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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貼] 《(海賊王)小雀斑與他的花》作者:岫夕【完結+番外】

木石有情

  偉大航路前半段的無風帶,有一個巨大的塔狀建築沒入海中,這里關押著世界上各種窮兇極惡的海賊,被人稱作推進城。

  推進城的第六層。因為這里深埋海底,終年不見天日,十分陰暗潮濕,所以晲仇B常有雜草叢生。推進城自然不會有什麽後勤人員幫助囚犯們保持一個幹凈整潔的牢獄環境,這些雜草要長,也沒人管。真礙著眼的時候也就是胡亂噴一通除草劑。

  “所以,0531,你能不能跟我解釋下這是什麽情況?”

  阿弗以為經過上一輩子她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經很可以了,但她怎麽也沒想到0531還能更喪心病狂,變成小老虎也就算了,那好歹是個生物,變成一株雜草是要鬧哪樣?搞木石前緣嗎?

  “植物……它……它也是有生命的嘛”0531一陣心虛:“阿弗你不知道,另一個世界就有很多草啊花啊的修煉成精的,它們可有靈性了”

  “哦?所以你是想等我修煉個百八十年的修煉成精?”

  “……要不我們還是重來吧?”

  “你到底能不能行?這可是第二次失敗了”

  0531感到十分委屈:“這也不能怪我啊,靈魂適配性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隨機的,本來隨機到同種生物上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誰知道阿弗你兩輩子的適配性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上”

  “算了算了,我們還是……”阿弗剛要往下說,就聽到外面傳來沈重的鎖鏈聲,又有新人被帶到推進城了。

  關在第六層的向來只有窮兇極惡的大海賊,不知道現在被押進來的是誰。阿弗想起她睜開眼時看到的時間:海圓歷1520年,推進城。這樣的話,進來的是誰已經呼之欲出了,不是克洛克達爾,就是……

  “艾斯”

  果然是他。阿弗看著那個被獄卒押進來的單薄少年,他手上腳上都帶著沈重的鐐銬,每走一步都發出鐵鏈拖動的聲音。□□的上身滿是傷痕,汗水沾濕發絲,牢牢貼在鬢角。

  他低著頭,看起來仿佛什麽都沒在想,又仿佛連帶著靈魂都死在了無波無瀾的那雙眼里。他拖動著自己沈重的步伐,好像自顧自地劃出了一片荒原,他的腳印在這荒原上留下一面面殘破的旗幟,而他是向著沙漠幻境艱難跋涉的孤獨旅人。向死,無生。

  每一次,他走進推進城的時候都是這樣的嗎?這草木的身體沒有能夠流淚的眼睛,阿弗卻覺得她的靈魂已經陪著他把無言的淚水都流盡了。

  可惜,她不能抱抱他。可惜,她不能說愛他。

  她的愛是有用的嗎?阿弗開始懷疑這一點。無論她多麽愛他,只要重來一次,一切都會消失。他會忘記她的愛,像現在這樣,帶著必死的荒涼,一步步像是早就過夠了這一生。

  “0531,再等等吧”她最終這樣說了。明知沒有任何作用,可此時的她想要陪在艾斯身邊,哪怕他永不知曉,至少讓他的旅途不再孤獨。看啊,他人生的每個階段都有她陪著走過,就算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可只要記得,便是值得。

  艾斯被關押的牢房正好在她這里,他在她身邊跪下,腦袋垂下來,黑發擋住眉眼,安靜的仿佛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獄卒離開後,第六層又恢覆了一片死寂。艾斯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黑暗把他的身影勾勒出單薄的剪影。

  這個少年,今年20歲了。

  他不喜歡自己的生日,所以很少有人會對他說生日快樂,也很少會有人記得他的生日,從今而後,更為人們津津樂道的或許是他的死期。那場華麗盛大的落幕儀式還留在阿弗的腦海里,人們提到的時候會怎麽說呢?

  她差不多能猜到答案。不過是謾罵、侮辱、甚或是幸災樂禍,上一世的時候,聽得多了,艾斯甚至學會了跟她品評哪些人的話毫無新意。可是這些毫無新意的話仍舊能一次次戳傷這個柔軟的少年,他表面上卻要裝作毫不在乎。

  20年啊,對於一個人的一生來說是不是太短了呢?

  過了一段時間,原七武海甚平也被送了進來,見到老朋友,艾斯連日的陰郁終於散去了一點點,他甚至能稍微笑一笑了。

  阿弗也終於稍微寬慰了點。她從沒有見過在推進城的艾斯,這樣死氣沈沈仿如日薄西山的他讓阿弗打心底里害怕,他仿佛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牽掛的東西,人在這里,心卻已經丟到了荒漠。

  他活不成了。每每看到這樣的艾斯,阿弗就感覺一陣鉆心的疼,然後就忍不住在心里重覆這句話,他活不成了,可他還有好多事情沒有經歷,好多人沒有見過呢,他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兄弟薩博還在大海上的某處等著他呢。

  三兄弟怎麽能獨獨缺了艾斯呢?

  可阿弗明白,他活不成了。他的心已經死了。阿弗仔細去回憶第一世里的艾斯,那時候在戰場上他也是這樣嗎?一副能把周圍的東西都染上死氣的樣子?她記得似乎不是的,那是艾斯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故意偽裝了自己嗎?

