頭草,當然也不准備吃。
  但現在都不是一個檔,這怎麼能叫吃回頭草呢?
  這可是,亡夫·全自動·刷分機器!
  今天就給他刷到天賦八級美美通關!
  玩家摩拳擦掌,興致勃勃地將十年火箭炮對准自己,暈眩感過後,她驅散了粉紅色的煙霧。
  相似的科技感辦公室中,白蘭·傑索輕嘆:「你果然到了我身邊……」
  台詞都一樣的,不聽了!Skip!
  直接來吧!
  她握住白蘭的衣領將他拉起來,端詳了一會兒青年漂亮的面孔,低下頭,在青年睜大的錯愕眼瞳中親了下去。
  「啊?」
  「什麼……唔!」
  親親親我親!
  快給我結婚。
  『恭喜你和白蘭·傑索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們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好!你可以去死了!


第263章 MAFIA夫人(05):白花花不足為懼
  直到彈出結婚提示,初桃才松開一點。
  「為我們的婚禮獻上——」
  在最後的倒計時中,她原話奉還,手起刀落。
  「和平。」
  青年瞳孔放縮,卻在鮮血中笑。
  『你的丈夫死,請節哀順變。』
  『你拯救了世界。』
  『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7/8級)
  經驗進度條:77%(+0)
  ——我好像吃了一團空氣,是空氣嗎?現在空氣也能上桌了嗎?』
  初桃:「。」
  先不說遺產,我的經驗值呢?
  懂了,一定是因為破例殺夫讓感情破裂了。
  下次不殺老公了。
  第三次。
  她隨便親了下去。
  相比方才接近五分鐘都沒完全反應過來的無措與生澀,好像、稍微熟練了一點?不再是一面倒的潰不成軍。
  結婚的提示也比之前彈出的更早。
  ……就好像,特意留出了說話的時間一樣。
  「死在夫人手下這也太遜了吧,」白蘭抱怨著,胸腔起伏,眼尾的紫是沉郁的紫,唇卻愉悅地勾起,「不過,這也是全宇宙獨一份的吧?真的很好奇啊,被夫人殺死的我會去往哪裡?」
  差點忘了,這個人是能與同一時刻平行世界的自己共享感知的。
  也就是說,前兩個存檔自爆和被殺的事他都知道。
  ……吻技,也在這裡得到了提升。
  有一種,一鍵養成提升的快樂。
  「誒?去了地獄?地獄真的存在嗎?那我呢我呢?」
  「嗯,不能殺我,要我自己去死?」
  「……太狠心了吧?」
  雖然這麼說著,但還是配合著殺死了自己。
  興致勃勃的,微笑的,以相對和平的方式。
  『你的丈夫死了,請節哀順變。』
  『你拯救了世界。』
  『經驗進度條:77%(+0)』
  第四次。
  第五次。
  同樣如此。
  初桃:「。」
  可惡啊,游戲預判了玩家的預判。
  沒辦法靠白蘭刷分了。
  【笑死我了!夫人:不想當救世主,只想當個喪夫有錢的孤家寡人怎麼這麼難?】
  【刷不到BUG總的BUG我是比死還難受!】
  【笑死我了,BUG總還行,比自爆哥好。】
  【我突然想到,會不會是因為BUG總的能力影響?BUG總頭婚時夫人有提到正在被所有白蘭注視,所以結婚的可能也不是一個白蘭,而是所有的白蘭。】
  【噢噢噢!所以經驗值已經一次性結清了,再結婚也不作數了。】
  【那,那麼多個BUG總裁15%,性價比好像也不是很高的樣子……】
  怎麼這樣,玩家要鬧了!
  【放棄吧夫人,看來遺產和經驗值不可兼得,起碼還有經驗值賺啊。】
  ……沒錯,起碼經驗值已經進了口袋。
  初桃回到存檔時,這一次通往的未來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視野中,除了白蘭之外還有另一名叫做入江正一的眼鏡男。
  他輕聲喃喃:「彭格列的……」
  白蘭打斷了他的話語:「小正,夫人現在是我的夫人哦!」
  入江正一顯然也看到了當日的一幕。
  「……什麼時候的?」
  「馬上~現在!」
  「所以,現在是我和夫人久違相聚的時間,小正姑且也學會看人臉色先退下吧?」
  入江正一張了張唇,垂首後退離開這裡。
  白蘭已張開手臂,親昵地轉向初桃要抱住她,但在女性垂下的平靜視線中,困惑地停在了原地。
  「誒?」
  他歪了歪頭。
  「夫人不親我了嗎?」
  「不想再檢驗我的學習結果,也不需要我死了嗎?」
  「好像……被夫人玩弄了?」
  初桃因為這大驚小怪的語氣笑:「嗯。」
  「很遺憾,我試了三次,但是你都沒有能讓我一直覺得有趣的東西呢。」
  ……的確,相比起現在的平和淡然,「初遇」、「再遇」時女性的眼神要更加地具有穿透性,被那雙金色的眼神注視著,就像是站在了聚光燈下,心髒不受控地砰砰跳起來。
  是興奮,是失控。
  現在,他意識到他好像錯誤地、過早地獻上了自己。
  以至於,他的生與死在她眼中都變得無趣。
  但是……
  為什麼現在淡然的視線,反而讓人不受控地想要發笑?
  是因為她的存在本身嗎?
  還是因為……
  理解,共情?
  將自己視作世界級游戲玩家的白蘭·傑索,其實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地認識到世界的無趣。
  他一直在尋找樂趣。
  而今,
  想要扭轉印像。
  想要從無趣變得有趣。
  想要讓眼前這個人,發自內心地因為自己而愉悅。
  很有挑戰性。
  ——也很有趣。
  接受挑戰。
  ……
  最後,初桃留下了這樣的話:「不過你長得不錯,可以再來找我。」
  她拍了拍青年的臉蛋,指腹摩挲著眼底下的深紫,露出淺笑。
  直到倒計時結束走人。
  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遺產。
  那天白蘭一定看到了澤田綱吉的贈禮,所以才會等比復刻一樣的東西。
  在最後的時刻塞入她的手心。
  『★★·密魯菲奧雷家族的家徽』
  可是,彭格列家族現在也是了不得的老牌MAFIA,家徽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密魯菲奧雷家族還什麼都不是呢,只能說聊勝於無,單純作為收集癖來說不錯。
  其余的……
  【★★★★·白蘭·傑索的祝福】
  為了感謝從你這裡得到的技能與愉悅,他願意向你分享自己的所得。
  只需你垂憐於他,落下注視。
  ——你可以隨機抽取一項技能,隨機增加數值。(抽取次數視親密值而定,當前抽取次數:99次)
  初桃:「!」
  ……這,這怎麼還搞抽卡啊?
  剛還想吐槽學會了什麼技能吻技嗎的初桃繃不住了,沒有人,沒有人能拒絕抽卡的誘惑。
  還貼心地給予了99次的獎勵。
  要不隨便理理他湊到100整數吧,十連抽起來才爽。
  玩家回復了白蘭。
  玩家輕而易舉地湊齊了100抽。
  玩家投入了十個十連抽。
  『科技↑』
  『科技↑↑』
  『科技↑↑↑』
  ……
  『科技已升至完美』
  好耶!
  初桃最想要的技能就是白蘭的科技點。
  十年後他的辦公室簡直像置身於科幻星際片場。
  相當於無貼漲數值!
  玩家頓時心花怒放。
  這一對比,又開始覺得澤田綱吉給的少了。
  繼續往下看:
  與平行世界的自己溝通,共享意識,學習技能……這些夫人通通都不需要不是嗎?
  那再看看這個?
  ——打開時空通道,將平行世界的這個人拉到你的世界。
  若是能給你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樂趣,那就再好不過了哦。如果不知道選擇誰的話,那就選擇我吧。
  你永遠的丈夫:白蘭·傑索
  哇哦。
  雖然初衷可能是白蘭為了給自己和初桃搭鵲橋,但她暫時對白蘭沒有太大想法,可以拉別人呀。
  ……不過,腦子裡暫時也沒有合適的人選。
  就在這時,太宰治造訪了這裡。
  新首領通常不走正門,走正門一般是有重要的事。
  嗯,這次似乎是為了那份十年火箭炮的禮物而來。
  「這是什麼?胸針嗎?」
  他問的是初桃手中白蘭的家徽,被她把玩著。
  「准確來說,是前夫的家徽。」
  太宰治目光凝了一點:「前夫?」
  「就在剛剛,稍微閃婚閃離了一下,太宰君好像很意外?」
  「那是當然的吧!才過了五分鐘而已,真不知道是說夫人閃婚不會還是說閃離好。」
  他吐槽著,彎起唇:「不過,已經是過去式了吧?」
  「嗯。」
  「夫人覺得那是個什麼樣的人?不滿意嗎?」
  「是個讓人有一點興趣,但卻相當令人失望的家伙。」
  指沒能刷滿經驗值這一回事。
  壞夫人毫不留情地評價著。
  太宰卻想著。
  白蘭·傑索和他有著同樣的奇遇,甚至目標毀滅世界——某種程度上這也能終結長生者生命。
  但他顯而易見遭受了滑鐵盧大失敗。
  同樣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優勢。
  不足為懼!
  少年語氣輕巧了起來:「那還真是可惜!」


第264章 MAFIA夫人(05):只需靜待即可
  被三雙眼睛盯著看,卻要說在想其他的話,會不會不太好?
  不過初桃並沒有在想其他人。
  只是在想什麼時候才能通關,而已。
  玩家給自己界定的通關目標是天賦滿級。
  如今只剩下最後的23%,這個距離並不遙遠,再來一組澤田綱吉和白蘭·傑索就能完成。
  但問題是,第二組優質好前夫要去哪裡找啊?
  噢,等等,這種家產豐厚的優質對像,她好像還有啊……
  ——【烏丸蓮耶(倒計時:6年)】
  初桃對他好感一般。
  但是X可以,烏鴉也可以。
  玩家才將他列入候選,就有太宰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恰如其分開口:「我不可以嗎?」
  見她抬眸,太宰三號支著下頜輕笑,語氣也是蜜糖似的輕柔甜膩:「想要的話,這個世界的『我』不可以為夫人達成嗎?」
  「不能嗎?」太宰一號緊跟著開口,「那他也太沒用了吧。」
  「沒錯沒錯,好沒用的家伙,還有什麼跟在夫人身邊的價值?」
  太宰們七嘴八舌,對著本世界的自己漫天評價。
  卻好像也提醒了初桃……
  這最後的23%,的確可以靠太宰治補齊啊。
  畢竟森鷗外都能二次薅羊毛(港口黑手黨),還是45%的不菲經驗值,太宰治作為林太郎的愛徒也一定能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吧?
  不過,對著眼前明貶暗褒、實則是將『自己』推到她眼皮底下的太宰們,壞夫人故作思考,方才開口:「可是我的選擇裡,不止有太宰君一個人啊。」
  「……!」
  氣氛瞬間凝滯了幾分。
  太宰一號先反應過來,可憐巴巴地說:「世界第一的黑手黨首領也不可以嗎?」
  差點忘記了,玩家還有個港口黑手黨排名No.1的小目標。
  不過現在不是還沒有第一嗎?
  和白蘭一樣給未來畫餅嗎?
  「哎呀,」少年狡黠地眨了眨眼,「如果利用得當的話,澀澤龍彥就能成為港口黑手黨躋身世界大舞台的跳板……那樣的未來不是觸手可及,板上釘釘的嗎?」
  有道理。
  「我知道了,夫人還需要那家伙心悅誠服的愛……對吧?即便是我,也覺得這一點相當難達成呢。」
  太宰一號的語氣苦惱了起來。
  回答他的是太宰三號,少年語氣虛幻:「想要這個『我』徹底臣服的話,只需摧毀……」
  如果是尋常男性,只需摧毀信念,逼入絕境,就能占有他。
  對應太宰治的「信念」,原本是——織田作。
  現在悄悄多了人。
  而無論是哪一個,都不是【太宰治】會去摧毀的對像。
  因此三號改口說:「不要讓他逃跑。」
  一號:「為什麼會逃?」
  三號幽幽瞥了他一眼。
  太宰一號和他截然不同,是在一開始就獲得所有偏愛,被夫人的視線和情緒滿溢到逃跑都不在選項裡的天真家伙,真是微妙地讓人嫉妒。
  而他,與本世界太宰處境最相似的人。
  好像被困在了水池中,不斷地、不斷地有水溢進來,淹沒腳踝、身體、口鼻。
  懸浮感、窒息感……愉悅感。
  愛逃離是每一個太宰治的天性。
  他自願放棄抵抗,沉淪、深陷。
  卻不代表另一個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但如果將水池的四面加上牆壁,加頂加蓋,不久徹底沒有逃出去的途徑了嗎?
  他因此愉悅地笑起來:「總之,夫人只需要……」
  一直隱於黑暗、不言不語的太宰二號卻在這時出聲:「不,夫人什麼都不必做。」
  他說:「只需靜待即可。」
  「……啊,沒錯。」
  「夫人就等著他、等著『我』……自動地、主動地為你獻上一切吧。」
  黑夜裡只余一點鳶色的光芒,很快沉溺深淵。
  他們似乎達成了一致。
  初桃:「。」
  看著三個太宰討論如何讓『自己』對她死心塌地,好怪。
  看著三個太宰又是摧毀信念又是關起來,更怪了。
  這就是黑泥精的戀愛吧?
  不過說的也有道理,世界第一的首領+100%愛意的老公,經驗值一定會相當豐厚,以一頂二!
  那我就聽你們的話開始擺爛快進,不客氣了哦?
  好期待天賦滿級ov<!
  ……
  ……
  Lupin酒吧。
  織田作欲言又止。
  外人眼中神出鬼沒、連干部都難以窺探行蹤的港口黑手黨首領……正毫無形像地趴坐在吧台上,盯著手機碎碎念。
  「居然把昵稱改成[被玩弄的可憐前夫],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家伙?!」
  「啊啊,居然還發這種惡心的話!」
  「織田作,你看看他!」
  他分明沒有回頭,卻准確地得知了織田作的到來。
  織田作嚇了一跳,咽下原本的想法。
  低頭看向太宰橫在面前的手機,正有消息不斷地跳出來。
  被玩弄的可憐前夫:[說起來,我才知道繃帶君原來是夫人的弟弟,既然如此,那也是我的弟弟了~]
  被玩弄的可憐前夫:[吶吶吶,弟弟君,你們日本人結婚後一般都要改姓的吧?我考考你~桃葉女士姓什麼呢?]
  這個昵稱像在調情的家伙……
  想要擁有一個日本的名字。
  太宰治露出了惡心的神情。
  織田作愣了一下:「啊……」
  被玩弄的可憐前夫:[如果你不知道的話,那旁邊這位先生知道嗎?]
  他好像,清楚地知道發生在這裡的事。
  織田作不動聲色地看向四周。
  Lupin酒吧魚龍混雜,監控之上,閃爍著猩紅的光芒。
  太宰治的手機落到他手中,少年給出了回復的權限。
  明白這一點後,織田作回復:[您好,前夫先生。]
  很有禮貌。
  [我不知道,您能告訴我嗎?]
  ……非常實誠。
  太宰治「噗嗤」笑出了聲。
  他倒不覺得白蘭會知道夫人的姓,分明是在套話。
  這麼一說,日本婚姻中的確有夫妻改姓到同姓這一條。
  森先生既沒有改名藤原鷗外,也沒有改名天下一鷗外、煉獄鷗外……完全是失格的丈夫!甚至是不被法律認可的丈夫,當然啦,黑手黨不需要法律許可。
  不過,考慮到夫人是港口黑手黨的夫人,代表著黑手黨本身。
  將自己的一切獻給黑手黨、自願成為組織奴隸的森先生——的確是嫁給了她。
  新的姓氏名為:港口黑手黨。
  老首領X也是,他也勉勉強強算半個。
  這麼看來,棉花糖混蛋怎麼看都是外人呢。
  他愉悅彎唇。
  看一眼手機上的訊息:
  [你就是織田作?]
  織田作:[是,夫人和您提起過我?]
  [嗯?你怎麼會這麼想,她為什麼要和我提起不值一提的你呢?]
  織田作:[你說的沒錯。我會努力讓夫人記住我的。]
  那邊暫時沒有回復。
  估計有一種拳頭不知道往哪裡揮的無力感。
  [那你加油哦~]
  織田作:[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第265章 MAFIA夫人(05):初次見面,有何貴干
  織田作之助想了想,對這樣的好人,要適當地給予安慰:[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分別很正常,不要沉湎於過去……]
  太宰治:「噗。」
  會將別人嘲諷的話當做誇獎和鼓勵的織田作,某種意義上已經無懈可擊了。
  太宰治笑抽了。
  果然,真誠是一切的必殺技。
  織田作欲言又止。
  太宰治笑眯眯地抬起頭,重復:「織田作,要加油喔∼」
  紅發青年回過神,鄭重答:「……啊,嗯,我會的。」
  「誒∼剛剛在想什麼?」
  「在想……」他猶豫,又堅定說,「我可能需要再主動一點。」
  四季女士結婚又離婚了。
  但在和他的交流相處中,卻沒有表現出一點不同。
  好像被對方當做了無足輕重的朋友,沒有主動告知的意義。
  多少叫人沮喪。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一定是自己出了問題。
  太宰將情報透露給自己,既是提醒和告知,也暗含了夫人並沒有沉湎於過去,還有再婚的可能性。
  是他沒有抓住機會。
  沒有釋放出足夠的、戀愛追求的信號。
  以後要稍微地……主動地、大膽地進攻了。
  不過,前提是不會叫她討厭。
  這樣想著,織田作迎著太宰詫異的目光,向他討要白蘭的聯系方式。
  「畢竟是夫人認可的男性,」還是唯一存活的,「他身上一定有我能學習的地方。」
  他認真說著。
  太宰治想到白蘭會被織田作的「真誠」噎住的可能性,就彎彎眼:「嗯……說的也對呢,那你一定要向這位前輩多多指教喔!」
  多去找他!
  織田作再次點頭。
  這時,攤開的手機上,靜靜地躺著白蘭的最後消息。
  [不要太得意了!還是稍微注意一下,我們共同的敵人比較好喔∼]
  共同的敵人?
  還能有什麼敵人?
  織田作頓了一下。
  太宰治已經輕巧地收回手機:「不,不是織田作喔!織田作才不是敵人。」
  織田作想起之前被中原中也打斷的話題。
  「那我是什麼?」
  「是我的朋友。」
  黑發少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笑眯眯說:「其實啊,我對夫人身邊的人都無所謂,她喜歡才好。只是我也有好惡,絕不會想讓我討厭的對像在夫人身邊礙眼,更要調查清楚試圖混入她身邊的人。」
  「比起陰魂不散的棉花糖精,還有小矮子,我當然是舉雙手雙腳支持你的!」
  「喔對了對了,還有一個大叔和討人厭的小孩,織田作的年齡和穩重度已經完勝了!」
  「那太宰自己呢?」
  「我?只要看著就好了。我不會擅自離開的哦。」
  他很無所謂地說著。
  ——自信。
  比起過去每一次,都要更加地自信。
  那自信卻並非自大,而像是確認過一次又一次,所得出的縝密結論,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
  這是好的嗎?
  織田作莫名有些擔憂。
  所謂觸底反彈,當氣球膨脹到不可思議的時候,會迎來什麼結局……
  不,太宰不是氣球。
  太宰治說:「所以,我還需要織田作的幫助」
  「什麼?」
  那就,為他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幫我抓住一個人。」
  ……
  …………
  幫忙。
  就是……抓出暗中窺伺夫人的蟲子。
  據太宰說,那是一個強大的咒術師,行蹤不定,尋常人無法察覺,或許只有異能者才能對抗。
  為此,織田作帶上了特制的咒術眼鏡,據說是太宰與京都的咒術世家交易所得,可以看見咒力的痕跡。
  但其實並不需要。
  作為一名曾經的殺手,織田作之助不會對他人的視線無動於衷。
  在對方輕飄飄地落下一眼、又毫不在意地移開時,他就抓住了機會。
  確認他的所在。
  找到他。
  接近他。
  注視他。
  然後……
  異能力【天衣無縫】發動。
  短暫的未來在眼前閃現,織田作之助睜大了眼。
  「原來如此,是預知啊。」
  橫濱高樓的頂層,坐著一名穿著白色鬥篷的少年,赤色的長發在獵獵風響中飄動。
  他聲音平靜,以一種嘆息的語調說著。
  「……渺小啊。」
  話音落下,織田作所看見的未來,像是玻璃墜落地面,瞬間蔓延出四分五裂的蛛網裂痕。
  他明明才是預知的異能力者,卻在絕對的力量下無所遁形,下意識地、因為這難得的對手繃直了輕顫。
  然後,少年回身,露出一張平靜到嘲弄的臉。仿佛是錯覺,他已溫和有禮說:
  「初次見面,織田君,太宰君,有何貴干?」
  他慢悠悠地、卻也准確無比地叫出了面前兩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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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MAFIA夫人(05):他詛咒了葉王
  無所不能的大陰陽師。
  其實是個膽小鬼。
  千年來的等待,孜孜不倦的尋找,在見面的那一刻化作了失真的鼓點。
  『——「一個孩子。」』
  那時候,她淡淡地掃過她,一刻也沒有停留,心聲這般說。
  ……沒關系,只是沒有認出他,而已。
  畢竟,畢竟,陰陽師二次轉世至今,身體僅有十四五歲,而這恰好是初桃未曾見證過的年齡。
  隔著千年時光,她會覺得陌生、難以聯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而在莫名出現的、疑似聯結著初桃真實意識的游戲《紅雨戀》中,女性無法被窺探的第二道心聲加劇了這份遲疑。
  他遠遠地注視著。
  聽著她千年來的事跡,用視線描摹身影,見證她如今的生活。
  偶爾,經常,非常——
  想要知道初桃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冰冷假面下,想的是什麼,念的是什麼。
  他的【靈視】向來都是被動發作,他人嘈雜的心聲不絕如縷地灌入大腦。
  唯獨沒有她的心聲。
  這時,麻倉葉王才後知後覺響起,她是需得他主動的。
  但是……
  為什麼,沒有了?
  連虛無的空洞、第二道心聲也沒有,什麼都沒有。
  一向游刃有余的大陰陽師失去了鎮定。
  一向視他人心聲為無趣無意義之物的大陰陽師,迫切地、由衷地想要得知她的心情。
  卻被莫莫名的恐慌攥住,而停下了腳步。
  ——
  紅雨祭後,曾經的古人們都在第一時間鎖定了初桃。
  刀劍博物館中,偶有新月怪談逸聞出現。
  為咒術界保存封印的兩面宿儺手指一夜之間被竊數根,還有人在為他的復活謀劃。
  西方有異動,神隱於人後的妖族西國逐漸現於人世。
  咒術世家五條祖墳冒了青煙,新家主業已上任。
  還有……
  在線上棋界聞名、至今未嘗敗績的天才棋手SAI。
  正孜孜不倦地攻破每一個紅雨姬收集的殘局。
  因為SAI與藤原初桃的兄長藤原佐為同名,紅雨姬為兄長收集的棋局在千年後被SAI破解,一瞬間登上了推特趨勢榜,一直到現在也沒有下來
  #紅雨姬 SAI#
  #紅雨姬千年後簽收的禮物#
  #紅雨姬宿命輪回#
  ……
  而這個被網絡熱議的對像,烏帽狩衣的紫發青年,正猶疑地站在遠處。
  「……葉王?」
  他口中喃喃。
  內心在想:『——「他還活著,為什麼我會高興?」』
  這是下意識為重逢昔日友人而高興,卻又為這種情緒自責和愧疚的青年,是無私的良善之人。
  藤原佐為和麻倉葉王,已在葉王包藏禍心、隱瞞妹妹和辜負妹妹時決裂。
  縱使過去千年也沒有消淡幾分,反而變得更加堅定。
  他的眼神溫和而又疏離。
  麻倉葉王見此,並不意外。
  黃泉之中,藤原家對他全是這般態度,甚至更為惡劣,當然,也理所應當。
  他甘願承受,甚至覺得藤原佐為的態度太過輕和了些。
  當初……他可是憑借信念以生魂之資夢入黃泉,一拳將陰陽師揍了個踉蹌啊。
  那麼……可以利用、嗎?
  或許他可以用佐為來看初桃的心。
  觀藤原佐為心聲,他同樣有著一樣的煩惱,既為妹妹存活於世而高興,又為妹妹看不到自己而失落。
  他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和他羈絆的少年進藤光在網絡上尋到了初桃的蹤跡,興衝衝帶他找了過來,撞見葉王而已。
  於是,麻倉葉王微微一笑,說:
  「我的確能視萬人心聲,包括你此刻的所思所想。」
  「你為桃姬煩憂,在我看來,她卻只是同你玩鬧,等你尋過去而已。若是不信……要看一看她的心嗎?」
  「看看、心?」
  藤原佐為看起來對妹妹曾經活潑惡趣味的一面一無所知,愣了一下。
  麻倉葉王感到一股隱秘的興奮,熏熏然彎唇:「既然猶豫,那就親自去確認。要試試看嗎?」
  他只是禮貌地提議。
  藤原佐為卻凝了面色。
  「你想讓我……去讀取妹妹的心聲?用你的能力?」
  「好傲慢,人在你面前是毫無距離毫無隱私的,即使是妹妹,也是你可以隨意窺聽冒犯的對像嗎?現在,你還要將這份高高在上的權利交給我,讓我去……傷害妹妹?」
  他在生氣。
  素來溫和如玉的臉上沒有了笑意,嘴唇都氣到輕顫。
  「你熟知萬人心聲,將所有人輕易看穿,自認萬事萬物都在你的掌握中。沒有人會影響你,沒有人能阻止你,被你隱瞞、被你拋在身後都是理所應當。」
  「但我會阻止你。」
  「不要再出現在桃姬面前。」
  「不要再傷害她。」
  他立在麻倉葉王身前,張開了緊繃著的手臂。
  分明只是一抹附於棋盤上的亡魂。
  在昔日以身滅世、如今強大到成為通靈王的陰陽師面前,卻格外地、格外地……
  麻倉葉王喃喃:「……傷害、嗎?」
  藤原佐為垂下眼。
  「桃姬一向堅強,從不提起你所做之事。她替你守靈,替你下葬,每年供奉祭拜,扶持你身後家族……這些不過是她做的許多事中微不足道的幾件。
  但是打碎的花瓶拼回去,曾經的裂痕就不存在了嗎?」
  「做出了那樣的事,她已然將你忘卻。再出現在她面前就是一種傷害,讓她為你這樣的人有一點情緒波動都是錯誤。」
  這或許是藤原佐為說過的最重的話。
  但他卻真心實意。
  因為只有他,還有初桃的女房與妹妹們,真正地見過初桃在麻倉葉王死後的樣子。
  初桃好強,從不顯露悲傷。
  溫柔,強大,洞悉一切。
  麻倉葉王死後,最悲傷的不過初桃與藤原佐為。他要去安撫自己的妹妹,擁抱了她,卻更像是汲取力量。
  被妹妹看穿,反向安慰。
  兩面宿儺一戰後,藤原佐為說自己是無用之人。
  初桃安撫無用,說:「如果兄長還是這麼覺得,那就每日給我一個擁抱吧。」
  遣唐使歸來,藤原佐為看著妹妹再度喪夫,以一己之力撐起藤原家門楣與平安盛世,孤獨而強大。便以自己的苦處為由,低下頭顱尋求妹妹的安慰。
  她微微笑著,和高大的兄長互相擁抱著,撫著他的頭發,挨著他的肩膀一起安靜睡去。
  即使在藤原佐為因年限將至離開了平安京,寫了許多書信偽裝自己還一直活著的時間裡。
  她也像是對這件事毫無所覺,認真地收信、寄信。
  每一年都為他准備新的棋局作為禮物,直到藤原佐為書信斷絕仍未停止……就好像兄長還陪伴在身側,實現了自己的諾言。
  就算葉王說的初桃故意不認他是真的,那也是生了他臨終時欺騙她自己還活著的氣。
  妹妹永遠是對的。
  而作為對葉王傷心欲絕、情感抽離、變得成熟與強大的像征,妹妹三千青絲一夜雪,顏色白的刺眼。
  他一直不喜歡這抹由他人帶來的色彩。
  如今如今,終於,再次變成了烏黑的顏色。
  她已然放下一切。
  所以。
  「絕不允許你破壞妹妹的平靜生活。」
  那雙向來溫潤的紫色眼眸正認真地、專注地盯著麻倉葉王。
  絲絲縷縷的咒力,卻在他身後不斷浮現,蔓延向葉王的方向。
  這一刻。
  藤原佐為的私欲,達到了頂峰。
  ——他詛咒了麻倉葉王。
  藤原佐為詛咒麻倉葉王不為妹妹所視。
  ……除非,妹妹想起他,主動地、看了過去。
  他永遠也不會違背妹妹的意志,永遠永遠以她為先。
  而藤原佐為是被初桃祝福之人。
  青年或許毫無所覺,他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守護著,星星點點的金光籠於其上,如披輕紗。
  正是這些熟悉的咒力,讓詛咒成為了麻倉葉王心甘情願的束縛。
  即使這是間接的、由初桃兄長所給予的。
  但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過妻子的存在了。


第267章 MAFIA夫人(05):HAO(葉王)
  這就是麻倉葉王一直沒有出現在初桃面前的原因。
  大陰陽師本可以輕易地祓除詛咒。
  可他卻任由這張附著著妻子氣息的蛛網落下,自縛其中。

  他只是一直、一直在很遠的地方注視著。
  仿佛要將千年不得所見的分量補齊,腳下生根,宛若石雕,日升月落,晝夜不離。
  在藤原佐為的詛咒之下,初桃當真一點兒也沒察覺到他,哪怕是出於對陌生視線的敏銳。
  直到今日,也只有眼前的太宰治與織田作找了上來。
  ——太宰治。
  麻倉葉王並不意外。
  或者說,早在織田作的新家外和少年對上視線時,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在他道出太宰的名字後,眼睛上纏繞繃帶的少年就已到人前,那只剩下的鴛色眼眸正幽幽地與他對視。
  寬大的西裝外套,半個身子隱沒於黑暗中,面無表情。
  如今的模樣脫去了初見時的稚氣和得意,倒像是傳聞中詭譎叵測的港口黑手黨首領了。
  他的心聲與常人不同,晦澀、黑暗、惡意,卻都是些無聊透頂的話。
  尋常人聽了或許會壓抑到極點,但麻倉葉王已經司空見慣,他的閾值極高,甚至升不起波瀾。
  不……或許還是有的。
  太宰治被初桃所喜愛,可這般性情陰翳、心機深沉、陰晴不定之人,或許並不適合出現在她的身邊。
  但他被初桃所喜愛……
  麻倉葉王不免多看了他幾眼。
  中原中也長相清俊陽光,忠誠護主,頗有源氏賴光風采。
  織田作之助與藤原佐為近似,溫和體貼,有家長風範。
  可太宰治,再看幾眼,除了皮囊之外也毫無優點。
  但初桃……
  麻倉葉王想起了他二次死亡回到黃泉時終得一視的產屋敷無慘——初桃明面上的二婚丈夫,他嬌縱惡毒,囂張跋扈,身後全是罵名。
  卻在黃泉裡將自己活成了寡夫,形銷骨立,痴若木偶。整日以淚洗面,為初桃祈福禱告,看到他也沒有波瀾,只對初桃有所反應。
  還有他追尋著初桃過去蹤跡,在熱田神宮外見到的戰國夫婿人見陰刀——或者說,叫做「奈落」,奪舍的妖怪。
  大妖怪被巫女一箭封心,心口開出了繁茂的枝葉,乍一看去,甚至無法察覺出妖怪的存在。
  他分明還殘存意識,視線都落在了麻倉葉王身上,卻像是看著虛無的一點。
  麻倉葉王注意到,他身上的封印經過了許多次加固,但其上許多咒力卻與奈落同源,就好像……每當封印隨著時間減弱,他就會手動給自己加上束縛。
  像是懲罰,為自己定下的無期徒刑。
  風一吹就倒的瘦弱身材,昳麗容貌,陰郁性情。
  寂寞疏離中透著無法忽視的破碎感與故事感。
  還有一定的自毀傾向。
  ——的確,……好像正與此刻的太宰相似。
  麻倉葉王頓住了。
  ……
  這場無聲的交鋒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第四者的插入打破了平靜。
  麻倉葉王比太宰治更早地移開視線,越過神色莫名的太宰治、不斷地預知卻徒勞而返沁出一層細汗的織田作,看向他的身後。
  「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
  聽不見來人的心聲。
  所以……
  初桃出現在了眼前。
  她第一時間看向了太宰。
  旋即是織田作,最後才是麻倉葉王,頓住。
  停留了格外長的時間。
  「……」
  他的呼吸都放輕了。
  嘈雜的心聲被如擂鼓響的心跳聲遮蓋,只能看見女性翕動的嘴唇。
  終於,終於,她說:
  「……葉王?」
  世界寂靜了。
  血液仿佛凍結。
  想要後退,又硬生生頓住。
  如此怯懦,如此驚慌。
  這實在很不陰陽師。
  麻倉葉王想過無數次正式的初見,譬如平安京黃泉重逢時她蹙然亮起的眼眸,也譬如戰國被叢雲牙召喚時輕聲呼喚的「夫君」。
  現在……
  她分明認出了他。
  理應為此感到高興,可她卻遲疑著,到了要想一下名字的地步,並不確定 。
  因此,這隔絕千年的正式再會,便顯得格外寡淡了。
  嘈雜心聲不入他耳,漫天色彩不入他眼。
  唯余初桃一人而已。
  大陰陽師只垂下眼睫。
  而初桃已經彎起了唇,再一次念著他的名字:「葉王,葉王!」
  身體先於本能回應:「桃。」
  但,奇異地,並不為此感到同等的欣喜。
  麻倉葉王心知。
  藤原佐為詛咒他不為初桃所視。
  除卻暴力祓除外的唯一捷徑,就是通過他人,搭建橋梁創建聯系,將自己送入初桃視野。
  今天這一幕是麻倉葉王放任的。
  此刻卻相當礙眼。
  因為,
  她抵達這裡,最先看的是太宰治。
  認出他後,她又是看了太宰治一眼,才看了回來。
  ——初桃是因為太宰治才看到他。
  這令他不喜。
  卻偏偏又無法躲避因此加諸在身上的視線。
  ……唉。
  麻倉葉王微微笑起來,烏玉似的眼底是一片暗色。
  而太宰治……
  ——「HAO。」
  剛剛,初桃口中名字的發音是這個。
  可以寫作「好」。
  但更常見的,是「葉王」。
  作為藤原初桃的頭婚夫婿進入大眾視野,聞名後世,是常見的「HAO」的漢字寫法。
  ——麻倉葉王。
  竟然不只是故人,是比故人這個概念更深的……舊日愛人。
  他猛然意識到什麼,睜大了眼,就看見了初桃久別重逢後欣喜的神情。
  那是……
  他從未見過的。
  她一向疏離冷淡,高高在上,瀕死時視野模糊下看見的淡漠神情和不變的話語貫穿了太宰每一夜的記憶。
  偶爾施舍的笑容也多是淡淡的,隨時會收回。
  和森先生是夫人與首領的端莊,和織田作是萍水相逢的隨和,和紅葉姐是朋友的和睦,即使是中也那樣被她鐘愛的家伙,她會笑但也不是這種……
  純粹的、更加契合她外在年齡的,從內煥發的歡、喜。
  她看起來很高興。
  向麻倉葉王邁了一步,重復著他的名字。
  日光之下,令人目眩神迷,看不分明。
  卻也分外刺眼。
  女性曾經說過的話回響在耳畔:
  ——「過去的人和事,只是一個又一個人生過客而已。」
  過客?
  ——「我只記得一些人的名字了。」
  她記起麻倉葉王的名字了。
  ——「和他們的回憶變得模糊,今天去看,才發現還有那樣的故事。」
  和當時輕描淡寫的語氣不同,她的情感,她的記憶,隨之復蘇了。
  正在逐漸變得濃郁。
  麻倉葉王不是別人。
  是她會主動靠近的人。
  是認出後眼裡就沒有其他對像的人。
  是彼此欲語還休,僅僅是對視就好像說盡一切的人。
  是……
  太宰治分明站在兩人身側,和織田作一起,卻好像被無形的壁障分割開來,世界隔的很遠。
  ——『共同的敵人』。
  原來白蘭那個時候說的,是這個啊?


