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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綜漫)人生只剩100天》作者:舊書報刊【完結+番外】

《(綜漫)人生只剩100天》作者:舊書報刊【完結+番外】

本文來自:☆夜玥論壇קhttp://ds-hk.net★ 轉帖請註明出處! 發貼者:悠于 您是第36061個瀏覽者
文案:
  
在生日當天,白鳥真理子得知自己的生命還剩一百天。
然後,她發現自己的家門變成了異次元空間門。
白鳥真理子:這有什麼必然聯系嗎????
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家裡的帶狗高中生也就算了,為什麼會有個白毛蹭她的飯還要逗她的貓??
這群人都沒什麼正事可以干的嗎?!
緊接著出現的,是嚷嚷著要投缸的繃帶怪人、穿黑風衣不像好人的橘發青年、咬著竹筒的小姑娘和她的哥哥、自稱能看見妖怪的神奇青年、以及許許多多擁有特異能力的奇妙生物…
白鳥真理子:來,都可以來──但是求求你們,能不能帶點錢,孩子要破產了!
**
「每一個邁向死亡的生命都在熱烈地生長。」——肯·福萊特
  
*閱讀提示*
1、是一個平凡人的溫柔故事。
2、文內均有二設、魔改,ooc,本文為女主向言情文,正文開放向,番外線cp惠惠
3、日常流,平平淡淡才是真,罵作者可以別罵角色(哽咽),留評使用過激言辭可能會導致評論區出現一只哭包作者
4、文案2021.01.24存檔
  
內容標簽: 綜漫 齊神 文野 咒回
搜索關鍵字:主角:白鳥真理子 ▏ 配角:海膽頭,眼罩怪,繃帶精,俄羅斯飯團,帽子架,咬竹筒的小姑娘和她哥等 ▏ 其它:點擊專欄發現更多好文
 
一句話簡介:人還活著,錢先沒了?!!
  
立意:死亡的暗影也不能截獲愛的溫度,正義終將戰勝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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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倒計時開始

  生日這一天,白鳥真理子是已經提前安排好的。

  她會先去醫院取前幾天做的體檢通知單,然後回家的路上買束花,帶著定好的蛋糕回家…

  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很少和同事交流,對聚餐也能避則避。

  於是今天的空余時間,只會剩下她、貓和家裡的一盆綠蘿。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本該是這樣的。

  「…這件事可能會讓你有點難以接受,雖然是這樣,」面前的醫生面帶不忍,「我們還是需要告訴你,從你現在的健康狀況來看,根據我們目前所有記錄在案的數據來說——」

  他嘆了口氣,「我們估計你還有大致一百天的時間。」

  白鳥真理子的腦海一瞬間陷入了空白。

  她似乎聽不懂面前的醫生在說什麼了,那些熟悉的字眼,現在都變成了如同高中所做的那些題目一樣艱澀難懂的東西,直直的穿過她的腦海,往其他地方飛去。

  就診室安靜了一會。

  頭發花白的醫生沒有再說話,只是透過鏡片,用他那雙灰色的眼睛看著白鳥真理子,平靜的等待著她的回答。

  白鳥真理子茫然的和醫生對視,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

  「您是說…」過了半響,她才有點遲疑的問道,「就是說,我要死了嗎?」

  隨著她說出這句話,診室再次陷入了安靜。

  一時間,只剩下一旁機器還毫無自覺的閃爍著燈光,發出定時的滴滴聲。

  「情況不太樂觀。」

  推開蛋糕店的門,掛在簾子上的風鈴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現在還早,兼職的員工還沒上班。

  於是只有這家店的女老板在櫃台後面窩在,正拿著盒曲奇,邊吃邊津津有味的看著電視劇。

  白鳥真理子走到櫃台前,敲了敲桌面。

  「老板,」她說道,「我來拿前幾天定好的蛋糕。」

  實際上,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院的了。

  白鳥真理子只是按照習慣走到了這家常來的蛋糕店,然後推門進來,才想起來自己是來拿蛋糕的。

  「啊,是真理子啊,」女老板笑眯眯的說道。

  她從一旁的冰櫃中取出妥帖包裝好的盒子,放在一邊的櫃台上,又從另一側撈出了一個袋子,小心翼翼的將蛋糕放進去。

  然後,女老板把袋子遞給白鳥真理子。

  「給,」她說道,「生日快樂啊,真理子。又長大了一歲,真好啊。」

  又長大了一歲。

  是啊…明年再也長不大了。

  「啊,謝謝,」白鳥真理子慢半拍才答道。

  她看了看透明盒子中裱花精美的蛋糕,又提著東西往外走去。

  女老板也算是看著白鳥真理子長大的,總感覺哪裡不對勁,想了想,叫住了她。

  「等下,」她又從下面摸出了兩盒餅干,繞過櫃台,塞進她手裡,「算是給老客戶的福利啦,你帶回去吃。」

  白鳥真理子慌忙推拒。

  「您這裡生意本來就好,」她說道,「我來訂蛋糕用優惠價本身就很不好意思了,不能再拿您的東西了…」

  「兩盒餅干而已,」女老板不在意的揮了揮手,「一點吃的,拿回去吃吧。」

  然後又擔憂的問白鳥真理子,「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我感覺你今天看起來不太好。要注意身體啊,我還想著明年你生日請你吃蛋糕…」

  聽見「明年」,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明年……

  算了,本來就無法挽回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沒必要給別人帶來很差的心情。

  單手接過餅干,白鳥真理子側頭看向女老板。

  「謝謝啊,老板,」她笑著說道,「沒事,我挺好的。」

  雖然可能沒有明年了,但還是謝謝你。

  吱呀一聲,門開了。

  身上掛著大包小包的白鳥真理子將東西堆到地上,抹了把汗,又謹慎小心的帶上門。

  她換了鞋,又提著東西往裡面走,「終於結束了。」

  放好蛋糕和帶回來的一些蔬果,白鳥真理子才跌回了沙發上。

  橘白相間的貓咪懶洋洋伸了個懶腰,靈活的躥到了白鳥真理子邊上,搖著尾巴往她身上爬。

  白鳥真理子好笑的將貓咪抱起來,顛了顛。

  「團子,你是不是胖了?」她問。

  名為團子的貓咪不配合的用肉墊輕輕拍了拍她的臉,似乎是反駁。

  它喊了兩聲,才蜷縮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挨挨擠擠的躺下了。

  白鳥真理子也打算坐一會。

  她從身側的包裡取出了報告,找到診斷結果那裡,看著那一行字,又出起神來。

  會逐漸衰弱,慢慢死去。

  家族遺傳病。保守估計,還剩一百天左右。

  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

  她應該干些什麼?她…為什麼是她?

  兒時喪父,母親丟下她離開,白鳥真理子只能獨自生活。

  靠著父親留下的錢勉強支撐著上學,又從高中起就選擇了打工來維持生活,一個人做所有事情。

  本以為這已經夠慘了,看來老天爺還覺得她還能更慘。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想讓自己笑一笑,卻實在是笑不出來。

  別人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的人生就要結束了。

  想起了自己還沒吃飯,她將手上的報告放在了一旁,小心翼翼的避開團子那塊的沙發,起身往廚房那邊走去。

  先做飯吧。

  關停下面的煤氣灶,鍋裡的煎蛋還在滋滋冒著熱氣。

  白鳥真理子盛了碗米飯,先將做好的菜倒在飯上,再將雞蛋蓋在最上方,才脫了圍裙,端著飯坐到桌邊。

  聞著噴香撲鼻的香味,白鳥真理子努力克制著,忍住心中湧上的酸澀。

  她又拿出了從前說服自己的借口。

  沒有人心疼,哭了也沒有用,是吧?

  但當她舀起一勺菜,混著飯塞進嘴裡的時候,眼淚卻仍然掉了下來。

  她並不擅長做料理,除開打工時學來的那些菜色之外,也只是會幾個簡單的家常菜而已。但是,就是這樣的飯菜,現在都散發著一種意料之外的美味感,似乎是勾著她掉眼淚一樣。

  就著這份簡單的食物,白鳥真理子捂著臉,小聲的哭了起來。

  好好整理了一番情緒,白鳥真理子碗中剩下的飯菜也吃的差不多了。

  團子慢慢吞吞的蹭到了她對面,坐在屬於它的小位置上對著貓糧細嚼慢咽,時不時伸爪抹一抹嘴巴。

  白鳥真理子看它講究的樣子就笑了。

  誰會想到這樣一個愛講究的貓咪,是她去年才撿到的、髒乎乎還不講究的小流浪貓呢?

  她隨便幾口把碗中剩余的飯吃完,收拾了碗筷,就托腮看起了團子這只小貓。

  「團子,醫生說,我還有一百天就要永遠離開啦,」她伸手戳了戳團子的尾巴,「到時候你會不會想我啊?」

  團子「喵嗷——」了一聲,就甩開尾巴,蹦到另一張桌子上了,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白鳥真理子笑了下,隨意的撈起衣袖,擦了擦因為流淚而泛紅的眼角,看著干干淨淨、軟乎乎的貓咪,她又有點愁了起來。

  自己如果去世了,那到時候該把團子托付給誰好?

  伏黑惠轉動把手,打開門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像。

  扎著高馬尾的棕發少女撐著頭,神色專注的看著另一張桌上的貓咪,眼眶還泛著紅,卻笑得溫柔又平和。

  桌上的擺件被貓咪不小心碰倒,發出清脆的響動,陽台上的綠蘿生機勃勃的朝陽光伸展著枝葉。

  隨風飄動的亞麻色窗簾、腳下毛絨絨的墊子……

  在眼前光影分明的房間內,一切都柔軟的不可思議。

  但是,問題在於——

  「對不起,打擾了。」

  對著一人一貓四只眼睛,伏黑惠面無表情的退了一步,把門關上。

  他大概是走錯了吧。

  但沒聽說最近高專有新的老師或者學生入住,那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退出房門的伏黑惠抬頭看了看標牌,罕見的頓了幾秒。

  嗯,是他的宿舍單人間,他剛剛開門用的也是自己寢室的鑰匙。

  根據剛剛的布局來看,僅憑他出個任務的時間,完全不夠重新裝修、擴大原面積,因此排除五條悟惡作劇嫌疑。

  他的房間采光一般,那個房間卻顯然采光不錯。

  ……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

  是他中了咒術,還是說誰在他房間開了領域?!

  想到仍在屋子裡、大概是誤入的普通人,伏黑惠立刻拍了拍身側的玉犬。

  「去喊五條老師他們,」他低聲說道,然後再一次轉動了把手,踏入了未知的領域。

  從自家衛生間中鑽出來一個高中生打扮的男生這個事情,白鳥真理子是茫然的。

  她的貓團子也是。

  那個男生非常自然的說了聲抱歉就走了,仿佛壓根只是開錯了某間辦公室的門,或者搞錯了自己家在哪裡敲錯門了,一點問題也沒有——

  問題大了去了!那可是她家裡唯一的衛生間啊!是變態吧?!

  更何況因為一個人住在這裡,白鳥真理子記得很清楚自己在每扇窗戶上都安裝了防盜窗的。

  她家在八樓啊,這個男生怎麼進來的?翻牆?爬管道?

  她是遇到了入室盜竊的家伙嗎?!!

  白鳥真理子一把撈起邊上的掃帚,猛地起身,拉開衛生間的門。

  裡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見鬼了?

  難道是今天精神壓力太大,給她帶來了幻覺?

  放下掃帚,白鳥真理子又坐回到了沙發上。

  「難道是我因為快死掉的原因,太緊張了嗎?」她喃喃,「那男生也確實很帥,但是我喜歡的居然是這種類型嗎……」

  她剛癱在沙發上沒多久,衛生間的把手又轉動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抄起邊上的茶杯,往那邊看去。

  剛剛誤入的黑發男生氣勢洶洶的站在了她新買回來的吸水墊上,連頭發都是炸起來的,面露嚴肅之色,一看就是認真起來了。

  他似乎是回去了才反應過來,自己明明是來行竊的,不但不應該道歉,還要重新登場,回來大干一場。

  而男生腳邊上還多了一只白色長毛狗狗,雖說看起來也很嚴肅,但它似乎對吸水墊凹凸不平的觸感頗為不適應,還抬腳稍微挪開了一點。

  注意到白鳥真理子在看它,狗狗習慣性的向她露出了笑容,還吐了吐舌頭,一看這熟練的動作,平時絕對沒少做這種事情。

  …怪可愛的。


第2章 衛生間之門

  陽光正好,灑進房間的角角落落。

  然而,頂著竄過來的團子,受到生活重壓的白鳥真理子無暇欣賞這晴朗的天氣,她還在思考到底自己要不要報警。

  實際上,一只手拿著護身的玻璃杯子,另一只手縮在口袋裡,她的手指已經悄無聲息的摸上了口袋裡的手機,熟練的盲打了警局的電話,只差摁下最後的通話鍵了。

  本區一向對這種不良少年管的很嚴。

  最近調了新的警部過來,強調了要清查這些「不安全的隱患」,也就算是抓的更緊了。

  緊緊的盯著這個陌生的高中生,白鳥真理子的直覺告訴她,衛生間一定有什麼蹊蹺。

  回想起剛剛的記憶,窗子絲毫沒有破損,牆壁安然無恙…

  就在她思考的間隙,伏黑惠已經快步上前,將下意識從沙發上起身的她擋在了身後。他行雲流水的動作幾乎讓白鳥真理子以為自己才是客人,這是他的家。

  而且那擺出的手勢是什麼情況?要鬥舞嗎?這看起來好中二啊。

  見白鳥真理子似乎想說些什麼,伏黑惠以為她是害怕了。

  「別擔心,」他沉聲說道,看起來冷靜又敏銳,「我和玉犬會保護你們的。」

  即使戰鬥到最後一刻,他也會努力保護著無辜的人免受傷害的。

  他身邊的白色玉犬則是也湊到了她的腳邊,威風凜凜的抖了抖毛發,眼睛炯炯有神的像四周掃去。

  但是,一人一狗掃了半天,卻絲毫沒有任何咒靈的氣息。

  准確的說,咒靈,不,咒靈和咒力的氣息在這裡消失了。難道這是會隱匿自己氣味的咒靈?還是說這是能夠隱匿咒靈氣息的領域?

  看了半天,還是沒看透這個自說自話的高中生,白鳥真理子決定先發制人。

  「我說,」她伸手,搭在了伏黑惠的肩膀上,拍了拍,「你在干什麼,高中生?」

  「呆在我身後,不要動,」伏黑惠迅速把她的手拉了下來,嚴肅的說道,「危險還沒有解除。」

  他仍然保持著警惕的動作和姿勢,環顧著四周,身邊的玉犬也響應似的汪了一聲。

  白鳥真理子頭頂的貓咪原本閉上的眼睛慢慢的睜開了一只,漫不經心的看了白色的玉犬一眼,似乎是沒覺得有趣,又眯上了眼睛。

  莫名其妙被說教的白鳥真理子:?

  這個高中生比她小吧,怎麼一副管教的口氣?

  而且,白鳥真理子有點搞不清楚什麼情況,「什麼危險?我家裡怎麼會有危險?」

  她皺起了眉頭,「不要開這種玩笑吧。」

  「你是普通人,看不見咒靈,」伏黑惠簡要的說,「請相信我。」

  雖然說看起來相當稚嫩,話語卻意外的成熟可靠。

  「哦哦,」白鳥真理子下意識點了點頭,「好的,沒問題。」

  …然後她就這樣和男高中生一動不動站了兩分鐘,什麼都沒發生。

  果然自己是傻了。咒靈?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這裡是我家,高中生,」白鳥真理子抿了抿唇,無奈的說道,「我叫白鳥真理子。能先把你的要緊事放一下可以嗎?拜托你先解釋一下,為什麼從我家的衛生間冒了出來?」

  她將手從兜裡抽了出來,不顧伏黑惠的阻攔,徑自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狹小的空間裡是一覽無余的洗手台、馬桶和用玻璃門隔開的浴室。

  「你剛剛是從這裡出來的,」白鳥真理子陳述道,「我家衛生間。解釋一下,可以嗎?」

  沒錯,就是這樣,從衛生間鑽出來。狹小的、封閉的家用衛生間。

  伏黑惠…伏黑惠愣住了。

  衛生、衛生間?什麼?!!!!!

  「所以說,伏黑君你之前在學校,現在嘭一下穿越了,」白鳥真理子說道,「通過…我衛生間的門?」

  她手中捧著熱氣騰騰的茶杯,粗糙質感的薄青色茶杯襯得白鳥真理子的手細長而纖白。

  「…應該是時空跳躍,」被白鳥真理子拉著坐下的伏黑惠認真的回答道,「附近暫時沒有察覺到咒靈的氣息。但一般來說,能布置這樣的術式的人,本身就在不遠的地方。」

  他面前放著一杯鮮切的檸檬水,只在長篇大論的間隙喝了幾口,用來潤喉,仍然保持著環顧四周、神經繃緊的神色。

  而這間屋子的主人也點了點頭,表示大致了解情況了。

  「所以說,」白鳥真理子支著下頜,總結道,「你來自一個超能力世界,擁有超能力。」

  用一次性吸管拌了拌自己杯子中的檸檬,白鳥真理子好奇的打量著伏黑惠,「我還從來沒見過有超能力的人!這只狗狗也是用超能力變出來的嗎?真可愛。」

  真有趣啊。

  「…是咒力,」伏黑惠答道,「它是玉犬,是我的式神。咒術界知道的人比較少,我並不是一定穿越了。」

  他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玉犬,玉犬則是蹲在地上,有點不知所措的用黑亮亮的眼睛看著自己的主人。

  團子則是躥到了伏黑惠的手邊,用它的眼睛評估著新來的大家伙會不會侵占它的空間。

  它想了想,然後向下一躍,蹦到了玉犬面前,伸爪拍了拍它的新伙伴。

  「那就是超能力,」白鳥真理子聳了聳肩,「反正說辭都差不多,了解啦。我倒是覺得惠君像是穿越了,我曾經在政府部門打過雜,接觸的雖然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可從來沒有遇到過你說的這些情況。」

  她略好奇的問道,「你看過小說嗎?知道穿越的意思嗎?」

  看伏黑惠一本正經,感覺也不像是看過小說的樣子。

  …也許是看過一些的?現在流行什麼來著,反差萌?

  「咒力,」伏黑惠糾正,「看過一些。咒術界有嚴格的保密措施,很少泄露出去。」

  他又喝了口加冰的檸檬水,稍微放松了一點,嘆了口氣,「咒術師是稀少的存在。」

  白鳥真理子帶著點笑容的看向他。

  「那麼,伏黑君,」她輕快的說道,「你們那裡的咒術師,是超級英雄吧?真是了不起啊,人少,工作也很忙?」

  「……是工作,」頓了頓,伏黑惠答道,「是很忙,還好。」

  他已經習慣了,也必須習慣。

  「那也是很了不起的工作,」白鳥真理子說道,「伏黑君真厲害啊。」

  猝不及防被新認識的人誇了一下,雖說已經回答了問題,伏黑惠還是不太習慣的看了白鳥真理子一眼。

  這一眼,讓白鳥真理子突然發現,他的睫毛真的很長、很翹,又濃又密。伏黑惠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玄色眼睛。

  她多看了幾眼,直到伏黑惠別扭的轉開頭,僵著聲音問她「怎麼了」,她才意識到自己有點冒犯了。

  「抱歉。查了一下,」白鳥真理子將平板推給他,指了指界面上的內容,「果然沒有你說的學校,那裡從十年前開始,就作為市政公園開放給游客參觀了。」

  她聳了聳肩,起身走到廚房那邊去了,「至於你剛剛問到的異像,我沒有看見過,在我回來之前,家裡都和我出去的時候一樣的。沒有什麼區別。」

  伏黑惠看了平板一眼,又摸出了隨身攜帶的手機。

  …沒有信號。

  「你還帶了手機?」白鳥真理子看向他,「哇,看起來和我們這邊的手機款式差不多。能用嗎?」

  「不行,」伏黑惠搖了搖頭,又將手機放在一邊,思考起回去的辦法來。

  有絲絲縷縷的飯菜香通過空氣傳來,伏黑惠往廚房看去,這間屋子的主人站在料理台前,側影清晰的照在牆壁上,時不時傳來切菜、淘洗的聲音。

  是因為他的闖入,沒有吃午飯嗎?

  「抱歉,」伏黑惠說道。

  「什麼?」白鳥真理子茫然的回頭,「為什麼道歉?」

  她手上的動作不停,將所有的食材下鍋,迅速翻炒,再蓋上鍋蓋。

  看著白鳥真理子意外的神情,伏黑惠才意識到自己大概是想太多了。

  「……沒什麼,」他回答。

  白鳥真理子無奈的笑了下。

  可能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奇妙思路?

  她不太明白,不過也沒關系。

  白鳥真理子將炒飯盛到盤中,又拿了雙干淨的筷子,端給伏黑惠。

  熱騰騰的炒飯還冒著熱氣,上面裹著金黃的蛋花和青翠的蔥花,還夾雜著其他的蔬菜、肉類,散發著令人垂涎的氣息。

  邊上的團子「咪」了一聲。

  「午飯還沒吃吧?」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請你吃的。先吃飽,才能想辦法回去吧?」

  伏黑惠看了白鳥真理子一眼。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認真的打量房子的主人。

  棕色的長卷發隨意的垂落在肩頭,她的眼睛圓而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也有幾分笑意。

  穿著居家服,看起來就像是平時乘坐地鐵的時候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溫和又沉靜,又帶著點淺淺的笑容,顯得輕快又友善。

  「謝謝,」伏黑惠低聲說道,拿起了筷子。

  但還沒等他吃幾口,衛生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坐在桌邊的兩人下意識看去,衛生間中走出了一個白發的高個子青年。

  「五條老師?!」伏黑惠驚訝的喊道。

  戴著黑色眼罩的五條悟隨意的從門後走了出來,朝惠招手喊道,「當當,我來接你啦,惠——」

  他的聲音在他的目光觸及惠身後的白鳥真理子後,突然停住了。

  五條悟幾乎是瞬間拉下了眼罩,敏銳的的往白鳥真理子的方向看去。

  對上他的視線,白鳥真理子滿臉茫然,內心只剩下一個想法:

  他的眼睛也還挺好看的。像晶藍的寶石。

  …但為什麼要一直看著她?他們應該不認識吧?

  好奇怪。


第3章 高專的世界

  氣氛一時凝固住了。

  「五條老師,」伏黑惠說道,「這裡出現了一些問題…」

  他本想解釋一番,卻被五條悟比了個「噓」的手勢。

  天生的六眼將能見的信息彙聚而來,五條悟清晰的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女人身上,沒有絲毫咒力痕跡。這間房中也絲毫沒有「殘穢」的存在,干干淨淨,毫無痕跡。

  這明確的指出了一個事實:她是普通人。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但是,沒有絲毫的咒力痕跡?又一個…天與咒縛嗎?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耳邊傳來樓下居民吵架的聲音,五條悟轉頭看去。

  同樣是視線所及的地方,兩個男人在因為車位的事情悶頭吵架,幾乎要打起來了。

  「…你到底有完沒完?這件事情講了多少遍了?」

  「到底是誰在沒完沒了!你能不能別再推卸責任了,趕緊把事情解決掉不行嗎,非要推來推去,承認啊混蛋…」

  互相推搡的兩人怒火越來越旺,聲音也越來越大,按照常理來說,那種帶著如同下水道般肮髒腐臭的味道應該開始逸散出來了。

  但也同樣沒有咒力四溢的痕跡,一絲一毫都沒有。

  再擴大去看,整個世界,都感受不到那種糟糕的負面排泄感。

  自從他出生以來,無論是哪裡,都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安靜、平和的地方。

  五條悟頓了頓,將眼罩又拉了上去。

  「我大概明白你要說什麼了,惠,」他難得正經的說道。

  伏黑惠:?

  而這間屋子的主人白鳥真理子看了看這邊,又看了看新來的這位,完全仍然處於狀況外。

  「這位…是伏黑君認識的人?」她看向伏黑惠,疑惑的問道。

  「是我的老師——」伏黑惠還沒說完,就被五條悟不客氣的打斷了。

  「我是伏黑惠就讀高中的老師沒錯,」五條悟答道,「名叫五條悟。」

  他掃了一眼桌上眯著眼的貓咪,看似不經意的問道,「這位小姐,就是屋子的主人嗎?」

  雖然說沒有任何咒力的逸散感,但是他從這只普通的貓咪身上,感到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氣息。

  還是說,是錯覺?

  「哦哦,是我,」白鳥真理子答道,「是我沒錯。」

  「畢竟我家裡除了我,就只剩下一只貓,還有一盆綠蘿了,」以為五條悟在開玩笑,她隨口答道。

  白鳥真理子將一旁切好片的檸檬丟進一邊的新的一次性紙杯,倒上水,加冰後在紙杯中泛著晶瑩剔透的光澤。

  她順手塞上了一根透明吸管,遞給五條悟,「要喝嗎?」

  「…啊,真好吃,」把飯掃蕩的干干淨淨的五條悟靠在椅背上,贊嘆道,「白鳥小姐手藝很不錯啊!」

  他沒有絲毫客氣的又給自己續了一杯邊上的檸檬水,「出完任務回來,感覺真的好餓啊。有現成的飯可以吃真的太棒了!」

  「…謝謝?」坐在一邊的白鳥真理子有點不知所措的回答。

  她其實不太明白目前的狀況。

  五條悟朝她比了個大拇指,露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容,「不客氣!」

  「啊啊,嗯,」白鳥真理子回答。

  …說實話,白鳥真理子感到茫然。明明是她做的飯,為什麼是五條悟回答不客氣??她邏輯轉不過來了。

  而伏黑惠坐在五條悟的右手邊,滿臉都寫著「尷尬」。

  不是開頭說要來找他的嗎?怎麼自我介紹之後,就直接坐到別人的桌子邊上,把飯全都吃掉了…這家伙還是不靠譜的時候居多吧。

  「五條老師,你是怎麼進來的?」伏黑惠問道。

  難道是直接打破了空間界限嗎?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是最強的五條悟…

  總感覺如果有什麼「時空管理員」的話,大概也會被五條悟這家伙糾纏到放棄門禁這種事情啊。

  五條悟做什麼都不奇怪。

  五條悟看向伏黑惠,對他能提出這樣的問題感到詫異。

  「就擰開把手,」他揮了揮手,回答,「就進來了。怎麼?」

  進來之前,他還以為有設置很難打破的帳或者有什麼守門的咒靈之類的,沒想到輕輕松松,順順利利。

  真的是令人意外的超快速啊——

  一點阻力都沒有。

  伏黑惠下意識看向白鳥真理子。

  「但是,」他回答,「白鳥小姐打開的時候,後面是…」

  「但是我剛剛嘗試的時候,擰開把手,」白鳥真理子看了一眼衛生間緊閉的門,「裡面是我的衛生間。」

  可不是什麼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的走廊。

  說著,她干脆再次上前,轉動把手。

  果然,門後露出的仍然是與之前別無二致的衛生間。

  五條悟若有所思的拉下眼罩,看了看白鳥真理子,又看了看伏黑惠。

  在白鳥真理子開門的那一瞬間,他從門上捕捉到了空間扭動的痕跡,像漩渦一般轉動起來,又從原本的位置上緩緩平息下來。

  而當衛生間的門悄然合上後,那種空間扭動的痕跡消失了。

  五條悟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一些東西。

  「惠,」他熟練的使喚道,「你過去試試看。」

  伏黑惠不明所以的站到了門口,拉開門。

  然後,他看見了一群擠在門口、看見他開門後幾乎要不顧一切衝進來的同學和老師。

  …糟糕,似乎驚動了所有人。

  急著衝進來的人中,領頭的是穿著一身黑衣、帶著墨鏡,充滿社會氣息的校長夜蛾正道。

  而釘崎野薔薇則是終於掙脫了學姐學長愛的懷抱,跟著真希幾人走到了伏黑惠身邊。

  「你要是出了什麼問題,一年級的同期就剩下我一個了!」她惱怒地說,眼眶都有點紅,「他那個事情還沒過去,你還——下次能不能動動腦子,再往裡面衝?伏黑惠,你是傻笨蛋嗎!」

  伏黑惠搖了搖頭。

  「…我沒事,」他低聲說道,「謝謝。」

  「下次再這樣衝動,我就絕對要好好揍你一頓…混蛋!」野薔薇罵道,「混蛋伏黑!下次去購物必須給我拎包!」

  白瞎了她的擔心!氣死了!

  一邊的胖達學長也伸手搓了搓伏黑惠的頭。

  「沒事就好,」真希也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

  「鮭魚鮭魚,」邊上的狗卷棘也說道。

  而正在和夜蛾正道商量具體事情的白鳥真理子則是看著幾人打鬧,稍微分了分神。

  「他們感情真好。是同學嗎?」她問道,「我是說,那個漂亮帥氣的女孩子。」

  正好這時候幾個人一起走了過來,聽見她的話,釘崎野薔薇立刻就對眼前柔柔弱弱的女生產生了基礎好感。

  「不錯,很有眼光!」她將手搭在白鳥真理子肩膀上,「算你會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一副等著她報出名字,以後好罩她的樣子。

  眼前放大的、屬於釘崎野薔薇的臉和突然猝不及防的肢體接觸讓白鳥真理子僵了一下。

  「啊,那個,不客氣,」她下意識說道,「我是白鳥真理子,這間房子的主人。」

  學生們在客廳中逗了會團子,就被夜蛾正道等成年人以「快回去訓練為理由」趕了回去。

  隨著幾人的離開,白鳥真理子也順便看了一眼仍然敞開的大門。

  那一側是綠意盎然的樹木,被風緩慢細長的吹動著,發出沙沙的聲音。

  偏舊的走廊,一眼望去相當合格的景觀布置,以及遠處仍能依稀看見的天際線…

  另一端,就是另一個世界啊。

  有點想去看看。

  「…我們這邊,由於不知道這個現像會持續多久,會暫時封鎖住這間宿舍的門,」夜蛾正道繼續說道,卻發現白鳥真理子看著敞開的大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疑惑的呼喊了兩聲,「白鳥小姐?白鳥小姐?」

  白鳥真理子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她抱歉的朝夜蛾正道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剛剛有點走神了。我實在是很好奇你們那邊是什麼樣子。」

  「我們那邊?」夜蛾正道理解的點了點頭,「比你這裡多了些不太好的咒靈。然後咒術界環境比較復雜…」

  椅子拖動的聲音劃了過來,五條悟自顧自地搬了個椅子到一邊,擠進了兩人的談話中。

  「沒必要鎖住門吧,校長,」他大大咧咧的將手搭在白鳥真理子椅背上,「我覺得這邊環境不錯,很適合對咒力敏銳的人偶爾放松放松。」

  「絕對不行!」夜蛾正道搖頭拒絕,「先不說你不知道這扇門什麼時候合上,就算是這樣,這裡的證件之類的也很難弄到吧。會很麻煩的。」

  最好的辦法就是互不干擾,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不打擾白鳥真理子的生活,也不會耽誤學生出任務。

  五條悟指了指自己被眼罩蓋住的眼睛位置。

  「這扇門至少在一個月內會保持穩定的狀態,」他說道,「具體我們到時候再說吧。」

  根據目前嘗試多次發現的規律,白鳥真理子打開的是「原本的構造」,也就是說,這類的空間變動在她的干預下會恢復原狀。

  無論是在高專世界打開伏黑惠寢室的門,還是說在普通世界打開自己家的門,都是原來的樣子。

  只有擁有咒力的人士打開門,才會導致原本被恢復的空間結構再次變動,也就是說,只有咒術師會觸發「穿越」。

  並且在剛才的接觸中,他對這個年輕的獨居女生有點別的想法。

  如果按照「天與咒縛」的話,她對詛咒的抗性,以及對各類術式的抗性應該很強才對。

  而與之相同的,是在伏黑惠到達後的這一個小時裡,開始逐漸變化的手機信號。

  原本撥打不通的手機居然也重新接上了線路,成功撥出了。最初完全不行,之後是有點卡頓,現在則是流暢的能夠通話,就像是最初不太穩固的世界通過門鏈接上了,且在一小時內成功被穩固下來。

  兩個並不一致的世界正在慢慢接軌。那麼白鳥真理子身上,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能被挖掘出來。

  可以試探一下。

  想到這裡,五條悟笑嘻嘻的看向一邊的白鳥真理子,「白鳥小姐很好奇我們那邊的咒靈吧?要不要去看看?」

  「啊,我確實很好奇,」白鳥真理子承認道,「因為沒怎麼出過遠門。但是會給你們帶來麻煩的吧?」

  既然會給別人添麻煩,那還是算了。

  「沒關系,」五條悟說道,「隨便找個人帶你去吧。」

  他四處看了看,點了一邊宛如透明的伊地知潔高的名字,「伊地知,你帶白鳥小姐去吧。」

  「什麼?我,我?」 伊地知突然被點名,抬頭看了一眼,「好的。」

  他對給自己增加工作量的五條悟敢怒不敢言。

  但是這個提議被一旁一直沒說話的家入硝子否決了。

  「如果就是學校裡走走,應該還好,」家入硝子冷靜的說道,「我那裡也有無害處理後的咒靈。」

  她手指間夾著根煙,沒點燃,「你可以在我那邊看看,現場太危險了。不過不要打擾我工作。」

  按照以往的慣性,五條悟那家伙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既然是這樣,那她不介意幫上一把。

  猶豫了一會,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感激的看著家入硝子。

  「謝謝你,家入小姐,」她說道,「實在是太感謝了,你…」

  憋了一會,不怎麼和相同年齡段女生打交道的白鳥真理子也沒想出什麼高級詞彙。

  看著幾人疑惑的神色,她脫口而出,「你人真好!長得也好漂亮的!」


第4章 生日的聚餐

  醫務室。

  籠子的柱子上貼了許多如同符文般的存在,似乎是為了鎮壓穢物而存在。

  困在籠子中的咒靈背部有細長的透明翅膀,像是放大的蒼蠅,又比蒼蠅要長得有點東西,有手有腳,看起來倒有點像是人。

  「這就是咒靈嗎?」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的半蹲著,觀察籠子裡的醜八怪,「好難看哦。」

  而且雖然又醜又臭,但真的很神奇。這種微妙的感覺,像是小時候看的魔法電影成真了,裡面的侏儒和精靈(雖然是醜的那一種)也真的出現在她眼前了。

  「這種算是低級詛咒,叫蠅頭,」家入硝子將一旁的器材修理整合好,放在一邊。

  「一般人是看不見咒靈的,詛咒也同樣。」

  所以說完全沒辦法讓它們表演雜技掙錢,廢物利用。

  「不要觸碰詛咒,雖然對你造成的傷害不是很嚴重,但會不舒服,」家入硝子順口提醒道,「詛咒並不是『好』的東西,更偏向『壞』的一側。」

  「哎,不可以嗎?」白鳥真理子問道,「我塞片衣角進去也不可以嗎?」

  「不可以的,」家入硝子回答。

  然後她發現,自己提醒遲了。

  在她說話之前,白鳥真理子就已經把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塑料袋塞了進去,此時正下意識把東西從籠子裡抽出來。

  「抱歉,」她發現自己的冒失舉動似乎不太好,慌忙對家入硝子道歉,「我就是想試試看詛咒會干點什麼…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不要緊,」家入硝子走了過來,打量了她幾下,「既然沒事那就沒什麼問題。一般人雖然看不見咒靈,但身體中會擁有一點點咒力,但你的話,說不定對詛咒有一定的抗性。」

  「但是我好像不太招詛咒喜歡,」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回答道,「它們好像會下意識避開我。」

  小時候試過把袖子塞到養倉鼠的籠子裡,然後倉鼠會在混熟了之後抓著她的袖子不放,還要蹭她來著。看來她沒有詛咒緣?

  「詛咒不是什麼好東西,」家入硝子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根煙,難得的笑了一下,「被它們討厭倒是件好事。」

  雖說眼下仍有黑眼圈的痕跡,但疲憊的神色仍不減她颯爽直率的氣質,反倒給家入硝子添了幾分頹廢的美感。

  被近距離美顏暴擊的白鳥真理子呆呆地「啊」了一聲,算作回應。

  就在她們聊天的間隙,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有節奏地響了起來,還沒等家入硝子皺起眉,樓梯間傳來了某人一如既往的張揚聲音。

  「嗨嗨,我來啦——你們相處的怎麼樣?」五條悟拉著虎杖悠仁,像是明星登場一樣走了下來,「伊地知來取蠅頭,我就順路來看看白鳥小姐!」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才笑嘻嘻的問道,「白鳥小姐感覺怎麼樣?這裡有趣嗎?如果被人欺負的話,可一定要告訴我哦!比如說會抽煙的家伙啦,脾氣暴躁的家伙啦…」

  家入硝子將手中冒著火星的煙按掉了,瞪了他一眼。

  「挺好的,」一無所知的白鳥真理子答道,「家入小姐人很好,很照顧我!」

  她相當高興地說,「謝謝你,五條先生,這裡超有趣的!」

  「那就好,」五條悟笑著答道。

  他還順便將拉著的虎杖推到白鳥真理子面前,「當當!我的另一個學生,超厲害的虎杖悠仁同學,來認識一下!」

  虎杖也相當配合的朝白鳥真理子揮手打招呼,「你好,我是目前就讀高專一年級的虎杖悠仁!」

  「我是白鳥真理子,是…大概是游客,」白鳥真理子笑著回答,「你好,虎杖同學。」

  「呦,是女人啊,」他手上突然冒出了一張嘴和一雙眼睛,盯著白鳥真理子,「你還挺有意思。」

  被虎杖手上突然冒出來的嘴巴和眼睛嚇了一跳,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後退幾步,差點撞上了後面的籠子。

  一只蠅頭似乎是被嚇到了,居然不小心打開了籠子,徑直往白鳥真理子撐在桌上的手撞了過去。緊接著,從它接觸到白鳥真理子的地方開始,這只蠅頭一點點的消失了。

  目擊此事的伊地知潔高倒吸了一口冷氣,家入硝子則是默不作聲地轉了轉手上的煙。

  而同樣密切關注著白鳥真理子的五條悟能清晰的看見,在蠅頭帶著衝擊力碰觸白鳥真理子的時候,她身邊的空間突然開始扭曲、變形,最終蠅頭如同卷進了龐大的漩渦般消失了。

  如同陷入泥淖般、掙扎不得,最終毀於其中的死法。

  真有趣啊,五條悟饒有興味地想,還挺瘋的嘛。

  而白鳥真理子的注意力還在虎杖手上冒出來的嘴巴上。在手上移植嘴巴還挺新潮的哎——但是她剛剛明明沒看見的吧!剛剛好像不存在的,這難道是什麼魔法嗎?

  「這這這這是什麼?!!」她磕磕絆絆的問道,「器官移植技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

  「什麼器官移植?」五條悟打了個響指,「哦,你說虎杖同學身上這個嗎?是詛咒之王,兩面宿儺,目前被虎杖同學養在身體裡哦。」

  他的語氣稀松平常,就像是說虎杖養了只什麼貓咪狗狗當寵物一樣。

  宿儺:?

  「我可不是——」手上的嘴巴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虎杖跟拍蚊子一樣拍了下去。

  「抱歉,」虎杖不太好意思的說,「他比較不聽話。」

  「雖然長得比較獵奇,不過他不重要啦,」五條悟隨意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白鳥小姐,你看你手邊的詛咒,不覺得少了點什麼嗎?」

  白鳥真理子聞言,就扭頭去數籠子裡的詛咒。

  一只,兩只…還真的少了一只!!她給摸壞了嗎!原來詛咒就是所謂的易碎物品嗎?是不是很貴啊!

  感受到來自家入硝子和五條悟的嚴肅凝視,以及一旁穿著正裝的伊地知潔高震撼痛心的表情,白鳥真理子更心虛了。

  看這個情況,大概是真的很貴了。

  等了半天都沒人開口,白鳥真理子給自己壯了壯膽。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我…」

  在場的幾人齊齊看向她,惹得白鳥真理子一下子聲音就小了下來。

  她弱弱說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不好意思…需要賠償嗎?」

  實際上詛咒並不貴,也不需要賠償。

  只不過是因為她作為沒有任何咒力的普通人,能夠將所謂的四級以下的低級詛咒「蠅頭」消滅掉,確實比較不一般而已。

  …其實白鳥真理子覺得這是個偶然現像,概率可能堪比天上掉金幣那種。

  但好像沒什麼人相信她。

  接走了一籠少一只蠅頭的伊地知潔高和虎杖悠仁離開了,而五條悟則是也說自己有點別的事情,和他們打了招呼後就雙手插兜,瀟瀟灑灑的先走了。

  於是房間裡就剩下了白鳥真理子和家入硝子。

  「我陪你回去吧,」家入硝子說道,「順便換條路,逛一逛高專。」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好,」她說道,「今天真的是麻煩您了!」

  「沒事,」家入硝子回答,「今天正好比較空。不算什麼大事。」

  她再次檢查了一下器具,就將燈關掉,拉上了門,領著白鳥真理子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時間接近傍晚,黃昏的高專也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橘紅。

  磚石板路上偶爾爬著些許青苔,參天的樹木在一邊散亂的分布著,時至七月,地上仍然泛著些許的燥氣。

  白鳥真理子就這樣走在家入硝子的旁邊,滿臉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看起來很有寺院的氣息啊,」她說道,「但是又有神社的感覺…」

  「嗯,因為是私立的宗教類學校,」家入硝子回答,「其實都是原有的舊建築改造的。」

  她似乎有什麼心事,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白鳥真理子。

  看的白鳥真理子幾乎都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剛剛上衛生間出了差錯,衣服沒有整理好。

  「怎麼了嗎,家入小姐?」她緊張的問道。

  「沒什麼,」家入硝子說道,「走吧。」

  到了宿舍門口,家入硝子幫白鳥真理子拉開了門。

  猶豫了片刻,她說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打算明天過來采取一些樣本…可以嗎?」

  她對這邊的情況非常好奇,但進一步的比對實驗過後,大概才能出一些成果。

  「當然沒問題,」白鳥真理子立刻答應了下來,「今天還要謝謝家入小姐陪我了這麼久,真的是太感謝你了。」

  感覺自己確實挺麻煩的,要是沒有硝子小姐一個人在這裡瞎逛,總覺得自己肯定會迷路。迷路還是輕的,說不定會捅出一堆糟糕的事情。

  「不是什麼大事,」家入硝子回答。

  「如果不忙的話,」白鳥真理子順勢問道,「喝口茶再走?」

  家入硝子點了點頭,在屋中打量了一圈。

  亞麻色的窗簾,干淨清爽的牆紙,以及暖色調的吊燈與各種配套的家具,其實和她的家裡相差還蠻大的。

  她現在基本上常年住在學校裡,因為這裡有結界,對於外界來說相對更安全,更利於保護「反轉術式的擁有者」這樣重要的人物,因此好多年沒回家了。

  自從某些人叛逃之後,由於抽走了一大戰力,目前也常年處於加班狀態,能抽出空帶小姑娘到處走走,還是因為最近稍微空閑一些。希望京都校那個一年級能好好學吧,稍微能幫忙減點壓力。

  家入硝子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後那個軟趴趴的鯨魚腰枕。

  自從入學高專起,離普通人、普通世界似乎都很遠了,無非是戰鬥、術式、領域、治療、離開,千變萬化都逃不出這幾個詞。

  手中的茶水還冒著微微的熱氣,玫瑰帶著馥郁的香氣在杯子裡慢慢綻開,家入硝子嘆了口氣,干脆不再想下去了。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我先走了,」她將杯子放下,站起身干脆地說道。

  而這時,一邊的白鳥真理子正在拆蛋糕盒子。

  方方正正的包裝盒中放的是比她之前定做的蛋糕還要大上兩三寸的巨型蛋糕,大概是女老板好心加量了。怪不得她拎回來的時候感覺非同尋常的重。

  但白鳥真理子之前定做的其實已經吃不完了,現在擴大了幾倍,如果還是按照原來的計劃,其實完全會達成吃一點扔一大半的結果。

  猶豫了片刻,白鳥真理子還是開口,挽留了一下打算離開的家入硝子。

  「那個,家入小姐,」她說道,「請等一下。」

  家入硝子頓下了腳步。

  「有什麼事嗎?」她回頭問道。

  白鳥真理子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蛋糕,「今天是我生日,但是蛋糕買多了,得多喊幾個人過來吃掉,不然會浪費…」

  「我想問問,家入小姐後續還有空嗎?」她越說越小聲,「我想請家入小姐晚上來吃蛋糕。然後還有虎杖同學和伏黑同學他們,我也忘記問了…」

  家入硝子看了她一眼。

  「我晚上還有點事情。我幫你問問看別人吧,」她干脆地說道。

  「真的嗎?」白鳥真理子連忙道謝,「太感謝你了,家入小姐!」

  這是什麼絕世無敵大好人美女啊!!!

  看著邊上架起來的燒烤,還有一群坐在自己身邊唱生日歌的人,白鳥真理子仍然覺得很是恍惚。

  她是怎麼從房間裡漂移出來,又被拉到操場邊上坐下,現在和他們圍攏坐在一起的?

  「…所以說,」白鳥真理子悄悄地問身邊面無表情的惠,「你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會來嗎,伏黑君?」

  她也跟…好吧,是跟所有人都不熟。

  雖然說現在已經混熟了,但,高專的學生都這麼熱情的嗎?

  下午的時候也沒看見他們很積極啊。

  「因為他們覺得可以借口你過生日,在學校裡吃燒烤,」伏黑惠面無表情的回答,「平時學校裡是不准放置燒烤架的。」

  白鳥真理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就像是同學過生日,所以說全班組織從學校的門口正大光明拿外賣一樣,手法倒是很常見啊。

  還沒等吃完碟子裡的蛋糕,白鳥真理子揣在衣服中的手機響了。

  上面赫然是老板的來電提示。

  抱歉的朝一邊的伏黑惠笑了笑,說了句「失陪」,白鳥真理子接通了電話。

  「昨天做的方案我看了,一點都不行!」手機中傳來暴躁的怒吼,「今天就給我打回去重做,明天必須交給我三份新的方案,聽見沒有??」

  呸。聽見個錘錘魚。

  想到自己都活不了幾天了,白鳥真理子難得硬氣了一會。

  「老板,」她超大聲的說道,「我要辭職!我不干了!拜拜了您!」

  然後順理成章的迅速把電話掛斷了。

  雖然說吼的還挺開心,但白鳥真理子情緒還是有點低落了下來。

  一旁的野薔薇正好從自動售貨機那邊走了過來,遞給她一聽橙子口味的汽水,「白鳥姐,給你。」

  她晃了晃手機,「真希姐拿了紙牌過來,要一起去嗎?今天是你的生日,借我蹭蹭運氣也好。」

  啪的一聲將罐裝的飲料打開,四散的酸甜氣息與氣泡水獨有的清冽很好的緩解了白鳥真理子糟糕的情緒。

  她喝了口,對野薔薇點了點頭,「走吧。」

  到了地方,她盤腿坐下,結果口袋裡的電話又響了。

  白鳥真理子直接掛掉了。

  過了一會,手機叮的響了一聲,應該是老板發信息過來了。

  趁著摸牌的空隙,白鳥真理子拿出手機瞅了一眼。

  【老板】:為什麼不肯工作?怎麼要辭職?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老板】:你回話,白鳥真理子!

  白鳥真理子單手調出了手機鍵盤,又扭頭問邊上的野薔薇,「你覺得怎麼回答無理取鬧的問題比較好?」

  「哈?」野薔薇忙著理牌,隨口答道,「是男朋友嗎?」

  她翻了個白眼,「干脆說『我們不合適』這種話跟他分手吧。感覺無理取鬧的人都好垃圾哦。」

  白鳥真理子眼前一亮。

  她果斷的點開對話框,在老板氣憤咆哮「你是對我有什麼意見嗎,你在質疑我嗎」的消息下方開始迅速回復。

  【白鳥】:彼此冷靜一段時間吧,我們不適合。我不想耽誤你,你值得更好的。


第5章 必死的詛咒

  前一天的生日過的相當不錯,於是第二天白鳥真理子在自己家的床上醒來的時候,幾乎覺得那像是一場夢。

  咒術界、超能力,咒靈和詛咒,還有咒骸宛如萬花筒般多姿多彩,簡直是往一潭死水一樣的生活裡丟了好幾條大魚,還把水倒進了大海裡,讓水活起來了。

  而且,天知道她上一次和大家分享蛋糕是什麼時候了。

  互相抹奶油,戴著生日帽唱歌,開開心心吃燒烤像是自己曾經遠遠觀望卻遙不可及的生活。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感覺暖洋洋的,今天不用去上班的她也難得的賴了床,睡到了差不多九點。

  一般來說,她往常都是七點左右起床的,因為要趕到市中心的公司那邊,還要考慮通勤的時間。今天多睡了兩個小時,不用早起的感覺真好。

  打了個哈欠,白鳥真理子先是打開了手機,然後就起身洗漱了。

  叮叮當當的聲音沒管,隨手將手機揣進兜裡,趴在她枕頭邊的貓咪團子也借機竄上了她的肩頭,蹭了蹭她的臉頰。

  白鳥真理子伸手揉了揉團子,打開冰箱,把昨天買的鮮牛奶倒一杯的量進透明的玻璃杯中,又微波爐熱了熱面包片,騰出手給自己煎了個蛋,基本的早飯就好了。

  她喝了口牛奶,又咬了口煎蛋,感覺這種生活也太舒服了。

  要是一直能這樣就好了。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憂愁自己所剩不多的時間,手機就又震了幾下。

  她伸手劃開鎖屏,le裡赫然是新加的好友「家入硝子」的消息。

  【家入】:抱歉,今天有點事情來不了。

  【家入】:我讓伏黑惠幫忙取一下樣本,大致九點半左右,麻煩你了。

  思索片刻後,白鳥真理子快速的打了幾個字回復。

  【白鳥】:好的,沒問題。

  她迅速的將盤子裡的雞蛋和面包吃光,而就在白鳥真理子咕嚕咕嚕往下喝牛奶的時候,通往高專那邊的門被叩響了,一連三聲,整整齊齊。

  「白鳥小姐,我來取家入醫生需要的東西,」門外傳來伏黑惠的聲音,是一貫的干脆利落。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時間,九點半,剛好。

  「馬上來,」白鳥真理子起身去把昨天特意反鎖住的門先解開,然後等著對面把門自己打開,「久等了——」

  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門口站著的除了伏黑惠,還有戴著黑眼罩的五條悟。

  「當當!是不是很驚喜,」五條悟衝她笑了一下,相當自然的往裡面走去,「我對采集什麼樣本還挺感興趣的,於是就跟過來啦——白鳥小姐在吃早飯嗎?」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早飯,看起來頗為好奇,「面包和雞蛋嗎?味道很香的樣子。」

  「啊,是的,」白鳥真理子答道。

  「才不是感興趣吧,」一邊的伏黑惠冷著臉,「明明就是不想做任務。」

  「哎呀,差不多啦,」五條悟自然的在沙發邊坐了下來,然後伸手一撈,把貓咪帶進了他的懷裡,「反正那幫老不死也無所謂我干不干的吧。」

  團子意思意思的掙扎了幾下,但無奈於五條悟熟練的手法,很快就癱成了一灘貓餅。

  「是在我家裡,還是說去外面?」白鳥真理子看著一旁的惠,「需要幫忙嗎?」

  感覺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應該還蠻緊張的?雖然她從伏黑惠臉上看不出來,但是高中生的話,放任他一個人出去總覺得不太好。還是小孩子

  「不用,」伏黑惠干脆地拒絕,「要出去采集一些泥土之類的。」

  「你認識路嗎?」以為他是逞強,白鳥真理子真誠的問道,「這裡的路有點繞的。」

  她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撈起,在腰間圍了圍,決定做一個好心人,「我和你一起去吧。」

  伏黑惠瞥了一眼白鳥真理子,「實際上,我昨天已經核對好了大致的路線。雖然這個世界有些建築物有變化,但是大體調整不大。」

  白鳥真理子:好吧,對不起,是我傻了。

  她體力很一般,萬一到時候照顧到她的走路速度導致任務沒完成就很尷尬了。

  確認了白鳥真理子沒有其他問題,伏黑惠就將一旁的東西拎了起來。

  「既然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去了,」他起身說道,「五條老師也一起吧。」

  「不要,」五條悟笑眯眯的看著他,「在這裡再坐一會嘛,惠!反正今天後面也沒什麼事情啦——而且硝子布置的也不是什麼重要任務啦,隨便做做就好啦。」

  「已經不早了吧,」伏黑惠直直的看向五條悟,「而且五條老師,你是自己要跟我一起來的。」

  當時找好的借口就是這個吧。

  「啊…這個…」五條悟聳了聳肩,「那就拜托惠一起做掉嘛!反正沒多少事情,而我還想在這裡多坐一會,只要做到差不多能敷衍硝子就可以啦,惠一定能行的——說起來,白鳥小姐不會嫌棄我太麻煩吧?」

  他雙手交叉,靠在桌子上,朝白鳥真理子笑,「可以嗎,白鳥小姐?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自問自答,停頓壓根不超過一秒。

  突然被提及的白鳥真理子發現自己還沒回答,對方就已經自我解決了。她好笑的搖了搖頭,將掉下的碎發別到耳後。

  「啊,沒關系,」她答道,「沒事的。請隨意一點,我並不介意。」

  伏黑惠習以為常嘆了口氣,等白鳥真理子將備用的鑰匙給了他一份後,就拎起包往外走去。他徑自開了門,又小心的將門合上了。

  算了,那家伙,早該習慣了的。

  於是屋內就剩下了白鳥真理子和五條悟兩人。

  處於有點尷尬的氛圍中,白鳥真理子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話,只好低頭看手機。

  昨天的消息顯示老板已經給她轉了這個月的折算工資,然後果斷地把她拉黑了,看起來是相當的火大。

  開心的數了數賬上的余額,白鳥真理子簡單的在自己的電子記賬本上寫了一筆,又琢磨著今天要不要去吃點好的。

  而一邊,被五條悟擼煩了的貓咪團子氣勢洶洶的將五條悟漫不經心往它身上劃拉的手撥開,又毫不客氣地啪一聲打了五條悟一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令五條悟意外的是,這個時候,他並沒有撤掉無下限術式。

  怎麼回事?是這只貓本身有問題,還是他的術式在這裡受到了限制?不管哪一種,都挺有意思的啊。

  而這聲響動引得白鳥真理子看了過來。

  「抱歉,」她慌忙將往她身上竄的團子接過來,「團子脾氣不太好。比較任性。」

  「倒也沒問題的。不過,我有一個疑問,」五條悟突然開口問道,「不知道白鳥小姐能不能回答我一下?」

  他打量著周圍的裝飾,又打了個響指,提出了他昨天就想問的問題,「白鳥小姐好像對我們這種人,看起來毫不意外?該誇一誇你見多識廣嗎?」

  白鳥真理子幾乎要為他的敏銳感到驚訝了。

  「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她含糊的回答,「我覺得也還挺正常的。雖然說確實很驚訝,但是也還好。」

  她昨天受到的驚嚇比她前半輩子還多,咒術世界對她來說,驚喜更多於驚嚇,而且在「自己快死了」的信息衝擊了她大半心神的情況下,白鳥真理子其實對咒術界的事情也就只剩下了「哇居然有神奇的咒術世界」這種程度。

  而且總不能告訴別人自己離死亡沒幾天了吧,感覺好奇怪,告訴了也沒什麼太大的用處。

  果然如此。

  五條悟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無論是昨天就發現了的、已經在逐漸虛弱中度過的身體,還是說她身上自動的保護、她有所隱瞞的話語,都指向了一個方向——

  她一定見過其他的詛咒,並且與詛咒達成了相應的契約。說不定,狡猾的詛咒大概還給她設下了陷阱,比如說「忘記掉這個約定」之類的東西?

  唔,養詛咒之類的東西,還挺瘋的啊。既然是這樣,昨天被扭曲銷毀的四級以下詛咒「蠅頭」,就是她身上那東西的手筆吧?

  那麼,既然這麼有趣,不詐一詐她真是很難說的過去啊。

  五條悟敲了敲手心,「白鳥小姐,在瞞著我們些什麼吧?」

  「哎?」白鳥真理子遲疑了片刻,搖了搖頭,「沒什麼吧。」

  瞞著自己快死這種事情,算是瞞嗎?那肯定不算。

  「你遲疑了哦,」 五條悟歪了歪頭,笑著說,「所以說,果然是有什麼東西吧。你身上,是不是也養著詛咒之類的東西?」

  當然,不告訴他也沒關系,他可是最強啊——總會知道的。

  白鳥真理子被這句話震撼到了。她茫然的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五條悟。

  今天挺好,一切正常。

  所以說這位五條先生是怎麼猜到這麼離譜的方向的??

  不過為了避開誤會,白鳥真理子還是解釋了一下。

  「啊,因為我沒幾天好活了,」她起身,將從櫃子中翻出來的日歷本貼到牆壁上,「還剩差不多一百天吧。比起這個,別的都不是很驚訝啦…畢竟自己的事情已經夠嚇人了。」

  高中的時候在小店打工,當時店裡正好進了一批高考衝刺一百天的日歷本。

  白鳥真理子也就順手員工價買了一本來,還買了支記號筆。

  日歷本上,用潑墨般的字跡寫著一串英文。

  「Ti waits for no one」,時不我待。

  鮮紅的字跡,可真是諷刺啊。

  「不說這個了,」白鳥真理子轉開了話題,「你今晚有什麼想吃的嗎?五條先生?」

  她指尖碰了碰那個「99」,輕松愉快的說道,「我今天訂了不少食材,可以請你吃飯哦。」

  問了半天沒有得到回復,白鳥真理子疑惑的抬頭,就發現眼罩怪人轉向了她的方向。

  「為什麼這麼肯定?與其念叨著自己快死了,找點辦法解決才對吧,」他問道,「怎麼,我看錯了,白鳥小姐是『遇到困難只會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嗎?看起來真懦弱啊。」

  「是家族遺傳病,沒有一個人是能逃脫的,」白鳥真理子苦笑了一下,「跟我是不是懦弱倒也沒關系。」

  她看了看自己愈發蒼白的手掌,「身體機能也確實一直在倒退…我不覺得我會是例外而已。」

  「如果說詛咒的話,倒也很像。大概,是必死的詛咒。」


第6章 吃飯的邀約

  馬路邊。

  面前的綠燈緩緩亮起,人群摩肩接踵的擠過街頭,一派繁華。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自己懷裡的面包,又看了看面前的快到時間的綠燈,慌忙跑了起來,緊趕慢趕,在最後一秒過了馬路。

  「所以說,」她捂著懷裡的袋子,自言自語道,「我是怎麼淪落到現在的地步的?」

  明明上午,白鳥真理子還坐在家裡吹著空調,一派閑適的擼貓,現在卻站在路口,焦頭爛額的尋找著下一條路是在哪裡。

  就算辭職了,為什麼還是這麼忙?

  白鳥真理子眼前浮現了一張帶著眼罩的臉,以及一頭非常白的上衝刺毛頭發。

  她告知了五條悟自己沒幾天好活了之後,就被這個家伙——明明看起來很帥但是性格好惡劣的白毛眼罩男支使出來,給昨天見過一面的虎杖悠仁幫忙了。

  打著「讓虎杖帶你逛逛新的東京不也挺好」的借口,冠冕堂皇的把她從自己的家裡推了出去。

  莫名其妙,簡直是莫名其妙好嗎!他們不熟啊!無論是和五條悟還是虎杖悠仁,她都壓根沒見過幾次才對吧!

  這種事情交給她真的好嗎?!

  當然,題外話,白鳥真理子對於去咒術世界四處看看這件事還是很高興的,甚至是有點興奮的。

  她很少有朋友,也不怎麼去旅游,因此對外界的認知還是「我出差的地方」以及「我家附近」和「我的公司」這三處區域。

  …好吧,實話實說,五條先生這種不把她當外人的熟絡,她其實還是挺感動的。

  而且如果能幫上忙的話,那真的是太好了。

  絕對不是被他眼罩下的那雙眼睛蠱到了的原因!

  所以雖然說很不滿五條悟可惡的態度,但白鳥真理子還是出來了。

  問了虎杖悠仁,他說自己沒吃午飯,於是她還特意買了一袋子零食和糖果,迅速趕往虎杖悠仁給她發來的定位處。

  白鳥真理子把袋子掛到身上,又整了整腦後的馬尾,重新回到容光煥發的狀態。

  「好,」她握拳,開始抬頭認真的尋找目的地的位置,「我來幫忙了!」

  她同樣也在手機上下載了地圖,一定可以和伏黑惠差不多,能夠順利完成任務!

  …事實證明,大話不能放的太早。

  白鳥真理子站在不知道是第幾個路口,拼命回想著之前自己到底是走了幾個朝左的方向。

  明明她有很認真的記錄方向和位置,可是,腦子好像就是不太行,它不認路。哦,也不認地圖。

  「啊,」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往四周看了看,也沒管髒不髒,隨意的找了個花壇坐了下來,「該不會回不去了吧。」

  周圍也沒什麼人,沒法問路,總感覺要回不去了。

  雖然說可以麻煩別人來接,但想起到時候那個白毛一臉「你要是找不到路求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啦」的得意表情,白鳥真理子就感到頭大。

  她是絕對不會屈服的!黑惡勢力!

  肯定了自己後,握了握手中的塑料袋,白鳥真理子又在花壇邊坐了下來。

  ——要不還是屈服一下吧?畢竟適當的示弱也是必須的,持久發展才是常理啊。

  而就在此時,她的肩膀被人輕輕的拍了拍。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帶點沙啞的女聲問道,也同樣坐在了花壇邊,「需要幫忙嗎?」

  白鳥真理子回過頭,發現那是位非常漂亮的姐姐。

  她留著一頭看起來知性又成熟的短卷發,妝容也非常精致,大概二三十歲的樣子,右手拿著一支煙,微微側頭看向她,左手也同樣拎著一個塑料袋。

  時至傍晚,黃昏暈染了天邊的雲霞,顯出一些澄澈的金黃。

  這位姐姐微微的笑了下,深色的頭發被余暉鍍上一層金色,看起來幾乎在發光。

  直面美顏暴擊的白鳥真理子已經處於呆滯狀態。

  她腦海中瘋狂的刷著「美女姐姐」「啊她真漂亮」這種話,一時居然忘記了應該回答什麼。

  見白鳥真理子沒回答,陌生的姐姐又側了側頭。

  「怎麼了?」她笑著問道。

  正好口袋中的手機震了震,白鳥真理子恢復了些許神智,開始試圖組織起自己的語言與漂亮姐姐對話。

  「你好,漂亮姐姐…啊不是您好!我是白鳥真理子,」她說道,「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但是這裡有點繞…最後就迷路了。」

  說到最後,她都覺得自己很蠢的伸手捂住了臉。

  「啊,我果然是笨蛋,」白鳥真理子哀嚎,又偷偷岔開手指看向一邊的漂亮姐姐。

  然後毫無疑問的被抓了個現行。

  漂亮姐姐笑了起來,「我叫吉野凪,住在附近。」

  她看了看白鳥真理子遞給她的地圖,稍微掃了兩眼,「正好是我回家的路上,說不定能遇到我兒子哈哈哈哈,我帶你去吧。」

  跟著她站起身的白鳥真理子被她話中透露出來的信息震撼到了。

  「謝謝!」她下意識道謝,又感慨道,「您的兒子!哇!」

  「嗯,怎麼啦?」吉野凪不在意的問道。

  她自然的往那個方向走過去,塑料袋中的東西也隨著走路而露出了邊邊角角,裝著的是大蔥和一些別的菜。

  「感覺您不像是有孩子的樣子,」白鳥真理子不好意思的抓緊了一點手上的提袋,「畢竟實在是看起來年輕又漂亮,感覺也才比我沒大幾歲嘛小朋友幾歲啦!上幼兒園了嗎?」

  想想也是,這種大美女也不像是沒人追的樣子,結婚早也是很正常的。

  這話惹得走在前面領路的吉野凪回過頭,忍不住似的大聲笑了起來。

  「怎麼了嗎?」白鳥真理子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我說錯了嗎?」

  她緊張兮兮的看著吉野凪,「如果說錯了姐姐別怪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啊!」

  吉野凪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又抿了口煙。

  「他已經讀高中了,」她說道,「和你也沒差幾歲。哎呀,難得聽到這種誇獎呢,白鳥小姐真會說話啊。」

  讀高中了。

  高中。

  把腦海中拿著玩具車車的三四歲小朋友劃掉,替換成如同伏黑惠一樣年齡的高中生,白鳥真理子腦袋當機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

  她臉騰的漲紅,但仍然堅持,「我說的是事實啦,凪姐姐真的很好看!」

  「那謝謝你的誇獎啦,」吉野凪笑著說道,「我——」

  話還沒說完,她就眼尖的瞥到了正坐在台階上和一個陌生的粉發男生聊天的兒子,「順平!」

  而這時,虎杖也看見了吉野凪身後的白鳥真理子。

  「白鳥小姐!」他招了招手,「這裡!」

  兩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話幾乎讓四個人都愣了一下。

  「這麼巧的嗎?」白鳥真理子也很意外的看了一眼坐在一起的兩個高中生。

  而一邊的吉野順平則是站起身,意外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媽媽?」他疑惑的問道,「你怎麼在這裡不是說好了不抽煙的嗎?」

  吉野順平眼睛直直地看向母親手上的煙,惹得吉野凪無奈的將煙滅掉了。

  「是我不對啦,忘記了和你的約定,」她說道,又看向一邊的虎杖悠仁,「這是你的朋友嗎?我身邊的這位白鳥小姐正好是來找她的朋友,沒想到居然是同一個人,還挺好的啊。」

  她笑眯眯的說道,「難得見到你的朋友啊。」

  「不,他——」吉野順平猶豫了一下。

  他正想否認,卻被虎杖拍了拍肩膀。

  「沒錯,是朋友…雖然說才認識不久。姐姐是順平的母親嗎!看起來真年輕啊,是有氣質的大美人,」虎杖悠仁抓了抓頭發,「而且和白鳥小姐一起來,真是想不到啊。」

  他的直率又惹得吉野凪笑了起來。

  「因為我迷路了,真是抱歉啊,虎杖同學,」白鳥真理子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比較路痴,也沒有怎麼出過遠門…是凪小姐帶我過來的。」

  她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他,「這是帶給你的。說起來,差不多晚飯了,要找家店吃飯再回去嗎?」

  虎杖悠仁沉思了一秒,肚子響起了飢餓的咕嚕聲。

  「也不是不行,」他答道,「你知道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店嗎,白鳥小姐?」

  白鳥真理子果斷地搖了搖頭。

  然後兩人就齊齊看向了一旁的吉野母子。

  「…喂,」吉野順平不習慣的往後退了幾步,「干什麼?」

  他還是好不習慣這種密切的人際交往啊。

  兩人用無聲的目光傳遞出了一種信息。

  當然是想問問有沒有什麼靠譜的店家推薦啦。

  看著三人有趣互動的吉野凪忍不住笑了起來。

  「既然你們沒吃飯,」她將手中的塑料袋提了起來,「要不去去我家一起吃吧?我跟白鳥小姐也很投緣的,是吧?」

  「媽媽…」吉野順平下意識想阻止。

  「真的可以嗎?」白鳥真理子滿含期待的說道,「不會打擾嗎?!」

  她真的有這個榮幸和美女姐姐一起吃飯嗎!

  「只要你們不嫌棄我做飯很一般,」吉野凪笑著回答,「那就完全沒問題。」

  她看這兩人還挺有眼緣的,而且兒子朋友很少,能到邀請回家一起吃飯的關系還是滿稀少的。

  更何況,吉野凪瞥了一眼邊上緊張的兒子。

  明明還是很在意的嘛。

  白鳥真理子和一邊的虎杖悠仁對視了一眼。

  「不會的!絕對不會的!真的太感謝您了!」他們齊齊答道。


第7章 理想的世界

  醫務室。

  家入硝子手上夾著煙,靠在欄杆上。

  「悟,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問道,「我指的是那個姓白鳥的孩子。」

  坐在沙發上,嘴裡塞了根棒棒糖的五條悟擺了擺手。

  「不怎麼樣,」他輕松的回答,「她還沒到我需要『對她怎麼樣』的程度吧,硝子。你啊,純粹就是年紀大了,神經太緊張了,要不要我給你找點娛樂節目放松放松啊?」

  家入硝子忍了忍,才把暴打五條悟一頓的想法壓了下來,「閉嘴吧你。」

  這家伙,真的是越大越欠揍。

  五條悟聳了聳肩。

  「說起來這個,」他說道,「惠從那邊取來的東西,研究出了什麼嗎?」

  提到正事,家入硝子搖了搖頭,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沒有,什麼都沒有,與我們的世界完全一致,」她答道,「而且今天,你又隨便的把她派出去了…高層那裡大概也瞞不了多久了。」

  「那也不要緊,」五條悟支著下頜,看向桌上旋轉著的儀器,「知道就知道了。」

  「畢竟我可是最強,」他說,「那幫爛橘子知道了,也無所謂啦。」

  家入硝子翻了個白眼,絲毫沒有顧及形像。

  「你這家伙,」她說道,「能不能話別說一半留一半?」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既然你求我了,那我還是給可愛的硝子小姐解答一下!」

  「目前能進入白鳥家的人員名單,你上午統計過了吧?」他問道。

  「包括我、你、夜蛾校長,高專兩個年級目前在校的一共五位學生,都可以開門,」家入硝子沒好氣的回答,「其他人暫時沒嘗試過。我有找豬野來試過一次,也不行。校長的其他咒骸也同樣不行,只有胖達可以。」

  「並且,在白鳥真理子不在屋內的時候,」她繼續說道,「房間是處於『拒絕進入』狀態的,即使用咒力衝擊房門,也絲毫不能破壞鎖孔構造。」

  五條悟點了點頭。

  果然,和他預先猜測的差不多。

  「那讓我們假設一下,」五條悟說道,「如果那幫上層的爛橘子知道了這件事,那他們會怎麼做?」

  是會率先選擇解決「不穩定的因素」白鳥真理子本人,還是說,會去試圖控制能夠開門的人,以及通道的「開關」,以此來登上所謂的諾亞方舟,到達另一端的世界?

  他嘲諷的繼續,「惠告訴我,在那裡並不能使用任何咒力。同樣的,所有的咒具也是處於禁錮狀態。他們是會選擇去一個空空如也的新世界,還是毀掉這把鑰匙?」

  「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現在他們也沒時間盯著虎杖了吧?」五條悟張開了自己的雙手,「我覺得,趁著這個機會,可以嘗試一下將那幫腐朽的頑固派分化後,逐步破開。」

  「而白鳥真理子,就是這其中最關鍵的一步棋。」

  家入硝子冷靜的看了他一眼。

  「那你今天還把她派出去了,」她問道,「你不擔心她的安危嗎?」

  據她所知,詛咒之王兩面宿儺可不是好惹的家伙吧。

  不過,其他靠譜的家伙所有的空閑時間都擠滿了任務,沒時間玩倒是真的…

  「反正還有伊地知在。而且嘛,昨天你也看見了,」五條悟毫不在意地說道,「據我的觀察,所有帶攻擊性的物體,包括人在內,靠近她後就會被她身邊獨有的空間亂流扭曲成碎片,直接分解——這樣的家伙,可不需要別人的擔心。」

  「至於同樣會被作為目標的學生們,」他笑的不懷好意,「考驗他們的時候到了!」

  「你確實還想把這些人拉進你這邊吧,」家入硝子吐槽,「倒是對學生好一點啊,混蛋。」

  當時夜蛾老師當班主任的時候,可沒有這麼懈怠啊!

  「又沒關系的,」五條悟擺了擺手,「還有件事要拜托你,硝子。你明天幫白鳥真理子做個體檢吧。」

  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我想想…就說邀請她來體驗一下具有高專特色的躺手術床活動吧——反正她沒什麼心眼,很好騙的。哦對了,結果麻煩對她保密。」

  家入硝子想了想,感覺也不是特別出格的事情。

  「行,」她干脆地答應了下來,「我一會發信息通知她。」

  而白鳥真理子目前對兩者的對話一無所知。

  她和虎杖悠仁正一前一後的跟在吉野母子身邊,往他們的家方向走。

  白鳥真理子與吉野凪在前面聊,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在後面談。

  「…凪姐就住在附近嗎?」白鳥真理子感覺看什麼都新鮮,「這是七葉樹吧!真好,跟市區離得很遠,這裡空氣也很清新的。」

  「很久之前搬過來的,後續就一直住在這附近啦,」 吉野凪說道,順便伸手將落到肩膀上的樹葉摘掉,「你這裡也掉了一片,我給你取下來。」

  白鳥真理子乖乖低頭。

  「這邊環境確實不錯,順平也是在附近上的高中,」 吉野凪問道,「說起來這個,真理子你上班了嗎?感覺不像是還在讀書啊。」

  「啊,是的,」白鳥真理子答道,「之前在專科學校就讀,畢業後就出來工作了,不過最近辭職了。」

  她有點疑惑的問道,「凪姐是怎麼知道的?看起來很明顯嗎?」

  「那肯定是因為我有一雙能識人的眼睛啦,」 吉野凪哈哈笑了起來,「感覺就是被工作捶打過,畢竟學生和社畜就是兩個概念嘛。」

  「辭職了的話,」她問道,「新工作找到了嗎?要幫忙嗎?」

  其實是完全不打算找新工作了。

  「啊,這個,」白鳥真理子迅速的編了一個謊,「其實昨天一氣之下辭的職…還沒來得及,不過暫時不擔心後續,已經找到第二份工作了。」

  兩人又在門口聊了一會,等身後的兒子與虎杖跟上來,吉野凪才從口袋中摸出鑰匙,把門打開。

  進了門,她又招呼兩人,「直接進來好了,對,你們先坐吧,今天我燒飯。」

  「那我來幫忙吧,」白鳥真理子站了起來,「我還想和凪姐聊會天。」

  炊飯、煎蛋卷、豬肉湯、馬鈴薯燉肉…

  除開原本的豬肉湯底,鍋裡的蘿蔔、蒟蒻等蔬菜咕嚕嚕的翻滾上來,四溢出溫暖又迷人的香氣。

  湯汁冒著清亮的色澤,白鳥真理子深吸了一口氣,感覺真的好香。

  「真好聞,」她感慨道,「我自己就做不出來這種飯…」

  「是我的媽媽教會我的,我的媽媽也是從外婆那裡學來的,」 吉野凪笑著說道,「真理子要是喜歡的話,歡迎下次來吃飯啦。」

  她從邊上拿了個干淨的勺子,兜了一勺,涼了片刻後放在白鳥真理子嘴邊,「啊——」

  白鳥真理子張開了嘴巴,然後就被塞了一勺濃郁香醇的肉湯。

  她將這勺真的很好喝的湯咽了下去,接過了勺子,「下次凪姐來我家吃吃看吧!雖然說不會這種家常菜,但是因為去飯店裡打過工,所以會一點別的菜式來著。」

  「好呀,」吉野凪笑著答應,「那下次就去你家蹭飯啦。」

  白鳥真理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又想到什麼般補充了一句。

  「到時候我把虎杖同學也喊上,」她說道,「凪姐記得帶上順平一起來!」

  「哎?也有我的份嗎!」虎杖悠仁從餐廳門後探出頭來,「順平,你也可以一起哦!」

  踢踢踏踏走過來的順平無奈的嘆了口氣。

  「媽媽,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啦,」他低聲說道,「而且和白鳥小姐也才…」

  「啊,這個,抱歉,」白鳥真理子下意識道歉,「我是真的很想邀請你…但去我家讓你很困擾的嗎?!」

  「那那那不來也沒有關系的,真的十分抱歉,按你自己的想法來就好了!請忘掉我剛剛說的話,非常抱歉!」她慌忙說道,「我理解,我十分理解!」

  吉野順平愣了一下。

  「不,」他有點糾結的說道,「我很願意…我是說,我很高興能去你家做客。」

  「啊,真的嗎?」白鳥真理子意外的問,「不用勉強自己的。」

  她下班後也想一個人放松放松,因此很能理解別人想自己呆著的這種感覺。

  吉野順平點了點頭,忍著羞澀,擠出來了一句話。

  「我很期待的。感覺會很有趣。」

  「那真是太好了!」白鳥真理子開心地說,「是吧,虎杖同學?」

  虎杖在一旁「嗯嗯嗯」附帶點頭,惹得順平沒忍住笑了一下。

  而這時,一旁的吉野凪敲了敲鍋。

  「還有一件好事哦,」 她順手將煤氣灶關停,「當當,菜都燒好啦!」

  隨著吉野凪將兩罐酒往桌上哐哐一放,這次的聚餐就變成了大人限定版和未成年獨享版。

  虎杖和順平開開心心的邊吃邊講著電影笑話喝果汁,而白鳥真理子則是和吉野凪拼起酒來。

  對於白鳥真理子來說,難得遇到這樣像是長輩的大姐姐,懷揣著敬仰與自發的親近邊喝邊聊,就…稍微喝的有點多。

  同樣的,吉野凪也沒好到哪去。

  「你就…別走了…」吉野凪撐著被酒氣熏得通紅的臉,「睡這裡…正好有客臥。」

  「…美女姐姐說…讓我…留宿,」白鳥真理子嘴裡還含糊不清的念叨著,「好耶…真棒…不要走!」

  沒過多久,她就安靜下來,大概是睡沉了。

  當兩個未成年高中生聽見咚的一聲響的時候,才發現身邊的兩位都醉倒在了桌上。

  順平無奈的起身去拿了兩塊毯子,分別蓋在兩個人的身上。

  「真沒辦法啊,」他嘆了口氣,「那個,你待會能把她扶回去嗎?要我幫忙嗎?」

  「應該是沒問題吧…」虎杖答道,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抱歉,我出去接個電話。」

  他走到了玄關那邊,「喂?伊地知先生?」

  對面傳來伊地知緊張的聲音,「虎杖同學,你和白鳥小姐目前在哪裡?我現在過去接你們回來。」

  他剛剛處理完這邊的事情,核對完包括七海先生在內的所有相關事宜,正好可以過去接人。

  虎杖「哦」了一聲。

  「在順平的家裡,」他答道,「剛吃完晚飯。但問題是白鳥小姐醉倒了…」

  而且看起來一時半會醒不過來的樣子。

  「什麼,你們不但吃了晚飯,居然還在他的家裡醉倒了?!」另一端的伊地知潔高幾乎要崩潰了,「雖然說暫時排除了他的嫌疑,但一定有點問題啊!在那種地方喝醉到底心多寬啊!我這就過來。」

  五條悟那家伙不是說白鳥小姐是來幫忙的嗎,怎麼感覺越幫越忙啊!

  「啊,這個,」虎杖抓了抓頭,看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他身邊的順平,「白鳥小姐好像不知道我們的任務是什麼。」

  他想了想,「要不打電話問一下五條老師?」

  半小時後,傳來了伊地知潔高更加崩潰的咆哮。

  「我為什麼會想起來去問他啊!這絕對是今天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吧!」他抓狂到了極點,「他說『不用管白鳥小姐,如果虎杖同學也想留宿那就留宿吧』,聽聽,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沒再聽伊地知先生後續的抱怨,虎杖干脆利落的掛斷了電話。

  「能留宿嗎?」一邊的順平有點緊張的問道。

  他還從來沒有朋友留宿過家裡呢。

  「當然,老師同意了!」虎杖對他比了個大拇指,「而且,其實我也不太放心把白鳥小姐一個人留在這裡啦。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當然沒問題!」


第8章 消失的手指

  時鐘滴滴答答,擺過零點,新的一天開始了。

  半夢半醒間,白鳥真理子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惡意。

  有誰,有什麼不懷好意的人在凝視著她。

  揉著有點痛的頭,白鳥真理子強迫著自己醒了過來。

  視線所及一片昏暗,而她面前也同樣倒著另一個頭發披散,滿身酒氣的人。

  她居然不在自己的家裡嗎?

  毯子從身上滑落,記憶逐漸回籠,白鳥真理子想起來自己好像是喝的有點多,然後就倒在了吉野凪姐姐的家裡…

  對面趴著的應該是吉野凪姐姐。

  吉野凪似乎也差不多醒了,扶著桌子撐起身體。

  「真理子?」她不確定的呼喊道,「在嗎?」

  「我在這裡,」白鳥真理子笑著說,感覺自己的嗓音有點啞,「大概是睡過頭了,真不好意思。」

  她下意識搓了搓手上莫名其妙出現的黑色碎屑,借著從窗外隱隱透過來的光亮試圖看清是什麼東西。

  「沒事,」吉野凪答道,「先開燈吧,今天你和我就擠一擠?」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朝後面張望了幾下,本來是想找到電燈開關的大致位置,然後發現吉野凪身後,慢慢出現了如同黑霧般的影子。

  是沒睡飽眼花了嗎?

  白鳥真理子伸手揉了揉眼睛,沒怎麼在意。

  「好啊,」她答道,「那我先開——」

  她又看了一眼吉野凪的身後,而這一眼讓她發現,肢體扭曲著纏繞在一起、不斷滴著血的怪物,正慢慢的向吉野凪的身邊流去。

  這是什麼?

  散發著濃郁的腐爛惡臭,可怕扭動著,如同腫瘤一樣膨脹著往這邊流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白鳥真理子想到了前幾天看見的「蠅頭」。是詛咒嗎?

  該死,它朝著吉野凪撲過去了——

  而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的吉野凪稍微動了動,在自己的袖子下面摸到了什麼東西。

  是如同人的手指般,長條狀的東西。

  「哎,這是什…」

  來不及細想,白鳥真理子直接三兩步跨到了桌子上。

  她幾乎是盡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毫不猶豫的朝吉野凪身上一撲,帶著她滾到了一邊的地上。

  碗筷傳來劈裡啪啦掉落的聲音,來自咒靈的巨大的衝擊直接掀翻了椅子,又橫衝直撞的將房間內的東西扔的到處都是。

  本來拿在手上、還沒來得及端詳的手指從吉野凪的袖子中飛了出去,咕嚕嚕在地上滾了幾圈,掉在了順平的門口。

  面對著朝這邊試探著淌來的詛咒,已經撥出五條悟電話的白鳥真理子帶著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站起身,顫抖著擋在了吉野凪的前面。

  「反正我沒多久好活了,」她順手抄起邊上的拖把,暗暗給自己打氣,「能擋一會是一會吧。」

  「…真理子,怎麼了?」 吉野凪迷茫的問道,她壓根沒看見咒靈,「發生什麼事了?」

  「你看不到的東西正在試圖襲擊我們,是鬼怪,」白鳥真理子回答,「我口袋裡已經撥了電話…再堅持一會應該就有人可以來了。」

  反正伏黑君不在這裡,就先讓她抄個回答吧。

  正視長得歪七扭八的怪物對白鳥真理子來說確實是頭一遭,畢竟她前幾天在搜索引擎上看見可怕一點的圖片都會打一個激靈,然後迅速劃開,不敢再看第二眼。

  什麼驚悚懸疑電影跟她更是完全無緣。

  白鳥真理子咬著牙,堅持與面前據說是「咒靈」的家伙對視,試圖通過眼神嚇退它…

  雖說這主意聽起來確實很傻,但既然咒靈沒有攻過來,那應該還是有一定效果的。

  咒靈凝視了白鳥真理子一會,就轉過了頭。

  它又做出了一個嗅聞的動作,緊接著,朝著順平門口的手指襲去。

  而就在這時,門開了。

  「發生什麼了?」順平打著瞌睡把燈開了起來,「媽媽…」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從床上竄了起來的虎杖一把拉到了身後,「別動,有咒靈。」

  從咒靈身上伸出來的幾只手快速的朝著虎杖襲來,他干脆地伸手反擊,眼睛周圍的狹長條紋驟然睜開,竟然是一雙眼睛。

  「呦,兩只手指的味道,」突然長出來的嘴巴這樣說道,「倒是有點想法,送貨上門——」

  「閉嘴,宿儺,」虎杖專心致志的對付著面前的咒靈,「要是不能幫忙那就閉嘴。」

  「咒靈?詛咒?」順平幾乎是驚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這和真人先生說的…」

  怎麼回事?為什麼詛咒會攻擊他?

  見虎杖將咒靈的注意力吸引走了,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抹了把汗,稍微放松了一點。

  掃了兩眼屋內的安全角落,將吉野凪安置好並囑咐她先不要動…

  然後她想起來虎杖悠仁還沒畢業。

  糟糕,是學生的話,他一個人可以嗎?而且還是赤手空拳…

  看了看面前仍在不斷脹大的咒靈,白鳥真理子又抄起了邊上的拖把,用力丟了過去。

  「接住!」她大喊道。

  虎杖在空中翻了個身,迅速接住了拖把,猛地朝咒靈揮下,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

  只聽見哢嚓一聲,掃把無情的折斷了。

  「哈哈哈哈哈,」宿儺放聲大笑起來,「真是愚蠢。」

  但他還沒來的及再批判兩句這愚不可及的做法,就看見了白鳥真理子所站的那一塊,並無咒靈近身的痕跡。

  堆起來的、蔓延到角角落落的咒靈並未攻擊她,即使這家伙身上也有他手指的味道。

  怎麼回事?

  回過神來的順平急忙上前幫忙。

  懸浮在空中的水母朝著咒靈撲去,點點如同印記般的紫色毒素在咒靈的表面皮膚浮現,逐漸從扭曲的手往上爬升,咒靈的臉上——如果那能稱得上是臉的話——露出了扭曲掙扎的痛苦神情。

  這極大的緩解了虎杖的壓力,尤其是水母不但不會攻擊他,還能在時機不錯的時候幫他吸引咒靈的注意力,減少直接的撞擊。

  他松了口氣,調整著自己的攻擊角度,順平也找機會從縫隙中鑽了過去,往母親躲藏的角落跑去,給正面迎敵的虎杖減少束手束腳的阻礙。

  而就在這時,從原本預留給空調管道的位置,扭出來了一只胖乎乎的小貓咪。

  它稍微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就亮出了自己閃著寒芒的利爪,朝著咒靈位於最上方的、唯一的那只黃色眼睛撲去。

  「團子!」看見這一幕的白鳥真理子倒吸一口冷氣,「危險!」

  她也顧不得自己能不能插上手了,隨手拿起身邊的東西往咒靈身上砸去,試圖吸引它的注意力。

  沒顧上身後的小型騷擾,咒靈直接裂開了嘴巴,試圖將這只誤入的貓咪吞吃入肚。

  虎杖悠仁伸腿一個飛踹,將咒靈狠狠的拍到了牆上,伸手把貓拋向了一邊的順平,「接住!」

  掛在牆上的相框紛紛掉落,大量破碎的玻璃如同噴泉般墜入了咒靈的那只眼睛裡。

  混合著毒素造成的迷幻效果,它搖搖晃晃的閉上眼,似乎受到了重擊,如同煙霧般開始消散了。

  而團子則是借著虎杖的拋貓線在半空中轉了個身,靈敏的落到了地上。

  它叼起了落在一邊角落裡的手指,幾個跳躍,轉到了白鳥真理子邊上,示意她伸手。

  白鳥真理子伸手,卻不見團子撲到自己身上。

  它抖了抖細長的胡須,張開嘴,將那節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手指放在了她的手心。

  而就在那節暗紅色的、帶著污垢和古怪泛黃指甲的不衛生手指和她接觸的那一瞬間,如同被火焰燒灼一樣,逐漸的化成了黑灰色的顆粒,掉在她的掌心。

  白鳥真理子愣住了。


第9章 特級的出現

  摸著手上的碎屑,白鳥真理子陷入了沉思。

  她單手將貓咪抱起,思索著為什麼自己會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些粗糙的黑色碎屑,她好像在哪裡看見過。

  不,准確的說,就在剛剛,也就是她醒的時候,粘在她手上的,正是這樣的黑色碎屑。

  所以說,她醒來的時候摸到的一手灰,原本也是一根這樣的手指嗎?

  想到自己剛剛抱著一根手指入眠,白鳥真理子就覺得自己有點毛骨悚然。

  但是,是誰將手指放過來的?

  「應該是誰故意趁我們回房間,把宿儺的手指擺到了桌上,」虎仗將一旁掉在地上的相框扶起,往這邊走來的邊解釋道,「不然的話,應該不會有這麼多咒靈被吸引過來。」

  「你認識那個手指嗎?」白鳥真理子驚訝的問道,「我以為你和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宿儺的手指,」虎杖悠仁解釋道,「就,宿儺他。」

  他指了指自己眼睛附近的狹長印痕,「那個住在我身體裡的兩面宿儺。」

  「宿儺我想起來了,」白鳥真理子說道,「很愛說話那個?」

  她還記得那張嘴好像每時每刻都在試圖插話,這個咒靈給她留下的印像是特別活潑的那種說不定生前是個話癆之類的?

  虎杖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剛剛還在的,現在倒是不見了。」

  剛剛不耐煩的要讓他看什麼東西,然後就突然消失了。

  「說不定是困了吧,」白鳥真理子隨口說道,「大半夜起床也太難了。」

  要不是突然發現了咒靈什麼的,她這個時間大概還在睡覺。

  「哦,有道理!」虎杖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頗為信服,「確實很晚了哎!」

  他也想睡覺了。

  一旁的順平也扶著母親站了起來。

  「媽媽,有哪裡不舒服嗎?」他緊張的問道,「沒有傷到哪裡吧?」

  「我沒事,」吉野凪回答道,「就是有點擦傷什麼的…順平你也沒事吧?」

  她緊緊握住兒子的手,向一邊的白鳥真理子鞠躬道謝,「謝謝你,真理子。如果不是你…」

  吉野順平也轉向一邊的白鳥真理子,「實在是謝謝你,白鳥小姐。」

  他是看見白鳥真理子之前把母親護在身後的舉動的,「…真的十分感謝。」

  面對這樣的道謝,白鳥真理子倒是有點措手不及起來。

  她漲紅了臉,解釋自己其實沒想太多,又扯開了話題,試圖轉移順平母子的注意力,「我們先去高專或者其他地方吧,總感覺這裡不太安全了。」

  環顧四周,家具毀了大半,打鬥後造成的一片狼藉似乎難以修復,即使能夠修復,大概也要一大筆錢吧。

  白鳥真理子一下下摩梭著貓咪團子,團子蹭了蹭她的臉頰,安撫般的喵嗚了一聲。

  吉野順平看著自己原本溫馨的家被破壞成現在這樣,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現在該怎麼辦?」他有點無措的問道。

  目睹了全程的虎杖悠仁拍了拍手心,站到了她邊上。

  「白鳥小姐,」他問道,「我們要不還是想辦法先回高專?」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我剛剛給五條先生他們打了電話,」她將仍然亮著屏幕的手機摸出來,遞給虎杖看,「好像沒用,一直沒人接。」

  「可能是外面被降下了『帳』,所以說電話打不通了,」對這個虎杖還是有點了解的,「我們先出去看看吧,你們跟在我後面。」

  他看了一眼順平,順平也向他點了點頭。

  兩人默契的一前一後將白鳥真理子和吉野凪護在中間,打算開門。

  而就在這時,電燈不知道是出了什麼毛病,滋滋的響了一會,憑空爆開了。

  屋內頓時一暗。

  昏暗的光照配著遍布著咒靈血跡和痕跡的室內,莫名產生了一種詭異的感覺。

  窗外閃過一道影子,呼呼的風聲吹動著樹葉,發出細細碎碎的響動。

  幾人立刻緊張了起來,但防備了良久都沒有任何咒靈出現的跡像。

  「應該是外面的電閘跳掉了,」虎杖稍微松了口氣,「我先開門看看,沒有意外我們就——」

  剩下的半句「打車」被他卡在了嗓子裡。

  門口站著的,是個蒼白瘦弱、滿臉縫合線的人。

  他披著一頭泛藍的頭發,遮住一只眼睛,看見虎杖的時候甚至還笑了一下。

  「你是誰?」虎杖警惕的問道,往後退了一步。

  白鳥真理子也同樣被突然出現的真人猝不及防的嚇了一跳。

  她警戒般的反手握住了身後的椅子,又將懷中弓起背的團子摟的更緊了。

  「真人先生!」順平脫口而出,「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似乎和突然出現的這個人頗為熟悉,甚至下意識上前了幾步,看起來對他頗為信任。

  吉野凪拉住了他。

  「別過去,順平,」她低聲說道,「不要離開這裡。」

  而滿臉縫合線的怪人看著這一幕,倒是笑得更歡了。

  「我嗎?喊我真人就行,」他回答了這個問題,伸手將頭發撩了起來,露出了他藏起來的那只眼睛。

  那是一只白色的眼睛。

  白鳥真理子被這只眼睛嚇到了。

  幾乎是與這只眼睛對視的那一瞬間,她腦海中閃過了崩塌的穹頂、血跡掉落的滴答聲、逐漸潰散模糊的白色光點,以及在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什麼巨大的黑色虛影。

  「本來是准備看看我的布置怎麼樣了,」真人說道,「結果竟然一團糟。」

  「嘛,我是沒想到你居然這麼有趣,小姑娘,」他雖然看著虎杖,話卻是對他身後的白鳥真理子說的,「看來無論是宿儺的手指,還是被這個東西吸引過來的咒靈,對你都不起效果啊?」

  說著說著,他斂起了笑。

  「為了這個,我可是拿了兩根出來呢。多可憐啊,宿儺恐怕連個味道都沒嘗到吧,嗯,宿儺的容器?」

  宿儺的容器,指的是虎杖嗎?確實好像之前誰有提到過。

  「…所以說,東西是你放的?!」順平抓到了重點,「真人先生,為什麼?」

  他一直以為真人對他很好,傳授他那些知識,又細心的教導他…

  「哦,為什麼?」真人隨意得瞥了他一眼,活動了一下手腕,「因為有趣。」

  「之前你不是認同了我的嗎,順平,」他吐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就像是一只毒蛇正在發出嘶嘶的聲響,「現在出爾反爾,我還挺難過的啊。」

  「跟你有什麼關系?」虎杖說道,「要打就打。」

  他擺出了起手式。

  白鳥真理子用力握緊手中被汗濕的袖子,看著虎杖獨自擋在前面的身影。

  總不能讓孩子擋在前面吧?高中生,都還沒成年,不知道社會是什麼樣子。

  不能緊張,不要慌,我已經成年了,我要干點像樣的事情。

  快想點辦法,辦法…

  自己拖住他,然後虎杖帶著其他的人跑路?哪怕多聊一會都行。

  對上了真人好奇的眼神,白鳥真理子呼了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她抱著貓走到了虎杖身邊。

  「那又怎麼樣?」她硬著口氣說道,「我勸你不要對我下手。」

  …她應該沒事的吧?那個什麼詛咒都沒辦法碰到她的話,應該不會出問題的吧?

  而且反正沒多久好活了,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可惜了她藏在家裡的零食…

  「說的很厲害的樣子,」真人一下子來了興趣,「要打打看嗎?」

  他眼神驟然亮了起來,像是小孩子一樣,身體猛然膨脹了起來,原本細瘦的身體被肌肉填充,纖長而骨節分明的手也變成了如同電鋸一樣的東西。

  「看,」真人還將這東西變著方向的展示給白鳥真理子,「我之前和另一個戴眼鏡的金發家伙,什麼建人打了一場,是個一級。他教給我的。」

  「很有趣吧?」他笑眯眯的說道。

  真人的神色相當愜意,滿足的將自己的寶貝曬給白鳥真理子看的樣子幾乎說的上一句天真無邪。

  如果不明真相的路人看見了,說不定以為他們是非常好的朋友。

  白鳥真理子瞠目結舌的看著這一幕,只感覺毛骨悚然。

  …這是什麼情況??這已經超過了科學範疇了吧?她早就想說了,異色瞳也就算了,臉上全是縫合線的家伙為什麼不在醫院?早就好拆線了吧?

  這家伙果然是變態沒跑吧?!

  真人揮了揮與他的手臂連在一起的武器。

  「順平,實驗的話,犧牲掉一些人也是很正常的,」他另一只手五指張開,一個黑色的球狀物體掉在了他的掌心,「本來打算玩一玩的…不過也沒事。我矯正回來就行了。」

  他笑了幾下,將電鋸重重的向白鳥真理子揮去。

  「讓我看看你能教我些什麼吧——」

  這人打架不按常理出牌,他居然不提前發出預警!

  只在番劇裡接觸過五花八門打鬥的白鳥真理子一個深蹲,險險避開了這一擊,但第二擊隨之而來,毫無讓她喘息的余地。

  她並未注意自己懷中的貓嗚嗷一聲,眼中攢起的能量蓄勢待發——

  裹挾著無盡氣勢的劈砍被化解了。

  一只手從斜上方將真人的手固定在半空,然後在手肘處輕輕往上一推,就讓真人猛地退了幾步。

  「教學?來找我啊,」名為最強的男人站到了白鳥真理子身前,輕描淡寫的說道,「哦,不過醜八怪就別來了,你這種的話,倒貼錢上門找我教我都不收。」


第10章 特有的歡迎

  五條悟不但對真人開了嘲諷,還回身對白鳥真理子和虎杖比了個「耶」的手勢。

  可以說是相當的囂張了。

  看見五條悟閃亮登場,在場除了真人以外的所有生物都松了口氣。

  貓咪團子眼中的光慢慢的熄滅了,它乖巧的蹭了蹭白鳥真理子的手臂,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干過。

  攻勢一滯,真人不怒反笑,臉上的疤痕都被撐開了一點。

  他舔了舔嘴唇,「五條悟?你來的倒是正好。」

  他正想試試看自己的新發明呢。

  「我得說,」五條悟晃了晃手指,「你,還不夠格。」

  他巧妙地避開真人揮來的各式武器,隨意的套話,「你下午和七海打了一架吧?我聽他說到過你。」

  「是啊,」真人並不氣惱,「我從他那裡學到了不少東西。」

  他也就這樣邊打邊和五條悟聊了起來,拳拳到肉的碰撞中仍能聽見他時不時尾音上挑的話語,「他還挺有趣的,明明穿著一身正裝卻急著下班。哎呀,他還蠻可愛的。要不是我趕時間的話,我都想把他留下來做我的玩具了,有點舍不得呢。」

  聽到「玩具」一詞,五條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揮出更重的一拳。

  他從七海建人那裡聽到過這件事情,這個能與人對話、可以自主思考的特級詛咒不僅有著極強的自我意識,還將人的靈魂作為玩具,直接揉捏成詛咒。

  真人的能力「無為轉變」可以將人類直接變成咒靈類生物,十分具有威脅性。

  但是相比之下,更可怕的是他的成長性以及目前暴露出來的性格特點:貪生怕死、滿口謊言、審時度勢由人對人的惡中產生的咒靈,注定是更加棘手的。

  ——要快點祓除掉才行。

  之前就已經揣在手心的丸子被真人干脆利落投擲到白鳥真理子乘車離開的方向,而他本人則是不閃不躲地迎上了五條悟驟然加速的攻擊。

  「來試試看吧!」他張揚大笑道,「我做這些可是很不容易的——」

  那個蜷縮著的球狀物在半空中飛速膨脹、展開,最後變成一只形態可怖的咒靈,咆哮著朝飛速行駛的小汽車撲去。

  有智慧的人形野獸正在用陽謀迫使五條悟在袚除他和救真理子的命之間做二選一。

  他幾乎就要成功了。

  只可惜,今天大概是真人的倒霉日,發生的事情總是不太如意。

  纏繞著符文繃帶的時尚條紋刀具一把將飛來的咒靈劈開。

  從被窩裡匆匆爬出來、換上工作用正裝的七海建人滿臉疲倦的整了整領帶,「還好趕上了。」

  「哇哦,」真人驚訝了,「兩個人對付我一個嗎?」

  他嘲弄的說道,「我還以為最強咒術師絕對有自信可以一個人把我干掉呢。」

  「我只是准備解決之前沒完成的任務,」七海建人選擇性地忽略了真人的話。

  他將刀一橫,稍微抖了抖上面的血漬,「加班簡直就是狗、屎。」

  「我就多對一,」五條悟則是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有本事你打我啊?」

  不過話雖然這麼說,他還是將躲在一邊的漏瑚揪了出來,「你看,你這身後不是也還藏著一個嗎?」

  真人挑了挑眉,那家伙在他出門的時候可沒說會派漏瑚跟過來。

  「瞎說什麼呢,五條悟,」漏瑚故作鎮定,「藏藏起來補刀的事情,能算藏嗎?」

  而在另一邊,火速逃離現場的幾人正趴在窗戶上往後看。

  「七海海!」坐在車裡的虎杖歡呼了一聲,「太好了!」

  他星星眼地看著後面瀟灑的成年男人,「我下午出門的時候還跟他打過招呼的,就是七海海太忙了」

  坐在後座的白鳥真理子聽虎杖似乎對這個人頗為熟稔,也回過頭去看那個西裝革履的咒術師。

  「你認識他嗎?」她好奇的問道,「七海海?」

  這名字似乎和本人的形像不太相符啊。

  「七海先生,全名七海建人,」握著方向盤的伊地知潔高解釋道,「一級咒術師。」

  他似乎沒忍住,補了一句,「是非常可靠的大人。」

  「七海海曾經教過我一段時間,」虎杖悠仁說道,「沒錯,非常可靠負責的那種大人!」

  坐在駕駛位的伊地知潔高擦了擦汗。是啊,最後聽說他沒把兩個人帶回來,最後自己還挨了一頓批。

  「虎杖同學,」他用一種虛弱的語調勉強地說道,「下次就請不要在外留宿了,很容易受到敵人攻擊的。」

  而且這種行為實際上也不合規矩。

  想到這一點,虎杖悠仁撓了撓頭。

  「抱歉啊,」他朝後座一直沉默著的順平說道,「大概是衝著我來的真不好意思,把你的家毀掉了。」

  順平搖了搖頭。

  「不,」他說道,「跟你沒關系。是我的錯是我引狼入室。」

  他這次並沒有隱瞞自己和真人的相處經過,將來龍去脈說的清清楚楚。

  從和真人怎麼接觸、真人怎麼誘導他,以及他們後續的聯系,下水道裡看見的各種事情

  伊地知潔高倒吸了一口冷氣,而一邊的白鳥真理子則是下意識抓住了自家貓咪的一撮毛,痛的它喵嗷一聲,不輕不重的咬了她一口。

  「啊,抱歉抱歉,」白鳥真理子連忙道歉,「我太驚訝了。」

  而一邊的吉野凪則是默默的握緊了順平的手。

  「抱歉,都是媽媽的錯,」她說道,「我確實對你照看不周」

  「不,媽媽做的很好了,」順平哽咽著回答道,「是我自己的問題。」

  媽媽一個人撫養他就已經夠辛苦了,惹出亂子的他才是最差勁的家伙。

  場面直接快進到兩人抱頭痛哭,白鳥真理子慌神了。

  她急匆匆的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包手帕紙,遞給兩人,「那個,先別哭…」

  可惡,怎麼就恰好在這種時候詞窮了。

  總不能說「我比你們更倒霉所以別哭了我都沒哭呢」這種話吧,到時候說著說著在虎杖面前哭出來也太丟份了!而且這也不是什麼比慘大會…

  白鳥真理子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虎杖。

  你有什麼哄人的辦法嗎,快點說一說啊。再看著他們哭下去的話我也要開始哭了…

  虎杖朝她眨了眨眼,表示收到。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既然是這樣,」虎杖打了個響指,「要不要加入高專啊,順平?」

  他大大咧咧的說道,「反正那個什麼真人是個混蛋,但是高專裡好人很多的!我有好幾個朋友都可以介紹給你,冷著臉的叫伏黑惠,他人很好的我跟你講,還有釘崎她也」

  「對對對,」提到這個,原本有點不安的白鳥真理子連忙點頭附和,「高專的大家確實人都很好。他們還給我慶祝生日,真的很棒。」

  她也跟著吹起了咒術高專,甚至擴大了範圍,說起了「好心把架子借出來的夜蛾校長」和「親切善良的硝子醫生」的事情,然後又和虎杖說起了他的學長學姐溫也都超棒,打牌更是一流,人都特別有趣的。

  吉野順平和吉野凪聽得一愣一愣的。

  在他們眼中,咒術高專已經變成了非常專業的咒術人才培養基地,師生氛圍良好,同學關系融洽,學校的師資力量還很雄厚,非常值得一讀。

  而一旁的伊地知潔高沒忍住,又擦了擦汗。

  白鳥小姐是在開什麼玩笑啊?那個架子明明是胖達帶頭,幾人去校長辦公室偷出來的吧。而且虎杖同學,你是不是忘記了你目前還處於「死亡」的狀態?不先想一想自己待會怎麼辦嗎,要是和伏黑同學碰面,總得提前准備個說法出來吧?

  乍然想到虎杖本該保守的「死亡」,伊地知潔高看了看已經打開大門等待汽車駛入的高專,忍不住閉了閉眼。

  完了,忘記問這個事情怎麼處理了。算了,隨緣吧,反正事後負責的不是他,社畜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說了一堆話,看著吉野母子都稍微放松了一些,虎杖悠仁松了口氣。

  車門打開,他還不忘說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話卡在了半路。

  得知白鳥真理子出事、半夜爬起來的伏黑惠站在車門前,冷冷的看著他。

  「虎杖?」他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詞。

  宣告死亡的同伴現場詐屍,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認為自己對白鳥真理子負有一定責任的、必須確認她安全的伏黑惠沒想到,自己今天晚上還能遇到這樣的事情。

  他低頭撥出了給釘崎野薔薇的電話,然後等她接起。

  「喂,怎麼?」帶著鼻音的聲音從話筒中傳來,「大半夜的打電話,你有病嗎伏黑惠?」

  穿著睡衣的釘崎野薔薇罵了幾句,打算掛電話,就聽見對面傳來了伏黑惠冷靜的聲音,「我在校門口,虎杖現在在這裡。」

  然後伏黑惠就干脆地掛了電話,盯著眼前笑容滿面的虎杖,活動了幾下手腕。

  虎杖悠仁完全狀態外的打招呼,「嗨,伏黑,我回來——」

  然後就受到了一記痛擊。

  剛下車的白鳥真理子呆住了。

  「那個,」她磕磕絆絆的說,「這是你們高專特有的歡迎方式嗎?」

  「啊,這個,」伊地知潔高緊張的想著說辭,「那個」

  看到夜蛾校長和家入醫生,他松了口氣,如同見到救星般喊道,「夜蛾先生!我把人都帶回來了。」

  「他們交給我吧,」夜蛾對他點了點頭,「辛苦你了,伊地知。」

  然後他審視般地打量著順平,「吉野順平?」

  「是、是的,您好,」順平點了點頭,說道,「我是吉野順平。這是我母親,吉野凪。」

  他稍微有點緊張,但想起今天的經歷,又鼓起了勇氣和夜蛾正道對視。

  「入學測試明天再說吧,」過了片刻,夜蛾正道沉穩可靠的說道,「先帶你母親去休息。」

  他身後走出了一只人偶般的咒骸,「跟著它就行了。」

  而家入硝子則是對正在圍觀火速趕來的釘崎野薔薇加入鬥毆隊伍、仍處於不知所措狀態的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不用管他們,」她隨口說道,「確實是高專獨有的歡迎方式,你先去睡吧。」

  白鳥真理子不明覺厲的點頭。

  「好的,我這就去睡,」她有點愧疚地說道,「家入小姐,今天是我任性過頭了。給你們帶來這麼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家入硝子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

  而邊上正與夜蛾正道說話的順平聽見虎杖那邊傳來的一聲痛呼,下意識抖了一下。

  他回頭去看虎杖,鼻青臉腫的虎杖悠仁正努力咧著嘴對他笑,而虎杖的兩個同伴則是冰冷的看著他,似乎有「敢插手我就把你也打一頓」 的氣勢。

  …這,這就是友愛校園嗎??!


第11章 熱好的早餐

  白鳥真理子匆匆從校門口趕回宿舍樓,拜托附近被吵醒的禪院真希開了門,她在踏進家門的那一刻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毯上。

  她實在是撐不住了。

  回到家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神經猛地松懈下來,最初被恐怖生物逼出來的勇氣和連跳帶蹦的力氣消耗殆盡,她不但眼皮上下開始不停的打架,整個身體也處於比「逛街八小時以上並且負重超過十個手提購物袋」更累的狀態。

  總而言之,白鳥真理子只想睡覺。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疲勞過度,團子很乖的從她懷裡跳了出來,回到了自己的小窩裡面。

  白鳥真理子又在地上坐了一會,緩過勁來後才撐著疲憊的身體開始洗漱。

  她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夢境和現實之間來回漂泊,頭一點一點的,在打了個哈欠後差點把牙刷上的泡沫咽下去。

  隨意的在臉上糊了點水,白鳥真理子就迫不及待的把燈關上了,再往床上一躺。

  她亂七八糟地扯了扯被子假裝把自己蓋住了,都不用給自己做任何心理建設,少女頭一歪,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實在是太困了,好累。

  房間陷入了沉寂,只余下床上的白鳥真理子平穩的呼吸聲。

  被留在客廳的貓咪團子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它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貓爪,原本被白鳥真理子緊緊壓在身下的被子被慢慢抽了出來,又被溫柔地蓋回她身上。

  團子三兩步蹦上床,確認白鳥真理子已經睡熟了,它又蹦了下來。

  在地毯上找了個位置,貓咪頗為熟練地盤成一團,也睡了過去。

  晨練後,回到宿舍的伏黑惠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今天的訓練人員中除了回到他們之中的虎杖悠仁外,還多了一個昨天被救回來的吉野順平。

  …說實話,吉野順平的體能是真的很差。怎麼會真的有人跑兩圈就開始喘氣,和虎杖那家伙完全是兩個極端,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交上朋友的。

  但吉野順平人還挺不錯的,有記得問他關於白鳥小姐的事情。

  說到這個,白鳥小姐…應該還沒起床吧?

  回想起她昨天掛著黑眼圈、頭發亂糟糟地回來的樣子,又從吉野順平和虎杖嘴裡拼湊出昨晚她的「英勇舉動」,伏黑惠嘆了口氣。

  伏黑惠估計了一下時間,順便做了一份三明治,又熱了一份牛奶,提著袋子敲了敲她的門,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沒反應,那應該是沒起床。

  單手給白鳥真理子發了條消息,開門然後把袋子丟在餐桌上,伏黑惠就打算回去了。

  而就在這時,那只名叫「團子」的貓咪攔在了他的面前,不讓他開門。

  伏黑惠:?

  團子咬住了他的褲腳,把他拉到了一旁的食盆邊上,然後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瞅著他,還「咪嗚咪」的輕聲細語喊著他。

  時常被小動物親近的伏黑惠立刻明白了團子的意思。

  是餓了啊。

  伏黑惠相當熟練的將食盆倒滿了貓糧,再把團子的專用水盆續上了水。

  確認完沒有其他的事情了,他才離開了。

  這一覺睡得頗為平穩。

  白鳥真理子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曬到她的床上了。

  由於回來的時候匆匆忙忙,她完全忘記了拉窗簾,於是她現在只好邊嘟囔著「我還想睡一會」邊翻身躲避著太陽的照射。

  翻來覆去幾次,叮咚一聲,短信的提示音響了。

  …逃避起床大失敗。

  仍舊處於困倦狀態,白鳥真理子打了個哈欠,又滾了兩圈,才勉強接受「自己該起床了」這一慘痛的事實。

  她窩在被子裡,伸出一只手去夠放在床頭的手機。

  【伏黑惠】:早飯放桌上了。

  言簡意賅,極具個人特色。

  看了一眼信息,白鳥真理子隨意的將手機放下了。

  哦,早飯放我桌…什麼?早飯???!

  白鳥真理子立刻竄了起來,胡亂套了件衛衣和褲子就蹦下了床。

  早飯!是別人幫忙帶的早飯!!

  等她興奮的拉開門的時候,果然發現餐廳的桌上放著一份熱氣騰騰的三明治,還有一盒熱好的牛奶。

  而邊上屬於團子的貓糧也被加的滿滿當當的,水盆也倒滿了水。

  伏黑同學也太好了吧!絕對是新世紀的蛤蜊夫人吧!

  以後誰做他的女朋友一定非常幸福的!

  白鳥真理子坐到桌邊,邊吃邊給伏黑惠回消息。

  【白鳥】:謝謝你!很好吃!!伏黑同學你太體貼了!真的十分感謝!

  過了不久,伏黑惠的回復到了。

  依舊是簡單的幾個字,和他純黑的頭像分外搭配。

  【伏黑惠】:不客氣。

  三兩口將剩下的三明治吃完,白鳥真理子打算簡單收拾一下桌子後就回去躺著。

  她都已經想好了,可以先把零食放在床上,然後打打游戲,看看劇,想必會是快樂的一天——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嗨嗨,白鳥小姐午安啊,」五條悟推門而入,「我聽惠說你起來了——睡得怎麼樣?」

  他笑眯眯的將甜品推到她面前,「我給你帶了甜品哦。需要提前三個月預定的小樽芝士蛋糕哎——給你,我超大方的吧。」

  既然帶了禮物上門,白鳥真理子也不好把他趕出去。

  她勉強的回答道,「睡得還不錯。昨天的話,後續怎麼樣了?」

  「白鳥小姐想知道的是哪個後續?」五條悟隨意的拉過椅子,在她面前坐了下來,「是真人,還是吉野同學?這可都是最高的機密。」

  他笑嘻嘻的晃了晃手指,「要是一會也回答我幾個問題,我說不定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哦。」

  「沒問題,」白鳥真理子直接答應了下來,「後續怎麼樣?」

  「後續當然是把咒靈祓除掉啦,」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我可是最強哎,平平無奇的咒靈怎麼可能有問題呢?」

  他將一旁警惕的貓咪抓到了懷裡,隨意的揉搓了幾下,「然後,吉野同學的話已經通過了考核,正式入學了,還有其他要問的嗎?」

  「啊,還有…我想問一下你們打算怎麼安置吉野凪,就是順平的母親,」白鳥真理子抓了抓頭,「她應該是普通人吧?被咒靈盯上然後報復什麼的…」

  「這些東西都會有人去處理的,放心啦,」五條悟靠在椅子上,「現在白鳥小姐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他雖說還是掛著笑容,語氣卻嚴肅了起來,「你昨天銷毀了兩面宿儺的兩根手指的事情,是真的嗎?方便跟我說說詳細的內容嗎?」

  白鳥真理子被他問的一愣。

  她下意識想否認,又想到似乎確實是有兩根手指碰到她然後變成灰燼了。

  「應該是的,」白鳥真理子猶猶豫豫的說道,「最開始我睡醒摸到了一手灰,根據後續那個名叫真人的家伙的意思,灰的原型應該是一根手指。然後發現有咒靈要襲擊吉野凪,我就撲過去把她推開了。這之後發生的事情…虎杖應該已經跟你說了?」

  「啊,是的,」五條悟說道,「聽說你昨天相當的勇敢,把虎杖同學都嚇到了?」

  這話當然是他編的。不過作為一個普通人,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白鳥真理子被他這句話嚇了一跳。

  「有什麼事情嗎?」她警惕的說,「就算誇我勇敢我也不敢再去你們那裡了,那邊也太可怕了…」

  她覺得自己還是窩在自己的家裡,吃吃喝喝比較好。

  昨天干的事情夠她吹一輩子了,不管怎麼說,她都不會去的。

  「哦,沒什麼,隨口說的而已,」五條悟揮了揮手,「是這樣的,虎杖同學作為宿儺容器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他繼續說道,「本來上層決定直接對他執行死刑的,但是我以『他可以吞噬兩面宿儺的手指這些特級咒物』為理由,將死刑改成了死緩。」

  「那你們的上層好無理取鬧,」白鳥真理子皺起眉頭,「虎杖同學人很好的啊。」

  她簡直難以想像那個陽光開朗、昨天還在和她打招呼的虎杖悠仁被執行死刑,「這主意簡直爛透了。」

  「嘛,在他們的眼裡,虎杖只是『宿儺的容器』而已,」五條悟難得詳細的說道,「比起這個,摧毀在他體內復活的宿儺更加重要——這點你懂吧?」

  「沒有別的辦法,推一個無辜的高中生去死,就是愚蠢,」白鳥真理子毫不猶豫的說道,「廢物。把人當人看,就這麼難嗎?不說別的,死刑這種東西,本身就應該慎重吧?虎杖同學本身是無辜的啊。」

  她氣的臉都紅了,唇緊緊的抿著,表露出了自己對那些高層發自內心的憤怒。

  「對,他們是很廢物,」五條悟頗為贊同的點頭,「我打算等學生們畢業了,找個時間把他們都殺光。」

  他那句話相當輕描淡寫,說的就像是「買個棒棒糖」一樣隨意。

  「是的,就應該…什麼?」白鳥真理子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她卡殼了一下,「殺什麼?」

  「爛橘子,」五條悟朝她歪了歪頭,做出了極為犯規的賣萌動作,「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一個守法公民能怎麼覺得啊?!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委婉的說道,「犯罪…不太好吧。」

  她隨口扯道,「為什麼不把他們分化,然後起哄,然後架空權力…最後就完事了。鐵窗淚這種,倒也不必吧。」

  見五條悟半天沒回答,白鳥真理子小心翼翼的問道,「你覺得呢?五條先生?」

  他不會准備把她滅口了吧?她也不想一起進牢裡蹲著啊!由於違法犯罪活動,最後的九十八天在監獄裡度過什麼的,絕對會被笑話到兩百個世紀以後吧!!

  「嗯,」五條悟支著下頜,笑眯眯的說道,「你還挺可愛的嘛。」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白鳥真理子第一次覺得他的眼罩和他其實還是很搭配的。

  比起摘下眼罩的時候,五條悟戴著眼罩反倒看起來更加瀟灑肆意,也看起來更加成熟,帶點不正經的痞氣。

  摘下眼罩後的他稱得上一句美人,但戴上眼罩後,他身上獨有的那種意氣風發與隨性而為卻被完完全全的凸顯了出來,顯得他整個人有趣又帥氣。

  「逗你玩的啦,怎麼可能真的干這種事情哈哈哈哈哈你居然還真的相信了——」

  白鳥真理子抄起了邊上的掃把。


第12章 聚會的邀約

  會議室。

  天色昏黑,風嘶吼著爬過窗前的枯樹。

  咒術總監部大半時間空置的桌椅目前已經依次坐滿了人,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個位置。

  ——那個靠近中央、被不情不願地留下的位置。

  厚重的門被一把推開,咆哮的風湧入這間偏僻陰暗的屋子。

  在座的幾人皺了皺眉頭,有的人扭頭不屑地嘖了一聲,但是並沒有人直接地開口辱罵。

  雖然高層們確實自認有著不淺的資歷,沒道理對一個還沒活到而立之年的小鬼退縮,但對於咒術界歷史最悠久的御三家之一——目前處於鼎盛時期的五條家家主,他們到底還是存了避讓幾分的心思。

  五條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坐到了那個給他預留的位置上。

  「今天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呀?」他翹著二郎腿,「終於想開了,覺得自己該死了?那我也不介意幫你們個小忙,送你們提前去地府旅游一趟——不用回來的那種。」

  雖說在放狠話,但五條悟的嘴角仍然掛著嘲弄的微笑。

  本來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很滿,學生那邊的問題、家族事務,還有之前出現、後續又逃開的那兩只特級咒靈,林林總總都是相當棘手的麻煩。

  而這個時候叫他過來,無非是因為白鳥真理子和虎杖悠仁兩人,或者與這兩人相關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謀劃。

  嘖,就不應該對這幫人有任何期待。

  等了半天都沒見人說話,五條悟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啞巴了嗎?說話啊?」他說道,「要我幫你們買點潤喉片嗎,老爺爺們?還是把你們無用的舌頭都拔掉比較好?」

  他比了一個很拽的手勢,「畢竟大家都已經很熟了,我還可以給你們打點折扣,省的你們沒錢去雇佣詛咒師來刺殺我,是吧?」

  這裡他暗諷的,就是前不久被抓住的一級詛咒師公開指認某上層雇佣他咒殺五條悟的事情。

  在座的諸人竊竊私語起來,最後還是坐在左手次位的樂岩寺嘉伸咳了咳,率先發話了。

  「你還是謙遜一點比較好,五條家的小子,」他說道,「今天叫你過來,是因為你的學生,乙骨憂太,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失蹤了。據現場傳來的信息,預計是特級以上咒靈。」

  他敲了敲桌面,身邊的侍者將一摞厚厚的資料恭敬地放在了五條悟面前的桌上。

  「介於這次任務艱巨,我們決定原諒你的不知好歹,五條家的當主。由於乙骨憂太的特殊身份,」另一端的人嘶啞著聲音說道,「我們決定,讓你前去營救乙骨憂太。這些是詳細的資料。」

  在他的話落下後,一雙雙泛著陳朽氣息的眼睛盯著他,似乎已經對此達成了共識,正等待著五條悟的回答。

  五條悟沒有動那份資料。他只是站了起來,環視著周圍如同禿鷲般盯著他的上層們。

  「行,我去,」半晌後,他回答道,「資料就不用了。」

  沒等上層們為五條悟難得的好說話產生疑慮,開始揣度他是否有其他謀劃。

  五條悟冷下臉,抬手將桌子一掀。

  精致的茶具劈裡啪啦地摔落在地上,碎裂成一瓣瓣的碎片,杯中的茶也隨之潑灑在了那份被精心「加工」過的資料上,暈染出一大片污漬。

  屋內靜默了片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作。

  五條悟嗤笑了一聲,丟下了一句話,就將門重重的關上了。

  「下一次過來,就是取你們項上人頭的時候了。在那一天來臨之前,苟延殘喘的活著吧——老不死們。」

  炎炎夏日,雖然說現在才七點多,但操場上已經聚集了一批在鍛煉的學生。

  一年級生由胖達領著,無一例外的在繞圈跑步。

  新加入的吉野順平有氣無力地吊在末尾的位置,身後跟著的則是一直不停掄著胳膊想給他來一下的咒骸。

  釘崎野薔薇和伏黑惠則是不緊不慢的處在中間的位置,跟在順平身旁、看起來相當輕松的虎杖悠仁還時不時拉一把落在最後的順平,教他怎麼調整呼吸、調整步伐。

  邊上站著的則是由於昨天五條悟被喊去開會、臨時被叫過來幫忙的伊地知潔高。

  因為實在是太熱了,在這種天氣穿著正裝的他一邊擦汗一邊嘆氣,只希望五條悟快點回來,或者學生們快點完事。

  本來窩在家裡,抱著自己的抱枕看電視劇的白鳥真理子也被釘琦野薔薇幾人拉了出來,安靜的坐在邊上,看著他們跑圈。

  本來她下午就和家入醫生有約,也就答應了下來,索性在這裡蹲著了。雖然這邊熱了一點,但好歹還是樹蔭下面,不至於到中暑的地步。

  一旁響起了腳步聲,拿著兩罐飲料的禪院真希在白鳥真理子身邊坐了下來。

  她晃了晃手中的兩罐飲料,鋁制的罐身反射出一道閃亮的光,「喝什麼味道的?」

  見是真希,白鳥真理子歡呼了一聲,「橙子味!」

  她還記得這個酷酷的女生,「你不下去和他們一起鍛煉嗎,真希?」

  真希單手把易拉罐打開,將那罐橙子味的氣泡水遞給她。

  「喝吧,」她說道,然後頓了一下,才回答她的問題,「太熱了。」

  白鳥真理子咕嚕咕嚕灌下兩口,才從這種難以自拔的清爽感中稍微撤了一點出來。

  「其他人呢?」她好奇地問道,「我記得還有,那個亞麻色頭發的同學——」

  「哦,你是在說棘吧?」真希遙遙指了指在操場另一側的一個身影,「看,他在那裡躲著。」

  白鳥真理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裡確實有一只似乎是裝成蘑菇、躲在陰涼角落的狗卷棘。

  似乎是感受到了兩人的目光,他慢吞吞的挪了挪,轉過身來,不僅露出了半張被扇子遮住的臉,還露出了他身後不停旋轉的風扇。

  「那裡是操場唯一能連上電的地方,」真希解釋道,「以前我們搬空調過來被夜蛾校長罵過,干脆換成了電扇。」

  她似乎對這種生活完全習以為常了,但白鳥真理子還是對此大受震撼。

  「你們沒有室內的體育場嗎,」她好奇的問道,「或者,去個陰涼一點的地方?」

  「啊,室內的不太好辦,容易被拆掉,」真希看了看白鳥真理子,似乎覺得她問的這個問題有點可愛,「而且學校裡,除非去後山,不然沒那麼大的場地。後山樹太多了。」

  操場上的順平羨慕地看著一邊躲在樹下的狗卷棘,無意中走神的他被邊上的咒骸一腳踹飛,摔在了另一邊的樹下,發出了相當響亮的撞擊聲。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聲,然後被飛速跑完一圈的虎杖隨手拎了起來,順便還把他身上粘著的樹葉拍打干淨。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確實,感覺室內操場不太安全。」

  她看了看四周,「我記得之前誰說過,你們出任務是有津貼的吧。那為什麼不裝修一下校舍?感覺其實有點舊哎。」

  感覺咒術界也不缺錢啊。

  「我們這邊已經算好了,那是你沒去過京都那邊,他們那邊更破,」真希毫不猶豫的拆台,「他們那裡的話,我跟你說,那邊連自助售貨機都沒有的,不准放,學校裡只有冰箱,半夜起來只能吃點泡面或者煮點毛豆,連外賣都叫不到的!由於地方很偏買不到汽水,學生最多喝點涼白開。」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感受到了那種封閉學校的氛圍。

  「確實,好可怕,」她心有余悸地說道,「這樣一比,就覺得你們學校的自動售貨機都變得好看了很多。」

  她還在這裡找到過快絕版的限量汽水呢。

  「那是當然,我們學校就是最好的學校,」真希亢奮了一下,「所以今年肯定是我們贏得比賽勝利!」

  他們這次比試雖然乙骨不在,但是有個特招的一年級生進來,不論別的,炮灰就多了兩個的!

  畢竟之前可沒人想過虎杖能死而復生。

  說到這個,真希又有點感慨地看了看白鳥真理子,「幸好你是掉在我們這邊,又是被惠第一個發現的。惠啊,他心腸還挺軟的,我記得虎杖就是他救回來的。雖然說學校都是在山裡,但京都校那邊就不一樣了,風氣全被那幫老不死帶壞了,看見你的第一件事說不定是把你殺掉哦。」

  她做了一個掐住脖子的動作,「那邊的學生,除了一兩個刺頭,都很聽校長話的。」

  站在她們邊上的伊地知潔高沒忍住,又擦了擦汗,順便站的離她們遠了點。

  是啊,你也知道你們就沒有一個聽夜蛾校長話的啊,很有自知之明呢,哈哈哈哈。

  「這、這麼可怕!」白鳥真理子確實被嚇到了,「殺人是犯法的吧!警察不抓他們的嗎?」

  這裡不但有動不動就殺人的咒靈,還會有隨意殺人的家伙嗎?

  又喝了口汽水,白鳥真理子才想到了一個問題。

  哦,她在這裡現在是黑戶來著。

  「是啊,就是這麼可怕。他們和政府是有聯系的,法律也管不到咒術師身上,」真希聳了聳肩,「就是這麼愚昧,那群老家伙對一切會打破現狀的東西都抱著排斥的態度啦,我可是深有體會。」

  不單是對咒靈,對人也同樣是這種冷酷無情、貪婪如蛆蟲的樣子。

  真希並沒有深入這個話題,而是若無其事的說起了別的事情。

  她晃了晃自己手裡的葡萄味汽水,笑得有幾分痞氣,「說起來,真理子你怎麼被拉出來了?我還以為你在這個點會呆在家裡,或者出去逛逛什麼的。你還沒去過這邊的綜合體吧?感覺你總是躲在家裡哎。」

  「啊,這個,」白鳥真理子撓了撓臉,「野薔薇他們說不能讓我再躲在屋子裡了,再這樣下去會長霉的,然後就把我拉過來了。而且要是出門的話,總覺得會給你們添麻煩」

  自從上次逛了趟另一端的世界,惹出了大麻煩,她就再也沒想過再去咒術世界的什麼地方逛逛了。

  畢竟是八月初,天氣已經炎熱了起來,在剩余的日子裡躲在家裡吹吹空調、吃吃冷飲也沒什麼不好。

  而且這個世界太危險了,她這點連貓咪團子都不如的功夫,還是不去丟人現眼了。

  雖然說她是挺喜歡出去看看的,但是咒靈已經不是「有點可怕」這種程度了,是「快嚇死人了」這種等級,所以

  清楚知道自己很菜的白鳥真理子決定,自己還是先爬為敬。

  「哦,這樣,」真希點了點頭。

  她瞥了一眼邊上跳起來打手勢的釘崎野薔薇幾人,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八月七號,野薔薇的生日,到時候你要來嗎?就在學校裡面,還挺安全的。」

  另一邊。

  聚集在校長房間內的京都校眾人聽完了樂岩寺嘉伸下的命令,都沒說話。

  這顯然並不是在派遣一項足夠光明正大的秘密任務,畢竟與東京校的家入硝子醫生頗有淵源、並且處事中正的庵歌姬老師並不在場,就已經充分的說明了這一點。

  「比起所謂『處死虎杖悠仁』的任務,」加茂憲紀開口,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更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您要讓我們『活捉白鳥真理子』,樂岩寺大人。」

  「這個名為白鳥真理子的人,到底是誰?」


第13章 反轉的術式

  坐在上位的樂岩寺嘉伸咳了咳,抬起握住拐杖的手,敲了敲地面。

  「你是在質疑我的命令嗎?」他枯瘦的臉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這是上層共同的決定。」

  樂岩寺嘉伸說出這句話,無非是為了敲打這幾個學生。

  作為保守派的領頭羊,雖說他一直對下面學生的想法並沒有太多的關注,但如果他們是往五條悟那小鬼方向靠攏的話,不如趁現在還早,抓緊時間讓他們認清現實才好。

  也就是說,這件事沒有周旋的余地了。

  聽到這句話,其余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而反應最大的,則是被臨時拽過來的東堂葵。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堆票子,往校長桌子上一摔,「看見了嗎,這是什麼,知道嗎?」

  一張張嶄新的握手券,上面印著時間、地點,以及那位高挑女偶像的名字,最上面那張則是一張來回的機票。

  而那上面的時間,正是今天晚上。

  樂岩寺嘉伸眼皮跳了跳。他總覺得自己玩電吉他就已經夠新潮了,但是沒想到學校裡這個還天天追捧什麼女偶像!都這麼多年了,結果還是玩物喪志,簡直不像話!

  他本來打算開口說話,卻被東堂葵直接打斷了。

  「要不是說有相當重要的事情,我也不會拖延去高田握手會的時間,還以為是什麼關乎咒術界的陰謀詭計,」他鏗鏘有力的拍著桌子,「結果,就這?就這?」

  就是抓個還沒正式入學的詛咒,還有個看起來又瘦又矮一點都不符合他審美的小女孩!

  他就是瞎了眼,才又被這幫高層耍了一次!任何阻攔他前去見到高田的,都是絕對的敵人!需要被掃除!

  「那你」加茂憲紀抬起手,似乎要阻攔他。

  東堂葵扯起了一抹獰笑。

  他先是相當珍惜的將那些票據仔細地收入懷裡,然後毫不客氣地揮手擊出,重重的一拳裹挾著氣勢將校長面前的桌子砸了個七零八碎。

  三輪霞明顯看到,正面迎接著這種撲面而來的氣勢,連加茂憲紀都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他看起來本身沒多大的眼睛更小了哎。

  東堂葵卻沒那個閑工夫觀察同伴的眼睛大不大這種問題,他還惦記著晚上的握手會。

  「把那個叫虎杖的家伙交給我,」他說道,「剩下的你們自己玩去吧。我可沒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京都校學生。

  過了片刻,加茂憲紀收到了東堂葵的信息。

  「他是後悔了,知道認錯了?」一旁不抱希望的禪院真依問道。

  雖然她覺得這種情況可能性不大,但是其實還挺有可能的說不定今天東堂稍微正常了一點呢?

  聽到這句話,樂岩寺嘉伸的臉色還稍微好了一點。

  「他要是回來,」他淡淡的說道,「那今天的事情就不追究了。」

  加茂憲紀搖了搖頭。

  「東堂說,」他僵著臉,「因為學校拖了很久才說事情的原因,去趕飛機要打車,所以需要學校承擔出租費用。」

  眾人:

  一邊的三輪霞掰著手指算了算從賓館這裡打車去機場的費用,然後發現這是一筆相當昂貴的數目。

  她相當肉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好貴啊!!!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

  白鳥真理子正和幾人一起走在返回宿舍的路上。

  他們一起去食堂吃了飯,正好趁著沒多久的時間回去稍微休息一會,吹吹空調。

  二年級的幾人走在前面,胖達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狗尾巴草,自己的尾巴也跟著晃來晃去的。

  真希和狗卷則是一人拿了一根冰棍,慢吞吞地吃著。

  伏黑惠和一旁的虎杖說著兩人早上對練的心得體會,一旁的吉野順平也跟著迷迷瞪瞪地聽著,時不時的被點名一下,讓他說說看早上的體會。

  說實話,除了累他沒有別的體會。

  伏黑惠回了下頭,他清楚地看見往常經常拉著真希的釘崎野薔薇這次特意地走在了最後,正在和拎著包的白鳥真理子說話。

  白鳥真理子也不停地點著頭,似乎很贊同她說的話。

  「那就這麼說定了,」釘崎野薔薇拍了拍白鳥真理子的肩膀,「我到時候給你留好位置。」

  她大包大攬的樣子,倒是十分有大姐頭的氣勢。

  雖然說釘崎野薔薇刻意的收了力氣,但白鳥真理子還是被她拍的一痛。

  她點了點頭,「對了,我下午要去一趟醫務室那邊,就不來你這裡啦。」

  「是生病了嗎?」釘崎野薔薇有點擔憂的問道,「去醫務室需要繃帶之類的嗎?」

  她悄悄壓低了聲音,「如果需要舒緩片之類的我和真希姐那邊都還有兩三盒的樣子。反正高專裡也沒多少女生,不用客氣。」

  意思就是,不用把她們當成外人。

  雖然白鳥真理子沒來高專多久,但每個和她相處過的人都覺得,她確實是個很難讓人討厭的人,甚至很討人喜歡。

  白鳥真理子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不不不,不是這個事情啦。」

  她解釋了一下,「是關於之前硝子小姐請我去體驗一下那邊的特色項目,雖然我也不懂,但是感覺很厲害,又是在高專裡,聽起來也挺有意思,就答應了下午過去這樣。」

  「哦哦,家入醫生嗎?」一邊的虎杖湊了過來,「我知道!她很厲害的!」

  他比劃了一下,「之前看他治療七海海,刷的一下,就復原了!」

  「是很厲害的人嗎?」吉野順平好奇的問了一句。

  他這幾天都是在和學生打交道,也就見過校長和輔助監督伊地知潔高先生,倒是對咒術界的其他人了解的不多。

  「家入醫生是很珍惜的反轉術式使用者,」胖達在邊上給順平解釋,「她能夠用反轉術式治療別人,並且聽說在高專二年級就考取了醫師資格證。高層也很看重她。」

  它拍了拍自己的手掌,「雖然說咒骸的維修不需要和家入醫生打交道,校長一個人就可以修好!校長是傀儡咒術界第一人,哈哈哈哈。」

  「反轉術式」白鳥真理子哇了一聲,「聽起來好厲害。是類似時間逆流的那種嗎?」

  反轉時間?還是反轉傷勢?

  「類似游戲裡的治療角色,」伏黑惠默不作聲地插了一句話,「很重的傷勢都能救回來。」

  釘崎野薔薇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和伏黑惠相處久了,她也對這個同伴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他往常並不是是多話的人,突然強調這一句話,是知道了什麼嗎?

  而一邊的白鳥真理子若有所思的應了一聲。

  如果能治好很重的傷勢那,她逐漸衰弱的身體,可以治好嗎?

  她把這件事壓在了心底,打算一會去問一問。

  而這時,虎杖打了個響指,轉開了話題。

  「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他欸嘿嘿的笑了起來,「想想就覺得很有意思哎。」

  「什麼?」他身邊的順平好奇的問了一聲。

  「噓,你不要說出去,」虎杖悠仁悄悄地將順平拉了過去,「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他附在順平耳邊,「你知道嗎,我昨天出門碰見伏黑,那個時候他在」

  順平一邊聽一邊點頭,還用一種奇異的眼光看著伏黑惠。

  原來伏黑同學是這種人啊!他還以為伏黑同學很不好接近來著。

  後續的幾句話伏黑惠沒聽清。

  但這絲毫不妨礙他看著虎杖與順平對他露出的那種奇怪的表情和嫌棄的眼神。

  他們又在想些什麼?

  「哎,你們在說什麼?」前面的胖達也好奇的轉了過來,「什麼秘密?胖達也想知道!」

  它用自己的爪子戳了戳肚子,「胖達也想——知道——」

  狗卷棘也在一邊點了點頭。

  「鮭魚子,」他附和道。

  「哦,胖達學長和狗卷學長也要聽嗎!」虎杖悠仁趕忙招手,「那你們過來一點,過來一點。」

  真希也湊了過來,而虎杖嘰裡咕嚕在幾人耳邊說了什麼,在這之後,又有三個人以一種發現神奇生物的眼神看著伏黑惠。

  伏黑惠只想嘆氣。

  這些家伙,到底在搞什麼啊。

  這麼大的動靜,也同樣讓一邊的白鳥真理子好奇了起來。

  「喂,虎杖,」邊上的釘崎野薔薇則是更加不客氣的問道,「什麼有趣的事情?」

  她伸手,搭上了虎杖悠仁的肩膀,「快說啊。」

  「我也想知道,」白鳥真理子也舉手,「虎杖同學,是什麼好玩的事情?」

  「就是,」順平沒憋住,「伏黑同學偷偷去學校後面,拿牛奶喂流浪貓的事情。」

  「切,原來是這個,」釘崎野薔薇哼了一聲,然後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那確實還挺好笑的。」

  想想就知道了,擺出一張「生人勿進」的冷漠臉的伏黑惠居然會溫聲細語去哄貓,這個反差就已經夠好笑了。

  更別說他身上爬滿貓這種事情了,場面一定滑稽又可愛。

  一旁的白鳥真理子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確實是伏黑同學會干出來的事情,」她笑著說道,「怪不得之前幫我喂貓這麼熟練啊。」

  原來是私下自己沒少練習。

  喂流浪貓什麼的,聽起來確實很可愛啊。和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郁「沉默寡言老實孩子」的伏黑同學倒也挺搭配的。

  「哎,所以說玉犬也是你自己在喂吧?」釘琦野薔薇用手肘戳了戳伏黑惠,「林林總總加起來這麼多動物,真了不得啊。」

  「哇哦,那確實很了不得啊!」一旁的幾人也跟著起哄,「應該讓學校報銷一下費用!」

  伏黑惠沒忍住,揉了揉額頭。

  「你們這些人玉犬是式神啊,笨蛋。」


第14章 倒霉的事故

  地下室。

  四處都彌漫著腐掉的怪味,牆壁斑斑駁駁,也不知道拖了多久沒有被粉刷過。

  雖說房間裡面可以說是一塵不染,但是罐子裡泡著的各色古怪咒靈肢體也能顯示出這裡有多可怕。

  家入硝子將剛剛得到的各種數據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琢磨著怎麼回復五條悟。

  直接說「沒得治了,等死吧」是不是不太好?算了,要是五條悟本人出了這個問題她說不定會冷嘲熱諷一下,白鳥真理子倒是還算聽話。就簡單的回個「沒辦法」吧。

  她慢吞吞的邊給五條悟發信息,邊回頭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

  這次的情況確實很特殊。實際上,她的術式完全對白鳥真理子沒有任何用處。難以施加,難以產生反應。

  別說借由反轉術式重構她的細胞這種麻煩的事情了,連嘗試著用術式在白鳥真理子身上疊加狀態都完全沒有效果。

  治療效果比起真希還差難道是像虎杖悠仁一樣,對詛咒和咒力有極強的抗性嗎?

  她回想著之前和白鳥真理子的幾次接觸,並沒有任何被詛咒控制的痕跡,也就是說和宿儺的情況並不是同一個類型。

  這倒是越發的有趣了起來要不,等白鳥真理子死之前,問問她願不願意被解剖?

  雖然處於這種陰森詭異、似乎下一秒就能出現恐怖屍體的環境之中,但白鳥真理子目前倒是沒什麼心思害怕,或者說,她的注意力並沒有集中在這些地方。

  她坐在金屬質感的冰冷解剖台上,在一系列的「展示」結束之後,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這正好被正在觀察她的家入硝子看見了。

  她把手上的用具放到一旁,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盒糖。

  這還是上次庵歌姬看見她最近口袋裡總是裝著煙盒,氣呼呼地把煙盒拿走了之後塞給她的。用來哄小孩子正好。

  「吃嗎?」她問道。

  白鳥真理子不太好意思的點了點頭,道謝後接過糖果,倒了一顆出來,又將盒子小心翼翼地蓋上,再還給家入硝子。

  她昨天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熬夜看小說到凌晨兩三點,理所當然地沒睡好,現在就有點困呼呼的。

  等到那種酸甜的味道在舌尖爆開,白鳥真理子才感覺自己稍微清醒了一點。

  「感覺好多了,」她說道,「真好吃。謝謝你,硝子小姐。」

  家入硝子挑了挑眉毛,也倒了一顆出來,含在了嘴裡。

  「還行吧,」她說道,「你先等我一下,我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再把你送回去。」

  這就是額外的照顧了。

  不過,還好現在是夏季,如果是其他的時間,這裡大概會被病號擠滿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就乖乖的坐在一旁,看著家入硝子搬運那些敏感又脆弱的儀器。

  「硝子小姐,」她突然想起了之前伏黑惠的話,「我聽說你擁有治療的能力,是嗎?好像叫反轉術式?」

  家入硝子將手上的東西放了下來,稍微把頭發別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她並沒有正面的回答這個問題。

  「是中午和其他人聊天的時候,他們說的,」白鳥真理子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是什麼機密嗎?!對不起!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她還以為是可以隨便談起的事情居然是這麼嚴肅的事情嗎?!

  「哦,倒也不是什麼機密,」家入硝子平靜的回答道,「畢竟大部分人都知道這件事吧。我確實能用咒力治療別人。」

  她側頭看向白鳥真理子,「所以呢?你想問什麼?」

  白鳥真理子無意識的頂了頂那顆仍在嘴裡、還沒吃完的檸檬味硬糖。

  「我想問一下,」她努力清晰的吐字,「硝子小姐可以治療逐漸衰弱的症狀嗎?」

  「逐漸衰弱?」家入硝子坐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你詳細的說一下。」

  她還以為這是五條悟那家伙看出來的,現在聽白鳥的話,她是知情的嗎?

  白鳥真理子滿懷期待地看著家入硝子,又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太興奮了,不太好意思的低下頭。

  「是我家的遺傳病之前在我家那邊的醫院,說是還剩一百天左右,算起來現在應該還剩三個月多一點,」她比劃了一下,「家中的其他人也是因為這個遺傳病去世的。醫生並不建議住院治療。」

  家入硝子嗯了一聲。

  「我明白了,」她冷靜地說道,「你想問我,反轉術式對你的這種病情有沒有辦法?」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又想到什麼一樣,補充了一句。

  「沒有辦法也沒關系的,」她說道,「畢竟我只是過來問一下,硝子小姐不用有太大的壓力。不方便也沒事的!」

  她知道這不能強求。畢竟,硝子小姐願意幫忙就已經很好了,別人並沒有義務為她的事情付出。

  更別說也同樣沒有人能夠為她的生命做出保證。

  但實際上,那種期盼是很難消減的。

  即使她不斷地在告訴自己,這次不一定會有好結果,甚至不一定有結果,也是一樣。

  還有一只靴子沒有落地,那麼就是有些可能,即使是百分之零點零零零零一的幾率,那也是有可能。

  說不定,她真的能夠得救呢?

  現在的白鳥真理子就是這種復雜又期待的心情。

  並沒有抱著多少希望的她,現在就像是知道自己考差了、但仍然固執又隱秘的期待著奇跡降臨的學生一樣,等待著最後的那句話。

  家入硝子看著看起來緊張無比的白鳥真理子,思考著自己要不要告訴她這件事。

  她見到的死亡實際上並不算少,而在這其中包含著的,不僅僅有曾經的同伴,更多的是從未謀面的人。年邁的、年輕的、仍處於懵懂幼稚的孩子

  似乎是沉默帶給了白鳥真理子些許訊息,她不安地在位置上動了動,抬頭看向比她高一點的家入硝子。

  「需要抽血什麼的嗎?」她問道,「還是說要一只手看一下大致狀態」

  死亡代表的是分離,而白鳥真理子本人當然有資格得到屬於她的答案。

  將五條悟的話拋之腦後,片刻的功夫,家入硝子就做出了回答,「抱歉,白鳥。我的術式並不能治療你身體的衰弱問題。」

  ——幾乎是毫不意外的回答啊。

  雖然說有了鋪墊,但白鳥真理子心中還是湧起了一陣難以忽略的苦澀。

  「沒關系的,」她努力撐起笑臉,「本來麻煩硝子小姐在這種工作以外的事情上幫忙就很不好意思了。請不要有壓力畢竟我已經做好了准備了。」

  什麼准備?死亡的准備?

  看著這張尚且年輕的臉,家入硝子嘆了口氣。

  「我先送你回去吧。」

  白鳥真理子被家入硝子送回家的時候,才不到五點。

  天還亮著,泛著淺淺的黃色,窗外飛過一群鳥雀,撲棱棱的竄過枝頭。

  縮在被子裡的白鳥真理子握著手機,隨意的瀏覽著各式的新聞。

  看了半天還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幾乎是有點煩躁的將手機丟在了一邊。

  然後喪氣般地嘆了口氣。

  再過一會就是晚飯時間了,但她現在毫無食欲,而且也一點都不想起來。

  「喵。」

  一只爪子從被子的縫隙中鑽了進來,然後毫不客氣地將白鳥真理子的被子扒拉開了。

  充滿著頹廢氣息的白鳥真理子正好和團子認真固執的眼神對上了。

  一會後,她無奈的嘆了口氣,爬起來給團子做貓飯了。

  喂飽了貓咪,白鳥真理子看著外面的天色,不知怎麼的,突然想去高專的操場上坐一坐。

  還早呢,也許可以去和釘崎野薔薇,或者真希她們聊兩句?

  畢竟聊一句少一句嘛,多聊多賺。

  抱著這種消極的情緒出了門,白鳥真理子卻一個人都沒看見。

  她失落的在台階上坐了下來,托腮看著操場,感覺又熱又煩,又想起自己還沒有找人問問接收團子的有關事宜,越想越煩。

  唉——

  她嘆了口氣,開了手機,決定給相當可靠的伏黑惠發消息,問問他的看法。

  【白鳥】:伏黑同學,我有個事情想問你一下。

  伏黑惠似乎是一直在看手機,相當迅速的回復了消息。

  【伏黑】:?什麼事。

  盯著那句「什麼事」,白鳥真理子想了半天措辭。

  最後挫敗的決定說實話。

  【白鳥】:關於我家團子的事情啦,你有熟悉的朋友想要養貓的嗎?我這裡出了一些事情可能沒辦法再養它了。

  這次伏黑惠回消息慢了一些。

  【伏黑】:?

  【伏黑】:什麼事情?

  想起伏黑惠面無表情的樣子,白鳥真理子私心覺得,對他說謊話不太好。

  既然是這樣,她還是說實話吧。

  按下「我要死了,還有差不多三個月多一點的時間」的字樣,白鳥真理子看著發送鍵,卻猶豫了起來。

  按照伏黑同學的性格,他肯定會為此難過的而且給別人增加麻煩也不是她的本意。

  雖然說托付貓咪這種事情本身就是麻煩了。

  但是不說清楚的話,總感覺很難繼續拜托他幫忙啊。

  要不再換個人?但好像也沒什麼人選,找高中的同學什麼也不合適的吧。

  白鳥真理子想了半天,卻還是遲遲按不下發送鍵。

  「白鳥小姐?哇!」身後傳來虎杖悠仁充滿元氣的聲音,「你在這裡啊!」

  他的突然出現嚇得白鳥真理子一個手滑,差點握不住手機。

  「虎杖同學?」她下意識向聲音的方向看去,「你怎麼來了?」

  「因為難得有空,就過來坐一會,」虎杖毫不客氣的在她邊上坐了下來,「白鳥小姐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感覺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呢。」

  困難?哦哦哦,確實,她給團子找下一任主人的事情是有點困難

  糟糕她剛剛還在發消息!!!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地朝著自己的手機看過去。

  果然,消息已經顯示發送過去了,並且不能撤回了,那邊顯示已讀,卻沒回消息。

  這是什麼倒霉事故啊。

  她哀嚎了一聲,恨不得把手滑的自己埋到地裡。


第15章 朋友的答案

  白鳥真理子牢牢地把自己的頭埋進了膝蓋之間,就像是一只活靈活現的鴕鳥縮入沙堆裡。

  「我果然是個笨蛋——」她嘟囔道,然後意識到了自己身邊正坐著另一個人。

  面前的虎杖悠仁正滿臉疑問地看著她,這讓完全忘記了這件事的白鳥真理子愣住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尷尬。

  糟、糟糕,現在的局面完蛋了!居然當著別人的面犯傻了!