  那個時候大家的拼死相救終於讓艾斯明白了生的意義,可看著面前這個沈沒在黑暗里的艾斯,阿弗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什麽東西能把他拉出來。他似乎是真的不想活了。

  艾斯和甚平偶爾會聊聊天,艾斯會向他提起路飛,每到這個時候他身上會難得流落出一絲溫柔的感覺,讓他變得稍稍有一些生氣。阿弗不能說話,每天就來回擺弄一下自己的身體,努力從椑_里往外伸。

  “阿弗!加油!我從你身上看到了野草昂揚向上的生命勁頭!我們要把這個意志傳達給艾斯!”

  “……0531,你可以稍微閉一會兒嘴嗎?”

  “嗚嗚嗚阿弗,好無聊嘛,你陪我說說話,這個推進城也太陰森了……”

  “所以下次降落麻煩你盡量控制好時間地點好嗎?”

  “……都說了這又不是人家能控制的”0531委屈巴巴地小聲嘀咕。

  也不知道是不是阿弗每天努力地往外扒拉起了作用,有一天她驚奇地發現……她開花了?所以她其實不是雜草,是株野花是嗎?阿弗一點沒覺得受到了安慰,這二者根本沒有實際差別好嗎?

  “嘛,至少變好看了嘛……”0531十分不走心地評判著。

  大概好看的東西總是奪人眼球的,開出花的阿弗終於引起了本牢房兩位住客的注意。

  “想不到推進城里還能開出花來”甚平首先看到了阿弗。

  “這是……”艾斯也終於注意到了就在他身邊的一株小花。

  “哪怕是在這樣陰暗潮濕的地方也有花盛放啊!”甚平感嘆道。

  艾斯神色略微柔和下來。他總是這樣,面對那些脆弱的、美麗的東西毫不吝惜他的柔軟。就好似上天加諸的風雨是讓他成為某種避風港。那種柔和的神情讓阿弗想起他時常掛在臉上的笑容。於是她更加賣力地生長,仿佛這樣就能讓他活下來似的。

  即便不能,就讓他多笑一笑吧。他的笑容,能讓推進城也變得陽光。

  “她……她還好嗎?”艾斯突然壓低聲音問道。阿弗聽出他的緊張,也跟著揪心起來。

  甚平似乎考慮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說誰,“已經回到船上了吧。”他幾番糾結,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艾斯把頭低下來,黑發再度遮住了他的神情。那一瞬阿弗再度感受到了那種死氣沈沈的感覺,良久,艾斯又突然扭頭看著她,牢房里光線昏暗,只有他隱在黑發陰影里的那雙眼睛,燦若星辰,像是裝著漫天銀河,然後一顆顆溢出來。

  他哭了。

  阿弗已經很少看到他流淚了。這一刻她無端覺得,這淚是為她流的。她的靈魂跟著他無聲的眼淚揪著疼,倘若不去細看誰也不會發現他在哭泣,可他卻仿佛已經把自己全部的生與愛注入了這一滴滴淚水里,只待這淚流盡,這世上也就再沒有一個他了。

  那天以後,艾斯再沒有說一句話,每天只是在那里發呆,偶爾會扭頭看看她,似乎在關注她有沒有在茁壯成長。每到這時,阿弗就會努力擺動身體跟他打招呼。再後來,他就被帶出了推進城。

  像他來時那樣,身上的鐐銬在行走間發出碰撞聲,這碰撞聲回蕩在陰暗的第六層,這里黑棸K柵,氤氳的潮濕氣息阻擋一切光芒,而在少年身後潮濕狹窄的椑_里,依然開出一朵世間最美的愛之花。

  她看著少年被帶出牢籠,死亡的塵埃附在他身體上,他的不為人知的仿徨脆弱、他的撩人心魄的柔軟情絲跟著遠去。阿弗努力擺動身體,跟他又一次告別。

  這一生太長。她伴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第四世的設定,所以這一世也跟著改了這個艾斯跟前兩世是一個人艾斯問的她就是阿弗自己

月息花的傳說

  阿弗在一片黑暗中醒了過來,在深沈的黑暗里她眼前浮現出熟悉的字體:海圓歷1510年,新世界。只一瞬,字體就消失不見,周圍又恢覆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阿弗動了動僵硬的指尖,感到潺潺的流水從她指縫里劃過,眼前一片漆黑,她只能聽到無邊的黑暗里大海深沈的歌聲,這歌聲無端讓她想到了死亡。她的身體正隨著水流上下沈浮,她借此判斷出自己此時正身處深海,艱難地挪動手臂往下移,不出意外摸到了冰冷的魚鱗。

  她成了一條人魚。

  對這個結果阿弗還算接受良好,不管怎麽看也比之前那兩次要好的多,最起碼她現在已經接近是個人了。緩了一會兒,等阿弗逐漸掌控了身體,她嘗試著上下遊曳了一下,這種在大海深處自由遊動的感覺對她來說也是前所未有的新奇體驗,盡管在一片黑暗中她什麽也看不見,只有大海靜默的吟詠死亡的歌聲。

  明明沒有感到寒冷,阿弗卻不由自主打了個冷顫,“0531,這是什麽地方?”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倒不是說難聽什麽的,正好相反,因為這嗓音好聽到讓她感到驚訝。

  “我也不知道”這黑黢黢的環境實在太可怖了,0531死活不肯冒出頭,只在阿弗的意識海里同她回話,“不過,我知道阿弗這次的身體是誰哦!”