第268章 MAFIA夫人(05):你獲得了靈視
  初桃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麻倉葉王。
  這段時間玩家快進了游戲。
  偶爾,才會因為突發事件停下腳步。
  愚人節限時DLC~——#我變成被攻略的主角了#?玩一下!
  突然出現在桌面的《審神者邀請函,時之政府敬上》——手機游戲的營銷形式?玩一下!
  還有……
  某個時候,突然詐屍般蹦出來的系統提示。
  『你對麻倉葉王的好感值是:——』
  麻倉葉王?
  啊,是我的前前前……前夫!
  這則提示在同一時間高頻閃現,像極了過去遇到過的BUG。
  幾分鐘後,才歸於平靜。
  當時的初桃懷舊地盯著葉王的名字看一會兒,才不在意地點掉了通知欄的紅叉,再次囑咐系統:【不用在通知我增補好感。】
  玩家身邊的人那麼多,要是一個個都要填過去,那不累死人了?
  游戲後期,通知要一切從簡。
  至於現在,她來到這裡的原因……
  ——太宰治的死亡時間突兀地變成了。
  初桃對未來亡夫都添加了特別關注提醒。
  要知道,在少年成為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之後,他頭頂的倒計時就變成了不可捉摸的【???】,代表著在玩家的介入下,他一時半會不會死去。
  這原本是個問題。
  但考慮到太宰治作為玩家天賦的「收官」丈夫——經驗包結婚即可到手,死亡是為了順理成章地換下一個丈夫和開寶箱收遺產——這個倒計時就顯得無足輕重起來。
  但現在這個事件突然歸零,還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就嚴重了。
  嗯?
  我還沒有同意呢!
  而且,他也沒有完成No.1的目標!
  初桃狐疑地存了個檔,然後就收到了太宰治死亡的提示。
  她:「……」
  等下,誰?誰干的?
  澀澤龍彥嗎?
  經驗包飛走了,玩家大怒,當即讀檔趕往現場。
  然後——
  出乎意料地見到了【麻倉好】。
  這個名字在喉間繞了一圈,出口時就變成了「葉王」。
  可……這實在叫人意外,若非頭頂懸掛著NPC的名字,誰會在現代將這烏發飄飛的半大孩子和前夫聯系在一起?
  不確定,再看看。
  或許是同音的名字吧。
  玩家作弊地打開了個人面板。
  『姓名:麻倉好
  年齡:1050歲(目前15歲)
  轉世:麻倉葉王(已死亡)、帕契好(已死亡)』
  真的是葉王!
  那……太宰治是他殺的?
  玩家嚇了一跳,和葉王戀愛時遇到的修羅場多是口頭爭鋒,她當時的偏愛壓倒一切,使他人變得毫無勝算,所以還是第一次從他手中「見血」。
  不過,聯想到後來葉王滅世反派的行徑,嗯,殺個情敵算得了什麼呢?
  將事態定性為家庭矛盾後,那就沒什麼事了。
  這方面還是各憑本事的。
  初桃看了太宰一眼。
  在不講武德的絕對力量面前,至高的腦力似乎也變得不值一提。
  所以……得教會他不要再他人面前作死才行。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好心的玩家。
  初桃再看向麻倉葉王,一邊想著他好愛我,一邊懷念地看向前夫英俊的……呃、稚嫩的……青澀的……少年感十足的臉。
  再看看前夫高大的……呃、小只的、被籠罩在白色鬥篷的身體。
  ——「噗。」
  旖旎感散去。
  她發自內心地、愉悅地笑了起來。
  彎起眼,親切呼喚:「葉王,葉王!」
  我一米八的前夫變成一米六了!
  好久不見!
  不管怎麼說,十五歲總比晴明公口中的三歲半好多啦!
  ……
  像是這般故友重逢的場合,顯然不適合他人在場。
  織田作之助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眼前這個孩子……很危險。
  同時,太宰治輕微晃動的身體落入眼簾,他怔了一下,第二次見到友人的瞳孔失去焦點、指尖泛白的樣子。
  第一次,是在酒吧聽見「游戲通關」後。
  他扶住了太宰治。
  這番異常吸引了初桃的注意,她看了過來,身側少年以手掩口,恰如其分地泄出一聲輕呼,蹙眉,臉上泛開潮紅的顏色。
  像是身體不適。
  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織田作想笑。
  初桃問:「身體不舒服嗎?」
  太宰治撐著,哼哼出聲:「好像要死掉了……好可怕啊這個人。」
  這是在告狀。
  「那就去休息吧。」
  初桃說了這番話,就停住了向前的腳步,走向太宰治與織田作。
  好像要回去了。
  等她走出幾個身位後,織田作才意識到是真的。
  太宰治拙劣的裝病奏效——雖然根本沒有和麻倉葉王發生肢體上的衝突,只是對視,卻絲毫不影響他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蒼白病體——初桃不再敘舊,體貼地要帶他回去。
  將要走出時,織田作瞧見她回頭看了一眼。
  來自後方的危險注視,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兩人未作多余的交談。
  可好像也說盡了千言萬語,有他們獨到的默契所在。
  不過……
  那個孩子,是夫人的小輩嗎?
  ——
  噗。
  初桃回想起織田作的直白問句,就想要笑。
  不過,她還是為麻倉葉王正了一下名:「那是一個故人。無須憂慮,我會處理。」
  她看著織田作因為使用異能腦力過度而疲憊的樣子,安撫說:「和他在一起很耗費心力吧?葉王可不是好相處的對像。之後要多休息。」
  織田作很厲害,在異能力【天衣無縫】的加持下,算是普通人的巔峰。
  但和滅世級的大陰陽師相比,力量體系不同,更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又問了問兩人與葉王相遇的緣由。
  「他一直一直在暗中窺伺夫人哦,像陰溝裡的臭蟲一樣討厭。」
  「所以,我才想把他抓起來拷問。黑蜥蜴都太弱了,完全不會是他的對手。至於為什麼不叫小矮子……當然是因為他出差太忙啦∼」
  「可惜,我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呢,眼神好可怕!氣勢好可怕。」
  太宰治抱臂,語氣誇張,卻在朝著初桃笑。
  其他都不重要。
  原來,葉王偷偷看我很久了?
  雖然好像拿了STK劇本,
  ——但他好愛我。
  不過,喜歡我還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猶豫就會敗北嗎?
  等回到房間,已近深夜。
  夫人的房間裡,開合的窗前,夜風吹拂輕紗,潑過來的月色將室內染上一層銀霜。
  穿著鬥篷的少年便在這幅景中,烏發烏發如濃墨翻湧。
  他仰起頭,在看夜空明月繁星。
  初桃輕步靠近後,少年眼裡倒映的就變成了她,光亮的一點,逐漸占據他的瞳孔,化作眉梢、唇角笑意。
  或許是月色太過朦朧。
  也可能是神情過於專注。
  白日時令人忍俊不禁的少年感散去,恍惚之間好像麻倉葉王輕臨。
  她和葉王的最後一面,他便是在這火與風中注視她。
  陰陽師微微一笑:「桃。」
  「葉王。」
  她三兩步到了他的身邊,和他站在一起。
  「你怎麼一直在笑?」
  麻倉葉王答:「是因為……高興啊。」
  「再見姬君、與姬君同處、與姬君共賞明月,這如何不讓人心生欣喜呢?」
  「桃姬,今夜的月色……絲毫不遜於過去啊。」
  這不算是極好的開場。
  卻不會出錯,借由過去的事拉進千年未見的生疏關系。
  兩人相視而笑,初桃在他的身側一齊仰望天空,聽他談起過去,模糊的記憶好像清晰了一點,但仍不明朗。
  她只是笑,就好像還記得一般。
  聊著聊著,她感到一點微妙的不對。
  麻倉葉王站在她的身側,平靜地望著無垠月色。
  神色溫和,說著敘舊的話。
  卻和她……離的好遠。
  足足有一只手臂的距離。
  ……嗯?
  再去聽麻倉葉王的語氣,竟是既釋然,又開懷。
  即使談起成婚後發生的事情,也好像沒有一絲旖旎眷戀了。
  敘舊,卻也只是敘舊而已。
  因為她的停頓,少年轉過頭來,那烏玉沉沉的眼眸便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光彩。
  依舊是平靜的、看不出其他情緒的。
  ——像是友人,而非愛人。
  初桃:「?」
  怎麼能不繼續愛我?
  給我的感情怎麼還能收回去的?
  我還沒跟你算當時拋妻滅世的仇呢。
  玩家生氣。
  因此,在接下來的聊天中,初桃的興致便淡了幾分。
  連回應也寥寥無幾,敷衍了起來。
  她低頭垂下視線。
  明月從雲層後透出,皎潔光輝灑向地面,連帶著兩人的影子也變得清晰可見……咦?
  這分明是……
  她與烏帽狩衣的陰陽師依偎而站的身影。
  「麻倉好」禮貌地和她隔開距離,敘舊。
  「麻倉葉王」卻借著影子,克制地、忍耐地,手與手相疊,身與身相貼……即使是影子。
  ——他根本、一點兒也沒有表面那麼淡然,平靜。
  內心恐怕就如這雲層翻湧不休,如這影子深墨暈染了。
  而另一則提示,則在她撞見這一幕心情激蕩時映入眼簾。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麻倉葉王的祝福】』
  『【星之王的祝福】成就已解鎖。』
  【成就】『★★★★★·星之王的祝福』
  千年之後,有人如願以償成為了通靈王。
  ——亦是第八代星之王。
  他喜歡「星之王」這個名字。
  他覺得這個名字很好。
  太陽何其閃耀,月亮折射輝光。麻倉葉王唯獨不敢與日同輝,只在夜空點綴,沐其余光。
  他祝福自己的妻子,永遠能看穿世間善惡,卻不受紛擾繁雜。
  ——獲得技能【靈視】
  ——你可以聽取他人心聲。在本祝福效用下,【靈視】在尋常情況下關閉使用,唯有你主動開啟方能得知。
  注意:和【麻倉葉王的祝福】不衝突,你依舊能夠在關鍵時刻被動聽取他人的善惡。
  這是【靈視】啊!
  因為一句話好感度的存在,靈視對於玩家來說相對雞肋,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可關閉好評!
  比一句話好感要更實時一點。
  到此,麻倉葉王隱藏的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了。
  好好好,假裝釋然是吧,以退為進是吧?
  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陪你玩!
  初桃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問:「如今再遇,你可想過我們未來的事?」
  陰陽師明顯地頓住了。
  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但在最初的愕然後,麻倉葉王回答:「我未曾想過。」
  「……嗯?那你現想。」
  「……」
  她支著下頜,盯著他,非要現場等出一個答案來。
  呼吸一點點繃緊。
  大陰陽師的眼睛裡有細碎的光亮劃過,又歸於沉寂。他抽動唇角,答:「我不知道。」
  「……但,我想,若能和桃姬一起,再好不過。若是不能,很遺憾,卻也只是遺憾。」
  這是……
  相當成年人的回答。
  或許是不想給她壓力。
  或許只是進退有據。
  但初桃不愛聽這些表面話。
  於是,【靈視】發動。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怎麼可能。」』
  他在心底嘲諷自己,聲線冰冷,和與她說話時的溫度截然不同,也看起來對自己給出的能力渾然不知。
  於是,初桃滿意了,她也釋懷地松了口氣。
  她欣慰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話音落下,她再次讀取葉王的心聲。
  『麻倉葉王對你的好感值:100
  ——「………………」』
  只有一片漆黑的無底洞。
  仿佛將石子丟進深潭,連一絲回響都不曾聽見。
  虛無。
  空洞。
  無法計量。
  但初桃分明又能感受到,雖然都是不變的100,但葉王對他的好感值好像在這虛無的沉寂中,無聲地、遲緩地、痛苦地上漲了。
  初桃:「!」
  好聽!愛聽!
  再扔塊石頭看看。


第269章 MAFIA夫人(05):她的偏愛
  假裝欣慰地說完後,初桃先一步走回室內。
  都這樣了,還賞什麼夜色!
  賞麻倉葉王嘍。
  麻倉葉王的視線落在她的身後。
  ……好像有什麼不太一樣了。
  向來對人心了如指掌的大陰陽師再一次體會到了無法看穿的感覺。
  失落。
  挫敗。
  還有一股茫然的、叫人提起心神的難言心緒。
  ——她說的是真心話。
  並且,為此露出松快的笑意。
  眉梢彎彎,唇角翹著。
  腳步輕快而又愉悅。
  可是,為什麼?
  因為他的「豁達」與「放手」?
  不會被他羈絆,不會被他纏住,所以,才高興嗎?
  綿密的刺痛感像針扎似的,晦澀情緒自鼓脹胸口湧出。少年眼眸愈發烏黑,背身對月時更是無一點光亮。
  許久,大陰陽師才輕笑著點頭:「嗯。」
  這輕輕的應和聲,並沒有被初桃在意,像是根本沒有聽見。
  『——「…………」』
  她招呼葉王坐下。
  倒下茶水,有茶葉梗立了起來。
  取出點心擺放,示意他吃下。
  就像招待客人一樣招待她。
  麻倉葉王取了一塊點心送入口中,頓了一下。
  『——「好甜。」』
  『——「也有人察覺了桃姬味覺的異常嗎?不過,這並不是難以發現的事,是最基礎的,只要有心即可。桃姬身邊有這樣的人,我應當高興才是。」』
  噗。
  沒錯沒錯,你要高興才對。
  初桃眨眨眼:「是首領——啊,剛才的太宰君拿過來的,味道還不錯吧?」
  「哢嚓。」
  清脆的一聲,因為是初桃送的,麻倉葉王便一點一點嚼碎了,吞咽下去,點頭。
  之後不再碰第二塊。
  『——「雖說如此,但對現代人而言,重糖並不是好事。」』
  『——「這麼看來,若是一直在桃姬的食物上加重口味,那也稱不上是好人了。」』
  哈!
  這麼快就不高興了?
  沒想到靈視竟有如此妙用,實時播報心聲的功能可比一句話好感有趣多了。
  他怎麼之前死的時候沒留給我呢?
  感覺自己錯失了很多樂子的玩家扼腕。
  這時,麻倉葉王突兀地跳出心聲。
  『——「怎麼樣,才能讓姬君再喜歡我呢?」』
  少年的手指摩挲著杯壁,心底卻在嘆息。
  過去許久,他似乎思索出了結果。
  『——「那就看看有沒有能為她做的事吧。」』
  陰陽師的手指輕撫桌面,過了半晌。
  他抬起頭,說:「方才我為桃姬算了一卦,橫濱,月內或有異動。」
  「……嗯?」
  這平安京風格的天災人禍預報讓初桃怔了一下。
  微妙的停頓,讓麻倉葉王有了一點實感。
  或許,他還能夠被需要。
  他閉眼訴說著:「雖得以解決,卻死傷無數,橫濱成為了自相殘殺的游樂場,滿目瘡痍,許多能力者不幸罹難。」
  爾後,睜開眼,看向初桃:「若桃姬需要,我可為——」
  「啊,」初桃打斷了他的話,「是澀澤龍彥吧?」
  「……」
  她喃喃著:「白發紅眼的異能者,能夠將異能者的異能和本體分離,讓他們自相殘殺……不會有錯,就是他了。」
  「原來是這個月來嗎?」
  「……」
  玩家並不擔心,相反還隱隱期待著。
  畢竟平安京這種滅世的占蔔預言不要太多,可在玩家的參與下,哪一次世界真的被毀滅了?
  初桃回過神,麻倉葉王還安靜地看著自己,她這才注意到自己還沒有回答他的話:「不需要葉王。」
  『——「。」』
  仿佛有什麼墜落水面,迅速激起一片漣漪。
  初桃還訝異著,接著自己原本的台詞:「葉王很強。」
  少年黑黢黢的眼睛裡倒映著她。
  她微微一笑:「但我也已經有了可以解決這次危機的對像。」
  少年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像是要緩解酸澀。
  「所以,葉王不要參與哦,那可是他的試煉場。」
  話音落下,那松針似的眼睫不堪重負般垂下,落下的陰影遮掩了眸中思緒。
  初桃聽到他輕輕嘆息:「……桃姬,若是預言成真了要如何是好呢?」
  大陰陽師自信自己的占蔔結果,並不認可初桃的決定。
  初桃也很自信:「當你將占蔔的預言告訴我時,就注定你所說的的未來不會成真了啊。」
  「有你的預言在。」
  「還有我在。」
  最後她篤定說:「所以,我相信他。」
  ……
  『——「又是『他』。」』
  這個知名不具的「他」,實在惱人。
  為什麼每次的話題的落點都會落到他的身上?
  那到底是誰?
  試煉場,又是在試煉什麼?
  麻倉葉王非常、非常地好奇。
  但直到結束,他也沒有將問題問出口。
  他實在是注視了初桃太久太久,久到甚至不用她透露更多的信息,在第一次提起「他」時,心中就已經有了人選。
  也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有所猜測。
  只是避而不看罷了。
  若是直接詢問。
  她或許是不談。
  若是要告知的話早就告知了。
  ……只能讓他更加清晰地意識到他們生疏的關系。
  或許是直接相告。
  然後用那種信任的堅定的語氣,不被過去的情感羈絆而松快愉悅的神情,不帶一點緩衝地向他介紹自己正喜歡的、鐘愛的、認可的、會第一時間看向他的……未來夫婿麼?
  光是想想都叫人惱了起來。
  那個名分下的人,怎麼可以是別人?
  ……可是,怎麼不可以是別人?
  麻倉葉王仿佛站在了迷霧之下的岔道口,罕見地被迷茫所籠罩,被猶疑、痛苦、扭曲、自悔撕扯,殺意不斷。
  畢竟,畢竟,千年之前。
  初桃本來視萬物如一,愛自己所在意之人。
  她收下他全部的愛意,包括偶爾的嫉妒、低沉與難言的負面情緒,包容她的一切。
  麻倉葉王本來是被偏愛之人。
  可是,在他向這位姬君許諾「日日都對你坦誠相待」,卻違背誓言,卻隱瞞了她重要的事;在他和這位姬君結下共白首的婚約,卻先一步拋下了她,選擇了轉世時。
  ——他已經失去了對這個身份置喙的資格。
  如今的一切,都不過是咎由自取。
  ……
  但她仍舊溫柔。
  她其實依舊、非常地好看穿。
  即使失去了讀取初桃心聲的能力,但麻倉葉王了解她的一舉一動,只是不願意相信,不願意承認而已。
  先是詢問。
  再是不停地、將話題帶向他無法從容聽見的對像。
  都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麻倉葉王:
  ——他已經失愛於她,要被她所拋棄了。
  現在想來,一切早有預兆。
  【「你走吧,我不要你了。」】
  這句昔日在黃泉追兵到來時將他推開的心聲,不止是為了在伊邪那美手下保護葉王,更是心口如一的離別之句。
  這一千年來的思念與等待,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真不甘心啊。
  ……
  …………
  即將離開與分別之時。
  沉默許久的麻倉葉王忽然沙啞著嗓子開口:「桃姬有東西要贈我嗎……?」
  他語氣輕巧,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怎麼突然討要禮物?
  初桃聞言,看向他。
  一邊發動靈視……
  依舊只有空洞的回音。
  他沒有在想任何事,或者說除了初桃之外什麼也沒有,一直在等她的回應。
  一邊看向少年,猜測著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目光被他身上的一點亮色吸引,初桃這才注意到,少年烏黑的發下左耳,懸掛著一輪皎月似的銀白耳環。
  還算好看。
  但也只是好看而已。
  初桃很快移開了視線,不確定地問:「…什麼?」
  麻倉葉王便垂下眼,輕嘆:「是麼?原來桃姬忘記了呀……」
  你倒是說呀。
  實在不行心裡想想也行。
  但玩家從不慣著謎語人,貫徹你不說我不說,你一說我驚訝方針。
  麻倉葉王微笑著搖了搖頭,深深地看向初桃。
  他看起來還想說許多話,可最後的最後,也只有一句:「今日一別,萬望珍重。」
  然後落寞地離開了這裡。
  初桃:「……?」
  我前夫的氣質怎麼突然變寡了?


第270章 MAFIA夫人(05):請傾聽我的心願
  初桃與麻倉葉王對目,長長久久的對視之後,終於由葉王不堪重負般移開目光告終。
  他垂下眼睫,唇抿起。
  若現在身處平安京,怕是要以袖遮面,如藤原佐為所為了。
  初桃想到純情俏兄長,再看看青澀麗前夫,心情大好。
  問:「你怎麼了?」
  麻倉葉王輕嘆一聲,苦笑說。
  「我恐怕……不能教桃姬放心了。」
  嗯?
  他正坐,是正式的姿態。
  「我想向桃姬道歉。」
  「我對桃姬有所隱瞞,未完全坦誠於你。方才那句對未來的回答是我之戲言,是我假裝釋然,假裝不在意,假裝體面。我之所想,實為不甘。」
  嗯??
  怎麼突然就開始坦白了。
  初桃想起剛才葉王的心聲,所以,剛才不是時機,現在到時機了?
  她因此明知故問:「那為什麼現在才說?」
  麻倉葉王答:「千年未見,我卻心生膽怯,忐忑於桃姬如何視我。無論如何,我都想要這一次見面足夠融洽,也想要自己在姬君面前足夠體面。」
  「因此我不敢直抒心意,只怕教你知曉我是怎樣一個偏執於過去、嫉賢妒能、內心陰暗、不容於他人之人。」
  「卻忽略了……既然是姬君視我,那麼,無論如何應當由姬君去評判。我唯獨不需要隱瞞,應當向你坦誠所有。」
  他頓了頓,抬眸說:「桃姬。我不甘心,也永遠不會甘心。」
  不甘心遺憾。
  不甘心放手。
  不甘心變成「前夫」、變成「路人」、變成「過客」。
  他把自己說的極為過分。
  卻正中了初桃的好球區。
  賢夫雖好,但嬌夫、惡夫、妒夫也格外有趣。
  他如果真的如自己說的那樣,去做些什麼,給玩家平靜的生活制造一些波瀾,那才有趣了。
  當然,直接殺了玩家看中的目標,這可不行。
  因此,她輕輕「嗯」了一聲,看向葉王的視線卻帶著新奇。
  千年之後的葉王好像比千年前好玩多了。
  麻倉葉王接受到她的目光,像是得到了許可,不再因此忐忑。雖不曾表露,但周身凝固的氛圍卻無形中松滯一點。
  他彎起眼梢,只與她對視。
  距離,好像更近了。
  這一回,他好像真的要親上來了。
  玩家對此並不意外,她不曾完全拉開距離,就是對葉王的一種默許。不過對釣魚玩家而言,後續的接受或拒絕全憑她做主。
  但她卻聽見麻倉葉王在笑:「我知道,那個人——是桃姬如今認定之人,鐘愛之人。」
  誰?
  噢,太宰治……
  「但他還未通過姬君的考驗,所以,我還有機會。」
  「今日,只是故人重逢,或者說,是我主動引誘桃姬而已。」他的吻,隨著放低的聲線一下子落了下來,輕輕的,像微風拂過,「僅天知地知,你我知曉……隨時可以抹去,隨時可以遺忘……」
  「真的?」
  真心話?
  麻倉葉王一下子頓住,語氣也僵了一瞬:「……唉,戲言。」
  「請桃姬莫要遺忘,若是日後與他相處,也能記起我,記起今日,那就再好不過了。」
  初桃:「……」
  這是什麼偷情發言!
  初桃戰術後仰。
  卻也掂量不清這些話的分量。。
  畢竟,麻倉葉王有隱藏的真心值在前,這番口頭上的話語,總歸是不如系統認定的真心值、好感值靠譜。
  可好感值沒有上限,只有一個孤零零的100,誰知道是超愛還是一般愛?
  她以麻倉葉王痛苦的愛為樂,卻不信任他主動伸出手的愛。
  但初桃並不糾結於此,不喜歡了就扔了。
  剛剛還耐著性子用【靈視】聽葉王的心聲,可那技能發動時無所限制,所有嘈雜心聲皆入耳。
  她有興趣時會主動去辨別去聽,現在見他心口如一,便沒有了興趣。
  現在,麻倉葉王的吻,被她默許著,落到額前、眼睛,然後是……
  手指???
  初桃:「……」
  呃,偷情宣告後,結果就這……?
  卻發現被他執著的手指上,出現了由咒力凝聚而成的實物。
  ——一枚指環。
  『★★★★★·精靈王的祝福』
  傳聞每五百年一次的彗星將帶來滅頂的災難,唯有最強大的陰陽師,在通過層層篩選比賽之後,方能得到精靈王的認可,成為星球之王。
  即,通靈王,與星之王。
  在他成為第八代星之王時,他與精靈王合體,獲得了精靈王的力量。
  精靈王認可他的實力,還答應可以實現他一個願望。
  他的、願望?
  ——「那麼,請傾聽我這個陰陽師、通靈王、救世之主、最強…的心願。」
  初桃:「?」
  你的自稱會不會太多了?
  ——你獲得了全屬性增幅![來自:最強之人]
  ——你的陰陽術大幅度提高,現在你可以無門檻使用陰陽師麻倉葉王所掌握的全部陰陽術了![來自:大陰陽師]
  ——你解鎖了新的家產:地球![來自:第八代星之王]
  ——當你再度邁上救世之路時,你不會是孤單一人,不會再受傷害。[來自:救世之主]
  ——你完全獲得了技能【靈視】[來自:藤原初桃的丈夫]
  ——你的【靈視】升級了![來自:罪人]
  綁定技能【靈視】可自由關閉,從此之後你不會受到無所遁形的他人心聲侵擾。[來自:你的丈夫]
  ——你的【靈視】升級了!
  但是,麻倉葉王的心聲永遠對你開放,此後一別,縱使相隔千裡之外,你之所想,他之所念。[來自:永遠、永遠向你坦誠的丈夫]
  ……
  …………還有很多。
  初桃:「……」
  原、原來自稱多是拿來卡BUG的!
  這是薅了多少心願啊?
  她驚詫間,聽見了麻倉葉王的心跳聲。
  『——「桃姬。」』
  她分明已經關閉了【靈視】,他也沒有說話,心聲卻准確地落入耳中。
  距離之近、聲音之響,比起先前嘈雜中的真意,好像更加地真實。
  她愕然抬頭,麻倉葉王再次垂了垂眼。
  「你聽到了嗎?」
  初桃沒有回答,他就覆著她的手,連著那枚戒指,落到胸口,炙熱的、鼓動的。
  之前的【靈視】好像是她單方面擁有、復制所得,這次,卻好像是他主動的、知情之下的贈送。
  「我的確能聽萬人心聲,現在,我將它贈送給你。」
  「……」
  「突然能被桃姬聽見心聲了。」
  『——「突然能被桃姬聽見心聲了。」』
  心口如一。
  他嘆息著說:
  「好不習慣啊。」
  『——「好害羞啊。」』
  還、還改詞了。
  他將最真實的自己。
  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初桃:「……」
  她看看葉王,又看看手上的戒指。
  只覺得宣告偷情的前夫給前妻帶戒指,以後還能聽見他的心聲,這種事實在是太刺激了。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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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MAFIA夫人(05):『龍彥之間』已發動。
  那之後,織田作之助就再也沒見過那個危險的孩子了。
  只偶爾,聽見有傳聞說時常有人造訪港口黑手黨頂層,被列屬於絕密的夫人、首領房間。
  還不是走的正門,是從外突破而入的,神蹤不定。
  連首領的直屬小隊都拿他沒辦法,游擊隊長愈發暴躁。
  ……或許就是他吧。
  看起來和夫人敘舊的很好。
  他走進Lupin酒吧,不出意外地在那裡看見了太宰治的身影。
  他在……呃,看書?
  書名不是《完全自殺手冊》。
  也不是織田作的小說,織田作松了口氣,細看:「啊,是八百比丘尼。」
  八百比丘尼是日本經久不衰的傳說之一。
  古時候有一位比丘尼食人魚肉而得以長生,一直活了幾百歲。因為其身上的長生與孤獨色彩,時常被衍生到文藝作品中。
  織田作也有記錄過這個素材。
  但這個故事此刻正在被太宰治閱讀,是有什麼深意嗎?
  「好沒意思。」
  太宰治嘆氣,將書本攤在一邊。
  「怎麼了?」
  「所有和八百比丘尼相關的小說,側重的都是八百比丘尼無盡的孤獨——相識之人離世,相愛之人老去;又或是她永生後做出的貢獻——或占蔔未來避免災禍、或帶領百姓走出苦難然後被當做妖怪誤會。」
  「可是,她身邊的凡人呢?凡人不值得描繪嗎?」
  織田作一怔。
  太宰治已轉著椅子回過身來,與織田作正視。
  像是突然有了興趣,他興致勃勃:「織田作,假如啊假如,你遇到了八百比丘尼,你會怎麼樣?」
  織田作想了想:「我如果知道她的身份的話,會對她很好奇吧。」
  「對——你很好奇,好奇她,好奇長生是種什麼樣的狀態,於是接近她、靠近她,和她成為朋友。」
  織田作其實覺得這種是只可遠觀的類型,並沒有太多接近的想法,但他想起被他遠遠注目著的夫人,點頭:「我們的關系會很好嗎?」
  「當然了,你們是最要好的。她還有其他朋友,但都不足為懼……沒有一個人能跨越你們之間的關系和感情。」
  「所以,即使你知道你們沒有結果,你只有百年,她卻有無數個百年,應該和其他長生種廝守——也沒關系。」
  織田作頓了一下:「……啊,我喜歡她嗎?」
  剛才不還是朋友嗎?
  太宰治沒有回答:「你為此沾沾自喜,自得又滿足。直到有一天,她的身邊出現了和她一樣的人,他和她在過去相識,擁有無數回憶,又將一同邁向無數個明日。」
  「他比你更靠近她、更了解她……你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織田作,你會怎麼辦?」
  ——獨占。
  織田作在太宰治講述的故事中,察覺到了這份排他性的情緒。
  如果是他,不會怎麼做。
  友情、親情不會排他,唯有愛情會排他。
  他或許只會為長生的友人能再度和故友重逢而高興,即使在他逝去後的數百年,也有其他人陪伴。
  即使將友人換成愛人,這個答案也不會發生變化。
  他既然無法做到永久的陪伴,又何必事事要求完滿無缺的關系呢?
  但這顯然不是太宰想要的回答。
  織田作反問:「太宰呢?」
  「我會生氣。」
  「嫉妒。」
  「厭棄。」
  「憎恨。」
  「無力。」
  太宰治平靜地說:「織田作,這是喜歡嗎?這是愛嗎?這好像是恨啊。」
  或許,是吧。
  但愛與恨,從來不是事物的兩面。
  托之前使用過咒術眼鏡的影響,織田作之助隱約地突破了一點咒力的界線,因此好像也能看到……晦澀的、陰暗的,從少年的大腦、喉間、胸腔、心髒——四面八方湧出的詛咒。
  他或許只是普通地話家常。
  也可能是在……求助。
  要出什麼主意呢?
  如果太宰說的是現實的投影,可以拉住他的人,好像不是他,也不會是他。
  可以拯救他的人只有一個。
  織田作最後只是說:「嗯,你有想好故事的結局嗎?」
  「結局?就是你老去了,再也沒見過他。壽命拋下了你,她也拋下了你。」
  織田作說:「所以,這只是故事而已。」
  ……
  回到小黑屋裡,太宰治依舊神色怏怏。
  事實上,他已經不喜歡、甚至抗拒來到這裡了。
  自從某位夫人的故人出現後,他多次地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卻不被夫人注意;也多次地探究「故人」的存在——卻被輕而易舉地打了回來。
  太宰治沒有再見過麻倉葉王。
  卻處處能感受到他的痕跡,在夫人房間裡移動的茶具上,在夫人臉上眉上露出的清淺笑意上,無處不在,無時不在。
  這樣不為他所知的情況明明發生過許多次,和森先生,和中也,和織田作,和白蘭·傑索……可對像是麻倉葉王——她理應死了千年的丈夫,太宰治完全無法淡定。
  這實在很不首領。
  卻揮之不去,無法驅除。
  他感覺自己被排除在外。
  他們說著只有自己知曉的、無人能夠插入的過去。
  即使想要競爭也無濟於事。
  這樣的情緒是什麼?
  ——好像不是好奇,不止是好奇。
  太宰治突兀地想起了織田作說的,
  ——是、愛嗎?
  哈……
  他從夢中驚醒,聽到室外傳來響動聲。暗室內外隔音很好,他能聽到要多虧了自己的特殊設備。
  初桃回來了。
  事實上,她也許久未曾踏足這間兩人的暗室了。
  有一次他將自己關在裡面很久,不吃不喝,外面為首領的消失天翻地覆。可這樣都沒有等到她。
  現如今這暗室也是有進無出,可太宰有特殊的開鎖途徑,輕巧地打開一點,透過狹小的孔縫看向室內。
  女性的身影。
  還有……
  「哥哥啊……」
  她親昵地喊著某個人,語氣懷念。
  「你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嗎?若是忘記了,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爾後,抬起手,回抱了……一片空氣。
  「……」
  太宰治無效化的異能力即使對咒具也仍舊發揮效用,是以他無法佩戴咒術眼鏡,卻知曉咒力與咒靈的事,能夠從現下女性的姿勢,描繪出被她擁抱的身影。
  他也是站著的。
  比初桃要高上一些。
  完全被占據了主導,被眷戀地、開懷地抱著,壓在她的懷間,緊密相擁。
  這個太宰治看不見的人,不是麻倉葉王。
  卻正在被她擁抱。
  正在被她聆聽。
  被她溫和注視,用從未見過的神情對待。
  ——他也是初桃的故人。
  初桃正對著太宰的方向,似有所覺地看過來一眼,很快,便不在意地移開了。
  他被徹底地排除在外了。
  太宰治……沉默了。
  他只好回到暗室,躺下,閉眼,睡覺。
  可翻來覆去,夜不成寐,腦海中都是些惱人的事,煩人的人,全是初桃。
  他便睜開了眼,盯著漆黑的天花板。
  這樣便不會再出現在腦海中。
  可……聲音卻出現了。
  全是初桃和他說過的一句句。
  ——「游戲通關。」
  ——「恭喜你,太宰君,游戲通關。」
  「哈……啊。」
  不要這個!
  可越是不願去想越是無孔不入。
  他蜷縮著、抽搐著,身體滾燙、潮紅染了一片。這全是本能反應,待他輕緩下來時,手背無意識碰到自己下頜的軟肉,只輕輕地擦過,便激起一陣難言的顫栗。
  想要移開,手臂卻失了力,指甲重重研磨過下頜。
  一時間,一塌糊塗。
  一只蒼白的手抓緊了被褥,青筋凸起,最後,無力地、失神地垂落下去。
  「……」
  他在無意識的失神中,腦海中閃現出了初桃的話語。
  ——「你要好好努力。」
  ——「為我,成為世界第一的黑手黨吧,首領。」
  對、對了,澀澤龍彥……
  ……
  …………
  一場大霧猝不及防地降臨橫濱。
  在國內外造成至少500起異能者自殺事件的主謀——澀澤龍彥潛伏在日本,發動異能力,橫濱被霧氣籠罩。
  他漠然地注視著。
  異變已生,異能者將被剝出異能,與自己自相殘殺,直到一方的死亡。
  活著,或者被他收藏。
  身側輕笑著:「橫濱異能者眾多……」
  「一切盡在掌握。」
  「只是,那位夫人……」
  「啊,無須在意。」
  港口黑手黨的夫人,有權有勢。
  無人得見她的真容,無人知曉她的真實實力。
  卻,
  ——並非異能者。
  如今似乎也不在橫濱。
  因此,她甚至沒有拿到這場異變的入場券門票。
  失去了被自己殺死,被澀澤龍彥收藏的機會。
  玩家剛從哥哥的小朋友進藤光那裡游玩回來,就見到黑夜之中,一片黑霧彌散,向四面八方探出足須。
  她毫不在意地邁入霧中。
  天氣好怪。
  那絲絲縷縷的霧氣剛觸及到初桃時只是一點縈繞,疏地,在她周身炸開,天地驟然失色!
  初桃:「?」
  等等!
  『澀澤龍彥異能力【龍彥之間】已發動』
  『……異能力檢測中……』
  『異能檢測失敗!失敗!』
  『&……&*%……&%……&……』
  黑屏了。
  許久,游戲畫面中無聲地彈出提示: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不再孤單的救世之人】』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鬼蜘蛛的祝福】』
  黑暗之中,傳來窸窸窣窣的,像是某種節肢動物,被放大了數百倍,發出了令人牙癢的聲音。
  前肢舉起,冷冷的銀光一閃。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酒吞童子的祝福】』
  頭頂惡角,兩三米高的巨人將黑暗襯的更黑。
  鮮血釀就的酒氣氤氳在空中,祂張開獠牙,發絲在空中飛舞,細看,卻是由無數女性寄宿的空殼。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五條覺/歷代五條家主的祝福】』
  無數雙蒼天之瞳,在黑暗中睜開了雙眼。