  這讓剛把頭抬起來的白鳥真理子又捂住了自己漲紅的臉。

  「抱歉,虎杖君,」她說道,「你就當我剛剛沒說話,好嗎?然後我現在有點不舒服想一個人坐一會兒」

  不管怎麼樣請務必讓她一個人呆著吧!!!!

  從剛剛起就對白鳥真理子一系列動作感到相當茫然的虎杖悠仁抓了抓頭發。

  「怎麼了嗎,白鳥小姐?」他困惑的問道,「是發燒了嗎?」

  本意只是隨便找個借口打發他的白鳥真理子卡殼了:「那,那個」

  可惡,後面怎麼編啊。她沒有相關的經驗啊。

  見白鳥真理子呆呆地看著他,虎杖伸了只手過來,在她面前晃了兩下,「測一下體溫?」

  他略微有點擔心地看著臉越來越紅的白鳥真理子,總覺得這位白鳥小姐確實是有點燒起來了。

  試探了幾下,發現白鳥真理子仍舊處於宕機狀態,虎杖干脆伸手直接搭在了她的額頭上。

  「是有點熱」他喃喃道,「我去找伏黑要點藥吧。感覺確實有點燒起來了。」

  少年特有的那種晴朗氣息隨著風傳來,泛著健康的小麥色的手帶著點涼意的搭在了她的額頭上。

  他的側臉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橙紅色,白鳥真理子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卻總覺得有種溫柔的味道。

  他起身要走,卻被白鳥真理子一把拉住了。

  「等一下,」她說道,「虎杖同學,請等一下。」

  虎杖悠仁茫然的回望著白鳥真理子,「怎麼了?」

  他有點沒反應過來,「不能不吃藥,不然病會好的很慢的。」

  他還下意識用了哄孩子的語氣,「我一會兒帶點糖給你吧。」

  白鳥真理子看著這樣的虎杖悠仁,突然很想哭。

  她也就這樣哭了出來。

  「啊、怎麼了…」虎杖悠仁驚慌失措起來,「我不去拿藥了,你先別」

  他手忙腳亂的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手帕紙,「給,白鳥小姐。」

  白鳥真理子接過了紙,胡亂的在臉上擦拭著。

  「跟藥的事情沒關系,」她帶著點鼻音的說道,「我沒發燒。不是你想的那樣。」

  但就算這樣擦著,眼淚仍舊還在不停的冒出、湧落而下。

  白鳥真理子從來沒有比現在更討厭自己過於發達的淚腺的時刻了。

  它就像是個停止按鈕報廢的機器,即使她現在一點都不需要它的工作,也在一刻不停地工作著。

  以前上學的時候是這樣,後來工作的時候也是這樣。

  「愛哭鬼」、「最喜歡告狀的小孩」,她每次和別人爭辯兩句,委屈的情緒上來了就會哭地停不下來,即使她其實相當生氣,並不准備哭,甚至還想繼續罵幾句對方,卻總是這樣莫名其妙地哭起來了

  因此,她壓根就沒什麼朋友,連走得近的人都沒有。

  有誰能受得了自己的朋友是個哭包?

  從前交好的同學當著她的面表示,「和你走在一起,一旦吵架你就哭,最後我就會被人以為在欺負你」,她後來也就慢慢斷掉了交朋友的心思。

  然後她就開始不停地找兼職來克制自己的情緒,也順便安放自己多出來的時間。

  最後直到真理子大學畢業了找了家公司工作,她仍舊保持著這種想法,不怎麼和同事交流,一個人過著自己的日子。

  白鳥真理子自嘲的想,這恐怕是她最丟人的時刻。

  最近在知道了自己還剩沒多少時間了之後,她都放縱過頭了。

  她嘗試著去按照以前的方法去調控自己的情緒,但情緒卻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失去了控制。

  她的思維就像是被分割成了兩半,一半正肆意地發泄著情緒,另一半則是相當生氣的坐在一邊,斥責她今天的丟人行為。在一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高中學生面前哭成這樣,可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好,好的,」虎杖悠仁應道,「你沒發燒,白鳥小姐。」

  他看著滿臉眼淚的白鳥真理子,靠著自己敏銳的情感雷達捕捉到了一些信號,「所以說,是不太開心對吧,是這樣嗎?」

  算了,反正丟人丟到底,破罐子破摔吧。

  白鳥真理子索性就點了點頭,「我是很沒用的大人吧,對不——」

  猝不及防的,她被虎杖悠仁強硬不失溫柔的一把拽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

  虎杖悠仁打了個響指。

  「既然不太開心,」他元氣滿滿的說道,「那就和我一起做一些會高興起來的事情吧!」

  白鳥真理子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被虎杖悠仁的話弄得情緒一卡,由此而來的混亂思緒也跟著跳了出來。

  做點快樂的事情,這是什麼糟糕的台詞?!

  「什、什麼高興的」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虎杖悠仁干脆利落地拉著拽下了台階。

  他相當體貼地沒有問白鳥真理子是因為什麼而哭,只是簡單的把她從位置上帶了下來。

  「我比較擅長運動,」虎杖悠仁站在跑道上看了看,就果斷地拉著她的手跑了起來,「而且運動確實會讓人心情變好嘛,所以跟我一起慢慢跑幾圈吧!肯定會心情稍微好一點的!」

  他一邊跑動一邊說話,絲毫不帶喘氣,肺活量相當的驚人。

  「啊?什麼?可是我」白鳥真理子磕磕絆絆的推拒,「那個,我不太擅長,跑步」

  她邊跑邊說,斷斷續續的,呼吸很快就亂了起來。

  「跟著我跑好啦,」虎杖悠仁輕松的說道,「來,呼,吸,呼,吸」

  他只是簡單的牽著白鳥真理子的手,也有意的調整了步伐,配合著白鳥真理子的步調放緩了節奏,「相信我。」

  明明是比她小那麼多的男生,卻無來由的給人一種可靠而踏實的感覺。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努力調整著自己的節奏。

  幸好她向來穿得比較休閑,今天也就是穿了衛衣和褲子出門,鞋子也是隨便選的運動鞋,不然跑起來大概會很吃力。

  但是由於白鳥真理子在入職公司後就逐漸趨向於辦公室坐班,她的體能隨之逐漸下滑,大概還有一些身體在逐漸衰弱的原因,很快她就開始感覺到累了。

  而在白鳥真理子體力逐漸透支、速度變緩的時候,虎杖悠仁則是笑著松開了她的手,轉而推著她往前慢吞吞的跑動。

  比起規規矩矩的運動,這更像是游戲。

  運動確實會讓人心情好起來。

  白鳥真理子就這樣跟著虎杖慢慢悠悠地在操場上兜著圈子,邊晃悠,邊看著太陽一點點落下來。

  「現在心情好一點了嗎?」虎杖悠仁與她並肩走在跑道上,「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以帶你再跑兩圈。」

  光影流轉,兩人的影子在腳下交彙,步伐輕快。

  聽見他的話,白鳥真理子也有點放松的笑了。

  「謝謝你,」她認真的回答道,「確實很有用,我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虎杖悠仁爽朗地說道,「我也只有這一點比較有優勢啦。你能心情稍微好一點,那就好啦。」

  「對了,」白鳥真理子好奇的問道,「怎麼會突然想到帶我跑步?我穿的很運動系嗎?」

  她低頭打量了自己幾下,「應該也沒有吧?」

  「啊,因為晨跑的時候看見白鳥小姐坐在邊上,看起來很羨慕的樣子,」虎杖回答道。

  他當時就記下了「白鳥小姐好像很羨慕他們跑步」的事情,想著到時候可以喊上她一起,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了。

  這句話讓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我、我當時看起來很羨慕嗎?」她不確定的問道。

  白鳥真理子其實不太記得自己當時是什麼感覺了。

  大概是羨慕中微妙的混著一點酸味吧。

  畢竟無論是像他們一樣超乎常人的體力,還是與同伴嬉鬧的心情,對她來說都相當的遙遠。

  …並且,在病情逐漸加重後,可能像現在這樣在操場上跑動也是奢望吧。

  「是啊,」虎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一直看著我們跑步,眼睛也不眨,很專注的樣子…」

  偏頭看向身側的白鳥真理子,他帶著點笑意說道,「不過說起來,白鳥小姐其實跑的比我想像的快很多呢,堅持的時間也比想像的要長一點。」

  雖然他有刻意的放慢速度,但其實虎杖悠仁一開始還覺得白鳥真理子可能不太能跟得上。

  她會跑到現在的程度上,其實很出乎他的預料。

  「我以前去打過工,」白鳥真理子稍微揉了揉手腕,想起了在各種店裡打工的事情,「什麼都要做。」

  她眉眼彎彎的看著面前正逐漸墜入雲中的太陽,「所以說,稍微會有力氣一些,不過和別人一起跑步這種事情倒是沒怎麼經歷過。我以前不太受歡迎,也就經常是一個人。」

  「欸,怎麼會這樣?」虎杖悠仁把手從腦後放了下來,「總感覺白鳥小姐是很好的人啊!」

  他掰著手指說道,「很會做飯,又很溫柔,而且工作也很認真的吧,還很善良」

  「嗯,你這樣覺得嗎?」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謝謝你呀,虎杖同學。」

  她回想起從前的日子,就好像是在做夢一樣,像是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幸好是現在遇見你。我以前挺愛哭的,性格也沒有現在那樣開朗,所以說直到現在也沒什麼朋友。如果你曾經看到過從前的我,說不定也會討厭那個時候的我。」

  如果她在世界上消失了,會有人記得她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不過也算是另一種程度的「不給別人添麻煩」了,那就還算省心。

  白鳥真理子並沒有說出這些話,只是朝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說道,「抱歉,說起了這種奇怪的事情。我們換個話題吧。」

  虎杖悠仁搖了搖頭。

  「不會的,」他相當肯定地說,「無論什麼時候,我絕對不會討厭你的。」


第16章 難得的溫柔

  虎杖悠仁說得相當肯定,態度像是在說什麼太陽從東邊升起之類的自然規律,那句話像是一張輕飄飄的紙,順著風飄到了白鳥真理子的掌心。

  他還衝著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消融中裹挾的溫度幾乎是到了能把人灼傷的程度。

  白鳥真理子屬實被他說的那句話驚到了。

  「為什麼?」她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心底的焦急感催促著她再問一次。

  她沒想到的是,虎杖看起來比她更茫然。

  「什麼為什麼?」他抓了抓頭,「我說錯什麼了嗎」

  白鳥真理子看著他,少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面前這個她認識還不到一個星期的人。

  「為什麼,」她幾乎有點哽咽了,「為什麼說不會討厭我?」

  「啊,這個,」虎杖轉頭,和白鳥真理子對視,「因為是你,所以不會的。」

  他認真地看著白鳥真理子的眼睛,堅定地回答道,「因為是白鳥小姐你就是這樣子的,所以說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的。」

  這一次她聽的很清楚。

  白鳥真理子眼中的淚卻滾落了下來,她無聲地啜泣著,然後在虎杖慌張地試圖安慰她的時候,這種無聲的啜泣變成了毫不顧及形像的嚎啕大哭。

  白鳥真理子是清楚的,沒有人天生就應該拯救她。

  她從沒在本該擁有的親情上得到與期待等價的回報,因此對他人也一向不報什麼希望。

  即使真理子總是對他人的善意抱持的加倍回饋的態度,她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不能讓任何一份屬於私人情緒的難過侵擾到別人。

  她從小就沒有任性的資格。

  她也很早就明白了,難過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沒人可以幫她分擔。

  過於豐沛的眼淚也幫她證明了這一點,她必須是屬於自己的,眼淚必須自己擦掉,即使坐在人群裡,哪怕在和誰親密的交談、擁抱,她也同樣是孤身一人。

  她應該孤獨,她也一直是孤獨的。

  而只有保持著這份清醒,才會獲得他人的善待。

  對白鳥真理子來說,咒術世界更像是一觸就碎的泡沫。她就像是踩在刀尖上的人魚,帶著對自己的清晰認知,趴在昂貴商店的玻璃窗外面,小心翼翼的看著精致又易碎的水晶鞋。

  渴望是存在的,但她明了這份渴求與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也盡力地調整著自己的心態。她明白自己不屬於這裡,但她對美好的向往卻難以克制,那種對幸運的期許與隱秘的期待時刻如隱秘的火焰般在她的心底燃燒。

  於是現實再次將她灼傷,讓她感受到了希望破滅的苦痛。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白鳥真理子抽泣著抬頭,看向手足無措的虎杖悠仁。

  「謝謝你,」她聲音還帶著些許嘶啞,「虎杖,謝謝你。」

  「謝他干什麼。」

  一道聲音插了進來,釘崎野薔薇非常自然地把虎杖悠仁擠開,摟住了白鳥真理子的肩膀,又毫不客氣的從虎杖手上拿過餐巾紙,給她擦眼睛。

  驟然被釘崎野薔薇摟到懷裡,白鳥真理子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愣了一下,「野薔薇?你怎麼在這裡」

  「之前就在了。本來想著要過來安慰你,結果這家伙搶先一步,害得我們只能躲在後面,」釘崎野薔薇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虎杖悠仁,「本來看起來好好的,沒想到這家伙真是一點都不靠譜,又把你惹哭了。」

  她指了指邊上,「不止我,當時吉野和伏黑都在,只是虎杖他跑得太快了。」

  想到被這麼多人圍觀了哭泣的全過程,白鳥真理子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但她還是很堅持地解釋,「和虎杖同學沒關系,是我自己的問題。」

  「隨便啦,反正你別哭了就好,」釘崎野薔薇拍了拍她的背,「要我說,你就別想這麼多。你是個好人,眼光又好,沒必要擔心這些。」

  她還試圖找人附和她,「是吧,虎杖?伏黑?吉野?」

  三人齊刷刷地點頭。

  釘崎野薔薇這才轉回來,滿意地拉著白鳥真理子站了起來,「看吧,又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認為的。」

  「說起來,」虎杖悠仁看了看手機,「到飯點了。」

  他說道,「今天去我那裡吃飯吧!不是自誇,我的廚藝是一級棒的哦!」

  「本來想請白鳥去我那裡吃的切,」釘崎野薔薇哼了一聲,「不過,既然你邀請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去。」

  「欸,」虎杖悠仁眨了眨眼,很期待的問道,「那要不去你那?我還沒吃過你做的飯呢,釘崎。」

  「不要。」

  釘崎野薔薇毫不猶豫的否決了,「誰先說誰做。」

  於是兩人為今天去誰哪裡吃爭論了起來。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伏黑惠習以為常地說道。

  他先把兩個越說越上頭的人分開,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去我那邊吃吧。」

  「好哎!」兩人歡呼了起來。

  然後加上順平,幾人熟練的開始報菜名。

  「奶油玉子燒!」

  「刺身拼盤!」

  「蛋皮脆蝦卷!」

  伏黑惠: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總覺得這是一個圈套啊。

  「你呢?」伏黑惠看向白鳥真理子,「一起來吃吧。」

  白鳥真理子朝他看了過去。

  他的側臉瘦削而深邃,卻帶著點輕快,雖說看起來實在是對這幾個人沒辦法極了,又實在是帶著點縱容。現在他在問她要吃什麼,哪怕少年的嗓音有些清冷,卻又因為談的是「晚飯吃什麼」這種話題,無端地透出柔和與溫馨來。

  於是白鳥真理子擦了把眼淚,也笑了起來。

  「鰻魚飯!」

  吃完飯之後,由於時間不早了,還有其他事情的釘崎野薔薇和順平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了。

  本來虎杖悠仁也相當積極地報名了刷碗刷鍋的工作,但是他臨時接到了五條悟的短信,只好一臉抱歉地先行離開了。

  於是白鳥真理子攬下了刷碗的工作,而伏黑惠則負責清掃地面衛生。

  清涼的水慢慢吞吞地流下,澆在盤子上,晃出一陣柔和的光亮。在將一摞摞清洗干淨的碗筷放進消毒櫃後,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還有別的需要幫忙的地方嗎?」她問道,「沒有的話,我就也先回去了?」

  伏黑惠點了點頭。

  他將白鳥真理子送到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能進去聊聊嗎?」

  把短信事件忘得一干二淨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好啊,」她笑著說道,「我家裡有果汁,還買了很多吃的,正好來幫我分擔一下吧。」

  聽見「分擔」這個詞,伏黑惠頓了一下。他再次想起了那條短信上的內容。

  因為快死了因此把貓咪托付出去,也會因此把買多了、再也吃不完的零食托付出去嗎?

  兩人走進了房間中,白鳥真理子先是打開了冰箱。

  「先坐吧,」她笑著說道,「喝汽水嗎?」

  伏黑惠點了點頭。

  於是白鳥真理子從冰箱中拿了一瓶姜味的汽水給伏黑惠,給自己找了瓶檸檬味的汽水。

  然後她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用力擰開了自己汽水瓶蓋。

  伏黑惠接過汽水,有點意外地轉了轉瓶身。

  「姜味?」他手指點著上面的標簽。

  「啊,對,」白鳥真理子喝了飲料,「之前買了一整套的汽水,這兩天才拆開——你喜歡姜對吧?剛剛看見你桌子下面擺了一堆姜味汽水的空瓶。說起來,我們要聊些什麼呢?」

  伏黑惠看了她一眼。

  「短信的事情,」他說道,「貓我這裡可以養。如果你需要托付的話,我也可以找別人幫忙,過幾天列一份名單給你。」

  白鳥真理子這才想起來自己之前發的信息。

  「哦哦,好的,」她有點尷尬地說道,「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伏黑君。」

  「不是麻煩,」伏黑惠認真地說。

  他想了想,又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你問過家入小姐了吧。」

  白鳥真理子沒想到他還會問起這個,但既然問了,也沒什麼隱瞞的必要。

  「是的,」她回答道,「不太走運,沒有成功。」

  「那你打算之後打算怎麼辦?」伏黑惠問道。

  「就這樣吧,」白鳥真理子捧著汽水,相當無奈地回答道,「畢竟這種家族遺傳疾病從一開始沒給過我選擇的機會,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雖然一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是最近我開始覺得,我好像很難像想像中的一樣[毫無遺憾地死去]啊。」

  她將汽水放到了桌上,「不用勸我啦,畢竟我對自己還有點自知之明的。謝謝你,我送你回去吧。」

  伏黑惠站起身,搖了搖頭。

  「世界對每個人都是不平等的,」他認真的說道,「但是這不意味著你就失敗了。從低谷中重新站起來的時候你就已經成功了,你是戰勝挫折的勝利者。」

  伏黑惠直視著白鳥真理子,明明他第一次來的時候看起來像是個打家劫舍的不良少年,現在卻站在這裡溫柔地安慰她。

  「你很勇敢了,」他說道。


第17章 異常的賽事

  回去後,白鳥真理子難得做了一個好夢。

  夢裡似乎是在冬天,大家都圍坐在火爐邊上,一邊喝著暖融融的奶茶,一邊隨意地聊著什麼。

  虎杖和順平抱著薯片,邊吃邊看喜劇電影,偶爾還吐槽兩句。

  釘崎野薔薇坐在一旁,邊染著指甲油,邊和真希聊著其他話題。

  而伏黑惠則是被胖達和狗卷抓過來一起打牌了,拿著紙牌,似乎在想著後一步怎麼出。

  她握著牌,雖然能感覺到這是夢,卻仍舊希望這種幸福的時候更多一些。

  因為睡得很早,第二天白鳥真理子五點多就迷迷糊糊的醒來了。

  天邊泛起了模糊的亮光,因為她昨天忘記關窗戶了,睡意很快就被冷風吹散地一干二淨。

  想起來應該快到伏黑惠他們的晨練時間了,白鳥真理子干脆換了衣服,在給團子添上糧之後,她就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考慮到高專學生早飯時間一般放在晨練後,真理子又多做了幾份三明治。她趁著還沒冷掉抓緊時間將東西裝在一次性的便利餐盒中,分類擺好,又給住在附近的真希發消息,請她幫忙開下門。

  「哦呀,起的很早嘛,我還以為你要多睡一會,」換好制服的真希單手拉開門,對裡面的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今天也要來參觀他們的訓練嗎?」

  她扶了扶眼鏡,有點探究地看向她身後的一堆盒子,「帶著一堆東西?是吃的嗎?」

  白鳥真理子將擺好的東西塞進袋子裡,「對啊。我幫忙做了三明治。你們還沒吃飯對吧?」

  她勉強的將袋子提起,試探著走了兩步,「有點重有小推車嗎?」

  真希皺起了眉頭,「沒有。」

  她不容反抗般的拿走了大半的袋子,「我幫你拿吧。」

  真希的動作瀟灑自如,單手拎起來輕輕松松,還轉頭比了個手勢,示意她快點跟上。

  「真是麻煩你啦,」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到了地方,她先把其中一份標好了真希名字的飯盒遞給她,「謝謝啦。嘗嘗看我的手藝?」

  「啊,也有我的份嗎?」真希有些意外的接過了飯盒,「謝謝你,白鳥。」

  她隨手撕開盒子,咬了一口三明治,眼前一亮,對白鳥真理子比了個大拇指,「好吃!」

  「不客氣,喜歡就好啦,」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而且你還幫忙拎東西了。真的幫了大忙。」

  她又將其余的三明治遞給分散著過來的幾人,直到幾人都把三明治吃完了,卻都沒有看到虎杖悠仁。

  白鳥真理子拿起手機,發現給虎杖悠仁發的信息他好像也沒有回復。

  一邊的真希也看了看和虎杖住的最近的伏黑惠。

  「虎杖沒來嗎?」她順口問道。

  「嗯,」伏黑惠回答,「被五條老師叫走了。」

  「好吧,」真希抻了下腰,「那我們就先開始吧。」

  她拍了拍手,「今天是對戰練習!伏黑和釘崎吧,吉野的話」

  看著邊上瘦瘦干干的吉野順平,真希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照顧新同學嘛,就先跟我對練吧,」她說道。

  吉野順平渾身一震。

  「是!」他應道,然後擺開了前幾天學的三腳貓架勢。

  白鳥真理子則是一個人坐在台階上,托腮看著他們訓練。

  五條悟走到操場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他自然的坐在了她的邊上,「不感覺無聊嗎?」

  聽見五條悟的聲音,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回頭。

  「什麼?」她問道。

  「一個人坐在這裡,」五條悟重復道,「不無聊嗎?」

  他笑了起來,「在這樣的世界中,不會覺得自己是異類嗎?」

  「其實還好,畢竟我在自己的世界裡也是異類,習慣了,」白鳥真理子實話實說,「只是有點心疼他們,咒術師這個身份,注定背負了很多吧。」

  她看向五條悟,「死亡率很高吧?」

  五條悟比了個手勢。

  「答對了,」他說道,「包葬送哦,所以還好。」

  「那感覺更慘了吧,」白鳥真理子想起了他之前的話,「死亡率這麼高,人又少,還要內鬥平凡安穩的活下去也會成為一種奢望吧。」

  「是啊,」五條悟說道,「確實呢。」

  他將一邊的三明治盒子拿了過來,拆開咬了一口,「冷了,味道倒是還不錯——給我留的對吧?」

  「啊,那是虎杖的——算了,」看著他咬過的三明治,白鳥真理子放棄了掙扎,「你吃吧。」

  她坐在台階上,「虎杖呢?聽說他是被你叫走的。」

  「去幫忙了,」五條悟隨口說道,「哦對了,這幾天盡量別出門。」

  他三兩口吃完了三明治,把盒子精准的丟進了一邊的垃圾桶裡,「說起來這個,我好像忘記了什麼欸」

  「喂,」跟在他身後的人忍無可忍,抬腿就踹,「你這家伙——倒是給我認真介紹啊!」

  庵歌姬真的是不能更生氣了。

  這家伙!明明剛剛說的是「那個你很好奇的白鳥真理子很怕生所以待會不要出聲一切聽我指揮」,結果把她晾了這麼久!果然是耍她的吧!

  白鳥真理子這才意識到,後面居然還跟著一個人。

  她回頭看去,發現是個大致二十八九歲、穿著巫女服的黑發女人,臉上似乎因為什麼原因留下了疤痕,但感覺仍然非常漂亮。

  咒術界的人顏值都好高啊等下,所以說他們剛剛就這麼把人晾在了一邊,自顧自地聊了起來??

  也太失禮了!

  「實在是抱歉,」白鳥真理子慌忙道歉,「我剛剛沒看見我是白鳥真理子,請問怎麼稱呼?」

  「庵歌姬,」那個女人客氣的說道,「不是你的問題,主要是這家伙太過分了——喂!五條悟!」

  她咬牙切齒的看著剛剛借著她的動作順勢翻下去、正和學生不知道聊著什麼的五條悟,「給我快點啊!我一會還要回去的!」

  「哎呀,來了來了,」五條悟打了個響指,領著一堆學生往台階上走來,「這位,京都校的庵歌姬老師,大家認識一下!」

  他笑眯眯的說道,「實力很強的哦~是提前來我們學校接洽借宿事宜的。她的學生後續會和我們一起住一段時間,直到交流會結束才會離開。所以你們要加油啦,不然會很丟臉的。好,下面有請庵歌姬老師來說一下相關事宜——」

  「什,什麼?!」庵歌姬被突然點名,明顯的怔了一下,「哦,行,那我就大致的說一下。」

  她盡量通俗易懂的講著自己前不久剛從上層拿到的相關要求,並且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給幾個學生更為直觀的講解。

  由於上一屆最後是東京校勝利的原因,這次的交流會放在東京校。而這次比起從前更為直觀的互相詛咒、祓除咒靈,多加了一個人質的要素。

  人質是模擬了正常人生理反應、貼上了符紙的偶具,據說是新研制出來的東西,為了杜絕兩方作弊的可能,將會由上層派人護送到比賽現場。

  隊伍按照抽簽分為兩方,營救方和守護方,人質被守護方控制,營救方則是需要將人質救出到己方陣營。

  首要任務是保證人質安全的前提下使得人質跟隨己方隊伍,次要任務是盡可能多的祓除咒靈,以及盡力讓敵方更多的人出局。

  「因為需要提前熟悉地形,所以京都校的學生會過來借宿一段時間,我到時候會介紹你們認識,」庵歌姬說道,「還是希望你們和睦相處,交流賽不是你死我活的鬥爭,畢竟以後大概率是要一起出任務的」

  講了大半,靠譜的庵歌姬老師總感覺哪裡不對。

  東京校的學生倒還算乖巧,也沒有五條悟那家伙說的那麼跳脫啊果然五條悟那家伙就是在故意騙人吧!

  然後看著邊上逍遙自在,時不時還為她加油鼓勁的五條悟,她才突然醒悟過來。

  不對啊!這些內容應該是是五條悟講解的吧,他才是東京校的老師啊!這個混蛋!可惡!

  將要說的內容收完尾,庵歌姬大罵五條悟一通,怒氣衝衝的衝去醫務室的方向,打算找家入硝子約飯來安慰自己受傷的心靈。

  而被留下的幾人想到今年的規則,都感覺有點奇怪。

  「今年規則變動的這麼多嗎?」真希皺起眉,「這不對吧。」

  翻遍了之前的交流賽資料,沒有哪一次加了「人質」這種東西的。

  「我也不知道呢,不是我改的,」五條悟聳了聳肩,又朝庵歌姬離開的方向喊道,「哦對,我過幾天去出任務!我的學生就同樣拜托歌姬你啦~」

  「我呸——」庵歌姬也同樣大聲的回答道。

  最後為了迅速遠離五條悟,她干脆跑了起來。

  眾人都沒忍住,笑了起來。

  「啊呀,真是令我難過,」五條悟又轉了回來,打了個響指,「好,經過她的講解,你們還有什麼疑問嗎?」

  「暫時沒有了,到時候京都校的人回來,應該還有變動。說起來,五條老師的任務,是特級任務嗎?」胖達抓了抓臉,「居然會派五條老師去,總感覺不是那麼簡單呢。」

  「當然啦,簡單的任務交給我多沒意思啊。畢竟麻辣教師五條可是非常忙的咒術師第一人!」五條悟笑眯眯的回答道,「不要想我哦~」

  這話被一邊喝水的釘崎野薔薇聽見了,她一個手抖,差點把剛擰開蓋子的礦泉水澆到自己的鞋上。

  「快走吧你,」她沒好氣地說道,「別回來了!」


第18章 抓住的瞬間

  快到午飯時間,虎杖悠仁才回到操場。

  他三兩下從樓梯蹦到草地上,中途看見白鳥真理子一個人坐著,又倒了回來。

  「嗨,我來啦,」虎杖悠仁笑著打招呼,「你一個人坐在這裡?不下去看看嗎?」

  「啊,對,」白鳥真理子回答道,指了指還亮著屏幕的手提電腦,「我在工作嘛。在戶外工作,雖然也是坐著,但還是感覺很舒服的。」

  她之前特意回去拿的電腦,還專門找了之前狗卷棘坐的位置,接上了充電的插孔。

  「現在?」虎杖悠仁意外的說道,「自由工作者?」

  他看了一眼電腦,立刻被上面復雜的東西震住了,「完、完全看不懂是黑客嗎?!好厲害的樣子。」

  「啊,不是,」白鳥真理子將屏幕調亮,推給他看,「兼職哈哈,學了一點編程,就偶爾出來打打工啦。之前的正式工作因為和老板單方面吵架,我辭職了來著。」

  「啊,這樣,」虎杖悠仁抓了抓頭,「說起來,換了個世界居然網絡還沒斷啊——好神奇啊。」

  他將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做了個游動的姿勢,「就像是被連起來了。」

  「是啊,雖然我也不太清楚原理,但真的很神奇,」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上午的任務還順利嗎?」

  她嗅了嗅,隱隱約約能聞到點血的腥味,「你受傷了嗎?」

  「不,」虎杖悠仁搖了搖頭,轉開了話題,「我沒有受傷。倒是你」

  他笑著問道,「你現在開心一點了嗎?」

  「有好很多,」白鳥真理子回答道,「那個,我得告訴你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好啊,」虎杖悠仁配合的說道,「你說吧。我絕對會保守秘密的!」

  他比劃了一下,「如果是需要解決的問題的話,我也可以幫忙的!」

  「我大概快死了。因為家族遺傳病,」白鳥真理子解釋道,「我試了其他的辦法,昨天找了家入醫生,看起來是沒辦法了」

  「可能確實是會死吧,」她壓了下隨之湧起的酸澀,平靜的說出這句話,「還有三個月多一點。」

  虎杖悠仁驟然想起了昨天下午聊起家入醫生的時候,格外心事重重的白鳥真理子。

  當時有點情緒異常,原來是因為這個嗎

  「有我能幫忙的地方嗎?」虎杖突然的問道,「有嗎?」

  「我目前也不知道,」白鳥真理子直視著他的眼睛,「如果有的話,一定會拜托你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沒這麼快的。雖然確實挺慘的,但是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可憐我,或者為我難過只是感覺,是朋友的話,說一下比較好。」

  看著沉默下來的虎杖悠仁,白鳥真理子笑了笑,轉開了話題。

  「說點別的吧,」她盡量讓自己的嗓音輕快起來,「為什麼你選擇成為咒術師啊?感覺你也不像是很熟練的樣子,更像是轉學進來的。」

  「欸,真的嗎?」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能看出來的嗎?」

  「是啊,」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一點都不像的。」

  「為什麼啊,」虎杖悠仁唉聲嘆氣的說道,「我還以為已經模仿的很像了。」

  他將袖子撩起,給白鳥真理子看他的手臂,「我一直在鍛煉,應該區別不是很大吧」

  「就是,是氣場不太一樣,」白鳥真理子順手捏了捏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哇,感覺確實很結實!」

  「氣場?」虎杖將袖子放下來,好奇的問道。

  「我舉個例子吧。就是,如果你是警察,而害死了很多無辜人、在市中心放了炸藥包的歹徒就在你面前,」白鳥真理子問道,「你會殺了他嗎?前提是如果不殺掉他,那麼會有更多人死去。」

  她想了想,又換了更專業的詞,「在你們這裡,應該是壞咒術師吧?那種壞的很徹底的那種你會怎麼做?」

  看到虎杖悠仁遲疑的神色,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我是覺得,如果是其他人,肯定會毫無疑問的說出『殺了他啊』這個結論,」她說道,「虎杖是很溫柔的人啊,是很在意他人生命的人。太溫柔的人,會被世界的棱角割傷的。」

  因此,即使是對只認識沒多久的她,也會耐心的安慰開導。

  「其他人有自己想要堅守的東西,所以會以此為界限,」白鳥真理子問道,「虎杖的話,界限在哪裡?」

  虎杖悠仁想起了自己早上和七海建人執行完任務後,他說過的話。

  「我記得五條悟那家伙說過,你是因為『吞食宿儺』只有你能做到,才加入高專,開始執行任務,從事這份工作的。但是現在,這件事白鳥真理子也可以做到了,」七海建人松了松領帶,又看了一眼手表,「你可以重新考慮自己的職業了,虎杖悠仁。受刑,堅持繼續,或者逃避?」

  「但是,咒靈還沒有完全」虎杖悠仁的話被打斷了。

  「咒靈是永遠祓除不盡的,」七海建人疲憊的說道,「不要抱著你天真又愚蠢的妄想,虎杖悠仁。如果從事這份職業,過度的仁慈只會給自己帶來痛苦。」

  他看著身邊的後輩,「如果實在不行的話,就問問你自己最想要什麼吧。」

  看著一臉關切的白鳥真理子,虎杖悠仁的神色逐漸堅定起來。

  「有的,」他說道,「我想要守護身邊的人。」

  如果不能讓所有人都得到「正確的死亡」,那麼,至少要讓身邊的人得到「正確的死亡」。

  「那就為此努力吧,」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有了固定的目標,往下走也會方便很多吧?」

  她順手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肩膀,「不過,不管怎樣,都要好好對待自己啊。你身邊的人都覺得你同樣很重要,所以千萬要珍惜自己。」

  虎杖悠仁「嗯」了一聲。

  而這時恰巧結束了對練,幾人紛紛圍攏過來,和虎杖悠仁聊天,詢問他上午的任務。

  喝過水,稍作休息後,下一輪就再次開始了。

  白鳥真理子則是坐在了一邊的台階上,把剩余的一點工作收了下尾,繼續看著他們練習。

  說實在的,在人生的前大半截,她從來沒想過能看到這種神奇的畫面。

  非凡的、如同超能力者的人在和玩偶在打鬥著,時不時做出比世界一流體操運動員還要流暢、敏捷又靈活的動作,幾人就算沒有借助任何工具,也讓白鳥真理子這個外行人感到非常厲害,難以誇贊的厲害。

  是想要保存下來的那種奇跡。

  於是等到幾人中場休息的時候,白鳥真理子就對著下面的幾人喊了一聲。

  「我可以拍張照嗎?」她問道。

  「隨便,」伏黑惠皺著眉回答,然後肩膀就被虎杖攬著,和順平三個人聚成了一個三角形。

  「哈,」虎杖興高采烈的說道,「我們好啦!喲~」

  順平配合他擺了一個電影經典造型。

  「鮭魚!」狗卷和胖達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那要拍的好看點,」釘崎野薔薇和真希拾起了邊上的武器,擺了一個很酷的造型。

  「好,」白鳥真理子笑著回答道,「相信我啦,我可是當過攝影助理的!」

  她挑了一個角度,「三,二,一,鮭魚——」

  伏黑惠聞聲抬頭,看向鏡頭的方向,卻注意到了樹下的白鳥真理子。

  她神色專注而認真,舉著手機,陽光打在樹葉上,灑下來的光影掉在她深棕色的頭發上,細細碎碎,斑駁而美好。

  他剛剛聽見了白鳥真理子和虎杖悠仁的聊天,意外覺得她和輔助監督伊地知潔高很像。

  他們像是被生活消殺了所有瘋狂細胞的人,普普通通、瑣瑣碎碎的過著自己的生活,又把自己心底的那點天真壓在心底,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天。

  不惹人反感,又帶著自己獨有的堅持。

  七個人的笑容隨著按下的拍攝鍵和陽光一起滯留在了照片上,截住了時間的匆匆流逝。

  「這可能是我拍過的最好看的一張照片,」白鳥真理子將圖片轉發到群裡,對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她邊上的五條悟說道,「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五條先生。」

  「家入小姐那邊,也是您拜托她的吧。在這邊的事情,一直以來真是麻煩您了。」

  她並不是真的傻到以為自己在異世界四處走動,現在還平安無事,是靠著自己的運氣。

  不管五條悟究竟抱著什麼目的,他確確實實一直對她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很好,因此所謂的緣由就也沒有必要追根究底了。

  他為她帶來的,確實是嶄新的、完全不一樣的世界,以及一些從未設想過的朋友與事情。

  「嘛,別客氣,」五條悟蹲下身,嘴角微微翹起,輕快地說道,「這是你應得的。」


第19章 社長的出現

  因為明天有點事情要做,所以白鳥真理子今天就沒有和其他人約晚飯,而是早早的回到了家裡。

  她到家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貓咪團子又如同早有准備般蹲在了門口。

  見她換完鞋,團子就習以為常的扒拉著她的褲腿往上攀爬。

  這就是貓咪的特異功能嗎?

  白鳥真理子順勢把它抱到了懷裡。

  「有沒有想我呀,」她笑眯眯的說道。

  團子伸爪揉了揉白鳥真理子的臉,又像征性的拍了拍她,在她身上嗅了嗅,然後就從她身上跳了下來。

  它慢條斯理的走到了自己的食盆面前,當啷敲了一下。

  白鳥真理子原本也沒有打算得到它的回應。實際上,團子能陪在她身邊,她就很高興了。

  而且,貓咪又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好哦,我知道啦,」白鳥真理子相當善解貓意的揉了揉它,「先給你倒貓糧」

  她將一粒不剩的貓糧袋子丟在了垃圾桶裡,又從櫃子裡拿出了一包新的,「今天吃新的好不好?」

  團子喵嗚了一聲,似乎是表示贊同。

  把團子的食盆填滿,白鳥真理子就直起腰來,擦了把汗。

  「啊,有點渴了,」她說道,「我先做飯吧,再燒壺水。待會還要記得給綠蘿澆水。」

  白鳥真理子邊想著「晚上吃什麼」這個大問題,邊將今日份的食材處理好。

  下碗面吧,她想,又順手將冰箱中的五花肉拿出,在冰涼的自來水下洗干淨。

  白鳥真理子握著菜刀,熟練的將五花肉切成一片片薄片,砧板上不斷傳來細碎的切肉聲。

  她又下鍋炸了炸肉片,撒上芝麻,做好溏心蛋,再將自己提前准備好的豬骨湯從冰箱裡拿出來,倒入鍋中,加水煮開。

  屬於豬骨湯的醇厚味道四散開來,而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聽見了另一側的門傳來了聲響。

  她以為是住在邊上的伏黑惠,順手多下了一團面,「如果沒有別的事,今天要留下來吃飯嗎?」

  白鳥真理子明明問的是很尋常的話,卻很久沒得到回答。

  她疑惑的抬眼,卻發現是另一個人。

  是位身穿草色和服的中年男人,披著一件深色的羽織,雙手交叉在胸前,滿臉平靜的看了她一眼,就轉向了

  正位於沙發處的貓咪團子。

  「為什麼,」他板正的問道,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似乎是非常生氣的樣子,「這、裡、會、有、貓?」

  白鳥真理子嚇了一跳,「非常抱歉?」

  她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位驟然出現的陌生人。這種注視,無端的讓她升起一種被教導主任,或者公司老板盯著的恐懼來。

  他應該是常年處於類似老板的支配地位,相當的富有上位者的威嚴,從整體站姿來看,應該接受過相關的訓練,並在格鬥上頗有造詣。

  ——並且,結合他剛剛說的話,並且就他已經站定在團子面前,一動不動,目光直直的盯著團子,都快把它盯炸毛了的行為動作來看,可能還非常、非常、非常的討厭貓。

  他應該不會對團子下手吧?不會吧?

  白鳥真理子單手將火關停,邊謹慎著陌生人的動作邊給伏黑惠發消息,請他過來一趟。

  而見她關停了火,福澤諭吉頓了一下,似乎將將握在手中的什麼東西又收了回去。

  「已經做好了嗎?」他轉向白鳥真理子的方向,非常嚴肅的問道。

  該不會是什麼鞭子之類的、用來驅趕貓咪的東西吧先轉移他的注意力吧。更何況,自己這個貓的主人還在這裡站著,他要是折磨團子,就快點衝上去把他打一頓!

  將陌生人與「討厭貓」掛上等號的白鳥真理子連忙說道,「沒錯,是的,可以吃了。」

  「嗯,」福澤諭吉簡單的應了一聲,就緩慢的往餐桌邊走來。

  而落在白鳥真理子眼中,則是這個陌生人看起來步伐沉重,滿臉不悅,像是由於沒有給這只貓咪一頓教訓而很是惋惜。

  有點可怕啊,等惠來了,盡快打發他走吧。

  白鳥真理子從櫃櫥中拿出一套干淨的碗筷,盛了一份面,小心翼翼的端到了已經端正坐好的陌生人的面前,「請慢用。」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問到面有沒有熟,但總覺得要拿出很好的精神狀態,奇了怪了

  福澤諭吉看著眼前清亮醇厚的面湯、散發著濃郁香味的拉面,沉穩的點了點頭。

  「咪嗚,」團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就蹲在了陌生人的邊上。

  白鳥真理子幾乎是立刻發現,那個陌生人情緒瞬時緊繃了起來,似乎是極其敏感於貓的靠近,感覺下一秒就要伸手趕貓了。

  白鳥真理子趕緊把團子抱了起來,安撫它,不讓掙扎著的貓咪竄過去。

  「乖啊,」她安撫道,「乖。」

  團子啊,你爭氣點啊,你現在可不能調皮。

  一會受傷了多痛啊,乖點。

  與此同時,白鳥真理子也同樣發覺,陌生人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嘗試著分析他的舉動。

  ——這個穿著和服的中年男人,既然同樣是突然出現,那一定也和伏黑一樣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白鳥真理子抿了抿唇,忍不住猜想:是全員討厭貓、討厭的無法自拔的世界嗎?

  那危險的不是她,而是團子了。

  ——等一下。

  發現陌生人那種幾乎要灼燒起來的視線持續的停滯在她身上,白鳥真理子將懷裡的貓咪摟的更緊了。

  難不成要對她連著貓一起下手了?歹徒居然這樣猖狂的嗎?

  「說起來,似乎從前沒在附近看見過您」想要轉開他的視線,白鳥真理子干脆和他聊起了別的。

  她放開團子,轉身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面,拉開椅子在陌生人對面坐下,試圖套到一點信息,「感覺有點面生呢,雖然我在這裡認識的人也不太多。請問您怎麼稱呼?」

  「福澤諭吉,我的名字,」福澤諭吉簡單的說道。

  正當他挑起一撮面,正打算送入嘴邊的時候,收到白鳥真理子信息、迅速趕過來的伏黑惠一把拉開了衛生間的門。

  ——有異動!

  福澤諭吉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敏捷的站起身來,左手按住刀柄,警惕的看著對方。

  在他踏入這家店的時候,一切的聲音和跡像都表明著這裡只是一家普通的、只有店長和貓在的拉面店。

  那麼,現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是什麼情況?異能力嗎?

  福澤諭吉謹慎的先將白鳥真理子和貓護在身後,以一種嚴苛的眼神逼視著眼前的少年。

  這個陌生的人,是來自於哪裡?看起來穿的是高中生的校服,發型倒是像不良少年,但眼神不對。明顯是經受過訓練的。應該見過血,不,應該是已經習慣了血,但又不像是職業的殺手

  不管怎麼樣,私自闖入他人店中,並且從衛生間出來,看起來並不像是來上門用餐的顧客,倒像是不務正業、以收保護費為生的不良。

  ——應當好好的教育一番。

  心中想過一番後,福澤諭吉將抽出一半的刀插回了刀鞘中。

  還是個孩子,實力來看,也不必用刀。稍微教育一下吧。

  而伏黑惠看到福澤諭吉將白鳥真理子緊緊擋在身後的動作,則是心中一緊。

  是要挾持人質嗎?該死。來晚了。

  伏黑惠能清楚的感受到,他面前的這個人,實力並不亞於禪院真希學姐。

  甚至可能再往上,一級,特一級是令人難以估摸的恐怖水准。

  見到伏黑惠到了,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般站起身來。

  「伏黑,你來了啊,」她簡直不能再放心了,「太好了。」

  白鳥真理子剛剛坐下的時候觀察發現,這個名叫福澤諭吉的陌生人居然是佩著刀的。

  真的太可怕了。更何況那種屬於上位者的氣勢一壓,被社畜思維浸泡過的她拿著菜刀也可能打不過的樣子。

  「嗯,」伏黑惠應了一聲,「我來了。」

  他試探著往白鳥真理子那邊走了幾步,卻不見重新坐下的人阻攔。

  是個誤會。

  但如果能不動武把這件事情解決掉,也沒必要為了這個打起來。畢竟是白鳥的家,事後收拾、添置東西會很麻煩的。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給伏黑惠也找了把椅子。

  「你好,」她重新對福澤諭吉自我介紹,「我是白鳥真理子,這裡是我的家,位於東京都台東區淺草町公寓樓的其中一間,應該和您進來的位置並不一致。雖然不知道您是怎麼過來的,但是吃完這一碗面,就請離開吧。」

  福澤諭吉抬頭,皺著眉看了她一眼。

  「拉面店?」他試探著問道,然後再次打量起周圍的布置。

  原本以為是如同江戶川亂步所說的「角色扮演式」拉面店,現在看去,完完全全就是日常的普通室內裝潢。

  眼前名叫白鳥真理子的棕發女孩沒有任何說謊的痕跡,所以她也確實並不是什麼店主,反倒是自己貿貿然的闖入了他人的私邸,並且吃了一碗拉面。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失禮了。

  而坐在他對面的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然後准確的識別出了福澤諭吉話中的含義。

  「雖然說我確實在拉面店打過工,」她笑了起來,「但這裡並不是拉面店。不過您能認可我的手藝,我真的很高興。」


第20章 喜歡的貓咪

  既然發現了是誤入別人的家,福澤諭吉及時地解釋了一下自己的行為。

  「抱歉,」他說道,「這碗面的話,我會支付相應報酬的。」

  白鳥真理子還沉浸在那句「拉面店」裡面。

  雖然說不是第一次有人誇她做飯好吃,但是這次是她的手藝被一位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承認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但重復發生,對她來說也同樣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

  「拉面店」,是堪比拉面店的手藝!是可以開店的手藝!

  想到這裡,被陌生人打擾的那種苦惱一下子就消失了。

  「啊,沒關系沒關系,」聽見他的道歉,白鳥真理子連忙回答道,「我知道您肯定不是有意闖到我家裡的。」

  她不太好意思地說道,「這個門的出現位置比較隨機,這次居然是陽台的透明推拉門,真是沒想到。不過您也是受害者,請不要自責。剛才的事情只是因為我比較擔心會不會是壞人闖入並沒有指責您的意思。」

  白鳥真理子朝著福澤諭吉笑了一下,「再次謝謝您的誇獎,但是錢就不用了。」

  本身就是自己做的面,沒有用特別珍惜的食材,並不貴。更何況收到了誇獎,也是意外之喜。

  現在白鳥真理子倒是覺得這位福澤諭吉先生除了討厭貓之外,還算是人挺好的。

  然後她就看見,在自己笑了一下之後,福澤諭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突然嚴肅了起來,露出了一種能嚇哭小孩的古怪臉色。

  白鳥真理子:???

  她說錯話了嗎?還是她笑起來很醜嚇到了這個社長先生?難道是她長得像貓?

  白鳥真理子僵硬了一下。

  好像被討厭了。轉移話題吧。

  「那個,」白鳥真理子慌張的看了看周圍,找到了從剛剛開始就沉默著的伏黑惠,「伏黑,你晚飯吃過了嗎?」

  她看向還剩剛好一碗的面,又站起了身,打算再拿個干淨的碗,「一人一半?我待會再做個蛋炒飯?」

  伏黑惠搖了搖頭,「我和虎杖他們吃過了,你吃吧。」

  他仍然警戒著坐在椅子上的福澤諭吉,並不相信對方表現出來的暫且算是善意的舉止。伏黑惠的直覺同樣告訴他,眼前的這個「福澤先生」一定殺過人,並且恐怕數量還不少。

  而毫無感覺的白鳥真理子抱歉地從櫃子裡端出了一盤零食,放在了伏黑惠的面前,「別客氣。」

  她又將自己的那份面熱了熱,簡單的吃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確實是餓極了。

  她做了半天的飯,又提心吊膽著新出現的福澤諭吉,現在松懈下來,感覺自己實在是渾身上下都貼著「餓」的人偶,動彈不得,只能靠食物續命。

  順滑爽彈的面條三兩下被吞入腹中,帶著豬骨濃郁氣息的湯汁鹹香可口,溏心蛋恰如其分、不偏不倚的溫吞口感,以及五花肉被特意炸過、香酥可口的味道,令白鳥真理子吃的相當滿足。

  吃面,最重要的就是爽口順心。

  至於擔心這位福澤諭吉是壞人白鳥真理子其實覺得自己真的沒什麼好圖謀的。

  她一邊吃一邊想,那個異世界的橫濱,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說起來,」白鳥真理子含糊不清的說道,「福澤先生那裡的橫濱,是什麼樣子的?有超能力者嗎?」

  「有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他們統稱為異能者,」福澤諭吉回答道,「但也有普通人。」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普通人更多。」

  那大概和伏黑的世界差不多吧。

  白鳥真理子決定安心地繼續吃面。

  就在她大口大口吃著面的時候,伏黑惠在打量著坐姿端正、舉止不俗的福澤諭吉。

  「武裝偵探社,」他問道,「那是什麼樣的地方?」

  「可以理解為接受委托的偵探事務所,」福澤諭吉將最後一口湯喝掉,清了清嗓子,不急不緩地說道。

  他看向伏黑惠,「你應該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吧?我剛才沒有聽見你的腳步聲。」

  「啊、對,」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為他的敏銳感到驚訝,「沒錯,福澤先生您猜的很准。」

  她放下筷子,嘆了口氣,「不過我們算是朋友了。說實話,您出現的時候我還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所以把他給喊過來了請不要誤會。」

  福澤諭吉看了她一眼,聲音稍微溫和了些,「我很抱歉。」

  被一眼看穿的伏黑惠反倒表現得相當平靜。

  「恐怕你們接受的不是什麼普通委托吧,」他干脆利落地繞開了這個問題,「武裝偵探社戰爭相關?」

  「武裝偵探社,主要從事不能交給軍方、警方的危險任務,」福澤諭吉回答道,「基本就是這樣。與戰爭無關,但如果橫濱出現戰爭,我以及偵探社全員絕不會袖手旁觀。」

  他說話時語調鏗鏘有力,透出獨有的威嚴來。

  「那聽起來很棒,」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好奇地問道,「偵探社偵探,社員都是偵探嗎?像是動畫裡那種破案的人嗎?」

  自覺說話有點不穩妥,她又補充了一句,「如果冒犯的話,還請見諒。沒有侮辱您和貴社社員的意思。」

  「是的,」福澤諭吉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

  他想起亂步,聲音也溫和了一些,「有位非常會破案的偵探。」

  要是亂步在這裡,聽見他的誇獎,尾巴可能會翹起來吧。

  而就在這時,伏黑惠口袋中的手機滴滴響了一聲。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是新的任務。抱歉,我可能要盡早趕回去了——你一個人可以嗎?還是我喊其他人過來?」

  是指明給他的、祓除三級咒靈的任務。

  不算是很困難的咒靈,但是由於事件發生的非常緊急,可能不能繼續在這裡守著了。

  「你要回去了嗎?」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頭,「也太討厭了吧,讓你們這種還沒成年的高中生大半夜做任務絕對會長不高的。」

  她站起身,「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倒是麻煩你了,往這裡白跑了一趟。」

  白鳥真理子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易碎品,最開始喊伏黑惠過來只是因為有陌生人闖入而已。

  更何況這位社長先生看起來正派又利落,應該不會傷到她的。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報警。

  伏黑惠的目光掃過安慰他的白鳥真理子,轉向一身和服、面色嚴肅的福澤諭吉。

  福澤諭吉朝他點了點頭。

  「我也打算離開了,」他回答道,「請不用擔心。」

  手機不斷響起的鈴聲被伏黑惠按掉了,評估了一下福澤諭吉話語的可信度,他還是選擇相信一回。

  「我回去了,」他拉開了門,「明天見,白鳥。」

  少年的身影在門關上後徹底消失,而剛剛的一瞥,也讓福澤諭吉意識到,那確實是通往另一個時空的門。

  透過門看去,寺廟的輪廓隱隱約約,並且能看見遠處暗沉沉的山脈。

  白鳥真理子笑著回答,「明天見,辛苦你啦。」

  送走伏黑惠,白鳥真理子的身體就驟然緊繃了。

  她似乎一瞬間緊張了起來,明明是在自己的家中,倒是看起來比之前謹慎很多。

  而就在這時,在別的地方玩得不耐煩的團子躥到了她的手邊。

  白鳥真理子順手撈起團子就是一頓揉。

  而隨著團子的出現,福澤諭吉的視線似乎又被吸引了過來。

  他眼神一肅,似乎幾乎要忍耐到極限了。

  這麼討厭貓嗎?

  白鳥真理子本想把團子抱去別的地方,卻在站起身時不經意的看見了福澤諭吉的袖子裡,隱隱約約藏著的東西。

  長條狀的、細小的,似乎有點鹹味與鮮味,睜著無神的眼睛,似乎一點都不想費力掙扎的物體——

  小魚干???!

  被震撼到的白鳥真理子坐了下來,然後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嘗試。

  她裝作無意的捏著團子的貓爪,揮了一會。

  揮到左邊,福澤諭吉的視線就跟到左邊,揮到右邊,福澤諭吉的視線就轉到右邊,雖然說仍舊是保持著面無表情、令人發怵的樣子,但是莫名其妙能從中找出一點「貓咪捕捉器」的意味來。

  果然如此。原來不是看不慣她在家裡養貓,而是非常喜歡貓?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放棄折騰已經不耐煩、開始喵喵叫推她手的團子,笑著問道,「您是喜歡貓嗎?」

  被白鳥真理子當場抓包,福澤諭吉掩飾般地咳了咳。

  「嗯。」他確實喜歡貓。


第21章 特殊的誇獎

  而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愣了一下,拿起手機劃開才發現,其實是定時的鬧鐘。

  但畢竟時間已經接近八點,再呆下去就真的不太合適了。

  一邊意識到這件事的福澤諭吉將筷子整齊地放下,說了句「感謝款待」,又看了一眼團子,就打算回去了。

  「請不要客氣,」白鳥真理子站起身來,「我覺得您是位好人。請您吃飯很愉快。」

  「在沒剩下多久的時間中能遇見一位保護著橫濱這種大城市的守護神,雖然說是異世界的,」她開玩笑地隨口說道,「也算是值得紀念,一碗面一點都不虧啊。」

  雖然說這位不苟言笑的偵探社社長坐在那裡總是讓人有些壓力,但白鳥真理子和他聊了聊,感覺雖然是沉默寡言的那種人,但是意外的很正派可靠。而且意外的喜歡貓。

  也算是變相的拓展了人生閱歷啊。

  福澤諭吉的腳步在門前停住了。

  「沒剩下多久?」他轉身看向白鳥真理子,又重復了一遍。

  「啊,對,」白鳥真理子補充道,「家族遺傳病。我和朋友們猜測的是,門的開放時間和我還剩下的日期應該是掛鉤的。應該還有大致三個月左右,到時候應該就一切正常了,請不要擔心。」

  她的話很平淡,還順手指了指牆上的掛歷,「我寫了倒計時,會用紅色的筆劃去已經過去的時間。如果您後續誤入的話,看一下這裡就行了。按照經驗來看,時間之類的也是大致同步的。」

  「找過醫生嗎?」福澤諭吉拉開了門,「不到最後一刻,不能對自己的生命輕言放棄。」

  他似乎是有點不滿,連最後的話都帶了點批評的語氣。

  「啊,是!」被他這樣一說,白鳥真理子有點條件反射的應了下來,然後才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發,「醫生的話,看了的。只不過都跟我說沒什麼辦法,也就習慣了。剛剛的伏黑也同樣來自異世界,他那邊最好的醫生小姐也幫我看過,似乎也沒有用。」

  她笑了一下,「我也不想放棄的,只不過是真的沒得選嘛。更何況,如果是真的,把余生浪費在求醫問藥上,也很揮霍啊。我也沒有那麼多的錢。」

  可能是由於到了晚上,情緒格外的低沉,白鳥真理子也不能免俗。

  她看了看窗外陰沉的夜色,嘆了口氣,「這種事情也沒人可以商量,我現在還挺迷茫的,渾渾噩噩,有點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告訴朋友,會讓朋友同樣也陷入難以抑制的難過中;告訴陌生人,其實也會讓陌生人感到困擾;如果自己有家人,也許同樣不會舍得將這件事情告訴家裡人。干脆我一個人承擔吧。

  ——最初的白鳥真理子是這麼想的。

  在這種生死的事情上,留下來的人總是痛苦的,因此白鳥真理子本來選擇的是一個人孤獨的、安靜的走完後面的日子。但是隨著那扇門的打開,讓她不舍的事情增多了。

  遇見了新的朋友,一起吃了飯,約著開生日派對,打牌,吃飯,喝酒,聊天,看比賽,照相

  點點滴滴,沒有一處不是鍍著溫柔、充斥著情緒的。她的黑匣子被撬開了一道縫,於是陽光灑落進來。

  但如果她還沒來得及告別,就離開了怎麼辦?

  時間流逝的太快了,也太匆忙了,這種恐懼比死亡本身更令她難以忍受。

  在虎杖他們的開解下,正視了「我已經做的很好了」以及「我值得被喜歡」的白鳥真理子,卻在感受到他人善意的同時,開始患得患失。

  她是一個倒霉的竊賊,偷竊了掛在天上的月亮,在這之後惶惶不可終日。

  難得遇到一位能談這種事情的、像是長輩一樣穩重沉著的人,白鳥真理子難得的把自己心中的話都倒了個干淨。

  她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話太多了,又不太好意思的別了下頭發,「抱歉啊,福澤先生,我的話給您帶來困擾了吧。如果是這樣,請忘掉這些吧。」

  福澤諭吉頓了一下。

  「你的家人」

  「沒有家人,」白鳥真理子簡單說道,「也沒有朋友,所以說感覺努力走完剩下的日子就好。」

  她似乎是想起什麼一樣,又補充道,「伏黑君他們確實是朋友但是他們很忙的,我也不想因為這個打擾別人。我和您說這個,也不是在乞求憐憫——」

  「只是突然想告訴您這件事而已,就是這樣。」

  一陣風打著旋從原本是陽台的位置吹來。

  由於剛剛福澤諭吉拉開了門,白鳥真理子也就這樣順勢往外面看去。

  彎鉤般的月亮剛剛從雲層中鑽出來一點,夜晚的橫濱似乎睡著了,清亮的光打在地上,像是漏下的碎銀。

  風帶著夜晚的味道鑽進這間小小的屋子裡,繞行一圈,對面的小店還亮著光,門口的幼犬甩了下尾巴,在打了個哈欠後沉沉睡去。

  白鳥真理子收回了視線,看向並沒有動作,似乎也被這樣的橫濱迷住的福澤諭吉。

  「很美好啊,和東京差不太多呢,」她用一種贊揚的口氣說道,眼中卻有瑩潤的光澤一閃而過,「現在是歸家的良時。您覺得呢,福澤先生?」

  福澤諭吉沒有說話。

  良久後,他伸出手,揉了揉眼前女孩的頭發。

  白鳥真理子怔住了。

  她感受著頭頂的手,一時不知道做什麼反應。那只手寬厚溫熱,像是她曾經設想過的、屬於長輩的手。

  「不必擔心這麼多,」福澤諭吉簡要地說道,「不要被教條束縛。剩下的時間不多,那就將這些無關緊要的畏懼拋棄掉。」

  「做你最想做的,成為你想成為的人,就可以了。」

  拋棄掉畏懼,做最想成為的人?

  是的,本來就沒有多久了,把時間浪費在擔心害怕上,倒不如把每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

  這樣的話,就能將那些擔憂、那些正在如齒輪般精確計算自己得失的東西,統統丟之腦後。

  而在這之後剩下的,則會是直覺與內心所指引的道路,唯一真實的、可以被選擇的道路。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不錯,她應當

  ——等下,可是她是會把唱K的最後十分鐘,都統統浪費在選歌上的那種笨蛋啊???

  本來想出言解釋,可是頭頂的手卻並沒有收回去。

  而是又再次,揉了一下。

  白鳥真理子仿佛被定住了一樣,看著福澤諭吉把手收了回去,若無其事的揣進了袖子裡。

  然後,就聽見他用特有的嚴肅聲音說道,「武裝偵探社,是可以接受委托的。」

  「啊,」白鳥真理子應了一聲,思緒還留在她又被揉頭了這件事上,「嗯。」

  她被被被被被揉頭了!!!揉頭!再一次!

  見她沒理解,福澤諭吉皺起了眉。

  「武裝偵探社,是可以委托任務的,」他再次重復道。

  所以說,可以向他委托事務。

  白鳥真理子迷茫的點了點頭,不太明白他想要表達什麼。

  「好的,」她試探著回答道,「我明白了?」

  偵探社可以委托事務,不是和律師事務所可以委托事務差不了多少嗎?她已經看起來笨到這種程度了嗎??

  還是說,她被當成了潛在客戶?應該沒有吧,她沒什麼錢,接像她這種人的委托是絕對會虧本的。

  「武裝偵探社,」福澤諭吉雙手籠在袖子中,第三次重復道,「是可以接受委托的。」

  他現在的眼神,已經從最開始的那種溫柔,逐步向「為什麼你還是理解錯了」而轉變。

  白鳥真理子這次似乎是有點明白了。

  這眼神,這期待的、恨鐵不成鋼的、充滿上位者姿態的眼神,她似乎在哪裡見過。

  究竟在哪裡呢?

  電光石火之間,記憶中陡然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

  白鳥真理子恍然大悟。

  她將原本放在身側、剛剛無意識攥緊的手抬了起來,然後非常熱烈的鼓起了掌,「真是親民的偵探社!!!我羨慕到了,您保護下的橫濱人民一定非常幸福!」

  見福澤諭吉愈加嚴肅了起來,白鳥真理子以為自己找到了成功的秘訣。

  剛剛他看著貓咪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臉色。大概越是喜歡,越是不苟言笑、臉色猙獰吧。

  原來是想聽關於武裝偵探社的誇獎啊。那麼,現在也許是找對了方向,但可能還需要加把勁?

  白鳥真理子仔細思索後,更熱烈的吹捧起來。

  「真的是太希望能去看看了!無緣見到真的是十分可惜!」

  福澤諭吉無奈的嘆了口氣,剛要說話,而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從袖中摸出了手機,看了一眼聯系人,放到耳邊,「什麼事。」

  然後,對面傳來了社員谷崎潤一郎激動的聲音,「社長,不好了!」

  「太宰先生、太宰先生說他懷孕了——」


第22章 事情的真相

  由於電話那頭的聲音相當大, 雖然無意偷聽別人隱私,白鳥真理子還是清楚的聽見了他在說什麼。

  太宰、先生、懷孕了???懷孕的男人?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福澤諭吉,他看起來很平靜。

  所以, 異能力的世界, 包括讓男人懷孕這種事嗎?這麼神奇的嗎?還是說只有那個「太宰先生」才能懷孕?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白鳥真理子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太夠用。

  「嗯,」福澤諭吉平靜的對著手機應了一聲, 「我這就回去。」

  然後他就掛斷了電話, 表情未變, 但整個人忽然沉默了。

  白鳥真理子等了一下,福澤諭吉還是一言未發。

  「怎麼了?」她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福澤先生?」

  然後她看著眼前的福澤諭吉雖說表情嚴肅, 但他的語氣中表現出了難得的遲疑和困惑。

  「太宰, 」他說道,「懷孕了?」

  白鳥真理子:啊這。

  她以為自己陷入了什麼奇怪的糾紛中, 但還是硬著頭皮問道,「太宰先生是誰?」

  這一次福澤諭吉的回答就流利了許多。

  「社員,」他說道,「男性社員。」

  「那為什麼他會懷孕, 」白鳥真理子簡直滿頭問號, 「我還以為您那邊有什麼特殊的方法之類的原來不是嗎?您回去看看?」

  福澤諭吉點了點頭。

  白鳥真理子則是有一個大膽的猜測,「福澤先生, 我冒昧的問一下太宰先生的性格。」

  她沒忍住, 猜了一句,「他是不是很聰明、喜歡開玩笑和惡作劇?」

  福澤諭吉又點了點頭。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那可能是開玩笑吧, 」她說道, 「或者打賭輸了、真心話大冒險之類的?您回去就知道了。」

  「嗯, 」福澤諭吉說道,「再見。」

  白鳥真理子應了聲,「再見。」

  她站在門口,打算等福澤諭吉離開了再把門關上。

  而福澤諭吉則是看了一眼守在另一邊的團子,咳了咳。

  他低頭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我的話仍舊有效。你的委托,我接下了。」

  「什麼?」白鳥真理子茫然的問道,「關於什麼的委托?」

  她現在才意識到,剛剛福澤諭吉想的,和她想的完全是兩件事。

  「你想要委托的事情,」福澤諭吉回答道,朝門外走了兩步。

  「啊,抱歉,不知道是不是被你誤會了,」白鳥真理子連忙道歉,「但我確實沒有什麼要委托偵探社的事務。」

  她真的很不希望別人因為自己的誤會而折騰,「我沒有什麼錢,也支付不起報酬的。」

  「找到治愈你的辦法。你需要委托的東西,不就是這個嗎?」

  「那碗面,」福澤諭吉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權當是預支的酬勞了。」

  武裝偵探社。

  目前已經是下班時間,但這裡仍然燈火通明,絲毫沒有休息的意思。

  躲去外面驚慌失措的打了電話,得到社長「馬上回來」的答復後,谷崎潤一郎松了口氣。

  「國木田先生,」他走了進來,「社長說馬上回來。太宰先生怎——」

  見到眼前的畫面,他噎了一下。

  宮澤賢治正把玩著他的草帽,時不時好奇的看看躺著的太宰治;新人中島敦正坐在太宰治對面的沙發上,端著一杯水,看起來滿臉無奈;鏡花則是抿著唇,臉上滿是認真,似乎還在評判太宰治到底有沒有懷孕;而太宰治——

  這個惹得全偵探社在下班時間還滯留在這裡的罪魁禍首正躺在沙發上,戴著耳機,閑適的晃著腦袋,哼著歌,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兩人殉情,真的很愉快呀~」

  身邊是身姿挺拔、拿著筆記本嚴肅地記錄著什麼的國木田獨步。

  所以說,太宰先生說自己懷孕了的事情,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唉,要是亂步先生在就好了。現在這裡真的有能看穿太宰先生的人嗎。

  耳機裡輕快的歌聲使得太宰治心情還不錯。

  「懷孕時的注意事項,」他隨意的拿起桌上的水果,咬了一口,「一,不能吃除了粗點心以外的食物,保證孩子的健康;二,最好要有美人相伴在側,保持愉悅的心情;三」

  國木田獨步聽著他的話,一如既往的奮筆疾書、不住點頭,「好,第一點第二點」

  太宰治看著他認真的樣子,聳了聳肩,露出了一個笑容。

  「騙你的哦~」

  聽見這句話,國木田獨步手上猛地用力,鋼筆被攔腰折斷。他心痛的看了一眼手上的筆,抄起邊上厚厚的一摞資料,就往太宰治頭上砸去。

  「你給我認真一點啊!不可饒恕的混蛋——」

  隨著咚的一聲響,局勢瞬間一發不可收拾,變成了太宰治挨打現場。

  如果放在其他的事務所,大概是已經要開始拉架、報警、收拾殘局的局面,但是幸好,在座的各位都對此習慣極了。

  「所以說,」伴隨著吵鬧的背景音,敦看向一邊的泉鏡花,「鏡花,你覺得太宰先生懷孕這事——」

  雖然說太宰先生不可能懷孕,但是把事情放在太宰先生身上,不管是什麼,似乎都相當合理啊。

  「假的,」泉鏡花干脆地說,「沒有懷孕。」

  她並沒有從太宰先生身上發現任何的異常波動。

  可靠的未成年少女給出的否定答案,不單是中島敦對此信服的點了點頭,連一旁的太宰治也聞言抬起了頭。

  「哦呀,」他笑眯眯的回答,「難得猜對了一回啊,鏡花可真是有進——」

  話還沒說完,就被國木田拽著領子往牆上摔,「我就知道你是撒謊太宰你這個混蛋!!!!還用謊言把社長喊回來了,簡直不可饒恕!」

  他惱怒極了,「我就不應該信你的鬼話!可惡的太宰——」

  「比起這個,」太宰翻身,從地上坐了起來,「不想想別的嗎?」

  「比如說」

  以為他要說什麼重要內容的國木田認真了起來。

  然後就聽見眼前的人繼續說道,「找位美麗的小姐殉情比被你揍有意思多了~」

  國木田獨步都不想往下聽了,他一把抓起桌子,往太宰治身上砸去。

  這個人簡直無藥可救!!

  而就在這時,另一個人推門而入。

  「你們在干什麼?」抱著一盒薯片的江戶川亂步看著眼前的一幕,推了推眼鏡。

  「那個,」谷崎潤一郎撓了撓頭,不自在的動了一下趴著妹妹的肩膀,「太宰先生說他懷孕了,然後國木田先生讓我把社長喊回來,現在問題是太宰先生說自己沒有懷孕。亂步先生,你覺得要和社長怎麼解釋比較——」

  啊,怎麼辦才好,待會絕對要被批評了!!

  「不必,」福澤諭吉的聲音從敞開的門後傳來,「我已經回來了。」

  他從門後慢慢的走出,冷靜的環視著四周,最後定在了太宰治的身上。

  「十分抱歉,社長!」國木田獨步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社長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是我沒有經過確認,打擾了您的事情我應該負全部責任——」

  「不,」福澤諭吉搖了搖頭,「和你沒關系。」

  「啊呀,雖然我懷孕這件事的確是假的,」太宰治笑眯眯的扶著牆站了起來,「但是想把社長叫回來確實是真的。」

  他站定,「「社長進了那扇門吧。裡面有什麼?」

  什麼門?

  摸不著頭腦的其余人看向剛趕回來的社長,室內一片寂靜,只有江戶川亂步還鼓著腮幫子往嘴裡塞薯片,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福澤諭吉拉開一邊的椅子,坐了下來,「大家先坐下來吧。」

  「是。」

  福澤諭吉簡單的將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講了一番,包括他是怎麼進入拉面店,怎麼意識到那裡是個異次空間、遇到名為「伏黑惠」的青年的。

  結束了基礎的介紹之後,他喝了口谷崎直美端過來的茶,抬眼問道,「太宰,你對此知道些什麼?」

  太宰治隨手按了一下手中的電子筆,遙遙點了點屏幕。

  「前幾天,我看見它出現在那個位置,周圍的空間產生了扭曲,」他將當時拍下來的圖片展示了出來,「正常人的生活不會受到影響,但部分擁有異能力的人能夠看見這個地方。」

  「太宰先生,所以這就是你前幾天讓我和鏡花去」中島敦意外地說道。

  他那時也覺得好像有點不對,但沒怎麼注意。門也同樣沒有拉開。

  「對,不光是你,」太宰治打了個響指,「還有我們社裡的其他人。」

  以及港口afia的所有人,和異能特務科的大部分人,都被騙過去試了。可以說是一無所獲,真是難得啊。

  「和異能特務科那邊,聯系了嗎?」福澤諭吉靠在位置上,淡淡的說道。

  「說了。異能特務科的人也看不到這個位置的『門』,」太宰治這樣說道,「但他們在附近的設備能感應到這裡的異常值不斷地在發生細微的變化。在不斷的上升。」

  經過前不久才結束的「霧」,在座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新的特異點嗎?還是說,新的異能力者?

  無論是哪一個,對於才剛剛恢復平靜不久的橫濱來說,都弊大於利。

  橫濱,這座臨海的、飽受摧殘的城市,禁不起在短時間內被摧殘第二次了。

  而說出這句話的太宰治拋了拋手中的電子筆,笑意不達眼底。

  「社長,你認為,那個叫白鳥真理子的女孩,會是下一個澀澤龍彥嗎?」

  室內一片寂靜。

  福澤諭吉似乎還在沉思,但就在這時,宮澤賢治舉起了手。

  「那個,」他有點遲疑的問道,「我有一個問題,可以問嗎?」

  「你要問什麼,賢治君?」得到社長准許後,一旁的國木田獨步敲了敲筆杆,問道,「說吧。」

  「就是,」宮澤賢治對了對手指,「雖然說確實是出現了問題沒錯,但是太宰先生,為什麼要說自己是懷孕了?」

  這和這個事情有什麼關聯嗎,他沒有聽懂。

  「哦呀,是這樣,」太宰治打了個響指,「我當時想著喊社長回來的辦法,正好路過一家孕婦用品專賣店——偶然想起來的而已,嘛,不用在意啦。」

  他的尾音還帶著點翹,有點撒嬌的味道。

  宮澤賢治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而一邊的國木田獨步忍無可忍,抄起邊上的本子就往他臉上砸去。

  「混蛋太宰!在社長面前,倒是給我莊重一點啊!」

  此時的白鳥真理子,並不知道從陽台出去、回到自己世界的福澤諭吉在召集社員開會,並且那位在她印像中「懷孕」的太宰治正試圖揣摩她的想法。

  她將陽台的門鎖好,走回到自己的房間中,再按開了書桌上的燈,將下午帶回來的手提電腦打開,開始回復消息。

  伏案工作良久後,白鳥真理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將筆記本合上了。

  她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從剛才起就放在桌邊的手機。

  軟件上飄著一個鮮紅的氣泡,是與她曾經共事過、還欠了她一點小人情的那位總監的回復。

  拜托的事情應該是沒問題了。只要這幾天過去把其他的細節敲定了就行。

  白鳥真理子稍微松了口氣,這樣大致就定下來了。

  她起身,稍微洗漱了一番,就躺在了床上,睡過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白鳥真理子一直忙碌於在自己世界的事情,壓根沒機會再到其他的世界中。

  由於實在是太忙了,她甚至拒絕了好幾次來自野薔薇和真希的邀約,並且把通往「異世界橫濱」的陽台推拉門保持鎖上的狀態,使得那邊的人保持暫時過不來的狀態。

  這樣忙碌的生活一直到野薔薇生日會當天,才終於停下了。

  感謝之前的實驗,她測出來了到底怎麼樣能阻止異世界的人再次進入。

  在門處於打開或者上鎖的時候,對面的人即使暴力破拆也並不能開啟這扇門,白鳥真理子本人不在屋內的時候這扇門也處於「拒絕進入」狀態。

  而能進入這裡,就是要滿足兩個條件:一是白鳥真理子在屋內,二是那扇鏈接兩側的門處於合上且未鎖狀態。

  而就在這天,白鳥真理子將衛生間的反鎖解開,帶著自己准備了很久的禮物,掛著兩個黑眼圈,往另一側的宿舍走去。

  她跟在真希的後面,又困又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不是說已經辭職了嗎?這兩天都沒見到你欸,」等在門口的釘崎野薔薇走上前來,毫不生分的搭在她肩上,「去干什麼了,白鳥?」

  「秘密,」白鳥真理子側著頭,朝她笑了一下,「你怎麼出來了?裡面沒人嗎?」

  她倒是沒往別的地方想,以為是自己來的太早了,現在的野薔薇則是因為一個人坐太久了,出來透透氣的。

  「都是人,但是我可和那幫家伙沒什麼共同語言,」釘崎野薔薇哼了一聲,「切,平時不說也就算了,今天可是我生日啊!可惡!」

  過生日的人不是應該擁有特權的嗎?!她可是特意出來接人的!

  白鳥真理子反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反正一會就知道了,」她說道,「也不差這麼一會,對吧?」

  「欸,是和我有關系嗎?」釘崎野薔薇愣了一下,「禮物?」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是啊。」

  她伸手推開門,果然所有人都已經坐在了裡面。

  「久等啦,」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真不好意思,麻煩大家等了我很久。」

  她將手上的禮物遞給野薔薇,又朝其他人抱歉的笑了一下,「最近實在是有點忙,都沒怎麼過來,不好意思啊。」

  「沒事啦,」虎杖悠仁站在廚房裡,側過身來朝她眨了眨眼,「我們也沒到很早——是吧伏黑?」

  已經結束任務的伏黑惠也同樣圍著淺色的圍裙,像征性的應了一聲,「嗯。」

  其實已經在這裡准備了差不多半小時了,但是不說出來也沒有太大的關系。

  「欸,今天是你們做飯嗎?」白鳥真理子真實的驚訝了一下,「要幫忙嗎?」

  「不用的,白鳥小姐,」吉野順平也在裡面洗菜,他抬起頭來,朝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前幾天就定好了是我們下廚的,請不要客氣。」

  「是啊,」釘崎野薔薇一手撈著白鳥真理子,一手拿著袋子,「前幾天打架輸了,嘛,今天的生日派對飯菜就他們負責了。」

  她顛了顛袋子,「裡面是什麼啊,感覺很輕哎。忙了這麼久手鏈?」

  雖然說自己不太喜歡手工做的手鏈這種小孩子氣很重的東西,但是如果是白鳥做的話,那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圍巾?」釘崎野薔薇再次猜道,「手套?時髦的帽子?」

  她是知道白鳥真理子有在類似的手工商品店裡打過工的。

  「哪裡可能會有人在夏天送圍巾的,」白鳥真理子忍不住笑了起來,「不是啦。」

  這個猜測也太離譜了。

  「反正很有可能的,」釘崎野薔薇不高興的說道,「啊——不許笑!」

  她怒氣衝衝的抄起桌上的蘋果,啪一下砸到一邊嘻嘻哈哈的倆學長臉上,「說起來你們也是男生吧!怎麼不去幫忙的!」

  「廚房裡三個人就夠了,再多會擠的,」虎杖從廚房中適時地探出頭來。

  雖說是在聽著外面的聊天,但是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

  「煩死了!知道了!」釘崎野薔薇抱怨道,「我要吃丸子!」

  她特意點名,「那個,之前教給伏黑的雞丁肉丸!」

  「我也要!」一邊的真希抬起了頭,「多做一點,拜托了虎杖!」

  味道真的超棒的!

  「有的,安心啦,」虎杖笑著說道。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超多的哦,說不定都會吃不完的!那到時候好可惜哦!」

  而一邊外表是熊貓的胖達也接著野薔薇的話往下說。

  「胖達是胖達,不是男生,」他揮了揮爪子,「是胖達的說。」

  狗卷則是一副無辜的樣子,眨了眨眼,「鮭魚。」

  啊,這幫家伙,到底有夠煩的啊。

  釘崎野薔薇呼了口氣,決定不理他們,自己撕開了封口,「真是難猜啊。」

  從封口往裡看去,似乎只有薄薄的幾張紙。

  是沉在底下了嗎?也許是小件?

  她將禮物袋的口子撕大了一點,又往下倒了倒。

  確實只有這麼幾張紙,輕飄飄的掉了下來。

  「這是」她拿起了紙,「什麼?」

  幾張紙?上面倒是有很多字,嗯,看起來像是份合同的樣子

  「你看看裡面的內容?」白鳥真理子撐著頭,笑著說道。

  「讓我也看看,」真希也蹭了過來,低頭往紙上看去。

  「你們先看吧,有不懂可以問我,」白鳥真理子給兩人挪出了位置,自己則是往外面坐了坐。

  她看著正躺在地上、佯裝自己是一塊熊貓牌地毯的胖達,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可以摸一摸嗎?」

  胖達攤開了肚皮,還朝她眨了眨眼,「請隨意。」

  白鳥真理子於是蹲了下來,伸手揉搓了一把這只大號毛絨熊貓的肚皮。

  沒錯,和想像中的手感差不多,軟乎乎的,毛茸茸的,「感覺很像是團子,夜蛾校長真厲害啊。」

  胖達躺在地上,「團子?」

  「我家的貓,」白鳥真理子說道,「感覺手感超像的!」

  「是雜志社的模特邀約!」把細節從頭到尾看完的釘崎野薔薇興奮極了,「好棒啊!白鳥,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的?」

  她和真希一起走了過來,「你也太厲害了!」

  「啊,之前有聽誰提到過你想當模特,」白鳥真理子笑著說,「我之前在雜志社當過助理,正好又有一點關系,就去問了一下,他們那邊同意了,我就去把這個跑下來了。我到時候來接你,不過有點可惜,不是很大的版面。」

  畢竟對於新人來說,封面的位置用一個人情是換不過來的,最多只能給個小角落這樣。

  「能上雜志就很棒了!」釘崎野薔薇歡呼了一聲,「我!果然是被選中的人!那幫家伙看不上我肯定是沒眼光!」

  她之前來東京被星探拒絕了好多次,這幫人絕對是有眼無珠!

  「是啊,」白鳥真理子聳了聳肩,「當時我拿了一張合照,圈出你給負責人看,他立刻就同意了。」

  早知道應該要個更好的位置,「不過,雖然說是這樣,薪水還是不低的,就是錢可能沒辦法在你們這邊用——」

  「啊,沒事,」釘崎野薔薇哼著歌對著合同連拍三張,「我可以找時間去你那邊買衣服化妝品逛街吃飯!我請客!」

  她美滋滋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抓著學姐真希核對起具體時間來。

  看著她這樣開心,白鳥真理子也覺得心情明快了起來。

  她看了看四周,坐到了一邊的板凳上,「最近是發生了什麼嗎?一路走過來,感覺高專裡的布局有點變化,還加了一些東西。」

  和她上次來的時候不太一樣。

  是因為夏天,所以要大掃除嗎?

  「啊,對,昨天京都校的學生和校長開始借住在這裡了,」胖達翻了個面,任由白鳥真理子對它毛茸茸的爪子動手動腳,「所以說,稍微的清理了一下。」

  它嘆了口氣,「好麻煩的啊——胖達一點都不想為那幫人搞來搞去!」

  「鮭魚鮭魚,」一旁的狗卷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白鳥真理子,起身給她拿了杯冷飲。

  「謝謝你,狗卷同學。京都校?」白鳥真理子總感覺有點耳熟,努力的思考了起來,「好像在哪裡聽過。」

  哦,想起來了。那個身穿巫女服、非常漂亮的女老師,庵歌姬的學校。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白鳥真理子有點好奇的問道,「上次過來、我恰好遇見的那位庵歌姬小姐看起來性格很不錯來著」

  感覺應該是什麼樣的老師帶著什麼樣的學生欸,應該還挺好相處?

  「是一群混蛋!」釘崎野薔薇隨手拿起蘋果,拋了拋,相當不客氣地說,「尤其是那個叫真依的,混蛋中的混蛋!」

  她就像是在告狀一樣,怒氣衝衝的說道,「她一上來,就說真希姐壞話!」

  「這麼嚴重嗎?」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你們受到欺負了嗎?需要幫忙嗎?」

  說起來,這個交流會,應該是「姐妹學校交流會」?居然火氣這麼大的嗎?

  「不用,我當時就罵回去了,」嚼著蘋果的釘崎野薔薇得意洋洋的擺了擺手,「哈!連罵人都罵不過我!」

  怎麼可能需要幫忙?!那幫人可菜了!被她一戳一個准!

  「不過,最近你沒來也是好事,」胖達則是嚴肅的回答道,「要是你過來的話,我們忙於訓練,你只能一個人在校園內走動,我們也不放心。」

  它是知道的,白鳥真理子的重要性目前和虎杖悠仁差不了多少。單憑她能夠直接「消除」而不是正常的祓除咒靈這一點,就夠令某些人眼熱了。

  更別說,白鳥真理子當時直接消除的是堪稱「詛咒之王」的兩面宿儺的手指,那可是特級咒物。

  「不過我們也不怕他們,」真希用小刀相當利索的削著皮,「你要是撞上京都那邊的、被說了也不要緊,到時候我們幫你打回去就是了。」

  那平平靜靜的語氣,仿佛手中的不是蘋果,而是京都校的人。

  真希笑了一下,輕描淡寫的在最大的那個蘋果上劃了幾道,又把蘋果放在一邊,「別擔心,白鳥,這可是我們的地盤。不會讓你被欺負的,怎麼也要給你找回場子。」

  「是啊,我們可是朋友!」一旁的野薔薇將只剩下核的蘋果往垃圾桶裡一丟,「他們還是回去多鍛煉鍛煉吧!」

  她豪爽地說道,「到時候你看誰不順眼,告訴我,我幫你打!」

  白鳥真理子捂著臉,點了點頭。感覺這話說的,越來越不對了。

  「那可真是太謝謝你了,」總覺得再不轉移話題,就要變成組織校園欺凌了。

  「應該的!」野薔薇響亮的回答道,「我去看看裡面的飯有沒有好!」

  她從沙發椅的扶手上起身,帶著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往廚房裡面走去。

  「她在你來之前,中午沒忍住,喝了杯酒,下午酒醒了又喝了一口,」禪院真希推了推眼鏡,「就這樣了。」

  邊說,她邊拿了一個碗,將幾個已經削好的蘋果靠近碗壁,敲了一敲。

  白鳥真理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只剛剛還非常完整的蘋果,整齊的變成小塊掉在了碗裡。

  好厲害!這是什麼神仙刀工!這,真希是削了多少蘋果才能練出這手絕活啊!

  「腌魚子!」

  狗卷棘歡呼了一聲,將邊上的牙簽拿了過來,一人分了一根,連胖達都沒落下。

  「怎麼樣,」真希對著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厲害吧?」

  她挑起唇,帶著點痞氣,推眼鏡的姿勢也帥的無可比擬。

  白鳥真理子拼命點頭。

  「厲害!」她大聲捧場。

  等幾人吃完碗裡的蘋果,差不多裡面的飯也全部好了。

  釘崎野薔薇和吉野順平將將蛋糕先擺到中央,一個人面前放了一碗飯,再擺上吃火鍋用的空碗和干淨筷子,又把小型的電磁爐搬到了小桌子上,才算結束了准備工作。

  「鏘鏘!」虎杖圍著圍裙,獨自一人端著鍋過來了,「由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和吉野順平三人,傾力打造的晚飯——送給可愛的釘崎野薔薇小姐!是吧,伏黑惠?」

  伏黑惠勉強的嗯了一聲,把自己身上的圍裙利索的解開了。

  他將自己准備好的禮物從玉犬身上掛著的包裡取出,「生日快樂,釘崎。」

  「生日快樂,釘崎,」一邊的吉野順平也跟著重復了一遍,從挎包中拿出了自己准備好的禮物。

  「什麼叫可愛的釘崎小姐?」釘崎野薔薇不滿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以後請記住,說美麗聰慧帥氣優雅炫酷的釘崎野薔薇!嘛,今天是生日,就勉勉強強原諒你們啦!」

  她將禮物一份份收好,又坐了回來,「好,現在就是屬於我的切蛋糕時刻!」

  「哇,太期待了!」虎杖悠仁捧場的說道,「我們都不知道你選的是什麼款式!太具有神秘感了!」

  實際上是因為偷偷看被發現了,然後被趕出來了。

  對著這麼可愛的釘崎野薔薇,真的是很難不縱容一下啊。

  「是啊,」白鳥真理子帶著笑應了一聲,「我也很好奇的!」

  「鮭魚!」狗卷比了個大拇指。

  釘崎野薔薇哼哼一聲。

  「當然是簡單的薔薇蛋糕啦——」她將蛋糕小心翼翼的拿了出來,「雖然說這家店的花型不太合我心意,但是味道一級棒!」

  在紙墊上放著的是兩層粉白色的水果蛋糕,店家做的相當用心,每一瓣上都撒著櫻桃片和其余的細碎水果塊。

  釘崎野薔薇隨手拍了張照,又將身邊的那袋子蠟燭抽了出來,「店家送的。不用上的話,我可不想把它用在咒靈或者別的什麼身上。」

  白鳥真理子正好坐在她邊上,於是幫忙一根根的把蠟燭插上,再用打火機點上。

  坐在門邊的胖達順手把電燈關掉了。

  於是,現在只剩下蛋糕上跳躍著的、星星點點的蠟燭和坐在蛋糕面前的釘崎野薔薇倒映著火光的亮閃閃的眼睛,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熠熠生輝。

  大家看了看,不約而同地給釘崎野薔薇唱起了生日歌。

  跑調最明顯的是胖達,最興奮的則是虎杖,一邊的狗卷則是用飯團的餡料七零八碎的唱著,白鳥真理子一邊跟著節奏打拍子,一邊溫柔地唱著送給野薔薇的生日歌,順平則是坐在邊上,聲音起起伏伏,最後調子跟著虎杖跑路了。

  而與白鳥真理子一樣的,低沉又認真的唱著這首歌的,則是坐在她身邊的伏黑惠。

  他的睫毛又長又卷,被半遮住的眼睛看起來幽深而干淨,聲音低沉中夾雜著些許溫柔。

  釘崎野薔薇閉上眼,許了個願,然後就一口氣把蠟燭全吹滅了。

  「好!」她興奮的說道,「開吃!分蛋糕!」

  電燈重新被開了起來,屋子再次變得明亮。

  一旁預先准備好的鍋也預先煮了起來,咕嚕嚕的冒著熱騰騰的煙氣,散發著肉類和菌菇特有的鮮香。

  真希當仁不讓地拿起了切蛋糕用的塑料刀子,將兩層拆分開,揮舞起來。

  只是一眨眼的空隙,面前的蛋糕就被均分成了九份,並且如同用尺子量過後再切割一樣,不差分毫。

  「買多了,」真希邊把蛋糕放進紙碟子中,邊說道,「還煮了飯有點可惜啊。」

  她看了一眼還剩下的一層,又看了看一邊的飯,「野薔薇,你打算怎麼樣?」

  「剩下的一層是留給五條悟那個混蛋的,」釘崎野薔薇翻了個白眼,「沒回來那就算了,我們直接瞎抹掉吧!」

  她話剛出口,就被一邊的虎杖悠仁大笑著在臉上抹了一道。

  見已經得手,虎杖悠仁並不戀戰,抄起自己蛋糕碟就跑。

  「虎杖!」身後傳來野薔薇氣急敗壞的聲音,「你給我站住!」

  兩人就在這狹小的屋子裡繞著圈跑了起來。

  而逐漸的,有更多的人加入了這場戰鬥。

  胖達糊了一巴掌奶油往狗卷臉上抹,狗卷一低頭,就全粘在了他身後的伏黑惠臉上。

  伏黑惠面無表情的抄起了自己的蛋糕,往胖達的方向精准的拋去。

  胖達順手抬起碟子,將蛋糕用力反彈到了吉野順平的方向。

  吉野順平不明所以的往右邊倒去,避開了蛋糕,卻被蹲在他邊上不遠處的真希勾起嘴角,糊了個滿頭都是。

  連白鳥真理子都被釘崎野薔薇抹上了奶油,頂著滿臉的奶油無奈的坐在最裡面的位置。

  「虎杖,給我接招——」釘崎野薔薇大喝一聲,將剩下的那半個蛋糕直直的往站在門邊的虎杖悠仁拋去。

  虎杖悠仁靈敏的閃開了這一擊蛋糕炮彈。

  按照常理說,這半塊蛋糕會直接打在牆壁上,造成牆紙污損,事後收拾殘局的後果。

  但就在這時,門把手傳來了旋轉的聲音。

  三輪霞其實已經在門口站了有一會了。

  確認了裡面存在九個人的說話聲後,她九低頭給同伴發消息,示意他們可以加速趕過來了。

  校長樂岩寺嘉伸的計劃,就是在今天將虎杖悠仁和另一個白鳥真理子一網打盡。如果今天不可以,那麼在後天的交流會特意制造的騷動上,也要趁亂將宿儺的容器盡快祓除,並控制白鳥真理子。

  本來計劃其實相當寬松,時間也放寬到了他們離開東京都立咒術高專之前,但並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白鳥真理子一直都沒有出現在校園內。

  而與五條悟的離開相對應的,則是夜蛾校長對他們的監控愈發嚴格。

  每次出校門買個果凍和泡面都至少有三只咒骸盯著她。

  三輪霞苦中作樂的想,至少有人可以幫忙拎東西,倒是不太擔心買太多了拿不回去。一個玩偶身上可以掛好多的。

  啊,她也想學做咒骸,感覺做咒骸好賺錢的。

  真希望能多賺一點錢啊,想攢錢

  三輪霞緊張的咽了口唾沫。

  她是奉校長的命令過來敲門的,而就在她的身後,站著其余的幾個同伴,以及他們的校長樂岩寺嘉伸。

  這時的天色已經暗沉了下來,風細細的吹著,時不時有螢火蟲在附近的草叢中閃過。

  但三輪霞並沒有心思去觀賞這堪稱美麗的景色。

  在身後逐漸暴躁的東堂葵不斷地催促下,京都校二年級、屬於常識人的三輪霞擰開了門把手。

  「抱歉,打擾了,」她說道,「我是來問——」

  眼前的不明物體飛速閃過,裹挾著無盡的氣勢與甜膩的味道,直直向她的臉部橫衝而來。

  不會是帶毒的暗器吧?東京校這麼有錢的嗎,所有東西上都塗真的太貴了吧?不知道待會摳下來能不能賣出去

  雖然腦子裡還在想些亂七八糟的,但三輪霞時常戰鬥帶來的直覺已經提前一步發出了預警。

  她一個利落的下蹲,直接避開了飛來的不明暗器。

  這樣的速度,一定是最近的練習起了作用!明天告訴歌姬老師,她一定會誇我的!

  想得十分美好的三輪霞松了口氣,然後意識到了自己身後站著的是誰。

  糟、了。

  但是,顯然現在已經來不及撤回動作了。

  這塊粉白的、香甜的蛋糕,就在東京校在校的所有學生及白鳥真理子目瞪口呆的情況下,直接地砸到了三輪霞身後的、毫無任何防備的樂岩寺嘉伸臉上。


第23章 爆發的口角

  四下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保持著沉默,只有不懂事的烏鴉還在外面長長的拉著腔調。

  黏糊糊的蛋糕從校長干枯的臉上滑落,他的臉也同樣像是打翻了顏料盒的皺畫布, 看起來五彩繽紛, 漂亮極了。

  這在前不久京都校眾人到校時被對方反給了一個下馬威的東京校學生面前,堪稱世界名畫, 值得用手機拍下來仔細收藏, 心情低落時反復觀看的那種。

  雖然說其實所謂的下馬威幾乎是一出口, 就被他們反懟了回去,但誰會嫌棄敵人的糗事太少呢?

  那當然是多多益善啦。

  真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手機,從五條悟身上學到拍照精髓的她迅速上前, 對著樂岩寺嘉伸的臉一頓狂拍。

  哢哢哢幾聲連響, 氣勢之澎湃, 手法之熟練,毫不亞於對著作戰後的伏黑惠狼狽的樣子一頓狂拍的五條悟。

  樂岩寺嘉伸皺起眉, 敲了敲手上的拐杖,「你在干什麼?禪院真希?」

  他本來覺得,比起威嚴的損失,被丟了塊蛋糕並不算什麼。

  但實際上的情況比他想像的更為嚴峻。

  不動還好, 一動, 蛋糕從他的衣服上滑落了下來,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的慘不忍睹了。

  「干什麼?」真希迅速將照片上傳群聊, 並且保存加密, 「當然是拍照了,樂岩寺嘉伸校長。」

  言下之意, 這都要問嗎?沒長眼睛?

  更何況, 找樂子的事情, 怎麼能忘記五條悟呢?

  沒管還在對峙的幾人,真希又發了一張給五條悟,並配了文字。

  【真希】:來看看。

  五條悟幾乎是秒回。

  【五條混蛋】:喲,干得不錯!簡直是得到了帥氣教師五條悟的真傳!!!!

  【真希】:呸。

  見沒人理他,樂岩寺嘉伸又用力敲了敲拐杖,「禪院真希!」

  「嗯,我在,」禪院真希隨手將手機塞進口袋,「什麼事?」

  她扯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比起這個,老爺爺,不擦一擦嗎?」

  一邊實在看不下去的加茂憲紀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包餐巾紙,默不作聲地塞到了校長的手裡,也算是給他遞了個台階。

  加茂他真是體貼,居然隨身帶著這樣的面巾紙。啊,御三家的人確實很有錢。

  「啊,對對對對不起!」回過神來的三輪霞慌忙道歉,「我不知道——」

  白鳥真理子打斷了她的話。

  「不說別的,」她用勺子敲了敲桌面,帶著點強硬的問道,「今天是野薔薇的生日。請問你們有什麼事情嗎?沒有的話就可以離開了。可沒有請你們上門,在這裡訓斥別人倒是看點場合吧?沒教養嗎?一把年紀了,做事之前不動動腦子嗎?」

  白鳥真理子對這個看起來就不是來祝野薔薇生日快樂的家伙一點好感都沒有,明明今天是野薔薇的生日會,卻在這種時間鬧出現在的事情,還倒打一耙,試圖呵斥真希。

  她難得做出這種越俎代庖的事情,說完還謹慎的看了釘崎野薔薇一眼。

  應該不會冒犯吧?

  被這樣擔心著的野薔薇不但沒覺得白鳥真理子多話,她還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

  「是啊,」她不客氣地哼了一聲,「這就是你在我生日當天送的禮物嗎?校長大人的禮物可真別致。我很喜歡。」

  「我們可不是為了參加你的生日會,釘崎野薔薇,」加茂憲紀身後的禪院真依不客氣的說道,「將白鳥真理子和虎杖悠仁交出來。」

  她取出了槍,遙遙點了點白鳥真理子所在的位置,「白鳥真理子?束手就擒吧,你已經被我包圍了。」

  白鳥真理子本來還有點氣憤,到現在已經變成了茫然。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干了什麼?你們和那個咒靈是一伙的?」

  她除了之前不小心把什麼宿儺的手指消滅掉了之外,什麼都沒做啊。難道和那個詛咒是一個派別,不然怎麼會要釘崎她們交出自己?瘋了?

  還是說

  「你們就是五條悟口中的詛咒師?」白鳥真理子上下打量了幾眼面前站著的人,「倒是很人模狗樣。」

  看起來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倒也沒他說的這麼隨便啊。衣品還不錯。

  這京都高專確實不如東京校啊,內部都被滲透成這樣了。都不能說是篩子了,全員臥底吧。

  她話音剛落,就見,什麼細小的物體在高速旋轉著飛速朝她撲來,快到白鳥真理子本人都來不及反應。

  位於她不遠處、剛剛還在低頭看手機的真希瞬時發力,抽起放在桌上的杯子,猛地投擲出去。

  疾馳而來的東西被杯子一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嵌入了一側的牆壁中。

  而被身邊的釘崎野薔薇一把拉開、護在身後的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回頭看去,發現是一顆相當細小的石子。

  石子應該是隨手揀的,但這樣尖銳的石子打在臉上,估計要留疤了。還好被迅速拉開了。

  「偷襲嗎?」釘崎野薔薇切了一聲,「真遜啊。」

  「是你們出言不遜在先,」禪院真依面色難看的說道。

  「不是某些人先打斷我的生日會嗎??」

  「都住口!」樂岩寺嘉伸呵斥道,又看向躲在釘崎野薔薇身後的白鳥真理子,「闖入我方世界的外來者,你應當有點自己的覺悟!」

  他又敲了敲拐杖,「破壞咒術界穩定,異世界的入侵者,你生而為錯,應當償還你的罪孽!而你,虎杖悠仁,兩面宿儺的容器——必將在這裡被祓除!加茂憲紀!」

  右側的加茂憲紀上前一步。

  「在,」他沉聲答道,「您一切放心。」

  樂岩寺嘉伸點了點頭,沉穩的將剩下的事情交給自己的學生。

  邁出院落的門接近二十米後,他則是以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相符的速度飛快地往暫住的地方跑去,打算先換一件衣服,然後吩咐人把禪院真希那家伙的記錄清空了。

  聽完樂岩寺嘉伸激昂的發言,釘崎野薔薇則是絲毫不畏懼的呸了一聲,「你們不就是仗著今天夜蛾校長和五條悟那家伙不在嗎?」

  「慫!懦弱的老鼠!」

  三輪霞左手握住了刀柄。

  不,其實還拜托我去查了庵歌姬老師的出行日程什麼的是等到三個人都不在,才決定過來的。

  「這是給你們一點准備,」西宮桃傲慢的說道,「畢竟你們這麼弱。」

  「弱?你說你自己嗎?」釘崎野薔薇從腰上抄起了自己的釘子和錘子,「長得不美,想的倒是挺美。白鳥,你退後。」

  這幫混蛋,居然挑她生日的時候亂搞!不可原諒!

  「你們是一定要和白鳥真理子站在同一側嗎?」加茂憲紀閉著眼,朝他們的方向說道。

  據情報所知,這個名叫白鳥真理子的女人來到東京校不過一個星期多幾天。這些人之間的感情應該沒這麼堅固,也許可以拆——

  「就是,趕緊認輸,」西宮桃煽風點火,「我們說不定會不打你們哦。」

  她吹了個口哨,「知道什麼時候低頭的女孩子才可愛~」

  完了,計劃是沒法繼續了。

  「西宮,」加茂憲紀沉聲警告。

  「我說錯了嗎?」西宮桃摸了摸自己的掃把,「哎呀,沒有吧。」

  她可沒說錯。

  三輪霞聽著周圍同伴的話,覺得和談是沒希望了。好餓啊,這裡聞起來還很香,想吃夜宵。

  她按住刀柄,略一用力,就把刀順勢抽了出來,「現在就打嗎?」

  她想回去吃夜宵,不想殺人。

  能不能早點判定任務失敗啊,這樣就可以趕緊回去了。

  「看他們要不要把宿儺的容器交出來了,」機械丸回答道,「如果交出來的話,可以留到交流會再打。」

  「我們這邊是不可能把虎杖交給你們的,」伏黑惠說道,「至於白鳥,就更不可能了。」

  他的黑白玉犬都被召喚了出來,使得屋子裡更擠了。

  京都校的人也同樣從門口湧入,各個手持著武器,擠在這一間小屋子裡,幾乎手都伸展不開,但沒人願意退出去。

  就這樣,他們無聲的對峙了一會。

  「那個,」白鳥真理子忍不住插了句話,「我能問個事情嗎?」

  她看向顯然是京都校領頭人的加茂憲紀,「為什麼要活捉我?你們要利用我干什麼?」

  「你是異世界的闖入者,」加茂憲紀仍然閉著眼睛,「因此要擒住你,防止對咒術界產生更大的危害,打破平衡。」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不,不可能,如果是這樣,就不是「活捉」,而是「生死不論」了。

  現在的情況,明顯就是他們需要她這個活人去達到一些目的。而和之前的事情聯系起來,這些目的不但和虎杖悠仁身上所背負的宿儺有些關聯,可能還和她本人能往來於兩界之間的特性有所關聯。

  當然,可能還和五條悟那家伙有點聯系,畢竟他被調去執行任務也同樣是其中的一環。

  思索片刻後,白鳥真理子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伸手拿起了桌上那把真希削蘋果用的小水果刀,簡單的比劃了一下,然後貼在了自己頸部,靠近大動脈的位置。

  「白鳥?」 釘崎野薔薇脫口而出,「你」

  她在干什麼?被嚇傻了?沒必要吧?還是說五條悟又教了她什麼亂七八糟的?

  釘崎野薔薇本來想上前去把她手中的刀子奪下來,卻被真希攔住了。

  「啊,我沒事,不用擔心,」感受著刀鋒冰涼的觸感,白鳥真理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我在嘗試一件事。」

  她看向京都校的幾人,「我身患家族遺傳病,難以治愈這件事,你們知道嗎?不到三個月我就要死了。」

  「所以說,早一天還是玩晚一天結束我自己的生命,都無所謂。」

  騙人的,她可愛惜生命了。


第24章 奇怪的京都

  隨著她的動作, 京都校眾人一時間都提心吊膽起來。

  他們接到的任務是活捉,因為如果白鳥真理子死亡了,就意味著虎杖悠仁的死緩仍能持續下去。

  刀鋒擦過白鳥真理子的皮膚, 她覺得這一定是自己的中二期延遲爆發了。

  她想試試看, 她這條命,在對方, 或者說對方代表的勢力眼裡, 到底有多重。是會拼盡全力、不顧一切, 還是說只是保守的有了最好、沒有也無所謂?

  能派出這麼多學生來抓她,那她對這些人來說就是有價值的。

  現在就是暴露出來具體是多少價值的時候了。

  「現在,我要你們迅速離開這裡, 不然我就自殺, 怎麼樣?」

  使出了影視城龍套兼職的時候裝屍體的一百二十分演技, 白鳥真理子覺得自己好努力啊。

  她每上前一步,東京校的人就跟著她往前走, 京都校的人對應的也集體後退一步。

  和剛剛的咄咄逼人相反,幾次下來他們都快貼在門上了。

  白鳥真理子看著他們的表現,感覺還算滿意。

  不過,就算他們不走她也不會自刎的。

  自殺是不會自殺的, 只不過是裝模作樣騙騙人維持生活而已。

  白鳥真理子的一番話確實讓京都校的人相當震驚。

  「所以說你們的回答?」白鳥真理子看向他們, 手指微微摩梭著刀柄,謹慎地不讓刀傷到自己。

  她可沒想過真讓自己受傷。

  看著她的動作, 加茂憲紀扯了扯嘴角。

  「你不想死吧?」他說道, 「你壓根沒有尋死的念頭,也下不了手。」

  他能清楚的看見, 白鳥真理子的手並不穩, 其實只需要一點點距離, 就能把她的手拽下來。並且按照她完全外行的姿勢來看,大概連殺雞都沒有殺過,更別說殺人了。

  倒是確確實實和情報中一樣,是個很弱的普通人。

  但是,她前面站著的那些東京校的人,卻牢牢地擋住了他的視線,阻礙了他及其他人的行動,看上去無論哪個角度都很難突破。

  果然,還是要打一架嗎?

  白鳥真理子並不知道那個兩側頭發被檀紙包住的閉眼男生到底在想什麼,她只覺得對方的思路有點歪。

  現在並不是她想不想死的問題,而是這一局的博弈,籌碼在她自己手上。

  正常的話現在應該開始打電話詢問那位校長了。

  這孩子以後一定不是個合格的社畜,根本不懂得替老板效益最大化啊。

  「哦,你想和我賭這個嗎?」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白鳥真理子表面還是很平靜的問道,「你敢賭,你背後的人敢嗎?你能代替你背後的人做出決定嗎?」

  她輕描淡寫的將刀挪了下來,還沒等對面松了口氣,就又把刀架了上去,「如果我就是耍你,你能拿我怎麼樣?」

  「那個,冷靜,」三輪霞慌忙將刀收了回去,「我們沒有那個意思!」

  她磕磕絆絆的說道,「我那個」

  那看來確實有求於她了。

  白鳥真理子邊回想著上一次辭職的時候老板委婉的挽留,邊將刀稍微抬起了一點,在其他地方晃了晃,果然看見了對面的齊劉海女孩似乎緊張了起來。這樣的話,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

  「你們是什麼意思?」白鳥真理子不復之前的溫和,相當咄咄逼人的說道,「不管你們要干什麼,居然選了這個時間點,都令人很惡心了。」

  「滾。」

  三輪霞:!!!嗚嗚嗚被吼了嗚嗚。

  而與此同時,木屐踏在地上的聲音響了起來,剛剛被京都校眾人合上的門相當出人意料的再一次被迅速打開。

  「我聽夜蛾校長說你們都聚集在這裡玩游戲,」一臉疲憊、行色匆匆的庵歌姬走了進來,「你們在這裡干什——」

  聽見白鳥真理子那一聲中氣十足的「滾」,庵歌姬愣了一下。

  這是發生了什麼?氣氛為什麼這麼不對勁?

  而在她粗略看過目前兩方劍拔弩張的局面後,仔細地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更加震驚了。

  為什麼白鳥真理子把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上一次來的時候明明還是個正常孩子,五條悟到底教了她些什麼啊???

  被上次碰見的、頗有好感的庵歌姬撞見自己在威脅她學生這件事,作為一個成年人,怎麼看怎麼尷尬。

  白鳥真理子干巴巴的笑了一下,把刀挪了下來,「啊,這個,啊哈哈哈哈——」

  好難解釋的場面。應該怎麼編啊。

  不對,讓對面編吧,搞出這種結果可不是他們的責任。

  庵歌姬掃視了一圈周圍,率先點了三輪霞的名字。

  「三輪,你來說,」她雙手環胸,「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現在不睡覺,不訓練,圍在這裡?」

  「我們,就是來,給,」三輪霞急中生智,「給釘崎同學祝賀生日的!釘崎同學生日快樂!」

  說著說著,她聲音越來越小,「天天開心」

  她身邊的西宮桃不忍直視地捂住了臉,而加茂憲紀則是咳了一下,打斷了她。

  「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他說道。

  「來這裡執行任務?」庵歌姬皺起了眉,「誰給的任務,關於誰的?」

  回想起五條悟臨走前的話,聯系目前的場景,她明白了過來,「白鳥真理子?你們瞞著我?」

  京都校眾人沉默不語。

  一時間,屋子裡只剩下了東京校細細碎碎的交流聲和東堂葵用手機看高田直播回放的背景音樂聲。

  而庵歌姬看著他們的態度,也明白了所有。

  她冷笑了一聲,「好啊。都敢瞞著我了?」

  將任務的事情隱瞞下來,是幾人的共同決定,但對於一直悉心指導他們、相當負責的庵歌姬來說,隱瞞這件事還是相當虧心的。

  而白鳥真理子見庵歌姬來了後面色扭曲、似乎上課開小差被抓的京都校學生,又看了看自己這方明顯松了口氣的表情,大致明白了庵歌姬應該是屬於完全不知情的善意第三方。

  那就沒必要遷怒她。

  「抱歉,我替他們和你道歉,」庵歌姬朝她欠了欠身,「也對虎杖同學說一聲對不起。」

  「後續的事情我會和他們確認的。」

  「不用,不是你的錯,」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任務的話,是剛剛那個校長的主意吧?」

  她回想著剛剛老頭的話,「請替我轉告他,我活不了多久了是沒錯,但還不至於被人擺弄,要談判,就帶著誠意來。」

  提到把學生丟來這邊的校長,庵歌姬的臉色也變得不太好了。

  「我一定轉告,」她答道,又看了看自己的學生,沒好氣的說道,「想打架?練習還不夠累是嗎?」

  本來就是借住在別人的地方,不客氣一點也就算了,居然挑著人家生日的時候上門打擾。

  還有校長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要綁架白鳥真理子,真是瘋了。樁樁件件,都是糟心事。

  「回去加練,」庵歌姬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

  她雙手籠在袖中,帶頭離開了。

  看完了一場好戲,東京校的眾人都已經坐了下來,之前的熱鍋重新煮了起來,飯去稍微熱了一下。

  被再次起復的香味饞的不行、腦袋耷拉著的三輪霞忍不住看了看那邊的火鍋,又嗅了嗅,才相當不舍的離開了。

  螺旋上升的熱氣裊裊的在房間裡散開,新的煙霧又重新從蒸鍋預留的孔中鑽出來。

  白鳥真理子將那把刀洗了洗,擺回了架子上,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洗了手等著開吃。

  「還不走嗎,小妹?」看著滯留在最後的禪院真依,真希笑著問道,「要留下來吃飯嗎?」

  坐在門口的虎杖看了看菜,很真誠的說道,「應該不太夠。」

  要是加上剩下那大半塊蛋糕還是可以的,但想了想那塊蛋糕的去處,虎杖又覺得完全不可惜了。

  京都校的校長說話真的很討厭。

  「不要,」釘崎野薔薇哼了一聲,「誰要留這種人吃飯啊!」

  她給白鳥真理子夾了個丸子,「白鳥多吃點。」

  看剛剛其余幾個人的表現,伏黑惠看起來很平靜,甚至連一邊的虎杖悠仁都是一副「我早就知道了」的樣子。

  所以說他們都知道白鳥身患重病的事情,卻沒有一個人告訴她,真可惡啊。

  白鳥真理子一口咬住丸子,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哎,」她又咬了一口,「虎杖的手藝真的好棒啊!」

  「是吧,」虎杖悠仁笑著說道,「超好吃的吧!」

  他也夾了一個,「我也是一直自己做飯的,所以說偶爾也能鑽研出點新的菜色!」

  狗卷棘點了點頭,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他一邊自己吃,一邊投喂趴著的胖達。

  「真希姐,」釘崎野薔薇朝門口喊道,「快來吃飯啦!再不來就要吃完了!」

  「馬上就來——」真希回答道。

  她挑了挑眉,「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我警告你,別和她來往太近,」禪院真依相當惱火地說,「真惡心,誰要和你們吃飯!」

  她就像被什麼戳中了心思一樣,扭頭離開了。

  真希聳了聳肩。

  她將門關上,然後就發現自己超喜歡的丸子都要沒了。

  「我的丸子呢!!!!」真希震驚了。

  聽說這次伏黑和虎杖都會做這個丸子,她可是從上午就開始期待了,等了很久的啊!現在鍋裡怎麼就剩下其他的菜和肉了?!是誰干的!

  碗裡被熱情堆滿了超多丸子的白鳥真理子無辜的眨了眨眼。

  「我分你一點?」

  吃好喝好之後,大家癱在了屋子裡,都不太想移動。

  而就在這時,白鳥的手機收到了來自五條悟的短信。

  【五條】:嗨!過幾天的交流會我給你安排了特等座哦~和歌姬坐一起,怎麼樣?

  【五條】:我那天會回來的,放心來吧。

  白鳥沉思了一會自己的安全問題,打算回復的時候,他的消息又來了。

  【五條】:反正你自己在家也沒什麼有價值的事情可以做對吧?

  【五條】:不如把有限的生命用在觀看明日之子們的身上~

  京都,某間倉庫中。

  這裡的血腥味極其濃重,就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惡鬥,遍地散落著零七八碎的肢體。

  得到大量金錢許諾、前來狙擊五條悟的部分詛咒師被塞住嘴、捆成粽子放在一邊,剩下的那些則是已經和他們在天國的親人相會了。

  全程都沒動手的五條悟閑散的坐在最高處的墊子上,掐著時間給白鳥真理子發消息。

  得到回復後,合上手機,他抬頭看了一眼位於下方的乙骨憂太。

  「怎麼樣?」五條悟輕描淡寫的問道,「還需要休息多久?」

  將額頭上的汗簡單抹掉,短發的男生喘了口氣。

  「馬上就可以,」他握著手中的刀,簡單的回答道。

  「那就好,」五條悟站起身來,「…頑固派的大本營也就這樣嘛。走,回去了,希望高層看見我別不小心嚇死了,那多不好意思。」


第25章 某人的出場

  今天的天氣不錯, 萬裡無雲,蔚藍的天色下是行色匆匆的人們。

  微風繾綣地拂過過樹梢,帶起一點涼意, 可惜在炎熱的夏季沒存留多久就消散了。

  自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諭吉成功進入那間屋子、並且和自稱白鳥真理子的屋主搭上話後返回起, 已經過去三天了。

  然而目前還是沒有一點進展。

  這三天來,無論是前去探查的異能特務科負責人, 還是福澤諭吉本人, 都再也沒能踏進那間屋子過。

  同樣的, 即使他們選擇撤離附近的居民、試探著讓異能力者或現代爆破手段強行破門,也統統無濟於事。

  這扇突兀出現在橫濱的「門」就像是從未開啟過一樣,靜靜的關閉著。

  忍不住讓人去猜測是否屋主遭遇了什麼不測, 或者她遇到了什麼意外。

  在武裝偵探社這邊, 由社長福澤諭吉所下達的委托, 似乎也因為白鳥真理子的消失而毫無推進的可能。

  由於毫無進展,忙碌的異能特務科已經撤走了大部分盯梢的人,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十分勞碌,由於支撐著這座城市的運轉連休息的時間都接近於無,在三天沒有結果後就降低了這裡的安保程度。

  而第四天的上午,身穿米色風衣, 雙手插在口袋中的太宰治, 周周轉轉,還是站到了這間屋子的門前。

  他收起了一貫的笑容, 以一種審視的淡漠眼神看著眼前這扇普普通通的木門。

  和太宰治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 右側掛著寫著「居酒屋」字樣的小燈籠是社長福澤諭吉誤認這裡是拉面店的最根本原因。

  實際上,他從這扇門出現的時候, 就開始關注著這裡了, 而今天獨自一人到這裡來, 也是個冒險的舉動。

  這不是第一次讓太宰治覺得難以把控,但確實是第一次讓他覺得難以入手。

  按照白鳥真理子本人的話說,她大概還有九十天左右的壽命。留給他們的先手時間不多了。

  陽光照在太宰治的側臉上,一半隱沒在陰影中,他神色莫測,辨不清喜怒,風微微的卷起他風衣的一角,又輕輕的隱沒下去。

  他回想著社長的說辭,從口袋中抽出一只纏著繃帶的手,輕輕將推拉門往右推去。

  這時的白鳥真理子正在邊接電話,邊收拾手上的活蟹。

  她將不太聽話的蟹一只只干脆利落的捆起來,肩膀夾著電話和另一端的人聊天。

  最近恰好是吃蟹的時間,關系還不錯的餐廳的老板給她寄了一些新鮮又大個的活蟹來,算是拖欠她的工資這麼久的補償。

  「對,我已經收到了,」她簡單的回答,「很新鮮,嗯,您費心了。」

  「不不,我們得多謝你的體諒,」老板爽朗的說道,「之前拖欠了你這麼久的工資,應該道謝的是我們才對。連惠美的醫院護工都是拜托你幫的忙,真是辛苦你了。」

  他揉了揉蹭自己到邊上,剛剛康復的小女兒的頭頂,「下次來這裡吃飯啊,我請客。」

  第一批捆的結結實實的蟹按照順序擺好放進蒸籠裡,一邊還捆著一堆塞在水池裡暫時養著,白鳥真理子聽著電話中小姑娘細細糯糯的「謝謝姐姐」,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能幫上忙對她來說就再好不過了。

  兼職對她來說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因為缺錢,所以白鳥真理子基本上應聘的都是時間比較短的工作,大部分在兩個月到三個月之間,去過貓咖狗咖、蔬菜店,小型的飯店,也在超市收過銀,在花店打過雜,暑假寒假也去當過群演、發過盒飯。

  這家店的兼職其實她也沒做多久,後續就從學校裡畢業去公司應聘了,和老板的接觸也不是很深。

  對於她來說,唯一的印像就是這家店的老板是個離異父親,帶著個乖巧可愛的女兒。

  小姑娘在學校的體育課上昏倒,醫院查出是患了重病,需要治療,挪用這些錢幾乎掏空了老板的家底,也就付不出白鳥真理子打工的那些兼職費了。

  看著為了女兒奔波的老板,白鳥真理子一時心軟,就說暫時拖欠著也沒關系,還幫忙介紹了可靠的護工。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後續其實沒有太多聯系,白鳥真理子也約等於放棄了要回這筆工資。

  最近老板聯系上她,告訴她小姑娘康復出院了,又給她寄了一大盒蟹來,她才想起來還有這件事。

  「那我就不客氣了,」白鳥真理子笑著回應。

  將煤氣灶點燃,又洗了個手,她就坐在了沙發上,思考起要不要請高專的學生來吃蟹。

  昨天釘崎野薔薇的生日會上出現的京都校校長被蛋糕砸臉事件似乎是預示著開門大吉,大大鼓舞了東京校學生們的信心。

  可能是看見對面受挫十分愉快,並且想在交流賽上再讓他們吃一點苦頭來報復他們惡意破壞生日聚會,聽野薔薇說,七個人今天一直呆在教室裡,復盤原有的計劃。

  琢磨著這件事,白鳥真理子沒忘記定了個鬧鐘,防止蟹煮過頭了。

  她伸手把蹦到蒸鍋旁邊的團子撥到地上,「遠一點,遠一點——」

  被推下了台子、滿臉委屈的團子一副被饞的不行的樣子,扒拉著她的衣服往上看。

  「你吃這個會過敏的,」白鳥真理子無奈的揉了它的腦袋兩下,「這麼貪吃,怎麼辦呀?」

  上次趁她不在,還偷偷吃了咖啡果凍,嚇得她抄起貓就往寵物醫院跑,生怕團子卡住氣管了。

  「要不要請真希她們來,」想了想數量,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太多了,一個人肯定吃不完。」

  將火關停,往群裡發了個「我今天煮了螃蟹有人要來吃嗎」的消息,白鳥真理子就把手機擱置在了邊上。

  而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聽見了從陽台門附近傳來被推開的聲音。

  她抬眼向那邊看去,就和正驚詫的往這裡看來的陌生青年對上了視線。

  他有一雙鳶色的眼睛,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點暖意,衣著打扮也看起來清爽而明快。

  「你是誰?」白鳥真理子問道。

  「我姓太宰,」青年回答道,「全名太宰治。」

  盯著她看了一會後,那位身穿卡其色風衣、內著白襯衫和黑馬甲的青年似乎是明白了什麼,笑了起來,隨手帶上了門。

  他就這樣自然的走了進來,站到了她的身邊,然後嗅了嗅,湊近了她的臉。

  距離太近了。她幾乎能看見他纖細卷長的睫毛,和透亮清澈的眼睛。

  白鳥真理子猛地後退了一步,握著剛剛臨時抓了起來、打字打到一半的手機擋在前面,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你叫什麼名字?」名叫太宰治的青年這樣問道,「嗯不,我是知道的。」

  「這間屋子的主人,做的一手好拉面的白鳥真理子小姐,是嗎?」

  白鳥真理子怔了一下,皺起了眉頭。

  知道她的名字,還提到了拉面。上次誤入的福澤先生的什麼人?

  但是這個距離絕對太近了。

  她本能的厭惡這種和完全不認識的人最開始就距離過近的狀況。

  白鳥真理子警惕地握著手機,往桌子的另一側繞去,和太宰治保持一段安全距離。

  她順手把要竄過去咬人的團子撈了起來,抱在懷裡,「你知道我?你和福澤先生是什麼關系?」

  親戚?朋友?還是說那個偵探社的社員?

  「我?我目前供職於武裝偵探社,」太宰治回答道。

  白鳥真理子應了一聲,「那你今天來是因為福澤先生」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太宰治突兀的舉動打斷了。

  太宰治微微俯身,順勢拉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腕。

  他握地很緊,白鳥真理子皺起眉,往回抽了一下手,沒抽動。

  這就相當的登徒子了。

  「放開我,」白鳥真理子惱火的說道。

  「您真美,」面前名叫太宰治的青年仍舊在自說自話,「您真可愛,如同春日盛放的雛菊一樣,純潔天真。」

  他帶著點笑意的說道,「那麼,白鳥小姐,你願意和我一起——殉情嗎?」

  白鳥真理子:???

  被有著相當油膩份量的情話暴擊的白鳥真理子面無表情地用另一只手轉開撥打伏黑惠電話的頁面,開始找存在手機裡的精神病院電話,「謝謝,不用了。」

  而一邊的太宰治還握著她的手,如同吟游詩人般變著調子說道,「吃完這份豐盛的蟹後,用您這雙充滿馥郁香氣的雙手,細膩的將我——」

  另一側的衛生間門被推開了。

  「嗨,我來了,白鳥,」虎杖悠仁高興的說道,「他們說你買了——」

  一進來就看見白鳥真理子被不明身份的男性騷擾,他嚇了一跳。

  本能比意識更快作出反應,虎杖悠仁在沒怎麼來得及思考的情況下就直接衝到了太宰治的身邊,用一種難以抗拒的力氣把他的手從白鳥真理子手腕上扒拉了下來。

  然後拽著他的領子,一把將他拉了下來。

  這一系列動作太過迅速,太宰治幾乎來不及反應就被直接拽到了比他矮一些的少年臉前。

  他滿臉茫然的眨了眨眼,仿佛頭一遭經歷這種搭訕不成反被打的事情,與此同時謹慎的評估起眼前少年的實力來。

  這一系列動作,沒有感受到任何異能力的跡像。

  就是說僅憑肉體,這個陌生的少年就有如此敏捷的反應和超乎常人的速度。

  有趣。這樣非凡的速度,幾乎可以與獸化的敦相比吧。

  這樣想著,被拉到和虎杖同一水平線的太宰治又因為走神被虎杖悠仁晃了晃。

  「喂,」虎杖悠仁再次重復,「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抱歉,」太宰治眨了眨眼,「你說什麼?」

  一副純良又無辜的樣子。

  所以是果然沒在聽對吧。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剛剛在欺負白鳥對吧?是這樣嗎?」

  太宰治因為這個直白的問法怔了一下。

  「如果我說是呢?」他微笑著問道。

  虎杖悠仁平平靜靜的「哦」了一下,示意自己明白了。

  「如果你說是的話,」他一手拉著太宰治的領子,化掌為拳,往太宰治臉上揮去,「那我就要揍你了!」


第26章 螃蟹的誘惑

  虎杖悠仁一拳將落未落的時候, 白鳥真理子仍在拼命回憶著這個相當耳熟的名字。

  太宰治,太宰治伴隨著拳頭擊打肉體的砰砰聲,她在塞滿了瑣碎記憶的小角落裡終於找到了對太宰治這個名字最初的印像來源。

  是福澤先生接的那個電話中, 突發事件的主人公。

  讓她極受震撼的那個。

  聯想起關於「懷孕」的微妙印像, 白鳥真理子猶豫了片刻,隨即喊住了仍在動作的虎杖悠仁。

  「虎杖, 先等一下, 」她拉住了虎杖的手臂, 止住了他的不知道是第三還是第四個的無情拳頭。

  先確認這家伙有沒有懷孕吧。別打壞了反而賴上他們了,那就糟糕了。

  虎杖悠仁的手臂被她拉的一滯,聽見白鳥真理子的聲音, 他轉過頭來, 「欸?」

  雖說沒有明白白鳥真理子為什麼叫停, 但是他還是乖乖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怎麼了嗎, 白鳥?」

  手下是少年飽滿而緊實的肌肉,白鳥真理子看著虎杖悠仁的笑,難得的怔了一下。

  太乖了,真的太乖了對這種才高中的孩子怎麼能說得出口「你面前的男人好像懷著孕」這種話啊!

  白鳥真理子語塞了一下, 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是,那個, 他」

  虎杖悠仁則是眨了眨眼, 「嗯?」

  他朝她歪了下頭,耐心地等待著白鳥真理子的話。

  被他牢牢擒住的太宰治趁兩人不注意, 掙扎出了虎杖悠仁的禁錮, 撐著牆站到了另一側。

  「我開個玩笑而已嘛, 」他說道,順手拉了拉從手臂滑下的繃帶,「倒也不用那麼緊張吧?」

  「呼,真痛啊,」太宰治似真似假的埋怨道,「只是稍微的聊個天而已,下這麼重的手,太過分了吧。」

  他口氣輕描淡寫,一看就是日常沒少干這種類似惡作劇的事情。真是惡劣的讓□□頭癢癢啊。

  虎杖悠仁聞言轉向了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是玩笑,」他說道,再次握緊了拳頭,「如果白鳥不願意,你就不可以這麼做。或者我再打你一頓?」

  「不,先別打他,」白鳥真理子攔下了蓄勢待發的虎杖悠仁,古怪的上下掃視著眼前纖細高挑的青年,「你說你叫太宰治?是太宰治對吧?你身體有不舒服嗎?」

  「啊,白鳥小姐已經記住了我的名字嗎?」太宰治簡單的摸了摸被打腫的臉頰,「真是讓我榮幸啊,確實很痛的,需要一點安慰。請我吃蟹怎麼樣?」

  光影打在他身上,他的卡其色外套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頭發也因為剛剛的事情而亂蓬蓬的,「當然,如果能願意和我一起殉情,那就更好了。」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假裝沒聽見這句有點油的話。

  明明福澤先生人還挺好的,不知道這個名叫太宰治的家伙怎麼性格這麼奇怪。可能是招人不慎吧,偵探社可能需要一個合格的人事部經理?

  「那就是沒什麼大事,我明白了,」她沒管奇怪的太宰治,對著身側的虎杖悠仁說道,「我們把他扔出去吧,那邊的門用他的手開就可以。小心一點,丟出去就行。」

  她壓低了聲音,「他好像,懷孕了。但目前看來應該沒事。」

  虎杖悠仁僵硬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被這個消息震住了。

  「他懷孕了?」他看向白鳥真理子,也同樣壓了聲音,「打了他的臉應該影響不到孩子吧?」

  他剛剛應該沒把人打流產吧?話說回來,怎麼會有懷著孩子還出來騷擾女性的人啊???

  這種就是七海海說的所謂「無藥可救」的壞人嗎?

  「應該?我看他的反應,不像是有事的樣子,」白鳥真理子也不確定了起來,「上次他的上司是這麼說的。我也不太明白。但是不管怎麼樣,把他先丟出去總是好的。」

  「哦,好,」虎杖悠仁點了點頭,挽起了袖子,「那邊的陽台門對吧?」

  他記得伏黑在來之前和他說過這個事情,上一次有個叫福澤諭吉、自稱武裝偵探社社長的人也是從陽台門那邊進來的。那就應該是陽台門那邊了。

  「什麼?」看著兩人竊竊私語完就打算把他丟出去、被忽略的徹徹底底的太宰治幾乎是不敢置信地說,「居然不招待我吃蟹嗎?」

  不行,必須賴在這裡吃頓蟹。

  「你還想吃螃蟹?」白鳥真理子聽見他的話,都驚了,「等等,你到底有沒有懷孕?」

  她看著面色逐漸扭曲、像是被突如其來的疼痛糾纏住的太宰治,忍不住皺起了眉。

  難道真的揍出問題了?那就糟糕了。

  疊加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說起來這家伙不會是那個世界第一例男性懷孕的成功者吧,不知道有沒有其他疊加起來的費用可惡,要不還是請律師吧,他們可是正當防衛啊。

  太宰治捂著肚子,然後在白鳥真理子和虎杖悠仁的擔憂目光下,瘋狂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當然沒有啊,你們怎麼這麼好騙,比國木田都好騙啊——」

  「哦,這樣嗎,」虎杖悠仁點了點頭,「等一下,你先不要動。」

  他摸出手機,開始給伏黑惠打電話,然後問白鳥真理子要了張紙開始寫些什麼。

  白鳥真理子則是相當平靜的從邊上接了一杯清涼的自來水,然後走到太宰治邊上,毫不猶豫的澆了下去。

  「先打殘廢再扔出去怎麼樣,」她平靜的和虎杖商量,「反正他沒沒懷孕。打死了算我的。」

  「嗯,」虎杖悠仁應了一聲,然後把寫完的紙簡單折了一下,塞進太宰的手裡。

  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為讓太宰治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你的聯系方式嗎?」他笑著將紙展開,「嗯,我看看」

  這麼熱情的嗎?

  看著紙上細心標注的數十家醫院名稱、地址和聯系電話,太宰治哽住了。

  「你在紙上寫了什麼?」白鳥真理子好奇的問道,「他表情好奇怪。」

  「腦科醫院,」虎杖悠仁回答道,「附近超有名的腦科醫院,我剛剛和伏黑要來了聯系方式和電話之類的。」

  然後,他再次拽住了太宰的衣領,握緊拳頭揮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不管怎麼樣先打一頓再說吧。打一頓之後應該就能明白了。

  揍完一頓太宰治後,堪稱神清氣爽、茅塞頓開,剛剛的迷惑和困擾都統統消失了。

  虎杖悠仁抓住他的手開了門,確認了前方沒有馬路之後,提留著太宰治領子就往門外丟去。

  名為太宰治的投擲物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最後頭朝下、腳朝上的掉進了一旁的草叢裡。

  聽見重物墜地的聲音,虎杖悠仁滿意的拍了拍手,看了一眼在半空掙扎著撲騰的兩只腿,就打算將門關上了。

  而就在這時,太宰治迅速的翻了個身,從草叢裡坐了起來。

  「等一下!」他蟹還沒吃到呢。

  虎杖悠仁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什麼?你要我繼續揍你嗎?」

  然後在太宰治逐漸僵硬的笑容中,他思索了一下,「可以!」

  「不是這個,」太宰治毫不在意的坐在地上,慢吞吞的說道,「白鳥小姐想去海邊吧,橫濱這裡就有海哦。」

  算是意外的發現吧,他在房間裡看到了很多自然風景相關的擺件和掛畫,雖然都在比較隱蔽的地方,但還挺明顯的啊。

  虎杖悠仁手上關門的動作頓了一下。白鳥喜歡海嗎?他好像從來沒聽她說起過。

  算了,先去問問吧,如果是假的就把他提過來再打一頓。

  虎杖點了點頭,「你等一下。」

  然後他重重的把門合上了。

  看著他干脆利落的把門關上,太宰治從地上站了起來,稍微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屑。

  然後走到了門口附近,勉強的靠著牆,等了起來。

  片刻後,那扇推拉門果然從裡面傳來了敲擊的聲音。

  太宰治打了個哈欠,上前把門打開,果然在門口看到了白鳥真理子。

  「所以呢?」白鳥真理子不客氣地問道,「你想表達點什麼?」

  她看著眼前的人,不知道他又在搞什麼名堂。

  她確實很喜歡海,也很喜歡山邊,想去所有風景不錯的地方旅游,雖然只能想想而已。

  但這和他有什麼關系?

  太宰治從口袋裡抽出手,攤開放在白鳥真理子面前。

  他那只和纏在手腕上的繃帶差不多白的手掌上,安靜的躺著他從白鳥真理子的書架上順來的手工小掛件。

  那應該是白鳥真理子某次出差去海邊的時候拍下照片、用滴膠慢慢做出來的,最下方掛著一串淺色的貝殼,正微微的晃動著。

  「你什麼時候拿的?」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泛起一陣後怕。

  她之前居然什麼都沒發現。幸好不是什麼很貴的東西。

  太宰治沒回答這個問題,反倒將掛墜隨手往側面一拋。

  掛墜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繞開了堵在門口的白鳥真理子,准確無誤的墜落在正縮在沙發上、眼睛半睜半閉的貓咪團子身上。

  在打瞌睡的團子突然遭受暴擊,瞬間清醒了。

  它嚴肅正經的咪了一聲,抖落掉在身上的掛墜,邁著爪子抬起頭四處尋找罪魁禍首。

  「你很想去海邊吧?」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做的太宰治繞開了這個話題,笑眯眯的看著白鳥真理子,「請我吃一頓蟹吧。」

  不等白鳥真理子回答,他就簡單的把自己的砝碼擺了上來,「一頓蟹就可以哦,我帶你去看橫濱最漂亮的大海。」


第27章 簡單的指點

  「不, 」白鳥真理子斷然拒絕,「我不需要,麻煩你自己回去吧。」

  說著她就要把門關上。

  就在這時, 太宰治伸出一只腳, 卡在了推拉門的中間。

  「欸,真的嗎, 我就是聽社長說白鳥小姐的拉面做的很好吃, 想試試看白鳥小姐做的蟹是什麼味道, 」他雙手合十,「吃不到好可惜的。」

  白鳥真理子和他對視了一眼,滿臉都是抗拒。

  「不行, 」她說道, 「不管你說什麼, 都不行。快給我把腳挪開,不然我就要喊虎杖了!」

  「哦西, 馬上來!」虎杖回應般的喊道,顯然是對此相當躍躍欲試。

  太宰治不動聲色的挪了一下自己的腳。

  他揣在口袋中的手微微動了動,不著痕跡的將剛剛取下來的竊聽器碾碎,表面上則是裝出一副憂愁的樣子, 「其實我身患絕症, 別看我這樣,我被同事欺凌…」

  聽到這句話, 白鳥真理子可疑的頓了一下, 「不。不行。」

  「我吃不起飯,還被分手。」

  「不, 別以為你這樣我會」

  「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吃一頓螃蟹, 但是太貴了我買不起, 不是,我希望有人陪我一起。我的同事們都很討厭我。真的。」

  「」

  「白鳥小姐,拜托了!這是我僅存的願望!」

  於是在短暫的考量後,太宰治就這樣被招待著坐了下來,興致勃勃的等待著開飯時刻。

  先是有三盆重新熱過的清蒸蟹被簡單的端了上來,然後是三小碗蘸醬,蟹殼泛著誘人的金紅色,輕輕撥開已經被煮脆的殼就可以看到裡面的灰白色、香味四溢的嫩蟹肉,即使是不沾醬料它們的味道也相當清爽。

  當白鳥真理子安撫好炸毛的團子,並且給它准備好午飯、坐回到餐桌來的時候,太宰治已經開動很久了。

  她看了看眼前正努力進食的太宰治,又想起了剛剛把吊墜拾起、檢查有沒有問題的時候,那個吊墜內置的機關被眼前這家伙不動聲色的修好的事情。

  說實話,白鳥真理子現在心情有點復雜。

  她當時聽見「沒有人陪我吃飯」而一時心軟,把他放了進來,而現在發現面前的這個人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壞,感覺心裡就像是倒翻了一櫃子的調味料,亂七八糟的。

  暫且甩開太宰治不提,超靠譜的虎杖悠仁正一邊吃,一邊誇獎著白鳥真理子做的蟹真的超級美味。

  一直誇一直誇,誇得她都有點不太好意思了。

  「我做的沒那麼好吃的。你能喜歡就好了,更何況你的拿手菜比我還多啊虎杖,」白鳥真理子指了指邊上的水池,「裡面養了好多,別擔心,你們比完再來吃也是一樣的。」

  因為真的是超大一盒,她擔心一次性吃這麼多會吃膩,有人能幫忙分擔真的太好了。

  「那我到時候把他們拉來,」虎杖悠仁推了推面前的小碗,「這是什麼?」

  裡面泛著深褐色和一點辣椒的味道,聞起來辛香撲鼻,「可以吃嗎?」

  沒等白鳥真理子回答,虎杖悠仁就憑直覺把撕下來的蟹腿迅速在自己面前的小碗裡面沾了沾。

  咬了一口裹著濃郁醬汁的蟹肉,海鮮特有的鹹香與清爽撲面而來,他眼睛一亮,「哇,超好吃耶!」

  「啊,是居酒屋老板和蟹一起寄過來的獨家蘸料,」白鳥真理子笑著回答道,「是秘方!雖然說我也不太清楚成分,但是吃過的人沒有說差的!」

  她慢慢吞吞地將蟹肉剝出來,看向了對面坐著的人,「說起來,太宰先生。」

  「就算你幫我修好了,」白鳥真理子撥了一下面前的蟹,「我也不會感謝你的,你明白的吧?太宰先生?」

  她並不是因為他人一點施恩就感動的無以復加、忘卻所有恩怨情仇的類型。相反,她對最初就不懷好意的人有天生的抗拒心態。

  「嗯嗯,」太宰治含糊不清的應道。

  他從盆裡抬起臉,露出一個笑容,「我知道。我也不需要你的感謝。」

  不需要感謝,那他是圖什麼?

  「和順手拿起來看一看一樣,」太宰治似乎是輕而易舉的讀出了她內心的想法,「只是想起來了,就這麼做了而已。」

  他拍了拍手,伸了個懶腰,「好——吃完了!」

  「什麼?!」白鳥真理子怔住了,「這麼快?」

  「是啊,」太宰治癱在椅子裡,「真好吃,嗝~感謝招待~」

  他看起來相當放松,就仿佛他現在不是坐在別人家的椅子上,而是在自己的家裡,輕松愜意,還帶著點灑脫。是那種手腳散亂掛在椅子上,毫不顧及形像的灑脫。

  「吃完了,就該走了吧,」白鳥真理子毫不客氣的趕人,「快點,不要逼我把你打出去。」

  「啊,哦,好,」太宰治嘴上這麼說著,實際上並沒有任何的行動。

  他偏了偏頭,看向白鳥真理子,碎發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了一只鳶色的眼睛,「我馬上就走。不過,白鳥小姐不想知道那邊的橫濱對你這個突然出現的家伙,具體是什麼態度嗎?」

  在這個房間中,比起「隔絕」了異能力,更像是異能力自發、徹底的消失了。返回門另一側的橫濱,異能力又重新回來了。而他剛剛嘗試過了,即使是突然貼近距離,白鳥真理子也沒有任何的反擊能力,並且應該連他借機放在袖子上的竊聽器都沒發現。

  但奇妙的是,他伸手去觸碰白鳥真理子的時候,能感受到有一層很薄但很堅實的屏障在阻礙他靠近。

  現在看她的反應,白鳥真理子本人倒像是什麼都不知道。有點意思。

  看向因為他的話而怔住、明顯猶豫起來的白鳥真理子,太宰治笑了起來。

  「我說,」他隨手拾起一支桌上的紙花,「人活著,真的有價值嗎?要不要和我殉情啊,白鳥小姐?」

  莫名其妙的,話題又繞回了最初的殉情。

  白鳥真理子剛剛對太宰治產生的那麼一點好感瞬間消失了。

  「不知道,並不想,」她斷然拒絕,「還有,把你手裡的花放下。沒洗手就別碰我桌上的東西。」

  看著揮舞著爪子想衝過去的團子,白鳥真理子慌忙把貓抱住,阻止太宰治對其下手,「包括我的貓。別回避我的問題,你最開始是因為什麼來的?不要跟我說誤入,我不相信的。」

  看著坐在一邊、虎視眈眈地看著他的虎杖悠仁,太宰治衡量了一下,乖順地把花放了下來,決定按照她的思路編一個差不多的回答,好在這裡呆的更久一點。

  「我這次來的目的是這樣的,」他說道,「第一件事,是要來確認白鳥小姐的情況。在社長來過這裡之後,這些天門都從未開啟過,政府下屬的異能特務科的人用盡辦法也無法打開,目前周圍的居民都遷離了這塊區域。雖然說這無關緊要,但是如果給你按程序做登記、錄入相關數據,就能將他們遷回來正常居住了。我們偵探社暫時被委托了和你這邊接洽的任務。」

  這確實是武裝偵探社的任務,只不過其實接下這份委托的是國木田君,並且是今天早上才得到了正式委托書。

  太宰治走之前翻了翻他要批閱的文件,因此也不算撒謊。

  果然,聽到有政府介入並且程序還算合理,白鳥真理子稍微松了口氣。

  「沒問題的,」她點了點頭,「如果需要配合的話,我是完全可以的。」

  「一點都不抗拒嗎?」太宰治笑著看向她,喃喃道,「這麼配合?」

  果然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單純啊。

  白鳥真理子懷疑地看著他。由於之前的事件,在她的眼裡,太宰治的信譽已經完全歸零了。

  見白鳥真理子還在糾結他說的話,太宰治輕輕帶過了這個內容,「沒什麼,我們進行下一個內容吧。」

  比起質疑她的配合程度,太宰治看起來更像是偶然想起來,於是隨口一提而已。

  他雙手交握,支著下頜看向白鳥真理子,露出的手腕處纏繞著的、細密的繃帶。按照他脖子上也同樣露出來的繃帶來看,可能是把繃帶裹滿了全身吧。

  真是個怪人。白鳥真理子奮力將突然蹦到她眼前的眼罩怪五條悟甩到腦後,並且阻止自己的腦子將兩者聯系起來。

  最後在審視了太宰治幾遍之後,她勉強地點了點頭,「你先繼續。」

  「其次的話,」太宰治打了個響指,「我是來執行委托的。」

  「社長說,白鳥小姐向偵探社委托了『在三個月內找到能救治遺傳病的方法』這件事,」他說道,「報酬已經直接支付給他了哦。是這樣嗎,白鳥小姐?」

  白鳥真理子驟然想起了之前的那碗拉面。原來福澤先生真的把這件事當成委托去做了嗎?她還以為是隨口說的玩笑話。

  想起只有一面之緣的福澤諭吉,她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抱歉,可能是誤會。我只是請他吃了一碗拉面,擔不起這麼高的回報,」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你們可能誤會了。」

  她客氣地說道,「我很高興福澤先生掛念我,但其余的事情還是不用了。也辛苦你跑一趟了,太宰先生。」

  「我們社員所能夠辦到的,只是執行任務而已,」太宰治搖了搖頭,「上司的話永遠都是上司的話,是不容置疑的。要是白鳥小姐覺得委托出問題的話,我建議還是找社長說清楚比較好~」

  這話說的相當理直氣壯,就像今天逃掉工作、肆無忌憚溜出來的,並不是他本人,而是什麼古怪替身一樣。

  「那你把話給福澤先生帶回去,讓他來聯系我吧?」白鳥真理子試探著問道。

  如果不能代替上司接受拒絕的話,那他們兩人單獨面談總可以吧?