  “誰?”

  “嘿嘿,你猜呀”

  “你不想說就算了”阿弗絲毫不為所動,0531自己反倒急了:“欸!好了好了!我告訴你就是了!”

  阿弗一邊跟著水流往前遊,一邊聽0531跟她講她這具身體的來歷。

  “在大約一千年前這處深海里住著海妖一族,她們用歌聲操控大海,掌握著海上的風暴,做大海的主導者,可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一族一夕之間盡數傾覆,只剩下海妖塞壬被冰封在海底,所有傳說隨著一族的覆滅消失無痕……”

  “我這具身體不會就是冰封的海妖塞壬吧?”

  “阿弗猜對了哦!你現在就是海妖塞壬了”

  “她們一族這麽厲害,到底是為什麽覆滅的?”

  “不知道,這不在我的知識範圍內,可能是碰到什麽勁敵了吧”

  “什麽勁敵能讓這樣強大的一族一夕之間覆滅呢?……啊,0531!你看前面!有光欸!”

  一條緩慢遊動的大肥魚前面吊著個會發光的額頭慢悠悠地向阿弗遊過來,在看到阿弗的時候還友好地彎了下腰,似乎是在跟她打招呼,借著這微弱的光,阿弗看到了自己的魚尾,淺淺流光的金色像一束在深海生長出的陽光,她微微晃了兩下,擺出一圈圈水紋。

  告別了這個小小的過路魚,阿弗再度順著水流遊回黑暗。

  “真是漫長的旅途啊……”

  “阿弗加油!阿弗加油!”

  “行了別喊了,你也歇會兒吧0531”

  不知道在漫長的黑暗里遊了多久,水流終於開始往上走,阿弗擺擺魚尾跟著往上,漸漸可以從黑暗里看到越來越多的東西,千姿百態的遊魚,野蠻生長的水草,像紅寶石一樣的珊瑚,大海的死亡的歌聲從身後消失,迎接她的是澎湃的生命讚歌。

  她對著每一條路過的遊魚打招呼,同每一片舒展的水草問好,搖擺著金色的魚尾隨水流自由穿梭,在這靜默的海里,把她往昔的花兒暫時封存,讓她們安穩地暫時落在柔軟的海水里隨波逐流。

  “真美啊”

  雖然已經在大海上生活了很久,魚人島也去過不知凡幾,但這樣自由地在海中暢遊倒是確確實實的完全新奇的感覺,阿弗東戳戳、西戳戳,好奇地感受著海水在手心輕撓的感覺。在不久之前,或者是很久以前,連續的死亡又重生讓阿弗對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總之,是在她第一次離開人世的時候,那一次也是在這樣沈沈的海底,四面八方的壓力擠壓著她的身體,身上嚴重的傷勢和肺里被擠壓殆盡的空氣讓她意識渙散,最終停留在她記憶里的只有在周身彌漫的與海水交融的鮮紅血液。

  同她抱著瀕死的少年時滿手沾染的顏色一般無二。

  那時候的她沒想過自己還能重生,她只是單純地覺得,能在同一片色彩里死去實在也是很不錯的,她仔細盤算了一下,她做過的壞事估計和艾斯差不多一樣多,倘若真有地獄的存在,少不得要把他們判到一處,她只期盼地府不要搞什麽血統論了,非要給艾斯再加一個海賊王之子的罪名的話,她怕是見不到他了。

  或許她該在臨死前再多做幾件壞事的,她該跑去吃幾頓霸王餐,在逃跑的時候把鎮子攪得雞飛狗跳,或者跑到某個海軍基地把他們的機密文件用風卷撕個粉碎,或者更直接點,她去認個海賊王級別的爹,也成為一個不得不除的時代余孽。

  嗯……最後一條好像不行呢,老爹那麽多兒子也沒見海軍逮著非要除盡呢。

  水流越來越急了,阿弗收起了漫無邊際的思緒,擺著魚尾跟上去,有水流托著,她這一路遊得並不費力,慢慢的,她已經能看到金色的陽光透過水面撒了下來,一群小魚從她身邊一邊吐著泡泡一邊遊過去,小小的泡泡被陽光照的如同珍珠一般,冰冷的魚鱗反射著溫暖的陽光也不再那麽冷硬。

  “終於看到陽光了呢!阿弗!”悶了好久的0531蹦了出來,歡快地在水里飛來飛去。

  “在水里你也能飛啊,真神奇”

  0531飛起一腳但很遺憾不痛不癢地踹在阿弗腦袋上:“當然!我是靈體!這種介質是影響不到我的!”

  “靈體你還那麽能吃啊?!”

  “閉嘴!阿弗!”

  阿弗一邊和0531鬥嘴,一邊向著海面遊去,奇怪的是從剛剛開始她的皮膚上就出現一股燒灼感,越靠近海面,這種燒灼感就愈發強烈,她不得不停下擺動的魚尾,隔著水面望著熠熠閃光的金色太陽。

  “阿弗,怎麽了?”