第272章 MAFIA夫人(05):橫濱!前夫集聚ヾ(以下都無桃)
  橫濱的一角,五條悟頓住了腳步。
  他才踏入橫濱,便不受控制地睜大了眼睛,那雙晶瑩如雪的眼眸下意識地向上望,卻空茫一片。
  「傑,硝子!我的眼睛好像不受控制了!要上天了!」
  「哈?」
  「上天?哈哈哈!」
  聽到「上天」,兩位同期立即假模假樣地關懷了起來。
  此時,五條悟的視野已高懸於空,俯瞰向橫濱這座城市,將橫濱四四方方的角落收入眼底。
  好酷!
  但,他也有一點奇怪。
  ……人的視野,即使是高空俯瞰,也有這麼大、這麼廣,這麼清楚,這麼全方位全角度嗎?
  就好像,不是一只眼,一雙眼,而是無數雙眼睛在同一時刻睜開,望向四處。
  ——天眼!
  不愧是他!
  一到橫濱就天有異像,又和夫人有新話題了!
  等等,他就是因為初桃在橫濱才想辦法來這邊出任務碰運氣的,當然,被硝子和傑纏上是一個意外……那是不是說,也許可以借助「天眼」的力量,去找一找、看一看她在哪裡?
  五條悟輕咳一聲,悄悄紅了臉。
  他心念一動,還沒來得及進行一番深思熟慮,視野便迅速穿破了雲層、自天空而落,仿佛矯健的飛鳥揮舞翅膀在極速墜落。
  他擦著佇立於地面的五棟大樓橫衝直撞,卻准確無誤地、像是尋到錨點一樣落到最中央那抹身影上。
  組成牆面的鋼筋水泥自然也無法抵擋這雙眼睛的,女性的臉完完全全地出現在眼前。
  ——視野一瞬間就被占據了。
  濃密纖長的眼睫垂下,掩去了月華般的眼眸,在白皙的皮膚上落下一把小扇子似的陰影。
  五條悟:「……」
  他仿佛受到重創一般往後仰,踉蹌著後退幾步。
  但就算心髒仿佛一瞬間爆裂了,卻依舊移不開視線。仿佛視野掙脫了大腦的控制,自顧自的凝視著那位夫人。
  【你小子——!】
  【別看了!!】
  腦內傳來尖銳的、與他聲線相似的暴喝。
  五條悟在瞬息之間便明悟了這來自於他的某位(ps敗犬)先祖,包括現在的天眼在內,都是(p敗犬)祖先們的合力。
  原來他是受到了老祖宗們的傳召?
  發生了什麼?
  【不必擔憂,五條悟還活著,不會受其影響。】
  【但是曉君和聰君都已——】
  【那我也再看看,就看一眼,你說沒事的哈,夫人!!——噗!】
  【反正已經死過一次了——噗!】
  【五條知!五條理!你們要死也等結束後去死!快閉上眼!心無外物!】
  在五條悟想明白之前,大腦裡相似又不相似的聲音已經亂糟糟的交流了起來,其中混著此起彼伏的吐血聲。
  哈?
  什麼情況?
  難道有祖先跟游戲裡一樣看初桃看死了嗎?這也太沒用了吧!
  還有,叫其他人都是X君,叫他卻是連名帶姓,很不尊重人誒,明明他都半只腳光宗耀祖了!
  然而祖先們並不准備體貼這位即將光宗耀祖的後人,自顧自的操控起了眼睛。
  五條悟察覺到視野正在從初桃臉上移開,馬上搶過控制權,拿眼睛去盯初桃。
  老婆好看!
  當然要多看兩眼!
  除了心跳的好像要蹦出來、呼吸急促的不得了、臉蛋爆紅、腦子被她填滿無法思考外,毫無影響。
  等等,好奇怪。
  初桃分明是站立著,卻閉著眼睛。
  她的神色毫無波瀾,那張面龐在仿佛神祗臨世的漠然之下,透出一股森然沉沉的死氣。
  ——五條悟看到了。
  無數扭曲的、不詳的、混沌的詛咒正在糾纏著女性。
  順著絲絲縷縷的線蔓延向四周,將周圍襯的更為幽黑、可怖。
  他忍痛拉了拉視野。
  視野一開闊,便見到女性身體如同人偶半懸於空中,即使在霧中也依舊散發著光輝。
  她悄無聲息,像是陷入沉睡。
  可……哪有人飄著睡的?
  在這樣的初桃出現在視野中時,嘈雜的腦內聲音也止住了。
  【夫人?!】
  【夫人!夫人!!覺君,你們來時夫人就是這樣的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被召喚在桃姬身側,胸腔中卻有著對她的無名殺意,我不喜,所以我要找出幕後之人,將他殺死。】
  【夫人身邊的詛咒有害卻也無害,想要將這些東西斬斷,找出幕後之人同樣可以。】
  【鏡君說的對!我們五條家當團結起來!】
  五條悟聽了一耳朵。
  大概猜測出來,老祖宗被神秘的力量召喚到現世,他們對抗著殺意,在空中睜開「天眼」,四處尋找目標禍首,卻被五條悟橫插一腳……
  呃。
  五條悟果斷地移開了視線,回歸自己的身體。
  仿佛世界短暫的停頓了一瞬,五條悟悶哼一聲,眼睛裡緩緩流出了艷紅的鮮血。
  視野被血色籠罩,只能看到俯下來的黑色身影。於是五條悟搶先開口:「硝子,有人在搞事啊。」
  「哈?」
  「你突然這樣沒事嗎?」
  家入硝子困惑地蹙眉,要使用反轉術式。
  五條悟抓住硝子的手,阻止了她。
  他覺得現在這樣的狀態好極了。
  少年的嘴角咧大了,笑意在面頰上浮現。
  他睜著眼,晴空般的眼眸被血色淹沒了,血液蜿蜒在白皙的臉頰上,顯出幾分猙獰的艷色。
  然而少年仍然興致勃勃,語氣也驚奇地歡快:「硝子,你去港口大樓看看!傑你隨便去哪裡都行,回高專吧!」
  「……哈?」
  「那悟呢?」
  「——我要去把他、或者他們,一個不落地抓出來。」
  【膽敢傷害她的——全部,都要清除!】
  ……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麻倉葉王/星之王/精靈王的祝福】』
  「……桃?」
  困惑的聲音喃喃在風中。
  麻倉葉王與初桃一別,卻在此刻,出乎意料地受到了召喚。
  他只睜開眼,就來到了千裡之外的橫濱,立在她的身側,視野落到地上的影子,烏帽狩衣,長發直垂於地。
  分明是……大陰陽師的樣子。
  他只看了一眼,就落到初桃身上。
  那股松散的氣息一窒,陡然間變得極為恐怖、混沌,如利箭向四面八方散去,驅散開一片黑霧。
  大陰陽師面色沉的可以擰出水。
  「我原本不在這裡,此刻卻以死去的樣子降臨,還擺脫了人類身體的束縛,前所未有的輕快。」
  ——「我,是我嗎?」
  還是屬於麻倉葉王的一個分身而已。
  但這些同樣只在大陰陽師的腦海裡停留一瞬。
  「既然是因桃姬而起的召喚。」
  「且,桃姬明言不需我參與其中。」
  那麼——
  「我只需要保護好桃姬即可。」
  麻倉葉王邁步,在鬼蜘蛛、酒吞童子、天眼的虎視眈眈與襲擊下,游刃有余地邁開腳步,站立到了初桃身側,與她並肩而立。
  他不管四周的騷動,一揮衣袖,便有十二道符咒高懸於空中,圍繞初桃而轉。
  而他神態自若地閉上眼,手中掐算不斷。
  「桃姬如今……竟是去了高位?」
  ……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兩面宿儺的詛咒】』
  屍山與血海,一片漫無邊際的黑。
  四只猩紅的眼睛困倦地睜開,瞳孔偏開一點,定格,愉悅地睜大了。
  現實,第一時間察覺到手指異狀的裡梅欣喜若狂:「宿儺大人!」
  兩面宿儺死後,被封印成二十只手指,每一只都作為特級咒物散落在咒術界。
  這千年來,裡梅一直不辭辛苦地搜尋著手指,時常與宿儺對話,卻一直不得傳召。
  宿儺大人好像陷入了沉睡。或者,只是無暇理會他而已。
  只除了桃姬相關。
  平安京紅雨姬消失,裡梅作為被拋下的一員總是忍不住對著手指埋怨,甚至於,在無人的深夜裡想要哭泣,眼淚才流出一點,就第一次聽到了宿儺大人的嗤笑聲。
  這像是當頭棒喝,如平地驚雷,叫裡梅頓時將眼淚止住了。
  他所有的、本應在失去後進一步明晰的情感也都煙消雲散,紅雨姬是他的主人,是宿儺大人的妻子,僅此而已。
  戰國仙桃殿顯現人間,裡梅起初沒少厭惡她打著紅雨姬名號、蹭著紅雨姬熱度行事,後來見她勢起,便打定主意不關心,繼續在京都潛伏,一邊為初桃和宿儺大人祭拜續香火,一邊盤算著如何奪取宿儺大人的手指。
  後來見到初桃本人已是遲了,她周圍有武士、劍士、鬼還有大妖,不再需要一個侍者。
  當意圖靠近的裡梅被鬼舞辻無慘揪出來時,他氣急,宿儺大人回應說:「啊,那就殺了他。」
  然後鬼舞辻無慘就被初桃殺死了……
  宿儺大人又是一聲嗤。
  ——兩面宿儺只對初桃有所反應。
  所以,裡梅這一千年來除了尋找手指外,明面上的身份便是各種紅雨學大家,紅雨古董收藏家。
  在戰國,還與另一個收藏家互相偷過彼此的藏貨。
  此刻,兩面宿儺卻是第一次回應裡梅,心聲直接順著咒力傳達耳側。
  「桃姬在召喚我。」
  兩面宿儺在骨頭鑄就的王座上支著下頜,隨口說著。
  還沒說下句,裡梅已急切道:「她在何處?我們快去吧,宿儺大人!」
  猩紅的眼球在異空間轉動。
  裡梅眼前分明只有手指,卻好像正在被宿儺大人注視。那視線持續了一瞬,便輕巧地移開了,那之下的威壓卻仍然存在,他聽見兩面宿儺的聲音:「但我無法前去。」
  ……那要如何是好呢?
  宿儺大人被一分為二十。
  即使眼前彙聚了其中三分之二,此刻正傳來陣陣異動——想必其他各地的手指也都在抗擊著其上的封印,但在找到合適的容器之前,特級咒物無法現於人世。
  此刻,裡梅的心中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若由他作為宿儺大人的容器……
  即使身死,卻也能促進宿儺大人與初桃相見。
  到那時……桃姬看見他的身體,或許也會想到他吧。
  兩面宿儺又嗤笑了一聲。
  「但誰說,我就沒辦法到了?」
  「桃姬啊——!」
  橫濱,女性周圍的空氣,驟然扭曲了起來,仿佛在醞釀著什麼。
  「我的妻子。」
  「我的死敵。」
  他張狂地笑著,兩張嘴都裂到極致,在手指中沉睡無聊了千年,剛從一場美夢?噩夢?中醒來,一時竟不知道身處何方了。
  「我的——陛下!」
  殺意凝聚。
  愛意不斷。
  巨大的斬擊陣,自初桃周身扭曲的空氣開始顯現!
  麻倉葉王陡然睜開雙眼,絲毫不懼地這突然出現的寒芒。
  十二道符咒在空中金光四射,身後的妖怪繃緊了弦,只待他發動攻擊一撲而上。
  「——兩面宿儺。」
  他喃喃著,對這位與初桃有所孽緣的緋聞關系者,並沒有多少好臉色。
  他面色冷峻。
  目視著這一道接一道致命的斬擊直逼他與初桃的方向而來,毫不留情地揮向他的身體,被他逼停。
  它停著,寒芒一閃。
  好像在招呼著:「啊,好久不見。去死吧。」
  然後——
  閃擊!
  ……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鬼舞辻無慘的詛咒與祝福】』
  一身白衣鎬素的陰郁青年出現在了黑暗中。
  他是心如死灰的,烏青的長發垂地,面色蒼白,唇色淡白。
  本來,從居所裡突然被拽到這裡,鬼舞辻無慘心情不悅,無端阻撓了他為初桃祈福,可才抬起眼,沙啞的聲音便在半路中變了調。
  「桃、桃姬——」
  他神色驚慌,眼圈瞬時間紅了,浮現出幾分血色來。
  他竟是視所有場中攻擊與威脅於無物,跌跌撞撞地跑入場中,想要第一時間近距離地確認她的安危。
  兩面宿儺的斬擊無差別地攻擊著。
  鬼蜘蛛想要擰掉外來者的頭。
  麻倉葉王分出神來,冷眼一瞥。
  疼,很疼,可再刺骨的疼痛也不能阻撓他分毫。
  血肉打散可以重生,靈魂擊潰也能重聚。
  鬼舞辻無慘沒有流淚。
  此刻的他,無比強大、且不可擊垮。


第273章 MAFIA夫人(05):橫濱!區區外室,無能棄夫!ゝ
  鬼舞辻無慘越是靠近初桃,就越是凄慘。
  大妖怪的威脅,凌厲的斬擊,全都無法阻攔他的腳步。
  僅幾步之後,這個場中看起來最為無害的瘦弱青年,就成了血人。
  但他毫不畏懼,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直到斬擊凌厲的刀光,擦著初桃而過,掀起了女性額前的烏發。
  鬼舞辻無慘目眥欲裂,恨不得以身代之。他停下腳步,仇恨的目光巡視周圍所有:「你們這群家伙!安敢在我與桃姬面前造次?!」
  有人饒有興趣地嗤笑:「你?你是誰。」
  「吾乃藤原初桃北政所!伊邪那美親立!!」
  斬擊停了一瞬。
  兩面宿儺:「?」
  北政所,那是什麼?
  對世俗毫不在意的詛咒之王思索了一會,隨口向裡梅問起。
  「貴族公卿以北為尊,北政所即公卿正妻的尊稱,怎麼了?」裡梅反應過來,大聲說,「桃姬的北政所自然是宿儺大人!他是誰?!他沒有自己的名字嗎!怎麼敢頂替宿儺大人!」
  下一秒,鬼舞辻無慘暴怒的聲音傳了過來:「兩面宿儺!我知道你!區區外室也敢阻我?」
  兩面·區區外室·宿儺:「?」
  裡梅:「???」
  麻倉葉王扯出一絲笑。
  也有些意外。他與鬼舞辻無慘在地獄共事五百年,卻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有活力的樣子。
  兩面宿儺與初桃的情緣不為人知,朝顏所寫《芳菲物語》中寫芳菲姬在平安京外為炎之君置宅,若現實如此,用外室形容兩面宿儺倒也貼切。
  外室罷了。
  他眸中閃過一絲輕蔑。
  「產屋敷閣下。」
  便見鬼舞辻無慘怒氣衝衝地看過來:「還有你!無用棄夫,就這麼看著他人驚擾桃姬?要你何用?還敢恬不知恥地站在她身邊!」
  麻倉·無用棄夫·葉王:「……」
  兩面宿儺的笑聲響了起來,攻擊在一瞬間加劇。
  鬼舞辻無慘火力全開。
  至於其他鬼蜘蛛、酒吞童子、五條覺之流,他根本沒有放在眼裡。
  他在初桃幾步之遙的距離停下,視線已經確認了她的安危。
  鬼舞辻無慘愚蠢、糊塗,無用,但在五百年後重逢的現在,頭腦無比清晰。
  他清楚地知道,
  ——兩面宿儺本質上並沒有傷害初桃的意圖。
  他憑空出現的斬擊來勢洶洶,充斥著殺意,初桃亦在範圍之內。可所有的、所有突破麻倉葉王和鬼舞辻無慘防衛抵達她身邊的攻擊,都沒有傷害她分毫。
  最多不過擦肩而過,惡趣味地撩起發絲;或是扭轉方向,像是對沉睡的她感到無趣就此作罷
  但無論克制或是趣味,萬一沒有控住力度怎麼辦?萬一驚嚇了桃姬怎麼辦?萬一真的傷害到她怎麼辦?
  他怎敢置桃姬於危險境地!
  去死!
  鬼舞辻無慘咬住唇,眼底為猩紅籠罩。
  無名怒火自心口起,順著肺部、心口蔓延到全身。
  震怒之下,是極度的冷靜。
  這些人,他這個伊邪那美欽定的初桃北政所,要展現身為北方的大度……不!要掌北政所之職,替初桃肅清後院!
  兩面宿儺真身不在這裡,那就掘地三尺找出來。
  麻倉葉王無用無能,那就無需留於人世。
  他仍然立著,氣勢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瘦弱的身軀一瞬間高大矗立,森森白牙、巨型骨鞭浮現,血鞭突破背後皮囊張出,宛若觸須般鋪天蓋地飛舞。
  他的滔天殺意四面八方蔓延,深埋於底的鬼物、如今黃泉徘徊的孩子們,紛紛都有所感應。
  巨大的憤怒之下,橫濱各地土地翻湧,被撕扯開無形的裂縫,鬼的手、腳、身影從中浮現。
  「母親!母親!!」
  無數鬼影蜂擁而至,同調著發出尖銳的刺鳴。
  ……
  ……
  骸塞。
  各地破土的聲音、鬼哭狼嚎的聲音也傳到了這一處地方。
  此次橫濱大霧的主謀者,澀澤龍彥喃喃說:「好像有亡者的氣息。」
  「動靜真大,真是可怖的異能。我要提前恭喜你,將要收獲一個珍藏品了。」
  有人輕巧地說著。這裡是橫濱租界的最中心,偶有幾聲異能者戰鬥的爆炸聲,可聽了個響就沒了,更多的異能者悄無聲息地戰鬥、殘殺、死去,像是現在這般這麼持久、威力大的並不多。
  他支起下頜,深紫色的眼眸呈現出瑰麗的色彩,語氣帶笑:「太宰君,橫濱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被他注視著的太宰治不言不語,神色淡然,卻是收緊了手。
  ……不對勁。
  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第274章 MAFIA夫人(05):橫濱!吾乃桃姬部將ゞ
  百鬼出沒,被撕開的黃泉之門中,最後出現的是一只手,他將裂縫撕扯的更開。
  順著嶙峋指骨向上,少年武士的臉隱沒於黑暗之中,眸色卻極冷極具實感,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大海。
  他生前斬鬼傳說無數,可止小兒夜啼。
  死後亦鐵面無私,令百鬼聞風喪膽。
  盡管外形青春年少——保留了初桃最喜歡的一面,但無人會因此忽視這具身體下可怖的力量。
  他立於原地,宛若修羅。
  周圍的鬼物哭嘯著遠離,一片寂靜。
  當少年完全現身於橫濱時,系統提示才姍姍來遲。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源賴光的祝福】』
  ——他竟是來的比提示還要早。
  不是因為澀澤龍彥的異能作用,而是第一時間察覺無慘孩子們的異狀,直接抓住機會,降臨此世。
  源賴光遠遠地看著初桃,將她周圍的混亂場景收入眼底。
  他看的專注。
  麻倉葉王只保護初桃,鬼舞辻無慘滿地拉仇恨亂殺,鬼蜘蛛咆哮著……但他們都牽制住了兩面宿儺,互成掎角之勢。
  源賴光便有了足夠的時間。
  他注視著斬擊陣的扭曲空間,一動不動地站著。
  忽然,少年動了。
  寒芒一閃,拔劍出鞘。
  劍光如閃電劈開雲霧海浪,凌厲斬擊被一分為二,卻沒有就此退縮,直搗黃龍。連結兩面宿儺無窮無盡咒力與陣法的中心被擊碎、壓制,這片異空間也在瞬間消彌。
  或許正潛伏著,或許出現在了另一處地方。
  但至少目前的亂像解決了。
  他便在這突然到來的寂靜與四面八方的注目中抬起眸:「請諸君安靜。」
  「吾乃桃姬部將,源氏賴光。」
  「當下的正事,是要找出促使桃姬如此的罪魁禍首。諸君莫要亂了次序,若執意生事……」
  他聲線平靜,劍身還未入鞘,露出一截,明晃晃地照亮了少年如鷹隼銳利的眼眸。
  此刻,無差別的冰冷視線正落在他們身上。
  可怖,且充滿威脅。
  鬼舞辻無慘:「……」忍了。
  他原本要怒罵源賴光無名無分卑賤之人也配這樣看他,但在源賴光長久的注目下,理智回籠了一點。
  和(除他之外)流水的紅雨婿不同,源賴光是鐵打的紅雨武士。
  他終其一生,也未曾與初桃發生過超出忠情的羈絆。世人只知他為藤原初桃麾下第一武士,為初桃所賞識信任重用,是千年來無數武士夢寐以求的武士模板,卻從沒人說源賴光是初桃情人的。
  所以,源賴光也代表著桃姬……可以,拉攏。只要他體面,源賴光也會給予他體面,他們是可以站在統一戰線的!
  這麼一看,源賴光注視他,不是威脅,是暗示他,給他機會!
  鬼舞辻無慘恍然大悟。
  他雖自稱藤原初桃北政所,可到底不是初桃親認,只居住在黃泉北方。而且他在黃泉時沉湎過去形銷骨立,從未在意這些名分,只是見到宿儺與葉王氣急了而已。
  是以他並沒有建立足夠的威望。
  但源賴光在給他機會。
  現在桃姬遭遇危機,即使再憤怒,身為北政所——他當然不會放過兩面宿儺和麻倉葉王,散步在橫濱各地的孩子們充當了他的眼線,還在同時尋找宿儺的蹤跡——管理後方、團結所有力量也是他的義務。
  要主持大局,解決難題,要讓桃姬醒來後看到自己能干的一面。
  誰能想到,源賴光那一眼蘊含了這樣的托付?
  難道我真的是天才?!
  鬼舞辻無慘五顆大腦同時發動,正要附和。
  麻倉葉王含笑開口:「源君所言極是,我已施下陣法,此處離不得我,我便在此守候桃姬。」
  鬼舞辻無慘:「!」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怒視麻倉葉王。
  去死吧!搶話的賤人!
  但還不急。
  麻倉葉王只是說自己要留下而已,北政所可不能只是留下,要主持——
  麻倉葉王已轉向一方猙獰的鬼物,絲毫不懼對方高高舉起的前肢,禮貌說:「鬼蜘蛛閣下,姬君曾多次同我提起過你。你曾經保護她,為她付出許多……現在,也要交給你了。」
  聽到初桃,鬼蜘蛛張揚的戾氣一散,變的溫和憂傷,旋即,是滔天的震怒。
  對准霧後之人。
  鬼舞辻無慘:「!」
  還有別人!他還有話說。
  麻倉葉王看向酒吞童子,還沒有說話,酒吞童子已經對著他開了口。兩三米高的巨人聲音,是無數道女聲彙聚而成,尖銳、刺耳、古怪:「不必說,姬君為吾(我們)報仇,如今新生,當為姬君效死。」
  鬼舞辻無慘:「!」
  眼見著麻倉葉王要轉向自己,他面目扭曲,喉嚨已壓不住髒話,卻見麻倉葉王轉向源賴光。
  他沒有多說:「源君。」
  源賴光也不作任何反應。
  武士只忠於自己的主君,只對她事事有所回應,不為任何人驅使。
  他直到這時,才仰起頭看向初桃,腳步沒有再向前。
  少年武士張口,似乎無聲地向她許諾了什麼,然後靦腆一笑,捏了捏耳肉,那上面垂掛著初桃送他的耳飾。
  這一笑當真是少年感十足,看去像是天真不諳世事,可他轉身踏入霧中,卻又是鬼面修羅。
  劍身撞擊發出清脆的劍鳴,是殺人的聲音。
  周圍分明大霧籠罩,看不清前路,他卻好像已瞄准目標,堅定地走向大霧深處。
  源賴光出場高調,走的卻沉默。
  而在他離開之後,麻倉葉王始終沒有轉向鬼舞辻無慘的方向。
  等著和他擂台對罵的無慘一看,他竟是閉上了眼,這般目中無人!!
  鬼舞辻無慘感到極致的憤怒。
  可周圍人沒了許多,戰鬥平息,他得以靠近初桃,一見到她垂眸閉眼的樣子,五腦七心便再也想不到要如何立威去做那北政所了……
  同時操控所有孩子們的視角,掌握橫濱動態已是極致。
  他果然還是這般沒用。
  可是,初桃會要他……
  「桃……桃姬……」
  他變的極為哀傷,擔憂著,跌跌撞撞地靠近,卻止在一步之遙。
  忽然心生膽怯。
  同時,有火燒的欲望,連綿不斷地灼燒內心。
  好想……
  麻倉葉王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的靈視已贈與初桃。
  卻還是被煩的心生惱意,已無法做好表面的和平,睜開眼。
  麻倉葉王:「……」
  他自持君子端方,是昔日夫妻也是今日情人,卻始終未曾僭越,只站在初桃兩步之遙的地方。
  這人——
  竟是直接抱上去了。
  不,倒也沒抱。
  可那背後的骨鞭,手上的刺鞭不斷飛舞,已經探著女性的衣角裙擺,纏繞她的手臂,穿過她的指縫,宛若十指相握。
  被發現了,一僵。
  生怕他搶一樣,鬼舞辻無慘直接抬手將她抱住了,骨鞭肆無忌憚地擁抱纏繞。
  臉埋在她懷間,抬起一雙眸怒視麻倉葉王。
  那張面容上還有著泣意。
  ……
  骸塞。
  一切都在瞬息之間發生,源賴光降臨時,那道劍光斬斷的不止是時空,更有霧氣的一角。
  宛若閃電降臨,天空被亮色照耀一瞬。
  「好厲害的一擊,天地都為之變色。」
  像是個劍客。
  橫濱使用劍術的異能者——
  紫眸少年費奧多爾雙手相交放在下頜,忽然恍然大悟,笑問:「是尾崎女士嗎?」
  太宰治沒有回答。
  作者有話說:
  陀:沒有pad,但是喝茶.jpg


第275章 MAFIA夫人(05):橫濱!他們即為束縛初桃之人々
  對這樣的鬼舞辻無慘,麻倉葉王無言以對。
  他收回視線,不再刺激鬼舞辻無慘——盡管,對於這位無恥之徒而言,麻倉葉王隨意掀起的視線、目光的停頓,只要一點兒風吹草動就會讓他如臨大敵,恨不得將他就地驅逐了去。
  若是初桃清醒,麻倉葉王斷然不會退讓。
  可她現今沉睡,旁的一切便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他只是看向霧中,淡聲問:「有故友至。」
  隨著源賴光等人離去,將城市吞並的大霧又變得濃厚起來。
  而今,在那黑夜的霧中,浮現出一道道黑黢黢的影子,好像有無數人或坐直或站立,於黑暗中凝望著眼前的一切。
  方才鬼舞辻無慘召喚的孩子們出現時也是這番情景,可不同於鬼物們的陰暗,此人、或者說這群人——卻像是林間的清風,山間的明月。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安倍晴明(27)的祝福】』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安倍晴明(28)的祝福】』
  ……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安倍晴明(所有的)的祝福】』
  有綽綽黑影向外走來。
  每走一步,周圍的影子便散去一點,霧氣也淡去一分,絲絲縷縷地融進他的身體,變為了更加濃郁的底色。
  這道凝結成實的黑影走出霧氣,來到他們面前。
  一襲水藍色狩衣,束發整冠,手持折扇。眉目不彎也笑,同時兼具青年的意氣,是中年的儒雅,年邁的沉穩可靠。
  ——安倍晴明。
  見到眼前之景,安倍晴明訝異地張了張唇。
  視線與麻倉葉王相交,又毫不在意地移開。
  無需解釋,無所不能的大陰陽師已在頃刻間明白現狀。五條家【六眼】所能看見的詛咒,正如星羅棋布一般倒映在大陰陽師的眼底,他仿佛置身於密不透風的蛛網之上,注視著其中沉睡的絡新婦,格外粗壯的蛛網將他們二人連接。
  「愛是詛咒,祝福亦是詛咒。」
  安倍晴明以折扇抵唇,嘆息著。
  「我們,便是姬君沉睡的原因啊。」
  這句話輕易地讓鬼舞辻無慘慌得失去陣腳,也顧不上對他的敵意——鬼舞辻無慘心裡,其實是很看不起這位生前七老八十卻還覬覦年輕妻子的死家伙的,私下都叫他安倍老狗——忙問:「這是何意?」
  安倍晴明走近一些,答:「此間有人發動禁術,剝離人身上的力量,使之自成形態,與其主自相殘殺。我在路上便見到了這樣的人。」
  「而我們加諸於桃姬身上的詛咒,被視作桃姬的『力量』,此刻被一一分離,因此有了你我。或許因為數量眾多……導致了她的昏迷。」
  「這樣看來,姬君或許是無辜被波及啊……」
  鬼舞辻無慘臉色一白,握著初桃的手更緊了:「殘殺?」
  安倍晴明平靜地看向他們:「自你們降臨此地之後,可有感到心情暴躁、充滿殺意,想要發泄什麼?」
  麻倉葉王沒有回答,看一眼至今還殺氣騰騰的無慘。
  鬼舞辻無慘愣了一愣:「我沒有,我怎麼會……」
  一派茫然無辜之貌。
  忽然,他一下子反應過來,暴跳如雷:「所以!那兩面宿儺是真的想殺了桃姬!反了他了,我要殺了他!」
  他的眼中,猩紅的眼底倒映著無數光景,彙聚了無數孩子的視野,最終定格在一處,殺意頓時滔天。
  安倍晴明將這一幕看到眼底,嘆息一聲。
  他說的是真實的猜測,更多的,卻是試探。
  對「力量」的主人懷抱殺意——這是他們這些死去之人降臨於此的特性。
  但再厲害的禁術,也無法扭曲改寫一個人立身的意志,若要達成目的,要麼,是蒙蔽感知,將愛意與殺意對調扭曲;要麼,是放大情感,將愁怨放大成殺意。
  他要試探這些人是否對初桃有所殺意。
  如今看來,鬼舞辻無慘對初桃一絲怨懟也無,只有純然純粹的愛意,殺意與恨意便無處放大,只有更多更深的愛。
  麻倉葉王或許也是如此,即使不是,安倍晴明也相信他有控制自己的方法。
  安倍晴明自己卻不盡相同,經「善惡剝離」一事之後,他已經充分接受自己的嫉惡一面,能夠和平共處,不會為此所擾。
  ——不會對姬君產生威脅,那便足夠了。
  但震驚的是,鬼舞辻無慘那凝結的怒氣漸漸收斂下去。
  他將臉轉過來,冷聲問:「你是大陰陽師,你可能算到幕後之人身處何地?將他殺掉的話,我們就能回去,桃姬也不會受此影響了吧?麻倉葉王無能無用,你能嗎?」
  對他的挑釁,麻倉葉王置若罔聞。
  面對桃姬時,鬼舞辻無慘也能分清輕重緩急。安倍晴明感念於此,閉上眼。
  眼皮垂下,視野卻仍在。霧氣籠罩橫濱,他抬手撥開迷霧,層層透入,卻始終搜尋不出結果。
  「他藏身於迷霧之中,不將這迷霧驅散,便無從探知此人所在,只能大海撈針。」
  安倍晴明嘆氣一聲,忽有所感地仰起頭,便看見一張高懸於空的少年的臉,『他』緊閉著眼,眼底青黑,像在祈禱,愉悅張合的唇便將『他』的低語送入陰陽師耳畔。
  他一頓,喃喃念出話語:「……『創造、沒有異能者,只有普通人的世界?」
  「這,便是此人心願?」
  異能者叫法不同,但也簡單易懂。
  安倍晴明蹙眉,無端地想起了某個人。
  鬼舞辻無慘已率先反應過來,他怒視麻倉葉王:「這事與你有關?!你竟不是真的無能,而是假裝無能嗎?千年前你要殺光普通人,如今你又要殺能力者嗎?」
  麻倉葉王:「……」
  他並不知道這南轅北轍的目的是怎麼被劃上等號,然後蓋到他的頭上。他對這個大義本身,也有些匪夷所思的荒謬感。
  鬼舞辻無慘還在咄咄逼人:「如果是你,那將桃姬牽扯進來就絕不是偶然,你——該不會是想要把我們這些桃姬的關系者全部召集,然後一網打盡吧?好歹毒的心思,毒夫!」
  「啊……」麻倉·毒夫·葉王微微一笑,起初還冷眼,並不喜歡被人揣測他要傷害初桃——盡管只是猜測,但如果最後的目的是殺死他和他們,就沒關系了。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你說的倒是有些道理。」
  既然如此,既然這大義南轅北轍又如此相似,那就試著代入對方吧。
  這場迷霧是異能者自相殘殺的舞台,死去的只有異能者,普通人不受影響。
  原來如此。
  那麼要保證大霧籠罩橫濱,他要在哪裡發動異能?
  要實現無異能世界的目標,橫濱這場大霧還不夠大,要創造籠罩全球的霧氣,要滿足什麼條件?殺死足夠多的異能者升級,還是要殺死特定的擴散系能力者?
  麻倉葉王已有所思。
  他滅世時,比起藏身於暗處,也更喜歡在皇宮結束一切,或是在家中,從容地喝茶等著世界的結局。
  幕後之人所在之處……
  一定是顯眼的、舒適的、能看見這座城市全貌的地方吧。
  他這幅輕飄飄的態度讓鬼舞辻無慘更加生氣。
  但麻倉葉王並不理會,反而期待他有所作為。那就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將纏在初桃身邊礙事的他驅趕殺死了。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鬼舞辻無慘明明怒到極點,卻再次將這刺骨的殺意咽了下去。
  他收起仇敵的目光,起伏的胸口平息下來,看向安倍晴明。他對這位道出不少關鍵信息的大陰陽師,還是很信服的,急切問道:「既然一時半會無法尋到幕後之人,那還有旁的辦法叫姬君快些醒來嗎?晴、晴明公。」
  鬼舞辻無慘加上了敬稱,語氣有些僵硬。但安倍晴明並不討厭,他說:「姬君看起來一切正常,卻也只是看起來而已,具體還要……」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鬼舞辻無慘便主動地握著初桃的手遞了過去。
  平安朝時醫術落後,正經的醫術還排在陰陽術祓除妖鬼和佛經超度之後,鬼舞辻無慘什麼都體會過,是以他也知曉若要看病,也要讓陰陽師先接觸初桃「看診」。
  但剛伸出手,他便後悔了。初桃僅有指尖碰到安倍晴明,一觸即分。
  安倍晴明未動。
  鬼舞辻無慘像是和自己抗爭著,神色明滅不定,握著的手在空中落下一點,又抬起。
  最後,那只手虛虛地落入安倍晴明的掌心,連帶著還有鬼舞辻無慘一並覆在上面的手。
  三只手交疊著。
  他已經很大度了。
  安倍晴明:「……噗。」
  他笑起來,鬼舞辻無慘反而松弛了一些。
  「鬼舞辻君身體好了許多。」
  鬼舞辻無慘這才陰晴不定地松開了。
  安倍晴明便正大光明地握住了初桃的手,他不帶一絲綺念,神情專注,探查著女性的狀況。
  鬼舞辻無慘的注意力便也跟著落到他的神情上。
  見他肅穆,心情就惶然。
  見他眉目舒展,也松一口氣。
  面無表情也要解讀出幾分愁緒,心情大起大落,已是不知如何是好。
  「姬君……」
  安倍晴明蹙眉。
  「竟也離了魂……」
  「什麼?!」
  鬼舞辻無慘失聲。
  安倍晴明才注意到他緊張的異狀,搖頭:「無需緊張,我只是想起了過去之事。兩面宿儺禍亂平安京時,姬君曾一度瀕死,體內魂思不在。當時身體便如今日一般,被黃泉津大神勾走魂魄。可今日無病無痛,不是去了黃泉,那便是……」
  去了天上。
  安倍晴明仰起頭,注視著漆黑的夜空。
  又道:「此事,對姬君也不盡是壞事。」
  「這還不是壞事?!」
  安倍晴明問:「鬼舞辻君可知姬君的真實身份?」
  不說民間盛行的傳說,只說伊邪那美以初桃的母親與他們的岳母自居,她的身份便已經昭然若揭。
  鬼舞辻無慘喃喃:「天……照。」
  他無端感到懼怕。
  安倍晴明點頭:「世人皆說,桃姬是大御神殿下的人間代行者。但你可知,高天原之上,大御神殿下已有千年不曾歸位?」
  仿佛被什麼攥住了,鬼舞辻無慘喃喃:「所以,桃姬是回了高天原……還會再回來嗎……」
  嘴唇哆嗦,一時之間竟是心神俱滅。
  神明有各自的領地,高天原與黃泉幾乎兩不相干,這五百年來無慘沒見過任何一位神明踏足黃泉,即使是伊邪那美的諸多兒女。因此伊邪那美才如此珍愛見過一面的初桃,又在相處中逐漸變得無可替代。
  人間還有再見機會,可若是高天原,那豈不是永無再見之日了嗎?
  安倍晴明說:「桃姬千年來聲望數次達到頂峰、萬人敬仰、後世亦供奉不斷,她原本可隨時歸位。不曾如此的理由,蓋因她在人間有情。」
  初桃在黃泉與安倍晴明再見時,純粹地表達過見到他們的歡喜,高興之情躍然於表。
  那時他便明白,她後來現身於世,流離千年,或許就是一直在尋找失去的羈絆,諸如兩面宿儺、藤原佐為之流一直都不曾落入黃泉。
  只是一邊尋找,一邊又創造了更多的羈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
  「無論如何,桃姬必會歸來。縱然最後分別,她也會同我們道別。」
  安倍晴明寬慰說。
  「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快結束這件事。若桃姬身處於此,絕不想見到有人受到傷害。」
  麻倉葉王看向他。
  僅此而已?
  天女是被凡人偷去羽衣,留在凡間。
  神明是被凡人神器污染,墮落成邪。
  而桃姬……
  此刻這所有的【祝福】,所有的【詛咒】,所有的【愛】。
  他們——
  即是將初桃束縛於這片天地之人。
  因此,這場大霧之後,她才陷入沉睡。
  安倍晴明真的不明白嗎?
  那也沒有關系。
  麻倉葉王平和許久的心中,驟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若是有人阻礙桃姬,使得她不能順遂心意,那就如鬼舞辻無慘所說,將這些羈絆和人悉數斬斷,那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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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MAFIA夫人(05):橫濱!大陰陽師的私心ぁ
  安倍晴明注意到,麻倉葉王正幽幽地凝視他。
  那雙眸中透出的冷淡意味叫人詫異,他愕然,思索著自己做了何事,便發現……麻倉葉王視線的落點,正在他的耳垂上。
  那之上,綴著一點朱砂。
  對今日這次重逢,安倍晴明其實早有准備。
  卻並非是蔔算到今日才整裝,而是——在與姬君定下「若你需要我,我便奔你而來」的約定時,他便一天天、一日日地開始等待。
  每日束發整冠,以香熏衣,還有,滋養培育這耳垂上的紅果,好叫她見面時檢驗一番,看看是否長成了她想要的模樣。
  直到今日,亦是如此。
  可是這對耳環,麻倉葉王在黃泉也見過呀?
  不僅如此,他還誇過這好看,稱贊其有桃夭、灼華之色呢。
  如今怎麼變了臉色?
  啊……
  安倍晴明仔細看去,麻倉葉王素來以披發為主,即使平安朝時也不拘禮,烏帽子斜斜一帶落在散發上。此刻卻罕見地束在腦後,耳朵便露了出來。
  他原本只一只耳環,很是珍愛,每日潔白如新。如今另一只耳朵也有了歸屬,一只懸掛皎潔月環,一只點綴赤星,交相輝映,非常相配。
  安倍晴明心思澄明,恍然大悟,便也不遮不掩地,將那施加在自己耳肉上的的障眼法除去,另一雙恍若日輪的圓環出現在眼前。
  這是五百年前初桃贈予他的第二對耳環。
  他在同為陰陽師的麻倉葉王面前用障眼法這種雕蟲小技,倒是看輕他了。
  麻倉葉王的視線一下子幽深良多。
  若說剛才還是冰冷的注視,現在便帶上一點怒氣,有了屬於人的樣子。
  對此,安倍晴明微微一笑。
  麻倉葉王一頓,也跟著輕笑起來,笑意卻不及眼底。
  鬼舞辻無慘立在初桃身側,還沉浸在或許要失去什麼的悲傷裡,聽到笑聲,抬起眼,眼底閃過極致的厭惡,又迅速垂下。
  事情其實並不緊急。
  安倍晴明相信初桃,也信任著這群被她看重的關系者,只需靜待結果即可。
  但他無法什麼事都不做
  降臨此處時,那同時被扯到這裡的無數祝福,分化出不同年齡段的安倍晴明,黑色的影子早在霧中時便已隨風向四面八方散去。
  迷霧遮掩無法窺伺行蹤,那就設立陣法,將這迷霧驅散,讓幕後之人無所遁形。
  這是被姬君肯定過的,所有安倍晴明的實力與自信。
  安倍晴明再度微笑起來,注視著初桃垂在一側的手指,正被鬼舞辻無慘無措地攥著指尖。
  他並不貪心,且已習慣等待。
  知曉等到盡頭後重逢相遇的甘甜。
  是以,一天天、一日日,從不乏味。
  即使初桃身側已經站了許多人,未來還會有無數人……但始終,還有安倍晴明的一席之地。
  這便足以令人開心了。
  他只是站在這裡,站在初桃的身前。
  只要她睜開眼,魂歸靈體,她目光所及,即安倍晴明所在。
  ——這,便是大陰陽師的私心。