  「哎呀,恐怕不行,」太宰治嘆了口氣,「社長最近很忙的,大概有相當多的事務要處理,並且還有不少宴會要出席,大概沒空。」

  他看了看周圍,「更何況沒有完成任務,我也很苦惱的。回去可能會被國木田君——我目前的搭檔好好的訓斥一番,白鳥小姐方便的話,我能再呆一會嗎?」

  見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頭,他笑眯眯的再次說道,「拜托了!而且城市最高點的風景也很不錯的來著——」

  橫濱最高的地方應該是port afia的總部大樓,到時候騙誰的證上去好了。

  白鳥真理子懷疑的看著他,總感覺這家伙沒這麼好心。

  說實話,她覺得自己最開始答應他就是錯誤的,「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麼?」

  「我能瞞著你什麼呢,白鳥小姐,」太宰治攤了攤手,「沒有的哦。」

  他笑眯眯的拋出了另一個消息,「更何況橫濱有一位治療系異能力者,就在武裝偵探社任職。要來試試看嗎?」

  白鳥真理子愣住了。

  「請詳細說一下你們那側的橫濱,太宰先生,還有異能力,」她最後這樣回答道,「我確實很感興趣。」

  聽完大致的情況,掃了一眼手機,白鳥真理子看向虎杖悠仁。

  「對了,你那邊的訓練開始了吧?」她問道,「你先回去吧。」

  「欸,可是——」虎杖悠仁抓了抓頭,「我不太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裡。」

  他指了指一邊的太宰治,腦內敏銳的雷達一直在滴滴的報警,「雖然這之後的表現都還算不錯——但總感覺他不是什麼好人呢。說起來,你真的要去橫濱嗎?」

  「我還沒想好,」白鳥真理子實話實說,「雖然說去看海不是非那裡不可,但我對那位與謝野醫生真的很感興趣。」

  她想到最開始把太宰治放進來的原因,嘆了口氣,「我後悔了,就不應該把他放進來。」

  真煩啊。要是沒有這麼多事情就好了。

  無知的人最幸福,果然這句話才是真理。

  「我都可以的哦,」坐在椅子上的太宰晃了晃椅子,像是小學生一樣愉快的蕩過來,蕩過去,「差不多下班時間我就走啦。」

  那時候國木田肯定也不在偵探社了,可以回去了。

  木頭椅子咯吱咯吱的響了起來,他就這樣在最興高采烈的時候,失去了平衡。

  砰的一聲,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旁觀的白鳥真理子虎杖悠仁:

  團子默不作聲的將爪子收了回去,而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又打開了。

  「白鳥,」真希推門而入,「學校突然斷電了,我們想來蹭下你這裡的空調,方便嗎?」

  敏銳的她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坐在餐桌邊的陌生人,「客人?」

  真希用挑剔的眼光將太宰治從頭到尾地掃了一番。

  應該是二十多歲的青年,發型凌亂,不太有錢,身材瘦弱高挑,臉倒是挺白的。

  「你的追求者?」真希挑了挑眉,朝著太宰治說道,「打一架?」

  太宰治不慌不忙的站了起來。

  「和我嗎?在這裡?」他純良無辜的指了指自己,溫馨提示,「我可是很柔弱的哦~」

  「啊,不是,」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阻止了兩人之間的對話,「這位太宰先生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橫濱,算是之前遇到的福澤先生的屬下。目前在這裡坐坐。」

  她站了起來,「真希,你們這個方便他聽見嗎?不方便的話我就把他先趕出去吧。反正蟹都吃完了。」

  「喂喂,我還在呢——」

  「另一個世界的話,倒也沒有什麼方便不方便的,」真希聳了聳肩,「我倒是覺得沒什麼。」

  她身後跟著的五人也依次走了進來,走在隊伍最末尾的狗卷棘還貼心的把門帶上了。

  「我說你啊,」釘崎野薔薇拉著虎杖的帽子,「吃蟹需要這麼久嗎?我們可是等了你很久了啊!」

  她扯出了一抹極其具有震懾力的笑容,「要是你耽誤了明天的比賽,我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抱歉抱歉,」虎杖悠仁抓了抓頭發,不太好意思的回答,「白鳥這裡還有點事情,就留久了一點。」

  他看向幾人記錄的本子,「你們說到哪裡了?」

  「說到了明天的計劃,」吉野順平低聲的給他解釋了起來,「大致是這樣,然後這樣」

  他在攤開的本子上打了個圈,然後簡單的解說了起來。

  晨練時兩隊抽了簽,京都校抽中了解救俘虜,而東京校則是選中了保護人質,因此最開始的計劃也有所調整。

  大致的想法是讓虎杖悠仁拖住對面的最高戰力東堂葵,再由伏黑惠迎擊加茂憲紀,盡量拖延時間。

  而與此同時,胖達對付預計與他水平相差不多的機械丸,野薔薇和真希負責制服三輪霞、禪院真依和西宮桃,結束後支援虎杖和伏黑。

  由狗卷棘守衛人質、祓除咒靈,遠處的吉野順平會在場內游走,用毒進行輔助,盡快結束這場交流賽。

  雖然打算就是這樣的打算,但到時候入場的計劃瞬息萬變,不一定能夠真的按照這個實施。

  不過其實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動。

  「熊貓?」太宰治好奇的走了過來,「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熊貓哦。」

  他笑眯眯的蹲下身,「我叫太宰治。你叫什麼名字?就是熊貓嗎?」

  「胖達就是胖達,」胖達很認真的說道,「你叫太宰治?好奇怪的名字。」

  它也同樣有點好奇的看著太宰治,「有事情嗎?」

  太宰治聳了聳肩,隨意瞥了一眼上面的陣列,又聽了個七七八八,大致明白了總體是個什麼情況。

  「對你們的比賽很有興趣,」他輕輕松松的在沙發上擠了下來,慢吞吞說道,「交流會?很有趣的說法啊。」

  而且這些人感覺都沒成年,還是學生呢。

  包括那個名叫虎杖悠仁、爆發力和敏捷相當強勁的黑粉發色少年,也才十五六歲的樣子。

  倒是很好騙的樣子。

  太宰治笑眯眯的點了點桌上攤開的地圖,「要是答應我一件事的話,我就幫你們改一改?」

  真希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幫忙,我們自己也能贏。」

  她利落的將太宰治跟拎小雞仔一樣拎了起來,擺到一邊的座位上,「你還是乖乖在邊上呆著吧。」

  「喂,明明是我比較大吧,」太宰治無賴的說道,「我可是成年人啊,這樣做我很傷心的哦。」

  他的神色總能讓真希聯想到另一個目前杳無音訊的惡劣家伙。

  而他們對待這種家伙,最不缺的就是經驗。

  真希敷衍的哦哦兩聲,轉過頭去繼續和同伴討論細化的戰術。

  擱置不理就可以了。等這家伙覺得沒趣的時候,會自己走開的。

  而另一側的白鳥真理子抱著一堆汽水,腳步輕快的往沙發這邊走來。

  「我來了,」她將罐子往桌上一堆,「誰要喝什麼味道的?快報給我,過時不候啊。」

  「鮭魚。」

  「胖達的檸檬味!」

  「姜。」

  「我都可以!」

  白鳥真理子一個個把汽水分給正在苦思冥想的幾人,陽光打在她今天穿的淺色襯衫上,鍍上一層溫柔的金,她的頭發凌亂的披在肩頭,笑意盈盈,聲音也帶著點被感染的活力。

  她的笑容很燦爛,流露出一種由內而外、發自內心的高興。

  太宰治彎了彎唇角,拿出手機開始給國木田發消息。

  真是讓人嫉妒啊。輕易的就擁有了他求而不得的東西。不管是哪一樣,都很令人羨慕啊。

  不過這裡真的很有意思,明明是另一個世界,原世界的手機和通訊設備倒是完全能使用。看來剛剛那個名叫虎杖的男生也用的是他那個世界的通訊設施吧。

  比起錯位的時空,倒更像是鏈接點,將三個時空串聯起來了,不知道後續會不會增加更多的連接門。

  到太宰治的時候,白鳥真理子停頓了一下。

  剛剛聽見幾人對話的她拿著汽水,在太宰治眼前晃了晃,「想要嗎?」

  太宰治看向她,「欸,不是給我的嗎?」

  他伸手去夠,卻拿了個空。

  白鳥真理子舉起了那瓶汽水,看著他假裝徒勞的揮舞著雙手,要去夠瓶子的樣子,就感覺很心累。

  「不是,」她惱怒地說。

  太宰治挑了挑眉,「那麼,白鳥小姐有什麼要拜托我的嗎?什麼都可以哦?」

  他比劃了一下,「就算是之前打擾你的補償吧。」

  白鳥真理子將汽水丟進太宰治的懷裡,「我不太懂這些戰略方面的東西,說一說你剛剛看出了什麼問題吧。」

  她看著太宰治裝模作樣的表情,沒好氣的說道,「你既然都知道了,明明沒必要我再說出來的吧。」

  眼前名為太宰治的社員一定有點非同尋常的才華。

  不然就單單憑借他這種惡劣的性格,早就被人打死了才對。

  更何況,白鳥真理子很清楚的明白,武裝偵探社既然帶上了「武裝」兩個字,又接受的是「軍警無法完成的任務」,那麼水平一定不容小覷。

  眼前的人也絕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無害。

  「所以說,白鳥小姐是委托我指點一下他們嗎?」太宰治微笑著答應了下來,「好的啊。」

  他抽出一只手,輕快的將汽水罐子打開,嘗了一口。

  正好他也想了解一下從那幾個高中生口中泄露出的、所謂的「咒術界」,到底實力如何呢。

  交流會,感覺也很有意思。不知道能不能過去看看,感覺應該是全新的世界。

  白鳥真理子有點挫敗的說道,「不用去聽一聽他們的話嗎?」

  所以說,既然答應了,為什麼還是軟塌塌的趴在椅子上啊!

  「好,」太宰治從善如流的回答。

  他走到真希幾人附近的牆邊上,像失去了所有骨頭一樣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那面牆上,就這樣一口一口的抿著汽水,漫不經心的聽著真希幾人的討論。

  雖然說上班時間能敷衍就敷衍是正常的,但哪裡有當著老板的面就這樣干的啊。

  就這種工作態度,沒被炒魷魚真是福澤先生大度啊。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剛剛太宰治的行事作風,又加了個條件,嘗試激勵一下他,「要是給他們講清楚,並且很有用的話,我晚飯做炸蟹。」


第28章 做下的決定

  看到聽見螃蟹就跟充上電一樣, 終於打起干勁、有點奮鬥感覺的太宰治,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她從餐桌邊的書架上摸出了一本廢置的日記本,隨手翻開, 抽了支筆打算記一下自己後續要干的事情, 或者說,想去做的事情。

  去見一見與謝野醫生, 在夏天去一次海邊, 參加一次夏日祭, 最近還想學彈吉他,想去山裡看看

  白鳥真理子在「醫生」這個字上打了個圈,沉思起來。

  如果要去太宰治所在的那個橫濱的話, 需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

  那裡顯然是個很危險的地方, 異能力者、「武裝」, 甚至還有黑手黨這一趟非常可能會失掉性命。

  她並不覺得自己這個異世界者在那邊會得到多少歡迎。

  別說看海了,去那邊看醫生都不一定能平安回來。

  從太宰治輕描淡寫的陳述中, 她能想像出對面的橫濱政府對她是什麼態度、港黑對她是什麼態度。

  肯定都不算友好,大概和京都校的校長差不太多,覺得她是擾亂秩序的代名詞。

  更何況她仔細地問過了,即使通訊設備是兩方互通的, 但銀行卡不是, 到時候打車去武裝偵探社都是問題。

  更別說,找醫生治病同樣是需要錢的。

  即使是借錢, 或者工作, 都要衡量自己的價值。

  她有多少價值供他人榨取呢?

  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窗戶,灑在眼前的綠植上, 落下一寸寧靜平和的光影。

  白鳥真理子隨手把本子一塞, 拿起了閑置的花灑。

  她將手中的花灑輕輕傾斜, 混著營養液的自來水順著細孔澆下,清亮亮地倒在花盆中,很快就潤濕了泥土。

  宅在家裡哪裡都不去確實很好,除了逐漸消耗的存款數字,沒有什麼是變化的。

  追劇、游戲、家務,日復一日,偶爾可以在家裡賺點兼職的錢,給自己的購物車裡加一些別的零嘴。

  但怎麼說呢,她不太想再呆在家裡了。

  她想要的,真的是這樣的生活嗎?為了安全,哪裡都不去,干脆的錯過所有的景色,就這樣渾渾噩噩的度過最後的時間…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這樣從頭到尾就不認識幾個人,因此干淨到極點的圈子、規律的生活,如此日復一日的循環下去,真的會有意思嗎?

  畏懼咒術界的高層因此裹足不前也好,擔憂咒靈可怕的樣子會做噩夢而放棄再出去也好,都並不是最優解。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想起了之前咒靈碰見自己、瞬間消散的樣子。

  「我做到的能比想像的多嗎?」她喃喃。

  「所有的東西,都是嘗試後才知道是什麼樣子,是吧,」那天五條悟的話仿佛還在耳邊,「不去試試看,你怎麼知道你能干什麼呢?」

  他勾起一個笑容,站在天台上張開了手臂,就像是在最高點俯瞰這個世界,「全新的世界——誘惑力還不夠大嗎?你在猶豫什麼?」

  然後他用力將白鳥真理子從狹隘的小屋子推了出去。

  就這樣,她救下了吉野凪,和虎杖的關系好了起來,也同樣的因為那一天和其他人的關系更親密了。

  心中的天平逐漸傾斜,白鳥真理子隨意的將花灑扔在窗台上,再次拿起了本子,又將手中的筆轉了一圈,在書頁上畫了條線,引到另一側的「橫濱」上。

  去吧,不去看,什麼都沒有。不管是高專的交流賽,還是橫濱,都去看一看吧。

  萬一那位與謝野醫生真的能治愈她的病呢。

  如果因為此時的畏縮不前而錯過了機會,以後回想起來,會看不起自己的吧。

  中島敦從國木田獨步的手裡接下「尋找太宰治」這個任務的時候,是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像個木頭人一樣站在這裡,傻傻的看著這扇門,猶豫著要不要推開。

  上次太宰先生說的、神秘出現的屋子,就是在這裡吧?他總感覺有點嚇人。

  站在中島敦後面一點的泉鏡花看向他,「怎麼了嗎?」

  她脖子上掛著手機,仍舊穿著那身紅色的和服,看起來冷靜又謹慎。

  「啊就是想起了關於這扇門的傳言,」中島敦擦了擦汗,對鏡花笑著說道,「感覺這扇門有點危險啊。」

  他總感覺裡面會竄出來一個可怕的怪物之類的東西雖然說可能只是他想多了。

  不過猶豫了片刻,中島敦還是伸手敲了敲門。

  「請問有人嗎?」他問道。

  「有,」裡面傳來了回應,「是誰?」

  聽起來像是個女孩子的聲音,稍微帶點溫柔的腔調感。

  「那個,」中島敦緊張了起來,「我是武裝偵探社的社員,中島敦!是來找太宰先生的!」

  他吞了口唾沫,盡量使自己鎮定下來。

  「哦,是敦君啊,」另一個他相當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你自己進來吧,門沒鎖。」

  聽起來沒有太大問題。太宰先生沒事的話,真是太好了。

  中島敦松了口氣,推門而入,然後發現屋子裡擠擠攘攘的全都是人,聽見他開門的聲音齊刷刷的看向他。

  好多人。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擋住了身後的泉鏡花。

  白鳥真理子看著他的反應,意外的挑了挑眉。

  「我是這裡的主人,」她將本子放下,簡單的自我介紹,「白鳥真理子。你是來找太宰治的嗎?」

  是傳聞中的那個屋主!

  被名字驟然觸發記憶、想起來之前國木田獨步諄諄教誨的中島敦慌忙鞠躬。

  「那個,打擾您了」他硬著頭皮說道,「真是不好意思。」

  隨著中島敦彎腰的姿勢,身後多余的皮帶像是條靈敏的尾巴一樣輕快的翹起。

  坐在角落的胖達沒忍住,眨了眨豆豆眼,好奇的伸爪撥弄了一下。

  它的動作很小心翼翼,但被碰觸的中島敦瞬間回頭,撞上了滿臉無辜、用爪子撓臉的胖達,往後又退了一步。

  「熊熊熊熊貓!」他驚聲說道,「活了!太宰先生!」

  「胖達,」胖達指了指自己,「是胖達,不是熊貓。嗯說是熊貓也沒錯。」

  「哦哦,對不起,我錯」中島敦下意識說道,然後猛然驚醒,「等等!鏡花醬!熊貓會說話!」

  「啊,是,」太宰治敷衍的回答道,「活的熊貓。」

  他打了個哈欠,「我馬上就好了。等一下哦,敦君。」

  「開什麼玩笑,你絕對會輸的一敗塗地然後貼滿條子——」野薔薇不滿地抱怨道,「大話放早了可不好吧!」

  她對著太宰治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就算你長得還不錯,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哦,行,」太宰想了想,換了個說辭,「我覺得我永遠也結束不了這次的任務了,我要加價,白鳥小姐~」

  他轉向沙發邊站著的白鳥真理子,試圖討價還價,「多一只螃蟹吧!」

  「可惡!更過分了好嗎!」野薔薇氣惱地捶了一下桌子,「混蛋啊!」

  最可氣的是這家伙還算是真材實料的那種!

  白鳥真理子溫柔的笑了,雙手輕柔的捧住他的頭,毫不客氣地把他的頭又扭回了原本的方向。

  「繼續上你的戰術,」她聲音平緩,「要是沒教會,就一只也別想吃。」

  「啊,白鳥小姐好嚴格——」

  白鳥真理子直接無視了他的話,「中島敦是吧?喝什麼味的汽水?」

  她側頭看向門口,似乎還有個影子綴在少年的身後,「隨便坐吧,可能還要一會。你身後的那位是?」

  「啊,非常感謝,」中島敦頓了一下,往前走了走,讓出身後的泉鏡花,「是我的朋友,泉鏡花。」

  「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他身後的泉鏡花走上前來,也以同樣的幅度鞠躬,「打擾了,十分抱歉。」

  她的動作十分干脆利落,雖說表情非常嚴肅,但由於辮子上綴著的花朵也隨著動作蹦了一蹦,因此顯出一點少女特有的稚嫩來。

  「沒有的事,」白鳥真理子將從冰櫃中拿出來的汽水遞給兩人,「要去旁觀一下嗎?太宰先生講得還是挺好的。」

  她指了指圍著一圈人的太宰治,「不過因為家裡沒有多余的椅子,所以可能得坐地上了。」

  「我們其實是來接太宰先生回去的,」看著明顯玩嗨了的太宰治,中島敦有點無奈的回答道。

  他帶上門,試探著喊了一聲,「太宰先生?」

  「怎麼了嗎,敦?」太宰治從人堆裡掙扎著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先中場休息十分鐘吧,我渴了。在這裡講所謂的戰略真的好累哦,這幫人都是蠻干獨鬥的單細胞怪獸嗎——說起來怎麼不是國木田君?他有事嗎?」

  他神色慵懶,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和玩具搏鬥過後、懶洋洋又驕傲愉快的貓咪,自如地炫耀著自己的功績。

  「啊,國木田先生說他要忙著工作,所以就叫我過來了,」中島敦硬著頭皮解釋道。

  「喂!你在說什麼啊,」一邊的釘崎野薔薇將臉上因為輸掉而貼上的白條撕掉,沒好氣地說到,「我們團隊配合還是沒問題的好嗎?」

  她揉了揉過度集中注意力而有點酸澀的眼睛,「別以為你贏了幾次游戲就可以說這種話——」

  太宰治回頭,聳了聳肩。

  「要是你們說的是兩個人交換武器、交換位置,單靠肉搏和所謂術式操縱的那種團隊配合,以及靠著一次次和怪物搞極限搏鬥得到的戰術經驗,」他平淡地說道,「那可不是戰略。戰略可是能以一對多、以百擋千的東西啊。」

  「畢竟,要是被本能支配的話,腦子長著難道是為了好看的嗎。是吧,敦君~」

  他晃了晃空無一物的塑料杯,岔開了話題,「哎呀,一點都沒有了。白鳥小姐,再來杯茶,拜托啦。」

  「太、太宰先生」突然被點名的中島敦忍不住擦了擦汗。

  「喏,你要的白開水,」白鳥真理子重重將杯子放在桌上,「多講課,少挑釁。喝你的吧。」

  「哎呀,白鳥小姐真的是越來越凶了,」太宰治拿起杯子,順手轉了轉,「對了敦君,你也來聽吧。」

  他攤了攤手,「現在忽然想起來,你打架好像也是只知道往前衝呢。鏡花也來吧雖然說你應該知道的比這幫家伙更多,但是聽一下也沒有害處。」

  鏡花干脆利落的應了一聲,而邊上的中島敦看了看周圍,「可是」

  一個位置都沒有了。

  「我去挪一點椅子過來,」白鳥真理子秒懂,「廚房這邊的可以嗎?」

  「我來搬椅子吧,白鳥你先坐會,」坐在沙發最外側的虎杖悠仁起身,「就坐這邊吧!塞一塞應該沒問題的!」

  當中島敦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輕輕松松的扛了兩把椅子過來,一前一後的放在沙發附近,「這裡可以嗎?」

  「可以,沒問題的!」中島敦連忙道謝,「非常感謝。」

  他身後的鏡花也跟著說了聲「謝謝」,坐了下來。

  兩人的位置正好挨著虎杖悠仁,他也極其順手的將帶來的零食遞了過去,「來一點嗎?」

  他想了想,「你叫什麼名字?」

  「啊,不,還是算謝謝,」見一邊的泉鏡花亮閃閃的目光,中島敦再三猶豫之下,還是接了過來,「我叫中島敦。你呢?」

  他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粉黑頭發的少年,看著他燦爛的如同朝陽般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

  「哦,是很棒的名字!」虎杖悠仁比了個大拇指,「我是高專一級生,虎杖悠仁!很高興認識你!」


第29章 揮刀的少女

  靠在廚房一側的台子上, 白鳥真理子看向滿是倦色的真希。

  「學的怎麼樣?」她關切地問道。

  「還行,」真希頓了頓,仰頭又灌了一口飲料,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 白鳥。」

  她指的是幫忙聯系太宰教學這件事。

  「你們也幫了我很多,」白鳥真理子說道, 「而且我能幫上忙, 我覺得挺好的。」

  她打了個哈欠, 「雖然說我一點都聽不懂他教的怎麼樣?」

  「挺好的,」真希回答道,「戰術確實是我們的短板, 學到了很多。」

  她頓了頓, 還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白鳥,太宰先生他不像是你的朋友。」

  「啊, 確實,」白鳥真理子驚訝於她的敏銳,「他是今天從那邊過來的。和我也是第一次見面,還和虎杖打了一架。」

  真希看向她, 「如果需要幫忙, 不要客氣。」

  「沒什麼,」白鳥真理子說道。

  她略過了中間的糾葛, 伸手碰了碰桌上的瓷杯, 看著水中隱約倒映著的自己,「他說那邊的橫濱有治療系異能力者, 我可能過幾天要去一趟。」

  「大概什麼時候?」真希看了她一眼, 「等交流會過了, 我陪你去吧。」

  她聳了聳肩,「反正我和釘崎也正好想去海邊一趟,棘和胖達也想去,估計吉野、虎杖和伏黑他們也差不多。到時候挑個不用出任務的時候吧,順便去度假,就當是慶祝比賽勝利了,怎麼樣?」

  大家一起去,也省的為白鳥真理子的安全問題操心。

  粗略看看今天從異世界過來的幾人,感覺都不算是特別能打的類型。雖然不知道他們說的「異能力」能增強到什麼程度,但多幾個人過去也穩妥一些。

  「我還沒想好。野薔薇生日那天,五條先生給我發短信,邀請我圍觀你們的交流會,我答應了,」白鳥真理子無奈的嘆了口氣,「他說到時候會回來。我也許可以和他商議一下。」

  主要是她現在實在找不到其他商議這件事情的成年人了,而虎杖和惠他們的建議應該差不太多。

  而之前認識的吉野凪,白鳥真理子並不願意把她卷進來。

  「五條悟那家伙和你說那天會回來?」真希皺起眉頭,「他什麼都沒跟我說。」

  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到時候要看他們笑話吧這個混蛋。

  「他沒和你說過回來的日期?」白鳥真理子也有點吃驚,「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了。」

  「他這家伙不靠譜慣了,隨他去吧,」真希相當嫌棄的說道,「反正死不了。」

  她相當不快的抱怨道,「話說回來,這家伙越來越奇葩了,上次把惠丟在一邊自己跑去執行任務(雖然看狼狽的學弟很有意思就是了),上上次帶著棘差點走丟,這次居然還故意瞞著我們自己什麼時候回來,還是在這種京都校住在學校裡的時候,啊,他真的是混蛋中的混蛋」

  「好啦,別氣了,」白鳥真理子拍了拍真希的肩膀。

  她從兜裡摸出了一包塑封好的小餅干,示意對面站著的青綠發色少女攤開手。

  被打斷的真希愣了一下,順從的攤開手,「什麼?」

  然後掌心就多了一份圓乎乎、上面撒著芝麻的夾心餅干。

  「鹹蛋黃味道的,」白鳥真理子偏了偏頭,笑著說道,「嘗嘗看?」

  她的笑容看起來格外的平和,就像是一片天真又溫柔的雲,停駐在這間屋子中。

  太宰治彎了彎唇角,將凝視著她的目光收了回去。

  「注定會失去的東西,也會這樣珍惜嗎?」他輕聲呢喃。

  「你很不錯,」完全陌生的聲音誇贊道,「我很欣賞你。」

  高高在上的語調,卻又慢條斯理的傳出一種細膩來。

  太宰治轉頭看去,發現虎杖悠仁的手上冒出了一張嘴巴,開開合合,看起來滑稽又毛骨悚然,口氣中包括不加掩飾的惡意和飽含期待的贊許。

  兩種眼神交織在一起,使得太宰治忍不住笑了起來。

  而虎杖悠仁本人則是用力拍打著這張莫名其妙竄出來的嘴巴,「抱歉,宿儺他不太聽我指揮」

  「哼,小鬼,」宿儺丟下一句話,就又消失了,「麻煩。」

  太宰治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

  他雙手交握,看向虎杖悠仁,滿是好奇的發問,「虎杖同學,這是什麼?」

  「兩面宿儺,住在我身體裡的詛咒」虎杖悠仁糾結的解釋道。

  太宰治笑了起來。

  「能和我說說他的事情嗎?我很感興趣啊。」

  太陽漸漸下沉,溫柔的暮色照在玻璃上,蕩出一片平和的溫度。

  最開始還有點格格不入的中島敦已經坐到了順平和虎杖悠仁的中間,邊上是滿臉都寫著「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好說但是他們能不能認真聽課」的伏黑惠。

  真希和野薔薇坐在一起,胖達則是挨著狗卷坐,然後是呈大字狀癱在中間的太宰治。

  課程——或者說是討論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圍繞著太宰治的那一圈人正跟著他的題目思考最優解。

  他們各個拿著本子或者筆,認真的記錄著,不時還不住的點頭,似乎被灌輸進了什麼奇怪的思想,像是平時訓練那樣狂熱了起來。

  完全狀態外的白鳥真理子聳了聳肩,將洗干淨的蘋果挨個甩干,然後依次擺在台面上。

  說實話,她沒過去聽,是因為她壓根聽不懂好吧,其實努努力也不是不能聽懂的,但是她真的不想耗費自己為數不多的腦細胞了。

  白鳥真理子壓榨自己大腦的時間已經夠多了,難得放個假,就別再想這種盤根錯節的事情了。

  想點簡單的吧,比如說…蘋果。

  她有點苦惱地盯著眼前個大飽滿的蘋果,思索是用菜刀去皮還是削皮器。

  然後要切塊、分裝一想到要這麼麻煩,就想直接讓虎杖他們啃蘋果了。

  木屐踏過地板的聲音響了起來,聽見聲音的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回頭,發現是那個跟著中島敦過來的、相對來說乖的過分的少女,泉鏡花。

  「怎麼啦?」她笑著彎腰,和泉鏡花對視,「餓了嗎?要吃糖嗎?」

  她看起來好乖呀。想摸摸頭。

  泉鏡花搖了搖頭。

  她舉起了手裡的罐子,裡面空空如也,一滴汽水都沒有了。

  白鳥真理子恍然大悟。

  「你還要喝嗎?喝太多汽水對身體不好,」她接過空罐子,試探的說道,「我給你衝杯牛奶?」

  泉鏡花點了點頭。

  「謝謝,」她低聲說。

  於是白鳥真理子就燒了壺熱水,幫泉鏡花泡了杯牛奶,看著她一點點往回走。

  然後繼續盯著那些被水洗過、干淨又紅艷艷的蘋果,發愁的拿起了幾個,「算了,直接生啃吧,給他們吃就不錯了」

  她的衣角被拉了拉。

  白鳥真理子回頭,發現是捧著牛奶杯回來的泉鏡花。

  「怎麼了嗎?」她問道,「是牛奶要加點糖嗎?」

  泉鏡花點了點頭,將杯子放在了桌上。

  「蘋果,去皮?」在白鳥真理子往牛奶裡倒糖、攪拌均勻的時候,她謹慎的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好好的給蘋果削皮,從眼前的女孩嘴裡蹦出來,就像是要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情一樣。

  白鳥真理子笑著點了點頭,「是啊,我有點苦手,這麼多蘋果的話要好久——」

  話音未落,白鳥真理子就看見泉鏡花的懷中亮光一閃。

  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刀,然後以白鳥真理子完全無法插手的速度向台面的方向揮動。

  只不過呼吸間,眼前的蘋果就去皮完成了。

  蘋果皮如同散架般從蘋果上落了下來,露出裡面白瑩瑩的果肉,看起來鮮嫩多汁。

  白鳥真理子看的目瞪口呆,覺得自己的認知出現了大錯誤。高手在民間啊。

  不,所以說為什麼看起來這麼乖巧的小姑娘會隨身帶刀啊!還速度這麼快。橫濱是有多危險啊!!

  「切片?切塊?」泉鏡花問道。

  「哦你說什麼切塊吧,麻煩了,」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回答道。

  泉鏡花將數個蘋果往空中一拋,利落拔刀。

  「好了,」凌厲的破空聲響過,泉鏡花後退了一步,冷靜的說道。

  均勻切塊的蘋果依次掉進碗裡,碼的整整齊齊,漂漂亮亮,像是拿尺子比著切的。

  反正就是非常驚訝。白鳥真理子覺得這已經不是普通人能解釋的通的了。

  而泉鏡花則是在看過成品之後,嚴肅的點了點頭。

  她見白鳥真理子盯著她的刀,以為是好奇,就把刀遞給了她,「你要嗎?」

  「給我?」白鳥真理子茫然的指了指自己,「你不要了嗎?」

  為什麼給她?她像是很需要刀具的人嗎?而且拿到這把刀也不能像她這樣會用的吧?

  「嗯,」泉鏡花點了點頭,又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幾把刀,「我有很多。」

  所以說送一把給她也沒關系的。

  「這、這樣嗎?」看著泉鏡花身上的裝備,白鳥真理子大受震撼。

  她帶著懵圈的表情接過了那把刀,然後將它放在了台子上。

  也太多了吧。武裝偵探社的未成年小朋友都這麼厲害嗎??

  「要氧化了,」見白鳥真理子還呆在原地,泉鏡花提醒道。

  「哦哦,好,」白鳥真理子端起了落滿蘋果塊的碗,塞了十幾根牙簽,同手同腳的往那邊送去。

  感覺真是可靠的未成年啊應該是和虎杖、伏黑、野薔薇差不多的年齡吧?差不多的可靠,倒是讓她這個被照顧的大人不太好意思了。

  這期間泉鏡花在團子的邊上蹲了下來,好奇的伸手摸了摸了它的頭。

  團子慢吞吞的甩了甩尾巴,跑走了。

  解決了蘋果的白鳥真理子從客廳走了回來。

  她把刀衝洗好、用餐巾紙擦干,遞還給泉鏡花,「給你。謝謝你啦。」

  「不客氣,」泉鏡花眨了眨眼。

  看著眼睛亮閃閃、似乎心情很好的泉鏡花,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

  她覺得自己出門的事情應該再思考思考,這也太可怕了。

  是只有武裝偵探社這樣,還是說所有橫濱人都這樣?也太厲害了吧。

  ——不過,小姑娘還挺可愛的。

  白鳥真理子走到她身邊,試探著坐了下來。

  「說起來,」她問道,「鏡花現在還在上學嗎?」

  泉鏡花安靜的看著她,然後搖了搖頭。

  「在工作,」她聲音很清澈,像是河邊潺潺的流水,「在武裝偵探社。」

  「這樣啊,」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稱贊道,「那也挺好的。加油啊。」

  她看著鏡花,幾乎是看到了年幼的、掙扎著生存在世界上的自己。很辛苦的吧。

  白鳥真理子沒有詢問泉鏡花為什麼輟學、為什麼父母不加以勸阻,也沒問她怎麼會加入武裝偵探社、開始工作,並且擁有一手相當迅捷的刀術。

  她只是輕柔的摸了摸泉鏡花的頭,「你已經很努力啦。」

  被揉頭的泉鏡花乖順的點了點頭。

  她垂下頭,專心的抱著牛奶杯,一動不動。

  而白鳥真理子這時從口袋中摸出了耳機線,插在手機上後,又遞給了泉鏡花一個耳塞。

  「看電影嗎?」她問道。

  於是,在一群人爭論著哪一種戰術更好、見效更快更合適京都校的時候,一大一小安靜的擠在了一起,抱著薯片看起了電影。

  陽光灑在她們的身上,影子在地上交織,寧靜而和諧。


第30章 盛放的煙火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枝頭, 泛起一陣清涼。

  今晚的月亮很溫和,皎潔的、柔軟的掛在天空上,撒下一片清輝。

  結束了一整個下午的課並且吃到了蟹的太宰治心滿意足的癱在位置上, 另一邊是握著太宰治友情贈送的小冊子、看起來簡直像是考前狂背重點知識的真希幾人。

  發現幾個世界的通訊不需要額外采取手段後, 他們簡單的交換了聯系方式。

  而借了太宰治的光、在這裡蹭了一頓晚飯的中島敦有點無奈的捧著盛滿了果汁的杯子,總感覺自己給屋主添麻煩了。

  銀色短發的少年看著面前摩梭著茶杯、眼神放空的白鳥真理子, 不好意思的說道, 「受到您這麼多的照顧, 真是太感謝了,白鳥小姐。」

  被喊到名字、從發呆中驚醒的白鳥真理子看向中島敦,眨了眨眼。

  「不客氣, 」她說道, 「畢竟是提前答應了太宰先生的。」

  等價交換而已, 請中島敦和泉鏡花吃飯也是順手。

  反正一個人也是邀請,兩個人也是邀請。

  「你們要走了嗎?」白鳥真理子問道, 「快七點了。」

  她看了看外面,「早點回去吧,天黑了,橫濱晚上不太安全的吧。」

  「啊, 是的, 」中島敦無奈的看著一旁的太宰治,「畢竟已經很晚了。」

  他走到仍然賴在位置上的太宰治邊上, 伸手戳了戳他, 「太宰先生——」

  「哦呀,我知道啦, 」還在哼歌的太宰治一個鯉魚打挺, 蹦了起來, 「既然交換了聯系方式,白鳥小姐要是想來橫濱的話,可以直接找我哦。隨時恭候。」

  他拍了拍因為之前扭曲的姿勢略微有些褶皺的衣服,雙手背在頭後,往陽台的方向走去,「走啦,敦君。對了,回去幫我想想看哪裡可以掛繩子吧!這是任務。」

  「哦,好的!不過,太宰先生,掛繩子是為了什……」

  「當然是為了上吊啦!說起來,敦君還記得上吊健身法嗎?我之前跟國木田君說過的哦∼我記得你有在場對吧!來背一遍吧!」

  「世界上根本沒有那種東西吧!」

  隨著陽台門再次被關上,白鳥真理子總算是松了口氣。

  她將反鎖扣上,轉頭看向其余的幾人,「你們要回宿舍嗎,真希?」

  「確實差不多了,」真希看了看手機,「我們回去預演一下。」

  她說道,「那我們就先走了,白鳥。」

  「好,去吧,」白鳥真理子回答道。

  等到最後離開的伏黑惠體貼的關上了門,她才對「屋子裡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屋子裡真的立刻變得冷清了下來。

  清洗完碗碟,將客廳的燈關掉,坐在黑暗中,白鳥真理子第一次感到有點寂寞來。

  熱鬧褪去,只留下她一個人,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就像是煙花散去只余下灰燼,關掉燈的屋內空空蕩蕩的,安靜又冷清。

  屋外的月光傾灑在窗台上,團子睡著了,她一個人坐在沙發邊,面前是關掉的電視和一杯涼掉的水,莫名顯出幾分孤獨來。

  她小心翼翼的握住手機,翻看起游戲資訊,試圖抓住點什麼事情做做,緩衝一下。

  衛生間再次傳來了轉動把手的聲音,白鳥真理子從手機沉浸模式中抬起了頭,發現站在她面前的是虎杖悠仁。

  「怎麼回來了?是有東西忘在這裡了嗎?」她站起身,開了燈,「我幫你找找?」

  「是的!」虎杖悠仁說道,「把耳機忘在這裡了。」

  兩人找了半天,終於在沙發的底下翻到了那對耳機。

  「呼,還好找到了,」虎杖悠仁松了口氣,「學校在山裡,可是什麼都買不到的,丟了就糟糕了。」

  他朝白鳥真理子比了一個耶,「謝謝!說起來,白鳥明天要去看交流會嗎?」

  「欸……?當然!」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我有答應五條先生的。明天肯定會到場的,加油!」

  她將碎發別到耳後,笑了一下,「要是日常用品什麼的可以告訴我,我幫忙買回來。畢竟我這邊離市中心還挺近的。」

  「好,我會努力的!」虎杖悠仁元氣滿滿的回答道,「也盡量不把東西落在別的地方!」

  虎杖悠仁轉頭往衛生間的方向跑去,又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哦,對,剛才忘記說了,」他笑著說道,「明天見,白鳥。」

  說完這一句,運動系的粉黑發色少年就跑回了門邊,那裡正站著正數著時間等待他的伏黑惠。

  和同伴彙合的虎杖悠仁又朝她揮了揮手,「我回去啦!早點睡!晚安!」

  「哦,好,」白鳥真理子回過神來,「明天見。」

  似乎明天也變得令人期待了起來。

  深夜,東京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一片漆黑的房頂上,只有幾只鳥零散的站著。

  不速之客悄聲無息的落在了房頂上,手上似乎拿著什麼很沉的東西,又伸手把為數不多的鳥趕開。

  「去,去去,」他說道,「別停在這裡。我可是為了你們好。」

  從京都匆匆返回的五條悟站直了身體,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打火機。

  哢噠一聲,從打火機中迸出一朵火花,五條悟將打火機湊近煙花的引線,然後飛速跳到了另一塊的屋頂上。

  凌晨三點,不錯的時間。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拍了拍手,「好,就現在吧。超拉風登場,不愧是帥氣第一人五條悟!」

  砰砰砰,三連響。

  這宛如爆炸般的響動直接把還在睡夢中的所有人都吵醒了。

  難得能睡個好覺的家入硝子迅速套上衣服,打開門,嘗試查探情況。

  以為是大半夜有人來襲擊高專的她掛著濃厚的黑眼圈四處搜尋,卻只看見不遠處的五條悟這個擾人清夢的混蛋笑眯眯的朝她揮手。

  家入硝子面無表情的將門用力關上了。

  而外面傳來庵歌姬氣急敗壞的聲音,「五條悟!你這個混賬我一定要打你一頓!」

  「這個笨蛋,」沒睡飽的野薔薇趴在欄杆上,和打著哈欠、同樣披衣起床衝到外面的真希說道,「他是不是忘記了我們明天就交流會了?」

  大半夜放煙花,真夠智障的想法。虧五條悟這家伙想的出來。

  「鮭魚,」一旁的狗卷附和道。

  他同樣也是沒精打采的樣子,整個人都蔫了,不住的打哈欠。

  「我以為你已經習慣對他沒有任何期待了,」真希冷靜的說道。

  她眼下還掛著黑眼圈,「我去再睡會。你們要耳塞嗎?」

  「嗯。」

  「胖達,你要嗎?」

  「咒骸是不會困的~」

  看著盛放的煙花,五條悟欣賞的點了點頭。

  「不錯,不愧是我。煙花挑的也很有水平,」他說道,「真是沒辦法啊~」

  而就在這時,被樓頂的煙花炸醒的樂岩寺嘉伸終於穿好了衣服,從一樓的房間中衝了出來。

  「是誰!」他站在屋前的空地上,咆哮道,「老夫一定——五條悟!」

  見完好無損、並且比預計的時間更早回來的五條悟,樂岩寺嘉伸瞳孔微縮。

  「你回來了?」他幾乎是震驚的說道,「你怎麼回來了?」

  乙骨憂太呢?計劃失敗了?

  不應該啊。

  「喲,你好啊,樂岩寺校長,」五條悟朝他揮了揮手,「好久不見啊。煙花這麼響,怎麼沒把你給嚇死呢?」

  口氣相當的隨意,氣氛相當的詭異,兩人身後是熠熠生輝、美輪美奐的煙花,但對視的兩人樣子可算不上深情。

  見樂岩寺校長見了鬼一樣緊緊盯著他,五條悟輕輕松松的從屋頂跳了下來,穩當落地。

  「盯著我這麼長時間,是愛上我了嗎?」他笑眯眯的說道,「真意外呢,我對老男人可沒有興趣。不過話說回來,我這種連發絲都完美無缺的男人,受人歡迎也是毫無疑問的啊~」

  真煩啊,五條家的小鬼。

  樂岩寺嘉伸無視了他的挑釁,沉聲問道,「那些詛咒師」

  比起一時的意氣,現在最重要的是原有的計劃。看五條悟的樣子,大概那些花費大價錢買通的詛咒師都凶多吉少吧。

  五條悟恍然大悟,「哦,你說那些派來狙擊我的蚊子嗎?」

  他打了個響指,「全都——殺了。誰讓他們菜呢~」

  而另一邊,被五條悟大半夜一通電話喊醒的白鳥真理子披衣坐起,揉著眼睛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五條悟大概是又抽風了話說回來,怎麼這麼吵?跟哪裡爆炸了一樣。

  白鳥真理子打了個哈欠,試探著伸手往前一推,門就順順利利開了。

  是提前有人過來把門打開了嗎?居然是虛掩著的。

  有人來高專搞破壞了,是需要幫忙嗎?

  她眨了眨眼,湧上的睡意消散了一小半。

  手機震動了一下。

  白鳥真理子握著手機,邊低頭看消息邊琢磨著到底發生了什麼,慢慢迎著風往外走去。

  既然五條悟回來了的話,那應該沒有太大問題吧?

  【五條悟】:抬頭。

  她依言抬頭。

  入目是滿眼的煙火。

  一朵又一朵璀璨而美麗的煙花在夜幕上漸次綻開,給平凡無趣的黑色添上了些許靚麗的色彩。

  連續不斷的轟鳴聲使得高專仿佛陷入了喜慶的海洋,處處都是煙花掉落的閃爍碎片,仿佛除夕當晚的中華街,或是煙火大會當天盛大而壯麗的夜幕。

  很美麗。非常美麗。

  眼前的景色逐漸朦朧,斑斕的煙火被眼淚模糊,使得一切都如夢似幻起來。

  隨著最後一點煙花逐漸散去,白鳥真理子笑著抹去了眼角的淚花。

  她又將披著的外套緊了緊,打算回去了。

  「哎,白鳥,你哭了嗎?」熟悉的不正經聲音響了起來,「要我安慰你嗎?」

  五條悟靠在牆邊,對她比了個手勢,「我回來了!有沒有很感動~」

  「不需要,沒有,」白鳥真理子背過身去,聲音還帶著點啞,「你回去睡吧,五條悟。」

  「開玩笑的啦,我可不會安慰人。但是你這樣真的還挺有趣的,是超——稀有的那種,」五條悟摸出了手機,「別躲嘛,讓我拍下來給惠他們看看嘛!」

  「混蛋啊你!」


第31章 比賽的開始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 後山。

  盛夏的高專後山,到處都是郁郁蔥蔥的樹木,時而有幾只烏鴉站在其中, 在陰影下顯得相當的不起眼。

  陽光照射在樹葉上,又鑽過間隙, 散落在覆蓋著野草的泥土上。

  東京校的學生站在起跑點, 等待著從喇叭中傳來的開始命令。

  他們各自手中握著武器, 其中, 體型最為龐大的胖達則是扛著人質,站在起跑線上。

  今天三點多的煙花實際上沒有對他們造成太大影響,對於出過不少次任務、熬夜成了習慣的真希幾人來說,被驚醒後倒頭再睡也就是一點點的時間差。

  畢竟被五條悟這家伙折騰習慣了,完全不帶怕的。

  一驚一乍是五條悟的個人作風, 突然襲擊是五條悟的培養方案。

  這個所有人公認的混蛋,總是借口進入帳內後咒靈不會給緩衝時間,洋洋得意這是設法「偷襲」鍛煉他們。

  被這樣的奇怪訓練完全培養出來的幾人都感覺還好。

  雖然說萬萬沒想到五條悟能在姐妹校交流會當天凌晨三點放煙花, 但總的來說,還勉強在能夠調整的範圍內。

  「待會就按照計劃行動,」真希說道,「沒問題吧?」

  其余的人都搖了搖頭,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等待著廣播中五條悟的聲音。

  昨天他們的方案給太宰治過目了兩三次,還拿到了一點修正的意見, 最後的成稿所有人都很滿意。

  現在就等著比賽開始了。

  片刻後, 在成功試音完成後, 五條悟的聲音從廣播中飄了出來。

  「哎呀, 大家都休息的怎麼樣?」他興高采烈的說道, 「很高興看見大家全須全尾的站在這裡,看起來都很精神呢!昨天的伴手禮收到了嗎?」

  「這家伙帶了什麼東西回來嗎?沒有吧?」釘崎野薔薇扭頭看向其他人,「我什麼都沒有拿到。」

  伏黑惠伸手摸了摸玉犬的頭。

  「反正我並不期待,」他簡潔地說道。

  「對對對,煙花,是不是很好看?」

  這一刻,所有人都在心底暗罵五條悟混蛋。

  沒有人會喜歡這種伴手禮的吧!!

  「好,那我們准備開始——哦,京都校的同學們看起來有點困,下次要記得早睡哦~」」

  到底是誰害得她們現在不怎麼精神的啊。

  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三輪霞困倦得只想以天為被,以地為床,睡個好覺。

  歌姬老師一向負責又耐心,從來不會干出這種事情,還對學生多加照顧。

  三輪霞現在深切的體會到了歌姬老師的溫柔體貼,以及她說自己崇拜五條悟的時候歌姬老師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打了個哈欠,握緊了刀柄,決定暫時停止喜歡五條悟一天。

  「好,比賽——開始!」

  監控室內。

  通過烏鴉傳來的監控畫面被遞送到電子屏幕上,另一側則是貼著相同大小的符咒。

  中心位置,則是專屬於人質的符咒,上面顯示著的,是特制過、能夠顯示出人質歸屬陣營的那種定位標。

  屋內的咒術師大部分都是單人單桌,按照陣營依次入座。

  夜蛾正道和五條悟坐在一側的不同排,庵歌姬和樂岩寺嘉伸坐在另一側,還有一位發辮較長、銀白頭發的女咒術師坐在最前面。

  最為出格的,只有遲到了一會,尚且處於懵圈狀態的白鳥真理子。

  她推開門的時候,屋內所有人都看了過來,讓白鳥真理子一瞬間極其緊張。

  「抱歉,」白鳥真理子有點尷尬的說道,「我來遲了一點點……」

  她握緊了身側的挎包帶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本來以為是類似運動會的比賽,沒想到是這麼嚴肅的、像是上班的場合,還沒幾個人,跟領導開會差不太多。

  由於烤制甜品遲到、挎包裡塞滿零食的白鳥真理子一時間居然有點退縮起來。

  「喲,你來了,白鳥,」五條悟好心的給她拉開椅子,「給你留了歌姬邊上的位置,怎麼樣!我是不是對你很好?過來坐吧!」

  他拍了拍邊上庵歌姬的肩膀,惹得庵歌姬對他怒目而視。

  庵歌姬嫌棄地將五條悟的手拍開,轉向白鳥真理子的時候,又恢復了正常的態度。

  「來吧,」她說,「反正我答應過要照顧你的,坐這裡的話我還能順便幫你解說一下。」

  「啊,好、好的,」白鳥真理子連忙回答道。

  她頂著樂岩寺校長犀利的眼神坐在庵歌姬身側,感覺自己正在他脆弱的神經上瘋狂舞動。

  她極其不安地在位置上扭了扭,感覺像是在上課時間段被教導主任抓住開小差的學生,甚至想起身換座位。

  提前約定好的事情,現在改變確實不太好。但是,她來之前,五條悟並沒有告訴她庵歌姬小姐會和樂岩寺校長坐在一側啊。

  這個混蛋!

  可惡。真的太可惡了。

  而在白鳥真理子踏進這間屋子開始,樂岩寺校長的臉色就沒好過。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他耷拉著眉眼,不客氣的問道,「我記得這是很高級別的比賽,陌生人不能觀看。」

  「為什麼不可以呢,我邀請來的,你有意見嗎?」五條悟把玩著手中的墨鏡,「我以為你學乖一點了,樂岩寺校長。」

  想起五條悟昨晚的威脅,樂岩寺嘉伸最終還是不說話了。

  他直直的盯著坐在他正前方的白鳥真理子,恨不得自己能把她盯出一個洞來。

  身後樂岩寺校長的目光使得白鳥真理子如芒刺在背般難熬,她感覺自己身後的衣服都要被盯得燒起來了。

  見畫面中的幾人並沒有太大的活動,白鳥真理子將挎包的拉鏈拉開,然後拿出了一瓶布丁,和勺子一起遞給坐在她邊上的庵歌姬。

  「你還做了這個?」庵歌姬意外的伸手接過,「蠻厲害嘛。」

  「因為烤制時間有點偏差,我今天又起遲了,就來晚了,」白鳥真理子解釋道。

  她站起身,給夜蛾校長送了一份,在五條悟滿是期待的目光中,毅然決然的扭頭往前面不認識的女咒術師座位方向走去。

  「哎哎,沒有我的嗎?」五條悟跟在她身後,非常震撼,「我期待了好久的!」

  他像是完全忘記了早上的自己有多惡劣一樣,走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白鳥∼」

  「沒有,」白鳥真理子磨了磨牙。

  他難道忘記掉了自己三點多干了什麼嗎?!

  「別那麼小氣啊——」五條悟譴責道,「昨天的伴手禮你明明也收到了的!」

  想起昨天的所謂伴手禮之後發生的事情,白鳥真理子就恨不得打他一頓。

  「沒有你的份!」她把布丁杯和一次性的勺子塞給不認識的女咒術師,「請不要客氣。」

  側身坐著、頭發遮住半張臉的一級咒術師冥冥看著眼前的白鳥真理子,紅唇勾起,興味盎然的說道,「謝謝啊,白鳥小姐。」

  她是特別受邀前來的,專門幫忙轉播這次交流賽的實時畫面。

  雖然說冥冥本人主要是依靠純粹的體術打擊升上一級,但她相對來說比較弱勢的黑鳥操術每年在這個時段都會給她帶來一筆豐厚的收益。

  因此,看著眼前這一群還沒長成的小崽子用較為強勢的術式互相廝殺、浪費她出任務賺錢的時間這件事,倒也能勉強忍受了。

  更何況,眼前送來布丁、絲毫沒有防備的,是在黑市開出高價的「異界來客」。

  這就更有趣了,不是嗎?

  「請不要客氣,」白鳥真理子客客氣氣的回答,「您能喜歡就好。」

  她走回座位上,被五條悟煩的沒辦法,把包裡剩余的兩瓶多加糖的布丁扔給他,就認真的看起比賽來。

  畫面中的東京校眾人已經分成兩隊,四散開來。

  而京都校眾人則是形單影只地四處尋找人質。

  與眾人的設想相反的,東京隊並沒有選擇將人質帶在身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全副武裝的保衛它。

  胖達在昨天考察過的視覺盲區——一棵樹中刨了個坑,把人質簡單的塞到了裡面。

  它自己則是大搖大擺的走到正警惕環顧四周的順平邊上,伸出了爪子,兩爪交疊,搓了一搓,「吉野,來一點吧!」

  聽見這句話,吉野順平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了。

  他看了看身後的水母,下定決心將毒素裹了一些上來。

  「再多來點,」胖達說道,「不要吝嗇嘛。」

  它伸爪抓過後面的水母,逼著它又吐了一點毒素出來。

  等被榨干的水母回到順平邊上,已經完全蔫掉了。

  而將手套上的毒素抹干淨,胖達還嫌棄不太夠用。

  「吉野,再——」

  吉野順平以從前難以想像的速度把水母塞到了身後。

  「沒有了,」他勉強地說道,「真的一滴都沒有了。」

  他身後從比賽開始就被放出的水母縮在他的身後,瑟瑟發抖起來。

  明明是術式具像化,現在還得被抓著擠出毒液什麼的太可怕了。

  「我們還是走吧,」見胖達還想再來一點,吉野順平立刻轉移話題,「不能總是在這裡,容易暴露。」

  他抬腳往中心走去,「得趕緊去祓除咒靈、結束比賽才行啊。」

  而就在他們往中心區域走了一截的時候,另一側的樹林中,傳出了一陣爆裂般的響動。

  灌木簌簌響動,從裡面竄出來的虎杖悠仁飛快地向前挪動,發現前方是順平兩人,眼睛一亮,「太好了!」

  他抓住順平,提留著他就跑,「突然有個莫名其妙的人喊我摯友快跑他還要打我胖達學長快跟上——」

  他身後從林中一躍而出的,是上身赤裸、臉上帶笑的肌肉男。

  「虎杖悠仁,我的摯友!」


第32章 黑暗的走廊

  看見虎杖悠仁身後猛撲而出的肌肉男, 吉野順平大受震撼。

  他還記得這個人,這個之前在釘崎野薔薇的生日聚會當天陪著京都校眾人一起來挑釁,卻什麼都沒參與、專心致志在後面看直播的京都校學生。

  當時吉野順平臨時要去趟廁所, 看了他半天,但是一直有點不太敢出聲打擾。

  這個臉上有一道貫穿疤痕的壯碩男人卻抬頭看了吉野順平一眼, 相當禮貌的讓開了路。

  去完衛生間、弄了一瓶稀釋的水母毒液,吉野順平小心翼翼的擠過他身邊,又瞥了一眼他的手機。

  他發現, 這個凶悍氣息幾乎要溢出來的男人, 手機上的頁面相當反差的是一位黑發棕黃瞳的雙馬尾少女。

  那是曾經欺凌過他的那些男生最喜歡的偶像、一米八高的偶像小高田。

  「高田?」吉野順平脫口而出,「你是她的粉絲嗎?」

  聽見這句話,沉浸在錄播中的東堂葵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對,」他將手機中的視頻暫停,感興趣的問道,「你也是?」

  「啊……」吉野順平一時卡殼了,「嗯。」

  他胡亂點了點頭, 開始後悔自己貿然開口。

  「不錯, 很有眼光, 」東堂葵贊許的說道,「高田就是這樣充滿魅力。難得能遇到高田的同好, 你叫什麼名字?」

  「吉野順平, 」吉野順平謹慎的回答。

  東堂葵點了點頭。

  他將手伸進衣服前胸的位置, 摸了摸,似乎拿出了什麼。

  吉野順平後退了一步, 以為他隨身攜帶了手槍之類的東西, 但實際上, 東堂葵摸出了兩張票。

  「我是東堂葵。之前我買了最近握手會的券,要一起去嗎?」東堂葵將票一折,遞到了他手上。

  吉野順平僵在原地,一時間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就在這時,伏黑惠喊了他一聲,「吉野!」

  吉野順平松了口氣,硬著頭皮匆忙告別了面前的人,往裡面擠去。

  而現在,可怕的記憶復蘇了。

  他被虎杖悠仁扛著在顛簸的山上逃跑,後面追著東堂葵,情況危險到他以為自己在做夢。

  「東堂葵?」吉野順平忍住胃部受擠壓而翻湧的眩暈感,「虎杖,你怎麼撞上了他?」

  他勉強的將漂浮在前方的、泛著透明光澤的水母召喚到身邊,向外圍不斷膨脹而去,盡量減緩東堂葵的速度。

  虎杖悠仁快速的往小分隊約好的聚集地點跑去。

  「你認識他?」他邊跑邊說道,「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但是問完我喜歡什麼人之後,就開始喊我『摯友』——」

  「啊,對,之前在釘崎的生日會認識的,」順平回答道,「我也不太熟。」

  得到先行一步的水母的反饋,他立刻焦急的說道,「前面是斷崖!停下,虎杖!」

  前方無路可退,虎杖悠仁聞言停了下來。

  「看來只有迎擊了,」他說道,「順平,你可以嗎?」

  緊追不舍的東堂葵也隨著虎杖悠仁的動作停住了。

  他站直身體,看見縮在虎杖身後的吉野順平,更加興奮了。

  在東京校一共只認識了兩個摯友,現在兩個都在這裡。

  還有比這更好的事情嗎?

  「兄弟!」東堂葵捏著手指,猙獰的說道,「太好了——你們都在這裡!來一決勝負吧!」

  他大笑了起來,「三個人的友誼,才是真正的鐵三角!多麼美好的時光,不要辜負了啊!」

  對面的兩人都怔住了。

  「他說的兄弟是誰,是你嗎,虎杖?你會分身?你竟然是喜歡這種品味的摯友嗎?!」

  「我不會啊,應該是把你也算進去了?不管了,先打吧。」

  這句直白的「兄弟」把在監控室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喲,是葵啊,」帶著眼罩的五條悟看著畫面中的場景,饒有興味的說道,「是一見如故嗎?蠻不錯的欸。」

  同樣被震撼到的庵歌姬咳了咳,才向白鳥真理子介紹,「東堂葵,京都校三年級學生,一級咒術師。」

  五條悟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把手中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眼鏡轉了一圈,又丟到了一邊,「你的計劃還挺嚴密的嘛,樂岩寺校長。」

  樂岩寺嘉伸原本計劃的一定是讓東堂葵將虎杖悠仁直接處刑,可現在的奇妙發展,怕是樂岩寺也沒想到。

  這明顯是揶揄的口氣惹得樂岩寺嘉伸抬了抬眼皮。

  「五條小子,」他慢悠悠的說道,「比賽還沒結束。」

  「哦,這樣嗎?說起來,冥小姐也是你邀請來的吧,」五條悟轉頭去問冥冥,「冥小姐是站在哪一邊的?跟著老頭子站隊可不牢靠哦,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老頭子們就暴斃了,是不是?」

  他話中的意味頗深,似乎在暗示什麼。

  而被他點名的冥冥則是勾起了一抹戲謔的笑,滾了滾手中的硬幣。

  「老規矩,我站在錢這邊,」她說道,「其余的什麼能重過錢呢?」

  白鳥真理子屏氣凝神的聽著幾人的對話,感覺頗有公司裡兩個部門主管吵架的氣勢。

  雖然感覺好像很厲害,但是她除了拉幫結派、找人站隊之外,什麼都聽不懂。

  「欸?」五條悟嘆了口氣,「但你可是把白鳥做的布丁吃了啊——都沒有心軟的嗎?」

  他抱怨道,「早知道應該把你的那份拿過來的!太浪費了,這樣我一個人能吃三份啊三份!白鳥,你有沒有後悔?冥小姐就是這樣不解風情啊。」

  白鳥真理子:???

  確實。本來一份都不打算給你的。

  「那是她的人情,」冥冥笑著說道,「一份布丁而已。」

  「繼續看吧,」夜蛾正道沉聲打斷了兩人的機鋒,「比賽還沒結束。」

  冥冥笑了笑。

  她上下指尖一碰,手中的硬幣輕輕松松的被彈射了出去,掉在白鳥真理子的桌前,咕嚕嚕打轉。

  另一側的三輪霞,正好走到了人質藏匿的位置。

  她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在邊上找了個樹墩,坐了下來。

  「路上一個人都沒遇見,更別說和其他人打架了,」三輪霞喪氣的自言自語,「電話中途還壞掉了,啊,什麼時候能賺到錢買新的手機啊——」

  沒睡好帶來的困意和走了這麼久的疲憊湧了上來,她打了個哈欠,「啊,好困。不想殺人。」

  三輪霞又坐了一會,才站起來。

  「好!打敗他們,獲得獎金,然後去把刀的錢先還了!」她信心滿滿的握拳。

  就在三輪霞發下豪言壯志的時候,她身後的樹林裡傳來了極其細微的、屬於機器的緩慢滴滴聲。

  她想到對面並沒有如同機械丸一樣的機器,眼前一亮,「是人質!我終於幸運一次了嗎!」

  三輪霞拔出刀,小心翼翼的上前,站到了樹邊。

  四周並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她伸手按向被偽裝過的樹皮,「就是,在這」

  瞬發的麻痹毒素從她碰觸的指尖傳遞到大腦,三輪霞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頭昏腦脹的倒了下去。

  三輪霞,出局。

  [果然,我是徹頭徹尾的大笨蛋啊。]

  倒下的那一瞬間,三輪霞這樣想道。

  監控室內。

  積攢了太多困意的白鳥真理子沒擋住席卷而來的困意,就這樣頭一點一點的坐著閉眼睡了過去。

  發現她突然往自己這邊倒來,庵歌姬下意識摟了一下,防止她摔在地上。

  於是,現在白鳥真理子靠在庵歌姬的懷裡,睡得正香。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睡在其他人的懷裡,只是往裡面湊了湊,更加香甜的睡著了。

  看見畫面上的三輪霞被毒倒、直接昏在樹林前,庵歌姬正在拼命給五條悟使眼色,示意他快過來把白鳥真理子喊醒。

  之前也就算了,她總不能把出局的三輪霞放在樹林裡不管吧!

  不說別的學生會不會對三輪霞下手,裡面可是有咒靈在裡面游走,毫無防備的三輪霞還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而五條悟不但在動作上毫無反應,還裝模作樣的惹人生氣。

  「啊呀,戰況激烈呢,」他以正常的聲量喃喃,「我都聽不見歌姬你在說什麼了∼」

  「五條,你這家伙!」庵歌姬咬牙切齒的壓低聲音說道。

  實在是沒辦法了,她只好伸手,將睡熟的白鳥真理子推醒,「白鳥,醒醒。」

  白鳥真理子驟然被推,下意識伸手揉了揉眼睛。

  「啊,什麼,我在哪裡,」她茫然的說道,「我睡著了嗎?」

  軟乎乎的、溫熱的。白鳥真理子嗅了一下,聞到了一種極其好聞的、屬於常年用香才會有的味道。

  ——她在哪裡?睡在別人懷裡?!

  見自己不但睡著了,還趴在庵歌姬懷裡,白鳥真理子連忙起身。

  「實在抱歉,」她漲紅了臉,「我不是故意的!非常抱歉!」

  「沒關系,」對著一派誠懇的白鳥真理子,庵歌姬是一點都氣不起來。

  她指了指屏幕,溫和的說道,「我要去接三輪。她在游走著咒靈的樹林睡著了,不太安全。你要再睡會嗎?」

  「我也去趟衛生間吧,」白鳥真理子站起身,「稍微洗把臉什麼的……」

  反正不能再丟人下去了。

  將臉浸泡在冰冷的水中,白鳥真理子的困意才稍微消下去了一點。

  但隨著臉部回溫,那種熟悉的倦意又湧了上來。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又往臉上澆了一捧水。

  她看著鏡子中無精打采的自己,幾乎想放棄掙扎。

  要不干脆回去睡吧?她好困啊。

  但是,這種時候離開,到時候真希她們肯定會難過的還是再看看吧。

  白鳥真理子又掬了捧水,冰了一下臉,才用隨身攜帶的餐巾紙把臉上的水細細擦干淨。

  理了一下頭發,她將衛生間的門推開,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似乎比之前暗了些許,燈好像也壞了,一閃一閃的,惹得白鳥真理子暗暗抱怨了一句,決定把這件事告訴五條悟或者夜蛾校長。

  其他的也不說了,燈總要修一修吧?

  白鳥真理子邁步往前走去,卻感覺越走越不對勁。

  衛生間的位置和監控室並不算近,也不算遠。她最初是從監控室所在二樓的露天橫廊直接穿過來的,那裡對接著這棟樓的入口,而入口的不遠處就是衛生間。

  但她現在走了這麼久,預計有五六分鐘,正常都應該到監控室的門口了,卻絲毫沒看到這棟樓的入口。

  白鳥真理子頓住了腳步。

  她警惕的打量著四周,試圖看出點什麼來。

  周圍的景色不知道什麼時候暗了下來。原本走廊的另一側是透明的窗戶,向外看可以觀賞到一層種植的樹木和花卉,現在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一片漆黑。

  走廊的燈也在閃爍了幾秒之後,一點點的暗了下來。

  目前的走廊中一片寂靜,卻讓人在這種寂靜中感到吞噬一切的毛骨悚然來。

  白鳥真理子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誰在搗鬼?

  還是說,那些想對她下手的咒術界高層已經開始行動了?

  冷靜,冷靜。對,她還有手機。

  白鳥真理子抖著手從挎包中拿出了手機,試圖給五條悟打電話。

  手機順利的亮起了屏幕,但電話響了幾聲,卻始終處於無法撥出的狀態。

  唯一的希望在失敗的等候中落空。

  白鳥真理子只好關掉了撥號界面。

  她將手機自帶的手電筒打開,往前方照過去,自欺欺人的希望這只是臨時的斷電。

  即使是借著手電筒的燈光,白鳥真理子也只能看見眼前被黑暗占據了。

  她試探著往前照了照,想看到更多的東西,卻在這時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有點腥甜、又裹挾著濃郁腐臭味的味道,絕對算不上好聞。

  而下一秒從黑暗中衝出的,則是渾身長滿手臂、由扭曲破碎的肢體纏繞組成的怪物,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猙獰的朝她撲來。

  「好滋滋,吃」眼前的怪物滴答著口水,浸潤了深色的地板,「喜歡」

  眼前的一幕刺激著白鳥真理子的神經,迫使著她做出應對。

  但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她卻如同被人釘死在原地般,難以動彈,就算她每一個細胞都咆哮著快跑,四肢卻仍舊難以控制。

  糟了。糟了。

  會像是上一次那樣幸運嗎?

  白鳥真理子不知道。

  她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掙扎著對抗麻痹的意識。劇烈的刺痛感使她從這種如同被控制的狀態中解脫出來。

  但來不及了,扭頭逃跑的時間不夠。

  白鳥真理子拿出挎包中的杯子,用力向前砸去,試圖拖延一些時間。

  她則是邁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腿,磕磕絆絆的轉身往後跑去。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一道白色的光從她的斜上方破空劈下。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往側邊退讓了一步。

  憑空出現的黑發青年僅憑一刀,就毫不留情的將怪物對半切開了。

  他輕輕抖了抖沾了些許血跡、泛著金屬冰冷光澤的刀,就習以為常的將那把刀插回了背後。

  「抱歉,我來遲了,」面前神色疲倦的短發青年這樣說道。

  他從口袋中摸出了一包餐巾紙,溫柔的遞到白鳥真理子面前,「你應該就是白鳥小姐吧?我叫乙骨憂太,是五條老師的學生。」

  五條悟的學生?

  白鳥真理子愣愣的將紙巾接過,擦拭著自己臉上沾到的血跡,「我是白鳥真理子沒錯」

  「呦西!你來的正是時候!」突然出現的五條悟打斷了白鳥真理子的話。

  他手上提著一個滿臉桀驁的家伙,「來,白鳥,就是禪院直哉這家伙干的好事。你看看,要怎麼處置他?」

  「悟君,」被他拎著的禪院直哉皺起了眉頭,「我是你的手下敗將沒錯,可不是這個女人的。」

  即使是處於被制住的地位,他的口氣還是很張狂,「更何況,女人就應該呆在家裡侍奉丈夫,你就是——」

  白鳥真理子打量了一下這個眼尾上挑、口氣很大的男人。

  然後毫不猶豫的上前一步,揚起手,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第33章 成人的時間

  禪院直哉接到這個任務不到一個星期。

  直屬於高層的、他難得能踏入的領域, 稀奇啊。

  雖然說禪院直哉作為禪院家的嫡子,被千嬌萬寵著長大,但還是很少有能踏入這裡的時候。

  即使禪院直哉的兄弟們沒有一個像樣的, 沒有一個成氣候的, 只有他能繼承禪院家, 這裡對他而言也是絕對的禁地。

  那個老不死的家伙,禪院直毗人非要攔著他過來,不讓他做這個,做那個,仗著自己是家主、是父親對他指手畫腳。

  他希望誰來繼承這個家?

  他這個少主, 可是鐵板釘釘的未來的禪院家家主。

  除了他, 還有誰呢?

  「…讓她依附你, 直哉,最好是心甘情願, 不過別的也行, 」坐在內裡間, 對他平時的行事作風頗為不滿的老家伙隔著門,如毒蛇吐信子般嘶嘶說道,「然後把她控制住,這就是我們對你的命令。玩弄過這麼多女人, 對你來說可是小菜一碟, 是不是,直哉?」

  真是從頭爛到尾了啊, 老頭。

  禪院直哉雙手環胸, 雖然確實對照片上所謂「毫無咒力」的女人很感興趣, 還是討價還價起來。

  「我能拿到什麼呢, 」他的口氣是一如既往的輕浮, 「總不能什麼好處都不給吧?這個女人單論身材和長相,那是白送給我,我都不要的。長相也一般,除了據說的「會家務」這點,簡直沒什麼女人的樣子呢。和真希比都差遠了,更不用說真依了。要我賣命,當然可以,來點誠意嘛。」

  門後的老家伙皺了皺眉,對他的討價還價不太滿意。

  片刻後,他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用他細瘦干枯的手指,敲了敲門。

  「誠意就是,廢除伏黑惠的繼承資格,怎麼樣?」他的聲音嘶啞古怪,就像是風扯破了布發出的破破爛爛的聲音,「你還不知道這個,是不是?」

  他指的是禪院直毗人和禪院甚爾,或者說伏黑甚爾簽下的協議。

  如果禪院直毗人身亡,就是禪院直哉繼承家主之位和家族的武器庫。

  但如果五條悟身亡或喪失行為能力,禪院家就需要按照和伏黑甚爾的約定,把繼承了禪院家術式的伏黑惠迎回主家。禪院直哉不但得奉他為家主,還要將所有的遺產轉贈給他。

  禪院直哉皺起了眉頭,「你說的是真的嗎?惠嗎?他可不姓禪院。」

  確實,他從沒有聽過這件事,無論是自己的父親還是扇之類的家伙,都對此從沒提過。

  「這個我們可沒必要騙你,直哉,」裡間傳出了粗劣的笑聲,「無論是扇也好,甚一也好,隨便你去問。」

  他悠悠長長的嘆了口氣,「直哉,成敗——都取決於你自己了。」

  思索片刻後,禪院直哉做出了決定。

  「我接下了,」他說道,「我要的報酬,是在此事之後,直接廢立老頭子,扶我成為禪院家主,怎麼樣?」

  「禪院家主待你可不薄啊,直哉。」

  看見門內的燈火影影綽綽,禪院直哉扯出了一抹笑。對他不薄,但可從來沒有告訴他關於伏黑惠的事情,這算是不薄嗎?

  他笑了起來,「不管你們怎麼做,我要結果。白鳥真理子那邊,我會盡力去做的。」

  「成交。這裡會給你提供必要的咒靈,一切你需要的工具,以及必要的內應。我們會在這期間制造動亂,你會擁有天元支起的屏障的臨時豁免權。事成之後,你明白怎麼做的吧?嗯?」

  「明白。不過玩膩了,丟了可別怪我。」

  「那當然,這艘船,就由你來啟航了。至於啟航之後的事情——」

  門後傳來一陣如同老鼠啃噬紙板的笑聲。

  於是,他拿到了用來引誘白鳥真理子上鉤的咒靈以及能短時間控制她行為的咒具,在押運所謂的「考試用具」後,就隨便的找了個借口留在校園裡。

  緊接著就蹲在固定的、提前商議好的位置,掐著點把咒靈放了出來。

  他的計劃本來很美好,未來是只屬於他禪院直哉的。

  禪院直哉想過得手後如何忍耐哭哭啼啼的白鳥真理子,如何假意安撫她,如何在膩味後不著痕跡的把她丟掉,省的她無休無止的糾纏。

  但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現在以這樣一種恥辱的姿勢被五條悟拎在手裡,身邊是突然從國外回來的、他嘗試著拉攏過的乙骨憂太。

  而那個棕發棕眼的白鳥真理子——

  他幻想中的獵物正以一種極其蔑視的眼神,怒不可遏的看著他。

  那一聲清脆而用力的耳光,打的禪院直哉頭偏了一下。

  哪一環出了問題?他為什麼會被抓住?

  似乎一切都脫離了軌道。

  禪院直哉看著眼前的人。難道是他的預判出了錯誤?

  即使是有咒力護身,白鳥真理子的手卻還是突破了這層保護的屏障,穿透了進來。

  還打了他一巴掌。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見眼前的人一點反應都沒有,白鳥真理子甩了甩有點痛的手。

  「剛剛我動不了,是你做的嗎?」她問道。

  五條悟一松手,被拎著的禪院直哉就跟垃圾一樣掉在了地上。

  「是我又怎麼樣?」禪院直哉摸了摸被打腫的臉,「有什麼問題嗎?像你這種女人,就應該乖乖排好隊等著男人」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白鳥真理子慢聲細語的打斷了。

  「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她聲音溫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能再重復一遍嗎?」

  怎麼,是看上他,後悔了?

  禪院直哉笑了起來,「確實是我做的,你這種女——」

  白鳥真理子驟然抬起手,再次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不過,由於白鳥真理子的體能一般,在禪院直哉看來,她的速度並不快。

  他下意識伸手要直接捏住她的手腕,進行反擊。

  但就在這時,他的手被身後的五條悟牢牢地捏住了,不能移動分毫。

  禪院直哉的後腦勺被五條悟的膝蓋牢牢抵住,就只能這樣迎上了白鳥真理子的巴掌。

  這一次遭殃的是禪院直哉的另一邊臉。一聲同樣清脆的響聲,成功的使禪院直哉的臉兩邊對稱了。

  打完了禪院直哉,看著他目前的樣子,白鳥真理子還不太滿意,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主要是手太痛了。再打下去只覺得自己虧本。

  一直在旁觀的乙骨憂太默不作聲地走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將剛剛拾起的杯子遞給她。

  「你的杯子,」他說道。

  白鳥真理子恍然大悟。

  她將杯蓋旋開,稍微估算了一下角度,就毫不猶豫的往禪院直哉的臉上澆去。

  混合著茶葉的水混著清亮的黃色茶湯倒在禪院直哉的頭頂,又滴滴答答的順著他來之前剛理的頭發流下。

  簡直狼狽的落湯雞。

  「呼,還好還好。」

  迅速後撤的五條悟說道,「白鳥,下次動手知會我一聲啊。」

  要不是及時撤回了自己的腿,現在他的褲子也要遭殃了。

  五條悟站在離禪院直哉有一段距離的位置,看著索性坐在地上的家伙,滿臉都是嫌棄,「你這樣真難看啊,直哉。」

  禪院直哉因為他在就放棄了抵抗的樣子,真是怎麼看怎麼礙眼。

  白鳥真理子對五條悟也沒什麼好臉色。

  她盯著滿身狼狽的禪院直哉,看了看自己有點紅的手,放棄了再打他一巴掌的想法。

  但這時被突發狀況打的暈頭轉向的禪院直哉卻開口了。

  「不溫順的女人,可沒人要,」他的口音偏向京都,感覺有種獨特的腔調感,「白鳥真理子,像你這樣的平民,好歹也學一下怎麼審時度勢嘛。」

  他的話中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畢竟,作為一個普通人,你能被我看上是福報啊。如果是真希,或者真依,她們這種咒力低微的旁支女人,也只是配侍奉我而已。本來打算給你一個側室的位置,哎呀,真讓我難過。」

  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頭。

  說起來,眼前的這個人,剛剛五條悟介紹他的時候,好像確實是叫禪院直哉沒錯。

  他和真希有什麼關系?真希和他口中的真依,又有什麼關系?

  有人將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白鳥真理子回頭,發現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邊上、帶著眼罩的五條悟。

  「白鳥,」他的語調是一如既往的輕快,「你稍微解氣一點了嗎?」

  白鳥真理子不解於他的話,但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她說道,「我還在生氣。你要阻止我嗎?」

  「哦,不是,」五條悟晃了晃手指,「我是說,你要是打不動了,可以換我。」

  他稍微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畢竟我和他還有賬沒和他算啊。這也算是幫你出氣~下次做的布丁再多放一倍糖吧!」

  這家伙是糖成了精怪嗎?怎麼會這麼嗜甜?

  「那你先吧,」白鳥真理子往後退了一步,「我先在邊上呆一會。」

  「那可不行,」五條悟推著她的肩膀往乙骨憂太的方向走,「對了,介紹一下——」

  「乙骨憂太,我的學生,高專二年級,」他興高采烈的說道,「乙骨正好也沒見過學弟學妹!你們一起去監控室吧!」

  被他推到乙骨憂太邊上的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回頭看向五條悟。

  「什麼,那你怎麼——」

  「後面可是成人時間,」五條悟打了個響指,「乖孩子不能看啦。」

  見乙骨憂太帶著白鳥真理子走遠了,他才又轉了回來,蹲在禪院直哉面前。

  而他面前的禪院直哉,聽著他語氣中透露出來的意思,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悟君」

  「欸等等!別喊這麼親切!」五條悟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聽你叫我悟君,怎麼聽怎麼惡心啊。」

  「現在看你的樣子,膽子也不大,」他笑眯眯的說道,「怎麼想起來和那幫老頭子混在一起的呢,禪院直哉?」

  「哦對,還敢在我面前拿真希說事,也挺厲害嘛。我都要佩服你了。」


第34章 拽出的女孩

  一片狼藉的走廊。

  「考慮好你的答案, 」掐著禪院直哉的喉嚨,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眼罩的五條悟笑眯眯的說道,「你可不是我的學生呢, 我沒這麼多耐心跟你玩, 禪院直哉。你就只有一次機會哦∼」

  他的手指緩緩用力,看著禪院直哉掙扎的神情,眼底卻是如寒冰般的冷漠。

  片刻後, 這種瀕臨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暫歇了, 五條悟松開了手,把他丟在了地上。

  「好醜啊, 」他嫌棄的說道, 「我後悔了。有點污染眼睛啊,你這副樣子。」

  禪院直哉癱在地上,嘗試緩解自己身上傳來的陣陣痛處。

  他幾乎無法面對現在的自己。

  原本俊逸非凡、價值頗高的臉被打了個鼻青臉腫、親媽難認不說, 下三寸的位置還傳來著劇烈的痛意。

  是那種, 難以忽略的痛苦。即使是渾身上下都痛,也無法抵擋的那種尖銳感。

  他覺得本家的嫡脈可能是傳不下去了。

  在五條悟單方面的毆打中喊叫御三家頭銜、並且發現並無任何用處後,禪院直哉第一次後悔起了自己冒失的舉動。

  他為什麼會懷疑五條悟能死亡,或者失去行動能力?

  伏黑惠不可能繼任家主, 除非五條悟希望他繼任。

  但是, 如果五條悟希望伏黑惠繼任的話, 他也沒辦法。沒人能打得過五條悟啊,咒術界第一人, 並不是虛名。

  這家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不, 更像是神。

  神是不會死的。

  「我說, 」禪院直哉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告訴你到底發生了什麼。」

  「早這麼配合不就好了?非得讓我打一頓才痛快, 」五條悟站直身體,看向在地上苟延殘喘的禪院直哉,「承認你們的失敗有這麼難嗎?」

  躺了一會後,禪院直哉扶著牆,極其艱難、一瘸一拐的站了起來。

  「……早這麼配合的話,你就不打我了嗎。」

  五條悟搖了搖頭,心情頗好。

  「不是哦∼早說的話,我可以少說點,少刺激幾次你脆弱的小心靈,禪院直哉。」

  從開場起,阻攔著禪院真依和加茂憲紀的狗卷棘領子就沒放下來過。

  靠著人數和犬數優勢,他們這一支小分隊將兩人牢牢地包圍在裡面,時不時掏出水槍射擊,干擾一下對面的進程。

  實際上,這樣如同牛皮糖一樣的家伙,連加茂憲紀都有點束手無策。

  他使用遠程攻擊類的術式,就會被釘崎野薔薇手上的水槍毫不猶豫的打散。

  如果換成加強自身的術式,則是會直接對上狗卷,迎來一系列不痛不癢、卻始終打不到人也逃不出去的惡作劇。

  這已經不是打架的問題了是誰把狗卷棘教成這樣的?他上一屆明明不是這樣!

  突然來襲的肚子疼、掉下來的惡臭鳥屎、莫名其妙爆開的褲子——

  有高層還在繼續觀看的情況下,總不能真的在不穿衣服的情況下和對面的人鬥毆吧!

  加茂憲紀覺得自己真的好難。

  「還挺快的,」真希看著已經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的西宮桃,「沒想到嘛。」

  那家伙的戰術還挺有用的。

  胖達把機械丸這個遠程攻擊的家伙帶到了最西處、房子最多的地方,干擾他的炮擊使用。

  野薔薇、伏黑惠和狗卷帶著噴水器直面帶著自備血包的加茂憲紀和真依,阻擋住他們離開的道路,拖到她和其他人回去進行團戰。

  她則是作為武力值偏高、咒力幾乎沒有的人,反其道行之,使用咒具輔助場內,進行咒靈祓除,順便不著痕跡的關照人質所處的位置。

  在解決掉零碎的其他人、清理完咒靈後返回伏黑惠的位置,進行團體戰。

  果不其然,她碰到了落單的西宮桃,並且輕輕松松的解決掉了她。

  而從耳機裡傳來的信息明確了這點,顯然,虎杖悠仁確實能夠吸引東堂葵。

  ……特意囑咐虎杖悠仁和東堂葵對上的時候,吸引東堂葵的注意只需要跑就可以,這也是他預料到的嗎?

  不過話說回來,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輕輕松松的將昏迷的西宮桃丟到一邊,禪院真希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草屑,站起身來。

  她大致確定了一下位置,就向著雙胞胎妹妹禪院真依的方向趕去。

  反正她把場內的咒靈都一掃而空了,風頭也出夠了。該回去團戰了。

  那個叫太宰治的家伙說的很對,她與她的同伴所擁有的,是超越對方的默契。

  而將東堂葵吸引走後,約等於廢掉了他們單打獨鬥中的最佳優勢。

  那麼,東京校有什麼理由不贏呢?

  現在只需要把對面逐個干掉就好了。勝利,終將是屬於他們的。

  另一側,一無所知的東堂正與面前屬於他的兩個摯友對峙。

  面前的虎杖悠仁正防備著東堂葵的動作,一邊護著身後的吉野順平,一邊嘗試在簡單的幾次試探中尋找出東堂葵的漏洞。

  由於身後站著體力不佳、需要保護的吉野順平,即使在這之前有好好的訓練過默契度,他的行動還是被拖慢了許多。

  而他身後的吉野順平則是把同伴納入到了水母的保護範圍內,試探著用自己的式神去瞄准東堂葵,以場內輔助的方式來幫助虎杖悠仁。

  東堂葵對摯友兩人所犯的錯誤,幾乎是了如指掌!

  他不再猶豫,猛地上前,和虎杖悠仁交鋒起來。

  就在拳腳相擊、你來我往了幾個回合之後,東堂葵借著虎杖悠仁的推力,反手一巴掌拍在了吉野順平的臉上。

  一聲清脆的巴掌,把本來還在旁觀這場肉搏、被水母保護著的的吉野順平打懵了。

  雖然說傷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極強。

  虎杖悠仁看見吉野順平被打,也愣住了。

  然後自己也挨了一巴掌。

  「專注!別讓我失望,」東堂葵大聲、嚴厲的呵斥道,「不要在戰場上東張西望!」

  他拍了拍手,「跟著我的節奏,專心致志的打起精神!摯友,你們的配合,甚至是我們的配合,不應該局限於此!動起來!」

  看著亢奮的東堂葵,吉野順平和虎杖悠仁面面相覷的看著對方。

  ……既然能拖住對面最高戰力,那就能拖多久是多久吧。管他在說什麼呢。

  他們跟著東堂葵的指點,重新組織起攻擊的節奏來。

  這感覺,就像是跟著老師在做逼近極限的練習,還挺可靠的。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訓練一段時間後,突然的,從藏匿著人質的方向傳來了異動。

  鳥類被震動驚嚇到,紛紛從林中飛起,巨大的震感使得虎杖悠仁和東堂葵紛紛停下了攻擊,往那邊望去。

  「那裡是什麼?」東堂葵意外的說道,「是人質吧——所以你們的人質炸了?」

  顯然這是真的。

  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對視了一眼,耳機裡傳來隊友切換頻道、互相詢問位置的聲音。

  「那個,東堂,」他扶了扶耳機,試探著向這位敵方學校的高年級學長問道,「好像,人質是自己炸的。這是算你們贏,還是我們贏?」

  獵獵的風從露台處呼嘯而過,密密麻麻的烏鴉從別處聚集而來,向著此處聚集而來。

  冥冥站在這棟樓的最頂端,頭發隨著風四散開來,她黑色的裙擺也飄飄揚揚。

  她遙望著遠處森林方向彌漫開的黑色屏障,微微勾起了唇角。

  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如既往穿著醫生特定著裝的家入硝子。

  「我說啊,」她手上夾著根煙,沒點燃,「冥小姐,你為什麼會選擇幫五條悟那家伙?」

  冥冥回頭,看向身側的後輩

  「我?」她身體前傾,靠在了欄杆上,「不算是幫忙,只是單純的押注而已。」

  「單純押注?」家入硝子將手中的煙打了個轉,「雖然我不太喜歡參與這種關於政治的事務,但是——」

  「但是對熟悉的人還是偶爾偏心一點的,是吧?」冥冥笑著打斷了她的話,「比如說五條悟。」

  她看向明顯已經開始交戰的那處場地,烏鴉的感知通過咒力正源源不斷地朝她輸送過來。

  最初她答應高層的,實際上就是憑借烏鴉對在場的白鳥真理子和比賽場地的狀況進行實時監視,並且將情報輸送給高層一份,方便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但是五條悟的話,讓她改變了主意。

  說實話,高層確實給了很多錢,開出的價位可以說是讓她心滿意足。又不是盯著五條悟,只是那個「普通人」白鳥真理子和正在轉播的賽事而已,並不費力。

  但是五條悟開出了另一個讓她驚嘆的報價。

  「白鳥可以消滅特級咒物,」五條悟的信息上這樣說道,「我不需要你和高層解約,我也不探聽他們具體的行動。你只需要在適當的時候助推一把就可以。都吃了白鳥的布丁,別賴帳啊~」

  也就是說,她可以拿雙倍的錢,干一件事。

  明白五條悟意思的她干脆將信息轉播提前了,掐在乙骨憂太回校的時候,向禪院直哉發送信息,又提前把交流會的畫面切給高層那邊,示意他們可以開始啟動所謂的計劃了。

  至於五條悟將高層運來的咒具換掉的事情,或者他將詛咒師收攏、訓練,組織起來強迫著祓除咒靈的事情,又或者是派遣乙骨憂太將趕往東京附近的那幫高層全部扣押、軟禁的事情,冥冥也就干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她只是拿錢辦事而已,錢就只有這些,所以超過這些錢的事情,就不歸她管了。

  「也算是還人情吧,」冥冥漫不經心的說道,「一份布丁,這個價值的償還可不夠,對吧?我可是更希望從她身上拿到更多的好處啊。」

  「白鳥真理子,我很期待你在後期能為我帶來更多的收益。」

  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中回響,朝著監控室的方向走去。

  「白鳥小姐在想什麼?」與白鳥真理子並肩向監控室走去的黑短發青年問道。

  來自乙骨憂太的、有點突兀的提問,使得白鳥真理子怔了一下,不自覺地放緩了步子。

  「什麼都沒想?」她也有點不確定的說道。

  見眼前的乙骨憂太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白鳥真理子無奈的嘆了口氣。

  「說起來乙骨同學為什麼不在高專就讀?」她岔開了話題,「而且感覺沒見過你的樣子不過衣服和伏黑他們很像欸。」

  乙骨憂太的眼神很清澈,側身看向白鳥真理子的時候,溫吞的露出了一個笑。

  「我嗎?其實之前我是在外國修習,現在才回來。我和狗卷、真希、胖達是同期。」

  「哦,你們是同期嗎?」白鳥真理子驚訝的說道,「那你還挺厲害的,乙骨同學。」

  她親眼看到乙骨憂太只用了一招,就把當時衝她撲來的家伙從頭到尾整個切開了。

  雖然說白鳥真理子不是特別想回憶起當時的場景,但不得不說,當時那冷靜、銳利的劈砍使得乙骨憂太有種獨特的鋒芒感,看起來其實和他瘦弱的外表不太相符。

  「我需要學習的還有很多,」乙骨憂太回答道。

  看著白鳥真理子,他緩慢的說道,「請不要擔心。你已經安全了。」

  驟然從怒火中抽離,白鳥真理子的情緒如同缺少潤滑的機器人,時不時卡一下殼。

  「我其實沒有很擔心,」她說道,「我只是有點惱火。」

  不單單是對禪院直哉的惱火,其實還包括對五條悟的惱火。

  白鳥真理子並不是傻子,回想起剛剛在監控室的對話,就能清楚地明白五條悟這家伙一定知道些什麼,甚至可能從始至終都在謀劃些什麼。

  但即使要利用她也好,要借助她來布局也好,總應該讓她知道是出了什麼事情,或者應該怎麼做。

  因此,白鳥真理子對五條悟有點小小的失望。也不是很大的那種,但總覺得他在瞞著自己什麼,所以心裡不太舒服。

  「你覺得五條悟是個什麼樣的人?」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問道。

  她回神,發現乙骨憂太居然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又意識到問五條悟的學生這個問題顯然不太合適,感覺像是背地裡說他壞話,「抱歉,失禮了。請當我沒問過吧。」

  「不要緊的,我很高興白鳥小姐會問我這個問題,」乙骨憂太倒是搖了搖頭,「五條老師嗎?」

  他認真的回答道,「五條老師的話,他很強,很強。對我來說,是『老師』。」

  無論是將他暫緩死刑也好,還是在「百鬼夜行」後,給了他的人生新的支撐點也好。

  五條悟對於乙骨憂太來說,就是看起來不靠譜,但是實際上相當靠譜的「老師」。

  「嗯我記得,咒術界的最強,對吧?」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乙骨同學很尊敬他啊。」

  「尊敬的話是的,」乙骨憂太點了點頭,「算是尊敬吧。」

  「不過白鳥小姐現在正在想的事情,我也明白一些。雖然說五條老師真的很不靠譜,平時經常偷懶把任務甩掉,偶爾又放人鴿子、干各種惹人生氣的事情,但是,怎麼說呢——」

  「他有自己的想法。」

  「自己的,」白鳥真理子喃喃,「想法?」

  「嗯。其實白鳥小姐遭到襲擊的消息,是冥小姐告訴我的,」乙骨憂太低頭看向白鳥真理子,「如果是白鳥小姐的話,應該知道點什麼吧?」

  「當一粒棋子跳進棋盤的時候,整個棋局就已經不再能人為的操縱了。」

  確實。

  即使是號稱最強的五條悟,應該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

  「我明白了,」白鳥真理子說道,「但我還是不能接受他的隱瞞。到時候再說吧。」

  她扯開了話題,「之前的那家伙,叫禪院直哉是吧,京都腔好濃。他接下來會怎麼樣?你們咒術界對突然襲擊普通人應該有相關規定吧……」

  說著說著,她忍不住想起了剛剛被禪院直哉提到的真希,還有她之前一見到就覺得很像真希的另一個京都校女生。

  她就是禪院真依吧。應該是真希的姐姐?或者妹妹?

  說起來,她好像對自己有點微妙的敵意。當時野薔薇生日會,那顆差一點點打到她的石子好像也是她扔過來的。

  因為自己搶走了她的姐妹嗎?還是別的原因?

  不過拋去這個,真希的情況依舊讓人擔憂。

  聽聽那個仿佛活在封建時期的禪院直哉那令人厭惡的口氣,她在家裡過的應該很糟糕吧。

  乙骨憂太搖了搖頭。

  「嗯五條老師的話,下手可能會重一些,」他說道,「不用太擔心。」

  似乎是在說一件很肯定的事情。

  那就是現在沒有了,但是未來會有……所以說五條悟出差也是為這個事情做准備嗎?

  他話語中的信息含量惹得白鳥真理子挑起了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她眨了眨眼,「那還挺不錯的?」

  這句話惹得乙骨憂太再次笑了起來。

  「我以為白鳥小姐會問禪院直哉為什麼會襲擊你,」他說道,「畢竟你看起來剛剛很生氣的樣子。」

  「確實,我很生氣,」白鳥真理子說道,「可能這輩子沒有更生氣的情況了。也沒什麼好問的吧,不是為了那扇門,就是因為我能滅除宿儺的手指」

  她伸手,將監控室的門推開,「說起來,乙骨同學是幾級咒術師來著?我有點好奇——」

  「特級,」乙骨憂太簡單的回答。

  他看了看監控室裡面,輕聲說道,「沒有人了。」

  不知道為什麼,眼前的監控室空空如也。

  其他人不知道去哪裡了,這裡只剩下了幾張椅子,但依靠冥冥做出的監控網絡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畫面中的所有人,無論是京都校還是東京校都聚集在一起,相當警惕的和面前的怪物對峙著。

  看來,這就是冥小姐制造出來的時間差?那夜蛾校長應該是去天元那邊了。

  被那句「特級」震撼到了的白鳥真理子恍恍惚惚的走了進來。

  「人呢?」她茫然的看向屋內,「怎麼都不見了?」

  她走之前,夜蛾校長和京都校的校長還是在的啊,更別說冥小姐也一直坐在這邊。

  是集體去衛生間了嗎?還是說出了什麼事情?

  「應該是出去解決一些小麻煩了,」乙骨憂太相當自然的解釋道,「請坐吧,白鳥小姐。我目前的任務是保護你。」

  「……保護我?」白鳥真理子看了他一眼,「五條悟什麼都沒跟我說。所以說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五條悟究竟瞞了她些什麼啊?!

  手機的屏幕閃了一下,乙骨憂太低頭看了看消息。

  「五條老師說讓我保護你,」他回答道,「順便給你解說一下。老師說,如果我下場的話,現場就會無聊太多了。」

  他瞥到了白鳥真理子突然被豎起來的領子,頗為意外地打了個手勢。

  「別這樣,裡香,」他溫柔的說道,「這樣是不行的,對白鳥小姐這種普通人下手的話,不是乖孩子哦。」

  聽見了乙骨憂太的話,白鳥真理子的衣領又被折回了原來的位置。

  而白鳥真理子摸了摸自己被不知名生物摸過的衣領,有點震驚。

  「……裡香?她重復了一遍,「那是什麼?人名嗎?」

  似乎是對白鳥真理子的話有所不滿,她披在肩上的頭發又被偷偷的吹了起來。

  「是我的戀人,祈本裡香。裡香,不可以這樣,」乙骨憂太有點無奈的說道,「真的不可以哦。」

  他做了一個環抱的姿態,笑著看向白鳥真理子身後一點的位置,「要來我懷裡嗎?」

  一般情況下,裡香這個時候就應該乖乖到他的懷裡來了。

  但這次卻反常的沒有任何動靜。

  乙骨憂太相當意外的看著白鳥真理子握住的一節手臂。

  那只干淨而幼小的手帳,還有那節憑空出現、纖細而白嫩的手臂,屬於他無比熟悉的、青梅竹馬的戀人,祈本裡香。

  褪去了咒靈猙獰而殘酷的外殼,那是與他平時看見的特級怨靈裡香並不相同的、真真正正屬於人類的手臂。

  「裡香?」面對著只有「解咒」才會出現的情況,他失聲喊道。

  「什麼?」白鳥真理子被他突然抬高的聲音震了一下。

  反手握住正在對她惡作劇的小姑娘,白鳥真理子見乙骨憂太反應這樣激烈,下意識往外拉了拉。

  而她用力從透明的空氣中拽出來的,是一個穿著無袖長裙的女孩。

  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幾歲,一頭黑色長發披散在肩頭,正同樣震驚的看著她,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

  白鳥真理子也有點發懵。

  ——什麼情況,她這是把活人從空氣裡拉出來了?!


第35章 最後的決定

  半空中出現的女孩就這樣順著白鳥真理子的力道, 直接跌到了她的懷裡。

  黑發隨著她摔倒的動作散開,女孩手中還攥著白鳥真理子的一撮頭發,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充滿了迷茫。

  此時的白鳥真理子攥著女孩溫熱的手腕, 把她抱了個滿懷。

  小小的一只, 縮在她的懷裡,就像是白鳥真理子小時候趴在玻璃窗邊盯著看的漂亮布娃娃,安靜又乖巧。

  ——是小孩!是可愛的小女孩!啊啊啊真的好可愛!還是軟的, 是軟的!

  就是衣服有點短, 這裡開了空調,她會不會很冷啊

  腦內充斥著這樣想法的白鳥真理子張了張嘴, 只吐出了兩個簡單的詞, 「裡香?你?」

  懷裡的女孩點了點頭,「裡香。祈本裡香。」

  她好像還沒反應過來,看起來沒有絲毫攻擊性, 安靜的靠在白鳥真理子的懷裡, 胸前的白色蝴蝶結靜靜的靠在領口邊,干淨的像是新買的配飾。

  白鳥真理子伸手把裡香抱到了膝蓋上,安撫般的拍了拍她的背。

  她轉向一直以炙熱的目光盯住她的乙骨憂太方向,「乙骨同學, 這是你的戀人?」

  白鳥真理子意識到了, 自己從半空中拉出的小女孩大概不是什麼普通人。

  她看起來和白鳥真理子曾經見到的什麼東西有點奇怪的相似處, 瞳仁很黑,泛著點令人不安的寂靜和荒蕪。

  但又不太一樣是什麼呢?

  面前的乙骨憂太點了點頭, 小心翼翼的朝著裡香伸出了手。

  「裡香, 還記得我嗎?」他聲音很輕, 「到我這裡來, 我是憂太, 我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坐在白鳥真理子膝蓋上的裡香就主動的向乙骨憂太伸出了雙臂。

  「憂太抱!」她撲到了憂太的懷裡,「裡香要和憂太一直在一起!憂太是裡香的!」

  乙骨憂太抱著裡香,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是啊,」他慢慢順著裡香細滑的頭發,輕柔的說道,「憂太是裡香的。」

  白鳥真理子坐在一邊,感覺被塞了滿當當一嘴口糧。

  雖然沒弄清楚為什麼乙骨憂太這麼激動,她還是沒忍住,率先別過了臉,覺得自己現在全身都在閃閃發亮。

  是那種超——大的電燈泡。

  感受著懷中人溫熱的觸感以及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心跳聲,乙骨憂太鄭重的向白鳥真理子道謝,「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您能把裡香但還是非常感謝您,白鳥小姐。您把她還給了我。」

  「您是我和她的恩人。」

  他的神色相當真摯,但白鳥真理子莫名其妙能從中看到一點偏執來。

  從他似乎占有欲極強的動作來看,他對自己的「戀人」,似乎抱有著奇怪的態度。

  白鳥真理子遲疑著回答,「看乙骨同學的態度有點奇怪我也沒做什麼,不用感謝我?」

  她看著年齡差六七歲的這一對,想了想,還是隱晦的加了一句,「那個,雖然說現在自由戀愛,我作為外人也不好插嘴,但是愛情還是等成年再說比較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這句話惹得乙骨憂太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和裡香是青梅竹馬,」他亮出了手上的婚戒,「其實我們年齡差的不多的,白鳥小姐。小時候約好了日後要結婚只是裡香在十一歲左右去世了。」

  見白鳥真理子愕然的表情,他繼續解釋道,「由於我不願接受她的離開,作為菅原道真的後裔,我詛咒了她。於是她變成了咒靈。」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他懷裡的「咒靈」,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看見祈本裡香究竟是為什麼感到熟悉。

  「但是,」她回憶著將祈本裡香抱住時短暫的溫熱觸感,「按照五條悟的說法,我應該能『消滅』咒靈才對?但她看起來像是——」

  不但不像是詛咒,溫熱的、干淨的,分明是人的樣子。

  「是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裡香似乎是真的『活了』,」乙骨憂太點了點頭,「可能是因為裡香實際上是基於我的咒力誕生的吧我也不清楚,不過五條老師應該會知道。」

  他手臂收緊,惹得裡香推了推他,「憂太。」

  白鳥真理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但從屏幕中傳出的一聲轟鳴,打斷了她的思考。

  白鳥真理子和乙骨憂太轉向屏幕的方向,發現位於最中心位置的屏幕中的樹,也就是藏匿著人質的那棵,驟然爆裂開了。

  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影響,十米內的樹木攔腰折斷了。

  好消息是周圍確實沒有人,壞消息是

  煙霧散去後,從僅存無幾的樹干碎片中露出的,是背著一串武器、看起來像是人形機器的家伙。

  白鳥真理子目瞪口呆的看著畫面中的「人質」站了起來,像一個真正具有自我意識的人一樣,四處「看了看」。

  白鳥真理子再次懷疑起了所謂的「咒術界高層」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諱疾忌醫,或者看了病卻沒吃藥。

  這是個什麼東西?拿這個給學生的交流會當人質,真的沒問題嗎?

  「哦,是這個啊,」乙骨憂太看了看畫面中的「人質」,「看來那幫高層真的是」

  「可惡啊,」和胖達一起趕到人質附近的機械丸嘴部一張一合,從裡傳出了相當不滿的機械音,「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最近審批一直沒下來,居然是拿著材料干別的了真是令人惡心。

  「欸,」胖達伸出帶著拳套的爪子撓了撓臉,「你知道這是什麼嗎,機械丸?」

  「是用究極機械丸的材料改裝的遠程操縱咒具,」機械丸解釋道,「我從中認出了一些材料。」

  「我猜也是,」一旁是嚴陣以待的東堂,「有點棘手啊,機械丸。」

  他露出了一個笑容,「不過沒關系!我們摯友三人在這裡,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是吧,虎杖!順平!」

  跟在他身後的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紛紛應和,顯然是已經習慣了的樣子。

  機械丸目瞪口呆,「東堂?」

  雖然說確實是姐妹校交流會,但確實是比拼不是交友大會啊!你這,你這已經不是打入敵人內部的程度了吧??

  「雖然但是,」一邊的胖達戳了戳順平,好奇的問道,「你們怎麼突然和東堂那麼要好了?」

  看起來簡直是親兄弟一樣啊,哦,不,看他們的動作,幾乎和東堂整齊劃一呢。好奇怪的默契。

  「不、不算是要好吧,」吉野順平有點不知所措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覺有點,怎麼說呢」

  被打了還有點清醒的快意,這種感覺,真奇怪啊。

  「是被我感染了!」東堂興奮的說道,「摯友!我們上吧!」

  「好!」完全被培養同步的虎杖和順平應和道,「衝!」

  三人同步向前,水母狀的式神澱月也同步向前衝去,亮出了它那對能夠洞穿敵人的尖刺。

  「那我們也衝嗎,」胖達看看邊上的機械丸,「摯友?」

  吐出這個詞,它沒忍住,惡寒的抖了抖毛茸茸的身體,「果然這個詞不適合我。」

  這種肉麻的稱呼,東堂葵是怎麼喊得出來的。

  「別這麼喊我,」機械丸仍舊發出著平靜的機械音,「好惡心。」

  兩人協調了一下動作,也同樣衝了上去。

  離這裡有點距離、才剛剛趕來的加茂憲紀和禪院真依看見眼前出入動作相似、非常和樂融融的場面,也陷入了自我懷疑和迷茫中。

  難道這場交流會,只有他們在被迫害嗎?

  「走了,」被他們防備了一路的釘崎野薔薇伸手從腰帶上取下了常用的錘子和釘子,「先衝再說。」

  她甩了甩頭發,「說不定這是真人秀裡的那種隱藏任務線!」

  釘崎野薔薇興致高漲,顯然被現場這種火熱的氛圍帶動了。

  「衝——勝利必須屬於我們!」

  「腌魚子!」

  「不,是我們的!」

  把三輪霞交給了剛醒來、掃把還能使用的西宮桃,在囑咐她把人帶去硝子那裡後,庵歌姬松了口氣。

  她看著從爆炸處冒起的黑煙,皺起了眉頭,「得趕緊過去疏散學生才行。」

  就在這時,電話打了過來。

  「喂喂,這裡是五條悟,」對面傳來了與平時一致的不正經聲音,「歌姬,是你吧?」

  不等她回答,對面就開始發號施令了,「你別過去啊。不用過去,先回來吧。」

  庵歌姬站直了身體,不敢置信的問道,「什麼?」

  「你到底知不知道學生還在裡面?!很危險啊!倒是負起責任啊!」

  「我有安排,相信我就好了,」五條悟手中提著一個貼滿符咒的塑料袋,裡面裝著一堆從忌庫中取出來的特級咒物,「說起來這個,樂岩寺校長應該也在附近吧?跟他說也回來吧。哦,不不不,他可能覺得在現場看的更精彩。」

  沒管對面的「哎哎哎五條你這混蛋」,他隨手掛斷了電話,推門而入,「嗨,我回來了——」

  隨手將門關上,五條悟看向乙骨,「感覺學弟學妹們怎麼樣?」

  他把袋子塞給白鳥真理子,「伴手禮——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

  白鳥真理子好奇的打開了袋口,然後就被裡面的六支宿儺手指驚到了。

  「伴手禮?我得罪你了嗎?」她抬頭,「我先道歉,但是沒必要拿這個給我吧!」

  太陰間了吧,五條悟。能不能干點陽間事?

  「還不錯,」乙骨憂太回答道,「說起來,我想讓您看一下裡香。」

  「我知道,」五條悟順手拉下了眼罩,盯著恢復人形、緊緊摟著乙骨憂太脖子的裡香。

  「果然,」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是將『詛咒』去除掉了,重新活過來的祈本裡香啊。」

  和他預期的一樣,接觸到白鳥真理子,所有處於負面惡意狀態的東西都會消失。

  包括宿儺的手指這種特級咒物,和任何活體詛咒。

  裡香在接觸到白鳥真理子的時候,應該是「消失」過的,但是她雖然被乙骨憂太詛咒,但並不完全是由惡意構成的,所以說——這個時間點,也難怪了。

  幸好是在乙骨憂太學會了「反轉術式」之後。不然,恐怕什麼都不會剩下啊。

  而就在這時,大獲全勝的東京隊手握拆了一堆的武器,朝著鏡頭方向揮舞。

  「贏了——」他們大喊,「我們贏了!」

  另一側,被夜蛾正道攔住的樂岩寺嘉伸正和他一起坐在最高處的建築頂部。

  最頂端的位置只擺了兩把椅子,下方是歸家的鳥群,浩浩蕩蕩。

  「你應該知道了吧,」夜蛾正道說道,「無論是關於白鳥真理子的事情,還是關於五條悟的事情,或者虎杖悠仁——宿儺的容器。你打算報給高層嗎?」

  他遙望遠處,「他在很努力的做出改變了。你覺得呢?」

  這句話,不知道指的是五條悟,還是虎杖悠仁。

  「規則是不能因為部分人的特殊而改動的,」樂岩寺嘉伸回答道。

  「借由規則來想方設法的謀求利益,也是錯的吧,」夜蛾正道說道,「不說虎杖悠仁。白鳥真理子,你覺得她不應該活嗎?」

  「她和虎杖悠仁一起,救下了吉野順平母子。她能夠直接消滅詛咒。」

  「但她太危險了,」樂岩寺嘉伸說道,「來自另一個世界她的入侵,或者說她那邊的入侵,會給咒術界帶來災難。」

  「你對她了解的不多,」夜蛾正道將懷裡的資料遞給他,「她得了某種遺傳病。硝子告訴我,預計不到一百天吧。」

  「而且,實際上高層覬覦的,是去她的世界,拋下這裡。那是完全無害化的世界,他們打算的,是入侵。他們對你隱瞞了這一點吧?」

  「老夫並不知道這件事。」

  高層告訴他的顯然隱瞞了大半,只是簡單的強調了異世界者入侵對咒術界可能造成的危害。

  「那你的決定是?」

  沉吟片刻後,樂岩寺嘉伸嘆了口氣。

  「白鳥真理子,暫時留待觀察吧。」

  夜蛾正道點了點頭。

  但還沒等他說話,樂岩寺嘉伸又看向他,嚴肅的再次開口了。

  「但是宿儺的容器,老夫是必須要祓除的。」

  「但是如果保留白鳥真理子,」看著樂岩寺嘉伸,夜蛾正道頭疼的說道,「在這一百天內,宿儺都是可控的。而虎杖悠仁正在努力救人。有人因他而得救。」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這不應該是年輕人承受的東西。」

  「後悔,就先留給我們這幫大人吧,」夜蛾正道嘆了口氣,「更何況,有一段時間作為緩衝的虎杖悠仁也不是不可能壓住宿儺。」

  畢竟他現在壓制宿儺也毫無問題,並且自身的實力也還在增長。

  如果不以服用特級咒物來增長實力的話,雖然會慢上一些,但後期應該同樣會上漲。

  宿儺的存在本身就把他的上限拔高了一節。

  樂岩寺嘉伸不說話了。

  片刻後,他抬起頭,「五條悟的事情,也是你知情的吧?縱容這小子胡鬧什麼的」

  「啊,對,」夜蛾正道回答,「我確實知情。反正我是阻止不了他也覺得那幫人是該教訓一下了。」

  聽見遠處傳來的歡呼,他站起身,「結束了。下去吧。」


第36章 勝利的聚餐

  臨近傍晚, 夕陽柔和的飄在雲霧附近。

  斜陽照進屋內,就像是把屋子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霞光。

  監控室另一張牆上的符咒全都燒毀了,走進監控室, 作為和校長層對接的輔助監督,伊地知潔高幾乎是滿頭大汗的看著白鳥真理子把玩著特級咒物, 再把它們一個一個「消滅」。

  「那個、白鳥小姐, 」他忍不住出聲阻止,「這個不是可以玩的」

  幸好校長不在這裡, 不然肯定要挨批評了。

  肆意妄為的五條悟真的是, 怎麼能這麼——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他, 乖巧的把東西放下了。

  「是五條悟給我的, 」她說道,「讓我把這些挨個摸一遍。」

  她其實也不想摸的, 畢竟這些「特級咒物」和宿儺的手指真的差不多的髒兮兮。

  但是五條悟神秘地說,如果幫他這個忙,他就告訴白鳥真理子一件事情。

  於是,被他這句話勾出好奇的白鳥真理子不情不願的答應了下來。

  「算了,」伊地知潔高放棄了掙扎, 「白鳥小姐,請你小心。」

  然後他就別過了臉, 面對著門一動不動, 打算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白鳥真理子聳了聳肩。

  把這一袋子「伴手禮」都弄沒之後, 她有點無聊的看向乙骨憂太。

  「怎麼了嗎?」被她盯得有點不安的乙骨憂太問道, 「有什麼不對嗎?」

  他懷裡的祈本裡香也看向白鳥真理子。

  「說起來, 」白鳥真理子很認真的問道, 「你打算送裡香去上學嗎?」

  她回想起了乙骨憂太之前說的話, 「十一歲, 總是跟著你也不好吧?你現在是在崗的咒術師?」

  這句話一出,原本對白鳥真理子非常依賴的裡香就愣住了,似乎是難以想像眼前的姐姐會要這樣做。

  「白鳥要把我們分開嗎?」她有點難過的問道,「可是裡香不想和憂太分開!白鳥不要把我們分開,好不好?」

  「啊,不是要把你們分開,」白鳥真理子想了想,重新整理了說辭,「憂太現在是咒術師,裡香現在是人吧?」

  她問道,「你知道十一歲的孩子應該在上學吧?如果不上學的話」

  白鳥真理子後面沒有說下去,就被祈本裡香打斷了。

  「如果不上學的話,裡香就不可以和憂太在一起嗎?」祈本裡香問道,「憂太?你會不要裡香嗎?我們會不能結婚嗎?」

  「啊,不會的,永遠不會的,」憂太回答道,「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但是結婚的話,要成年,」他柔聲哄勸,「憂太要出任務,裡香現在變回人類了,不能跟著憂太出任務。那麼,在這段時間,裡香乖乖去學校可以嗎?憂太會等你放學,去接你的。」

  祈本裡香點了點頭。

  白鳥真理子看著這一對,發現了這兩人的偏執分明是雙向的,是兩方對彼此施加的、相當偏執的愛。

  雖然說大概是因為她一直單身的原因,她不是特別的能理解這種執著的感情,但看著這樣一對愛人能夠重逢,也是很圓滿的事情。

  作為局外人,她能看出裡香其實不是那麼想上學,乙骨憂太也不是那麼想放裡香離開,但他們確實在彼此妥協,在默不作聲的互相退讓。

  這就是愛情的一種嗎?真的、非常溫柔啊。

  在白鳥真理子還在若有所思的時候,滿載而歸的釘崎野薔薇推門而入,「白鳥!我們回來了——」

  她看見屋子裡陌生的少年和看起來十幾歲的小姑娘,站住了,「你們是誰?」

  跟在她身後進入的禪院真希看著裡面坐著的兩人,點了點頭。

  「是憂太啊,你回來了?居然沒提前跟我們說,」她拉著還愣在原地的釘崎野薔薇往裡走,「你身邊的……祈本裡香?」

  真希是看過裡香的照片的。

  一個瘦瘦的、頭發又長又黑的小姑娘,十幾歲,一身無袖背心長裙,胸口系著蝴蝶結。

  「鮭魚!」

  一邊的狗卷熟門熟路的走到乙骨憂太邊上,然後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顆糖遞給裡香。

  裡香看了看乙骨憂太,接了過來。

  乙骨憂太則是揉了揉她的頭,站了起來,向進來的學弟學妹自我介紹,「我是乙骨憂太,高專二級生,和真希、狗卷是同期,之前在國外修習,最近才回來。我身邊的是我的戀人,祈本裡香,請多多關照。」

  他又將含著糖的裡香拉了起來,「裡香,到你了哦?」

  「祈本裡香,是憂太的戀人!我們會一直在一起!」裡香有點含糊的自我介紹,「基本上就是這樣啦。」

  釘崎野薔薇有點懷疑的掃了掃眼前的兩人。

  「戀童犯法」這幾個字卡在喉嚨裡,被一邊的伏黑惠給搗了一下。

  「好!為了慶祝學長今天回來,我們今天團體賽勝利——去吃大餐吧!」虎杖悠仁歡呼道,「我聽說輔助監督買了好多好多的食材啊!

  」

  他都想好了做點什麼菜了!

  「明天還有個人賽吧,」真希說道,「吃這麼撐,明天可沒法——」

  「沒有哦,明天沒有個人賽哦,」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的五條悟說道。

  他笑眯眯的揮了揮手,「嗨大家好,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激動!」

  「哈?你在說什麼?」雙手攏在袖中,慢吞吞走進來的庵歌姬不客氣的說道,「別仗著自己是老師,就在這裡瞎說啊,你這家伙!」

  實際上為了公平起見,每次交流會的賽事都是雙方校長一人一天,各自選擇的。

  而遵循慣例(也算是偷懶),基本上都是團體賽一天,個人賽一天。

  這次的規則雖然有點瑣碎,但是其實本質上還是團體賽,並沒有改變。

  所以說按照道理來說,明天仍然是個人賽才對。

  「我真是超討厭守規矩啊,」五條悟正大光明的說道。

  「鏘鏘!」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白鳥,來抽獎!」

  白鳥真理子一臉茫然的往裡面翻了翻,從眾多紙片中拿出了一張紙片 。

  「……網球賽?」她展開紙條,「這是什麼?」

  然後她身邊就莫名其妙的多了兩個校長 ,擠在她邊上,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張可憐的紙片。

  「網球?網球賽?樂岩寺,你干的嗎?」

  夜蛾校長似乎很驚訝,他從來不知道樂岩寺校長除了吉他之外還喜歡網球。

  原來你是這樣的樂岩寺校長!

  「老夫寫的是個人賽!怎麼會這樣!」

  趁兩人不注意,五條悟把紙條拿了過去,又把盒子丟給了兩個校長。

  「啊,好可惜,本來想讓他們比棒球的,」他狀似遺憾的說道,「畢竟歌姬老師可是很喜歡棒球的啊——」

  「五條悟你給我閉嘴!」庵歌姬氣勢洶洶的衝來,揮手向他的脖子砍去。

  當然,沒砍中。

  五條悟靈敏一閃,躲過了庵歌姬的衝擊。

  緊接著這兩個老師就開始在屋子裡繞起了彎,一個暴躁的喊「我今天一定要打你一頓」,另一個挑釁「啊呀歌姬你打不到我打不到我」,場面相當的幼稚。

  「所以說,我們只能打網球了嗎?」釘崎野薔薇嘆了口氣,「啊,好煩啊。」

  「還好吧,」伏黑惠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習慣就好。」

  五條悟,就是這樣。

  白鳥真理子坐在邊上笑,「雖然確實是這樣,但明明還沒成年,伏黑真的有點老氣橫秋的穩重啊。」

  「白鳥……」伏黑惠有點無奈。

  「也是習慣就好?」白鳥真理子打趣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錯!你說得對啊白鳥!這家伙老氣橫秋裝酷我覺得超級久了!」

  「我覺得挺好的!應該是多對多網球賽,」虎杖悠仁超興奮的把話題掰回了網球,「聽起來好有意思,是吧,順平?」

  「……是,吧?」順平猶疑的回答。

  他其實對一切運動相關都不太感興趣,體能也一般來著。

  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沒錯!摯友!」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在了吉野順平和虎杖悠仁中間的東堂葵興致勃勃的回答道,「來再次決戰吧!勝利終將——」

  虎杖悠仁拔腿就跑,同時不忘帶上另一邊的吉野順平。

  「饒了我們吧——」

  晚飯最後設在了白鳥真理子家裡。

  在其余東京校學生的強烈要求下,白鳥真理子撥通了太宰治的電話。

  而這時,太宰治還仰面躺在武裝偵探社的沙發上,「啊,好無聊——」

  反正沒事情做,他干脆在沙發上滾過來,滾過去。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

  「來電話了!來電話了!」

  他瞬間翻身坐起,興致勃勃的看了一眼聯系人。

  「喂,」他接通了電話,「這裡是太宰治。什麼事,白鳥小姐?」

  「真希她們邀請你來吃晚飯,」白鳥真理子在電話那一頭說道,身邊是擠擠挨挨著她、試圖偷聽的東京校學生和五條悟。

  等到太宰治答應了下來,她才掛斷了電話,然後沒好氣的把身邊的人趕開,「我說你們啊,明明都有太宰治的電話的吧?為什麼要我邀請他啊。」

  其余人對視一眼,都打鬧著走開了。

  「我的菜還沒收尾……」

  「拼盤還差一點。」

  「丸子還是少了點,哈哈哈。」

  「鮭魚鮭魚!」

  面對著這一切,白鳥真理子聳了聳肩,完全沒辦法。

  她自顧自坐到了位置上,奪過了五條悟手上的遙控器,按了幾下,「這個節目好難看的啊!」

  五條悟才不管呢。

  他又把遙控器拿了回去,播回自己最喜歡的節目,然後仗著身高優勢把遙控器舉高,「你搶不到,搶不到∼」

  「混蛋,這是我家啊!」白鳥真理子夠了幾次都拿不到遙控器,索性拿手裡的沙發靠枕砸他。

  五條悟一個靈敏的閃避,枕頭彈了一下,就向著他身後的陽台方向飛去。

  而就在這時,太宰治打開了門。

  「今天有沒有什麼蟹之類的——」

  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被枕頭砸到了一點。

  受到突然襲擊的太宰治下意識接住了枕頭,「送我了嗎?」

  「不是,」白鳥真理子感到丟人,「抱歉,這是一個意外。」

  她蹭蹭蹭走到太宰治面前,一把將枕頭拿了過來,「不是給你的。」

  太宰治難得的乖乖放開了手裡的枕頭,注意力還集中在沙發坐著的那個男人身上。

  白發、藍眼,把玩著手中眼罩的男人。很強勢,很聰明。有點棘手啊。

  而五條悟則是漫不經心的站了起來,盯住了走進來的陌生青年。

  「啊呀,」他用一種陳述的口吻說道,「你們……可是招惹上了不得了的麻煩啊。」


第37章 幼稚的對決

  五條悟的那句「麻煩」, 惹得太宰治也勾起了一抹笑容。

  「我和這位五條先生是吧?」他慢悠悠的把身後的門關上了,「觀點恰好一致呢,真巧啊。」

  太宰治在五條悟的對面落座, 然後兩人對視了很久。

  應該是因為相似的人在接近後會相互排斥的緣故,他們牢牢地盯著對方,連眉毛都一動不動。

  沒錯,就像畫面卡住了一樣,場面十分滑稽, 即使中間夾著一只趴在茶幾上的熊貓,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還是一直在持續。

  可憐的胖達原本只是想趁著其余人去做飯、拿食材和定的奶茶的間隙偷偷吃兩口水果而已,卻落得如此左右為男的境地。

  感受到兩股幾乎能把咒骸刺穿的鋒利眼神,它把頭深深的埋了下去, 一動都不敢動, 假裝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無辜玩具布偶,被某不知名狗卷姓男子丟在了這裡而已。

  而這種堪稱古怪的氛圍,一直持續到五條悟主動開口打破寂靜為止。

  「噗哈哈哈哈哈——」他似乎是實在忍不住了, 「我說, 你笑得好假,渾身的氣息都露出來了啊,別裝了。哦對, 你衣服的顏色不適合你,考不考慮換個顏色?比如說穿身黑怎麼樣?」

  說到黑衣服,胖達忍不住抬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發現五條悟這家伙說的顯然不是它這個黑白相間的家伙之後,胖達重新埋下了頭。他們打架, 為什麼要連累可憐的胖達呢?

  「呦哦, 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這麼難看?眼罩還是褲衩?」太宰治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一副和五條悟准備促膝長談的樣子。

  他笑容滿面,「沒什麼品味可以藏在心裡哦,傲慢的說出來的話沒有朋友吧?啊、曾經有?難怪呢。怕不是因為這個,朋友」

  五條悟的笑容停滯了一下。

  然後,他笑得更加放肆了,「你不是也一樣嗎?你這種人啊,真的是——太令人惡心了啊。」

  太宰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你真的是可笑的可愛啊,我都有點憐憫你了啊。」

  「哈哈哈哈,你不也是一樣嗎。真可悲,像個被抓住命脈的狗呢。」

  兩個人互相嘲諷,繼續保持著這種相互僵持的局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差最後的一點導火線,就能真刀真槍干起來了。

  而位於兩人中間的胖達,已經忍不住偷偷摸摸伸出爪子,把自己的耳朵捂上了。

  它覺得自己會因為知道的太多被滅口。

  可是胖達只是一只熊貓,胖達又做錯了什麼呢?

  胖達只是一只熊貓啊。

  把姜味汽水放回冰櫃去的白鳥真理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兩個人,發現他們從最開始相互使用敬語,到最後的直接互相戳對方痛處,一共用了不到三分鐘。

  速度之快進展之迅速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了,只能說下一秒他們站起身來干架白鳥真理子都不會感到意外。

  見位於中間緩衝帶的熊貓瑟瑟發抖、似乎下一秒就挺不住了,白鳥真理子抄起汽水就往那邊跑去。

  她在茶幾前迅速站定,胖達也很懂的自覺伸出了兩個爪子,於是兩瓶飲料就這樣借由胖達毛茸茸的爪子,分別遞到了兩個人的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默契的達成了某種平衡。

  還是先不吵了。

  「喝汽水,」白鳥真理子硬著口氣說道,「不喝就還給我。」

  她一人掃了一眼,相當有威懾力的說道,「在我家裡打架,不可能。要打你們出去打。」

  「開玩笑的啦,白鳥,」五條悟伸手接過了汽水,「我也沒想到太宰先生這麼認真嘛,是不是?」

  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立刻被汽水酸到五官都皺了起來,「好難喝!這是毒藥嗎!」

  見他如此慘狀,太宰治微微笑了一下。

  「我是認真的還是不認真的,」他也同樣擰開瓶蓋,喝了一口,「五條先生不知——」

  噗的一聲,他直接噴了出來。

  「好難喝!!!!」

  「是啊,好難喝,」看著一片狼藉的沙發,白鳥真理子木著一張臉,「話也好難聽。下次誰說這種話,誰就別來這裡蹭飯了。」

  她特意挑的(其實是實在太難喝自己沒喝完的)加濃加酸檸檬薄荷汽水,就不信他們能喝得下去。

  「聽見沒有,」五條悟耀武揚威的說道,「說的就是你,下次別來了。」

  白鳥真理子重點瞪了一眼某己方人士,「對,五條悟,就是在說你。」

  五條悟嘆了口氣,借機把汽水擺到了桌上。

  他又朝著白鳥真理子說道,「什麼時候開飯啊,我好餓,白鳥,跟這個家伙呆在一起真的好累啊,我好餓~」

  由於進了白鳥真理子的家裡之後,六眼的能力大大減弱了,雖然說還是能用,但沒必要繼續戴眼罩了。

  五條悟也樂得輕松,干脆進門的時候就把眼罩取了下來,稍微放松一下眼睛。

  於是,現在他那雙宛如天空般無垠的眼睛正盯著白鳥真理子看,用一種甜膩膩的腔調發出了古怪的聲音。

  「求你了嘛,早點開飯吧——」

  白鳥真理子感受到了不可名狀、難以描述的恐懼。太惡心了。

  她面無表情轉過了身,「我不知道,不是我在做,你問虎杖他們。話說,作為老師,你居然來蹭學生們的吃喝這也實在是太過分了吧,五條悟。」

  「哎呀,當老師很辛苦的,」五條悟伸手掏出了電話,「我打個電話給他們好了。」

  見太宰治一直盯著他看,五條悟雙手捧住了臉,作嬌羞狀,「太宰先生,你迷上我了嗎?雖然說我這麼完美沒錯啦,但是一直盯著我的話,我也會害——」

  「沒有哦,」太宰治笑眯眯的打斷了他的話,「說實話,就算是長一張像是高中生的娃娃臉,性格這麼惡劣的話,可是很不受女性歡迎的哦~五條先生還真是自信啊。」

  「就算是有,我也會說no,」五條悟拍了拍手,「畢竟我可不是什麼——」

  眼看又要鬥起來,白鳥真理子頭痛的打了個手勢。

  「停!」她說道,「再這樣我就要趕人了!」

  「……就是這樣,然後那樣,最後我們就贏了,」釘崎野薔薇眉飛色舞的跟太宰治解說著這場跌宕起伏的賽事,「我們是不是超——級厲害!」

  她身邊的真希也時不時幫她補充一兩點,總的來說,算是把原有的計劃貫徹了下去因此取得了理想的成果。

  場面其樂融融,太宰治位於中心位置,對虎杖悠仁等學生的行為做出指點和鼓勵。

  面對著斜側方明晃晃的視線,太宰治拿起杯子中的味增湯,微笑著喝了一口潤潤喉。

  無論怎樣,看見這個比蛞蝓還惡心的家伙吃癟,他就挺高興的。

  「我才是你們的老師啊,釘崎,」五條悟厚顏無恥的說道,「都不覺得老師為你們的比賽付出這麼大努力,應該得到表揚嗎?老師委屈的都要哭出來了呢。」

  「如果你指的是三點多放煙花的事情的話,」伏黑惠冷靜的回答,「幫大忙了,成功的讓所有人都沒睡好。」

  守在學校邊上的咒術師和輔助監督也因為這個忙了一個上午,畢竟雖然咒術高專燒不起來,但是場地不能被煙花殘屑干擾。

  「不要這麼編排老師啊,惠。」

  圍觀全局的白鳥真理子想了想,決定結束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太宰君,」她說道,「你以後還要來吃飯嗎?」

  太宰治點了點頭。

  「好的。那麼太宰治,洗碗,」她開始派活,「五條悟,掃地拖地,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可是我——」

  「沒有可是,」白鳥真理子冷漠無情的直接拒絕,「有時間折騰,不如干家務。」

  都是太閑惹的禍。想七想八,不如干活,忙起來就沒時間瞎想了。

  「白鳥,你真的放心那個白痴去掃地嗎?」真希坐在沙發上,看著正在擺弄貓咪團子的白鳥,「總感覺這兩個人,一個也靠不住啊。」

  她能看見,那邊的五條悟揮舞著掃把,正打算和虎杖悠仁一起組成「火箭高專掃把星」出道,並且在這個過程中不斷試圖把自己手裡的掃把塞給虎杖悠仁。

  「哼哼哈,」虎杖悠仁跟著五條悟的節奏,「五條老師,這樣——」

  「沒錯!就是這樣!」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把掃把遞過去,「加上這個!」

  「五條老師,」被派去監工的吉野順平小聲的說,「再這樣下去,要掃一個月了。」

  他嘗試阻止被帶起來感覺的虎杖

  悠仁加入掃地大軍,「虎杖,不要拿掃把啊!」

  「噓,你小聲點,」五條悟衝吉野順平比了個「噓」,「被白鳥發現了就不好了。」

  吉野順平下意識住嘴了。

  「怪不得教出來的學生都是笨蛋啊,」在裡面洗碗的太宰治探頭出來。

  他手上干干淨淨,身邊則是被抓來代工的中島敦。

  「太宰先生」沒蹭上飯還被壓榨的中島敦滿臉無奈,「你手上的盤子也快洗了半小時了,要是不洗的話,就給我吧。」

  他接過盤子,繼續勤勤懇懇的刷洗起來。

  「隨他們吧,」白鳥真理子將盤在桌子上、假裝自己睡著的貓咪提了起來,「團子最近越來越不對了。你好冷淡啊,團子。」

  貓咪掙扎著要下來,她不顧貓咪反抗,把它攤平,「嗯你最近換毛嗎團子?換毛還能換顏色的?」

  它背部、肚皮上覆蓋著的橘黃色貓毛蜷縮成一團掉下來,身上的橘色幾乎要消失不見了,反倒是那些地方新長出來的白毛已經和「原住毛」差不多長了,只有一點點色調的差別,但不是很大。

  作為一只小貓,換毛變成換色,這正常嗎?

  「伏黑,你家的小黑小白掉毛嗎?」白鳥真理子抬頭問道,「我感覺團子要變成白貓了再這樣下去,就不是橘貓了啊。感覺變醜了,個性也冷淡好多。」

  這就是貓咪的成長嗎?白鳥真理子覺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趁她不注意,團子扭了扭身體,從她手上竄出去了。

  被她點名詢問的伏黑惠無語了一瞬間。

  「小黑小白是玉犬,」他再次強調,「玉犬是式神。」

  「所以呢?式神掉毛嗎?」


第38章 喚醒的姐姐

  清晨, 不過六七點的樣子。

  麻雀還在枝頭嘰嘰喳喳的喧鬧著,早上的風清涼而新鮮,身處其中, 就像是喝了一大杯涼水般舒適。

  白鳥真理子稍微掃了一眼手機, 九點開始的網球賽場地都還沒布置好。

  而抬頭從這個位置看去, 身著西裝、滿臉疲憊的輔助監督還在勤勤懇懇的布置著場地, 不見停歇。

  白鳥真理子喊住了走在她前面、雙手插兜的家伙。

  「我說,這麼早叫我起來,」她疑惑地問道,「要干什麼啊, 五條悟?」

  五條悟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到了就知道了嘛, 」他說道, 「你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

  並不是很想大吃一驚呢。

  早上被持續的電話吵醒, 不得不跑去開門,然後就被五條悟跟抓壯丁一樣的喊出了門, 耐心都要被他消磨干淨了。

  就這樣也就算了,五條悟這家伙非得讓她換一身適合運動的衣服, 然後穿一雙「不是很喜歡的高跟鞋」。

  ——這簡直是混搭風啊!而且都不上班了,誰還要踩著高跟鞋兢兢業業出門!

  但是五條悟實在、實在是太煩了。

  於是白鳥真理子最後還是換上了這套裝備, 穿著高跟鞋小心翼翼的踩在石板上, 生怕細細的跟掉到縫隙裡,拔不出來,挎包裡順便裝了一雙運動鞋, 打算等五條悟不注意, 換掉鞋子。

  眼看著周圍的景色逐漸陌生, 白鳥真理子有點不安的站住了。

  「我們這是去哪裡?」她問道, 「我沒來過這裡?」

  眼前的建築陰森、高聳,四周環繞著肉眼可見的人影,窗戶處也都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比起矮小的教學用樓和宿舍用樓,這裡的建築明顯更高。

  她之前逛過東京咒術高等專門學校,但還從來沒來過這裡。

  五條悟這次終於回過身來,看著她。

  「我其實不太贊成把這件事情告訴你。但後來想了想,還是應該和你簡單的說一下,」他聲音平靜,看起來難得很靠譜,「因為選擇權永遠應該在你手裡。」

  白鳥真理子聞言,臉色也凝重了起來。

  「什麼事?」她想了想,「如果是特別重要的事情,不告訴我也沒關系的。我能理解。」

  「真的嗎……但這是關於你的、很重要的事情。這樣吧,你再湊過來一點,」五條悟神情凝重,「我真的要說了!」

  白鳥真理子深呼吸之後,跟著屏住了呼吸,心情隨著他的話而繃緊。

  「好的,我知道了。你說吧。」

  難道是關於世界的融合,還是她身體上的突變?

  抑或是,有人出了什麼大事,需要她——

  兩人如接頭的暗探一樣,在石子路上竊竊私語,湊在一起,神色緊張,看起來就不像在干什麼正經事。

  在這樣緊張而焦灼的氣氛中,五條悟用氣音吐出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吃了那個點心。」

  白鳥真理子:?

  「你說什麼???」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五條悟嚴肅的點了點頭。

  「是這樣,之前放在你桌上的甜點,」他壓著聲音說道,「是被我吃掉了。等你的時候。」

  白鳥真理子:

  對不起,她不應該對五條悟抱有太大的期望。

  就這樣,忍住暴打五條悟欲望的白鳥真理子跟著他走進了這棟看起來奇奇怪怪的建築。

  入口的門廳處破舊不堪,木質的粉塵碎屑時不時從上方飄落。

  室內的布置應該不是以舒適為主,反倒是更偏向於讓人感受到難熬,可能設計者在想方設法地給到來此地的人增加不愉快的體驗。

  「讓我看看,」五條悟拾起桌上的本子,「一零一,二零三嗯,就是這間。」

  他帶著白鳥真理子往樓中走去,一路上的人都朝他點頭致意。

  最後,兩人停在了一扇門前。

  周圍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在這一片寂靜中,五條悟打開了門。

  「是誰啊?」一個聲音有氣無力的問道。

  他的腔調有點端著的板正,給白鳥真理子一種相當熟悉的感覺。

  那個出聲的人背著光,反向被綁在一把彎曲的椅子上,四肢似乎是被束縛住了,一動也不能動。

  「聲音很洪亮嘛,」五條悟笑眯眯的吧白鳥真理子拉進來,又關上了門,「我還擔心你在這裡被氣死了該怎麼辦呢。」

  他打了個響指,椅子慢慢的轉了過來,而裡面坐著的,是曾經和白鳥真理子有一面之緣的禪院直哉。

  見到是五條悟和白鳥真理子,禪院直哉頓時覺得自己恢復了幾分力氣。

  「怎麼,你還是向禪院家服軟了嗎?」他嘲弄的說道,「我還以為最強能怎麼樣呢,不過如此。所以說,白鳥小姐,還是聽我的在家裡安分一點比較好,也省得被五條悟這種家伙擺弄,不是嗎?」

  看看,現在不還是把白鳥真理子帶過來了嗎。

  就算是最強,不也還是要屈服於「規則」的壓力嗎?真的、太可笑了。

  「我?」五條悟指了指自己,「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啊~直哉,你想像力真豐富,讓禪院家出錢捧你做搞笑藝人,怎麼樣?」

  「我可不是為了你來的。在你家裡出錢出人之前,你可一點價值都沒有啊。」

  他把白鳥真理子推到禪院直哉前面,問道,「學過女子防身術嗎?」

  五條悟比劃了一下,「沒學過也沒關系,就照著這裡。嗯脫了鞋子打他也行。」

  白鳥真理子腳上那雙即將廢棄的高跟鞋閃著凌厲的光澤,禪院直哉打了個寒戰。

  五條悟,你好狠。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自己今天穿著的運動裝和高跟鞋,恍然大悟。

  「學過一點,」她說道,「但你應該提醒我的,我家裡…還有雙釘鞋。」

  處理完了禪院直哉,白鳥真理子神清氣爽的走出這間牢獄的門,將高跟鞋丟掉了。

  「要算醫藥費嗎,」她說道,「我記得之前歌姬小姐說過,祓除特級咒物也是有獎勵金的吧。用那個抵,怎麼樣?」

  提到這個,五條悟心虛的咳了咳。

  「這個你不用擔心啦,」他眼神游移,「這邊的人會把他治好的。輕傷而已,不算什麼大事情。」

  白鳥真理子懷疑的盯住了他。

  「你瞞著我什麼?」她說道,「對哦,你還沒找我辦過銀行卡,錢呢?」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五條悟打著哈哈扯開話題,「很適合網球賽啊。」

  「五條悟!」白鳥真理子卻不給他扯開的機會,「錢——呢——」

  「好吧,」五條悟立刻說道,「給冥小姐了。都給她了。」

  沒辦法,當時找冥冥換情報,她只要錢,他不得不隨口扯了個「消滅特級咒物」的獎金都給她出來,才把她說動了。

  白鳥真理子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之前冥小姐告訴乙骨同學消息,也是因為這——」

  白鳥真理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五條悟敷衍的打斷了,「是啊是啊,她真的很愛錢。」

  他看了看手機,「時間還早欸,還有半小時。不說這個了,帶你去另外的地方吧!」

  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

  她搖了搖頭,「什麼啊,半小時能去哪裡?我還是」

  「噓。」

  五條悟拎著壓根沒反應過來的她,就這樣瞬間落到了一處陌生的花園位置。

  「你說什麼?」他似乎是剛聽見白鳥真理子的問話。

  白鳥真理子暗自磨了磨牙,「沒什麼。」

  為什麼他會瞬移?!這個混蛋!

  她看著眼前巨大的建築,「帶我來醫院干什麼?」

  給她做檢查嗎,沒必要吧。

  「帶你來見一個人,」五條悟說道,「來吧來吧~」

  五條悟帶著白鳥真理子熟門熟路的摸到了一間病房門口。

  裡面的護士在做登記,看見一身奇怪裝扮的五條悟倒是絲毫不意外,「是五條先生啊。」

  「是我,」五條悟回答道,「津美紀今天的狀態怎麼樣?」

  白鳥真理子則是瞥到了上面的牌子。

  伏黑,伏黑津美紀。

  躺在床上的人棕發規規矩矩的束在腦後,眼睛閉著,就像是溫柔的睡著了。

  看年齡,感覺比伏黑惠大一些。

  難道是伏黑惠的……姐姐?

  「和之前一樣,」護士小姐說道,「狀態還不錯。」

  她簡單的將手上的本子收好,給兩人讓出了房間。

  「沒錯,」五條悟看著床上的人,「這是惠的姐姐,因為詛咒一直沉睡在這裡。」

  他不太正經的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惠現在大部分的獎金都拿來付住院費了,所以他很窮!嗯…基本上就是這樣!」

  「所以呢?」白鳥真理子看向五條悟,「你希望我干些什麼?」

  「按照道理說,」五條悟打了個響指,「你可以把她喚醒。當然,也有一定的概率把她直接『消滅』,畢竟和詛咒共存了這麼久,誰也不能保證她是不是被同化了。」

  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頭。

  「沒有更穩妥的辦法嗎?」她問道。

  「沒有,」五條悟搖頭,「不過我覺得吧——沒問題的,畢竟明明是詛咒,裡香看起來都活蹦亂跳的。」

  「總而言之,這不要緊,來吧——吻醒我們的睡美人!」他慫恿道。

  白鳥真理子翻了個白眼。

  她沒管在邊上大呼小叫的五條悟,伸手輕輕觸碰就像是睡著了的伏黑津美紀,感覺她的臉頰是溫熱的。暖的。

  隨即她又暗暗唾棄自己真的是傻了。

  本來就只是植物人而已。肯定活著。

  片刻後,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伏黑津美紀睜開了眼睛。

  她茫然的看著眼前的陌生人,長久未發聲的聲帶干澀的擠出一句話,「你是……誰?」


第39章 枯萎的花朵

  「可以喊我白鳥真理子, 」白鳥真理子試探著自我介紹,「津美紀小姐?」

  她觀察著伏黑津美紀的表情,發現她聽見名字後有些許反應而稍微放下了心。

  「您是」伏黑津美紀的聲音嘶啞, 帶著點干澀。

  她動了動手臂, 但就像是長久未使用的機器,卡卡頓頓, 連指尖都有點不受控制,撐起來都艱難。

  「應該沒什麼問題, 」白鳥真理子說道,「具體還要看檢查結果吧,先按個鈴。」

  她則是稍微掃了一眼伏黑津美紀床頭的櫃子,從裡面拿出了熱水瓶, 倒了杯水, 又找了個吸管, 「別喝太多,潤潤唇吧。」

  「喲,醒啦,」五條悟不知道什麼時候摘下了眼罩, 在手中輕飄飄的兜了一圈。

  他站起身, 順手按了下鈴,「還記得我是誰嗎?」

  床上的伏黑津美紀艱難的轉過頭, 「五條先生?」

  她有些遲疑的看著周圍的環境,頭腦一片混亂, 「我怎麼,咳咳, 在這裡?惠呢?」

  「惠還在上學, 」五條悟從口袋裡拿出了電話, 「你可是睡得有點久啊。哦對,得跟惠說一聲。」

  他將伏黑惠的電話撥通,「喂,惠,聽得見嗎?」

  對面傳來伏黑惠一如既往的平靜聲音。

  「聽得見,」他肩膀夾著電話,還在做早飯,「早飯沒做你的份。」

  「哎呀,為什麼不想老師一點好呢,伏黑同學,」五條悟笑嘻嘻的說道,「我拜托輔助監督今天在外面買了早飯~自己做好討厭啊,惠。對了,我現在在郊區,可能要晚一點到,待會跟夜蛾校長說一下吧。」

  「不要,你自己說。」

  「哎呀,幫我說吧,幫我說了,我就告訴你一件大好事,怎麼樣?」

  對面沉默了一下。

  「我掛電話了。」

  「別嘛,」五條悟將電話湊到了津美紀邊上,「當當當!不容錯過的神秘嘉賓即將出場,你聽聽,這是誰?」

  喝了口白鳥真理子遞來的水,津美紀現在稍微緩過來一點了。

  「惠?」順著五條悟遞過來的手機,她試探著詢問道,「是你嗎?」

  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對面持續的沉默。

  「津美紀?」片刻後,伏黑惠的話幾乎是被擠出來的,「是你嗎?」

  「嗯,」雖然說現在說話喉嚨還有些痛,但津美紀還是盡量平緩的說道,「我回來了。」

  她神色溫柔,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窗灑在她的身上,襯出一點朦朧來。

  即使是躺在純白的病床上,穿著不那麼好看的病號服,白鳥真理子仍能從她身上看出一種格外熟悉的氣質來。

  那是一種屬於姐姐的溫柔。

  又是一陣沉默。

  「我知道了,」伏黑惠平靜的說道。

  他就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不善言辭的時候,干巴巴的不知道說些什麼,「我,等過幾天申請出學校來看你。等我。」

  「好的,」即使看不見伏黑惠,但津美紀還是笑著答應了下來,「我等著你。」

  「啊喲,惠好冷淡!」五條悟拿過了手機,「真是毫不意外啊。」

  「好了哦,今天的敘舊就先到這裡吧!」他獨斷專行的說道,「外面的醫生應該等了有一會了——總而言之,是不是很大的驚喜?開不開心?」

  伏黑惠看著自己的鍋裡已經煎糊了的雞蛋,聽著五條悟的聲音,只覺得自己受到了驚嚇。

  這個混蛋。下次一定要揍他一頓!

  ——不過,既然能回來,那麼怎麼樣都好。

  回到高專的白鳥真理子,意外的看見了從未設想過的人正坐在觀眾席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跟身邊的人聊著天。

  她懷疑是眼花了,不然怎麼能幻覺看見了太宰治呢。

  「太宰先生?你怎麼在這裡?」白鳥真理子試探著問道。

  她發現太宰治身邊坐的是被塞了汽水、手足無措的中島敦,「敦君也在?」

  「還有鏡花!」位於最高處位置的釘崎野薔薇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她在這裡。」

  坐在她身邊的泉鏡花捧著一杯果茶,偏頭看向白鳥真理子。

  「啊,鏡花也來了,」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武裝偵探社團建活動嗎?」

  但是為什麼是這裡,難道是武裝偵探社和咒術高專要出聯名,不是,要合作嗎?好意外啊。

  「是五條君邀請我來的,」太宰治微笑著說道。

  他托著腮,悠悠長長的說道,「我受他的邀請,來看一看——咒術界是什麼樣子的,咒靈能醜成什麼樣。」

  啊,更意外了呢。

  昨天五條悟和太宰治還針鋒相對,今天他就大方的邀請別人來看比賽。絕對有鬼。

  不過,白鳥真理子面無表情的想,五條悟干出什麼來都不稀奇。

  她隨便的在伏黑惠邊上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而且和她有什麼關系呢,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常識人而已。

  只要他們兩個不在自己家裡打架,那就隨他們吧。

  片刻後,見太宰治沒有任何給他介紹的意思,國木田獨步揉了揉眉心。

  就、完全不應該相信這個混蛋能干什麼正事。他還是自己來吧。

  「初次見面,白鳥小姐,」金發被簡單束成一股的男人站起身來,手握筆記本,相當規整的向另一側的白鳥真理子欠身,「我是國木田——」

  「國木田獨步,」太宰治插話,「國木田君是我的同事,是個一把年紀還找不到對像的奇怪人啊!痛痛痛!」

  他捂著頭發出哀嚎,「國木田君好凶啊!不能溫柔的對待別人,是絕對很難找到合適的愛人的啊!」

  「太宰你這混蛋,給我閉嘴,」用手賬本狠狠敲打太宰治的國木田獨步干脆地說道。

  一派自然的動作,顯然表明這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干了。

  「明明是太宰先生先嘲諷的嘛,」一邊的中島敦有點無奈,又轉向白鳥真理子,「太宰先生經常這樣,白鳥小姐,請不要在意。」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說實話,她看著這個場景還有幾分詭異的眼熟。總感覺好像見過對,虎杖也這樣揍過太宰治。

  國木田獨步將手中的本子利落的攤開,就像剛剛用本子砸太宰治的人不是他一樣。

  「國木田獨步,武裝偵探社的社員,」他重新自我介紹道,「與白鳥小姐的對接任務、和咒術界這裡的接洽目前也是交給我的。」

  和五條悟這中肆意妄為、毫無規矩的家伙接觸久了,回到正常的程序步驟來,白鳥真理子居然有點不習慣。

  「哦哦,好的,」她也同樣欠身,「我是白鳥真理子。很高興認識你。」

  一來一回,一來一回,兩個大人的客套,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看著白鳥真理子已經開始填寫登記的表格、注意力被集中在那上面,太宰治輕快的起身,往另一側的院子走去。

  「太宰先生,你去干什麼?」中島敦見他離開,疑惑地問道。

  「我嗎?」太宰治指了指自己,「大事不妙,我要離開一下。」

  「什麼?」國木田獨步皺起了眉頭,「社長有新的命令,還是偵探社有其他的委托了?」

  他將手上的單子遞給中島敦,「我和你一起去吧。」

  萬一是咒術界相關的重要話題,或者是合作後的發展與變遷——

  「不是,」太宰治面不改色的說道,「我要憋不住了。」

  啊這。

  全場靜默半刻,連本來在發呆的白鳥真理子都很意外的抬起了頭,看了一眼太宰治。

  「所以,」太宰治微笑,「國木田君要一起去嗎?」

  於是全場的目光就轉移到了國木田獨步的身上,盯得他頭一次覺得尷尬極了。

  就在這時,太宰治又笑著喊了一次。

  「國木田君?」

  國木田獨步對這個不著調的搭檔簡直是忍無可忍。他絕對是,故意的!