  阿弗沒有答話,她伸出右手慢慢向著海面伸去,手指突破水面薄薄的壓力時,一股極其強烈的熱浪裹住了她的指尖,仿佛是有人把巖漿直接倒到了她手上。

  “啊!”阿弗連忙把手縮回來,指尖已經被燒出了黑色。

  “這是怎麽回事?!”0531擔憂地繞著她發黑的指尖飛來飛去。

  “我好像知道讓海妖一族一夕覆滅的元兇是誰了……看來,哪怕是這樣可怖的力量,也有著無法避免的缺陷……”

  “誰能想到……能操縱大海的一族,竟然會懼怕陽光呢……”

  阿弗有些遺憾地望著幾步遠的水面,水面之上是金光璀璨、萬里無雲、海鷗啼鳴、海風輕拂,可惜這些她暫且是看不到了。雖然海底自有她的千姿百態,但說到底她不是個土生土長的人魚,只能待在冰冷的海底她也會寂寞的。況且,作為一只海妖,她和普通的人魚不一樣,魚人島也不是她能回去的故鄉。

  阿弗用手指戳了下來回亂晃的0531:“還好有你陪著我……我們回去吧”

  “回去?阿弗,我們要回哪里啊?不會又要回那個黑黢黢的什麽都沒有的地方吧?”

  “你想什麽呢?我們先找個地方歇一下,等晚上再上去找點吃的,我都好久沒正經吃點東西了”

  “好啊,不過……阿弗你現在能上岸嗎?”

  “……算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

  “撲通——”

  “0531,你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好像有什麽東西掉海里了呢”

  阿弗扭回頭去看,在不遠處一團漸漸洇開的血霧里看到一個正漸漸下沈的熟悉身影。

  “馬爾科?!”
月息花的傳說

  馬爾科睜開眼,一抹白色從他眼前飄過,他晃了一下神反應過來。哦,是魚肚子啊。等等?為什麽會有魚從他上面過去啊?他扭頭四處看了一下,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圓形透明泡泡里,泡泡把海水隔絕在外,里面空氣充足,他甚至能站起來,踩在泡泡底。魚群從四面八方遊過,有一兩只還調皮地貼在泡泡薄膜上往里面探探頭,發現沖不破後又悻悻地跟上遠去的隊伍。

  “呀!你醒了啊?”

  一條趴在泡泡邊上甩著尾巴逗小魚兒玩的人魚聽到他起身的動靜扭過頭來。她有著一頭火紅的長卷發,和一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金色的粼粼閃光的魚尾來回甩著,源源不斷的生機從她眼里漏出來,又被魚尾壓下去。她看他的眼神像看著一位多年不見的好友,有千言萬語從那雙明艷的眼里綻放出來,最後又變成一種奇怪的哀傷的色彩。仿佛看到他讓她想起了什麽傷心事一樣。

  “你是……?”

  馬爾科發現害他跌進海里的海樓石子彈已經被取出來了,他的身體自動通過果實能力修覆了傷口。“是你救了我?”

  “對,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哦,不,是救命恩魚。”小人魚調皮地眨眨眼睛,擺擺尾巴湊到他面前,手中托著幾個小小的海樓石子彈。“你是遇上海軍了嗎?”

  “……嘛,算是吧。”

  “欸?你那麽厲害還會被海軍傷到啊?”

  “你認識我?”海水突然翻湧了一下,泡泡被水流推著來回晃動,薄薄的底部像水波一樣蕩漾,馬爾科幹脆又坐了下來,小人魚撐著泡泡底把一張精致的小臉湊到他面前:“我知道你哦。不死鳥馬爾科嘛,很有名的。”

  “我好像沒在魚人島見過你。”這樣漂亮又親切的小人魚他要是見過的話不會沒有印象的。

  “因為我是野生人魚嘛!叫我阿弗吧!”阿弗微微笑了一下,在馬爾科身邊坐下來。

  野生人魚?還有這種類型嗎?“這個泡泡是你弄出來的?”

  “嗯,我的特殊能力哦,很厲害吧?我可不是普通的人魚呢!”

  “是是,十分厲害。謝謝你救了我,阿弗,不過我還有事要做,可以送我上去嗎?”

  阿弗有些失落地看著他:“你就要走了嗎?”咕咕……說話間她的肚子叫起來,阿弗不由得紅了臉。

  馬爾科忍著笑:“說起來我有些餓了,阿弗你要跟我一起去吃些東西嗎?我帶著你上去,有我保護你,不會有其他事的。”

  泡泡現在在的位置已經比較靠近海平面了,這是一個能讓阿弗看到光,又不至於燒灼的難受的距離。現在是黃昏時刻。太陽暖黃色的光芒薄薄地鋪撒在水平面上。

  “太陽還沒下山呢。”

  “是呀,現在帶你上去的話說不定還能讓你看看被夕陽染紅的雲彩,很漂亮的。”

  這樣的畫面光是想想就足夠漂亮了,阿弗有些向往地螃Y看著海平面,又有點吃味,馬爾科真是偏心,她做他妹妹的時候央了他幾次,讓他變成不死鳥帶她去天上轉一圈他怎麽樣也不肯,現在對著一個尚且陌生的小人魚就願意帶人家去看夕陽了,可真是偏心。

  要是艾斯在就好了,無論她變成什麽樣,艾斯都會對她很好很好的。有著一百米厚濾鏡的阿弗完全忘記了差點被烤了吃的弗小虎。

  “馬爾科,你常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想必這些風景早就已經膩了,這次我帶你從海下走吧,你們這些惡魔果實能力者肯定好久沒試過在水下自由遨遊的感覺了吧!”