第277章 MAFIA夫人(05):橫濱!小場面不慌あ
  織田作之助行走在橫濱街頭。
  他多年前參與過龍頭戰爭,對澀澤龍彥的異能力並不陌生,卻是第一次直面這場可怖的襲擊。
  普通人一夜蒸發,異能者自相殘殺,如果放任不管,橫濱只會變成空城地獄。
  因此,他才會從相對安全的建築物向外走出,他所要做的,就是從與自己異能的戰鬥中活下來,奪回異能的控制權。
  老實說,這並不簡單。
  他的異能力【天衣無縫】能夠短暫地預測未來,從而預判對手的招式,他所要面對的就是這樣棘手的敵人,更別說其他厲害的異能者。
  街道空蕩寂寥,血腥味若隱若現。
  打鬥聲、慘叫聲都無法穿透這濃濃的大霧,只能聽見一點由遠及近的野獸嘯吟。
  ……誒?
  織田作之助停下腳步。
  分明處於橫濱鱗次櫛比的高樓街道,卻好像置身於深山老林,風聲、窸窣聲,周圍愈發濃厚的氣味都叫他敏銳地察覺到,他好像誤入了某個東西的領地。
  那甚至超出了異能力帶給他的威脅,叫這位前殺手久違地戰栗起來。
  他眨了一下眼,回頭。
  看見一片彌漫的黑霧,在他的注目下,那黑影……身隨影動。
  織田作之助呼吸一窒。
  那是……
  妖?
  人?
  足足有幾米高的巨物,覆著半張猙獰狐狸能面,臉極白,唇極紅,咧到極致。
  烏發垂地,身著層疊繁復的古代衣著。
  而身後……
  是無數根巨大的、遮蔽了整片天空的尾巴,繚亂、飛舞、肆虐,宛若旋渦吞噬一切視野。
  而在那扭曲的尾巴之間,隱約能看到一些人形。
  ……是異能。
  那使異能者如臨大敵的人形異能,被【他】輕而易舉地戰勝,束縛、掌控,隨意揉捏。
  【他】一眼都沒有看過來。
  織田作之助卻能感受到向這個方向而來的迅風。
  被盯上了。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玉藻前的祝福】』
  織田作之助:「……」
  他在那一下視覺衝擊中恍惚了神智,愣了一下。
  旋即移開目光,迅速轉移陣地,【他】不是人,那就是某個人的異能力。從外形上看,似乎是妖妃玉藻前的幻想造物,是非常強大的異能。
  如今,異能力……在自相殘殺?
  織田作之助立即將情報發送給野犬。
  夫人不在,首領不見蹤影,野犬因此走到台前,組織起黑手黨現有力量。中原中也干部就在前往與異能特務科會談的路上。
  港口黑手黨是夫人的黑手黨,橫濱自然也是夫人的橫濱。
  忽然,微弱卻清晰的光芒落到了手上。
  織田作之助一怔,抬頭。
  雲霧,不知何時散去了一點。
  好似日光乍現,光芒在這一瞬間強烈許多,驅散浮雲。
  仰起的視野中,是月色下的高樓。在那之上,不知何時矗立著兩名身著武士服的高挑身影,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們執劍,一前一後。
  一人置身光亮所在,一人立於黑暗,巡視著這座城市。
  即使隔著極遠的距離,織田作之助也能感受到兩人的不同凡響。
  ……但他們也是異能力。
  到底、是誰的?
  他思索著,陡然後退一步。
  藏身於大霧的【天衣無縫】登時發起攻擊,織田作仰身,卻正中預判。
  正沉氣躲避,足以劈開一切的劍意已達身前。
  那方才還身處幾十米高樓的武士,垂下了悲憫的注視,爾後,好像瞬移一般極快地穿越了空間的距離,霎時間抵達眼前。
  刀光一閃,【天衣無縫】已被擊出數米之遠,伏地不起。
  刀光印亮了他的臉。
  好像有溫暖的日光垂下,落在他耳垂的紅日花札上。
  武士抬起眼,對著織田作之助後方道:「兄長。」
  織田作之助這才發現另一名月影武士也到了身後,又聽武士說:「在事情結束之前,兄長和我會保護你們的。」
  織田作之助回以沉默。
  許久,他突然問:「……你們,是誰的異能力?」
  青年一頓,與兄長無聲對視。
  一方是被供奉於伊勢神宮的高天原神使,一方是從地獄黃泉而來的修羅鬼差。
  此刻跳動的心髒,所思,所想,全是一樣的。
  他因此柔和眼神,復又堅定:「嫂嫂。」
  「是嫂嫂將我們召喚到這裡的。」
  ……啊,這是什麼奇怪的稱呼PLAY。
  但是織田作之助鄭重點頭,只是稍微有點擔心起【天衣無縫】對自己的稱呼,叫織田作就好了。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繼國緣一的祝福】』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繼國岩勝的祝福】』
  ……
  …………
  骸塞。
  這裡能夠看見橫濱的一切,掌控橫濱所有的異動。
  三人穿著白色西裝站於窗側,饒有興致的望著外面的變化。
  「那是什麼?好像有個人咻的一下跳下去了。」
  澀澤龍彥迅速移回視野,不斷湧動、吞噬的黑雲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迅猛由遠及近,突破、貫穿。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兩相交纏的白色銀狼,劃過月亮,化身幾十米的巨獸,轟然降臨橫濱,激起一地飛塵。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殺生丸的詛咒】』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凌月仙姬的祝福】』
  「……」
  費奧多爾支著下頜:「那——好像是狼?」
  太宰治頓了一下,不確定說:「是狗吧?是白柴吧?」
  「嗯……有老虎,有狐狸,還有狗,橫濱真的臥虎藏龍啊,太宰君。」字面意思上的。
  兩人對視一笑。
  澀澤龍彥:「那個……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一棵參天大樹突然出現在橫濱的一角。
  枝干之粗壯、枝葉之繁茂前所未有,且帶著一股莊嚴肅穆的神性。
  他們立即鑒別出這也是異能力範疇內的造物。
  但狐狸和犬妖就算了,為什麼連古木都出現了?
  「……好眼熟。」
  費奧多爾想了想:「好像是熱田神宮那棵神樹。」
  澀澤龍彥眼皮跳了一下。
  那棵神樹是千年古樹,扎根於深山中,之所以進入大眾視野,因其具有靈性,曾使迷路的旅人尋到道路。
  但不同於旅游景點下被無數人打卡的大樹,其上好像……封印著一個人,正被一支箭刺穿心髒,牢牢地釘在上面。
  「男人。」
  話音落下,那仿若沉睡一般的男人驟然睜開眼,仿佛隔著千裡之外和他們對視,叫人悚然一驚。
  爾後,垂落在一側的手抬起,握住了胸前的箭。
  他拔掉了箭。
  隨著封印解除,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點……強烈的、異能力的暴動。
  仿佛有什麼極為可怖的東西,再度蘇醒。
  落地時,身上已披著雪白的毛皮,狒狒面具遮擋了男人的表情。
  在他的身後,樹枝遮天蔽日,卻可以看見無數聲猩紅血亮的眼睛……
  ……這到底是什麼異能力啊。
  三人仍然保持著游刃有余的微笑,卻在一瞬間陷入沉默。
  忽然太宰治輕笑一聲:「一切盡在掌握中,不是嗎?」
  若是連一點波折都不能容忍,那還妄稱什麼劇本組呢?就是要這樣才有意思。對吧?
  小場面,不慌。


第278章 MAFIA夫人(05):橫濱!百鬼夜行!(無桃)
  華服拂過地面,有女性自霧中走出,望著遠處的初桃站定。
  她穿著平安朝時的衣裳,神情難掩擔憂,手中握著一本書卷,還有一支筆。
  一支籠罩著金光的筆。
  正是朝顏。
  「姬君……」
  她喃喃著,抬起手,手中筆便染上凝墨,周圍的霧氣被裹挾而來。
  她是朝顏,卻又不只是朝顏。
  因與姬君結緣,因寫下《芳菲物語》與《朝顏小記》,朝顏聞名後世。在時間長河中,太多人的祈願與祝福加諸於身,讓她脫離凡人之身,為後世印像所影響,已非凡人之身。
  當她手持這支筆——被她冠以姬君之名的紅雨筆時,她所寫下一切都與現實吻合,甚至完全重合。所以,寄居在這支紅雨筆上的能力是——
  朝顏肅容,以天地為紙,提筆書寫。
  【雲霧散,紅雨現】
  醒來吧,醒來吧,姬君。
  雲霧散去,空中的字跡劇烈地顫動著。
  ——她所寫,即為現實。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源朝顏的祝福】』
  ……
  這是由異能力構築的異空間,獨立於現實之外。
  被眾人凝望的女性依舊閉眸沉睡。
  朝顏的能力沒辦法讓她醒來,卻在以另一種形式實現——這個隔絕了異能者與普通人的異空間,有了崩塌破碎的趨勢。
  「轟!」
  澀澤龍彥驟然睜開雙眼。
  從發動異能到三分鐘前,一切都無比地順利,和過去在其他各國制造的事件沒什麼兩樣。
  但就在這最後幾分鐘裡,一直沒有新的異能力結晶出現,無言的危機感不斷在空中彌散,更是在此刻達到了峰值。
  澀澤龍彥喃喃:「又是什麼聲音?」
  又。
  這種危機感已經出現不止一次了。
  從遠處傳來了奇怪的、像是祭祀一般古老呼喚的聲音,音調詭譎,聲調低沉。
  三人凝神細聽
  費奧多爾微蹙起眉,太宰治支著下頜,恍然大悟:「啊……好像是天皇巡幸,那邊新出來的喝聲是將軍集陣。真了不得啊,橫濱竟然還有這種家伙。」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葵羽/青井天皇的祝福】』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十六夜/歷代妖客無雙的祝福】』
  澀澤龍彥一時語噎。
  他自認見過不少異能力,但是以天皇和將軍形態出現還自帶氣氛組的,好像還是頭一遭。
  超出預料,意味著脫離掌控。
  事情出了變數。
  他和費奧多爾去看太宰,黑發少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笑意盈盈抬眼:「看我做什麼?難道你們沒有做備案嗎?」
  完全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紫眸少年看著窗外風景,好脾氣一笑:「自然是有的,太宰君呢?」
  「本來也有,但是天氣太冷了吧?風吹的腦袋疼,好像完全沒辦法動腦了呢。」
  費奧多爾也不惱,只溫笑說:「那麼接下來就是我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瞳孔驟然間縮緊,倒映出雲霧散去後高空上的圓月。
  那是月亮嗎?分明是一只背對著他們的眼球。
  在這一刻翻過眼來,露出眼白、瞳孔——近乎蒼藍的冷淡色調在瞬間攫奪視野,毫無感情地鎖定了他。
  「啊,找到你們了。」
  無數青年人的聲音彙聚在一起。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歷代五條家主的祝福】』
  過分專注而無法挪開的視野中,有一個黑點正在放大——是箭,穿雲而來,陡然間逼近眼前。
  『檢測到玩家擁有成就【巫女桔梗的祝福】』
  被發現了。
  被盯住了。
  被困住了。
  令人可怖的窒息中,費奧多爾心跳的飛快,短暫的停歇後,鋪天蓋地的襲擊從四面八方而來。
  少年武士在空中跳躍,劍光襲來。
  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聲傳來,無數赤眼黑影更近了。
  空氣中突然出現的斬擊陣,一道又一道凌厲的斬擊抵達眼前。
  ……
  這座由異能力加固的建築——龍彥之間,在頃刻間被衝擊出了裂痕。
  即使面臨危機,澀澤龍彥依舊注視著遠處而來的燦爛「異能」,專注地、眼眨也不眨。
  費奧多爾抿唇,身側的太宰治偏偏還在游刃有余地笑,好像完全不在乎生死:「你剛剛說什麼?接下來是你的場合,那麼,請——」
  ……
  和異能特務科合作、借此得知骸塞所在位置的中原中也緊急剎車,他看了一眼「異能力」的暴動反撲。
  後退一步,然後飛快趕往戰場。
  這種暴揍幕後之人「解救」太宰的事,怎麼能被人搶先啊?
  有人停下腳步,低嘆著:「愛麗絲醬,好像遲了一步呢。」
  他抬起手,捂住了人形異能的眼睛。
  身後,數十米高的骸塞轟然炸成碎片。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
  ……
  毫無招架之力。
  精於算計的腦力在絕對的武力值面前不堪一擊。
  被擊飛出去的瞬間,劇痛麻痹全身,熱流湧上喉嚨,費奧多爾費力地睜開眼皮……
  在筆者的祈願中,在大陰陽師的咒語中,雲霧散開後的橫濱夜色清晰落在眼底。
  他看見如同計劃中上演的、四處奔波戰鬥的異能者。
  還看到,高聳入雲的五棟大樓間,立於橫濱的普通女性。半垂著眼,神情不定。
  她身側站著的,分明是……
  黑色的、可怖的。
  壓迫的、非人的——
  百鬼夜行。
  這些人,這群鬼,陰陽師、妖怪、大妖怪、觸手男、巫女、天皇、將軍……其後是更多的、更多的身影。
  他們各自出現,各自退散,各自向著此處奔赴,如同潮水湧來,將天色染上更為濃厚的黑色。
  他們全都形容可怖,戾氣、壓迫感難以忽視。
  此刻,
  ——卻天然地、如同刻入靈魂一般護衛在女性身邊,如同群星拱衛明月。
  啊,輸了。


第279章 MAFIA夫人(05):【偽間章】五條■:傑背叛了葉王!
  異空間宛若破碎的鏡面,蜿蜒出無數裂痕,轟然間崩塌。
  被困於此的異能者得以重返現世,此刻正是萬聖節夜,街頭張燈結彩,奇裝異服人流湧動,歡聲笑語彙聚成一片。
  織田作之助松了口氣。
  下一秒,卻聽到自遠處而來的驚聲尖叫。
  「那、那是什麼——」
  「鬼,是鬼!好多鬼!」
  「救命,救命,今年萬聖節這麼厲害?!」
  ……天,還是黑的。
  但不同於燈火熄滅後霧氣彌散的黑夜,像是黑色的怪物張開巨口,光源被一點點吞噬下去。
  抬頭,那曾經伸出援手的少年武士還立於高樓。
  視線平移,大妖隱沒於黑暗,還有更多的、更多的黑影……一路蔓延到視野的終點,夜空中的繁星,就像是一雙雙非人的眼睛。
  這些古怪的、對他們異能者沒有敵意、似乎是友方的「人形異能」,並沒有隨著異空間的崩塌消失,而是覆蓋、重疊、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了現實世界,為橫濱蓋上一層濃厚的陰影。
  直到此刻,織田作之助才後知後覺,
  ——他們,恐怕不是異能。
  橫濱,百鬼夜行。
  ……
  …………
  「這就解決了?!」
  長久的沉寂過後,家入硝子復讀出聲:「【——我要去把他、或者他們,一個不落的找出來。】」
  夏油傑感嘆說:「結果完全沒有派上用場呢,悟!」
  聽到自己剛剛放過的狠話,五條悟在地上扭來扭去。
  誰能想到,剛動身幾分鐘世界就恢復原狀,消失的異能者全都重返橫濱了啊?
  他也不氣餒,緊急剎車,迅速將目標定格到從高空墜落的始作俑者,但還沒來得及趕到,就被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褚發少年和野犬部隊摘了桃子……可惡。
  五條悟毫無所獲。
  只能帶著夏油傑和家入硝子彙合。
  然後被他們嘲笑。
  更遜的是——
  居然,輸給那群無用的祖先們了!
  而且他們說著什麼「人鬼有別」,完全不和他共享視野了。
  夏油傑忍住笑意,問:「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五條悟不太想說,但夏油傑和家入硝子一左一右地挾制住他的肩膀,只能三言兩語超迅速交代。
  這兩人立即愕然地攥緊他的手臂,半天說不出話來。
  家入硝子看向面前無數鬼影。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橫濱市准備的萬聖節驚喜,但只有咒術師知道,這些是多麼可怕的、威壓與特級咒靈看齊的殺器。
  這樣的存在還有無數個,連特級咒術師的夏油傑都不免額頭沁出細汗、放輕呼吸,唯恐驚擾了他們。
  如果不是五條悟對他們視若無睹、毫不在意,家入硝子恐怕早就撤退了。
  但……
  「這些都是夫人的關系者?!」
  五條悟回:「是吧?他們都是被夫人召喚而來,我的祖先們是這樣說的。對了,我們五條家可是最早被召喚的哦!」
  家入硝子:「……」
  怪不得這些「咒靈」沒有傷害人。
  這個時候倒是有家族榮譽,以五條家為榮了啊?
  不過,知道這樣的消息,傑應該會很激動吧?
  她向旁邊看去,夏油傑抿緊唇,腳尖已朝向外側,注意到目光,他說:「我們快去看看吧。」
  「如悟所說,他們的出現是因為夫人遭遇了危機。但危機本已解除,他們卻還在這裡……不走、不消失的理由,或許是因為她還沒有醒來。」
  少年說:「我很擔心情況。」
  五條悟和家入硝子表情一滯,下一刻已趕往現場。
  黑手黨的五幢大樓之間,近乎鬼域。
  所有靠近的、包括黑手黨在內的群體,都被無差別攻擊,涇渭分明地劃分出界線。五條悟和同期騎坐在夏油傑的虹龍之上,借助祖先的裙帶關系,得以混入這片區域。
  六眼之下,百鬼之間。
  他再一次用這雙眼看到了女性的身影。
  先確認她的安危,從祖先口中得到一手情報。
  然後……
  她身上蔓延出的絲絲縷縷,較比方才更為的粗壯血紅,從遠處看,就像是密不透風的細網。
  但越往細看,五條悟愕然發現,這一根根垂落的蛛絲,又像是一根根牽引的繩索,這些人心甘情願地將自己交在她的手中,對她予取予奪。
  他凝視著這片濃厚的紅,久久無法移開視線。
  更是偷偷地……
  將屬於自己的「線」系掛上去,串在女性垂落的、微曲的小指上,迎風晃了晃。
  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在剎那間席卷全身,六眼興奮到顫抖。
  忽然,他注意到,傑怎麼也有啊?
  夏油傑同樣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初桃的身影。
  ……場面很嚴肅。
  但是,她還活著。
  身體正常,與常人無異。
  好像只是倦怠了,閉上眼休息而已。
  盡管心中緊張,但注視著女性——紅雨姬、仙桃殿、夫人——夏油傑沸騰的胸腔便奇特地平靜下來,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實在小瞧了夫人,歷史上無數次救世、平息戰亂的夫人,能發生什麼事呢?
  夏油傑從小聽著紅雨姬的故事長大,發現自己擁有的能力後,就如同匡扶救世的紅雨姬一般,將責任視作自己所有。
  國中展露才能,高中入學高專。
  他以紅雨姬為目標,為信念,為錨點。
  中途也有迷茫、惶然、不解。
  但如今,在看到她的這一眼,所有如針刺的迷茫悉數散去,被安全感、信賴感所籠罩。
  ——她一定會披荊斬棘、逢凶化吉,安然無恙地回到這裡。
  錨點被加固,夏油傑收拾好心情,顫著指尖與初桃身側含笑的人對上視線。那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神在對他說:「我等僅需靜候姬君,做出選擇即可。」
  他移開目光後,發現五條悟一直盯著他不放。
  夏油傑:「……」
  他被嚇了一跳,瞳孔睜大,就聽五條悟說:「你猜,剛剛看你的那個人是誰?」
  烏帽狩衣,手中拈符,一副大陰陽師作派。
  答案昭然若揭,夏油傑卻一時半會沒反應過來,大腦混沌了:「誰?」
  五條悟馬上揭曉答案:「是麻倉葉王!」
  「麻倉葉王?!」
  夏油傑驟然抬高聲線,恍惚的暈眩感襲來。
  葉王,居然是葉王!
  對哦!這些都是夫人的關系者,也就是說離夫人最近的這些都是——
  他本能地激動起來。
  在夏油傑驚叫出聲後,周圍有更多人瞥來一眼。
  束發整冠的大陰陽師儒雅淺笑,立於初桃身前一寸。
  少年武士們寸步不離,手指搭劍,時刻警覺著守護姬君的後方。
  還有神色蒼白、身形佝僂鬼舞辻無慘,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自己與女性一般望著她,眼中落下一滴淚。
  他被那滴淚燙了一下。
  再看其余所有,無論為何,視線終點皆為女性。
  夏油傑看花了眼。
  仿佛置身大奧,女性立於首座,周圍所有,鬼氣森森,莊嚴肅穆。
  最後,他看向麻倉葉王時,那股激動的心情就像是打入水面的石子迅速沉了底,漣漪也消逝在水中。
  麻倉葉王的確一表人才,豐神俊朗。
  堪配紅雨姬
  可……
  一定是錯覺吧?
  不然怎麼突然覺得葉王……泯然「眾人」。
  而且。
  他怎麼感覺……
  夏油傑喃喃:「我好像,也能站在那裡?」
  五條悟咯噔一下:「壞了……」
  家入硝子:「哈?」
  「傑這家伙不當cp粉了!!他從剛開始就只想著夫人,心裡都沒有麻倉葉王和別人了!」
  家入硝子:「……」
  啊心好累。
  「我不要和他好了!」
  「嗯嗯你說的都對,然後呢?」


第280章 MAFIA夫人(05):【偽間章】夏油■:祖母哥(論壇)
  在橫濱逗留一段時間後,夏油傑收到了來自咒術界高層的電話。
  橫濱的異像被「窗」監測到,立即引起了高層的注意。但他們態度依舊高高在上,,顯然不以為意。
  在事件中心的夏油傑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接完電話,回頭看同期。
  托了五條悟關系戶、以及五條先祖立大功的福,他和家入硝子兩個外來者也得以融入這個「集體」。
  而硝子……當御冕之下的天皇在她殷切的注目中啟唇:「吾名青井,亦可稱葵羽」時,家入硝子直接表演一個過呼吸,鼓起勇氣結交。
  夏油傑知道,硝子雖然最喜歡紅雨姬,可對其他在歷史上大放異彩的女性們也都仰慕有加,更別說,她們與紅雨姬交好了。
  而五條悟在玩手機——高層的電話早就被他拒接了。
  他過去一看,看見五條悟在刷帖。
  【橫濱BBS】
  【我們橫濱是不是要完蛋了?】
  0L
  大家都不敢說是吧,真的有人相信官方的說辭嗎?
  誰家的「萬聖節驚喜」是毫無預告直接披露,哦不,都不是披露,是直接閃現!就像游戲加載完成一樣瞬間出現的!
  我那天酒喝多了扶著電線杆狂吐,吐完發現是兩米高的蜘蛛腿,還帶著絨毛,嚇的我馬上跑了。結果他還一直追著我,好絕望!最後他把我按到嘔吐物堆裡…了才放過我……
  ——酒鬼居然清理嘔吐物了,市容市貌up!懂了,這就是官方的用意。
  ——看來大家都嚇一跳啊,但官方都出來澄清了,問就是綠幕、特效和裸眼3D等高科技功能,誰不知道近幾年橫濱背靠港口不可說直接進入高科技時代啦。而且這次很多「驚喜」都在港口大樓,所以安心啦,都是驚喜。
  36L
  我也被嚇到半死。
  吃飯吃著吃著屍體從天而降……然後政府閃現把屍體抬走了,救命!
  ——我也有!不過那屍體後來自己坐起來了,說是COSPLAY屍體嚇人。
  ——好家伙,我也遇到了,不過那麼逼真的傷者還是第一次見。
  106L
  真的很怪,有人最近去過港口大樓附近嗎?
  那裡好像被設置了結界!電影裡那種,我進去後直接從另一頭穿出來了啊,要不是我手機地圖路線空了一截我都不敢相信我穿越了。
  ——外地人吧?港口大樓是普通人能去的嗎www你該不會以為標志性建築就是觀光景點吧。
  ——那個地方啊,屏蔽信號也不奇怪啦。
  ——我估計樓主是被持O黑衣人嚇到大腦空空,連自己怎麼出去都不知道,別問我為什麼知道(抹淚)
  300L
  啊啊啊,所以說了這麼多大家都不相信橫濱靈異復蘇嗎?
  突然出現的屍體說是COSPLAY,逼真到恐怖的異形妖怪說是COSPLAY,空中飛躍的武士和白狼說是特效,港口大樓的結界說是嚇到失憶,神樹說是今天移植過來的……行,我信了。
  那橫濱開始限制人流是為什麼啊?幾乎封城了,有出無進,政府每天都戒嚴啊!
  ——嗯……這個,咱也不敢說,咱也不敢問,除了天氣冷到骨頭裡去了,其他還好吧,比如你有看最近的晨間新聞嗎?
  ——晨間新聞?哦!今天通報了十分鐘的罪犯落網,好像一夜之間很多犯人齊齊落網。主播小姐都止不住笑。
  ——不止,治安也好了很多,昨天發生的爆炸案馬上得到了援助,無人傷亡。
  ——等下,難道官方借此在執行什麼特殊任務?!「封城」難道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789L
  或許和橫濱無關,有人關注西國突然出現的巨大雕像嗎?嚇死人了。
  ——有什麼好怕的?
  ——一夜之間突然出現古老雕像,這不可怕嗎?在那之前都沒人碰到過啊!
  ——專家說可能是因為地勢地貌的問題了。而且也有人考古出了過去人在山中迷路看到雕像引路的帖子和筆跡。而且,你看無人機實拍圖,這雕像上的太陽光環、紅日花札和衣著上的桃花服飾,猜猜我是誰?
  ——秒答:紅雨姬!
  ——對哦,是紅雨姬啊!
  ——仔細看了看,這座紅雨姬雕像的朝向甚至就是橫濱,結合她出現的時間,本橫濱人心口的大石狠狠落下了,有紅雨姬看著,何方宵小敢在橫濱造次。
  ——講個笑話,百鬼夜行:瑟瑟發抖;紅雨姬夜行:好耶快來!
  ——就算真的靈異復蘇,紅雨姬都出現了,大家還怕什麼!不如來看看這個帖子吧。
  五條悟哈哈大笑。
  該是感慨橫濱人粗神經呢,還是……政府實在努力?
  他們花了好一番功夫「澄清」橫濱的種種異像,為其找到「科學」解釋,並在網絡上引導風向。
  昨日,橫濱政府立即應對,異能特務科的長官第一時刻趕往這裡,和港口黑手黨的成員在外界嚴肅相望。
  卻久久無法突破。
  五條悟抬起眼,懶洋洋地問:「老橘子換詞了?」
  夏油傑忍笑:「嗯……三小時前是解決【橫濱的怪物】,剛剛是【不可言說的魔王】,好像開始忌憚了。」
  五條悟捧腹大笑:「虧他們想得出這麼中二的詞。」
  他態度輕松,知道眼前所有關系者……本質上並無惡意。
  他們只是在等待。
  既是在等待初桃蘇醒,也是在等待包括澀澤龍彥在內的始作俑者醒來。
  縱然他們間有人恨不得將幕後之人千刀萬剮以解心頭之恨,可這到底是應該交由初桃決定的事。
  除此之外的一切行動,即使讓異能特務科如臨大敵,即便讓港口黑手黨如同被奪走主君的惡龍憤怒痛恨,那也只是在等待之外的調劑而已。
  切不會胡作非為、橫行霸道,墮了初桃顏面。
  而且。
  雖然荒謬,但紅雨姬雕像的出現——據那位自稱妖界之主的女性笑稱「一時不慎」讓障眼法失效顯現人前的產物——無形中消彌了民眾的恐懼。
  紅雨之於民眾,實在有著奇跡般的力量。
  五條悟並沒有在這座城市的人民身上感到超出往日的負面情緒。
  甚至於,那些負面情緒在誕生咒靈的瞬間,就因恐懼自行消散淨化。
  橫濱成了難得清淨的「鬼城」。
  好輕松啊。
  他不用去思考任何事,在她的身邊,只需要放空緊繃的大腦,休息即可。
  五條悟在久違的小睡後,樂的去看帖消磨時間。
  【救命,我遇到衝田總司了!】
  0L
  樓主是劍道部的學生,全國大賽臨近,我遇到瓶頸,一直無法突破。
  萬聖節夜那天,我在公園看見一個穿著新選組制服高馬尾的小哥,在陪小孩子們玩,笑起來很開朗。我也是無聊,就加入了他,因為那身造型和氣質……叫他衝田君,他也沒反對。那就這麼叫他了。