  「你給我快滾!」他怒吼道。

  太宰治聳了聳肩,「好吧。」

  「哦,你來啦,」五條慢吞吞的走到太宰治邊上,「高專怎麼樣?沒見過吧,是不是青春洋溢,非常的好?」

  「還行吧,」太宰治答非所問,「空氣挺不錯的。是個上吊的好地方。」

  他伸手摩挲著眼前的樹,「這迷人的軀干,富有條理的紋路,生機勃勃的…」

  五條悟看了半天,得出結論:這是一棵普通的樹。

  「腦子問題不小啊。有想過找家醫院看一看嗎,太宰君?」他不正經的問道,「要是需要的話,請我吃甜品我就告訴你哪家醫院的腦科比較好哦。」

  「我還不需要品味超低的瞎子給我指路,」太宰治微笑著回答道,「問個和這次見面無關的問題吧,五條君喜歡花嗎?」

  五條悟誇張的上下掃了他一眼。

  「我要是說喜歡,」他後退了幾步,「你要干什麼?不過說實話,櫻花味的布朗寧味道一般,海棠大福還不錯。」

  「我討厭種花,」太宰治說道,「花是會凋零的生物。如果要在最後忍受著凋落的痛苦,還不如最開始就沒有發生過。」

  如果能避開情緒這種猛烈的、驟然生長出來的枝椏,也不需要承受遺失它的痛苦。

  可惜了,這是他毫無疑問會被吸引的、微笑著迎接死亡的奇怪花朵。

  他看向五條悟,「嘛,不過五條君要不一樣一些。」

  接觸那朵將要盛開、又即將凋零的花朵,對這樣向死亡奔赴的生物產生羈絆,可沒見到他猶豫啊。

  「我當然不一樣了,」五條悟打了個響指,笑得張狂,「我可不是膽小鬼。」

  他輕嗤一聲,「只有膽小鬼,才會因為害怕牙痛而不吃甜食。」

  對於每個人都瘋的千差萬別的咒術師來說,不存在「正確的死亡」。

  在五條悟成為「最強」之前,他把每一天都當成他余生的最後一天。

  當然,成為最強後也一樣。

  畢竟所有人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才會留給「最強」去干,他是最後一道防線。

  所謂的後悔?不存在的。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甚至他自己,都是同樣的游走在死亡線上,可能今天就死,也可能是明天,或者後天……或者下一秒。

  對於咒術師來說,死亡是司空見慣的事情。相較於其中的一兩個人來說,也許白鳥還活的更加長也說不定。

  他早就習慣了。早就習慣了生命的逝去,習慣了承受這些,自然也毫無畏懼。

  哪怕那朵花終將枯萎,他也有直視她的勇氣。


第40章 拒絕的感謝

  不過現在說到這種事情、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反過來說, 連接觸都不敢接觸的人才是膽小鬼才對。這有什麼不好直視的?莫名其妙。

  看著因為他的話不住發笑的太宰治,五條悟將手中的樹枝折斷,發出啪的一聲。

  「行了, 這就是單純的因噎廢食而已。我請你來可不是為了討論種花的事情, 說點正事吧。」

  「好,那就先談正事吧。人型詛咒,擁有人的思維,」太宰治敲了敲桌子,「五條君覺得這是它們的優點嗎?」

  他看著眼前的「咒術界最強」,偶爾會驚嘆一小下。

  從未經過戰術雕琢、完全粗野生長的世界, 仿佛被隨便丟棄、沒有學過戰術的學生。

  自我到極點的老師,以及愚笨不堪、蠢得很好揣摩的高層。

  明明是差不多的世界、差不多的基礎, 卻能發展成這樣。要是某些人過來, 可能要高興壞了吧。

  咒術界沒毀滅真是奇跡,不,這個世界沒毀滅真是奇跡。

  「難道不是嗎?」五條悟反問道,「人心是難以揣摩的。」

  「萬無一失。我只能保證把所有的東西都提前准備好, 卻不能准確的掌控所有人的行動。所有人都是在揣度而已,不是嗎?」

  「人心易動,但人是可以操縱的, 」太宰治攤開手,「像提線木偶一樣——能夠左右人的, 無非權, 財。」

  「擁有人性的咒靈, 會因為人性而失去原始的暴虐, 變得不像野獸。可以借助思維, 推知下一步的行動, 這恰恰就是人性的弱點——」

  「失去理智的野獸,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夏季總是這樣的炎熱,即使是沒有什麼太陽的今天,也透著點悶悶的暑氣來。

  白鳥真理子看著場上正揮灑著汗水的幾人,打了個哈欠,打算起身去買點汽水醒醒神。

  在把伏黑津美紀「摸醒」之後,五條悟又拉來了一堆人,讓她挨個碰過去。

  最後這些人紛紛清醒過來了。

  然後他們——無論是在一邊照料著的,還是匆匆忙忙趕過來的親朋好友,都握著白鳥真理子的手,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尤其是在後期,越來越多的人趕了過來,把樓道堵了個水泄不通。

  白鳥真理子則是對這種「超自然現像」感到茫然,對其他人的感謝也有點尷尬。

  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都是五條悟讓她摸,她就摸了一小下、真的只有一小下而已。

  還好的是,詛咒確確實實都消失了。

  能幫上這麼多人一點微不足道的忙,對自己來說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情,那麼有點累也是可以克服的。

  白鳥真理子站起來的時候,連帶著蹲在她腳邊的白玉犬也動了動。

  玉犬乖乖的蹭到了伏黑惠那邊,伏黑惠伸手揉了兩下,抬眼看向她。

  「怎麼了?」他問道。

  「打算去自助售貨機那邊買份飲料。我有點渴了,」白鳥真理子解釋,「你要喝嗎?我可以給你帶一瓶回來。」

  這兩天交流會,無論是駐扎在學校內的咒術師,還是前來組織相關事宜的輔助監督都是個小數目。

  「我跟你一起去吧,」伏黑惠說道。

  「好啊,」白鳥真理子一口答應了下來。

  硬幣投入自動售貨機中,發出清脆的響動聲。

  被冰鎮過的飲料順著通道滾落到底部,掀起擋板,伏黑惠拿出兩瓶飲料,遞給白鳥真理子一瓶。

  「謝謝,」白鳥真理子說道。

  她開了飲料,邊喝邊往回走,「感覺還有一會逮到你上場吧。」

  「差不多吧,」伏黑惠回答道。

  他並沒有直接打開,只是簡單的握在手裡,飲料罐子的清涼感從指尖傳遞到他的腦海,帶著一點余韻。

  「津美紀的事情……多謝你,」他說道。

  白鳥真理子有些奇怪的看向伏黑惠,有點驚訝於他說出這句話。

  畢竟伏黑惠明明是知道她的底細的,她只是被五條悟帶過去而已。

  但看著伏黑惠的樣子,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他看著自己的樣子是真的在感激她。

  「啊,不客氣?」白鳥真理子又喝了口飲料,有點心虛的解釋,「其實我就碰了她一下,然後什麼也沒干。五條悟還跟我說,要是碰了她還可能會消失,都是五條悟那家伙在亂指揮……」

  「可能是上天不忍心看她躺在床上吧,沒必要謝我的。」

  她現在都忘記了去伸手觸碰伏黑津美紀的時候,是什麼心情了。

  津美紀皮膚很好,很順滑?長得很漂亮,和她接觸的時候好溫柔?說出來會被打的吧。

  「但還是謝謝你,」完全不知道她在瞎想的伏黑惠認真的說道,「白鳥,真的很感謝你。」

  津美紀對於他來說,不光光是被那個不靠譜混蛋帶回來的義理姐姐,也是他很重要的、唯一的親人。

  而白鳥真理子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她最後都讓津美紀再次清醒了,這是事實。

  見他這麼認真的道謝,白鳥真理子也稍微認真了起來。

  「不用客氣,」她說道,「不用感謝我……就像你上次說的,我們是朋友,所以不用在意這些。真的。」

  見伏黑惠搖了搖頭,似乎還要說些什麼,白鳥真理子比了個「噓」的手勢。

  「如果要感謝的話,就感謝你自己吧,」她說道。

  兩人並肩而行,風輕輕吹過盛夏的林蔭道,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白鳥真理子伸手別了一下擋住視線的劉海,對著楞住的伏黑惠露出了相當溫柔的笑容。

  「是你最初闖入了我家裡。也是你告訴我,我們可以成為朋友的,不是嗎?如果非要感謝我的話,其實追根究底,你最應該感謝的,是鼓勵我的你自己。」

  對白鳥真理子而言,伏黑惠是對她很好的朋友,沉默寡言,但一直很沉穩可靠。

  無論是之前闖入的時候下意識保護她的舉動,還是在她失落的時候執著的安慰她,又或者在福澤諭吉出現的時候想都沒想就過來幫她的忙,他都有在很努力的、很認真的幫助與保護著她。

  無論怎樣,他值得被世界更好的對待。

  而白鳥真理子她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不是嗎?

  伏黑惠怔了一會,輕輕的回答道。

  「嗯。」

  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地下室。

  狹窄的小房間,只有一扇繪制著詭異花紋的門,密密麻麻的符咒布滿牆壁,暗紅色的紋飾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對於咒靈來說,住在這種房間內是一種毫無疑問的煎熬。

  腳上的鎖鏈牢牢地控制著他的動作,一旦打算變形來掙脫鎖鏈的控制,房間內的符文就會齊齊發亮,使他這種由惡意彙聚成的人型詛咒如同被烈火烹燒般痛苦。

  真人被鎖在這裡已經超過一個星期了,在這期間,他沒有見過任何的人或者咒靈。

  五條悟本來想當場把他祓除,但似乎是為了用他釣出別的特級咒靈,五條悟將他鎖在了這裡。

  而今天,被咒具反捆的嚴嚴實實的真人聽見了腳步聲。

  他微笑著抬頭,果不其然,看見了一雙锃光瓦亮的皮鞋。

  「在這裡呆的怎麼樣?」五條悟蹲了下來,「是不是很舒服啊~」

  他笑嘻嘻的打了個響指,「還記得我嗎?我帶了人來看你哦。」

  真人挑了挑眉毛,臉上的疤痕都因此舒展開來。

  「白鳥真理子嗎?」他稍微松了松手腳,腳踝上的鎖鏈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音,「我確實沒想」

  從那扇門後,進來的是一位他從沒在名單上看到過的棕黑發色、身穿風衣的的青年。

  他看向真人,「哦呀,初次見面,你好。」

  他緩步移動過來的時候,真人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透過那具行走的皮囊,往青年的靈魂中窺去,真人能看見的,是濃郁的、難以化開的黑色——

  五條悟從哪裡找來的特級詛咒?不,他居然會找詛咒合作嗎?

  這家伙的等級,恐怕和宿儺能持平吧。

  五條悟笑著拍了拍真人的頭,力道幾乎要把他按到地板上。

  「怎麼樣,是不是很意外?」他說道,「早上的事情,你有沒有什麼感覺啊?」

  這一句話把真人從見到太宰治的恐懼中拽了出來。

  「引子,」他喃喃,「你做的?」

  「是白鳥哦。哦,對了,」五條悟站起身,「現在他們干干淨淨、擁有咒力了。謝謝你和那個『家伙』了,真人。」

  他帶著愉悅的說道,「我第一次收到這麼大的禮物,真是讓我開心啊。」

  按照順平的說法,真人應該是對他實施了某種術式,使得他成為了咒術師。

  他還依稀記得一些動作,而在這之後,他們猜到了這個術式的用法。

  真人的術式,是能夠攻擊靈魂的,那麼他的術式,也一定是針對靈魂的改造、束縛。

  而恰巧,真人當時在攻擊他的時候,就喊出了術式的名字,「無為轉變」。

  於是五條悟就賭了一把,讓白鳥真理子直接去碰觸這些因詛咒而沉睡的人。

  伏黑津美紀等人醒來之後,果然,他們不但被改造成了「咒術師」,身體內的咒力也相當充盈,與吉野順平的情況差不多。

  那麼,現在他就多了一批咒術師預備役,並且其中不少在蘇醒後的測試中達到了三級以上的評級。

  這對於戰力損耗相當嚴重、持續處於缺人狀態的咒術界,無疑是個好消息。哪怕最頑固的樂岩寺校長,也無法說「異世界來客」是危害了。

  好一份大禮啊。

  「和他聊完了嗎?」太宰治將包打開,「聊完了就出去吧。」

  「我不能旁觀嗎?」五條悟問道,「你難道要對他干什麼不可描述的事情?」

  「那倒沒有,」太宰治搖了搖頭,看著眼前在顫抖著、明顯表示出害怕的咒靈,越發感興趣了。

  它剛剛把自己認成了什麼?同類嗎?

  有趣。

  如同看著什麼稀奇品種的審時落在真人身上,被他構造出來的大腦本能的叫囂著「快逃」,他卻壓根邁不出步子。

  太宰治輕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的帶上手套,「我很久沒做過這種事情了,有點生疏了啊。被你看到不太好意思呢。」

  「好吧,」五條悟拖著長長的調子,走到門邊,「那就快點吧。要是太遲,飯就沒你的份了。」

  他將門關上,丟下一句話,「玩的開心。」

  而真人看著太宰治在燈光下、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眼睛,僵住了。

  「噓,」太宰治食指抵在唇邊,輕輕的說道,「下面的,就是成人的時間了。」

  國木田獨步站在路口,左顧右盼,等了半天都沒看見太宰治。

  那個往常也不怎麼著調的搭檔不知道跑去哪邊的廁所了,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人影。

  他皺著眉,低聲嘟囔,「這家伙…難道掉馬桶裡了嗎?」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這家伙老嚷嚷著要自殺,說不定在異世界也要嘗試一番。

  他要不要借個工具去拉他上來?

  …這人生地不熟的。

  可惡啊,太宰,就只有你最會惹麻煩!!!

  國木田獨步站在原地,打算找個人問問路。

  但可能是因為這裡有點偏僻,十分鐘過去了,一個人都沒有經過。

  但本來以為白鳥真理子很麻煩而提前預留的時間已經快浪費完了。

  見有位穿著西裝、面色疲憊的金發三七分發型青年正往這邊走來,國木田獨步松了口氣。

  終於來人了。時間真的不能再浪費下去了。

  他立刻上前搭話,「您好,我是受邀前來的武裝偵探社社員,國木田獨步。請問您是哪位,對這裡熟悉嗎?」

  被攔下的七海建人緩緩的舒了口氣。

  他是出來找那個隨隨便便把開會的所有人拋下、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的白痴的。

  打量了幾下眼前的青年,他想了起來。

  所謂的「武裝偵探社」,好像就是五條悟那家伙邀請來的吧。

  「七海建人,咒術師,」七海建人隨意的回答道。

  他揉了揉眉心,覺得又有麻煩找上門了,「姑且算是熟悉吧。有什麼事嗎?」

  畢竟是母校,還是記得大致位置的。

  「哦,是這樣的,我的搭檔太宰治不知道去了哪裡,」國木田獨步說道,「想問一下最近的廁所裡有沒有——」

  他的話被打斷了。

  「國木田君!」

  國木田獨步聞聲望去,從另一側的岔路口走來、雙手背在腦後的,不是太宰治,還能是誰?

  他身邊則是有一位個子很高的白發青年,戴著眼罩,一臉閑適的往這邊走來。

  「太宰治!」

  「五條悟!」

  不約而同喊出兩人名字的國木田獨步和七海建人對視了一眼。

  確認了眼神,是同樣有個不靠譜同伴的人。

  片刻後,國木田獨步率先揮舞著本子衝了上去。

  「你到底跑哪裡去了知不知道這是別人的地界你倒是給我安分一點啊!」他咆哮道,「要是你走丟了,我該怎麼向社長交代!」

  一次任務過來了一半的社員,他在臨走之前可是接受了社長的重托的啊!

  絕對不能辜負社長的信任!

  「啊——別那麼急躁,國木田君,」太宰治躲開了他的本子衝擊,「我知道。」

  他難得正經的給國木田獨步介紹,「五條先生,這裡的,嗯,……人?反正就是邀請我們來這裡的家伙,咒術高專的老師。」

  而另一邊,五條悟則是嘻嘻哈哈的和七海建人勾肩搭背。

  「哎呦呦,七海,別生氣嘛,」他蹭到了七海建人的身邊,「我就出去了一會而已。隨便開個小差而已嘛~不是什麼大事情,他們肯定都習慣了的,習慣了的。」

  「我沒生氣。」七海建人平靜無波的陳述。

  即使他不認同上層的做法,但是他是認同「規則」應該存在的。

  結果商討更改規則的這種嚴肅的會議,五條悟居然跑出去開小差,晾了其他人一個半小時還害得他臨時加班了。

  「你好自為之吧。」

  這完全就是生氣了啊!!!


第41章 回家的誘惑

  暮色如同打翻的桃汁, 溫柔的像是一場難以描述的夢境。

  比賽結束了。武裝偵探社的諸位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和泉鏡花告別完、送他們回去的白鳥真理子再次來到網球場的時候,就發現比賽已經完全收尾好了。

  現在場上的器具已經收拾的七七八八,只有兩個學校的學生還站在操場上, 圍在一起。

  白鳥真理子站在入口處,看著東京校的人彼此歡呼、擁抱, 慶賀著這場賽事來之不易的勝利。

  熙熙攘攘的聲音從她耳中穿過,她目光虛虛的落在正在另一側、歡騰著的群體上, 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應該想些什麼呢?她其實也不知道,只是一時不知道應該干些什麼。

  她就像是一小片樹葉, 飄飄揚揚的掉進了河裡, 不知道往哪裡去, 只能隨波逐流。

  釘崎野薔薇回頭一看, 就發現白鳥真理子一個人站在門口, 身邊空空, 人好像也在發呆。

  她托著下巴, 眼神不知道看向何處,和野薔薇對上視線的時候, 還眨了眨, 顯出幾分可愛來。

  算了。真是拿她沒辦法。

  釘崎野薔薇嘆了口氣,對身邊的同伴說了幾聲,就迅速的朝著白鳥真理子的方向跑去。

  伏黑惠想了想,也跟了過去。

  於是, 白鳥真理子看見的,就是兩人正跨過操場,飛快地奔向她的位置。

  落日揮霍著僅剩的余暉, 輕輕灑落在他們的身上, 耳畔蟬鳴冗長, 迎面而來的風是屬於夏日的悶熱。

  白鳥真理子一時無法描述這種心情。

  大概是欣喜吧,她也不太清楚,只是覺得像是喝了一大口西瓜汁。清甜宜人。

  於是白鳥真理子也同樣露出一個笑容,往他們的方向跑去。雖然這真的有點傻氣。

  「怎麼了?」等到彙合了,她喘了口氣問道,「你們聚在一起,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快來啦,」釘崎野薔薇拉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我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真的是,快點來吧,我們可是在商議派對啊!」

  她比了個手勢,「而且討論到要吃什麼了,點餐的事情,你可不能錯過!」

  「當然是給伏黑的姐姐蘇醒慶祝的派對,你可是最大的功臣,」釘崎野薔薇相當肯定的說道,「那個混蛋說伏黑的姐姐清醒了——這不就是辦派對的好時機嗎!」

  她早就想借機大玩特玩一場了!

  「是你們想借機玩吧,」伏黑惠無奈的說道,「要玩就玩,但不要拿我找借口啊。」

  他手機的屏幕還亮著,界面上是白鳥真理子發給他的、她走之前給伏黑津美紀拍的照片,顯然是看了有一會了。

  釘崎野薔薇假裝沒聽見,「而且今年的交流賽我們又贏了!好耶!」

  她盤點著,「其實我想借機去一趟市區的,但是五條悟那家伙說過幾天要出任務,就暫時等過幾天吧。最近的獎金發下來了,我請客,帶你去吃中華街最正宗的飯菜怎麼樣!而且」

  她滔滔不絕的說起了最近新出的衣服款式,一副停不下來的樣子。

  說到衣服,白鳥真理子終於想起來了。

  「你幾號出任務?」她問道,「應該不超過一周吧?到時候還要去拍雜志的照片,別忘記了。」

  釘崎野薔薇從手機中扒拉出了任務具體的信息,核對了一下。

  「沒問題!」她自信滿滿的說道,「我肯定可以比他們幾個家伙早做完回來,到時候就和你一起去逛街!」

  「那要小心點,」白鳥真理子叮囑道,「小心別受傷了。」

  她移開目光,發現釘崎野薔薇的領子有點皺了。

  「等一下,」白鳥真理子伸手,拉住了還在往前走的釘崎野薔薇。

  釘崎野薔薇不明所以的回頭,然後就發現白鳥真理子伸出手指,認認真真的幫她理了理有點垂下去的領子。

  她能感受到微涼的指尖不小心碰觸著她的脖子時,帶起癢呼呼的感覺,以及白鳥真理子貼近時極近距離帶來的、微弱而持續的氣流。

  「好了,」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現在沒問題了。」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誇贊道,「很好!現在就又是完美的釘崎野薔薇了!」

  釘崎野薔薇的臉稍微的、肉眼不可分辨的變紅了一點。

  「那當然!」她有點不自在的說道,「我們——我們還是過去看看他們在干什麼吧。」

  聚集在一起的幾人正向她們的方向走過來,虎杖和順平則是在商量派對放什麼電影。

  真希雙手環胸,和邊上的胖達商議著派對的事情,今天一整天沒出現的乙骨憂太也出現在了這邊,帶著比他矮上一節的祈本裡香,溫和的聽著伙伴們的討論。

  站在另一邊、被不斷數落但全當成耳旁風的東堂葵,看見乙骨憂太,眼前一亮。

  「乙骨,」他大步走了過來,「來一決勝負吧!」

  而乙骨憂太只是簡單的看了東堂葵一眼,「抱歉,一會我還有事情。最近都很忙,過段時間吧。」

  他身邊的祈本裡香則是慢吞吞的打了個哈欠,「憂太,我困了。什麼時候去吃飯?」

  「馬上吧,」乙骨憂太不確定的說道。

  白鳥真理子摸了摸口袋,無意間發現自己的口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塞了顆糖。

  是清爽的藍白色包裝,海鹽檸檬味的糖果。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糖摸了出來,遞到裡香面前,「你要嗎?」

  以為他是衝著自己來的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就被東堂葵提到了,「摯友!我的兩個摯友,我知道你們也同樣的勇往直前,永不退縮,追求著更高的成就和更強的自己!來,我們一起向特級發起決鬥邀請吧!!!」

  虎杖順平:沒有這種想法的,謝謝。

  兩人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虎杖率先邀請道,「要一起來嗎?」

  最開始輔助監督找的是比往常大多了的教室,於是在五條悟的拼命攪和下,京都校的學生們也來參加了這次的派對。

  包括庵歌姬,當然,樂岩寺校長沒來,夜蛾校長也沒來。

  最初兩方對著坐,誰也不肯先動手,就在跟較量著什麼一樣。

  ——結果最後大家都餓了。

  於是在最開始的尷尬過後,肚子響了起來,破冰也順理成章了起來。

  真希的妹妹,名叫禪院真依的京都校二年級學生借著聚在一起給土豆去皮的空隙,別別扭扭的向她道了歉,並且表示自己以後不會這麼做了,雖然口氣很傲慢,但是大致是這個意思。

  ——真是,有點幼稚小女生的校園大亂鬥感覺了,白鳥真理子這樣想道。

  就算心裡是這樣想的,但白鳥真理子還是坦然接受了她的道歉。

  雖然實際上,白鳥真理子已經忘記了禪院真依到底干了什麼這似乎讓禪院真依更難堪了。

  不過這只是個小插曲。

  在糅合丸子的時候,白鳥真理子發現自己和二年級的三輪霞意外的很合得來,除了對她的崇拜對像不太贊同以外。

  聽說她還背著債務,不得不打工掙錢,白鳥真理子對她表示了高度的同情。

  然後聽說了她的薪資到底有多少之後,白鳥真理子只想閉嘴。

  不過,咒術師的薪金確實是不小的一筆數目。畢竟是拿命在拼搏,累也是真的非常累。

  「白鳥,」三輪霞好奇的問道,「你那邊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

  她相當向往,「是不是小說裡寫的那種,時間流速不一樣?我能過去賺外快嗎?」

  「沒有這種東西的啦,」白鳥真理子笑著否定了這個答案,「我那邊工資一般吧。如果是三輪的話,你要不……我給你打包一個基礎的教程吧,你買個電腦,試試看學一下軟件操作?然後倒是可以賺零用了,雖然比較少。」

  三輪霞眼前一亮,拼命點頭。

  吃飽喝飽之後,就到了結束的時刻。

  喧嚷的派對結束了,她也應該回家了。

  京都校的學生住在另一個方向,早早的就和他們分開了。

  於是只剩下白鳥真理子和真希等人並肩而行,往宿舍樓走去。

  路燈輕輕的灑下一片白色,被光照亮的細細碎碎懸浮在空中,即使是瑣碎的塵埃,也寧靜的像是天上漏下的點點月光。

  明明是和往常別無二致的景色,但和其余幾人一起走在這樣的路上,卻莫名讓白鳥真理子感覺到了一些特殊來。

  真希和野薔薇向白鳥真理子告別,而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則是和她走到了同一層。

  伏黑惠替白鳥真理子拉開了門,白鳥真理子朝他笑了笑,「那麼,明天見,伏黑。」

  她輕快的合上了門,把鎖又重新掛上了。

  伏黑惠等著她把門徹底鎖好,聽見清脆的合上的聲音,才離開了。

  「明天見,」他低聲說道。

  白鳥真理子心情很好的將燈打開了,「團子,有沒有想我——」

  但往常聽見她回來就會飛撲到門口迎接她的團子,今天似乎格外的磨蹭。

  「團子?」白鳥真理子又疑惑的喊了一聲。

  然後在沙發上精准的發現了自己縮成一團,不願意搭理她的團子。

  團子被她撿回來之後,就是很乖巧的一只貓咪。

  無論是去打疫苗還是洗澡,都乖的讓其他人感慨「聽話的讓人心疼」,還是頭一回和她鬧這麼大的脾氣。

  ……怎麼會這樣?她貓糧有定時回來喂的啊?還是說下次應該帶團子出去散散心?

  她最近忽略團子到這種地步了嗎?

  白鳥真理子有點不知所措的走到團子邊上,嘗試把它抱緊懷裡,但遭到了團子劇烈掙扎的抵抗。

  在與團子激烈的搏鬥中,她發現團子的脖子上似乎帶著什麼,碰觸的時候還有點金屬的冰冷質感。

  白鳥真理子嚇了一跳,不顧貓咪的反抗把它扒拉開了。

  團子淚眼朦朧的看著她,然後認命般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團子肉乎乎的脖頸上,明晃晃的掛著一個項圈。

  項圈是灰色的金屬材質,上面鑲嵌著兩個粉色棒棒糖一樣的東西,看起來q稀奇古怪的。

  白鳥真理子試著伸手掰了一下,沒掰動,又顧忌著會弄痛貓咪,干脆掏出手機,找了個在線的網絡機構開始咨詢寵物醫生。

  【醫生】:您好。

  【白鳥真理子】:您好,是這樣的,我今天到家發現貓咪脖子上莫名其妙帶著一個項圈,む圖め,む圖め,感覺取不下來,不知道會不會對貓的健康有影響。

  【醫生】:它自己套上的嗎?

  【白鳥真理子】:應該是的,我到家也有點蒙圈。會有影響嗎?

  【醫生】:看起來暫時沒有生命問題,不過還是要觀察這個項圈有沒有開關之類的,目前貓咪還小,大了可能會卡住脖子。

  【白鳥真理子】:謝謝謝謝,明白了。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開始琢磨起眼前的項圈來。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終於把項圈的構造摸清楚了,然後簡單的拆開,放在了一邊。

  「還好沒事,」白鳥真理子教訓團子,「不要把什麼東西都往脖子上套……」

  她看了一眼圈內的刻字,「這是,齊木楠雄……你有別的飼主了,團子?」

  是這個名叫「齊木楠雄」的人,以為團子是無主貓,然後在她不在家的時候,團子跑出去,然後他收養了團子嗎?

  她給團子選好了接手的收養人,它卻自己提前的重新找了一個?

  白鳥真理子開始懷疑人生了。

  她這個飼主有這麼差勁嗎?


第42章 團子的真相

  齊木楠雄第一次過來的時候, 其實只是想給哥哥收拾一下爛攤子。

  沒錯,爛攤子。

  他本來以為這是個還算好辦的事情,但…

  那天, 在警告了哥哥之後,齊木楠雄眼神冷靜、神色從容的從貓砂盆的門中鑽出來, 自如的朝著白鳥真理子打招呼的時候,顯然, 那位特殊的同類被他嚇了一跳。

  似乎是因為他頭發的靚麗顏色和刺目的□□綠眼鏡,以及他頭上的抑制器, 齊木楠雄被認定為了「怪人」, 並且得到了相當不同尋常的待遇。

  總而言之, 差點被打。

  [不不不, 我真的不是變態。也不是小偷。更不是什麼強盜。不不不不我也不想再惹一個被世界「注視」的半個同類然後猜一猜是好是壞了。]

  [只是來收拾哥哥留下的爛攤子而已, 真的不是對獨身在家的女性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也不是為了吃桌上的咖啡布丁。]

  但很顯然, 白鳥真理子並不相信他的解釋, 並且似乎壓根沒在聽。

  她不但緊急撥打了邊上警局的聯系電話,還拿起了閑置在客廳的掃把。

  白鳥真理子揮舞著掃把衝了上來, 劈頭蓋臉的朝他砸去, 差點引發世界大戰。

  真的是只差一點點。

  緊急狀態啟動,在白鳥真理子的掃把將落未落的時候,情急之下齊木楠雄掏出了玩偶,面無表情的擊打她的頭部, 消除了白鳥真理子這一分鐘的記憶,又盯住了她,發動了催眠術。

  [我是你最喜歡的活物, 看我, 我是這個世界上你最信任最喜歡的活物。]

  [忽略我, 是的,我就是團子。]

  然後,他在白鳥真理子眼中,就變成了白鳥真理子養的貓咪「團子」。

  好感度高達99的那種活物。真是令他費解的愛好。

  說實話,最開始他只是隔三岔五的來看看,在發動能力後,白鳥真理子也就自然的把他當成了團子,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原本齊木楠雄時不時的來一趟確認狀況就可以,一般直接把她對貓的狂熱轉移到呆在另一邊的團子身上,以此簡單的解決同類吸貓並且將他誤認成貓對他造成的困擾。

  在發現白鳥真理子冰箱中偶爾有做多了、送不出去的甜品時,偶爾也會把它們解決掉。

  但自從第一扇門打開後,齊木楠雄就不得不緊緊的盯住了這邊。

  麻煩也隨著第一扇門的打開,源源不斷的湧了過來。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新的問題出現了。

  他的催眠術逐漸在失效,以及白鳥真理子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白鳥真理子最近能夠直接看穿他是個人而不是只貓,進而引發了思緒混亂,並且毫無例外的在這種時候果斷地抄起了菜刀。

  於是他只能再次消除記憶,變身成貓,並且不得不將貓毛改成橘色與白色相間,確保白鳥真理子認不出來他和團子的差異。

  但很顯然,在之前咒術高專的學生來這裡聚會那天,白鳥真理子發現了貓的毛色並不是原來的顏色,並且染了色的貓毛也在逐漸的脫落。

  而現在,連抑制器都能被白鳥真理子看到了。

  下一步就是眼鏡。

  齊木楠雄嘆了口氣,甩了甩尾巴。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正在給他添糧、今天又要出門的白鳥真理子,清晰的明白她是要干什麼去,以及為此感到頭痛。

  要不要跟上,還是到時候再瞬移過去?

  跟過去的話,一旦到時候使用了超能力,不在自己的主場,說不定會被認出來,打擾到白鳥真理子的生活。還是算了。

  而且,按照常理來說,她身邊的那個繃帶精和白毛眼罩怪差不多的可靠,應該不會出事。

  但齊木楠雄更擔心的是由於白鳥真理子本身的不穩定而導致的意外。

  正在齊木楠雄冷靜理智的分析著眼前的困難時,面前多出了一個人。

  哦,是繃帶怪。繃帶怪來了。

  太宰治笑眯眯的伸手,故意去碰觸眼前的小白貓。

  「早上好哦,小貓咪,」他說道,「你在干什麼?」

  [真有趣,現在居然又換回來了嗎。說起來白鳥知道她屋裡有兩只不一樣的貓嗎?要不要提醒她一下呢,還是…]

  清晰的聽見他心聲的齊木楠雄沒有搭理他。

  他簡單的跳開幾步,遠離這個渾身上下充滿了喪氣的家伙,轉到了正在給團子添糧的白鳥真理子身邊,和她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防止她突然發難,伸手擼貓。

  唉,當只貓好難。

  見貓咪抗拒的跑開,太宰治遺憾的嘆了口氣。

  「哎呀,看來我不太受歡迎,」他明知故問的說道,「白鳥小姐在干什麼?」

  一邊的白鳥真理子蹲在貓盆邊,剛把新買的貓糧袋子撕開。

  「我在倒貓糧,」她頭也不抬的回答,「太宰君今天來的很早啊。」

  「啊,對,」太宰治回答道, 「因為答應了白鳥小姐、和你一起去見與謝野醫生嘛。說起來這個,要是不成功的話,白鳥小姐今天會有空和我一起殉情嗎?」

  「沒有,不要,不是說好了去與謝野醫生那裡的嗎?」白鳥真理子木著臉,「我不想去殉情。」

  她拍了拍手,站起身來,「現在就去吧。我們走過去,還是說其他方式?」

  「從門出去,離偵探社不遠,」太宰治好奇的看向她,「白鳥小姐還有什麼其他的方式嗎?」

  白鳥真理子指了指早起從倉庫中搬出來、放在另一側的自行車。

  打車是不可能打車的,只能勉勉強強騎自行車維持生活這樣。

  太宰治眼前一亮。

  「那我們騎自行車過去吧!」他陶醉地說道,「在和煦的微風中,一前一後地坐在自行車上,共同奔赴美妙的死亡——多好的自殺方式!」

  「…不可能的,」白鳥真理子面無表情的說道,「騎自行車不能帶人。要罰款的。」

  她頭痛的說道,「太宰先生,現在我們可以走了嗎?」

  「真的不能嘗試一下嗎?」

  太宰治雙手合十,眨著眼睛看向白鳥真理子,「說不定我就能借此清爽而明朗的回歸到死亡的懷抱!我會萬分感謝你的,白鳥小姐!」

  …要你的感謝並沒有什麼用好嗎。

  白鳥真理子默默的將放在另一側的挎包拿了起來,忽略了他的話,「現在可以走了嗎?」

  一路上風平浪靜。

  和太宰治並肩走在橫濱的街道上,很難看出這是剛剛遭受了一場浩劫的城市。

  車水馬龍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行人有序的四處行走著,汽車時停時行,看起來完全是欣欣向榮的港口城市。

  白鳥真理子好奇的四處望著,感覺和東京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綠樹成蔭,鮮花盛開,欣欣向榮。

  按照太宰治的話,白天的橫濱被軍隊和警察統治著。

  果不其然,時不時能聽到警車呼嘯而過的聲音,路上的行人也見怪不怪,一副習慣了的樣子,似乎對此感到很安心。

  太宰治看著眼前的橫濱,露出了一個笑容。

  「橫濱很美好吧?」他說道,「希望能一直好下去。」

  「會的,」白鳥真理點了點頭,「我覺得會的。」

  她往前走著,又低下頭去看地圖,「太宰先生,偵探社到底在——」

  猝不及防的,白鳥真理子和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她前面的人撞了個結實。

  由於沒有絲毫的防備,反衝力使得她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背部重重撞上了斜後方的行道樹,惹得白鳥真理子倒抽了口冷氣。

  她顧不得背後傳來的陣陣疼痛,連忙向撞到的人道歉,「實在抱歉,我沒看見…」

  「沒看見面前有人嗎?」眼前戴著帽子的青年埋怨的說道,「哎呀,真的是個沒長眼睛的笨蛋。」

  他說話的時候語調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跳脫中又有點天真和幼稚,「沒辦法啦,既然道歉了,亂步大人就勉為其難的原諒你吧!」

  「真的很抱歉,」白鳥真理子將因為撞擊而掉落的零食一件件拾了起來,遞給眼前的江戶川亂步,「確實是我太冒失了。實在對不起。」

  「都說了原諒你了,」青年有點不耐煩地說道,「不用再道歉了。」

  「太宰,這就是那個白鳥真理子吧?」他端詳著眼前的白鳥真理子,「平平常常——沒什麼特別的嘛。」

  白鳥真理子怔了一下,再次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既然認識太宰先生的話…也是武裝偵探社的社員嗎?

  「是啊,」太宰治說道,「是社長提到過的白鳥真理子,亂步先生。」

  他又轉向白鳥真理子,「亂步先生是武裝偵探社的社員,超厲害的名偵探。」

  「沒錯,就是這樣,」江戶川亂步超自信的點了點頭。

  他不耐煩的催促道,「走吧走吧,回去了!」

  醫務室。

  白鳥真理子有點局促地坐著,面前是名為與謝野晶子的女醫生。

  經過了簡單的檢查後,她在等著最後的結果。

  是能治,還是不能,又或是…要耗費大筆的財富和時間?

  白鳥真理子來之前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也明白自己每次連抽獎都只中了一次,還是一雙毫無用處的釘鞋,壓根沒有這麼幸運的可能。

  但是、萬一呢?

  她抱著僥幸的心理,滿懷期待的看著與謝野晶子。

  「那個,與謝野醫生…」白鳥真理子試探著問。

  與謝野晶子看向白鳥真理子,思索了片刻措辭。

  「是這樣的,我的異能力[請君勿死]只能在患者瀕死的情況下發動。但我現在對異能力能否在你身上生效仍然存疑,」她這樣說道,「如果擅自把你變成『瀕死』的狀態,我不能保證能把你治好。」

  白鳥真理子艱難的消化著這幾句話,「所以說,是不行的意思嗎?」

  「抱歉,」眼前的黑發女醫生干脆地說道,「目前你的狀態並不算是『瀕死』,因此目前我無能為力。」

  見白鳥真理子失落的樣子,她補充了一句,「也許等到最後一天,你可以再來一趟試試看。」

  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宛如心中的石頭落地。

  在片刻後,她接受了這個結果,「我知道了,今天麻煩您了。」

  既然得到了結果,白鳥真理子就打算告辭離開了。

  她站起身,「那我就先…」

  門驟然被推開了,泉鏡花走了進來。

  「怎麼了嗎,」坐在椅子上的與謝野晶子問道,「鏡花?」

  她別了下頭發,隨意的猜測,「你要送白鳥小姐回去嗎?」

  她這裡鏡花來的不多,那應該是奔著白鳥真理子來的吧。

  泉鏡花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太宰先生讓我過來說一下…有陌生人來了,」她說道,「是異能特務科的人。」

  「點名要見白鳥真理子。」


第43章 海邊的談話

  武裝偵探社, 會議室。

  阪口安吾坐在位置上,平靜的等待著對面的太宰治先開口。

  於是這一等,就過去了十多分鐘。

  ……對面壓根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阪口安吾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時間已經逼近他原本預留出來的、最遲回去的底線了。

  如果現在不回去,估計到時候就要加班了。

  阪口安吾對面坐著的是這次邀請他過來、說是要商議重大事情的太宰治。

  但這家伙在把他喊過來之後, 就這樣把玩著手中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細管,壓根沒有理睬他的意思。

  就像是還因為那件事, 誠心在耍弄他一樣。

  雖然應該習慣才對……不,這真的很過分了。

  「太宰, 」遲疑片刻, 阪口安吾最終還是問了出來, 「你喊我過來, 是為了什麼?」

  他平靜的扶了扶眼鏡, 「如果是為了之前——」

  他的話被打斷了。

  「比起這個, 」太宰治將手中的細長透明管子丟給了他, 「你不如先看看,這是什麼?」

  他噙著抹不真切的笑容, 「我和國木田他們去了一趟異世界, 正是鏈接的另一邊,『咒術界』,這是那邊自稱最強的家伙給我的。」

  阪口安吾身後站著的人在看見那其中的物體時,按在刀柄處的手幾乎是瞬間拔出了刀, 向著那個泛著黑氣、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的不明物體砍去。

  她的動作卻被阪口安吾抬手阻止了。

  阪口安吾接住了那管物體。

  他稍作思考,就聽從太宰治的話,嘗試著對眼前的物體使用異能力。

  然後, 一瞬間的、鋪天蓋地咆哮著向他的意識衝刷來的, 是極端的怨恨和悲傷, 是背負著的詛咒。

  阪口安吾幾乎聽不清這段記憶上面附著的聲音在說些什麼,他腦海中閃現著的是嘶吼的尚未成型的嬰孩、悲哀的母親瘋瘋癲癲拼命詛咒著生出的孩子……

  那樣濃郁的黑暗,如同深淵,難以見底。

  阪口安吾猛吸了口氣,從深陷的情緒中掙扎了出來。

  就在此刻,他手中的細管也被太宰治輕巧的抽走了。

  「你故意的?」反應過來的阪口安吾皺起了眉頭,「你……」

  「感覺怎麼樣,」太宰治毫不在意的將細管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是不是很有趣?」

  他雙手交叉,身體微微前傾,「這就是那個世界中,咒術師們對抗的所謂『咒物』。」

  「你這次找我,就是為了這個嗎?」阪口安吾嚴肅了起來,「詳細說一下,太宰。」

  「我這次找你——當然了,不是因為這個,這個是臨時想起來給你看一看而已,」太宰治笑眯眯的說道,眼底卻不見絲毫笑意。

  反反復復的戲弄,連被職場練就了一身社畜本領的阪口安吾都有點惱怒了。

  「太宰,」他干脆的起身,「所以你叫我來,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沒有我就走了。」

  「別急,」太宰治毫不在意的說道,「總要先見一見白鳥吧。」

  他對著恰巧趕到、看著僵持住的場面愣了一下的白鳥真理子介紹道,「要見你一面的異能特務科職員,阪口安吾。」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阪口安吾也壓抑住了火氣。

  「你好,白鳥小姐,」他盡職盡責的朝白鳥真理子遞出了手,「我是異能特務科的阪口安吾。」

  「哦哦,你好,」白鳥真理子連忙握了上去,「剛剛因為私事耽誤了一會,不好意思。」

  她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發際線很高、嘴角有顆痣的青年公職人員,「找我是有什麼事情嗎?」

  「例行問一下話,」阪口安吾隨便編了個借口,「大致確認一下你目前的狀態這樣。」

  他身後的人也會意的拿出了本子,「我們去外面做登記,可以嗎,白鳥小姐?」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她來的時候還以為要對她嚴酷拷問之類的呢……

  只是隨便的問了一句鏡花「被突然叫去可能是什麼事情」,鏡花就給她描述了一路可能遭遇的酷刑。

  然後相當靠譜的表示「我一定會把白鳥保護好的」,惹得白鳥真理子害怕也不是,好笑也不是。

  結果現在只是簡單的記一下基本的感受而已。

  「當然可以,」她立刻就答應了下來,「我是不要緊的。耽誤你們時間了。」

  她就這樣跟著工作人員乖乖的出去了,這次一同出去的,還有其他保護阪口安吾的工作人員。

  「敢一個人和我待在一起,」太宰治開口,「不怕我殺了你嗎?」

  他掰了掰指節,「我可是記憶猶新呢,安吾,是吧?」

  「你要是想殺我,有千千萬萬種方法,」阪口安吾回答道,「而不是現在大費周章的把我喊過來。」

  「哦呀,你這副樣子,真讓人惡心啊……」太宰治敲了敲桌子,「來談點正事吧。對死屋之鼠,你了解多少?」

  阪口安吾嘆了口氣。

  「恐怕不會有你多,」他說道,「有線人報來的消息,他目前就在橫濱。」

  「對白鳥呢?」太宰治忽然跳到了毫不相干的話題上,「你感覺她是什麼樣的人?」

  「普通人,」阪口安吾這次倒是沒怎麼多想,「毫無防備,看起來思維也很好猜透。但這個跟死屋之鼠有什麼關系?」

  他不可思議的問道,「他們有關系嗎?你要告訴我,白鳥真理子是死屋之鼠的臥底嗎?……不,你真正想表達的是——」

  「是啊。你看,『他』所期待的,不就是那樣的世界嗎?」

  白鳥真理子隨著工作人員走到另一間日常辦公用的屋子的時候,裡面空空蕩蕩的,只有之前見過的江戶川亂步正坐在位置上。

  他身邊堆著一圈零食,見泉鏡花跟在白鳥真理子身邊,還招呼她「鏡花醬要不要來一點」,完全忽略了其他人。

  「打擾了,亂步先生,」工作人員很客氣的和江戶川亂步打過了招呼,才轉向白鳥真理子,「我們開始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這時倒是對江戶川亂步在偵探社的地位有了更清楚的認知,畢竟太宰治看起來也很尊重他啊。

  而就在工作人員完成了基礎的信息錄入、離開之後,一直沒搭理白鳥真理子的江戶川亂步開口了。

  「我說你啊,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他不客氣地說道,「他明明是很認真的在敷衍你啊,居然還跟著這家伙填表格——當然,是不管我的事情啦,但是當著亂步大人的面做這樣笨蛋的事情,真是讓亂步大人看不下去啊。」

  白鳥真理子見他似乎有點氣憤,倒是笑了起來。

  「我知道的,」她並沒有因為江戶川亂步說她「笨蛋」而生氣,同樣很認真的回答道,「但是這是他的工作,所以說就算敷衍也要認真對待。」

  被她這句話說的一滯,江戶川亂步抱怨了起來,「哎呀,你這種人真是麻煩——」

  他看向白鳥真理子,「你應該明白的吧?倒是一點都看不清楚呢……奇奇怪怪的。」

  「清楚什麼?」白鳥真理子有點迷茫的問道。

  但還沒等她從江戶川亂步那邊拿到答案,這裡的門就被推開了。

  「時間差不多了,」太宰治靠在門邊,「白鳥,你打算住在橫濱嗎?我家裡倒是還有間客房啦——」

  他笑眯眯的,完全沒覺得自己說的是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而另一邊的江戶川亂步則是像沒事人一樣的揣著零食,吃了起來,時不時和身邊的鏡花討論一下哪種的味道更好。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非常熟練的拒絕了太宰治的提議。

  「謝謝你,太宰先生,」她說道,「我想回去了。」

  她現在倒是感覺還好了。

  鏡花闖進來的那個點剛剛好,把她內心的那點迷茫都衝散了,現在就剩下一點點殘余,需要回去理一理。

  「好啊,」太宰治說道,「既然是我把你接過來的,那就我再送你回去吧。送像白鳥這樣的美麗女性回去,是我的榮幸啊∼」

  他的身後傳來了國木田的怒吼。

  「太宰治!不要把所有的任務都推給我啊你這個混蛋今天回來給我加班!」

  而太宰治假裝沒聽見。

  「走吧,白鳥∼」

  在黃昏時分走在海邊,確實是很愜意的事情。

  橫濱的海正泛著凌凌波光,日落的倒影沉在海面上,被切割成無數細小的金色斑塊,碎碎的,美的不可思議。

  ……當然,要是見識這一切,不是在迷路的時候就好了。

  白鳥真理子站住了身體。

  「太宰先生,」她實在是走不動了,有點疲憊的靠在欄杆上,「這裡是哪裡?我們還有多久能到原來的位置?」

  就不應該答應太宰治抄近路回家。

  她早該想到的,根本不可能那麼順利。

  「其實我也不知道呢,」太宰治理直氣壯的說道。

  「可是,你不是橫濱本地人嗎?」白鳥真理子不敢置信的問道,「我還以為你記得這裡?說好的工作很多年呢?」

  「偶爾也會忘記掉嘛,」太宰治將手搭在了欄杆上,「你不覺得這裡的海,很美嗎?」

  他凝視著眼前的景色,輕輕的說道,「你看,真的很美。」

  白鳥真理子再次看去。

  此時的夕陽墜入海面,猶如一場盛大而壯闊的舞台劇在天地間謝幕,轟轟烈烈,沉寂而壯麗。

  「確實很美,」她回答道。

  太宰治笑了一下。

  「人生就是這樣,」他說道,「能留住的東西是沒有的。周而復始,無論怎樣,都是在這樣繼續著……白鳥,你為什麼要堅持活下去呢?人,真的有活著的必要嗎?」

  他這個問題讓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難得的思考起屬於她的答案來。

  「最開始是因為活著也沒什麼壞處,」她有點苦惱的說道,「然後現在……因為和很多人成為了朋友,一起做了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就更加不想死了。」

  「但是你沒有什麼東西是留得住的吧,」太宰治說道,「無論是友情,還是很有意思的事情,都稍縱即逝。事物在破滅之前總是美好的難以描述,卻在破裂後讓人習慣的厭惡。你留不下任何東西。」

  白鳥真理子不是很能理解太宰治的思維。

  「確實,」她盡量的解釋道,「但是本來這些東西就不是屬於我的啊。它只是、他們只是短暫的與我相遇,那更像是禮物。如果我真的治不好……那麼,在必定會失去的前提下,我也會很認真的珍惜這段時光的。」

  「說到底,我也只是因為——」

  因為什麼呢?

  眼前劃過的,是屬於高專校眾人的笑容,是每次對視時與朋友心有靈犀的感覺,是玩鬧時愉快的心情。

  「是因為我被愛著……吧。」

  因為被安穩的、堅定的愛著,因此有了面對一切的勇氣。

  太宰治笑了起來。

  因為被愛著……嗎?

  出乎白鳥真理子意料之外的,太宰治並沒有對她的觀點發表什麼異於常人的意見。

  「那麼,」他輕輕松松的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卷很長的塑料繩子,「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來試試看蹦極嗎,白鳥∼」


第44章 換不透明的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 眼前的景色幾乎模糊到看不清楚。

  白鳥真理子毫不猶豫的向著那片金光燦燦的地方一躍而下,迎面而來的海風鹹中帶濕的氣味撲面而來,海面上泛著波光粼粼的光澤。

  她在奔向自由。作為人類、從未擁有過的, 屬於飛鳥的自由。

  以一種如同燃燒生命般的、毫無畏懼的姿態。

  白鳥真理子張開雙臂,長發無所顧忌地飛舞著,正在以一種如燕歸巢般的姿勢下落。

  夕陽在她身後將最後一絲光埋入海面, 天邊只剩下殘留的金紅余霞,照亮此處。

  在看見有兩個人在這個時間段站在橋上的時候,中原中也還在和屬下閑聊著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沒怎麼太注意。

  他們剛剛結束任務沒多久,下午去總部的大樓面見過首領,又交掉了任務總結, 正打算回家稍作休息。

  今天的風不太大, 漫步在散開的晚霞中有種別樣的舒適。

  即使是作為干部的中原中也,也很少有這樣閑散的時候,他往常總是有忙不完的工作,以及多到處理到深夜的任務。

  中原中也盡量隨意而放松的和自己的親信交談著,想著剛剛首領刻意透露給他的、最近武裝偵探社那邊傳來的異動。

  據說是和之前異能特務科那邊有所牽扯, 連阪口安吾那家伙今天都跑了一趟武裝偵探社。

  那麼這次,首領想讓他去做些什麼?

  算了,無論干什麼,只要聽命去做就好了。

  中原中也放棄了思考對他而言過於無效的問題,余光不經意的向不遠處的橋瞥去。

  然後, 他的目光凝滯在了那裡。

  人的身影能有多單薄、多璀璨?

  一望無垠的天空下, 空白到連飛鳥都沒有的半空中, 有人突兀地出現, 張開雙臂、如初學飛翔的雛鳥一樣一躍而下, 直直墜落。

  她身後正是輝煌壯闊的落日,在此時悄聲無息的滑落到水中,漾出一片余暉。

  那是生命最閃亮也最暗淡的光輝。

  那道身影映入眼簾的場景實在是太過震撼人心,所以在反應過來之前,中原中也就下意識地向那個地方飛去。

  他突兀的舉動甚至沒有和身邊的親信打招呼,直接把人甩在了身後。

  爭分奪秒、不顧一切。

  像是在挽留半夜時光偶然窺見的一朵夜曇一樣,沒有任何理由、卻無比堅定。

  中原中也從不惋惜花朵凋落,但也絕不輕易放任生命謝幕。

  說實話,白鳥真理子其實在跳下來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後悔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起,被太宰治說動的,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跳了下來。

  向下撲去的感覺比起回家的愉悅和快樂,更像是一把尖銳的錐子,直直的刺入了她的腦海。

  這絕對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大腦突然開始嗡鳴,重力加速度帶來了極端的眩暈,眼神失焦、瞳孔放大,呼吸甚至都自然的停滯了。

  即使是才過了一秒鐘不到,白鳥真理子都覺得自己正被一種強烈的無助籠罩著、包裹著,難以掙脫。

  失控,情緒開始完全的失控了,白鳥真理子連努力呼救都難以發出聲音,似乎周圍的氧氣都變得稀薄了起來。

  她的眼淚就這樣壓根不聽使喚的流了下來。

  隨著仍在持續的下落,稍微緩過來一點的白鳥真理子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閉上了眼睛,只希望趕緊結束回去。

  這絕對是,無論是從前還是之後,白鳥真理子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無論是誰,趕緊停——

  有只手從後往前,托住了她。

  是溫熱的擁抱。

  白鳥真理子驟然睜開了眼睛,下意識扭頭往後看去。

  「不要動,」她身後的人說道。

  橘發的青年單手環過她的肩胛骨下方,另一只手直接穿過她的腿彎,輕輕用力就抱起了她,就像是墜落並不存在,這只是她的夢境一樣。

  但是,腳踝處被緊緊綁住的感覺告訴她,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白鳥真理子不自覺地蜷縮了起來,下意識摟住了眼前人的脖子。

  她還處於頭腦放空的狀態,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甚至眼裡還泛著點淚花。

  她用力眨了眨,看清了眼前青年的樣子。

  他有一雙鈷藍色的眼睛,很漂亮,像是她看見的大海,此時眼中映襯著傍晚的霞光,有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這個懷抱充滿了安心的感覺。

  在這樣貼近的距離裡,她甚至能看清眼前青年脖子上相當明顯的choker,環繞著他看起來相當白皙的脖頸,微微掩住了有點凸起的喉結位置,看起來讓人想摸——

  不不不,白鳥真理子,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決不能這樣干,會被當成騷擾犯的吧?!

  觸底反彈,她的神智稍微回來了一點。

  不,等下,雖然說有人接住了她,真的感覺很好

  ——但是這是單人蹦極!繩子不會斷掉吧?!

  眼前的橘發青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掃了一眼白鳥真理子腳踝上側綁著的蹦極繩索,相當冷淡的抿著唇,簡單的陳述道,「沒事。」

  青年本人,連帶著他身邊的白鳥真理子和蹦極的繩索,都被直接籠進了一片柔和的紅色光暈中。

  他就這樣輕輕松松的抱著白鳥真理子,往上面飛去,就像是重力法則完全失去了效果。

  白鳥真理子初次嘗試這種失重的感覺,皺起了眉,本能的抵抗著這樣的感覺,環在中原中也脖子上的雙臂也收緊了些許。

  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緊張沒有絲毫放松,青年又補充了一句,「不會掉下去的。有我墊著。」

  兩人就這樣從橋下飛到了橋上,期間風平浪靜,無人再開口了。

  白鳥真理子大致猜到了現在是什麼情況她可能是被路過的好心人當成自殺,然後直接被救下來了?

  後知後覺的想起剛剛青年的那句話,白鳥真理子稍微對自己的猜測做了點細節添加。

  應該是「異能力者」。這麼巧嗎?

  青年在橋上站穩後彎下腰,把白鳥真理子輕柔的放了下來。

  他還很體貼地選了靠欄杆的一側,便於白鳥真理子伸手扶住,見她似乎有點站不穩,還伸手攙扶了一下。

  見她站穩了,橘發青年蹲了下來,似乎在嘗試幫她將腳踝上端捆綁著的專用繩索和受力專用寬帶解開。

  他黑色風衣的下擺垂落在地上,白鳥真理子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頭頂不知道為什麼沒掉的帽子,以及勾勒出他纖細而有爆發力的手腕線條的黑色的手套。

  隨著繩索被丟開,青年又站了起來。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他問道。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謝謝,」她下意識說道,「非常感謝。」

  在她道謝後,青年的橘色長發散亂的鋪在肩膀上,一半簡單的別在而後,一半不羈的垂下,冷著一張臉一言不發,但白鳥真理子莫名其妙能從中看出幾分不知所措來。

  ——雖然說板著臉一身黑色,感覺不像是什麼好人,但意外的是個好人啊。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有點遲疑,「那個」

  現在還能說點什麼?蹦極的繩索應該被看見了吧?

  好尷尬啊。真的好尷尬啊。

  中原中也在看到透明的繩索和受力寬帶的時候,就明白了,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烏龍事件。

  他扶了扶頭頂的帽子,有點別扭的低聲說了句「不用謝」,正打算離開,就聽見了老熟人的吆喝。

  本來還笑眯眯靠在另一側欄杆上的太宰治看見兩人,走了過來。

  「呦,是中也啊~」他說道,「真是太巧了呢~」

  白鳥真理子眼中從始至終都沉默寡言的青年在此刻就像是被戳到了尾巴的貓一樣,突然抬起頭。

  「太宰治?」他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你怎麼在這裡?」

  怪不得,怪不得最開始看到的是兩個人,後來變成一個人往下跳。

  原來都是太宰治這家伙干的好事!!!

  中原中也將袖子一挽,怒氣衝衝的打算找他算賬。

  這家伙,應該也算計好了他會路過的吧?就是故意想看他出糗,絕對是這樣的!

  完全插不上話的白鳥真理子被兩人震驚到了。

  「你們認識?」她左看看,右看看,有點迷茫起來。

  「是啊,」太宰治說道,「是以前的搭檔。」

  他並沒有避諱,反而笑著跟白鳥真理子介紹,「港口Mafia的干部,中原中也。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個子最矮的那個——啊痛痛痛!」

  「可惡,給我閉嘴啊,混蛋,」中原中也將手收了回來。

  被太宰治戳到了短處,他感覺一天的好心情都消散了。

  白鳥真理子則是被太宰治說的話震驚到了。

  之前太宰治確實說過,港口Mafia裡有位名叫「中原中也」的干部,橘色頭發,藍眼睛。

  但是,Mafia的話,居然能這麼好心的嗎?!

  「而且,確實是白鳥是自己要蹦極的哦,我可沒有騙她或者推她下去,」太宰治繼續說道,「所以說不要遷怒我——!」

  不提這個還好,提到這個中原中也就來氣。

  他利落的抬手,太宰治後腦勺又得到了一句重擊。

  「閉嘴啊,混蛋。要不是你,她壓根就不會跳吧?!」中原中也惱火的說道。

  他指了指一邊的全透明繩索和相關的透明緩衝設施,「這是正常人蹦極會買的道具嗎!?怎麼想都是你這個混蛋的惡趣味吧!!!」

  一看眼前的女生就不是那種追求刺激的樣子,更何況剛剛明顯是被嚇壞了的樣子。

  絕對、絕對是太宰治這家伙慫恿了很多遍,說不定還用上了美色,才哄著人家往下跳的吧?絕對是的吧?!

  「那個抱歉,」見中原中也似乎真的很生氣,白鳥真理子慌忙鞠躬道歉,「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無論是怎樣,她是真的答應了下來蹦極的事情,連累著人家白跑了一趟。確實是她的錯才對。

  半響後,眼前名叫中原中也的青年咳了咳。

  「……下、下次蹦極。」

  「嗯?」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的抬頭。

  這位Mafia的干部神情有些無奈,但他並沒有否認白鳥的選擇,只是委婉地勸說。

  「換個不透明的吧。」


第45章 莫名的試探

  「白鳥, 你家裡有沒有浴缸啊?」

  太宰治雙手靠在腦後,隨意的轉向他身側的白鳥真理子,「有嗎?」

  還在低頭回五條悟消息的白鳥真理子被他問的一愣。

  她順手打出了「好啊」,將手機鎖屏塞進口袋裡, 才回答起了太宰治的問題。

  「浴缸?」她搖了搖頭, 「沒有的。怎麼了嗎?」

  他要借用家裡的浴缸洗澡嗎?

  「家裡怎麼可以沒有浴缸呢, 」太宰治惋惜的搖了搖頭, 「簡直失去了人生的一大樂趣。浴缸, 可是很好的東西啊——」

  三人路過公園的長椅邊,地上的石板點綴著些許的青苔, 一邊的水池靜悄悄的泛著漣漪,倒映著仍有幾分余暉的天空。

  一旁小朋友手中的氣球脫手而出,癟了癟嘴, 似乎要哭。

  白鳥真理子順手拉住了上飄的氣球, 將氣球遞還給他, 得到了一個笑容。

  中原中也順手壓了壓帽子,有點不耐煩的看了太宰治一眼。

  「別人家裡裝什麼,跟你這個混蛋有什麼關系嗎?你這家伙, 最好給我安分一點, 聽見沒?」

  他一聽說太宰治要「好心」的送人家回去,就知道這家伙絕對沒懷好意。

  不是要折騰這個,就是要挑釁那個,真是可惡啊。

  「白鳥的家裡肯定能自殺成功的嘛, 」太宰治絲毫不在意他的威脅,「就是我還沒嘗試過。真是有點期待啊。」

  他說的就像是「我還沒去白鳥家裡蹭飯過真是期待啊」這種話一樣, 輕描淡寫的。

  聽見他的話,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她幾乎都已經習慣太宰治掛在嘴邊的「自殺」了。

  「不, 」她面無表情的說道,「不可能讓你嘗試的。如果還想著這種事情的話,以後都不會讓你進來了。」

  為了防止太宰治繼續說,白鳥真理子還是解釋了一下,「家裡沒有浴缸,是因為浴缸清洗太麻煩了,而且設施很貴。」

  「所以說當時添置的時候只是選了淋浴,方便一點,」她嘆了口氣,「而且浴缸什麼的,用不到。」

  她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沒機會慢慢吞吞的泡澡的。

  「哎呀,那真的是太可惜了,」太宰治惋惜的說道,「在安靜的午夜時分,聽著歌潛入水的下面,慢慢的失去氧氣的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荒誕不經的夢,無聲無息,還不給人添任何的麻煩。比如說中也,他家裡就有一個浴缸,對著陽台那邊,這家伙最喜歡的事情是——」一邊泡澡一邊喝酒。

  他發出了一聲痛呼。

  「給我閉嘴啊你這混蛋!」中原中也敲了一下太宰治,「不要瞎說!」

  他看著白鳥真理子,「家裡用什麼都無所謂,不要聽這個家伙的。」

  不,其實並沒有想聽太宰治的意見的任何意向。

  而且也沒有換掉自己家裡任何東西的意向來著。

  白鳥真理子這樣想著,不過她對於中原中也的話還是簡單的笑了笑,算作回應。

  往前看看,不遠處的那扇門前掛著「居酒屋」字樣的紅燈籠,應該是她家的位置。

  「快到了呢,」太宰治摸了摸肚子,「好餓啊——說起來,中也,你帶錢了嗎?」

  他的肚子很配合的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

  「帶了,」中原中也稍微卷了卷袖子,「有事嗎?」

  他上下掃了兩眼太宰治,「怎麼,沒帶錢?要向我借錢嗎?真落魄啊你這家伙。哈,要是你跪下來求我,我就考慮考慮借給你一點——」

  太宰治打了個響指。

  「那就讓中也請我吃飯吧!」

  中原中也哼了一聲,覺得太宰治是昏了頭。

  「不可能。」

  「中也不請嗎?真的不請嗎?啊真是可惜,我還想著不用動手偷中也的錢包了呢——蛞蝓果然很麻煩——」

  中原中也暴躁的錘了一拳邊上的樹。

  「不要在我面前光明正大地說要偷我的錢包啊你這個白痴青花魚!!!」

  白鳥真理子吃驚的看到那棵樹攔腰折斷,重重的砸在地上,發出一聲轟鳴。

  她又看了看中原中也的手臂,纖細而有力量不,已經不是有力量的事情了。

  白鳥真理子覺得自己應該感謝一下他把自己救下的時候收了力道。

  她拉了拉太宰治,示意這家伙不要再說了。真擔心他會被一拳打死啊。

  順著她的力道,太宰治回過頭來,看見白鳥真理子後眼前一亮。

  「哦,對了,白鳥你要不要一起來——我記得邊上有一家店的牛排超級不錯的,讓中也請我們吃吧!」

  「混蛋,明明你還欠著我的人情才對吧!要請也是你請啊!」

  「哎呀,我們不是以前的搭檔嗎?中也真是不念舊情啊。」

  「你這個叛徒!給我閉嘴!」

  看著愈發火冒三丈的中原中也,白鳥真理子覺得太宰治完全不嫌事大,在努力的火上澆油。

  為了一句話掐成這樣,其實也沒必要。

  她想了想,爽快地說道,「要不我請客吧!」

  「你?」

  「好啊!」

  兩人齊刷刷的向她看來,氣勢逼人,嚇得白鳥真理子後退一步。

  然後她想起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為了節約開支,她一般都是在家裡做飯的,基本不怎麼出去吃。

  而且,這裡是異能力的世界,但她的錢都在自己世界的銀行賬戶上。

  總而言之,沒錢。

  無比尷尬的白鳥真理子摩梭了一下硬幣,想了半天,總算找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那個要不,」她勉強的微笑著說道,「去我家吃吧。」

  正好家裡的食材還有多的。

  「這裡是你家?」中原中也走進門,簡單的環顧四周,「還挺大的嘛。」

  他站在外面的時候,以為這裡只是一間小小的居酒屋。沒想到走進來之後,像是換了一個地方一樣。

  「是啊,」白鳥真理子提著訂好的菜走進廚房,「還算蠻大的吧。」

  「中也先生請隨意一點,冰箱有喝的,」她將頭發隨便用發圈扎了起來,「我把食材處理一下。」

  太宰治則是很自覺地坐到了沙發上,打開電視機。

  然後從下面撈出了一包薯片,邊看動畫片邊吃,非常隨意。

  見中也看了過來,太宰治將懷中的薯片一遞,「中也要吃嗎?」

  語氣之隨意,就像是他才是這裡的主人一樣。

  中原中也沒搭理那家伙。他看了一眼窗戶,莫名其妙的感覺這裡有點不對。

  走進來的時候是一層按照常理來說,窗戶外面是普通的林木才對,但邊上只有幾棟居民樓,就像這裡是□□層左右的位置一樣。

  是貼了立體壁紙嗎?不,沒有壁紙能做到這麼真實的效果。

  白鳥真理子家中養的貓往他身邊慢吞吞的蹭過,白色的貓咪甩了甩尾巴,審視的看了他幾眼。

  沒怎麼在意貓的中原中也試探著往窗戶邊走去,將百葉窗推開,外面的空氣清新的拂面而來,告訴他這確實是真的。

  他甚至能清晰看見樓下遛狗人正慢吞吞的挪著步子,往另一側的健身設施走去。

  中原中也猛地回頭,看向太宰治。

  這家伙絕對來了不止一次,這裡的異常他絕對知道,剛剛來的路上卻一個字都沒提他想干什麼?

  太宰治悠閑地將薯片塞進嘴裡,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別這麼看著我嘛,中也,好嚇人的哦。先坐吧,」他說道,「白鳥做飯很好吃的,尤其是蟹,是吧,白鳥?」

  「謝謝誇獎,」白鳥真理子平靜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隨之而來的還有清脆的切碎蔬菜的聲音,「但是不接受點餐,尤其是你,太宰。」

  她將准備好的食材下鍋爆炒,撒上調味料,盛好後放在一邊。

  中原中也主動走了過去,默不作聲的幫她把菜端到桌子上。

  「謝謝,」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

  她開了水龍頭,稍微洗了洗手,「我們去吃飯吧。」

  中原中也問到窗戶外面的異常的時候,白鳥真理子還在努力的吃飯。

  她今天一不小心盛多了,又擔心浪費,只好試著自己多吃一點了。

  「這裡的情況?」白鳥真理子稍微想了想,「就是,中也先生知道時空門吧?」

  她比劃了一下,「我家就是差不多這樣,時空門把兩個世界連起來了,我住在公寓樓的高層,但是門接上的位置挺隨機的,不一定是高層這樣。」

  「這樣嗎」中原中也皺起了眉,「真是奇怪的異能力。」

  怪不得太宰治和她呆在一起,「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要是被人利用了,會很麻煩的吧。

  「你問的是有多少人知道這裡嗎?」白鳥真理子回憶了起來,「如果只是你們那邊的話,武裝偵探社的幾位來過。別的好像就沒有了。」

  她笑了一下,糾正了中原中也的說法,「不算是異能力啦,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的時空門。異能力的話,太宰先生跟我說過,是可以控制的對吧?我控制不了的。」

  她對面的太宰治抿了口杯子裡的汽水,聽著兩人一問一答,一反常態的沒有任何要插話的意思。

  中原中也因為她的描述,感到更加奇怪了。

  「『只是我們這邊』,那應該還有另外一邊?」

  「是啊,」白鳥真理子回答道,「有什麼問題嗎?」

  她迷茫的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嗎?」

  太宰治跟她說,港口Mafia的人都非常心狠手辣,消息也很靈通。

  但是感覺眼前的人兩者都不符合啊。真奇怪。

  「哈?我為什麼會知道這種——」

  中原中也的話被太宰治打斷了。

  他喝了口汽水,笑著說道,「森先生要的試探完了吧?中也可以走了呢。」


第46章 微妙的談話

  「你在說什麼?」中原中也擰著眉頭, 「太宰治,你別以為拿出首領說事我就會——」

  就在這時,他塞在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屬於首領的來電鈴聲。

  還沒等中原中也接起電話,太宰治就幫他把陽台處的門拉開了。

  「回去吧, 蛞蝓, 」他臉上仍然掛著微笑, 「順便告訴森醫生, 這件事情嘛——他還是少插手比較好。」

  要是Mafia想在這件事上少損失上一點的話, 最好還是聽他的比較好。

  森醫生這麼聰明的人,肯定會聽懂的, 是吧?

  還處在茫然狀態的中原中也就這樣被太宰治直接推出了門,然後門在他面前砰的一聲關上了,絲毫沒有留情的意思。

  路口處安安靜靜的, 對面的狗看著他, 他也看著對面的狗, 然後想起來了自己還在震動的手機。

  他捏著手機,想了半天,還是接了起來。

  「這裡是中原中也, 是首領嗎?」中原中也問道, 「是——有什麼事情對嗎?」

  「中也君,」對面傳來了森鷗外的聲音,「回來再說吧。」

  他靠在桌子上,看著對面正在玩耍的愛麗絲, 帶著點笑意,「先回來。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彙報啊。」

  太宰治拍了拍手, 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了。

  「白鳥, 」他沒事人一樣說道, 「繼續吃啊。」

  白鳥真理子:

  「人趕出去了,總要告訴我,你們在說什麼吧,」白鳥真理子又夾了一筷子菜,「我都沒聽懂。」

  「你不需要聽懂,」太宰治相當光棍的說道,「蛞蝓也不需要。又不是說給你們聽的。」

  他敲了敲碗,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反正,只要應該聽懂的人聽懂了,那就行了。」

  白鳥真理子嚼著嘴裡的菜,被他繞圈子式的說話方式差點噎到。

  「說點我能聽懂的話不行嗎,」她艱難的咳了幾聲,試圖把飯咽下去,「明明可以很簡單的描述這件事的吧。」

  「啊——被你猜到了啊,」太宰治嘆了口氣,「就是,那個我」

  他裝模做樣的比劃了幾下,然後又嚴肅的點了點頭,收了個尾,「就是這樣。」

  白鳥真理子:完全沒聽懂呢。

  但深知再繼續下去肯定會被耍,她嘆了口氣,「算了,我不聽了。」

  「真的不聽嗎——」

  「不。不需要了,」白鳥真理子肯定的點點頭,「畢竟肯定得不到正確的答案,干脆放棄吧。」

  她看著太宰治,又忍不住說道,「太宰君的話,下次還是不要用那種口氣和中也先生說話比較好吧。」

  感覺中原中也本身脾氣還湊合,但是被太宰治一氣,就跟快炸掉的氣球一樣啊。

  而且從那棵樹看來,他打架肯定很厲害。絕對、絕對會被揍的吧。

  聽見她這句話,太宰治相當明顯的怔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翻出一點血色來,但白鳥真理子仔細看去,又覺得那只是焦糖色中加了點褐紅。

  「你不覺得他生氣的樣子,很有趣嗎?」太宰治單手支著下頜,看向白鳥真理子,「當然啦,你生氣也很有意思的~」

  「有趣的事情就要多做做,不是嗎?」

  白鳥真理子一時有點哭笑不得起來。

  「謝謝,」她說道,「但是不能因為有趣就讓別人生氣的吧。」

  「為什麼不能?」太宰治喝了口汽水,「如果連有趣的事情都不能做的話,為什麼要活著呢?」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說話有什麼問題,以及發出了什麼危險的言論,「白鳥也是因為蹦極很有意思,才想去嘗試的吧。」

  「不可以啊,」白鳥真理子很肯定地說道,「不可以這樣子的。」

  她皺起眉頭,但還是很耐心的解釋道,「因為其他人會傷心的啊,如果你明明知道做出這件事會讓別人難受,還要去做的話,就太幼稚了吧。」

  又不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了,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拐彎抹角。

  都是成年人了,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是有必要的目標的,直接表達出來比這種暗中打轉要好多了吧。

  團子黏糊糊的蹭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像是很久沒見到白鳥真理子一樣,嗚喵喵的撒著嬌。

  喊了幾聲,它又爬上了桌子,伸出爪子去夠她面前的鐵勺。

  白鳥真理子把它抱了起來,稍微掂量了幾下,「回來的時候恨不得避著我走,現在又過來啦?」

  她拿團子給對面若有所思的太宰治舉例子,「就像團子,我帶回來它的那幾天,它看見我出門工作,回來了都要輕輕咬我一口,表示生氣。」

  「團子是貓,沒辦法表示自己的情緒,」白鳥真理子輕輕撫過團子的背部,「它害怕我走開,或者把它丟掉,所以說很焦慮、很孤獨,算是表示一下『我在這裡,我生氣了,你要好好對我』這種話。但是太宰君作為人的話,這樣繼續下去,會讓別人很生氣的吧?」

  「所以,白鳥生氣了嗎?」太宰治突然的問道,「你生氣了嗎?」

  他饒有趣味的打量著眼前的白鳥,「哎呀呀,我沒看出來——」

  「沒有哦,」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我沒有生氣的。」

  她微笑了起來,「但是中也先生很明顯有在生氣的吧。雖然說這樣很冒犯,但是,要是繼續這樣下去的話,身邊的人連生氣都懶得生氣,那可怎麼辦呢?」

  她拍了拍團子,又溫柔的摸了摸被釣起注意力的小貓,像是在安撫它一樣,輕柔的、慢慢的。

  「雖然說我知道太宰先生不在意這樣的事情,而且也知道後果,但是,感情是消耗品呀。」

  感情是易碎的,是禁不起試探的。

  如果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這種試探上面的話注定會消失的。

  雖然說太宰治明明是清楚、並且不在意這個的,白鳥真理子也同樣清楚的明白這一點。

  但她說不說,是她的事情;太宰治聽不聽,那是另一回事。

  「你跟我說這些話,難道是覺得我不會生氣嗎?」太宰治輕快的問道。

  他碰了碰眼前的杯子,裡面被泡開的檸檬片散開,在冰塊上襯出一片清爽的黃色。

  白鳥真理子有點無措的眨了眨眼,「對不起?」

  太宰治輕輕的笑了起來,最後還是沒有回答她的任何問題。

  他站起身,從忘記關上的窗戶中飄來的風將他的長風衣慢慢吹起,散亂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只留下了一句溫和的、平靜的回答。

  「謝謝你,下次見,白鳥。」

  那是一種與他之前展現出來的截然相反的成熟,與其說之前的幼稚和純粹是偽裝出來的,不如說更像是與通透、敏感共存。

  他身上這兩種特質令人驚嘆的融合在了一起,顯出他性格的復雜來。就像是深陷泥淖的人,專注地望著外面的世界,自己卻難以從泥淖中掙脫出來。

  白鳥真理子看著太宰治走了出去,又將門簡單的合上。

  她沒有再說話。

  窗外孜孜不倦的鳴叫著的蟬似乎閉上了嘴,輕快的風帶著些許的雨絲打在白鳥真理子的臉上、身上。

  好像是下雨了啊。

  團子叼著她的勺子從另一側跑過來,似乎是知道主人心情不好。

  它殷勤的將勺子放在她的手邊,又蹭了蹭她搭在桌上的手。

  白鳥真理子站了起來,將窗戶合上了,又挽起袖子,打算把桌子收拾掉。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打開了。

  五條悟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袋子東西。

  「喲,白鳥,我來——」他興高采烈的說道,「給你送東西!當當!」

  他伸手把自己的眼罩拉了上去,掃了一眼桌上的三份餐具,「白鳥今天有客人嗎?」

  「哎呀——你怎麼老是招惹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啊,」五條悟理直氣壯的說道,「真是難辦啊。」

  這家伙,絲毫沒有自己也是「奇奇怪怪家伙」中一員的自覺啊。

  白鳥真理子看向五條悟,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有點沉郁的心情突然就輕松了起來。

  「都走啦,」她笑著回答道,「走光啦。」

  「哦,那就好,」五條悟神神秘秘的說道,「我給你帶了很重要的東西哦~」

  他將袋子遞給她,「要小心、謹慎的打開哦。」

  白鳥真理子見他誇張的言詞,忍不住按照他的習慣猜測起來。

  「什麼東西?」她把碟子放在一邊,擦了擦手,將袋子接了過來,「是甜品——嗎?」

  裡面是五條悟這兩天給一年級的虎杖四人找的訓練場地、下一場任務的地點的相關資料,五條悟之前短信問她要不要去,白鳥真理子就干脆的同意了,大致時間在後天。

  真的是毫不意外啊,這家伙的甜品壓根不會拿出來分享的吧但是,資料怎麼會這麼多啊。

  「是資料哦!」五條悟隨意的在她邊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腿交疊,「是不是很棒!畢竟你答應了要和虎杖他們一起去,提前看看資料什麼的比較不錯啦。當然,順便篩選一下就更好啦~」

  他指了指自己,「怎麼樣,無敵教師五條悟是不是很貼心?而且既然在公司裡上過班,那麼白鳥肯定和七海一樣很靠譜的,有你跟著他們,真是放心了不少啊——」

  看著一袋子滿滿當當、非常厚實的資料,白鳥真理子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發際線,然後想了想自己的三腳貓功夫,以及只學了關鍵幾招的女子防身術。

  是什麼給了五條悟這種錯覺的?


第47章 陌生的青年

  今天的天氣不太好, 窗外飄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

  潮濕的泥土味順著窗台散入家中,帶著點濕潤潤的青草氣息。

  「今天下雨了呢,」白鳥真理子將趴在窗前, 一動不動盯著晃動的藤蔓的貓咪搬開, 「不要趴在這裡, 團子明明很怕水的嘛。」

  團子回頭看了她一眼, 乖巧的歪著小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跳去另一邊了。

  准備好團子的午飯, 按照以前的習慣放在貓窩一側的位置,白鳥真理子就檢查起了出門要帶的東西。

  紙巾, 雨傘,帽子, 零錢和手機,以及充電寶

  確認沒有忘帶東西之後,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她往常還算喜歡這種清涼又帶著點斷斷續續的雨, 但是今天要出門, 卻又因為雨而有點煩心起來。

  今天是提前和家入硝子約好了,去她那裡稍微檢查一下身體。

  順便去那裡看看, 試試能不能幫忙去除一下病患身上的「詛咒」部分。

  最近有不少咒術師和輔助監督都受到了一種奇怪的特級咒靈的攻擊,身上被種了不知名的、似乎能「吸附咒力維生」的植物。

  據目擊者描述,那個襲擊他們的特級咒靈長得非常奇怪(雖然咒靈沒有不奇怪的就是了),額前有兩條狀似樹枝的角,有一條手臂被緊緊的纏繞著, 說的是另一種語言, 看起來口齒清晰、思維方式也相當正常, 像是人一樣行走。

  和之前襲擊吉野順平母子及白鳥真理子、虎杖悠仁的咒靈類似, 同樣是「擁有智慧」的咒靈。

  衛生間的門被叩響了。

  「請進, 」白鳥真理子回答道。

  「我來了,」從門後走過來的,是雙手籠在袖子裡的庵歌姬,「正好來這邊找伏黑同學一趟,就順便過來接你啦。」

  她看向穿著一身休閑服的白鳥真理子,「走嗎?」

  「走吧,」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早點去。家入小姐那裡很忙嗎?」

  「還好吧,她那裡一直很忙硝子早就習慣了吧,不過最近稍微好點,有不少覺醒的咒術師能使用反轉術式,減輕了很多壓力啊…」

  不知道今天的雨會不會下大啊。

  白鳥真理子呼了口氣,緊了緊挎包的帶子,出門了。

  橫濱。

  暴雨咆哮著卷過這片濱海的港口城市,這個時間點,即使是下午,路上也很少有行人出現。

  門外掛著的紅色小燈籠被風呼啦啦吹起,和門扉清脆的撞在一起,發出撞擊聲。

  在這種時間點,要是因為忘記看天氣預報所以沒帶傘,又找不到人送傘,就只能冒著雨跑回去了。

  木田一郎就是這樣的倒霉蛋。

  他剛剛從公司下班回家,卻被這一場大雨襲擊了。

  緊趕慢趕,終於在雨下大之前找了一家破舊的居酒屋門口站著,等這場雨過去。

  木田一郎松了口氣,將被雨水打濕的眼鏡摘了下來,稍微抖了抖上面的水珠。

  他靠在門板上,一邊想著「要是這家店沒有關門就好了」,又想著「還好自己還記得這裡有家關門的居酒屋」,一時居然沒有注意到正有一個人朝著這邊走來。

  等他發現的時候,那個身形修長的人已經和他只差幾步了。

  木田一郎慌忙讓了讓,給他騰出了一個位置,「真抱歉,有點被我弄濕了」

  靠近後才發現,那個陌生人應該是個二十幾歲的青年,凌亂而直順的黑色短發,穿著非常厚重的毛絨外套,頭上也同樣戴著一頂毛茸茸的帽子,已經盡數被雨水打濕了。

  他的袍子上甚至沾到了一些泥土和樹葉,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沒關系,」黑發青年咳了咳,溫和的說道,「我不在意的。」

  他身形瘦弱,靠在門邊的時候,有幾分脆弱無助來。

  黑發青年抬眼和木田一郎對視,那是一雙如寶石般璀璨的、泛著血色的眼睛。

  明明不是什麼很具有侵略性的眼神,卻讓木田一郎心神一緊。

  木田一郎幾乎有種被人攥住心髒的恐懼感。

  跑,跑——快跑!

  而這時,雨更大了。

  木田一郎幾乎顧不得外面仍在下著雨,頂著公文包就這樣衝了出去,甚至沒有和這個陌生人再次說話。

  黑發的青年低低的嘆了口氣。

  「沒辦法了呢,」他伸手,輕輕的敲了敲門。

  半響後,他又稍微咳了咳,扶著推開了一點的門,閉眼緩緩的倒了下去。

  帶著點莫名的微笑。

  「真的是,怎麼會突然下大了,」庵歌姬埋怨道,「這種天氣,真的是差勁極了啊——」

  她和白鳥真理子一前一後地從狹小的走廊往另一側走。

  即使是帶了傘,在這樣狂風暴雨的天氣,也沒辦法保持自己不被淋到。

  更何況白鳥真理子只帶了一把傘。

  「幸好離這裡不遠,」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將滿是雨水的傘收了起來,輕輕在門口的位置抖了抖,「先去我家裡坐一會吧,一會再回去?歌姬小姐後續有事嗎?」

  她帶著庵歌姬往那一塊走過去,「來喝點姜茶吧,不然回去估計要感冒了。」

  庵歌姬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後面倒是沒事情了,」她說道,「本來要帶著學生訓練的,但是這個事情五條悟那家伙又說另有安排——雖然說那家伙混蛋是真的混蛋,但是這種事情上,還算是可以信任吧。」

  庵歌姬伸手把門拉開,讓白鳥真理子先進去,自己則是習慣性的最後進入。

  「你真的要和東京校的那幾個一年級一起去出任務嗎?」她問道,「我覺得你完全可以清閑一下嘛。」

  「畢竟我們的責任是拯救我們的世界,但你的責任不是。」

  「還好吧,」白鳥真理子將傘撐起來,又轉身去煮茶,「我其實很喜歡你們的世界。」

  她回頭看著庵歌姬,笑了起來,「歌姬小姐這樣好的人有很多很多,所以說我也很願意為你們出一份力。而且最近心情不太好,也想到處去看看。」

  庵歌姬被她這句話說的臉有點紅了。

  「隨便你啦,」她嘟囔,「你啊倒是應該長點心才對。世界上又不只是好人,以後會吃虧的啦。」

  剛說完這句話,庵歌姬就想起來了之前從學生那裡聽說的「絕症」。

  她慌忙道歉,「那個,我沒有」

  「沒事,」白鳥真理子將燒好的熱茶擺在桌上,給自己和庵歌姬各倒了一杯,「我不在意的。」

  她捧起自己的茶,吹了一口,「你說的很對,謝謝你啦。」

  庵歌姬嘆了口氣。

  她也捧著茶,稍微暖一暖有點冷的手,「明天跟著出任務的話,你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體能方面跟得上嗎?」

  真不明白五條悟這家伙到底在想什麼。

  感覺白鳥真理子應該不擅長跑步之類的吧選中她跟著去,是為了什麼呢,到時候跑都來不及跑啊。

  「按照五條的說法,應該沒有?」白鳥真理子摩梭了一下茶杯,「他說,『如果掉隊的話那就站在原地吧反正惠或者虎杖能找到你的』,畢竟咒靈傷不到我,反倒會被我消滅啦。」

  她杯中的熱氣盤旋著上升,「然後,包括物理傷害,也其實沒辦法傷到我的——畢竟之前試過了,用力丟過來的橡皮什麼的也好,咒物什麼的也好,都會被絞碎掉。」

  比起客觀的「靠近」,判定似乎更靠近主觀的「惡意」與「傷害」。

  雖然說白鳥真理子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能用就行了。

  「那就好,」庵歌姬點了點頭,「說起來,我——」

  她眼尖的瞥到了陽台門那邊露出的一點白色,「那是什麼?」

  「什麼?」

  白鳥真理子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然後看到了被門壓住的一團白乎乎的東西。

  她皺起了眉頭,想了想,「應該是團子把抽屜裡的毛線團拿出來玩了吧,這可真是」

  雖然是這麼抱怨著,但白鳥真理子還是起身,打算把遺落在外的毛線團撿回來。

  她簡單的蹲下身,稍微推了推門,試圖把門縫開的稍微大一點,好將卡在其中的線團撿回來。

  然後,白鳥真理子發現外面的場景並不是她的封閉小陽台,而是橫濱的對接口景色。

  地上則是倒著一個人,身穿著毛茸茸的外套,頭上還戴著頂毛茸茸的帽子。

  白鳥真理子一時不知道是應該為這扇門被橫濱處的人打開了驚訝,還是她的家門口正倒著一個黑發的青年這件事更可怕。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站起身,後退了一步,謹慎的打量起眼前的人來。

  他蒼白精致的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看起來應該是二十多歲,非常惹人憐愛沒錯,但為什麼會倒在她家門口?

  「怎麼了?」庵歌姬走了過來,然後就被倒著的這個人嚇到了,「這是什麼情況?」

  她皺著眉頭,看了看白鳥真理子,「你認識他嗎?」

  五條悟那家伙說的沒錯,白鳥真理子真的好容易招惹上奇奇怪怪的東西啊。

  「不認識,」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她又蹲了下來,探了探他的鼻息。雖然呼吸很微弱,但還活著。額頭有點燙,應該是燒起來了。

  劈裡啪啦的雨點向著屋檐下的青年和蹲在他附近的白鳥真理子砸去,雨似乎又大了起來,伴隨著閃電和驟然凌厲起來的風,陰沉沉的。

  再在這樣的環境呆下去,就算是簡單的發燒,也會發酵成很嚴重的病吧。

  白鳥真理子想了片刻,還是決定先把他搬進來躲一躲雨。

  「幫我喊一下隔壁的伏黑可以嗎?」她看向庵歌姬,「問問他有沒有退燒藥。」

  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先搬進來吧。

  白鳥真理子和庵歌姬簡單的將青年挪進客廳避一避雨,關上門,又摸出手機給五條悟發消息,讓他有時間的話盡快來一趟。

  片刻後,沙發上的青年悠悠轉醒,迷茫的看著周圍。

  「這裡」他艱難的撐起身體,磕磕絆絆的說道,「是哪裡?我是誰?」

  不知道什麼時候竄到白鳥真理子身邊的團子則是試探著伸出貓爪,扒拉了一下那頂白色的帽子。


第48章 救下的青年

  那個青年渾渾噩噩的問完這兩句話, 就和蹲在他邊上的團子對上了視線。

  團子無辜的看著他,「咪嗚」了一聲,又把手中的帽子刨近了一點。

  青年微微動了動, 凌亂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看向團子的眼神帶著些玩味, 但這種情緒只是一閃而過, 留下來的是純然的無措, 「這是, 貓?」

  「你醒了?」白鳥真理子走到他邊上, 將貓抱開,把它爪中的帽子遞還給青年, 「抱歉,團子有點調皮。」

  她伸手給被搶走玩具、相當委屈的團子順了兩下毛, 把它放在了一邊,「你感覺還好嗎?抱歉, 你倒在了我家門口, 外面雨下得很大, 我就把你挪進來了你叫什麼名字?」

  一旁的衛生間門被推開,匆匆去了一趟隔壁的庵歌姬迅速跑到了白鳥真理子的身邊。

  見到已經蘇醒的青年, 她警惕的拉著白鳥真理子後退了一步,然後把手中的藥塞給了她。

  「伏黑同學他們好像是去出任務了,」庵歌姬說道,「似乎不是很遠,我沒看到人。但他回我的消息上說了退燒藥之類的放在哪裡我就拿了一人份的過來。」

  因為擔心白鳥真理子和可疑人士獨處的時候遇到危機、被人哄騙, 她幾乎跑出了最快的速度, 現在說話都帶著點氣音, 「你還好嗎?」

  青年似乎還沒緩過來, 只是茫然的四處望了望。

  見庵歌姬帶著白鳥真理子後退的防備動作, 他下意識道歉,又連帶著咳了咳,「對不起?」

  這就讓白鳥真理子有點尷尬起來。

  「我沒事的。你真是幫了大忙了,」她向庵歌姬道謝,又看向青年,「那個你還記得你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青年擰著眉頭,似乎是因為生病而有點難受,但仍然認真的思索了起來。

  大概是因為仍在發燒,他眼中仍含著朦朦朧朧的水霧,「抱歉,我不太記得我叫什麼名字了。對不起。」

  白鳥真理子和庵歌姬對視了一眼。

  最糟糕的狀況出現了。這個人,自稱他失憶了——真的有這麼巧嗎?

  白鳥真理子決定試探他一下。

  「你可以喊我白鳥真理子,」她簡單的說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眼前的青年半靠在沙發上,相當艱難的點了點頭。

  「我、咳咳,我還好,咳咳、請不要為我擔心,我只是有些風寒」他語速很慢,間雜著咳嗽聲,瘦弱的身體也因為咳嗽而痛苦的顫抖著,「失禮了、咳咳,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完全不像是沒問題的樣子啊。

  白鳥真理子端詳著眼前的青年,他額頭上還冒著汗,臉色蒼白,卻飄著怎麼看怎麼病態的紅暈,聲音干澀而嘶啞,說話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一樣。

  似乎因為這樣的痛苦,他幾乎要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了。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她嘆了口氣,將青年的帽子和外套從他身上拿下來,又給他拿了一床備用的被子。

  在這期間,青年並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反倒是相當順從的將外套和帽子交了出去,露出裡面形制有點奇怪的白色襯衣。

  他一直看著白鳥真理子動作,即使被拿掉外套,感覺有點冷,也默不作聲的稍微縮了縮。

  見青年一直在盯著她,白鳥真理子又免不了解釋一句。

  「衣服濕掉了,會感冒的,」她將一邊的紙杯並著剪好的幾片藥遞給眼前的青年,「你先吃藥吧,退燒藥。自己吃可以嗎?然後睡一覺,可能是燒的有點糊塗了,說不定一會就想起來了。」

  青年點了點頭。他相當困難的接過了那兩片藥,毫不遲疑地直接並著溫水吞服了下去。

  由於喝的又快又急,他甚至還嗆了兩下。然後就睜著那雙有點病態的眼睛看向白鳥真理子,似乎在等她的下一句話。

  感覺就像是團子偶爾沒搗亂,就興高采烈的跑過來向她討要獎勵一樣。

  白鳥真理子連忙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

  「先睡吧,」白鳥真理子隨口說道說道,「我在這裡。」

  脫衣服也沒反應,吃藥也沒防備,倒是很順從的樣子雖然說很古怪,但又不能把他丟出去,先在這裡等著五條悟或者其他什麼能接手這家伙的人過來再說吧。

  聽見白鳥真理子的話,眼前的青年道了聲謝,眼睫微顫,幾乎是毫無防備的睡了過去。

  呼吸清淺,似乎很舒心的樣子。

  白鳥真理子將一邊的窗戶都關上了,把貓抱著,走到了靠廚房的位置,和庵歌姬交談起來。

  「五條悟說他下午才能趕回來,」她說道,「我可能得拜托你再陪我一會——麻煩你了,歌姬小姐。」

  庵歌姬擺了擺手。

  「喊我歌姬就好了,不用加敬語。沒問題是沒問題,」她說道,「但你真的覺得他有表現出來的那麼無害嗎?」

  她其實也挺糾結的。

  理智告訴她,這家伙可疑的要命,最好不要讓他呆在白鳥真理子家裡,丟出去自生自滅最好,但是她又覺得,如果他真的有這麼無害的話,救一下也沒關系

  說到那個奇怪的青年,白鳥真理子也皺起了眉頭。

  「我不知道,」她輕聲回答,「我的直覺告訴我,沒有。」

  這個時間點,掐的太准了。

  按照常理來說,白鳥真理子不在的時間段,通往兩側的門是默認鎖住的。而且看陽台的地毯那塊被雨潤濕的地方只有一點點,應該就是她們回來、白鳥真理子去煮茶的那段時間,這個可疑的青年倒在了門口。

  但是,無論是橫濱的哪一方,都並不知道她的出行計劃才對,更別說她是臨時起意,在家入小姐那邊吃了午飯才回來的。

  難道,真的是巧合嗎?

  庵歌姬喝了口重新倒的、冒著熱氣的茶。

  「不管怎樣,我不建議你把他留在這裡,」她說道,「這對你來說太危險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我不打算把他留在這裡。不過,先看看五條悟怎麼說吧,」她說道,「如果確認了他沒有危險性,放在你們那邊的世界,我又有點擔心我去問問看能不能讓他在我這邊的世界打工之類的吧。」

  這種路子她還是很多的。

  即使是她確實存在同情心這種東西,也不可能像是毫無保留的聖人一樣接受陌生人住在家裡。最好辦法,大概是給他找一個臨時的住處,再說說怎麼打工掙錢吧。

  不過一切都得等到五條悟回來再說。

  看了一眼仍睡得安穩的青年,白鳥真理子抱起了那堆衣服,打算丟進洗衣機裡去。

  隨著她的動作,從那件外套中滑出了一張紙條,輕飄飄的落在了地上。

  站在白鳥真理子身邊的庵歌姬彎腰,把紙條撿了起來。

  「費佳?」她念道,「好奇怪的名字啊。」

  晚上七點多,五條悟才匆匆忙忙的回到高專。

  「我們回來了!白鳥,有什麼吃的之類的嗎——」他將門帶上,嗅了嗅,「屋子裡,怎麼有股奇怪的味道?」

  坐在沙發上,穿著白色裡襯的黑發青年抬眼看向他,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他手上還捧著一碗粘稠的、看起來毫無味道的白粥,少了大半,應該是喝完了。

  五條悟挑起了眉。這種東西有什麼好喝的啊。

  他將眼罩摘掉,看向沙發上的家伙,打了個響指,「哦,就是你?失憶的就是你這家伙是嗎?我說白鳥,不要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都往家裡撿啊。」

  「屋子裡也沒有第二個人了吧,」庵歌姬吐槽道,「你是白痴嗎?」

  她站起身,「既然你來了,那我先回去了,五條。」

  之前被喚醒的咒術師,有一小半被分到了京都校,她最近也在和另一個老師考慮培訓方案的事情,加上學生們輸了之後寫的反思還沒批

  她還有一堆事情沒做呢。

  「喲,真的不留下來嗎,」五條悟虛偽的挽留,「麻煩你了這麼久不吃一頓再走多不好意識話說你應該沒吃過白鳥做的東西吧——」

  「真可憐啊。慘哦,忙死了對吧?對吧?」

  「吵死了!」庵歌姬暴躁回頭,「閉嘴啊,五條!還不是因為你這家伙!」

  她嘴上說的生氣,但還是和白鳥真理子簡單告了個別,又輕輕的將門關上了。

  而五條悟則是干脆在青年對面坐了下來。

  「哎呀,真是麻煩,」他翹起了腿,「我還以為我趕過來的時候你這家伙已經死掉了呢——真是不幸啊。說起來,你真的有努力的在生病嗎?」

  眼前的青年用一種迷茫而禮貌的眼神看著五條悟,似乎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遲疑了半響,才指了指自己,「抱歉,但,您是說我嗎?我不太明白。」

  五條悟嘖了一聲,「這就沒意思了。」

  他沒理這家伙,撈過了不知道為什麼要往陌生人身邊竄去的團子,胡亂的揉了幾下它的毛,又對它齜了齜牙。

  團子嗷嗚嗷嗚的喊了起來,拼命掙扎,順理成章的一爪呼在了五條悟臉上。

  雖然說沒打中,但是成功從五條悟的魔爪中逃脫出來的團子火速躥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喵喵的告起狀來。

  「別欺負團子啦,」白鳥真理子無奈的說道,「下次它見你就趕,我可不會管的。」

  雖然是這麼說,她還是從廚房端了一份預備好的點心出來,「早上多做了份甜品,你要吃嗎?」

  就在這時,五條悟相當輕快的話也說到了最後。

  「……你這種老鼠一樣的家伙,趁早從這裡滾出去比較好啦——」他笑眯眯的結尾,「不然,殺了你哦∼」

  「誰讓你這麼弱呢,是吧?」


第49章 會做家務嗎

  這句話說的, 真的好反客為主啊。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坐到了另一側的位置上。

  「五條,」她說道, 「你有什麼建議之類的嗎?」

  「如果你問我的話, 」五條悟攤了攤手,直白地說道, 「我能給出的建議就只有一條——」

  「把這個老鼠丟出去。就是這樣。」

  這家伙身上的詛咒味道快把他熏暈了,能被背負著這樣的詛咒的家伙……

  誰知道他是來干什麼的?

  無論怎麼樣, 他都不覺得這個家伙應該留在白鳥家裡。

  雖然說六眼遞送給他的信息是眼前的家伙確實是失憶了, 但是……給他的感覺還是好惡心啊。

  說完這個建議, 五條悟干脆埋頭吃起甜點來。

  在剛剛五條悟直接把矛頭指向他的時候, 被他稱為「老鼠」的青年安靜的聽著兩人的對話, 沒有插嘴。

  見兩人都沉默了起來,他才試探著開了口,「那個、我可以說話了嗎?」

  「也沒人不讓你說話吧, 」五條悟將最後一點甜品吃掉,把勺子和一次性的盒子丟進垃圾桶, 「當然,你自己走比較好,省的我動手了, 是吧?」

  他絲毫不覺得自己在說什麼恐怖言論,「收拾場地真的又麻煩又髒來著……把白鳥這邊弄髒就不好了,對吧?」

  白鳥真理子無奈的把滑向極端的話題拽了回來, 「請隨意說吧。」

  她稍微的提了提, 「我之前在你的外套裡看見了一張紙條, 似乎寫著『費佳』, 那就先喊你『費佳』吧。費佳先生, 你呆在我家裡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你有什麼自己的想法嗎?就是,回去或者別的之類的」

  費佳點了點頭。

  「雖然說不知道這位先生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惡意」他猶豫的說道,「但他說的確實很對。我應該、給白鳥小姐你添麻煩了吧?真的很抱歉啊。」

  「啊這個,」白鳥真理子客氣的回答道,「其實也沒有很麻煩啦。」

  「因為我是單身女性,又是一個人居住,五條他比較擔心我,所以說語氣可能過激了一點也希望你理解。」

  「嗯,我理解的,」費佳相當干脆的回答道,「其實說起來,得到了這麼多照顧已經是我的幸運了。雖然說我什麼也不記得了,但是你的朋友說的很對,無論是哪一方面,我都是個很不穩定的因素確實不應該再叨擾下去了。換做我的話,朋友出了這種事情,也確實會很生氣才對。」

  他歉意滿滿的嘆氣,「真是抱歉啊,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說完這些話之後,費佳將被烘干的外套和帽子拿了起來,抱在懷裡。

  「謝謝你,白鳥小姐,」他向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非常感謝您的招待,那我就先離開了。」

  然後,就抬腳無比自然的往大門那邊走去。

  「那個……不是那邊,」白鳥真理子站了起來,指了指另一邊的陽台,「在這裡。」

  費佳聽見了她的話,依言轉過身來。

  「是那邊嗎,」他手上還捏著自己的帽子,「抱歉,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這裡才是門的位置……」

  「沒事,我家比較特殊,」白鳥真理子隨口說道,「你跟我來。」

  她領著費佳往陽台的位置走,「不過你要自己開門,我不太方便。」

  費佳迷茫的點了點頭,乖巧的跟在白鳥真理子身後。

  他走到了陽台這側,然後伸手,有點困難的把門打開了。

  迎面的風朝他吹來,惹得站在他身側的白鳥真理子打了個寒戰。

  她關切的向一邊的費佳看去,想提醒他穿上那件烘干好的外套,卻發現已經邁出一只腳的他動了動唇,直接吐出一口殷紅的血來。

  緊接著,他歪歪扭扭的摔了下去。

  站在他身側的白鳥真理子下意識扶住了他,「怎麼了?」

  怎麼會突然吐血?

  被她扶住的費佳勉強的靠著門框。

  他好像只能模模糊糊聽見身邊人擔憂語氣,循著聲音對著有點被他驚嚇到的白鳥真理子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我沒…咳咳。」

  那句「沒事」還沒說完,他就又吐出了一口血,惹得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直接看見剛剛還在和她聊天的人突然開始不斷吐血,白鳥真理子是真的有點慌了起來。

  「五條悟!你快過來!他在吐血!」

  「知道了知道了——」

  五條悟從沙發上懶洋洋的起身,輕輕松松的把這個家伙拽回了屋內。

  雖然說,白鳥這樣做算是意料之中吧……但還是好不爽啊。

  他掏出了手機,「給硝子打電話對吧?知道了知道了。」

  白鳥真理子看向五條悟。

  「我給她發短信了。所以說你知道這是什麼——」她的話被打斷了。

  「我不知道。嘛,不過我猜,大概是類似詛咒一樣的東西……吧?大概是被詛咒了呢,真可怕啊∼」五條悟戴上了眼罩,「哦對,他確實是失憶了沒錯。」

  「這家伙的話,你打算怎麼辦?要留在家裡嗎?」

  「我不知道啊,」白鳥真理子頭痛的把門重新合上,掛上鎖,「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她嘆了口氣,「哦對,太宰君那邊有回復嗎?」

  「沒,可能又去跳河了吧,」五條悟隨口說道,「或者散步之類的,誰知道呢?」

  他看著被塞到沙發上,看起來緩過一口氣的費佳,「啊——反正,隨你啦。留下來玩玩也可以∼」

  他能很清晰的看到,隨著返回到屋內,這個家伙狀態明顯的好了起來。

  他體內如同詛咒般泛著黑氣的東西也重新收緊了,就像是剛剛沒有劇烈波動一樣,乖乖巧巧的縮在他的體內。

  真是有趣啊。

  「這種快死掉的家伙,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五條悟理直氣壯的說,「不過,白鳥的話,這麼窮,沒錢養他的吧?」

  ……這是什麼奇怪發言啊。而且她為什麼要養這個人?養自己已經很累了啊。

  白鳥真理子已經無力吐槽了。

  她嘆了口氣,「再說吧。」

  「…基本就是這樣。」

  大半夜趕來的家入硝子手中夾著根煙,沒點燃,眼睛下還掛著濃厚的黑眼圈,「不過不管怎麼樣,我還是不建議你把他留在家裡,白鳥。」

  她簡單的治療了一下費佳,但是對他體內的「詛咒」也同樣束手無策。

  白鳥真理子的碰觸也同樣並不奏效,因為在體內,難以直接碰到的原因,大部分祓除詛咒的方法都失去了效力。

  並且,無論是武裝偵探社還是異能力特務科,甚至白鳥真理子之前加了聯系方式的中原中也,都通通聯系不上。

  總而言之,確實撿了個大麻煩沒錯。

  白鳥真理子聽著她的話,認同的點了點頭。

  這個點正常情況下她應該睡覺了,現在還沒睡,感覺整個人都不太清醒了。

  另一邊的五條悟則是拿著手機,不知道在干些什麼。

  他敷衍的嗯嗯啊啊幾聲,「白鳥,你怎麼想的?」

  白鳥真理子托著下頜,一副眼睛快要睜不開了的樣子。

  「但是把他送到橫濱的話,也不太好吧,」她打了個哈欠,「也不能送到你們那裡……」

  剛剛嘗試了一下,幾乎是一跨到橫濱那一側去,費佳體內的「詛咒」就會驟然爆發,到咒術世界那裡也一樣。

  而按照他這樣走幾步都會咳嗽的樣子,現在把他丟到外面去,感覺只能睡橋洞或者大街上了。

  今天又在下雨,再發燒的話,連一個晚上也撐不過去。

  「總不能真的讓他死掉,」白鳥真理子眼睛半閉半睜,幾乎像是呢喃,「我也不能把他就這樣扔到這個世界的外面去……」那也太不負責了。

  快要倒下去的時候,她一個激靈,重新坐正了身體,「所以目前看起來,只能呆在我家裡了。」

  費佳坐在沙發上,安靜的聽著幾人的對話,等白鳥真理子說完了,才咳了一聲。

  「其實我的話,沒關系的,」他說道,「請不要顧慮我,沒事的……」

  白鳥真理子看向費佳。

  「那個,費佳先生,」她現在才想起來應該問問本人的意見,「在找到辦法之前,安全起見,你可能得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了。不過應該不會太久,等明天的事情結束,我就帶你先去辦一下相關的證件,找一下住處,再看看工作之類的事情。如果你有其他想法的話,現在可以說出來?」

  「真的可以嗎?不會太打擾嗎?」

  聽見可以暫住這裡一段時間,費佳的眼睛亮了起來。

  似乎是因為記憶全無、醒來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是白鳥真理子的緣故,他對白鳥真理子有種天然的親近感。

  而看著他滿懷期許的眼神,白鳥真理子有點心虛的閉了閉眼睛。

  「打擾什麼的其實還好,是這樣,我家裡只有一間臥室,」她不自然的說,「所以你只能睡客廳了。然後,那個,我可能沒辦法供養兩個人的日常生活所需……你還記得自己以前是干什麼的嗎?」

  「不太記得了……」費佳搖了搖頭,「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有點不安的咬了咬唇,「抱歉,白鳥小姐。」

  白鳥真理子遺憾的嘆了口氣。

  「那就,在離開之前,幫我做一下家務?」她試探著說道,「你還記得家務怎麼做嗎?」

  費佳點了點頭。

  「應該沒問題,」他說道,「洗碗掃地之類的是嗎?」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好,那就先這樣吧,」五條悟說道,「那我和硝子先回去了,有事喊我。哦對,你別忘記了明天的任務——等等,你口袋裡的,是什麼?」

  費佳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在幾人的注視下,他從右側的口袋中掏出了一疊寫滿了字的紙,以及一封信件。

  白鳥真理子湊了過去,發現上面清晰的寫著「起承轉合」以及小說的大致框架結構,以及復雜的讓人看不懂的、完全是胡說八道的句子。

  而後面附著的短篇小說也寫的十分之爛,只有一手字看起來還不錯。

  五條悟順手將那疊文稿拿了過來,還掃了一眼最外側的信封上寫著某某出版社的那封信。

  看完之後,他稍微思考了一下措辭,「也許……蹩腳的哲學小說家?算了,你要不還是放棄吧。就這種水平的話,還不如掃大街賺的多。」


第50章 小學的任務

  清晨。

  白鳥真理子在高專的宿舍醒來的時候, 差不多還是六點多。

  她昨天臨時搬過來,忙了有一會,感覺現在還是有點困。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的消息, 是五條悟早上五點多發過來的。

  【五條】:有事,先回去了。

  【五條】:那家伙我警告過了。其他的他甜品做的好難吃。

  昨天他看完了那疊紙稿之後, 五條悟就改變了主意, 要求留在白鳥真理子家裡, 並且強烈建議白鳥真理子住到高專的宿舍去。

  「那種家伙都能留下,憑什麼我不行?不行, 我也要留下來,監督這家伙。你不在的話,他卷款潛逃不是很方便嗎?」五條悟相當理直氣壯,「別以為我沒看見, 角落裡那張是折疊床吧!我覺得我可以睡的!」

  ——那種一米五的兒童折疊床, 一個一米九的人怎麼睡啊。

  不過出於安全考慮以及別的原因, 白鳥真理子還是同意了暫住一個晚上的事情。

  她之前和家入硝子、庵歌姬聊天的時候,隱約好像提到過五條悟的「六眼」。

  那種天生就有、難以關閉的能力,似乎讓五條悟也不怎麼能睡好覺,但是在白鳥真理子家裡,六眼被削弱大半, 這也是為什麼五條悟在白鳥真理子家裡總懶得戴眼罩的原因。

  能稍微休息一下眼睛的話, 那就住一個晚上吧。

  反正都是朋友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於是,最後五條悟和費佳在她家的客廳簡單的睡了一個晚上,而白鳥真理子則是借住到了這裡的宿舍裡來。

  真是辛苦他了啊。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在床上滾了兩圈。

  和被子糾纏了一會之後, 才下定決心的把被子一掀, 下床了。

  將頭發稍微一扎, 白鳥真理子就趿拉著拖鞋去開窗,給借住的房間裡通通風。

  今天天氣還可以,昨夜的雨已經散去了,被雨淋濕的葉子閃著晶亮亮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夏日難得的清爽拂面而來,耳畔是早起的鳥清脆的鳴叫聲。

  真的很舒服啊。

  被丟在床頭充電的手機響起了提示音。

  白鳥真理子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劃開了鎖屏。

  【伏黑】:起床了嗎?

  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白鳥】:起來了。伏黑,你早飯吃了嗎?

  對面似乎短暫的停頓了一瞬間,然後才回復。

  【伏黑】:沒。

  【白鳥】:那來我這邊吃?不過只有雞蛋和面包之類的啦。

  【伏黑】:好。

  【伏黑】:我去喊虎杖他們。

  得到回復的白鳥真理子將手機又續上了電。

  她小心翼翼的走出宿舍的門,往自己家的門走去。

  五條悟應該給她留了門吧白鳥真理子不確定的想著,然後伸手推了推門。

  在虛掩著的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一陣屬於早餐的香味撲面而來。

  白鳥真理子恍然以為自己今天開門的姿勢不太對。

  她僵硬的看了看四周,然後准確的發現沙發上只剩下疊的整整齊齊的被子了,一邊團子的飯盆也添的滿當當的。而昨晚拿出來的床墊上面,被子胡亂地卷著、上面還有屬於貓的抓痕,看起來就非常的亂七八糟。

  她的貓,遭遇了什麼?

  毛都炸起來了的團子蹭到了主人的腳邊,喵喵喊著往她身上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它咬著她的褲腳往廚房拖,試圖讓白鳥真理子給她出氣。

  在廚房那裡,站著瘦弱而挺拔的一個身影,油煙機也沒忘記開。

  白鳥真理子伸手揉了兩把團子,安撫了一下它的委屈心情,又和它玩了會游戲,才把貓咪哄好了。

  她嘆了口氣,打算待會問問五條悟究竟干了什麼。

  而見白鳥真理子出來,費佳無比自然的轉身,手中還拎著一把鏟子,「白鳥小姐,你起來了?」

  他笑著說道,「昨天說要承擔家務,早上有人送過來的菜我就順手簽收了。五條先生吃過飯了,正好,新的早餐也快好了,你先坐下吧。」

  白鳥真理子清晰的能看見他圍著自己隨手搭在椅子上的圍裙,而身後的煎蛋還冒著滋滋的熱氣。

  她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點什麼。

  半晌後,她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個……謝謝你。但是待會我還有朋友要來,」白鳥真理子尷尬的說道,「這樣,你先吃吧,我得給他們也做一份。」

  費佳將做好的煎蛋和熱面包片嫻熟的盛在碟子中,端給白鳥真理子。

  「你吃吧,」他說,「其他的,我來做吧!」

  「這怎麼好意思……」白鳥真理子客氣的說,「你先吃吧。」

  她將袖子利落的挽了起來,「我來吧。」

  「不用的。昨天答應了要做家務的嘛,」費佳理所當然的回答,「全交給我吧,我沒問題的。」

  他似乎興致衝衝的,「感覺好像越做,越有以前的感覺……真奇怪,我以前難道是廚師嗎?」

  在一番推讓之後,白鳥真理子還是坐了下來。

  她咬了一口溏心的煎蛋,清爽的味道加上恰好的油鹽,簡直是眼前一亮。

  「好吃嗎?」費佳朝她笑了一下,「我好像格外擅長掌握火候……添加比例應該還算精准。」

  他將其余幾人的早飯放在一邊,「好了。白鳥小姐,你的朋友也快來了吧?」

  就在這時,伏黑惠四人依次走了進來。

  白鳥真理子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的感嘆,「你說的還挺准的嘛。」

  她招手喊四個人過來,「剛做好的早飯!哦對,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費佳先生,早飯是他做的。大概在這幾天他要暫住在我家客廳,原因什麼的路上我再解釋吧。」

  伏黑惠看了費佳一眼,點了點頭。

  四個人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簡單的開始用餐了。

  迅速的解決了早飯之後,輔助監督就來通知她們車已經准備好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走之前跟費佳囑咐了幾句話。

  「那個…茶幾的抽屜裡我放了一點零錢,然後手機的話,應該會用吧?」得到了費佳肯定的答復,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舊手機我放在茶幾上了,裡面存了我的號碼,有事的話打給我就好了。然後,團子的話,拜托你了。」

  「沒問題的,」費佳回答道,「請放心。」

  ……說實話,還是不太放心啊。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反正,就先麻煩你了。我的臥室請不要進,已經鎖住了。」

  費佳乖乖的點了點頭。

  而在蹲在他身邊的團子也站在門口,依依不舍的揮了揮爪子。

  上車後,釘崎野薔薇毫不客氣的擠到了白鳥真理子後排的位置,「兩個小時,這次去好偏遠的地方啊……本來還想去那邊吃早飯的來著。」

  她邊吃邊抱怨道,「本來都計劃好了和白鳥一起逛街的!這次我們可是有三個拎包的家伙——」

  「但是據輔助監督說,有一家拉面店還不錯?」坐在副駕駛位置的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別擔心嘛。」

  她偏頭看向伏黑惠,「我記得資料上寫的是埼玉縣,說起來,伏黑是那裡的人吧?」

  「欸,真的嗎?」釘崎野薔薇戳了戳坐在中間的伏黑惠,「喂,伏黑,你知道那裡有什麼好吃的嗎?」

  「……嗯,」伏黑惠認真的想了想,「沒有。」

  「哈?你可是本地人啊,」釘崎野薔薇嫌棄的說道,「你以前都不吃飯的嗎?」

  「都是在家裡吃吧,」虎杖悠仁熟練的接話,「我以前在仙台的時候,也都是在家裡吃。所以說也不知道幾家好吃的店啦……」

  「你們這種人,真是給大城市丟臉啊,」釘崎野薔薇翻了個白眼,「那有什麼意思嗎,居然都是在家裡吃!不可思議!」

  她指指點點擠在身邊的三只男生,「真的是,倒是像個本地人的樣子啊——」

  坐在最角落的吉野順平看向另一側的野薔薇。

  「釘崎經常不在家裡吃嗎?」他好奇的問道。

  這就完全是蹦到了釘崎野薔薇的敏感點上跳踢踏舞。

  「住在鄉下沒幾家飯店,小破地方真是不好意思啊——」她立刻回嘴。

  「好了好了,」白鳥真理子安撫道,「都吃糖,吃糖,乖。」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海鹽檸檬糖,艱難的轉身,一人手裡發了一顆,「你們對那裡有頭緒了嗎,那所已經封校的小學。」

  「一想到去那種廢棄的小學就讓人頭痛啊,」釘崎野薔薇嘆氣,「完全高興不起來。」

  她指了指電子屏幕上的圖標,又往邊上計擠了擠,「先去問問看學校的教員、工作人員以及周圍的居民有沒有相關的信息吧。」

  「我昨天去的時候已經開好證明了,到時候借口是去社會調研的大學生和老師混進去,」坐在駕駛位的輔助監督新田明說道,「待會直接進去就好了。」

  她染著一頭金發,但是在靠近發根的那段黑色極其明顯的蔓延了出來,明顯是忙到沒時間去理發店,「還差半小時左右吧,你們再看看資料?」

  白鳥真理子應了下來,「新田小姐,吃糖嗎?」

  「好啊,」新田明握著方向盤,笑著回答道,「不過我在開車哎,先放我口袋裡吧。」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剝開了糖紙,朝新田明示意,「張嘴?」

  突然被塞了一顆糖的新田明眨了眨眼。

  「對了,白鳥小姐,關於詛咒的事情麻煩對普通人保密……沒辦法,規定如此啦,到時候找點別的借口掩蓋過去吧,」由於含著糖,她有點口齒不清的說道。

  橫濱,地下室。

  「老大究竟去干什麼了,」身材矮小、形色畏畏縮縮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將身後的門關上,「我說,伊凡,你這家伙和老大的關系一向不錯,透露一下唄?」

  他看向頭上纏著繃帶、正慢條斯理地插花的男人,埋怨道,「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擺弄這些東西?」

  現在的橫濱亂成這樣,不插一手真的很難說得過去吧。

  尤其是組合那邊還發來了邀請——話說回來,老大為什麼要動用他手下的異能力者給他下毒啊?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伊凡微微笑了笑。

  他將手中的紅玫瑰放入瓶中,輕聲回答道,「那位大人,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

  「但是」普希金被噎了一下,「組合那邊怎麼辦?」

  伊凡擺了擺手,身後的花瓶中傳出了明快的音樂聲。

  「大人的計謀,可是我等可以揣摩透的?」他意味不明的說道,「賜予我者愉悅、奉獻我者喜樂,大人啊——」

  被惦記著的費佳手握拖把,在白鳥真理子的家裡打了個噴嚏。

  他將地板仔仔細細的拖了一遍,剛想歇一歇,就聽見了衛生間傳來了敲門聲。

  難道是白鳥小姐的朋友?

  「請進,」費佳說道。

  一位穿著如同僧侶、頭上有縫合線的人打開了門。

  「我來找白鳥小姐,」他無比自然地說道,「她在嗎?」

  「不,她有事出去了,」費佳回答道,「抱歉,我在拖地可能不太方便進來,能在那裡說嗎?如果有其他消息,我可以等白鳥小姐回來再捎給她。」

  「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眼前的人笑了笑,「等她回來再說吧。」

  他來這一趟,當然不是來找白鳥真理子的。

  主要還是過來看看從房間出來的、從高層只言片語中泄露出來的所謂「另一派」的。

  不過,他嘗試了一下,並不能邁進去,只能開了門站在門口。

  即使模擬了殘留著的味道,也只能打開門而已。

  真是有意思啊。不過,沒見到那位據稱渾身纏著繃帶的先生呢。

  假「夏油傑」向費佳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

  費佳點了點頭,又握住了拖把,打算再拖一遍地。

  而假「夏油傑」說是那麼說,但並沒急著走,反倒是看著他拖了一遍地,然後點評了一下,「姿勢錯了。」

  他稍微比劃了一下,「應該是這樣,這樣比較省力。」

  費佳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莫名其妙的開始交流起了家務活。

  就這樣,古怪的氣氛居然變得溫馨了起來。


第51章 出現的女孩

  當時針指向八點四十的時候, 差不多已經到了小學附近。

  在一邊的停車場簡單把車停好,從狹窄的面包車中鑽出來,六個人都松了口氣。

  幾個小時的汽車坐下來, 即使是他們的體質異於常人也難免有點腰酸背痛。

  因此,下來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的感覺真好。

  夏日的行道樹泛著爽朗的綠色, 隨著風輕輕飄動, 為行人遮擋上一些日光。

  門前並沒有孩子, 倒是一邊的門衛見幾人在這裡滯留,皺起眉頭往這邊走了過來。

  「啊——終於到了, 」釘崎野薔薇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小學,「感覺很安靜啊。怎麼回事,出事之後這裡就封掉了嗎?」

  她雙手環成喇叭狀,「喂——那邊的大叔, 今天沒有小學生上課嗎?」

  「不, 」伏黑惠嘆了口氣, 「是因為現在是暑假啊。」

  休息日,小學當然是放假了啊。

  「喂,你們這些家伙,是來干什麼的?」往這邊走來的大叔問道,「現在學校封住了, 沒事不准進入。游手好閑的家伙, 給我離這裡遠一點——欸?後面的人是?」

  他似乎沒想到會看到認識的人,伸著脖子往站在人群最後的黑發少年看去,「是伏黑同學嗎?」

  面對著幾人的注視,躲在後面的伏黑惠有點別扭的點了點頭。

  「是我, 」他簡要地說道。

  「我就說感覺是你。這麼多年, 你倒是長大了不少, 」門衛大叔似乎對伏黑惠很熟悉的樣子,熟絡的笑了起來。

  「難得回來一趟啊。聽說你高中考去了東京那邊,我們可都非常驚訝呢,」他問道,「你身邊的這幾位是?」

  「我們是學建築學的。正好考察到小學樓梯間的安全設施和防跌倒設計,統計數據的時候發現周圍還有一家公辦小學,」白鳥真理子咳了咳,「就過來考察了。」

  她將提前准備好的證件拿了出來,出示給守衛看,「基本情況就是這樣,之前也和學校裡的人確認過了。」

  新田明在一邊點了點頭,「就差這一處的調研結果了,實在是麻煩你們了!」

  她熟練的編著謊話,「我們找了很多地方,但是這種老式的樓梯實在是太難找了,千辛萬苦才發現你們這邊的小學。」

  「哦哦,確實之前上面說過有老師要來帶隊考察,做調研報告,」確認了證件後,守衛大叔松了口氣,帶著幾人往裡面走,「你們先跟我來吧。」

  他和白鳥真理子、新田明並排往裡走去,幾個學生則是聚堆扎在後面聊天。

  「你和守衛認識?」釘崎野薔薇好奇的碰了碰邊上滿臉寫著「別問我」的伏黑惠,「沒想到嘛,你居然這麼深藏不露!」

  「我以前在這裡讀書,」伏黑惠說道,「所以說,就」

  他將臉扭開,似乎不願意再說下去了。

  「就什麼?」被勾起好奇心的虎杖也戳了戳伏黑惠的胳膊,「快說嘛,伏黑!」

  另一邊的順平也在拼命點頭,眼神中充滿了好奇。

  被三人盯著,伏黑惠嘆了口氣。

  「教訓過幾個高年級的家伙」他不情不願的說道,「碰巧看見他們在欺負低年級的學生。」

  「嗚哇——」虎杖和釘崎野薔薇驚呼,「確實是你這家伙會干出來的事情沒錯了!」

  伏黑惠不自在的咳了咳。

  發現吉野順平一直看著他,有點疑惑的詢問道,「怎麼了嗎?」

  吉野順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啊,就是想起來一點以前的事情,」他說道,「真好啊,如果我之前和伏黑一個學校就好了……」

  無論是虎杖,伏黑,還是釘崎,都是很好的人。

  如果是同學的話,不管哪個都好,一定都會——

  「現在做同學也不遲。」

  簡單的拋下這句話,伏黑惠就往前走去,「跟上。」

  「沒關系,」釘崎野薔薇大方的說道,「雖然說你看起來不怎麼能打……以後出門逛街,包都歸你拎了!」

  「是啊,」虎杖悠仁順手攬住了他的肩膀,「現在做朋友也不遲嘛!」

  他笑著說道,「一會結束了去看電影怎麼樣?我記得最近有個電影新上映,感覺還不錯……」

  吉野順平用力點了點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來。

  站在兩棟連在一起的建築物前,除開白鳥真理子,其余的五人神色都嚴肅了起來。

  在他們眼中看見的,是一棟充斥著詛咒氣味、彌漫著不詳氣息,黑霧正往外膨脹的教學樓,絲絲縷縷,幾乎遮住了這一塊的天空。

  白鳥真理子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看見了什麼,但還是能從這種如同死一般的寂靜中感受出了一些不對。

  「怎麼了嗎?」她看著眼前的教學樓,「有哪裡不對嗎?」

  據她整理的資料上記載,最近一個月,有三位呆在家中的學生跳樓自殺了。

  毫無預兆,除開都是在午夜自殺的之外,他們的頭上都刻著狀似符咒的「優」字樣。

  以及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如同被褒獎般、快樂而滿足的笑容。

  幾人的任務就是探查這棟頗有疑點的教學樓,以及尋找是否有咒靈等非自然因素出沒的痕跡。

  「裡面很可能有詛咒,」伏黑惠說著,將兩只玉犬放了出來,「可能要分頭行動了。」

  兩棟同樣被黑霧籠罩,咒靈不止一個的可能性非常大。

  事態緊急,為了阻止咒靈襲擊周圍的居民,看來只有先行去祓除他們、或者阻擋片刻才行了。

  「但是,」作為輔助監督的新田明猶豫了一下,「調查人員傳過來的,顯示這只是一個二級任務。」

  按照道理來說,二級咒靈的強度不應該這麼高才對,「現在的話恐怕是一級以上。」

  她本來想勸說幾人暫時放棄、等待一級咒術師前來,但包括白鳥真理子在內的五人似乎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他們開始討論起了分組的事情。

  「我去前面那一棟,」按照直覺,白鳥真理子指了指左邊的樓,「那邊是幾年級?」

  她有種朦朦朧朧的預感,那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她。

  ……真奇怪,有咒靈會送上門來讓她摸的嗎?

  這就像是找老板主動放棄加班費一樣,怎麼想怎麼古怪啊。

  「那邊是一到三年級,」伏黑惠說道,「我和你一起吧。」

  他猶豫了一下,「祓除詛咒並不是什麼有趣的工作,你要不和新田小姐呆在這——」

  雖然說五條悟那家伙讓他完全信任白鳥的實力,但是她這種情況,顯然不是那麼令人放心的啊……

  「不,」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來都來了,總得看看到底是什麼樣子吧。」

  蹦過極之後,她的心態完全變化了,「要是待會有咒靈襲擊我,你就把我丟在那裡吧,我一個人慢慢摸回來也沒問題的。」

  反正這裡的樓看起來也就這麼點大。

  伏黑惠嘆了口氣,妥協了。

  「好,那我和順平、釘崎去那邊,」虎杖悠仁揉了揉跟在他邊上的小黑,對伏黑惠和白鳥真理子比了個手勢,「一會連廊那邊見?」

  他說的連廊,指的顯然是二層將兩棟樓連在一起的玻璃走廊。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看向一邊的輔助監督,「新田小姐,麻煩你通知五條悟那家伙了。哦對,也麻煩降一下帳——是這麼說的對吧?」

  她抓了抓頭發,「我還不太熟練,不管怎樣,麻煩你了!」

  看著固執的幾人,新田明點了點頭。

  「嗯,先麻煩你們了。無論怎麼樣,祝你們順利,我現在就去通知其他咒術師趕來,」她說道,「請務必小心。」

  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踏進那棟教學樓的時候,明顯發現周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她能清楚的看見,周圍似乎籠罩起了一層白色的煙霧。

  霧氣並不能遮蓋住他們的視線,只是影影綽綽的籠在周圍,似乎昭示著什麼。

  「這裡是……領域展開?」伏黑惠警惕的環顧四周,將白鳥真理子擋在身後,「不,不對。」

  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殺氣,也同樣沒有感覺到咒靈的氣息。

  似乎在踏入這個地方之後,詛咒濃郁的、粘稠的惡意就消失了。

  干干淨淨的,走廊也空空曠曠。

  而看著眼前走廊的白鳥真理子同樣皺起了眉頭。

  「今天不是陰天,」她若有所思的說道,「這個時間段,為什麼這裡的走廊會沒有陽光?」

  她為了好好的假裝自己是學建築的,惡補了一番相關的知識。

  小學的建築是有相關的日照標准要求的,規範很嚴格,這裡絕對不可能是故意建造成陰面的。

  白鳥真理子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似乎完全壞掉了,秒針停在了下午三點的位置,一動不動。

  不對……她下車的時候還看了一眼表,絕不是這個時間。

  她皺起了眉。

  到底這裡,是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走廊的角落裡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似乎是屬於一個小姑娘的。

  霧氣稍稍散去了一點。

  躲在角落裡哭泣的女孩捂著臉,雙膝並在一起,幾乎縮成了一個球。

  玉犬沒有示警,反倒是往女孩那邊跑了過去,挨在了她的身邊。

  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對視了一眼,跟著玉犬站到了女孩身側。

  看見有只白色的狗狗跑到自己邊上,小姑娘暫停了哭泣,反倒是有點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玉犬。

  玉犬也很乖的蹭了蹭她的手心。

  感受到玉犬的反饋,伏黑惠對身邊的白鳥真理子解釋道,「應該是誤入的普通人。」

  他上前一步,卻敏銳的注意到了小女孩略微有點抗拒的神色。

  而同樣看見小女孩瑟縮了一下的白鳥真理子則是在距離她有一段位置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安撫般的看向女孩,「我是白鳥真理子,最近新來的工作人員。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我叫拓海春繪…」她小聲地說道,「在這裡就讀三年級。」

  隨著她的動作,另一側臉上紅紅的巴掌印也露了出來,襯在女孩極其白皙的臉上,簡直觸目驚心。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心下一驚。

  拓海春繪這個名字,她在來之前的資料中看到過。

  三個月前,因為摔下樓梯而死亡的女孩,就叫這個名字,同樣也是三年級。

  她試探著伸手碰觸女孩,想檢測眼前的女孩是咒靈還是誤入的普通人。

  而就在這時,入口處傳來了劇烈的響動聲。

  女孩像是被什麼刺激到了一樣,驚慌失措的站起身來,跑開了。

  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對視了一眼,來不及多想,直接追了上去。


第52章 手心的紙張

  「今天是你上學的第一天呢, 」慈和的聲音說道,「加油啊。」

  穿著單色的常服、上面打著幾個補丁的老人顫顫巍巍的彎下腰,伸出自己布滿皺紋的大手, 揉了揉女孩的頭頂。

  干燥的、帶著粗糙的感覺拂過頭頂,又裹挾著幾分暖意, 像是家裡剛剛曬過的被子,有點陽光的味道。

  小女孩愣愣的點了點頭。

  她腦後的小辮子隨著動作,輕輕的翹了翹。

  見孫女傻乎乎的樣子, 老人笑了起來。

  她蹣跚著退開了幾步,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孩, 又重新上前,細致的將靠近領口那顆遺落在外的紐扣重新別好, 「要和同學們好好相處, 知道嗎?」

  日光灑落在老人蒼白中夾雜著灰色的頭發上,無論是笑起來時眼角彌漫開的皺紋還是她佝僂著的背部,都顯示出她已經不再年輕了。

  房間中空空蕩蕩, 不, 所謂的房間也只是被勉強搭起來的篷布, 顯示這個家庭拮據而窘迫的生活。

  但是老人身上的衣服即使破舊, 卻打理的干淨整齊, 上面的補丁也看起來相當細致。

  「奶奶,」女孩懂事的說道, 「我知道了, 我會的。」

  她拉了拉包帶, 「我一定會很有禮貌的。」

  「嗯, 要加油啊, 」老人慈愛地說道。

  她咳了咳, 將提前准備好的便當遞給女孩,「去吧。」

  小女孩將袋子提了起來,又看了一眼這間屋子中唯一的一張桌子。

  上面擺著個半顆藥也不剩的瓶子,空空蕩蕩的。

  「那我就走了!」小女孩說道,「我一定會早點回來的!奶奶要等我啊——」

  她用力朝自己的奶奶揮了揮手,就朝著小學的方向跑去。

  放學後還有事情千萬要早點回來啊。

  「好惡心!」

  「醜八怪!」

  「滾回你的家去!這裡不歡迎你!」

  尖銳的呵斥,刺耳的聲音。

  白鳥真理子站在另一側,有點疑惑的看著面前的場景。

  她站在一隊男孩的側面,另一側則是個形單影只的女孩,垂下頭,不住的低聲的說些「對不起」之類的話。

  這兩方似乎都忽視了站在邊上的白鳥真理子。

  「說響一點!」男孩哼道,「我聽不見!」

  女孩握緊了拳頭,似乎想把拳頭砸到他的臉上。

  她最終還是抿了抿唇,「對不起。」

  女孩的退讓並沒有用。

  更多的石子和土塊被丟到了女孩的身上,男孩們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伸手擋去,順口呵斥面前的男生,「你們在干什麼!」

  但那些石子和土塊就這樣穿過她的身體,往另一側的女孩身上砸去。

  兩方並沒有任何人對白鳥真理子的話產生反應。

  她似乎只能作為外來者,看著這個既定的場景發生。

  背著書包的女孩攥緊了手中的包帶。

  她似乎只想躲起來,想找個安全的角落把自己藏起來。

  充滿惡意的聲音幾乎無處不在,女孩左右看了看,嘗試跑離這個地方,卻被面前的幾個小孩堵了個結結實實。

  面前帶頭的男孩面容模糊,卻無疑是盛氣凌人的。

  「你要去干什麼?」他說道,「我讓你走了嗎?上課的時候組隊也是,我讓你和我一隊了嗎?」

  然後就是結結實實的一腳。

  躲閃不及,女孩踉蹌著摔在地上。

  「我……回家……」她艱難的說道,「對不起……」

  今天在課上隨機被老師和他們分到了一個組裡,於是這些人就挑准了放學的時候來堵她。

  好痛……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她還有事情沒辦完,三點多了……該回家了。

  小女孩掙扎著起身。

  她要回去,奶奶還在等著她幫忙,她要回去。

  再不回去,奶奶會很擔心的。

  看見她掙扎著撐起身體,路過的人本想扶一把,卻被領頭的男孩瞪了回去。

  「誰扶她,就是跟我作對!」他囂張的說道,「更何況她可是個怪物!小心你也變成怪物!」

  明明是相當稚嫩的孩童,卻噴灑著惡毒的話語,「她那個奶奶,之前在另一塊地方撿垃圾……她肯定是撿垃圾撿回去的!」

  其他的小孩聽見這句話,慌慌張張的收回了手,跑開了。

  只留下小女孩勉強的撐著地面,半坐了起來。

  「沒人要的小孩!」另一個小孩朝瑟縮的女孩吐了口唾沫,「肯定是個怪物,才被爸爸媽媽丟下的——」

  他囂張的雙手環胸,「我們才不和這種家伙組隊!大眼怪也真的是,不知道怎麼想的,居然把我們和她分在一起……」

  大眼怪,是他們給那個上課的老師起的綽號。

  「真讓人倒胃口!」

  「是啊,」另一側的男孩說道,「她那個奶奶也是怪物!一家子——」

  本來瑟縮的女孩似乎突然有了力氣,掙扎著朝男孩撲了過去。

  「不准說我奶奶!」她抓住了那個男孩的衣領,「不准你——」

  從頭發傳來的、被拉扯住的劇痛,她吃痛的後退,迎面而來的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她的臉上,一聲脆響,惹得女孩的臉用力的偏了過去,很快就腫了起來。

  「你在干什麼?」老師厲聲質問道,「開學沒多久就打架,你想干什麼?」

  「叫你家長來學校一趟!」

  「對不起,請原諒她一次,」老人低聲下氣的說道,「她平常不是這樣的——十分抱歉。」

  說著,老人伸手推了推邊上的女孩,「快道歉。」

  被陌生的人伸手推了一下,她有點茫然的看向四周。

  這裡似乎是教師辦公室,對面站著兩個大人和兩個孩子,她身邊的是佝僂著背的老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屬於孩童的、纖細幼小的手。

  眼前的桌子也高的不像話,似乎難以觸及,讓她有種異常的違和感,上面擺著一張似乎在發亮的紙張。

  這是哪裡?這是…在干什麼?她是誰?

  她想不起來了。

  但她總感覺無論是這裡的一切擺設,還是發生的事情,似乎都真真切切的在她的記憶裡存在過,有一種異常的熟悉感。

  「退學,我們要求她退學,」對面的大人盛氣凌人的說道,「絕不可能…這樣有攻擊性的孩子……不能放任她在學校裡待下去!」

  他敲了敲桌子,「會帶壞我家孩子的。」

  聽見這些話,老人又伸手推了推孩子。

  「快說話啊,聽話,」老人著急的催促道,「快道歉!」

  她下意識抗拒的退後了一步。

  她看著身邊的老人,不由自主的說道,「……我不要。」

  「老師,你看看,這是道歉的樣子嗎,」另一個女聲說道,「肯定下次還會再犯的,我們懷疑她有嚴重的暴力傾向……」

  「道歉啊,」老人幾乎是帶著哭腔的懇求道,「快道歉……你聽話啊。」

  她又彎下腰,幾乎是乞求的朝對面的家長說道,「請你們別讓她退學,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但是求求你們,別讓她退學…她不會說話,太小了,是我沒教好…真的很抱歉…」

  她哀求的話似乎起到了一點作用。

  看著老人的樣子,對面的其中一位家長嘆了口氣。

  「算了,」他說道,「你讓她道個歉,我們就不追究了。」

  老人家松了口氣。

  「快道歉……」老人再次催促道,「你聽話,快道歉啊。」

  老人聲聲並不嚴厲的催促,卻帶著些許絕望,讓她也有點無措起來。

  「對不起,」她脫口而出,「我知道錯了,奶奶。」

  雖然相當順暢的喊出了「奶奶」,但她總有種顛倒著的混亂感。

  這真的是她的記憶嗎?是她曾經經歷過的嗎?她到底是誰,名字她叫什麼來著?

  「我是,」她掙扎的說道,「我是誰?」

  在這句話說出口之後,她似乎聽見了誰在呼喊著什麼。

  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並不真切。

  「白鳥?白鳥!」

  這種熟悉的聲音不斷地呼喚著,將她從那種窒息感中剝離了出來。

  對,她是白鳥真理子。

  她並不是這個小女孩,這個名叫拓海春繪的女孩。

  白鳥真理子猛然從幻境中清醒過來。

  她看著眼前非常緊張的伏黑惠,一時之間還有點混亂,「伏黑?」

  「是我,」伏黑惠回答道,「白鳥,你還好嗎?」

  他關切地問道,「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你剛剛一進門,就突然停下了。」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我還好。」

  剛剛看見的場景讓她總有種錯位感,但又真實的可怕。

  白鳥真理子很難不聯想到自己身上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她小時候遭遇的、相差不大的事情

  白鳥真理子稍微緩了緩,就和伏黑惠低聲交流起了發現。

  「剛剛我看見的,應該是拓海春繪的記憶,」白鳥真理子說道,「但是我不太清楚她為什麼給我看這個,而不是直接攻擊我們。」

  她遲疑了一下,「咒靈曾經是人的話,會擁有智慧嗎?」

  如果是的話,這個咒靈是想告訴她一些什麼呢?

  白鳥真理子動了動塞在口袋裡的手,卻感覺有什麼硬硬的東西被她緊握在手中。

  她和伏黑惠對視了一眼,慢慢的將手拿了出來,攤開。

  明顯被裁切過的、四分之一的紙張,靜靜的躺在她的手心。

  選擇了高年級那側的三人則是剛剛結束一場戰鬥。

  他們這一路過來並不順利,幾乎每間教室都藏著一只低級的咒靈,不是很難祓除,但非常浪費時間。

  就這樣,一路戰鬥著走到了樓梯間。

  「終於到了,」釘崎野薔薇甩了甩錘子和釘子,「真是難纏啊,這些詛咒。」

  即使是消耗了一些體力,她的嘴也沒閑著,「本事不大,事情倒是挺多。」

  虎杖頗為贊同的點了點頭,一旁的順平則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水母式神。

  正要抬步往上走,虎杖悠仁卻聽見了腳步聲。

  「有什麼在上面,」他順手把兩個同伴一拉,「小心。」

  穿著奇怪的家伙從樓梯那側相當從容的繞了下來,對三人擺開了攻擊的架勢。

  「我在這裡等了你們很久了,終於過來了,」脹相隨口說道,「再不回去,家裡的飯要沒人做了。沒辦法,當大哥就是要這樣什麼都會一些,才能成為包容的大哥。」

  他似乎無意多說,擋在了樓梯口,「來吧。打快一點。」

  這樣生活化的言辭,讓三人有點摸不著頭腦。

  吉野順平試探著問道,「你是人,還是咒靈?」

  脹相皺起了眉,似乎對他的話很不耐煩。

  「當然是咒——等等,」他目光突然定格在了虎杖悠仁身上,總感覺有幾分別樣的熟悉,「你是,是弟弟?」


第53章 第二張紙片

  將那張紙重新放回口袋中, 白鳥真理子稍微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像伏黑惠說的那樣,這裡是一間教室,班級的角落裡寫著「一年C班」的字樣, 整整齊齊,還貼著花花綠綠的圖畫來美化角落。

  他們跟著拓海春繪往這裡跑,進來的時候走的是後面的門。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教室裡很干淨,靠門擺放的垃圾桶裡干干淨淨, 二十多張桌子整齊的排列著, 大部分抽屜裡干干淨淨的, 一看就是學校放假、照著老師的話將抽屜清空了的好孩子。

  除了一張擺在最角落、孤零零的桌子,它和其他的桌子並不一樣, 桌肚的位置被朝裡擺放,顯然是為了節省出能供老師行走的過道。

  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走了過去, 查看這張顯然不同尋常的桌子。

  抽屜裡塞滿了垃圾, 裡面的課本也被撕得粉碎, 還有幾頁折成了不像樣子的小動物之類的玩意, 混在抽屜的垃圾裡面。顯然是惡作劇的孩子干的。

  大概清空了垃圾桶、將這些東西丟進同學書桌裡的也是他們。真過分啊。

  桌面上則是被小刀還是什麼尖銳的利器劃的亂七八糟的,

  上面用稚嫩的筆觸寫著相當惡毒的話, 什麼「快去死」,「撿垃圾的小孩」之類的句子,簡短而尖銳。

  白鳥真理子稍微閉了閉眼睛, 嘆了口氣。

  她其實對這些並不陌生

  小孩子捉弄人的手段也就這幾樣,無非是辱罵、打架,毀掉你最心愛的東西,然後是孤立。

  說他們聰明吧, 來來回回也就是那幾種, 翻不出更多的花樣來, 說笨吧,孩童都是天生的惡魔,他們能踩著你的軟弱處,翻來覆去的碾壓,直到那處鮮血淋漓。

  白鳥真理子同樣也受到過這種對待,她以為自己遺忘了,但其實那時候的記憶並沒有消散。

  她是很幸運的人,但顯然拓海春繪沒有這樣好的運氣。

  她摸了摸桌子,視線落在教室的某一處,突然凝在了刻度分明的時鐘上——

  上面顯示的時間,剛好指向三點整。那是小學生們放學回家的時間。

  這個時候,去查探窗台和講台的伏黑惠回來了。

  他輕輕的搖了搖頭,意思是沒有更多的東西了。

  由玉犬帶路,伏黑惠和白鳥真理子往上一層的教室走去。

  與一層差不多的,其余的幾間教室籠罩在重重迷霧內,只有通向「二年C班」的道路是通暢的。

  這次拓海春繪沒有出現,反倒是迷霧一直在引導他們的路。

  跟著一路前行的玉犬,白鳥真理子伸手推開了二級三班的門。

  幾乎是進門她就發現,這裡同樣不對勁。

  幾棵樹閑散的圍在附近,這裡顯然是室外的場景,屬於泥土的腐爛味相當清晰,和屬於春季的花香混在一起,透出一點古怪來。

  邊上不遠處是操場,但這個陰暗狹隘、向來被不良霸占的小角落中,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她手中正抓著個塑料袋。

  小姑娘茫然地站著,被一群高個子的人團團圍住。

  她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袋子,往身後藏了藏。

  小女孩前面站著的人白鳥真理子看不清臉,但她能清楚的看見,這幾個人前胸掛著的標牌。

  黑底白字,清晰的寫著「六年B班」,應該是另一棟樓的、高年級的小孩。

  「她手裡拎著東西,」這次伏黑惠站在她身邊,「那是游戲機?」

  他辨認了一下,「是老款。她拿這個干什麼?」

  「她的家裡缺錢,」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簡要的說道,「她的奶奶治病,需要錢。」

  需要很多很多錢,但是小春繪不知道怎麼賺錢。大概是撿到了游戲機,以為是別人丟掉的,打算賣出去換點錢吧。

  「把東西還給我們!」高個子、塗著濃妝的女生蠻橫的伸手,拉住了小女孩的一只手臂,「是不是你偷了我們的游戲機?」

  她很用力,並沒有因為面前是低年級的小學妹就留幾分情面,反倒是在看見小女孩吃痛的表情後,臉上的愉悅之色更濃了。

  忍著痛楚,小女孩慌忙搖了搖頭。

  「我沒有,我沒有偷東西,」她慌忙解釋道,「是我撿到的」

  運動會結束之後,她被安排一個人打掃高年級的那塊區域。

  然後,然後就在下面撿到了這個東西。

  雖然說她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但她經常跟著奶奶去二手商店。

  那裡的標價上清晰的寫著一個很多位的數字,所以說,這應該是能換錢的東西她以為是別人不要的,就塞在塑料袋裡,打算撿回去賣掉。

  另一個女生呸了一聲。

  「騙子!」她不屑地說道,「要不是你偷的,你手上的游戲機是哪裡來的?撿來的?天上掉餡餅嗎?」

  這是一個相當蹩腳的笑話,但她的姐妹們似乎相當捧場,紛紛笑了起來。

  「喂,」高個子的六年級女孩晃了晃小姑娘,「都說了是我們的東西了,你怎麼還不換回來?」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游戲機遞了回去。

  「抱歉」她說道,然後手上的塑料袋就被毫不留情的用力拽走了。

  一旁的高年級女生掄起手臂,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不會真的以為,」她嘲諷的看著捂住臉的小女孩,「小偷不會被打吧?」

  被莫名其妙的扇了一巴掌,小姑娘捂著紅腫的臉,倔強的憋住了眼淚。

  「對不起,」她堅持說道,「但是我沒有偷——」

  「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會吧,不會你真的覺得我們會相信你的話吧?」那個有點矮的女生說道,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支筆,拔掉了筆帽,「猜猜看,這是拿來干什麼的?」

  看著小姑娘瑟縮的樣子,她笑的更開心了,「來試試看?」

  白鳥真理子幾乎是不忍心的伸手去擋,卻並沒有任何用處。

  小女孩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試圖跑出去,但其余的幾個高年級生圍住了這裡,按住了她的手腳,把她的袖子嫌棄的卷了起來。

  「別掙扎,」高年級的女生嗤笑一聲,「乖一點比較好哦。」

  她掐住了小女孩纖細幼嫩的喉嚨,用力扼緊,「噓——你不想被叫家長吧?」

  而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只能看著那節尖尖的筆頭扎進她的皮膚裡,帶出一絲血痕。

  以及女孩眼中溢出的淚水,和她緊緊咬住嘴唇,壓抑著痛呼的表情。

  白鳥真理子沒有說話。

  她還是第一次露出這樣明顯的嫌惡,如果那幾個高年級的孩子在她面前,也許她會直接上手打人也說不定。

  伏黑惠看了白鳥真理子一眼。

  「手,」他說道。

  白鳥真理子愣愣的張開手掌,才發現手心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掐出了一個個狀似月牙的痕跡,有些泛著白,有些則抓到了肉裡,泛著一點點血絲。

  伏黑惠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卷繃帶,在白鳥真理子的手心纏了一圈。

  他輕輕按了按傷口的位置,確認纏好之後,就又專注的望著那段仍沒有停下的毆打,似乎要把這幾個高年級學生的聲音記住一樣。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

  看完這段記憶之後,她又得到了四分之一的紙片。

  同樣是塞在白鳥真理子的口袋裡,不過這次的紙片上似乎被人胡亂的塗抹了一個圖案,但不太看得清。

  白鳥真理子將手機摸了出來。

  雖然說是不能通網的狀態,但是她有記得把之前給的資料存一份到手機上。

  她將圖片調出,和攤平在桌上的紙片進行對比。

  兩張紙拼在一起,邊緣處她誤以為是墨跡殘留的地方合上,顯出半個字來。

  是優等生的「優」。

  「應該還差兩張,」白鳥真理子說道,「先和虎杖他們彙合吧。希望他們那邊有新的線索。」

  按照現在可知的常理,一張紙對應一個年級,那麼應該只有三張才對。

  下一張如果不出意外,是在三年C班的教室裡。

  伏黑惠點了點頭。

  兩人警惕的走出門,往C班和B班之間的連廊方向靠過去。

  迷霧似乎沒有散掉,但和之前阻擋他們進入教室不同,這一次並沒有阻礙他們的行動。

  而就在這時,釘崎野薔薇一馬當先,後面跟著拎著順平、迅速往這邊跑來的虎杖悠仁。

  他身後追趕的則是個瘦瘦高高的青年,身上穿著非常潮流的衣服和褲子,似乎認准了虎杖悠仁,窮追不舍。

  白鳥真理子恍然間感覺這個場景有一點熟悉。

  她似乎在哪裡見到過類似的畫面。

  「太好了!」看見是他們,釘崎野薔薇松了口氣,「快跑,後面有變態——」

  她拉著白鳥真理子就往上面跑去,被帶動的伏黑惠也滿臉迷茫的跟上,「快走——」

  虎杖也同樣速度拔群的三兩步衝上了三樓。

  他大喊道,「我們先去上面吧,待會我再跟你們解釋。快跑!」

  跟在虎杖悠仁身後一直追的脹相來不及阻止,就看著五人毫不猶豫的往三樓竄去。

  他簡直想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種地步的。

  那家伙告訴過他,如果沒有意外,不要踏上低年級的三樓去。

  那裡的咒靈雖然有人形,但是並不好對付,也難以溝通。

  精神控制類的咒靈,一向如此。

  但是,但是弟弟還在上面……

  身邊的白霧似乎更加大了,幾乎要蔓延到他的腳踝處。

  脹相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第54章 溫柔的老師

  到了三層, 眼前的白霧似乎更大了些,在二層的時候只是到腳踝,現在幾乎蔓延到膝蓋了。

  但這裡的迷霧並沒有阻攔他們的意思,就像是用干冰造出來的舞台效果, 安安靜靜的飄散在走廊中, 又再次從地底冒出。

  在迷霧中似乎也不影響釘崎野薔薇的判斷力, 她將門一把拉開, 就帶著白鳥真理子往教室最裡側走去。

  她身後跟著的則是速度並未減弱的伏黑惠、手上拎著吉野順平的虎杖悠仁和跟在後面、慢了幾步的脹相。

  在進入這間教室之後,門外的迷霧似乎散掉了一些。

  最後進入的脹相關上了門, 靠著牆,緊緊的盯著虎杖悠仁。

  盯得站在邊上的白鳥真理子都有點尷尬了起來。

  她繼續聽著釘崎野薔薇那裡的、和拓海春繪有關的情報,邊和之前得到那幾張紙的時候看見的小女孩對應起來。

  按照脹相——也就是那邊的奇怪發型青年的說法, 這裡有一只能夠入侵他人精神、相當難纏的人形咒靈, 並且是以紙為媒介的,和他一樣接受了「那個人」的任務。

  但由於任務的具體內容是私下告知的,他並不清楚這個咒靈接受了什麼任務,只知道她一直停留在樓梯間的位置,但只有走遍三層樓才能找到她。

  之前他的另外兩個弟弟在這裡玩耍的時候迷了路, 脹相也廢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他們接出來——

  然後他就開始問虎杖悠仁「能不能喊他一聲哥哥」。

  三個人不但頭皮一麻,覺得這個人或者咒靈有不得了的愛好,又擔心著位於這棟樓的伏黑惠和白鳥真理子安危。

  於是對了個眼神,就抓緊時間跑過來了。

  而在進門後一直保持著沉默的脹相開口了。

  「弟弟,你剛剛是因為這個才跑開嗎?」

  他聲音憂愁,又帶著點包容, 「沒關系, 哥哥不會怪你的。」

  雖然說脹相相當和善, 但經歷過交流會後, 虎杖悠仁一聽見類似的稱呼就下意識想逃跑。

  他明明記得自己和他只是對視了一眼,就莫名其妙的被自稱為脹相的青年認作了「弟弟」。

  有東堂葵在先,他對這種突如其來的事情有種莫名的警惕感。

  「你可能認錯人了,」虎杖悠仁耐心的解釋道,「雖然說我很感激你把這裡的事情告訴我但我真的不是你的弟弟。」

  看起來還算好說話的脹相卻猛地嚴肅了下來。

  「不,你就是我的弟弟,」他沉著臉說道,「我認得出來——等一下。」

  似乎是嗅到了危險的味道,脹相朝著仍在解釋著下面幾層發生了什麼的白鳥真理子打了個手勢,「先別說話了。」

  「要開始了。」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什麼?」她有點茫然的問道,然後就發現這間教室暗了下來。

  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嗒嗒的聲響。

  棕發棕眼的女人拍了拍手,抖掉了手指粘上的粉灰,也示意座位上的所有人看過來。

  她長長的卷發垂在肩頭,聲音像是一陣和煦的春風,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看起來親切又可愛。

  「大家好,我是新來的國文老師,名字已經寫在黑板上面了,」講台上的老師溫和的說道,「我叫霧野夢,應該也會擔任大家本年的班主任,請多多指教。」

  「哦對,我這門課還缺一個課代表。有同學想試試看嗎?」

  白鳥真理子能明顯的看見坐在角落的拓海春繪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的暗淡了下去。

  她很喜歡新來的老師,但她不太敢舉手。

  「那我倒計時吧,有想試試看的同學舉手哦,」老師笑眯眯的說道,「三,二,一」

  隨著時間的流逝,班裡接近一半的學生都舉起了手。

  在最後一秒,拓海春繪舉起了手。

  「那就你了,」老師點了她,「你應該是我看看,拓海春繪?」

  她走到小女孩身邊,引得所有人的目光也聚焦在小女孩的身上了。

  已經很久沒有被這麼多人注視過的拓海春繪忍著想要退縮的念頭,點了點頭。

  她的頭發長長的,半蓋住了眼睛,看起來沉默寡言又帶著點陰郁。

  「那麼,以後春繪同學就來擔任我這門課的課代表吧,」老師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她簡單的說完,就又示意小女孩坐下,自己返回講台上。

  「我們今天開始上第一課,大家跟我翻到」

  「老師,」抱著一疊書的小女孩敲了敲門才進到了辦公室中,小聲的說道,「我來了。」

  明明是夏天,她卻穿著長袖長褲,頭發更是遮住了眼睛。

  「哦,是春繪啊,」坐在位置上的老師椅子轉了個方向,「先把東西放過來吧。」

  她站起身,將春繪手上的作業本接了過來,又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糖,「辛苦你了,這是獎勵。」

  小女孩看著糖果,想了半天,搖了搖頭,沒有接受。

  她有點遲緩的往門口走去,卻被老師拉住了。

  老師的手熱乎乎的,像是掌心藏著一顆小小的太陽,牽著小女孩有點冰涼的手掌,讓她也似乎有點熱了起來。

  小女孩稍微縮了縮胳膊,有點不自然的看著這位新來的老師,「老師?」

  「等一下,」來自大城市的老師溫柔的說道,「午休時候喊你過來可不只是為了交作業啊。」

  她將自己桌上攤著的書本收好,又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把梳子,一個發夾和一個發圈。

  發卡是藍色的,上面鑲嵌著一朵白色的雛菊,花瓣顫動著,非常漂亮。

  「頭發這麼長,」老師說道,「我幫你扎一下吧。」

  她將小女孩拉到了一邊的位置上坐下,又伸手將蓋住女孩眼睛的劉海撩了起來。

  和小女孩那雙黑白分明、不知所措的眼睛對上的時候,老師笑了起來。

  她輕快的拿起一邊的梳子,梳了幾下,給女孩別上發卡,又把她腦後的頭發簡單的扎了起來。

  「這樣就好了嘛,」老師說道,「春繪這麼漂亮的眼睛,為什麼不露出來呢?」

  她變魔術般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面小小的鏡子,遞給小女孩,「看看自己?」

  小女孩呆呆地聽話,看向鏡中的自己。

  那確實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圓圓的,可愛的,眼中還倒映著一點亮光。

  在這之後,小女孩和老師的關系就親密了起來。

  在某次撞破同班同學對她的欺凌之後,這樣的關切似乎還夾雜了一些憐惜。

  老師確實對小女孩很好。

  她教訓了一頓那個欺負她的孩子,為小女孩要回了早該擁有的、極其誠懇的道歉,又想方設法的幫著小女孩融入班級。

  這個班級的風氣逐漸變好,小女孩的性格也活潑了起來。

  她依賴著老師,就像是依賴著母親一樣。

  老師會給她梳頭發,教她怎麼綁鞋帶,在家訪的時候給她帶來了小侄女曾經的「舊」衣服。

  「反正她也穿不上了,」老師這樣解釋,「就順便拿過來了你們別嫌棄就好。」

  其實那些衣服裡面大部分都是新的,沒有穿過。

  因為小女孩在放學前路過了老師辦公室,看到她在小心翼翼的將標牌剪掉,又揉上幾下。

  白鳥真理子微微的笑了起來,有點小小的高興。

  老師在很認真的照顧著小女孩的自尊心。

  就這樣,一個學期過去了。

  小女孩高高興興的重返學校,卻聽見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老師要離開了。

  這對小女孩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你不知道她為什麼離開嗎?」鄰桌的女孩湊了過來,笑嘻嘻的,「她啊——」

  「這個年紀都沒有結婚,是因為給別人當了情人哦。」

  小女孩恍惚了一下,然後堅決的抬高了聲音反駁,「這不可能。」

  她看著鄰桌的女孩,又重復了一遍,「我不相信!老師、老師才不會這麼做!」

  「是真的哦,」另一個男生附和道,「我們很多人都看見了的」

  「不能因為她喜歡你,你就說謊啊。」

  「說起來,拓海原來也是謊話精吧。真的是——怪不得和霧野老師這麼親近啊。」

  然後,在一年級道歉之後,小女孩第一次撲了上去。

  「為什麼要打架呢?」

  溫和的聲音問道。

  小女孩咬著唇,別開了臉,一言不發。

  「哎呀,春繪,」老師拿著一盒裹著碘酒的棉球,輕輕的點在她傷痕累累的手臂上,「他們說什麼了?」

  她幾乎是憐惜的問道,「他們說了什麼,惹得你打人了?」

  似乎是篤定小女孩不會無緣無故的出手一樣。

  她聲音溫和,卻惹得小女孩幾乎掉下了眼淚。

  「她他們說你做了別人的情人,」她哽咽著說道,「他們說的是假話,對不對?」

  老師碰了碰她的傷口,惹得小女孩倒抽了口冷氣。

  小女孩噙了一包淚,惹得老師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不要聽他們的話,但是也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和別人打架,」老師說道,「我沒有當別人的情人。」

  小女孩點了點頭,傻乎乎的笑了起來。

  「那就好!」她看起來高興了一點,又拿眼神偷偷的去看老師。

  「怎麼了?」老師將手上的醫藥用品收了起來,「你一個上午的課都心不在焉的我有在後面看見。」

  「霧野老師,」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說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老師自然的回答道,「家裡的原因,我要調回去了。」

  她轉回身,就看見眼前的小女孩咬著嘴唇,眼淚劈裡啪啦的掉了下來。

  見老師看見了自己在哭,小姑娘又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她別過臉,抽抽嗒嗒的說道,「老師、老師要回去了,那就回去吧我會、會想你的。」

  懂事的幾乎不像是個小孩子。

  老師看著她明明眼眶紅彤彤卻強裝大人的樣子,溫柔的抱住了她。

  小女孩在老師懷裡,放聲大哭起來,一直哭到聲音嘶啞,才伸出自己的小手擦了擦眼淚。

  「老師,對不起。」

  「春繪舍不得我,我理解的,」老師輕輕用毛巾,擦拭著小女孩的臉。

  她輕聲說道,「但是人總是要離別的。」

  「我知道了,」小女孩捧著毛巾,「我我知道了。」

  說著說著,她又想哭了,只好把臉埋在毛巾裡。

  「別躲在毛巾裡,」老師好笑的說道,「會悶壞的。」

  「我知道的,」毛巾裡傳來了悶悶的聲音。

  看著小女孩這個樣子,老師好笑的搖了搖頭。

  流言不是空穴來風,但確實沒那麼嚴重。

  學校的另一位老師借著職務之便,似乎想威脅她成為他的情人。

  她打算離開這個城市了,去另一個地方定居。

  老師從書櫃中抽出了一張紙,又拿了一支筆。

  她在小女孩的身邊坐了下來,將紙攤開,在上面寫了一個「優」字。

  然後在背面寫下了她的電話號碼。

  「等你成為優等生了,記得來找我,」老師將這張紙放進小女孩手裡,「不要陷在這裡。」

  她揉了揉小女孩的頭,「要好好學習啊。」

  小女孩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紙,眼中閃閃發亮。

  「我會的。」

  她似乎又重新得到了勇氣,「老師我會去找你的!」

  老師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那我等你啊。」

  她笑得很好看,亮閃閃的光打在她的衣服上、頭發上,像是金子一樣。

  然後就是碎片一樣的記憶,穿梭著朝幾人飛過。

  小女孩得到了代課老師的表揚,取得了年級第一的位置,奶奶的病也得到了好心人的援助

  然後,在某一天,小女孩的抽屜被翻了個遍。

  那張被她小心翼翼珍藏著的紙張被一向看她不順眼的一個學生拿了出來,肆無忌憚的揮舞著。

  小女孩追了上去,和那個學生在樓梯間爭搶起來。

  然後在把紙搶回懷裡的那一刻,她摔下了樓梯。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伸手去拉,卻聽見了一聲輕輕的、很熟悉的嘆氣。

  然後她猛然發現,自己現在正站在樓梯間,和其他幾人一起茫然四顧著。

  距離白鳥真理子不遠的地方站著那個最初看見的小女孩,拓海春繪。

  她有點怯生生的,臉上的巴掌印消下去了一些,頭發上還別著那支小雛菊的發卡。

  「你就是白鳥真理子嗎?」小女孩問道。

  不等白鳥真理子回答,她就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個笑容,「你你讓我感覺很熟悉。你和老師好像啊。」

  是那種,非常非常溫柔的人。


第55章 毀滅的瞬間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自己。

  「我嗎?」她蹲下身, 和小女孩說道,「確實,我和她一樣, 都是棕發棕眼。」

  拓海春繪搖了搖頭。

  「不是的, 」她說道, 「是那種溫柔的感覺, 我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波動。」

  小女孩踮著腳尖向上伸出手, 比劃了一下, 「就是, 大概是這樣的。」

  似乎是表示不出來,她有點沮喪的指了指自己心髒的位置, 「對不起, 我表達不出來。變成咒靈之後,就像有什麼東西把這裡塞住了。」

  就像是把這裡掏空了,放上了一捧新的土。

  拓海春繪現在對什麼都是有點朦朦朧朧的, 之前被那個奇怪的大哥哥盯著的時候是這樣, 後來被打的時候也是她本能的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卻又不知道是為什麼。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看向一邊的伏黑惠。

  她記得之前伏黑惠說的是「玉犬說她是活人」?這是為什麼?