  小人魚紅寶石一樣的眼睛像夕陽一樣散發著光芒,五彩斑斕的水下世界濃縮進她蕩漾著生氣的眼睛里,明明是初次見面,馬爾科卻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毫無來由的信任與依賴。

  “我以前認識你嗎?”他被這雙眼睛蠱惑著問出來。

  小人魚的眼睛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色彩,說話的聲音也蔫蔫的。“你不認識我,沒有人認識我。”

  馬爾科認識到,他說錯話了。

  繼而她自己又笑彎眼睛。“不過現在我們已經認識了。你叫馬爾科,我叫阿弗。不要忘記了哦!”

  阿弗翻個身從泡泡底一下子滑出去,遊到馬爾科後面推著泡泡前進。“出發啦!”

  泡泡晃了兩下,被阿弗壓著往深海里蕩去。馬爾科偶爾會回頭看她,她總在微微笑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無聲地驚嘆身邊走過的風景。馬爾科有些好笑:“怎麽感覺阿弗你要比我更好奇呢?”深海里越來越暗,光線漸漸透不下來了,馬爾科不能再用肉眼看到小人魚,只能聽到周圍水流破開的聲音,用見聞色感覺她不斷擺動的魚尾。

  後來路過一只小小的自帶“頭電筒”的胖頭魚,小人魚不知道跟它說了什麽,胖頭魚扭著身子遊到前面,開足了電力充當“阿弗號”泡泡車的車頭。深海的奇幻瑰麗的畫卷在馬爾科眼前鋪開。他回頭能借著漏到後面的一點光再度看清小人魚的輪廓。那條擺動的金色魚尾撒上一點光就反射出亮眼的金色,火紅的長卷發在水里散開,像一團燒灼的火焰,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被火焰護在中心,亮晶晶地看著他。“快看前面啊!馬爾科,可漂亮了!”

  在胖頭魚的燈光下前面的風景逐漸現出它的影子。一排排直挺挺立著的海藻簇擁在一起成了海底森林,嫩綠的葉子合攏又舒展,沖慢慢飄來的泡泡車打招呼。泡泡車下經過一小片怪石群,一只懶懶的海星躺在那里打盹兒,幾只紅色的小魚在它身上東戳戳西戳戳。阿弗推著泡泡車過來的時候向它們問了聲好:“晚上好呀,小可愛們。”幾只小魚並稱一排向她彎腰回禮,海星也膩_身子打了個招呼,隨即又躺回去睡了。

  一只章魚趴到了泡泡車上面,軟軟的泡泡車似乎正合它心意,被它當成了蹦蹦床在上面蹦來蹦去。馬爾科被來回晃得頭暈,阿弗忍著笑把這位不速之客趕走了。“馬爾科,你別著急,我們遊快點,一會兒就到了。已經有小魚兒告訴我,前面不遠處就有座島了。”

  馬爾科揉著額角緩解暈眩感。“沒關系。這樣的深海世界我也是第一次看見,很有意思,謝謝你,阿弗。”他回頭對阿弗笑了一下,阿弗也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能碰到馬爾科真好!”

  小人魚的眼里再度流露出馬爾科有些看不懂的仿佛帶著無盡傷感的快樂,明明看起來小小的年紀,心事卻好像有一筐又一筐。馬爾科有些不忍心,轉移了話題:“阿弗有什麽喜歡吃的人類的食物嗎?”

  “燒烤!”

  “欸?難得人魚會喜歡燒烤啊。”

  “因為真的很美味啊!……啊!馬爾科,我們似乎快要到了呢,我感覺到海流的變化了!”

  阿弗推著泡泡往前上方遊,慢慢的海平面再度出現在兩人眼前。此時夜幕早已降臨,冷冷的白月光取代了暖黃色的夕光落在海面上。胖頭魚完成了它的使命,和阿弗告別後遊回了深海。泡泡車在突破水面的那一刻破開了,馬爾科猝不及防地被海水奪走了力氣,但還沒來得及下沈就被一雙溫柔的手攬了起來,兩個人從海里探出頭來。馬爾科微微扭頭,在月光下看見那雙含著笑意的紅寶石般的美麗眼睛。

  “我們到了哦,馬爾科。”那雙眼的主人這樣溫柔地說道。

月息花的傳說

  新世界某個島嶼上的一家餐館里。紅色長卷發的少女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對每一個送到嘴邊的食物都讚不絕口,那種仿佛吃到人間美味的表情讓周圍的食客也跟著食欲大增,不餓的也能多吃兩碗。少女穿著一身長長的雪白紗裙,紗裙垂到地上擋住了她的雙腿。比美麗的少女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吃飯的男人。男人是新世界有名的大海賊,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更遑論這座島本就在他所屬的海賊團名下。比較奇怪的是,這似乎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登島了,而且還帶了位這樣美麗的姑娘。