  小孩子們走後,他看到我背著劍就笑眯眯地指點了我兩招……
  現在我直接脫胎換骨,今天訓練我都打敗我們部長了!
  [偷拍到的衝田總司背影.jpg]
  ——看到標題:誰碰瓷我總司?看圖片後:我確信,這就是衝田總司在世啊啊。氣質不亞於那天紅雨姬的還原度!
  ——有沒有人覺得照片裡的圖像有點虛……據說這次萬聖節驚喜的特點就是不易成像和周身巨冷。
  ——啊?
  ——問就是高科技,扮鬼也要技術性嘛!
  79L
  什麼,他是萬聖節的驚喜嗎……的確,和他在一起有點點冷,但我穿得多,還好。
  我又見到他了。
  這次是和劍道部的成員一起去的,他很詫異,但還是給我們全部指點了,萬歲!
  330L
  我們又來了,他真的,人好好。
  聽說我們全國大賽將至,所以拉了兩個陪練等著我,[圖片.jpg]
  兩個都是穿著羽織武士服的高馬尾小哥,頭發是深紅色,一冷一熱,一個張口兄長棒閉口嫂嫂好(我誇他劍術優秀,都會說還有兄長嫂嫂更優秀!兄長第二嫂嫂第一。我挫敗,他就會拿嫂嫂教導劍術舉例子鼓勵我們)一個低氣壓一言不發,但兩個人都很好!
  實力高強,也很耐心。
  ——大帥哥!蒙眼的酷哥好池面哦!
  ——等等,這兩個不是昨天的跳樓哥嗎?果然是特效演員啊。
  ——看來這是三兄弟啊,弟弟們很尊敬嫂嫂呢。
  ——哇哦,才發現樓主是女孩子,怎麼樣,有故事嗎?
  666L
  才沒有www比起來,我對劍道天才的嫂嫂更加好奇,所以問了很多問題。三個人都是嫂嫂誇誇狂,蒙眼哥說的少,但我覺得主要是插不上話,所以低氣壓→不說話循環。啊啊,好想和嫂嫂結交啊。
  不過大家關注的問題也有問啦……
  衝田君說:「我已經有妻子了。」
  嫂嫂哥說:「我已經有嫂嫂了。」
  蒙眼哥一言不發,但是應該是默認吧。
  ——嫂嫂哥是什麼稱呼哈哈哈!
  ——等下,「已經有嫂嫂了」這是什麼回答?如果我沒理解錯,嫂嫂哥你哥是衝田吧?他還在現場吧?
  ——回樓上:沒錯,衝田君的妻子就是他們的嫂嫂。但他完全不在意,還一副大家長的樣子。
  ——笑暈了,大哥你們四個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點燃這個冬天吧!
  750L
  今天結束了,好累啊,但收獲很足。
  我開始覺得這次全國大賽的冠軍勢在必得了!
  我有問衝田君想要什麼作為回報,但他們全都拒絕了,我們不讓他走,衝田君才說:「我的妻子昏迷不醒,如果你們願意,請為我的妻子祈福吧。」
  他還教我們疊祈願符。
  我們也疊了好多,現在還在疊哈哈哈。看到這裡的大家,也為衝田君的妻子和嫂嫂哥蒙眼哥的嫂嫂祈福吧!
  ——樓主真棒!
  ——好,一起祈福。
  ——祈福,嫂嫂身體健康!
  五條悟看到嫂嫂哥就忍不住了,腦海裡戰國的先祖五條鏡等人更是止不住嘲笑。
  他們一眼便看出了這是繼國岩勝與繼國緣一。
  平安京之後的關系者大多性情內斂,除青井天皇與凌月仙姬張揚自我之外,大多只滿足於立於遠處,目光所及即為安心所在。
  這兩人同樣如此。
  繼國緣一更是席地而坐,恬靜地疊起了祈願符。
  口中念念有詞,字字句句都是對長嫂的祈福。
  繼國岩勝雖然蒙著眼,但手中不停,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繼國緣一看了眼,真心實意:「兄長真棒。」
  繼國岩勝:「……」
  五條鏡其實很不喜歡他們,只是被他們搶先一步,攝政仙桃身邊便再也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雙子如影隨形,實在刺眼。
  五條鏡、禪院賜都淪落成敗犬,只能遠遠地凝視。
  但現在托了先祖五條覺「是我先來的」福,他們也能靠的更近,被她更早地注視到了。
  夏油傑也一起看帖,忽然感嘆:「還好悟你的祖先沒有博得夫人歡心啊。」
  「啊?」
  「不然你現在就是張口閉口祖母哥了。」
  夏油傑:「……」
  突然好冷,好像被無數祖母哥怒視了。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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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MAFIA夫人(05):【偽間章】五條■:那可是紅雨姬啊!(論壇)
  祖母哥完全不覺得好笑。
  他瞪了夏油傑一眼,繼續刷帖。
  繼【我遇到活的衝田總司了】之後,首頁還有個熱帖在飄【救命啊,我好像遇到鬼了!】
  點進去看,是個在學校裡睡過頭、不慎遇到靈異事件的倒霉鬼。
  五條悟一看就知道她遇到了真家伙。
  微蹙著眉拉到底,看到樓主說逃到校門口時,路過的陰陽師裝扮的年輕人輕輕搖了搖扇子,煞氣、殺意、戾氣便伴隨著非人的哀嚎煙消雲散了。
  他松了口氣。
  990L 樓主
  當然是真的鬼啊T-T,沒編故事!
  不過我們能不能不聊這個了嗚嗚真的不想再回想了。關於最後COS陰陽師的路人,我有忐忑問他的真實身份,結果他回答說自己只是個船夫……
  不是,我們橫濱港口船夫都這麼厲害嗎?
  ——港口船夫啊,那不奇怪了,我們橫濱但凡帶港口前綴的都厲害。
  ——正確的,中肯的,一語中的的。
  ——陰陽師,船夫,難道扮演的是我們晴明?
  ——嗯?和晴明公什麼關系。
  ——還有人不知道最近出土的《博雅手記》嗎?裡面寫晴明公曾和博雅聊到來生想做一個普通的名叫晴明的船夫,和一個普通的叫做梨的漁女江洲行歌。我說源博雅你會寫就多寫一點!
  ——笑死,普通船夫晴明公。源博雅還很震驚地說誒誒誒我呢!晴明公為難說那就變成垂釣之魚吧,你可要好吃一點呀。
  ——這個故事比隔壁【安倍昌浩說我今日有災,好准】、【路人隨口說了句紅雨姬壞話被小肚雞腸產屋敷踹飛】編的好,我都信了!結果翻到最後又是晴明公,不是,你們還在角色扮演嗎?
  ——我也覺得!果然都在角色扮演吧!
  ——什麼角色扮演?
  ——就是,萬聖節後橫濱驚喜連連,論壇上出現了很多相關事件的親歷者,帖子多了後我們發現這些驚喜都是以本國歷史奇幻為主題衍生,遍布全橫濱,且交談還有奇遇——可能是真的,但也很大可能是編的www畢竟現在除了紅雨姬仙桃沒什麼人碰見,知名的基本都有了嘛。
  ——懂了,這是在搞橫濱OL或者橫濱大型奇幻主題樂園吧!我來開貼編個遇到仙桃殿的。
  橫濱Online?
  這個說法有點意思。
  別的不提,倒是立刻讓各路帖子的存在變得合理起來。
  五條悟粗略翻了翻,有:
  【和嫂嫂哥偶遇,通過誇嫂嫂對上暗號,嫂嫂情報++哧溜】
  【弓道部,路遇巫女,得到了一支箭!】
  【摸到巨型蜘蛛腿了,嘻嘻,人外,嘻嘻。】
  【橫濱市藤原佐為被「藤原佐為」爆殺了!】
  【沒找到兩面宿儺,但發現了大胸哥伏黑甚爾。】
  還有特殊能力者渾水摸魚的:
  【咒術師,在橫濱得到了陰陽師傳承……】
  【同咒術師,在橫濱看中了很牛的式神,下一屆通靈王大賽必有我的姓名!】
  【卑微土地神……一覺醒來為什麼我的橫濱多了這麼多怪物!】
  【非人橫濱,不懂就問,你們有沒有一股強烈地想要去橫濱……臣服的衝動(噗通跪下】
  【大王和長公子怎麼去橫濱了?】
  ……
  網友哈哈哈地說編的真好,夏油傑沉重點頭:「一半都是真的。」
  他搖了搖手上的手機:「就這一會兒,老橘子又打電話來了。」
  「據說,很多小家族的子弟在橫濱得到了『傳承』,實力大有進益。出雲一帶的麻倉家族、隱居京都的安倍一族,似乎也有異動。」夏油傑笑了笑,「老橘子看起來是慌了,連【卑鄙無恥的竊賊】都出來了,還以為有人偷了世家的傳承呢。」
  五條悟也咧開了唇。
  千年來留下赫赫聲名的大陰陽師唯藤原初桃、安倍晴明與滅世者麻倉葉王,他們的家族因先輩死去而沉寂,卻依舊擁有可以顛覆咒術界格局的力量。
  因此在他們重新流動後,老橘子們感受到了威脅,感到了懼怕。
  無論怎麼說,看咒術界高層這群老橘子倒霉他就爽到了。完全不在乎自己御三家身份的五條悟如是想道。
  夏油傑看著完美融入女性圈子的家入硝子——好像正在和蝶屋的管理人珠世交流醫術,再看看盤腿坐著、身上卻重疊著無數影子的五條悟,感嘆:「我們也是橫濱Online的一環呢。」
  五條悟問:「所以你為什麼不去找麻倉葉王啊……」
  夏油傑沒有馬上回答:「……因為,我很遜啊。」
  五條悟抬頭,就見到同期蹙起眉,憂心忡忡、自然而然地說,「這裡的大家,全都是夫人的關系者,風華正茂的、成熟的、自有韻味和魅力。」
  縱然是外表最具少年感的源賴光,也像是一把鋒利的劍,隨時等待出鞘。
  更別說其他人,眼裡甚至沒有他們的落點。
  五條悟雖然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認,男女皆如是。
  所以傑是自慚形穢了?雖然對他居然不當cp粉了很不爽,但看在他這麼可憐的份上——
  夏油傑說:「在這裡,比我還要不成熟的,只有一個人了嘛……」
  五條悟:「……」
  「傑!!!」
  他立即丟了手機,撲上去就是一拳。
  五條先祖不分敵我,嗤笑出聲。
  許久,五條悟背對著夏油傑,神色緩緩沉下。
  雖然他和傑一樣放下了心,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是不可避免的焦灼起來。
  ……什麼都無法為她做,做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努力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他忽然有點明白了硝子被拋在身後的感受。
  這時家入硝子遠遠望來一眼,對視幾秒後,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遠處的身影。
  從遠而來、彙入身體的光芒似乎更多了。
  襯的身形像在逐漸淡化……
  他們只能這樣看著。
  但在這裡的所有人,誰又不是呢?
  初桃存在著,又仿佛並不存在,更加清楚的是,她正在逐漸離開——離開這裡,前往千年前或許就已經在歡呼雀躍、以光明和永恆迎接她的、那個高高在上的世界。
  她會回來的吧?會回來的。萬一不回來了呢?不不不,絕無此種可能。反正,等她回來後,他絕對——不會再害羞再端著了。
  要把她可能會喜歡的照片全都發過去!
  五條悟低下頭,垂下的眸光顯出幾分深沉。
  【救命,只有我見到我太奶了嗎?】
  ……嗯?
  他立即被標題吸引到,睜大了眼。
  偷偷摸摸點進去,發現樓主是爹不疼娘不愛,從小和奶奶相依為命的孩子。
  她的奶奶時常和她談起母親(太奶),因此印像深刻。
  110L樓主
  我太奶好溫柔啊T-T
  她和老照片裡一樣年輕溫婉,聲音超級好聽,名字也超級溫柔,叫做「戀雪」。[老照片.jpg]
  前面也說過了我是受不了我的人渣父親才離家出走的,太奶問起我就抹淚全說了,她還溫溫柔柔地告訴我會幫我解決,叫我不要擔心。嗯,我不擔心了!
  189L
  ……我爸今天死神來了,超速車輛擦著身體過、花盆高空掉落、柚子砸頭、地下車庫升降台踩空,差點死了七次(驚恐)
  晚上還做噩夢一直喊著不要不敢了。
  我太奶給他托夢了?
  ——《溫柔的太奶》(戰術後仰
  ——笑的想死,怎麼橫濱OL裡還能見到太奶的。看到渣爹這個結局,如果是假的,希望成真!
  589L樓主
  我太奶真的很溫柔!!不許說她!她都沒讓我爸死呢!
  我有問太奶為什麼會出現,現在明明不是祭祖日也不是鬼節……喔,萬聖節這個外國的鬼節應該不管日本鬼吧?
  太奶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因為我想要見母親了。」
  我才發現太奶穿著嶄新的桃花底色的和服,後腦叉著桃木簪,笑起來……她好期待,好重視,好羞澀啊。
  ——恭喜你,你要見到太太奶了。
  ——哈哈哈哈哈哈,好可愛的太奶和樓主!
  ——等等,母親?又是母親?
  ——還有其他母親嗎?
  ——當然有了,熱推看了嗎?謝花梅直接瘋了,演唱會唱到一半歌歌詞全變成了母親(還在調上)。你以為只是普通忘詞?她直接提著禮服大裙擺跑路了,經紀人馬上追上去了。你以為馬上就能追回來了?不他倆一起喊著母親開車跑走了!
  ——啊?是要看看今天是不是四月一日的程度。
  ——當然有了,萬世極樂教聽過嗎?那個上個世紀各行各界包括大臣都是信徒的神秘教會。這幾天官網全都變成了「母親」,被「母親母親母親母親母親——」刷屏了。
  ——去看了,好可怕!整個網頁好像人的心髒鼓動,好不舒服,那些刷屏的話會像心聲一樣實時變,什麼「您終於來見我了」、「我的母親,我的永恆」……如果不是「母親」,好像變態在陰暗爬行扭曲發瘋啊。
  ——這個母親多半是他們萬世極樂教所供奉的極樂真神啦。據說教主已經閃現出現在了橫濱,有教徒拍到了。現在有更多的人往橫濱跑了,問就是母神降臨,來聖地朝供。
  ——看到新聞了,人傻了,原來萬世極樂教全國信徒那麼多的嗎,我看到好多我意想不到的人發瘋贊美母神。
  ——會議暫停,去橫濱看母神;上課暫停,去橫濱看母神;笑的想死。
  ——真的假的,橫濱這麼大排名,這麼多人一起角色扮演?
  五條悟和夏油傑面面相覷。
  ——當然有了,《爹道》知道嗎?知名小說家響凱昨天發推說為父親和母親的愛情大受感動,要為了母親續寫《爹道3~穿越時空的愛戀》,今天已經存稿十萬字了。
  ——一天十萬,草!據說這個作者還堅持手寫稿?手寫的十萬?!
  ——響凱?是我知道的那個筆名傳家,子孫各代都叫響凱的小說家嗎?
  ——沒錯,就是那個祖上寫出《爹道1~平安浮世繪》和《爹道2~戰國綺戀》禁書名著的響凱。寫完《爹道2》就封心鎖愛不寫愛情(PLAY),改寫親情了。冷知識,近幾十年的大母親劇都是他們一家的原著改編,不過換了個筆名叫做凱響。
  ——大母親劇,草。我說最近幾年電視劇電影怎麼男女主個個戀母戀的不得了,原來都是響凱帶起來的嗎……
  ——從小看著響凱的劇長大,一直覺得他在暗搓搓寫不倫,女主還好點,母女慈愛,止於親情。男主基本都是對母親貪婪不肯滿足,因此愛而不得,背地裡發瘋發狂面前卑微乖巧討好……這人指定有點東西。
  ——贊同,他後面的劇父親越來越隱形了這能說嗎?現在更是不掩飾,直接開局死父親了。男主劇主線就是男主找母親/男主追尋母親的成就(但追不上,男主基本都是拿來給母親墊腳的,他還不止一次寫過邪教男主剛黑化准備復仇滅世就被天降正義隕石遁、男主藏了一屋子母親畫像和手刻木頭人被母親當垃圾看、夢魘男主想入夢母親直接被母親當做敵人捏死……等主角控喂屎但是母親控好耶的劇情。
  五條悟看劇情梗概都看無語了,扭頭一看,夏油傑:「好耶!」
  五條悟:「……?」
  夏油傑輕咳一聲:「這個、那個……據說響凱老師在創作母親角色的時候,給他們加了很多仙桃殿、紅雨姬——」
  五條悟馬上:「好耶!」
  ——對了,可能無人在意,響凱發推的IP地址也在橫濱。
  ——我也好像在橫濱見到小梅了。
  ——草ww世界線收束!這些人的母親不會是同一個吧!
  ——好多母親啊(驚訝語氣)。
  這時,五條悟聽到外頭傳來騷動。
  在以初桃為中心的區域,她的關系者們劃分出了涇渭分明的界線,但凡踏入此中者,死。
  但此刻,卻有一名穿著禮服的少女想要闖入,她又急又氣:「我是母親的血脈,是母親最喜愛的女兒,誰敢攔我!」
  五條悟:「?」
  周圍的威壓一頓,像在確認。
  少女趁著空隙闖入,那張張揚明艷、有日本國寶級美貌之稱的臉便驟然撞入視野。
  「……謝花梅?」
  她身後面上胎記的男人慢了一步,被擋在外面。
  「……妓夫太郎?」
  五條悟頓時覺得不可思議:「她說的母親是……?」
  謝花梅雖然進來,但在更加靠近時,卻遭受到了阻攔。
  她跺腳,扭頭就往父親那裡跑:「老爹!」
  見謝花梅有效,外面立即響起了更多的聲音,浮現出更多的人影。
  「母親、母親母親——」
  「我也是母親大人的血脈!」
  「母親,我要見母親,母親……父親看看我!」
  這時,一直如同活死人一般的無慘才像是活過來一般,抬頭狠狠剜了那些人一眼:「閉嘴去死。」
  眼瞳猩紅,凶惡如惡鬼。
  又低下頭,一副小白花的模樣。
  夏油傑:「……」
  差點忘記產屋敷無慘惡毒的本質了。
  他看著外面的那些人:「……這個白橡發色,萬世極樂教主童磨?那個人,是響凱?他們的母親……」
  他呼吸急促,神色變幻,蒼白不定:「不、不會吧,難道《爹道1》裡的生子部分也是真的……」
  五條悟:「啊?」
  夏油傑低聲說:「那本小說的女主角是以仙桃殿除鬼王為原型,男主角為她生育了十三個孩子……」
  五條悟猛地抬高聲線:「生育?!他生的?!多少個?!」
  夏油傑勉強笑了笑:「可能還不止十三個……」
  後世有爹學家說男主真慘早就變成了怪物,除了與紅雨姬血脈相連的十三子外,還有無數自身「孤雌繁殖」的失敗者。小說中也有許多處伏筆印證。
  五條悟楞楞的看著自己的肚子:「13個?不不不,這種事絕對做不到吧!」
  「等下,你還想給夫人生孩子嗎?」
  「老子這麼好看的基因當然要強強聯合啊,再說了,那可是我的祖先們都沒做到的事。」
  不愧是你,悟。
  夏油傑沉默說:「不,我是說,你絲毫沒有懷疑……夫人會讓男人懷孕這件事嗎?」
  五條悟不假思索:「——那可是紅雨姬啊!」
  「啊、啊這……對,對哦,那可是紅雨姬啊!」
  剛回來聽了一耳朵的家入硝子:「……」
  沒救了。
  看到她的表情,五條悟想到剛才兩人的默契一眼,開口安慰:「沒關系的,硝子,夫人說不定也能讓女人懷孕。」
  家入硝子:「……」
  她扶額:「不是,你們也看到了,夫人有夫有女……」
  五條悟扭頭,外面的孩子們似乎關系並不好,分開站立著,於是說:「看!子女不和多是老人無德,既然無德就給我全部退位,讓有德之人上!」
  夏油傑點頭:「對。不過我也贊同硝子,我們現在能不要想這個了嗎?」
  家入硝子:「……」
  啊啊啊,沒救了,多呆一秒都是對智商的不尊重。
  她把手機搶過來看了。
  轉移一下注意力吧。
  ——www是聯動嗎?這邊遇到太奶,隔壁也有人碰到太爺了,還在那崩潰求助呢。
  ——關鍵詞來一個我看看!
  ——從隔壁回來了,比這邊抓馬,總結就是《太爺爺的老婆看上我了》。
  ——啊???
  ……
  …………
  啊???
  澤田綱吉發出哀嚎。
  如果說,他一開始還驚喜於在橫濱百鬼夜行後遇到了彭格列的初代們。
  結果在Reborn問出他們出現的原因與夫人有關,並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好巧啊,蠢綱是夫人選中的未來夫婿哦?」後,
  ——全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自帶威嚴、以長輩目光慈愛地注視小輩的初代們,收起了笑容,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了澤田綱吉身上。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Reborn在扔下這句話後原地睡著了!鼻間還冒起了泡泡。
  救、救命……


第282章 MAFIA夫人(05):【偽間章】五條■:給光宗耀祖十代目一點支持。(論壇)
  初代的目光一瞬間銳利起來。
  但那又好像是一種錯覺,只是眨了一眼的功夫,那抹凌厲的審視感就煙消雲散了。
  「哎呀……」彭格列初代首領——Giotto輕輕嘆息著,那雙大空色的眼眸溫和地凝視著他,放低了聲音,「原來瑪菲亞喜歡十代這樣的呀。」
  「嗯,嗯?」
  「沒什麼……只是突然發現,我、我們,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
  初代們低低地笑起來,卻並不給予人壓力。
  澤田綱吉瘋狂跳動的心髒在輕笑聲中平緩,他注視著這張臉,這張奇異地與自己透出些許相似的青年人的臉,模模糊糊地抓到了什麼。
  在對方平和地移開目光時,他囁嚅一聲,問:「不、不再對我多說點什麼嗎?」
  Giotto問:「什麼?」
  糟糕,好像問了超丟臉的問題。
  盡管未曾聽Reborn提起初代與瑪菲亞女士的過去,但澤田綱吉已經在他們出現並談論瑪菲亞時察覺到了某種情感,深沉的、隱晦的,卻也格外的強烈。
  現在這個問題就好像在情敵面前耀武揚威一般。
  但與此同時……
  澤田綱吉忍不住說:「根本就不是Reborn說的那樣,瑪菲亞女士她只是、她只是說了期待我的未來這樣的話,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什、什麼選中的夫婿根本就是無稽之談,就算那是真的,我也根本不具備被她選中的才能——」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吧?天上又不會莫名其妙掉餡餅,這種輕小說男主一樣的展開為什麼會降臨到他的身上,而且,只是一句話,還有……一個貼面吻而已……
  他好像迫切地希望得到某種回復,來戳破眼前這虛幻到令人窒息的美夢。
  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然而Giotto安靜地聽著,溫和地注視。
  在澤田綱吉的聲音完全低下去後,他說:「十代,你覺得,她說的話是真心的嗎?」
  Giotto和澤田綱吉,都擁有無與倫比的超直感。
  澤田綱吉怔怔點頭。
  確認這件事後,Giotto笑了一下:「既然如此,你的確被那個人看中,這是毋庸置疑的事。你身上擁有足夠吸引她的、出彩的地方。我已然看見你的光芒,如此耀眼。」
  「你想、成為被她期待的人嗎?」
  「……」少年呼吸滯了一下。
  「你要、成為那樣的人嗎?」
  「……」
  只是這樣問,少年就輕輕顫抖起來,迷茫不定,眼神閃爍。
  從始至終,青年都耐心地注視著他,最後,他語氣平穩、堅定:
  ——「你會成為那樣的人。」
  【——「我很期待你的成長。」】
  這句話,奇異地和當日瑪菲亞女士的期望重疊在一起,再一次地給澤田綱吉帶來消彌一切不安的力量。
  少年胸腔起伏,呼吸急促,許久,澤田綱吉聽見自己虛弱、卻足以被所有人聽見的聲音:「……是、是。」
  他想起論壇上看到的種種奇遇,再看看眼前與自己相隔百年的初代們,正經神色:「我會努力的!請初代特訓我!!」
  「……誒?」
  Giotto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澤田綱吉立即紅透了臉,勉強支撐著,支支吾吾:「那、那個……無論是實力還是——」
  Giotto身後的初代守護者嵐守眯起了眼睛:「你小子,是想從我們這裡獲取瑪菲亞的情報嗎?」
  「不不不我沒有想……」澤田綱吉正要否認,後腰就被某位裝睡的小老師用力戳了一下,痛痛痛,他隱忍,「是,我很好奇,請告訴我吧初代!」
  ……
  該怎麼說呢……?
  初代守護者晴守、烏帽狩衣的朝利雨月輕嘆一聲:「真是看不出來,十代也太擅長順杆子上爬了吧?」
  剛剛還不自信地懷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求特訓,特訓什麼,新郎特訓嗎?這麼自信的?
  「那你還說了那麼多。」
  「沒辦法,難得有再見天日之時,難得看到瑪菲亞看中的人,也難得見到Giotto憋悶的樣子……」
  朝利雨月臉上閃過促狹的笑意,他的目光從Giotto落到了與他相似的澤田綱吉身上,他們的確錯過了很多:「有關瑪菲亞的一切,不該隨著我們埋葬。讓十代知道她、了解她,被她喜歡,這不也是很好的事嗎?
  「況且,我們這些前輩要教給十代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在感情的戰場上。」
  沒錯,他的確同十代說了許多瑪菲亞的過去,從相識到建立起屬於同伴的羈絆,再到一個個陷入沉眠。
  但其中也夾雜著一些不易察覺的——可能會在日後的相處中小小誤導對方一下——謊話,這些全都被十代和那位冒鼻泡的小老師一絲不苟地聽下了。
  他不免忍俊不禁。
  那位小老師看似精明,在瑪菲亞身上似乎也犯了渾……真是令人毫不意外。
  要說在聽見「十代是瑪菲亞選中的未來夫婿」後的心理……
  不甘心。
  失望。
  落寞。
  這些都有。
  但這一切情緒,足以為成年人所自控,也更不可能落在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更何況,十代的確具備潛能,是同樣被他們期待著的繼任者。
  雙重意義上的繼任者。
  他們唯一能夠做的,或許就是……
  朝利雨月側過臉來。
  他一身平安京服飾,露出的烏帽子邊緣,簪著一朵潔白的花。
  在他的身側與身後,是其余因為這次奇遇現身於世的故去守護者們。在他們身上,胸前、領口、手腕,全都別著一樣的花。
  ——彭格列的初代教父在勿擾沉眠的墓園中,彎腰,拾起了那束盛放在墓碑前的花。
  「動靜鬧得這般大,他們也該有所行動了吧。」
  「現在,可不是老人家放松的時候啊。」
  他們只是望著,望著橫濱的中心、女性的方向。
  從始至終,不曾靠近。
  卻無時不刻不在注意外界的動向,警惕著,守衛著。
  這,即為守護者的意義。
  ……
  …………
  ——隔壁樓主回來了,看見帖子走向失控啊啊啊了一頁哈哈哈!
  ——看到了,他在瘋狂澄清了!
  ——澄清了什麼?
  ——省流版澄清ヾ太爺爺不是親太爺爺,沒有亂倫;ゝ不是太爺爺老婆,太爺爺也是敗犬,沒有名分不算橫刀奪愛;ゞ太爺爺不是敗犬,是「羈絆深刻的同伴」,和她有這樣羈絆的還有五六個;々改稱太奶奶為「女士」了;ぁ女士不是為老不尊喜歡年輕人,真的只是看中了樓主的潛能,貼面吻也只是禮儀,都是樓主擅自想多的。
  ——《沒有亂倫》《沒有橫刀奪愛》《羈絆深刻的同伴》《不叫太奶奶叫女士》,終於懂什麼叫越描越黑了。
  ——笑的想死,好想見見女士啊,得多麼風華絕代才把DK迷成這樣,胳膊肘瘋狂向外。
  ——樓主後面好像自暴自棄了,開始變成女士吹瘋狂分享太爺爺和她的過去了,總結就是「她真的,好絕!但為什麼會看上我嗚嗚嗚」等甜蜜的煩惱。
  ——沒想到女士是從日本去的意大利邂逅太爺爺……等會!這個情節,該不會是你吧不可說女士!
  ——為什麼是不可說?
  ——因為只要你一談到她的真名,互聯網O手黨就會聞著味趕來把你淹沒了!之前紅雨同好會BBS都差點遭殃,猜到也別提,如果你不想我們論壇變成機翻的話。
  ——啊啊,那個貼後面好像還掉馬了。並盛町的小綱同學,你的同學都出來為你吶喊加油了!ps十代目是什麼新的不良大哥大稱號嗎?
  ——什麼?那個內心「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嗚嗚嗚」的樓主還是不良少年頭頭?
  ——這有什麼,我們組織三把手的開車小弟還是偶像推死宅呢。
  ——笑死,好社死但也好青春!
  現在的DK還真是有趣啊,夏油傑心想著,就看到身側的DK馬上編輯回復「加油」並關注樓主私聊「一起努力!」
  夏油傑:「?」
  家入硝子:「?」
  五條悟容光煥發:「光宗耀祖,我和這位十代目簡直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我當然要給予支持啦!」
  ……行,行吧。
  不過,如果這件事是真的,能讓祖孫同時發瘋的女士人選……怎麼感覺、好像、或許、可能……也只有那個人了。
  這件事還是不要告訴悟了。
  再往下又是些真假難辨的帖子。
  【今日逗狗,讓狗狗「過來」的時候來了一個狗耳朵帥哥,他還會聽指令……】
  【尾隨橫濱,幫我看看這個清冷帥哥的披肩是皮草還是尾巴,好像會動啊!】
  【外國人能在橫濱夢到瑪菲亞嗎?】
  【起猛了,看到玄都會帥姐姐在橫濱排排站了。】
  【我、我見到那位先代了!!救命啊我剛染的紅毛!】
  【生存橫濱,前排提醒,那位可使小兒止泣的某不可說現在不殺紅毛,目標轉向帶女兒的大齡醫生了!】
  【橫濱、醫生、離異帶女,瑟瑟發抖。】
  家入硝子一刷新,發現互聯網黑手黨果然趕到了。
  對著機翻,刷帖的興趣沒了一半,她打開最後一個飄上來的帖子:
  【理討,游戲都有主線,橫濱大型奇幻OL的主線是什麼?】
  0L
  熬夜刷了十頁帖子,我橫濱果然人才輩出!
  不過啊,大家的【奇遇】單拎出來看都很有趣,但合在一起總感覺太零碎了,有點各說各的,背景很不清晰,好像這些角色就是突然出現了、突然和我們相遇一樣。
  他們是為什麼出現?能出現多久?什麼時候消失?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有沒有大神來串一串主線www
  ——怎麼對樂子人也這麼高要求!
  ——同感,甚至於同一個角色在不同帖子裡都是不同的人設,有種微妙的OOC感又沒法說。
  ——啊,這個,那個,就是背靠萬聖節的百鬼夜行吧?
  ——可萬聖節是外國鬼節啊,怎麼不在盂蘭盆節舉辦。
  ——也對,這裡面甚至沒有橫濱名人……為什麼啊?
  120L樓主
  那我就大膽猜測一下……
  現在已經出現了很多角色,包括知名的歷史人物、存在於幻想中的鬼物,還有一些「普通人」,這些人給我們貢獻了很多信息,但是大家有沒有發現,有些人隱形了?
  衝田總司/港口船夫——「我的妻子」
  嫂嫂哥——「我的嫂嫂」
  源賴光/蒙眼哥——「我的主殿」
  藤原佐為——「我的妹妹」
  萬世極樂教主/響凱/謝花梅——「我的母親」
  還有隔壁一些樓主——「我的太太奶」/「我太爺爺的心上人」
  ……
  沒錯,大家都是變鬼現世,怎麼他們這些女性關系者全都在這次OL中不見蹤影,且經常、反復被他們提及?
  而且,從他們的話中(衝田君說妻子沒有醒來、太奶說等母親醒來,等等),好像都透露了一個共同的事實:他們的女性關系者正處於狀態未知的狀態。
  後面的故事就請大家盡情發揮想像啦www。
  ——!好有道理。
  ——這個猜測很可以,考慮到衝田君要求貼主為妻子祈願,主線就是喚醒妻子,見到這些女性關系者吧!
  ——哇哦,那我對嫂嫂是真的很好奇!還有女士!
  ——不過既然叫做主線,最後肯定是擰成一股繩,該不會、這些女性關系者都是同一人吧!
  ——哇哦,那我就大膽說了,沒人發現主樓中間插入一個「藤原佐為」嗎?藤原佐為的妹妹是……?
  ——再貼一些好東西,這是偶遇十六夜將軍/歷代將軍/蝶屋管理者的貼,她們提到了仙桃殿、無雙將軍;這是玄都會/藤原荻/藤原梅/藤原佐為/…,她們都提到了紅雨姬。
  ——啊這,你是說,紅雨姬,仙桃殿,同一人?主線任務是喚醒紅雨姬?突然激動,祈願是嗎?這就給神社捐款!
  ——信女願瘦三十斤換紅雨仙桃復活!
  ——草草草,這種猜測使不得啊,史圈會炸裂的!
  ——我圈早就有猜測了,你看青井AOI天皇=葵羽AOI天皇,所以得攝政紅雨姬MOMO=攝政仙桃殿MOMO,這很合理!花組是真的!
  ——嗚哇如果這是真的,二世葵寶還叫姐姐「亞母」,這這這!這這這(當場昏厥
  ——這不是很明顯嗎?大老公都是紅發早逝,二老公陰暗系,身邊還有忠心耿耿的武士下屬……
  ——什麼?大老公都是紅發?桃葉!
  五條悟立即去看夏油傑。
  他神情毫無波動,略過了這條消息,翻過去了,才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往回看,贊同點頭。
  但是沒用了!
  五條悟已經看見他對麻倉葉王的背叛了。
  可惡的傑。
  休想放松他的警惕。
  帖子後面因為藤原初桃與天下一仙桃的名字同時出現,又變成了熟悉的爭吵貼。
  ——純路人,不是,大家都玩的這麼認真?拿著虛構的帖子當做真實,好沉浸啊……
  ——把這個破壞代入感的家伙叉出去。
  ——翻主頁一看到處求仙桃,還純路人吶?前面你正主碰瓷初桃的時候怎麼不出來?
  

第283章 MAFIA夫人(05):這就是「夫人」。
  【發揮想像】
  各種各樣的信息彙聚在一起。
  盲目的,沒有頭緒的。
  卻又產生聯系,這些人的姐姐、摯友、妻子、主君、妹妹、母親,全都存在於這座城中,而被她們、他們所珍視守護的女性直指——
  「夫人。」
  阪口安吾重重揉了揉眉心,道出這個稱呼。
  曾經在港口黑手黨臥底的他自然知曉這個稱號後的分量,事實上,政府對這位夫人的戒備程度也是頂級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她不僅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全世界如臨大敵的澀澤龍彥事件——太宰治的謀劃一丁半點都沒用上,又在同一時刻,為橫濱帶來了足以滅頂的「災難」。
  是的,災難。
  外界張燈結彩,論壇歌舞升平,然而沒有一個知情者敢放輕松警惕。
  先是遠在京都的天皇密訪橫濱,孤身一人消失在百鬼中。
  再是靈異側的妖界風起雲湧,據說全國有靈智、有實力的妖怪都在朝著橫濱集結,這是源自於弱肉強食的等級壓制與召喚。至於咒術側,那群高層派出的三明咒術師至今還陷落在百鬼中,不知音訊。
  還有來自國外的威脅。原本在澀澤龍彥事件發生,認為如果橫濱無法解決澀澤龍彥就動用武器解決橫濱的英國,已經將目標從橫濱拉到了整個日本島,異能者伊麗莎白在內的鐘塔侍從先遣部隊已經在飛往日本的路上。
  最後。
  是一切的根源,【百鬼】本身。
  這些橫濱市民眼中好脾氣的歷史奇幻扮演者,他們之中,有福澤百姓的天皇、生前正直的大陰陽師、一心為民的武士,卻更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鬼王、詛咒之王與滅世之人。
  被派遣而來的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在抵達橫濱後,就說全世界的咒靈強度都在無止境的上漲,根源便是被眼前諸人拉高了平均值的上限。
  他們本是已死去的亡魂,因緣際會降臨於世。
  必然是有無法了卻的塵緣,若是在人世逗留過久,只會變得更加……可怖,且失控。
  而今,他們停駐在此,只為一人。
  也只受控於一人。
  而那之後的夫人、無人得以靠近的夫人,究竟在做什麼?
  是沉睡所以無法自控,還是掌控全局縱容所有。
  這些亡魂所為,是出自守護者的威壓,還是她主動示意之下、對所有人展示的威脅?
  澀澤龍彥事件惹怒她了嗎?
  可據安吾所知,澀澤龍彥之所以順利地進入橫濱,這背後甚至有現任港口黑手黨首領的推動。那家伙甚至還同異能特務科合作,指引了骸塞的位置所在。
  那,是因為太宰擅自動手?還是生氣於太宰為人所傷?
  不知道,一切都不知道。
  無法揣測,全是謎團。
  阪口安吾緊抿唇,神情嚴肅:「如果夫人再不……的話,橫濱、日本,或許就要完蛋了。」
  「不止,是整個世界都要完蛋了吧?」
  一側落下陰影,說話的正是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
  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處傳來戰鬥的聲響,又在一瞬間停息。
  捕捉的鏡頭定格在百鬼的外圍,穿著羽織的老年人們只是靠近,才剛開口被重重擊飛,趴伏在地上吐血。
  阪口安吾糟心地將那幾張臉同剛剛還趾高氣昂、不屑一顧的咒術界高層對上了號。
  「雖然不是什麼特級,但好歹也是高層,實力已是上上級,保命咒具不少,卻還是被打成這樣。若真要打起來,我可不認為我們還有什麼招架之力。」九十九由基慢條斯理說,「但我還真是來對了,沒想到能看到這麼珍貴的影像。」
  她拿起手機拍了幾張。
  那外圍的鏡頭就被不明力量遮蔽一片漆黑了。
  阪口安吾唇抿的更緊。
  所有試圖踏入領域的家伙都得到了同樣的下場,被無差別攻擊著。任何想要刺探夫人信息的同樣如是。
  他們只能被動地等待。
  但這樣的等待是沒有意義的。
  全橫濱、全日本乃至世界的官方與組織都在盯著這裡。
  必須要做點什麼,至少,要去確認夫人的情況……
  一切歸於沉寂。
  直到一聲巨響出現,接著是四面八方的異動,在同一時刻發作。
  「誰?」
  又是哪一方組織按捺不住出了手。
  情報瞬間被送達眼前,
  ——港口黑手黨。
  這並不奇怪。
  作為同樣被排除在外的一員、更是被占據領地與失去「主人」的一方,港口黑手黨對百鬼的仇恨值要來的更加深刻。
  阪口安吾已知的,由港口黑手黨野犬發起的攻勢就已經有三次了。
  「成功率很低。」
  「但突襲有效。」
  無數次的試探與深入均告以失敗之後,他們厚積薄發,積聚了野犬、游擊部隊、五大干部等所有的力量,一鼓作氣。
  煙火在瞬間點亮白日,夾雜著四處而來的轟鳴聲。
  在野犬的謀劃與中原中也的突襲下,百鬼硬生生被撕出一個口子,開啟【污濁】的中原中也殺了進去。
  會刺激他們嗎?
  會使事情變得更壞嗎?
  阪口安吾只知道不能再等待了。
  指令一個個下發,全國的異能者與咒術師被集結調動。
  坐鎮後方的阪口安吾,心中仍不免焦躁,這幾乎是一面倒的戰局。唯一的希望寄宿在中原中也身上,即使以一敵眾,這仍然希望渺茫。
  耳畔是地動山搖的打鬥聲。
  眼前是緊繃成弦的局勢
  腦子在精密不間斷地分析。
  忽然,忽然——
  世界安靜了下來。
  阪口安吾若有所感地抬起眼眸,看向監控畫面,這才發現那一直為不明力量所擾的監控攝像此刻終於恢復了正常,鏡頭上出現了一個,
  ——閉著雙眼,神情漠然,如同沉睡千年的女武神。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然後,便看到她睜開了那雙淡金色的眼眸。
  平靜的。
  疏離的。
  漠然的。
  ——她、醒來了。
  僅僅只是如此,喧囂的戰場便仿佛剎那間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劍拔弩張的氛圍一滯,失控的亡魂仿佛尋找到主心骨,恐怖的氣息驟然間消散開去。
  這一瞬短暫而又漫長,這無數令橫濱恐懼的厲鬼,在女性醒來之後就地成佛,化作無數翩飛璀璨的金色光點,飛向了漆黑的天空。
  而身處視線焦點中的女性,卻仿佛小倦初醒。
  「結束了嗎?」
  她詢問的對像,是在亡魂消失後突然出現在身前的太宰治,和被解除【污濁】狀態的中原中也。
  那兩人似乎說了什麼。
  「那就、回去吧。」
  女性抬起眼,平淡的目光掠過了他、他們。
  這是第一次見面。
  咒術界的高層趴伏在地,顫抖著不敢起身。
  獵犬部隊按捺住了腳步。
  隱秘處到訪的鐘塔侍從伊麗莎白拉低了帽檐。
  ……
  從始至終,她只是靜靜注視著。
  不曾驚訝,仿若一切理所應當,本該如此。
  爾後,她在周圍跪伏了一地的黑手黨間,在干部們的臣服之下,毫不在意地轉過身,邁上階梯,步入港口黑手黨的深處。
  ……結束了?
  啊,好像是,真的結束了。
  日光穿破雲層,灑下金色的光影,灼痛了世人的眼睛——仿佛是在訓誡身為凡人的他們不該直視神明。
  直到耳畔傳來九十九由基在通訊設備裡的自言自語,阪口安吾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自己的肺部與心髒已經痛得幾乎要爆炸了——再不呼吸或者控制心跳速度慢下來的話,他恐怕要隨著那些亡魂厲鬼一起就地成佛了。
  「……那到底是什麼人?」
  「她喜歡什麼樣的男人?」
  通訊設備裡,九十九由基低聲呢喃著。
  阪口安吾抬手抹去臉上的細汗,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阪口安吾曾聽過很多傳言,無論是關於這位夫人的美貌,亦或者權威;是善若神明,亦或者惡如鬼魅;是織田作口中仿佛自然存在的四季女士,亦或者是把玩著太宰那不甘又飽含死亡一般愛意的女士。
  方才沐浴在那淡淡的——甚至只是余光掠過的一點目光之下,他的第一反應卻是:
  啊。
  ……就是這樣的存在。
  是神明還是鬼魅,都已經無所謂了。
  因為夫人、——就是這樣,這樣令人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存在啊。
  她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於是你就知道,這就是那位夫人了。
  夫人不是幕後指使之人。
  卻照樣掌控一切。
  ……
  …………
  『【澀澤龍彥事件】已解決』
  漫長的黑暗過後,初桃終於睜開了眼,朦朧的視野中倒映出烏泱泱的一片身影。
  她、他、他們,仿佛等待了許久、許久。
  目光深情、舉止動容,相連的羈絆間,她可以清晰地察覺到眾人呼之欲出的心聲,深邃的、未盡的,可在她的注視中,亡者只是眷戀地留下一眼,隨即化作如雨幕散去的光點。
  她在一瞬間明白所有。
  悵然之余,又覺得——不愧是我!
  這場面實在高光。
  只除了凌月。
  「仙桃,」雍容華貴的大妖念著這個名字,眼波流轉,輕笑,「我可不是這些好脾氣的、你做什麼也不會生氣,只自己默默承受的家伙。」
  她靠近了,幽幽香味撲進。
  那搭在手臂上蓬松柔軟、散發著光澤的尾巴也直直地撞入初桃眼簾,察覺到目光,輕輕地動了一下,又一下。
  不似其他亡魂、真身存在於世的凌月仙姬微微一笑:「下一次離開,要同我與殺生丸告別。否則……」
  尾巴尖蹭了一下,一擊抽離。
  她睨了身後面冷霜寒的殺生丸,和剛才被十六夜拖著才沒有撲過來的犬夜叉,勉為其難地帶上了他。
  「我就要那犬夜叉好看。」
  然後,大妖後退一步,消散在初桃的面前。
  初桃:「!!」
  她被凌月威脅到了。
  有小狗卻不能摸,這是什麼懲罰?
  看來戰國的不告而別給凌月的影響很大,完全變成小惡魔了,可惡,誰讓玩家的記憶只有現在時嘛。
  見大霧散去、百鬼消散,初桃就先一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剛才刷屏到看不清的系統提示。
  『【凌月】收回了對你的束縛。』
  『檢測到玩家已滿足【重返高天原】任務條件』
  『當前信仰值:10000000+』
  『當前束縛:0』
  『玩家當前狀態:預備神明』
  『玩家可隨時提交任務,成神重返高天原。』
  誒?
  等等,收回了什麼?
  初桃回想起剛才,似乎是有一堆的系統提示從眼前刷過去了。
  她往前一翻,竟然是不同人在同一時刻收回了對她的束縛?
  先不說束縛是什麼東西,但這是什麼時候有的,又怎麼能擅自收回去,就好像一切沒有發生過一樣?
  玩家生氣。
  喚出系統一問,回答說:【束縛即為玩家小姐在人世上的羈絆,也是您在完成[重塑神位、重返高天原]任務上的阻礙。】
  初桃悟了一點。
  她還記得這條平安京時開展的支線,只是一直拋在腦後,以為自己不走這條線就不會成神——一切都是玩家的選擇,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個設計嗎?
  這也很好理解,神明,尤其是高天原之上的天照大御神,應當是高高在上,不為塵緣所羈絆的,如此才當充滿神性。
  所以,他們就擅自幫我做出了決定?
  系統回答:【是的。】
  初桃抿唇,有點生氣:【具體做了什麼?】
  系統:【他們將玩家小姐獲得的成就卸下了。】
  好大膽的攻略角色!
  等等,初桃:「?」
  她打開面板一看,果然,原本裝滿了從游玩至今的成就盒子現在空空如也,而在未裝備的區域,靜靜躺著密密麻麻的成就,其後跟隨著[可裝備]三字。
  試了一下,還可以繼續裝備。
  啊?就這啊……
  她忽然就不生氣了。
  這不是,還將選擇權交給了她嗎?
  想要羈絆,就拿起來。
  不想要了,就讓它靜靜躺在這裡,以灰色文字的形式永遠、永遠地陪伴玩家,記錄永不磨滅,它也永不消失。
  【怪不得他們見到我,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更不敢多看一眼。
  是在害怕舍不得放開這條羈絆的繩索嗎?
  分明是尊重的愛。
  初桃被取悅到了,她注視著這些成就,笑說:
  【我只追究「首惡」就好了,只要找出發現這件事,起這個主意,還教唆大家一起拋下我的人,去懲罰他就好了。】
  這個風格無比熟悉,初桃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就算不是,也不妨礙她去欺負他。
  既然他們放開了繩索,將那當做是最後一面,就等著她之後去黃泉、去他們的屬地裝備成就嚇他們一跳吧!
  哼哼,把他們都欺負了。
  她想著,忽然感到身體非常非常地輕盈。
  這不是錯覺。
  好像就是從黑屏過後、束縛消失開始,那種跟隨在靈魂上、屬於玩家本人的笨拙感也隨之消散了一些。
  嗯……
  她下了決定:【玩累了,先退出游戲吧。】
  系統:【玩家小姐?】
  【怎麼了,你想說什麼。】
  【您玩的不開心嗎?】
  初桃沒有回答:【我還沒有問你,明明我各方面數值都很正常,也沒有被疊加負面狀態,為什麼游戲時間還在自動向前推進呢。】
  除了玩家主動快進之外,她只有在昏迷不醒時才見過時間跳躍。
  那還是她與兩面宿儺決戰一換一,身受重傷的時候了。
  可現在這樣只是黑了個屏,時間就往前推行兩天的情況……就好像,這個游戲活了過來,正在向前運行一般。
  系統頓了一下,回答說會幫她上報主系統檢測BUG。
  初桃笑眯眯地退出游戲。
  →『登出游戲』
  『《幸福婚姻模擬器》期待與您再會。』
  ……
  …………
  現實,室內網球場。
  齊木楠雄到時,背著網球袋的運動少年結伴而出。
  他在其中看見了熟悉的面孔,視線平靜地交彙,又移開。走近室內,齊木楠雄便見到了面色紅潤、發梢還帶著濕氣的初桃,看樣子是好好運動了一場。
  「果然不是錯覺。」
  初桃注視著手心,轉頭招呼齊木楠雄。
  「我從游戲裡出來就來打網球了,真的輕松了好多。」
  「我現在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
  齊木楠雄聽到「游戲」這一用詞,抬起眼。
  視線掃過大小姐的身體,的確,較比過去又發生了一點積極的變化。
  她先天不足,從小到大都是病弱體質。
  如果說之前改變的是身體上的數值,讓這具身體在外人的眼中趨向於「健康」、「健美」,現在,就好像是從靈魂由內而外透出的精神爽利,病痛帶來的沉滯感悉數消失了。
  發生了什麼?
  和游戲有關嗎?
  「是醫學奇跡啊。」
  大小姐笑眯眯地。
  可這些籠罩在她身上的光輝,宛若游戲裡聖職業祝福的一層層光效是怎麼回事?
  齊木楠雄注視著。
  啊……
  有人,或者說,有一群人——
  他們視自己的【祝福】為阻礙,從而收回了對女性的【祝福】,可他們仍無法抗拒本能上的、對女性的愛。
  因此,這些情感便有如潮水,強勁地衝破游戲與現實的第四面牆,抵達她的身前。
  在這裡,這不是【束縛】,而是真真正正的【祝福】。
  【擁有人世間一切美好】
  【辨別真心、看穿世間善惡】
  【天下無雙】
  【萬物賜福】
  【預知危機】
  【知人善用,治世清明】
  【來自黑色地帶的永遠忠誠】
  ……
  比之超能力者更甚、還沒有任何副作用的【祝福】一一呈現在齊木楠雄眼前,視野適應朦朧的光暈之後,是日光燈下大小姐蜜色的眼眸。
  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人影變得真實鮮活,觸手可及。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貨真價實的神愛之女。
  不,人愛之女。
  「所以!」
  初桃興致勃勃。
  齊木楠雄下意識接上:「什麼?」
  「果然是花錢做好事的福報吧?」
  齊木楠雄:「……嗯。」
  初桃雙手合十,突然開始相信爺爺的「花錢贖罪論」了。
  花錢真的有好報!
  姐姐靠花錢成為了東京救世主,破了無數懸案,警察事業蒸蒸日上。
  她也要努力了,努力花錢敗光家產!
  俗話說,要想敗家先創業。
  初桃彎彎眼,決定更改報考大學的志願:「只投資青少年運動類果然還是太少了。我決定當一名各產業遍地開花的普通企業家!到時候,小楠就來給我工作吧。」
  ……隨便吧。
  反正在齊木楠雄本來的規劃裡,他也只想當一名普通的職員。現在也只不過是普通企業家的普通員工而已。
  他點頭:「我沒有意見。」
  「不過,那個游戲……不玩了嗎?」
  「啊,你倒是提醒我了,」初桃說,「還不到結束的時候呢。」
  如今,因為這次百鬼夜行事件,玩家在游戲的小目標之一——達到滿級後的永生,已經提前達成了。
  她如今是預備神明,憑借眾人信仰就可以實現理論上的永生,不小心死了也可以靠讀檔挽回。
  而如果她提交任務重返高天原,那可就是真的與天同壽了。
  不過。
  港口黑手黨沒有變成世界第一的組織。
  天賦也還差最後一點,有一位死亡倒計時中的首領等著她去收割經驗包。
  這個進度條不刷滿,總叫人不爽。
  「所以,還是把這些內容完成後再結束吧。」
  這是屬於玩家的收集癖。
  齊木楠雄總覺得,這位大小姐相當惡劣的收集癖,似乎還體現在了他的身上。
  她好像相當喜歡三個楠雄排列組合的場景,最近更是有意無意地詢問他還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想要邀請到家中一聚。
  對了,還有一件事。
  齊木楠雄問:「他叫什麼?」
  「什麼?」
  「你游戲中那位馬上要死的首領。」
  初桃回答:「太宰治。」
  ——完全沒有聽過。
  根本就不在最近衝擊世界試圖讓世界融合的名單裡,想來應該是什麼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吧,嗯,最多再加個有趣的標簽,初桃只鐘愛有趣的、足夠吸引她、取悅她的家伙。
  齊木楠雄放下了心。
  「嗯,你去玩吧,但後天的會議不要遲到。」
  「當然,等等……小楠之前不是叫我少玩這個游戲嗎?」
  ……你還記得啊?
  齊木楠雄抿唇。
  此一時彼一時,既然已經決定插手管理,成為初桃和這個世界的「護衛者」。那自然是——一切以她的選擇為主了。
  他說:「你記錯了。」
  初桃:「……」盯。
  齊木楠雄:「嗯。」
  許久,初桃才移開了目光。
  但不知怎的,她又彎起了唇。這抹淡淡的、仿佛看穿了什麼因而顯得自得的笑意,微妙地讓齊木楠雄感到不妙起來。
  但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會把真心話說出口的。
  ……等等。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獲得的【祝福】之一。
  好像就包括了【辨別真心、看穿世間善惡】吧……?
  超能力者的大腦一片空白。
  ……
  …………
  『玩家初桃,歡迎回到《幸福婚姻模擬器》』