  「是因為大家在我的夢境裡面, 哥哥的狗狗感覺不出來,」拓海春繪似乎知道白鳥真理子在想什麼。

  她乖巧的回答道, 「它很可愛,還會安慰我謝謝哥哥。」

  伏黑惠仍然抿著唇,沒說話。

  但拓海春繪似乎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伏黑惠身上太久。

  她天真的歪了歪頭,看向白鳥真理子, 「姐姐接下來, 要干些什麼呢?這裡很安全的。」

  高專的四人都緊張了起來, 釘崎野薔薇握住了手中的釘子,准備眼前的小女孩一有異動,就祓除掉她。

  絕對不能讓白鳥受傷。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

  「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她謹慎的問道,「春繪,你為什麼在這裡?」

  她並不相信是巧合,脹相的出現就表明了這肯定是有人蓄意的一場安排。

  更何況眼前的類人咒靈還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是一個頭上被縫了幾下的哥哥讓我在這裡的,」春繪點了點頭,「我不太想來,但是他要我來這裡見一個叫『白鳥真理子』的人,就是姐姐你。」

  「他說他說,」小女孩露出了有點困惑的表情,「說『要是遇到了白鳥小姐,代我向她問好,順便問問她,當咒靈同樣有智慧、會回護同胞,所謂的咒靈和人類對於她真的有區別嗎』,好像是這句話我記不清楚了。」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不過並沒有遲疑太久,她就問出了下一句話,「你知道我們怎麼樣才能出去嗎,春繪?」

  春繪這次沒有很快的回答,回答這個似乎對她來說有點困難。

  她想了想,「集齊所有的紙片,然後把我『祓除』,好像就能出去。所以說姐姐是想要最後一張紙是嗎?」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溫柔的問道,「你願意給我嗎?」

  拓海春繪點了點頭。

  她將手中的最後一張紙放了出來,「就算姐姐不說,我也會給你的。」

  白鳥真理子口袋中的其他紙片也飛了出來。

  它們就像是蝴蝶一樣,扇著翅膀朝拓海春繪衝去,然後掉進了她的身體裡。

  眼前的霧氣更大了。

  白鳥真理子的手被釘崎野薔薇拉住了。

  高專的幾人紛紛進入了戰鬥狀態,但眼前金燦燦的沙灘、碧藍的天空和一望無際的海和咒靈一點關系都沒有。

  無論是握著刀的、拿著錘子的,還是帶著水母,都看著眼前的場景,有點不知所措。

  只有一直呆在靠近虎杖位置的脹相似乎對這裡並不陌生。

  「這裡是她的記憶,」脹相將手中的東西收了起來,「只要看完這些就可以了。」

  他神情有點復雜,「她之前對壞相和血塗可不是這樣的」

  「真人先生!」放出水母式神的吉野順平脫口而出,神色相當震驚,「這、這裡是」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被白霧遮住的其中一片角落裡,露出了正在沙灘椅上慢條斯理塗指甲的真人。

  他身邊則是坐著一個腦門上一圈縫合線、披著厚重黑袍子的家伙,正握著杯飲料,慢條斯理的喝著。

  似乎是意識到了有人在看,「他」朝著白鳥真理子的方向笑了一下,舉了舉杯子。

  「歡迎,」他說道。

  一邊看起來頭部像個壺、身體像是人的家伙蹲在另一側,昏昏欲睡的樣子。

  「這裡是咒靈暫住的地方,」脹相臉色很不好看,「其中之一。」

  他伸手指了指另一側、躲在樹蔭底下的花御,「她叫花御,是從人類對森林的詛咒中誕生的。水裡的那家伙看見沒有?它從海洋中誕生,叫陀艮。邊上的那個噴頭是『漏瑚』,人類對大地的詛咒,這三個人是屬於自然的詛咒。」

  花御手中抱著一張紙,不知道從哪裡找到的蒲扇,輕輕的給一張單薄的紙扇著風。

  「是花御他們最開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白鳥真理子身邊的拓海春繪說道,「以為我是他們的同伴。」

  然後就是訓練。

  「我很弱小,」拓海春繪說道,「最初他們說,我只能通過紙來詛咒別人。」

  她那個時候才蘇醒沒多久,也才離世沒多久,還不太會掌握咒力,難以達到開啟幻境的那種程度。

  於是真人就讓她試著通過名冊咒殺那些曾經對她很不好的人。

  他的說辭很漂亮,「是時候對詛咒你的人復仇了,你現在是我們的同伴了,不是嗎?」

  真人笑著說道,「我倒是不介意多幾個玩具。」

  他張開手,「但是——某些坎要自己跨過去才行,對吧,小春繪?」

  一邊的花御點了點頭。

  「有些地方,」她說道,「只有你自己才知道怎麼能往下走。作為同伴,千萬不要從最開始就跟不上。」

  「他們錯了,我不是他們的同伴,」拓海春繪聲音忽然活潑了起來,「我第一次騙了別人。雖然說奶奶覺得騙人是壞事,但我感覺還可以。」

  她高興地說道,「我沒殺掉他們!我借著詛咒,讓那些人做了一個多月的噩夢——雖然說不久就被『他』發現了。」

  那個頭上有縫合線的男人讓她咒殺三個指定的人,再回到小學這邊來。

  完不成的話,她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他們不需要廢物。

  「你這麼做了嗎?」白鳥真理子問道。

  高專的四個人也看了過來。

  在這麼多眼睛的注視下,拓海春繪搖了搖頭。

  「沒有,」她平靜的說道,「我什麼都沒做。然後花御殺掉了他們,打了我一巴掌。」

  花御把那幾個人殺掉了,偽裝成自殺的樣子,好應付『他』的要求。

  然後趕了過來,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提醒她不要再犯傻後就匆匆離開了。

  「他們已經不是你的同類了,」花御當時表情很冷淡,「你如果再清醒不了,就只有死了。你想死嗎?」

  之後就是她捂著臉,蹲在角落裡,被白鳥真理子看見了。

  「我不想死,」拓海春繪說道,「但是,比起死亡我要做一個好孩子。」

  環繞著她的紙片慢慢彙聚,最後合成了一張散發著柔和光澤的紙張。

  拓海春繪的身體似乎也因此變得若隱若現起來。

  「我和老師約定好了的呀,」她說道,「我要去看她,我要成為優等生。我答應了她的,我要加油的。」

  所以說她不願意殺人,寧可只是用一點小小的惡作劇,然後放過這些施加給她痛苦的家伙——

  也不願意違背之前和老師的約定。

  拓海春繪向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姐姐,」她說道,「你別哭。」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姐姐沒哭,」她聲線仍然很平穩。

  「我聽見了,」拓海春繪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這裡是幻境。我能聽見姐姐的精神波動。」

  她輕輕的說道,「不用為我哭的,因為我已經死了嘛。」

  白鳥真理子深深的吸了口氣。

  「我不哭,」她說道,「我答應你。你還有什麼——」

  白鳥真理子本來想說「未盡的願望」,動了動嘴唇,後半句話卻始終卡在她的喉嚨裡。

  像一根尖銳的魚刺,難以吐出,又不能下咽。

  「有的,」拓海春繪說道,「姐姐,我是優等生了嗎?」

  她問道,「我很棒嗎?我有很努力的對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你很努力了的。你是優等生了。」

  伏黑惠同樣看著眼前的女孩。

  「很不錯了,」他說道。

  「那當然是超厲害的優等生!」虎杖悠仁比了個大拇指,「很優秀的那種!」

  「勉勉強強算是超過非凡的水准,」釘崎野薔薇嘟囔著,「非凡?當然是比優秀高一個等級啦!」

  「你很厲害的,」吉野順平看向小女孩,「你遠遠比我更堅強。」

  最後全場只剩下脹相沒開口。

  虎杖悠仁伸手戳了戳他,他才回過神來,「哦哦哦,優秀!我弟弟最優秀!」

  得到這個回答,拓海春繪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又轉向了白鳥真理子,走到了她的前面,帶著點俏皮的問道,「我可以要一個擁抱嗎?」

  說著,她就朝白鳥真理子張開了手臂。

  白鳥真理子有點遲疑的往後退了幾步。

  「不,春繪,」她還是沒忍住,提醒道,「你碰到我,會——」

  「消失的對吧?」拓海春繪說道,「那也不要緊啊。離開這裡的辦法只有毀掉『千紙』,它在我身體裡。」

  看著似乎連靈魂都在顫抖的白鳥真理子,她眨了眨眼,「不要為我傷心姐姐這樣好的人,不應該留在這裡的。」

  就像老師那樣好的人不應該因為她被困在這裡一樣,白鳥姐姐這樣好的人,也同樣不應該被永遠的束縛在這裡。

  白鳥真理子閃著淚光,蹲下身,張開了雙臂。

  拓海春繪像是飛蛾撲火般撲進了白鳥真理子的懷裡,即使是明知道自己的結局也義無反顧的向那裡衝去。

  「如果可以的話,」拓海春繪問道,「能幫我給老師打個電話嗎?」

  她輕快的說道,「就說『她過得很好』就可以——」

  就在接觸的那一瞬間,重新顯露出來的、屬於詛咒本體的龐然大物與那張合成一體後的咒物「千紙」一起,在白鳥懷裡化為灰燼。

  直到最後消散的那一刻,拓海春繪都是笑著的。

  帳逐漸被撤去了。

  白鳥真理子仰起頭,看著重新顯露出來的天空。

  繁星點點,和身邊的月亮一起散發著微弱的光亮,明明暗暗,譜寫著一首沉靜而無限的歌曲。

  帶著溫暖、釋放光明的是這個世界,帶著冰冷、陷人於污濁的也是這個世界,既充斥著簌簌璀璨,又帶著無邊的黑暗,這就是世界,是有人守護著的、為之前行的世界。

  在最黑暗的地方,總能看見一點被什麼鑿開的、無比細碎的傷痕,透過它,也許能看見光吧。

  白鳥真理子和輔助監督聊了幾句,和其他人一起站到了等車的地方。

  他們來時候的車被借走、搬運更多的後勤人員來收拾後續了,現在調配新的車過來,所以還要一會。

  「白鳥,」伏黑惠忽然問道,「你覺得,以暴制暴是錯誤的嗎?」

  他似乎只是隨口問問,「以暴力去制止暴力,按照道理說」

  「說到底,」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使用的不管是暴力還是其他方法,都差不太多。當然,號召被施虐者反抗是沒有用的。」

  她看著天空,「能在這種情況下鼓起勇氣反抗的是少數,為他們提供能夠反抗、反抗了也不會搭上自己後半生的環境,才能真真正正鼓勵到他們。當然,個人能做的,需要做的,比起告訴這些被施虐者要怎麼做,還不如把其他人打一頓,讓這種人吃個教訓伏黑是這樣想的吧?」

  「你是對的,但又不太對,」白鳥真理子說道,「要讓施暴者都受到公平而嚴厲的懲罰,威懾他們,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足夠的代價,讓他們不敢行凶,不能作惡,這樣是沒錯的。但是這不應該由你來做。」

  這些事情是應該交給成人的,交給法律的,交給更加嚴肅、客觀公正的機構去做,而不是一個心智未成熟的孩子。沒有人天生就應該背負這些。

  「要用一條底線去束縛住他們,無論是在道德還是在法律上譴責他們,讓他們悔過向善。看到這些的人,也會因為心生畏懼,而不敢做壞事。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這是整個社會的責任。」

  見無論是伏黑惠,還是吉野順平都若有所思的樣子,白鳥真理子輕輕呼出了一口氣,笑了起來,「我是不是說的太嚴肅了?好困啊——」

  她打了個哈欠,「我待會大概要在車上睡著了。拜托你們,快下車的時候把我搖醒啦。」

  幾人又說起了早飯之類的話題,捂著自己飢腸轆轆的胃,又餓又困。

  出來之後從早上直接到了深夜,對他們來說也太煎熬了。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多要是老師的話,可能因為還在備課所以沒睡?

  「等我一下,」白鳥真理子說道,「我打個電話。」

  在幾個人都同意了之後,她轉過身,按照記憶中的電話撥過去。

  「請問是誰?」對面傳來了溫柔的女聲,「這裡是霧野夢。」

  她似乎因為深夜沒睡,而有點疲倦,「是有什麼事情嗎?」

  白鳥真理子握緊了手機。

  「是這樣的,」她問道,「我是受人所托,打過來的您還記得拓海春繪嗎?您曾經帶過的一個學生,女孩子。」

  由於熬夜寫教案坐在椅子上超過一小時、腰酸背痛的霧野夢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部。

  「哦!我記得的,」她說道,「春繪嘛,是個很可愛的女孩,我當時在埼玉附近任教,很喜歡她她最近過的好嗎?」

  白鳥真理子抿了抿唇,穩住顫抖的聲線。

  「……嗯。她托我告訴您,她過的很好。非常好。」

  另一側,不為人知的隱蔽角落裡。

  假「夏油傑」看著站在人群中的白鳥真理子,微笑著按住自己顫抖著的左手。

  「就算是潛意識,也會對這種話產生反應嗎?哎呀,這可真讓我難辦啊……」

  「死人的話,還是不要給我帶來困擾比較好吧?」


第56章 蓋上的被子

  打完電話, 白鳥真理子的肚子就叫了起來。

  深夜站在街頭等車,飢腸轆轆的,車子卻至少還有半小時才到。

  原先跟著他們的脹相早就不見了蹤影, 他似乎還掛心著他口中另外的兩個弟弟, 要了虎杖悠仁的聯系方式後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幾人聊了幾句, 干脆聯系上了也同樣沒吃飯、忙到現在的輔助監督新田明,一起找了家離這裡最近的、還在營業的街邊超市,一人買了一碗泡面,坐在位置上泡開吃了起來。

  即使是屬於無營養食品的泡面,在餓了兩頓的人眼中,也是毫無疑問的珍饈。

  被熱水澆開的泡面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鹹香味與叉燒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帶著聞起來就很鮮美的湯汁,幾乎都讓人等不到下一刻。

  白鳥真理子打了個哈欠, 將泡好的面打開了, 簡單吃完後就丟到了垃圾桶裡。

  吃著吃著, 她的頭慢慢的垂了下去, 就快碰到湯碗了。

  一邊的釘崎野薔薇連忙拉了她一把,「白鳥?」

  被拉住的白鳥真理子迷迷糊糊的抬起了頭,「什麼?哦哦, 抱歉,我好困」

  她又用叉子搜刮了幾遍湯底, 確認沒有逃逸的面條了,才將泡面丟掉了。

  將便利店的位置發給派來的輔助監督, 高專學生就一連片的癱在了位置上, 閉著眼睛休息。

  白鳥真理子幾乎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困意一陣一陣的襲來, 催促她閉上眼睛。

  她打了個哈欠,又問了洗手間在哪裡,洗了把臉,迫使自己清醒一點。

  一直等到了下一天的凌晨,東京那邊的派車才到達任務地點,這次來的是兩輛轎車。

  釘崎野薔薇靠在白鳥真理子身上,癱在後座睡了過去,新田明則是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和派來的輔助監督低聲交流著這次任務的信息。

  白鳥真理子現在倒是不太困了,干脆望著窗外飛速閃過的景色發起呆來。

  凌晨的街道很安靜,沒什麼人,車燈影影綽綽在車窗上閃過,明暗交接,照在她的臉上,朦朧的、流動著的。

  又過去了一天。

  白鳥真理子出神的看著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月亮倒是難得的皎潔,掛在埼玉這個不算繁華的縣城的天空上,安然又平和。

  從肩膀處傳來了屬於釘崎野薔薇的、暖融融的體溫,提醒著白鳥真理子她並不是一個人。

  她慢慢的打了個哈欠,靠在後座上,終於抵擋不住再次湧來的睡意,睡了過去。

  釘崎野薔薇睜開眼睛,就看見了熟悉的、放大的一張臉。

  以為還在做夢的她伸手就向眼前的虎杖悠仁拍去,「你干什麼!」

  虎杖悠仁連忙後退,比了一個噓聲的姿勢。

  「沒干什麼,沒干什麼,」他說道,「正好,到學校了,該起來了。」

  釘崎野薔薇不明所以的嗯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虎杖悠仁指了指她的另一側,「你聲音小點。」

  釘崎野薔薇這才想起來自己靠在白鳥真理子的肩上。

  她扭頭看去,發現邊上的白鳥真理子睡熟了。

  這位全程都在努力交涉的成年人靠在後座的椅背上,閉著眼睛,一副睡得正香的樣子。

  她的睫毛很長,眼睛下面掛著一點黑眼圈,呼吸清淺,似乎做了個好夢。

  「之前白鳥說,到了就把她喊起來,」虎杖悠仁低聲解釋道,「但我聽她聊天的時候說到過,她這幾天好像都有點失眠」

  因此他們才猶豫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做。

  釘崎野薔薇翻了個白眼。

  「這還不簡單嗎?」她將白鳥真理子的頭小心翼翼的扶正,然後打橫抱起了白鳥真理子,「抱回去就好了。」

  被調整了一下睡姿,白鳥真理子低聲嘟囔了幾句什麼,但似乎沒有清醒的跡像。

  她仍然閉著眼,似乎很安心的樣子。

  「你一個人抱得動嗎,」虎杖悠仁問道,「要不要我幫忙——」

  「煩死了!」釘崎野薔薇說道,「我怎麼可能會抱不——」

  她撐著酸軟的手臂,咬著牙往男生宿舍樓大步走去,但是由於過度疲勞,手和腿都顫抖個不停,幾乎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她甚至沒發現地上有個水坑,幸好身邊的伏黑惠拉住了她。

  發現自己過度疲勞的釘崎野薔薇嘖了一聲,「算了。」

  她稍微改了改姿勢,慢吞吞的將懷裡的白鳥真理子遞給虎杖悠仁,「來幫幫忙,男生!」

  「欸欸?啊,好,」虎杖悠仁接過了白鳥真理子,「一人一段路嗎?」

  他似乎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還邀請一邊的伏黑,「你等會接替我?」

  伏黑惠無奈的嘆了口氣。

  「算了,」他說道,「先走吧。」

  深青色的幕布上,月亮靜靜的將光傾瀉在五人的身上,高專的樹木被淹沒在其中,連葉片都閃閃的發著亮。

  白鳥真理子畢竟是個成年人,即使再怎麼瘦,也不可能毫無負擔。

  平時還好,但是在祓除了一堆低級詛咒之後,即使是體力超凡脫俗的虎杖悠仁也有點艱難起來。

  虎杖悠仁抱著白鳥真理子走了一段路,就停了下來。

  「到你了,伏黑,」他將人遞到伏黑惠懷裡,擦了擦汗,「等會你記得喊釘崎。」

  伏黑惠:不,其實我不累。

  他壓根沒怎麼戰鬥,主要是精神上的緊張,對比起另外三人的情況顯然好的不是一點兩點,完全有力氣把人直接抱回去。

  但是……算了。

  伏黑惠認命般的抱著白鳥真理子走了一截,然後把人遞給了釘崎野薔薇。

  於是就這樣,釘崎野薔薇、虎杖悠仁、伏黑惠三個人一人抱一段時間,一路上交替著把白鳥真理子帶回了她暫住的宿舍裡面。

  臂力一般的吉野順平無緣這場接力,只能小心翼翼的給幾人打著燈。

  將那間宿舍的門打開,懷裡抱著白鳥真理子的伏黑惠小心翼翼的將人放在床鋪上。

  白鳥真理子還是沒醒。

  打量了這間屋子,把窗戶關上了一小半,伏黑惠才放心的帶上門離開了。

  他伸了伸腰,稍微捶了捶有點酸痛的手臂,抬頭看向天空。

  雲層掩住了月亮,夜靄沉沉,一切似乎都睡過去了。

  披上一層皎潔月光的樹木簌簌抖動著葉片,像是人類起起伏伏的呼吸聲。

  今晚的月色很美。

  他這樣想著,帶上了門。

  凌晨三點左右,一個黑影悄悄摸到了白鳥真理子暫住的宿舍門口。

  忙了一天的五條悟輕手輕腳的將門打開,然後正大光明的走進了屋內,將門帶上了。

  前幾天給學生們找了個差不多的訓練場,結果出現了特級的精神系咒靈,是他沒有想到的。

  於是,在收拾完手頭的事情之後,五條悟就匆匆的趕了過來,打算看看白鳥真理子的情況怎麼樣。

  他聽說白鳥真理子在車上就睡了過去,一直沒醒,以為是被精神控制了。

  屋中的窗簾隨風飄動著,床上的人則是蜷縮成了一團。

  白鳥真理子沉沉的睡著,似乎沒有發現他進來了。

  她的手臂和小腿都露在了外面,在銀白的月光下泛著牛奶般的色澤。

  五條悟左右看了看。

  很好。什麼問題都沒有,就是單純在補覺而已。

  思索了一番怎麼表達自己關切的來過一次,五條悟看見了塞在櫃子裡的被子。

  他眼前一亮。

  怪不得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原來是沒蓋被子!

  「居然沒蓋被子,」他喃喃道,「不怕著涼嗎?幸好我看見了。」

  五條悟准確的拿起了一邊的被子,興高采烈的將被子給白鳥真理子蓋在了身上。

  確認了每一個邊角都蓋上之後,五條悟又看了看現在的白鳥真理子。

  手腳嚴嚴實實的裹在被子中,只露出一張臉,看起來安安靜靜,非常保暖。

  「哎呀,」他忍不住贊嘆的說道,「不愧是我,多麼貼心!」

  想到了這樣一個好辦法,五條悟決定給所有的學生都表達一下這番愛意。

  他將門帶上,又竄到了其他人的宿舍裡,挨個給他們蓋上了被子。

  無論是虎杖悠仁還是釘崎野薔薇,又或者是吉野順平,因為和咒靈切磋了一番,都睡得很死。

  因此五條悟悄悄進入,悄悄蓋被子,又悄悄出來的行為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

  只有伏黑惠被開門聲驚醒了,然後一睜眼,就看見五條悟拿著一床被子。

  臉上帶著堪稱詭異的笑容,要往他身上蓋去。

  伏黑惠往床腳退了一下,覺得這場景極其違和,五條悟的笑容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他按在被子裡一樣。

  「雖然不知道你在干什麼,」他警惕地說道,「放下你手裡的被子。」

  「我是來給你蓋被子的嘛~」五條悟解釋道,順便躲開伏黑惠丟來的枕頭,「只差你一個了哦。」

  他瀟灑的打開了門,「那我先走了。」

  就像是真的是來看一看伏黑惠的一樣。

  伏黑惠滿臉都寫著不相信,卻還是叫住了五條悟。

  「等一下,」他說道,「我」

  「你什麼?」五條悟問道。

  伏黑惠用一種「你明明清楚為什麼要我講出來」的眼神看著五條悟,沒說話。

  他的實力還是不夠。這次居然要白鳥真理子擋在他前面,而不是直接祓除掉那個咒靈。

  甚至玉犬被蒙蔽的事實,他都沒有發現。

  是他懈怠了。

  「哦,要找我指導一下你?」五條悟打了個響指,「終於放棄了你從某個繃帶怪人那裡聽來的團體論調?」

  「這才對嘛。咒術師啊——死亡的時候,可是沒有第二個人陪著的。」

  有人輕輕把門打開的時候,白鳥真理子正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中。

  她只能感覺到有個黑影站在了她的床邊,似乎個子很高的樣子,用一種她無比熟悉的眼神打量著她。

  應該是認識的人是誰啊?

  她在做夢嗎?

  意識不清的白鳥真理子努力想睜開眼睛,卻無濟於事。

  她掙扎著和自己的睡意在腦海中搏鬥,卻還是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在夢中,她總感覺自己在陽光下奔跑,身邊是一只渾身是火的大狗,非常渴,在找一口泉水。

  她從左邊找到右邊,南面找到北面,卻一直都沒有找到。

  於是越來越渴,越來越熱。

  好熱啊——

  白鳥真理子驟然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的身上不知道為什麼壓著一床厚實的被子,她則是被熱出了一身汗。

  她連忙將身上的被子推到一邊,走到邊上的飲水機處,接了杯水喝,緩解一下干渴的感覺。

  誰啊,居然在大夏天給她蓋被子?


第57章 突然的金錢

  今天的天氣有點燥熱, 像是榨干了空氣中的任何水分,留不下前幾天下雨時的濕潤氣息。

  喝完一整杯水的白鳥真理子掃了房間一圈,都沒找到這個可惡的人留下的其他線索。

  但她很快就鎖定了目標, 實際上猜都不用猜,整個高專也只有——

  房門被推開了, 白發的高個子男人手裡抓著一包什麼東西, 自然而然的闖了進來。

  「嗚呼!」他將東西堆在桌上, 「第一次任務出完,感覺怎麼樣?」

  他今天沒穿制服,簡單的穿著一件白襯衣,配著黑色的褲子, 顯得原本就很長的腿更長了幾分。

  似乎是為了好搭配衣服,他也將眼罩換成了墨鏡,顯得整個人都清爽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看了他一眼,又從飲水機中倒了杯水, 給自己灌了下去。

  清涼的水像是解藥一樣從咽喉流入胃中,緩解了她再次想起拓海春繪那個笑容時內心如同燒灼般的感受, 也稍微壓制住了湧上來的淚意。

  「還行, 」半響她才回答道, 「不好也不壞吧。」

  無論怎樣, 她為這個小姑娘感到惋惜。

  「那就行,」五條悟說道, 「我最近會忙一些, 不過新人馬上就能上手相關的事情了。」

  對伏黑津美紀等突然覺醒咒術的咒術師進行緊急培訓後, 這些遍布各個職業的人都簡單的能上手一些基礎的工作了。

  咒術界人力本身就稀少, 現在湧出一大批, 連那些最頑固的保守派都高興了一點。

  哦, 當然,那幾個非要礙事、一點都沒點眼力見的爛橘子已經被他丟進垃圾桶了。

  五條悟笑眯眯的問道,「至於其他的——你有什麼要問我的嗎?不問的話,我就不告訴你了?」

  說到這個,白鳥真理子又想起了小女孩記憶中的那個老人。

  「拓海春繪的奶奶那邊,負責的人有打電話問過嗎?」她問道。

  「問了,」五條悟將手中的東西丟在桌上,「已經死掉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也就是,嗯,上個月的事情吧。」

  「據輔助監督的反饋,是因為相依為命的孫女意外死亡而想不開,出了車禍。」

  看見白鳥真理子面上露出的悵然神色,五條悟笑眯眯的把話題又拐回了輕松的一面,「早飯吃了嗎?」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順著五條悟的意思拋開了關於這件事的其他話題。

  「沒,」她不是特別好奇的看了看袋子,「你給我帶了?」

  他有這麼好心嗎?或者,是什麼新型的難吃食物被他發現了嗎?

  「當然沒有!」五條悟將袋子翻了過來,嘩啦啦倒在桌子上,「不過我帶了其他的東西~」

  掉下來的是一堆干干淨淨、似乎是剛打印好的表格與文件,和想像中熱騰騰的早餐相去甚遠。

  有過之前的經驗,白鳥真理子看著這些文件就覺得頭頂發涼。

  「不,」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你自己做。」

  「哎呀,」五條悟立刻倒在了她的床上,「我好累,我手臂一點都抬不起來了~」

  他在白鳥真理子剛剛收拾好的床上滾來滾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貓,「白鳥幫我寫吧!」

  很好,原本整潔干淨的被單就這樣又再次被滾出了一團亂七八糟的痕跡。

  白鳥真理子終於明白之前家裡床墊上亂七八糟、疑似和貓搏鬥過的被子是怎麼回事了。他不會也去招惹團子的窩了吧?

  「你先下來,」白鳥真理子頭痛的說道,「五條,你先下來再說。」

  當著她本人的面把床弄亂,真的好嗎?五條悟真的有常識這種東西嗎?

  恰好在這時,伏黑惠抓著早飯走了進來。

  「白鳥,我進——」他幾乎是進門就看見了五條悟,「五條老師,你怎麼在這裡?」

  顯然,一大早就在白鳥真理子這裡看見翻滾著的五條悟,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挺驚悚的。

  伏黑惠掃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很快就明白了這家伙是來干什麼的。

  「喲,是惠啊,」被當場抓住的五條悟絲毫沒有不好意思,「我來拜托白鳥幫忙寫文件嘛。」

  他理直氣壯的說道,「白鳥的報告之類的寫的真的很好,不愧是在公司上過班的人——」

  白鳥真理子捂住了臉,「不,請不要再說了,五條。」

  真的好尷尬。這種以「上過班」來誇誇其談,就像是朋友拿著本子當眾在朗讀她小時候寫的幻想小說一樣可怕。

  大概五條悟並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情,伏黑惠熟練的開始道歉,「白鳥,抱歉,打擾了。我馬上就把他帶走。」

  他將早飯遞給站在一邊的白鳥真理子,就提著五條悟的衣領往外走,「走了。」

  「欸,什麼什麼——」五條悟意思意思的掙扎了一下,「惠這樣是沒辦法把我拖出去的啦。」

  他從床上被拖下來,但是由於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幾,只是被拽著領子而已,「惠要多喝牛奶啊。」

  「閉嘴啊,」被戳到短處的伏黑惠咬牙說道,「白痴嗎你。」

  居然跑到人家床上去,也太冒犯了吧!

  「那個」白鳥真理子將文件裝回了袋子裡,然後塞進了五條悟的手裡,「你自己記得寫完。」

  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然後看向伏黑惠,「伏黑,能幫我開一下門嗎?」

  白鳥真理子回到家的時候,就發現費佳正專心致志的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台不知道從哪裡搞到的電腦。

  他雙手飛速在鍵盤上敲打著,見白鳥真理子回來了,還體貼的笑了一下。

  「我很快就好,」費佳說道,「白鳥小姐能等我一下嗎?」

  他似乎狀態不太好,眼下還掛著青黑,一看就是沒睡好,邊上的紙杯裡的茶水也見底了。

  白鳥真理子站在他身邊,看著他開始加速,鍵盤上的手指幾乎都揮舞出了殘影。

  這種可怕的速度差不多持續了十幾分鐘才停下,白鳥真理子在這個間隙在家裡又走了走。

  家裡基本上沒什麼變化,廚房的蔬菜填充的滿當當,應該是費佳自己去蔬果店采購了。

  她的臥室門沒有撬開的跡像,白鳥真理子拿鑰匙開了門,裡面的東西也沒有任何變動。

  而家裡的活物團子睡在窩裡,輕輕的打著小呼嚕,胡須微微顫抖。

  一副完全不知愁的樣子,似乎主人離開了一天對它來說沒什麼影響。

  屋子裡干干淨淨,被五條悟躺過的床墊也被整整齊齊的打理好了,地板被擦得閃閃發光,看得出來打掃的人相當細致。

  白鳥真理子又轉頭望向正在沙發上不知道干什麼的費佳,暗想人不可貌相,她之前覺得費佳身體不好,只指望他能稍微掃掃地、喂下貓,沒想到他干活如此麻利。

  突然,手機響起了一聲「叮」。

  白鳥真理子從口袋中摸出手機,最上方的消息是銀行的彙款通知。

  就在剛才,她的銀行卡中被轉入了一大筆錢。

  而那邊的費佳也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松了口氣,將電腦合上了,看向白鳥真理子,「白鳥小姐收到了嗎?」

  聽這個語氣,是他做的沒錯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遲疑的問道,「你干了什麼?你想起來自己以前是做什麼的了嗎?」

  難道她撿回來了個什麼豪門繼承人,現在蘇醒了記憶,要給她一筆辛苦費但是不對啊!她的銀行賬戶是在這邊的啊!

  白鳥真理子立刻警惕了起來,「這是什麼情況?你沒有做違法的事情吧?」

  她現在有點害怕下一秒警察或者別的什麼人就要上她家裡來敲門了。

  「啊,不,沒有想起來,」費佳回答道,「我昨天出門的時候,看見有人在賣舊電腦,就把它要過來了。」

  他不太好意思的比劃了一下,「抱歉,用掉了一些買菜的錢不過我感覺我好像對電腦還挺熟悉的。」

  費佳稍微解釋了一下自己到底干了些什麼。

  昨天把地拖了,去買菜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好心的公務員,打聽了相關信息之後把自己的身份證件辦掉了,回來的路上看見了二手商店,裡面有台超低價格的筆記本電腦。

  他想了想,花錢買了下來,回來之後下意識上網搜索了一下,又莫名其妙的接了一個關於編程的單子。

  因為是很復雜的頁面制作,又是加急,費佳從昨天開始忙碌,到現在才寫完,賺了挺大一筆。

  單主非常爽快地給了錢,並且留言給他打了個五星好評,期待下次的繼續合作。

  至於銀行卡賬戶,是費佳打掃屋子的時候從紙質小票上看見的。

  白鳥真理子稍微訝異了一下,然後看向他的眼神就變掉了。

  她倒沒有懷疑費佳恢復了記憶說實話,恢復了記憶,為什麼要把錢轉到她的賬戶上?說不通啊。

  她現在只覺得五條悟說得對極了。

  有這麼厲害的技術,又身患「詛咒」,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現在這個大麻煩被她留在了家裡,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現在還把賺來的錢打到她的賬戶上了。

  到時候記憶恢復了,給她十張嘴也說不清啊。

  白鳥真理子頭痛的看向眼神純良的費佳,覺得那個最優解有是有的,就是不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接不接受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這些錢不應該我拿著。這樣,我幫你在附近找個單獨的房子,你先住進去怎麼樣?」

  「費佳先生,既然你能賺錢,又具備基礎的生活自理能力,」白鳥真理子委婉的說道,「再住在我家裡就不太合適了,對吧?」

  正好,剛剛打到她賬戶上的那筆錢,夠租差不多的房子三個月了。


第58章 搬來的鄰居

  這句明顯在趕人的話一出口, 白鳥真理子清晰的看見眼前的人睫毛顫抖了一下。

  費佳臉上露出了非常迷茫的神色,似乎完全沒有料到白鳥真理子會說出這種話,「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他手中還握著鼠標, 「是因為我賺到了錢,所以你不高興了嗎?我把這些錢退回去,我現在就退,可以嗎?」

  似乎是因為她剛剛的話, 費佳看起來慌慌張張的, 臉色愈發蒼白,就像是一只被潑了冷水的小狗。

  「我我現在就退,」他慌忙操作鼠標, 飛速的打字,「你不要不高興,我馬上就好。」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我沒生氣,」她放柔了聲音,「你能賺到錢, 我很高興。」

  真的,她真的很窮。

  在家裡蹭吃蹭喝的人一下有錢了,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怎麼可能生氣。

  費佳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轉頭看向她。

  「如果不是生氣了,」他問道,「為什麼要趕走我?如果、如果是因為我睡客廳不好的話,我可以睡在走廊也沒關系的, 不要丟下我」

  「跟這個也沒有太大關系, 沒有人能夠擔負另一個人的人生, 」白鳥真理子安慰他, 「即使是我也不行。」

  她撿到費佳,本來就是個意外。

  對白鳥真理子來說,那就像是某天雷雨,撿到了一只斷了翅膀的麻雀。

  她能夠接受這只麻雀在家裡歇一歇,養養傷,但在翅膀恢復後,她並沒有理由把人留下來。

  當然,白鳥真理子也沒有這個想法就是了。

  她並不習慣他人住進自己的家裡,即使之前答應了費佳睡沙發也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但、但是,」費佳急急忙忙的說道,「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白鳥真理子安靜的看著眼前的費佳,盯得他訥訥起來。

  「既然你能賺到錢,又基本上能做完所有家務,謀生還是沒問題的。記憶可以慢慢來,」她解釋道,「我先幫你找個其他地方住吧,畢竟我家裡只有這麼大,住著也不舒服的。」

  頓了頓,白鳥真理子還是委婉的加了一句。

  「而且,你在我家裡住著,我出入也不太方便。」

  無論是不是失憶了,他總歸是個陌生男人。還是過去一片空白的陌生人。

  要是女性還好一點,但男性……白鳥真理子自認沒有這個膽量大半夜把人留在家裡,不然也不會把五條悟喊來了。

  半響後,費佳才點了點頭。

  「可是我周圍什麼人都不認識,」他看向白鳥真理子,有點沮喪的說道,「我只認識你。」

  「那就在附近找地方住吧,」白鳥真理子失笑,「這樣有事可以喊我。別的不能做,告訴你哪裡能打工賺點零錢還是沒問題的。」

  她將一邊的包拿了起來,「正好錢到賬了,現在就去吧。」

  趁著今天她有空,趕緊把這件事解決掉。

  費佳點了點頭。

  兩人把屋子裡的垃圾都集中了一下,然後白鳥真理子就帶著費佳下樓了。

  先添置生活用品,然後再去找房子住。

  畢竟無論今天找不找得到地方住,都要幫他買上一些必備的物品。總不能一直用一次性的。

  在一路上,白鳥真理子都語重心長的和費佳分享著自己住的好處,試圖將這件事情從從「把他趕出去」變為「主動搬出去」。

  為此,她特意列舉了好幾條,比如說想什麼時候睡覺就什麼時候睡覺,不用遷就別人,家裡愛干什麼就干什麼,愛做什麼就做什麼……總的來說,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說的費佳連連點頭,似乎已經被這樣的生活吸引住了。

  買完東西,白鳥真理子和費佳先去小區的公告板周圍轉了一圈。

  但似乎是因為運氣不好,一無所獲。

  在尋租網站上發布了相關的信息,白鳥真理子帶著費佳往回走。

  「沒事,」見費佳一臉失落,她安慰道,「合適的房子沒那麼好找也正常,我——」

  剛剛走到樓下,就有人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白鳥小姐!」聲音帶著驚喜和意外,「是您啊!真是難得!」

  白鳥真理子轉身看去,發現身後站著一對夫妻,開口的是那位妻子。

  「是松木先生、松木夫人啊,」她客氣的說道,「好久不見啊。」

  這一對四十幾歲的夫妻住在她家對門,松木夫人偶爾會上門送一些小餅干之類的禮物。

  相對的,白鳥真理子也會送做多了的甜品之類的,所以說關系還算融洽。

  「是啊,」松木先生接話道,「還好碰見您了。」

  他和身邊的夫人對視了一下,「是這樣的,我和美子要搬去國外住了,簽證也辦下來了,應該就是這兩天的事情。和周圍的其他鄰居都說過了,但是一直沒碰到您……真是抱歉,但以後可能很難再見面了。」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說道,「這樣嗎?恭喜你們啊。」

  「因為東西太多了,帶過去太麻煩,」松木夫人繼續說道,「想問問看白鳥小姐需不需要一些?需要的話,我們這兩天都在這裡,可以直接過來拿。」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畢竟是用過一段時間的了,之前白鳥小姐幫忙維修地暖我也沒給您報酬之類的……希望您別嫌棄才好。」

  白鳥真理子連忙擺了擺手,「不不不,不會的。我也沒做什麼,您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

  「哪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左右以後都用不到了,」松木先生爽朗的說道,「要是白鳥小姐願意拿走,反而是給我減輕負擔啊。」

  他好奇的看了看費佳,「……這位是?」

  白鳥真理子這位鄰居他了解不多,但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年輕的女孩身邊出現男性朋友。

  「您的戀人嗎?」他問道。

  「啊,不不不,」白鳥真理子不好意思的說道,「是最近剛到東京的親戚,最近在幫他找租住的房子,不過還沒找到合適的。 」

  她隨口扯了個謊,面不改色的說道,「我也正為這個發愁呢。」

  松木夫婦對視了一眼,松木夫人偷偷捏了捏丈夫的手。

  「那要不,」松木先生干脆的說道,「我們把房子租給您的親戚吧。」

  他笑著說道,「反正閑置也沒什麼用處,我們又急著搬走……也不用給很多,回來的時候能保持原來的樣子就行。」

  白鳥真理子被這神來一筆驚到了。

  「啊,什麼?」她愣了一下,「這不好吧……」

  「反正空置,請人定期打掃也要花錢的,」松木夫人灑脫的說道,「還不如租出去。要是您沒意向的話,我再問問其他人?」

  白鳥真理子看著邊上費佳忽然亮起來的眼睛,「那要不,我們談一下具體的價格?」

  肯定不能只付最基礎的錢,但也不能太高,畢竟費佳手裡也沒多少錢。

  很快,這件事情就基本上談妥了。

  費佳和松木夫婦簽了為期一年的協議,按照兩個月一付,先壓三個月的租金這樣的形式付款。

  白鳥真理子也為此松了口氣。

  松木夫婦能搬走的東西都差不多搬走了,稍微打掃一下,基本上就能入住了。

  而且是對門,走動也方便。

  她輕松下來的表現就是拉著費佳去蔬果店買了一堆肉和菜回來,決定午餐做稍微豐盛一點,作為費佳搬家的慶祝,這種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下午還沒有停止。

  看見她明顯高興起來的樣子,邊上和她一起做果凍的費佳也笑了一下。

  「白鳥這麼希望我搬出去嗎?」他問道,「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白鳥真理子認真的思考了一下,舀了勺剛剛做好的咖啡果凍。

  「是有一點,因為獨居真的很舒服來著,」她含著勺子回答道,「但是因為我是自願的……所以說也不算麻煩!」

  反正,總的來說,費佳能自力更生真的再好不過了。

  費佳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那我們是朋友了對嗎?」

  聽到這個兒問題,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

  「……應該算是吧,」她其實也有點不確定,「我這裡沒問題啦,主要是你,你把我當成是你的朋友了嗎?」

  費佳點了點頭。

  他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有的。白鳥小姐,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白鳥真理子被這個笑容晃了一下眼。

  她一直很清楚這位被她撿回家的費佳先生擁有著並不輸給其他人的容貌,但當他眉眼舒展,露出一個笑容的時候,就像是霧蒙蒙的山將面紗掀開了一樣,有種婉轉又奇特的瑰麗。

  但那又確實是一個很淺、很干淨的笑容。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緩過神來。

  「費佳先生笑起來真好看,」她誇贊道,「你應該多笑笑。」

  聽見她這句話,費佳愣了一下。

  「是……這樣嗎?」他呢喃道。

  就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

  白鳥真理子起身開門,發現門口站著一個比她高一節的粉頭發男人。

  這位陌生人雖然穿著正裝,看起來疲憊又勞累,但頭頂非常眼熟的棒棒糖和鼻梁上架著的綠色眼鏡突出了他的不凡。

  雖然說奇奇怪怪,大概私底下是宅男之類的玩具達人,但一看就知道是上班族呢。

  「您好,」白鳥真理子看向他,「我是白鳥真理子。有什麼事情嗎?」

  「齊木楠雄,」眼前的成年人向她遞出手中的禮物,「住在樓下,最近新搬過來的。」

  他的嘴幾乎沒有動,大概是累慘了,但是聲音仍舊傳到了白鳥真理子的耳中,「剛剛下班,來打個招呼。」

  然後無比准確的,看見了桌上做好的一排咖啡果凍。


第59章 是貓貓祟祟

  雖然說注意著桌上的咖啡果凍, 但齊木楠雄仍然按照社交禮儀矜持的站在門口。

  「前幾天來了幾次,」他說道,「但是發現都沒有人,只好今天上門了。真不好意思, 您還在忙嗎?」

  白鳥真理子掩飾般的笑了一下。

  是啊, 說起來可能你不信,我穿越時空了。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白鳥真理子也就按照正常的思路把話題接了過來。

  「沒有的, 是最近有點事情, 」她解釋道, 「所以說外出了挺久的齊木先生要進來坐坐嗎?」

  她顯然注意到了齊木楠雄的目光聚焦在她身後, 索性邀請他進屋。

  「正好,」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我做了不少咖啡果凍, 有點擔心吃不完,打算給鄰居們送一份來著。」

  齊木楠雄意思意思的推辭了一下,眼睛還盯著桌上的果凍, 「會不會太打擾了?」

  明顯發覺到他對咖啡果凍很感興趣的白鳥真理子稍微客套了幾下, 就領著這位新鄰居進門了。

  「這位費佳先生是我的朋友,」謹慎起見,她並沒有過多的介紹費佳,「也是新搬來這裡的。」

  齊木楠雄打量著眼前的家伙。

  黑發紅眼,一看就是危險分子,都不需要細想,他滿腦子的陰謀詭計就像被顛了兩下才打開的汽水, 如同爆炸一樣朝齊木楠雄噴射過來。

  齊木楠雄被這種龐大的信息量震了一下, 差把他直接丟出去。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被這種豐富的心理活動襲擊了, 上一次好像也是個黑頭發的青年。

  哦,好像是和眼前這家伙同一個世界的。

  ……兩個家伙都非常麻煩了。白鳥真理子怎麼總能招惹上這種奇奇怪怪的家伙。

  眼前這個叫「費佳」的家伙,現在失憶了倒勉強算是無害。

  而且怎麼說呢,他有種奇怪的預感,似乎留下他會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先留待觀察吧。

  兩人客氣的互相點了點頭,充分的表現了什麼叫「我們很不熟」。

  一時客廳裡居然安靜了下來。

  團子似乎是一覺睡醒了,挨挨擠擠的在白鳥真理子身邊蹲下,然後抖了抖小腦袋。

  白鳥真理子以為它是又饞果凍了,笑著晃了晃果凍,「今天不能給你吃哦。」

  令白鳥真理子意外的是,團子嗅了嗅白鳥真理子手邊的咖啡果凍,似乎不太感興趣的扭開了頭。

  它乖乖巧巧的窩在白鳥真理子手臂上,時不時拿尾巴掃一掃白鳥真理子,惹得她臉頰癢呼呼的。

  反倒是那位齊木先生已經把一份果凍吃完了,正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剩下的一堆咖啡果凍。

  簡直是把「看起來很好吃想要吃」寫在了臉上啊。

  白鳥真理子干脆又將桌上的咖啡果凍找袋子裝了幾個,遞給這位新鄰居。

  「算是回禮吧,」她笑著說道,「看起來您很喜歡咖啡果凍啊。說起來。我家的團子也很喜歡這個,它」

  提到這個,白鳥真理子突然愣住了。

  她看了看齊木楠雄,有點遲疑的說道,「啊,這麼說起來您頭上的」

  眼前這位新鄰居頭頂的兩個棒棒糖發飾,好像確實在哪裡看到過。

  本來全神貫注、打算接過咖啡果凍的齊木楠雄頓了一下。

  他幾乎是立刻緊張了起來,揣在口袋中的右手已經摸出了玩偶。

  不不不,他和那只貓一點關系都沒有。什麼關系都沒有。

  但是要是白鳥真理子認出來的話,就拿這個敲暈她吧,然後重新再改一下意識之類的

  隨著白鳥真理子沉默的時間變長,齊木楠雄雖然面色沒有變化,但內心越來越緊張。

  該不會要開始打起來了吧?不,他真的不是闖入者啊!

  可惡,心靈感應只能讀出面前的白鳥真理子腦子裡一片空白。

  該死,難道是能力已經被拔高到這種預警闕值了嗎?!還是說他又被這邊的世界發現了?他真的不想——

  思路突然被打斷了。

  白鳥真理子恍然大悟,「團子是不是偷偷溜到您家裡了!它這麼調皮真是不好意思!」

  偷吃咖啡果凍肯定也是去別人家裡的時候養出來的毛病吧,怪不得最近偶爾會不在家裡,原來是這樣。

  「居然還拿了您的東西!太抱歉了!」白鳥真理子將團子抓了起來,「說說看,是不是你去別人家裡蹭吃蹭喝了?」

  被她撈起來的團子無辜的咪了一聲,又湊著往白鳥真理子臉邊上蹭,要和她貼貼。

  齊木楠雄松了口氣。是的沒錯,就是這樣。

  「沒關系,」他回答道,「團子很乖的。」

  算是默認的團子偶爾竄到他家裡去。

  實際上,工作之後齊木楠雄就搬出來獨居了。在白鳥真理子這邊當貓的時候,都是哥哥空助在樓下幫忙看著團子,所以說這話也沒說錯。

  坐在另一邊的費佳則是似笑非笑的看了這位新來的「樓下鄰居」一眼。

  這種抱著目的靠近他們的人,費佳見得多了。

  「這樣嗎,」他狀似不經意的說道,「最近兩天團子身上倒是沒有那個項圈呢,也沒見到它很親近齊木先生。哦對了,白鳥,我昨天逛蔬果店的時候——」

  可沒聽說樓下的學生怎麼突然搬出去了。

  費佳的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你再這樣下去,」那個聲音非常冷靜的警告著他,「我就把你送走了。」

  他頓了一下,環顧四周,只看見眼前的齊木先生推了推眼鏡。

  哦,還挺凶的啊。

  「什麼?」而白鳥真理子似乎沒聽見這句話一樣,看向費佳,等待著他的後半句話,「逛蔬果店,然後呢?」

  「然後我才知道,後半夜的蔬果店是會打折的,」費佳隨口說道,「我還以為每天都是一個價格。」

  他避開白鳥真理子的視線,挑釁的朝齊木楠雄笑了笑。

  「真有趣,」他心想,「你都做得出這種事情來,又為什麼不准我說呢。」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來是為了干什麼的吧。]

  [我和你的目的不同,不要觸碰我的底線。最後警告你一次。你不想知道後果的。]

  隨著這句話的出現,費佳腦內的警報突然被拉響了,身體的本能在迫使他盡快屈服。

  能有這種本領的,一定不是什麼普通人。他識相的閉上了嘴,決定暫時在這場爭執中退讓。

  沒管一邊仍然在聊天的人類,和白鳥真理子蹭來蹭去、親近夠了之後,貓咪團子就自顧自的跑到了廚房的水池邊。

  身邊突然少了一只毛球球,熱乎乎的溫度突然消失,白鳥真理子側頭看去,就發現貓咪不知道為什麼溜到了水龍頭邊上。

  它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的爪子,將水龍頭的開關撥開,又飛速關上,然後開開心心的蹦了進去。

  看團子熟練的動作,明顯不是第一次干這個事情了。

  白鳥真理子挑了挑眉,注意力完全被玩水的團子吸引住了。

  踩了四爪子水的團子抖了抖身上的毛,貓貓祟祟的在屋子裡四處轉悠。

  它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的爪印按在了地板上,留下了犯罪的痕跡,反倒撒歡一樣的在客廳裡跑來跑去,蹭來蹭去。

  小貓咪躡手躡腳,偷偷摸摸,看得白鳥真理子都忍不住想笑。

  她對著邊上的兩人比了個「噓」的手勢,打算抓住這只肇事小貓。

  正當白鳥真理子屏住呼吸走到團子身邊的時候,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迅速果斷的拎著團子的後頸,把它抓了起來。

  突然被襲擊的團子貓炸了起來,咪咪嗚嗚的開始嚷嚷,似乎被這個家伙氣壞了。

  而當事人好無所覺,甚至還有點得意洋洋,「哈哈!看看我抓住了什麼!」

  是上次試圖和他的被子搏鬥的貓!

  五條悟拎著貓咪,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晃來晃去。

  被他快晃暈了的團子對著眼前可惡的人類憤怒揮拳,打算給他來上一下。

  但就在這時,可惡的人類突然從它眼前消失了。

  直接瞬移般閃到一旁的五條悟笑嘻嘻的,「我在這裡∼」

  團子氣呼呼的在空中翻滾了一下,又轉頭朝著五條悟的方向撲去。

  但五條悟再次消失了。

  「在這裡哦∼」

  仗著自己超凡脫俗的移動速度,五條悟站在另一側的角落朝團子招手,逗逗這只小貓。

  團子:喵?喵喵!喵喵喵?!

  來回幾次後,團子暈暈乎乎的站在原地,搖搖晃晃,尾巴打了個轉墊在下面,嗚嗚咪咪的哼哼著。

  白鳥真理子連忙拾起這只被可惡白毛人類戲弄的貓咪,安撫般的摸了摸它的脊背。

  得到了慰籍的貓貓就像是得到了加持,又支愣了起來,掙扎著要下去和五條悟英勇搏鬥。

  白鳥真理子沒忍住,低低的笑了一下。

  她看著地上無處不在的梅花印,輕輕的抱著自家的貓咪拍了拍,「團子,你爪子上水怎麼這麼多?」

  回到她懷裡的肇事小貓渾身一僵,連尾巴都頓住了。

  它抖了抖耳朵,嗚嗚喵喵開始撒嬌,試圖掩蓋自己的犯罪事實,干擾司法程序。

  而五條悟則是大搖大擺的走進了屋裡。

  「這只老鼠我知道,」他指了指邊上粉頭發的男人,「這位又是誰?你的客人嗎,白鳥?」

  被喊成老鼠的費佳保持著微笑,「是樓下的鄰居。」

  「啊,對,」白鳥真理子抱著團子說道,「是新來的鄰居,住在樓下的齊木先生。」

  她才意識到這位齊木先生是個徹徹底底的普通鄰居,有點尷尬的補充,「我的朋友,五條先生,是……嗯……表演雜技的。」

  這個說法有夠蹩腳的,但她一時也找不到其他的說法了。

  反正只是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快而已,並沒有奇怪的能力。

  ……不,其實速度這麼超越人類也很不正常了。總之希望能圓過去吧。

  齊木楠雄點了點頭,似乎完全沒有對這個回答產生疑慮。

  實際上到現在為止,他的表情就沒有波動過。

  反倒是五條悟似乎發現了什麼,「哦」了一聲。

  他突然衝到齊木楠雄的面前站住,拉下眼罩,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問道,「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第60章 深夜的燒烤

  察覺到對方突然的湊近, 齊木楠雄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退。

  「不,」他否認道,「五條先生,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

  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 永遠不可能承認的。

  還好當時他變成了一只徹徹底底、貨真價實的貓, 這個家伙的眼睛看不出來, 不然就糟了。

  五條悟「欸」了一聲。

  「但是我總感覺你看起來超級——眼熟哦,」他直起腰, 左看看右看看,「我們真的沒有在哪裡見過嗎?真的嗎?」

  很眼熟啊, 這種曾經在哪裡見過的波動感。

  而且,不管怎麼說,他從白鳥真理子家裡走出來,又展現出了這種速度, 面前的人沒反應, 不太對吧?

  五條悟的直覺告訴他,眼前的人一定隱瞞了什麼。而且,他很可能對白鳥真理子也有所圖謀。

  這樣想的他搭上了粉毛怪人的肩膀, 用力攬住, 「哎呀, 別急著走嘛∼」

  五條悟不經意的問道,「至少說說看, 你是做什麼的吧?」

  「沒有見過。軟件工程,」齊木楠雄將他的手撥開,站起身來, 非常冷淡的說道, 「以及, 這種搭訕方式早就已經過時了,五條先生。」

  他沒管五條悟,向一邊的白鳥真理子簡單的點頭示意,「白鳥小姐,那今天先這樣吧。我還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就先走了。」

  「哦哦,好的,」有點茫然的白鳥真理子慌忙道歉,「真的非常抱歉,是我招待不周了……」

  敷衍過去了,她應該感到萬幸才對,為什麼總感覺哪裡怪怪的?就是,這個齊木先生的反應也太尋常了吧?

  不過白鳥真理子卻沒有忘記將手中的袋子遞給這位鄰居,「別忘了這個。」

  她懷裡的團子則是看了看眼前有著熟悉味道的粉發人類,又往白鳥真理子懷裡鑽了鑽。

  被兩人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五條悟點了點頭,「哦哦哦哦,原來這種方式過時了嗎——」

  他猛地大聲反駁,「不,對於池面來說沒有搭訕手段是會過時的!我懷疑你在否認我的帥氣而我有證據!」

  齊木楠雄面無表情的轉頭。

  「不,沒有,」他說道,「我只是對你真的沒興趣而已,五條先生。而且我不覺得一個帶著小黑墨鏡的家伙有什麼帥氣可言。」

  「但是你自己也沒好看到哪裡去吧,粉配綠啊,」五條悟嫌棄的說道,「有什麼資格說我的眼鏡難看?!」

  更何況,他就沒看見過有人會往自己頭頂戴棒棒糖的。

  白鳥真理子站在一邊,捏了捏團子的爪子,覺得自己忽然插不進話了。

  她現在是不是應該道歉……不,等一下,事情是怎麼從最開始的互看不順眼,快進到兩人跟小學生一樣在她家裡吵架的?

  看著兩個人越吵越凶,白鳥真理子頭痛的開始想怎麼才能把兩個人分開。

  她越看現在的場面,越熟悉,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哦,之前太宰先生在的時候,五條悟好像也是這麼和人家掐起來的啊。

  這次的齊木先生也沒能逃脫這個套路啊,本以為他是個很可靠的上班族來著,結果真的被五條悟挑釁成功了。

  所以說,五條悟這家伙的能力,就是把別人的智力拉到和自己同一個水平線,然後用自己豐富的經驗打敗對方嗎?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跟身邊的費佳交換了一個眼神,打算上前把兩個人勸住。

  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懷裡的團子開口了。

  「喵喵,」拍了拍白鳥真理子,團子又意思意思的喊了幾聲,「喵喵喵。」

  正和五條悟吵得相當激烈的齊木楠雄突然收住了話頭,轉了過來。

  「你說的有道理,」他點了點頭,說道。

  五條悟則似乎是被這只貓突然加入戰場的事情惹得不高興了。

  「喂喂,兩對一也太過分了吧,」他敲了敲桌子,「當然,就算是二對一也沒關系,反正我可是無敵的——」

  「可是團子說的很對啊,」費佳在一邊微笑著補充,「對吧,五條先生?」

  他也站了起來,「和您的想法不一樣,我也挺贊同它說的話呢。」

  白鳥真理子看了看面前的幾人,只覺得一頭霧水。

  等等,其他的暫且不提,他們是怎麼跟團子交流起來的?

  「七海海,」結束了階段性的訓練,虎杖悠仁問道,「你知道五條老師去哪裡了嗎?」

  他灌了口水,小心翼翼的問道,「剛剛說去去就來的……」

  結果直到現在也還是沒回來。

  見另一邊的伏黑惠和釘崎野薔薇、吉野順平都看了過來,七海建人揉了揉眉心。

  說好的臨時幫忙帶一下,卻一直帶到現在。

  他當時為什麼會覺得這家伙說的是真話啊。

  五條悟這家伙,真的有認真過嗎?

  明明五條悟那家伙剛剛說把白鳥真理子喊過來就回來的,結果自己倒一直在那邊待到了現在,害的他下午加班……

  這個混蛋啊。可惡。

  「我去那邊看看,」他向守在一旁的伊地知潔高說道,「你來監督他們訓練吧。」

  「啊、哦哦,好的!」伊地知潔高連忙回答道,「我會的!」

  七海建人點了點頭,就往宿舍樓走去。

  他推門走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五條悟在屋內的床墊上打著滾,「白鳥——白鳥——」

  白鳥真理子則是站在另一邊,頭痛的拒絕著這位咒術界的最強。

  「五條,不行。」

  本以為把費佳送去對面的屋子是最難的,誰知道最後走的五條悟才是最令人頭痛的。

  白鳥真理子一點都不想寫報告啊。

  「白鳥,幫幫我吧——」五條悟這句話還沒喊完,就被七海建人拎了起來。

  「抱歉,打擾你了,」他說道,「那我就把他先帶回去了。」

  五條悟一個干脆利落的翻身,站到了地上。

  「好吧,」他瀟灑的揮了揮手,「那晚飯見,白鳥!」

  ……壓根沒人邀請你吃晚飯吧。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把他喊住了。

  「等一下,」她從櫃子中拎出了一個袋子,「幫我捎過去吧,我今天就不過去了。」

  都是下午做好的咖啡果凍,上面用貼紙寫著名字,「拜托了,五條。」

  虎杖的,伏黑的,釘崎的,真希和狗卷、熊貓的,連硝子和歌姬的都有……

  五條悟在袋子裡找了半天,都沒看見他的。

  「我的呢?」他理直氣壯的抬頭問道,卻看見白鳥真理子將一份新的布丁塞給七海建人。

  他立刻用一種黏糊糊的腔調問道,「白鳥,沒有我的嗎?我好傷心,好難過,好——」

  白鳥真理子手一抖,差點把東西倒翻掉。

  她沒好氣的指了指另一邊的櫃子上端,「加糖了的。雙倍。」

  單獨留了一個袋子,是因為她怕就算貼了標簽五條悟也會搞混。

  ……然後借口搞錯了把甜品全吃掉。

  「這才對嘛,」五條悟拎起袋子,「那我就不客氣了,走了,七海!」

  他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

  她坐在沙發上,慢吞吞的把勺子往自己嘴裡送,長發垂在耳邊,看起來沉靜而平和。

  邊上是撒著嬌的團子,夕陽靜悄悄灑在她的身上,帶著點溫柔的韻味。

  見五條悟仍然在看著她,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

  「再見?」她說道,「五條,你還不走嗎?」

  五條悟點了點頭,拉著七海建人就往裡面走去。

  「虎杖他們怎麼樣了,是不是很棒?我跟你講,我的學生那都是……」

  「你的學生是很好,」七海建人扯了扯領帶,「只要下次不要交給我帶,就更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欸,七海海真是無情啊——」

  聽見了只言片語的白鳥真理子將這扇門合上,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

  她打了個哈欠,稍微檢查了一下屋子的大致情況,就把之前的衣服洗掉了,打算補個覺。

  今天早上起的好早,她感覺都沒怎麼睡飽,現在整個人還是處於懶洋洋的狀態。

  好困啊。太困了。

  白鳥真理子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手機裡有很多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五條悟打來的,看後續發過來的消息,應該是抱怨和七海建人吃飯太無趣了。

  她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打算給團子加個餐,順便做頓飯犒勞一下自己。

  這兩天真的好忙啊。

  吃完飯,將碗筷收拾掉,白鳥真理子就坐在了客廳裡,又犯起困來。

  她認真思索了一下要不要去睡覺,然後決定還是回床上躺著。

  沒有什麼比躲在被窩裡更好的事情了。

  白鳥真理子這樣想著,站起身來打算回去睡覺,卻在這個時候聽見了敲門聲。

  是從大門那邊傳來的。

  「是我,費佳,」她熟悉的聲音這樣說道。

  白鳥真理子趿拉著拖鞋去開門,想著都晚上八點多了,這麼晚費佳找她什麼事情。

  她小心翼翼的將防止破門的鎖鏈掛上,才把門打開了,「怎麼了嗎?」

  幾乎是一入眼,白鳥真理子就發現費佳手中拎著一份熱騰騰的外賣,看起來量很大。

  並且很香。

  是那種撲面而來的香氣,獨屬於深夜,帶著點孜然和胡椒粉,混著滋滋的油和熱騰騰的肉,以及爽口酥脆的菜——

  費佳居然點了燒烤。可惡。

  「突然想吃烤串,所以點了外送,但好像點的稍微有些多,」費佳不好意思的說道,「所以就過來問問白鳥小姐,要一起吃燒烤嗎?」


第61章 快樂的游戲

  深夜的樓道中, 燈光靜靜打在費佳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長。

  比起最開始見到的他,現在的費佳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

  因為今天去買了日常用品, 他順便換了一身比較居家的連帽衫和休閑褲, 拎著袋子, 看起來寬松又溫和。

  感覺比最開始穿的奇怪袍子和帽子要舒適多了。

  看了一眼送上門的燒烤,白鳥真理子沒忍住嘆了口氣。

  「你之前才咳過血,不適合吃這個吧,」她問道,「怎麼想起來點燒烤的?」

  「啊, 就是突然很想吃,」費佳晃了晃袋子, 「而且家入小姐也說了沒關系的。白鳥, 點都點了,不吃也是浪費了。」

  「你吃嗎?來我家吃?」他邀請道, 「不過稍微有點亂,我還沒理好」

  白鳥真理子稍微瞥了眼他身後敞著門、看起來空空蕩蕩的屋子。

  「那來我家吧,」她說道,「我猜你那裡沒有什麼飲料?」

  「是的,」費佳相當誠實的說道,「只有涼白開。」

  他將手中的外賣袋子遞給白鳥真理子,自己則是轉身把門關上了,才跨進白鳥真理子的屋裡。

  白鳥真理子切了兩片檸檬,加上涼白開分成兩杯, 再塞了幾塊冰, 插了根吸管在裡面, 擺在一邊, 算是飲料。

  費佳將用錫紙嚴嚴實實包好的袋子打開,露出裡面泛著椒香的烤串。

  擺好碗筷,兩人就這樣簡單的面對面坐了下來。

  白鳥真理子看著眼前的各色烤串,忍不住糾結了起來。

  她吸了一口杯中的檸檬水,還是沒想好先對哪根烤串下手。

  「你嘗嘗看這個,」費佳自然無比的將招牌的羊肉串推給白鳥真理子,「他們店好像這個最有名。」

  他自己則是隨手撈了一串丸子,慢吞吞的咀嚼了起來。

  正為吃什麼發愁的白鳥真理子沒怎麼猶豫就接了過來,道謝後咬下一口。

  她幾乎是眼前一亮,「好吃!」

  灑在其中的胡椒粉和孜然與肉類原本的勁道結合在一起,咬下一口表皮脆香,內裡軟糯,汁水四溢,伴著鹹香在舌尖上綻開。

  白鳥真理子的心情瞬間由困轉晴了。

  就這樣,在一串烤肉的啟發下,白鳥真理子迅速的開始與烤串對決了。

  金針菇和花菜也被撒上了一層兩層的調料,烤制的相當入味,伴隨著燒烤的油鹽滲入內裡,蔬菜特有的清爽可口被烤制後更加突出,牛肉串帶著特有的韌勁,丸子表皮是焦脆的,內裡軟軟彈彈……

  燒烤毫無疑問是好吃的,尤其是在勞碌過後嘗試一頓這樣豐盛的燒烤,即使並不是在現場邊烤邊吃,但冷掉些許的串串也別有一番味道。

  團子被這股濃郁的香味勾著蹭了過來,咪嗚咪的撒嬌往桌上竄。

  但貓咪是不能吃太重油重鹽的食物的。

  安全起見,白鳥真理子冷酷無情的將它挪開,又拆了一點貓零食給團子將就著吃。

  白鳥真理子和費佳一起瓜分了所有的烤串,才只是堪堪吃飽而已。

  自己的胃似乎突然變成了無底洞,即使其實才吃過飯不久,都感受不到了。

  看了看冰箱,白鳥真理子又端出了一盤西瓜。

  「突然發現還買了這個,」她說道,「我們把這個分了吧。」

  「好啊,」費佳接受了這個邀請。

  冰冰涼涼的西瓜徹底把最後一點剩余填滿了。

  白鳥真理子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開始發愁自己會不會因為日子太過舒適而長胖。

  她現在一點都不困了,似乎與運動能將困意消除一樣,吃點喜歡的東西也同樣可以,她現在感覺很充實,甚至有點撐。

  又在位置上癱了一會,白鳥真理子就起身,打算把桌上的食物殘骸全都收拾掉。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費佳也非常自覺的站了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一起打掃吧,」白鳥真理子說道。

  她將拖把拿了出來,費佳則是熟門熟路的拿出了抹布,開始擦桌子。

  兩人忙忙碌碌,很快就把夜宵現場收拾好了。

  結束了之後,白鳥真理子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給充滿了燒烤味道的屋子通通風。

  「你什麼時候回去?」她沒回頭,「早點休息吧。今天買了這麼多東西,昨天熬夜賺錢,也沒睡好吧?」

  她身後還在將垃圾打包整理好的費佳愣了一下。

  「很快就好,」他笑著說道,「我知道的。」

  白鳥真理子應了一聲。

  她的手剛剛碰到微涼的窗框,就聽見身後的費佳再次開口了。

  「白鳥,」他問道,「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白鳥真理子轉身看向他。

  「你問吧,」她輕松的說道,「什麼問題?」

  「就是,」費佳似乎有點糾結,「那裡掛著的倒計時,是什麼意思?我可能還是很在意……」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抱歉,因為總想了解更多關於白鳥的事情,有點冒昧了。」

  他指的位置,赫然是白鳥真理子前幾周畫上去的紅色倒計時。

  前一天她沒回來,那個位置被粗暴的劃掉了一格,應該是五條悟幫忙做的。

  白鳥真理子輕輕的「啊」了一聲。

  「我患有家族遺傳病的事情,是不是沒跟你說過?」她聲音有點低了下來,「大致是一百天……」

  費佳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愕然表情。

  「怎麼會,但是,怎麼會這樣……」他看向白鳥真理子,「五條先生他們沒有辦法嗎?或者,或者家入小姐之類,他們一定——」

  白鳥真理子極其輕的笑了一下。

  費佳清楚的看見,她彎了彎唇角,然後看著費佳的眼睛,慢慢的收回了這個笑容。

  白鳥真理子側頭看向窗外。

  現在是深夜,沒有白日裡令人燥意橫生的太陽,沒有聒噪個不停的蟬鳴,只有暗處的樹葉被風吹動,沙沙作響。

  「謝謝你,費佳,」她說道,「現在看起來確實沒什麼辦法。抱歉啊,一開始沒有告訴你。」

  費佳點了點頭,稍微停頓了一下。

  「沒關系的,」他輕聲說道,「我理解的。」

  他似乎意識到了白鳥真理子需要一點獨處的空間,順手把理好的垃圾拎了起來,「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好。」

  她一個人坐在桌邊,有點怔愣的摸著蹭到自己手邊的貓咪,意識到屋子裡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團子的尾巴靈活的打著轉,勾著她的手指一會往這邊去,一會往那邊去。

  白鳥真理子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她偶爾會因為所剩無幾的生命偷偷躲在被子裡哭泣,眼淚潤濕枕頭,偶爾也會想起從前自己的生活,想起那些那些失落的,不堪的往事。

  那些破碎掉的夢和記憶像是傷痕,總是會在深夜裡復發,掀起一陣鮮血淋漓的痛。

  但是白鳥真理子很清楚,自己必須要堅強。

  即使崩潰,即使難受,也要一點一點走下去。走到生命的結尾。

  她並沒有退路。只要想到這是她唯一的一生中剩下的時間,就總有一些繼續下去的勇氣。

  更何況,她現在擁有的比從前多很多了。

  白鳥真理子摸出了手機,打開,想著看一看之前聚會的時候存下來的照片,卻發現群裡刷了很多消息。

  而這個時候,五條悟又來私信她了。

  【五條】:打游戲嗎?

  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頭。

  【白鳥】:大半夜打游戲?

  【五條】:你就說來不來嘛,很有趣的哦∼

  【五條】:我們想開最高的一檔,正好差一個人。你要是不來,我只能讓虎杖去問問校長了白鳥∼拜托了!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白鳥】:行吧。怎麼玩?

  然後她就被拉進了一個群聊裡,五條悟表示這個群裡的人會指導她操作的。

  白鳥真理子拉開成員列表一看,發現全是她認識的人。

  虎杖悠仁,釘崎野薔薇,伏黑惠,吉野順平,禪院真希,狗卷棘,乙骨憂太和胖達……居然全都在。

  頭像顯示灰色的只有七海建人和掛著「秤」名稱的陌生人。

  「你們都沒睡嗎?」白鳥真理子戴上耳機,「這麼晚了,都還沒睡?」

  明明昨天這個時間都累的快睡著了,現在居然這麼精神,是因為沒課又沒任務的原因嗎?

  「因為五條老師說可以聯機打游戲,我們就都過來了!」虎杖悠仁好像很興奮,「是吧伏黑?他說把你喊過來正好五對五,白鳥,一起玩吧!」

  「好啊,」白鳥真理子笑著回答,「不過我不會玩,可能要等等。」

  她收到了乙骨憂太的消息,點進了單獨輔導的小群。

  「沒問題,你等會跟著我和真希姐吧,白鳥。啊,說起這個我就來氣,那個白痴大半夜來敲門,」釘崎野薔薇抱怨,「雖然說游戲是很好玩沒錯,但是我明天絕對絕對要打他一頓!」

  她話鋒一轉,「不過勝利絕對會屬於我們!你們就等著認輸吧,虎杖!」

  「哈?」突然被點名的虎杖愣住了,「為什麼是我?我和你一隊啊釘崎?」

  「那就是伏黑!反正都一樣的啦!有什麼區別嗎?到時候還要調整的,總不可能永遠一個隊!」

  白鳥真理子則是還跟著乙骨憂太一點一點的試探游戲大致操作。

  乙骨憂太教的很認真,游戲操作本身也不是很難,基本上沒多久就可以上手了。

  游戲迅速的開始了。

  白鳥真理子本來只打算淺嘗輒止,但是游戲實在是太有趣了。

  不但開賽前的八卦聽的人非常開心,一邊在頻道內聊天,一邊操縱游戲角色打架也好有意思……

  白鳥真理子成功沉迷了。

  世界上怎麼會有游戲這種東西,這樣有魅力,幾乎讓人著魔,讓人一局一局又一局。

  以前沒人帶她玩,她都不知道的。而現在體會到這種快樂之後,根本停不下來。

  白鳥真理子一直玩到了第二天早上四點,而這個時候,其他人已經困的東倒西歪了。

  隊伍從十個人減到六個人,最後掉到兩個人。

  五條悟在半路就溜了,剩下的只有撐著頭陪白鳥真理子玩的真希。

  「白鳥,下次吧,我們下次繼續,」連打三個哈欠的她忍不住勸道,「今天先到這裡,你……你早點睡……」

  「最後一局!」

  白鳥真理子握著手機,滿眼都是興奮,絲毫沒有疲倦的意思,「再來……再來一局!我能贏!」


第62章 生活的變化

  游戲實在是太好玩了。

  初嘗這種滋味的白鳥真理子一發不可自拔, 泡在游戲裡一直玩了好幾天,根本停不下來。

  她在凌晨四點關掉手機成功入睡後,在床上一直躺到了下午兩點多還沒起來。

  這個點正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 昨天忘記關掉的空調吹出嗖嗖的涼風, 把白鳥真理子的劉海輕輕吹起。

  通宵游戲過後,床上一團混亂,只有一點陽光從沒拉好的窗簾照進來, 斜斜的打在床頭的位置。

  白鳥真理子的兩只耳機左一個右一個的掉在枕頭邊, 也不知道怎麼就纏繞上了另一側的充電器。

  她本人則睡得四仰八叉, 一只腳壓在被上,一只塞在裡面, 被子也蓋著一半掉地上一半,邊上甚至還開著兩包零食, 一袋空空如也, 一袋吃了一半, 就這樣零散的扔在了桌上。

  她現在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 處於半夢半醒之間,把什麼安排什麼吃喝都忘記了, 只想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干。

  當然, 毫無疑問的, 她也完全忘記了給團子添糧。

  早上去樓下蹭過一頓、中午卻沒吃上飯的團子餓到吭哧吭哧抓門。

  但顯然, 仍因為熬夜躺在床上的白鳥真理子處於外界屏蔽狀態,壓根沒聽見。

  它實在忍不住了,干脆像液體一樣從留出的門縫中擠了進來, 跳上床擠進白鳥真理子的被窩, 用爪子拍了拍昏睡不醒的白鳥真理子。

  白鳥真理子偏開了臉, 嘟囔了一句什麼, 就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團子只好繞著還在睡覺的白鳥真理子走了一圈,然後咪嗚了兩聲,瞄准了垂在被外的一只手,懲罰似的啃了啃她的手指。

  沒有用很大的力氣,沒有出血,只是被啃的地方泛著微微的紅。

  被貓貓的小尖牙襲擊的白鳥真理子驟然驚醒,看見的就是一張放大的貓臉,還感覺自己的身上纏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團子這是在干什……等一下,現在幾點了?

  白鳥真理子慌忙從耳機線與數據線的纏繞中掙脫出來,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下午兩點半。

  哦 怪不得,大概是團子餓了吧。

  她看了一眼蹦到自己身上、嗷嗷待喂的團子,感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團子,你是不是胖了?」

  團子似乎是沒聽懂,一個勁的催她添盆。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頸,認命般的翻身下床,趿拉著拖鞋給貓咪補餐。

  給團子倒好糧,白鳥真理子打了個哈欠,去衛生間准備洗把臉。

  她稍微用涼水衝了衝臉,一抬頭,就看見了鏡子中掛著兩個黑眼圈、面色蒼白的自己。

  狀態實在是不太好啊……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

  她稍微將頭發扎了起來,換了身衣服,就打算下樓拿菜了。

  之前預定了蔬果店的食材,最近剛好到期,去店裡續約還可以順便在附近的便利店裡買點東西。

  白鳥真理子在玄關處換好鞋,清點好需要帶上的鑰匙和手機後,就開了門。

  今天的手機上倒沒什麼消息,似乎是因為無論是高專的學生還是老師,都猜到她會一睡不起,只剩來自費佳的零星兩三條消息飄在上面,似乎是要請她吃飯,發信時間是早上七點多。

  七點多,她應該還在睡覺?

  白鳥真理子靠在門邊,邊等電梯邊思索著。

  而就在這時,電梯的門開了,裡面赫然是拎著雜物、一身休閑服的費佳。

  他不知道為什麼還帶著他那頂毛茸茸的帽子,似乎感受不到熱度一樣,見到白鳥真理子還輕松的和她打招呼。

  「白鳥這是要出門嗎?」費佳順口問道,「是要去干什麼?」

  他稍微遮了一下手中的東西,從口袋中摸出了鑰匙,打算開門。

  「要去買菜,順便和老板續一下約,」白鳥真理子自然地回答道,「就是之前你幫我拿進來的蔬菜,那家的供應商。」

  她笑了一下,「說起來,是在附近不遠處的一家小店,老板人很好。」

  費佳點了點頭。

  「是這樣嗎,」他想了想,「等等我?我也有點想去了。」

  白鳥真理子有點疑惑的看著他手裡的袋子。

  「可是你剛剛才出門過?」她遲疑地說,「我是比較懶的類型,之前又忙著上班,才定了菜。費佳君應該更喜歡自己采購?」

  費佳面不改色的說道,「我其實覺得偶爾偷個懶也很不錯,而且也很想知道白鳥平時會去哪裡。」

  他朝著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所以說,可以嗎?」

  白鳥真理子被這個笑容晃了一下,「好啊。」

  就這樣,她的采購小分隊就從一個人增加到了兩個。

  兩人進了電梯,白鳥真理子順手按了到一樓的按鈕,但電梯下沉了片刻就停住了。

  白鳥真理子有些訝異的抬頭看了看打開的電梯門,發現一身休閑裝、戴著眼鏡的樓下鄰居走了進來。

  齊木楠雄看見電梯裡的是白鳥真理子和費佳,將手中的咖啡果凍折扣券往身後稍微藏了下。

  他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干什麼?」

  「去蔬果店,今天起晚了,」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然後我打算順便再去一趟超市。齊木先生呢?」

  她想起這位鄰居好像工作也很忙,「對了,我記得您是在附近的公司工作對吧?我去的店有定時送菜上門的服務,您要試試看嗎?」

  齊木楠雄本來是打算去買點甜品的,畢竟附近的甜品店最近在促銷,力度還挺大,但是他一想到費佳和白鳥真理子一起出門,總是有點不太放心。

  他和費佳對視了一眼,感覺他哪裡都泛著不懷好意的氣息。

  費佳不著痕跡的咳了一聲,用眼神示意這個粉發的家伙最好做一些明智的選擇。

  「本來打算去買點食材的,」齊木楠雄面不改色的說道,「正好,那我們一起吧。」

  於是,隊伍從兩個人順利擴大到了三個人。

  左邊是因為大夏天帶著白色絨線帽子、無論是特立獨行的行為還是容貌都格外引人注目的費佳,右邊是帶著奇怪棒棒糖發飾和亮眼綠色眼鏡、卻絲毫不引人注目的齊木楠雄。

  掛著黑眼圈、不住打著哈欠的白鳥真理子被夾在中間,難得很遲鈍的沒發現這種情況真的很奇怪,只覺得自己餓得要命。

  本來打算和白鳥真理子獨處的計劃完全破滅了,費佳幾乎懶得說話。

  而另一邊的齊木楠雄聽著費佳內心噴湧出來的抱怨聲,也不太想說話。

  三人默默無言地走在路上,還是費佳先開口打破了這種安靜的氛圍。

  「白鳥早上是在睡覺嗎?本來還想給你送早餐,答謝你收留我來著,」他看向白鳥真理子,「結果沒收到回信,怕浪費掉食材,就沒做來著。」

  「啊,這個,其實是因為昨天通宵玩了游戲,」白鳥真理子不太好意思的說道,「然後就睡過頭了。」

  她嘆了口氣,「說起來,跟小孩子一樣沉迷游戲什麼的,聽起來就好幼稚對吧——」

  「其實還好?」費佳笑著說道,「畢竟游戲公司就是以『讓大家天天都想玩』的宗旨研發游戲的嘛。」

  「只能說他們做的產品很優秀,足夠觸動人心,才能讓白鳥這樣的人也發自內心的認可,對吧?」

  「也是啦,」白鳥真理子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點了點頭,「你說的很對。」

  她往前望了望,准確的捕捉到了熟悉的人,「到了!福田先生——」

  姓福田的中年男人將手中的活計隨手放了一下,抬起了頭。

  「是白鳥小姐啊,」他笑了起來,「這幾位是你的朋友嗎?」

  「對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我的鄰居,也是朋友。」

  「難得見你帶朋友過來啊,」福田先生說道,「請你吃冰棍。自己拿吧?」

  他直起身來,「我去幫你裝菜。還是要續上對吧,這次是幾個月?」

  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

  「三個月吧,後續可能要搬走了,」她笑著說道,「哦,對了,他們也對這個感興趣,福田先生要不要介紹一下?」

  老板欣然答應了下來,「給我帶了新客人嗎?真是不好意思啊。不過,怎麼突然打算搬走了?」

  白鳥真理子從門口的箱子中拿起了三根冰棍,遞給費佳和齊木楠雄一人一根,又去給老板轉賬。

  「是工作上的事情,」她轉開了話題,「最近遇到了什麼好事嗎?感覺福田先生心情很好啊。」

  「啊,有的,女兒要結婚了,」福田先生笑著答道,「白鳥小姐看起來也開朗了很多啊。」

  他自以為隱晦的打量了一下白鳥真理子身後的兩人,「是因為生活上有什麼進展嗎?變化之類的?」

  費佳保持著微笑,而身邊的齊木楠雄則將預定的菜拎了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又相當默契的扭開了臉。

  「確實,」白鳥真理子認同的點了點頭,「我最近發現家裡養的貓似乎長胖了一點,在考慮要不要帶它出來跑跑步之類的。」

  由於並不同層,齊木楠雄一個人孤零零的先出了電梯。

  和白鳥真理子住在同一層的費佳則是把東西放好,又敲響了白鳥真理子的門,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火鍋。

  「感覺一個人吃火鍋有點無聊,」他說道,「我們一起的話,可以挑一部電影邊吃邊看一起嗎?」

  「好啊,」白鳥真理子答應了,「要不在我家裡?我這邊火鍋蘸醬還挺多的。」

  她算了算,「之前在中華街那邊工作有送一些,但是又一直沒找到人幫忙分擔」

  「那我待會過來,」費佳點了點頭,「白鳥,門先別關?」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因為實在是有點餓,聞到飯團和關東煮香氣的白鳥真理子在路上順手買了一份,到家就吃了起來。

  她坐在沙發上,咬了一口飯團,打算開一下很久不用的社交軟件,看看其他人有沒有更新自己的動態。

  白鳥真理子登上社交帳號才發現,之前聚會的時候自己和白玉犬的合照似乎在幾天前被中原中也點了個贊。

  他甚至還在下面留了評論,用著矜持又渴望的語氣詢問著「這是你買到的狗嗎它看起來真可愛」以及「我也想要一只能不能給一下聯系方式」之類的問題。

  想到這位afia干部居然會有這樣可愛的興趣愛好,白鳥真理子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她給中原中也私發了消息,跟他解釋了自己並不是這只狗的主人,如果需要的話她可以幫忙問問看,隨即又想到自己似乎有好幾天沒聽見關於橫濱那邊的消息了。

  在費佳出現後,橫濱那邊似乎和她完全斷掉了消息往來,無論是武裝偵探社,還是異能力特務科,又或者是港口afia,最近都沒能聯系上。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次聯系上。

  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敲響了,卻並沒有被推開。

  白鳥真理子意外的眨了眨眼,「是誰?」

  打開門的卻不是任何她認識的人。

  頭上有著清晰縫合線、身穿五條袈裟的男人站在門口,望著白鳥真理子,笑了笑。

  「白鳥小姐,」他輕松的說道,「我是來見你的。總之,請先讓我進去吧?」


第63章 抓住的人質

  東京咒術高專, 操場。

  「看見會說話的特級咒靈統統撿回來哦~」五條悟扭來扭去,雙手合十,對自己的學生說道, 「這種重要的事情,就拜托乙骨了!」

  「不要向我索要這種奇怪的伴手禮吧, 五條老師, 」乙骨憂太有點無奈的說道,「會給別人造成困擾的吧。」

  頓了頓, 他輕輕地說道, 「——但如果是你們的要求的話, 我會做到的。」

  「哎呀,不愧是乙骨, 」五條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是可靠到我這個老師都想依賴了啊~」

  「你也太好說話了吧, 乙骨。要我說,這種家伙的奇怪建議就該不聽才對!」一旁的真希挑了挑眉, 「不過你們?」

  「啊,對,」乙骨憂太笑著回答道, 「五條老師,狗卷,胖達,裡香和白鳥也包括真希在內, 我不會拒絕的。」

  有異動從頭頂傳來,他下意識止住了話頭, 朝天上看去。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 似乎是天元的結界被打碎了, 天生能夠收集信息的六眼突然開始傳輸大量的信息,五條悟一把拽下了眼罩,驚覺不僅僅是是他背後的位置,四面八方全都出現了敵襲。

  咒靈、詛咒師,交雜在一起,水平不一,卻數量多到驚人,如同螞蟻要嘗試咬死大像一樣,朝著東京咒術高專的位置蜂擁而來。

  「看來你也許不用走了,乙骨,」五條悟迅速的解釋道,「有四股勢力,朝著醫務室、這裡、高專宿舍和天元的位置奔去,應該是外來的詛咒師和詛咒——應該是通過特殊咒靈突破了天元的結界。」

  本來一片輕松之色的乙骨憂太同樣嚴肅了起來。

  「我應該做些什麼?」他問道。

  「你去硝子那邊,」五條悟簡短的吩咐道,「校長應該已經趕去天元附近了。其余人先別動,在高專附近待命的一級咒術師已經在趕往宿舍的附近了。」

  他自己則是不閃不避的迎上正加速朝自己方向墜落的家伙,「——我倒是沒想到,死人還會詐屍啊。」

  「該驚訝的是我才對吧,」靈敏避開了他的家伙大笑著說道,「天才就是天才,能後天學會反轉術式這種東西完全是犯規了吧,五條家的小鬼?」

  東京,某會社內。

  不但腳上、肩膀夾著五個手機,如同被八爪魚附身般飛快地用雙手敲打著鍵盤,粉發的男人神色平靜,就像自己不是扭出了這樣令人驚悚的姿勢,而是在煎蛋一樣稀松平常,閑適自然。

  速度一流,態度一流,能夠同時與二十個人對話卻完全能分得清誰是誰、誰需要承辦什麼業務,這個可怕的男人不但處理了所有與此相關的業務,還效率一級、無可挑剔。

  「請問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齊木楠雄客氣的問道,「全都處理好了。」

  原本想刁難一下這個新人的公司經理已經完全呆住了。

  本來只是想按照慣例折騰一下後輩,享受一下這種作為前輩的感覺,但是,但是

  「不不不,」經理連忙說道,「沒有別的事情了!您實在是、實在是太厲害了!」

  說話都不自覺地換成了敬語,他甚至帶上了一點哭腔,「是我不配,是我不配成為前輩!我給公司丟臉了!對不起,您才應該成為經理,齊木先生,我真的不配——」

  齊木楠雄打斷了他的感慨,顯然對這種感慨不太感興趣。

  「我能回去了嗎?」他看了看表,再次確認道,「加班的任務我都完成了,可以回去了嗎?」

  剛到家就被叫回公司加班,確實不是什麼特別愉快的經歷。

  不過,好在他並不需要為工作太多而困擾。完全不需要,沒有什麼能難倒他。

  「當然可以!」經理激動地說道,「如果您都不能提前下班,我簡直不能想到還有誰能回去了!」

  他張口想誇一誇這樣優異到可以當作範本的成果,卻搜羅大腦都找不出幾個像樣的詞語,只能勉強的誇獎道,「——實在是太強了!」

  「哦,是這樣嗎,」齊木楠雄平淡的說道,「那就好。」

  他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

  這種誇獎絲毫不能引起他內心的波動,甚至因為平平無奇而讓齊木楠雄有點無聊。

  拋開這位以後大概不會再找他茬的經理,他開始盤算起了從這裡坐公交所需要的時間,以及金錢花費。

  「好、好的!」經理擦了擦汗,一轉身,卻對上了老板的視線。

  他心中咯噔了一下,勉強的解釋道,「是這樣的,老板,這位齊木先生——」

  「不,你不用解釋了,」老板撥開經理,嚴肅的走到了齊木楠雄的前面,「我已經全都看見了。」

  「你就是我們需要的那種人才!」他激動的拉住了新進入公司的員工的雙手,「齊木,不錯!不愧是我領進來的員工!就是這樣,你簡直完美無缺!」

  老板的樣子就像是被工作之神擊中了胸膛,他看著齊木楠雄熱淚盈眶,「我給你升職!我給你加薪!」

  高專宿舍門口。

  「不,」白鳥真理子果斷地拒絕,「我並沒有同意。」

  她站起身,一邊把已經撥出的電話湊近耳邊,一邊向面前有幾分眼熟的人陳述,「我已經喊了五條悟他們——如果你不想惹事的話,奉勸你還是快走。這一次我就當作沒看見。」

  面前的人長發披在肩上,被風微微的吹動,看起來一派從容平和,甚至還有點閑散風雅的感覺。

  聽見白鳥真理子的話,他倒是沒有氣,反而笑了起來,「這樣嗎?」

  「假」夏油傑伸出一只手去觸碰門裡面的世界,嘗試驗證自己的猜想,而就在即將碰到的那一瞬間,有一層無形的漣漪在那個位置散開了。

  碰觸產生了如同燒灼的感受,「假」夏油傑猛地收回了那只手。

  和他猜測的一樣,這裡有類似帳的構造,大概和白鳥真理子本人身邊的那種特殊結構差不多。

  上一次產生的反應並沒有這麼激烈,並且他能隱隱約約的感受到,面前的這扇門中散發的能量正在逐漸的和白鳥真理子融合在一起。

  重金買通的高層告訴他,之前這間屋子只要有人在其中就能自由通行,給出的那些加密資料也透露出了這些點。

  然而,無論是之前在屋中有黑發青年存在,他卻進不去的情況,還是今天察覺到的明顯排斥,都與他的說辭有極大的差別。

  不過幸好,他留了後手。

  比起「禁止」這種純粹的理性判斷,這次明顯是「驅逐」的行為顯然更加令他驚訝。

  看來不光是真人,這位白鳥真理子小姐的「能力」也在不斷地成長啊。

  而另一邊正嘗試撥打其他人電話的白鳥真理子則是皺起了眉頭。無論是作為老師的五條悟,還是伏黑惠、虎杖悠仁這種學生,都沒有響應,似乎就這麼巧的突然忙了起來。

  「你做了什麼?」她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假」夏油傑挑了挑眉,「我嗎?那可是一個漫長的故事。」

  他手臂微微用力,將丟在另一邊的人質從地上拎了起來,「不過,我覺得這樣,我們才能好好的聊聊?」

  白鳥真理子瞳孔微縮。

  「順平?」她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裡?」

  衣服散亂、眼神中仍帶著怒火的吉野順平轉向白鳥真理子,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在意自己,快關門。

  他嘴被堵住了,雙手被縛在背後,仍在不斷掙扎著,看起來相當狼狽。

  「別這麼生氣啊,」把他從廁所間無恥抓來的男人這樣說道,「畢竟,你能擠進咒術高專,也有我的一份功勞呢。我可沒少聽真人提起過你啊,順平?」

  他拍了拍吉野順平的臉,又站起身來,「怎麼樣,白鳥小姐?你的答案是?」

  「你把順平放在門外,」衡量片刻後,白鳥真理子還是選擇了妥協,「我讓你進來。」

  她冷冷的看著眼前的人,按照直覺嘗試談判,「這是交換條件。」

  面前的人似乎為她的討價還價而感到驚訝,「我可不是傻瓜,白鳥小姐。不讓我進來,我就在這裡殺了他好了,怎麼樣?」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在達成你的目的之前,順平死掉,你可就沒有籌碼了,不是嗎?」

  她往後退了兩步,「等價交換,總要付出點什麼,這位先生。」

  「假」夏油傑微笑著拍了拍手掌,「你說的很對,白鳥小姐。」

  「嘛,我其實本來沒想過要抓人質的,」他這樣說道,「但想到白鳥小姐並不是傻瓜,可能不是特別容易說服,感覺還是有個熟人在手裡安心一點,是吧?」

  白鳥真理子停頓了一下,終於在記憶的一角翻到了這個人。

  「拓海春繪,」她陳述道,「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

  面前的人聳了聳肩,將順平的繩索松開了。

  「你可以喊我嗯,」他似乎在這個問題上有所遲疑,「喊我夏油傑吧。請問,現在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白鳥真理子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為什麼一定要自己的允許。

  這年頭的壞人把事情都做了,還要保持這種表面的客套嗎?現在惡毒的壞蛋都這麼虛偽的嗎?

  「你進來吧,」她說道。

  就在這時,虛掩著的房門被推開了。

  「白鳥,」抱著一堆火鍋食材的費佳走了進來,「什麼時候開——」

  看見從衛生間方向走到客廳、看起來不像什麼好人的家伙,費佳不動聲色的將鍋碗瓢盆和食材放在了玄關處,帶上了門。

  他站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又是你啊。」

  「是我。說起來,你們打算吃晚飯了嗎?」「假」夏油傑笑著問道,「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他從從容容的坐了下來,「那麼我有這個榮幸——」

  「沒有,」費佳打斷了他。

  他盯著眼前不請自來的家伙,露出了如出一轍的笑容,「恐怕沒有呢,這位先生。」


第64章 新時代碰瓷

  快一點, 再快一點——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釘崎野薔薇剛剛結束了單人任務,才剛剛到高專附近彙合,就收到了來自白鳥真理子的求助消息。

  從房頂不斷跳躍, 衝過面前的重重阻礙,三人直直向著東京咒術高專宿舍的方向衝刺。

  壓榨著自己的體力和咒力提升速度的虎杖悠仁幾乎無暇他顧, 這個時候腦海中的兩面宿儺卻又開始多話了。

  剛剛結束的任務中不停的指點似乎壓根沒能滿足他的聊天欲望, 因此即使是現在這種緊急的、虎杖悠仁壓根不會搭理他的時候,兩面宿儺還是在他的腦中喋喋不休。

  「聊聊天吧小鬼, 」兩面宿儺說道, 「你現在趕去那裡是要干什麼?你就這麼擔心她嗎?」

  虎杖悠仁沒有回話。

  於是兩面宿儺在他的腦中不停地自言自語著, 說的越來越起勁了,幾乎到了把好脾氣的虎杖悠仁都吵到煩躁的程度。

  「閉嘴, 宿儺,」虎杖悠仁直接的說道, 「我現在沒時間陪你聊天。」

  他幾乎是從肺部擠壓出了聲音,「你再說我也不會理你的。」

  「真的嗎?」兩面宿儺輕輕松松的笑了下。

  他緊接著拋出了一個消息, 「有人帶著我的手指進了她家裡。我能『看見』她那裡發生了什麼。小鬼,陪我說說話,我就告訴你, 怎麼樣?」

  頓了一下,虎杖悠仁繼續頭也不回的往前繼續衝刺,「我聽著,你說。」

  顯然是默認了和他聊天這件事情。

  就在這時, 從側面衝出了一個上身赤裸的健壯大漢。

  「摯友!」東堂葵大喊道,「我就知道你在這裡!前面的路被封住了!」

  他身後跟著的則是一眾京都校的學生, 包括三輪霞在內, 都手握著武器, 似乎是從汽車上剛下來不久,神色相當緊張。

  虎杖悠仁猛地頓住了腳步。

  「什麼?」

  透過彌漫的霧氣,顯露出的咒靈膨脹著擋住了他們的路,數量多到令人頭皮發麻。

  「唔——我看了看,她那邊倒是不用你擔心,小鬼,」坐在用骨頭堆成的王座上,宿儺撐著臉,興致盎然,「不過要我說啊,你們倒是擔憂擔憂自己的處境比較好。」

  「畢竟,祓除掉這麼多的咒靈,可能會力竭而死吧。」

  「我覺得……」自稱夏油傑的男人剛剛開口,就被費佳打斷了。

  「今天的菜會不會有點少?我現在再買一點應該還來得及,」費佳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他又伸手拍了拍一邊的團子,看向穿著五條袈裟的「夏油傑」,似乎是才反應過來自己打斷了他的話,「哦,抱歉,我忘了你還在。你繼續,繼續。」

  假「夏油傑」頓了頓,換了一個開頭。

  「我曾經瘋狂……」

  「啊,說到這個,我以前睡在橋洞底下,天天靠著翻垃圾箱為生,一天打十份工,聞者傷心見者落淚,」費佳自如的接話,「偶爾還飢一頓飽一頓。」

  「以前很多人見到我,都很生氣的。哦,對不起,你繼續。」

  假「夏油傑」深吸了口氣,再次開始,「我」

  糟糕,他剛剛要說什麼來著??!

  這次費佳倒是看起來極其乖巧,絲毫沒有打斷他的意思。

  但在他暗紅色的眼睛注視下,假「夏油傑」幾乎想不起來自己剛剛要說什麼了。

  看著似乎被繞進去了的家伙,白鳥真理子沒忍住,笑了起來。

  然後才後知後覺的回想了一遍費佳的話,意識到了什麼,「費佳……啊,對了,你是恢復記憶了嗎?」

  「嗯?什麼?」費佳轉頭看向她,看起來表情有些困惑,「沒有啊,怎麼了嗎?」

  然後他像是突然反應了過來一樣,「……啊,白鳥是指剛剛我說的話嗎?」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你都想起來了嗎?」她有點驚喜的說道。

  「啊,不是,」費佳搖了搖頭。

  他笑容溫和,輕描淡寫地說:「我騙他的。怎麼樣,這個故事是不是很有意思?」

  這看起來就像是閨蜜對著討厭的家伙說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話之後,轉過來問她自己是不是很厲害一樣。

  看著費佳亮閃閃的眼神,白鳥真理子笑著點了點頭,「確實很有趣。」

  於是費佳就帶著點愉悅的呼了口氣,「那就好。」

  他看起來滿足極了,「至於他,不重要啦。」

  本來醞釀好的情緒被掃蕩一空了,假「夏油傑」憋了半天,還是忘記了自己在想什麼。

  「我確實忘了,大概內容不是很重要,」他微笑著說道,「不過,白鳥小姐,看來你養的倉鼠不太聽話啊。」

  「總比某些藏藏掖掖的家伙要強得多,」被諷刺的費佳嘲弄的說道,「調開五條先生和其他的學生讓你廢了不少功夫吧?真是低劣的計謀啊。」

  往常和費佳不太對付、甚至是相當排斥他的團子也從桌上站了起來,朝假「夏油傑」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

  自稱「夏油傑」的人仍舊穩當的坐在位置上,「無論我的計謀怎麼樣,都達到了目的,不是嗎?請問現在有時間聽我說了嗎?」

  他看起來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白鳥真理子本來還想再拖一拖時間,等五條悟處理完了他那邊的事情趕過來。

  但看現在這種情況,只能放棄了這個想法。

  「假」夏油傑看向眼前的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我都沒有想到,僅僅是一個你,就讓我的計劃毀於一旦。」

  「至少先聽聽看我的意見吧,」他說道,「你難道不好奇我為什麼會找到你嗎,白鳥小姐?」

  「不太感興趣,」白鳥真理子簡潔的回答道,「但是嘴長在你身上,如果你非要告訴我的話,我可能也沒辦法,不是嗎?」

  她覺得這位不速之客顯然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余地,畢竟連進門靠的都是綁架人質,能好到哪裡去?

  「假」夏油傑低低的笑了一聲。

  他反客為主,示意白鳥真理子坐下來,「站著也太累了。我暫時不會動你的,盡管放心,白鳥小姐。」

  「我覺得站著比較舒服,」白鳥真理子果斷地拒絕了。

  她把團子抱了起來,「我也不想聽你的苦衷,不太感興趣。如果你要告訴我搜索我多麼苦累、以及為了找到我花了多少功夫,就不必了。」

  「連真名都不敢告知他人,」費佳嗤笑了一聲,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真是低劣啊。」

  他雙手交叉,靠在桌上,「我倒是想來聽聽看你非要進來的目的。」

  即使之前和面前的家伙交流過家務的更優解,但費佳仍舊本能的排斥著面前的人。

  他似乎與這個人的氣場不合,或者理念不合,或者其余什麼的反正令人十分厭惡就對了。

  「那就喊我加茂憲倫吧,」坐在費佳對面的家伙又想了想,「畢竟這是我用過的諸多名字中的一個,現在叫起來,還是這個比較順耳。名字不過是個代號,其實叫什麼都可以。」

  「白鳥小姐大可不必認為我們是敵對陣營,我也沒有惡意。畢竟,我不是咒靈,而是詛咒師,是貨真價實的『人』啊。」

  從這句話開始,加茂憲倫闡述起了自己的理念。

  「我一直在探索咒力的一切可能性,」他說道,「無論是咒胎,還是將非術師轉變為術師,都是我在不斷嘗試下的產物。而這一切,都是為了實現咒力使用的『最優解』。」

  「……能講的通俗一點嗎?」白鳥真理子滿臉茫然,「我沒聽懂。」

  見白鳥真理子懵懵懂懂的樣子,加茂憲倫就稍微打了個比方。

  「就像是在白鳥小姐的普通世界學習做菜一樣。菜譜是固定的,但如果一個人想成為大廚的話,就需要探索多種菜組合起來的味道,以及用不同種類的烹飪凝結出來的、最節約時間的譜子,」他慢悠悠的解釋,「我一直在為此努力。達到效益最大化,無論是哪個領域的人,都會為此深深的著迷。我追求的,正是這樣的世界。」

  因此,為了這樣的世界,他會不擇手段。

  白鳥真理子沒有說話,反倒是費佳若有所思的嘖了一聲。

  沒有得到期許的會應,加茂憲倫干脆繼續講了下去。

  「但為此努力的過程中,我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加茂憲倫這樣說道,「但凡是我干涉過的事務,就被打上了我的烙印。無論是之前的咒胎九相圖,還是真人,又或者是其他的咒靈或詛咒師,都因為我的指導而飛速成長,卻又因為我對咒術的理解而被困住、被約束,失去了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走了捷徑,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他本人在拔苗助長的時候,就已經將這些家伙的頂端扼殺了,牢固的框住了他們的潛力。

  於是他想出了一個新的主意,尋找更多有潛力並從沒當過術師的人加入這個實驗,來幫助他完成這個「課題」。

  「因此我設置了束縛,命令真人將如同津美紀這樣的非術師進行了『無為轉變』,決定讓他們在更惡劣的環境下發揮出自我的、不受約束的潛能。但白鳥小姐,你毀了這一切。」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我的榮幸。」

  她頓了一下,懷疑起了加茂憲倫的目的,「然後呢?……不會吧,你不會還指望我賠償你吧?」

  加茂憲倫被這個離奇的猜測嗆了一下。

  「不,」他說道,「我是來勸說你放棄自己的立場,不要牽涉進來的……你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加茂憲倫站了起來,亮出了自己的右手。就在那裡,一個黑色的、漩渦狀的東西似乎無法停歇般不斷的旋轉著。

  他在趕來的路上吸收了真人,又忍著這兩個家伙亂七八糟、毫無邏輯可言的話到現在,就是為了這一刻的孤注一擲。

  「咒靈操術,能夠吸收咒靈的能力,化為自己的能力,」加茂憲倫說道,臉上首次露出了瘋狂的神色,「我知道你們在拖延時間,我也在——看,我最新吸收的咒靈,你應該認識吧?」

  他將手中的黑色團狀物體塞進了嘴裡,又朝著白鳥真理子伸出了手,拍在了她的肩膀上,「只要我吸收了你……我就將達成我的目標了。」

  他夢寐以求的、所有的,咒術的極點,此時就在白鳥真理子的身上。

  加茂憲倫無比堅信著這一點。

  由於他動作的速度太快,白鳥真理子甚至沒有機會避開這一擊。

  她猛地被費佳往後拽去,卻發現加茂憲倫的手突然伸長了,仍舊牢牢地按在她的肩上,那塊被碰觸的地方開始微微發燙,一種古怪的感覺從肩部往全身蔓延開來。

  「你……」白鳥真理子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加茂憲倫神色空白了一瞬間。

  他並不能使用術式。現在啟動的,並不是極之輪·漩渦。

  察覺到這是個徹頭徹尾陷阱的加茂憲倫掙扎著將手從白鳥真理子身上撤出來,然而這個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掙扎著、相當不甘願的閉上了眼睛。

  而站在白鳥真理子身邊的費佳還在試圖把他的手掰開,卻完全移動不了分毫。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家伙居然會提前動手,而之前的一切全都是障眼法——

  就在這時,面前的人重新睜開了眼睛。

  夏油傑有點茫然的看著面前的景像,思緒還停留在之前和五條悟談話的最後時分。

  他不是死了嗎?這裡是哪裡?

  夏油傑謹慎的觀察了一圈周圍,然後發現無論是眼前的棕發女人,還是那個黑發男人都絲毫沒有咒力的波動痕跡。

  而他的手不知道為什麼,還搭在眼前女人的肩膀上。

  夏油傑猛地後退了一步,甩開了白鳥真理子的肩膀。

  他露出了碰到什麼髒東西般的嫌惡神色,「別碰我,猴子!」

  被費佳匆忙拽到身後保護起來的白鳥真理子:?

  「那個,」她覺得迷惑極了,「雖然我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明明是你先碰我的吧?」

  而就在這時,衛生間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白鳥,我來了,你——」快速解決掉擋路的伏黑甚爾,匆匆趕過來的五條悟直接衝了這間屋子。

  入眼就是活過來的、被他親自處刑的昔日摯友,五條悟話到嘴邊,猛地拐了個彎,「傑?」


第65章 躺著的男人

  在初次的試探後, 兩人的距離再次縮減,又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半途後撤的伏黑甚爾就像是被放出籠的野獸,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拉出了一抹笑,「不錯嘛。」

  他指了指五條悟,「你的新術式?」

  五條悟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

  「你一定要擋在我面前嗎?」他說道, 「伏黑甚爾,你知道自己是打不過我的吧∼自動放棄比較好哦,我還忙著去干別的事情呢。」

  「暫時先過兩招吧, 」伏黑甚爾隨手撿起了閑置在一邊的木棍, 「畢竟我被召喚出來就是為了這個。」

  他顛了兩下, 就這樣衝了上去, 「不完成契約的後果,你也清楚的吧?」

  「啊, 那看來就沒辦法了, 」五條悟惋惜的說道,「按著你打多不好意思啊。」

  打架的時候,伏黑甚爾嘴也沒停, 「我死的時候, 雖然猜到了你以後挺厲害的,但是沒想到你現在實力成長的這麼快。嘖, 果然是天才啊——」

  他光是憑借拳頭就打出了令人震撼的攻擊, 直直的衝向位於下處的五條悟。

  而這一擊殺招被輕輕松松的化解了。

  五條悟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躲過了這一招, 「死了這麼多年,只有這麼點東西想問嗎?話說, 就算是靠著『神降』這種術式復活, 你也還是原來那副討厭的樣子啊, 」他的嘴也沒停著,「你倒是讓我失望了啊。」

  現在的伏黑甚爾壓根不是五條悟的對手,他顯然也察覺了這一點。

  因此沒被五條悟打幾下,他就很自覺的躺下了。

  洞穿的傷口滋滋的流著血,染紅了他躺著的那片草地,而伏黑甚爾就像是沒感覺一樣。

  「嗯?」五條悟看著突然倒下去的伏黑甚爾,「不起來繼續嗎?」

  「走吧走吧,」伏黑甚爾敷衍的說道,「我懶得動了。」

  他躺在草地上,懶洋洋的解釋,「反正召喚我出來是為了拖住你,也沒說要拖多久。就這樣吧。」

  五條悟挑了挑眉。

  「行吧。我本來還打算處刑你呢,」他將手上的術式中斷了,「怎麼,你被召喚出來,就沒有什麼別的要干嗎?」

  伏黑甚爾隨手在地上拔了根草,叼在嘴裡。

  他嘁了一聲,「干這個又沒有錢掙。真沒趣。」

  看著五條悟向另一個方向遠去的身影,伏黑甚爾躺在草地上,終於抽了口冷氣。

  「嘶——真痛啊,」他抱怨道,「我一個死人,死都死了,為什麼還要遭這份罪?」

  五條悟拉開門後,室內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白鳥真理子站在他一直警惕著的費佳身後,完好無損,甚至看起來除了臉色有點蒼白、黑眼圈有點重之外毫無異樣。

  五條悟都不需要使用六眼就能猜到,那是昨天晚上通宵玩游戲留下的痕跡。

  反倒是面前的夏油傑……

  六眼反饋給他的信息都指向了「確實是夏油傑」的結果,他並沒有看出絲毫的異樣,但是自己這位摯友卻分明是真真切切死在自己手上的。

  ……這是,傑也被「請神」了嗎?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看了看趕來的五條悟,又看了看剛剛甩開她的夏油傑。

  「你們認識?」她意外的說道,然後發現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看這個反應,肯定是認識的,大概還是熟人。

  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白鳥真理子有點摸不著頭腦了,她看向費佳,得到了一個安慰的眼神。

  「別擔心,」費佳低聲說道,「我在的。」

  而原本有點茫然的夏油傑似乎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實際上我睜開眼睛就是在這裡了……」他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悟?」

  夏油傑的記憶還停留在最後的那一秒,五條悟發動了術式、親手處死了他的那一刻。

  而一睜眼發現自己不但活了,還處在一個只有兩只猴子的屋子裡,對夏油傑來說簡直讓他反胃。

  五條悟揉了揉眉心,倒也沒懷疑夏油傑在說謊。

  「有人組織了一場襲擊,」他說道,「針對高專的。你這是……」

  「這位夏油先生,不是有第二重人格,就是被其他的靈魂占據了身體,」費佳溫和的接話,「剛剛這個人自稱加茂憲倫。」

  他簡要的概括了一下剛剛的事情,包括加茂憲倫如何進來、說了什麼以及這次的事情原因,都加速解釋了一遍,「……基本就是這樣。」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確實是這樣,」她說道,「費佳說的沒錯。」

  五條悟和夏油傑對視了一眼。

  他們兩人對加茂憲倫這個名字都並不陌生。

  被驅逐出御三家的詛咒師,加茂憲倫,咒胎九相圖的締造者。被視為恥辱的惡人。

  看著沉默下來的兩人,費佳不著痕跡的將白鳥真理子往身後又護了護。

  他有點遲疑的提醒,「外面的麻煩不小吧,五條先生還待在這裡,沒有問題嗎?」

  五條悟嗯了一聲,有點心不在焉,「確實,我要出去了。」

  他看了似乎仍在思考著什麼的夏油傑一眼。

  「你……」

  「我……」

  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又同時頓住了。

  「先把其他事情放一下吧,」默然片刻後,五條悟說道,「目前,最重要的是祓除集中的咒靈。」

  「傑,你身上還帶著咒靈的吧?」

  夏油傑的術式,即咒靈操術,本身就是極其依賴咒靈的術式。

  如果沒有馴化的咒靈,夏油傑無異於空手和人搏鬥,雖然說術師的體術都不錯,但總歸差了點什麼。

  夏油傑點了點頭,「我不記得了,但是剛剛隱隱約約閃過了一點加茂憲紀的記憶……好像是有一些的。」

  按照寄居在他身體中的加茂憲紀的記憶,他儲存咒靈的地方似乎也被填進了不少咒靈,按照常理來說應該不缺的。

  夏油傑按照記憶掏了掏兜,結果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干干淨淨,一點咒靈都沒剩下。

  他又從上到下把自己身上的口袋都翻了一遍,卻什麼都沒找到。

  看著曾經的朋友,夏油傑搖了搖頭。

  「全都沒了,」他說道,「應該是那位小姐的術式原因……」

  按照費佳模糊的說法,夏油傑先入為主的認為是自己辨認錯了,面前的兩位是貨真價實的術師。

  「真抱歉,」他向白鳥真理子道歉,「剛剛說了這麼失禮的話。」

  能復活就已經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

  在被加茂憲倫奪取了身體後,還能驅逐他、回到這裡,與摯友再次拋開立場、並肩作戰,本身就相當幸運了。

  不過,到頭來,無論是友誼還是大義,又或者是理念,甚至身體和術式自己都沒保住啊。真是無能啊。

  夏油傑有點苦澀的說道,「算了,從頭再來吧。外面現在正好有很多呢。」

  「宿儺?你怎麼不出聲了?」

  「宿儺?宿儺?」

  之前一直講個不停的宿儺突然安靜了下來,惹得在祓除咒靈的過程中一直和他聊天的虎杖悠仁有點不安了起來。

  「是白鳥出事了嗎?」他催促道,「你再不回答,我就……」

  「她沒事,」宿儺不耐煩的說道,「現在別來煩我,小鬼。」

  他現在非常郁悶。

  手指再次被輕而易舉的摧毀,剩下的不到十二根,這顯然不算什麼值得宿儺愉快的事情。

  ……就只是看個熱鬧!可惡!

  「白鳥沒事,別擔心,」收到五條悟和乙骨憂太消息,確認無論是家入小姐還是白鳥真理子都沒出事後,伏黑惠對著身邊的虎杖這樣說道,「順平也沒事。」

  他收起了手機,帶著趕到的九十九由基往學校內走去。

  有這位特級咒術師支援,他們幾乎橫掃了那一片的咒靈,清理干淨後才匆匆往其他地方趕去。

  「我之前來過一次,」這位金發的高個子女咒術師這樣說道,「不過那是好多年前了,當時是打算來找五條君的。」

  「之前的百鬼夜行比起這一次的襲擊更弱一些,」折返回到隊伍的東堂葵說道,「但手法很像。」

  他拍了拍身邊的虎杖悠仁,「摯友,你怎麼看?」

  「啊!確實,」虎杖悠仁抓了抓頭發,「我覺得幕後的人更像是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看起來像是孤注一擲。還好沒成功啊。」

  甩了甩自己的金色長發,九十九由基跨過平躺在地上的咒靈殘骸,「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這麼龐大的咒靈進行群體性圍攻……」

  她氣呼呼的說道,「本來我在旅游的。要不是這家伙,我根本不用上班——抓住他了一定要把他打一頓!!」

  虎杖悠仁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他眼尖的看見了那邊的草地上似乎躺著個人,「有人!現在這個時間……是誰?詛咒師嗎?」

  「我去看看吧,」伏黑惠說道,「你們先去其他地方祓除咒靈。我很快就來。」

  他喚出了玉犬,往那邊跑去。

  伏黑甚爾仍舊躺在草地上,就這樣任由血往下緩緩流去,也沒處理傷口。

  但肉眼可見的,傷口蜷縮、收緊,迅速的開始愈合了。

  有人正往這邊走過來。

  他眯著眼睛,慢吞吞的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伏黑惠在伏黑甚爾不遠處頓住了腳步,打量著這個嘴角有著傷疤的男人。

  奇怪的家伙,奇怪的熟悉感……

  看著撐起身體、望向他的家伙,感受到強大壓力的伏黑惠謹慎的後退了一步。

  「你是誰?」


第66章 失去的位置

  伏黑惠問出這句話之後, 就看見眼前的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看起來很不耐煩的樣子。

  掃了兩眼穿著齊整的高專制服,看起來就前途光明、未來可期的黑發學生, 伏黑甚爾懶散的又躺了回去,任由猙獰的傷口再次被撕裂開,「我想想好像是伏黑甚爾吧, 不太記得了。」

  看來不管是五條家的小鬼,還是面前的這的黑頭發小鬼,天才總是層出不窮的啊。真是無趣極了。

  嗯不過感覺眼前這小子還挺眼熟的。

  伏黑甚爾叼著根草, 自顧自的轉開了。

  算了, 無所謂了。跟他沒關系。

  聽見這個名字的伏黑惠皺了皺眉頭, 「伏黑這個姓有這麼常見嗎?」

  而且, 什麼叫好像是?這個家伙連自己的名字都這麼不確定的嗎?真是不靠譜啊。

  「嗯?還好吧?」伏黑甚爾隨口回答道,「我不知道。」

  他吐出了一口氣, 對這個學生擺出了一副拒絕配合的態度, 「反正別來問我,小鬼。」

  而在另一頭,拿著咒具的禪院真希伸了個懶腰, 走了過來。

  「你問出點什麼了嗎, 伏黑?」她說道,「這家伙是詛咒師嗎?」

  「沒有, 禪院學姐, 」伏黑惠答道, 「目前只知道他叫伏黑甚爾。應該不是詛咒師吧,似乎沒有咒力。但他身上的傷口」

  他給白鳥真理子又發了條消息, 就看向了禪院真希, 「白鳥說五條老師已經出來了, 應該很快就會解決的。」

  再次轉過來的伏黑甚爾這才意識到這聲「伏黑」並不是在喊自己。

  他難得認真起來,打量著眼前的黑發男生,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實話實說,除了這小子有點瘦、沒他高之外,就是有點太白了。

  嗯說起來,自己的兒子叫什麼來著?

  伏黑甚爾其實有點想不起來了。好像是恩惠的惠吧?

  「都說了別喊我禪院,直接叫真希就行了。不過,甚爾?」聽見伏黑惠的話,真希嘆了口氣,看起來相當無奈,「這個名字有那麼普遍嗎?」

  她記得禪院家曾經有一個差不多的親戚似乎是這個名字,不過也只是父親偶然提到過而已,也記不太清了。算了,想不起來就先放棄吧。

  沒有繼續深想下去,禪院真希拍了拍伏黑惠的肩,「既然是這樣,走了,伏黑。」

  「哦,對,」她又看向了地上的人,「等一下。」

  雖然說不是很清楚這家伙的來歷,但禪院真希還是好心提醒道,「大叔,你要去其他地方躲一躲嗎?我們要走了,附近的咒靈可能會游蕩過來,不安全的。」

  被喊成大叔的伏黑甚爾:嘖。

  「算了,」他慢吞吞的站起身,「我跟你們一起走吧。」

  「對了,你是叫伏黑惠嗎,小鬼?」

  伏黑惠頓住了腳步。

  「你認識我?」他有點疑惑的問道。

  「啊,應該吧,」伏黑甚爾隨意的說道,「畢竟我按照血緣關系來看,應該是你的——」

  「哦!我想起來了!」走在前面的禪院真希轉過了身,看向伏黑甚爾,脫口而出,「你,你是不是就是那個!禪院甚爾!我知道你!」

  她曾經在侍奉嫡子的時候,偶爾會從下人那裡聽到一些關於那個叛出家族的術師殺手的事情。並且總能聽見自己的名字經常被拿來和他比較,最後得出一個「也就是這樣」的結論。

  「不,」被打斷了的伏黑甚爾否定了這個答案,「是伏黑甚爾。」

  他雙手環胸,看向伏黑惠,「反正,嗯我是你親爹。」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欸?」虎杖悠仁抓了抓頭發,「看起來不像啊——伏黑要白好多的。」

  「所以說,」胖達看了看伏黑惠,又看了看伏黑甚爾,「這次散發荷爾蒙的不是虎杖,而是你了嗎,伏黑?」

  一年級到底是怎麼回事,前有吸引「哥哥」的虎杖,後有吸引「詛咒」的吉野,現在又多了個親爹突然跑出來的伏黑

  「我沒錢,」伏黑惠沒理會這個玩笑,皺起了眉。

  他干脆地說道,「托你的福,還背著債。隨你怎麼樣,但別來找我。」

  這個從他記事的時候就沒見過的、只會把他寄存在其他女性家裡的父親,對伏黑惠來說,和沒有差不多,別說帶來幸福了,只給他帶來了麻煩。

  現在出現,大概是來要錢的但無論是跟著其他人鬼混也好,四處逍遙過他的亂七八糟私生活也好,都別來找他。沒錢。

  還在和庵歌姬發消息、低頭跟在後面的三輪霞被這龐大的信息量震驚到了,手抖了一下,「伏黑同學也缺錢的嗎?」

  只是這一句話的功夫,再低下頭的時候,三輪霞就看見自己的手機通訊界面不但誤觸到了白鳥真理子那邊,還邀請對方進行通話。

  而就在這時,因為腳下踩到了什麼,三輪霞下意識踉蹌了一下,手機脫手而出,直直的、以一種她難以阻攔的速度朝著不遠處的伏黑甚爾飛去。

  三輪霞含淚伸手去抓,「不,我的手機——」

  她花了大價錢買到的手機啊!!!!

  伏黑甚爾只是輕松的一夠,就把朝他砸來的手機接住了。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名字,就聽見裡面傳來了陌生的女聲,「這裡是白鳥真理子。三輪,有什麼事情嗎?是你們那邊出問題了嗎?」

  「不不不不沒事!」三輪霞慌慌張張的衝到伏黑甚爾邊上,伸手去夠自己的手機,「這位先生請把手機還給我!拜托了!」

  掛斷了來自三輪霞的電話後,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

  她總感覺有點不安,但如果實在是追究起自己是因為什麼不安,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剛剛我還以為白鳥會和五條先生他們一起去呢,」將自己家的門合上,費佳又坐回了位置上,「畢竟你看起來很擔心其他人的樣子。」

  他輕松的擺弄起了嶄新的電磁爐,將預留好的鍋底架了起來,「這樣的話,過去看看會比較好吧?」

  轉身往廚房走去白鳥真理子動作頓了一下,「有那麼明顯嗎?」

  她對費佳的敏銳感到有點驚訝,「我以為我焦慮的不是那麼突出?」

  「是種感覺啦,」費佳單手支著下頜,「就是,感覺白鳥不太開心的樣子。」

  「不用顧及我的,晚一點吃飯也沒關系,」他溫和地說道,「要去看看嗎?」

  白鳥真理子轉身看向他,笑了一下,「還是不了。」

  「雖然說確實很擔心他們,」她重新打開水龍頭,將費佳帶來的蔬菜又洗了一遍,「但是,怎麼說呢我覺得我還是在家裡比較好。」

  並不是出於害怕或者畏懼的情緒,只是覺得「這樣做會更好」而已。

  她一邊回想著事情,一邊心不在焉的洗著菜,完全沒意識到水池裡的水滿出來了,沿著台子溢到了外面,已經沾濕了圍裙和鞋子。

  費佳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了白鳥真理子邊上。

  「我來吧,」他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將菜接了過來,「你先歇一會吧,白鳥。」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握住了手中的菜。

  「不,還是我」

  「沒事的,」費佳輕輕的說道,「我們是朋友的,對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明顯的感覺到白鳥真理子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慢慢松開了手。

  「是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那就拜托你了,費佳。」

  她緩了口氣,靠在台子上等費佳把剩下的食物處理好,再一起拿過去。

  從這個角度白鳥真理子能清晰的看見,在斜陽的映襯下,費佳白的像層迷迷蒙蒙的霧。

  他纖細的手指和青翠的菜葉在自來水下衝洗著,動作不像是在洗菜,倒像是在撥弄著什麼樂器一樣。

  白鳥真理子還是第一次這樣仔仔細細地打量費佳的容貌。

  他實際上並不是那種令人感到親切、溫柔的長相,相反,他下頜線收緊,無論是眉骨還是顴骨都鋒利而尖銳,看起來是不可觸碰、難以靠近的,在他不笑的時候,似乎能從骨子裡透出點滲人的冷來。

  感覺到難以忽略的視線打在他的身上,費佳轉頭看向白鳥真理子,笑了笑。

  「怎麼了嗎?」他體貼的問道,「是有什麼問題嗎?」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她打起精神,「我們先吃飯吧。」

  無論怎麼樣,先將這些事情放一放吧。

  滾燙的湯汁在鍋中翻滾著,溢出濃郁的鮮香。

  白鳥真理子簡單的用公筷將食材加進去,再按住了身邊的家伙,讓這些食材先悶上蓋子煮一會。

  如果是三兩好友在夏日煮上這麼一鍋食物,吹著空調吃火鍋,偶爾看看窗外的風景,然後在這暮色漫天、晚霞繚繞的夏日出去散散步,吹吹風,算是無邊的享受。

  但現在的問題是——

  「白鳥,菜好了嗎~」五條悟雙手合十,「解決掉那些咒靈之類的亂七八糟之後,我真的好餓啊!」

  沒錯,這個白毛眼罩男把一年級所有的學生都帶過來了,再加上四個學生,一起擠在她家的沙發邊上,不但自帶了食材,還自帶了鍋,現在正期盼的等待著開吃的時刻。

  「都說了再等一會了,」白鳥真理子無奈的說道。

  她將筷子放在已經空了的盤子上,「還沒熟的話吃了會拉肚子的吧。」

  「確實是這樣,」伏黑惠說道,順便伸出筷子擋住了悄悄要掀開鍋蓋的五條悟,「五條老師。」

  「偷偷開吃是絕對不允許的!」虎杖悠仁非常直白的說道,「我們要對這種行為說noooooo——」

  邊上的吉野順平有點不太習慣的動了動上過藥的手腕,「沒錯!」

  「就是說,」釘崎野薔薇咳了一聲,「不要聽這個白痴的話,白鳥。」

  白鳥真理子的身邊被五個人團團圍住,壓根沒有任何可以擠的下一個人的任何位置。

  去樓下買了飲料、回來發現已經找不到自己位置的費佳坐在遠離白鳥真理子的角落裡,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面前擺著一個單人鍋。

  比起白鳥真理子那邊的熱熱鬧鬧,這裡看起來簡直堪稱凄清。

  他就,不應該,走開。可惡。


第67章 突然的眩暈

  街頭的餐館。

  伏黑甚爾和九十九由基擠在這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餐館裡, 面前是一堆空空如也的盤子。

  周圍則穿行著進進出出的普通人,看起來和其他的市井小店沒什麼區別。

  九十九由基一臉肉痛,清點著自己卡內的余額,「算了我出去一下。」

  她看了看伏黑甚爾, 不放心地說道, 「我出去一下, 你先別走!我還有事情要問你!」

  「知道了,」伏黑甚爾不耐煩的將最後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煩死了。」

  聽見伏黑甚爾的肯定回復, 九十九由基松了口氣。

  找了個角落, 她在通訊錄裡翻了翻,撥出了給東堂葵的電話。

  咒術界的四位特級咒術師各有各的奇怪, 九十九由基大概是四人中最窮的一個。

  她從來不接受上層指派的委托,四處游歷, 因此屬於她的薪酬也早就被停掉了。

  「老師?」東堂的聲音聽起來很疑惑, 「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他的背景音非常嘈雜, 偶爾能聽見幾聲尖叫。

  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咳了咳。

  「東堂,」她鬼鬼祟祟的說道, 「你還有多少存款?借我一點。」

  「還有一點, 」東堂葵爽快地說道,「不過不多了都花在高田身上了。」

  「我轉給你吧。」

  「好好好!等我下次接任務再還給你!」九十九由基說道。

  「不, 也不需要, 」東堂葵有點意外地走到另一側,「所以說, 老師打算開始接任務了嗎?」

  「是啊, 」九十九隨口答道, 「五條悟說服了我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再見一個人。」

  這個所謂的人,就是她打聽到的、目前居住在東京高專內部的白鳥真理子。

  得到東堂葵的支援,九十九由基松了口氣,握著手機往回走。

  她曾經預設過兩個世界,一個是「不存在咒力的世界」,另一個則是「不存在非術師的世界」。

  雖然說在幾年前聽聞伏黑甚爾這位完美符合她設想的「無咒力」模板由於部分原因被人處刑後就放棄了這個計劃,但從五條悟那裡得到了「術師殺手」復活的消息後,她還是沒能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然後就變成了請人來吃飯。

  吃飽喝足、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的伏黑甚爾呼了口氣,「還不錯。」

  「那當然了,」九十九由基自信的說道,「這可是我常年在外旅行,吃過的最好吃的東京小店。」

  而且便宜。就算是吃了這麼多,也沒多少錢。當然,這是對於高檔餐館來說的沒多少錢,真正算起來,也還是一筆大數目。

  伏黑甚爾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雖然說是我最討厭的術師,不過我可是很有職業道德的。九十九小姐需要我干些什麼?」

  他看向這位特意邀請自己吃飯的特級咒術師,吹了個口哨,「看在你請我吃了飯的份上,嗯這樣,給你打個九六折吧。」

  「什麼??!請你吃這麼多的東西只有九六折?!」

  九十九由基震驚了,那可是她三個月的生活費啊!只是九六折,太摳門了吧!

  「是啊,」伏黑甚爾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趁我心情好,快點說吧。到底是有什麼事?」

  他後續還和五條家的小鬼有約呢。

  九十九由基默默按捺下了由於金錢損失呆來的心碎。

  「你怎麼看未來的世界?」她一反常態的沒有詢問那句「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而是直奔主題,「或者說,你夢想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伏黑甚爾對這個問題感到十分、非常以及很莫名其妙。

  「我怎麼看未來的世界?」他說道,「躺著看唄。」

  「我們去吃鐵板燒吧!夏油大人!」一身高中校服的美美子興奮的說道,「我和菜菜子有認真的打工的!我們賺到了很多錢!」

  她身邊的菜菜子也點了點頭。

  見兩人興致很高漲,夏油傑也拋開了紛繁的思緒,心情稍微明快了一些。

  「那就去吧,」他微笑著說道。

  菜菜子和美美子這對雙胞胎對視了一眼,乖乖巧巧的挽著夏油傑的手,只感覺沒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時候了。

  在假「夏油傑」吩咐他們全力以赴的襲擊高專的時候,這一對雙胞胎姐妹則是握著藏匿下來的、屬於詛咒之王兩面宿儺的手指,躲了起來。

  她們試圖將手指獻給宿儺,去懇求兩面宿儺消滅占據著夏油傑身體的怪物,將夏油傑大人的身體還給她們。

  而就在兩人手挽著手,謹慎的摸到宿儺的容器附近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獻上緊緊捆好的咒物,就看見了死而復生的夏油大人。

  他是真的、真的在離開這麼久之後回來了!!!

  「抱歉,我來遲了,」夏油傑溫和的將收養的雙胞胎攬進了懷裡。

  於是菜菜子和美美子極其丟臉的哭了出來,即使是在這些陌生的壞人面前。

  但這種情況下,誰又能壓制的住呢?

  最後,除開她們兩人之外的詛咒師都被羈押了,包括之前與那個假貨混在一起的咒靈。夏油大人和他很好的朋友,就是那個白頭發的五條悟聊了幾句後,就帶著她們離開了。

  菜菜子沒聽清楚夏油大人和據說是最強的五條悟到底說了什麼,但這不重要。

  她和自己的雙胞胎姐妹對視了一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愉快笑容。

  最後是美美子搶著付了款。

  走在回暫住地的路上,兩個也才十五六歲的女孩開開心心的,就差哼起歌來了。

  晚風吹拂,連星星似乎都看起來要更清澈一些。

  在溫吞的月光照耀下,夏油傑側頭看向自己曾經庇護過的兩個女孩。

  他回想起了五條悟對他說的話,以及五條悟放過了菜菜子、美美子,並且讓他帶著兩姐妹出去走走的做法,似乎意識到了他的用意。

  是羈絆……

  這種東西,真是想掙脫,卻掙脫不掉啊。

  「你們夢想中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夏油傑第一次嘗試著問道,「有特別的偏向嗎?」

  見兩個女孩緊張起來了,他又溫和的搖了搖頭,「不要緊張,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只要是和夏油大人在一起,」慣常羞澀的美美子搶先說道,「哪裡都好。」

  菜菜子也點了點頭,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機,「沒錯的,確實是這樣。所以說夏油大人能別再丟下我們嗎?」

  夏油傑怔了一下,「只是這樣嗎?」

  他苦笑道,「對不起啊辜負了你們。」

  剛剛吃飯的時候,他才知道了這兩個孩子為了搶回他的身體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很害怕吧?」他嘆了口氣,「明明是害怕宿儺的吧……為什麼要為了我這麼做呢?」

  「一個已經死掉的人,不值得的啊。」

  「因為,因為是夏油大人救了我們!是夏油大人接納了我們——為了夏油大人做任何事情我們都願意的!」菜菜子慌忙說道,「我們都可以的!請不要說這種話」

  「是、是的,」美美子抿了抿唇,也說道,「我們很強的我們在努力了!」

  說著說著,她就帶上了哭腔,「請不要再丟下我們——」

  兩人被攬進了一個溫柔的懷抱中。

  「不會的,不會再丟下你們了,」夏油傑拍了拍兩人的背,「無論去哪裡,以後都一起吧。」

  即使是再次復活,他也已經失去了回頭的資格了。

  做下了那麼多的事情,殺掉了那麼多的人,無法再後悔了,哪怕是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了。

  無論怎樣的懲罰,都是他應得的。

  但就這樣繼續走下去吧。

  背棄大義也好、陰謀詭辯也罷,繼續走下去吧。

  既然得到了第二次生命,不管怎樣,都要掙扎著活下去。

  他不是一個人。

  從前不是,以後也不是。

  最後費佳還是擠進了其中的一個位置,和其他的人熟悉了起來。

  他們吃完飯後甚至還打了幾局游戲,玩了幾輪真心話大冒險。

  晚飯後的閑暇時間總是過的那麼的快。

  時針再次走到零刻度的位置時,已經接近一點了。

  所有人都應該回去了。

  「那我們就先走了。對了白鳥,」釘崎野薔薇相當直白的提醒道,「別忘了說好的事情!」

  她比劃了一下,又狠狠一巴掌拍在了邊上的虎杖悠仁身上,「你也給我記著!」

  顯然是還記恨著他之前把自己丟在原地、反倒一個人在這種燥熱的天氣去吹涼空調的事情。

  「哈?但是我……」虎杖悠仁抓了抓頭,就被釘崎野薔薇拽住了帽子,晃了起來。

  「再忘記類似的事情就把你丟到河裡喂魚!!」

  「那那那個——」吉野順平戳了戳一邊的伏黑惠,「不管他們,真的好嗎,伏黑?」

  「習慣就好了,」伏黑惠說道,「五條老師,走了。」

  重新戴上眼罩的五條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和白鳥真理子打了個招呼。

  「好我們走了!明天見,白鳥!」

  「好,明天見,」白鳥真理子笑著應和道,身邊站著費佳,「你們記得早點睡。」

  今天他們吃了很好、很溫馨的一頓晚餐,拍了很多合照。

  明天還要一起去雜志社拍照,去逛商場,去做更多更有意思的事情,相處更多的時間。

  ——這就是幸福吧?

  能和自己親近的朋友走在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著,並且一天比一天更好。

  白鳥真理子這樣想著。

  她抬起頭,卻感覺腹部極其劇烈的抽搐了一下。

  痛感與嘔吐感來的猝不及防,白鳥真理子已經分不清自己身邊站的是誰,只是憑借本能用力抓住了身邊的什麼東西。

  彎下腰的她稍微緩了緩,又突然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就像是有什麼物體在猛烈的撞擊著她的頭部一樣。

  耳邊的聲音都逐漸的遠去了,變成嘈雜而無意義的背景噪音。

  眼前如同被拉下的幕布般緩緩變黑,就像是陷入了不可掙脫的汪洋,只有緩慢的下沉這一個選項。

  白鳥真理子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出話,就直直的倒了下去。

  「快,快喊家入小姐過來一趟!」


第68章 手術很成功

  「我以為你今天還是會在那邊, 」擺弄著手中的機器,齊木空助頭也不回的說道,「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他將最後一個零件合上去,拍了拍, 「不錯, 嚴絲合縫。」

  這裡是一間相當封閉的實驗室, 周圍零散的擺著貓玩具、貓窩,偶爾還有兩三包散落在外面的貓糧包裝紙。

  除開這些,裡面就都是稀奇古怪的機器和散落的零件,試管、封著的盒子以及到處拉拔的電線。

  發現自己的弟弟長久沒有回答, 齊木空助嘆了口氣。

  「哎呀, 」他說道,「還在生氣?」

  發現白鳥真理子是個意外, 但是既然面前出現了一個毫無防備的超能力者,他也沒有放過的意思。

  就非常順手、特別順便的的給白鳥真理子加強了一下能力。

  ……所以說, 只是這樣而已, 齊木楠雄就這樣把他罵了一頓, 還和他置氣到現在。

  看她現在的反應也沒有哪裡不好的,甚至還因為這個結交了很多朋友, 明明應該感謝他才對。

  真是讓人傷心啊。

  齊木楠雄搖了搖頭。

  「你倒數第二排, 第三個零件可以換成96號,撤掉54到69, 能更簡潔一點, 」他冷靜的說道,「我沒有生氣。」

  齊木空助嘖了一聲, 「知道了。」

  他哼著歌將機器重新組裝, 「你還沒回答我呢, 弟弟。」

  自從上次自己被齊木楠雄警告過後,他就發現親弟弟時常往那邊跑。

  甚至偶爾會把白鳥真理子家裡的貓帶回家,讓他幫忙照顧。

  看起來似乎也更加「普通」了啊。

  換好了鞋,將手上的便當隨手放在一邊空置的桌上,齊木楠雄坐了下來。

  「她那邊人很多,」他平淡的陳述,「我沒必要過去。又不是要湊熱鬧。」

  齊木空助意味不明的看了看他手上的眼鏡,又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笑臉。

  「哎呀,我的好弟弟,我還以為你會對這種超能力者同類很感興趣呢。上次只不過是一點點小小的問題……」

  齊木楠雄打斷了他的話。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麼?」

  「沒,」齊木空助正色答道,「昏倒的事情和我沒關系。」

  他嘆了口氣,「是她身體的問題。欸,居然只能到這種地步嗎……」

  齊木楠雄不說話了。

  「我還以為你要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呢,」齊木空助撐著桌子,看向自己的弟弟,「真讓我失望啊。還有你不能做到的事情嗎?」

  他這句話明顯是挑釁。

  「反正你沒辦法我已經知道了,」齊木楠雄毫無反應的說道,「這件事情……是無法改變的,即使是我也一樣。」

  他站起身,「就先這樣吧,飯你記得吃。我先走了。」

  好亮……亮的發白。

  白鳥真理子驟然驚醒,發現自己掙正躺在一張手術台上,入目是刺眼的燈光。

  她茫然的四處望了望,在倒下一瞬間的記憶逐漸回籠。

  ……她不是應該在家裡嗎?