  這也算件稀奇事兒,要知道這位身邊可從沒帶著過女人,而且是大美人,並且是在夜里。老板自以為他懂了些什麽,殷勤地向馬爾科詢問要不要先幫他定一家旅店,待會兒吃完了可以直接過去。馬爾科立馬察覺到老板的暗示,有些哭笑不得的拒絕了。

  “這個島上的人真是熱情啊!”阿弗趁著吃東西的空檔說了一句。

  馬爾科:這話我沒法兒接。

  “馬爾科有什麽急事嗎?”阿弗笑瞇瞇地看著他。“這一會兒你已經看了好幾次外面了,是有熟人經過嗎?”話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馬爾科略有些羞窘,陪著女士吃飯卻沒有耐心真是太失禮了,但他心里放著事,就有些坐不住。“確實有一個熟人經過……”

  “那馬爾科就去忙吧,我自己也沒問題的,謝謝你請我吃飯。”說完她就埋頭繼續吃了,用行動告訴馬爾科她真的沒關系。

  “事情有些急,我先去看看,等處理完就回來。抱歉了。”留下這句話馬爾科就急匆匆地離開了,看那架勢似乎是要去追什麽人。

  馬爾科離開後,餐館里的人更是開始肆無忌憚地打量阿弗。他們已經在心底給她貼上了“大海賊的女人”的標簽,自然好奇的很。美人走到哪里都是矚目的。盡管阿弗到現在還不知道她這一世長啥樣。

  吃完飯後,阿弗離開了餐館,慢悠悠地往海邊走去。她還沒學會用魚尾走路,剛剛上岸走路全靠馬爾科扶著她,現在他不在,阿弗只好用0531的能量讓自己飄著往前。只是離地一點點,長裙一遮很難看出來,而且這會兒街上人不多,就算有人看見了也只會覺得她是個不會走路的女鬼,嚇到的也不是自己。

  阿弗艱難地慢慢飄到了海邊,坐在岸邊的礁石上松了口氣。“我第一次知道原來走路是件這麽難的事,簡直比我當初在鷹眼那個冷冰塊兒那里修行還要艱難。”

  0531冒出來拍拍她的肩膀寬慰她:“熟能生巧嘛,阿弗你多練習一下一定可以的!”

  阿弗坐在那里百無聊賴地看海。海浪漫過沙灘,又退回去。她就跟著海的節拍數一二三,數到九十九的時候下雨了。輕飄飄的雨絲。月被隱去。大海在暗處發黑。

  雨絲連接天空與海洋,也連接天空與大地。阿弗感覺到她與大海是一體的,附近的大海感受到了落進她身體里的綿綿雨絲,阿弗仿佛也跟著感受到了。清涼的雨水滴進她的靈魂里,涼絲絲的。她跟著雨水去感受,整個被雨籠罩的島嶼縮成了小小一團飄在她的心海上。島上的千姿百態,雨水從樹葉滑落,小巷子里幾聲犬吠,兩個晚歸的情侶牽著手在雨里奔跑,小偷借著撞人偷走了人家的錢袋。雨水所感受到的生命的氣息像一幅畫卷在她眼前展開。

  “不好!馬爾科有危險!”借著這幅畫卷阿弗看到馬爾科正在島的西面和人戰鬥。奇怪的是阿弗並沒有看見敵人在哪里,可能敵人並不在雨水的感知範圍內,只是感覺到馬爾科的狀態有些不對。

  阿弗跳進海里,快速遊到西面。岸邊是一篇空曠的沙灘,再往里是一片枝繁葉茂的樹林。馬爾科半跪在沙灘上,眉頭緊鎖,雙目緊閉,似乎是陷進了幻覺里,在承受什麽巨大的痛苦。林子里飄出一陣詭異的笛聲,阿弗懷疑正是這笛聲迷惑了馬爾科。

  他身上又被打進了一個海樓石子彈,阿弗意識到他剛剛墜海可能是遇到了同一個敵人。也許他剛剛就是在餐館窗口看到了路過的敵人才追了上去。

  “唉”阿弗嘆了口氣,這些人,一個兩個的都不省心。遇到敵人從來都不知道後退。她把海樓石子彈取出來,馬爾科身上的自愈之炎立刻幫他治愈了傷口,但他依舊深陷痛苦,不能醒來。

  笛聲越來越急促。林子太大了,又是在夜晚,想在里面找出那個只敢隱在暗處的敵人可不容易。馬爾科這個狀態也讓阿弗不敢輕易離開。不知道他到底陷入了怎樣的幻境,他無意識揪住阿弗的左手格外用力,阿弗動用海妖之力護住手腕才沒被他捏碎。

  馬爾科嘴里輕聲呢喃著什麽,阿弗聽不清楚,只能用空著的另一只手不斷輕撫他緊皺的眉頭,輕聲呼喚:“馬爾科!馬爾科!”他沒有任何反應,外界的聲音似乎傳達不到幻境里。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他猛地要咬緊牙關,阿弗怕他咬到舌頭,連忙用另一只手擋住,又怕用上全部的海妖之力會傷到他,只薄薄的護住了一層,手上被咬出一個深深的牙印,血珠滲出來,染紅了馬爾科的嘴唇。阿弗又喚了幾聲他的名字,他還是沒有反應。