第284章 MAFIA夫人(05):這是什麼?幸運色狼!
  玩家重新回到游戲。
  玩家驚奇地盯著港口黑手黨世界第三的排名,非常滿意。
  玩家選擇快進游戲,等待第一個小目標自動達成。
  突發事件!咒術界高層請求通話!
  突發事件!橫濱異能特務科長官約見!
  突發事件!港口黑手黨成立港口集團!
  ……
  這事件也太多了吧?玩家中止快進,回歸游戲,然後發現:
  ——好多人啊。
  ……
  …………
  這是第幾個了?
  *
  中原中也風塵僕僕地回到港口黑手黨,電梯行進到一半,便見到抱著一撂資料的眼鏡青年迎面撞來。
  好心的干部搭了一把手,抬眼一看:「等等,你是、那個——」
  他抓著帽檐,回想起名字,一副見了鬼的神情:「阪口安吾!!」
  阪口安吾,異能特務科干員,前港口黑手黨臥底。
  雖然在三刻構想下不算完全的敵對陣營,但也不是能隨便進出黑手黨核心區域的關系吧?
  阪口安吾苦笑一聲:「中原干部。」
  「……見鬼,不要像稱呼自己人一樣叫我,你怎麼會在這裡?」
  「說來話長,」眼鏡青年疲倦地嘆氣,「那天夫人與種田長官約見時見著我,說我在黑手黨做的很好,最近怎麼沒看到我了……」
  然後?
  堂堂異能特務科的骨干要員,就這樣被長官打包送到港口黑手黨了?
  阪口安吾沉重點頭。
  中原中也:「……」
  不愧是夫人。
  既然是夫人看中的人,中原中也心緒復雜,勉為其難地拍拍對方肩:「反正你也不是沒做過,好好干。」
  語畢,他眯起那雙湛藍的眼眸:「不過,如果你膽敢對組織不利……」
  阪口安吾沉默說:「中原干部,現在已經不是過去了。」
  *
  中原中也步入電梯,有一名彎著眼睛的青年向他點頭示意,從身側而過。
  陌生面孔,但黑手黨最近來了許多新人,這並不奇怪。
  他不以為意,走出幾步,猛地回頭:「獵犬?!」
  青年停下腳步,訝異般抬起臉,輕輕笑了:「啊,在下條野采菊,中原干部請多指教。」
  這個名字,果然!
  中原中也曾在百鬼夜行事件中和軍警特殊部隊「獵犬」打過交道,而條野采菊就是獵犬中的佼佼者。
  「你這家伙怎麼也在這裡?!」
  「真失禮,我可是走正規渠道被招募的,過去的履歷都寫的一清二楚,是夫人直批、將我分到尾崎干部麾下的。」
  條野采菊彎著眼,聲線溫和:
  「您說『也』?噢,我可和那種身兼二職,一三五在港口黑手黨、二四六回異能特務科加班的家伙不同,現在,可是全心全意為港口黑手黨工作。」
  中原中也:「……」
  看在「夫人直批」的份上,他忍耐問:「像你這樣的家伙,還有幾個?」
  *
  中原中也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干部樓層。
  正將部下喚過來詢問,便看見辦公室中多出了兩個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他想了一下,好像在和彭格列的會議上見過那兩人,意大利彭格列家族未來十代目的守護者,山本武和笹川了平。
  當時他還為他們幾人的年齡吃驚。
  一問,原來是港口黑手黨和彭格列家族的交換生,他們即將在港口黑手黨實習歷練,相對應的,港口黑手黨也有人奔赴遠洋。
  中原中也恍然大悟……哈??!
  又不是什麼正經企業,哪有黑手黨互相交換人才,還把未來的首領和干部派過來實習的!
  而且這幾個完全是中學生吧?上次還覺得自己在玩黑手黨游戲,為什麼要讓孩子們混進來啊!
  中原中也可不想照顧孩子,剛要拒絕,就和遠處兩人對上視線。
  山本武眼睛一亮,爽朗地招招手:「中原大哥回來了!」
  身後的笹川了平熱血道:「中原大哥好!!!」
  中原大哥:「……」
  他拉低了帽檐,算了。
  *
  首領辦公室。
  「不是,為什麼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人啊?!「
  在向首領彙報事務時,中原中也終於沒忍住,指著屋外的護衛——女性精銳、卻曾隸屬於玄都會——問。
  「我只是三個月沒回來,我們這裡已經變成篩子了嗎?」
  蒼白,瘦弱。
  大病初愈的首領看著他這幅樣子,毫不猶豫地笑出了聲。
  「小矮子也太一驚一乍了吧。這可不是臥底、刺探,威脅,」他說的慢條斯理,「而是。」
  「——示好啊。」
  少年彎起鳶色的眼眸,放松地仰靠在椅背上,注視著天花板。
  中原中也沉默下來,一同看向上方。
  那是夫人的所在。
  的確,百鬼夜行事件之後,港口黑手黨的聲望水漲船高。
  盡管沒有多少人見到夫人的全貌,但裡世界無人不知,當危及世界的滅世之人降臨橫濱、所有人嚴陣以待惶恐不安時,夫人一腳踏入橫濱,就在瞬息之間解決了事端,抓住了幕後之人。
  又百鬼夜行三天三夜,直到她眠醒,這場帶給所有知情人的恐怖陰影才暫時告一段落。
  一切結束之後,他們才發現包括鐘塔侍從伊麗莎白、俄國死屋之鼠、美國組合在內潛入橫濱的外國異能者勢力悉數被俘虜,就像他們來時悄無聲息一般,被關在了港口黑手黨深不見底的囚牢之中,無人知曉。
  其他對橫濱隔岸觀火的國內組織,也都受到震懾與恐懼,悉數臣服。
  無人再敢置喙這位夫人的實力與地位。
  橫濱的「三刻構想」仍在實施,白天、黃昏、夜晚仍然涇渭分明。
  但是——
  這位夫人,或者說,因為無人得知過去與真名而被冠以「神秘(Mystery)」之名的女士,成為了無形中的橫濱之主。
  所以在這樣的基礎上,這些組織忌憚她、恐懼她、警惕她、忠誠她、愛戴她,因此做出的討好之舉便不顯得奇怪了。
  僅僅是夫人一句話,種田長官便將阪口安吾送了過來。
  僅僅是夫人多看了一眼,獵犬便全員轉職橫濱。
  僅僅是夫人的看重,老牌黑/道組織玄都會都有了和港口黑手黨合並的趨勢。
  還有更多、更多的組織,在除了貢獻人力資源之外,也想盡方法討好著這位夫人,以及她名下的組織。
  無需警覺這些人。
  需要害怕的,應當是他們才對。
  「唉,一夜之間洗白從港口黑手黨首領兼職港口集團董事長,我要忙的事情可太多了。」
  首領嘆氣。
  「真好啊,小矮子這麼閑才會想七想八。怎麼,怕他們一個比一個優秀,搶了你最受夫人喜歡的干部之名嗎?順便一提,我是最受喜歡的首領,已經不是干部了。」
  中原中也紅了臉:「那也不是這麼說的。」
  太宰治絕大多數話都很難聽,但好像不包括這句話。
  「只是……」
  太宰治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瞥一眼中原中也:「急什麼,夫人不是一個都沒有收嗎?」
  作為夫人的直屬部隊,這些人暗地裡趨之若鶩的[野犬]之位。,可是一個都沒有向他們開放位置啊。
  果然如此。
  這些凡人再多也不會引起夫人的注意。
  他想著,支著下頜淺笑:「小矮子好不容易才回來,要不要一起去見見夫人?」
  好不容易的見面機會,中原中也才不想多一個人。
  但他看了太宰治一眼,不知為何,總覺得他哪裡不太對勁。
  太宰好像……
  只有借著他的理由,才敢去見夫人?
  錯覺嗎?
  中原中也最後沒有拒絕。
  *
  「等等!」
  「阪口安吾好用,獵犬聞著味道自己上門,黑手黨實習就算了,為什麼咒術界的家伙也在這裡啊?!」
  中原中也看到過道上的少年身影,這回是真的神情見鬼。
  聽見聲音,對方回頭,朝他們打招呼示意:「首領日安,中原干部日安,我是夏油傑,負責夫人秘書一職。現在正要回去復命。」
  夏油傑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面龐堅毅,褪去了少年青澀,更顯成熟。又因為某種他人不知道的變化,顯得春風得意,眉目含笑。
  中原中也對這個當初被百鬼當做自己人允許靠近沉睡中的夫人、而他們只能隔岸著急的咒術師,其實並沒有多少好感。
  現在更是看不順眼。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家伙還是咒術側的特級咒術師,和黑手黨哪裡都是專業不對口,這樣的家伙又是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還有,這就是太宰說的「夫人一個都沒有收」?
  都能進辦公室了。
  他猜測著少年的來意和咒術界的用意,眸色顯出幾分冷意。
  太宰治完全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含笑說:「這可是最近夫人最寵愛的秘書之一哦!傑君日安,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去吧。」
  一聽這話,夏油傑受寵若驚,同手同腳,徑直撞上了前面一人高的花瓶:「真、真的嗎——唔!」
  中原中也:「……」
  不管他了。是笨蛋。
  他們走在前,夏油傑跟在後面。
  好不容易才從那句「夫人最喜歡的秘書」中走出,夏油傑忍住笑意,回憶起自己到這裡的緣由……
  他和現在不在這裡的五條悟、家入硝子。
  ——其實是被老橘子動用各種關系、付出許多代價塞進來的「花瓶」。
  【橫濱的怪物】
  【不可言說的魔王】
  【無恥的竊賊】
  這些老橘子在通話時冠以百鬼夜行事件幕後人的稱呼,在事件結束的瞬間,變成了【至高無上的夫人】。*
  他們驚恐地說著詛咒暴君、不,偉大的夫人降臨橫濱,命令他們速速前去接應。
  又著急地想要做更多事,好去討好這位掌管著百鬼軍團、現世當之無愧的詛咒主君。
  而迂腐到了極點的老橘子,在他們心中討好一位高位女性的方法竟然只有送男人。
  試圖為夫人養育一兒半女,以血脈穩固關系。
  他們在咒術世家中挑挑揀揀,三天便選中了四位容貌俊美、術式強大、本錢優越好生養的大族子弟。
  ——這種好機會,五條悟、夏油傑和家入硝子當然是舍我其誰啦!
  他們在那幾位大族子弟踏入橫濱的第一天,就把他們全部打暈綁起來了。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第四位禪院嫡子禪院直哉不見人影,但夏油傑好像在港口黑手黨看見了伏黑甚爾的身影……或許是錯覺吧。
  至於「花瓶」為什麼得到了夫人貼身秘書的機會,或許是因為五條老祖的裙帶關系吧。
  夏油傑決定回家後繼續供奉五條老祖。
  夫人辦公室的大門開啟,他也跟著邁入。
  剛一進門,夏油傑就僵硬了。
  在場皆是強大的異能者與咒術師,自然有遮掩自己聲息與存在、不為他人所察覺的方法。
  可,那個藏起來的人——完全忘了遮掩自己的咒力殘穢。
  他看到了!
  痕跡清清楚楚。
  悟!你為什麼會在那裡!!
  *
  五條悟忍住了呼之欲出的噴嚏。
  他在狹小的空間裡彎著身體,面色潮紅,心髒砰砰直跳,幾乎喘不上氣。
  伴隨著從底下升騰上的熱氣,大腦一陣眩暈。
  只有依靠著的冰冷實木,告訴他一切都在真實地發生著。
  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好不容易搶走了討厭鬼的機會入駐港口黑手黨,五條悟得以近距離地待在夫人身邊,打兩份工也不覺得辛苦。
  但是,但是——
  他為什麼這麼不爭氣啊!
  五條悟從小到大都是最強,對一切事都游刃有余。
  即使是從未涉及的秘書工作、泡茶技藝、察言觀色(夫人),都能迅速上手。
  一切技能掌握只在於他想與不想。
  但這好像只限於人前。
  人前他覺得自己是表現最好的,可一旦和夫人獨處,甚至只是網絡社交私聊,就會發生各種奇怪到匪夷所思的事。
  比如,給夫人端茶沒看清路踉蹌了一下,茶水飛濺,卻偏偏倒在了自己的胸口,順著流暢的線條蜿蜒而下,薄薄的襯衫下腹肌的形狀一覽無余。
  又是被刁難給了不合身的制服,忍了緊繃感半天,結果給夫人遞文件時動作幅度一大,胸口的扣子就在夫人面前撐開了。
  更是不小心摔倒向前衝,因為身高過於優越,堪堪停下時胸口幾乎已經壓在了夫人的臉上。
  ——是的。
  堂堂特級咒術師,五條家的最強,體力、咒力都是MAX水平。
  卻頻繁地在夫人面前上演平地摔、左腳絆右腳等一系列傑聽了會笑死硝子聽了會笑活的笑話。
  太變態了。
  不忍直視!
  五條悟都覺得沒法做人了!
  這份只會掉好感被罵變態的工作絕對不能干了。
  當然,痛徹心扉甚至成年買醉第二天就自動瞬移到這裡繼續上班的事就不提了。
  現在更是一言難盡。
  傑和硝子絕對想不到他發生了什麼。
  夫人的起居室在辦公室的深處。
  這天五條悟提前到訪,夫人還在休息。
  他見桌面凌亂,為她整理桌面時,有一只摘下來的耳環被碰到了地上,滾進了辦公桌深處。
  五條悟彎腰探身去撿,手指勾到紅豆耳環握在手中,發現這片地毯下的地面好像有些異常。
  這下面是首領辦公室,難道說,首領和夫人不和的傳聞是真的?甚至還在夫人辦公的地方鑽地道想謀害夫人?!
  他眯起眼,記住地方,正要後退時發現自己的身體卡住了。
  不知道是衣角被哪裡勾住。
  還是他這具身體實在太過健壯,在桌下被卡成了一個幾乎進退兩難的姿勢。
  在他控制著力度不毀壞這張桌子和鬧出更大動靜,努力後退時,五條悟聽到了後面傳來的腳步聲。
  救命!
  他還維持著半跪、臀部高高翹起的姿勢。
  腿太長了!
  五條悟一僵。
  對方顯然看見了這一幕,停了下來。
  隨後,腳步加快。
  不用說了,一定是傑,說不定還在一邊忍笑一邊拿手機!
  他直呼完蛋,動作更劇烈,卻卡的更嚴。
  與此同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沒辦法了。
  五條悟咬牙:「救救我,傑!」
  被傑抓住把柄就夠了,絕對不能讓別人再看見!
  「接下來三天我都聽你的!我不要被別人看見!!」
  他的呼喚得到了回應。
  然後……
  他感到自己……被隔著薄薄的褲衫輕輕拍了一下。
  ……誒?
  好像哪裡不對。
  還沒來得及思索,伴隨著門被推開的聲音。
  那只一觸即分的手又落了下來,用了點力氣,五條悟能明顯感受到按壓下陷的觸感,他被就著這樣的姿勢整個人塞到辦公桌下。
  椅子滑動,那人在他的身後坐下,將他遮擋的嚴嚴實實。
  然後,五條悟聽見來人問好:
  「夫人。」
  ???


第285章 MAFIA夫人(05):你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五條悟的大腦一片空白。
  伴隨著外面的交談聲,混沌的意識與遲鈍的五感才逐漸回籠。
  早該注意到的:
  從後方傳來的腳步聲。
  縈繞在鼻尖的、若有若無的香味。
  以及揮之不去的、仿佛還落在後方的觸感。
  這麼多的異常,那個時候的他……為什麼忽略了呢?
  不不不,現在完全不是反省自己的時候。
  重要的是!
  重要的是,剛剛他自己卡成那樣,夫人一推卻無比絲滑順暢,會不會被誤會?絕對會被覺得他是故意那樣來勾引她的吧?!
  救、救命……
  不想活了。
  光是想到這裡,五條悟就面色通紅,有了瘋狂捶地的衝動。
  說話聲一頓:
  先是有人問:「什麼聲音?」
  接著是另一道揶揄輕柔的聲線:「嗯……該不會,是混進了什麼老鼠吧?」
  再是夏油傑干巴巴的笑聲:「哈、哈哈,怎麼會呢?這裡這麼干淨,也沒有老鼠愛吃的甜食比如砂糖什麼的……」
  砂糖(Sato)。
  ——悟(Satoru)!
  宛若平底驚雷,五條悟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真的抵著桌洞的牆壁,將額頭撞了上去,還不止一次。
  等他反應過來時,披著長款外套的少年已然湊近了。
  皮鞋踩在柔軟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極其輕微的聲響,讓人辨不清方位。
  可在六眼的視野中,少年宛若熱成像一般的身體和他僅一臂之距,正俯下身壓下來。
  雖然不想承認,但驟然回籠的注意力和拉近的距離,還是讓五條悟嚇了一跳,下意識後仰。
  他縮在狹小的空間裡,修長的四肢與背部幾乎挨著四壁,在這樣的情境下,一丁點反應都被放大了。
  眼瞧著又要鬧出更大的動靜,甚至可能當場掀翻這張桌子——
  五條悟聽到一聲響。
  「啪。」
  是夫人手中頗有分量的鋼筆落到桌面的重響。
  同時,也是……
  手、抽在後方的聲音。
  這一回,與先前的一觸即分不同,是更重的力度,像是懲罰不聽話的孩子,稍顯用力地落在了……上。
  疼痛感立即泛上來,密密麻麻一片。
  鋼筆「咕嚕嚕」順著桌面滾落。
  少年首領半蹲下身撿拾,那張臉因此湊的更近。
  看起來是眼睛的部位下垂,仿佛穿透了桌子的阻擋和五條悟對視。
  但這已經完全嚇不到五條悟了。
  或者說,他已經被更為重要的東西攫取了神智。
  他目視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身體僵硬到一動不動,幾乎忘記了呼吸。
  溜圓的貓眼中,有震驚,有羞恥,有委屈,還有迅速浮上的、心虛一般的霧色。
  剛剛發生了什麼?
  剛剛——
  夫人……抽了他。
  然後呢?
  然後……
  不知為何,那只手還停留在他的後方。
  不是裙擺若有若無的觸碰,不是幻想出的觸覺,而是切切實實的、屬於女性的手。
  她只是落在那裡,沒有收回,大概只是擱在上面而已。
  卻像是慢條斯理的警告,又像是無聲的安撫。
  隨時可以將他扯出來,也可以將他塞的更裡,她毫不在意。
  五條悟明白她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最不想要暴露的是他,既然如此,就要好好配合。
  所以——
  為了表示同意,他頭腦一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這很好理解對吧?
  因為姿勢不方便,在勾住她手指的時候,不小心將她往自己的脊背上拉了一下,讓女性的手指順著尾椎骨往前滑入深陷的脊椎窩裡,這一點也不奇怪對吧?
  絕對不是他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
  救命啊,他真的不是變態!
  ……
  桌下的少年有一副相當優渥的身體。
  西裝革履,大腿緊繃、腰窩下陷,緊繃的布料、深淺的褶皺勾勒出少年的線條,每一處都恰到好處。
  此刻,他就伏在地上,腦袋直直下墜,在濕漉漉的額發間失神地凝望著昏暗的地面。
  剛才,在他燙手一般松開手後,卻發現——
  他的錯誤舉動,好像被當做邀請,讓對方慢條斯理地行動了起來。
  那雙手。
  那雙翻閱文件的、執著筆的、交疊在身前的,屬於女性的手。
  此刻就像是行走的雙腿,行走在深陷的腰窩中,透過那一層濕熱的薄薄皮肉,踩在他的脊椎骨上。
  因此,那腰就被輕而易舉地壓下了。
  腰塌下去之後,身體緊繃著發顫,試圖抵抗。
  可他全身都奇怪的厲害,燙灼的、發癢的,未被撫摸到的地方更是如此,唯有她的觸碰能帶來些許清涼,隨後,愈演愈烈。
  於是,他從後到前,從腰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的身體,越壓越軟。
  他便也在這場混沌的清明中,哆哆嗦嗦地趴下了身。
  對方的舉動,像是無心的,又透著高高在上。
  到了最後,也只是輕輕搭在他的腰線上,手指彎曲,像蛇一樣纏繞握緊,他被無比契合地握在她的手心。
  不讓他回頭。
  也不讓他的姿勢變化露出動靜。
  和人交談的聲音始終游刃有余,絲毫不為可能會被發現的情況心慌。
  而作為對照組的五條悟……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
  傑的彙報,有這麼多廢話嗎?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拌嘴,是不是太多了?
  啊,那個人,不會突然從旁邊繞過來嗎?
  他真的、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嗎?
  耳畔這黏糊的、放大的喘息,這無法支撐的、輕抖的腿,還有這像是要跳出來的擂鼓心跳,真的沒有人聽見嗎?
  全都聽見了吧?
  或許是桌洞下的空氣太過稀薄,或許是發生的一切讓他緊張到難以言喻,他的腦子都亂透了,但時刻銘記著,不能給夫人丟臉。
  就算只是自欺欺人,他也要……
  少年近乎跪伏,一只手橫在地上,濕漉漉的額頭貼在上面,那雙鈷藍色的眼鏡閉上了。
  他蹭著熏紅的臉,昂起頭,喉結滾動兩下。
  然後,五條悟無法忍耐又乖巧地……咬上了自己的手背。
  將一切可能從口中溢出的輕吟,全都堵在了喉間。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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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MAFIA夫人(05):他在害羞。(部分玩家論壇)
  笨蛋才會發現不了。
  那畢竟是屬於自己的領地,一旦有外人入侵,哪怕屏蔽了聲息,只是一點氣息的沾染,傻子都不會毫無所覺。
  更別說——
  你的那位同期已經完全把心事放在臉上了。
  就衝夏油傑如臨大敵的注視、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吸引注意力的蹩腳搶話,誰會意識不到這間房裡發生了什麼他想要隱瞞的事?
  哦,也只有小矮子這款笨蛋了。
  太宰治想著,側過臉瞥了一眼中原中也。
  他從頭到尾都沒往那之下看過一眼,表現的毫不知情,只是一直一絲不苟地對待著自己的彙報和夫人的對話,此刻,這張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堅毅的側臉也專注地注視著她。
  忽然,柔和了一點。
  太宰治順著視線望去,愣了一下。
  她、夫人……好像笑了。
  因為發自內心地感到愉悅,所以僅是勾起一點唇角,也像是春日消融的初雪,露出清淺的笑意。
  「做的很好。」
  「辛苦你們了。」
  小矮子真的沒發現嗎?
  不重要了,對他不重要,對他自己,好像也不重要。
  心情忽然如此平靜。
  ……
  …………
  等其他人離開後,初桃也起了身。
  桌下的少年,似乎是因為一時的羞恥心僵住了,好像自己面壁不動別人就看不見似的。
  真可愛。
  嗯,那就假裝看不見吧。
  她立在窗邊,打開論壇消遣。
  【幸運色狼!這一定是幸運色狼被動版吧!】
  【其他幸運色狼:吃別人豆腐;我們幸運哥:千方百計送豆腐給夫人吃。這怎麼不算新時代幸運色狼呢?請大胸窄腰男人們都擁有這個美好體質!】
  ——「幸運哥」,是五條悟在論壇的別稱。
  有關五條悟,在這個人第三次在她面前露胸後,初桃就果斷將這段經歷發上論壇和友友們共享了。
  因此五條悟也被叫做「大胸哥」和「色狼哥」。
  但看到少年那張絕美的建模臉後,帖子後幾層就更名為「幸運哥」。
  【理討,是真幸運色狼還是假幸運色狼?是真發福利還是假勾引?】
  【真的啊!五條就是古早霸總漫畫裡那種笨蛋冒失小秘書人設啦!】
  【肯定是勾引啦,一次兩次還好,這都多少次了?你們都說帥哥笨蛋但實在美麗,哪裡笨啦?一直都很聰明好不好,沒見著夫人很喜歡還放任嗎?當然我也喜歡,說不喜歡的反思一下自己審美是不是不夠好。】
  【同,就算是假的是被迫的,但這小子不是有個屏蔽一切的無下限咒術嗎?怎麼,突然不管用了?還是只對夫人暢通無阻?】
  居然……在討論這個。
  初桃表示玩家所見略同。
  當然是在勾引她啦。
  手段雖然拙劣,但吸引了她的興趣,達到了應有的目的,這就夠了。
  【這怎麼看都是故意的啊。不然……他為什麼擦邊只擦胸?這合理嗎?其他人擦邊:從頭擦到腳。但是我們幸運哥卻精准控制變量,只給夫人發大胸福利。說他無知無覺我不信,除非他發發別的!】
  【同理,大家有沒有發現他擦邊基本都是獨角戲?原地勾引的,還知道不強迫為難夫人做不願意的事,幸運哥好!】
  初桃目移。
  勉強分享了一下今日卡桌洞的見聞,馬上收獲了一整頁的「哈哈哈」。
  【破案了,之前是幸運哥放不開,現在他放開了!】
  【按這個放開程度,從頭擦到腳也是遲早的事吧?】
  以及:
  『五條悟(18歲)
  狀態:(人生觀破碎的)震驚、(好孩子對發生之事的)懊悔、(不知道未來要怎麼做的)迷茫、(壞孩子和你未來相處的隱秘)興奮
  『五條悟對你的好感度:100
  ——「傑,我不純潔了……」
  ——「硝子,我好像變成會勾引人的壞男人了……」
  ——「夫人喜歡我,夫人不喜歡我,夫人喜歡我,夫人不喜歡我,夫人喜歡我……」』
  【他好像真的很沮喪啊。】
  【角色狀態和一句話好感不能騙人,實錘了,他以前都是無意識勾引,現在才發現自己在做什麼!夫人是不是隱瞞了什麼互動ww】
  【這麼說以前都是渾然天成的擦邊?那以後豈不是能欣賞到更加厲害的擦邊?】
  【笑的想死,如果這是不小心的,滿分;如果這是故意的,用力過猛了啊五條悟!】
  初桃倒是有點期待了。
  正這麼想著,就聽到了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
  安靜的室內給予了對方一定的安全感,五條悟終於鼓起勇氣,小心謹慎地退出桌洞,矮著頭爬了出來。
  他側身,靠坐在身後的辦公桌前,舒展開雙腿,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忽然,察覺到某個方向的注視,他抬起頭來,和初桃對上了視線。
  五條悟:「……」
  初桃:ovo
  等在這裡就是為了嚇小男孩一跳!
  大大方方的展示固然好,羞澀的反應也別有風味,更會讓人想要得寸進尺,進行一些狠狠的欺負。
  他果然被嚇住了,身體僵硬。
  同時就在瞬間,少年反應過來,迅速采取了行動。
  初桃以為他會誇張地蹦起來,又或是縮回到桌洞下去,但他的反應不是想像中的任何一個,而是……
  他收攏了雙腿。
  膝蓋抵住下頜,雙腳並攏抵在身前,只露出用力到泛白的指尖,以及埋在膝蓋上比先前更為潮紅忸怩的臉。
  白色的碎發垂落,那雙漂亮的藍色眼睛都閃躲地垂下了。
  咦……?
  這樣的動作,是因為在剛才的相處中起了某種生理上的欲望,所以要遮擋一二嗎?
  初桃仔細辨別著。
  許久,才了然。
  ——並不是。
  他純粹只是不好意思地、覺得那樣大開雙腿的姿勢不夠雅觀端莊,所以並攏雙腿;又因為是在她的面前,顯得格外地害羞而已。