  哦對,她剛剛好像是倒下去了。

  一只手伸到她的眼前揮了揮。

  白鳥真理子循著這只手往上看去,入目就是一張熟悉無比的、放大的臉。

  白發的青年朝她眨了眨眼,難得沒帶眼罩。

  「喲,你醒啦,」五條悟浮誇的說道,「手術很成功!」

  白鳥真理子:!!!

  什麼,什麼手術,她手術了什麼?

  被這句話嚇了一跳的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還好端端的穿在身上,沒換成病號服。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就在這時,有只手從側裡斜斜伸出,把五條悟拽開了。

  「別聽他亂說,」家入硝子嫌棄的把五條悟扒拉開,「沒手術。」

  她簡單的戳穿了五條悟的瞎編亂造,「只是在我這裡睡了會而已,搬回去太麻煩了。」

  五條悟嚷嚷了起來。

  「欸,硝子,但我可是有很認真的在捉弄白鳥,你就不想——」

  「不想。只有你這種白痴才會把捉弄人掛在嘴邊吧,」家入硝子毫不猶豫、相當熟練的把這個家伙推了出去,「別在我這裡煩我。」

  她一看就是干這種事情習慣了,估計五條悟這個無聊的家伙平時沒少干這種事情。

  「煩人的家伙終於走了,」家入硝子將門合上,「你是要再睡會,還是怎麼樣?」

  她將一份紙質的文件遞給白鳥真理子,上一次見面時眼下深深的黑青色似乎消下去了一些,「檢測報告出來了,顯示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缺乏休息,最近精神太緊張了而已。植物神經功能絮亂,聽過嗎?」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沒,」她緊張了起來。

  家入硝子就簡單的給她講了一遍,「壓力大,過度緊張,情緒不穩定……你最近生活也不規律吧?」

  白鳥真理子心虛的點了點頭。

  確實,最近熬夜打游戲來著。就,有點上頭。

  看著她的樣子,家入硝子嘆了口氣。

  「多睡睡就好了,」她說道,「不算什麼大的事情,身體太疲憊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抱歉,」她愧疚的說道,「給你添麻煩了。」

  家入硝子擺了擺手,「沒事,也是你運氣好,最近除了豬野我這邊沒什麼病人。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乙骨憂太回來了之後偶爾帶著祈本裡香來這裡幫忙,大大的分攤了她的任務量。

  覺醒的新人中也有三四個能夠使用反轉術式的,這些人經過簡單培訓上崗,總算能讓她稍微休息休息了。

  說到底,還是白鳥真理子幫了大忙。

  而邊上一直躺著的人聽見家入硝子喊到他的名字,努力掙扎了一下,似乎想要翻身下床。

  「家入小姐,我能不能……」

  「不,不行,」家入硝子說道,「你現在就在這裡待著。」

  她並不覺得單獨對上一級咒靈的二級術師,僥幸贏了之後能恢復的多快,「休息吧。你已經連續工作一周了吧?」

  「我覺得我可以了,」豬野苦著臉說道,「完全恢復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怎麼能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面,他還需要努力,需要更多的努力,才能得到七海前輩的——

  家入硝子轉向他,「這樣嗎?」

  「……一會七海要來看你,」她相當平靜的說道,「現在走也行。你現在走吧。」

  豬野相當迅速的躺了下去,又伸手把自己被子蓋上了。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才遲疑著想起來自己其實希望七海前輩認可自己。

  表現成這麼虛弱的樣子完全沒有辦法得到認可啊!

  ……但是能得到七海前輩探病好像也不錯!

  看著情緒起起伏伏的豬野,家入硝子索性不去管他了。

  「既然你醒了,就回去吧,」她轉回來繼續和白鳥說道,「正好差不多九點了,和真希那群孩子還有約的吧?」

  白鳥真理子遲疑了一下。

  「我現在的情況,還能……」

  「沒問題,又不是廢了,」家入硝子點了支煙,看起來很疲倦的說道,「應該是因為熬夜吧。你連續熬了多久的夜?」

  「差不多……嗯,」白鳥真理子有點尷尬,「三四天吧。」

  在家入硝子的注視下,白鳥真理子的聲音越來越弱,「就,四點多睡嘛。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還在公司工作的時候,在交稿最後的時期經常熬夜,一般也是一熬一周起步。

  「最近每天都是這樣?」

  「每天都是。」

  「……這樣啊。不過你的身體承受不住也是意料之中的,」家入硝子將煙摁滅了,「你的身體在逐漸虛弱下去,這次更明顯了而已,具體的……你自己考量吧。」

  不過,只是這樣的程度就承受不住了嗎?這家伙真的格外不適合咒術界啊。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我知道的,」她說道,「謝謝你,家入小姐。」

  只是因為最近過得越來越快,事情又多的像是在推著她跑起來,讓白鳥真理子完全忘記了這個事情而已。

  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的手機響了一下。

  【五條】:來一趟隔壁樓的教室,我給你介紹幾個人∼

  【白鳥】:好。

  她回復五條悟後就翻身下床,和家入硝子說了一聲,慢慢的往外走去。

  「哦對,」在她推開門的時候,家入硝子似乎是突然想了起來這件事一樣開口了。

  「夏油傑的事情,謝謝你了。」

  「初次見面,」眼前的高個子美女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話,「請多指教。」

  她留著過耳的短發,有雙如同狐狸般細長的眼睛,容貌帶著些許的雌雄莫辨。

  五條悟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膀。

  「直哉,表情不要這麼僵硬嘛——」他指導,「稍微放松一點,畢竟你現在可不是女裝,現在是貨真價實的女生了。適應了這麼久,別掉鏈子啊。」

  白鳥真理子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人,難以把她和印像中的禪院直哉掛上鉤。

  「她是禪院直哉?」她磕磕巴巴的說道,「可是禪院直哉不是男的嗎?」

  「啊,說起來這個還是太宰君幫的忙,」五條悟打了個響指,輕描淡寫的說道,「之前拜托他處理那個疤痕臉的特級咒靈——好像叫真人的,你也見過的那個,然後順手處理了一下這個棘手的家伙。」

  其實是處理真人之後,五條悟順便帶著太宰治去見了一下這個麻煩的家伙。

  「糾結繼承權,又擔心禪院家這種老牌咒術家族勢力的話,」太宰治是這樣說的,「把他變成女生就好了嘛。」

  於是干脆把真人廢物利用了一下,不但解決了後續禪院家報復的事情,也順便為真希爭取了繼承權。

  看著被震撼到的白鳥真理子,五條悟笑眯眯的問道。

  「怎麼樣,改造之後是不是很棒?」


第69章 新來的保鏢

  白鳥真理子勉強的笑了一下。

  她在心底默默的安慰著自己, 連咒靈和咒術師這種離奇的事情都出現了,不就是變、變成女性嘛,也不是不能接受…

  懷揣著這種想法, 白鳥真理子看著眼前的禪院直哉, 都感覺自己勉強可以接受了。

  她穿著鴉青色女式和服、雙手抱胸, 確實看起來很不錯, 即使有些動作還是過於男性化了, 但整體來說沒有太大的問題。

  身材高挑卻不失健康的美感,一頭利落的短發則是襯得她那雙狹長的眼睛越發的傲慢了起來。

  這種傲慢和挑剔放在男性的身上總能透出中油膩來,但是換到女性的身上

  「嗯」白鳥真理子咳了咳, 憋住了笑, 「確實很不錯。」

  「衣服也很不錯。」

  不過,真人, 難道他還是什麼修習過的醫生嗎?

  她只知道津美紀被他下過手,因此從普通人變成了咒術師,但居然還能這樣做?

  「我還以為你把真人祓除了, 」白鳥真理子意外地說道,「畢竟之前伏黑他們都跟我說事情已經結束了。」

  「哦, 之前的事情了,」五條悟輕飄飄帶過, 「還是那個繃帶怪過來訪問的時候提的建議。現在嘛, 真人已經死了。」

  按照事後去白鳥真理子家裡看到的殘穢來看, 真人無疑是被那個自稱「加茂憲倫」的詛咒師給吸收了, 甚至那個冒牌貨還用的是夏油傑的身體。

  「太宰君這麼厲害的嗎, 」白鳥真理子覺得自己今天受到的驚嚇比過去幾天合起來都多, 「我都不知道啊。」

  「那還是我更厲害哦,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 在位置上轉了一圈,「惠他們這麼優秀,全都是因為我這個老師超——強的哦!」

  然後他開始喋喋不休起自己到底有多厲害起來,列舉了諸多證據和細節,通通指向他超厲害這個地方。

  「是,」白鳥真理子敷衍的回答道,「你超厲害的。」

  她現在只希望五條悟稍微安靜一點。

  而發現他們兩人一直在說廢話的禪院直哉似乎忍耐到了極限,一秒都不想在這裡多待了。

  「五條悟,找我的事情好了嗎?」她還是說著那口京都腔,襯得整個人越發貴氣起來,「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走吧走吧,」五條悟敷衍的揮了揮手,「快走吧。」

  「哦對,直哉,下次出門要記得化妝,」他不懷好意的說道,「不會的話,我讓真希幫你畫啊~」

  讓禪院真希那種絲毫沒有女人味的家伙給她化妝,只能畫成豬頭吧。

  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絲毫沒有女人味」的其中一員,禪院直哉向白鳥真理子勉強的點了點頭,就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在開門的那一瞬間,禪院直哉和擦肩而過的人對視了一眼,對方嘴角明顯的傷疤讓她幾乎是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是」她有點不確定的問道,「禪院甚爾?」

  這家伙不是死了嗎?

  「啊,現在是伏黑甚爾。你認識我?」因為這個名字快解釋了一路的伏黑甚爾不耐煩的看向面前的高挑女性,「找我有事?」

  他完全不記得禪院直哉的態度顯然惹怒了她。

  禪院直哉皺起了眉頭,「你不記得我了嗎?」

  她以前可是禪院家的嫡子啊,嫡子,多麼珍貴的存在!!這個廢物怎麼能不記得「禪院直哉」這個名字、這張臉?

  結果她這句話成功的讓伏黑甚爾理解錯了,還以為是找上來要求他負責的女人。

  「是我之前……對你干了什麼嗎?」他聳了聳肩,「抱歉啊,我不太擅長記人的名字。現在沒錢了,等有錢會還給你的。」

  「我是禪院直哉,」禪院直哉一字一頓的說道,「你不記得我嗎,禪院家的廢物?」

  她就這樣站在禪院甚爾的身邊,身形對比,幾乎像是孱弱的小雞仔一樣,說著挑釁的話。

  「……禪院直哉?」

  然後伏黑甚爾上下掃了她幾眼,嗤笑了一聲,「也就這樣嘛。當然,我還是挺開心的,禪院家的嫡子有這樣特殊的愛好。真是有趣啊。」

  熱愛女裝的繼承人,不錯。

  他幾乎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幫老古董的表情了,這樣一想,給別人做低價保鏢的事情倒是能勉強忍受了。

  白鳥真理子戳了戳邊上認真的看著好戲的五條悟。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她悄聲說道。

  五條悟做了個拉鏈的動作。

  「你不覺得這樣很有趣嗎?」他笑眯眯的給白鳥真理子介紹正往這邊走來的伏黑甚爾,「這位是我給你聘請的保鏢,死而復生的伏黑甚爾先生——」

  這位相當有氣勢的先生扯了扯嘴角,顯得那塊的傷疤更加明顯了,泛著淺淺淡淡的紅色。

  「啊,就是她嗎?」他從頭到尾掃了一眼白鳥真理子,挑了挑眉,「看起來倒是很普通啊……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他想像中的能消滅咒靈、搞定詛咒師的家伙,不說咒力如何,至少近身搏擊還不錯。

  但是眼前的白鳥真理子要什麼沒什麼,看起來溫溫和和的,透出一股濃郁的無辜氣息。

  「完成這份委托,」五條悟聳了聳肩,「承諾給你的不會變的。」

  站在一邊的白鳥真理子這才慌忙的結束了對伏黑甚爾的打量,直接告訴她這絕對是她雇佣不起的保鏢。

  「但是我不需要保鏢吧?」她急匆匆的說道,「又沒人來找我,而且我對付他們好像也沒問題……」

  是的,就是這樣,非常安全的。

  最主要的是,她可沒錢付保鏢的工資,真的很貴的啊。一點都不想知道一個小時要多少呢。

  想到這種令人惶恐的龐大數字,白鳥真理子又補充了一句,「不不不不就此打住,我覺得我不適合聘請保鏢。真是抱歉您跑一趟了,伏黑先生。」

  「先試一試,」五條悟朝她眨了眨眼,「到時候不合適再換嘛。試用期,先不收費。是不是,伏黑甚爾?」

  如果不是他被事務纏身、分身乏術,夏油傑那邊又還需要慎重觀察、以待後續,五條悟也不會想的起來請伏黑甚爾來保護白鳥這個方法。

  「隨便,」伏黑甚爾敷衍的說道,「我無所謂。」

  反正有飯吃有賽馬可以賭就完事了,賺錢是用來花的,現在不打算買咒具,就沒有什麼其他重要的事情了。

  「但是我家裡沒房間啊,」白鳥真理子抓了抓頭發,換了個角度 似乎打算打消五條悟的念頭,,「沒地方住的。」

  她家裡就一室一廳一衛一廚,沒有多余的房間,也不適合保鏢居住啊。

  「嗯,」五條悟認真的思索了一下,「之前那個老鼠睡哪裡的來著?沙發是吧!」

  他點了點頭,「就讓他睡沙發好了,反正都沒差的。」

  「……這不太好吧??」白鳥真理子呆住了,「這不行吧。」

  「在我面前討論這種事情,你們……算了,隨便吧。」

  白鳥真理子出門的時候,發現那位已經變成女人的禪院直哉正在門口等她。

  「總算出來了,」禪院直哉松了口氣,「走吧。我有事情找你。」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什麼事情?」她問道。

  「嘛,反正就是那邊的世界是怎麼樣的這種,」禪院直哉帶著點奇怪情緒的說道,「反正我是很感興趣而已,就是這樣。這麼多人,我也沒辦法做什麼,是吧?」

  但是,白鳥真理子忘記了自己這次把高專的所有人都邀請來了。

  於是——

  在白鳥真理子忍著笑意介紹過這位獨特的高挑美女之後,一群人在白鳥真理子家裡爆發出了大笑。

  尤其以禪院真希最為突出,笑到前仰後合,根本停不下來。

  禪院真希真的只是正好昨天忙完了,今天又沒事,順便陪著幾人去攝影社而已。她從來沒想到自己能看到這麼大的樂子。

  「你說,她是,禪院直哉???你也有今天啊,直哉大人!」她毫不客氣地說道,「這真不錯,真是祖先有眼啊。」

  禪院真希可從來沒有這麼聽話的喊過「直哉大人」,她真的很討厭禪院家的條條框框以及背後所代表的低人一等的含義。

  但此時的「直哉大人」在禪院直哉的耳中更像是一種別樣的諷刺,像征著她失去的地位以及不可挽留的權利一樣。

  換成短袖長褲的禪院直哉僵著一張臉,「怎麼,你有意見嗎?別忘了你的身份,禪院真希。」

  就算是她的繼承權沒有了,也輪不到禪院真希這種沒有咒力的家伙的。看她笑得那個樣子,知道的明白是她禪院直哉出事後失去部分繼承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禪院真希被奉為下一任家主了呢。

  「嗯嗯,是的是的,」禪院真希敷衍的回答道,「您是我曾經侍奉的嫡子對不起,嫡女大人。說起來,嫡女還能有人侍奉嗎?」

  這就是故意在傷口上撒鹽了,還是混了胡椒粉、辛辣無比的那種。

  「你怎麼在這裡?」另一側的伏黑惠皺著眉問道,「是五條老師的派遣?簡直胡鬧,不可以,我要讓那家伙」

  五條悟那家伙是白痴嗎,怎麼會把這種人放在白鳥身邊?他胡鬧的越來越過分了,絕對不行。

  伏黑甚爾挑了挑眉,看向一貫沉默穩重,此時卻出現了劇烈情緒波動的親生兒子。

  「你不願意?」他嗤笑了一聲,「小鬼,你還沒有能夠反抗的資格。」


第70章 抓住的涼爽

  攝影社。

  「請等一下吧, 大概還要一到兩個小時,」面前的人不住的鞠躬道歉,「我們這邊暫時沒有屋子了……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他面前的, 則是剛剛按照約定時間趕到門口的白鳥真理子一眾人。

  這次出行除開回家看媽媽的吉野順平和仍有任務在身的乙骨憂太之外, 一年級和二年級的人幾乎都來了, 完全都是想看熱鬧。

  但是誰也沒有預料到, 居然會發生這種情況。

  「哈??」釘崎野薔薇不敢置信的問道, 似乎惱火極了,「但是我們約的就是這個時間對吧?明明是這個時間沒錯吧?要是不行的話,前一天為什麼不通知我們??」

  她為了這個可是化了足足三個小時的妝啊!今天還這麼熱, 再等一會, 她的妝大概都要花掉了。

  「真的非常抱歉,」負責的實習生擦了擦汗, 「因為前面出了一點事情,花了一些時間。並不是我們故意」

  並不是攝影社故意在刁難人,只是碰巧趕在了一起, 又臨時騰不出地方而已。

  面對著緊閉的房門,白鳥真理子皺了皺眉。

  「東木先生沒空嗎, 」她問道,「上一場的人還沒走?」

  「對, 」實習生松了口氣, 「還在的, 所以不能放你們進去您是?」

  「白鳥真理子, 釘崎的朋友,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 「那我們先去邊上等吧, 你們晚上還有別的事情嗎?」

  她摸出了口袋中的手機, 「記得邊上有個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的地方,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先給釘崎拍一下試試看?」

  「好啊,」釘崎野薔薇爽快地答應了下來,「我都沒問題的。」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於是白鳥真理子就帶著人左拐右繞,終於在這家商廈的夾層附近找到了一個僻靜的、陽光不錯的角落。

  「景色不錯吧?」她給幾人介紹道,「而且因為比較偏,這裡人很少,也很方便休息。我們先試試看吧。」

  釘崎野薔薇有點僵硬的點了點頭。

  說實話,她還是第一次有點緊張啊。

  這次約拍的是日常狀態,沒什麼固定的主題,實際上不找專業的攝影師也沒問題的,只不過白鳥真理子想著還是專業的攝影師穩妥一點,提前和雜志社約好了攝影師而已。

  現在他們自己拍的話,其實也沒問題。

  「相信我,沒問題的,」白鳥真理子在一邊的座椅上放下背包,就拉著釘崎野薔薇走到了她預想好的位置,「別太擔心。」

  她朝著釘崎野薔薇眨了眨眼,「而且,野薔薇這麼好看,拍出來的效果也不可能會差的,對吧?」

  釘崎野薔薇頓了一下,然後更緊的握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

  「沒錯,」她說道,「我可是超漂亮的釘崎野薔薇!我絕對沒問題的!拍錯了,只有可能——」

  「是,是,超漂亮的野薔薇,」白鳥真理子有點好笑的拍了拍她的手,「先把我的手松開?」

  她先幫釘崎野薔薇調整了一下基礎的動作,然後才找了個差不多的位置,拿出了手機。

  「不用看我這邊,眼往遠山的地方,對,比較自然的姿勢。」

  白鳥真理子專注的調整著手機中畫面的角度,時不時出聲指點釘崎野薔薇的姿勢,「稍微偏一下頭,對,就是這樣。」

  釘崎野薔薇依言照辦,在這樣帶著溫和鼓勵的對話中慢慢的放松了下來。

  她半靠在玻璃窗邊,坐在高高的凳子上,目光向著窗外望去,似乎還帶著點笑容,看起來平靜中帶著點對未來的希冀。

  明明是這樣普通而柔和的動作,卻從中自然而然的透出了堅韌的性格來。

  那是一種執著的、清晰的特征,映襯著釘崎野薔薇眼中的光,幾乎在鏡頭中堪稱閃閃發亮。

  白鳥真理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快門鍵。

  她一連拍了好多張,才暫停了手上的動作,慢慢的站了起來。

  「怎麼樣怎麼樣?」釘崎野薔薇抓緊從椅子上翻了下來,「還行嗎?!」

  她湊到白鳥真理子身邊,看著照片中的自己,情不自禁的「哇」了一下,「好厲害!」

  照片的光影感很強,柔和與堅定極好的融合在了一起。

  她幾乎都要對著手機裡的自己吹口哨了。

  「喜歡就好,」白鳥真理子彎了彎唇角,「我發給你吧?」

  她捶了捶腿,「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一坐吧。」

  「來這邊吧,」真希把邊上躺倒在長椅上的狗卷棘推了起來,給她騰了個位置,「這邊也還可以。」

  「好,」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對了,有人還要拍嗎?」

  她看了看回復,「還有差不多半小時就到我們了。那就可以再拍一下。」

  光線斜著打在她身上,從伏黑惠的角度看去,明顯能看見白鳥真理子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因為干渴起皮而有點難受。

  他站了起來,「我先去下面買水吧。有人要一起嗎?」

  「我也去吧,」虎杖悠仁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他笑著說道,「帶的錢足夠了——說起來,白鳥,你要喝什麼味道的蘇打水?」

  「葡萄吧,」白鳥真理子想了想,「你們記得路的吧?從這裡直接下去,樓下就有超市,不過不要走太遠,這裡有點繞。」

  「所以說——還有人要拍嗎?」

  忽略掉和透明人沒什麼兩樣的禪院直哉,狗卷棘和胖達搖了搖頭,真希則是慢慢的喝著自帶的保溫杯裡的水。

  「我沒興趣,」她說道,「別找我。」

  「我來吧!」釘崎野薔薇再次舉起了手,「我還要拍!」

  白鳥的拍照技術這麼厲害,不拍的都是傻瓜吧!

  「好,」

  「所以說,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片刻後,釘崎野薔薇有點崩潰的看著第二批照片中的自己,「怎麼會這樣!」

  和第一批照片一樣,質量是完全沒問題的,拍出來的照片也顯得她相當完美。

  但是、但是!為什麼角落裡總會有人擠進來做鬼臉啊!而且每張都有,可惡,這不說是故意的她都不信!

  「啊,這個」白鳥真理子咳了咳,「你要不問問他們倆?」

  其實照片還是很清楚的側寫,但在角落裡的一人一熊貓做鬼臉的時候,這兩張臉看起來就格外地引人注目。

  邊上惡作劇成功的狗卷棘和胖達擊了個掌,還沒繼續慶祝,就被釘崎野薔薇拽了過去。

  她扯出了一抹猙獰的笑,「給、我、解、釋!」

  半小時後,攝影棚終於騰出來了。

  白鳥真理子和攝影師一起給釘崎野薔薇順利的拍了一套照片之後,因為效率奇高,居然還有很多時間剩下。

  於是在這樣的夏天,釘崎野薔薇拉著白鳥真理子歡呼著衝了出去,身後跟著幫忙提了包的禪院真希,打算去再拍一套街景的照片。

  但是,今天實在是太熱了。

  除開為了美麗熱情洋溢的釘崎野薔薇以外,所有人都仿佛曬干的鹹魚,只想躲在陰涼的長椅下,一動不動。

  在拍攝結束後,幾乎是所有人都松了口氣,衝進了附近的綜合體中。

  虎杖悠仁第一個推門而入,涼爽的空氣頓時從頭到尾把他包裹住了。

  他目標性很強,直直的朝著熱賣場的最大電扇前面衝去,然後張開雙臂,站到了電扇面前,「啊——好舒服!」

  感受到這種涼意,虎杖悠仁瞬間支棱起來了。

  「釘崎!伏黑!」似乎是自己享受還不夠,他順便招呼自己的同學,「白鳥!你也來試試看!」

  「不,」伏黑惠別開了臉,「這也太蠢了。」

  他幾乎是瞬間把自己的領子豎了起來,「我不認識你們。」

  白鳥真理子則是四處張望了一下,指了指一邊的椅子,「可以在那裡坐一會,順便給手機充個電。」

  「我來了——」而一邊的釘崎野薔薇則是完全相反的將手上的購物袋全都丟到了一旁的伏黑惠身上,站到了另一個大風扇的前面,「哦哦哦哦哦哦好涼!!」

  「喂,」接到了一堆購物袋的伏黑惠無奈的說道,「你是笨蛋嗎。東西不要亂丟啊!」

  釘崎野薔薇才不管這家伙呢。

  她興奮的歡呼,「白鳥,你也來試試看!真的很棒!」

  白鳥真理子把東西放下,稍微猶豫了片刻,就往那邊走了過去。

  她試探著站到了剩下的那個風扇前面,瞬間加大的風力直直的朝著她吹來,裹挾著商場中央空調的冷氣,簡直堪比灌下了一大加冰檸檬水的清涼。

  「白鳥——」虎杖悠仁側頭朝著白鳥真理子笑了笑,又張開雙手,對著風扇大喊,「是不是特別涼快——」

  是連風扇轉動的聲音都難以掩蓋的活力與朝氣。

  白鳥真理子也超大聲的做出回應,「沒錯——」

  她用盡全力、以自己從來沒想過的吵鬧方式回答道,「我覺得很涼——」

  「喂,你們兩個——」釘崎野薔薇不甘示弱,「為什麼不問我——」

  她也同樣喊道,「我也覺得很涼快——」

  而費佳此時正站在角落裡,看著在風扇面前大喊、笑的陽光燦爛的白鳥真理子。

  她似乎褪去了因疾病而戰戰兢兢、畏縮不前的姿態,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態度朝著力所能及的快樂衝去。

  「真好啊,」他溫和地說道,「你開始擁抱生活了,白鳥,這很好。」

  三個人就在風扇前面整整齊齊的張開著雙臂,一邊喊,一邊心滿意足的吹著冷風,一直吹到心滿意足,才走進了裡面買吃的。

  無論是虎杖悠仁招搖的發色,還是三個人幼稚又好笑的動作,都十分的吸引眼球,引得路人紛紛回望。

  躺在一邊的休息椅上看完全過程的禪院真希挑了挑眉。

  「白鳥也會跟他們一起胡鬧啊,」她問道,「伏黑,你不去嗎?」

  「不去,」伏黑惠握著手上的瓶子,又想了想,還是起身了,「算了,還是跟著去吧。」

  不去的話,不知道他們兩個又會帶著白鳥干出什麼事情來啊。

  伏黑惠看了看四周,才發現少了兩個人。

  「狗卷學長和胖達學長呢?」

  「據說是去買飯團了,」禪院真希無所謂的說道,「好像還要把我們的份也買回來啊,對了。」

  她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環顧四周,「直哉那家伙呢?剛剛起就不見她人了啊。」

  禪院真希倒是懶得管她,但是這家伙口口聲聲安分守己,不把她帶回去的話,禪院家的那幫家伙又要吵起來了吧。

  家主他們都不知道第幾次為了「女孩能不能繼承禪院家」的話題吵起來了,沒辦法,誰讓本家的嫡子或是庶子,除了原本的禪院直哉之外,都是些軟弱無力、連擔當都沒有的家伙呢?矮子堆裡拔將軍,比起那些家伙,禪院直哉確實也是不錯的選擇了。

  當然,是變成女人之前。

  禪院真希不得不說,其實變成女人之後,禪院直哉真的是正常了不少。

  伏黑惠指了指一邊。

  「好像是被搭訕了,」他平靜的說道,「那我先過去了,一會在餐廳集合吧。」

  被兩人提到的中心人物禪院直哉正在隨口敷衍這位向她搭話的路人。

  「是嗎?真的假的啊?」她完全沒在聽,「居然是這樣嗎?」

  在她這樣完全心不在焉的回答下,這位男士還在糾纏不休。

  禪院直哉此時看著眼前滿臉自信的男人,只覺得厭煩。

  「這位小姐,我們聊的這麼好,」眼前的陌生男人摸出了手機,「有沒有興趣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呢?」

  他看起來驕傲極了,臉上泛著光,「不瞞您說,我可是」

  禪院直哉忍了忍,把殺意壓了下去。

  她雙手揣在袖子裡,強迫自己把腦中的內容換到和白鳥真理子約定好的「不動手」上去,才能勉強自己不直接暴打一頓面前的人,「不好意思,我不方便。」

  「啊?這樣嗎?」陌生男人皺起了眉頭,「小姐,你確實有幾分姿色,但是也就是這樣而已。」

  他挑挑剔剔的看著禪院直哉,「沒上過正經的學校吧?智力平平,身材平平,也只有臉可以算是差不太多了。要求別這麼高,不然會孤獨終老的哦。」

  這些話好像是有那麼點熟悉自己以前是不是這麼說過禪院真希來著?

  拋開這個事情,禪院直哉嗤笑了一聲,「你又好到哪裡去了,敢對我指手畫腳?倒不如找塊鏡子照一照自己,是不是?」

  她說話的時候拿腔拿調的,偶爾還帶著一些極其男性化的動作,看起來有點滑稽。

  但因為這句話,顯得有幾分颯氣來。

  邊上似乎一直聽著他們說話的一對女孩沒忍住,笑了起來。

  等那個自信的男人被挑剔的禪院直哉一頓痛罵,離開了之後,其中的一個走了過來。

  「姐姐,方便交換一下聯系方式嗎?」她笑眯眯的,「姐姐好帥啊,想認識一下。」

  她聲音甜蜜蜜的,穿著一身碎花的裙子,看起來活潑又天真。

  禪院直哉幾乎是扭頭就走,一點都不想和這些人聊天。

  從前的她遇到這樣的路人搭訕的時候,只會自信萬分的想,啊,果然我就是這麼的風流倜儻,並且挑挑揀揀上來搭訕的人,認為自己萬中無一、凡人不配,看上她是有眼光,沒看上她是眼瞎。

  而現在,她只覺得,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

  哦,無論是男是女,都是這樣。


第71章 抹茶的味道

  「喂, 這件怎麼樣?」

  釘崎野薔薇拿著一件衣服,挑剔的在試衣鏡前面比劃著,「好像不是特別能襯托出我的美麗」

  糾結了片刻, 她又拿起了之前選中的另一件衣服, 「真希姐, 這件會不會好一點?」

  「問我嗎?」禪院真希摸著下巴,「我倒是不太喜歡這種款式不過你穿的話,感覺還不錯哎。」

  她推了推眼鏡, 又倒在了沙發上, 「好無聊啊我記得樓上有游戲機!待會去打一架怎麼樣!」

  釘崎野薔薇忽略了她的後半句話,視線掃到其他人,發現不靠譜的二年級學長狗卷棘則是和胖達蹲在門口的氣球架邊上,挨個戳過去。

  圓滾滾的胖達似乎被人當成了巨型熊貓玩偶,偶爾有小朋友拉著大人上前求合照,它也相當配合。

  至於穿著一身和服、板著張臉的禪院直哉, 釘崎野薔薇完全沒有任何要問的欲望。

  她把視線又轉回到了同級生身上,「虎杖, 伏黑, 你們覺得呢?」

  伏黑惠沉思了一下, 「左邊那件吧。」

  而靠在沙發上的虎杖悠仁舉起了手發問,「那個,這兩個顏色有什麼區別嗎?」

  隨即就得到了一記暴擊,「啊啊啊啊——嘶,痛!」

  「當然不一樣了, 」釘崎野薔薇嘲笑的說道, 「笨蛋, 你就沒聽說過有色差這種東西嗎?」

  「但是就算有色差也沒什麼太大的影響的吧, 」虎杖悠仁抓了抓頭發,「就只有一點點而已。」

  他看了半天,選擇了放棄,「選衣服這種事情完全不適合我啊。好復雜。」

  「這就是你休息日從來只穿帽衫出來的原因嗎,虎杖,」釘崎野薔薇翻了個白眼,「倒是給我有點品味啊!」

  她蹭蹭蹭走到了壓軸的白鳥真理子邊上,「白鳥,你覺得呢?」

  「我嗎?」白鳥真理子沉吟了一下,「我覺得淺色的更好看。」

  她站起身,將兩件衣服抖開,依次在釘崎野薔薇身上比了比,「嗯,果然還是淺色的更好看,比較襯你的膚色。你要不要去先試一下?」

  釘崎野薔薇點了點頭,「那我先去試試看!」

  她雄赳赳氣昂昂的走進了試衣間,然後自信滿滿的走了出來。

  「怎麼樣?」釘崎野薔薇轉了個圈,「是不是特別棒?」

  確實,她很適合這套搭配,淺橙色的上衣和簡短利落的牛仔短褲,配上她同色系的挎包,顯得干淨利落,又帶著點清爽的活潑感。

  「果然,還是淺色好看,」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很捧場的說道,「我覺得很好看。」

  她笑了起來,「畢竟野薔薇長得又帥又漂亮,怎麼搭配都不會難看的啦。」

  釘崎野薔薇看著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白鳥真理子的眼神清澈錚亮,柔和的室內燈光將她的面部輪廓襯得更加柔和,似乎也將那點松散托出來了。

  她今天簡單的穿著襯衫和長褲,頭發扎成丸子頭,看起來放松又舒適。

  「白鳥,你不買衣服嗎?」釘崎野薔薇自然而然的跳到了另一個話題,「我覺得那邊有幾件好像挺適合你欸。」

  她把坐在沙發上的白鳥真理子拉了起來,「走!我帶你買!」

  被她推起來的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哎哎哎,怎麼突然——」她有點沒反應過來,「我幫你一起挑吧?你不是還沒買完嗎?」

  「來吧來吧!反正賺了錢就要花掉不是嗎!我請你!」

  陽光已經在室外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風吹動籠罩在黑暗中的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

  但在燈火通明、熙熙攘攘的東京商場中,依舊持續著白天的歡騰。

  走著走著,白鳥真理子就因為體力的原因落在了後面。

  雖然說其他人都很遷就她,但是白鳥真理子也不太好意思讓朋友們等自己休息,就干脆表示自己走的慢,讓他們先去逛其他的游戲店了,並且約了大致的集合時間。

  說實話,她確實也對打鬥類的游戲不太感興趣。

  一邊走一邊休息,白鳥真理子路過了某家售賣玩偶的店鋪。

  干干淨淨、不染纖塵的玻璃上清晰的倒映著她的身影,就像是小時候一樣,不過這次那個渴望的孩子變成了大人,已經完全能買得起裡面的任何一件玩偶了。

  白鳥真理子不自覺地走了過去,靠近櫥窗眨了眨眼,能清晰的看見裡面可愛又干淨的玩偶熊,與朋友一起躺在深色的絨布上,朝著路人快快樂樂的微笑著。

  她還沒來得及干什麼,肩膀就被人拍了拍。

  「給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折返的伏黑惠將奶茶遞給她,「剛剛去買的。」

  這個十幾歲的少年就這樣站在她的身邊,明明自己的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看起來卻比成人處事還要周全。

  「你什麼時候去買的?」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的接了過來,「我看看味道……」

  她眼前一亮,「欸,是抹茶味的!」

  伏黑惠低低的應了一聲。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幫她打開的時候,就看見白鳥真理子噌的一下把吸管插了進去,見沒有溢出來,還急急忙忙的喝了一口。

  因為迫不及待的動作,白鳥真理子的一絲頭發從側面掉了下來,她卻壓根沒發現。

  那就像是一只護食的倉鼠,急匆匆的啃著好不容易得來的食物。

  伏黑惠彎了下唇角。

  奶茶自然是很好喝的,尤其是加了很多料的抹茶奶茶。

  夾雜著濃郁醇厚茶香的飲料混著清爽的椰果涼爽的滑入口中,惹得白鳥真理子沒忍住,一口氣連喝了好幾口。

  心滿意足的放松了下來後,白鳥真理子就感覺有只骨節分明的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她僵住了,「……怎麼了?」

  「有頭發垂下來了,」伏黑惠簡明的說道。

  他將掉下的頭發別回耳後,然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其實有點出格。

  「哦,原來是這樣,」白鳥真理子瞬間理解了這個動作,「你真好,伏黑。」

  她眼睛彎彎,「麻煩你啦。」

  伏黑惠有點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微微偏過了頭,「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點多……離約定好集合的八點還有一會。」

  見伏黑惠看著她,白鳥真理子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就注意到了他手上並沒有剩下的奶茶。

  「伏黑,你不喝嗎?」她晃了晃自己的奶茶,有點疑惑,「我還以為你給自己也買了?」

  伏黑惠搖了搖頭。

  「我不喜歡奶茶,」他回答道,又看了看四周,「你要是累的話,先坐一會吧。」

  「好,」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於是伏黑惠在邊上找了個位置,示意白鳥真理子坐下來,自己則是從運動挎包中摸出了手機,低頭給其他的人發消息。

  白鳥真理子吸了一口杯子裡的奶茶,坐在位置上安靜的看著伏黑惠。

  「伏黑,」她有點猶豫的問道,「抱歉,但我感覺還是有點在意……你和伏黑先生是有什麼矛盾嗎?」

  伏黑惠抬起了頭。

  「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他有點茫然。

  「走的時候看見你和甚爾先生在爭論,所以說我就有點在意,」似乎是覺得自己說這句話有點不妥,白鳥真理子又補充了一句,「要是覺得為難的話,不說也沒關系的。」

  她捧著杯子,笑了起來,「畢竟我對甚爾先生了解不太多,但是和伏黑是朋友,對吧?如果伏黑不喜歡他的話,我就和五條說一聲,換掉他好了。」

  伏黑惠頓住了動作。

  「啊……不,」他遲疑的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嗯,實際上,他是我血緣上的父親。」

  「哈,」從後面冒出來的釘崎野薔薇驚奇的說道,「他居然是你父親?」

  她相當自然的擠進兩個人中間,順手把東西塞給禪院直哉,「伏黑你從來不提自己的家庭,要不是之前那個白痴告訴我們,我們都不知道你有個姐姐的!」

  「喂,不要把東西塞給我啊,」禪院直哉手忙腳亂的接住了忽然拋過來的東西,「我可不是平民,是絕對不會任由你差——」

  白鳥真理子轉過來朝她笑了一下,禪院直哉的話就拐了個彎,「——幫忙拿個東西也不是不行。」

  她找了個遠離白鳥真理子的位置坐下了,顯然之前的事情給了她極大的陰影。

  白鳥真理子轉了回去,憋住了嘴角的笑意。

  而環繞一圈的釘崎野薔薇簡直不敢相信周圍的人反應全都很平淡。

  「不會你們都知道了吧!」

  「是啊,」虎杖悠仁說道,「之前伏黑第一次和父親見面的時候就知道了說起來,你當時居然不在嗎?」

  他疑惑的皺起了眉,「我總感覺你好像也在啊。」

  「就算是在又怎麼樣!」釘崎野薔薇理直氣壯說道,「反正伏黑不會在意的,我不可以再問一遍嗎?」

  白鳥真理子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所以說關系很不好嗎?」她認真的問道,「以前欺負過伏黑的話,我就把他解雇了?」

  伏黑惠壓了壓翹起來的唇角。

  「不用,」無論如何還是覺得自己的親生父親毫無疑問是個混賬的伏黑惠回答道,「拋開其他的這個家伙確實很強。」

  虎杖悠仁拎著大包小包擠進了一家餐廳裡。

  「這裡這裡!」他將東西堆在休息處的位置上,朝還在往這邊走的白鳥真理子揮手,「是這家店對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從口袋中摸出了提前排好的號,遞給進來迎接的服務生,然後帶著其余的七個人跟著服務生往裡走。

  剛剛逛街的時候順便預訂的是八個位置,但因為只有四人桌,所以服務生干脆把桌子拼了起來,合成八人的桌子。

  「這家餐廳的蛋包飯特別棒,」在等待的間隙,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我覺得他家的百香果果凍也很棒……」

  她敲了敲菜單,「你們要吃點什麼?」

  就在這時,外面有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

  「白鳥!」費佳驚喜的說道,「好巧,你居然也在這裡啊!」


第72章 全買賭馬券

  「是費佳君啊, 」白鳥真理子有些意外地道,「你怎麼在這裡?是有工作嗎,還是說也是過來吃飯的?」

  她將菜單順手遞給身邊的釘崎野薔薇, 「我還以為你在家裡。」

  「剛結束工作, 正好過來吃個飯, 」費佳回答道,順便走了進來,「嗯周圍好像沒位置了啊。」

  他看了看四周, 「那我等一會吧, 你先吃,不用管我的。」

  白鳥真理子聞言看了一圈餐廳。

  確實,這個點的餐廳中桌邊基本上都滿當當的坐著人,只有他們桌附近的某位客人似乎因為是孤身一人前來,所以雙人桌對面的椅子還空著。

  「我想想」白鳥真理子遲疑了一下,看向身邊的人, 「你們可以嗎?」

  「我們都沒關系的,」禪院真希雙手環胸, 「無所謂啦。」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喊來了服務員, 「能把那邊的椅子挪過來嗎?」

  她指了指費佳,「這位是我的朋友,也許我們可以一起。加張椅子就可以了。」

  服務員點了點頭,把椅子挪了過來。

  而禪院真希點完了餐,相當感興趣的看著走過來的費佳。

  「他也是你的朋友嗎, 白鳥?」她看向白鳥真理子, 「他和太宰先生有點像哦。」

  「哦, 居然不止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嗎!」虎杖悠仁立刻興奮了起來, 「是吧,真的好像哦!」

  第一面見這家伙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家伙和太宰先生絕對、絕對是一類人。

  「確實是我的朋友,」白鳥真理子接過服務生遞來的餐鈴,「費佳君,人很好,廚藝也很不錯的。」

  她笑了一下,「現在住在我家隔壁啦,是鄰居。」

  禪院真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聽起來就很厲害呢。」

  「抱歉,但是你們剛剛提到的太宰先生是?」費佳不太好意思的問道,「我之前失去了記憶。」

  他笑了起來,「如果是長相相似的話,也許是我的親人?能再說詳細一點嗎?」

  「不是長相,」釘崎野薔薇吐槽道,「是感覺啦。就是那種,(特別假的)笑容之類的。」

  她和伏黑給二年級的簡單介紹了一下費佳,然後就不約而同的挪動椅子,給他留出了離白鳥最遠的位置。

  那個位置的對面則是滿臉不耐煩,似乎對這類吃食一點都不感興趣的禪院直哉。

  作為同樣不受待見的人,禪院直哉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把「我好嫌棄這種平民快餐食物」這種表情幾乎是掛在了臉上,見費佳坐在了她的附近也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當然,也沒跟費佳打招呼,只是意思意思的點了點頭。

  低頭在手機上點完餐後,費佳看了看自己的四周。

  他試探著和禪院直哉搭話,「那個,這位小姐——」

  下午已經被搭訕無數次的禪院直哉條件反射脫口而出,「不會給你聯系方式的,死心吧。」

  她說著,又把椅子朝伏黑惠那邊擠了擠。

  正在看手機的伏黑惠意外的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

  「怎麼了嗎?」他詢問道。

  「沒什麼,」費佳敷衍的說道,「我覺得這位小姐可能對我有點誤會。」

  「誤會?沒有誤會,」禪院直哉搖了搖頭,「就是單純看這種平民不順眼而已。」

  「啊,不是,」費佳尷尬的說道,「我是說——」想和你換一下位置,跟白鳥坐近一點而已。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又被禪院直哉打斷了。

  「想談人生哲學和理想?」已經有所防備的禪院直哉更加警惕了,「別想了,絕對沒可能的。」

  她這次把原本擺在那一側桌子上的包都拿了過來,「你別過來。」

  「那個,我是想換個位置而已,」費佳搶在禪院直哉蹦出下一句話之前解釋,「你不要誤會,我沒有那種意思的。」

  為什麼面前的人能歪曲到這種地步?

  「什麼?你連我坐過的位置都不放過?」禪院直哉更加嫌棄了,「你好怪啊。能離我遠點嗎?」

  她一點都不想和這種家伙坐在一起。

  好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以前當男人的時候,她都沒有這麼惡心的好嗎。

  費佳:

  「不,你可能想太多了,」他溫和的笑道,「我可以直接和你換椅子的。別誤會,只是這裡離桌子太遠了而已。」

  另一側的釘崎野薔薇邊上幾乎被購物袋擠滿了。

  她趴在了桌子上,撥弄著餐鈴,「啊——好餓!什麼時候才能上飯呢?」

  「要等餐鈴震動,」坐在她邊上的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然後就可以去自取了。」

  她指了指另一側,「待會應該一份飯會有一個紙杯,可以直接去飲料機那邊倒汽水和果汁。」

  見釘崎野薔薇似乎已經被飢餓控制、滿臉空白的樣子,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她精准的從一堆購物袋中挑出了其中的一個,「當當!猜猜我買了什麼?」

  猜了一輪都沒人猜中,白鳥真理子只好揭曉答案了。

  她把袋子打開來,一人發了一份,「是剛剛去店裡的時候買的現做果干。這家店的零食都還不錯的,我超級喜歡。既然飯沒那麼快做好的話,先墊墊肚子也不錯?」

  握著手上的手上的果干,釘崎野薔薇低低的「嗯」了一聲。

  她將自己平常不太喜歡的甜食塞到嘴裡,又忍不住去打量白鳥真理子。

  白鳥真理子握著手機,似乎在回什麼人的消息,側臉溫柔而平靜。

  見野薔薇看著她,白鳥真理子朝她笑了笑,「怎麼了嗎?」

  釘崎野薔薇搖了搖頭,「沒什麼。」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就把自己那一份果干推給了她。

  「應該快好了,」她說道,「我去看看現在到多少號了。」

  「那那你去吧,」釘崎野薔薇將邊上的購物袋收攏了一下,「小心點。」

  她看著白鳥真理子站起身來,跨過地上的購物袋往取餐台的位置走去。

  「和白鳥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很棒,對吧?」身邊的禪院真希叼著吸管,不緊不慢的說道,「自在又舒服?」

  釘崎野薔薇點了點頭。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可愛又溫柔。

  和白鳥真理子呆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一點。再過慢一些就好了。

  很快,所有人的菜就都上齊了。

  三三兩兩的去打回了飲料,大家又坐了下來,准備開飯。

  「我開動了!」

  白鳥真理子說完這句話,就熟練的用勺子兜住滿當當的一份飯,塞進了嘴裡。

  咖喱獨有的那種香味混合著蛋包飯的鮮味被一起咀嚼,夾雜著切成小塊的土豆、牛肉和胡蘿蔔,這種味道充滿了樸實的飽腹感,讓人不自覺地就想加快進食的速度。

  一邊百香果味的果凍酸甜可口,冰爽的葡萄氣泡水幾乎能把逛了半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她吃的很快,但顯然,有人比她更快。

  幾乎是沒過多久,虎杖悠仁就抬起了頭。

  「我吃完了!」他笑著說道,「好棒的咖喱飯,白鳥的眼光真好!」

  「你喜歡就好,」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會不會不夠?要不要再加一碗?」

  她指了指另一側,「這家店是免費加飯的。」

  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思了一下。

  「嗯,我覺得,確實有點不夠,」他站了起來,「我自己去就好了!」

  禪院真希默默的站了起來,「那我也去。」

  「所以說居然不是無限的加飯!」虎杖悠仁有點糾結,「我還以為是可以一直加的!一般說免費加飯,不就是無限供應的意思嗎?」

  「店長的眼神都不對了吧,」伏黑惠無奈的說道,「不管怎麼樣,至少要給人家留一點啊。」

  「可是沒吃飽是真的,」一邊的禪院真希插話,「虎杖,你飽了嗎?」

  虎杖悠仁點了點頭。

  「飽了的,」他有點驚訝,「真希前輩,你沒有飽嗎?」

  「勉強飽了吧,」禪院真希說道,「那就行了。」

  她拍了拍手中的電筒,惹得燈光一晃,「與其糾結這個,不如擔心一下你們下一次的任務。」

  「是啊,」白鳥真理子拎著袋子在最前面帶路,「說起來,你們下一次的任務地點定了嗎?」

  「啊,還沒有,」虎杖悠仁不確定的問道,「我們的任務定了嗎,伏黑?」

  「沒,」伏黑惠言簡意賅的回答。

  片刻後,白鳥真理子用鑰匙把門打開了,站在她身邊的伏黑惠伸手把門推開。

  然後他就看見伏黑甚爾坐在電視機前面,懶洋洋的看著比賽,客廳的小茶幾上放著一堆紙片一樣的東西。

  見他們進門,伏黑甚爾轉過臉來,看了他們一眼,「哦」了一聲,然後不感興趣的把頭轉了回去。

  直到伏黑惠跟著其余的高專學生離開,他都沒有發表過其他的任何看法。就像是根本不在意的樣子。

  伏黑惠也沒說別的什麼。

  兩父子很默契的忽略了彼此,就像是對方不存在一樣。

  白鳥真理子倒是對這種情況有點束手無策,但也想不出別的方法了。

  她邊換鞋邊問道,「伏黑先生吃過飯了嗎?」

  「嗯,」伏黑甚爾懶洋洋的回答道,「吃過了。」

  然後他就專注的開始看電視,不再搭理白鳥真理子了。

  電視上正好在轉播賽馬,鏡頭跳轉到了觀眾席,激動的人群揮舞著雙手,似乎比場上的選手還激動。

  「伏黑先生喜歡賽馬嗎?」白鳥真理子有點好奇的走到了沙發邊上。

  然後她就清晰的看見,自己家的茶幾上堆著一疊像是賽馬券一樣的東西,價值不菲,完全不是平時的她會購入的數量。

  白鳥真理子僵住了。

  「那個、我,我先問一下,」她遲疑的說道,「我之前轉給你的生活費」

  「哦,那個啊,」伏黑甚爾不在意的指了指桌上,「都在這裡了。就買了這些。」

  似乎是嫌棄不夠多,他還嘖了一聲。


第73章 離開的背影

  看著眼前的一堆賽馬券, 白鳥真理子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間。

  「我再確認一下,」她極其緩慢的問道,「確實是全買賭馬券了是吧?」

  說不定是她聽錯了呢, 哪有人會真的全部把錢拿去賭馬, 這種事情完全不可能——

  「是啊,」伏黑甚爾有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嗎?」

  語氣平淡,神色平靜,似乎自己並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並且對白鳥真理子的反應感到大驚小怪。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然後沉默了一下。

  先讓她靜一靜, 一個月的生活費啊救命,完全平靜不了吧!這可不是買顆糖的事情啊!

  雖然說這筆錢給了伏黑甚爾也沒想過要回來, 但是他居然在到手的第一天就把錢全部花光這個

  實在是太可怕了。是白鳥真理子這種摳摳搜搜過日子的人難以想像的可怕。

  白鳥真理子暗自告誡自己下次千萬不要給他更多的錢了, 又轉向伏黑甚爾, 「那個,我先解釋一下。」

  她絞盡腦汁的想著開頭, 「雖然說很抱歉,但我確實很窮沒錯」

  伏黑甚爾看了她一眼。

  「哦,」他語氣很平靜,「看出來了。所以呢?」

  這句話把白鳥真理子噎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詳細去問「到底能從哪裡看出來」這種自取其辱的事情了。

  她深呼吸, 然後繼續說道,「所以, 麻煩下次不要再這樣買賽馬券了。」

  伏黑甚爾毫不在意, 或者說壓根沒在聽的點了點頭, 算是敷衍。

  他的雙眼仍然注視著電視機上正在跑動的馬匹, 就像是賽馬能給他帶來的樂趣無與倫比一樣。

  這種態度,完全不是聽進去的樣子啊。

  算了,到現在估計也不能去退了,想辦法補救吧。

  白鳥真理子有點頭痛的將賽馬券一張張清點過來,然後又把家裡前兩個月定的報紙抱了出來。

  她又將以前的一本筆記本找了出來,將其余的報紙攤開,尋找起了有關賽馬的板塊,一份份裁了下來,放在一邊。

  歸類、分揀,再進行整合就這樣忙了半小時,才剛剛把最初的准備工作做好。

  白鳥真理子從原本跪坐的位置站了起來,打算去倒杯水再繼續,卻撞上了一堵厚厚的肉牆。

  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身後的伏黑甚爾正直直的看著她桌上的報紙,饒有興味的問道,「你會賭馬?」

  他似乎確實對賭馬充滿了熱愛,恨不得把全部的時間都花費在這上面一樣。

  白鳥真理子揉了揉有點酸痛的肩膀,搖了搖頭,「不算是會吧,以前賭過幾次。」

  賭馬是真的很貴,作為沒什麼閑錢的人,白鳥真理子也只賭過那幾次而已。

  並且在買過幾次馬票之後,也沒有什麼繼續押下去的興趣,畢竟本身只是為了賺筆錢交學費,對賽馬了解不多,也沒什麼真的興趣。

  「贏了嗎?」伏黑甚爾問道。

  他掃了一眼白鳥真理子的筆記,不太感興趣的轉開了眼,「你也喜歡賭馬?」

  「贏了嗯,也不算吧,」起身倒了兩杯檸檬水的白鳥真理子想了一下,「至少每次都回本了。」

  她笑了下,將其中一杯檸檬水遞給了伏黑甚爾,「不,我對賽馬沒什麼特別的興趣。」

  白鳥真理子不太喜歡押注的感覺,因此對這種游戲一樣的比賽也並不喜歡,更何況在酒館中擠著的賭鬼也不缺她這一個。

  她坐了下來,換了一支黑筆,再次埋頭記錄了起來。

  其實不管是對所謂的馬匹情況,還是騎手的資料,她了解的都不多,更別說場地、天氣之類的輔助因素了。

  白鳥真理子之前能夠僥幸不賠本,主要靠的還是對評馬師的分析。

  從事任何一個職業都有高低之分,白鳥真理子之前就是在評馬師中挑出勝率最高的、預測成功次數最多的評馬師,作為預測准確的範本來下注。

  然後再去計算三到四個組合的押注金額,確保任何一個組合壓中後返還的□□基本相同,才能保證最後不至於賠本,畢竟這些錢是她半個月往上的餐費。

  雖然說是幾年前的事情了,但現在還有不少評馬師仍在工作,也算是萬幸吧。

  黑色的水筆在草稿紙上畫出重重的墨痕,白鳥真理子繼續認真的往下歸納著,心中期盼至少要中一兩個注吧。

  整合更新完資料,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又去對照著相應的評馬師去找下注的那幾匹馬。

  她將伏黑甚爾的賽馬券和那幾匹對了一下,然後她沉默了。

  不能說是完全一致,只能說是毫不相干。

  「你,你到底是怎麼買的?」白鳥真理子有些不忍心的問道,「是隨便選的嗎?」

  好家伙,真的是,這、買了這麼多,沒有一匹能中的。這運氣也是沒誰了,這麼多的評馬師,沒有一個人選中了他押注的那幾匹的。

  白鳥真理子大致算了一下,除非奇跡發生,不然恐怕沒可能不賠本啊。穩賠啊。

  「是啊,看順眼就選了。怎麼樣?」伏黑甚爾在桌子邊上坐了下來,探頭去看本子上的數字,「都死了一次,不會賭運還這麼——」

  看見全部被打了叉的數字,他嘖了一聲,「行吧。」

  反正伏黑甚爾已經習慣了。

  不就是賠本嗎,玩賭馬,就是玩個開心而已。

  白鳥真理子抿了抿唇,雖然說有點心疼錢,還是沒忍住笑了起來。

  「我有一個真誠的建議,」她嘗試安慰伏黑甚爾,「伏黑先生,這樣,我覺得你下次可以在酒館邊上支一個攤子,上面就寫『排除錯誤選項』怎麼樣?」

  她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我覺得至少也能賺上一筆的」

  說著說著,白鳥真理子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今天是周五,馬上要開第一場的賽事了,肯定是不給退的。

  現在去壓其他的馬也來不及了。可惡,應該早點回來,不,應該最開始就放棄給他生活費這種選項的

  「算了,」伏黑甚爾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只是想買而已。」

  他把杯子遞還給白鳥真理子,看起來無所謂極了,就像穩賠的不是他本人買的馬票,而是白鳥真理子一樣,瀟灑極了。

  詭異的,白鳥真理子從中品出了一絲安慰的意思不,她不需要安慰。明明破財的是她才對啊!

  她嘆了口氣,把杯子洗過之後擺回了架子上,又准備起了明天的早餐。

  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家的大門被敲響了。

  應該是之前發過消息、過來借用針線的費佳吧。

  正在洗菜的白鳥真理子關掉了水龍頭,打算過去給他開門,卻看見原本坐在沙發上看比賽的伏黑甚爾已經往門邊去了。

  「麻煩。」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伏黑甚爾還是盡職盡責的趿拉著鞋去開門。

  「啊,您好,」門外白皙瘦弱的青年溫和的笑了起來,「我住在隔壁,您可以喊我費佳。我是過來的請問您是?」

  他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偶爾還咳上兩聲,看起來就活不過半年。

  穿的衣服也奇怪極了。

  哪有在大夏天穿這麼厚實的袍子的?並且還戴著絨線帽,生怕自己熱不死嗎?

  伏黑甚爾靠在門邊,沒給這個來路不明的家伙讓開路。

  「喂,有人找你,」他往裡喊了一聲,絲毫沒在意自己喊老板「喂」有什麼問題,「叫費什麼的」

  「費佳,」費佳微笑著補充,「請問您是?」

  「暫時住在她家裡,」伏黑甚爾咂了下嘴,「勉強算是保鏢吧。」

  「放他進來吧,麻煩你了,伏黑先生,」白鳥真理子隨意的說道,「針線什麼的你自己拿吧,我沒動過,應該還在」

  還在客廳靠陽台那側的櫃子邊上。

  將手中的蔬菜塞到濾水的容器中,白鳥真理子偶然抬起了頭,就看見費佳正相當從容的往陽台那側走去。

  大概是伏黑甚爾嫌棄屋子裡太悶所以把窗戶打開了,湧進室內的風有一下沒一下的吹著他的鬥篷,掀起一點小小的波浪。

  怎麼突然換成這件衣服了?這麼厚重的袍子和帽子、之前洗過後他不是再也沒穿了嗎?

  白鳥真理子腦中隱隱約約的閃過了這個念頭,就發現他並沒有在櫃子邊停下,而是直接往陽台的方向走去。

  他直接拉開了那扇緊閉的門,向著外面走去。

  在轉過身來將門合上的時候,費佳朝著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難用語言去描述的笑容。

  很淺,很淡,又像是捉不住的風。

  白鳥真理子幾乎是眨眨眼的功夫,門就關上了。

  她下意識看向一邊的伏黑甚爾,卻見到他仍舊是那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剛剛有人開門嗎?」白鳥真理子有點迷茫的問道。

  「嗯。」

  伏黑甚爾坐回到了位置上,開始看回放。

  壓根沒在聽他說話的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露出了一個笑容。

  「果然我是傻了,看錯了吧大概,剛剛沒人開門的哈哈哈哈哈——」

  「走了。」

  依舊是極其冷靜的回答。

  白鳥真理子充耳不聞,恍惚的趿拉著鞋子去開門,「啊,也不一定,也許是惡作劇呢。等下,我開門看看。」

  大概是她看錯了吧,像費佳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一聲不響的就離開了呢?肯定是她看錯了的。

  「隨便你。」

  沙發上的人這樣回應道。

  她將自己家的門推開往外走,對面那間屋子的門卻並沒有關上。

  白鳥真理子裡裡外外找了一圈,卻連影子都找不到。

  她又伸手去推陽台的門,但無論關上重來幾次,都還是和原來別無二致、封閉式陽台的樣子。

  杆子上飄著衣服,角落裡種著盆栽。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

  「原來是真的走了啊,」她有點茫然的說道。

  是真的走了啊。所以說才會換上自己的衣服,一聲不響的就這樣離開了。

  那記憶應該也恢復了吧?那就好。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有點干澀的眼睛,慢慢的蹲下身,抱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蹭到邊上的團子。

  團子僵了一下,似乎想要離開般掙扎著動了動,片刻後又安靜了下來,勾起尾巴安撫般拍了拍她的手腕。


第74章 愚蠢的笨蛋

  橫濱, 夜晚。

  今天的風並不大,但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後,費奧多爾還是下意識的按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好冷啊, 」他呢喃道。

  不過, 他的想法果然沒錯,不是嗎?

  他是對的。沒有異能的世界, 是那樣的美好啊。

  一輛漆黑的轎車無聲無息的停在他的身邊,車窗搖了下來,露出一個頭頂纏繞著繃帶的、萬分熟悉的人。

  伊萬下車, 彬彬有禮的為費奧多爾拉開了車門,「歡迎回來, 大人。」

  費奧多爾朝他笑了一下。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伊萬, 」他坐進車裡, 「最近一切順利嗎?」

  「和大人預料的一樣, 」伊萬回答道。

  他握著方向盤,汽車平穩的往預定的地點駛去。

  「那就好。」

  費奧多爾攏了攏外套, 無意間抬頭,看見了橫濱天空下掛著的那輪彎彎的月亮。

  瑩白色的,帶著點溫度的,柔和的月亮, 弧度像極了白鳥真理子笑起來的時候, 眉眼彎彎的樣子。

  他忍不住也微笑了起來。

  預期的計劃沒有徹底實施,但對他來說也差不太多吧。他本來就對那邊的世界沒有太多的期待, 反過來說, 一切更像是清空期待後的驚喜。

  平靜的生活, 安逸尋常的日子, 溫馨的地方,確實是很棒的生活,讓人情不自禁就想在這種地方待更久、更久。

  不過,恐怕要讓那個人失望了。不,也談不上失望,恐怕他也是預料到這種情況才和五條悟達成了什麼他不知道的協議的,不是嗎?

  至於白鳥真理子算是還有幾分喜歡的吧,沒有她,實際上事情進展的也不可能這麼順利。

  該怎麼說呢?她就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花,遲早會凋謝,所以放任不管也沒有關系,畢竟是會枯萎的。

  因此,費奧多爾沒有選擇利用她。

  就把那樣的花朵當作過往的風景,去看上一眼吧。因為所剩無幾但確實存在的、殘余的喜愛,和她身邊猛獸的守護,暫且拋棄了把她作為標本存放的想法。

  平淡地交往,然後平淡地離開,權當是他留給她最後的溫柔吧。

  一只候鳥短暫的歇息一下,再返回故鄉她會理解的吧。

  至於他的話——

  此方世界,希望也能和那邊同樣美好。為此,他不惜一切代價。

  「以後,也要繼續努力啊。」

  蹲下緩了一會這種突然的情緒之後,白鳥真理子就站起來了。

  她不應該消沉太久或者說,她下意識的想避開自己的糟糕情緒。

  她將在口袋中不斷振動的手機摸了出來,看了一眼上面的號碼。

  是五條悟。

  「有什麼事嗎?」她聲音很輕的問道。

  「沒什麼事情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對面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輕快,「白鳥——伴手禮給我帶了嗎?」

  不等白鳥真理子回答,他就自顧自的往下說了,「肯定帶了對吧!真棒,我現在就在你門口!」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衛生間那邊的門就極其細微的動了起來,像是被誰的膝蓋抵住了一樣。

  「買了嗎買了嗎買了嗎~」

  白鳥真理子無奈的嘆了口氣,「買了,你進來吧。」

  她轉身去餐廳附近,把准備好的伴手禮拿給他,而五條悟則是毫不客氣的走了進來。

  「欸,你在干什麼?」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五條悟就這樣擠在了伏黑甚爾邊上,「賽馬嗎?」

  他將眼鏡摘了下來,在手中打了個轉,「不看點別的嗎?」

  伏黑甚爾一動不動,似乎是完全懶得搭理他的樣子。

  「拿完就快走吧,」他嫌棄的說道,「不管是多少次,看見你這小子還是會不爽啊。」

  「欸,是嗎,」五條悟理直氣壯的說道,「那一定是你這家伙眼光不好。」

  他回過頭去朝白鳥真理子眨眼,「是吧,白鳥?」

  「啊,嗯,你要的伴手禮,」白鳥真理子將東西遞給他。

  她似乎今天格外的沉默,見五條悟有點擔憂的樣子,還露出了一個勉強到極點的笑容。

  怎麼說呢,這樣果然還是更讓人擔心了啊。

  五條悟往隔壁看了看,果然沒有找到那只老鼠的影子。

  「怎麼,那只老鼠走了?」他有點意外,「這麼快啊嘛,不過也猜得到就是了。」

  「嗯,是啊,」白鳥真理子平靜的說道,「確實走了。」

  她嘆了口氣,「我沒事的。說起來,你不回去嗎?」

  五條悟聳了聳肩,站起了身。

  快走到衛生間邊上的時候,他晃了下手中的甜品袋,朝白鳥真理子露出了一個笑容,「去高專那邊稍微逛逛怎麼樣?甜品分你一半,限定今天哦。」

  什麼嘛明明是她買的甜品吧,這家伙怎麼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啊。

  白鳥真理子失笑,「那我是不是應該大聲贊頌五條你今天格外的大方啊?」

  五條悟捧著臉,做了一個羞澀的姿勢。

  「沒錯。雖然話是這樣說,白鳥非要誇的話,我也不會拒絕啦。」

  說實話,羞澀和他整個人都不搭配,但混合在一起又有一種詭異的可愛感。

  白鳥真理子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稍微看了眼時間,既然今天後續沒事情了,白鳥真理子也就接受了這個邀請。

  她跟著帶上眼鏡的五條悟走出了門,又往走廊另一頭的樓梯間下去了。

  五條悟帶著她走到了一個花壇邊上,打開了甜品袋子,分了一半給她。

  白鳥真理子當時挑的本來就是自己很喜歡的一家甜品店,因此即使是加了雙倍的糖,她也吃的津津有味。

  「五條,」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問道,「你覺得費佳是什麼樣的人啊?」

  「想了這麼久卻只問我這個嗎?」五條悟含著勺子,「唔反正不是個好人就對了。」

  他側頭看向白鳥真理子,「他表現得也很明顯了吧。」

  「欸,是、是這樣嗎?」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我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她感覺費佳無論對誰都很溫柔「不好」的人能堅持這麼久嗎?

  「只有你沒看出來吧,」五條悟說道,「不管是我,或者虎杖,又或者真希他們都對這個有所防範的。」

  他嘆了口氣,「哎呀,雖然說早有預料,但是沒有想到你會這麼難過欸。即使是可疑的陌生人,在相處後都會毫無保留的付出自己的情感嗎?白鳥真是天真的可愛啊。」

  「我嗎?」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的指了指自己,「沒有吧。我至少不會像是小說中的那樣把人直接救回來嘛。」

  她咀嚼著甜品中混雜的果粒,含糊不清的說道,「警惕心很強了好不好。」

  「沒有吧,你是在逃避,」五條悟不置可否地說道,「他連真名都沒告訴你吧。」

  「費佳只是假名而已。他真的把你當成朋友了嗎?連像樣的告別都沒有?」

  看著白鳥真理子的表情,他挑了挑眉毛,「不會全都被我猜中了吧?」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原本被壓住的酸澀又一次猛地湧了上來。

  「我我不知道,」她有點艱難的說道,「我不知道。」

  「但是我有提醒過你的吧,」五條悟敲了敲手中的甜品杯,「類似他不是個好人之類的話我也沒少說的哦~你能這麼固執的和他一直相處下去,也是讓我意外啊。他這種人,總有一天是要離開的,畢竟你給不了他想要的,無論是那點天真的友情還是溫情,在某些事情上都是可以被舍棄的。」

  他難得正經了起來,「說實話,你到底在想什麼呢,白鳥?你對自己有那麼自信的嗎?」

  「我最初就有告誡過你,把他直接丟出去的。即使他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但和他產生任何糾葛都會把事情變得很麻煩的呢。難不成你在想,在最後這一點時間裡,哪怕跟這樣的人建立起關系,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白鳥真理子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似乎是第一次意識到他的話能尖銳到這種程度。

  她下意識反駁,「不,我只是」

  但五條悟就像是完全沒聽見一樣,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總的來說,你是打算把自己會消失的存在感寄托在這種單純的友情和回憶之上嗎?」

  說到友情的時候,他的咬字稍微夾雜了一些氣音,聽起來好笑的意味非常明顯、也非常諷刺。

  「不是這樣的!」白鳥真理子的反駁脫口而出,「不是不是的!」

  但眼淚比這句反駁的速度更快,率先不聽話的掉了下來。

  直視著五條悟眼鏡下那雙愕然的蒼藍色眼睛,白鳥真理子幾乎是被刺到般縮了一下。

  從手中掉下的甜品翻倒在地上,她幾乎是下意識的用手捂住了臉,背過身像是一只刺蝟般的蜷縮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確實知道,無論是學習能力還是其他表露出來的細節,費佳都不可能長長久久的在她家附近待下去,他並不是平凡的人,也絕不可能甘於平凡。

  即使已經在減少接觸,減少不必要的交談,但在在白鳥真理子家中的日子裡,他確實對她很好。

  無論是咒術世界也好,還是離開的費佳也好,相處的時候不可能只是她一個人在笑,也不是沒有在聊天中產生過安逸放松的表情。

  即使這種關系讓白鳥真理子覺得很像是下一秒就會破碎的海市蜃樓,白鳥真理子也願意相信,他們之間是確實存在「友情」的。

  她依賴著這種溫情,但她同樣也明白,朋友總會有分別的一天。無論是哪種朋友,都會有分別的一天。

  只不過這樣的離開快到不真實而已。平淡而無聲的,甚至沒有跟她真真切切的告別過。

  果然,她就是個沒用的人反正無論是怎麼說,沒用就對了。

  她做不到那麼清楚的分辨所有的事情,她確實是個天真又愚蠢的笨蛋。

  她是徹頭徹尾的傻瓜。

  片刻後,勉強平靜下來了的白鳥真理子吸了吸鼻子。

  「抱、抱歉,是我太情緒化了拜托留我一個人冷靜一會吧。」

  片刻後,身邊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嘆息。

  「哎呀,真拿白鳥你沒辦法,」五條悟拍了拍她的頭,「別哭了,你抬頭。」

  滿臉淚痕的白鳥真理子依言抬頭,毫無防備的看見了五條悟的一張大臉。

  「怎麼樣,看見我是不是心情好了很多?」他超級無敵自信的說道,「畢竟我不但是無敵的最強,還是世界第一帥哦~」


第75章 想要刺激嗎

  看著眼前這張放大的娃娃臉, 白鳥真理子又低下了頭,把自己眼睛擋住了。

  不,並不想看見這種帥哥。她能選擇視而不見嗎?

  五條悟戳了戳她的肩膀。

  「白鳥, 」他拖長了尾音,「理理我啊~」

  白鳥真理子把身體轉了過去, 背對著五條悟。

  「不要, 」她悶聲說道, 「你走開。」

  她知道自己現在特別幼稚, 肯定是到小學,不, 到幼兒園級別的幼稚了。

  但是那有怎麼樣?反正哭都哭過了, 丟人都丟夠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吧。

  「哎呀,別這樣嘛,」五條悟半蹲下來,「我又沒有說錯話。」

  他托著下巴, 隨手拿了一根樹枝,戳了戳白鳥真理子,「明明還沒反駁我不是嗎?只是逃避可沒用的。」

  白鳥真理子深吸了口氣, 稍微平靜了一點。

  她從口袋中拿出紙巾胡亂擦了擦臉,壓抑著怒氣說道,「是,你說得對。你說的都對,行了沒有?」

  她確實是個膽小鬼, 幻想過把自己的價值寄托在虛無縹緲的、單薄的記憶上。

  即使明知費佳並不是毫無目的的接觸她, 白鳥真理子還是會在他毫無保留的對自己好的時候, 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

  但她在和別人交往的時候, 在和他人相處的時候,並沒有這種想法。完全、沒有所謂的依靠別人記憶的想法。

  就只是單純的享受那種愉快相處的感覺而已。

  她喜歡更多更有趣的事情,喜歡更多更有趣的朋友,喜歡更好的、被更多人喜歡著的自己,有錯嗎?

  她是成年人了,不管是怎麼樣的情況,她都可以自己決定自己選擇什麼樣的路。

  她不能擁有自己的選擇權嗎?

  五條悟憑什麼對她指手畫腳呢?

  「反正你都已經先入為主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我難道不能喜歡交朋友嗎?」白鳥真理子咬著牙說道,「說到底,我干什麼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反正哭都哭了,她甚至有點自暴自棄起來,「就算是這樣,那有怎麼樣?我把你當朋友,不代表你可以干預我的生活。我想怎麼樣,我自己說了算。」

  「我就是這樣,我就是個爛人,」她很硬氣的站了起來,「你要是不接受那隨便你。」

  白鳥真理子轉身,扭頭就走,肩膀卻被一只手按住了。

  「不是吧,」五條悟遲疑的說道,「真的生氣了?」

  雖然說是發自內心的疑惑,但他這句話在這個時候聽起來要多嘲諷有多嘲諷。

  白鳥真理子把他的手從肩膀上一把拽下來,再狠狠甩開。

  她怒氣衝衝的說道,「你管我生沒生氣?五條悟,你走開!」

  瞬移到白鳥真理子前面,看著她怒氣衝衝的樣子,五條悟無奈的嘆了口氣。

  「走錯了,」他說道,「不是這個方向。」

  白鳥真理子怒氣一滯,又別過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然後就再次被堵住了。

  幾次之後,被他的動作搞得心浮氣躁的白鳥真理子干脆站在原地不動了。

  這樣捉弄她有意思嗎?

  「不走了嗎?」五條悟問道。

  「明知故問有意思嗎?」白鳥真理子煩躁的說道,「不是你一直在擋著我的路嗎?」

  反正走不掉了,她撿起邊上的那根樹枝就往五條悟身上打,「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煩啊,五條悟!」

  「哇啊白鳥生氣了!」五條悟拔腿就跑,「白鳥黑化了!好可怕天啊!」

  他一邊逃還一邊躲,「哇白鳥居然會打人啊!好可怕好可怕我要被嚇壞了!」

  「五條悟!你這個混蛋,給我站住!」

  「啊啊啊啊白鳥發火了!」

  「五條悟!我真的要生氣了!」

  在一圈又一圈的追和跑以及來來回回毫無意義的對話中,五條悟突然站住了。

  他笑眯眯的伸出手指,對准身後的白鳥真理子比了個槍的形狀,「biu!」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往後撤了一下,卻發現什麼都沒發生。

  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明白這又是五條悟的惡趣味,「我說,你這家伙到底要——」

  五條悟豎起手指,在唇邊比了個「噓」的姿勢。

  「好了,玩笑就此打住吧,」他問道,「你現在知道你想要做什麼了嗎,白鳥?」

  從無意義的鬥嘴突然剎車,白鳥真理子稍微頓了一下才開始思考。

  「我想干什麼就干什麼,」她頓了一下,才說道,「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不管是出去旅行,還是交朋友,又或者是其他的那都是屬於我的選擇。」

  「我知道你是好心在告誡我,謝謝你,五條。但我還是希望我自己能夠選出自己接下來的路,無論怎麼樣都好。」

  無論是得到想要的也好,在路上狠狠摔一跤也罷,都是她需要經歷的事情。

  白鳥真理子需要的是更多難忘的時刻,更多有趣的事情,犯傻也好、天真也罷。

  她從前的穩重、理智,都拋棄掉吧。她想去海邊,想去山裡,想赤腳在沙灘上走過,也想去看更多更美麗的花朵,惹麻煩也好做好事也罷,反正不要在擔憂中度過剩下的日子了。

  「這就對了,」五條悟打了個響指,「這樣才好。」

  他看著白鳥真理子堅定的樣子,又重復了一遍,「這樣就好。」

  白鳥真理子頓住了動作,明顯意識到了這不是在對她的話表態,而是在對她目前怒氣衝衝的樣子。

  「我平時的樣子不好嗎?」她皺起了眉,「非要我對你惡劣一點才高興,你是什麼奇怪的家伙嗎?」

  五條悟搖了搖頭,「不,不是這個。」

  「既然決定好了自己接下來要干什麼,」他唇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那就去做吧。」

  白鳥真理子忽然意識到,他那雙蒼藍的、一望無垠的眼中正專注的凝望著自己。

  就像是有人曾經說過的那樣,五條悟的眼睛是天空無限延展的顏色,澄澈而空寂。

  「你只要選擇你想選的路,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他伸手揉了揉白鳥真理子,像是安撫孩子那樣說道,卻又像無比認真的許下承諾。

  白鳥真理子怔了一下。

  「什麼意思?」她問道,「你在說什麼?」

  她隱隱約約的意識到了五條悟想要表達什麼,但又摸不清楚那層具體的含義。

  就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如牛奶般的白紗,隱隱約約,不是很真切。

  「沒什麼,」五條悟眨了眨眼,「不過話說回來……果然還是現在這樣比較可愛啊,炸毛的白鳥什麼的。」

  「真可惜啊,手機沒電了~不然一定要拍下來給二年級的其他人看看!」

  「五條悟!」瞬間拋開了他剛剛的話,白鳥真理子惱羞成怒的喊道,「我真的生氣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五條悟隨口答道,「知道白鳥有特——別生氣的啦!」

  他將地上掉下的杯子撿了起來,和邊上已經吃完了的甜品杯一起丟進了垃圾桶裡,「走吧,送你回去了。」

  將白鳥真理子送到房間門口,開了門,五條悟就打算回去了。

  他剛剛轉過身,卻被白鳥真理子喊住了。

  「等一下,五條,」白鳥真理子說道,「我要一個回答。」

  她臉上的淚痕已經干了,看起來恢復了平時的理智,「你是故意要惹我生氣的嗎?」

  五條悟沉思了一下。

  「也不算吧,」他說道,「主要是生氣的白鳥真的非常可愛啊~」

  白鳥真理子忍住了打他一頓的想法。

  「所以說,」她說道,「你是因為我犯了錯誤,才要批評我的,對嗎?」

  「嗯,可以這麼說吧,」五條悟順口說道,「白鳥現在想到自己犯得錯誤多麼可愛啦?」

  他笑眯眯的推了下眼鏡,「反應挺快嘛。」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她冷靜地說道,「我哭完根本沒有這種反思的想法,現在也壓根理不清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腦子裡一團亂麻但是要是我的行為做錯了的話,我道歉。」

  五條悟「唔」了一聲。

  「然後呢?」他有點調侃的問道,「就是為了這個喊住我嗎?那白鳥真是傻乎乎的啊。」

  「既然我道歉了,那麼就算我承認錯誤了,」白鳥真理子,「現在就是我罵你的時候了!」

  她怒氣衝衝的說道,「你說的話真的非常過分!事後捉弄我的事情也很過分!五條悟,我要生你氣了!」

  愕然地看著白鳥真理子在自己的面前把門重重摔上,驚訝了片刻後,五條悟沒忍住般笑出了聲。

  他捂著肚子彎下腰,狂笑了好一會才停下。

  「喂,我說,」從暗處走出來的伏黑惠有點無奈的說道,「五條老師,適可而止吧。」

  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真的,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其實伏黑惠從聽見白鳥真理子房間的門開了起,就跟上了兩人。

  主要還是對五條悟那糟糕透頂的性格不太放心,後來發現他直接把人惹哭了還想過直接出來安慰卻看見五條悟向他打的手勢,意思是讓他不要過來。

  被他帶著出過這麼多次任務,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伏黑惠以為他是有什麼事情要說,就按捺了下來。

  ——結果就是捉弄人而已。這個家伙的性格真是惡劣的過分了啊。

  「但是真的很好笑啊,惠不覺得嗎?」五條悟說道,「搞了那麼大的氣勢,還以為要干什麼呢——」

  結果就只是強調一下「我生氣了」這種事情嗎?太可愛了吧。

  「拜托,你就不能想想重點在哪裡嗎?」伏黑惠無語的說道,「白鳥是真的生氣了啊。」

  他頓了一下,又強調了一遍,「真的生氣了。」

  五條老師也真的是,要說事情的話,挑個簡單的方式不行嗎?

  非要玩這一套他從來沒見過白鳥發這麼大的火啊。

  「那就生氣好了,」五條悟無所謂的說道,「白鳥那種溫柔的人,生氣也還好的吧?」

  他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至少比歌姬那種會打人的家伙好吧。」

  不,無論是白鳥還是歌姬老師,聽見這種話恐怕第一反應是過來把你打一頓吧。

  這種混蛋到底除了臉有哪裡好的啊?性格差到爆炸啊。

  伏黑惠默默的在心裡吐槽完,才意識到了另一件事。

  「所以說,」他斟酌了一下言辭,「伏黑甚爾那家伙是因為這個才——」被他塞到白鳥家裡的吧。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

  「沒錯,」他笑眯眯的說道,「老師我啊,是不是很有先見之明?」

  居然是從那麼早就開始考慮起了這個問題嗎?說到底,那家伙也才復生沒多久吧。

  伏黑惠當時有注意過伏黑甚爾的傷處,顯然沒有傷到要害部位。既然是這樣,那五條老師當時留他一命,恐怕也有部分考量在裡面吧。

  伏黑惠默然了片刻,又開口問道,「不打算告訴她嗎?」

  「不,」五條悟簡短的否決了這個提議,「不要告訴她。」

  他輕描淡寫的說道,「沒有這個必要。」

  說完那些如同發泄般的話,白鳥真理子就砰的一聲,毫不留情的把門用力關上了。

  她靠著門如同脫力般的坐了下來,歇了片刻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大塊黑影緩緩地挪動了過來。

  是伏黑甚爾。

  他站到白鳥真理子面前,看了她一眼

  見她沒什麼異常的地方,又抬步離開了。

  白鳥真理子彎了彎嘴角。

  「我說,伏黑先生,」她問道,「你知道有什麼,嗯人生最後可以做的事情嗎?」

  伏黑甚爾的腳步驟然頓住了。

  他轉過身來,饒有興味的說道,「你想要刺激?」

  這一句「刺激」瞬間讓白鳥真理子聯想到了之前蹦極的事情。

  太宰君牌蹦極,僅此一次,簡直不想再來第二回 。

  「不不不,」她慌忙否定了這個過頭的解讀,「刺激的不要。」

  見伏黑甚爾的表情逐漸危險,她又抓緊時間加了一句,「費錢的也不要。」

  瞬間失去所有興趣的伏黑甚爾看了她一眼,然後坐回了電視機前的沙發上。

  「哦,」他懶洋洋的說道,看起來非常敷衍,「不知道。」


第76章 後續的風波

  叮鈴鈴——

  清脆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伴隨著震動,在這樣的早晨吵鬧個不停。

  正在做早飯的白鳥真理子瞥了一眼上面顯示的號碼,毫不遲疑的掛斷了。

  片刻後, 鈴聲又響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將電話再次掛斷。

  然後,就像是較勁一樣, 鈴聲反反復復的響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干脆放下刀,握著手機反復掛斷,最後終於想起了自己基本沒用過幾次的某種功能。

  將多次鍥而不舍撥過來的電話掛斷,戳開通訊錄, 選中聒噪到惹人厭煩的號碼,一口氣拉黑。

  終於獲得了清淨的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把手機塞進了風衣的口袋裡。

  她將熱好的加量面包和煎蛋擺了一份到從起來就開始看電視的伏黑甚爾面前, 又給他遞了杯牛奶。

  「請用吧,伏黑先生, 」白鳥真理子客氣的說道, 「今天家裡會來客人, 那麼,今天也麻煩您了。」

  伏黑甚爾撇了她一眼。

  「知道了,」他平淡地說道, 然後卷起煎蛋就往嘴裡塞去,一邊吃一邊盯著電視, 簡直是吃飯看節目兩不相誤。

  走回餐桌邊吃飯的白鳥真理子順勢看了一眼電視上播著的節目果不其然, 又是賽馬啊。

  想到這個,她就想到了昨天晚上見到的那一堆賽馬券。

  慢吞吞的把早餐吃完,白鳥真理子頭痛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結果出來了嗎?」她說的是昨晚的夜場, 「情況怎麼樣?」

  聽到這句問話, 伏黑甚爾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沒中, 」他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啊一注都沒有嗎?」白鳥真理子意外的說道,「這麼糟糕嗎?」

  伏黑甚爾站起了身,自然的往廚房那邊走了過來。

  「嗯,」他回答道,順手把冰箱裡的汽水拿了一罐出來,「一注都沒中。」

  看起來已經完全預料到了這種場面,一點都不覺得失望啊。

  白鳥真理子咬著面包的一角,看著他對著亮光看了看罐子上標注的口味,又嫌棄的把汽水塞了回去,另拿了一罐其他口味的。

  似乎是對此很不滿,伏黑甚爾稍微松了松久坐的肩膀,又走回了沙發邊。

  「怎麼會有姜味的汽水嘖,算了。」

  「是伏黑,啊,抱歉,我是說惠君喜歡這個口味的,」白鳥真理子含糊不清的解釋道,「而且買一套比較劃算,就干脆買了全口味。」

  她將口中的面包咽了下去,「說起來伏黑先生不知道惠君喜歡姜味的食物嗎?」

  白鳥真理子的語氣小心翼翼,甚至帶著點試探。

  「不知道,」伏黑甚爾很光棍的說道,「沒必要知道這種東西吧。」

  他咂了下舌,「不要喊我伏黑先生,甚爾就可以」

  「啊,好的,」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回答道。

  這個時候手機響了起來,就像是斷線的網絡重新連上一樣,她的手機中突然湧入了大量的消息。

  不管是武裝偵探社的諸位、異能特務科的一兩位對接職員還是港口afia認識的那位中也先生,全都不約而同般發了很多消息過來。

  無非是詢問現在的情況以及告訴她橫濱目前的狀況的消息,時間線從費佳出現、和橫濱方面斷掉聯系後,一直持續到費佳離開。

  白鳥真理子從上到下瀏覽了一遍,卻沒有找到任何陌生消息。

  既然重連了消息,應該可以給她報個平安的吧算了,看現在這個情況,再說這種意外和費佳完全沒關系就太可笑了。

  她嘆了口氣,又看見一條閃著紅點的消息被推送到了最前面。

  是那位港口afia的干部先生。

  點開消息,赫然是之前白鳥真理子回復他關於玉犬的事情後他的回答。

  對面的頭像上還掛著綠色的點點,顯然正好在線。

  【中原中也】:知道了。

  【中原中也】:領養之類的,到時候再說吧既然能發過來這種消息,安全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白鳥真理子想了片刻,才展開了鍵盤,開始回復。

  【白鳥真理子】:勞煩您擔心了,沒什麼太大問題的。

  「嘟嘟——」

  響了幾聲後,電話再次被掛斷了。

  五條悟再次打過去,聽筒內就傳來了拉黑後專用的提示音。

  說實話,這種提示音他從沒少聽見過。只不過從來沒想過白鳥會狠心到直接把他的電話拉黑而已。

  邊上的學生疑惑的看向一個上午都在打電話的他,「五條老師,怎麼了嗎?為什麼一直在打電話?」

  這些學生是最後一批蘇醒的,比起那些被「詛咒」後直接被白鳥真理子碰觸、緊接著醒來的那些幸運兒,他們是在真人被加茂憲倫吸收後才逐漸蘇醒的。

  作為咒術界的後備力量,把任務全部丟給自己的學生去做的五條悟干脆攬下了訓練新生這種清閑的任務。

  當然,不止他一個,還有乙骨憂太和伏黑惠。

  「啊,沒什麼,」五條悟假裝思考了一下,然後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的說道,「只不過是被人拒絕了而已——」

  他這句話惹得身後的新學生一陣驚呼。

  當然,不是「哇這麼帥的五條老師居然還有人忍心拒絕我們唾棄她」或者「我絕對會第一時間接受表白這是誰好沒眼光」這種吹捧。

  而是「果然我就說吧性格爛成這樣是絕對找不到女朋友的!!!」以及「說實話五條老師單身到老導致五條家傳承斷絕要不要切腹啊」這類的吐槽。

  「別說這種蠢話啊,」昨天聽完全程的伏黑惠無語的對五條悟說道,「笨蛋還是早點閉嘴比較好吧。」

  不過與這家伙相處了幾天的學員完全摸透這家伙本性了啊,真是可喜可賀。

  一邊站著的乙骨憂太倒是少見的認真了起來。

  「說起來,」他若有所思的說道,「原來五條老師也會有被感情問題困擾的時候嗎?」

  伏黑惠瞬間豎起了高專制服的領子,擋住了臉。

  不,乙骨學長,不要這麼正式的和五條老師探討這種完全不可能存在的問題啊——

  「是的呢,」五條悟相當一本正經的回答道,「就算是我這樣的最強兼最帥,也有被討厭的時候啊~真是讓人想不通呢!」

  他緊接著自信滿滿的補充道,「不過,不用擔心哦憂太,我相信她只是說氣話而已——畢竟誰能拒絕像我這樣的無敵麻辣教師呢?」

  簡直讓人根本沒辦法繼續聽下去他的胡扯啊。快點打斷他吧。

  「不,請不要再臆想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了,五條老師,」伏黑惠冷靜的打斷了五條悟的話,「請趕快開始訓練吧。」

  他雙手交握,黑白玉犬從影子中竄了出來。

  「那麼今天也請多多指教了,乙骨學長。」

  窗外的蟬鳴逐漸聒噪了起來,姍姍來遲的客人也終於到了。

  「久違了啊,白鳥小姐,」仍舊是一身風衣的太宰治笑眯眯的在餐桌邊上就坐,「不向我介紹一下這位嗎?」

  他看向沙發上閑散的、嘴角帶疤的男人,遲疑了一下,「第三個世界出現的新朋友?」

  「啊,不是,這位是伏黑甚爾先生,」白鳥真理子解釋道,「是五條幫我聘請的保鏢先生,目前暫時住在我家裡。」

  隨著她的介紹,沙發上正握著筆記本的伏黑甚爾抬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然後他對著太宰治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即使是這樣平靜的眼神,還是讓太宰治感到一陣攝人的壓力。

  像是野獸一樣的、嗜血而生的壓迫感,真是了不得的家伙啊。

  太宰治摩梭了一下自己的指節。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啊。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想到了之前福澤諭吉先生對武裝偵探社的介紹。

  猶豫了片刻,她還是問道,「雖然說這樣很冒昧,但還是想拜托你一件事,太宰君。」

  「什麼事呢?」太宰治真切地看向白鳥真理子,「如果是白鳥的委托,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去完成,哪怕獻出我這卑微的生命——」

  他握住白鳥真理子的手,低低的嘆息了一聲,「也在所不惜。當然,如果您願意在這之後和我一起殉情就好了。」

  「那也不用,」白鳥真理子有點尷尬的抽出手,打斷了他的話,「只是感覺武裝偵探社應該認識的人多一些吧?」

  「太宰君認識名叫費佳的人嗎?之前出現在我家門口,在這之後實際上我這裡與橫濱的聯系就斷掉了。」

  太宰治挑了挑眉毛,似乎毫不意外她會問出這個問題。

  「啊,不認識,」他輕快的說道,「費佳這個名字有點奇怪呢,是假名吧?」

  「我不知道,」白鳥真理子說道,「不過他是個很高很瘦的黑發青年,眼睛是紅色的,頭發大概到肩膀的位置。」

  「等一下,我記得我這裡應該有照片,」她摸出口袋中的手機,想展示之前的合照給太宰治看,卻翻了半天都沒找到所謂的照片,「怎麼會沒有呢」

  明明前幾天看的時候還是在的啊好奇怪。

  「他是不是穿著一身很厚的毛邊外套,帶著頂白色的帽子?」

  太宰治笑眯眯的支著下頜,「不用找了。大概是被那家伙刪掉了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的真名是費奧多爾·D。」

  他相當意味深長的說道,「不過,你想找他干什麼呢,白鳥?據我所知,這位先生可不是什麼好人啊。」

  白鳥真理子怔了一下。

  「不,」她輕輕的回答道,「我就只是問問看而已。」

  感覺就像是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一樣,反倒松了口氣。

  坐在沙發邊、對完白鳥真理子昨天謄抄出來的所有號碼牌的伏黑甚爾握著筆記本,又把結果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轉頭看了一眼跟不認識的男人說話的白鳥真理子。

  在確認了那個男人是個菜雞後,伏黑甚爾坐著沉思了一會,徑自繞開正在談話的兩人,轉頭走進了廚房。

  片刻後,廚房中傳出了相當富有節奏的切菜聲。


第77章 找到的樂子

  「所以說, 你想要刺激?」

  聽完白鳥真理子的話之後,太宰治饒有趣味的看向她,「哎呀, 幾天不見,白鳥也這麼——」

  「不不不不, 」白鳥真理子連忙止住了他下面的話,「刺激的不要。」

  她只是想找個靠譜的人問問看能干點什麼而已,為什麼一個兩個都要給她推薦刺激的項目?她看起來變化有那麼大嗎?

  現在正是一天中最熱的兩點多,太陽斜斜的照進房間裡, 即使開了空調也還是泛著不可阻擋的熱氣。

  窗台上的綠蘿沒精打采的垂下了葉子,像是要被毒辣的太陽烤干了一樣。

  起身把桌子收拾了, 碗碟全都堆進洗碗機裡,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還是對自己接下來干點啥毫無頭緒。

  「好難啊, 」她犯愁的說道, 「太宰君一般不工作的時候, 會干些什麼?」

  聽她問到這個,太宰治就來勁了。

  「我嗎?」他掰著手指說道,「去樓下喝咖啡, 吃甜點然後用國木田的錢包付賬,嘗試各種自殺方式之類的。啊, 說起來, 白鳥想嘗試一下嗎?我最近找到了一種新的自殺方式,比之前還要有趣好多,並且支持雙人」

  「喂, 白鳥, 你在聽嗎白鳥?」

  見眼神放空、心不在焉的白鳥真理子, 太宰治伸出手在她面前揮了揮,「白鳥?」

  「嗯嗯,哦,這樣嗎?」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無意識的攪動著自己杯子中的咖啡,思維仍然停留在上一句話的位置,「那國木田先生好慘哦。」

  那可都是錢啊,說起來武裝偵探社的工資高嗎?既然是武裝那就應該不低吧,裡面的普通文員工資怎麼樣,估計比設計師高出好幾倍吧,可惡,想到這裡幾乎要心動去應聘了啊。

  「說起來,」白鳥真理子就這樣自然的問出來了,「你們武裝偵探社工資高嗎?」

  看見太宰治譴責的目光,她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抱歉抱歉,我剛剛沒怎麼在聽。你在說什麼?」

  「已經說到自殺手冊第三百二十七頁的方法了哦,」太宰治回答道。

  他頓了一下,眼睛亮了起來,「白鳥會想起來問我這個,還真是難得啊你終於想通了,打算試試看嗎?」

  倒也不至於用「想通」這個詞吧。

  「這個還是不了吧,」白鳥真理子推拒道,「我可能不太適合嘗試這種方法。」

  頓了下,她又有點糾結起來,「有沒有不那麼刺激的,就那種不太刺激的事情?」

  「沒有欸,」太宰治托腮說道,「哦,對了,我倒是知道一個地方。」

  他笑眯眯的看向伏黑甚爾,「嘛,不過要帶一個能打的人去才可以。」

  白鳥真理子也轉過頭,看向還在專注於賽馬節目的伏黑甚爾。

  「那」她不太確定的說道,「那,甚爾,你能跟我一起出去一趟嗎?」

  伏黑甚爾沒什麼意見的嗯了一聲。

  「隨你,」他懶洋洋的說道,「去哪裡?」

  白鳥真理子沉默了一下。

  「嗯橫濱,」她轉向太宰治,「你會帶我們去嗎,太宰君?」

  「當然了,」太宰治爽朗的說道,「我也很擔心白鳥在我這裡迷路的啊。」

  他笑著說道,「我會帶你們去那裡的。」

  「那就好,」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我先去收拾一下東西吧。」

  她看了看時間,「三點左右可以嗎?」

  太宰治笑眯眯的比了個OK,打了個請的手勢。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回房間了。

  她隨手帶上門,將出門需要的東西一件件塞進提包內,但猶豫了片刻,還是又把這些都拿了出來。

  謹小慎微的出門、帶著一堆東西,顧慮這些有什麼意義呢?她需要更多的灑脫。

  白鳥真理子干脆只拿了手機和耳機線,戴上了鴨舌帽,把充電器和紙巾、雨傘都丟進了玄關處的籃子裡。

  她不干了。

  好熱啊。太熱了。

  白鳥真理子壓了壓帽子,拿著剛剛買的礦泉水,旋開蓋子就往自己的嘴裡倒。

  她覺得自己決定在這種大熱天跑出來,絕對是想太多了。

  無論是什麼有趣的事情,在這種夏日酷熱的籠罩下,都比不過躺在床上吹空調啊。

  要是前面有條河就好了,她現在肯定毫不遲疑的蹦下去,享受那種清涼的感覺。

  抬頭的時候,白鳥真理子發現之前還在不遠處的太宰治已經往前走了一大截了,身邊只剩下了拿著灌空了另一瓶礦泉水,靠在樹邊等她動彈的伏黑甚爾。

  見白鳥真理子看過來,他懶洋洋的抬起了眼,「走吧。」

  伏黑甚爾往常就是這種懶散的樣子,因此看起來這樣毒辣的太陽並沒有對他有太大的影響。

  他那件黑的背心也沒有一點被汗水潤濕的跡像,緊繃繃的套在他的身上。

  羨慕了一下這種體質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好。」

  「太宰君,」她加快了步子,跟上了放慢腳步的太宰治,「你說的那個地方有空調的吧?」

  「嗯,應該沒有吧,」太宰治想了想,「不過挺涼快的。」

  他有點探究的問道,「不過說起來,這麼久不見,白鳥有讓我大吃一驚啊——是因為費奧多爾嗎?」

  再次聽見這個名字,白鳥真理子安靜了片刻,緊接著搖了搖頭。

  「雖然我不知道是為什麼大吃一驚,但應該不是的,」她肯定的說道,「實際上,我其實沒怎麼和他交流。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想法?」

  「啊,因為感覺你變了很多嘛,」太宰治轉頭看向白鳥真理子,「已經決定了以後要怎麼做了嗎?」

  他摸了摸下巴,「之前和五條君那邊的學生一起出任務也好,到橫濱來的蹦極也好,白鳥都只是對別人的想法做出選擇,並且大多數時間是認同吧很少見到你有這麼強烈的意願想做什麼呢。」

  「啊,主要是昨天和五條君吵架了,因為一點事情起了爭執」白鳥真理子簡單的帶過了這個話題,「沒什麼大事。」

  她看了看電量所剩無幾的手機,「還有多久啊,太宰君。」

  「快了吧哈哈哈,其實我也不知道呢,」

  太宰治灑脫的笑了起來,「畢竟我也沒來過幾次。」

  「啊?」白鳥真理子呆住了,「但不是你說」

  難道她又被騙了嗎??!

  「我開玩笑的啦。」

  太宰治停住了腳步,「好了,到了。就是這裡。」

  白鳥真理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發現自己停在了一條小巷的門口。

  這是一處偏僻、幽暗的巷子,密不透風,甚至散發著臭烘烘的味道,應該是最角落處滿溢的垃圾箱很久沒有收拾了。

  裡面擠滿了面上凶悍無比、嘴裡叼著煙的混混,無所事事,游手好閑,隨便怎麼形容都可以。

  太宰治站在巷子的入口處,咂了下舌,「很久沒來了,果然還是這個樣子啊。」

  他自然無比的給白鳥真理子介紹,「白鳥,就是這裡了。是不是很有趣?」

  這些家伙的耳邊、手邊,甚至背後都紋了奇怪的圖案,看起來不但不像是個正經人,渾身上下還沒有那種能夠溝通的氣息。

  而隨著太宰治這一句介紹,裡面的人齊刷刷的朝巷口處看了過來,場面極其壯觀。

  「所以,不是,」白鳥真理子瞠目結舌的看向太宰治,「你帶我們來這裡干什麼?」

  在這麼多人的視線洗禮下,她艱難的說道,「不那麼刺激的刺激?」

  白鳥真理子可真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她現在頭皮發麻,只想趕緊跑路。

  「是啊,」太宰治雙手一比,擺了個輕輕松松的手勢,「就是這樣。」

  「只能勉強算是不那麼刺激的刺激而已哦,」他含笑說道,「畢竟這裡的混混,也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嘛。」

  「哈?」為首的一人站了起來,「你在說什麼,小子?」

  這個人頗為魁梧,身高差不多兩米,面部橫貫著一條傷疤,看起來頗為凶悍,「來找場子的嗎?」

  「啊,你要是打算這麼想也沒問題,」太宰治笑著說道,「畢竟也差不太多嘛。」

  他跳到白鳥真理子的後面,「那麼,伏黑君,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把手中捏的咯吱咯吱的塑料瓶丟進了那個垃圾桶中,不偏不倚的扔在了最頂處的位置。

  「就他們?」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行吧。」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不知道什麼時候,巷口的位置也被人包圍了。

  被惡狠狠的視線包圍的她滿臉茫然的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後面,發現自己夾在了太宰治和伏黑甚爾的中間。

  她到底是來干什麼的?為什麼在這裡?不是說找個「不太刺激的刺激」嗎?

  到底是怎麼發展到現在這種程度的?

  太宰治坐在一堆混混的身上,悠哉游哉的晃著腿。

  他忽略了哀嚎著的小混混們,朝坐在下方的白鳥真理子問道,「開心嗎?」

  白鳥真理子僵著一張臉,「並不。」

  這一點、都不有趣!

  白鳥真理子麻木的坐在這個巷子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而沒多久前,它還屬於這塊地的混混頭子。

  現在她的左邊是一杯果汁,右邊的桌子上則是被恭恭敬敬的呈上了一杯冰沙,身後是兩個電動的風扇。

  本場唯一的勞動人士伏黑甚爾則是默不作聲地叼著根冰棍坐在了最陰涼的角落,仰著頭,不知道在想點什麼。

  汗珠從他的下巴向下流去,慢慢滑落到脖頸處,再順著因為嫌棄太熱而拽開的領口往更下方滑落,純黑的背心也被汗水打濕了,貼緊身體,勾勒出健壯的肌肉輪廓。

  「你要過來坐坐嗎,甚爾,」白鳥真理子尷尬的轉開了視線,「這邊有風扇,比較涼快。」

  伏黑甚爾看了她一眼。

  「行,」他答應了下來。

  巷子裡又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靜。

  混混們欲哭無淚,而就在這時,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太宰治笑眯眯的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

  「喔,是國木田君啊,」他輕松的說道,「什麼,什麼工作?我已經在了哦。」

  「什麼?已經在了?」對面傳來國木田獨步咆哮的聲音,「太宰你這個混蛋絕對在騙人吧快給我回來別再摸魚了啊!!!」

  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混混們,太宰治輕快的回答道,「是啊,全部都解決了~」

  「好了,我要去忙了再見國木田君——」

  還沒等國木田獨步反應過來,他就把電話掛斷了。

  三。二。一。

  無心享受「供奉」的白鳥真理子清晰的看見一個人影從牆壁上迅速的跳了下來。

  突然出現的橙發青年扶了扶帽子,大致的掃了一眼這裡的情況。

  「嘖,來晚了一步啊,」中原中也漫不經心的說道,然後和坐在最中央椅子上、宛如眾星捧月般被混混環繞的白鳥真理子對上了視線。

  等下,這是什麼情況???!

  白鳥真理子尷尬的笑了笑。


第78章 開始賺錢了

  「基本就是這樣, 」白鳥真理子解釋了一下,「沒有故意過來找事的意思。」

  坐在桌邊的中原中也點了點頭。

  「他一個人收拾掉的?」他有點感興趣的問道,「這位,伏黑甚爾?」

  「嗯, 」伏黑甚爾叼著冰棍剩下來的木棒, 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他似乎興致不高, 看了中原中也一眼,又轉了過去。

  「看來人家不太願意搭理你呢,」太宰治輕巧的從人堆上蹦了下來, 「也是啦,愚蠢的蛞蝓也不是誰都願意搭理的。」

  他走到了白鳥真理子邊上,撈過了那杯冰沙,「歸我了。」

  「哈?你這家伙又在說什麼?」中原中也的火氣馬上就被拉起來了,「整天想著跳河的青花魚有什麼資格說我嗎?」

  中原中也說這句話的時候,還帶了點卷翹的尾音。似乎是因為覺得有點熱,他也扯了扯領口,露出了白鳥真理子上次見過的、脖頸處的那條choker。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

  「那我們先走吧?」她看了一眼似乎要打起來的兩人,「甚爾, 你記得路嗎?」

  「啊, 這麼快就要走了嗎?」太宰治偏了偏頭,「我還以為你要再玩一會。」

  「是要回家了嗎?」

  「不是的, 我是想去其他地方逛一圈啦,」白鳥真理子站起身, 稍微理了理有點褶皺的襯衣,「把時間都浪費在這裡也太糟糕了吧。」

  她朝著太宰治笑了一下, 「不過確實很有意思。」

  度過了那陣尷尬之後, 白鳥真理子感覺自己莫名的變得坦率了起來。

  她確實還沒嘗試過這種感覺——俗話說得好, 所有的事情都是要在不斷的嘗試中,才能明白適不適合自己的。

  雖然說白鳥真理子並不喜歡打架,但是她還是第一次體驗這種被平時繞著走的小混混類人群捧著的感覺——其實還是很有意思的。

  她摸出了手機,本來想要查一查橫濱有什麼冷門景點沒去過,卻發現手機已經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了。

  同樣站了起來、跟在她身邊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唔了一聲。

  「打算去景點嗎?」

  「是啊,」白鳥真理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但是因為關機查不到了。」

  「這樣啊,」中原中也點了點頭。

  他低聲說了幾個橫濱當地有名的景點,又報了幾個不太出門、但是自己還算喜歡的觀景地點。

  「這些是我自己比較偏好的,」中原中也不太自然的說道,「你可以去看看。」

  白鳥真理子笑著接受了這份善意,「謝謝,中也先生。」

  聽見這個稱呼,中原中也嘖了一聲。

  「說起來,你為什麼會這樣喊我啊?」他皺起眉說道。

  「啊,因為太宰君一直是這麼叫,」白鳥真理子下意識說道,「抱、抱歉?」

  她頓了一下,「中原先生?」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稱呼從白鳥真理子嘴裡蹦出來總感覺怪怪的。

  中原中也不耐煩的擺了擺手,不打算再糾結這個問題,「算了,隨便你怎麼喊吧。」

  白鳥真理子茫然的點了點頭,「好的?」

  幾人從陰涼的巷口,迎上燦燦的斜陽。

  暮色的暉光將這一處照亮,行道樹張開葉子連成一條筆直的線,細碎的光影從葉片中斑駁漏出,顯得寧靜又美好。

  白鳥真理子一時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比較好。

  「下面要去哪裡呢?甚爾,在去景點之前,你有別的想法嗎?」她問道。

  伏黑甚爾隨手將木棒丟掉,停頓了片刻。

  「找個地方吃飯,」他簡短地說道,又抬手抹了下嘴角的傷疤。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看向了太宰治。

  於是伏黑甚爾也看向了太宰治。

  太宰治:???

  「那個,」他無辜的舉起了手,「怎麼了嗎?」

  「請客,」白鳥真理子果斷地說道,「既然本來是太宰君的工作,那就由太宰君請我們吃飯吧。」

  她看向身邊的伏黑甚爾,「甚爾覺得呢?」

  伏黑甚爾點了點頭。

  「我嗎?」太宰治指了指自己,「我很窮的~說起來,這也是中也的任務吧。」

  他笑嘻嘻的把走到一半又被拽回來、忍耐著想要打他欲望的中原中也拉了過來,「讓中也請客吧!我記得邊上有新開的海鮮自助,怎麼樣?有人不吃海鮮嗎?」

  「別給我自說自話啊!」中原中也惱火的說道,「你這家伙找的幫手,給我自己負責啊!」

  不過說到這個他又想了一下,「我請客也不是不行。」

  正好他對這個名叫「伏黑甚爾」的家伙有點興趣啊,有點棋逢對手的感覺。

  中原中也站了起來,稍微松了松手腕,挑釁的比了一個手勢,「伏黑甚爾,打一架怎麼樣?」

  「打爽了的話,請你們吃最貴的牛排也沒問題的。」

  伏黑甚爾聽見有人喊他,把頭轉了過來。

  「不了,」他從上到下看了中原中也一遍,失去了興趣,「沒什麼意思。」

  中原中也:???

  白鳥真理子對伏黑甚爾對挑釁不為所動的精神感到由衷的佩服與感動。

  「我們干脆回去吃吧,」她說道,「門別關,吃了再過來吧。」

  正好她的手機沒電了,順便回去充個電。

  伏黑甚爾平淡地應了一聲,兩人抬步就打算離開。

  就在這時,身後的中原中也思考了一下。

  「陪我打一架,」他說道,「不用異能力。十萬一小時,怎麼樣?」

  身邊人驟然頓住了步伐。

  「做夢吧,」伏黑甚爾頭也不回的說道,「那樣比較快一點。」

  白鳥真理子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伏黑甚爾,他仍舊沒什麼表情,見她看過來,還懶散的「嗯」了一聲,尾音上挑,是疑惑的語氣。

  雖然說拒絕的很干脆利落沒錯但是,根據討價還價定律,實際上中原中也明顯是捏住了他感興趣的點。

  只不過沒出夠合適的價格而已。

  「五十萬,」中原中也似乎跟邀約這件事較上了勁,「五十萬一小時。怎麼樣?」

  他微微偏頭,雙手抱臂看著伏黑甚爾,滿臉不耐煩的等著他回答。

  伏黑甚爾轉過身,又再次從頭到尾的打量了他一遍。

  「怎麼,你的錢包和你的個子一樣小嗎?」他嗤笑道。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要開口勸說伏黑甚爾不要這麼戳人短處,這樣不好。

  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的中原中也就像是被戳到了痛點一樣炸開了。

  「一百萬,」中原中也咬牙說道。

  他手臂上都爆出了青筋,似乎已經到了極限,「一百萬,一個小時。」

  「成交。」

  傍晚。

  斜陽打在窄小的走廊中,照的斑駁的木制地板也翻出了鎏金般的色澤。

  由於這一棟樓的住戶都被五條悟趕去出任務了,咒術高專的宿舍樓空空蕩蕩,寂靜的只有不知道何時竄來的麻雀站在杆子上面偶爾嘰喳兩聲。

  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響了起來。

  下午剛剛把任務結束掉、趕上了回來的接送車,即使是經歷了很多場戰鬥,五條悟看起來還是那副精神奕奕的樣子,頭發向上豎起,白色的頭發和黑色的眼罩搭配,十分顯眼。

  打了好多條電話都沒接,雖然說從伏黑惠那裡知道了白鳥真理子去橫濱了,但還是有點擔心啊。

  換了部手機,發的短信也沒回不會是真的生氣了吧?

  嘆了口氣,五條悟將懷裡道歉用的、提前幾個月定好的點心盒拿了出來,還蹲下來稍微比了比,才准確無誤的丟在了中間的位置。

  慢吞吞站起身,他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才抬腿離開了。


第79章 然後被罵了

  深呼吸後, 白鳥真理子伸手拽住了伏黑甚爾的背心下擺,「不,等一下。對,還有你, 中也先生。」

  她看著兩人, 真摯的問道, 「一定要打嗎?就不能不打嗎?」

  白鳥真理子不想再看打架了。真的,一點都不想。

  伏黑甚爾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她。

  「他給錢啊,」他用著凶悍的外表說出了最樸實的真理。

  明明這個女人家裡也缺錢的吧, 見到有這麼大一筆進賬不應該開心才對嗎?

  不知道為什麼,白鳥真理子從中看出了一點指責和若有若無的委屈。

  「但是這個錢沒必要掙吧,」她有點糾結的說道,「要是打出問題,醫藥費比付的錢還多怎麼辦?而且我不想看你們打架啊。」

  她還要去其他的地方轉一圈呢。

  「但是很有趣啊,」太宰治走到她身邊,「白鳥不覺得嗎?」

  他笑眯眯的說道,「你覺得是甚爾君會贏,還是中也?我壓甚爾君哦。」

  「不, 我不想看打架, 」白鳥真理子堅持的說道,「伏黑甚爾, 你到底在沒在聽?」

  她攥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並且提高了嗓音, 「我現在是你的雇主!聽見沒有,不許打架!」

  伏黑甚爾已經慢條斯理的開始脫背心了, 健碩的肌肉暴露在空氣中, 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我這麼多雇主, 」他瞥了一眼白鳥真理子,懶散的說道,「你這樣的,確實很少見。」

  少見的窮。

  白鳥真理子扯了扯嘴角。

  「那我讓你受委屈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她吐槽道。

  見和伏黑甚爾講不通了,白鳥真理子又看向了中原中也,希望能從他這裡尋找到突破口。

  顯然,她大失所望。

  「中也先生?中也先生?」白鳥真理子連喊幾聲,都沒見中原中也回應。

  一邊的太宰治反倒在煽風點火,「哎呀呀呀今天肯定能看見伏黑君大敗港口afia重力使了我太期待了!」

  就在這樣的挑唆下,中原中也已經把手套和choker全摘掉了,擼起了袖子,一副非打不可,不打不是人的架勢。

  「我絕對會贏的!你給我等著瞧吧混蛋太宰!」他氣惱的說道,完全沒在聽白鳥真理子在說什麼。

  被忽略的白鳥真理子額頭青筋亂跳,幾乎要克制不住的發火了。

  「我說,不要打架,」她咬著牙問道,幾乎把手裡的礦泉水瓶攥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有人在聽我說話嗎?!」

  顯然沒有。

  不但伏黑甚爾已經鐵了心要賺這筆快錢,連一邊的中原中也都站到了對面。

  白鳥真理子深吸了一口氣,干脆利落的旋開了礦泉水瓶的蓋子。

  然後直接朝著伏黑甚爾的位置潑了過去。

  毫無防備的被白鳥真理子用水突然襲擊,伏黑甚爾沒躲,反倒轉回了身。

  水珠從他赤裸的肩膀、脊背處滾落,映著余暉蜿蜒而下,殘留出一道道濕漉漉的痕跡。

  這倒是他沒想到的。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啊。

  「原來你有這種特殊的癖好嗎?」他舔了舔嘴角的傷疤。

  「給我好好聽我在說什麼啊!」白鳥真理子暴躁的說道,「我說不許打架!聽見沒有!」

  她干脆明晃晃的威脅道,「再這樣下次你看賭馬我就拔電線了,懂嗎?」

  「嘖。」

  雖然看起來很不爽,但伏黑甚爾還是放棄了繼續打架的打算,「算了。」

  「什麼,不打了嗎?」被耳邊的太宰治煩到極點的中原中也下意識說道,「可是我有錢啊!」

  怎麼算了?不能算了啊?他錢很夠的,不行的話還能再加。

  白鳥真理子實在克制不住怒氣,把剩下的水劈頭蓋臉的朝中原中也澆去。

  「我都說了不是錢不錢!」她氣惱地說道,「你也給我閉嘴!」

  及時躲開的太宰治站在白鳥真理子身側,捂著肚子,毫不留情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沒想到你也有被女人潑水的一天啊蛞蝓!」

  讓他總是拿把自己的地址寄給以前的女人來威脅他,遭報應了吧。

  已經空了的礦泉水瓶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太宰治的頭上,將自己的剩余價值發揮到了極點。

  「你,給我閉嘴!」白鳥真理子忍無可忍的吼道,「對,尤其是你,太宰治!不要再挑事了!」

  太宰治終於閉嘴了。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拍了拍手。

  「還有誰要說什麼的嗎?」她不耐煩的說道,「沒有了吧?」

  三人一致的搖了搖頭。

  「那就好,」白鳥真理子繼續問道,「不打架了吧?」

  三人再次搖了搖頭。

  得到了這個答案,白鳥真理子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很好,」她態度和善的說道,「下次別這麼干了。」

  場上一片寂靜,只有太宰治思考了片刻後,舉起了手。

  「那——白鳥,你們還要去吃飯嗎?」他爽朗地說道,「我請客吧?」

  他舉起的那只手,食指與中指間正夾著一張銀光閃閃的卡。

  「余額夠去吃自助了,一起吧?」

  中原中也拍了拍絲毫沒沾上水的風衣,搭在了肩膀上。

  他沒好氣的說道,「你這家伙居然有一天會請客,真稀奇啊——」

  太宰治將卡收回了口袋裡。

  「反正不是我的錢嘛,」他輕描淡寫的說道,「花在哪裡都一樣啦。」

  「哈?」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你又去偷誰的錢了?」

  「哈哈哈,誰知道呢。」

  太宰治丟下一句話,就拉著白鳥真理子往自助餐廳的方向走了。

  「對了,白鳥待會想吃點什麼?昆蟲刺身怎麼樣?」

  「不了吧,不是海鮮餐廳嗎?而且用別人的錢不好的吧。」

  「沒關系,那個人絕、對不會在意的~比起這個,白鳥可以想一想等會吃點什麼比較好哦。」

  半路上下起了小雨,細細密密,映襯著逐漸消失的夕陽,融入漫無邊際的黑夜中。

  風也一反常態的涼了起來,明明是夏天,雨滴打在手臂上、臉上卻有種入骨的寒意。

  白鳥真理子今天出門沒帶傘,不過好在她戴了帽子。

  她稍微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臂,「太宰先生,還有多遠?」

  「快了吧,」太宰治回頭說道,「沒多少路了。」

  即使是遇到了下雨這種突發情況,他還是從從容容的向著預定好的方向走去,外套隨風擺動著,顯得他更加高挑纖瘦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那我們快點吧。」

  她正打算抓緊跟上,一件黑色的風衣外套就兜頭朝她蓋了下來。

  攏著突然掉落的外套,白鳥真理子有點怔愣的看向這件外套的主人。

  「中也先生,」她遲疑的問道,「這件外套是?」

  中原中也的橙色長發散亂的搭在肩上,去掉純黑的風衣外套後,棕色的馬甲細致的勾勒出了他纖細精瘦的腰身。

  他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自己的手套,明明是狂放不羈的模樣,偏偏又帶著一點禁欲的氣息。

  白鳥真理子看著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中原中也的腰身。

  啊,比我的腰都細呢。

  見白鳥真理子正沉默的看著他,中原中也有點疑惑。

  「先披著吧,」片刻後,他有點不太習慣的解釋道,「別想太多,待會還我。」

  白鳥真理子有點不解的看著他。但是明明自己之前才潑過他水吧?居然一點都不計較的嗎?

  加上之前那次,已經是第二次了吧。現在的afia難道都講求這種樂於助人的美好品德了嗎?

  「喂,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中原中也不敢置信的說道,「我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嗎?」

  他難道會抓著別人潑他半瓶水這種事情不放嗎?自己現在的形像已經不對到這種程度了嗎?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

  「是我誤會了,」她笑著說道,「中也先生是很好的人。」

  作為afia被誇好人雖然說知道這是誇獎沒錯,但總覺得怪怪的。

  中原中也不太適應的扶了下帽子,「隨便你吧。」

  似乎是被白鳥真理子這句誇獎開啟了奇怪的機關,伏黑甚爾也轉過了頭。

  「你走不動了?」他直白地說道,「要我抱你嗎?」

  「這就不必了,」白鳥真理子僵硬的說道,「我們快走吧。」

  她披著外套拔腿就往前跑,氣喘吁吁的跑到了太宰治身邊。

  不,別這麼熱情,她吃不消啊!

  還是太宰治這邊安全。

  剛松了一口氣,太宰治就偏頭看了看她。

  「哇,是中也的風衣。說起來中也是不是一年到頭只穿這件風衣啊,好像一直是這件呢,」他誇張的說道,「白鳥你可要小心一點哦,他的衣服很貴的,可不要弄破了,會賠的傾家蕩產的哦~」

  「多少啊,」白鳥真理子疑惑的問了一句。

  然後太宰治就報出了一個驚人的數目。

  白鳥真理子呆了一下。

  「多少?」她顫抖著問道,「我是聽錯了吧,絕對是」

  「是這個價格沒錯啦,很貴吧。損壞了的話,說不定要給他打工到天荒地老呢」太宰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原來是這樣啊。是為了這個才把風衣借給白鳥的嗎?」

  他意味深長的說道,「中也真的是,還在介意下午的事情嗎?」

  然後太宰治的頭就被邊上的中原中也狠狠的拍了一下。

  「太宰你這家伙才是那個一年到頭不換外套的人吧!」

  聽見這句話,白鳥真理子下意識掃了一眼太宰治。

  好像還真的是啊,最初好像太宰治就穿的是這一件衣服啊,一直一直沒換嗎?!

  中原中也收回自己的手,又看向處於震撼狀態的白鳥真理子,放緩了語氣,「別聽他瞎說,弄壞了也不要緊的。」

  他咳了一下,「我有很多同款。」


第80章 吃到甜品了

  海鮮自助餐廳, 料理台。

  「抱歉,」白鳥真理子微微低頭,歉意的說道, 「我下午有點遷怒你了, 潑了你一身這全都是我的錯。」

  她誠懇的說道, 「非常抱歉,中也先生。」

  其實中原中也什麼都沒干,只是出了個價而已, 是答應打架的人有問題。

  只不過是她當時怒氣上頭, 情緒過激了而已。

  本身之前中原中也就救過她一次, 態度也很好。

  當時真不應該把水倒在他身上的, 雖然似乎沒有潑到, 但也挺過分的,而且剛剛中原中也還不計前嫌的借了她外套披著這就讓白鳥真理子更愧疚了。

  她微微握緊了自己的餐盤, 「真的很抱歉。」

  然後低頭等待他的情緒反撲。

  半響後,發現面前的人毫無動靜的白鳥真理子疑惑的抬起了頭。

  單手拿著碗碟的中原中也有點好笑的看著她,「我路上都說了吧?我沒那麼小氣。」

  「不過, 既然你道歉了, 」他說道,「那就暫時這樣吧。」

  白鳥真理子怔怔的看著他, 使得中原中也有點尷尬的別開了臉。

  他另一只手正往裡面放一份牛排, 語氣很平和,很不afia,而且還帶著點體貼的溫柔,「畢竟也不是什麼大事。本來就是想打個架而已, 你去取餐吧。」

  雖然說沒打成這一架還算遺憾, 但是今天沒怎麼工作, 還吃上了太宰治請的飯。

  也還算不錯吧。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這樣嗎?」

  她有點輕快的說道,「那就好。說起來,中也先生,有人和你說過,你很不像是壞人嗎?」

  中原中也才取好餐,正在在將手中的鉗子放回去,聞言頓住了。

  「哈?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他看向白鳥真理子,「我難道像是個好人嗎?」

  他的眼神很凶狠,帶著點惡狼般的輪廓。

  但眼睛本身的顏色就像是在畫板上調好、均勻抹在畫布上的湛藍,翻騰著平和的氣息。

  「哎呀,白鳥,中也,」太宰治猝不及防的從兩人的夾縫處探出了頭,「你們在聊什麼呢?」

  他似乎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問題,「能帶我聽聽嗎?我好好奇哦~」

  「還挺像好人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不,我們什麼都沒說,剛剛是我在道歉。」

  她看了看擠到兩人中間,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的太宰治,溫柔的握著他的肩膀,把他推了回去,「不要擠進來,有點熱,太宰君。」

  白鳥真理子走回到了一旁的料理台處,把自己喜歡吃的菜一樣夾了一點,端著盤子坐回了位置上。

  她邊上的伏黑甚爾似乎已經吃飽了,正捏著一根牙簽,慢吞吞的剔牙。

  見白鳥真理子回來了,伏黑甚爾抬頭看了她一眼。

  「說完了?」他問道。

  「嗯,說完了,」白鳥真理子回答道,「說是沒關系了。」

  她以為伏黑甚爾是擔心中原中也後續的報復,笑著說道,「中也先生人很好,說後續也不再追究了。你不用擔心——」

  「那麼,」伏黑甚爾看向走回來的中原中也,「後續不追究了,還打嗎?」

  伏黑甚爾的眼神很執著,那種對金錢的執著讓杠走回來的中原中也都愣住了。

  「不打了吧?」他猶豫的說道,「白鳥小姐不是說討厭打架嗎?」

  伏黑甚爾又轉向了白鳥真理子。

  「錢,」他吐出了一個短而有力的字。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我覺得還是不」

  「一百萬。」

  「那要不,」白鳥真理子動搖了,「我過幾天要去吉野姐姐家裡,你和他那個時候再約?」

  細細的雨點迷迷蒙蒙的打在了樹葉上,發出輕微的簌簌聲。

  白鳥真理子的眼睫毛上沾了一點雨珠,因此夜景也變得模糊又朦朧。

  璀璨的霓虹燈在眼前閃爍著,如同不真切的夢,連成一條浮在半空的光路,通向遙不可知的、深邃黑暗的夜晚。

  白鳥真理子撐著一把傘,傘下擠著三個人。

  她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會擠在她傘下的太宰治,和比她高很多的伏黑甚爾。

  由於其他的兩個人都比她高,因此她不得不把傘舉得很高很高,感覺從胳膊到腿都酸痛了起來。

  「太宰君,」白鳥真理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為什麼不去中也先生傘下?你們不是認識嗎?」

  「我不要,」太宰治毫不猶豫的說道,「比起那只又髒又臭的蛞蝓,還是在白鳥這裡好啦~」

  他雙手合十,眼中仿佛閃爍著星星,「白鳥忍心趕我走嗎?」

  白鳥真理子又看了看一旁的伏黑甚爾。

  他看起來像是對夜晚的橫濱沒什麼太大的興致,慢慢吞吞的走在她的另一側,似乎也不關心自己有沒有撐傘。

  ——所以說為什麼買傘的時候他們只買了兩把?不是應該每人一把才對嗎?

  哦,想起來了,因為太宰治只買了兩把。

  而在這個不靠譜的家伙痛快的刷卡付款的時候,中原中也的手機恰巧響了出來。

  他又特別巧的發現了,那似乎是他的卡,扣的也是他的錢,是混蛋太宰治不知道什麼時候把他的卡摸走了。

  被迫成為一個無情的舉傘機器,白鳥真理子深吸了口氣,「我不干了!」

  她直接把傘塞給了伏黑甚爾,「你撐著吧。」

  然後就這樣放開所有顧慮,直接跑進了雨中。

  雨並不是很大,空氣中彌漫著清涼的水汽,裹挾著新鮮的泥土氣息,讓白鳥真理子忍不住抬手抹了把臉,幾乎有種暢快的感覺。

  她有多久沒有淋雨了?

  好幾年了吧,記憶中的上一次淋雨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因為家裡沒人,所以也沒人會給她送傘。

  冒著雨跑回家,發了高燒,還是鄰居伯伯送飯的時候來敲的門,後來都一直帶著傘出門了。

  後續的記憶都沒什麼好說的,並不是輕快的。

  她率先抵達了紅綠燈的位置,但差了一點點,時間並不夠她抵達對岸,干脆就這樣停在了斑馬線的前面。

  身邊不知道誰將傘撐了過來,擋住了傾斜而下的雨點。

  白鳥真理子沒有回頭。

  她只是安靜的看著綠燈轉紅,車流穿行,就像是往常無數次見到的那樣。

  身後的人群熙熙攘攘,她環視著周圍,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白鳥真理子專注的看著這樣的景色,一時間居然明白了當時五條悟說的話。

  她不應該關注他人多過關注自己,不應該將無謂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能再龜縮於這樣一潭死水般的生活了。

  白鳥真理子是屬於自己的,而她確實也不想再這樣過下去了。

  她不甘心。

  她的決定在影響自己,她在用自己的行為去追逐情感,而不是他人將情感施舍給她。

  正因如此,所謂的情感本身只是附加在交流中間而已。她需要自發的走出去,需要去尋找自己的意義。

  眼前的紅燈轉綠了,白鳥真理子偏了偏頭,眯著眼睛看向另一側的街景。

  來來往往,燈火通明,就像是她觸手可及的未來,不遠不近,卻總有方向可循。

  她抬步往前走,身邊的中原中也連忙跟上。

  「喂,你先別走,」他問道,「太宰那家伙是不是做了什麼混賬事?你別想不開,他那家伙——」

  白鳥真理子偏了偏頭,朝中原中也笑了一下。

  打濕的頭發粘在了她的額頭上,看起來相當狼狽,她的眼睛卻幾乎是在閃閃發亮,「不,我想的很開。」

  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想得開了。

  對上了她的笑容,中原中也幾乎是怔住了一樣。

  「那就好,」片刻後,他才說道,「你沒事就好。」

  中原中也就這樣撐著傘,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給白鳥真理子遮擋住了從側面飄下的雨水。

  「你和太宰的事情,」他有點不自然的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終於到家了。」

  白鳥真理子蹲下身把濕了的鞋子脫掉,放在一邊,穿著襪子就往家中走去。

  她拎著自己的小挎包,邊上的伏黑甚爾默不作聲地將傘撐開、放在空置的地方。

  獨自一貓在家的團子在聽到開門的聲響時就竄了過來,像個小炮彈一樣往白鳥真理子懷裡撲了過來。

  「好好好我知道你想我了——」白鳥真理子笑著避開它的親親,「我是養了只貓,還是養了只狗啊團子?」

  她拎著充電線,摟著懷裡的團子往沙發走去,伏黑甚爾則是很自覺地走到了廚房裡,打算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做夜宵。

  他大概又餓了吧。

  白鳥真理子對這種深夜進食的行為不置可否,先把貓擺在一邊,用手臂阻擋住團子要蹦過來和她貼貼的架勢,把手機先衝上了電。

  「我就一天沒回來而已,」她好笑的單手揉搓團子,「你怎麼跟一個月沒見我一樣?」

  團子咪嗚咪的蹭到她腿上撒嬌打滾。

  接上電源後,很快手機就重新亮了起來,自動開機了。

  然後就是宛如卡死一樣的提示音聲。

  白鳥真理子驚恐的以為自己的手機要壞掉了,一看,原來是不知道誰給她發了三百多條短信。

  大部分都是「為什麼不回我消息」以及「你不會真的生氣了吧」這種毫無意義的話,白鳥真理子看見了也不想回,最新的一條則是「我給你帶了伴手禮,放在門口了」,似乎是五點多發過來的。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五條悟找的新號碼。

  白鳥真理子頭痛的把他的號碼從通訊錄黑名單裡放了出來,又站起身,打算去開衛生間的門。

  走到一半,白鳥真理子突然頓住了。

  「甚爾,」她意識到了自己開不了門,「幫個忙,五條那家伙送東西過來了,放門口了。」

  伏黑甚爾懶洋洋的走了過來,又慢慢吞吞的把門打開了。

  門口放著一個精致的盒子,他撿了起來,不感興趣的遞給了白鳥真理子,「喏。」

  然後就又去繼續做他的宵夜了。

  白鳥真理子關上門,坐回到沙發上,把盒子打開了。

  裡面是如同果凍一樣的精致甜品,配了一個小鐵勺,看起來漂亮又清爽,散發著桃肉的淡淡甜香。

  雖然講的很有道理,但是語氣太過分了不過既然誠心道歉了,那就原諒他吧。

  白鳥真理子舀了一勺,塞進了嘴裡。

  然後她神色扭曲的衝進了廚房,「水,給我水!!!」

  救命,怎麼會這麼甜,這也太膩了吧——


第81章 聚眾蹲宿舍

  「啊, 是花。」

  白鳥真理子伸手將掉在自己肩上的那朵花撿了起來,輕輕吹了吹,又把它對准了太陽的方向。

  花瓣是純白的, 帶著點淡淡的粉色, 在陽光的照射下幾乎有種透明的質感。

  她心情很好的將這朵花遞給一旁的伏黑甚爾, 「好看嗎?」

  伏黑甚爾兩只手上也同樣滿當當的都是東西,兩人並肩走在小區的路上,剛采購完新的日用品。

  「還行吧, 」他瞅了一眼, 相當懶散的說道, 「我對花不感興趣。」

  於是白鳥真理子把花小心翼翼的塞進了自己的口袋中, 「先回去吧。」

  回到家後, 擺好東西,白鳥真理子從口袋裡把花拿了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將花瓣衝洗一遍, 然後把它拿到了陽台的位置,等著把這朵花曬干。

  期間團子擠到她的邊上,試圖伸出爪子摸一摸這朵有趣的花, 它今天似乎格外的活潑幾分, 對著水拍來拍去,濺了白鳥真理子一身水, 就被伏黑甚爾拎著後頸提溜走了。

  奇怪的是, 比起見到五條悟和費佳就想著要揮舞它的小拳頭,團子反而和伏黑甚爾的相性還不錯也可能是知道打不過,就干脆放棄掙扎了吧。

  想起昨天伏黑甚爾一拳十個小混混的樣子,白鳥真理子覺得團子可能是憑借貓貓直覺避開了被暴打一頓的場面。

  伏黑甚爾把哀嚎的團子隨意的丟在了沙發上, 自己則是把電視開了起來, 又調到了賽馬頻道。

  白鳥真理子對這種節目一向不怎麼感興趣, 將廚房的台面收拾了一下,又往陽台那邊走去,開了門,「我待會去一趟高專那邊,要一起嗎?」

  「隨便,」伏黑甚爾眼睛還盯著電視機,顯然是無所謂去不去的意思了。

  「那一起?」白鳥真理子想了一下,「不,你呆在家裡吧。」

  反正她很快就回來了,而且就只是在高專裡轉一轉而已,不會碰見危險的。

  伏黑甚爾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

  他起身把那邊的門打開了,隨意的往外一看,就對上了站在另一扇門前、警惕看過來的伏黑惠的視線。

  背著雙肩包的伏黑惠似乎執行任務才剛剛回來,一只手拿著鑰匙正在開門,另一只手提著一個簡易的紙袋子,看到他的時候還有點驚訝。

  「你怎麼白鳥在家裡?」他敏銳的問道,順勢走了過來。

  「嗯,」伏黑甚爾回答道,「大概吧。」

  他門也沒關,就這樣走回了房間裡,繼續坐在沙發上看他的電視節目。

  被丟下的伏黑惠有點無語的看著他這一番操作,拎著袋子開了門。

  他把背包丟在了一邊的書桌上,重重的倒在了床上,呼了口氣。

  可惡。

  就算是五條老師解釋過了——還是放心不下啊。那種家伙,絕對會給她添麻煩的吧。

  伏黑惠又躺了一會,才換了身日常的衣服,站起身,拿著紙袋出了門。

  今天的陽光很不錯,氣溫也還可以。

  可能是因為昨夜下過一場雨,至少不像是昨天的白天那麼燥熱了。

  小心翼翼的將花貼在木板上,每一個邊角都攤平,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被丟到沙發上的團子又轉著圈跳了下來,蹦到了白鳥真理子身邊,看著她晾在木板上的那朵花,伸爪就想摸摸。

  白鳥真理子把它的爪爪擋回去了,拍了拍小貓咪的臉,算作懲罰。

  團子無辜的喵喵兩聲,用純潔無辜的眼神看著白鳥真理子,似乎在說小貓咪又有什麼壞心思呢。

  「不可以哦,」她說道,「我不同意的,下次再這麼做就要扣零食了。」

  白鳥真理子懷裡的團子甩了甩尾巴,討好的貼了貼白鳥真理子的臉。

  將陽台門重新合上,她有點好笑的摸了摸懷裡的團子,「我要出門了,你在家裡不許鬧脾氣哦。」

  團子蹭了蹭她的手。

  就在這時,伏黑惠從門的另一頭走了進來,聽見了她的那句話。

  「白鳥,」他有點意外的說道,「你要出門了?是去哪裡?」

  「去找野薔薇,今天和她約了聊天來著,」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有點不解,「伏黑是找我有事嗎?」

  她看向沙發上的伏黑甚爾,遲疑著問道,「還是找甚爾有事?」

  「不,」伏黑惠抬了抬手上的東西,隱晦的掃了一眼邊上的伏黑甚爾,「我剛回來。是來送東西的,伴手禮。」

  ——喊那個家伙就是名字,喊他就是喊姓嗎?他們已經親密到這個程度了嗎?

  他手上的紙袋上明晃晃的寫著「夏季限定」,畫著精致的花紋,看起來漂亮極了。

  白鳥真理子在那一瞬間想起了昨晚被五條悟甜品支配的恐懼。

  「謝謝你,」白鳥真理子接過紙袋,「看起來很不錯。」

  她看了一眼半糖的標簽,松了口氣。萬幸萬幸。

  伏黑惠點了點頭,「你要去釘崎那裡嗎?一個人?」

  他似乎只是不經意的提了一句,卻引得沙發上的伏黑甚爾看了他一眼。

  「我要去,甚爾大概不去吧,」白鳥真理子回答道,「而且很快就回來了。」

  她有點好笑的說道,「高專內部應該沒有那麼危險吧?」

  「那一起吧,」伏黑惠毫不猶豫的說道,「我也找釘崎有事。」

  正好之前帶的伴手禮還沒給釘崎,幫大忙了。

  「行啊,」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那就一起吧。」

  正好順路,還可以聊會天。

  拿上手機,白鳥真理子看了看賽馬正播到精彩時分、專注的無與倫比的伏黑甚爾,「那我先走了?」

  「嗯」伏黑甚爾思索了片刻,「我也去吧。」

  他站了起來,把電視關掉了,「反正沒事干。」

  將門關上,白鳥真理子轉頭看向伏黑父子,「走吧。」

  伏黑惠點了點頭,瞪了一眼邊上的伏黑甚爾。

  他在這裡,反倒不好問了。

  而且,問白鳥真理子為什麼喊他「伏黑」,這也太幼稚了吧。

  而且惠這個名字本身就很女性化,都是那家伙的錯,才害的——

  「哦,是白鳥!」虎杖悠仁不知道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早上好!」

  他笑的燦爛極了,另一只手還攬著吉野順平,「是過來玩嗎?哦,還有伏黑啊,你出任務回來了?」

  「嗯,」伏黑惠低聲應道。

  被夾住的吉野順平僵硬著和白鳥真理子打招呼。

  「白鳥小姐,」他遲緩的說道,「早上好。」

  「早上好!」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難得看見你們啊。也是剛出完任務回來嗎?」

  她看了看兩人的衣著,「我記得你們有規定,出門執行任務要穿制服?」

  兩個人都穿的是衛衣和襯衫啊,倒不像是才出完任務回來,是剛剛回去換了一身嗎?

  「是去看電影了,蹭了輔助監督的順風車,」虎杖悠仁熟絡的說道,「之前抽獎抽到了兩張票,問了一圈大家居然都有任務,只有順平有空,就和他一起去了。」

  他超開心的比了個贊,「很好看的!是吧,順平?」

  「嗯,啊,是,」提到電影,吉野順平頓時興奮了起來,「白鳥小姐有時間的話也可以去看看,真的很棒!」

  「好,」白鳥真理子笑著答應道,「我打算去找野薔薇,商量一下去海邊的事情。」

  她昨天問了釘崎野薔薇要不要找個時間一起去海邊一趟,對方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並且約著今天見一面把時間定下來。

  「欸,什麼,白鳥小姐要和釘崎一起去海邊嗎?」吉野順平有點意外地說道,「是有事情去做嗎?」

  虎杖悠仁想起了之前那位太宰先生的話,敲了一下掌心。

  「應該是旅行吧。說起來,白鳥是已經訂好了去哪裡嗎?」他說道。

  「還沒,」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就只是有個想法而已。」

  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本來想邀請大家一起的,不過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空。」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

  「那我們一起去釘崎那邊吧!」他提議,「正好都在,然後把五條老師喊過來,就可以了!」

  「行啊,」白鳥真理子乍一想,覺得沒什麼問題,「那就一起吧。」

  伏黑惠看著突然擴充到五個人的隊伍,欲言又止。

  他有一種「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頭」的預感,總覺得似乎偏離了軌道。

  果然,五個人浩浩蕩蕩的朝著女生宿舍樓走去的時候,由於並排走路差點把路給堵住了。

  路過的輔助監督奇怪的眼神讓伏黑惠恨不得把自己的領子豎了起來。

  「那個方向是女生宿舍吧,」路過的輔助監督之間細細碎碎的討論聲鑽進了他的耳朵裡,「嗯,原來這一屆這麼早就瘋了嗎?」

  「五條先生當班主任,也正常吧,」另一個人了然的說道。

  釘崎野薔薇的宿舍在二樓,白鳥真理子一行人在走到樓下的時候,巧遇了剛剛鍛煉回來的禪院真希。

  「喲,白鳥,」她有點意外,「來找人?」

  「嗯,」白鳥真理子笑著應道,「我打算和野薔薇他們去一趟海邊,正打算去她的宿舍討論日期。」

  她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自己忘掉了二年級的幾人,有點心虛的問道,「真希要一起去嗎?」

  「哦,去海邊嗎?」禪院真希甩了甩馬尾,「好啊。」

  她從口袋裡抄起了電話給胖達、乙骨和狗卷幾人發消息,自己則是跟著白鳥真理子他們一起衝上去了。

  片刻後,由於染發劑用完而出門采購的釘崎野薔薇回到自己的宿舍門口,就發現一堆人蹲在她的宿舍門口,神色十分凝重,看起來像是發生了大事一樣。

  聽見她上樓的聲音,九雙眼睛齊刷刷的看了過來,場面十分壯觀。

  「我宿舍進咒靈了嗎?」釘崎野薔薇大驚失色,「還是進五條悟了?」


第82章 就拜托你啦

  白鳥真理子還沒從等了半天終於見到釘崎野薔薇的驚喜中脫離出來, 就被這句話逗笑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禪院真希按了一下肩膀。

  「你居然猜到了!」另一側的虎杖悠仁熟練的說道,「釘崎, 沒想到你的直覺這麼准啊!」

  看這熟練的語氣, 做這種事情絕對不是第一次了。

  一邊的狗卷棘也點了點頭,「鮭魚!」

  「沒想到被你猜到了啊, 釘崎,」胖達伸出爪子撓了撓臉,「現在情況倒是很麻煩呢。」

  原本只是瞎猜的釘崎野薔薇態度也凝重了起來。

  「他真的在裡面嗎?」她狐疑的看了看眾人, 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也對哦,五條悟那個白痴干出什麼都不稀奇——」

  釘崎野薔薇的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她猛然回頭,發現五條悟站在她邊上, 滿臉憂愁的看著她。

  「老師我好傷心啊,」五條悟難過的說道,「原來釘崎的眼裡,我是這樣的嗎?」

  他極其浮誇做了一個心碎的動作,「難過的心都要碎掉了呢。」

  釘崎野薔薇先是松了口氣,緊接著毫不留情的翻了個白眼。

  「拉倒吧, 」她說道, 「你會傷心?」

  五條悟聳了聳肩, 跳過了這個話題, 「喲,大家都在呢?」

  他笑眯眯的說道,「還有白鳥啊——昨天的甜品好吃嗎?」

  突然被點名, 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 但對著這個問題, 她遲遲想不出怎麼回答。

  她實在是不願回想那份甜品的味道。

  倒是一邊的伏黑甚爾悶笑了一聲,似乎對她昨天狼狽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伏黑惠抬頭看向伏黑甚爾,用眼神詢問他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伏黑甚爾挑了挑眉,沒說話。

  「還還行吧,」白鳥真理子憋了半天,勉強的說道,「還挺好的。」

  總不能說難吃吧。其實也還好,只不過她第一口吃下去覺得膩,第二口還是膩,後續就吃不下去了而已

  「你喜歡嗎?」五條悟似乎挺高興的,「那就好。是我排了很久的隊伍才預定到的夏季限定款呢——下次去買也幫你再定一份!」

  他看著白鳥真理子,笑著問道,「怎麼樣,白鳥,我是不是很貼心?」

  其實他昨天送的禮物是自己提前定好的甜品,忙完了事情去取走才想起來甜度的事情,但臨時去其他地方又買不到,改口味也來不及了,所以就這麼拿回來了,並不是故意送的。

  但是白鳥這樣也挺有趣的啊。

  五條悟看著沉默不語、臉色逐漸變化的白鳥真理子,摸了摸下巴。

  「我貼心嗎?」他又追問道。

  「就不必了,」白鳥真理子黑著臉說道,「我也不喜歡吃這種口味的——你這混蛋是故意的吧,再說下去我下次就要往你嘴裡塞苦瓜了,聽見沒?」

  她退了一步、明明自己拒絕的意思很明顯了吧,但五條悟這混蛋壓根不知道什麼叫讀懂空氣一樣?!無論如何,她絕對不要再嘗一下三倍的糖是什麼口味了,絕對不要!!