  這樣下去不行,必須得把林子里那個解決了。

  阿弗有些奇怪,為什麽她不會受到這個笛聲的影響?難道因為她是海妖族人?有傳說海妖能用歌聲引誘海上的過路人,雖然0531說這個世界的海妖一族並沒有這個能力,但可能抗拒誘惑的能力已經融入了血脈里。

  她把兩只手慢慢抽出來,把馬爾科攬進懷里護住他,然後開始唱歌。歌聲逸散在空氣里,像一只無形的指揮棒指揮著神秘的大海奏起樂章。林子里的笛聲似乎察覺到了不對,聲音一聲比一聲急促,甚至能從聲波里都感受到濃濃的殺機。但是阿弗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在悠揚的歌聲里大海向著她湧來,像一位溫柔的母親要去擁抱自己受了委屈的孩子。

  海浪翻湧著越過阿弗和馬爾科的頭頂,沖進森林里。留在沙灘上的阿弗和馬爾科周圍形成了一道圓形障壁,把海水隔絕在外。如同一個奇妙的海洋館,只給他們兩個人留下了觀賞的小房間。

  林子里的果實能力者觸及海水的一剎那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阿弗感覺到了他的所在,未免夜長夢多,直接用海水把他絞殺了。擺脫了笛聲控制的馬爾科終於漸漸清醒過來。

月息花的傳說

  海水逐漸退去,森林的樹木七拐八彎,海灘上落滿了大海賜予的珍寶。笨拙的蟹啪嗒嗒從阿弗身邊爬過,動不了的魚趁著最後的力氣跳到小水坑里。空氣潮濕又粘人,星空卻溫柔又曖昧。

  馬爾科感覺自己落到一個柔軟的懷抱里,他從痛苦的幻境與回憶里醒來,睜眼的時候有所預料般看到那雙寶石般熠熠生光的眼睛。月光、星光、海水的腥氣、風的嘈雜聲、他劇烈的心跳。

  “啊,又被你救了呢。”

  聽了這話她面上又浮現出那難以理解的神情。那雙眼睛專注地望著他,又透過他望著些別的什麽,快樂、痛苦、懷念……就好像他們早已相識多年,走過數不清的未來,而此時她只是回頭將他拾取。

  “你受傷了?”馬爾科拉起她的手,那是他陷入幻境時咬出來的。滲出來的那點血早已幹涸。阿弗不在意地抽回手,“沒事兒,只是小傷而已。”

  “……對不起。”

  阿弗搖搖頭,“沒關系,不要對我說抱歉,永遠不要。”

  馬爾科想問問她他們是不是早就認識,這時候遠處傳來漸近的嘈雜人聲。阿弗抓住他的手腕,一個大浪打來,兩人再次落入海底。馬爾科又回到了泡泡里。這泡泡像夢一樣。他只是短暫地被庇護在里面,泡泡外面濃郁深沈的黑暗才是這個世界的現實。馬爾科從不懼怕現實,他是踩著現實前進的。

  但是,此時,他害怕眼前這條人魚會像泡泡一樣,一戳就散。好似夢一場。

  兩人都沒有再提起這晚的事。馬爾科沒有問她是怎麽幫他破除幻境的,那個仿佛風暴過境的海灘又是怎麽回事。阿弗也沒有再使用操縱大海的能力。兩人像是普通朋友一樣。白天阿弗帶著他在海底暢遊,去探索從未見過的奇幻世界。夜晚馬爾科會帶著她在天空翺翔,枕著星光,蓋著雲被入眠。

  有時候新世界多變的天氣也會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阿弗就攬著不死鳥的脖子,輕柔的火焰包裹著她,他們一起掠過天際,將暴風雨、暴風雪或是有人那麽大的冰雹拋在腦後。

  躺在海岸邊歇息的時候,兩人會閒適地聊天。阿弗總纏著馬爾科問莫比迪克號的事情,馬爾科就挑些能說的告訴他。大多是些船員偷吃被抓、老爹在旁邊看戲的故事。馬爾科沒什麽講故事的天分,阿弗卻總是聽得津津有味。聽著聽著,她就感覺自己也回到那里。

  在巨大的莫比迪克號上,小霸王永遠橫著走。她和薩奇一起切磋廚藝,抓到偷吃賊就用風卷把犯罪嫌疑人甩到天上。老爹和馬爾科永遠偏袒她,其他哥哥也當做理所當然。只有艾斯,因為獨得她的偏寵總是招人恨。

  風在天上吹,海在地上滾。

  阿弗枕著手,愜意地瞇著眼睛,“真好啊!”