第287章 MAFIA夫人(05):黃泉津大神很開心
  【錯覺嗎?夫人這次回坑玩的好開心?之前一副七年之癢的樣子,也不怎麼發貼了。】
  【畢竟馬上就要從這個游戲畢業了,雖然以後可能在《幸婚》見不著夫人了,但我已經在夫人主頁看到《紅黑陣營模擬器》、《衝刺!全國大賽》、《異種族戀愛物語》的預約了!下個游戲見!】
  【我理解,就好像要甩男友了所以對他好點的我一樣。】
  【懂了,就和老公要死了所以對他好點的夫人一樣】
  【懂了+1,就和要死了回光返照給夫人留下遺產的亡夫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
  ——咳。
  不過的確是因為到了最後,有一種一直在做的一件事終於要結束了的高興。
  在這種情緒的帶動下,初桃感覺自己好像跨過了七年之癢,反而對游戲的一切變得有激情起來。
  每一個呈到眼前的事件都會點開細看。
  每一個觸發的人物都會試著互動看看。
  對阪口安吾——
  起初是因為對方007無休社畜的屬性太過吃香,這樣的人才合該留在港口黑手黨發光發熱。後來一看人家呈送上來的文件,其上字跡熟悉,初桃才發現他原來就是曾經的「辦公室漂流瓶」對像。
  只是他對此渾然不知,甚至還可以通過獲得【女士的字條】激發工作效率和消除疲憊。
  初桃還興致勃勃地寫了幾條。
  又突然發現,雖然曾經是臥底,如今也是橫跨在兩個陣營間的社畜,這樣理應將一切都奉獻給工作、無心無情的家伙……居然還是存在戀心這種東西的?
  他甚至想騰出周末的時間不工作和她約會?
  那就沒意思了。
  還是改一改人設,從【工作間隙安撫人的好心同事】變成【你的賽博老婆在我手裡不好好工作就一起去死的糟心老板】吧。
  對獵犬——
  寫作軍警特別部隊,讀作牛郎天團。
  這支個位數都數得過來的小隊,竟然除了年入中年的首領之外一個比一個好看,各有風味。
  這麼看來,游戲裡數值厲害的家伙好像都有一副絕佳的容貌,那種平平無奇的掃地僧很少。
  總之,他們來一個,初桃就收一個。
  就算是別有用心的【獵犬】,將桀驁的【野犬】變成忠心的【番犬】,本身就是訓犬的樂趣所在嘛。
  對小偵探——
  她在收納信件時才發現,小偵探像箭雨一樣射來的信件在百鬼夜行開始後的第二天就止住了。
  最後一封信上寫著:【名偵探不懼涉險,你等著吧!】
  然後他就通過聰明的大腦和各種手段,單槍匹馬闖入,直接在外圍就被百鬼的武力值制裁送到了港口黑手黨的地牢深處。
  初桃得知後馬上去見了貓,但他好像大受打擊似的,背著身不理人,臉頰鼓起。
  沒辦法,地牢多養一個是一個,死屋之鼠都養了,還少一只貓嗎?
  給他吃好供好,不限制對外社交能力,再壓榨他的推理能力,看管老鼠的同時,遠程為小葵妹妹的後代、這個國家的懸案治安添磚加瓦就是了。
  於是,初桃與福澤諭吉再見面時,主要的聊天內容就是笑眯眯地和他分享江戶川亂步的個人生活和「綁架」錄像,甚至他偶爾對著監控攝像舉起的「綁架」信(內容是控訴零食不好吃或亂步大人生氣了絕交一小時)也一並給他看了。
  看完了,再聊什麼時候放亂步回去,又什麼時候將他帶回來。
  福澤諭吉微微笑,倒是其樂融融,像是離異後感情還很好的夫妻在商討孩子的狀態與去處。
  這怎麼不算綁架代替購買的【電子寵物】呢?
  還是會破案的!
  對五條悟和夏油傑——
  說來也巧,在百鬼夜行後一段時間,夏油傑便成功邁入了十八歲的生日,變成了各方面都合法的成年人。
  看在他們三人組足夠好看且背後還有人花錢花力的份上,初桃勉為其難地將他們留在了身邊,DK和JK輪流負責當花瓶。
  後來,在她知曉三人與咒術界高層的矛盾,咒術界的現狀,以及和夏油傑接觸一段時間,看到了少年眼中的迷茫與晦暗後。
  初桃在與夏油傑獨處時,突發奇想:「既然你覺得咒術界全是問題,那麼,你要親自改變它嗎?」
  養老流玩家才沒有興趣親力親為,她只想畫餅。
  夏油傑頓住,仰起頭看她,似乎很在意她的看法:「我應該怎麼做?」
  「咒靈,咒術師——你想要改革、將這咒術界變得更好,還是革命,創造只有咒術師、或者只有普通人的世界?」
  她慢悠悠地說著,帶著一種平靜的篤定,即使是後兩者荒謬到天馬行空的選擇,也好像可以做到。
  夏油傑呼吸一滯,胸膛起伏,唯有目光一直堅定不移地注視她。最後,他只是重復問:「我應該怎麼做?」
  如果說,前面的那句話是對自己的迷茫,後面的那句話好像就落到了實處,變成了「我應該【為你】怎麼做?」
  他找到了目標。
  見他這麼上道,玩家思考著,「那就先為我更新這腐朽的咒術界吧。」
  雖然不是沒有更好的對像,復蘇的安倍家、麻倉家就是很好的人選,但誰說了不能裡應外合?那群討人厭的高層NPC被信任的、不放在眼裡的家伙反叛也很有意思啊。
  再說了,那也是夏油傑的願望。
  心地善良的夫人不介意繼續成為他的錨點,完成他的心願,然後讓這咒術界也變成玩家的東西。
  至於五條悟?再看看他還有什麼花招,就送去和夏油傑一起。
  在那之前,就和硝子一起在這裡好好休息吧。
  還有玄都會、現任天皇在內的若干——
  雖然喜新厭舊這一條對玩家絕對成立,但當「舊」隔了很長一段時間,這「舊」也能變成「新」了。
  對這些故人的組織和故人的後代,她不再屏蔽。
  而是投入充分的耐心與充沛的情感,與她們互動交際。
  ……
  偶爾想起死去的故人,初桃便也時常去往黃泉。
  原本,這條通往黃泉的通道或是需要她靈魂分離、或是用天生牙擊殺鬼差後開啟的。但百鬼夜行之後,對於預備神明的她而言,人世間的一切便已無所阻礙。
  她可以輕易地跨越人世與鬼世的界線。
  踏入黃泉之後,初桃首先去見的自然是母神伊邪那美。
  百鬼夜行時,坐鎮黃泉的伊邪那美同樣也收到了感應。
  她是神明,感情深厚,贈予初桃的祝福願力不亞於任何一個人。
  但她身為永駐黃泉的母神,實際上是不能擅自移動的。
  她即死亡本身,若降臨於世,可能會給人間帶來無數災禍。
  因此即便思念腐蝕血肉,對他人的嫉妒如火焚燒,她都忍住了。
  忍著心痛,拒絕回應女兒的感應。
  忍著留在黃泉,與陷入危機的女兒天人相隔,加固黃泉通道,將這些亡靈送往地上,不至於使無關亡魂逸散到人世,也不至於使他們無法回歸,亂了人序。
  ——尤其是,他們還是這位黃泉津大神不為人知的初桃誘捕器。
  她之所以好生好養地養著這些人,難道只是她大發散心、愛屋及烏嗎?當然是因為女兒與他們有情。
  她是如此的深愛,又是如此的自卑,企圖用這些人來綁住初桃對自己的愛。
  但她沒想到的是,當那抹氣息第一時間步入黃泉、除她之外還沒有一人察覺時,女性的身影便已然湊近的。
  「母神!」
  「我的、女兒!!!」
  黃泉永遠都是暗無天日的,只在黃昏時刻,有不一樣的風景。
  但無論如何都是魑魅魍魎往來之地,一瞧便是黃泉鬼蜮。
  可突然,天光乍現,枯藤老樹昏鴉之上,竟是生出了點點繁花,粉色立即鋪滿了整個枝頭,也將天色鋪成一片絢麗的亮色。
  「黃泉津大神,很開心。」
  院落中,有人自弈,自言自語。
  仰頭,落子,不免悵然微笑,搖了搖頭。


第288章 MAFIA夫人(05):墜落深夜
  初桃被伊邪那美吸貓一樣吸了七天七夜。
  從頭到腳,由表及裡,直達骨肉。
  第一次見的初桃:「!!!」
  還有這種玩法!
  母神的愛,這也太可怕,不,太刺激了。
  第七天時,這位占有欲超強的母神矜持了一下,才勉為其難地喚來了同為女性的藤原葵諸人,為她們留出一點空間。
  屋外的黃泉天空,忽然晴轉多雲。
  一見到她,藤原小梅就捂著嘴笑:「今天我還和十六夜他們聊起桃姐姐,沒想到現在就見著姐姐了!」
  她頂著一牆之隔的憤怒目光,像過去那樣撲進了姐姐的懷抱裡。
  而在她的一旁,荻花、小葵和十六夜平穩地坐著。
  藤原葵悄悄將初桃的手攏在寬大的袖口下,握住了,靦腆笑:「托姐姐的福,好多故人……還有我沒見過的新人都回到了這裡。」
  藤原荻有模學樣,高興說:「就像家一樣。」
  十六夜溫和微笑,只濡慕地看著初桃,接口:「……只是,這一家,好多人啊。」
  「哈?」
  「哈哈哈!」
  姐妹們笑成一團。
  的確如此。
  經過一千年,被伊邪那美蓋戳集郵回家的女兒親緣之人——
  有兄弟,有姐妹,有爺孫,有轉世,有父女、父子更有母子。
  拖家帶口,數不勝數。
  伊邪那美的宮殿甚至擴建了。
  她不在乎這些男人,可也相當在意這些男人,為他們劃分出單獨的區域與住所,與前朝區分開來,任何女性鬼差都無法近身,全都留在深宮之中。
  好在這之中的一些人,並不在意被這樣對待。
  初桃正笑著,忽然聽有鬼差來傳,說是鬼舞辻無慘做了桃花凍,在屋外等候已久。
  伊邪那美氣惱:「跪著,繼續等!」
  初桃:「……」
  她不可置信,無慘都會做飯了?
  再是有人通報:玉藻前與犬夜叉放風箏時,不小心把風箏掉到了伊邪那美的後院。
  一股陰風吹過,把屋外攪的狂風大作。
  初桃:「……」
  他倆好好的突然放風箏?還拿不回去?
  又被通報:源賴光與繼國岩勝對試時受傷,想像母神祈求某種特殊的治愈傷藥。
  初桃:「……」
  我的小狗受傷了?
  她一頓,隔壁的門就被「啪」的打開,有一瓶東西被扔了出去,又重重關上。
  伊邪那美重重冷哼一聲。
  即使再遲鈍,初桃也意識到,他們好像不是衝著母神來的,而是知道她在這裡了。
  見她怔愣的樣子,藤原葵忍俊不禁:「我原以為只有我後宮之中的男人會這樣做,原來,無論他們是否自由,想要博得一個女人的注意,手段竟如此相似。」
  藤原梅驚奇,像是發現了她的意外一面:「姐姐……難道不知道這些人的意思嗎?」
  十六夜耐心地解釋:「姬君,鬼舞辻君、玉藻君、源君等人,無論是做午膳、風箏還是受傷,殊途同歸,都是想借這些借口與你相處,獲得你的在意與憐愛而已。」
  「在這段關系中,姬君才是主導者,你可以在他們之間選擇,也可以一個都不選,任憑心意。」
  不,倒也不用講的這麼細致,好像你亡夫十個起步的姐姐是戀愛小白一樣。
  初桃對此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不明白的是,她偷偷回家怎麼就被發現了?
  偷偷嚇他們一跳的計劃還沒開始就失敗了?
  
  而且藤原姐妹花就算了,畢竟是初桃目睹的三宮六院、夫侍無數,十六夜你也……?好家伙,真棒。
  藤原荻回答了初桃的困惑,她指了指外面的天色。
  方才還只是多雲,此刻已是烏雲密布,隨時可能大雨傾盆。
  鎮守黃泉、一力撐起通道後,伊邪那美對黃泉之國的掌控更深了。當她喜悅、暴怒、嫉妒時,黃泉也會有所影響。
  噢,原來泄密的是母神啊。
  那沒事了。
  藤原葵問:「還有半個時辰了,姐姐要見他們嗎?」
  當然是不見了。
  都說了要欺負回去的——這裡自然不包括可愛的妹妹們。
  她只需無視即可。
  光是不聞不問從這裡離開返回人世,或是隨便給個現世很忙的理由,估計就夠鬼舞辻無慘哭暈了。
  該你哭,自己反思去。
  而另一些可能會相當體貼她做出的任何選擇的人,那他們就更該接受思念的痛苦了。
  至於「首惡」——發現她身上的羈絆、並說服所有人主動放棄的某個人,或某些人。
  對待這樣的人,其實就該真的遵照他給的選擇去做,給予他人生的不完美與缺憾,叫他永遠也嘗不到甜頭的。
  就像老年安倍晴明為愛強迫過去的自己與她分離——她就該在那時候放下,讓他連一日婚姻都沒有,真·抱憾終身。
  而現在這個人組織大家放下對她的羈絆——最好的懲罰對方的辦法,就是接受他的好意,頭也不回地重返高天原,太陽永遠也不會照入黃泉。
  這縱然是NPC自以為是的好,可現在卻是玩家想要發自內心去做的事,是她的選擇。
  哼哼。
  接好玩家的愛。
  不過,那也是之後讀檔的事了。
  這個存檔怎麼加重懲罰沒想好,先放放,總之,如他們所想,百鬼夜行那一次即是最後的告別。
  之後她就算頻繁進出黃泉,也不要同他們告別了。
  見也不需見,別也不許別,患得患失去吧。
  看著母神和姐妹們,聽著外面的動靜,想著未來的事,初桃說:「我不想見他們,現在,我只想和你、你們,母神在一起。」
  「在我說結束之前,你們不許離開。」
  她慢條斯理地翻閱著成就欄,將伊邪那美和妹妹們的祝福佩戴上。
  然後,笑了。
  那樣的笑容……
  那樣的笑容——
  周遭緊繃的氛圍一滯。
  伊邪那美怔怔地看著。
  她存活著,足夠開心,在這裡,在眼前,就是意義本身。
  所以,她也可以適當放下一些嫉妒之心,忍痛將空間留給女兒和那些……
  「黃泉津大神,鬼舞辻君跪暈倒了!」
  「滾!」
  ……
  …………
  七天時間一到,初桃就心滿意足地回到了現世。
  玩家選擇快進……
  玩家邀請了福澤諭吉到港口黑手黨做客。
  玩家遇到了左手拌右腳摔到懷裡的加百羅涅首領,五條悟氣的平地摔將他頂出去了。
  玩家收到了白蘭·傑索的短訊。
  玩家帶著天皇喬裝私訪一日游。
  玩家威脅阪口安吾不夠,還用織田作之助的孩子們威脅。
  玩家回到了黃泉,和母神貼貼,和妹妹貼貼。
  ……
  等等,好像忘記了什麼?
  忘記了什麼呢?
  初桃沉思片刻,翻閱角色和事件列表,試圖回想起自己一直忘記的東西。
  但她想了半天,又覺得記不起來就是沒有忘記。
  反正真發生了什麼無法挽回的大事,玩家也可以通過讀檔精准解決麻煩。
  初桃理直氣壯地存檔。
  她只是略一停頓,就選擇繼續游戲。
  快進的同時,又參與進游戲中的大小事件中。
  沒辦法,實在是花花世界迷人眼!
  百鬼夜行後,這種帶著目的性的討好,卻又因為年齡段不同於少年人的成熟、精巧,一下子就增多了!顯得格外有意思。
  當然,更多時候初桃會去往西國,去往黃泉,甚至是大洋彼岸的意大利。
  然後,那一天就突兀地到來了。
  『恭喜你,港口黑手黨在本周期結算中獲得了日本第一、世界第一的好成績!
  ——你的陰影遍布全世界,世界戰栗。』
  『恭喜你解鎖成就:(橫濱/日本/世界ソ)暗夜帝王』
  ……不,這個稱號也太過中二了吧?
  但這不妨礙玩家佩戴,畢竟讓裡世界戰栗的功能很實用嘛!
  『恭喜你,港口集團在本周期結算中獲得了日本第一的好成績,未來可期!』
  『恭喜你解鎖成就:行業巨擘』
  這個也戴上!
  太宰治真是買一送一,悶聲做大事啊!
  超棒!
  越看越喜歡。
  因此,玩家馬上想起了自己遺忘的事。
  曾經——
  在百鬼夜行剛結束、意識回歸身體之後,她和太宰治待在辦公室裡,一開始還是正經說話,後來他就像流體一樣流到地上,趴坐在她的膝蓋上仰起頭看她。
  他用著超不在意的語氣,問起那些鬼影。
  初桃回:「那些就是我的故人呀。」
  她感慨說:「真是神奇,之前還同太宰說那些只是一個又一個過客,沒想到還有再見之日,甚至,他們與我記憶中最美好的時刻一模一樣。」
  永遠年輕!永遠美貌!賞心悅目。
  那時,太宰治的態度和平時無常,還興致勃勃問:「怪不得我還見到了先代。還有——那位,頭發很像那位澤田十代目的那些人,莫非是他們的祖先嗎?」
  他相當掌握言語技巧,又很會捧場,在這樣和睦的談論氛圍中,初桃也不吝嗇分享自己的故事,盡管她也要一邊回憶一邊說。
  「所以,他們是為了夫人才來到日本嗎?」
  「或許是吧,但這裡不止是我的故鄉,也是朝利雨月的,背後也許有更多緣由,我就不知道了。」
  「一定是的。」太宰治平靜地篤定著,「來到日本之後,他們不還為了守護夫人做了很多事嗎?生前,生後都如此……好想去冰棺的墓園看看啊。真的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我也能躺進去嗎?」
  初桃回答:「你不能去。」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說:「Giotto他們也是特殊能力者,那座墓園僅容許我與他的後代靠近。中也君還好說,如果是太宰君的話恐怕會受傷。」
  「當初我被X和那個人喚醒的時候,他們兩人可是幾乎沒一塊好肉了。」
  太宰安靜地聽她說話。
  就這樣,忽然不說話了。
  她摸摸對方下頜的軟肉,問他怎麼了。
  「沒有,只是覺得……在這些厲害的故人面前,我好像完全沒用了啊。」
  他抬起頭,語氣像在抱怨,可臉上還是輕巧的笑:「明明一開始,夫人說了要將那件事交給我解決吧?」
  「我可是有在努力想辦法的,別看我好像只身進入敵營,其實,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中。」
  她也安靜地聽著。
  老實說她還是第一次聽聰明人講自己的謀劃,他由淺入深,抽絲剝繭,將自己背後的算計與謀劃講的直觀明了。
  無論是澀澤龍彥,還是背後意圖滅世的費奧多爾都在他的蛛網中。
  雖然可能做不到百鬼夜行這樣幾乎無傷結束,但也能做到最大限度的減少損失。同時,借由解決澀澤龍彥事件讓港口黑手黨更上一層樓,在政府及各國異能者組織中掌握更多話語權。
  「啊,真的很厲害啊。」
  她真心實意地誇贊著。
  不愧是智力滿點的首領人物。
  太宰治卻不說話了,就好像沒誇對地方泄氣了一般,又可憐巴巴問:「夫人是因為知道我消失不見,所以才回到橫濱,才召喚他們的嗎?」
  這好像是個非常關鍵的回答。
  ——真難得。
  這樣充滿戀心的話都能出現在太宰治的口中。
  雖然正確答案是否定,玩家只是恰巧在那個時候出現在橫濱,被動百鬼夜行。
  但作為她選中的下一任結婚對像,初桃不介意在這裡說謊。
  「當然。」
  他果然被哄好了,孩子氣地蹭蹭手背,可沒過多久,又馬上得寸進尺地進入沮喪狀態:「果然,其實我完全沒用了啊。」
  「怎麼會?」初桃驚奇說,「你超級厲害的,你可是我選中的首領,不到一年就將組織建設成現在這般地步,比森先生和先代還要厲害呢。」
  「再說了,安安心心,不用一直去動腦,僅僅是依賴我不好嗎?」
  「所以,你只要安心,再接再勵,將我們的港口黑手黨建設到世界第一的程度就好,我超級期待地。」
  太宰治說:「然後就去死嗎?」
  初桃一頓。
  他又挨的更近了,忽然將她抱起來,露出些許惡作劇成功的得意笑:「夫人——桃——要和我一起死嗎?從這裡跳下去的話,一定會是很特別的感受吧?」
  他一邊說話,一邊走到窗邊,將背部靠上去,還撒嬌似地晃了晃,但摟著初桃的手臂很緊。
  倘若沒有身後的牆壁,只需要他一個後仰,就能一起墜落深夜。
  原來是想跳樓啊。
  成為首領之後任務繁重,他倒是很久不曾尋死了。想必壓力很大吧?
  於是,初桃也俯身看了看,點頭,又搖頭,含笑看向他:「這裡?太矮了啊,等你完成我的目標之後,我們就在東京塔上見吧。」
  ——這,就是初桃一直遺忘的事。
  她中間都忘了和太宰聯絡感情。
  更忘記了這個遲來的約定。
  不過現在也不急。
  該在現在給他一個獎勵的。
  一起跳樓。
  然後,結婚!
  初桃先去了首領辦公室,卻沒有看見他,路上遇見中原中也,說看到太宰往東京去了。
  嗯?因為她忘記了,就生悶氣一個人先去了嗎?
  真可愛。
  兩小時後,初桃出現在了東京。
  時間已進入深夜,已經過了東京塔的營業時間,但這座不夜城還閃爍著霓虹光彩。
  可以想像,從上至下是一道什麼樣絢麗的風景。
  在這裡跳樓真是選對地方了。
  門鎖著,但不要緊。
  她有太宰治家傳的撬鎖技能,輕而易舉地撬開了。
  進入大廳。
  進入電梯。
  按下頂層。
  電梯開始緩慢地向上爬升。
  要不要給太宰治打個電話?
  時間過去這麼久,說不定他等急了吧?
  她拿出手機,就要按下撥打鍵了,又放下了。
  也就是這一分鐘的時間了,等到了再嚇他一跳吧。
  反正沒有什麼是氣喘吁吁跑來+浪漫之吻不能解決的。
  腳下的霓虹世界也在一點一點變小。
  這樣的世界對初桃而言早已司空見慣,也沒有什麼特別,於是她便抬起了眼,透過這透明的、幾乎不存在的玻璃看向上方。
  圓月高懸,夜色澄明。
  是個適合結婚的好日子。
  誒?上面的小黑點是烏鴉嗎?好像在往下飛……
  她盯著看了會,漫不經心的神情忽然一頓。
  那黑點一直到眼前,由小及大,變成了……
  一個人的樣子。
  微卷的烏發順著風勢張牙亂舞,而不健康的、慘白的膚色又因為周身濃郁的墨色而觸目驚心。
  他閉著眼。
  他在墜落。
  蝴蝶似的眼睫翩躚,可當他終於睜開眼,露出一點鳶色的光亮時,已徹底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
  他墜落了。
  枝頭最後一片樹葉,在凜冽的風中驟然割斷了存在感。
  雪落下時,擁抱著冰冷的空氣,悄無聲息地落入一地泥濘。
  他,是——
  親自絞斷了握在主人手中風箏線的風箏。


第289章 MAFIA夫人(05):我會一直[恨]你
  東京塔,露天頂層。
  初桃:「……」
  發生了什麼?
  確認一下,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
  她的首領、她的未來夫婿,她的太宰,是從這裡跳下去了沒錯吧?
  『太宰治(已死亡)』
  沒有看錯。
  可是,啊???
  『太宰治對你的好感度:100
  ——「我會一直■■你。」』
  怎麼到現在還在搞刮碼啊?
  玩家現在討厭一切隱藏值設定,一怒之下給麻倉葉王降了100點好感。
  她喚出系統讓他自己想辦法,垂眼看向腳下的世界。
  這一次,因為太宰治的死亡帶來的心態變化,當這片霓虹色彩映入眼簾時,初桃突然真的有了一種「坐擁江山、享無邊孤寂」的感覺。
  夜風靜靜吹拂,東京市盡收眼底,一切都如此渺小。
  他到底,是為什麼要赴死呢?
  在這個可能皆大歡喜的月圓之夜,悄無聲息地葬送自己的生命?
  玩家茫然地想著,看一眼刮碼後的一句話好感。
  『——「我會一直[恨]你。」』
  ……恨?
  字數不對。
  情緒也不對。
  初桃不至於對他人厭惡的情緒毫無所覺。
  但是,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
  如果是別的,說不定玩家還有興趣探索一下他的內心與過去,當個知心姐姐對症下藥,但現在光是看到這個她就沒興趣了。
  是你說恨的。
  ——好吧,你達到目的了。
  成功讓你恨的人不爽了。
  ……
  →【讀檔成功】
  昏沉醒來時,太宰治發現自己被「綁架」了。
  嘴巴被堵住,雙眼被蒙的嚴嚴實實,一點光亮都無法看見;雙手雙腳則被用巧妙的綁法困住,即使是他也無法輕易自救。
  而他所處的地方……
  直升機的螺旋槳「呼啦啦」作響,引擎聲震天動地,連帶著身下的地面也隨之震顫。更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來自外面帶著吸力的呼嘯勁風,不斷衝刷著他的臉與身體,逐漸失溫。
  很明顯,這裡是直升機上的高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昨天,有發生什麼特殊的事情嗎?
  他打起精神,試圖思考。
  但大腦……實在是太昏沉了。
  在他思考出答案並自救之前,他被驟然推出了機艙,毫無保護裝備地一頭迎上這呼嘯冷風。
  「砰——」
  心跳驀地停了一拍。
  眼罩後的瞳孔緊縮。
  然後,他重重地滾落到厚重的地墊上。
  跳出的心髒驟然回籠,太宰治急促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浸濕了額角。他已然發現,周圍根本不是高空,而是人為制造出的偽裝。
  這架直升飛機停留在地面,引擎聲、螺旋槳聲和風聲都是人為發動,只是為了誤導他,讓他在極短的瞬間無法思考只能被迫迎接「死亡」而已。
  那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想著,緊繃到發顫的身體卻逐漸放松下來,呼出一口綿長的氣。
  「不合格。」
  室內響起了熟悉的女聲。
  太宰治嗚嗚一下。
  兩下。
  三下。
  女性這才高抬貴手,湊近了,撕掉嘴上的繃帶,將裡面的東西扯出來。
  他仰著喉,東西被塞得很滿,又在他剛才的一驚一乍中被咽的更深,扯的困難,只能探入手指勾出來。
  抽出一半時,後半段幾乎全部濡濕了,但又存在感分明地蹭過酸痛發脹的口腔內壁,可以感受到少年一瞬間加重的呼吸與不住滾動的喉結,手指被包裹的觸感也更為的濕熱了——有這麼難以忍受嗎?
  於是她便理直氣壯地放慢了,故意用硬結褶皺處去磨。
  又在少年吞咽明顯時有意無意地將東西推了回去,直到對方干嘔起來,才慢悠悠放過。
  他的嘴唇已經完全變成濕潤光亮的紅色了。
  恢復到能說話的狀態後,太宰說:「夫、夫人!」
  這時初桃還沒有完全地將手抽出來,他半含著手指,帶著濕熱的風,牙齒輕輕磕碰一下,聲音都變了形。
  這讓初桃稍微有點回想起過去的美妙回憶。
  但見過大場面的玩家還是不動聲色的抽回了,她拿手帕擦拭手指:「完全嚇壞了嗎?」
  他聲線沙啞,語氣卻還是活潑的:「……唔,當然嘛,突然醒來就在這種地方,嚇到我了,還好夫人來救、喔,還好是夫人綁架的我~」
  「現在可不是撒嬌的時候,」她抬起對方的臉,簡單粗暴地擦拭了一下,「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太宰治咧開了嘴,語氣興奮:「啊……是、那個吧?是那個吧?」
  「沒想到你能這麼快做到這種程度,實在是超出了我的預計,」初桃平靜說,驚喜全都被上周目磨沒了,但對方好像也沒感受到這份冷淡似的,「但我是第一次跳樓,太宰君也是第一次嗎?」
  嗯,其實和森鷗外才是第一次。
  「當然。不管是自己一個人,還是和夫人在一起,都是第一次!」
  「啊,那要怎麼辦呢?」
  「嗯?」
  「這畢竟是我的第一次體驗,我姑且還是想留下一點好印像的。可是太宰君剛剛的心率和神情……實在是不合格啊。」初桃慢條斯理地說,「換位思考,太宰君也不想到時候在我面前出醜,或是涕泗橫流或是嚇的僵硬不能動彈吧?」
  「……唔,確實呢。」他想了想,「夫人有什麼好主意嗎?」
  太宰治還蒙著雙眼,初桃看不到他的眼睛,其實也根本不在意他心裡想的什麼,只要同意就好:「所以我想,要給太宰君特訓游戲。」
  「游戲?」太宰治彎彎唇角,「好啊。」
  所以,游戲就正式開始了。
  內容就是特訓對方跳樓時的表情管理,不,跳樓能力。
  第一次。
  以這一次為開頭,太宰治隨時隨地被綁架,然後被被在蒙眼捆綁的情況下丟出機艙。
  到了後來,他甚至能迅速解綁雙手,干脆利落地在地墊上翻滾,半坐起來時,額發亂晃的樣子非常好看。
  第十次。
  太宰治熟練地後仰栽落機艙,空中翻滾到一半,忽然——他僵住了。
  身體還在下墜。
  呼呼風聲咆哮著灌入耳廓,抽的生疼。
  但又在一瞬間,一切都沒有了聲息。
  為什麼還沒降落到地面?
  還有多久才能降落?
  這個高度,十米、二十米、更高——他會死吧?
  會摔的頭破血流、腦漿迸射嗎?
  ——他就要死了。
  紛繁雜亂的思緒亂糟糟地堆積在腦海,隨著心跳擂鼓聲不斷推向高點。聲息急促,面色紅潤,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可在這樣無能為力的生死一線下,白光乍現,已幾乎翻過眼去。
  忽然,一股來自下方的氣流托住了他下降的衝勢,又在一瞬間勢均力敵,甚至將他向上托起。
  他在這樣循環的氣流中撲騰兩下,等掙扎著落地摸到周圍的牆壁後,才恍然。
  什麼啊,原來是風洞。
  是最近在大型商場流行的,更多用來做跳傘訓練的飛行風洞。
  這裡有個大型的空氣循環系統,可以讓參與者在其中「飛行」,不過想要達到他剛才那種從真實空中墜落風洞的體驗,應該比商場的不知道高級了多少倍。
  太宰治很快就游刃有余起來,甚至大開雙臂,開始享受這種飛鳥徜徉天際的感覺,盡管,始終有一座水晶般的玻璃囚籠困著。
  第二十次。
  太宰治熟練地後仰下墜,等著和煦的氣流托住自己。
  但……
  風,好呼嘯,好冷。
  太陽揮開雲層,極其痛辣地照拂在臉上。
  空氣稀薄,只是呼吸就一陣胸悶氣短。
  不對勁。
  他好像真的置身於千米之外高空,如果是真的,留給他的時間只有半分鐘,不,甚至幾秒了。
  平緩的心跳驟然織成繁密的鼓點,一下一下痛擊著心髒。
  太宰治迅速思考,哆哆嗦嗦地恢復行動。
  他緊急解開綁帶,錯亂地摸索身上一切可能自救的東西,直到僵硬的手指撞上降落傘按鍵,驟然開傘,搖搖晃晃地墜向地面。
  他已無性命之憂。
  只有落地時剮蹭到了一些樹枝,有些小傷而已。
  初桃找到他時,他躺在地上,面色潮紅,身體幾乎被冷汗浸濕浸透了。衣衫都被扯開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深深地喘著氣呼吸。
  這一次的嗓子,比之前所有都要沙啞紅腫。
  他好半天爬不起來,難受的很厲害。
  看起來是真的嚇著他了,之後他就抑郁低落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
  最後。
  又是熟悉的昏沉感。
  太宰治睜開眼,看到的卻不是熟悉的眼罩下的黑暗,而是……東京塔頂端的夜空,以及衣冠整齊、看起來等了他很久顯得游刃有余的夫人,誒?
  他愣了一下。
  摸摸唇,裡面沒有東西,只有唾液不受控制地大肆分泌著,他馬上閉緊了嘴。
  手腳也是自由行動,只有手腕和腳腕上曾經被捆綁過的地方隱隱發癢,他不著痕跡地按壓下去。
  低下頭,他發現自己甚至還穿著一套新的西裝,雖然款式與他往日穿的相似,但的確是嶄新的,領帶也是新的款式。
  是、禮物嗎?
  初桃笑說:「當然啦。」
  他頓時彎起了眼,往前一步,卻發現她已經走了過來。
  「還有這個。」
  初桃手中舉著一個紅豆胸針——一開始是覺得做成耳環被中也看見很麻煩,結果做成了胸針,就讓事情變得更加麻煩吧!
  她低頭,認真地別在了少年的胸口上。
  太宰得寸進尺問:「還有呢?還有其他嗎?」
  「當然,我就是為了履行約定而來的。」初桃慢條斯理問,「你准備好了嗎?」
  「嗯。這方面我絕對不會輸給別人。」
  太宰治就站在東京塔的邊緣,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的,身後甚至沒有欄杆,看起來岌岌可危。
  此刻,初桃低垂著眼看他,旋即,搭在少年胸口的手指下滑,能摸到一點他平穩的心跳。
  「嘭、嘭、嘭。」
  熱度也順著指尖蔓延過來。
  她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忽然用力,直接將他推了下去。
  ——你不是喜歡在東京塔跳樓嗎?
  那就去吧:)
  ……
  這一次,是真正的猝不及防。
  太宰治向後墜,世界便驟然顛倒。
  最後看見的,是女性臉上未散去的笑意,以及,收回的手。
  身體像木頭一樣失衡。
  手指僵硬,來不及抓住任何東西。
  而恢復視野的雙眼也告訴他現在的確身處高空,身上沒有任何保護措施,這樣的高度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救下他。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詫異、恐懼、驚慌、失落、振奮,無數種情緒飛速流轉,在他的四肢百骸間衝撞。
  眼前是一片昏暗下跳躍的光點,他已暈頭轉向。
  對一個追求死亡刺激的人來說,太宰治已經短時間三次直面死亡,甚至在這三次中都已經做好了赴死的准備。
  可在女性的有意無意下。
  第一次,被從機艙中扔出,發現離地半米。
  第二次,以為高空墜落,結果在飛行風洞。
  第三次,以為真的要死,結果降落傘誤打誤撞就開了。
  他都在最緊張顫抖的高處,無論是情緒還是身體反應到達的頂峰,被硬生生截斷,一頭栽入低谷。
  在這種求而不得的情況下,他的承受閾值在一次次折磨中被刺激增高,到了尋常活動都無法滿足的情況。
  他好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無底洞,卻永遠也無法填補。
  可現在,直到現在。
  他在驟然到來的、宛若狂潮衝刷的刺激中,哆嗦著、顫抖著、失神著,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如果說,之前僅僅是不被夫人指著說出死期就不想死,如今——被夫人賜予的死亡,或許是他唯一一個、能夠填補這張深淵巨口的死亡方式吧。
  ——那就被她殺死吧。


第290章 奇跡桃桃(完):【現代·完】
  初桃看著太宰治墜落的神情,想到他剛才信誓旦旦地說:「這方面我不會輸給任何人」,「噗」一聲笑了。
  這孩子真會說大話。
  明明完全怔住了嘛?
  嗯,氣消了。
  直到此刻,玩家被當面跳樓的不悅情緒,才在少年面對死亡時接二連三的失態下消失了。
  既然如此,那就延續原定的計劃,收下這個經驗包吧。
  她注視著,在獵獵作響的風聲中向前走去,踩入了一片柔和的空氣。
  ……
  太宰治宛若溺水之人,肺部的空氣被擠壓的稀薄,一陣頭暈目眩。
  在極度的失神間,在模糊的視野間,唯有明月如此清晰……好明亮啊。
  他顫著手,抬了起來。
  想要伸手去觸碰這輪遙不可及的明月。
  然後——
  他碰到了。
  先是指尖相觸。
  再被握住手指,指根也被扣著抓緊。
  他被奔來的月亮攥住了,一起,墜落深夜……
  ……
  雖然出了一點意外,但讀檔玩家無所不能!
  初桃抓住了太宰治,與他在空中十指相扣。
  少年維持著後仰的姿勢,整個人被她落下的陰影覆蓋,只有握緊而發顫的指根說明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
  比起在電梯裡看到的無望而又麻木的墜落,初桃還是更喜歡眼前,此刻。
  她笑了起來。
  她環過少年的脖頸,輕輕觸碰安撫。