  「啊,什麼,」五條悟裝模作樣的說道,「我還以為白鳥會喜歡這份禮物欸。」

  他朝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我超喜歡的哦~」

  像是一只巨型白色貓咪喵喵叫著讓人給它買喜歡的小魚干,甚至還有種「我分享給你超喜歡的禮物,你居然不喜歡,我好難過啊」的感覺,抖著耳朵、伸著爪子想讓對方產生一點愧疚。

  被糖膩到嘴現在都在發苦的白鳥真理子木著臉,「不,我不知道,別想讓我給你加量。」

  她絕對不允許自己做出來的甜品有三倍糖,這已經是牙齒致死量了。

  「不,那種禮物沒人會喜歡的吧,」大致明白了發生什麼的伏黑惠吐槽道,「幾倍糖?」

  白鳥真理子默默的比了個「三」的手勢。

  「哇,這也太甜了吧!」虎杖悠仁驚訝的說道,「五條老師居然喜歡這麼高的甜度嗎?」

  他認真的思考了一下,「果然,如果是我的話,是絕對接受不了這種甜度的呢。最多只能一倍半。」

  「我也不行,」邊上的吉野順平比劃了一下,「我的話,大概是半糖吧。」

  「哈?怪不得你這家伙這麼瘦,」釘崎野薔薇不滿的拍了拍吉野順平,「過分了吧!」

  她也想了一下,「我的話——三分!」

  「這樣嗎,」五條悟說道,「哎呀我好難過,居然沒人和老師我一個口味呢~」

  「完全看不出來這家伙有多難過啊,」白鳥真理子和身邊的禪院真希吐槽,「他真的有反思嗎?」

  「習慣就好,」禪院真希冷靜的說道,「跟你講個鬼故事,之前我記得鄰校那個藍色頭發的女孩子——好像叫三輪吧,居然很崇拜這家伙。」

  她當時聽三輪霞本人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挺驚訝的,「沒想到吧,這種人都有人崇拜呢。」

  「然後在經歷了三點多的煙花之後,就脫粉了。」

  「喂喂,不要對我這麼帥的老師這麼苛責啊,」五條悟從身後摸出了一堆古怪的玩偶,「當當——那麼想來一點別的禮物嗎?」

  他的一張俊臉擠在玩偶中間,「怎麼樣,被這樣一襯托,我是不是很可愛?」

  眾人迅速轉過了頭,對他采取不搭理戰略。

  「散了散了,」白鳥真理子說道,「我們先進去吧。」

  她看了一圈,發現除了還在外面執行任務的乙骨憂太之外,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的學生們基本上全齊了。

  本來只是私下的邀約而已,居然看起來像是學校活動一樣。

  白鳥真理子表示大為頭痛。

  「行吧,」釘崎野薔薇有點不爽的說道,「笨蛋們讓讓,釘崎野薔薇要開門了!」

  她擠開了站在最前面的虎杖悠仁和狗卷棘,站到了門口掏鑰匙,「真是麻煩啊,我說你們怎麼會想起來跑到我宿舍的?」

  罪魁禍首白鳥真理子默默的舉起了手。

  「路上碰到了來著,」她解釋道,「就過來了說起來,我們的海邊之旅可能要增加幾個人了。」

  剛好這個時候釘崎野薔薇打開了門,她推開門,順口問道,「多了幾個人?」

  怪不得這麼多人都來了,等等,這麼多人,那麼應該——

  「差不多,」白鳥真理子心虛地說道,「五六七八個吧。」

  她頓了一下,「不過大家不一定有時間吧,先排一下你們的任務期限看看。」

  一群人擠進了釘崎野薔薇的宿舍裡,幾乎把這間狹小的屋子占滿了。

  白鳥真理子發現她的房間格外的整潔,東西也很多,尤其是鼓鼓脹脹的衣櫃,就像是把兩倍的衣服塞進了裡面一樣。

  「行吧,」釘崎野薔薇將手上的染發劑丟到桌上,自顧自的坐到了床上,「真希姐,白鳥,你們隨便坐。」

  言下之意就是男生給我坐地上吧。

  白鳥真理子則是將倒在桌上的染發劑扶了起來,看了一眼。

  「是這個牌子的染發劑啊,」她熟練的說道,「野薔薇打算染頭發的嗎?」

  「啊,是,」釘崎野薔薇說道,「其實我的頭發是染出來的啦。」

  她撩了一撮給白鳥真理子看,「是不是和我的眼睛顏色很配?」

  「是的,」白鳥真理子在她邊上坐了下來,「我下次幫你染吧?」

  她笑著說道,「我染發還不錯的哦!之前試過一段時間,家裡還有一點護發素庫存之類的」

  「欸,什麼,你們要去海邊嗎?」五條悟從邊上擠了進來,一屁股坐在了唯一的椅子上。

  「我也想去哎!我就知道,你們把我喊過來一定是想起你們親愛帥氣無敵的五條老師——」

  「不,」禪院真希打斷了他的話,「讓你把任務時間排出來,我們對一下。」

  她冷酷無情的說道,「你這家伙給我搞清楚一點吧,只是工具人而已。」

  「什麼,不帶我的嗎?」五條悟看向白鳥真理子,「白鳥~」

  他在墨鏡後的眼睛眨了眨,用甜膩膩的語氣說道,「我也想去,白鳥!」

  「嗯?我嗎,」和釘崎野薔薇聊起了怎麼染發效率高一點的白鳥真理子終於回想了起來自己到底為什麼來的,「好啊,你來吧。」

  看著五條悟一副得逞的樣子,她笑眯眯的加了一句,「那麼大家一起去,假期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五條老師?」

  白鳥真理子今天穿了一身運動服,就這樣雙手交疊,規整的坐在床上,明明是和前幾天差不多的模樣,襯著寬大的運動服,像是有點消瘦了下來。

  她笑的眉眼彎彎,看起來溫柔又狡黠,陽光灑入她的眼睛中,焦糖色的眼睛反射出了一點漂亮的光澤。

  聽見那句「五條老師」,五條悟的呼吸頓了一下。

  片刻後,他又沒事人一樣的說道,「拜托我嗎?沒問題的哦。說起來,我有提前調換好假期啦。」

  「所以說最近的任務才格外的多嗎?」一邊的伏黑惠敏銳的問道。

  他們這些學生幾乎像是連軸轉一樣在祓除咒靈,之前他還猜測是因為季節快要變化了,咒靈也增多了,原來是這家伙調整了大致的任務節奏?怪不得。

  「是啊,」五條悟笑眯眯的說道,「沒想到吧!是不是很驚喜~」

  他伸手比劃道,「我提前預留好的團建時間,那可是相當多的假期哦!」

  「——你這個白痴啊!」

  所有人怒氣衝衝的直接撲了上去。

  白鳥真理子意外的眨了眨眼。

  然後她看著掙扎著打五條悟卻壓根碰不到人的學生們,沒忍住笑了出來。


第83章 到哪裡比試

  港口afia大樓, 頂層。

  黑暗中的霓虹燈彙聚成一片五彩斑斕的海洋,站在落地窗前的瘦高身影俯視著渺小的人群,襯著屋內的一片黑暗, 顯得挺拔而不近人情。

  在審視了片刻的橫濱後, 這間屋子的主人轉過了身,朝著房間的角落走去。

  這個城市最具權勢的男人, 港口afia的化身,理智絕對壓制情感的首領大人,此時毫無疑問的正在——

  「愛麗絲醬∼換上這件裙子好不好啊, 愛麗絲醬, 」森鷗外拿著一條嫩鵝黃的蕾絲童裝,對躲在角落裡的金發女童討好的說道,「就答應我一次吧∼」

  他穿著一身很正式的風衣, 掛著紅圍巾,卻軟聲軟語的哄著身邊的女童,「就這一次,待會吃蛋糕好不好,愛麗絲?」

  「不要!」本來在角落裡縮的好好的、卻突然被打擾的愛麗絲毫不遲疑的躲開了,「不開燈的林太郎是笨蛋!」

  一身紅色裙裝的金發藍眼女童繞著屋子跑起圈來, 「我不穿我不穿!林太郎討厭——」

  「哎呀, 」森鷗外追著她跑了起來, 「愛麗絲, 就聽我一次嘛!」

  「首領,」剛從直達的電梯走進來的中原中也直面這一幕,頓住了, 「抱歉, 我這就出去。」

  雖然說完全應該習慣了才對, 但每次看到這樣具有衝擊力的畫面,他還是有種不適應感。

  森鷗外擺了擺手。

  他停下了追逐的動作,將手上的裙子扔在了一邊。

  剛剛還呆在邊上的女童鼓了鼓腮幫子,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而恢復了笑眯眯模樣的森鷗外則是坐回到了桌前,雙手交叉,看向中原中也,「中也君來我這裡,是要彙報事情嗎?」

  「嗯,是的,」中原中也半跪了下來,「來向您報告和白鳥真理子見面的事情。」

  他將所有的過程一五一十的講了出來,低垂著頭、似乎毫無保留的樣子,等待著森鷗外的命令。

  「啊,原來是這樣,」森鷗外毫不意外的挑了挑眉,「那麼,中也君,以後和白鳥小姐相處的事情,就不必所有都告訴我了。」

  他饒有趣味的笑了一下,「告訴我這種事情,其實對你來說有點為難吧?」

  中原中也搖了搖頭。

  「不,」他低聲說道,語氣堅定又誠懇,「對我來說,沒有什麼是比afia更重要的。」

  森鷗外擺了擺手。

  「啊呀,只是隨意的聊天而已,」他說道,「不用這麼嚴肅,中也君。你說完了嗎?這麼晚了,那就先回去吧。」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他猶豫了一下,「那麼,我彙報的另一件事情……」

  「啊,你是說約架的事情嗎?」

  森鷗外笑容滿面,「中也君打算在哪裡打呢?」

  說句實話,森鷗外其實還是蠻感興趣的。

  畢竟是能讓afia頂尖戰鬥力都燃起戰意的程度,一定很有意思。

  但忍痛想了想他們打起來能造成的的經濟損失,森鷗外還是否決了中原中也計劃使用afia內部訓練場地這種得不償失的請求,也放棄了內心一閃而過的其他想法,比如說勸中原中也將訓練場地放在武裝偵探社樓頂、他在不遠處圍觀之類的不靠譜主意……

  「我覺得還是在中也君的私人訓練場地比較好,」他意味深長的說道。

  夏季的末尾,連空氣都帶著一點不甘心的熱度。

  枝頭的鳥藏進了密集的樹葉中,借著葉片之間交錯的陰影享受著那一點清涼。

  早起出門的白鳥真理子站在樹下,抬起帽檐稍微看了看冉冉升起的太陽。

  雖然她對打架實在其實不怎麼感興趣,但是因為對中原中也的私家訓練場很感興趣(據說風景很不錯),最後她還是選擇了和伏黑甚爾一起出門。

  邊上的伏黑甚爾正在手機上一條條翻著記錄,查找著之前中原中也發過來的地址。

  他今天仍舊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襯衣,明明是最大號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最小的款式一樣,繃出明顯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富有力量感,惹得路過的小姑娘們邊尖叫邊抽氣邊回頭。

  而靠在樹邊,看著低頭慢悠悠打字的伏黑甚爾,白鳥真理子只覺得無可奈何。

  她之前放棄和伏黑甚爾一起和中原中也協商,選擇相信他的溝通實力絕對是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你找到了嗎?還要多久?」白鳥真理子抽了張餐巾紙出來,給自己扇風,「也許我們應該先去找家店坐一坐……」

  感覺在這裡站著有點傻。

  伏黑甚爾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累了?」他直白的問道。

  想到前幾天出門時他那句非常恐怖的「要我抱你嗎」,白鳥真理子立刻搖了搖頭。

  「並沒有,」她說道,「我只是不想站在這裡而已。」

  白鳥真理子發現,每次碰到自己說點什麼的時候,伏黑甚爾就會往奇怪的地方聯想。

  他的思維似乎總是和常識人不太一樣,不,更像是他故意的跳過了常識人的那部分可能,往奇怪的方向展開了。

  而伏黑惠就完全不一樣啊早上還記得今天她要出門,提前打了電話把團子接到宿舍,說是和虎杖幾人一起暫時幫她喂養。

  果然,伏黑惠的穩重已經完全到忽略他真實年齡的那種地步了嗎?

  前天和昨天訓練的時候也是,明明被伏黑甚爾這個親爹打到了那樣可怕的地步,下場的時候居然還記得朝她的位置安撫般的笑笑。

  雖然說笑的很好看是沒錯——但是她也沒有這麼容易被嚇到吧!

  伏黑惠幾乎滿臉都是血,白鳥真理子當時除了慌張也沒有別的情緒了。

  她也已經完全忘記掉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了,大概是「怎麼慘成這樣還笑得出來」這種,或者「一點都沒有留手也太可怕了吧」之類的吧。

  不過白鳥真理子算是知道五條悟為什麼要把伏黑甚爾塞給她了。

  這家伙絕對是打著「讓伏黑甚爾領著一個人的工資做兩個人的事情」這種主意,他在商量好出行的日期之後,就理直氣壯地把伏黑甚爾後幾天的時間定了下來。

  「畢竟是我付的工資嘛,」五條悟超級直接的說道,「也不多,幾天而已。」

  他笑眯眯的說道,「來幫我給學生們訓練一下吧,不然簡簡單單的拿走那麼多東西,我可是覺得很不劃算呢~學生中也包括惠君哦,我是不是很貼心?」

  他打了個響指,「也讓你看看惠真實的實力嘛。」

  白鳥真理子清晰的記得伏黑甚爾當時的表情。

  那是一個有十成嫌棄的嘲笑,附帶一句「把他教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出來」的類似句子。

  然後伏黑甚爾就把包括伏黑惠在內的一二年級生全都揍了一頓,尤其關照了他的兒子和滿臉興奮、似乎渾然不覺自己激動到有點狂熱程度的禪院真希。

  「只是這樣而已嗎?」打完了他似乎還不滿意,「真讓我失望啊。」

  當時白鳥真理子都被咒術高專學生們身上升騰的那種戰意給嚇到了啊。

  拋開雜亂的記憶,她隨手拍下草叢中夾在一邊、有著細長的杆子支撐的黃色小花,發到了群裡。

  很快,伏黑惠的回信就過來了,言簡意賅。

  【伏黑】:你們出門了?注意安全。

  白鳥真理子笑了一下。

  【白鳥真理子】:好的。

  她收起了手機,而就在這時,伏黑甚爾也抬起了頭。

  「找到了,」他說道,把消息轉給了她,「這個地方我不太熟。」

  白鳥真理子掃了一眼。

  很好,是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偏僻地方。

  她毫不遲疑地打開了手機的導航系統,查了半天,發現坐公交至少要一個半小時,中間至少要換五趟車,這還是最快捷的線路。

  而打車打車費是她絕對支付不起的高昂數目。

  此時的白鳥真理子不得不慶幸自己出門的夠早,伏黑甚爾和中原中也約的九點,中間的時間足夠轉車過去了。

  「……啊,那就沒辦法了,」她稍微拉了一下兜帽,「走吧,去坐公交了。」

  因為是往這種偏僻的地方來,一路上都是坐車,並且有很多位置空余,白鳥真理子睡了一路。

  她在前一站到站的提示音中猛然驚醒,才發現自己靠在了伏黑甚爾的肩上。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彈了起來,並且有點茫然的看著自己被壓平的臉,順手抹了一下嘴角。

  還好,沒有流口水,不然也太丟人了。

  伏黑甚爾看著她的樣子,挑了挑眉。

  「走了,」他順手拽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腕,拉著她往下走去。

  白鳥真理子連忙跟上。

  經過了上坡下坡多次的顛簸後,她和伏黑甚爾下了公交,又走了一段小路,才站到了一扇鐵門的前面。

  白鳥真理子打著哈欠,看了看手機,「早了半小時啊我們在邊上轉轉吧。」

  她微微揉了揉自己的後頸,「居然這麼偏橫濱的房價原來已經這麼貴了嗎?」

  連出手豪爽、絲毫不考慮自己有無揮金如土嫌疑的中原中也都只能在這裡建訓練場地,這是得高到什麼程度啊。

  抬眼望去,周圍是一片荒蕪的雜草,微微的搖曳著,其中點綴著星星一樣的白色、藍色花朵,遠處就是山丘和森林,綠意盎然,自然的氣息十分濃郁,景色的確十分別致。

  但公車的司機說這裡大致半小時才會來一班車,並且方圓十裡都沒有人煙,讓沒帶水杯的白鳥真理子後悔不已。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假裝這裡確實有一番野趣。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我們先」

  面前的大門轟然打開了。

  穿著黑色風衣的中原中也拍了拍手,站在他們的面前,「嗯?你們來的好早。」

  他說道,「那就先進來吧。」

  白鳥真理子目瞪口呆的看著裡面被圍牆掩蓋的一大塊空白場地,以及上面停住的一架直升飛機。

  「這、這是」她有點反應不過來,「中也先生,原來你們不在這裡比試嗎?」

  中原中也有點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去我的私人島嶼,」他還是好脾氣的解釋道,「在橫濱打太危險了而且首領會不高興的。伏黑先生沒告訴你嗎?」

  這些上次他不是和伏黑甚爾說了嗎?

  聞言白鳥真理子瞪了站在身側、若無其事的伏黑甚爾一眼。

  伏黑甚爾則是扯了扯嘴角。

  他懶散的說道,「啊忘記了。」


第84章 喜歡喝酒嗎

  飛機上。

  扶著懸梯走進這家私人飛機的內部, 白鳥真理子居然有一種自己應該抓緊時間逃跑的感覺。

  中原中也則是相當熟悉的帶頭往裡走,似乎並不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的。

  他帶著兩人穿過艙門,一路向裡, 最終停在了其中一間的門口,把門打開了。

  大型艙室內部鋪著厚實的墊子, 沙發、皮椅, 無一不透露出那種低調的奢華。

  白鳥真理子抿了抿唇, 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是她賠不起的價格。

  中原中也倒是沒發現白鳥真理子的小動作, 反倒是身側的伏黑甚爾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鳥真理子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賽馬券」, 邊上的人立刻安靜了。

  兩人走了進去,坐在了沙發上。

  舒舒服服坐在了沙發上,中原中也看了看表,「快起飛了,差不多要兩個小時才到你們要喝點什麼?」

  「酒, 」伏黑甚爾說道。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

  他看向白鳥真理子, 「果汁?酒?」

  「有——礦泉水嗎?」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艱難的說道,「給我礦泉水就行了。」

  這樣, 就算弄撒了,也不要緊的大概吧。

  中原中也:「行吧。」

  他有點好笑的轉身從冰櫃中摸了一瓶礦泉水, 穩穩當當的放在白鳥真理子的面前,自己則是開了一瓶酒, 給坐下的伏黑甚爾倒了一杯, 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掃視了一圈這間艙室的內部,伏黑甚爾嘖了一聲。

  他盯著正在倒酒的中原中也, 悠悠的說道, 「真可惜啊。」

  中原中也顯然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

  他遲疑地說道, 「這種酒我還有很多,不用可惜?」

  「你怎麼就是個男的呢?」伏黑甚爾慢吞吞的說道,說著又瞥了一眼白鳥真理子。

  他非常遺憾地感嘆,「如果是個女的,嘖。」

  中原中也:???

  「不,」他果斷地拒絕,有點不爽的說道,「想都別想啊,混蛋。」

  絕對是被小看了吧,伏黑甚爾這家伙真的是和他的武力一樣難纏呢。

  而這一次,白鳥真理子倒是准確的明白了他想要表達什麼。

  對著微妙的表達出嫌棄的伏黑甚爾,她把手機順手鎖屏,沒好氣的抬起頭說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委屈你了。」

  白鳥真理子努力回想,這已經是伏黑甚爾第幾次嫌棄她窮了?

  自從他來了之後,簡直數不清的次數啊。

  伏黑甚爾平平淡淡的嗯了一聲。

  「你知道就好,」他理所當然的說道,然後頂著白鳥真理子的那句飽含無奈的「喂」,又掃了中原中也幾眼。

  伏黑甚爾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

  與此同時,他對著白鳥真理子慢悠悠的說道,「不,也許你還有機會」

  喝了一口紅酒、正有點享受的沉浸在這微醺氛圍的中原中也下意識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怎麼了嗎?什麼意思?」

  他有點惱火的說道,耳根都有點泛紅了,「不要拿這種東西開玩笑吧,伏黑君。」

  「不,請不要再說下去了,」白鳥真理子也對著伏黑甚爾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我不想知道我有什麼機會。」

  她又尷尬的向一邊的中原中也解釋道,「拜托了,中也先生,請你先忘了這一段吧。」

  中原中也有點不自然的點了點頭。

  「我們聊的別的吧,」他拉開了另一側的抽屜,隨手撿了幾樣下屬添置的零食扔給白鳥真理子和伏黑甚爾,又摸出了一副牌,「會玩嗎?」

  白鳥真理子默默搖了搖頭。

  「不會,」她說道,「沒玩過。」

  中原中也有點意外的挑了挑眉,剛想說些什麼,手機滴滴響了兩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站了起來,「抱歉,臨時有點事情,我去趟後面。你們隨意吧,不要拘束。」

  他的風衣劃過一個漂亮的弧度,往另一側走去。

  「這裡很大,你們就現在這邊休息吧,有事按鈴就行。」

  白鳥真理子相當乖順的點了點頭。

  等到看不見中原中也的身影了,她才抬腿踹了邊上的伏黑甚爾一腳,示意他別再說這種亂七八糟的話了。

  但白鳥真理子想不到的是,就像是踹上了一堵牆一樣,牆沒動,她腳痛了。

  伏黑甚爾穩如泰山的坐在他的位置上,反倒是白鳥真理子因為這一腳平衡瞬間失衡,斜著倒了下去。

  還是伏黑甚爾帶著點嫌棄的把她從位置上抓了起來。

  「麻煩,」他嗤笑了一聲,非常直白地說道。

  白鳥真理子暗暗磨了磨牙。

  她丟在膝蓋上的手機又在此刻非常適時的亮了起來,最上面那條赫然是五條悟對於她剛剛拍下的照片的評價。

  【五條】:哦,還行吧。我家裡有差不多的。

  還沒等白鳥真理子點開消息回復他,第二條消息就跳了出來。

  【五條】:沒想到你喜歡這種酒?酒的話,我家裡倒是很多,要不要找個時間來喝啊?

  【五條】:[圖][圖],怎麼樣,不錯吧?有沒有很心動?

  白鳥真理子點開正在加載中的圖片一看,酒窖中滿滿當當的塞著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貴的瓶裝酒與桶裝酒,大部分是用質量很好、渾身上下寫著貴的橡木桶裝著的,可能一杯是她努力一個月都喝不起的價格。

  她決定仇富一秒,可惡。怎麼會忘記了這家伙也是個有錢人呢。

  大概世界上,只有自己最窮吧。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麻木的往下一張劃去,差點被那張奇妙的照片驚得把手機摔出去。

  在這張自拍上,五條悟含蓄而矜持的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純黑的西裝褲,拿著一杯紅酒坐在椅子上,朝鏡頭的方向微微一笑。

  不知道是誰給他拍的照片,硬是把原本就有一米九的五條悟拍出了腿長兩米五的感覺,他那渾身都散發著「快來誇我啊」的氣質,讓白鳥真理子覺得他身後的滿櫃酒瓶都黯淡了下來。

  白鳥真理子緩了緩,才調出鍵盤給五條悟發消息。

  她特意圈出了位於邊緣的那瓶礦泉水。

  【白鳥】:我不喜歡喝酒,我喝礦泉水。

  【白鳥】:謝謝你,我會轉告伏黑甚爾你家裡有很多好酒的。

  懶得看五條悟後續的回復,白鳥真理子將手機塞回了口袋裡。

  她抬起頭,打算看看伏黑甚爾在干什麼,就發現伏黑甚爾居然把機艙的電視打開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遙控器的伏黑甚爾坐在另一側沙發的中間,懷裡攬著一包零食,一邊吃一邊看著賽馬。

  他確實頗為專注,似乎對這樣的比賽津津有味,毫不厭倦。

  白鳥真理子捂住了額頭,「你真的這麼喜歡看賽馬嗎?」

  在家裡一直看也就算了,連出來都要看。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

  「嗯?」伏黑甚爾懶散的靠在沙發上,「不。」

  他目光紋絲不動的回答道,「只是習慣了而已。沒什麼有趣的事情。」

  只是習慣了嗎?

  白鳥真理子愣愣的應了一聲,有點慌亂的轉開了話題,「五條悟說他家裡也有好多紅酒,也有私人飛機啊。」

  她有點好奇的說道,「按照道理來說,他也符合超有錢的標准吧你為什麼不對他說,嗯,那種話?」

  問到這個,伏黑甚爾嘖了一聲。

  他關掉了電視,轉了過來,看向白鳥真理子,「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

  白鳥真理子疑惑的歪了歪頭,棕發從肩膀上灑落下來,映襯著後面的太陽,閃爍著熠熠的光輝。

  「真話吧,」她肯定的說道。

  「因為他是個男的,」伏黑甚爾頓覺無趣的說道,「而且是個咒術師。我討厭咒術師。」

  他補充道,「而且他很討厭。」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默默比較了一下中原中也和五條悟的性格。

  雖然這麼說不太好,但是和太宰治說的一樣,中也先生是個難得的老實人呢。

  「那假話呢?」她順口問道。

  「假話?」伏黑甚爾惡劣的笑了起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的傷疤,那張足夠靠臉吃飯的面容頓時增加了幾分邪性,「你真的想知道嗎?」

  白鳥真理子默默的搖了搖頭,並且往後挪了挪。


第85章 會有心動嗎

  葉片將陽光一點點遮擋, 斑駁的掉在躺在小山坡上的白鳥真理子臉上。

  林間的風輕輕的拂過她的發梢,白鳥真理子看著頭頂郁郁蔥蔥的樹,覺得愜意又舒適。

  這裡的景色確實很好, 並且氣溫比東京要低一些,不算是太熱。

  也確實很美, 茂密的樹林, 寂靜的山坡, 一望無垠的天空。

  「愛麗絲, 」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打破了這裡的寧靜, 「我們什麼都沒帶啊」

  他無奈的說道,「不要亂跑啊,小心走丟了。」

  正窩在茂密草叢裡的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撐著地面慢慢的坐了起來。

  她往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是一位身穿醫生裝的中年人。

  他留了點胡茬、看起來相當斯文, 手上拉著一個金發的小女孩, 似乎正在勸說些什麼。

  是父女嗎?

  白鳥真理子又坐了下來,靠著樹干打了個哈欠。

  那邊的中年男人似乎也發現了白鳥真理子,牽著孩子往她的方向走了過來。

  「啊, 這裡有位小姐,」他說道, 「我是一位醫生,和愛麗絲剛剛遭遇海難, 落到了這裡, 請問可不可以——」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不,」她有點無奈的說道, 「雖然我好騙, 但是沒必要拿這種假話來瞎說吧。」

  「嗯?很明顯嗎?」醫生先生就這樣在她邊上坐了下來, 「我還以為我編的不錯呢。」

  他身邊的愛麗絲則是也隨著動作蹲了下來,似乎和地上的草較上了勁。

  「衣著,氣質,主要是海難不可能穿著這麼整潔吧,」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這位醫生先生,更何況你還帶著孩子啊。」

  看見天真又可愛的金發女童,她笑了起來,「是叫愛麗絲嗎?您的女兒?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金發的女孩抬起頭,看了白鳥真理子一眼。

  「嗯?」她疑惑的問道,「有事找ai\li\s」

  「沒什麼,」脫離了熟悉的環境,白鳥真理子看起來也輕松了不少。

  她摸了摸口袋,找到了最後一顆海鹽檸檬糖,遞給了金發藍眼的小女孩,「只帶了這個先吃吧。」

  愛麗絲看向了黑發的醫生,然後伸手把糖接了過來。

  她三下五除二的就剝掉了糖紙,把那顆檸檬黃的糖果塞進了嘴裡。

  「哎呀,」黑發的醫生詼諧的說道,「既然知道,也不要拆穿嘛。」

  他笑眯眯的看著白鳥真理子,「畢竟是在陪愛麗絲玩游戲」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輕快的說道,「角色扮演游戲嗎?怪不得。」

  她笑著伸手,揉了揉氣鼓鼓的愛麗絲,「小孩子都喜歡這個吧。」

  「白鳥小姐倒是和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醫生這樣說道,「我還以為是更加」

  白鳥真理子有些意外的看向黑發的醫生,「更加什麼?」

  「更加柔和,」森鷗外說道。

  要更加沒有棱角、柔和的,圓潤的,帶著點軟弱的。

  聽見這個答案,白鳥真理子挑了挑眉。

  「中也先生還會對你們說這些嗎?」她失笑道,「雖然有點古怪,但中也先生果然是位好人啊,對下屬也很體貼。」

  「為什麼這麼說?」森鷗外有點好奇的問道。

  「林太郎先生是中也先生的私人醫生吧?」白鳥真理子猜測的說道,「現在能出現在島嶼上的,只有工作人員了吧。從沒見過這麼有限的社畜呢。」

  她有點羨慕的說道,「為什麼我工作的時候遇不到這樣的老板呢」

  不但能上班時間帶孩子,還可以四處走動,這絕對是她夢寐以求的劃水生活。而且從衣著和配飾之類的看,大概工資也不低啊。

  也是,中也先生這麼有錢的人,可能也不會吝嗇給多一點還是少一點工資吧。真是個難得的好人啊。

  森鷗外若有所思的「啊」了一聲。

  「確實,中也君和誰都相處的不錯,」他笑著說道,「就是和太宰君之間總會有點摩擦呢。」

  從陌生人的口中聽見太宰治這個名字,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您也認識太宰君嗎?」她問道。

  「是啊,」森鷗外輕描淡寫的說道,「以前因為工作,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現在算起來也算是認識很久了呢。」

  他轉開了話題,「白鳥小姐覺得,太宰君是什麼樣的人?」

  「我嗎?」白鳥真理子指了指自己。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她想了一會,「感覺是我看不太透徹的人。有點復雜,但是總的來說是個復雜的善良人。」

  太宰治給她的感覺就是有點奇怪,甚至某些話會讓她有點生氣,但是怎麼說呢

  白鳥真理子的直覺告訴她,太宰治的行為不像是「想惹別人生氣」,而是「為了惹她生氣而去動作」,雖然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但這種目的性強到她難以忽略。

  說實話,有點奇怪,但是能察覺出其實是個好人。

  但她也不會放縱這種故意討嫌的事情多次出現就是了。

  「中也先生是個好人,」白鳥真理子最後總結道。

  畢竟太宰治簡直是踩在他的雷區蹦迪了吧,他居然還能忍住不把他打一頓,而只是嘴上罵罵,簡直脾氣好的不行啊。

  「是呢,」森鷗外笑眯眯的說道,「確實,中也君是很好的人。」

  他慢悠悠的問道,「那麼,白鳥小姐有沒有對他有那麼一點心動呢?」

  突然跳到這個問題,白鳥真理子倒是有點沒反應過來。

  「嗯心動?」她坦率地說道,「確實啊,我對他的錢很心動。最開始沒想到他這麼富裕,倒是想問問afia還缺不缺人。」

  得到了這個答案,森鷗外挑了挑眉。

  「所以說,如果有機會,白鳥小姐願意加入afia嗎?」他笑著問道,「像白鳥小姐這樣的人才,說不定會有機會呢。」

  「應該不吧,」白鳥真理子想了想,「我也干不了afia的那種工作?」

  她沉思了一下,「afia應該不缺設計師吧?我又不會打架,或者afia的營銷部門還缺人不不,想到afia有公關部門總覺得好奇怪哦。而且我記得afia似乎有首領,如果我是人事部的負責人的話,是會勸首領絕對不要錄用我這種家伙的。」

  「為什麼呢?」真實的afia首領森鷗外好奇的問道。

  「得不償失?可能會賠本?」白鳥真理子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吃飯比較厲害,也沒有適合的工種說到底壓根不需要我這種人士進去搗亂吧。」

  想到這個,她又摸了摸下巴,「據太宰君的說法,橫濱最高的樓似乎就是港口afia的產業,有機會想去那裡看看。雖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是先做個夢,夢總是美好的。」

  「不會恐高嗎?」森鷗外問道。

  「還好吧,大概?」白鳥真理子不確定的說道,「我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有點暈。」

  說到這個,她又笑了起來,「絕對沒這種機會的嘛。不過橫濱有摩天輪,我下次要去上面轉一圈。」

  兩人就這樣聊了一堆雜七雜八的事情,這位「林太郎」先生才站起了身。

  「差不多到時間了,」他說道,「和白鳥小姐聊天很愉快,那麼,我先走了。愛麗絲,走吧?」

  已經無聊到挖土的愛麗絲拍了拍裙子,「林太郎大笨蛋!」

  她氣呼呼的說道,「我要去買蛋糕——」

  「好,好的,」森鷗外拉著愛麗絲的手,「走吧。」

  一大一小的背影沿著另一條路,慢慢的離開了。

  白鳥真理子則是又躺了下來。

  其實她大概猜到了一點那位「林太郎」先生的身份,大概就是那位afia的首領森鷗外先生吧,畢竟對方也沒有刻意掩飾自己身份的意思。

  但白鳥真理子也懶得細想他為什麼過來找自己聊天。

  她專注的看著歸家的鳥群撲棱棱的回到樹林中,忍不住笑了起來。

  「真好啊,」白鳥真理子說道。

  順便抬起手機,拍了幾張發給朋友們。

  日落西山,海面上逐漸泛起紅色,落霞普照,漂亮的像是幻境。

  差不多該回去了。

  「白鳥,」有人遠遠的、極其敷衍的喊著她的名字,「該走了。」

  伏黑甚爾的身影漸漸從小路的位置走了過來,他身後跟著的則是抱著手臂、看起來相當滿意的中原中也。

  兩個人都換了一身衣服,按照剛剛白鳥真理子和森鷗外聊天時邊上傳來的那種重擊聲來說,大概是衣服在打架之後都髒的不像樣了吧。

  白鳥真理子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葉。

  「回去吧,」她說道。

  樹林的陰影在地面上拉長、糾纏,小路上卻亮起了小小的燈盞,像是掉進草叢的星星,發著輕淺卻溫和的光。

  林間的微風吹動白鳥真理子散落在肩上的頭發,飄飄搖搖,她走在最左側,忍不住看向仍然倒映著微弱余暉、如同燃燒後即將熄滅的火種般,泛著點亮光的海面。

  三人回去的路上一直是安安靜靜的,伏黑甚爾一如尋常的不怎麼說話。

  白鳥真理子則似乎沉浸在了剛剛景色帶給她的情緒中,也同樣沒有開口。

  總覺得有點別扭的中原中也率先打破了這種寂靜,「我請客,晚上吃牛排吧。」

  他順手拽了拽有點緊的領口,不經意的問道,「白鳥小姐今天過得怎麼樣?」

  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很好,」她說道,「這裡很美。謝謝你,中也先生。」

  中原中也不自然的咳了一聲,「你喜歡就好。」


第86章 隨你怎麼想

  等三人吃完飯、坐飛機回到橫濱的時候, 已經接近九點了。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中原中也的私人停機坪邊上那間屋子還亮著燈光。

  白鳥真理子在飛機上又睡了一覺,打著哈欠下了飛機, 和中原中也告別後,昏頭昏腦的就往外面走。

  站在私家停機坪的外沿, 她被冷風一吹,才猝不及防的想起來這個點已經沒有公車了。

  末班車在六點左右就停運了。

  而中原中也的私人停機坪位於偏僻的角落, 周圍能搭上車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這怎麼辦啊。

  白鳥真理子和伏黑甚爾對視了一眼,伏黑甚爾懶洋洋的,似乎並不擔憂怎麼回去。

  白鳥真理子挑了挑眉。

  「怎麼?」她問道, 「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伏黑甚爾沉思了一下。

  「你走不動嗎?」他直白的說道, 「我把你抱回去?」

  對「我抱你」已經免疫的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

  「就算你的體力能支撐到走回去, 」她說道,「那你還記得路嗎?不行的吧。」

  伏黑甚爾又不是有特異能力,即使是有導航, 七拐八繞的路也夠他們走的。

  聽見這句話,伏黑甚爾挑了挑眉。

  他指了指自己, 「我行不行, 你——」

  已經在這幾天充分了解到伏黑甚爾說話習慣的白鳥真理子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行行好,」她說道, 「拜托,先別說這個了,我真的不想在這裡露宿荒地。」

  不過說到特異能力, 白鳥真理子倒是想到了另一個人。

  一個似乎會瞬移的、囂張又自戀的白毛眼罩男, 「要不要不麻煩一下五條悟?」

  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 是拜托了起的很早、順路來上班的國木田獨步先生幫忙開的門, 如果要叫五條悟過來的話, 先不提他能不能進到屋子裡,還得再找一個人給他開門。

  而且白鳥真理子想像了一下自己給五條悟發信息之後,他有可能出現的反應。

  「哎呀,果然白鳥自己是搞不定這種麻煩的呢,當然啦,麻辣教師五條很樂意幫忙解決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問題,」五條悟笑眯眯的說道,「畢竟我可是完美的男人!這點小事,可是完全難不倒我喲~」

  「那麼,作為報酬,白鳥就——」

  想到自己會欠下多少工作來還債的白鳥真理子迅速中斷了這個想法。

  「你覺得我們露宿野外的可能性有多少,」她詢問伏黑甚爾,「或者,嗯我們要不要回去敲一敲中也先生的門,問問他一般是怎麼回去的?」

  感覺這是最靠譜的辦法了。

  伏黑甚爾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上前打算敲門。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打開了。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剛好被提到的中原中也正站在裡面,有點意外的說道,「我以為你們已經走了。」

  他似乎是也打算回去了,跨坐在一輛非常炫酷的黑色摩托上。

  「不,我們是坐公車過來的,」白鳥真理子默默回答道,「然後停運了。」

  「居然是這樣嗎?」中原中也遺憾地說道,「我當時問伏黑君,他說不需要我派車去接你們。」

  「然後他拒絕了我的提意,」他繼續說道。

  白鳥真理子看了一眼伏黑甚爾。

  「為什麼?」她迷惑的問道。

  伏黑甚爾不像是為了面子會舍棄舒適度的人啊難道是派車接送要扣錢?

  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個最像伏黑甚爾拒絕的理由。

  「什麼為什麼?」剛剛完全沒在聽的伏黑甚爾問道。

  「派車,拒絕,」白鳥真理子提醒他,「為什麼?」

  「哦,」伏黑甚爾懶散的看了白鳥真理子一眼,簡單粗暴地說道,「沒聽見。」

  商量好在哪裡見面之後,其他的他壓根就沒聽。

  聽完了全過程的中原中也:微妙的感覺自己被敷衍了。好不爽啊。

  這位難得的老實人想了想,還是說道,「算了,我送你們回去吧正好我家也在附近,順路的。」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啊,」她遲緩的看了看他的黑色摩托,委婉的說道,「這個車坐不下的吧。」

  難道要伏黑甚爾跟在車後面跑嗎?還是三個人疊著坐?

  白鳥真理子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猛地搖了搖頭,「不不不,謝謝,還是不用了。」

  她摸出了手機,「我還是喊朋友來接——」

  「不是啊,」明白了她意思的中原中也有點好笑的說道,「我這裡停了汽車的。」

  他下了摩托車,推著車帶兩個人往裡面走,「我先把車停一下,然後送你們回去吧。」

  就這樣,白鳥真理子和伏黑甚爾順利的蹭上了車。

  坐在後排、已經睡飽的白鳥真理子現在已經沒有了困意。

  她專注的看著窗外一片漆黑、只是偶爾閃過點點燈光的景色,時不時有一陣暗香隨風飄進車內,帶著點甜絲絲的氣味。

  應該是早桂開了。

  「夏天快過去了啊,」她低聲喃喃。

  前面握著方向盤的中原中也聽見這句話,瞥了一眼後視鏡。

  「嗯,是啊,」他應和道。

  本來只是自言自語,壓根沒想過會有人接話的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

  她有點意外的回頭看向中原中也,「嗯?」

  中原中也又重復了一遍,「確實,夏天快要過去了。」

  他的話干干巴巴的,就像是實在想不出來應該接一點什麼,於是干脆把這句話又重復了一遍。

  白鳥真理子這才意識到,他是在回自己剛剛的那句話。

  雖然說如果別人和她說「夏天快要過去了」之類的話題,她似乎也只會應和一句「是啊」,但在她問了之後,中原中也居然會下意識重復一遍這句話,反應確實過分可愛了。

  她沒忍住,就這樣在後排笑了起來。

  中原中也有點窘迫的咳了兩聲。

  「喂喂,」他說道,「白鳥小姐,你還坐在我的車上呢。」

  「抱歉抱歉,」白鳥真理子一邊笑一邊說道,「中也先生不經常跟人聊天嗎?」

  感覺就像是絞盡腦汁也找不到話題、只好干巴巴接話的人啊。有趣的過分了。

  中原中也:「我說經常你信嗎?」

  與其說不怎麼和人聊天,只不過很少和相同地位的人聊天而已。

  在afia中,作為干部的中原中也接觸到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的下屬,因為工作實在是太多,很少和他們有這種閑談日常的時候。

  不過回想起來,和同伴聊天的時候也基本上不是他主動說話啊。

  中原中也看著前方的路,暗暗嘖了一聲。

  「是嗎?」白鳥真理子假裝欽佩的說道,「我倒是不怎麼會聊天啊中也先生真厲害!」

  還沒等中原中也對她的敷衍做出評價,她就笑眯眯的問道,「那你一般跟別人聊什麼呢?」

  中原中也有點不爽的點評,「笑的太假了吧。」

  因為今天的比試還算愉快,他也難得放松的說道,「我就是沒怎麼聊過天!怎麼了,有意見嗎?」

  「不敢,」白鳥真理子溫柔的調侃,「畢竟是afia的干部大人,我還是有點怕的哦。」

  她想了一下,自然的說道,「那中也先生平時喜歡干點什麼呢?我記得你之前問過我關於玉犬的事情,比起貓派,其實還是更喜歡狗嗎?」

  「啊,是啊,」中原中也有點不自然的說道,「確實說起來,你之前合照的那只狗,說是別人養的對吧?」

  他想了想,「那個人好像也姓伏黑?伏黑惠?」他是和伏黑甚爾有什麼關系嗎?

  「嗯,」一直沒說話的伏黑甚爾懶洋洋地說道,「我兒子。」

  「你的兒子?」中原中也意外的說道,「我記得白鳥小姐說黑白兩只狗都是他一個人負責吧。」

  他有點認真的說道,「伏黑君,讓一個幾歲的孩子獨自養狗未免過分了些。雖然比較過界了,但——你倒是負起點責任來啊!」

  這次,連白鳥真理子都沒忍住笑了起來。

  「抱歉,」她慌忙說道,「是我沒講清楚,伏黑君,啊,不,惠君已經上高中了,黑白玉犬是他的戰鬥伙伴。」

  「哈?高中生?」中原中也確實沒想到這個,「但是甚爾君看起來才——」

  伏黑甚爾感覺也才二十多歲啊!原來其實已經這麼年長了,連兒子都上高中了嗎?!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

  「是啊,他十幾歲了,」他有點嘲諷地說道,「上次還對我說什麼『總有一天要把你打倒在地上』之類的話,也是有趣。」

  本事不大,脾氣倒是不小呢。

  「啊,這個,」白鳥真理子倒是認真了起來,「我相信他肯定會做到的。」

  她有點堅持的說道,「伏黑,不,惠君是很認真的孩子。也許現在不可以,但總有一天可以的。」

  不論是天賦還是勤奮,伏黑惠都在很認真的努力了。

  就算現在還沒達到那種地步,但他實際上也才十幾歲而已屬於他的未來,還很長啊。

  伏黑甚爾坐在副駕駛上,轉頭看了她一眼。

  「是嗎?」他又恢復了懶散的樣子,毫不在意的說道,「隨便你怎麼想吧。」


第87章 夏日的旅行

  破舊的小屋, 荒涼的野外。

  大片又白又軟的雲彩飄蕩在澄澈的天空上,像是剛剛被制作出來的棉花糖。

  白鳥真理子站在這間看起來已經至少五年沒人住過的屋子前,沉默了一下。

  她就不應該相信五條悟那張嘴。

  實際上, 今天本應該是個美好的開端。

  白鳥真理子期待了很久的海邊旅行,就在今天開始了。

  從飛機上下來的時候, 即使有幾分疲憊也不減興致的白鳥真理子毫無疑問的准備好了在沙灘上大玩一場的准備。

  她幻想著沙灘,清涼的海水, 美麗的貝殼,以及一切一切與夏日的海島相關的場景,甚至還提前准備了各種消遣用的多人游戲。

  做好了一切准備, 甚至帶了兩套雨衣的白鳥真理子可謂是自信滿滿。

  但她卻唯獨沒想過, 五條悟會直接把她和其余兩個人單獨喊出來, 拉到一輛小轎車上,美其名曰是「領略一下成人的世界」。

  最開始,白鳥真理子還真的信了。

  她還真的傻乎乎的以為這家伙說的是類似酒吧或者花街這種地方, 委婉的表示了自己不想去,並且掙扎了一下。

  結果……

  「當當!」站在最前面的五條悟給他們介紹道, 「怎麼樣, 是不是很驚喜?」

  他笑眯眯的雙手交叉,比了個姿勢, 「屬於成人的世界,當然是來工作啦!!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白鳥真理子:……

  說的真有道理啊。清閑是屬於孩子的, 大人怎麼可能不成為勞累的社畜呢。

  邊上一直沉默不語的七海建人拉了拉領帶。

  「你說的所謂前段時間突然暴動的特級咒靈, 」他似乎對這件事有所了解, 「指的就是這裡?」

  五條悟點了點頭。

  「七海真是可靠啊, 」他笑眯眯的說道, 「居然一下子就猜中了∼讓我有點沒成就感啊。」

  七海建人:……這就是你打著休假的旗號把我騙出來的理由嗎。真是敷衍啊。

  他嘆了口氣,看向一邊的伏黑甚爾,直白的說道,「伏黑先生有什麼打算?」

  據他所知,伏黑甚爾並沒有咒力,也無法祓除咒靈。

  「我?」伏黑甚爾懶洋洋的雙手環胸,「我只接了一份工作。」

  言語之外的意思,明顯是「要讓我打兩份工請自覺加錢」啊。

  五條悟聳了聳肩。

  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個袋子,裡面似乎鼓鼓囊囊的裝著東西,「提前預支給你的東西——算是這次的報酬吧。嘖,不管怎麼說,你這家伙都真是討人厭呢。」

  伏黑甚爾接住了五條悟拋過來的袋子,毫不遲疑的打開了。

  「這才像樣,」他說道。

  七海建人則是有些意外的看了五條悟一眼。

  「這是……」

  五條悟對他眨了眨眼。

  「是啊,」他說道,「沒錯,就是這樣!七海沒想到嗎?說起來下次用過期的飯團陪我玩丟球游戲怎麼樣?我可以勉為其難的告訴你怎麼樣——」

  「不要,」七海建人毫無波瀾的說道。

  他看了看手表,「希望今天的事情快一點解決。」

  白鳥真理子正好站在伏黑甚爾邊上,有點好奇的看著他將袋子打開。

  裡面有一只形狀有點奇怪的巨大蟲子,像是蠶一樣一節一節的,泛著紅色的扭曲光澤。

  見到伏黑甚爾的時候,白鳥真理子居然從這只蟲子的臉上看出了震驚、高興、興奮以及愧疚等一系列的情緒交雜。

  它咕噥著說了一句什麼,然後自發的張開了自己的口器。

  白鳥真理子:……連一只蟲子都這麼多戲了嗎。

  不過它確實有點醜萌醜萌的。

  緊接著伏黑甚爾從這只似乎是咒靈的小東西嘴裡摸出了一節棍狀的武器。

  「游雲,」他顛了幾下,「居然是這個啊。」

  「是啊,」五條悟相當自然的說道,「只是這麼點工作量,拿天逆鉾換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他調侃的說道,「你不滿意?」

  伏黑甚爾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他伸手把這只蟲子抓到了身上,蟲子也極其自然的纏上了他的單肩。

  白鳥真理子看著這一幕,聯想到了剛剛挨著伏黑甚爾坐、待會回去大概也還是要和他坐一起這件事,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不是她嫌棄這個,嗯,暫且稱為「醜寶」的小家伙的長相,只是她有點嫌棄滴滴答答的口水……待會應該不會流到她的衣服上吧?

  「這個,」白鳥真理子艱難的說道,「能收起來嗎?」

  「可以,」伏黑甚爾懶散的說道,「沒必要。」

  待會就要進去打架了,現在收起來有什麼意義嗎?沒有。

  白鳥真理子勉強的點了點頭,「那就好。」

  她完全沒辦法想像自己的家裡的地毯因為趴著這樣一只「醜寶」變成濕乎乎、潮嗒嗒的……太可怕了。

  見他們似乎交流完了,白鳥真理子看向五條悟,「那你們進去吧。」

  她則是很熟悉的找了個邊上的位置坐了下來,似乎打算等著三個人出來。

  五條悟歪了歪頭,「白鳥,別這樣嘛∼」

  他笑眯眯的說道,「畢竟你才是重點啊。」

  白鳥真理子茫然的指了指自己。

  「我?」她完全狀況外的說道,「不是有你在嗎?你不是最強嗎,用那個術式,能一下就轟平了的吧……」

  她可一點都不會打架啊。

  「白鳥,拜托啦——」五條悟瞬間雙手合十轉向她,像是只難得撒嬌的長毛貓咪努力的試圖讓人類心軟,「我還有點事情要做!真的、非常重要,超級超級必須的事情。」

  他笑著說道,「而且白鳥和七海都這——麼可靠,絕對不會出問題的啦!」

  「五條悟——」

  白鳥真理子被車窗外的風吹的簡直睜不開眼睛,「你給我開慢點啊!!!」

  已經到了約定好和虎杖悠仁他們彙合的時間,但成人組還在路上瘋狂飆車。

  說好的肆意從容都是假像,真實的成年人只會在勞累的工作過後得到片刻喘息的時間。

  當然,不包括五條悟。

  白鳥真理子算是明白了,只要他周圍有其他人,五條悟就絕不會做任何事情。

  包括做飯,也包括寫報告,填清單,買東西,這次甚至已經到了把任務都丟給別人的地步……

  白鳥真理子稍微把窗戶調上去了一點,看著手機上的時間欲哭無淚。

  她從未想過,自己美好的夏日旅途居然是從飆車開始的。

  而這一切,都怪五條悟這個混蛋。

  這絕對都是他的錯!

  所謂的「很重要的事情」居然是排隊買限量甜品,像話嗎像話嗎?這重要嗎?

  她辛辛苦苦把一屋子的咒靈全摸干淨了,結果五條悟的甜品隊伍居然還沒排完,還不得不往後又等了半小時!

  這麼混賬的事情也只有五條悟這家伙能做的出來了!

  「哎呀哎呀,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嘛,」五條悟握著方向盤,邊上放著這次的戰利品,「給我幫幫忙也是舉手之勞啦,是吧,七海?」

  「這家店真的是超級難預訂的啊——我排了好久的隊伍,難道不算是很重要的事情嗎?畢竟我這種又帥又強的人的時間可是非常寶貴的啊∼」

  副駕駛的七海建人手中拿著一本書,面無表情。

  「沒有下一次了,」他簡潔的說道。

  白鳥真理子掏出了口袋裡的手機,決定和其他人聊會天,來度過這段讓她心累的時間。

  而她邊上坐著的伏黑甚爾則是摸著手中的醜寶,不發一言。

  「好無聊啊,來聊會天吧∼」

  片刻後,五條悟笑眯眯的說道,來聊會吧,來聊會吧——」

  伏黑甚爾和七海建人都當做沒聽見。

  一個是純粹懶得搭理這個討人厭的家伙,另一個則是習慣了這種無休無止的家伙、毫無想要理睬的欲望。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笑了起來。

  正當五條悟以為有轉機的時候,她冷酷無情的開口了,「閉嘴,然後開你的車。」

  干淨清爽的天空飄著大片大片的雲朵,像是畫家隨手塗抹的晴朗色彩。

  「哦——是衝繩哎!好棒!」

  虎杖悠仁率先打開了車門,站在門口張望著說道,「這裡的風景很不錯呢!」

  「是啊,」跟在虎杖悠仁身後的釘崎野薔薇毫不遲疑地一腳把他踹了下去,「笨蛋就不要說這種廢話了。別擋路!」

  釘崎野薔薇手上還拿著手機,一心二用的邊發消息邊和禪院真希聊著天,「雖然也不知道這裡有什麼好玩的,但是……畢竟是海嘛,那就暫時對這裡寬容一點吧。」

  她還是更喜歡逛商場,但是在海邊的感覺也還不錯。

  「啊,是呢,」禪院真希淡定的說道,「感覺天氣挺不錯的。」

  她倒是對海沒什麼感覺,「五條悟他們還要多久?」

  「至少還要半小時吧,」伏黑惠接話道,「白鳥說的。」

  幾人齊齊嘆了口氣。

  「行李箱都是集中在我們這輛車上的吧,」禪院真希不客氣的指揮道,「那我們先把東西搬到暫住的酒店房間吧。」

  虎杖、伏黑和胖達率先將行李一件一件地從客車下面挪了出來,狗卷棘和吉野順平則是把這些行李配合著來幫忙的工作人員放到小推車上。

  而禪院真希則是和釘崎野薔薇則是進了酒店,領了房卡和相關的旅游手冊之後就給幾人分掉了。

  但和其他人並不相同的是,伏黑惠在放好行李之後,沒有選擇回到自己的房間先休息一會,而是又向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正好碰見了回去拿落在車上的耳機的釘崎野薔薇。

  「你怎麼在這裡?」她有點好奇的問道,「也忘了東西?」

  伏黑惠搖了搖頭。

  「等人,」他隨口說道。

  「誰?你父親嗎,還是白鳥?」釘崎野薔薇有點納悶的說道,「他們那輛車還要好久的吧。」

  她不太理解的翻了個白眼,「大熱天在這裡等人只有傻瓜才會做吧,又不是待會見不到。我還以為這種事情只有虎杖那種熱血上頭的家伙會干呢。」

  一句話吐槽了兩個人,釘崎野薔薇卻似乎沒覺得自己哪裡不對。

  「你真的不走嗎?」她確認道,「那我先走了?」

  「嗯。我再等等吧,」伏黑惠勉強的點了點頭。

  看著釘崎野薔薇往回走去,他找了個陰涼的位置,靠著坐了下來,仰望著天空。

  燥熱的夏天,即使有風也是熱的。

  耳畔是小蟲伏在葉片的間隙中低而悠長的鳴叫,樹影斑駁,撒下的光掉在了他的眼裡。

  是夏天啊。

  伏黑惠低低的嘆了口氣。

  等到半刻鐘後,那輛小轎車才剛剛到達。

  伏黑惠抬頭看去,率先下車的是懶散的從門後走出、無所事事的伏黑甚爾。

  副駕駛那側的車門也開了,下來的是面色疲憊、一身正裝的七海建人。

  「好熱啊,」最後下車的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抬手稍微扇了扇風,「今天果然比昨天要熱好多啊。」

  尤其是太陽上來之後,感覺像是被塞進了烤箱的冰淇淋,幾乎要被這樣的熱度曬到融化掉了。

  看到坐在樹下的伏黑惠,白鳥真理子朝他揮了揮手。

  「怎麼不去酒店,在這裡等著很熱吧?」她笑著說道,順便揮了揮手機,「野薔薇說你們早就已經到了,她特意跟我說有提前幫我泡冰檸檬茶。」

  「不熱,」伏黑惠說道,「沒什麼。」

  他的話相當輕描淡寫,但實際上短袖襯衣的後背處已經濕透了,手臂上也滿是汗珠。

  白鳥真理子對他的話並不信服,但也沒有直白的說出來。

  也許是擔心他們吧……畢竟晚了這麼久才到,開過來的速度又這麼快。

  看著伏黑惠,白鳥真理子笑著喊了他一聲。

  「先走吧,」她體貼的說道,「我也打算換件衣服,然後去海灘之類的先休息一下,然後再去也不是壞事情,對吧?」

  「嗯,」伏黑惠有點走神的說道。

  他專注的看向白鳥真理子,敏銳的發現她的衣服似乎比下飛機的時候亂了一些,但是也沒有到特別狼狽的地步。

  陽光透過小路上植下的樹木撒出些許光線,照在白鳥真理子的發梢、眉梢。

  她笑得一如既往的溫柔,卻又比最初鮮活許多,像是平靜許久的湖畔吹來的一陣微風,不緊不慢的蕩開了一層漣漪。

  伏黑惠頓了頓才說道,「我們走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嗯嗯,」她伸了個懶腰,高興的說道,「回去了——」


第88章 誰的肌肉美

  海浪泛著白色的泡沫席卷到沙灘上, 又很快的退下去,留下一點濕漉漉的痕跡。

  天空晴好,蔚藍色的底布上散漫而自在的分布著朵朵白雲, 飛鳥在天中張開雙翼,向著更遠的地方衝去。

  躺在沙灘椅上,白鳥真理子慢悠悠的舉起手臂, 張開手掌,擋住了直直的打在臉上的刺目陽光。

  她本來只是想遮一遮太陽, 卻下意識地做了個抓握的動作,難得幼稚的想將那顆看起來小小的太陽握在掌心。

  又躺了一會, 白鳥真理子才翻身坐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邊上仍在看書的七海建人,有點好奇的問道,「七海先生不去玩嗎?」

  要下水的其他人都去換衣服了, 白鳥真理子則是隨便找了一個蔭涼的地方躺下, 睡了片刻。

  然後醒來就發現邊上多了一個默默無聲看書的人。

  七海建人躺在椅子上, 慢吞吞的翻著書一頁一頁看過去, 白鳥真理子則是發呆和睡覺。

  兩人相互不打擾, 居然就這樣過去了小半天。

  七海建人平靜的翻動了一下書頁。

  「不用了,」他客氣地說道, 「這樣簡單的休息就夠了。白鳥小姐不也沒去嗎?」

  白鳥真理子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一點熟悉的疲憊氣息。

  想起自己從前的公司度假全都躲在房間裡補覺或者休息, 此時看向也在懶散度日、毫無激情的七海建人,忽然感到有點微妙的高興起來。

  她還記得五條悟說過,七海建人也曾經在公司中上過班,是為數不多的靠譜人士。

  剛剛去幫忙的時候,他下意識配合著伏黑甚爾回護她也說明了這一點。

  白鳥真理子抻了下懶腰, 「也是。」

  「畢竟來度假只是為了玩嘛, 自己開心就好了, 」她笑著說道,「干脆想干什麼就干什麼了像趕場一樣做事就很累了。」

  所以說別的計劃什麼的等她睡夠了再說吧!

  「嗯,」七海建人應了一聲。

  隨後兩人就都不說話了,氣氛安靜了下來,保持著一種成年人之間理所應當的舒適距離。

  靠著椅背,白鳥真理子攪了攪杯子中的冰塊,然後吸了一口。加了檸檬的桃子烏龍茶帶著點酸酸甜甜的清新感,有種醇厚而悠長的味道。

  她伸手去夠堆在桌上的零食,就在這時,有誰從後面捂住了白鳥真理子的眼睛。

  「嗨,白鳥~」那個人裝模作樣的說道,「來猜猜看我是誰吧?」

  他刻意偽裝了聲音,但能干出這種無聊的事情的人,在整個旅游團裡也屈指可數。

  「五條悟,」白鳥真理子有點無奈的把他的手拉了下來,「下次不要干這種事情了。」

  她坐了起來,給他讓出一點位置,「你衣服換好了?」

  「沒有,」五條悟在她邊上坐了下來,簡單粗暴的說道,「反正我換不換都是一樣的帥,不換又有什麼關系呢。」

  他仍然穿著早上的那一身黑色制服,只不過下面換成了一條剛到膝蓋的黑色短褲,「穿什麼都不耽誤我這個最強兼最帥的地位,所以無所謂啦~」

  白鳥真理子挪了挪位置,坐開了一點,失望的「哦」了一聲。

  她還希望五條悟這家伙換身衣服然後下海,給她留一點安靜的空間呢。

  聽見這聲明顯的嘆息,五條悟忽然朝著白鳥真理子湊近了一點,「難不成,白鳥想看我穿換衣服?」

  「那也不是不行哦,」他仔細地端詳著她的表情,笑眯眯的說道,「只要你懇求我一下的話——」

  「並沒有,」白鳥真理子吐槽道,「請不要自己補充一些我沒說的話可以嗎?」

  她認真的說道,「隨便你換不換啦,只要別中暑就隨便你了。」

  正好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白鳥真理子干脆拿起了手機,開始回復起了消息。

  「哎呀,原來白鳥這麼關心我的嘛——既然白鳥這麼期待的話,」一旁的五條悟將手搭在了扣子上,用力一拽,「我還是勉為其難的脫掉吧,不然待會哭了怎麼辦?」

  他唰一下拉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裡面赤裸的胸膛,「你還滿意你所看見的嗎,白鳥?」

  完全在走神、根本沒在認真聽五條悟在講什麼的白鳥真理子突然被喊到了名字,下意識的抬起了頭。

  然後在下一秒就猝不及防的直面了這種場景。

  平心而論,五條悟毫無疑問的有著非常不錯的身材。

  肌肉緊實,線條流暢,像一只正值壯年、敏捷和力量都達到了巔峰的豹子,富有野性的美感。

  即使白鳥真理子並沒有觀察光著上身的男人的癖好,她也不得不承認,五條悟穿著衣服的時候看起來相當瘦高,完全沒料到他脫掉(或者說半脫)衣服的時候居然具有這樣劇烈的衝擊感。

  但是…他這,也太大了。

  白鳥真理子看著面前的五條悟,又看了看自己,動了動唇,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

  …徹底輸掉了啊。

  而五條悟似乎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還自信的擺了幾個姿勢,「怎麼樣?」

  「其實我對自己的身材很自信,不過多來一點誇獎也沒關系的哦~七海都會大加誇贊的哦!」

  被提到名字的七海建人根本不想說話。

  他心平氣和的看著書,翻動著手中的書頁,壓根沒搭理五條悟。

  見白鳥真理子不說話,五條悟還伸手拍了拍面前的人。

  「白鳥,」他眨著眼睛說道,「白鳥,你在聽嗎?」

  處於恍惚中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在,我在聽。」

  她默默的伸出了手,拉住了他的那件高專制服外套的兩側,然後心如止水的把那件衣服的扣子一點一點扣上。

  「嗯?為什麼給我扣上了?」五條悟有點茫然,就像是本來打算惡作劇、但突然被潑了一盆水的貓咪。

  他低下頭,看著給他扣上扣子的白鳥真理子,隨口轉開了話題,「白鳥待會要下海嗎?」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去吧。」

  剛剛家入硝子給她發了消息,她答應了待會開視頻通話,帶家入硝子也看一看這裡的海。

  見五條悟又扭了扭,想要掙扎著把衣服扯回來,白鳥真理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

  「別動,」她說道。

  但白鳥真理子沒有想到的是,五條悟就真的聽話的不再掙扎了。

  他像是一只難得乖巧起來的跳脫貓咪,專注的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一步動作。

  由於剛剛捧過冰涼的玻璃杯,她的手溫度比平時要低,不小心碰到五條悟裸露的皮膚時,幾乎感覺像是觸碰到了熊熊的火焰。

  是足夠被燙傷的溫度。

  在五條悟那雙蒼藍色眼睛的注視下,白鳥真理子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她手速極快的把扣子從底下一直扣到了最頂,還差一顆就可以結束了。被人盯著的感覺真的好奇怪啊。

  在最後一顆扣子即將扣上的時候,五條悟按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白鳥居然不喜歡嗎?我還以為你喜歡呢~」

  白鳥真理子往後撤了一下手,沒拽動。

  「是這樣,我覺得今天有點冷,你多穿點衣服吧,」她敷衍的說道。

  回到更衣室換了一件外套,五條悟披著這件衣服慢悠悠的走出了門。

  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左右看了看,沒找到想找的白鳥真理子和學生們,卻看見了自己非常討厭的家伙。

  伏黑甚爾似乎也是挑了這個時間來到了更衣室,剛剛出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短袖,衣服被鼓鼓囊囊的撐了起來,顯出肌肉的緊實輪廓來。

  五條悟嘖了一聲。

  「肉太多了,」他挑剔的說道,「根本沒有美感可言啊。」

  和五條悟一向不怎麼聊得來的伏黑甚爾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

  「你太瘦,」他說道,「不懂得…的審美。」

  五條悟感覺非常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可我不需要她們的審美,」他笑眯眯的說道,「像你這樣的小白臉才需要討好富婆的審美吧。」

  「對,」伏黑甚爾淡定地說,「所以你不討女人喜歡。」

  「錯了哦,」五條悟笑眯眯的說道,「我很討女人喜歡。」

  他可是摘下眼罩會有一大批人來搭訕的最帥麻辣老師呢!

  「哦,錯了,」伏黑甚爾更正,「不討人的喜歡。」

  「說起不討人的喜歡,」五條悟摸了摸下巴,「我覺得你還是更勝一籌吧。」

  兩個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比試到底誰的身材更好了起來。

  這讓坐在遠處不經意掃到了這裡、開始圍觀鬥嘴的白鳥真理子有一種花孔雀開屏,爭奇鬥艷的既視感。

  「是我的錯覺嗎,」她喃喃,「感覺他們兩個……有點像雄孔雀,好奇怪。」

  「不是錯覺,」路過的真希冷靜點評道,「確實是在爭奇鬥艷呢。」

  白鳥真理子恍然大悟。

  她對著邊上的伏黑惠吐槽道,「主要是我覺得他倆居然能為了這個爭論,難道這裡有什麼『肌肉最棒大賽』之類的東西嗎?」

  「不,沒有這種東西的,」伏黑惠說道。

  他看了一眼正在爭執的兩人,默默認同了白鳥真理子的話。

  確實是真的很像啊。

  兩人爭論了半天,終於想起來應該找一個第三方評定一下。

  五條悟大呼小叫:「白鳥,白鳥——咦,她人呢?」

  伏黑甚爾指了指另一個角落。

  「好像在那邊,」他懶散的說道。

  白鳥真理子幾乎被咒術高專的學生包圍了。

  她身邊擠著釘崎野薔薇和伏黑惠,吉野順平跟著虎杖悠仁坐在三人的不遠處,胖達就在邊上被埋進了沙坑裡,附近是正在為胖達默哀、順手撒土的狗卷棘。

  聽見有人在喊自己,已經放棄觀察兩人、重新躺下的白鳥真理子疑惑的回頭。

  「嗯?」她沒聽清,看向邊上的野薔薇,「他們說了什麼?」

  「沒什麼,」釘崎野薔薇不客氣的說道,「別管他們,我繼續給你抹身體乳。」

  她伸手把躺著的白鳥真理子像翻煎蛋一樣翻了個面,又擠了一點邊上的身體乳,在白鳥真理子的背面塗了起來, 「畢竟他們這種家伙的話沒什麼好聽的。伏黑,剛剛我們說到哪裡了來著?繼續繼續。」

  白鳥真理子遲疑的點了點頭,和身邊的伏黑惠繼續聊起了其他的話題。

  釘崎野薔薇則是時不時插話,犀利的說出自己的獨特見解,三個人聊的極其開心,很快就忘記了不遠處的伏黑甚爾與五條悟。

  一邊直接坐在沙灘上的虎杖悠仁則是抱著一包開了封的薯片,邊和吉野順平聊天,邊投喂正在忙著的白鳥真理子和釘崎野薔薇,伏黑惠則是自己也拆了包零食,邊吃邊聊天。

  氣氛其樂融融,場面十分溫馨。

  五條悟和伏黑甚爾對視了一眼,決定暫時放棄這種微不足道的爭議。

  兩人邊互相嫌棄,邊一前一後地向著學生聚集地走去。

  最終還是五條悟率先到達了戰場。

  「野薔薇——」他一屁股坐在了白鳥真理子和釘崎野薔薇中間,伸出手扭捏作態的說道,「你怎麼能忘記了你親愛、敬愛、不能不愛的五條老師呢?老師也要塗∼」


第89章 不錯的身材

  釘崎野薔薇翻了個白眼。

  「走開啊, 白痴,」她頭也不抬的說道,「邊上有其他的身體乳,要塗你自己塗。」

  「不嘛不嘛, 」五條悟張開手掌, 在正在給白鳥真理子專注塗身體乳的釘崎野薔薇面前揮了揮, 「我就要野薔薇給我塗~野薔薇醬~」

  他連喊了幾聲, 理直氣壯的要求,「你超厲害的五條老師也要!我今天還沒塗過身體乳欸——超好玩的對吧?」

  釘崎野薔薇冷酷的哼了一聲, 「真惡心。」

  她將夾在中間的五條悟直接推到了地上,又用腳戳了戳邊上的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 「虎杖, 吉野,這家伙歸你們了。」

  「哦,嗯?」突然被戳的虎杖悠仁指了指自己, 滿臉無辜, 「我?」

  他將薯片塞進嘴裡,含糊的問道, 「伏黑呢?」

  「在制住另一個麻煩,」釘崎野薔薇頭也不抬地說道。

  她用著適中的力道將手掌上的身體乳抹在白鳥真理背上,細滑順白的身體乳順著力道一點點融入白鳥真理子的肌膚中, 很快隱沒了下去。

  而釘崎野薔薇口中的另一個麻煩

  白鳥真理子艱難的半撐了起來, 轉向伏黑惠的方向。

  果然, 他正在和伏黑甚爾面無表情的對視著,似乎認定了誰先開口誰是傻瓜一樣, 沒有一個人說話。

  很快伏黑甚爾就厭倦了這樣的場面, 嘖了一聲, 隨便找了一個地方躺了下來。

  而五條悟則是坐在地上,頗為不要臉地說道,「拜托啦,釘崎~」

  他就這樣在地上翻滾了起來,「釘崎,釘崎~白鳥,你看她欺負我!」

  白鳥真理子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什麼都沒看見,」她勉強說道,「我什麼都五條,你好歹注意一下形像啊。」

  「他居然還有形像這東西嗎,」剛回來的伏黑惠吐槽道,「早就不知道被他這家伙丟哪裡去了吧。」

  打電話告訴學生,說重要的、存放在某處的「咒物」突然消失不見說不定是偷偷溜走了的家伙壓根從沒有過這種東西吧。

  「你說的也對哦,」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張嘴咬下了虎杖悠仁遞來的薯片,含糊的說了一聲謝謝,又轉向了五條悟,「雖然我不覺得男人塗身體乳有什麼不好,但是野薔薇和我約好了互相塗的。你要不找個其他的人幫忙?」

  五條悟想了一下。

  「嗯有了!」他若有所思的捶了一下手掌,「釘崎給你塗,你給我塗,我給釘崎塗,這不就行了嗎!」

  白鳥真理子:「不,這更糟糕了好吧。你就不能找個男生嗎?」

  邊上可是一堆的男生啊,實在不行伏黑甚爾也在,給足夠多錢的話,他肯定也會答應的吧。

  「不要,」釘崎野薔薇也同樣不爽的說道,「你找虎杖啊!」

  白鳥真理子也點了點頭。

  她贊同的說道,「你要不,找虎杖塗一下?」

  「欸,可以哦!」終於把零食袋子吃空了的虎杖悠仁積極的說道,「我來幫五條老師塗吧!」

  他拍了拍手,摩拳擦掌地站了起來,「感覺很有意思欸,我還從來沒有給人塗過身體乳!」

  他邊上的吉野順平也默默舉起了手,「我也可以。」

  正好邊上有另一張椅子,三人就起身往那邊走了過去。

  單獨被剩下、對身體乳毫無想法的伏黑惠看了看已經空了的玻璃杯。

  「我去買點飲料吧,」他說道,「和之前一樣嗎?」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辛苦啦,」她笑著說道。

  伏黑惠簡單的將杯子拿了幾個起來,往商店的方向走去。

  似乎男性塗身體乳的動作都十足十的簡單粗暴。

  被兩人糊了一身身體乳的五條悟迅速起身,讓出了那個躺椅,又去別的地方晃蕩了一會才回去,片刻後,那邊傳來了如同殺豬一樣的尖叫聲。

  無論是正在擠身體乳的釘崎野薔薇還是換了一側躺著的白鳥真理子都被嚇了一跳,往那邊看去。

  她們目瞪口呆的看著第二個躺下的吉野順平被澆了一身的水,邊大喊著「五條老師啊啊啊啊——」邊從位置上蹦了起來,朝著唯一帶了餐巾紙的白鳥真理子方向狂奔而來。

  他身後則是追著拿著一個礦泉水瓶的五條悟,「吉野,別跑嘛,讓我嘗試一下——」

  定睛看去,塑料瓶中的水並不是清爽透徹的,由於混合著不明物體呈現渾濁的白色。

  「不不不不不絕對不要!」吉野順平直接竄到了白鳥真理子的身後,「我不要!」

  他從堆在地上的包裡翻出了餐巾紙,慌忙地朝自己的臉上擦去,「我不要混著海水的身體乳混合液!」

  「海、海水?」白鳥真理子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驚訝形容了。

  「是啊,」五條悟光明正大的晃了晃瓶子,「抹來抹去好麻煩,直接澆水不就好了嗎?」

  「要不是沒有礦泉水,我也不想用海水的,不過也差不太多啦,」頗為遺憾的說完,他又笑眯眯的再次朝著吉野順平伸出魔爪,「來吧,吉野,讓我——」

  「不要!救命啊虎杖!虎杖!!!」吉野順平從椅子後面蹦了起來,拔腿就跑,「救命啊!」

  「沒用的哦,」五條悟笑著說道,「悠仁被七海喊走啦。」

  他興高采烈的說道,「來吧,就讓我帶你體會一下被海水浸泡的滋味~」

  「我不!」吉野順平簡直跑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不要過來啊五條老師!」

  慌不擇路的他甚至直接甩出了自己的式神水母,不管不顧的往海裡撲去,「我下海了不要再過來了啊啊啊啊——」

  撲通一聲,吉野順平落入了水中,又被水母托了起來,慢吞吞的漂浮在了水面上。

  達成最終成就的五條悟滿意的拍了拍手,走了回去。

  「不要逗他啊,」剛好塗完的白鳥真理子有點無奈地說道,「想試試看澱月能不能下水,直接問不就好了嗎?」

  她慢慢的起身,讓出了那張小椅子,「到你啦,野薔薇。」

  「好,」釘崎野薔薇說道。

  她伸手將外套解開了,搭在一邊的桌子上,露出相當平坦的小腹和纖細的腰來。

  白鳥真理子「哇」的驚嘆了一聲。

  「你腰好細啊,」她有點羨慕的說道,「而且感覺好棒感覺很健康啊。」

  釘崎野薔薇並不是簡單的細瘦,和消瘦的白鳥真理子不同,她的腰部更加結實,肌肉線條感也更強,堪稱漂亮。

  白鳥真理子好奇的伸出了手,「我能摸摸看嗎?」

  釘崎野薔薇爽快地點了點頭,直接拉住白鳥真理子的手,帶著她摸了兩把。

  「感覺怎麼樣?」她說道,「其實我覺得真希姐的馬甲線更好看,我的稍微遜色一點。」

  「熱的!」白鳥真理子脫口而出,「而且是軟的很光滑,又很韌。」

  她回味了一下那種感覺,「摸起來手感很好。真希也有嗎?」

  釘崎野薔薇聳了聳肩,隨便的躺在了椅子上。

  「是啊,」她說道,「大部分人都有吧,畢竟咒術師的體能訓練真的很討厭啊。」

  「也是,」白鳥真理子伸手擠了一點身體乳,在自己的掌心搓了搓,「你們天天訓練,確實很累。」

  她輕柔的給野薔薇抹上身體乳,從脖頸開始,慢條斯理的往下,然後翻面。

  等到給釘崎野薔薇塗完身體乳的時候,跑去指導吉野順平游泳的五條悟拎著反復落水的吉野順平過來了,身後還跟著同樣濕乎乎、顯然也被強迫入水了的伏黑惠。

  「呼,」他將吉野順平丟在邊上的椅子上,自己則是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釘崎野薔薇的邊上,「終於好了——白鳥你們完事了嗎?」

  「是啊,」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有點意外的發現五條悟好像換了一件外套。

  這是一件頗為花哨的衣服,和他平時穿的那件黑色襯衫不太一樣,但看起來也還可以,不是特別的難看算是還行吧。

  「你剛剛去換衣服了?」她問道,「你不是說過不換嗎?」

  「哎呀,很早之前就換了哦,」五條悟打了個響指,「白鳥居然沒有注意到啊,我真傷心。」

  他拉了拉衣服,「怎麼樣,是不是更加能襯托出我的美貌?」

  「還可以,」白鳥真理子坦誠地說道,「我看不太出來。」

  「嘁,」釘崎野薔薇則是有點嫌棄,「好沒品味啊。」

  正好這時家入硝子撥過來了視頻通話,白鳥真理子就順便接通了。

  她舉著手機調整位置的時候,五條悟還在和釘崎野薔薇聊天。

  「釘崎這樣說的話,我會很傷心的哦,五條老師這麼帥的人怎麼能違背你的良心說不好看呢?」

  他摸了摸下巴,笑眯眯的說道,「說起來,我和伏黑甚爾那家伙爭了半天的問題,白鳥知道是什麼嗎?」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什麼?」她猜測道,「你們的,身材?」

  五條悟推了推眼鏡。

  「沒錯!」他爽朗的比了個大拇指,「那麼,白鳥覺得誰的身材更勝一籌呢?」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白鳥真理子罕見的腦海空白了一下。

  「我」她一時不知道說點什麼。

  五條悟點了點頭,然後用著極其期待的眼神看著她,聽見自己名字、往這邊走來的伏黑甚爾也看了過來。

  白鳥真理子感到了壓力。

  她果斷地說道,「野薔薇!我覺得野薔薇比較好!」

  「不錯,有眼光!」釘崎野薔薇給了個贊許的眼神。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那男人中呢?」五條悟又追問道。

  這一次還沒等白鳥真理子說話,她手機中的家入硝子就開口了。

  「老腊肉就別跟年輕人比了吧,」家入硝子手中夾著根煙,漫不經心的說道,「不錯,這就是青春啊。」

  見白鳥真理子還沒反應過來,她又指了指白鳥真理子的背後,「在換衣服。」

  白鳥真理子聞言轉了過去,和剛脫衣服脫到一半的伏黑惠對上了視線。

  那是一種更為生機勃勃的美感,屬於少年人的肌肉貼合著骨骼,纖細而精致,卻又不顯得瘦弱,像是即將展翅而飛的雛鷹。

  邊上的釘崎野薔薇吹了個口哨。

  「不錯嘛,」她贊嘆的說道,「身材的話,勉強認為你就比我差那麼一點點吧。」


第90章 劃船的快樂

  衝繩某處的角落。

  樹影交雜著纏繞在一起, 寂寞而舒暢的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白鳥真理子隨著五條悟等人拐過一個彎,在小路的盡頭露出的是一處小小的海灣。

  「當當,就是這裡——」

  五條悟打了個響指,看向白鳥真理子, 「很漂亮吧?」

  「確實很漂亮,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看著眼前的小船, 她倒是有點意外, 「我還以為你要租那種游覽的電動船居然是劃的小船嗎?」

  整齊的排列著的是一串串能容納一兩個人的小船,木槳被固定在船邊, 隨著漾開的水波輕輕飄動。

  「那種太沒意思了!」五條悟毫不猶豫的回答道,「英明神武的五條老師絕對不會犯這種原則性的錯誤!」

  他笑眯眯的竄到了白鳥真理子身後, 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麼,白鳥打算跟誰一組呀——」

  「我,」禪院真希舉起了手, 「還有釘崎。」

  這是他們來的路上就商議好的, 只不過最開始約的是坐同一排,現在變成同一條船, 也沒差多少。

  「啊?」站在邊上的虎杖悠仁探頭,「三個女生欸——坐得下嗎?」

  他比劃了一下,「嗯, 三個五條老師可能不行, 但是像你們三個這樣的體型倒是感覺沒什麼問題啊。」

  「是啊, 」釘崎野薔薇不客氣的拽著他的領子往後拉,「不要靠這麼前面啊, 笨蛋。」

  她則是自信滿滿的跟白鳥真理子繼續說話, 「到時候你就坐在我和真希姐中間吧, 省的劃船。」

  白鳥真理子笑著點了點頭。

  「那就拜托你們——」

  「誰!」突然,一陣暴躁的聲音響了起來,「到底是誰,想要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三個人一條船!」

  一個穿著邋遢、胡子拉碴的老頭擠進了他們的對話,「在老夫這裡,絕無可能三個人一條船,這是最基本的道!」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抱歉,」她連忙說道,「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們不知道您避諱這個」

  「不是因為避諱!」老頭氣呼呼的說道,「因為會出安全隱患!」

  他趾高氣昂的揮舞著手裡的拐杖,「三個人會翻船的!一群什麼都不懂的學生!」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五條悟無辜的舉起手,「剛剛去要了個鑰匙,這位老爺爺就跟過來要監督我們下船了——總的來說,必須要一到兩個人才行呢。」

  他晃著手中的一串鑰匙,幸災樂禍的說道,「看來只能選擇一個人啊,真難辦哦~要不要厲害的我來給你一點建議呢,白鳥?」

  白鳥真理子瞪了他一眼。

  「你先閉嘴,」她不客氣的說道,又轉向那個老頭,好說歹說的將這位脾氣暴躁的船只管理員先哄走了。

  回過頭來,看著正在認真討論到底誰帶她的禪院真希和釘崎野薔薇,白鳥真理子難得有點糾結了起來。

  她向身邊的釘崎野薔薇和禪院真希說道,「其實我不會劃船要不你們玩吧,我在下面?」

  「不要,」釘崎野薔薇果斷地說道,「那也太沒體驗了。」

  她想了想,「要不真希姐帶你?我一個人劃也可以的。」

  「你還是跟著白鳥吧,」禪院真希比了個手勢,「我一個人劃船,可會把你們全都趕上的!」

  她猖狂的笑了起來,「到時候我就是第一個到達終點的人!」

  見兩人又要爭論起來,白鳥真理子做了個暫停的手勢,「不,先停一下。這樣,你們兩個一起吧。」

  她看向邊上沉默不語的伏黑惠,「伏黑,你一個人嗎?」

  伏黑惠下意識抬起了頭,看向白鳥真理子。

  「沒,」他說道。

  與他同時說出「沒」的還有一邊抱臂站在樹蔭下的伏黑甚爾。

  看著回話的伏黑惠,他嘖了一聲。

  「我也沒有哦~」已經站在船上的五條悟超大幅度的朝這裡揮手,「白鳥來我這裡也可以的哦~」

  他輕松的說道,「就讓無敵的帥哥五條悟來帶你領會一下這座小島附近的奧秘吧!來吧來吧!我帶你超過這個討厭的混蛋——而且,說起來,你這家伙也太遜了吧。」

  他看著伏黑甚爾,虛情假意的感嘆道,「和惠的關系這麼不好可不行啊,你又不像我,和惠有這麼深厚的感情——父子關系還是要打好的吧,是吧,伏黑爸爸?」

  站在白鳥真理子身側的伏黑惠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不知道為什麼,」他低聲吐槽道,「唯獨不想被你這麼說。」

  「同意,」邊上的伏黑甚爾難得贊同的說道。

  白鳥真理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五條,」她笑著說道,「你就是傳說中的感情催化劑嗎?犧牲自己成就他人,真厲害啊。」

  她打趣的說道,「只靠這一句話就緩和了他們的關系啊,真不愧是最強。」

  「是呢,」五條悟對贊美完全是照單全收,「下次調節家庭矛盾、各式糾紛和感情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這個最強兼最帥哦~」

  他朝著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墨鏡下的睫毛纖長,「絕對有用哦——全都沒問題!」

  白鳥真理子忍俊不禁的擺了擺手,「我暫時不缺。」

  她調侃的看向伏黑惠,「伏黑,不、惠君要不要去向五條預定一下?」

  「不要,」伏黑惠平靜的說道,「找那種白痴壓根沒用。」

  白鳥真理子壓了一下突然翹起來的嘴角。

  「好吧,換個話題,」她看向五條悟和伏黑甚爾,「我其實有點好奇,你們兩個比賽的話,誰會贏?」

  「這個問題壓根沒有問的必要,畢竟當然是我啦,」五條悟毫不猶豫的說道,「畢竟我可是最強啊,贏下這種小比賽不是理所當然的嗎?白鳥,你這個問題問的很沒有水平欸!」

  「嘁,」伏黑甚爾嘲弄地說道,「說起來,帶著眼鏡劃船的癖好也是罕見。怎麼,打算到時候翻船了抱著人哭哭啼啼嗎?」

  說完這句話,他又轉頭看向白鳥真理子,言簡意賅的說道,「走吧。」

  「欸呀欸呀,」五條悟笑眯眯的說道,「看來白鳥很嫌棄和你這個家伙一條船呢。」

  他拍了拍手,「所謂的受富婆喜歡也就是這樣吧?真是可惜呢。」

  「她是富婆嗎?」伏黑惠不答反問。

  「嗯」被突然戳到的白鳥真理子忍住了苦澀,艱難的說道,「不了吧。」

  她看了看兩人,「你們兩個單獨比賽吧?我不想暈船。」

  想想都知道,這兩個家伙肯定後續要比試起來了。

  也太可怕了,她絕對、絕對不想在度假期間嘗試暈船的滋味!

  丟下這句話,白鳥真理子就果斷的拽住了伏黑惠的手,拉著他直接竄上了邊上停靠的船附近,然後伸腿直接跨了進去。

  被白鳥真理子的手突然碰到,伏黑惠下意識的往回縮了一下,又很快的克制住了這種感覺。

  他反握了回去,三兩步跟著白鳥真理子衝進了小舟上。

  白鳥真理子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快跑,」她急切拿起了槳,塞給了伏黑惠一個,「我們快跑——」

  兩個人就這樣抓緊時間的動了起來,隨意的挑了個方向,猛劃了一段路。

  留下完全沒反應過來的五條悟和伏黑甚爾在原地對視了一眼。

  「你們還比嗎?」胖達無辜的揮了揮爪子,問道,「不比我和狗卷就走了喔。」

  他們在這裡等著看戲有一段時間了啊。

  「鮭魚,」狗卷棘點了點頭。

  五條悟和伏黑甚爾對視了一眼。

  「比!」兩人齊聲說道。

  一路上有好多個或近或遠、從水中冒出頭來的小土丘,上面層層疊疊的種著綠植,甚至有部分綠植就這樣蔓延到了水中。

  伏黑惠和白鳥真理子一路猛劃,直到覺得差不多離停船的地方很遠了,才慢慢的停了下來。

  「先歇一會吧,」伏黑惠說道。

  他看了一眼周圍,「這裡風景還不錯。」

  白鳥真理子贊同的點了點頭。

  「是啊,」她說道,「先停在這裡吧,反正也不急。」

  此時正是下午,金燦燦的陽光灑在水上,打在小船路過的樹邊,葉片都被照的碧綠。

  伏黑惠從手中提著的袋子中摸出了幾瓶冰鎮過的汽水,白鳥真理子則是拿出了幾袋零食,堆在兩人之間的位置。

  坐在船上無疑是很清涼的,吃兩口零食,喝一口帶著點冰汽的飲料,白鳥真理子就有點躍躍欲試地伸手,試探著掬了一捧水。

  她將雙手從海裡慢慢抽出,那捧泛著光亮的流水就這樣簡單的被她攏在了掌心,帶著一尾小小的、在她手中悠然自得游動著的魚苗。

  這就是完全的意外之喜了。

  白鳥真理子輕輕的「哇」了一聲,又將手臂伸直,遞給伏黑惠看,「是魚!」

  「是啊,」伏黑惠回答道。

  他認真的看了一會,仍未能辨認出它到底屬於什麼品種。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贊嘆了一聲自己今天的幸運,又小心翼翼的捧著手中的水,把那尾魚苗放回去了。

  散落的頭發垂在了她的臉頰一側,帶著點柔和的弧度,她動作輕柔的伸手觸碰水面,身後是大片大片茂密的樹林,水中則倒映著另一個她。

  伏黑惠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剛好打開相機功能的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而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猛然回過了頭,嚇得伏黑惠手差點抖了一下。

  看著仍保持著舉手機姿勢的伏黑惠,她有點疑惑的問道,「惠君?你在干什麼?」

  伏黑惠脫口而出,「拍風景!」

  暫時先這樣說吧。

  「嗯?拍風景嗎?」白鳥真理子有點好奇的湊了過來,「說起來,一路上我都忘記拍了。能給我看看嗎?」

  伏黑惠下意識躲了躲。

  「不」看著白鳥真理子有點迷茫的的眼神,他勉強的解釋道,「剛剛船抖了一下,圖片糊了。」

  從包裡摸出幾張餐巾紙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相信了伏黑惠的話。

  「那好可惜啊,」她有點遺憾的說道。

  「嗯」伏黑惠轉移開了話題,試探著舉起了手中剛開封的薯片,「要吃嗎?」

  正在擦手的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好啊,」她說道。

  於是伏黑惠回想著上午虎杖悠仁的動作,往白鳥真理子嘴邊遞去。

  白鳥真理子自然的張開了嘴,而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突然出現的五條悟揮著他的船槳衝了過來,身後跟著緊追不舍的伏黑甚爾。

  兩人一前一後,船槳劃得飛快,如同發動機般在這塊小天地揮灑著汗水,濺起陣陣水花。

  毫無疑問,這些水花也劈頭蓋臉的澆在了停靠在一邊的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的身上,以及剛剛開封、還沒開吃的零食上。

  還有伏黑惠舉著的、還沒來的遞進白鳥真理子嘴裡的薯片上。

  被迫喝了一嘴海水的白鳥真理子:「五條悟!」


第91章 燒烤三人組

  如同一陣風刮過, 五條悟和伏黑甚爾來了,又飛快地走了。

  留下的只有被濺了一身水的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

  兩人對視了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

  白鳥真理子從壓在底下、因此沒被打濕的包裡翻出了餐巾紙, 抽了幾張遞給伏黑惠, 又給自己拽了幾張, 簡單的擦了擦頭發。

  她嘴裡還泛著點淡淡的苦味, 混著鹹味的海水顯然不適合飲用,但海風迎面吹來, 帶著涼爽與輕快。

  就在兩人默默平復被突然襲擊的「驚喜」時,身邊又慢慢的劃過了一條小船。

  上面趴著一只什麼都不干的狗卷棘,而坐在一邊的胖達則是任勞任怨的用兩只爪子握著槳。

  一人一熊貓看見白鳥真理子兩人, 友善的揮了揮手, 又往前面劃去。

  收拾了一下被泡上水的零食, 把它們毫不留情的和空了的飲料罐一起塞進自帶的垃圾袋裡, 白鳥真理子抓緊看了一眼時間。

  四點半了。

  白鳥真理子摸出手機, 又在這裡拍了幾張照片, 才拿起了槳。

  「走嗎?」她問道。

  「嗯,」伏黑惠點了點頭。

  兩人也同樣慢吞吞的劃了起來,直到快日落才到達了終點。

  將小船還給工作人員, 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又深一腳淺一腳的越過沙灘, 往約好的集合地點走去。

  那裡已經提前支起了烤架, 比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先到達的幾人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

  洗菜,切菜, 將食材一點點串起來

  「我們需要三個人來烤串,」見白鳥真理子和伏黑惠回來了, 禪院真希握著一把菜抬頭說道, 「已經按照自願原則找到兩個了。你們之中有主動要去的嗎?」

  她身邊的釘崎野薔薇也點了點頭, 「是啊,還缺一個傻蛋。」

  白鳥真理子抬頭看去,另一側的七海建人正沉默的低著頭,一點點把食材串到簽子上面。

  而伏黑甚爾則是在熟練的切著肉,再遞給邊上的狗卷棘和胖達,卻沒看見五條悟。

  算了,也不指望五條悟干活。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現在有誰了?」

  禪院真希指了指一邊開始折騰烤架的虎杖悠仁和吉野順平。

  「兩個,」她看了一眼伏黑惠,「你要去嗎?剛好。」

  伏黑惠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而白鳥真理子則是自覺地站到了釘崎野薔薇邊上空缺的位置,幫忙穿起簽子來。

  加入了這一套已經形成的流水線後,被飢餓驅使的所有人效率都非常的高。

  很快,隨著烤架的火旺了起來,第一批烤串的香味也傳了出來。

  濃郁的孜然味順著風飄在整個沙灘上,幾乎讓人食指大動。

  搶到前幾串的白鳥真理子拿著簽子飛快地吹了吹,伴隨著付出的辛苦咬下一口,濃郁的肉香伴隨著汁水四溢的口感彌漫在口中,口感糯中帶著微微的脆,是剛剛好的火候。

  「好吃!」她說道,又遞給釘崎野薔薇,「你也嘗嘗。」

  釘崎野薔薇也咬了一口。

  「是欸!」她滿意的點了點頭,「那幫家伙手藝不錯嘛。」

  接下來,白鳥真理子就明白了為什麼釘崎野薔薇要喊烤串的人是「傻蛋」了。

  這三個人從開始到現在為止根本沒停下過,雙手就沒有離開過烤架,一直在不停的翻動著木簽。

  而五條悟則是如同奇跡般的出現了,手上拿著一堆奶茶和果茶。

  「當當!有沒有很驚喜——」他笑眯眯的說道,「我去買飲料啦!」

  正在試圖投喂烤串三人組的白鳥真理子看了他一眼。

  「放那裡吧,」她順手將已經被虎杖悠仁迅速咬干淨的簽子丟在了一邊,「我們估計要等一會再喝了。」

  五條悟隨意的點了點頭,將手上的飲料丟在了一邊,就朝著烤串撲了過來。

  「那麼,既然已經完成了這麼多,剩下的就讓你們無敵的五條老師來品鑒一下吧~」

  「要吃你自己烤啊,」釘崎野薔薇嫌棄的將他推開了,「我們自己做的自己都不夠吃呢。」

  仍然還在忙碌的燒烤三人組默默點了點頭。

  「好吧,」五條悟遺憾的說道,「那我就自己來吧!」

  他假裝失落、實際非常興奮的擼起了袖子,「不要小看我哦,作為除了性格以外完美無缺的男人,我的廚藝也是一級棒!」

  聽著他興奮的語氣,白鳥真理子本能的和身邊的七海建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都感覺到了一點微妙的別扭感。一定有詐。

  於是在所有人的警覺之下,五條悟烤的一大把串遭受了滯銷的尷尬局面。

  他從這一頭問到那一頭,無一例外的都遭到了拒絕。

  消耗光所有食材後終於得到休息的虎杖悠仁還滿足的打了個嗝。

  「我飽了,」他不好意思的說道,「本來還想嘗一嘗五條老師的燒烤是什麼味道好可惜啊。」

  「喂,你也太不挑了吧!」釘崎野薔薇難以置信地說道,「不是我說,這種家伙做出來的燒烤真的能吃嗎?」

  她簡直難以想像五條悟的燒烤能下嘴的那種畫面。

  伏黑惠咳了一聲,低聲說道,「畢竟是連宿儺的手指都能一口氣吞下的人。」

  所以說也確實不挑嘴。

  「宿儺的手指是什麼味道?」白鳥真理子有點好奇的問道,「我覺得摸起來有點像是爛掉的肉,不過還沒嘗過那東西看起來就不好吃吧。」

  虎杖悠仁摸著肚子回想了一下。

  「嗯有點澀的味道,」他形容道,「像是肥皂。」

  完全被忽略了的五條悟握著烤串,在持續嘗試打動七海建人無果後轉了回來。

  「可惡!!這可是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美味哦!」他強調道,「超美味的,真的沒有人心動嗎?!」

  「沒有吧,」禪院真希淡定地說道,「既然沒有,那五條老師你就自己吃掉吧。」

  其余人都贊同的點了點頭。

  五條悟有點哀怨的晃蕩在眾多學生之間。

  「真的沒有嗎,」他強調,「是超級無敵美味的哦!悠仁呢——」

  「抱歉啦,五條老師,」虎杖悠仁擺了擺手,「我實在是吃不下了」

  「我還在呢,小鬼,」虎杖悠仁的手上突然冒出來了一張嘴和一只眼睛,有幾分詭異的看著烤串的方向,「我倒是可以試試看」

  宿儺饒有興致的說道,「那麼,就獻上你的燒烤吧,五條悟。」

  五條悟嗖的一下把烤串撤了回去。

  「才不要,」他笑眯眯的說道,「扔了都不給你哦。」

  時至深夜,窗外連鳥鳴聲都消失了,一片漆黑之下,只剩下樹葉簌簌被風吹動的聲音。

  海面上倒映著皎潔的月亮,月光如銀子般灑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泛起明亮而柔和的光澤。

  白鳥真理子是被一陣痛意從夢境中生拉硬拽地扯出來的。

  她迷迷蒙蒙的睜開眼,下意識向著自己的腹部摸去,卻發現無論是手掌還是腹部都是濕漉漉的。是無意識時出的汗。

  被子不知道被蹬到了哪裡去,翻江倒海、如針刺般的痛感順著腹部向上席卷而來。

  從睡夢中掙扎著醒來、對此毫無防備的白鳥真理子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蜷縮了起來,咬住了下唇,額頭開始冒出汗來。

  等到這波痛楚緩過了之後,白鳥真理子才艱難的撐起了身體,慢慢的挪下床。

  在漆黑的屋子中摸索了一會,她才找到了自己的拖鞋,趿拉著把燈打開了。

  扶著桌子站了一會,白鳥真理子又伸手拿起了水杯,走到飲水機邊上,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裊裊的熱氣盤旋著消失在空氣中,等了一會之後,她就有點不耐煩地站起了身,往洗手間走去。

  簡單的將入門處的開關打開,白鳥真理子站到了洗手台前,凝視著鏡子中的自己。

  臉色蒼白、眉頭緊皺,不但眼角的紅痕十分明顯,連眼下的黑色都越來越重了,頭發也亂糟糟的。

  白鳥真理子勉強的笑了笑。

  「好狼狽啊,」她自言自語道,又伸手打開了面前的水龍頭。

  清亮的自來水順著水龍頭緩緩流出,白鳥真理子伸手掬了一捧,潑在了臉上。

  水被她粗暴而冰冷的拍在臉上,反復幾次之後,她徹底從那種焦躁中擺脫了出來,但也絲毫沒有了睡意。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將衛生間的燈關掉了。

  她走回桌邊,把剛好變溫的水一飲而盡,就放下杯子,擦了擦嘴,往窗外看去。

  反正睡不著出去走走吧。

  白鳥真理子這樣想著,拿上了房卡和手機,就這樣開了門,打著手電筒穿過走廊,向樓梯間走去。

  她輕手輕腳的下樓梯,剛好到一樓的時候,撞上了穿著一身睡衣、打著哈欠的虎杖悠仁。

  「虎杖?」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地說道,「你怎麼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睡了嗎?還是說,這就是傳說中的夢游?

  「哦,這個啊,」虎杖悠仁不好意思的將右手舉了起來,遞給白鳥真理子看,「忘記了一只耳機。」

  黑色的藍牙耳機正靜靜地躺在虎杖悠仁的掌心,孤零零的。

  「原來是這樣,」情緒有點低沉的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那你早點睡吧。」

  她並不怎麼打算多聊,就繞開了虎杖,往外面走去。

  虎杖悠仁敏銳的發現了不對,身形一動,擋在了白鳥真理子前面。

  「白鳥,」他有點疑惑的問道,「怎麼了嗎?」

  他印像中,自從之前的暈倒之後,白鳥真理子就再也沒有這麼晚還不睡覺過。

  是發生了什麼嗎?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了一個笑,「沒有啊。」

  她輕松的說道,「有點失眠,睡不著,打算去看看海,就是這樣而已。」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捶了一下掌心。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他爽快的說道,「我也想去看看海!」


第92章 捉到的螃蟹

  虎杖悠仁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方才緩過來的陣痛中,碰上虎杖悠仁本來就只是個純粹的意外。本來已經做好了出門的准備,卻沒想到被直接攔了下來。

  看著面前的粉黑發男生, 白鳥真理子頓了頓, 悄悄地把仍在顫抖的手揣進了口袋裡, 假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要和我一起?」她委婉的拒絕道, 「不了吧,你還沒成年, 還是該去睡覺」

  「但是看海也不是什麼大人才能做的事情吧?」虎杖悠仁認真的回答,「又不是去酒吧。」

  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直率的問道, 「那白鳥是不方便和我一起嗎?」

  白鳥真理子抬頭看向他, 「不, 也不是不方便算了。」

  她第一次甩開了自己的負罪感, 幾乎是任性的說道, 「如果我說確實不方便呢?」

  「那我們分頭行動?」虎杖悠仁試探著說道, 「深夜白鳥一個人出去太危險了吧,我可以走在你比較方便的位置,遠一點, 能看見你就行。」

  他比劃了一下, 「不會耽誤你其他事情的那種還是我藏起來?」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又恢復了平時的狀態,「謝謝你, 但還是算了。」

  「虎杖,你去睡吧, 」她溫聲說道, 「我只是想一個人出去轉轉。」

  「但是」虎杖悠仁似乎想說點什麼, 卻又止住了話。

  他看著白鳥真理子堅持的樣子,一時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別這樣看著我啊,」白鳥真理子說道,「我是個成年人了,知道什麼不該做什麼不該做。去睡吧。」

  見虎杖悠仁似乎更加擔心了,她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拜托了,虎杖。」

  就當是她偶爾的任性吧,但是確實白鳥真理子在這個時候不太希望別人跟著。

  她隱秘的自尊心顯然不允許她在這個時候再去別人面前表露出軟弱的一面,更何況這種事情不應該壓在朋友的身上。那太沉重了。

  見虎杖悠仁並沒有反應,白鳥真理子干脆繞過了他朝著門口走去。

  「我一會就回來了,」她說道,「不會太久的。」

  被留在原地的虎杖悠仁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又看了一眼頭也不回的朝著門外走去的白鳥真理子,最終還是走進了樓梯間,上樓了。

  走出酒店的大門,站在寂靜的門口,白鳥真理子才有了點茫然的感覺。

  現在是深夜,幾乎所有的生物都陷入了沉眠,黑夜將一切籠罩在一片迷蒙中,帶了點捉摸不透的色彩。

  她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找到了沙灘的附近,白天熱鬧非凡的沙灘此時也靜悄悄的,只有海浪吞吞吐吐,拍打在岸邊的潮聲。

  白鳥真理子隨便的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月亮倒映在海面上,星星悄悄的閃爍著,這裡的一切都是平靜的,風懶洋洋的吹在她的身上。

  「真美啊,」白鳥真理子有點悵然的說道。

  她渴望奇跡的到來,但是情況確實在一天一天的壞下去。

  得了這樣的絕症,世界對她的惡意是滿滿的、快要溢出來的嗎?

  她不明白。她也不明白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給了她生的希望,卻又要剝奪掉她的那些期待,只留下滿滿的失望,就像是世界在告訴她「你無法逃避」一樣。

  但是世界也確實是沒那麼糟糕的。

  她已經很好了,結識了很多朋友,度過了愉快的日子,和這麼多對她抱有善意的人相處在一起。

  白鳥真理子知道自己是在搶著去過剩下的時間。

  對她曾經的匱乏生活來說,哪怕只是片刻的歡愉也彌足珍貴,但卻也因此感到很痛苦,就像是心髒處纏繞著一棵帶著刺的騰外,隨著時間的流逝,刺越陷越深。

  不夠啊,還不夠啊但她要求一切如願,其實已經是奢求了吧?

  她嘆了口氣,站起身,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沒有下過海。

  正好出門的時候穿的是運動鞋,她索性把鞋子脫了,拎在手上往海邊走去。

  隨著她往深處走,海水一點點從最下方漫上去,到她的腳踝,再到小腿下面的位置。

  白鳥真理子能感覺到腳下有什麼硬硬的物體,她將手中的鞋子並在一只手裡,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片漂亮的貝殼。

  貝殼是粗糙的,淺白色的外殼上繪著深色的花紋,帶著神秘的紋理感。

  白鳥真理子把這顆貝殼塞進了兜裡,又沿著沙灘往另一邊走去,身後卻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白鳥——」有人在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你在——干什麼——」

  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的回頭,發現是剛剛在樓下碰到的虎杖悠仁。

  「虎杖?」她走向那邊,疑惑的問道,「你不是去睡覺了嗎?」

  「我拿了東西過來——」虎杖悠仁迎著她的方向大步跑了過來,「看!」

  他停在了白鳥真理子的面前,舉起了手裡的袋子,「猜猜看這是什麼?」

  白鳥真理子沉思了一下。

  「不知道,」她坦率地說道,「是吃的嗎?」

  「不,」虎杖悠仁嚴肅的說道,「是很厚實的袋子。」

  他遺憾的嘆了口氣,「我還以為白鳥能看出來呢。」

  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你只帶了袋子來嗎?」她調侃的說道,「總不會是要往我頭上罩個袋子,然後把我帶回去吧?」

  虎杖悠仁搖了搖頭。

  「不,我是要做有趣的事情,」他壓低了聲音,「我有一個特別棒的主意,白鳥要一起嗎?」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她本來是出來不是出來散心的嗎?

  白鳥真理子站在沙灘上,有點茫然地拿著沉甸甸的袋子,邊上的虎杖悠仁則是低著頭,打著手電筒不斷地搜索著螃蟹的痕跡。

  袋子裡已經有了不少螃蟹,看起來個子很大,吃起來應該也不錯,張牙舞爪的想往袋子的外面爬。

  白鳥真理子面無表情的把這些頑皮的螃蟹一個一個的按回去,又轉身去看正在繼續捉螃蟹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其實也不怎麼擅長捉螃蟹,作為仙台人,他並不是在海邊長大的,似乎也是第一次干這種事情。

  但是他的速度和眼力都不錯。

  對虎杖悠仁而言,在看准時機的情況下迅速用大拇指和食指把螃蟹挾起來,再丟進袋子裡這種事情簡直是小菜一碟。

  白鳥真理子則是拎著袋子跟著他東跑西跑,抓到現在,袋子都快被螃蟹填滿了。

  晃了晃沉甸甸的袋子,白鳥真理子也同樣嘗試性的向著地上正在橫著往海裡走去的螃蟹伸出了手。

  一個不注意,手指就被螃蟹猛地夾住了,痛的她倒抽了一口冷氣,猛地將那只螃蟹甩掉了。

  還好速度算快,沒有夾傷。

  吹了下手指,看了看時間,白鳥真理子就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蹲下身的虎杖悠仁那邊走去。

  「虎杖,我們應該回去了吧,」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再不走就太晚了。」

  她湊近虎杖悠仁的身邊,卻看見他對自己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白鳥真理子放輕了聲音,「怎麼了?」

  虎杖悠仁站了起來,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海螺。

  「給,」他將海螺遞給她,又伸手拿過了白鳥真理子手裡的一袋子螃蟹,「我剛剛撿到的。」

  白鳥真理子疑惑的接了過來,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

  「挺好看的,」她這樣評價道,又將海螺遞還給虎杖悠仁,「你收好,是不錯的紀念品呢。」

  虎杖悠仁搖了搖頭,用空余的那只手握住白鳥真理子的手,放在了她的耳畔。

  「你聽,」他說道,「有沒有什麼聲音?」

  一時間周圍安靜了下來,白鳥真理子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她又湊近了一點,終於聽見了微弱的聲音。

  像是海浪正在拍打著懸崖,但是又像淅淅瀝瀝的雨滴在樹梢。

  海風輕輕吹拂,波濤聲也順著海螺傳入了她的耳中。

  「是海的聲音,」白鳥真理子最後說道。

  她拍了拍虎杖的手,把海螺再次還給他,溫和地說道,「真的很棒,你要好好的珍惜啊,虎杖。」

  「是送給你的,白鳥,」虎杖悠仁認真地說道,「是禮物,不可以拒絕。」

  他迅速的把海螺塞進了白鳥真理子的口袋裡,自己則是拎著一袋子螃蟹轉身,「走吧,回去正好吃個夜宵什麼——」

  砰的一聲,兩個拳頭同時落在了他的頭頂。

  虎杖悠仁痛的跳了起來,「誰——」

  「是我,」釘崎野薔薇陰惻惻的說道,「好啊,虎杖,你膽子可真大,和白鳥一起出來玩都不叫上我們!」

  她身邊的伏黑惠也同樣用一種譴責的目光看著虎杖悠仁,兩人後面站著的則是有點心虛的吉野順平。

  要不是吉野順平在虎杖出門的時候留意了一下,發現他出去半天了居然都沒回來,他們還不知道這家伙居然偷偷的跑出來玩了。簡直可惡!

  釘崎野薔薇憤憤不平的拽住了虎杖悠仁的帽子,咬牙切齒的拖著他往酒店的方向走。

  「沒收!螃蟹全都沒收了!」


第93章 下一次海邊

  風輕柔的吹來, 商店的屋檐下掛著幾只彩繪的玻璃風鈴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白鳥真理子正站在紀念品的櫃台前面,拿著兩盒明信片, 有點糾結的詢問邊上的釘崎野薔薇。

  「你覺得這個好看, 」她示意,「還是這個好看?」

  「都可以啊, 」釘崎野薔薇隨意瞟了幾眼, 回答道, 「我覺得沒什麼區別啦。」

  她輕描淡寫的說道, 「反正我是不會給別人寄明信片的。」

  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 「從來沒寄過嗎?」

  她看向釘崎野薔薇, 「給伏黑他們也沒有?」

  「那倒沒有啦,」釘崎野薔薇吐槽道, 「給那三個笨蛋還是寄過幾次的,雖然我單獨出外勤的時間不多。」

  她想了一下,「不過除了他們, 就很少能讓我有寄明信片的人了, 沒必要嘛。白鳥是要給誰寄?」

  「給乙骨和裡香,」白鳥真理子輕快地回答道,「還有硝子, 畢竟都沒來, 錯過了好可惜啊。」

  她拿起了第三盒,「感覺這裡的明信片真的好有趣啊, 都想買。」

  「那就都買了吧,」釘崎野薔薇爽快地說道, 「別在意這種細節啦, 喜歡就都買。」

  她快步走上另一個位置, 拿起了一件衣服,在白鳥真理子身上比劃了一下,「讓我看看我覺得這件挺適合你欸。轉過去看看?」

  那是一件露肩的雪紡裙子,白色帶點米色的花朵,簡單中帶著點溫柔的光澤。

  白鳥真理子將手中的明信片盒子放在一邊,配合的轉了個身。

  「這樣嗎?很適合我嗎?」

  釘崎野薔薇上下打量著白鳥真理子,最終覺得挑剔不出什麼了。

  「嗯,」她點了點頭,「確實很不錯!你要不要去試試看?」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好啊。」

  她接過了釘崎野薔薇遞來的裙子,把衣架抽掉,往試衣間的方向走去。

  隨意挑選了一間,確認裡面沒有人之後,白鳥真理子就拉開了簾子,帶著裙子打算進去了。

  就在這時,邊上的試衣間中傳來了簾子被拉開的聲音。

  「釘崎,白鳥,」披著長發的禪院真希從簾子中探出了頭,「有人還在嗎?我拉鏈卡住了——欸白鳥,你也來試衣服嗎?」

  「是啊,」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那我幫你吧。」

  她將衣服放在了另一邊的試衣間,擠進了這間小小的試衣間裡面。

  「反正,基本情況就是這樣,」禪院真希這樣說道。

  她艱難的拽著這條裙子的兩側,「本來只是覺得這件衣服款式還不錯,可惡啊。」

  禪院真希本人當然是不會選擇這種衣服的。

  自從舍棄了禪院家後,她一般都是穿運動服,怎麼舒服怎麼來,於是在這麼多年中,她幾乎都忘記了裙子要怎麼穿。

  剛剛拿起這條裙子,只是突然發現它應該很適合自己的妹妹禪院真依。

  正好兩人最近關系緩和了不少,禪院真希干脆把裙子拿了過來,打算試一下合不合身,合身的話可以寄回去給她,畢竟作為雙胞胎的兩人體型相同。

  但是由於換衣服的時候把綁好的馬尾弄散了,頭發披了下來,就這樣,毫無疑問的,頭發被纏繞進了拉鏈中,並且因為禪院真希粗暴的拉扯而越纏越緊。

  白鳥真理子站在她背後,有點無奈的看著差點被暴力摧毀的拉鏈,上手開始摸索著把拉鏈解開。

  「真希不常穿裙子吧?」她說道,「感覺你很少穿裙子啊。」

  「是啊,」禪院真希嘟囔,「這麼麻煩的東西,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穿的」

  她單手提著衣服,另一邊將頭發撩了起來,「這樣會好一點嗎?」

  「確實,裙子是有點麻煩,不過穿起來很漂亮啦,」白鳥真理子專注的說道,「你先別動。」

  她嘗試著將拉鏈往下移動了一點,然後輕輕的將陷進去的頭發繞了出來,「嗯,好了!」

  「呼,」禪院真希松了口氣,「終於好了。麻煩你了!」

  她爽快地說道,「我待會請你去吃冰淇淋吧?邊上有家冰淇淋店,把釘崎也喊上!」

  「好啊,」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

  她從禪院真希的試衣間鑽了出來,又往自己的試衣間那邊走去。

  白鳥真理子換上了那條裙子,然後看向鏡子中的自己,有點驚訝於位於肩上的一塊烏青。

  紫色的,似乎已經存在了有一段時間了,大概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撞到了什麼地方吧。

  但裙子還是很好看的。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還是把裙子換了下來,折好了,換回了之前的短袖和褲子。

  「很不錯!」白鳥真理子這樣告訴等在外面的釘崎野薔薇和禪院真希,「我覺得很合身。」

  她把這條裙子和之前相中的三盒明信片一起放在了櫃台上,高興的說道,「久等啦,那我先買賬吧。」

  片刻後,三個逛完街的人在把買完的東西扔回酒店後,一個人手上拿著一個冰淇淋,回到了沙灘上。

  夏日炎炎的時候,有什麼比坐在沙灘上一邊吹海風一邊吃冰淇淋更舒服的嗎?沒有!

  輕輕舔一口,就有濃郁的奶味和抹茶的香氣繚繞在舌尖,帶著冰冰涼涼的氣息,無疑是解暑良品。

  牛奶的香醇中夾雜著抹茶的微苦,甜味和苦味糾纏在一起,清爽又帶著點別樣的棉柔感。

  慢慢吞吞的吃完了冰淇淋,白鳥真理子拿過了放在桌上的筆,打算開始寫明信片了。

  她還沒開始寫,就有人將手搭在了她的背上。

  「白鳥——」五條悟笑眯眯的問道,「你在干什麼呀?」

  他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的探過頭來看,「『給乙骨』,唔,你要給憂太寫明信片啊?那是不是給我的已經寫好了,讓我來翻翻看!」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釘崎野薔薇則是從桌子下面鑽了出來,嘴上還叼著冰淇淋的勺子。

  「沒啊,白鳥就沒給你寫吧,」她有點無語的說道,「你不是在這裡嗎?為什麼要她給你寫啊。」

  相較而言,明明是被五條悟留在東京加班的乙骨學長更需要明信片吧,畢竟他沒來啊。

  「難道我在這裡就不能讓白鳥給我寫了嗎?」五條悟理直氣壯的說道,「比起裡香都陪在身邊的圓滿情侶憂太,當然還是老師我這種孤獨的男人需要白鳥的明信片來慰藉啦~」

  他雙手合十,看著白鳥真理子,「白鳥,我也要,我也要!」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

  「好吧,」她說道,「我給你寫。」

  「欸,什麼?」釘崎野薔薇不甘示弱,「那我也要!」

  「好,」白鳥真理子笑著回答,「我也給你寫。」

  所以說,最後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也是能預料到的事情對吧。

  整個下午全都浪費在寫明信片上了啊。

  聽見她答應了寫明信片之後,其余的人都跑過來了,湊熱鬧般的向她要了一張明信片。

  白鳥真理子能怎麼辦,連五條悟都答應了,總不好回絕別人嘛。有種痛並快樂的感覺啊。

  寫了一打明信片、實在是有點心累的白鳥真理子揉著手腕,有點苦惱的對身邊的伏黑惠說道,「為什麼大家都要我寫啊不是都有在這裡嗎?」

  雖然寫明信片不累,但是要寫的話不一樣,還是有點花費時間的。

  伏黑惠無奈的嘆了口氣。

  「你在答應了那家伙之後,就應該預料到這種情況,」他冷靜的說道。

  最後只有他和七海建人沒有要,也是十分符合情理的了。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肯定的點了點頭。

  「是啊,」她將最後一張明信片收了個尾,遞給身邊的伏黑惠,「你的,拿好了。」

  看著有些愕然的伏黑惠,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不可能漏下你的吧,」她輕快的說道,「我先去給七海先生送最後一張。」

  伏黑惠接過了那張明信片,點了點頭。

  「好,」他低聲說道。

  等白鳥真理子送完明信片回來,已經是日落時分了。

  她摸出手機,本來打算給家入硝子發個消息,問一下昨天的情況,卻不知道是誰突然對她發動了突然襲擊。

  被澆了一身的白鳥真理子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看著邊上拿著水槍的五條悟和蹲在一旁、回頭朝她看來的狗卷棘愣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發現自己頭發全濕掉了之後就全明白了。

  白鳥真理子惱火的站了起來,「五條悟你這個混蛋!」

  「哈哈哈白鳥你這樣有點好笑欸!」五條悟興高采烈的的說道,「挺可愛的!」

  他拔腿就跑,「那我就先走了——」

  白鳥真理子咬著牙喊道,「你給我站住!」

  她竭盡全力的就這樣追著他跑了起來,「五條悟你這個混蛋——給我站住!」

  「我就不!」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追一個跑,沿著海岸線飛奔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都要被氣壞了。

  五條悟這家伙太壞了,他真的太壞了。

  明明速度比她快那麼多,卻故意保持在不前不後的位置,等著她追上去。

  但是就差一點追上的時候,卻又故意的加速了起來。

  天色漸晚,白鳥真理子呼了一口氣,大聲的說道,「我不追了!」

  她站住了,而前面的五條悟則是有點意外的回過頭來,被在邊上的禪院真希伸腿絆了一跤。

  五條悟敏捷的閃躲開了,虎杖悠仁卻在這時從天而降,把他砸進了海裡,一邊是揮舞著小旗子給虎杖悠仁加油打氣的狗卷棘和胖達。

  從海中輕松冒頭、連衣服都沒濕的五條悟憂愁的拎著虎杖悠仁,「哎呀,你們都這麼對老師,我真的很傷心的啊——怎麼能這樣對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的五條老師呢?譴責你們!」

  「活該!」邊上的釘崎野薔薇翻了個白眼。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他邊上坐著的七海建人則是平靜的將書翻了一頁,似乎對這個場景絲毫沒有觸動的感覺。

  伏黑惠則是走到了白鳥真理子的邊上,看著這一幕,也沒忍住彎了彎唇角。

  看著前方五條悟心痛捂住胸口的樣子,白鳥真理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夕陽西下,整個世界都被晚霞籠罩,她的側臉溫柔而美好,帶著點莫名的熱烈。

  伏黑惠帶來了發繩,「我幫你把頭發扎起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他就順手幫她扎了個簡單的馬尾,指尖不經意地劃過她的發尾,又很快的將手收了回去。

  「麻煩你了。五條悟這個混蛋,」白鳥真理子也相當放松的和他抱怨道,「他真的是太過分了,也許決定和他一起來度假是個錯誤的選擇。」

  她覺得自己這次旅行被五條悟捉弄的次數也太多了吧,劃船也是,燒烤也是可惡啊!

  「你現在才明白嗎?」伏黑惠有點好笑地說道。

  停了停,他又繼續說道,「下次,可以我們一起來。」

  聽到這句話,白鳥真理子轉頭看向伏黑惠,這個少年慣常冷著的臉也似乎被余暉帶上了一點柔和的色彩。

  「好,下次一起來吧,」她溫和地說道,「你說得對,下次可以喊學生們一起!」

  伏黑惠頓了頓。

  「嗯,」他低聲說道,「好。」

  「正好乙骨和裡香沒來過,」白鳥真理子滿足的笑著,「到時候應該會很熱鬧吧?」

  ——雖然我知道,已經沒有下一次了。


第94章 海水浴快樂

  「真不知道這裡有什麼好來的, 」釘崎野薔薇抱怨道,「水族館——感覺也和其他地方的水族館差不多啊。」

  她站到了角落裡的中央空調下面,深深的舒了口氣, 「啊, 真涼快。」

  「其實我一直覺得去水族館挺怪的,」虎杖悠仁雙手插著口袋, 走了過來, 「感覺就像是跑進別人的家裡, 然後觀察人家的一舉一動一樣——欸!伏黑, 你看這裡, 好有趣!!」

  他興奮的說道, 「快來快來,這只魚長得好有趣哦!」

  伏黑惠無奈的說道, 「你這家伙剛才還抱怨過沒意思的吧?」

  他走了過來,貼在玻璃上觀察著裡面游動的魚,勉強的說道, 「還行吧。」

  「欸?」虎杖悠仁摸了摸下巴, 「不覺得它特別像是小醜嗎?那種,那種有點花裡胡哨的——說起來,白鳥呢?」

  他看了看身後, 「喔, 好像不見了!我們是把人搞丟了嗎?」

  在最後一天把同伴搞丟什麼的也太糟了吧!

  「去下一間展廳了,」伏黑惠說道。

  他忍了忍, 還是說道,「你有沒有感覺你越來越像那家伙了, 虎杖?」

  「有嗎?」虎杖悠仁好奇的問道, 「哪裡哪裡?」

  他將貼著玻璃的手收了回來, 塞在口袋裡,「走吧走吧,去找白鳥!」

  「就是這時候啊笨蛋,」釘崎野薔薇忍不住說道,「只有那個白痴才會用這種姿勢走路吧。」

  她拽著虎杖悠仁的兜帽,拖著人就走,「快點啦!」

  被他們提到的白鳥真理子則是站在了另一個展廳附近,看著飄逸的水母。

  黃色的杯蓋像是一盞亮亮的燈,觸須散落著、隨著動作在水裡游動著,像是在舞蹈般美的不可思議。

  白鳥真理子在這裡站了很久,直到發現吉野順平站到了她的邊上,同樣也盯著裡面的水母看。

  她笑了起來,「順平,你怎麼過來了?」

  「啊,因為前面的魚類我不太感興趣,」吉野順平回答道,「就過來了而且感覺澱月跟這些有關系的吧。」

  頓了頓,他補充了一句,「五條老師也讓我多觀察一下,說是也許會發展出不一樣的能力。」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在高專裡,現在習慣嗎?」她嘆了口氣,「會不會跟不上?」

  「還好,確實有點累,偶爾會跟不上,離其他人的距離還很遠,」吉野順平認真地說道,「但很棒我很高興能來這裡上學。」

  他笑了起來,遮住眼睛的黑發也劃開了,露出幾分屬於少年人的意氣來,「畢竟有可靠的同伴、值得信任的老師,還有很多很好的人——謝謝你,白鳥。」

  「不客氣,」白鳥真理子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其實是凪姐姐拜托我來問問,她很擔心你。但是我最近沒怎麼關注你們的訓練日程,就干脆直接來問你了。」

  看著愣住的吉野順平,她慢慢的說道,「有時候,跟母親講清楚反而比隱瞞更好,是吧?」

  吉野順平舒了口氣。

  「主要是怕媽媽擔心啦,」他有點不自在的說道,「而且什麼事情都告訴她總感覺不好啦她已經這麼累了,再擔心我也太——」

  「太討厭了?不是哦,」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順平,你要明白一件事。」

  「成年人解決問題的辦法是不一樣的,而你不告訴她,只會加劇她的擔心而已,」她按住吉野順平的肩膀,溫和地說道,「並且,雖然說我知道你很堅強是好事,但是,也偶爾依賴一下我們吧?」

  「不只是凪姐姐,五條悟那家伙還是我,有困難的話就盡管說出來吧?當然,告訴虎杖他們也行啦。」

  吉野順平僵住了。

  「是、是的,」他低聲說道,「我知道了。」

  「好的,」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那麼,我會把這些事情轉告凪姐姐的。」

  她輕快的將手收了回來,往前面走去,「我先過去了,要一起嗎?」

  吉野順平點了點頭。

  「我這就來,」他伸手拽住了仍在看著同類、拼命想往玻璃裡面擠的式神水母,「快點,走了。」

  水母可憐巴巴的被拖走,觸須仍在不斷地揮舞著掙扎,在玻璃上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我說,你們要海水浴也就算了,」白鳥真理子捂住自己不斷被水泡起來、鼓的像個氣球一樣的衣服,「為什麼要把我也拉進來啊。」

  她站在不太深的位置,水流剛好到膝蓋的位置,「我不太習慣泡在水裡啊。」

  「畢竟都要試一下嘛,」釘崎野薔薇拉著白鳥真理子往邊上走,「夏天就是要到海裡才舒服啦。」

  她腳步輕快,走的穩當當的,「你跟著我就行啦。」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好。」

  越往邊上走,海水似乎撲來的越急,向著岸邊的方向衝刷著,讓白鳥真理子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不過就像釘崎野薔薇說的那樣,站在水裡幾乎能感覺到一種平和的波浪感,海水用一種獨特的韻律拍打著她,清涼又舒適,像是回到了空調房一樣。

  「白——鳥——」正好站在另一邊的虎杖悠仁雙手握成喇叭狀,「要不要——來打水仗!」

  他身邊的吉野順平則是拼命的揮著手,「來嗎白鳥!」

  白鳥真理子朝他們擺了擺手。

  「我還是不去了,」她對著身邊的釘崎野薔薇說道,「感覺有點累,還是在水裡舒服。」

  「是吧,」釘崎野薔薇驕傲的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她的話突然停住了,仔細地聆聽著一旁男生們在說什麼。

  白鳥真理子也聽見了,似乎是在邀戰釘崎野薔薇。

  「哈,這幫男生,」釘崎野薔薇拉著白鳥真理子拐了個彎,往那邊走去,似乎有點躍躍欲試,「你就在邊上看著吧,我絕對會贏的!」

  她將白鳥真理子安置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自己則是摩拳擦掌地往虎杖悠仁身邊走去。

  白鳥真理子坐在岩石上,雙腿泡在海裡,隨著海浪慢悠悠的晃動。

  她一轉身,就跟一只寄居蟹對上了眼睛。

  那是一只可愛的小家伙,不過白鳥真理子的手掌大小。

  它頂著一個棕色螺紋和紅棕螺紋遍布的殼,和白鳥真理子對視了幾眼後,就慢吞吞的爬了下去。

  「有點可愛啊,」白鳥真理子失笑道。

  她將腿從海水中拔了出來,又往釘崎野薔薇那邊看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片陰影遮住了曬到白鳥真理子的身上。

  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不太熟的人,金色的頭發,帶著疲憊、瘦高的身影,是那位一直不怎麼說話的七海先生。

  「七海先生也來了啊?」白鳥真理子有點好奇的看向他,「我還以為您今天也會在沙灘椅上看書呢。」

  畢竟除了吃飯時間,感覺七海建人一直都呆在固定的位置,偶爾曬曬太陽,偶爾翻翻書,閑適的過著自己想過的假期。

  七海建人平靜的扶著岩石,坐在了她的邊上。

  然後他才開口說道,「五條那家伙,把我的位置占了。」

  白鳥真理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確實是他會做的事情,」她客觀的評價道,「書呢?也搶走了?」

  「是啊,」七海建人說道。

  他靠在岩石上,緩緩地舒了口氣,「就是這樣,所以干脆過來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表示十分理解他的心情。

  「說起來,」她有點好奇地說道,「感覺很少在高專內見到您是因為七海先生是任職的咒術師嗎?」

  「算是吧,」七海建人平靜的回答道,「實際上,按照規定,在職的咒術師除非有命令,不然是不能進入咒術高專的。不但我不行,白鳥小姐這樣的外來人員也不可以不過,畢竟那家伙胡來的次數也不少了。」

  他這樣說道,「不用使用敬語,直接喊我七海就可以。之前高專被襲擊的那天麻煩你了,白鳥小姐。」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能幫上忙就好,」她笑著說道,「不用客氣的。這樣,你也喊我白鳥吧,喊敬稱確實怪怪的,總讓我感覺在公司上班。」

  七海建人點了點頭。

  「只是禮節性的謝意而已,」他說道,「那麼以後請多指教了,白鳥。」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我記得五條說過,七海以前是在公司工作的對吧?」她隨意的抓了個話題,猜測道,「七海是因為什麼放棄從事公司的工作的?是賺的不多?」

  七海建人搖了搖頭。

  「不,」他說道,「我曾經在證券公司工作。」

  「我記得這種公司的要求很高的吧?」白鳥真理子有點好奇,「報酬也很豐厚。」

  「差不多吧,」七海建人搖了搖頭,「但是上班的過程不是很愉快老板和工作都跟不可回收的垃圾沒什麼區別。」

  他臉色很平靜,「所以我辭職了。」

  「經常加班,不干好事,」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頗為認同的說道,「確實,大概全天下的老板都是這種家伙吧。」

  她剛想跟著罵兩句壓榨員工的老板,就被人兜頭澆了一捧水。

  被嚇了一跳的白鳥真理子下意識甩了甩頭發,還以為是老板猛然出現了。

  她有點心虛的轉過頭去,才想起來自己早就把老板炒魷魚了,她,早就自由了。

  而身後的五條悟則是趁著白鳥真理子不注意,又潑了她一捧水。

  他還摸出了水槍往七海建人身上打去,「嗚呼——」

  白鳥真理子忍無可忍,蹦下岩石,掬了捧水往五條悟頭上潑去。

  就在那時,水像是碰到一層透明的屏障一樣,瞬間被擋住了。

  「哈哈,根本碰不到,」五條悟囂張的說道,「是不是很意外?」

  白鳥真理子呸了一聲,追著五條悟就打。

  「你這個混蛋,」她順手抄起邊上的水槍就噴他,「給我把無下限撤掉!」

  酒店。

  明天就要回去了,而今晚是在衝繩的最後一個晚上了。

  想了想,白鳥真理子洗了個澡,消除了一天的疲憊後,就換了衣服,帶著手機和房卡往門口走去。

  剛剛打開了門,白鳥真理子就和站在走廊附近的五條悟對上了視線。

  他似乎才從外面回來,食指和中指抵著太陽穴,看著外面的茫茫黑夜,形單影只,一時間居然顯得有幾分孤寂來。

  孤寂這個詞和五條悟真的是一點都不搭啊。

  但是莫名其妙的,卻很適合現在他的樣子。

  聽見開門聲,五條悟回過了頭。

  「白鳥?」他意外的喊了一聲,又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白鳥怎麼出來了?難道是太想我了過來找我玩嗎?」

  白鳥真理子:?

  她開始回想自己到底是干了什麼,才讓五條悟得到了這種錯覺。

  見白鳥真理子不說話,五條悟對著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不是嗎?」

  他變魔術般從口袋裡摸出了兩個過期飯團,興奮的說道,「我們來玩接拋球游戲吧!」

  那種樣子,就像是團子摸出了自己藏在窩裡的毛線球,高高興興地將東西叼過來讓她陪著玩一樣。

  「還是不了,」白鳥真理子干脆利落的將自己的房門關上了,「我正好打算去海邊一趟,可能沒時間。」

  她笑著說道,「明天就回去了,感覺有點舍不得,就打算再去看看。」

  「這樣」五條悟雙手交握,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的說道,「簡單,那下次再來嘛。」

  他打了個響指,輕快的說道,「怎麼樣?下一次的聚會就定在這裡吧——我是不是很貼心?」

  「確實呢,」白鳥真理子假意奉承他,「畢竟是最強兼最帥的五條老師啊,這麼貼心不是應該的嗎?」

  她調侃的說道,「這次能湊齊時間多虧了你啊,五條老師,確實非常貼心呢。不過我有一個請求,下次能不能別在最開始把我拉去消滅咒靈了?」

  「啊呀——幫忙消除一下我的工作負擔不是理所當然的嘛,」五條悟托腮看著白鳥真理子,「是吧,白鳥,我們可是超級無敵好的朋友啊!難道請求朋友幫個忙有錯嗎?」

  他湊近了,讓白鳥真理子好好的看看他的俊臉,「看看,這麼帥,有沒有多一點喜歡?要是這麼帥的臉因為祓除咒靈變得特別醜,是不是難以忍受?」

  沒等白鳥真理子回答,他就洋洋得意地說道,「是吧,我就知道白鳥絕對不舍得!」

  似乎已經篤定了她會因為這個心軟。

  白鳥真理子伸手捶了他一下。

  「那是兩碼事,」她冷酷無情的說道,「下次不要讓我幫忙你的工作相關,尤其是你要用這些時間去干別的事情的時候——尤其是買甜品!」

  看著五條悟滿臉「你無情你冷酷你無理取鬧」,白鳥真理子撲哧笑出了聲。

  「好啦,不說玩笑話了,」她笑著說道,「我要去海邊了,回來見。」

  五條悟朝著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

  「我也去,」他理直氣壯地說道,「那正好,一起吧!」

  「你最開始沒想去的吧?」

  白鳥真理子聳了聳肩,吐槽道,「不要我干什麼,你就跟著我干什麼啊!」

  「哎呀,」五條悟毫不在意地說道,「有什麼關系嘛,反正白鳥不會在意的啦。」

  他笑眯眯的背著手跟在白鳥真理子身後下了樓,「反正說了我也不會改的哦~」

  白鳥真理子又爭不過這家伙,只好默認他跟在後面。

  「明天的車是幾點的啊,」她順便問道,「我明天有點想早起看日出。」

  這幾天白鳥真理子起的都很晚,還沒有一次成功的看到過海面升起太陽的樣子。

  沒辦法,玩的太瘋了,完全起不來,只想賴在床上睡覺。

  「九點吧,」五條悟隨意的回答道,「想看那就看。」

  他摸了摸下巴,「哦,我想起來了,白鳥最近起的都很晚對吧——真是可憐啊,萬一起不來可怎麼辦,到時候不會哭鼻子吧。那麼,要不要五條老師提供叫醒服務啊?」

  「不了吧,」白鳥真理子想了想,有點好奇的問道,「你打算怎麼把我喊醒?」

  「怎麼樣都行吧,」五條悟掰著手指,「本來打算第一步是砸門,如果還不醒就翻窗,把你從床上搖起來,保證無論睡得多熟都絕對會醒來——是不是很棒?」

  他笑眯眯的說道,「僅售一杯布丁哦,限時搶購,絕無僅有,超凡脫俗!」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啊,」白鳥真理子有點頭痛的說道,「我有拒絕,所以明天拜托不要砸門,謝謝。」

  到時候恐怕全走廊的旅客都會被五條悟吵醒的吧。

  「知道了知道了,」五條悟哼著歌,「走吧,先去沙灘!衝衝衝——」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向沙灘,路上又聊了點別的。

  比如說明天吃點什麼,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東京,最近有個任務在北海道附近要不要一起去出,順便公費吃喝之類的話題

  但等到了沙灘,兩人都不由自主的安靜了下來,月光穿過靜默的空氣,落在他們臉上、身上,甚至是腳邊的沙礫上,平靜又溫柔。

  他們注視著天際線和大海中倒影的、岸邊閃爍的燈光,久久未曾言語。

  沿著海岸線漫步,其實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夜晚的風吹在白鳥真理子的身上,帶著點獨有的清爽,她索性把實際上還沒干透的頭發散開了,披在肩上。

  「很美,」仰望著天空,白鳥真理子高興地說道,「是吧,五條悟?」

  她轉頭笑意盈盈的看向五條悟,朦朧的月光照在她的眼中,像是一盞小小的燭火,又像是因為太過溫柔,吸引來了從天上墜落的星星。

  美好的讓人不敢相信。

  「是啊,」五條悟避開了她的目光,「確實很美。」

  他向著天空看去,散落的星星點綴在夜空上,「真美啊。」

  「對了,」沉默片刻後,五條悟打了個響指,「我有個好主意。」

  他向白鳥真理子伸出了手,「來來,把手給我!」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沒動。

  「來來來,」五條悟動了動五指,「手,過來。」

  他笑眯眯的說道,「相信我啦——」

  白鳥真理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五條悟的手帶著點熱,像是藏了一顆灼熱的太陽,燙的手指冰涼的她縮了一下,下意識要把手抽回來。

  但五條悟牢牢地握住了她的手。

  「抓住了,」他用著一貫的語氣輕松說道,「要是中途掉下去,會摔的很慘的哦~」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她有點好奇的問道,「這是要去哪裡?」

  「不告訴你,」五條悟用另一只手比了個「噓」的手勢,「安靜。」

  「三,二,一走了!」

  片刻後,白鳥真理子站在樹上,戰戰兢兢的扶著樹干,有點茫然地看著面前又大又圓的月亮。

  她身邊則是一窩剛出殼、嘰嘰喳喳的小鳥,哼著歌、蹲著的五條悟拿著根樹枝,正在逗弄著這窩胖乎乎、圓滾滾的小鳥,不輕不重地戳一下,又戳一下。

  「為什麼我們要來這裡?」白鳥真理子轉向五條悟,「這裡有什麼特別的嗎?」

  「因為這裡無論是看海還是看月亮都更棒啊,」五條悟抬頭,理直氣壯地反問,「難道不是嗎?」

  他比劃了一下,「越高的地方,能看見的就越多——是不是很棒,白鳥?」

  「道理我都懂,」白鳥真理子有點無奈,「但是為什麼是在這裡算了。」

  她望著茫茫的海面,嘆了口氣,「謝謝你。」

  五條悟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白鳥,」他問道,「有沒有人說過,你挺可愛的啊?」

  白鳥真理子意外的轉回了頭。

  「有吧?」她回想了下,「我不太記得了。以前和其他人相處也不深早就忘記了。」

  「這樣啊,」五條悟又低下了頭。

  他拿著樹枝,輕飄飄的接上了她的上一句話,「不客氣——嘛,主要是你這樣的家伙,我蠻不討厭的。」


第95章 日出的時刻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 蜿蜒的在窗戶上淌出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烏雲籠罩在天空上,絲毫沒有散去的跡像。

  現在是上午四點半,天還沒亮, 帶著點霧蒙蒙的暗色。

  在這間寂靜的屋子裡, 只能聽見床上人清淺的呼吸聲。

  突然的,被散亂丟在床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被吵醒的白鳥真理子翻了個身,坐了起來。

  她按掉鈴聲, 伸手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就站了起來, 趿拉著拖鞋往窗戶邊走去。

  嘩啦一聲, 窗簾被利落的拉開了。

  白鳥真理子想外看去, 窗外的雨還在下, 就像是連綿不絕的字句, 掉在沙灘上,把原本平整的沙灘染出散亂無序的深色來。

  「下雨了啊,」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感覺看不到日出了啊。」

  她將簾子合上了, 有點悵然的坐在床上。

  運氣差極了,怎麼會這麼差啊。

  昨天明明還是晴天, 今天就突然下雨了。

  她打開了手機, 上面的天氣預報卻顯示, 在六點左右會有日出。

  但是現在的天氣, 明明白白的陰雨天, 絲毫沒有放晴的跡像。

  ……去, 還是不去?

  片刻後, 白鳥真理子又站了起來。

  還是去看看吧, 哪怕看不見日出,再看看海也是好的。

  她稍微將東西又整理了一下,就拿著傘推開了門。

  等白鳥真理子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大廳也同樣是空空蕩蕩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畢竟還早,大概其他人都沒起床吧。確實,四點多應該還在睡覺。

  慢慢撐起傘,白鳥真理子舉著開了手電筒功能的手機,在雨中摸索著在朝沙灘的方向走去。

  雨點劈裡啪啦的打在傘上,從疏到密,從緩到急,能聽見清脆的聲音。

  腳下的水窪越變越大,白鳥真理子靈敏的避開了地上坑坑窪窪的地方,又尋找著靠近海邊的方向。

  等到白鳥真理子終於找到之前去過的、適合等待日出的地點時,才發現那裡已經有人在等待著她了。

  不,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包括五條悟在內的其他高專學生都整整齊齊的蹲在那個位置,見白鳥真理子看了過來立刻揮舞起了雙手。

  白鳥真理子:……?

  「發生了什麼?」她不解的問道,「怎麼都在這裡?」

  站在最邊上、一個人撐了兩把傘的五條悟站了起來。

  「因為聽說白鳥要來看日出,」他興高采烈地說道,「所以我們都來了!就是這樣,來來來,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白鳥加入我們的觀看日出大家庭!!」

  虎杖悠仁非常配合,立刻熱情洋溢的鼓起了掌,吉野順平不明所以的跟上,其余人也陸陸續續的鼓起掌來。

  一時間,掌聲雷動,幾乎響過了波濤擊打岸邊的聲音。

  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的站在原地,舉著把傘,有點迷惑。

  她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

  「你們……」白鳥真理子遲疑著問道,「為什麼要鼓掌?」

  話剛出口,她就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自己今天要出來看日出的事情只告訴過五條悟,當然是五條悟告訴他們的,又組織了這一場來逗弄她了。

  白鳥真理子又好氣又好笑。

  她快步走上前,站到了五條悟邊上,「我很高興你們過來陪我,但是今天大概是看不見日出了,趕緊回去吧。」

  「不會吧,」五條悟順手把兩把傘都塞給伏黑甚爾,從懷裡摸出了手機,「而且我記得今天有太陽的——欸,對對對就是六點多!」

  他高高興興地說道,「來都來了,怎麼能看不見太陽就回去呢?」

  「在下雨天呆在外面,會感冒的吧,」白鳥真理子有點無奈的將手上的傘往五條悟那邊傾過去,遮一遮他頭頂的雨,「就算你體質好也不能這麼淋……」

  發現五條悟一點都沒有淋濕,想起了他有無下限術式的白鳥真理子面無表情的撤開了傘,「隨便你吧。」

  「不會的啦,」五條悟厚著臉皮擠進了白鳥真理子的傘下,「白鳥幫我撐著吧!看著我這麼帥的臉被雨淋濕,這是多麼讓人心痛的一件事啊!!!」

  他頗為心疼的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好還好,閃的快,沒淋到雨。」

  舉著傘的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笑死,根本淋不到,」她平靜的說道,「你騙誰呢,肩上一點雨都沒有的五條老師。」

  真的以為她沒長眼睛嗎?

  過分!太過分了!

  五條悟捂住了胸口。

  「不,不是身體被淋到了,」他痛心疾首地說道,「是因為白鳥嫌棄我,所以我的心被一寸寸撕裂了,哦好可怕,這種連我這種最強都難以忍受的痛苦——」

  他裝作柔弱的要倒下去,浮誇的演技讓他看起來像是一條瀕死掙扎的鹹魚,還是那種意思意思蹦跳兩下的那種。

  說實話,白鳥真理子覺得這家伙就算去戲劇組跑龍套都沒人肯收吧……哦,他那張臉露出來之後另說。

  「欸,有這麼痛嗎?」一邊的虎杖悠仁沉思了一下,「伏黑,你覺得呢?」

  「什麼我覺得啊,」伏黑惠拉高了領子,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壓根是這家伙瞎說的吧,為什麼你還要這麼認真的分析這種事啊虎杖,你是笨蛋嗎?。」

  邊上的胖達用爪子撓了撓下巴。

  「……所以說,他到底是來干什麼的?演戲嗎?」他有點疑惑。

  一邊的禪院真希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淡定的回答道,「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吧,習慣就好了。」

  完全是一副早就習慣了的樣子,並且對這種事情十分熟悉、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獨特的應對方法的樣子。

  「嘔,」站在後側的釘崎野薔薇毫不客氣地說道,「你這家伙,能不能別這麼惡心啊。」

  她毫不遲疑地將五條悟拎著領子拖開了,自己則是拉住了白鳥真理子,把她往特意留出來的一塊地方帶。

  觸碰到白鳥真理子有點涼的指尖,釘崎野薔薇愣了一下,又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怎麼會這麼涼?」她說道,「被雨淋到了嗎?」

  「沒,」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體質原因啦野薔薇的手心倒是很暖和啊。」

  她笑著說道,「像是有顆小太陽,很溫暖。」

  「是是嗎!」釘崎野薔薇不自然的說道,「可能是因為這邊太擠了吧,比較熱。」

  她一只手撐著傘,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握住了白鳥真理子,「看、看日出對吧!我們先在這裡等等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好,」她說道,「就先等等吧。」

  說實話,白鳥真理子也不確定今天的太陽是否能從雲層後面鑽出來。

  天空中的雲層仍舊厚實極了,嚴嚴實實的遮住了任何一個邊角露出來的可能,泛著點沉沉的灰色。

  感覺是希望不太大了的樣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白鳥真理子也從最開始的滿懷期待逐漸到有點失落,再到有點焦灼起來。

  空氣變得越來越潮濕,雨也越來越大了,似乎老天也看不慣她最近順風順水的生活,要將倒霉的事情一次性都丟在今天一樣。

  望著逐漸積起的水窪,白鳥真理子開始有點不安了。

  「要不,」她試探著和身邊的其他人說道,「你們先回去吧?」

  其他人都似乎對白鳥真理子的話有點不解。

  「為什麼要讓我們回去?」互相對視了一下,伏黑惠率先問道。

  「嗯我想來看日出,」白鳥真理子盡力解釋,「雖然說是我自己的決定沒錯,但是總感覺在浪費你們的時間。」

  她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接著說道,「所以說,我覺得你們要不還是回去——」

  「不,」五條悟搖了搖手指,「錯了哦。」

  他雙手搭在白鳥真理子的身上,「白鳥,你想太多了。就像是你一樣,他們也有承擔自己選擇的足夠勇氣——你覺得犯傻的事情,都是他們自己要求的哦~」

  「沒錯!」釘崎野薔薇應和道,「雖然不太想承認這家伙說得對——但是確實是這樣沒錯。」

  她單手撐著傘,「別擔心這麼多!我們都是自己要跟著過來的。」

  「給錢就行了,」伏黑甚爾不在意的說道,「其余的無所謂。」

  伏黑惠則是看了她幾秒。

  「再等一會吧,」他最後這樣說道,「不到最後,誰知道結局是什麼呢,是吧?」

  六點半。

  不過片刻,雲和霧就散去了,散了個干干淨淨。

  不知道什麼時候,雨也停了下來,一時間天地間只剩下慢慢被驅散的雲層。

  明亮的、散發著蓬勃朝氣的朝陽,從海面緩緩升起。

  天光大盛,熠熠生輝。

  白鳥真理子看著躍出海面、燦爛而壯闊的一幕,摒住了呼吸,幾乎不舍得眨眼。

  「好美啊,」她說道,「是吧,野薔薇?」

  「是啊,」釘崎野薔薇也注視著那輪太陽,「確實很棒。」

  她停了停,才說道,「雖然說我一直不太明白你為什麼會執著於這個但現在,好像明白一點了。」

  確實是很美麗的景色。

  「大家,一起拍個照吧!」片刻後,虎杖悠仁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邊上摸出了相機,「很棒不是嗎?」

  伏黑惠詢問似的看向白鳥真理子,而白鳥真理子則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當然,」她笑著說道,「一起拍吧!」


第96章 天元的命令

  從衝繩回來的第二天, 天氣並不炎熱,反倒帶著點清涼感。

  或許是因為夏天快過去了,蟬鳴聲都變得有氣無力了起來。

  托吉野順平把禮物帶給吉野凪, 又把給伏黑津美紀的禮物塞給了伏黑惠並叮囑他一定要帶回去, 白鳥真理子又去找了最近一直在替五條悟頂班、在東京沒日沒夜工作的乙骨憂太。

  「給你和裡香帶了伴手禮,」白鳥真理子將東西遞給黑眼圈似乎加深了的乙骨憂太,「你最近是不是沒怎麼睡覺感覺乙骨你好累, 要注意休息啊。」

  按理說,現在正在咒術界工作的咒術師正在不斷地增加, 應該沒有這麼累才對吧也太難了。

  「處理了一些別的事情, 」乙骨憂太輕描淡寫地說道, 「不是什麼大事啦, 我最近還在加強鍛煉。」

  他牽著裡香, 「其實還好啦, 這次也不光是因為這個留在東京,主要是我舍不得裡香一個人呆在這裡上學啦。」

  「是啊,」白鳥真理子蹲下身,看向祈本裡香, 「裡香有認真的上課嗎?」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後,她直接摟住了朝她跑來的裡香, 在懷裡兜了一圈, 「哇——感覺長大了一點!」

  「真的嗎?」祈本裡香也有點高興, 「白鳥覺得裡香長大了嗎?」

  白鳥真理子比較了一下, 似乎確實比之前見到裡香的時候高一點了。

  「長高了, 」她認真地說道, 「說不定以後可以比我還高哦。」

  「那就太好啦, 」祈本裡香說道, 「我想和白鳥一樣高!」

  她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眷戀的蹭了蹭白鳥真理子的脖頸,把小臉埋在她的肩頭了一會。

  「確實是長大了,」毛絨絨的觸感惹得白鳥真理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將裡香放了下來,「裡香很棒哦。」

  她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糖,遞給裡香,「那麼,今天也請你吃糖,怎麼樣?」

  祈本裡香點了點頭。

  她看著白鳥真理子,忍不住問道,「白鳥可以等等裡香嗎?」

  「什麼?」白鳥真理子沒聽清楚。

  「憂太說會等裡香長大,」祈本裡香一字一頓,「白鳥呢?白鳥可以等等裡香嗎?」

  她似乎有點不安,但還是緊緊的握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可以嗎?很快的」

  黑發的女孩長發披散在肩上,咬著下唇,帶著點緊張的懇求著白鳥真理子。

  這句話卻讓白鳥真理子緩緩地嘆了口氣。

  對上了祈本裡香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白鳥真理子一時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不是我不想等呀,」她蹲下身,有點無奈的說道,「我也想等裡香的。」

  見小姑娘似乎快要哭了,白鳥真理子連忙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不過我答應裡香,」她說道,「要是有辦法的話,有任何辦法我都會努力的,好嗎?」

  祈本裡香點了點頭。

  「好,」她伸出小指,「那就約定好了?」

  白鳥真理子笑著和她拉鉤,「好。」

  送了一圈禮物,兜兜轉轉,就剩下了那位一直在工作的伊地知潔高和很照顧她的校長夜蛾正道。

  詢問了其他的輔助監督,白鳥真理子就帶著剩下的東西走到了校長辦公室,禮貌的敲了敲門。

  「請進,」裡面的人說道。

  白鳥真理子走了進去,發現辦公室只有伊地知潔高一個人。

  他拿著本子,站在窗口,似乎難得清閑,見白鳥真理子來了則是有點意外,「白鳥小姐?」

  誤以為白鳥真理子是來找校長夜蛾正道的,伊地知潔高謹慎的說道,「夜蛾校長剛剛出去沒多久您是有事要找他嗎?」

  他拘謹的站在原地,摸出了手機,「我可以先給夜蛾校長打電話,不過他去的地方不一定能收到」

  「啊,沒關系的,」白鳥真理子連忙說道,「我是來送東西的。」

  她將給夜蛾正道准備好的東西放在桌上,又將另一份單獨拿了出來。

  「那個,伊地知先生,」白鳥真理子將伴手禮雙手遞給這位穿著西裝、面色疲憊的青年,「這個是我寫的明信片,買多了,就給認識的人一人寫了一張覺得用郵票寄過來可能有點慢,還是直接送過來了。」

  她有點不太好意思的將帶回來的明信片也拿了出來,遞給他,「禮物比較簡陋,見諒見諒。」

  伊地知潔高怔住了,「給我的?」

  他似乎沒想到過這件事,慌忙往回推,「不不不平時拜托白鳥小姐您這種事就已經夠麻煩了,再收下禮物也太不好了!!」

  「請不要客氣,」白鳥真理子這樣說道,「對人不太好意思說——其實我也有事情想拜托您。」

  看著眼前的伊地知潔高,她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道,「我打算找人陪我去一趟市中心的糖果店之類的要買點東西,如果伊地知先生方便告訴我怎麼下山就更好了。」

  「啊,當然可以的,」伊地知潔高說道,「買糖果要是有需要的話,可以拜托輔助監督,我們這邊會定時下山換班,一般會帶一些東西回來。」

  「不,我覺得還是我自己去一趟比較好,」白鳥真理子婉拒了伊地知潔高的建議,「畢竟其實還挺重要的。」

  她笑著說道,「太感謝了,那我就先走了。」

  「這麼急嗎?」伊地知潔高有點意外,「一個人?」

  他向後看去,「也不帶伏黑先生嗎?」

  這句話顯然指的是伏黑甚爾。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算了,還是把他喊上吧。」

  「嗯,應該會把他一起喊上,因為不太方便其他人知道而且想著還是早點去比較好,」白鳥真理子回答道,「感覺後面事情會越積越多的。」

  她朝著伊地知潔高揮了揮手,「那麼下次見,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潔高想了想,「嗯不,請等一下。」

  他摸出了手機,給其他的輔助監督打了個電話,發了個消息給五條悟,才轉向了白鳥真理子,「那、那個,我陪你去吧,白鳥小姐,你們兩個人出行也不太方便。」

  雖然說帶上他也不怎麼樣,但是好歹還是真的有朝著咒術師方向努力過的。

  至少還是多一個人吧。實在不行,遇到危險還能拖一下敵人之類的。

  「不會打擾你的工作嗎?」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的說道,「伊地知先生是對接夜蛾校長的吧?」

  她笑了一下,「謝謝你擔心我,沒關系的。我就是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了。」

  「已經換過班了,」伊地知潔高帶著點胃疼的說道,「走吧,白鳥小姐。」

  他的樣子太過於愁苦,一時間讓白鳥真理子都有點被震驚到了。

  「調休?」白鳥真理子試探的問道,「補幾天的班?」

  伊地知潔高比了個「三」的手勢。

  「走吧,」他沉痛的說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白鳥真理子被他的大手筆震撼到了。

  「不」她說道,「還能搶救一下嗎?」

  伊地知潔高搖了搖頭。

  「走吧,」他再次說道,為自己未來的加班時間默哀了片刻。

  玻璃門再次響了起來,輕盈悅耳的音樂伴隨著「歡迎下次光臨」的聲音響起。

  白鳥真理子從糖果店走出來,就看見靠著柱子抽煙的伏黑甚爾,和站在他身邊、唯唯諾諾,看起來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的伊地知潔高。

  見白鳥真理子回來了,伊地知潔高幾乎像是得救了一樣。

  「白鳥小姐!」他說道,「你忙好了嗎?」

  「是啊,」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真是麻煩你等這麼久了。」

  付錢和預定好日期、確認對應的日期和地址確實花了她不少的時間,但是一切都是值得的。

  見她出來了,伏黑甚爾瞥了她一眼。

  「嘖,」他語調帶著點漫不經心,「也只有你這樣的家伙——會把錢砸在這種地方。」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把錢全扔在賭馬上的家伙沒有資格這樣指責我。」

  「而且,就算猜到了我是來做什麼的,」她溫和地說道,「也拜托不要說出來。以及,不要吸煙。」

  伏黑甚爾單手在垃圾桶上按了一下,將煙掐滅了。

  「走吧,」他懶洋洋的說道。

  「嗯,」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和伏黑甚爾在後排入座,伊地知潔高則是很自然的坐到了駕駛位上。

  汽車穿過霧氣繚繞的山林,緩緩地沿著公路盤旋著向上爬升。

  似乎是怕白鳥真理子感覺太無聊,伊地知潔高還特意放了一首輕音樂,舒緩的旋律順著車載音響緩緩流淌,說不出的舒適和安逸。

  白鳥真理子靠在車窗邊,回完了消息就專心致志地看起了外面的景色。

  她邊上的伏黑甚爾則是眯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到白鳥真理子下車之後,才發現這所學校的校長夜蛾正道正站在大門口的位置,用一種極其擔憂的眼神注視著她。

  「夜蛾校長?」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的問道,「是發生了什麼嗎?」

  她左右看了看,「抱歉借走了伊地知先生一段時間,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不,沒有的事,」夜蛾正道搖了搖頭。

  片刻後,這位穿著相當威嚴的中年人嘆了口氣。

  「白鳥小姐,」他這樣說道,「是這樣,我收到了命令——天元大人想見你一面。」


第97章 夏日祭開始

  從天元那裡回來, 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但是白鳥真理子仍舊沒想通他的話,無論是他當時提到的相似,還是所謂的「向死而生」, 都不太能理解。

  拋開這些玄之又玄的話,他倒是相當隨和, 和白鳥真理子聊了點生活相關的事情。

  比如說之前曾經和他們撞見過的脹相目前擔任著他守衛的工作, 一同呆在這裡的還有他兩個沒長成的弟弟, 夏油傑和他見過一面並且聊了一些關於咒術界的事情,以及其他關於咒術界的雜七雜八的八卦

  他像是很少能和人交流的樣子,語氣也十分溫和。

  最後還告訴她, 可能「預兆」即將到來了。

  但是具體是什麼預兆,天元表示並不清楚。

  他甚至頂著那張奇怪的臉寬慰她看開一些,不要太關注這件事。

  今天白鳥真理子換衣服, 則是因為前幾天去橫濱分發帶回來的伴手禮時, 聽說橫濱的夏日祭由於主辦方有事情,官方下令延期了一周, 想去湊個熱鬧而已。

  簡單的將上前襟向左合上,白鳥真理子順勢往下順去, 直起腰來的時候鏡中一抹紅色在鎖骨處一閃而過。

  她湊近了鏡子, 有點疑惑地看向鏡中的鎖骨位置。

  然後, 她看見了一個像是淡淡花紋般的「60」字樣,淺紅色的,映襯在她蒼白的皮膚上, 幾乎有種觸目驚心的美感。

  白鳥真理子愣住了,抬頭看向已經轉移到自己屋內的日歷, 上面赫然是一個鮮紅的「60」。

  這是這就是天元說的事情嗎?預兆這麼快就到了嗎?

  白鳥真理子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她僵著手指, 試圖去觸碰鎖骨上的花紋。

  沒有反應,沒有任何反應。

  紋身就像是長在了白鳥真理子的皮膚上一樣,即使她再怎麼揉搓,也絲毫不見褪色的痕跡。

  片刻後,白鳥真理子稍微冷靜了一點。

  今天還有夏日祭要去不能太磨蹭了,外面還有人在等她。

  白鳥真理子拾起了桌上的夾子,先將上襟別好,遮蓋好那處紅色的紋身,又理了理浴衣,抓住了邊上的腰帶,在後背簡單交叉,確認固定好腰帶後再向左右拉開,將腰帶系緊一些。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的後領,使其變得更加挺拔,又對著鏡子,伸手理了理因為剛剛的有點散開的發髻,將腦後的蝴蝶結擺正了位置。

  鏡中的自己穿著一身深青色的浴衣,上面繪著大朵大朵的茶花,靈動的白色枝葉順著肩部往下延展。

  白鳥真理子又拿起了擱置在桌上的團扇,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木屐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鏡中的人手持團扇,身姿纖細。

  雖然說白鳥真理子平時不太穿深色的衣服,但這件浴衣倒是與她格外相襯,透出一種活潑感來。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又將肩頭的褶皺撫平了。

  這是她高中時攢了很久錢才買下的浴衣,當時一眼就相中了這件衣服,因為沒錢而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兼職把它買了下來,但一直沒什麼機會穿出來。

  正好前幾天去送伴手禮的時候,太宰治說最近橫濱的夏日祭因為事情延期了,它才有了出現的機會。

  打開門,白鳥真理子朝著屋中的其他幾人說道,「我好了!」

  坐在餐桌附近的泉鏡花和中島敦都回過了頭來,包括和伏黑甚爾一起看著賽馬、似乎很是無趣的太宰治。

  「深色的浴衣啊,」穿著一身淺青色浴衣的太宰治站起身來,雙手攏在袖中,左右打量她,「真少見啊——有點意外到我啊,白鳥。」

  他想想似乎從來沒有見過白鳥真理子穿淺色之外衣服的時候啊,今天這一身,確實有點稀奇。

  白鳥真理子歪了歪頭,腦後的紅色發繩隨著她的動作偏了偏,揚起活潑的弧度。

  「不好看嗎?」她笑著問道,顯得整個人輕快又溫婉。

  「嗯,」太宰治摸了摸下巴,「難道我說不好看,白鳥會去換一件嗎?我的意見已經重要到了這種程度嗎?」

  似乎是因為這件事,他的語調不自覺地抬高了,看起來有點興奮,「哎呀,那我想現在就和白鳥相約去河中漫步,怎麼樣?或者給家裡換一個浴缸,然後我和你跳進去,水從頭頂漫過,讓窒息感環繞我們——」

  「太宰先生!」中島敦慌忙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請不要這樣說了。」

  這也太失禮了!

  「不會的哦,」白鳥真理子保持著笑容,打斷了他的話,「不會換的,也不會買浴缸的。」

  她柔和而緩慢的說道,「都是——絕對不可能的。」

  「欸,這樣嗎,」太宰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緩緩地順著沙發倒了下去,「我的心好痛,白鳥的話真是比冰冷刺骨的河水、凜冽的寒風還要無情啊——」

  然後咚的一聲,倒在了地毯上。

  默默的把沙發挪開了一點,伏黑甚爾看著躺在地上、似乎十分意外的太宰治,嗤笑了一聲。

  「也就這樣啊,」他對此評價了一句,就按下了暫停鍵,懶散的回頭,看向換好衣服的白鳥真理子。

  上下打量了幾下,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還不錯嘛,」伏黑甚爾這樣說道,又轉了回去,眼睛緊盯著電視屏幕。

  「知道了,」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她朝著伏黑甚爾問道,「夏日祭你要一起去嗎,甚爾君?」

  「不要,」伏黑甚爾干脆地回答道。

  白鳥真理子聳了聳肩,對這句話已經習以為常了。

  「好吧,」她說道,「那我就和他們一起去了?菜你知道放在哪裡的,自己拿吧。」

  「嗯,」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回答。

  白鳥真理子又不放心的囑咐道,「那記得喂團子它最近有點挑嘴,不要給它吃太多零食。」

  「知道了。」

  泉鏡花則是坐在椅子上,將最後一口甜品吃完才站了起來。

  她相當認真的看著白鳥真理子,誇獎道,「好看。」

  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謝謝你,鏡花,」她問道,「甜品好吃嗎?」

  泉鏡花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摸出了一份包裝好的禮物。

  「好吃,」她將東西遞給白鳥真理子,「上次的禮物謝謝你,白鳥。」

  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地接了過來。

  「是回禮嗎?」她將禮物拆開,「這是——是鏡花自己做的餅干嗎?」

  泉鏡花點了點頭。

  「那就謝謝你啦,」白鳥真理子笑著將餅干放在了較高的桌子上,「我會好好吃完的。」

  「基本上東西都帶齊了——」她環視了一圈,「我們走嗎?」

  中島敦點了點頭,三人自然的往陽台的位置走去,走到一半,卻總感覺不太對勁。

  「是不是」中島敦有點遲疑的說道,「忘了什麼?」

  白鳥真理子也頓住了腳步。

  「嗯」她有點遲疑的問道,「好像是,缺了誰?」

  「太宰先生,」泉鏡花冷靜的說道,看起來相當靠譜。

  三人齊齊轉向了他的位置。

  太宰治一動不動,雙手合十放在腹部,像是一只倒在了地毯上的鹹魚,完全放棄了掙扎。

  「太宰君,」白鳥真理子問道,「你不起來嗎?」

  見躺在地毯上一動不動、持續了很久的太宰治仍然沒有要起來的跡像,白鳥真理子有點無奈的走了過去。

  她將手遞給摔在地板上的太宰治,問道,「先起來吧,太宰君,我們要走了吧?」

  在她家的地毯上躺著,還堅持不懈的躺了很久這件事情只有團子干過吧。

  躺在地上、雙眼放空的太宰治看見那只朝他遞來的手,愣了一下。

  他握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又用著一貫的語調漫不經心的說道,「大概吧我其實忘記了呢!哎呀,真是抱歉啊白鳥——不過敦可能會記得哦!」

  「拜托了,太宰先生也好歹記一下時間啊,」中島敦有點無奈地看了一眼時間,面色逐漸變得驚恐了起來,「糟糕——和預定的時間只剩半小時了!」

  他焦急的抓了抓頭發,「白鳥小姐,鏡花,我們現在就走吧。路上再耽擱的話,可能要來不及了!」

  白鳥真理子不明所以的應了一聲。

  「遲到了會很糟糕嗎?」她有點疑惑的問道。

  「因為、因為今天社長也來了,」中島敦低聲說道,「所以,就」

  他一點都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被社長訓斥啊!!

  「社長?」白鳥真理子也愣了一下,「福澤先生嗎?」

  她也瞬間緊張了起來,「那我們抓緊吧。」

  「武裝偵探社也只有一位社長吧,」太宰治伸手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走吧。」

  他帶頭往外面走去,「雖然說遲到也沒什麼關系——畢竟肯定有人要遲到的,我們肯定不是墊底啦。」

  聽到這句話,白鳥真理子挑了挑眉。

  她跟上太宰治的步子,和他並肩而行,「你怎麼知道的?」

  太宰治看了她一眼。

  「騙你的,」他輕快的說道,「沒想到吧?」

  白鳥真理子瞪了太宰治一眼。

  「我之前從衝繩那邊帶回來的蟹肉罐頭還有剩下,」她干脆利落的說道,「之前似乎別人有向我要,既然是這樣,那還是送人吧。」

  「欸,什麼——」太宰治嗚咽了一聲,「與其送給討厭的蛞蝓之類的家伙,不如還是送給我啊!」

  他轉頭和白鳥真理子閑聊了起來,「畢竟那種家伙肯定不會欣賞蟹肉的美妙之處的~白鳥不會這麼狠心的,對吧?」

  白鳥真理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知道啦,」她最終還是心軟的說道,「都給你留著呢。」

  集合的地點距離白鳥真理子居住的位置並不遠,但是趕過去仍然需要一段時間。

  四個人走到那裡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站著了。

  福澤諭吉穿著一身浴衣,看向走來的幾人。

  「白鳥小姐,」他客氣地說道,「你來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謝謝您邀請我,」她笑著說道。

  福澤諭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他邊上的江戶川亂步則是仍舊散漫的坐在樹下,朝她點了點頭,又伸手摸出了一包薯片,慢吞吞的吃了起來。

  與謝也晶子則是也穿了一身淺色的和服,走到白鳥真理子的邊上,「你最近氣色不錯啊。」

  聽語氣似乎還有點惋惜。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還可以!」

  她左右看了看,「我們不走嗎?」

  「還少了一個人,」與謝也晶子說道。

  「人居然沒有到齊嗎?」中島敦有點疑惑的朝谷崎潤一郎問道,「還缺誰國木田先生怎麼不在?」

  「還在辦公室處理事情吧,」谷崎潤一郎抓了抓頭發,「他說馬上就來了。」

  果真出現了有人遲到的場面,白鳥真理子有點意外的看了一眼太宰治。

  他靠在樹邊,見白鳥真理子朝著這裡看了過來,還朝她笑了笑,一副純良無辜的樣子。

  十五分鐘後,小路的盡頭出現了國木田獨步狂奔的身影。

  他手上還拿著那本名為「理想」的手賬本,一路猛跑,堪堪在最後一秒到達了集合地點。

  在眾人的面前站穩後,這位一貫沉穩的金發青年簡單的組織了一下言辭。

  「社長,諸位,我剛剛收到了線人的消息,」他說道,「似乎在今天,港黑計劃綁架白鳥小姐。」


第98章 巧遇的現場

  「白鳥小姐?!」中島敦訝異的說道, 「可是,這怎麼會」

  白鳥真理子怔了一下,也同樣沒反應過來怎麼會突然出現這種事情。

  「綁架我?」她有點茫然, 「但是,為什麼?」

  除了前幾天給唯一認識的中原中也寄了伴手禮之外, 白鳥真理子最近和港黑那邊的人並沒有什麼接觸。

  她想了半天, 也不太明白為什麼對方要綁架她。難道是送的伴手禮不符合中原中也的胃口?這也太奇怪了吧。

  「目前暫時不能確定那邊的目的, 」國木田獨步這樣說道,「請萬事小心,白鳥小姐。」

  他已經跟夏日祭範圍內的巡警等人說清楚了狀況, 提醒他們增加巡邏的班次、更加謹慎小心。

  白鳥真理子覺得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無論如何,這件事情其實怎麼聽都很怪異吧對方要綁架她,是為了什麼?換句話說, 她有什麼可以值得對面大動干戈的?

  要不是這句話是從一向正經、從不拿大事開玩笑的國木田獨步先生口中說出來, 白鳥真理子幾乎要懷疑這件事是誰的惡作劇了。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被武裝偵探社的眾人圍在了中間。

  突然被層層包裹的白鳥真理子:?嗯?

  「那要不, 我還是回去吧?」白鳥真理子有點遲疑的說道,「麻煩你們感覺挺不好意思的。」

  感覺似乎因為這件事, 武裝偵探社的各位都緊張了起來, 她不好意思的說道, 「畢竟我不在橫濱才最安全吧?回去就好了。」

  「嗯?」聞言,站在另一側的太宰治看了過來,「白鳥不想參加夏日祭嗎?」

  他朝著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 「就這麼回去的話也沒必要吧——嗯,我們一起去玩吧?只要大家都在, 就沒事的哦。」

  「不用擔心, 」見白鳥真理子還在猶豫, 太宰治又笑著補充了一句,「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動作的。」

  他的口氣很篤定。

  聽到了太宰治的話,白鳥真理子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大家了,」她說道,「謝謝你們。」

  泉鏡花則是站在白鳥真理子的身邊,抓住了她的手。

  「我會保護你的,」她這樣說道。

  福澤諭吉嚴肅地對她點了點頭。

  將懷裡的零食收攏,江戶川亂步扶著帽子,看向白鳥真理子。

  他似乎是覺得這件事有趣極了,眯著眼睛說道,「嗯嗯,亂步大人看在甜點的份上可以保護你哦!」

  國木田獨步也朝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雖然很不想贊同這家伙的話但是他說的沒錯,」他安撫般的說道,「請不要太擔心,白鳥小姐,不會出事的。」

  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還沒等她說話,太宰治就看了一眼時間。

  他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大家,寒暄的話下次再說吧——我們現在出發嗎?」

  等到了夏日祭的活動現場,白鳥真理子才意識到橫濱的夏日祭其實人數和東京不相上下。

  她從前在打工的時候也曾經在類似的店鋪幫過工,現在第一次作為游客到了現場,總感覺有點別扭。

  就像是從辛勞的生活中突然抽身出來,驚訝於眼前人間的熱鬧紛繁一樣,有一種時空錯位的感覺。

  像是蒙著霧氣的眼睛被突然擦亮,隔著層面紗的真相被突然揭開般,平時習慣的景色也變得鮮活動人了起來。

  各種小店都換上了嶄新的裝扮,人們也穿著簇新的浴衣,摩肩接踵的走在街頭。

  霓虹燈在路旁間雜著閃爍,連掛在店鋪門口的風鈴也輕輕的飄動了起來,響聲清脆悅耳。

  人間百態,如同畫卷般緩緩在她眼前鋪開。

  「我們現在往哪裡走?」白鳥真理子看向身邊的武裝偵探社成員,「你們有什麼要逛的地方嗎?」

  她倒是沒什麼特別的偏好,「還是說一家一家店鋪逛過去?」

  「去廟會怎麼樣?」中島敦有點猶豫的說道,「我記得宣傳冊子上說那邊會有大型的表演活動,還能釣金魚之類的」

  其他人都沒有異議,於是一行人就這樣朝著廟會的方向走了過去。

  白鳥真理子在路上還買了幾個很小的風車,給身邊的人分發了之後,又和泉鏡花一個人拿著一個,慢慢的玩了起來。

  接到這份禮物的有國木田獨步、宮澤賢治、與謝也晶子、中島敦和福澤諭吉和谷崎兄妹,以及另一個白鳥真理子不太熟的女事務員,太宰治好像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除開國木田獨步和福澤諭吉這對平素相當沉穩的師徒之外,其他人都笑納了這份禮物,並且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太宰先生不知道又跑去哪裡了」中島敦左右看了看,「真讓人苦惱啊。」

  想了想,白鳥真理子干脆將風車塞給了一邊的中島敦。

  「你先替他拿著吧,」她這樣說道,「應該一會太宰君就回來了吧?」

  雖然說白鳥真理子不太清楚太宰治除了蟹肉罐頭之外還喜歡什麼,但是她下意識的覺得,太宰治應該不會拒絕這份禮物。

  中島敦下意識點了點頭。

  「是,」他說道。

  於是白鳥真理子又和武裝偵探社的其他人慢悠悠的往廟會的方向走去。

  有著細長杆子的小風車是彩繪的,迎著或明或暗的燈逛,風一吹就呼啦啦的動了起來。

  在手持的風車慢悠悠的轉著圈時,那些煩惱似乎也隨著正歡暢的旋轉著的小風車而離開了。

  幾人走的並不是很快,照顧到白鳥真理子的體力,也兼顧著江戶川亂步等社員想要買點零食和小東西的心態,一路上走走吃吃,非常快樂。

  等到武裝偵探社的幾人到達目的地時,廟會現場已經擠滿了人。

  「這是」白鳥真理子遲疑的問道,「什麼特殊活動?」

  周圍人聲鼎沸,一邊支起的台子上甚至還有震天響的音樂聲,不知道是不是請了什麼少女組合,令整個現場都喧鬧了起來。

  白鳥真理子只能隱隱約約的聽見那裡傳來相當歡快的歌舞聲,以及游人駐足後跟著一起歡呼的聲音。

  「跟著我,唱、我愛你——」台上的雙馬尾偶像蹦蹦跳跳的往靠近下方的台子遞出話筒,「我是誰?喊出我的名字!」

  周圍的人群猛然騷動了起來,額頭上綁著紅色應援帶的粉絲瘋了一樣往前衝去,推動著周圍的人群往周圍流去。

  「千佳!啊啊啊千佳我愛你!!!」

  這猝不及防的一陣人潮湧動讓白鳥真理子和她身邊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向前衝去的粉絲數量在不斷增多,語無倫次地大吼著表白的字句,白鳥真理子原本和泉鏡花牽著的手都被擠著分開了。

  白鳥真理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人潮推向另一邊,泉鏡花奮力的朝她這邊衝來,但顯然由於不能動用武力,效果不大。

  她大聲喊了一句「我待會給你們發定位」,就被身邊的其他人擠得暈頭轉向,不知道往哪裡走去了。

  身邊似乎有種熟悉的感覺,白鳥真理子努力的轉頭看去,卻什麼都沒看見。

  她像是在周一九點趕地鐵的上班族,完全被流動著的人群推擠著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掙扎的相當艱難。

  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白鳥真理子已經和其他的人走散了。

  人太多了,她幾乎難以分辨身邊的人被人潮卷到了什麼地方,現在回頭看去,剛剛有點熟悉的感覺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白鳥真理子被人擠來擠去,幾乎要被壓成了肉餅。

  她艱難的逆著人流往稍微安靜一點的地方走去,隨意的找了棵樹,坐了下來。

  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白鳥真理子給其他人發了消息,又開了共享位置,就這樣靠著大樹休息了起來。

  她剛剛似乎被人群裹挾著到了河邊的一段路上,這裡相當安靜,除了攜手走過的一些情侶之外似乎就沒有別的人了。

  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停著幾輛販售小零食的推車,偶有三兩行人上前問價,最後都滿足的拿著一盒章魚小丸子走開了。

  河邊則是更加寂靜,水中閃爍著不知道誰放下去的河燈,一盞盞在這條蜿蜒澄澈的河流上飄動著,火舌微微跳躍著,像是天上的星星掉進了河裡。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又順勢抬起了頭,看向遠處的街道。

  她對這裡的位置實在是不太熟,但是勉強應該能摸回去吧,希望不要遇到港黑的人才好——

  就像是上天回應了她一樣,白鳥真理子一眼就看見了正往她這邊走來、似乎要跟自己打個招呼的中原中也。

  他穿著一身深黑夾雜紅色花紋的浴衣,頭上仍舊戴著那頂帽子,橘紅色的頭發散亂的披在肩上,踏著木屐,似乎頗為輕松的樣子,大概是難得放假,嘴角還帶著點笑意。

  白鳥真理子此時卻沒有任何心思欣賞他今天的裝扮。

  她嚇得直接站了起來,跌跌撞撞的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中原中也:?

  他下意識的追了上去,「你跑什麼啊!」

  白鳥真理子聽見他的聲音,發現他就這樣直接追了上來,更加驚慌了。

  她躲閃過身邊的人群,竭盡全力的往另一個方向跑去,「你不要過來啊啊啊——」

  救命,怎麼今天會這麼倒霉啊!


第99章 迷失的方向

  身邊的人都停下了步伐, 有點訝異的看著兩人突然開始追逐著跑了起來。

  「這是發生什麼了?」有人問道。

  顯然,他的問題並沒有得到解答。

  耳旁的風從白鳥真理子耳邊急速刮過,她躲閃著身後中原中也追來的身影, 嘗試著再快一點、更快一點的加大步伐。

  然而她今天穿著浴衣、踏著木屐,本身跌跌撞撞的跑著, 連腿都邁不開,更何況她逐漸下降的體力顯然並不能支撐她的速度, 這麼一小段路,額頭都幾乎要被汗潤濕了。

  眼看著兩人的距離在不斷縮短,白鳥真理子索性放棄了掙扎。

  她意思意思的跑了兩步,在原地站住,喘了口氣,「不跑了我跑不動了, 實在是跑不動了。」

  見前面的人不跑了, 中原中也很快就走到了白鳥真理子的邊上。

  聽見白鳥真理子的這句話,完全沒怎麼費體力的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什麼?那你好菜。」

  感到被暴擊的白鳥真理子:?

  她忍了忍, 沒有對這個家伙的話做出評價,而是扯回了正事上, 「要抓我就抓吧,不過提醒你,我身上應該有定位裝置, 我還給其他人發了信息什麼的他們一會, 大概會把我救出來?」

  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話不是很禮貌、正打算道歉的中原中也聽見這句話, 愣了一下。

  「我沒要抓你啊?」他疑惑的問道。

  白鳥真理子也愣住了。

  「你不是要抓我, 」她迷茫地問道, 「為什麼要追我?」

  難道追過來不是要抓她嗎?

  白鳥真理子覺得自己想不通了, 「不用隱瞞,中也君也沒什麼騙我的必要。」

  「對哦,」中原中也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我為什麼要追你……不是,你見我為什麼要跑!」

  他意識到了這個事情最初是從白鳥真理子見了他就跑開始的。所以說,白鳥真理子為什麼要跑?

  「你要抓我啊,」白鳥真理子莫名其妙的說道,「你要是不追我,我跑什麼?」

  「我追你是因為你跑了啊,」中原中也解釋道,「你為什麼要跑?」

  無限循環了幾次這樣的對話之後,白鳥真理子和中原中也對視了一眼,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問題所在。

  「你們港黑不是要抓我嗎?」

  「你從哪裡聽說我要抓你?」

  選擇了同一個時間發言的兩人面面相覷。

  什麼情況?這也太巧了吧?

  「……?有這事?」中原中也有點愕然地說道,「我怎麼不知道?」

  「所以,」白鳥真理子試探著問道,「你們沒要抓我?」

  中原中也皺了皺眉,難得有耐心的解釋道,「不管有沒有,反正boss沒通知我——起碼我是不會抓你的。」

  既然首領沒有特意通知他,這件事就一定不是他需要關注的。

  聽到這句話,白鳥真理子認真的盯著他看了幾眼,發現沒有異常,才慢慢的舒了口氣。

  「那就好。嗯其實是有人接到了情報,說你們港黑會綁架我,」她放心的呼了口氣,「幸好不是啊,真可怕。」

  她還對著中原中也歉意地笑了笑,「真抱歉,我反應有點過激,誤會中也君了。」

  看起來似乎完全把他話中的意思往「港黑沒有要綁架白鳥真理子」上面理解了。

  中原中也皺起了眉頭。

  他沒多說話,反倒是看了看白鳥真理子的四周,「武裝偵探社那幫人呢?就放任你一個人出來?」

  「最開始出來的時候是一起的,剛剛被人群擠散了,」白鳥真理子解釋道,「就剩下我一個人了,不過我剛剛給他們發了定位基本上就是這樣。」

  她往周圍看了看,「估計還有一會才來吧,我在這裡等等好了。中也君先走吧。」

  中原中也看了她一眼,「算了,你等一下。」

  他摸出手機,走到另一處,簡單的打了個電話。

  白鳥真理子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時不知道自己應該逃走還是留下。

  想了半天,她還是試探性地往邊上挪了一步,摸出了手機,撥通了太宰治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太宰治似乎位於聲音很嘈雜的地方,背景音中混雜著談笑生。

  「白鳥?」他聲音輕快,「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中也先生在我身邊,」白鳥真理子壓低了聲音說道,「他好像是去打電話了。」

  緊接著她又報出了附近標了名牌的餐館,「你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太宰先生?」

  「恐怕不太方便,我這裡的事情正到了非常激烈的時刻,一時半會離不開人,」太宰治也壓低了聲音回答道,「雖然說那只蛞蝓的樣子令人不爽極了,但是勉強還算是個可信的人吧——你就先跟著他吧,不用太擔心。」

  「但是——」

  沒等白鳥真理子說出下一句話,太宰治就干脆利落的將電話掛掉了,「我還在忙事情,先掛了。」

  手機傳來了掛斷電話的滴滴聲,白鳥真理子握著被掛斷電話的手機,一時間有點無措起來。

  她又聯系了其他人,但核對了最近的位置之後,發現距離這裡居然都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白鳥真理子又想跑路了。

  就在這時,中原中也從一旁走了回來。

  他看向了慌裡慌張把手機塞進口袋的白鳥真理子,「boss讓我代他向你問好,白鳥小姐。他說並沒有下過類似的任何命令,『這顯然是個有趣的誤會,港黑會追查下去的』。」

  「這樣嗎,」白鳥真理子遲疑著說道,「那、那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我先走了?」

  「行啊?」中原中也有點莫名其妙地說道,「你走吧。」

  白鳥真理子試探性地挪動了兩步。

  見中原中也真的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擰著眉頭,似乎對她的舉止有點不解,白鳥真理子又朝著那個方向挪動了兩步。

  那就像是一只被抓了個現行、在壞蛋注視下打算溜走的幼犬,磨磨蹭蹭地伸出爪子往外邁了兩步,又回頭看看人類,再邁兩步,猶猶豫豫的,身後的尾巴似乎都還在不住的晃蕩。

  似乎在估量著這個壞蛋是不是會撲上來一樣,白鳥真理子甚至還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手機。

  中原中也:「你走吧,不會抓你的。」

  ——感覺要是他動手,下一秒手機就要朝他飛過來了。

  他看起來就這麼像是壞人嗎?!不對,他本身就是港黑啊所以港黑的公信力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不,其實港黑並沒有公信力這種東西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和他告別之後胡亂的跑到了另一個位置,打開手機開始導航距離泉鏡花最近的路線。

  很好,果不其然的跑錯了方向。

  白鳥真理子又迅速的跑回了原來的位置。

  她意外的發現,中原中也仍然站在那顆樹下,靠著樹干閉著眼睛,似乎在休息。

  聽見了有人走來的聲音,中原中也猛地睜眼。

  發現是白鳥真理子折返回來的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這個,那個,」白鳥真理子苦澀一笑,解釋道,「我跑錯了方向。」

  她朝著中原中也又揮了揮手,往著另一個方向跑去。

  三十分鐘之後,很不錯的,她又繞回了原點。

  再次看見白鳥真理子的中原中也:?

  白鳥真理子訕訕一笑,感覺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

  「真巧啊,」她努力用著最漫不經心的口吻和中原中也打招呼,假裝成自己之前沒來過這裡的樣子,「是中也君啊。」

  「啊,嗯,」中原中也張了張嘴,「白鳥小姐,你又走錯了?」

  真的會有人一直一直迷路到現在嗎?這也太神奇了吧。

  白鳥真理子艱難的點了點頭。

  「我對,這個認路吧,」她說道,「有一點不太擅長。」

  中原中也:那這個不擅長,真是好小一點啊。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中原中也就這樣看著白鳥真理子一圈一圈又一圈的繞著周圍尋找著方向。

  但像是每次重新回到樹下記憶就會清零一樣,白鳥真理子居然從來不記得自己到底為什麼會又沒找到出口。

  她似乎也完全不記得自己在哪些地方失敗過一樣,迷茫的到處亂竄,像一只失去了項圈的傻乎乎幼犬一樣,找不到正確的位置。

  在這棵樹附近的所有方向全都繞行過一次後,白鳥真理子還是沒找到正確的出路。

  她沮喪的放棄了主動和其他人會和的想法,蹲在樹下,垂頭喪氣地給其他人發消息。

  抬起頭,就對上了中原中也那雙湛藍的眼睛。

  白鳥真理子被嚇得一僵。

  她摒住了呼吸,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蹲在原地,和他眼睛也不眨的對視著。

  「所以說,你是路痴?」中原中也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後,有點不敢置信的問道。

  「算是吧,」白鳥真理子心虛地說道,「其實也沒有特別不認識路,就是我方位感不是特別好,一遇到復雜的場景,沒有提前做好筆記就會迷路。」

  她一般第一次到某個地方都是這樣,和認識的人一起來兩三次之後狀況就會緩解好多。

  「算了,你跟著我吧,」中原中也不容拒絕的說道,「正好我的同伴也要來了,那就一起吧。」

  白鳥真理子剛想點頭,就突然記起來中原中也是港黑的干部。

  「這個,」她猶豫地說道,「不太好吧?我記得誰好像說過你工作都堆到天花板了——中也君今天是翹了班出來玩的嗎?既然是這樣,我還是不耽誤你寶貴的時間了,中也君?」

  最後還是中原中也不耐煩的扶了扶帽子。

  「哈?」他有點不爽的說道,「就算平時工作再怎麼繁忙,港黑在夏日祭都是要放假的啊到底是哪個混蛋在瞎傳這種事情的?」

  白鳥真理子心虛地咳了一下,「事情比較久遠,忘記了。」

  其實是太宰治說的,但是在這種情況下,白鳥真理子覺得自己還是別說出來比較好。

  好在中原中也也沒有打算繼續追究下去。

  他雙手攏在袖中,率先往前走去,「走吧,你要去哪裡?」


第100章 金魚池比賽

  給泉鏡花發了消息後, 白鳥真理子快走了兩步,跟上了中原中也的步伐。

  「太感謝了,」她感激的說道說道, 「真是麻煩你了,中也君。」

  街道上現在的人反倒少一些了, 但仍舊很熱鬧,熙熙攘攘的散布在各個街角,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與眾不同、卻又如此相似的幸福笑容。

  夜空中看不見星星,地上卻閃爍著人世間的光亮,白鳥真理子往遠處望去,街上的燈光似乎在這個時段彙聚成了一條發光的河流,流向遠方,熠熠生輝。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預定好的地點走去, 街燈照射下, 影子在地上投射出不規則的形狀。

  白鳥真理子一邊留神注意著前面的中原中也,謹慎的告誡自己別再跟丟, 一邊低頭給泉鏡花發消息, 確認著兩人待會彙合的位置。

  由於低著頭,白鳥真理子只用余光偶爾掃一眼前面的中原中也飄忽的掃一眼中原中也, 又抓緊時間幫忙。

  敲完最後一個字,按下發送鍵的時候,她卻猛然被身側的人拽住了手腕。

  白鳥真理子:??

  「怎麼了嗎?」她有點茫然的抬起頭來, 看向身邊的中原中也, 「發生什麼了嗎?」

  中原中也放開了白鳥真理子的手腕, 指了指她的前面。

  「你這家伙走路的時候不要低頭看手機啊, 」他相當無奈地說道。

  白鳥真理子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路障附近, 差點和直直的杵在面前的柱子來了一個熱情的貼面禮。

  實際上只差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就要碰到了, 是中原中也一把拉住了她,才讓柱子避開了慘遭她碰瓷的噩運。

  白鳥真理子連忙後退了兩步,和柱子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她向中原中也到道謝後,兩人沉默的往那邊走去。

  被人流分散的泉鏡花和中島敦正好碰到了一起,之前白鳥真理子與他們兩人商議了一下,還是把彙合的地點定在了金魚池的邊上。

  她跟著中原中也往金魚池的附近走去,搜腸刮肚地想找一些話來說,卻一時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漫步在夏日祭喧鬧的現場,白鳥真理子看著身側的中原中也,艱難地開口,「中也君,你今天晚飯吃了嗎?」

  她真的,實在是想不出來聊點什麼了。

  「吃了啊,」中原中也奇怪的看著她,「怎麼了?你沒吃嗎?」

  思量到白鳥真理子可能沒吃飯,他想了想,「你餓了嗎,要不先買點零食之類的?」

  確實,剛剛跟著他一頓狂奔,雖然說自己什麼感覺都沒有,但是白鳥真理子這種普通人應該早就餓了吧。

  他稍微張望了一下四周,憑借超人的視力看到了遠處的一家章魚燒店鋪,「那邊有家章魚燒,你要吃嗎?」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我也是吃過晚飯才來的,」她解釋道。

  「哦,」中原中也點了點頭,「那就好。」

  然後氣氛就這樣再次沉默了下來。

  這樣的場面太尷尬了,簡直比領導來了五個,白鳥真理子卻只倒了四杯水的情況還要尷尬。

  「那個」白鳥真理子再次嘗試挑起話題,「中也君晚餐吃的是什麼?」

  提到這個,中原中也似乎來了一點興致。

  「牛排,」他簡潔地說道,「還有紅酒。」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那挺好的。」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誇贊道,「聽起來就是很豐盛的一餐呢。」

  而且聽起來就非常的貴。

  「是啊,」中原中也點了點頭,掩飾了一下自己滿足的神色,「還不錯吧。」

  於是,從這頓豐盛的晚餐開始,白鳥真理子成功的和中原中也聊起了其他的生活話題。

  中原中也似乎真的很少這樣平和的與人聊家常的話題,總讓白鳥真理子有一種自己正在拿著樹枝,慢吞吞將小狗狗從窩裡戳出來的既視感。

  她和中原中也聊了幾句之後,有點忍俊不禁地說道,「中也君確實平時應該不怎麼和人聊天吧?」

  感覺是真實的非常難將話題延展開啊。

  「還好吧,」中原中也這樣說道,「也就沒多少時間聊天,所以也不是特別要緊。」

  他看向白鳥真理子,「白鳥小姐呢?不是和我也差不太多嗎?」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我的話,其實還好吧?」她笑著說道,「平時的話題聊一聊就好了,也沒有別的事情吧。」

  「這樣啊,」中原中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說著說著,兩人就已經走到了售賣金魚的小攤子前面。

  但令白鳥真理子有些意外的是,那邊的位置不但站著中島敦和泉鏡花,還站著兩個她並不認識的人。

  年齡在青年和少年之間的男性站在中島敦的對面,穿著一身青黃色的浴衣,黑白發色漸變的長發垂落在耳邊,像是只從窩邊跑出來的垂耳兔。

  他此刻正凶狠的瞪著對面的中島敦,時不時的咳兩聲,似乎身體不太好的樣子。

  而中島敦也警惕的看著對面的人,護住了身邊的泉鏡花。

  那個金發的女性則是也同樣以一種保護者的姿勢站在了黑白發色的男性身邊,四人互相瞪著,看起來極其怪異。

  「芥川龍之介,雖然說你可能不會相信」中島敦緊張地說道,「但我們確實是沒有任務在身!我是在這裡等人的!」

  旁邊的泉鏡花也同樣安靜的點了點頭。

  「人虎,你以為你說的話,在下會相信嗎?」芥川龍之介冷笑了一聲,「不過是區區欺騙罷了。」

  「怎麼可能這麼巧,我們在這裡等人,你們武裝偵探社的人也在這裡等人?」B口一葉犀利地說道,摸出了腰間藏著的槍支,「你以為我們會相信嗎?!」

  氣氛焦灼,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白鳥真理子和中原中也向著這邊一起走了過來。

  四個人齊刷刷的看了過來,不約而同的喊了出來。

  「白鳥小姐!」中島敦驚喜地說道。

  「中也大人!」B口一葉也同樣相當高興地說道,「您終於來了!」

  身側的中原中也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白鳥真理子卻被這樣突然的視線嚇了一跳,「怎麼了嗎?」

  她有點疑惑的說道,「敦,鏡花,現在這是怎麼了?」

  「我們和港黑的人有點衝突。白鳥小姐和中也先生認識嗎?」中島敦有些遲疑的問道,「嗯,但是,這位中也先生就是港黑的干部之一吧?」

  想起這回事的他將白鳥真理子擋在身後,「我們不會讓你們帶走白鳥小姐的!」

  「蠢貨,人虎,」芥川龍之介嘲諷道,「如果在下或者中也大人想將她帶走的話,根本不需要等到現在。」

  以眼前女人這樣脆弱的體質,恐怕連羅生門的一招都撐不過去,他有千百個機會可以殺死她。

  更別說她絲毫沒有防備的站在中也大人身邊了,如果boss需要殺死她的話,中也大人是絕對不會猶豫的。

  泉鏡花默默的握住了白鳥真理子的手,另一只手上握著匕首,似乎相當警戒。

  「首領的話,」她低聲說道,「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不奇怪。」

  中島敦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誰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他開始翻舊賬,「無論是懸賞我也好,其他的什麼也」

  眼看著要吵起來了,白鳥真理子連忙安撫般的拍了拍她身邊的中島敦。

  「沒事了,這是個誤會,」她又看向中原中也,「這兩位是?」

  「芥川,B口,」中原中也給白鳥真理子介紹道,「港黑的成員,也勉強算是我的部下吧。」

  他又向兩人介紹白鳥真理子,「這位是白鳥小姐。」

  兩人的臉上同時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只不過黑白發色的青年表情更加呆滯,邊上的金發女生則是更加生動一些。

  白鳥真理子友善的朝他們點了點頭,走到了中島敦和泉鏡花的身邊。

  「那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中也先生,」她笑著說道。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

  「走吧,芥川,B口,」他說道,「去其他的地方轉轉吧——」

  他話還沒說完,邊上金魚攤的老板從身後突然拿出了一個金屬的鐵盆來。

  老板用力敲了幾下鐵盆,指著兩方,「都不許走!對,你們,還有你們!」

  被老板指著的白鳥真理子茫然了一下。

  「怎麼了嗎,」她疑惑的問道,「這位先生,是發生了什麼嗎?」

  「你們家裡的小孩,站在我的攤子前面,都要把客人全趕跑了!」金魚攤的老板中氣十足的說道,「這絕對、絕對不可以!」

  他似乎真的十分氣憤,白鳥真理子往放著零錢的罐子裡一看,果然,裡面空空如也,估計今天老板的客人就沒多少。

  「你們在這裡站了多久?」中原中也有點頭痛的向著身邊的芥川龍之介和B口一葉問道。

  「一個小時,」芥川龍之介沉穩的回答道,「中也大人,在下還能繼續——」

  他似乎對自己在這裡傻站了一個小時頗為自信,認真的覺得自己干的還不夠好,正等待著下一步的命令。

  白鳥真理子也看向了中島敦。

  還沒等她問起,中島敦就很主動地說道,「我們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了。」

  白鳥真理子和中原中也對視了一眼。

  「抱歉,」她客氣地說道,「這是我們的問題不知道您是接受賠償,還是其他的途徑解決呢?」

  老板看向白鳥真理子,語氣溫和了一點。

  「這樣,」他仍舊有點不滿的說道,「讓他們比賽吧。我看他們看起來有點小矛盾正好也在比賽中化解一下,順便幫我招攬一點顧客之類的。」

  似乎是看出了幾人的不情願,老板又補充了一句。

  「——勝利的人,會有獎品哦!」他說道。

  還是頭一次聽見這種奇怪的補償要求,白鳥真理子意外的看了一眼邊上的中原中也。

  她又想起了剛剛在廟會附近遇到的那群唱跳偶像。現在的橫濱人都這麼奇怪的嗎??

  而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對視了一眼。

  「你要參加嗎?」中島敦問道。

  「在下是絕對會參加的,」芥川龍之介嗤笑了一聲,「人虎,你就等著被在下打到痛哭流涕吧!」

  「哈?」中島敦吐槽道,「比賽還沒開始就覺得自己贏了?你這家伙,不要這麼自信啊。」

  兩人又再次你一句我一句地對著說了起來。

  「既然他們興致看起來很高,」白鳥真理子問道,「要不我們再留一會?」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其實我也想試試看釣過金魚。」

  「那行吧,」中原中也有點無奈地說道。

  幾人兩兩成對,占了三個金魚池,拿著網兜撈了起來。

  背對著街頭的他們並沒有看見,身後有個纖長瘦弱、帶著白色帽子的身影從金魚攤邊匆匆經過,又很快地離開了。


第101章 撈金魚了嗎

  這種設在路邊的小攤, 老板提供的基本上是糯米紙制成的網兜和一個小碗,一份一百日元,弄破了網面可以免費換一次, 後續的就需要再購買了。

  按照常理來說,只要能用紙質的小網將金魚撈到碗中,游戲就算成功了。

  沒玩過這個的白鳥真理子對這個游戲抱著奇怪的幻想, 最初也是相當的自信滿滿——和娃娃機一樣,雖然說她也沒怎麼玩過類似的游戲, 但是總覺得自己可以。

  但事情總是與預期的狀態不太一樣,她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的撈起金魚。

  然後白鳥真理子就咬牙掏錢,決定再次嘗試了。

  事實證明,氪金這件事,有一次, 就有第二次。

  撲通一聲, 金魚又回到了水中,口袋裡的現金只剩一半的白鳥真理子將再次破掉的網兜翻了個面,沉思了片刻。

  在前幾次的她發現紙質的網兜太薄、金魚掙扎的幅度太大了, 甚至明明有好幾次都要成功了, 放在膝蓋上的東西滑落下去, 耽誤了片刻,金魚就甩了甩尾巴,迅速將網兜弄破, 一躍而下回到了水中。

  望了望四周,發現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似乎還在比試, 兩人身邊各有一位加油鼓勁選手, 專心致志地盯著戰鬥成果, 似乎一時走不開。

  白鳥真理子想了想,索性把手中的小物件都塞給了身邊的中原中也,自己則是專心致志地撈起了金魚。

  被突然塞了一堆東西的中原中也:??

  他拿著一堆東西,想到了白鳥真理子剛剛大概是抱著一堆東西在逃跑,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你剛剛抱著東西在跑?」中原中也有點艱難地問道,「為什麼?」

  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把東西隨手丟掉然後抓緊時間跑掉嗎?這些都是很常見的廟會小玩意,並不算是特別難買到的東西,按照常理怎麼看都不對吧?

  「嗯?」白鳥真理子抬起頭來看向他,「中也先生是說我嗎?」

  「因為其實我還沒反應過來就開始跑了,一直抱在懷裡,忘記丟了。而且是跟朋友們一起買的嘛,」她似乎也有一點不確定,「其實舍不得丟掉而且有點貴的。」

  白鳥真理子總是在這種地方有點多余的堅持。

  就像是她即使長大了也不舍得丟掉舊的衣服一樣,到了她手裡的東西,除了食物殘渣和一次性餐具,很少有東西能被她果斷地丟掉。

  事實證明,多次嘗試、熟能生巧,這還是有一點用途的。

  片刻後,白鳥真理子終於撈起了一尾金魚放在碗裡,魚尾處金紅的配色隨著水面微微蕩開,漾出漂亮的色澤。

  白鳥真理子對著邊上的燈光打量著手中的工具,碗中有一點清水,金魚活潑的在裡面甩著尾巴,紙質網面倒是還沒破。

  她眉眼舒展,垂眼看著金魚,棕色的頭發上也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微光。

  那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就像是人間的煙火氣揉進了她的身邊,中原中也幾乎能看見白鳥真理子身上若隱若現的溫柔。

  那是他很少能接觸到的平和感,遠離硝煙的,屬於「日常」的感受。

  確認了大致的情況,白鳥真理子就簡單的將網兜倒扣在池子的邊沿處,拿著碗給身邊的中原中也看,打算分享一下撈起金魚的快樂。

  「感覺很漂亮呢,」她笑著說道,「中也先生覺得呢?」

  其實對金魚完全沒興趣的中原中也定定的看了白鳥真理子片刻,最後還是低下了頭,按照她的話看向碗中的金魚。

  他盯了金魚一會,卻始終沒看出金魚哪裡好看。

  不就是兩個眼睛,一條尾巴嗎?

  不過看起來倒是比青花魚順眼多了就是了。

  「怎麼樣?」白鳥真理子期待的問道。

  她笑著看向他,眼中像是閃爍著星星,亮晶晶的。

  像一只正搖著尾巴的幼犬。

  中原中也幾乎是現在才意識到,白鳥真理子今天似乎化了點妝,也把往常垂在肩頭的頭發扎了起來,配合著腦後的紅色飄帶,看起來溫柔又可愛。

  紅黑配色、上面是大朵山茶的浴衣配合著她溫煦柔和的笑容,有種綺麗的美感。

  「也就那還、還行吧,」中原中也下意識改掉了出口的敷衍,有點不自在地誇獎道,「挺不錯的。」

  他本來想隨口說兩句就草草帶過這個話題,抬起頭卻想到了剛剛瞥見的、在眼前一閃而過的,屬於白鳥真理子的手腕。

  掩蓋在寬闊的浴衣袖子下,白鳥真理子的手腕似乎比起上次更加纖細了,也更加蒼白。

  她手腕上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皮膚緊緊的繃在骨頭上面,瘦了很多的樣子。

  ——難道是她最近在減肥嗎?

  中原中也皺起眉頭,又打量了白鳥真理子幾眼。

  她確實瘦了很多,本來就沒什麼肉,現在幾乎纖細的只剩下骨架了,只不過今天她似乎化了妝,遮住了不健康的虛弱感。

  中原中也想了片刻,率先開口了。

  「你最近,」他直接的問道,「在減肥?」

  正在繼續撈金魚的白鳥真理子聞言抬起了頭,看向中原中也,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為什麼這麼問?」她茫然地說道,「沒有啊。」

  「但是你好像,」中原中也艱難地回想著那個詞,「苗條的太過頭了?」

  說出口後,他似乎順暢了不少,「我沒有對你指手畫腳的意思,但是下次,多吃點吧。」

  白鳥真理子愣愣的點了點頭。

  「好、好的?」她其實沒反應過來,但下意識地回答道。

  中原中也聽見她答應下來,才放心般的點了點頭。

  「你需要多吃點,」他又看了一眼纖瘦的白鳥真理子,皺著眉說道,「太瘦了。」

  白鳥真理子這次終於明白了他到底在說什麼。

  「謝謝,中也君,」她笑著說道,「我會注意的。」

  想到了自己的身體,白鳥真理子抿了抿唇。

  最近身體似乎越來越差了醒來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胸口很悶,像是有巨石壓在上面一樣,難以緩解,最近困的也越來越早了。

  「我知道的,」消沉了片刻,白鳥真理子又笑了起來,「我的身體,我明白的。」

  她輕快的帶過了這個話題,並不打算跟不知情的中原中也深入聊下去,「別擔心。」

  看著似乎發現了點什麼、正用一種懷疑的眼神盯著她的中原中也,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

  有時候覺得能算得上朋友的這些人的直覺,都可怕的驚人啊。

  稍微看了看四周,白鳥真理子干脆利落的摸起了放在一旁的網兜,把它塞進了中原中也的手裡。

  「中也君是不是也玩過?」她笑著說道,「那你也試試看吧!」

  被白鳥真理子突然塞了杆子的中原中也僵硬了一下,靠近了金魚池。

  「那、那就試試看吧,」他其實也沒玩過這個,「你要哪一條?」

  身邊沒有傳來聲音,中原中也抬頭看去,發現白鳥真理子似乎是去找老板了。

  怎麼突然走了?發生了什麼嗎?

  中原中也有點疑惑的低頭看去,才發現水池裡的魚似乎像是能感受到這裡的人攝人的氣勢一樣,都遠遠的避開了他的位置。

  一只都沒剩下。甚至還有一條比較大的金魚揚起尾巴,猛地跳起來,用力甩了他一臉水。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朝後一仰,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看向池裡金魚的眼神已經從「還算不錯」轉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嫌棄。

  果然,青花魚也是魚,金魚也是魚,同類的同類還是這麼的討厭。

  等到武裝偵探社和港口afia新生代兩位年輕人的比試結束,老板的小攤上已經有了不少的人氣。

  六人起身和老板告別後,白鳥真理子看了看時間,已經差不多快到點燃煙花的時間了。

  她抬頭看了看周圍,又問詢了中島敦與泉鏡花的意見,最後還是決定去冊子上標注好的、「能俯瞰夏日祭煙花全景」的位置。

  作為公開的觀景點,那裡確實是不錯的位置,就是人可能有點多。

  主要是白鳥真理子覺得,為了看個煙花爬到其他人家裡的窗台上這種事情,有億點奇怪。

  但看著被她否決提意之後顯得有點失落的泉鏡花,白鳥真理子心軟的說道,「那要不,我們還是去你說的那個位置?」

  泉鏡花眼睛亮了起來,又搖了搖頭。

  白鳥真理子明白了泉鏡花的意思,笑著摸了摸這個過分懂事的孩子的頭。

  「走吧,」她說道,「先去看看,萬一沒位置,我們就去你說的那個地方,怎麼樣?」

  泉鏡花點了點頭。

  但白鳥真理子幾人還沒走幾步,就被身邊的中原中也喊住了。

  他問清了幾人要去哪裡之後,有點糾結的想了片刻,最後還是邀請道,「我知道有個地方人比較少,景色也還不錯一起來吧。」

  白鳥真理子看向身邊的中島敦和泉鏡花,在確認兩人不怎麼排斥之後笑著答應了中原中也的邀請。

  中原中也確實說的是實話,等到幾人走到那個位置的時候,距離煙花點燃還差半小時。

  這邊很寂靜,只有零星幾個人站在圍欄的邊上,遙望著下面的街道。

  街邊似乎有個人影非常眼熟,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往那裡看去,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

  「嗚哇,你們也在這裡啊?」身穿著青色浴衣的太宰治笑眯眯的說道,「真巧啊,白鳥。」

  「你的事情忙完了?」白鳥真理子給他讓了一個位置出來,「還挺快的啊。」

  她看向一旁的中原中也,給太宰治解釋道,「我剛剛碰見了中也君,他幫忙打電話向港黑的,嗯,首領求證過了,沒有綁架我的意思。」

  提著手中的透明袋子,白鳥真理子笑著抱怨道,「也不知道是誰,會傳出來這種一聽就不可信的情報來的麻煩大家擔憂了一場,真的有點可惡啊。」

  「是啊,」太宰治意味深長的說道,「誰知道呢?」


第102章 綻開的璀璨

  中原中也嗤笑了一聲。

  「還用問嗎?」他直接地說道, 「除了這條青花魚之外,就沒有別的人會無聊又惡劣的到處做這種事情了。」

  太宰治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

  「哎呀,」他避開了這個話題, 反倒笑眯眯地看著白鳥真理子手上的金魚,「白鳥居然去撈金魚了嗎?兩只?」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將它舉高了一點, 對著一旁的燈,方便太宰治看清楚。

  「是啊, 」她笑著說道,「撈了很多次才撈到了兩只,水平不太行啦。」

  順著白鳥真理子的話,太宰治透過在袋中游曳的金紅色,能朦朦朧朧的看見白鳥真理子那雙盛著溫柔的眼睛。

  同樣是棕色的,但和他自己那雙偶爾帶著血色的鳶色眼睛不同, 她眼中的棕色透著點暖, 像是清晨嘗到的蜂蜜,又如同春日吹來的第一縷風。

  「真美啊,」太宰治低低的說道。

  他緊緊的盯著那兩尾金魚, 看著倒影在水間、靈活搖曳的尾巴, 輕快的轉開了話題, 「說起來,白鳥,中也有撈到嗎?大概是沒撈到吧。我就知道, 愚蠢的蛞蝓絕對、絕對在這種事情上不行的啦!」

  中原中也皺起眉頭。

  「這種看起來就蠢呼呼的魚沒什麼好要的吧,」他不屑地說道, 「而且, 不是誰都像你這種家伙一樣——」

  太宰治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讓我猜猜看, 」他將手搭在中原中也肩上,愉快地說道,「中也沒撈到魚的時候,是不是還說了我的壞話?比如說,什麼『和青花魚一樣的魚有什麼好喜歡的』之類的話?嗯?」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還真的開始回憶了起來。

  「大概沒有吧,」她很認真地說道,「我不記得,應該沒有。」

  「哎呀,白鳥你不懂的啦,」太宰治轉過頭來,笑著跟她說道,「中也啊,是那種表面不怎麼說話,內心會瘋狂吐槽的人哦。我猜他現在正在心裡肯定正在痛罵我呢,啊呀,中也還是我不在現場都要背後說我壞話的家伙~」

  他的手被中原中也忍無可忍的從肩膀上拍了下去。

  「你不也是經常這麼干?」中原中也暴躁的說道,「這事你自己也沒少干吧!給我閉嘴啊你這家伙!」

  他雙手環胸,惱火極了,「有不滿倒是當面就給我說出來啊!」

  呆在角落的芥川龍之介立刻站了起來。

  「不,」他低聲說道,「中也大人,就算您是干部,但侮辱了太宰先生——」

  B口一葉連忙捂住了他的嘴,「前輩!別再說了!」

  現在完全是太宰治占上風吧,而且,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是afia的人啊!怎麼能幫著武偵那邊?!

  忽略了邊上的芥川龍之介,太宰治頗為驚奇的看了看中原中也,就像是看見了一頭大像正搖頭擺尾的跳著探戈一樣訝異。

  他朝著身邊的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哎呀,蛞蝓也開始動腦子了?白鳥,這個世界難道要毀滅了嗎?」

  突然被喊到,剛剛把裝金魚的袋子收起來、仍在往下方的街道處看去的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

  「啊?」她沒聽清,「什麼?」

  「哈?」中原中也下意識反駁道,「世界就算要毀滅了也是因為你這條青花魚的錯吧!!」

  他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口氣緩和了下來,「別聽他亂說。」

  太宰治笑而不語,白鳥真理子則是艱難地回想著剛剛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對話。

  好像中也先生並沒有否認動腦子的事情啊。

  白鳥真理子忍不住抿著唇笑了起來,將剛剛垂落到額頭附近的頭發別到耳後。

  意識到白鳥真理子是在笑自己的中原中也:???

  「有意見就給我當面說出來啊!」他惱羞成怒的說道,「要笑就直接笑啊!我有這麼可怕嗎?!」

  白鳥真理子還沒說話,站在另一側的中島敦率先開口了。

  「真的可以嗎?」他似乎對這個很有興趣。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

  「不是在跟你說話啊,你這小子!」發現似乎周圍的人都開始憋笑,他更加煩躁的說道,「算了,要笑就笑吧。」

  顯然已經放棄掙扎了。

  白鳥真理子撲哧笑出了聲。

  她眉眼彎彎的看向太宰治,「說起來,太宰君也是來看煙花的嗎?我還以為你只是過來打個招呼,就離開呢。」

  「啊,」太宰治頓了一下,然後展開了笑容,「是呢。」

  他雙手自然的搭在了欄杆上,有點懶散的說道,「到這裡來,應該也只能看煙花了吧白鳥不也是這樣嗎?」

  白鳥真理子挑了挑眉。

  「還可以從這裡逛一圈,然後下去,」白鳥真理子指了指另一側的樓梯,「再去其他的地方逛逛。」

  中原中也笑了一聲。

  「確實是他能干出來的事情,」他嘲諷道。

  太宰治這次倒是笑的比之前多了幾分真實。

  「哎呀,」他背靠在欄杆上,仰頭看向天空,「偶爾也還是想看一看煙花的嘛畢竟是一年一次的夏日祭啊。」

  「夏日祭去工作的家伙壓根沒有資格說這種話的吧,」中島敦下意識吐槽道,「不是我說,但太宰先生也太——」

  他話還沒說完,就猛地被邊上的芥川龍之介撲到了欄杆下面,發出了一聲痛呼。

  本就質量不怎麼樣的欄杆發出重重的響動聲,驚得邊上的人都抬眼看了過來。

  而干出這個事情的人顯然還被氣憤控制了思維。

  「人虎,給我閉嘴,」芥川龍之介惱火的說道,眼中似乎跳躍著火焰,「無論如何,咳咳,你這家伙都沒有資格——」

  「喂,芥川,」中島敦雙手舉起,「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他往邊上挪了挪,「太宰先生還在邊上啊,你這家伙。」

  芥川龍之介抬頭向著中島敦指出的方向看去,發現確實那邊的人正看著他們。

  不單單有太宰治,還有中原中也和那位名叫白鳥真理子的小姐。

  太宰治現在的神情似乎一下就冷了下來。

  他並不像是往日嬉鬧時的輕松,反倒有點尖銳的開口,「哎呀,芥川,果然你還是不——」

  太宰治的話突然停住了。

  他的袖子被拽了一小下,並不很重,但足夠讓他意識到這一點。

  轉身看去,白鳥真理子悄悄地將手收了回來。

  她走到了兩人的面前,先是看了一眼正低垂著頭的芥川龍之介,又向著中島敦遞出了手。

  「先起來吧,」白鳥真理子溫聲說道,「敦君,先起來吧。」

  中島敦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而泉鏡花則是從樓梯的位置跑了上來。

  她看了一眼場上的大致情況,猜了個大概,就將手中的一瓶水遞給了白鳥真理子,又指了指她有點干燥起皮的嘴唇。

  「喝水,」泉鏡花說完這句話,就安靜的站到了中島敦的身邊。

  白鳥真理子謝過了泉鏡花,又站到了芥川龍之介的前面。

  「那麼」她說道,「這位,應該叫芥川是嗎?這位芥川先生,麻煩對敦君道個歉。」

  芥川龍之介猛地抬起了頭。

  「在下在下絕對不會跟人虎道歉!」他相當抵觸的說道,「絕不可能!」

  實際上,白鳥真理子有種直覺,如果不是邊上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還在,芥川龍之介現在應該已經直接離開了。

  真是,有點奇怪的人啊。

  白鳥真理子皺起了眉頭。

  「為什麼不道歉呢?」她有點疑惑地說道。

  芥川龍之介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錯了。

  「不,」他堅持的說道。

  見兩人似乎要對著這個問題深入下去,中島敦連忙舉起了雙手。

  「好了好了,」他說道,「啊,雖然芥川沒有道歉,我也原諒他了!」

  白鳥真理子轉向了中島敦,看著眼前人溫吞的樣子嘆了口氣。

  「那算了,」她說道,「我們繼續等煙花吧。」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遠方傳來了砰的一聲巨響。

  白鳥真理子慌慌張張的回頭,往那處看去。

  點燃的煙花彈射上了天空,綻放出耀眼的、璀璨的光芒。

  最初只是那一刻的響動,但幾乎全世界都安靜了下來,等待著隨後的聲音。

  絢麗的、五光十色的煙花一層層在夜空中展開,如同逐漸盛放的花朵,又依次迅速的凋零。

  明明只是一瞬間的燦爛,卻美的如此耀眼,幾乎要將黑夜遮蔽住。

  白鳥真理子怔怔然的看著眼前的煙火,紛紛揚揚的光點將四周照的通透明亮,幾乎能看清楚街道上所有人原本隱在暗處的臉龐。

  但即使是這樣的美麗,也難以逃避在夜晚中轉瞬即逝的命運。

  它們就這樣從空中飄落,如同逐漸逝去、再難回頭的夏日一樣。

  「真美啊,」她身邊不知道是誰喃喃道,「是煙火啊。」

  頓了頓,那人又繼續說道,「如果像煙花一樣消逝,也是很好的事情吧?」

  白鳥真理子笑了笑。

  她仰起頭,平和的看著眼前的景色。

  片刻後,白鳥真理子才說道,「也許吧。」

  她輕快的、甚至是帶著點高興地說道,「但是至少,對我、對我們來說要快樂到死吧,直到最後一秒?」

  「如果不能呢?」

  在煙花聲的掩蓋下,白鳥真理子認真的思考了片刻。

  「那就至少要填飽肚子吧。」

  身邊的人安靜了下來。

  「說起來我有點餓了太宰君,你知道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店鋪嗎?」白鳥真理子轉開了話題,笑著說道,「待會一起去吧,帶上敦和鏡花他們中也君呢?要不要一起來?」


第103章 章魚小丸子

  等待著煙火終於結束後, 白鳥真理子看向身側的幾人。

  「走吧,」她伸了個懶腰,將手中已經空了的礦泉水瓶扔進了一邊的垃圾桶中,「去買點東西吃吧!我剛剛和中也君、太宰君他們商量了, 打算一起去, 鏡花和敦呢?」

  「啊反正, 如果太宰先生要去的話,我們也沒問題的,」中島敦看了一眼芥川龍之介, 又補充了一句, 「我和鏡花肯定是沒問題啦。」

  他主要是覺得和芥川呆在一起會比較有壓力, 不過要是一起的話倒是還好。

  芥川龍之介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

  「既然太宰先生會去,」他說道, 「在下並沒有拒絕的理由。」

  芥川龍之介身邊的B口一葉捂住了臉,只露出兩只眼睛悄悄地瞄著芥川龍之介,喃喃道, 「前輩」

  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干部大人就在身邊啊。不過這樣的前輩也很帥氣——

  「喂, 你這小子, 」站在一邊的中原中也吐槽道, 「明明我才是你的上司吧」

  他扶了下頭頂的帽子,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走吧走吧,一起去吧。」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 笑著往樓梯處走去。

  她腳步輕快,連語調都是上揚的, 「那我們抓緊吧。煙花會那邊的人散場了, 會很擁擠吧?」

  但是等重新站到了五光十色的街道上, 白鳥真理子才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她看向身邊的幾人,「作為一個純種的外地人,我要問一個嚴肅的問題——你們有什麼推薦的店鋪嗎?」

  見中原中也張口就要說話,白鳥真理子連忙說道,「不,不要牛排。」

  她算是見識過了中原中也對牛排奇怪的熱愛了。而且作為夜宵,吃牛排哪裡都不對的吧?

  中原中也:「嘁。」

  他雙手抱臂,不說話了。

  「嗯」邊上的中島敦想了半天,點了點頭,「我知道!武裝偵探社附近的一家外賣,豚骨拉面很不錯!」

  像是個努力的學生,他乖巧的說道,「還有天婦羅作為配餐,特別棒的!」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隨口誇獎了他,打算摸出手機搜一搜地址。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身邊中島敦有點歉意的聲音,「就是離這裡有點遠,一個半小時吧。」

  白鳥真理子正在輸入字符的雙手頓住了。

  「有其他店鋪嗎?」她問道。

  「湯豆腐,」白鳥真理子身邊的泉鏡花輕聲說道,「湯豆腐也好吃。」

  提到湯豆腐,中島敦的錢包一痛,想起了幫忙付賬的痛苦。

  「確實還不錯啦,」他苦哈哈的說道,「味道是、是很一流的那種。」

  白鳥真理子又查了一下,「也有點遠呢。」

  她遺憾的嘆了口氣,「難道就沒有什麼」

  「芥川和B口呢?」中原中也看向自己的兩位下屬,「有什麼建議嗎?」

  芥川龍之介淡漠的搖了搖頭。

  「在下並不關心吃什麼夜宵,」他冷著臉說道,「一切都是無用功罷了,只有廢物才會去做這種無謂的掙扎。」

  「拜托要是想說我是廢物可以直接喊我的,」中島敦有點無奈的說道,「不用這麼隱晦。」

  反正他習慣了。

  「人虎!」

  「好啦好啦,」白鳥真理子頭痛的比了個暫停的姿勢,「別吵架。」

  她看向還沒開口過的B口一葉,「B口小姐呢?」

  B口一葉倒是摸了摸下巴。

  「最近的夜宵店鋪嗎?」她思考了片刻,「嗯似乎沒有什麼印像呢。」

  她和前輩出來執行任務的時候不會在這種普通的餐飲店多加停留,倒是有幾個能提供給港黑成員補給的「特殊」餐館,顯然不適合現在拿出來說。

  而且絕大多數時間,前輩都是回afia總部大樓吃食堂的啊。

  站在後側的太宰治打了個響指。

  「哎呀哎呀,沒想到大家居然現在還沒討論出什麼啊——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居酒屋,好評很多,」他愉快的說道,「那麼,一起去那裡怎麼樣?」

  「行啊,」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沒問題。」

  中原中也對此並沒有什麼異議,但還是頗為忌憚的看了太宰治一眼。

  「你這家伙,難得這麼正常啊,」他狐疑的說道,總感覺有點什麼問題。

  太宰治笑眯眯的歪了歪頭,「沒有哦,我一直都很正常的,只是蛞蝓自己不正常,帶著有顏色的眼鏡,所以看什麼都不正常而已~不信你問白鳥,我可是一直表現得很良好呢。」

  他轉頭看向白鳥真理子,「是不是,白鳥?」

  聽見這個問題,白鳥真理子沉默了片刻。

  「啊,這個」她艱難地說道,「別光看煙花,來點吃得吧。」

  看看,看看太宰治都醉成什麼樣了。

  這家伙難道忘了闖進她家裡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這家居酒屋的拉面確實還不錯,湯底很鮮,油鹽糖適中,配料也顯然是用心挑選過的。

  白鳥真理子挾起最後一筷子拉面,和勺子中的蔬菜與湯汁一起滿足的塞入口中,嚼了兩下。

  鮮嫩的青菜裹挾著湯底醇厚的味道,帶著拉面樸實的飽腹感緩緩滑入口中。

  她滿足的呼了口氣,側頭看向身邊的其他人,等待著他們進餐結束。

  就在這時,毫無征兆的,白鳥真理子突然感受到了一陣沒來由的心慌感。

  就像是胸口被巨石壓住了一樣,頭也有點暈了起來,她下意識扶住了桌子,發出了一點不太愉快的響動。

  「白鳥小姐!」身側的中島敦攙住了她,擔憂的問道,「怎麼了嗎?你還好嗎?」

  他試探性地問道,「需不需要我喊與謝也醫生過來?」

  中島敦的聲音透過眼前閃過的一片黑暗,朝著思維混沌起來的白鳥真理子傳來。

  她掙扎著搖了搖頭,盡力安撫道,「不,我沒事。」

  隨著白鳥真理子的動作,她眼前的黑暗似乎也褪去了些許,又變回了明亮的室內。

  戰栗感從心口向著四周蔓延,她咬住了唇,試圖借由痛感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但這個動作顯然是徒勞的,白鳥真理子劇烈的心跳聲稍微平息了一點,但從上往下逐次散開的疲倦感正侵蝕著白鳥真理子的意識。

  困,好困——

  白鳥真理子深吸了口氣,站了起來。

  「我去趟衛生間,」她說道,「沒事,我很快就回來了。」

  不等其他幾人拒絕,她就站起了身,往衛生間的位置走去。

  冰涼的水經由雙手潑到了臉上,白鳥真理子對著明亮的鏡子,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眼下的青黑及疲倦的神態。

  她現在還是有點持續的喘不過氣來,但比剛剛又好一些。

  又洗了兩把臉,白鳥真理子才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她推門而出,卻看見了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正站在門口的收銀台附近,似乎在聊著什麼。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地理了理衣服,才朝著兩人走去。

  「你們吃完了?」她有點疑惑的問道。

  「是啊,我來結賬,」太宰治順口回答道,「讓我來找找錢包——」

  他摸了摸口袋,卻只翻出來了純白的口袋內襯。

  看著空空如也的口袋,太宰治憂愁的嘆了口氣。

  「哎呀,沒想到我的錢包居然偷偷溜走了啊,這可怎麼辦呢?」

  中原中也就差把「你這家伙又騙人」寫在臉上了。

  「反正別問我,」他惱火地說道,「我是絕對不會給你這家伙付賬的!!」

  白鳥真理子看了一眼賬單,居然還挺便宜的。

  「啊,」她說道,「之前特務科那邊有給我發基礎的生活費我有記得帶,那我來請吧。」

  「那多不好意思啊,」太宰治意思意思的婉拒了一下,就繼續歡快的說道,「那就拜托白鳥啦~」

  他對此似乎很理直氣壯,「我和中也都會感謝你的哦!」

  居酒屋內昏暗的燈光下,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睛,活潑的說道,「就當是請大家吃飯了。」

  她笑著看向中原中也,「畢竟中也君之前也請過我嘛,正好算是回請——不過要請你別嫌棄啦。」

  聽到這句話,中原中也頓了一下。

  「算了,」他將口袋中的皮夾拿了出來,掏出了一張卡,「我請吧。」

  白鳥真理子:?

  「不,還是我」她話說到一半就看見太宰治比了個「噓」的手勢。

  太宰治雙手合十,笑眯眯的說道,「哇——原來中也是好人嗎?那就全都拜托中也啦!」

  中原中也:「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是句好話沒錯,但總覺得你這家伙在偷偷說我蠢貨啊。」

  「呼,」白鳥真理子喃喃道,「終於排到了啊。」

  九點多了,中島敦和泉鏡花已經先行告別了,芥川龍之介和B口一葉明天似乎也有其他的任務,跟著離開了。

  她身邊只剩下了還算熟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於是白鳥真理子就按照導覽圖找到了那家頗負盛名的章魚燒店鋪,急匆匆的跑過來排隊了,唯恐來的太晚、原料全用光了。

  一直排到現在,才終於拿到了最後一個名額。

  白鳥真理子拿著最後一份章魚燒,小心翼翼的護在身前,順著人流向著屋檐下的兩人走去。

  就在此刻,壓著帽子、正往另一側走去的費奧多爾輕輕的哈了口氣,匆匆往暫住處的入口方向走去。

  他剛剛盤問過那個自稱見到「書」的人,打算先回去整合一下消息,布置下一步的計劃。

  擦肩而過的兩人似有所覺的回首,但人潮擁擠,不過幾秒就將蹤跡抹去了。

  白鳥真理子左右看了看,卻沒看到剛剛那種熟悉的感覺。

  她很快就把這件事丟到了腦後,舉著盒子,興高采烈的說道,「最後一份章魚燒!大家都來分一顆吧!」

  今天的運氣真是恰恰好啊!居然到她是最後一份——不能更棒了!

  白鳥真理子將木簽依次戳進小丸子裡面,再將盒子遞給身邊的兩人,「來吧,你們也嘗嘗看?我聽說這個真的超好吃的,不然也不會排這麼長的隊伍了!」

  上面撒著海苔脆片,泛著芝士融融的鹹香,焦脆的味道飄散在四周。

  一盒中也就不到八個,是成年女性單人正好能吃完的量。

  中原中也看了看白鳥真理子瘦削的身材,又看了看她遞來的小丸子。

  「不,我就不」他剛想拒絕,卻被太宰治惡作劇般拉著白鳥真理子的手,塞了一個丸子進他的嘴裡。

  白鳥真理子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被塞了一個章魚小丸子的中原中也。

  他似乎臉都漲紅了,不知道是被太宰治氣的還是怎麼樣,映襯著一旁紅色的燈籠,有種驚人的美麗感。

  「別急著拒絕嘛,中也,」太宰治吹了聲口哨,「這不是你還挺喜歡的——」

  囫圇吞下仍然還冒著熱氣的丸子,中原中也惱火的反過身來把太宰治一巴掌拍到了邊上的牆上。

  「你這個混蛋給我閉嘴啊!」他惱羞成怒的說道,「你有完沒完了,太宰!」


第104章 咬竹筒女孩

  夜晚。

  白鳥真理子走在中間的位置, 身邊則是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說實話,這個位於中間的位置並不是她想走的,尤其是身邊的兩人都長著一張回頭率超高的臉,讓她頗感壓力。

  但是介於兩個人一言不合就要吵起來的特點, 白鳥真理子還是站到了中間。

  「其實你們中找一個送我回去就可以了, 」她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嘆氣了, 「不用一起送我回去。」

  「他送你回去?」中原中也指了指太宰治,「這家伙算了吧。」

  說不定能把人送到天台附近,然後用著那張還算湊合的皮囊拉著人殉情。真的是一點都不讓人覺得放心啊。

  太宰治笑了一聲。

  「我也不放心中也送白鳥回去啊, 」他似乎意有所指, 慢悠悠的說道, 「我怕中也一時激動,干出一點什麼不太好的事情呢~說起來, 蛞蝓能干出來的事情也不能干出什麼大事哦。」

  他恍然大悟般的說道,「那我先回去了?畢竟,中也是個好人呢~」

  中原中也:「唯獨不想被你這混蛋誇啊。給我閉嘴吧。」

  他甩了甩頭發, 「算了, 快走吧。」

  白鳥真理子笑著點了點頭, 加快了步子。

  微風拂面, 即使是已經快要消逝的夏日仍殘留著些許痕跡。

  比如說隨著風席卷過來的、似乎帶著絲絲青草與泥土氣味的,點點滴滴飄落在行人肩頭的雨。

  鄰近路邊的草叢被月色照亮,斑駁的牆面上樹影微微的搖曳著。

  三人的影子不斷地拉長,又忽然縮短, 再被另一盞燈火重新拖回地面,斷斷續續, 像是首無名的譜子, 在黑夜的邊緣跳躍著。

  雨似乎有點變大了。

  淅淅瀝瀝的雨搭載他們的臉上、身上, 像是頑皮的孩子一樣四處蹦跳著。

  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雨水劃過眼角,帶著點冰涼的痕跡。

  「幸好是夏日祭結束之後才下雨的,」她感慨道,「不然煙花濕了,感覺就完全沒法放了呢。」

  「是啊,」太宰治說道,「是很幸運的事情呢。」

  他偏了偏頭,微笑著說道,「白鳥今天晚上,過得怎麼樣?」

  「很好啊,」白鳥真理子笑著說道,「不能更好了。」

  她眉眼彎彎,如同剛剛充滿電一樣渾身都縈繞著快樂,「謝謝你的邀請,太宰先生。」

  「啊,不客氣,」太宰治平靜的說道,「你喜歡就好。」

  他仍舊笑眯眯的看著邊上對這個消息頗為意外的中原中也,「中也沒想到嗎?」

  「我為什麼要想你這家伙打算干什麼啊?!」中原中也下意識反駁道。

  白鳥真理子若有所思的呼了口氣。

  她看了看似乎越下越大的雨,「你們是不是沒帶傘?」

  「沒,」中原中也直白地說道,「也沒人會想到今天要下雨吧?」

  白鳥指了指點了點頭。

  等到中原中也幫她將門打開,她就丟下了一句「先別走」,抓緊時間衝了進去。

  片刻後,白鳥真理子抓著兩把傘從屋子裡又衝了回來。

  「還好雨不是特別大,」她慶幸地說道,「你們先用吧。如果不是太晚了,我就留你們喝杯茶了」

  中原中也看了看手中的淺色雨傘,又看了看白鳥真理子。

  「我會還給你的,」他說道。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笑著跟站在門口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揮了揮手,就將門合上了。

  團子磨磨蹭蹭的竄到她的腳邊,咪嗚嗚的喊叫著,似乎對她出門玩卻不帶上自己十分不滿。

  白鳥真理子將東西順手放在一邊的桌子上,她抱著貓咪,轉身看向仍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伏黑甚爾。

  從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位於正中央的電視機仍播放著有關賽馬的節目,伏黑甚爾和往常一樣的安靜,微微靠在沙發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隨手給團子順了順毛,白鳥真理子試探地問道,「甚爾君?」

  該不會真的睡著了吧。那就難辦了。

  「什麼事?」伏黑甚爾沒有回頭,保持著原本的姿勢隨意的答道。

  他專注的看著電視中的情節,懶散地說道,「沒什麼意思的事情,就不要喊我了。」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

  「啊,」她單手摟著團子,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蘋果糖,「是給你帶了蘋果糖甚爾君吃過嗎?」

  伏黑甚爾看了一眼她,又毫無興致的轉了回去。

  「我不吃,」他慢吞吞地說道,「丟掉吧。」

  ——別這麼浪費食物啊!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有點後悔一時興起,帶了一根回來了。

  「先放著吧,」她把團子放回到地上,「我先去洗澡。你洗過了嗎?」

  「隨便你,」伏黑甚爾頭也不抬地說道。

  灶門彌豆子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身邊只剩下了一個不太熟的人了。

  她有點迷茫的四處看了看,周圍的空氣中似乎殘留著兄長剛剛留下的氣味。

  地上散落的碗筷被拉面攤的老板收拾了起來,握著掃把的老板看著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小姑娘,你被你哥哥丟下了?算了,這也太尷尬了。

  更別說那個少年壓根沒有想吃他的面的意思,把碗都砸了啊。

  老板心碎的看著地上的碗和用心做好的、只剩下殘渣的面,痛苦的嘆了口氣。

  好在灶門彌豆子似乎也沒有和他聊天的想法。

  她左右看了看,站起了身來。

  正當老板打算攔住她亂走的行為時,灶門彌豆子又走到了被擺在地上的箱子旁邊。

  她蹲了下來,然後毫不遲疑地鑽了進去。

  看著一邊神色怪異的老板,灶門彌豆子乖乖巧巧的蹲在裡面,還伸手把箱子給合上了。

  但與往常不同的是,箱子的另一側似乎有條幽暗的隧道。

  蹲了半天之後,發現炭治郎還是沒有回來,灶門彌豆子有點好奇的向著那邊慢慢鑽了過去。

  她努力的一點點挪動著,突然的,似乎前方有個什麼東西擋住了她的去路。

  灶門彌豆子下意識伸手推了推。

  浴室中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伏黑甚爾專心致志的看著電視中正在飛馳的駿馬,面前擺了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但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動過。

  片刻後,一旁的櫃門被輕輕松松的推開了。

  從裡面鑽出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嬌小的女孩,烏光油亮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頭上扎著一條粉色的緞帶,嘴裡還叼著一個竹筒。

  灶門彌豆子從櫃門中探出了頭,迷茫的四處張望了一下。

  伏黑甚爾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打量了幾眼灶門彌豆子。

  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女孩身上穿著一件粉白色、紋有傳統紋樣的和服,披著件黑色的羽織,明明是相當不便的穿著,身形動作卻敏捷的驚人。

  雖說是這樣,也就僅此而已。

  從櫃子裡鑽出來,又看起來是個沒什麼戰鬥力的小女孩,感覺明顯沒什麼威脅啊。

  嘖,真是麻煩。

  伏黑甚爾漫不經心地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了灶門彌豆子的頭。

  突然感受到頭頂上有只大手的灶門彌豆子:?

  她不解的挪動了一下,但一股大力襲來,她被強行按回了櫃子裡。

  伏黑甚爾看著蹲在櫃子裡、似乎有點不高興的灶門彌豆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後隨手把櫃門關上了。

  突然察覺到眼前一片黑暗,被關進了櫃子裡的灶門彌豆子有點生氣。

  她生氣的往外推門,一開始只是用手推,後來全身都靠在了門上,用力的往後一下一下撞去。

  伏黑甚爾若無其事的抵住了門,懶得去想背後的事情,專心致志的繼續看起了賭馬。

  他單手拿著遙控器,挑了一個之前的錄播,又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對撞擊聲不斷加重的身後毫無反應。

  浴室裡的花灑噴出清亮的水流,在白晃晃的燈光下折射出宛若彩虹般的光芒。

  白鳥真理子站在下方,沐浴著溫熱的水流,感覺全身的疲憊都被衝刷干淨了。

  她把手機也帶進了浴室裡,於是順手放了幾首歌曲,一邊洗澡一邊聽。

  衝個澡總是很快的。

  洗去一身塵埃,換上干淨的、被陽光大大方方曬干的衣服,白鳥真理子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臉上還是有點病態的薄紅色,卸了妝之後,和蒼白的膚色一對比,黑眼圈就顯得格外明顯。

  白鳥真理子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又伸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手指往上滑,再次觸碰到了位於鎖骨處的紅色印記。

  她愣了一下,對著鏡子仔細觀察著那個紅痕。

  仍然是「60」,但比起下午似乎淡了些。

  無心再細想下去,白鳥真理子將髒衣服歸攏放好,推開門往外走去。

  映入她眼簾的,是正靠在她前不久新買的櫃子附近、正專心致志的看著電視的伏黑甚爾,見她從浴室中出來,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怎麼不坐下看?」白鳥真理子有點納悶地說道。

  然後,她聽見了從櫃子中傳來的砰砰聲,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不停的頂著門一樣,力道大的連櫃子都搖晃了起來。

  ——但是她之前並沒有往裡面塞任何東西啊?

  白鳥真理子想開口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卻看著滿臉淡定的伏黑甚爾,一時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問起。

  伏黑甚爾若無其事的背靠著櫃門,看起來輕輕松松的樣子。

  他似乎對這個聲音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似乎還覺得有點無聊。

  反抗了很久的不知道什麼生物更加激烈的往外用力了,白鳥真理子站在地面上幾乎都能感受到那種震感。

  「甚爾君,」她忍不住問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哦,沒什麼,」伏黑甚爾咋了咋舌,似乎正在為目前的賽況而可惜,「小事情。」

  他的視線仍然停留在電視上,像是對這匹馬有點感興趣,一副恨不得立刻下注的樣子。

  「這種力度已經不是小事情了吧,」對此有點無奈的白鳥真理子走近櫃門,「讓我先」

  她的話卡在了半路。

  撞擊聲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明顯,伴隨著如同木板斷裂般的清脆響聲,在她驚恐的注視下——

  櫃子的門,就這樣裂開了。

  白鳥真理子瞠目結舌的看著裡面鑽出來了一個看起來灰頭土臉的可愛小女孩,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麼。

  而伏黑甚爾的眼睛仍然盯著電視上的賽馬節目。

  「嘖。又沒中啊。」


第105章 出現的少年

  雖然說很心痛破掉的櫃子, 但是白鳥真理子還是率先在鑽出來的小女孩面前蹲了下來。

  「那個,」她試探的問道,「你好, 我是白鳥真理子, 這間屋子的主人。」

  灶門彌豆子乖乖的站在原地, 仰著頭看向白鳥真理子,眨了眨眼。

  她看起來只有小小的一只, 站在地上顯得頗為可愛。

  並沒有得到回應的白鳥真理子這才注意到她的口中叼著像是竹筒一樣的東西,上面綁著紅色的繩子。

  她恍然大悟般的伸手去拿灶門彌豆子塞在嘴裡的竹筒,「也是,叼著這個確實說不了話呢」

  灶門彌豆子往後退了一步, 搖了搖頭,似乎是拒絕了她要把竹筒拿下來的動作,並且發出了模糊的聲音。

  不像是成字句的話語,反倒是更像無意義的語氣詞。

  溝通受阻的白鳥真理子試探著和小女孩打了幾下手語, 但小女孩只是眨著眼睛看她, 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 完全是兩三歲孩子的樣子, 一派天真。

  「所以, 你不會說話嗎?」她遲疑了片刻才問道。

  然後,白鳥真理子就意識到了這是徒勞的, 似乎這個孩子也同樣聽不懂自己說話。

  她想了半天,遲疑的張開了雙臂, 面向灶門彌豆子,「抱抱?」

  灶門彌豆子眨了眨眼睛, 眉眼舒展開來。

  她迅速的撲進了白鳥真理子的懷裡, 然後伸出手, 摸了摸白鳥真理子的頭。

  猝不及防被摸了摸頭的白鳥真理子抱著宛如孩童大小的小女孩站起了身,倒是有點無措起來。

  她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難以溝通的外來的客人。

  之前第一次過來的,無論是伏黑惠也好,還是福澤諭吉也好,都是成熟的、至少能和她簡單交流的人。

  但是面前的這個孩子看起來很小,不知道是為什麼誤入了這裡也就算了,連話都不會說確實是非常難辦。

  這個孩子,應該是有個很親近的人在一直關照她的。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口中塞著一個竹筒,但是無論是干干淨淨的指甲也好,還是整齊的衣著也好,都透露出了有人一直在照料著她的事實。

  白鳥真理子將小朋友放回了地上,又摸索著翻起了她的身上。

  沒有,沒有任何相關的名字之類的,也找不到身份證明一類的東西家長真的有好好在負責嗎?真糟糕啊。

  似乎是感覺到了白鳥真理子的糟糕心情,灶門彌豆子主動的上前兩步,抱住了白鳥真理子。

  她把小臉埋在白鳥真理子的肩頭蹭了蹭,試圖安撫她的心情。

  突然被小朋友暴擊的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又緊緊地摟住了她。

  「感覺現在除開把她送回去,就只能等著對方找過來了,」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看向仍然還在看賽馬的伏黑甚爾,「甚爾君,你覺得呢?」

  「嗯?哦,」伏黑甚爾似乎壓根沒在聽,「你要養嗎?」

  他的口氣漫不經心,像是在隨意的對待什麼廉價的寵物一樣。

  「你在說什麼嗎!」白鳥真理子下意識說道,「拜托,這可是個人啊!」

  怎麼能用這樣的口氣,這可是個活生生的人啊!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

  白鳥真理子偏頭看了看小朋友。

  灶門彌豆子乖巧的看著她,似乎沒聽懂邊上可怕的大人在說點什麼,摟緊了一點白鳥真理子,輕輕的蹭了蹭她。

  白鳥真理子:!!!啊——不能心動,絕對不可以!

  她咬了咬牙,告誡自己不能被誘惑。絕對不行,底線,這是底線,不能誘騙小孩子的!

  「哦,」伏黑甚爾懶散的看了一眼這邊,「所以呢?」

  他敷衍地說道道,「你要養嗎?」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

  「不養,」她一口回絕了伏黑甚爾的話,「沒錢。我們把她送回去吧?還是等她的家裡人找過來?」

  「隨便,」伏黑甚爾相當無所謂的說道,「都可以。」

  他對賭馬的興趣比這個大多了,即使是對著白鳥真理子這個屋子的主人也一副愛答不理的態度

  白鳥真理子有點頭痛的看著伏黑甚爾這樣消極的態度。

  「那就送她回去吧,」她想了想,還是說道,「不知道她那邊的接口是在哪個位置的家裡的人也不一定找得到吧。」

  「哦,可以,」伏黑甚爾懶洋洋地說道,「你決定吧。」

  白鳥真理子應了一聲,將抱在懷裡的灶門彌豆子放了下來,安置在了一邊的椅子上。

  「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可以嗎?」她溫和地說道,「我給朋友發一點消息就好,很快的。」

  灶門彌豆子朝她眨了幾下眼睛,惹得白鳥真理子笑了起來。

  「真乖,」她伸手摸了摸灶門彌豆子的頭,又拿出手機給五條悟他們發了消息,解釋了一下家裡的情況,也順便說了自己要送小朋友回去這件事,順手還傳了幾張自己拍下的、關於夏日祭的照片。

  在這之後,白鳥真理子終於想起了夏日祭帶回來的、剩下的那份蘋果糖,干脆從冰櫃裡拿了出來,塞給了灶門彌豆子。

  一切都交代完了之後,白鳥真理子才拉著灶門彌豆子的手,喊上了伏黑甚爾,試探著往櫃子裡面走去。

  櫃子是兩米多高的衣櫃,即使是以伏黑甚爾的體格也能輕輕松松的站立,但比起另外兩個世界「一拉開就是對面世界」的場景,這裡更像是一條幽暗的通道。

  白鳥真理子看不太清楚,只能握著開了電筒功能的手機,勉強的往箱子那一頭走去。

  灶門彌豆子將木箱的門推開了,再次鑽了出來。

  隨後鑽出來的是拉著她的手的白鳥真理子,以及跟在後面的伏黑甚爾。

  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只有一家掛著「營業」字樣的拉面小攤還亮著燈光,裡面的老板忙碌的彎腰做著拉面,似乎沒什麼空的樣子。

  「啊,這裡是」她不確定的說道,「荒郊野外?」

  她摸出了手機,發現自己手機上的定位居然詭異的消失了,最後顯示的位置是東京的淺草。

  這裡是淺草?但是,淺草有這麼破敗嗎?她到底是到了什麼地方??

  白鳥真理子握緊了灶門彌豆子的手,拉著她走到了拉面攤老板的前面。

  「那個」她試探地問道,「你好,這位先生。能打擾你片刻嗎?」

  拉面攤的老板抬起頭,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穿著奇怪的白鳥真理子一眼,又看到了她牽著灶門彌豆子的手。

  「你是那兩個孩子的家人?」他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似乎立刻激動了起來,「我給你說,你家的孩子啊,真的是糟糕透了啊——真的糟糕透了!!喂,你是媽媽吧?是嗎?」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什、什麼事情?」她解釋道,「你可能誤會」

  「沒有誤會的啊!」老板唾沫橫飛,「你的孩子把我那碗面,啪一下啊,他把面砸掉了啊!」

  他看起來相當惱火,「認真做的面沒有得到認真的對待也就算了,他一點都不想吃面,那就別買不行嗎!買了又沒有得到好好的對待,我都要被氣死了啊,氣死了你懂不懂!這都不是錢的事情——」

  似乎對著白鳥真理子還不夠,他又轉向了站在一邊、同樣穿著古怪衣服的伏黑甚爾。

  「你是這一家的父親吧?!」

  伏黑甚爾:?!

  他嘖了一聲,正打算否認,卻直接被老板無情的打斷了。

  老板從小攤後面直接跑了出來,明明比伏黑甚爾矮了一個頭,卻氣勢逼人。

  他叉腰站在伏黑甚爾的面前,「我說你啊!要教育好你自己的孩子的,擔負起責任啊——」

  看見伏黑甚爾鮮少露出的愕然神情,老板似乎更加來勁了。

  他正打算再接再厲,說個幾十句,就看見牽著女孩的白鳥真理子往他身邊走了過來。

  「請等一下,」白鳥真理子打斷了他的話,「您可能誤會了什麼。我並不是這孩子的母親。」

  她握緊了灶門彌豆子的手,有點緊張的撒謊,「我是在路上看見她的。」

  老板狐疑的看著白鳥真理子,沒有再說話了。

  「這個孩子孤零零站在路邊,」見到老板終於閉上了嘴,白鳥真理子才繼續說道,「似乎走丟了,我就走了過來,想先來問問情況。雖然說丟棄親生骨肉的情況並不少見」

  她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但這個孩子看起來受過很好的教育,也同樣被打理的很干淨。我聽您的意思,這個女孩是還有個哥哥或者弟弟,是嗎?」

  老板尷尬的點了點頭。

  「是一個頭發有點紅色的少年,額頭上有著一塊很明顯的傷痕,」他說道,「在我這裡買了一碗面,也沒付錢、也沒有吃,就這樣扔掉碗突然離開了,連妹妹都丟下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

  「那我們就等到這個孩子的兄長過來吧,」她看向伏黑甚爾,「甚爾君,你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嗎?」

  「隨便。」

  看起來像是什麼話都不想說的樣子啊。

  白鳥真理子嘆了口氣,帶著灶門彌豆子坐在了一側的石凳上,又招呼邊上的伏黑甚爾過來坐。

  她伸手夠了下倒在地上的木箱,拍打干淨之後放在了一邊,向一邊的拉面攤老板說道,「那就暫時打擾您片刻了。」

  老板點了點頭,又猶豫的走了過來,站在三人的面前。

  他盯著三人說道,「真抱歉誤會了你們,非常抱歉,是我想太多了那個,你們要吃拉面嗎?我請客的那種!請不要客氣!」

  正重新給灶門彌豆子系起那條粉色綁帶的白鳥真理子轉過頭來,愣了一下。

  「啊,這個,」她下意識拒絕道,「也沒有到這種程度,不用這麼客氣的——」

  但是看著老板熱切期待的眼神,白鳥真理子即將出口的拒絕有點說不出口了。

  「主要是我吃飽了,」她有點猶豫地問道,「嗯甚爾君,你要吃嗎?」

  等到灶門炭治郎從街道附近急匆匆衝了回來,帶著刀往回跑的時候,隔著遠遠的距離就聞到彌豆子身邊出現了兩個陌生的氣息。

  一個是年輕的女性,似乎有點溫和的味道,聞起來很安心;另一個則是帶著點不太好的味道,炭治郎也有點摸不透這種味道,只覺得很糟糕,非常糟糕。

  他加快了步伐,往回衝去,距離很遠的位置就呼喊道,「彌豆子——」

  聽見聲音的白鳥真理子有點疑惑的回頭,發現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往這邊衝過來。

  這就是老板說的兄長嗎?也是個孩子啊。

  就在這時,坐在白鳥真理子身邊、握著蘋果糖的灶門彌豆子猛地站了起來。

  她就像抽條一樣,在白鳥真理子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突然變成了十幾歲的少女形態,然後拔腿就往那邊跑去。

  在快碰到灶門炭治郎前面一點,灶門彌豆子猛地剎住了車。

  然後舉起了手裡的蘋果糖,小心翼翼又無比珍惜的塞進了灶門炭治郎似乎要擁抱她的、粗糙的手中。


第106章 誰是醜女啊

  這、這是蘋果糖?

  晶瑩的糖果還帶著蜜色的光澤, 香甜味絲絲縷縷的飄了過來,顯然是很珍貴的糖果。

  灶門炭治郎顫抖著握住了糖果,更緊的摟住了自己的妹妹。

  「抱歉啊, 」他低聲說道, 「把你丟在了一邊什麼的, 彌豆子,對不起啊。」

  灶門彌豆子安安靜靜的被他摟住, 又掙扎著伸手,拍了拍灶門炭治郎的背。

  似乎是在安撫他不要太在意這件事一樣,堅定的安撫著他。

  等到灶門炭治郎平復了心情,才拉著灶門彌豆子往拉面攤附近走去, 摸出了口袋中剩下的錢。

  他依稀還記得自己打碎了碗的事情,箱子也還在那邊,加上彌豆子手上的、由好心人贈與的糖果,還欠了一聲道謝。

  白鳥真理子則是趁著這個間隙, 好好的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確實應該是淺草沒錯, 但這個時間加上附近的布置, 以及行人的穿著應該是大正年間?也許等會可以問一問這個孩子。

  見灶門炭治郎走了過來, 白鳥真理子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你好, 」她看向這位額頭上帶著明顯疤痕的少年,笑著說道, 「我是白鳥真理子,邊上的這位是我的朋友, 伏黑甚爾。」

  「那麼,」她溫和地說道, 「你就是這個女孩的兄長了?」

  「對的您好, 白鳥小姐, 」灶門炭治郎握著彌豆子的手說道,「我是灶門炭治郎,這是我的妹妹灶門彌豆子。」

  他同樣也明朗的笑著,「剛剛有急事臨時跑開了一下,非常感謝您幫忙照顧彌豆子。」

  「原來是這樣啊,」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你回來了就好可以找個地方,聊一聊嗎?我可能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關於木箱子的事情,加上通往自己家裡的那扇門以及還得問問看這對兄妹的家庭情況。

  灶門炭治郎雖然不太明白,還是笑著點了點頭,「沒問題的!不過我還有點事情,能等我一下嗎?」

  他轉身向老板道歉,無論是言語還是行為都透露著格外穩重的氣息。

  白鳥真理子能清晰地分辨出來,是沒有資格幼稚的、早熟的味道。

  但又不太一樣這麼懂事、懂禮貌又依賴著彼此的兄妹,應該是出生在一個很健全與溫暖的家庭。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看著灶門炭治郎向老板道歉,又接過了一碗烏冬面,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他身邊的彌豆子則是歪著頭,站在兄長身側偷偷看向白鳥真理子,和她的視線對上了還眨了眨眼睛。

  白鳥真理子:啊,總之就是非常可愛。

  白鳥真理子朝著彌豆子笑了笑,還沒開口,就聽見一邊的伏黑甚爾懶洋洋的笑了起來。

  「怎麼,」他說道,「打算兩個一起養?」

  說的就像是超市清倉促銷,水果拼盤買一送一似的。

  白鳥真理子瞪了他一眼。

  「你在瞎說什麼啊!」白鳥真理子反駁道,「不要這樣被聽見了也太尷尬了!」

  見灶門炭治郎吃完了面,白鳥真理子馬上站了起來。

  她抓著仍舊坐在凳子上的伏黑甚爾的衣角,向灶門炭治郎說道,「炭治郎,是嗎?我們先找個安靜的地方吧?事情可能有點復雜。」

  灶門炭治郎點了點頭,「好的。」

  他想了想,「剛剛過來的時候似乎有個還算僻靜的地方請跟我來吧。」

  灶門炭治郎將木箱重新背了起來,握著彌豆子的手往一旁走去,「請跟我過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伏黑甚爾無可無不可的跟上。

  四個人就這樣找了個邊角的僻靜地方停了下來。

  似乎是被白鳥真理子嚴肅的表情搞得有點緊張,他吞了口唾沫,才問道,「這裡就可以的——那個,白鳥小姐,具體是什麼事情?」

  「啊,是這樣的,」白鳥真理子指了指他身後的箱子,有點猶豫的說道,「雖然說你可能不太能接受我和甚爾君來自另一個世界沒錯,而且時間大概比現在晚一些的樣子。就,你可以理解為是從箱子裡鑽出來的。」

  她將垂到耳後的頭發往後別了一下,有點不自在的說道,「雖然說很離奇,但確實是真的啦。」

  灶門炭治郎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他邊說邊把箱子放在地上,打開了箱門,「我明白了。您是現在要回去嗎?」

  這讓本來打算應對炭治郎一大堆問題的白鳥真理子愣住了。

  「不懷疑一下嗎?」她有點好奇的問道,「這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其實還好,」灶門炭治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的鼻子比較靈敏,可以聞到別人的情緒之類的。」

  他明朗的笑著,「氣味告訴我,白鳥小姐並沒有在說謊呢。」

  在白鳥真理子說話的時候,他能聞到的是一種很清冽的、並不存在任何謊言痕跡的味道。

  因此他選擇相信白鳥真理子。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我們確實是打算回去了。炭治郎呢?你要去哪裡?」

  她看了看附近,「是回家嗎?這麼晚了好像不太安全,我和甚爾君送你們回去吧。」

  雖然說按照彌豆子能夠撞裂她櫃門的力道來看,走夜路的時候撞見壞人,擔心的應該是壞人才對,但是白鳥真理子總還是放不下心。畢竟無論是怎樣厲害,孩子都是需要照料的。

  她溫和地看著一邊的灶門炭治郎,「反正箱子可以背在身上,我們隨時可以離開。」

  聽見這句話,灶門炭治郎停了一下。

  「啊,這個,還有點別的事情,」他說道,「是很重要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你們跟著。」

  就在這時,另一側傳來了木屐輕輕踏過地面的聲音。

  白鳥真理子下意識抬頭看去,發現是一個長相有點古怪的少年。

  「你們還要說到什麼時候?」他冷聲說道。

  「十分抱歉!」灶門炭治郎下意識道歉,「但是確實有點事情要和白鳥小姐說清楚——」

  但還沒等他說下去,就被少年打斷了。

  「所以說,你拖了這麼久沒跟過來,」那位少年這樣說道,「就是為了跟這兩個醜女說這些沒什麼用的話?」

  他語氣十分不客氣,「雖然說我很不樂意來接你,但珠世大人的決定果然是正確的。要是讓你們繼續聊下去的話估計都要天亮了吧?」

  聽見「醜女」兩個字,灶門炭治郎似乎呆住了。

  他看了看左邊的白鳥真理子,又看了看右邊的灶門彌豆子,無論是哪一個都沾不上醜陋的邊。

  白鳥真理子則是眨了眨眼。

  「醜女是說我和彌豆子嗎?」她有點茫然的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彌豆子。

  「在場也沒有其他的女人了吧,」愈史郎嘲諷地說道,「不然呢?」

  他有點不耐煩地說道,「醜女就給我走遠點,普通人類就少來沾上這種事情啊。」

  白鳥真理子指了指自己。

  「甚爾君,」她看向身側的伏黑甚爾,有點恍惚的說道,「我醜嗎?」

  伏黑甚爾看了眼白鳥,嗯,沒有錢的氣息。

  他敷衍道:「還行吧。」

  「哈?」白鳥真理子不敢置信地說道,「醜或者不醜選一個就可以了吧。還行啊是什麼回答啊!!」

  她吐槽道,「敷衍我的時候好歹要認真聽一下問題是什麼吧。」

  伏黑甚爾聳了聳肩。

  他指了指前面,懶散的說道,「你再不跟上的話,他們就走掉了。」

  白鳥真理子:!!!

  「為什麼不提醒我,就算是想看我笑話也不要在這種時候啊!」她連忙拽著邊上伏黑甚爾的衣角往那邊跑,「他們走了我們怎麼回去?你難道想在這裡留一輩子嗎?!」

  伏黑甚爾:嘖。麻煩。

  他低頭看了一眼白鳥真理子,單手直接摟住了她的腰,把人直接橫著提了起來。

  不過兩三秒,伏黑甚爾就追上了正在為「彌豆子是不是醜女」而和愈史郎發生激烈爭執的炭治郎。

  「到了,」伏黑甚爾把她放了下來。

  以這樣非同凡響的速度到達炭治郎的附近,白鳥真理子有點尷尬的笑了起來。

  「箱子被你帶走了,炭治郎,」她迅速轉移開了話題,「反正已經跟上來了現在能說你要去做什麼事情了嗎?」

  灶門炭治郎見她十分堅持的樣子,想了想,「其實是和彌豆子相關。白鳥小姐,彌豆子有點和常人不太一樣的地方你應該察覺到了吧?」

  「我剛剛碰到了一位很厲害的醫生,」等到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他才繼續說道,「我覺得,也許她知道彌豆子的病應該怎麼治療。」

  白鳥真理子愣了一下,和身邊的伏黑甚爾對視了一眼。

  「我和你們一起去吧,」她說道,「我對這位你提到的醫生也有點好奇。」

  「拜托,別在別人家門口說這種傻話,」剛剛已經鑽進了裡面的愈史郎有點不耐煩的說道,「無論是這個長的醜不拉幾的女人也好,還是你身邊的那個鬼也好,都給我快點進來吧。」

  他口氣很重,「快一點,耽誤了珠世大人的時間簡直不可饒恕啊!」

  已經回過味的白鳥真理子跟著他走進了裡面。

  她似乎完全沒把他的那句「醜」放在心上,微笑著問道,「你口中的珠世小姐是位很溫和的人吧?」

  「是啊,珠世大人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愈史郎聽見這句話後,口氣溫和了一點,「溫和又美麗善良,無論是什麼情緒都完美無比的珠世大人。」

  白鳥真理子笑了一聲,「你喜歡珠世小姐的吧?」

  看著他突然沉默下來、滿臉通紅的樣子,她又補充了一句,「我只聽說過別人會在愛慕的人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你倒是截然相反呢要是我把你說我醜女的事情告訴珠世小姐,你覺得她會不會生氣呢?」

  愈史郎的臉一下就蒼白了下來,似乎是被她說中了一樣。

  見他瞬間變了臉色,白鳥真理子彎了彎唇角。

  「我其實是開玩笑的,」她溫和地說道,「不過還是希望你記住這一點,可能你覺得是實話或者玩笑的東西,能對別人造成很糟糕的傷害和打擊。那麼,下次請溫柔一些吧。」

  愈史郎愣愣的看著她,又猛地把臉轉了過去,嘴裡嘟囔著什麼白鳥真理子聽不太清的話。

  似乎是「殺掉你珠世大人就不會知道了」、「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家伙」之類的,含含糊糊,又帶著點理直氣壯。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似乎對這句話不屑一顧。

  然後被白鳥真理子偷偷的瞪了一眼。


第107章 突然的手球

  等到白鳥真理子跟著愈史郎穿過那面施下障眼法的牆之後, 露出的是一棟兩層高的住宅。

  門口站著一位身著絳紫色和服、上面繡著大朵艷麗的山茶花的女性,姿態優雅、衣著考究,正朝著白鳥真理子幾人微笑著。

  她容貌極其美麗, 臉色蒼白, 嘴唇卻如花朵般鮮紅,大概是位已經成婚的女性,腦後的發髻盤的很低,由一支鑲嵌著花朵的夾子束住,舉手投足間帶著韻味。

  「我回來了,珠世大人!我也把他們都帶過來了。」

  愈史郎小跑幾步,迎了過去,「但是您怎麼出來了, 明明呆在裡面才比較安全」

  「那位夫人已經包扎過了, 正在沉睡,」珠世溫和地說道, 「索性沒什麼事情, 就出來等你了。」

  她輕柔的說道,「歡迎回來,愈史郎。」

  愈史郎臉紅了一下。

  「就算、就算是這樣,」他說教般的對珠世又念叨了幾句, 「您下次也絕對不可以這樣出來,真的非常危險。」

  珠世有點無奈的嘆了口氣。

  「我叫珠世,是這裡的主人,」她對著白鳥真理子自我介紹, 「身邊的這位是我的家人愈史郎。」

  「白鳥真理子, 」白鳥真理子指了指自己, 「這位是我的朋友, 伏黑甚爾。」

  灶門炭治郎也成功的介紹了自己和妹妹。

  珠世點了點頭。

  「諸位先跟我進來吧,」她朝著炭治郎幾人說道,「歇息片刻,再聊一些其他的事情。」

  灶門炭治郎點了點頭,似乎對這位小姐極其信服的樣子。

  「那位夫人還好嗎?」他歉疚的說道,「全權把她拜托給您真是不好意思」

  「傷口並不嚴重,已經止好血了,」珠世說道,「不用太擔心。」

  她似乎就是灶門炭治郎口中的那位醫生,「她的丈夫也暫時沒什麼太大的問題,被我們控制住了所幸帶回來的及時,注射了藥劑後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理智。」

  站在最後的白鳥真理子和伏黑甚爾對視了一眼。

  「走嗎?」她有點不確定的問道。

  「都可以,」伏黑甚爾毫不在意的說道。

  那就是伏黑甚爾可以打得過或者打不過也跑得掉的意思了。

  白鳥真理子放心的率先跟在珠世的身後,又牽起了彌豆子的另一只手,對著炭治郎說道,「那麼,炭治郎,我們一起進去吧?」

  「那個、白鳥小姐,」灶門炭治郎愣了一下,慌忙說道,「實際上,我有點事情沒有告訴你」

  似乎是因為不太習慣撒謊,他把臉扭了過去,整個五官都變形了。

  「嗯?」白鳥真理子有點好笑的說道,「什麼?」

  她沒忍住,伸手揉了一把炭治郎的頭發,「別緊張,慢慢說。」

  「就是」灶門炭治郎說道,「我的妹妹彌豆子其實、應該,大概算是鬼,我之前說的『病』也是因為這個。」

  他臉憋得通紅,嘴上的話則是劈裡啪啦跟倒豆子一樣往外吐,「白鳥小姐,我不是故意要隱瞞你的但是你動作太快了我沒來得及說,這個箱子你可以拿走——」

  突然的,灶門炭治郎的話突然頓住了。他的頭被白鳥真理子拍了拍,又揉了揉。

  如同電流突然從灶門炭治郎腦中經過一樣,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先等一下,」白鳥真理子疑惑地說道,「鬼是什麼?」

  她伸手捏了一把彌豆子的臉,又把魔爪伸向了灶門炭治郎,「唔,手感還不錯哎,也有影子沒錯。彌豆子怎麼就是鬼了?」

  「不、不是那個鬼!」灶門炭治郎掙扎著說道,「是另一個意思」

  走在最前面帶路的珠世小姐回過了頭。

  「具體的就由我來告訴您吧,」她笑著說道,「請不要著急,比起這兩個孩子,我應該算是知道的更多吧。」

  「所以說,」白鳥真理子有點茫然地看著一旁溫柔的微笑著的珠世小姐,又看了看躺在她懷裡發呆的彌豆子,「你們都是鬼?」

  她敏銳的抓住了事情的本質,「雖然很冒昧,但我能問一下鬼和人有什麼區別嗎?」

  「我們,准確的說所有的鬼都對人有種本能的渴望,」珠世小姐露出了一個有些悲傷的表情,單手放在胸前,「鬼是將人的血肉當作食物的,以此來汲取能量、存活下去。將我和其他人變成鬼的、最初的鬼,名叫鬼舞辻無慘。」

  「很少有鬼能夠忍住對人的渴求、拒絕進食,」她說道,「我和愈史郎暫時還算是有些忍耐力,我改造了自己的身體,目前一般從醫院附近的人中購買成袋的血來飲用但像我們這樣的鬼,終究是少數。」

  「但是彌豆子,」灶門炭治郎說道,「彌豆子雖然也對人的血肉有很強的欲望,但不會害人。」

  他回憶著之前鱗瀧先生的話,「彌豆子似乎還可以通過睡眠來恢復能量。」

  「部分鬼確實是這樣,」珠世小姐細心地解釋道,「像愈史郎,他是因為患了絕症被我變成鬼的,他對於人的血肉的欲望比我更低。」

  她聲音輕柔,像是一陣徐徐的微風,「但是這種情況,幾十年來也只有愈史郎一個而已。」

  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想到了自己的情況。

  「您能把人變成鬼,從而使人活下來嗎?」她問道。

  「是的,」珠世點了點頭,苦笑道,「不過活下來的已經不是人,而是鬼罷了。」

  她繼續說道,「其實我和愈史郎一直在尋找著變回人的方法,但是目前還沒有太大的進展。」

  說到這裡,灶門炭治郎又激動了起來。

  「那您覺得,如果有機會的話,彌豆子能變回人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世界上並沒有難以治療的疾病,」珠世溫柔的說道,「只不過暫時沒有找到能夠解決的治療方法和藥物而已。」

  「你的妹妹,是可以恢復成人的,但是我們目前的能力還不太夠而已。」

  旁聽的白鳥真理子聽到那句話,愣了一下。

  「世界上沒有難以治療的疾病嗎」她喃喃道,「絕症呢?」

  本來白鳥真理子這句話只是自言自語,卻被一旁的珠世小姐聽見了。

  「也許可以試試看,」她雙手交握,放在膝上,溫柔的看向白鳥真理子,「我其實很想問一件事。白鳥小姐和伏黑先生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白鳥真理子並不驚訝於珠世已經發現了自己和伏黑甚爾的事情。

  「從另一個世界,」她解釋道,「最開始是彌豆子從箱子中爬到了我家,我和甚爾君發現了那條通道,又放心不下彌豆子目前的狀況,就跟了過來。」

  珠世點了點頭。

  「原來是這樣,」她笑了起來,「其實我和愈史郎都覺得,您身上的血液味道和平常見到的人不太一樣。是吧,愈史郎?」

  一邊的愈史郎同樣點了點頭,帶著幾分困惑的開口了。

  「實際上是壓根就聞不到她血液的味道,」他說道,「要不是看見這個醜、白鳥小姐和這個獵鬼人聊天,真不敢相信那裡居然還有人類站在那裡。說起來,你真的是個人類嗎?隱匿效果比我的血鬼術還好用啊。」

  「愈史郎!」珠世警告的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愈史郎立刻不說話了。

  「應該是個人類吧,」白鳥真理子想了想,「還是跑的不太快的那種。」

  她彎著眉眼,「雖然我也不太明白這是為什麼但是確實是人類沒錯。獵鬼人又是什麼?」

  「是指專門獵殺鬼的人,」愈史郎沒好氣的回答道,「這是鬼的稱呼,要是按照人類的說法,應該叫做鬼殺——」

  「鬼殺隊,」灶門炭治郎接話,「是的,我是鬼殺隊的其中一員。」

  他有點歉疚的說道,「真抱歉,白鳥小姐,沒告訴你這件事。」

  白鳥真理子搖了搖頭,「沒關系的。」

  她沉默了一下,有點艱難的扯回了之前的話題,「剛剛在聊什麼來著哦,治療彌豆子的方法。」

  被提到的彌豆子從白鳥真理子的懷裡噌的一下坐了起來,眨巴著眼睛看著白鳥真理子。

  往常給貓順毛順習慣了的白鳥真理子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炭治郎也伸手拍了拍彌豆子,於是彌豆子又乖巧的躺了下去。

  看著這一幕,珠世溫和地笑了起來。

  「制作解藥需要最強大的鬼——鬼舞辻無慘的鬼血,」她似乎有點內疚,「他會將鬼血分給自己支配的鬼,也就是『十二鬼月』。炭治郎,我想要拜托你去找到這些鬼,然後殺死他們,取得這些能夠研究的血液,以此來制造解藥。然後的話,我還希望能取一管你妹妹的血繼續研究,炭治郎。」

  白鳥真理子沉吟了一下。

  「所以說,」她問道,「鬼舞辻無慘,是把彌豆子變成了鬼的家伙嗎?如果殺掉他呢?」

  「他躲的很嚴實,」珠世小姐苦笑道,「盡管很多人或者鬼都想殺死他,但作為支配者,他不但能夠號令大部分的鬼,大部分時間都躲藏在人類社會中。我們找不到他。」

  「沒有弱點嗎?」白鳥真理子揉著眼睛問道。

  在疲憊和困倦的雙重折磨下,她想到了一個人。

  擁有天生六眼、能夠搜集萬事萬物蹤跡的五條悟。

  說不定這個家伙會有點辦法呢?到時候先去問問看吧。

  「陽光和紫藤花,是所有鬼的弱點,」珠世說道,「但是千百年來,能把鬼舞辻無慘逼到那種地步的人,也只有一個而已。」

  她看著炭治郎的耳墜,才有點怔然的說道,「啊,說起來,炭治郎先生的耳飾,似乎和那位先生很像呢。」

  「欸?」灶門炭治郎指了指自己,「我的耳飾嗎?」

  「是啊,」珠世點了點頭,朝著炭治郎笑了一下,「時隔多年,我也記不太清了但確實很像。」

  她換了一個話題,看向白鳥真理子,「我如果沒猜錯的話,患了絕症的,應該是白鳥小姐?」

  被相當直球的話突然擊中,本來還有些昏昏欲睡的白鳥真理子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確實是我,」她拍了拍似乎察覺到她低落心情、蹭了蹭她手心的彌豆子,有些無奈地說道,「是家族遺傳類的絕症。」

  珠世點了點頭,「那麼,白鳥小姐方便也留一管血給我嗎?」

  她站起身來,取了兩支抽血用的針管,遞給炭治郎一支,又將另一只遞給白鳥真理子,「分析可能需要一段時間,到時候再通知您,可以嗎?」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麻煩您了。」

  往常這個時間已經上床睡覺的她艱難的撐著眼皮,阻止自己在陌生的環境睡過去,「那麼,您下次可以把結果直接告訴炭治郎,我的家門和彌豆子的木箱門相隔不遠——」

  她的話還沒說完,在座的所有人都突然聽見了一聲牆面被砸爛的巨響隨之而來的手球從破掉的洞口中急速飛入,旋轉著往白鳥真理子的面前撲去。

  原本躺在白鳥真理子懷裡的灶門彌豆子下意識夠著領子將她往下拉,躲過這個球的襲擊。

  一邊的灶門炭治郎也反應極快的撲到了白鳥真理子和彌豆子身上,緊緊的將兩人一起護在了身下,咬牙准備忍耐巨石砸落的痛楚。

  但是他預期的糟糕場景並沒有出現。

  灶門炭治郎有點迷茫的抬頭,就看見伏黑甚爾不知道什麼時候懶洋洋的站了起來,握著那個花裡胡哨的、剛剛還來勢洶洶的手球。

  他手指逐漸收攏,幾乎沒有用什麼力道,看起來堅硬無比的、能打碎牆壁的手球就輕而易舉的化作了粉末,從他指尖簌簌漏下。

  伏黑甚爾不太感興趣的拍了拍手,將灰塵抖落。

  「嘖,也就這樣嘛。」


第108章 全都干掉了

  屋外傳來了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叫, 「我的球——」

  朱紗丸站在場地外側,心痛的想起了自己再也不會回來的手球。

  她從沒想過遵從那位大人的命令來到這個破爛的小地方之後,會碰到一個能把她的球直接毀掉的人類。

  那可是她用血鬼術操縱的手球, 並且還是專門朝著沒人的地方砸的, 怎麼會被他反應過來了,並且直接把球捏碎了?!這根本不合理!

  她心痛極了,「我要打死他為我的手球報仇雪恨!!」

  「實力怎麼樣?」矢琶羽問道。

  「根據手球最後返回來的消息,能徒手直接把我的手球毀掉,」朱紗丸說道,「肉體強度似乎很高,敏捷度也很高。」

  她咬牙切齒的說道,「我一定要——」

  「行了, 」矢琶羽抬手止住了她的哀嚎, 「等一等吧。不過是一個人類而已,沒什麼難的。」

  他手上的眼睛睜開著, 「暫時不要做無謂的浪費了, 他是一定會出來的抓住那個時機。」

  朱紗丸點了點頭,謹慎的等待著那個人出來。

  屋內。

  灶門炭治郎震驚地看著伏黑甚爾。

  這樣的肉體強度,以及這樣敏銳的反應速度——真的是人能做到的嗎?!

  他能夠成為這樣的人嗎?

  如果他能成為這樣的人也許就可以把鬼舞辻無慘殺掉,為自己的親人報仇雪恨了!

  心中閃過諸多念頭, 灶門炭治郎還沒來得及說話,被他壓在下面的白鳥真理子就動了動,從另一側探出了頭。

  披散的頭發搭在白鳥真理子的肩膀上,她努力的掙扎著抵抗睡意, 全身的每一個細胞卻都在叫囂著讓她快點放棄, 來自疾病的疲勞感更是在這種情況下雪上加霜。

  「甚爾, 」她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 迫使自己保持清醒,「那個你可以嗎?要不要去喊五條悟?」

  劇痛刺激了白鳥真理子的神經,使她稍微清醒了一點,「還是說先回家裡避難,白天再過來?」

  她回憶著剛剛珠世小姐的話,「應該是鬼吧?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可以白天過來,這樣就沒什麼太大的問題了。」

  伏黑甚爾懶洋洋的嘖了一聲,似乎是對於她提到了五條悟有點不爽。

  「不用,」他說道,「沒必要。」

  「真的嗎?」白鳥真理子有點不確定的說道,「你不要逞強啊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睡意再次翻湧了上來,剛剛被咬出血的傷口都有點麻木了,白鳥真理子其實已經困得神志不清了,卻仍然固執的半睜著眼睛含糊的說道,「實在不行,我們帶著他們先回家也沒問題的我真的好困啊。」

  伏黑甚爾嘆了口氣。

  「知道了,」他說道,「睡吧。」

  聽到這句如同安眠藥一樣的話,白鳥真理子就安心的頭一歪,睡倒了過去。

  她似乎立刻進入了深眠狀態,呼吸平緩,只不過眉頭還緊緊的皺著,似乎仍對自己身處的環境有點憂慮。

  灶門炭治郎將外套解了下來,蓋在了白鳥真理子的身上。

  「那個,伏黑先生,」他握緊了手裡的刀,堅定的說道,「我和您一起去吧。」

  伏黑甚爾根本沒有搭理灶門炭治郎。

  在白鳥真理子睡著之後,他似乎就變得更加不近人情了,像是野獸偽裝出來的那層皮被猛然撕破一樣,連基礎的禮貌都不打算偽裝了。

  他自顧自地伸了伸腰,簡單的活動了一下身體,就循著剛剛攻擊的方位疾馳而去。

  不過兩三步的路程,與此同時從口中吐出了一個丸狀的咒靈,將它隨意的丟在肩上,自己則是從醜寶的口中摸出了一把咒具,掂量了兩下。

  灶門炭治郎也握著刀跟著衝了出去,比伏黑甚爾晚了幾步才到達門口的位置。

  看見衝出來的奇怪衣著男子,朱紗丸和矢琶羽對視了一眼。

  「你就是剛剛將我的手球毀掉的家伙?」朱紗丸不客氣地說道,「真的是太無禮了,你打算怎麼——」

  她話都沒說完,伏黑甚爾就直接揮舞著咒具衝了上來。

  可惡,好強的力道——

  疾風撲面而來,朱紗丸下意識將所有的球向著伏黑甚爾拋去,但他一把刀舞的虎虎生風,靠近他的手球意境毫無疑問的全都變成了碎屑,紛紛揚揚的飄落在庭院中。

  看到這一幕,朱紗丸不能更心痛了。

  「我的球!」她惱怒地說道,衣服突然爆了開來,從側面長出了幾只新的手臂,「我要你拿命來償還我的球!」

  伏黑甚爾有點訝異的挑了挑眉。

  不過他也懶得想這家伙是怎麼長出三頭六臂來的,只是饒有趣味的揮了揮手上的咒具,「有點意思。」

  他從纏繞在身上的醜寶口中抽出了一把黏糊糊的匕首,毫不遲疑的向著朱紗丸的位置拋了過去。

  凜冽的破空聲直直的逼近朱紗丸,她下意識向後仰面倒下,匕首卻被逆轉了方向,直直的往回刺去。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抬手輕輕松松的擋住了那個往回折返的匕首。

  匕首叮當掉落在一邊的地上,不再動彈了。

  矢琶羽這才意識到,那把匕首恐怕是這家伙故意拋出來試探自己血鬼術的。

  被矢琶羽認為相當富有心計的伏黑甚爾則是抖了抖刀刃,就這樣站在月色下的庭院中。

  他看起來比鬼還像是鬼,簡直可怕到一種驚人的地步,「你們就是那個家伙口中的十二鬼月?」

  「喂!什麼叫那家伙!」站在二樓窗台處圍觀、打算隨時出手相助的愈史郎突然炸開了,氣惱地說道,「珠世大人!是珠世大人!」

  「哦,抱歉,我不太擅長記人的名字,」伏黑甚爾毫無誠意的說道,「反正就是差不多的意思。」

  他舔了舔嘴角的傷疤,露出了一個笑,「是嗎?」

  「我們確實是十二鬼月,」矢琶羽謹慎地說道,「你既然知道十二鬼月的名號,就應該——」

  他還沒反應過來,伏黑甚爾的咒具就輕而易舉地將他的脖子直接砍斷了。

  「不錯,」伏黑甚爾懶洋洋地說道,「省的我去找了。」

  他有點嫌棄的看向站在一邊和朱紗丸糾纏著的灶門炭治郎,抬步向著那邊走去,手掌卻猝不及防的被矢琶羽咬住了。

  口中的手掌比石灰混著磚頭的牆壁還堅硬,矢琶羽的牙齒都要被這樣的肉崩掉了。

  本來以為能咬下一大塊連血帶肉的手掌,實際受傷的卻只有自己,矢琶羽第一次對自己的鬼生感到了迷茫。

  這真的是人類嗎?還是說,他才是鬼,自己是人類?為什麼這個人比鬼還要像是鬼?

  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伏黑甚爾隨手甩了甩,卻沒有甩掉。

  矢琶羽仍然相當堅持的咬著他的手掌,毫無放松的痕跡,伏黑甚爾干脆直接用另一只手猛地向著他擊打而去,終於把這家伙的頭顱重新弄回了地上。

  矢琶羽的頭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又與不知道何時跑到附近的身體連了起來。

  斷裂的脖子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的愈合,在伏黑甚爾的注視下最後變成了一條細線,又重新站了起來。

  伏黑甚爾這才發現,這個所謂的「鬼」似乎即使被拔掉了頭也沒死絕。

  「有點麻煩啊,」他有點不爽的說道。

  「伏黑先生——」另一側的灶門炭治郎在地上一滾,將自己手上的日輪刀拋給了伏黑甚爾,「用這個!」

  他險險的避開了一次朱紗丸的攻擊,大吼道,「用這個,直接砍脖子!」

  伏黑甚爾將手中價值兩億的咒具丟給了他,自己則是順勢接過了那把看起來還不錯的刀具。

  他順手就朝著矢琶羽的脖子劈砍而去,怕一下不夠,還多劈了幾下才停止。

  這一回矢琶羽確實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他如同被剖開的西紅柿一樣,掙扎了幾下,再難起身了。

  愈史郎則是從二樓的位置准確的丟下了采血用的器具,等著戰鬥結束再進行回收。

  「我覺得您壓根不用擔心他,」他忍不住朝身邊的珠世小姐抱怨,「碰見鬼,明明該擔憂的是鬼才對!」

  看看這暴力的手法,這毫不遲疑的劈砍,一定是身經百戰的厲害人物。

  這種隨手一揮就能把鬼捏死的人,怎麼可能需要他們擔心啊?!

  還算滿意的掂量了幾下這把不錯的武器,伏黑甚爾隨手拎起那個紅頭發的小孩,順手往二樓愈史郎的位置拋去。

  「什麼,伏黑先生,」被提著後頸處的衣領往上丟的灶門炭治郎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坐到了愈史郎的身上。

  他慌忙蹦了下來,「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喂——你在干什麼啊混蛋!」被砸到的愈史郎壓根沒理炭治郎,只是朝著伏黑甚爾不滿的大喊,「倒是給我禮貌一點啊!」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

  他急速迎上了正對著炭治郎做出攻擊、還沒來得及撤回的朱紗丸,隨意的揮了兩下手中的刀,對面就毫無疑問的捂著脖子倒下了。

  雖然說這些雜魚在他的手上失敗也是理所應當,但是這也爛的實在是不能更爛了。

  十二鬼月都是這樣?那也太遜了,改名叫十二豬頭倒是差不多。

  ——勉強算所謂的鬼什麼什麼比這兩個家伙的實力高個二十幾倍吧,那也只能算是還行吧。這個世界的最強無論怎麼樣都好弱啊。

  無論是五條家的小鬼,還是其他的小鬼,遜色的不止一星半點啊,倒是所謂的「血鬼術」比起咒術師的花樣要有意思一點。

  看著重新恢復安靜的庭院,伏黑甚爾嘖了一聲,「都還沒盡興啊。」

  他順手耍了個刀花,滿意地說道,「這刀,還不錯。」


第109章 長久的注視

  不怎麼舒暢的打完了一架, 伏黑甚爾踹開了邊上的屍首,向著門的方向走去。

  樓上的珠世小姐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而愈史郎則是迅速的跑上前, 采走了朱砂丸的一管血。

  他身側的灶門炭治郎則是有點悵然的看著倒在地上、已經完全消失了氣息的朱砂丸,輕輕伸出手將她仍然睜著的眼睛合上了。

  「他們就是十二鬼月嗎?」炭治郎問道,「那現在只剩下十個了?」

  「不, 這兩個鬼都不是十二鬼月, 」愈史郎回答道,「只是普通的、得到了那家伙較多血液的鬼而已。」

  他對著那管血晃了晃,又和炭治郎一起走了回來,「十二鬼月的眼中刻著像征著排位的數字, 這兩只鬼血液的濃度也不夠不過還好, 勉強能用吧。」

  「先試試看吧,愈史郎,」珠世溫柔的說道, 「至於其他的我想,十二鬼月還會再出現的。」

  灶門炭治郎點了點頭。

  「請別擔心, 我一定會找到十二鬼月的!」他說道,「然後斬殺他們,再把彌豆子變回人!」

  珠世和愈史郎對視了一眼,嘆了口氣。

  無論是親手斬殺鬼還是不得不拼盡全力和鬼搏殺, 在任何一個方面,對炭治郎這個能將鬼當成人的孩子來說, 都太過殘忍了。

  更何況珠世能看得出炭治郎的身體狀況並不好。

  「先在我這裡休息一個晚上吧, 」她輕緩的說道, 「等到白天再趕路。」

  灶門炭治郎點了點頭。

  而靠在門邊的伏黑甚爾手握日輪刀, 嗤笑了一聲。

  「聊完了嗎?」他懶得嘲笑小鬼的夢想, 只是簡潔的問道。

  「啊,是的,」珠世說道,「您是要去白鳥小姐那裡嗎?白鳥小姐被我安置到了地下室的一間房間裡避難,很安全。」

  她向前帶路,「請跟我來吧。炭治郎也跟過來吧?你的妹妹和白鳥小姐睡在一起了,我嘗試過分開,但她們好像不是特別樂意因為擔心弄醒白鳥小姐,我就沒有強行將兩人分開。」

  伏黑甚爾扯了扯嘴角,算作回應。

  他跟上了珠世的步伐,向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似乎在結束和兩只鬼的戰鬥後,那種猛虎般的凌厲就從他身上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只剩下了從最開始帶著的懶散。

  灶門炭治郎也點了點頭。

  「彌豆子也睡著了嗎?」他靠近珠世小姐,有點疑惑地問道,「但是,我走的時候她還是醒著的?」

  「是啊,」愈史郎不客氣地說道。

  他暴躁的伸手將炭治郎輕松的摔了出去,「你給我離遠一點啊蠢貨——」

  「愈史郎,」珠世小姐說道。

  「是!」愈史郎立刻松開了手,跟在了後面。

  「不要這樣對炭治郎,」珠世說道,「她確實睡著了,並且睡得很熟雖然我不太明白原因,但我想這跟白鳥小姐有一定的關系。」

  她偏了偏頭,看向伏黑甚爾,「白鳥小姐的血液我還沒來得及分析。伏黑先生,您知道她病情目前出現的狀況嗎?」

  伏黑甚爾看了珠世一眼。

  「她明天自己會說的,」他將手上的日輪刀橫了過來,擠下狹小的樓梯,「別問我。」

  灶門炭治郎這才猛然察覺到自己的日輪刀還沒有還回來。

  「那個,」他緊緊的盯著自己的刀,「伏黑先生,我的刀能還給我嗎?」

  伏黑甚爾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像是有點納悶他這麼一點都沒看懂現在的形勢。

  他拍了拍在他肩膀上睡覺的咒靈,攏住口水、迷迷蒙蒙睜開眼睛的醜寶下意識張開了嘴。

  伏黑甚爾順手將日輪刀就這樣塞進了醜寶的肚子中。

  看到這一幕的灶門炭治郎:?!!

  「這是什麼?」愈史郎有點忌憚的看向他本以為是裝飾物的東西,有些嫌棄的說道,「長得好醜。」

  他靠近了珠世,「這是什麼怪物?」

  伏黑甚爾完全忽略了他問的廢話。

  給錢了嗎?沒錢,嘁,誰有閑心給他們解答問題啊。他看起來這麼像做慈善的那種家伙嗎?

  「伏黑先生,」灶門炭治郎拉住了他的衣角,「請把還給我吧!這真的是很重要的東西!」

  他有些焦急,「這是鋼鐵塚先生為我打造的日輪刀,真的非常非常重要,請務必——」

  伏黑甚爾看了灶門炭治郎一眼,又不怎麼感興趣的轉了回去。

  他繼續跟在珠世的身後,往白鳥真理子暫住的房間走去。

  雖然說沒有開口說話,但灶門炭治郎已經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明晃晃的不屑。

  他又快跑了兩步,欲哭無淚的說道,「伏黑先生!」

  伏黑甚爾冷漠的掃視了他一眼。

  他嘲諷地說道,「不會連這點報酬都不舍得吧?」

  「您如果需要其他的東西作為報酬,我一定會為您尋來,」灶門炭治郎堅持道,「但是這把刀是不一樣的。」

  這把刀不但是他通過入隊選拔的見證,還是鋼鐵塚先生付出了心血的東西,不能就這樣簡單的作為報酬給出去。這是對鋼鐵塚先生的不尊重。

  看著灶門炭治郎固執的眼神,以及用力抓住他衣角的樣子,伏黑甚爾漠然的一點點把他的手掰開了。

  依靠別人的同情是絕對沒有用的,無論是何時都沒有用。

  他看起來真的那麼像個好人嗎?可笑。

  「既然找不到相等的報酬,就別在這裡說廢話了,」伏黑甚爾扯出涼薄的笑容,「想要的話,就試試從我手上拿回去怎麼樣?」

  灶門炭治郎的神色一下就變得堅毅了起來。

  他似乎下一秒就真的要上手去搶奪那只吞下日輪刀的古怪東西了,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一個平和的聲音。

  「雖然說我們並沒有資格開口但請容我插句話,伏黑先生,」走在最前面的珠世小姐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來說道,「這把刀是由鬼殺隊的鍛刀師打造的。」

  伏黑甚爾挑了挑眉。

  「所以?」他懶洋洋的說道。

  「我和獵鬼人交往不多,但對鬼殺隊還是有一些了解的鬼殺隊的每一位隊員都是很寶貴的,」珠世溫和地說道,「一般來說,日輪刀是由鍛刀師為隊員量身定做的,可能不會非常適合伏黑先生。」

  她輕巧的將事情拐了個彎,「所以說,您如果需要的話,不如聯系鬼殺隊那邊試試看。我想他們會很樂意為您打造一把嶄新的日輪刀。」

  伏黑甚爾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那就用打造的那把刀過來換吧。」

  片刻後,珠世小姐將位於最裡側的門輕輕推開了,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再深入下去。

  「白鳥小姐就睡在這裡,」她放輕了聲音。

  房間內並沒有開燈,一片昏暗,炭治郎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見彌豆子似乎躺在白鳥真理子的邊上,睡得也相當平穩。

  他還沒來得及動作,身邊的伏黑甚爾就脫掉鞋子,慢慢的走了進去。

  這一舉動同樣驚到了珠世小姐。

  「伏黑先生?」她有點疑惑,又不敢抬高聲音,「您不去其他房間睡嗎?隔壁還有空著的房間。」

  伏黑甚爾沒搭理她,只是自顧自的往裡面走去。

  他似乎對黑暗並沒有任何的不適,准確的繞過了兩人,隨意的找了個角落,半靠著坐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愈史郎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去拿被子,」為了盡早解決這個麻煩,省去珠世小姐的精力,他直接的說道。

  「那個,」炭治郎有點不太好意思的說道,「我不太放心彌豆子睡在這裡能給我也拿一床嗎?」

  單獨放彌豆子睡在白鳥小姐邊上,他還是有些擔心。雖然說有伏黑先生在,他大概不用擔心白鳥小姐會在意外情況下受傷但他還是挺擔心彌豆子的。

  愈史郎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灶門炭治郎,但由於想要盡快的結束這件事,他還是忍住了要出口的話。

  「行吧,」他簡潔的答道。

  伏黑甚爾靠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環視了一遍整個房間。

  極其簡陋的屋子,除了地上睡著的人和靠角落的櫃子就什麼都沒有了,連扇窗戶都沒有,唯一可以稱道的就是這裡的空間還算大。

  他的目光從一個角落掃蕩到另一個角落,最終把視線停在了正睡在地上的白鳥真理子身上。

  伏黑甚爾咂了下舌,將醜寶重新塞回了口中咽下去,又漫不經心的打量起了她來。

  白鳥真理子還在安靜地沉睡著,眉眼舒展開來,隨著輕緩的呼吸聲,睫毛幅度極小的顫動著。

  似乎是因為身體的原因,她最近的臉色都不太好,原本還剩幾分圓潤的臉頰也有點凹下去了,昏暗的室內看不太清楚她的臉色,但估計和早些時間所見的蒼白並沒有什麼不同。

  門被重新推開,灶門炭治郎抱著兩卷被子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他將其中一份遞給了伏黑甚爾,自己則是在彌豆子身邊找了個位置,挨著妹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來。

  「晚安,彌豆子,」炭治郎超小聲的說道。

  伏黑甚爾倒是沒講究位置,就這樣隨便的抖了抖被子,半躺了下來。

  他百無聊賴地仰著頭,有些無趣的看著什麼都沒有的天花板,片刻後又將視線重新轉回了白鳥真理子那邊。

  白鳥真理子仍舊昏昏沉沉的睡著,即使是那個小鬼堪稱糟糕的、在前幾天足以把她驚醒的腳步聲都沒有讓她從睡夢中醒來。

  她閉著眼睛,就這樣安安靜靜的睡著,即使呼吸聲微弱到聽不見,卻仍舊堅韌的存在著,一如她唇角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容。

  伏黑甚爾的視線就這麼長久地凝固在她身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終於翻了個身子,背對著白鳥閉上了眼睛。


第110章 也就這樣嘛

  白鳥真理子第二天睜開眼的時候, 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身上除了被子,還蓋著一件市松圖案的羽織。

  似乎是那個名叫灶門炭治郎的少年的外套。

  說起來, 在她睡過去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了?現在是什麼情況?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記憶還停留在昨天突然出現的球,滿肚子疑問的白鳥真理子稍微動了動, 艱難的轉了個身, 想要打量一下周圍的環境,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什麼緊緊的抱住了。

  她轉了過去,才發現正和自己靠著睡在一個被子下面、拉著她的手臂的,正是昨天碰見的灶門彌豆子。她睡得很熟, 口中仍然叼著那個竹筒, 白鳥真理子幾乎能感受到她身上微涼的體溫。

  白鳥真理子試探著抽了抽手,灶門彌豆子含糊不清的嗚咽了幾聲,像是貓咪一樣依戀的蹭了蹭白鳥真理子的手臂, 就松開了手。

  白鳥真理子舒了口氣。

  她摸索著尋找著自己的手機,姿勢有點別扭的將它從口袋中拿了出來, 想試一試現在能不能用。

  昨天並沒有關機,白鳥真理子劃開鎖屏的時候,上面正顯示著「早上七點」。

  居然醒的還算早。

  打開通訊軟件,她發在群聊裡的事情經過已經被回復了, 大家都表現的很淡定,其中以「有事情喊我們就行」這種句子最多。

  而飄在最上方的唯一一條私信消息是伏黑惠發來的「請小心一些」, 時間是早上三點多。

  三點多還沒睡, 是又接到任務了嗎?

  真可怕啊。

  白鳥真理子翻了個身, 將手機放在一邊。

  她雙手撐地, 慢慢的坐了起來, 打算找個人問問看現在的情況,一轉身,就猝不及防的直直對上了睜著眼睛的伏黑甚爾。

  這就像是從角落裡猛地鑽出一個人嚇你一跳,或者是有人突然的拍了你的肩膀一下,白鳥真理子陡然僵住了,思緒陷入了一片混亂。

  她在哪裡,她是誰,現在是什麼情況為什麼這個家伙睡在自己邊上???

  非常恐怖,真的非常恐怖,幾乎和五條悟大早上敲門笑容滿面的給她送早餐一樣的恐怖。

  完全卡殼了的白鳥真理子又慢慢的轉了回去,將自己的被子重新拉了上去,「我可能是在做夢吧。」

  大概是夢,沒錯,應該是夢沒錯。

  為什麼連夢裡都會出現這種混帳啊!!他去看賭馬不行嗎,為什麼要來嚇唬自己?!

  看見她自欺欺人的舉動,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

  他將身上的被子隨意的塞到邊上,站了起來。

  「你要去干什麼?」白鳥真理子下意識問道。

  她坐了起來,才發現那個木箱正被放在

  伏黑甚爾單手從一邊的桌子上拿下了一個碗,並著勺子一起遞給了白鳥真理子。

  「粥,」他簡單的說道。

  白鳥真理子伸手接過了這碗粥,有點好奇地問道,「你從哪裡找來的粥?」

  顧及到仍在睡覺的彌豆子,她的聲音放得很低,稀薄的融進空氣中,如同呢喃一般柔和。

  伏黑甚爾頓了頓,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是珠世小姐准備的,」從門外走過來的灶門炭治郎說道,肩頭還站著一只黑色的鳥,「這裡之前住著其他的人類,所以說珠世小姐簡單的做了早飯給我們。」

  他身穿著鬼殺隊的制服,開朗地說道,「因為天亮之後並不能趕路的,又擔心住處被無慘得知後遭到襲擊,他們已經率先離開了。」

  白鳥真理子點了點頭,「她有說後續怎麼聯系她嗎?」

  「靠這個,」灶門炭治郎微微讓了讓,露出了身後的一只三花貓。

  那只貓上前走了幾步,背上是一個簡易的小背包,脖子上則是掛著一張如同眼睛般的符咒。

  「是珠世小姐養的貓咪,」炭治郎介紹道,「她告訴我,因為愈史郎先生的血鬼術,在出聲之前是不會被看見的。貓叫第二次之後,會再次回到隱身的狀態。」

  「我後續取到十二鬼月的血也會經由這個傳遞給珠世小姐。」

  白鳥真理子大致明白了。

  她站起身,「炭治郎之後的計劃呢?」

  「去山上!」炭治郎肩頭的烏鴉突然叫嚷了起來,撲扇著翅膀,「去山上!炭治郎,去山上!」

  它說著說著,還要叼起炭治郎的頭發往外拽,「炭治郎!炭治郎去山上!」

  「痛痛痛——」灶門炭治郎慌忙護住了自己的頭發,「我知道了!讓我先休息一會,說完就好!馬上!」

  他的話顯然起到了反作用,不但沒有阻止烏鴉的暴躁行為,還得到了烏鴉更劇烈的反應。

  烏鴉直接撲到了他的頭上啄他,「快點!磨蹭,炭治郎——」

  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了一個石子,直直的敲在了烏鴉的頭上。

  烏鴉「嘎」了一聲,歪著頭倒了下去。

  炭治郎慌忙地接住掉下來的烏鴉,稍微探了探,才發現這只烏鴉還活著,只是被打暈了過去。

  「還好,」灶門炭治郎舒了口氣,「還好沒事。」

  他小心翼翼地將烏鴉塞進了口袋裡,「我要去下一個任務地點了白鳥小姐呢?是打算回去,還是怎麼樣?」

  白鳥真理子看向一邊的伏黑甚爾,「我暫時沒什麼想法。甚爾君覺得呢?」

  現在無非是兩條路,陪著炭治郎趕往下一個地點,或者直接回去,先找五條悟商議一下。

  「隨便,」伏黑甚爾敷衍地說道。

  果然,一如既往沒有價值的建議啊。

  她呼了口氣,「那麼,我可能需要回去一趟炭治郎暫時一個人可以嗎?」

  灶門炭治郎點了點頭。

  「可以的!」他笑著說道,「請別擔心我——啊,對了!一個人的話,麻煩伏黑先生先把日輪刀還給我,可以嗎?」

  想到自己是為了拿回日輪刀而撒謊,炭治郎的面部表情都變得奇怪了起來,「那個,我我萬一遇到鬼的話,沒有日輪刀可能不太行。」

  伏黑甚爾嗤笑了一聲。

  他正打算拆穿這小子漏洞百出的話,白鳥真理子卻率先一步開口了。

  「你拿了炭治郎的刀?」白鳥真理子顯然認真了起來,「甚爾君,這是真的嗎?」

  她的眼睛很亮,表情也很嚴肅,似乎拿了一把刀是什麼很嚴肅的事情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伏黑甚爾居然感覺有點不太爽。

  「是啊,」他輕描淡寫地說道,「沒錯,我拿了。怎麼?」

  「為什麼?」白鳥真理子追問道,「你不是有自己的咒具嗎?」

  她是見過伏黑甚爾從他那個隨身咒靈嘴裡抽出形狀各異的咒具的,「那些還不夠你用嗎?」

  「你會嫌棄自己的錢太多嗎?」伏黑甚爾覺得她的話簡直莫名其妙,「而且,這是那小子給我的報酬。」

  白鳥真理子覺得跟他壓根說不通。

  「多少錢?」她干脆地說道,「或者說,幾張賽馬券?我幫你買。」

  伏黑甚爾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他似乎一下來了精神,朝著白鳥真理子比了一個「五」的手勢。

  「不行,」白鳥真理子很堅持的說道,「最多三張,不然你別想用電視看賽馬節目了。」

  她威脅道,「我都沒收你錢。你給我再考慮考慮。」

  伏黑甚爾不太高興的皺起了眉,但白鳥真理子顯然寸步不讓。

  最後他還是妥協了,「那就三張。」

  白鳥真理子松了口氣,從伏黑甚爾的手中接過了那把濕漉漉的日輪刀。

  她本想直接把刀遞給炭治郎,但看著上面屬於醜寶的口水,又有點不太好意思了起來。

  「你要不,先跟我去一趟我家裡?」白鳥真理子試探著問道,「我記得白天鬼是不會出來的,對吧?」

  等到炭治郎猶豫著點點頭,她才笑了起來,「那就先跟我回去一趟吧。」

  「但是白天不趕路的話,」炭治郎有些猶豫,「晚上鬼會出來,可能會麻煩一點」

  他的腳程並不慢,但是由於位置太遠,光靠走路到達任務地點就需要很多時間了,如果去一趟白鳥小姐的家裡,可能晚上也要趕路了。

  白鳥真理子唔了一聲。

  「也許沒什麼太大的關系,」她溫和地說道,「你一般是自己走去任務地點的對吧?我家裡有輛自行車可以借給你,速度會快很多。」

  「自行車?」炭治郎有點迷茫,「那是什麼?」

  「基本就是這樣,」白鳥真理子盡量將這件事的來龍去脈講清楚,「我就給了她一管血,打算先等一等她的反饋,再考慮其他的方法。」

  她身邊正坐著已經醒了過來的彌豆子,正叼著竹筒有點好奇的摸著團子的毛。

  團子似乎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戰,雖然說被她摸得挺高興但還是臭著一張臉,偶爾彌豆子停下來還用尾巴輕輕拍拍她的手掌。

  房間裡的窗簾已經全部拉了起來,和白鳥真理子猜測的沒錯,在她的家裡,彌豆子也能接受陽光的照射,並且在這種狀態下保持清醒。

  咬著勺子的五條悟點了點頭。

  「那麼,」他說道,「那個混蛋呢?」

  准確的理解到了五條悟的意思,白鳥真理子無意識的晃了晃腿。

  「在樓下,」她委婉地說道,「正在趁這個間隙教炭治郎騎車。」

  當然,並不是自願的。

  白鳥真理子加碼了一張賽馬券,才讓伏黑甚爾勉強的答應了下來。

  五條悟立刻笑了出來,絲毫不帶猶豫的。

  「他就這樣答應了??」他有點嘲諷的說道,「我還以為有多厲害——也就這樣嘛。」

  「是呢,」白鳥真理子微笑著說道,「和你之前為了甜品答應我給順平加課,一樣的呢。」

  本質上來說,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啊。

  「哎呀,白鳥的話讓我好難過喔,人家這麼帥的麻辣老師怎麼能跟他比啦~」

  「不,不要用這種語氣。我真的會把你趕出去的。」


第111章 喊後面那個

  插科打諢的又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