  慢慢地、便摸到了下頜上的軟肉,一點一點撥弄。
  又緩緩輕觸上對方的耳廓,在那裡停留了幾秒,貼近了說話:「太宰君。」
  像是意識到她要說什麼,少年顫了顫眼。
  初桃說:「恭喜你,游戲通關。」
  ——這些曾經被她一一注入的「開關」,在此刻,被一次性開啟。
  少年立即僵住了身體,爾後,更加劇烈地顫了起來。
  像是一只昂揚的天鵝,後仰著身體,露出了脆弱的、青筋畢現的脖頸,有更加艷麗靡紅的顏色攀爬而上,一路蔓延了潮紅的眼角。
  繃帶松松垮垮地散開,那雙原本在她陰影下黝黑無望的雙眼,在短暫的失神之後,被綴上了更加濃稠絢麗的光點。
  此刻,他就用這雙眼,一眨也不眨地注視她。
  無比、綺麗。
  一點熟悉的興奮感從尾椎骨上升了起來。
  好像和過去的反應有點不一樣。
  而且,比起某個存檔一聲聲「游戲通關」下的潰不成軍與自厭,盡管依舊難以自持,但更多的……是真正通關後的高興?
  啊,初桃好像也高興起來了。
  腎上腺素的作用下,她突然覺得自己可以做更多的事。
  不再只是看。
  不再只是放任。
  而是——
  親身體會。
  她漫不經心地想著,一個吻,落了下去。
  睜大眼睛了?
  真可愛。
  希望你的吻技,能比上一任出色。
  『恭喜你和太宰治喜結連理』
  『請開始你們幸福美滿的婚姻生活吧!』
  『恭喜你,天賦【君若磐石,我似蒲草】已滿級』
  ——已解鎖【陰影下的絡新婦】成就。
  →『佩戴成就』
  下墜的視野中,是如同蛛網一般蔓延開的新世界。
  這裡,即為她的蛛絲之國。
  ……
  ……
  耳朵真是神奇的器官。因為過分地敏銳,呼出的熱氣、濡濕的觸感、黏糊的舔舐,一切、一切都被過分放大,順著耳道直擊腦海。
  下頜的軟肉也是。說到底那塊地方其實沒有多少神經吧?但是受傷的時候被她撫摸那裡,會讓人非常、非常地舒服,想要一只被這樣對待。
  「游戲通關」更加是了,明明是一句司空見慣的話,卻仿佛掌控著人身體的開關,可以輕而易舉地操縱身體裡的野獸。
  ……
  這些普通的東西,如同一張蛛網,將他密不透風地罩在其上,而他,心甘情願地踏在其上。
  甘願入網,自願被束縛、被擁有。
  剛才,在初桃同時做出這些舉動後,太宰治就像是被擊穿心髒,神智渙散一瞬,失態極了。
  但是。
  但是,
  ——他會變成這樣的原因,卻並非以上所有。
  想要他在自由落體的環境下感受他人的觸摸,想要他在令耳膜刺痛的風聲中聽到他人的話語,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
  他只是——
  因為她安撫性質的回應。
  以及,即將落下的吻。
  輕而易舉地,被狂潮推向了情緒上的高峰而已。
  太奇怪了。
  太放浪了。
  太不堪了。
  但是,這又是如此的理所當然。
  放在過去,太宰治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麼濃烈到偏執的情緒。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夫人是長生不死之人,她走過流逝的時間,走過漫長的歲月,一切皆為過往。
  是以。
  身為普通人的織田作不足為懼。
  不知曉自己非人秘密的中也不足為懼。
  擁有平行世界秘密卻讓夫人失望的白蘭傑索也不足為懼。
  那……什麼才足以為懼呢?
  答案是,什麼都足以為懼。
  藤原佐為。
  麻倉葉王。
  還有,百鬼夜行之後,拱衛在她身側的所有護衛者。
  這個世界上,還存活著無數與她擁有共同羈絆的人。
  她不曾被任何一人用死亡拋下。
  即使死去,他們的亡靈、他們的意念,永遠深愛,永遠駐留在她的身邊。
  太宰治不僅不再是唯一知曉初桃過去之人,更是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在他們鋪天蓋地、沉甸甸的深情之下,恍然間明白了什麼叫做【愛】。
  他對她的感情,陰暗、自私、偏執、占有,原來叫做【愛】。
  可這是愛嗎?
  不曾擁有過,注定會失去。
  既叫人不明白,更叫人不痛快。
  這分明是【恨】呀。
  情緒濃烈到幾乎要把人淹沒的情況下,太宰治看著她與過去的羈絆告別,看到她在那之後愉快、鮮活的外在表現,旁觀她將注意力投向其他更多人,目睹她離開消失……
  一天、數天、數月。
  從會告知行蹤到不告而別,從分享行程到忽略淡忘。
  當她最後一次離開。
  直到約定日期的到來,都無影無蹤。
  太宰治忽然無比平靜地接受了發生的一切。
  反正,他也已經救下織田作,對這個人世沒有任何遺憾,可以回歸原本既定的道路了。
  干脆就這樣回歸塵與土。
  或許她會回來,怒罵幾句,為他掃墓。
  或許不會回來,徹底成為她口中淡忘姓名與模樣的過去之人。
  都,無關緊要。
  才怪。
  沒有辦法一直陪伴,沒有辦法成為唯一,那就讓她無法忘記。
  所以,有一個書中的太宰治,決定帶著惡意去死。
  最後的人生走馬燈,他在未完全閉合的視野中,看見了隔著一道玻璃的女性。
  電梯裡的暖橘色燈光亮著,是黑暗中的唯一一道亮色。
  好……明亮啊。
  飛蛾撲火就是因為這樣的光嗎?
  他閉上眼,墜下高塔,任由黑暗吞噬。
  『——「我會一直[詛咒]你。」』
  這即為書中所繪世界,屬於另一個[太宰治]的結局【墜落深夜】。
  太宰治讀完之後,懨懨不樂。
  只因他與這個[太宰治]境遇最是相似,也因此最感同身受,是以,他清楚地知道,[太宰治]臨死時的詛咒,絕非是貫徹惡意的「不要忘記他」,而是——「忘記他」。
  另一個他後悔死去了。
  但他不會後悔,只打算在完成她給予的目標後,按原計劃走。
  只是,這一次或許要挑一個無人得知的死亡地點,真正地、悄無聲息死去。
  可是……
  事情出現了變化。
  ——她回來了。
  她在生氣。
  她在報復。
  她懲罰他。
  她獎勵他。
  她沒有忘記他。
  ——她、選擇了他。
  就算再度葬身黑暗,那也足夠了。
  『——「我會一直愛你。」』
  無人發現的地方,一句話好感的陰影逐漸變得清晰,有字跡浮現。
  我會一直[恨]你,直到你願意回首注視。
  但其實從來就沒有【恨】,沒有【詛咒】,只有——
  【愛】。
  ……
  就這樣。
  在她的選擇下,在她的捉弄下,在她的擁抱下,永恆地墜落——
  「啪!」
  好痛!
  疼痛感傳來,太宰治被一腳踹開了。
  但他因此得到緩衝,幾乎毫發無損地落到地面,只是毫無形像地趴伏在地上。
  他馬上連滾帶爬地爬起來,揉著酸痛的身體,瞪大眼:「小矮子!!」
  不知道何時出現的中原中也正抱著初桃從半空中緩慢落地。
  因為姿勢的原因,他們幾乎挨著。
  從太宰治的角度,可以看到女性垂下首,覆著少年的耳廓低聲交談了幾句。
  太宰治氣呼呼:「你怎麼會在這裡?好男人怎麼能大半夜一個人在外面亂走?」
  中原中也馬上扭頭,也氣衝衝:「我才要問,你大半夜不睡覺為什麼要帶夫人出來跳樓啊?」
  「那也不關小矮子的事吧!而且是我的夫人,我的!快松開手!」
  這倒是不用太宰治說,在地面站穩後,中原中也就將初桃放下了。
  他還紳士地扶著初桃的手臂,另一只柔弱無骨的手就覆了上來,存在感分明地將他擠入他虛虛握著的手間。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少年就委屈地抬起了碗口一圈紅痕的手臂:「夫人~你看看他。」
  中原中也:「……」隱忍。
  初桃:「……」
  這兩人插科打諢,她只是看向太宰嘆了口氣。
  『太宰治(死亡倒計時:99年)』
  他沒有死。
  而且他的死亡倒計時,也從一個很短的數字、不確定的問號,變成一個很長的確定的數字。
  這算不算是結婚詐騙?
  不過,想起少年方才綺麗瘋狂的樣子,以及如同溺水之人,生澀卻相當投入地抱緊她這塊浮木……的吻。
  算了。
  反正經驗值已經到賬了。
  因為每次結婚都伴隨著老公的英年早逝,初桃都忘記天賦等級其實是通過【結婚】升級,而不是【死老公】了。
  「嗯,一起走吧。」
  她說。
  ……
  夫人與首領走在前面。
  青花魚吵吵嚷嚷、寸步不離,臉上露出了相當甜膩的表情。
  「我餓了,夫人餓了嗎?一起去吃飯吧?」
  「要不要去織田作家吃?這個雪天適合激辣料理吧,順便介紹我的新身份給他認識一下!」
  「哈哈哈,當然,小矮子這個礙事的陌生人就不要帶去了對吧?」
  行走的背影像是一對恩愛的戀人,小孩脾性的丈夫搖搖手臂撒嬌,妻子則沉穩地走著,時不時應和。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一對夫婦主宰著這個國家、甚至世界的陰影。
  中原中也落在他們身後一步距離,他輕扶帽檐,眸色閃過一絲復雜。
  那個時候,初桃落在耳畔的問話是:
  ——「你想成為首領嗎?中也。」
  陰影下的絡新婦垂下了她的蛛絲。
  END/【現代篇·桃葉】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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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續章(一)】上:【港口篇】流水的首領
  【續章(一)】∼港口篇
  01
  教堂,鐘聲。
  白鴿,禮炮。
  歡聲笑語,賓客雲集。
  身著黑色禮服的女性與白色西裝的青年,在所有人的見證下……
  誓約。
  ——這無疑,是一場盛大的婚禮。
  02
  『展信佳。
  近日繁忙,婚事已畢,蜜月又至,現在才看到您的來信……』
  男人驟然捏緊拳頭。
  『……
  什麼?您竟然沒有收到邀請函嗎?這可真是嚇了我一跳,您邀請函上的火漆還是夫人親手印的呢……啊,寫到這裡我就在辦公桌底下找到了,想來是不小心掉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您不會怪我吧?
  但沒關系,既然您這麼遺憾缺席了,這是我和夫人人生中最特殊的日子,所以我也留下了相當多的影像證明,現在一並寄給您,請你也身臨其境地體會這份喜悅,祝福我們,為我們高興吧∼
  ——你的繼任者:治』
  呼吸驟然急促。
  許久,才輕緩下來。
  男人將目光轉向包裹內的其他東西。
  【婚姻屆的復印件】x1
  『妻:桃葉
  夫:治
  見證人:尾崎紅葉,中原中也』
  【戶籍】x1
  『家主:桃葉
  配偶:治』
  背面寫著『[哎呀您一定好奇我為什麼變成「治」了吧?入籍要改姓,可夫人沒有姓氏,所以我也無姓,這就叫做嫁妻隨妻吧∼]
  [不過托去姓的福,夫人終於叫我「治」和「治君」啦^_^您也被這樣叫過名字嗎?]』
  「……」誰好奇了?完全不好奇。
  【婚禮現場照片】xn
  『莊重巍峨的教堂.jpg』
  『鋪滿精美裝飾的草坪.jpg』
  『香檳塔、禮盒、花束.jpg』
  『賓客席位,無數眼熟的人,其中空著許多位置,卻依稀能看到一些透明的人影,是一張看了就令人不舒服的照片.jpg』
  這張照片裡是不是混入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背面寫著:『[這些是夫人的家屬區喔!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獲得認可並邀請的!
  當然了,我相信您早就獲得他們認可了吧^_^]』
  「……」什麼……當、當然知道。
  【太宰治新郎禮服照片三套】xn
  『白禮服太宰+搭在肩頭的女性的手.jpg』
  『白禮服太宰+鏡面反射的黑衣女性身影.jpg』
  『[衣服是夫人挑的,怎麼樣,好看嗎?純黑的夫人和純白的我,唔,有一種我才是新娘子的感覺呢!不過我們畢竟是入贅的,這也很好看吧?]』
  「……」呵呵,孔雀開屏。
  最後的照片,是唯一一張有女性本人的照片。
  漫天灑落的花瓣下,新婚的新人一黑一白,在教堂五彩絢爛的窗下擁吻。
  少年、不,成婚後已近青年的新郎抬起手,輕撫女性的臉頰。
  那顆點綴在指根——巨大的、閃耀的戒指在聚光燈下熠熠生輝,光芒完全擋住了女性的臉。
  『[真是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偷偷告訴你,雖然我用手擋住了,但其實我們真的接吻了喔∼
  在上帝的見證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我們結婚了。我相信看到這裡的您也在祝我們新婚幸福吧?我先代替夫人謝謝您的祝福了喔^_^]
  [啊對了,您一定注意到了吧?這顆戒指,是最近怪盜基德發了預告函的鳶尾寶石喔,博物館那個是贗品,真品在我的手上,因為夫人說它很像我的眼睛。
  不過啊,雖然我也很喜歡這一款,但是……其實我好羨慕您能給夫人挑選結婚戒指啊,不像我,從頭到尾都是夫人給我選的,一點都不需要我操心。
  我偶爾也想為夫人多做點什麼呢∼
  您能傳授我一些前輩的經驗嗎?]』
  「……」
  男人呼吸急促。
  平復呼吸。
  再度急促。
  再度平復……
  無法忍耐!
  照片瞬間被用力按出褶皺,折了邊角。
  「住手,笨蛋林太郎!」
  「愛麗絲醬!」
  男人——森鷗外委屈地看向突然出現的少女,她從他手中搶走了那張最後的照片。
  愛麗絲攤開後檢查了一下,發現夫人的那半邊照片完好無損後有點意外。
  但她很快拿出了剪刀,哢嚓兩下沿著太宰治的輪廓剪掉了,然後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裡。
  森鷗外扼腕:「還有夫人臉上的手——」
  「啰嗦!比起夫人的完整性這不算什麼!」女孩子瞪他一眼,將照片放到自己胸前的口袋裡。
  「愛麗絲醬我也要!」
  「沒有膽小鬼的份。」
  愛麗絲氣呼呼地,忍不住數落起來:
  「夫人要結婚了都是從電視裡知道的!」
  「知道後沒有邀請函就不敢去搶婚了!」
  「現在也活該被太宰那混蛋騎臉嘲笑,林太郎是笨蛋!」
  愛麗絲說完後,卻發現森鷗外低著頭,垂眸不語,極其低落的樣子。
  好像……說的有點過了。
  畢竟她實在是太生氣了。
  太宰治和夫人的婚禮儀式拉滿,擁有一個被全橫濱乃至全日本媒體報道的世紀婚禮。各行各界的名人都視獲得邀請函為榮耀,甚至天皇也蒞臨現場。
  夫人不喜高調,絕對是那家伙故意蠱惑了夫人!利用夫人將這婚宴變成名利的交換場。
  反觀林太郎……
  只有一個低調到無人得知的吻手禮和婚戒交換。
  新一代的黑手黨成員,或許都不知道林太郎曾經也是夫人的夫婿。
  嫉妒如火焚燒。
  宛若岩漿灼燒一切。
  此刻,森鷗外無奈回答:「我只是……不想為她增添麻煩而已。」
  「不過。」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會讓他明白,激怒一個男人的後果,」男人雙手交疊放在下頜,漫不經心地抬起猩紅的眼,意味深長地說,「是非常恐怖的——」
  03
  所謂非常恐怖的後果,即——
  我死去的前夫詐屍了?
  初桃:「……?」
  她恍惚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最近養了一只白虎,卻在度假回來後發現白虎不翼而飛。
  追蹤著白虎的蹤跡來到這裡,初桃就看見了……
  布景溫馨的福利院中,穿著天藍色圍裙,神色柔軟和藹的像是另一個人的……前夫。
  ——森鷗外。
  而白虎變作的少年正溫順地坐在他的身側,一副局促又依賴的模樣,看到她只有欣喜和赧然。
  她和森鷗外獨處著聊天。
  為假死之事說清緣由及道歉後,初桃得知他一直都隱居這個福利院擔當院長。
  她對此不做回復,他只好苦笑著提起說「接手這座福利院時,我一看到人虎就知道夫人會喜歡,所以有照著野犬的標准培養,但被夫人提前『領養』是意外。至於這孩子為什麼回了這裡,或許是因為思念父親吧……啊,這裡的孩子都叫我父親。」
  又在談話的結尾、許久的沉默後說「見到夫人後我實在是欣喜非常了。盡管極力忍耐,可……我還是想同夫人說些什麼,無論如何都想要讓你聽我說。」
  於是,他便在初桃的點頭許可下,在周圍吵吵嚷嚷但一派和諧的孤兒院環境中,向她的方向膝行幾步。
  先是說婚姻關系,他是假死,那麼兩人的婚姻關系嚴格上說不算是完全破裂。
  又頓了頓,婉轉說不會讓初桃為難,可以做一個合格的秘密情人。
  ——「之前,我們是私密的夫妻,現在,也可以是私密的情人。」
  他說罷。
  就像是鼓起的勇氣全都消失了,男人穿著松松垮垮的常服,圍著小孩子款式的圍裙,身上還殘存著面包香甜可口的氣味,就這樣低眉順眼地坐著。
  在沉默的氛圍中,他抬手將臉側垂落的發絲撫到耳後,不經意露出了因說出出格之話而熏紅的耳廓以及猩紅的耳珠,又想起什麼似的垂下發擋住了,但已足以展示——
  他仍然珍藏著初桃過去留下的印記。
  此刻的男人,比起精明首領森鷗外,更像是笨蛋醫生森林太郎。
  卻又多數不同。
  是一種,經過時間沉澱、「即使你千帆閱盡,我仍在原地等你」的……
  人夫的誘惑。
  初桃心頭突然作癢。
  04
  試試就試試。


第292章 【續章(一)】中:【港口篇】師徒的傳承
  05
  當然,初桃只是同意看心情見他一面而已。
  她被假死糊臉的氣還沒有消呢。
  那當然是真看心情的。
  06
  即便如此,玩家也一度懸起了心。
  畢竟,她現在有個相當敏銳,不再需要動腦去算計謀劃,於是好像將腦子都用在她身上察言觀色的小丈夫。
  雖然其實不是什麼大問題,也只是見面而已,但被冠以「私密」之後,她也想藏起來觀察下太宰嘛。
  這可是師徒、前後輩的搭配啊。
  但森鷗外真的一絲不苟,他用非常嚴謹的、宛若過去擔任首領的態度對待兩人的私會,實實在在地踐行了自己說的「私密」。
  即使是太宰治也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錯漏。
  她和他兩人之間的關系,只會是個秘密。
  07
  當然,秘密也是有其他人知道的。
  愛麗絲。
  以及,異能力是化虎的少年中島敦。
  她坐在沙發上,人形異能枕在她的膝蓋上睡覺,人虎則蜷縮在她的腳邊。
  男人踮起腳悄悄靠近,帶著薄繭的手撫上初桃的額頭,熟稔又輕柔地按摩著,聲線壓低了,幾乎是咬著耳朵說:「秘密永遠是秘密。所以,愛麗絲和敦是我們的共犯。」
  「——也是見證者。」
  雖然完全出自他的一廂情願,但是……
  關系的見證人,他也有啊。
  「你可以隨時離開,隨時結束,但我只希望你,偶爾,偶爾……」
  和首領太宰治在一起的初桃是MAFIA夫人。
  和院長森鷗外在一起的初桃只要做一位普通的女人就好了。
  他低聲微笑:「將這裡當做隨時可以回來的家,當做可以停靠的港灣就好了。」
  初桃閉著眼休息,聽到這話,懂了。
  這就是翻譯版的,
  ——「太宰治是賓館,我是家。」
  多體貼啊。
  其實你們都是玩家的翅膀。
  08
  後來,港口黑手黨首領退位,新任港口黑手黨首領即為前干部中原中也。
  那位掌控著日本裡世界的守夜人前首領,據說是被軍警以幾百宗罪名抓走去了軍方監獄。
  也有說去了大洋之外開辟另一片新天地。
  還有說他政鬥失敗,被新任首領逼迫退位。
  當然,更多的說前首領是壽退社回家做全職主夫去了。
  畢竟像「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速來冷酷無情,禁欲自持……誰也沒想到他會黏著夫人撒嬌……」的劇情真的在港口黑手黨不避人地發生了好多次!
  召開會議公布新首領前夜,初桃將消息偷跑給了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沉默著,思考片刻,抬眼問:「是首領、太宰將這個位置留給我的嗎?」
  初桃訝然,注意到中原中也改口的稱呼,回答:「不是。」
  「是我選中你,僅此而已。」
  「啊……」
  青年拉低了帽檐,只能看到一點深沉都藍色眸光。
  「我很榮幸。」
  ——是野心。
  「我不敢說自己會做的有多好,但我會盡力去做,不辜負您的期待。」
  「在這期間,請你,請夫人,多教導我。」
  他仰起頭,勾起了唇,語氣輕緩,又帶著平靜的篤定。
  「我會成為你的、好學生。」
  09
  流水的首領,鐵打的夫人。
  在港口黑手黨的元老級人物眼中,首領即為夫人選中之人,首領即為[野犬]之首。
  意味著,在成為首領之後,他將獻出自己的全部身心,永遠忠誠於夫人,永遠為她所擁有。
  那麼,在太宰治退位的情況下,中原中也成為夫人最親近的人,好到下一秒就可能成為夫人的情人,似乎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只是可惜了,原以為高調結婚的太宰治會成為夫人特殊的存在,卻沒想到也僅僅只是過客而已,終究無法暖化夫人的心。
  當年那場高調的婚禮,也隨著太宰治的消失,以及夫人偏愛的對像轉移,逐漸被眾人忘卻,甚至也不會有人不長眼地提起了。
  尾崎紅葉想著,又想起剛剛在首領辦公室中見到的專注事務中原中也。
  短短時日過去,他在夫人的調/教下,似乎變了一番樣子。
  中也和太宰不同。
  這家伙,有著黑手黨為數不多的良心。
  或許會有所不同吧。
  10
  在那之前,有一位不速之客出現了。
  暗室中。
  真·壽退社,但仇家太多被盯上刺殺,救活後留下信就氣洶洶追去美國收服版圖的太宰治回來了。
  他風塵僕僕地趕回來,卻發現新首領與夫人的傳聞甚囂日上。
  「我是假死,是假死,婚姻關系不算真的結束,我要耍賴,夫人不可以拋棄我。」
  他從後面抱住初桃,抱的很緊,下頜枕在她肩膀上,看來是真的瘦了,硌著疼。
  他一向擅長感知情緒,見初桃沒有拒絕,得寸進尺,理直氣壯:「你放心中也是笨蛋蛞蝓,他什麼都不會發現的,我保證,夫人∼」
  這番說辭,先說婚姻關系沒斷。
  初桃恍惚到以為他第二句會說「森先生可以那我為什麼不可以了」。
  沒想到是拉踩中也啊……那不是和森鷗外一模一樣了嗎!
  不是,你們師徒這麼一脈相承嗎?
  而且,我好像還沒有和你離婚吧?
  中也也不是我的新老公吧?
  你回來不去「捉奸」,怎麼就直接代入「偷情」視角了?


第293章 【續章(一)】中2:【港口篇】不懂事的宰
  11
  「什麼味道?」
  剛一進門,中原中也嗅了嗅鼻子,蹙眉:「甜甜膩膩的,好像……」
  該不會是……太宰治的味道!
  初桃心弦一跳。
  但她表現淡定,困惑歪頭,主打一個你不問我不說,你一問我驚訝。
  中原中也逡巡了一周都沒有找到可疑之處,視線便轉回到初桃身上。
  他摸摸鼻尖,不好意思笑:「或許是聞錯了吧,最近真的是昏頭漲腦……啊,這裡。」
  青年說話聲音一頓,漸漸銳利了神色,專注的目光移到了初桃的頸處,不動。
  初桃循著目光低頭,什麼也沒發現。
  中原中也便伸出手,指尖挑起一點領口,揪出了……
  一根約摸手掌長度的黑色短發。
  初桃:「……」
  等等,這個長度。
  好像是太宰治枕在她肩膀時留下的?
  ——「笨蛋蛞蝓絕對不會發現的!」
  結果你就這麼松懈到了留下線索的地步?
  中原中也見著她微滯的神情,彎彎眼睛笑了,順著整理她稍顯凌亂的領口與肩袖,目光掃過她頸側被壓紅的一點:「剛剛夫人是側著睡著了嗎?原來夫人也會有這種時候。」
  「我過去是什麼樣的?」
  「端莊,一絲不苟,衣衫的褶皺、衣擺的落點,裙角的弧度永遠都像是設定好的模樣,所以我每次來見夫人都有好好打扮自己,雖然心甘情願但……」他頓了頓,不好意思地將自己的話題略過了,彎唇笑,「如今,現在,我們可以用更加隨和的態度相處了嗎?」
  他眼睛亮晶晶的,稍微主動地、直球地提出了要求。
  但並不令人反感。
  她說:「好啊。」
  好消息:虛驚一場。中也真的沒發現,還因為「發現」了她與常人相似的一面,心情好的出奇。
  壞消息:難道中也真的是笨蛋?
  12
  和情緒穩定的笨蛋中原中也相對的,是明明將自己定位成私密情人作風卻愈發張揚高調的某個人。
  第一次還能說是巧合。
  第二次、第三次……沾染的香水味、打領結的特殊手法、太痛所以不小心在腕口留下的牙印,故意的吧?絕對是故意的吧?
  ——難道他想要被發現?
  13
  對此,從初桃口中猜測出太宰治「新身份」的森鷗外蹙眉低嘆:「他怎麼能這麼不懂事呢?」
  他低著頭,將初桃脫下的外套熨燙平整。
  房間裡熏著雨後清香,是初桃近日慣用的香熏。香氣溢散,慢慢地、順著男人的手將衣衫上屬於另一個人的香水氣味覆蓋。
  他的這份人夫感,似乎並不是裝出來的。
  初桃印像中的森林太郎曾經是個裝扮頗為隨和的獨居男人,每日抱著便利店飯盒過日。
  首領森鷗外雖然精英感十足,但在這偌大的組織中,衣食住行顯然是不需要自己去照料的。
  真要說擅長做什麼服侍人的事,或許也只限於他的天賦技能了。
  而現在,男人家務手工都無比嫻熟,張弛有度。與福利院們孩子相處多了,料理做的是孩子們喜歡的卡通款不說,有時甚至會說出「太陽公公」、「喝水水」這般可愛的疊詞。
  ——簡直就是天生的主夫!
  初桃凝視著森鷗外,頗為滿意。
  不得不說,看著前事業型男人回歸家庭,為你洗手作羹湯,永遠等待你歸來的感覺還真是不賴。
  即使他們並不是這種關系。
  男人毫無所覺,將衣服掛起來,又取出一件新的同款,注意著留下一樣的標志,再為初桃穿上。
  森鷗外在這時問:「既然我和那孩子都是一樣的身份,那可以公開嗎?」
  初桃一頓。
  公開什麼?
  公開我和前夫見面嗎?
  不過,這是忍不住了?說好的不會讓別人知道呢?
  正疑惑著,就聽見森鷗外的下一句話:「或者說,只對他公開。」
  啊?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是不是該讓太宰君栽個跟頭了呢?讓我成為你刺激他成長的工具人吧。」
  「總是擅自做這些事,連夫人都沒有注意到,萬一給夫人添麻煩了怎麼辦?」
  他笑了笑,顯得無奈又縱容:「他可不能一直這麼不懂事呀。」


第294章 【續章(一)】中3:【港口篇】夫人的一切
  14
  有點意思。
  那那那要怎麼做呢?
  森鷗外做思考狀,眨眨眼:「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夫人帶著我的味道回去見他,如何?」
  好主意。
  初桃和他相視一笑。
  既然他這麼說了,那就看他怎麼做吧,她環起手看他下一步。
  森鷗外便在她的注視下,慢吞吞地取出許多香水,讓初桃挑選適合他的香味。
  然後……
  在初桃以為他要將香水噴上來時,他選擇了擁抱。
  身體貼近了,這樣,被初桃選中的、屬於他的氣味,就能源源不斷地通過相貼的身體與上升的熱度傳過去了。
  「……」
  「啊,只有這樣……氣味出現的位置才更加合理,你知道的,那孩子一向聰慧。」
  「……」
  「這樣,氣味會留的更久一些,所以……」
  「……」
  被前夫克制且長久地抱著的初桃:「……」
  原來你是等在這裡!
  還體貼地給予了兩人正當擁抱的理由。
  森鷗外在這時失落說:「現在,是我想要一直擁抱下去了。」
  話音落下,他眷戀地松開了手。
  適可而止。
  恰到好處。
  也令人……無法忘卻。
  15
  當帶著森鷗外的氣味回去時,太宰治像往常一樣盤坐在地上,挨著她的膝蓋,忽然這嗅嗅那嗅嗅,瞬間黑了臉。
  他還揪出了一根黑色的短發。
  那只是一根普通的頭發,顏色與他的相似,卻要更長些,可以直直垂到肩膀。
  初桃就看著他五味雜陳,一副家被偷了的惡寒表情——難道真的是現在才發現森鷗外的存在?
  她觀察著他的反應。
  質問?當沒看到?
  都不是。
  青年很快抬起頭來,將下頜放在膝蓋上,可憐巴巴地仰起頭:「我再也不給夫人做標記了。」
  ——原來你真的是故意的啊。
  「所以……」
  初桃饒有興致,等待下文
  「那就反過來,夫人……來咬我吧?」黑發青年雙手合十,鳶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興致勃勃,渴求道,「在我身上留下你的標記吧!」
  他握著初桃的手,落在身上,又露出了那種綺麗的、相當絢爛的神色。
  16
  ——森鷗外的出招,直接被太宰治無視了。
  失望,但是……
  比起中也那種長期的卻是一次性的標記。
  太宰治好像更喜歡短期的、但因為想要它停留的時間足夠長,所以要時時刻刻索求添加的印記。
  初桃:「?」
  這真的不是21世紀新魅魔嗎?
  你這樣我很難拒絕。
  16
  好消息:
  太宰治不想著在她身上做小動作了。
  壞消息:
  太宰治的回歸並不是秘密,黑手黨高層或早或晚,都見到了他。
  然後——
  他開始嘚瑟地顯露自己身上的印記了。
  17
  更壞的消息:
  因為前首領疑似作風放浪,不為夫人守貞,帶著其他人的印記招搖過市(因為答應了不會讓人知道所以不說是誰的),還語出挑釁,他和現首領打了一架。
  對此,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此事的森鷗外詫異:「太宰君是個好孩子,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可中也君也不是隨便的孩子。」
  再往後的,他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什麼,卻是不說了:「或許是出了什麼誤會吧。」
  森鷗外頓了頓:「不過,你也先不要為這些事煩憂了,我新學了按摩肩頸的技法,要來試試嗎?」
  他溫笑著,站到了初桃的後方。
  低沉的嗓音,柔和的手法,初桃很快在精力上升的buff中將太宰拋到了腦後。
  繼續休息嘍。
  18
  回去後,初桃看到了臉頰青腫、吊著胳膊的太宰治。
  青年神情懨懨:「我還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了呢。」
  說是這麼說,他又忸怩歡快地靠了過來。
  初桃只當沒聽到,問發生了什麼。
  他說是中也見到他復活太驚喜,於是不小心用拳頭打了招呼。
  「可疼啦!」
  太宰治強調說。
  這倒是更符合這對面不和心偶爾和的「摯友」關系。
  不過,中間也一定有他自由發揮主動拉仇恨的地方。
  「誰叫你去討他的嫌呢?」
  「不過,中也君倒是給了我思路,如果要懲罰不聽話的孩子,這樣的印記也不錯吧?」
  「你也不用想著怎樣才能不經意露出來,直接就可以被所有人看見了。開心嗎?太宰君。」
  初桃意味深長地撫著他臉上青腫的擦傷,有意無意地按壓。
  太宰治:「……」
  嚇得他假裝受傷打吊帶的胳膊都好了,瘋狂搖擺:「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這種純然暴力不摻雜感情的印記,他才不想要擁有。
  「那太宰君知道要怎麼做了嗎?」
  青年沉默著。
  他緩緩抬起手,將手指搭在自己衣領最上方的紐扣上。
  其上喉結滾動,像是下定決心,他說:「今天開始,我會將夫人給我的都藏起來。」
  話音落下,他繼續著之前的動作,紐扣一個個解開後,衣衫便自然而然褪下,半垂在手肘間。
  ……咦?
  初桃才發現,太宰居然沒有給自己的身體纏上繃帶,所以這截漂亮的、勻稱的,又因許久不見天日而白皙透亮的年輕身體,就這樣直接出現在了眼前,晃著。
  接觸了室內的冷風,青年顫了下身體。
  雙眼卻極亮,臉蛋也熏紅,他將一側的繃帶放到初桃的手上,彎彎眼眸笑。
  「夫人來,將我屬於你的一切,全都藏起來吧。」
  嘴唇一張一合。
  是邀請。
  也是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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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是你說的。
  初桃想著。
  拉出繃帶。
  挑選位置。
  緊密纏繞。
  一圈,又一圈。
  最後,太宰治變成了木乃伊。


第295章 【續章(一)】下:【港口篇】玩家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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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變成了木乃伊。
  被某首領嘲笑:「哈?你是剛從埃及回來嗎?」
  被某院長嘲笑:「哎呀,真是不懂現在年輕孩子的喜好了呢。」
  隔天,森鷗外就收到了太宰治的來信。
  『……
  可惡啊,小矮子居然敢嘲笑我!不過他不知道您一定也知道的吧?夫人偶爾是會有這種惡趣味呢,這還真是甜蜜的煩惱。森先生平時、哦不,過去是怎麼應對的?』
  森鷗外:「……」
  就知道這小子寫信來絕對沒有好事。
  他對太宰治「公開」後對方毫無回音,還以為對方受了打擊偃旗息鼓——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他這位愛徒一定在醞釀什麼——沒想到原來只是這個嗎?
  這還真是……高估對方了。
  是戀愛帶來的魔咒嗎?
  可為什麼她永遠都高高在上,如旭日昭昭,無法觸碰呢?
  男人苦笑,在桌面上攤開信紙,書寫回信。
  面對太宰治層出不窮的「騷擾」信,森鷗外當然可以拒收,可是……
  也只能從他的口中,知道更多的、令人感到親近的夫人了。
  所以——
  他也必須要激怒對方,好得到更多的情報。
  絕對不是嫉妒!
  「我很大度的。」
  森鷗外喃喃自語,字跡一筆一劃,吱呀作響,像是刀鋒劃過人的血肉。
  一側的愛麗絲作喇叭狀喊話:「林太郎又來了!你用什麼身份去大度,明明什麼也不是!」
  森鷗外:「……」
  「愛麗絲醬!!!」
  他委屈地說:「那我很乖順的,絕對不會去中也君面前鬧的!」
  ——但太宰治可以。
  盡管森鷗外有察覺到,初桃和太宰之間的婚姻關系似乎並不像太宰想像中的斷裂。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種離開即失去的消極想法……嗯,總不能是因為他假死離婚的遭遇吧……但,就讓太宰君這麼誤會下去,那不是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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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太宰君:
  ……自然,夫人喜愛一個人,中也就是最好的證明不是嗎?寫到這裡,想必你也看出來了吧。夫人真正喜愛一個人,是傾向於用最好的去裝扮、去展示,向所有人大大方方地說明寵愛。
  如太宰君這般,全身罩的密不透風,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是不是有點不符合夫人過往的作風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夫人是不想見到太宰君,或是對太宰君施加懲罰呢。啊,我是否說的有些多了?我也是為了太宰君好,看到你和夫人之間疑似起了嫌隙你卻渾然不知我很是著急啊。
  當然,當然,這也可能是夫人新的愛好吧。事已至此,你可要好好保養身體才是,萬一捂出痱子疹子,或是發臭難聞,那可如何是好呢?』
  (附:起疹子等各類藥方)
  很快收到回復:
  ——『是因為森先生經常需要保養才這麼了解嗎?年齡真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啊!』
  後面沒了,但絕殺。
  四舍五入四十歲的森鷗外:「……」
  他正要回信,新的信就到了。
  『森先生的猜測太讓人傷心了,我就去問夫人了。』
  森鷗外眉心一跳,難得心虛了一點,眼睛飄忽向下。
  『她說怎麼會呢?是為了將我藏起來,一點都不給外人看。又尊重我,所以允許我外出。嗯,雖然不理解,但夫人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吧?
  對了對了,繃帶是夫人親自幫我換的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喔!夫人她也不想外人知道的。』
  ……明明是書信聊天,為什麼還要和網絡交流一樣一段一段來,真的是!
  外人森鷗外面目扭曲。
  接下來便是些類似的交談。
  森鷗外索性認下了太宰治惡心人的「前輩」一職,開始一些惡毒大爹教育和pua行為。
  對應的是太宰治仗寵行凶,用那種什麼也不懂的惡心話隔空膈應人。
  ——『當然,你知道的,夫人一向體面,對關系一般的人尤其如此,不會說重話。所以太宰君你可不能恃寵而驕,忽略了提升自己的啊。須知道,一個人有內涵才能走的長遠。』
  ——『森先生難道就是因為沒有內涵才退位的嗎?』
  ——『…&……%&……%&………』
  ——『可是夫人說喜歡現在的我耶!』
  森鷗外:「……」無恥!
  太宰治:「……」老狗!
  兩個人都被惡心到了,不約而同地翻閱起對方的信。
  忽然一怔。
  夫人近日繁忙,鮮少出現。
  但是好像,某個人……也很久沒出現在談話中了?
  中也君呢?/小矮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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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戰】。
  23
  初桃已然悟了。
  如果說森先生是為愛偷■,專注偷■事業,不給她帶來一丁點的麻煩。
  太宰治這個混蛋,就是熱愛偷■,專注被抓■事業,尋求刺激刺激刺激。
  他好像很喜歡這種命懸一線、隨時可能被她…或者被中也一氣之下的刺激感。
  前提,中也的確是她的正宮。
  ——但他不是啊。
  初桃只能無語又無奈地看著自己的正牌丈夫以及前前前夫哥的表演,喝茶,品味。
  他們師徒不僅一脈相承,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明面上師徒恩愛,暗地裡波濤洶湧。
  等等,說起來X也曾有過換臉綠自己的奇葩先例。
  難道這不是師徒傳承,而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魔咒?
  那中也呢……?
  初桃轉向眼前。
  山野道路,中途拋錨的機車,以及身側慢行的青年中原中也。
  因為機車中途出了問題,他們已經徒步走了一段路。
  峰頂的巨石近在眼前,中原中也在此刻說:「剛才夫人問我為什麼一直邀請你。」
  他苦惱地蹙眉:「有時候,我會有……你會離開的錯覺,不是短暫的出差,而是一去不復返,只是我不知道那天什麼時候會到來。」
  初桃頓住。
  中原中也已在她的神情中了然:「抱歉,說這個並不完全是想挽留你。如果你一直在自然最好,如果……嗯。」
  「所以,我想的是。」
  話雖如此,他的聲音逐漸染上笑意。
  「夫人雖然一直都在橫濱,但很少離開那幢樓和那片區域吧?我想和你分享很多我看過的風景。」
  他仰起頭,看向這片夜空:「就像現在,這裡的夜空還不賴吧?」
  今夜無雨也無雲,圓月高懸,繁星點綴,夜色如此曼妙,觸手可及。
  初桃點頭:「嗯。」
  青年一愣,笑顏愈發燦爛:「怎麼回事,明明只有一個『嗯』,但是我好高興啊。」
  「我決定再得寸進尺一點,夜空,旭日,摩天輪,海景,各種各樣的地方……有空都去看一遍好嗎?」
  等初桃再回答「好」時,中原中也已經高興的不得了了。
  他仰躺在地,夜色一樣落在眸中,可他已經無心去欣賞,嘴角勾起又放下,最後借著初桃手機震顫的提示音,忍不住翻起身去看初桃。
  她也在看他。
  沒有理會自己的電話與短訊。
  『「新學了中華料理,要來試試看嗎?」——森鷗外』
  『「是林太郎讓我拍的!但我也很想你了,想見你。[後方、圍裙、側身微笑擺拍視角.jpg]」——愛麗絲』
  『「可惡為什麼夫人帶小矮子去外面玩不帶我啊!等我,我馬上來加入你們!」——太宰治』
  其實玩家只是在想……
  如果是首領魔咒,在看多了太宰和森的現在,她稍微有一點期待中也的表現啊。
  可他實在太過敞亮正直,即使將自己當做她的所有,卻總有其他正當的、不夾雜曖昧性質的後綴。
  她,是組織的夫人,是教導首領事務的老師,是拴著野犬脖頸的主人。
  他好像……非常安心於被這些關系聯結。
  明明貪心,又十分容易滿足,是可以用身上的印記隨意打發掉的存在。
  哎呀,好想解鎖中也不安的樣子啊。
  24
  ——『是否選擇和太宰治[離婚]?』
  最後,玩家做出了決定。
【連載文請勿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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