  結束了今天的故事會,馬爾科盤腿在她身邊坐著,溫柔地看著她來回甩動金色的魚尾。黑夜快要退去,獨屬於大海的浪潮聲漸漸被人聲淹沒。月還掛在天上,但光芒已經暗淡。

  馬爾科叫起她:“阿弗該回海里了。太陽要升起了。”阿弗迷茫地坐起來,漂亮的紅寶石眼睛映出遠方瑰麗的晨曦,她的皮膚開始感受到某種灼燙溫度的前兆。看著那光,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睛。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她只是低聲一遍遍叫著馬爾科,最後告訴他:“我好想看看太陽。”

  馬爾科不自覺握緊拳頭,心臟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揪起來。承諾般,他告訴她:“好。”

  阿弗坐在海底等著說了一句好就離開的馬爾科。其實她也沒那麽想要看太陽,她又不是真的海妖,太陽她見的多了。與其說是想看太陽,不如說……不如說她是想見艾斯了。決定了,等馬爾科離開就去見艾斯吧。

  阿弗甩著魚尾,又快活起來。心臟誠實地為那個念頭瘋狂跳動。興奮中她聽到馬爾科叫她的聲音,興沖沖地接近海面放了個泡泡把他接下來。馬爾科看到她這麽快就變得元氣起來有些哭笑不得。真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怒無常。

  馬爾科跟著她來到海底。阿弗奇怪地看著他手里提著的大箱子:“這是什麽?”

  “嘛,你先閉上眼睛。”

  阿弗挑挑眉,聽話地閉上眼。有種要收生日禮物一樣的忐忑感。

  “好了。”

  阿弗睜開眼,黑暗里出現一束亮堂的光。和月光或是星光不一樣,那種明亮的樣子只有日光才會有。閃亮亮的,把所有的溫暖都納入懷里的光芒。昏暗的海底被這光芒拂去陰暗的塵埃,不少遊魚都好奇地繞著日光遊來遊去。

  “你……你怎麽做到的?”不愧是馬爾科!什麽都難不倒他。

  馬爾科看著她驚奇的眼睛很是受用,揉了揉她柔軟的發,才道:“這是陽樹夏娃的一小根枝椏。我把它收集的日光用一種特殊方法保存下來了,可惜保存的時間不長。”

  “這已經很棒了!”加上她上輩子在推進城過的那段時間她已經好久沒見過日光了,再這麽下去都要憋瘋了。阿弗忍不住像過去一樣給了馬爾科一個大大的熊抱,“謝謝!”

  馬爾科被她突襲的擁抱嚇了一跳,但還是柔和了眼神,擁著她的肩膀拍拍腦袋,“你喜歡就好。”

  這株小小的日光樹就是馬爾科送給阿弗的臨別禮物。他已經陪她玩了三天,是時候回莫比迪克號了。日光消失的時候,阿弗跟馬爾科道別。馬爾科給了她一張自己的生命紙,邀請她之後去莫比迪克號做客。

  “老爹一定會很喜歡你的。”事實上他覺得阿弗好像對莫比迪克號很熟悉。每次講起莫比迪克號上的事情,她的臉上總會有種類似懷念的神情,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好的!有機會我會去做客的!對了,這個給你!”作為得到了日光的回禮,阿弗也送出了足夠相襯的禮物,“這是我的魚鱗,它很有用的,你一定要戴在身上!”

  馬爾科知道她不是普通的人魚,但是,“這上面還有血腥氣,你剛拔下來的?”
  阿弗看著馬爾科淩厲且憤怒的雙眸,不自覺舔舔嘴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最後被盯得實在沒辦法了,喏喏地說:“反正已經拔下來了,就不要浪費了。”

  馬爾科都要氣笑了,最後還是妥協般把魚鱗妥當地收起來。阿弗推著泡泡送他回到海面上,不死鳥飛上天際,小人魚回到海底。

  這場短暫的相遇不過是中場休息。

  馬爾科回到莫比迪克號。兄弟們熱情地圍上來。

  “好久不見啊隊長!”

  “這次是不是回來晚啦?之前看到你生命紙燒起來嚇我一跳!”

  馬爾科對著故作誇張神情的薩奇翻個白眼,“遇到了點事情,被人救了。”

  “哇!”薩奇沖他擠眉弄眼,“是不是個大美人?”白胡子灌了口酒,也饒有興致地側耳聽著。其他兄弟們更是放下手上的事務,湊到他面前眨著八卦的眼睛,然後在他開口安排新任務前一哄而散。只有幾位隊長級人物不為所動,繼續八卦。

  馬爾科投降般點點頭,“確實是一位大美人。”

  薩奇當即就酸了,嚷嚷著他也要被美救英雄。“你沒有趁機以身相許嗎!”

  馬爾科拒絕再理會這群智商欠費人員,但是老爹也大笑著湊起熱鬧:“庫啦啦啦啦!怎麽沒有把人請回來好好道謝?”

  馬爾科嘆了口氣,神情卻柔和下來:“嘛,已經邀請她了。她會來的。”

  他這時候還不知道,她會以那種方式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月息花的傳說

  成為海妖最大的好處就是波瀾詭譎的大海也變得聽話起來。哪怕沒有記錄指針,只要向友好的海洋朋友們問路就不會迷失方向。有些特別熱情的動物們還會送她一程。大海里喧囂與寂靜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經過幾個月的遊程,阿弗終於從新世界來到東海風車村。等到日落月升,星光鋪滿大地時,阿弗踏上了哥爾博山,憑著記憶找到了艾斯、薩博和路飛的小木屋。他們湊在一起攤開在床褥上。睡在中間的小路飛伸著長手長腳纏著艾斯,薩博在一邊打著小呼嚕,艾斯微皺著眉頭,似乎被路飛壓得有些不舒服,卻並沒有伸手推開他。被子掉到腰下露出了他呼嚕嚕的小肚子。

  阿弗用0531的能量控制著微浮在空中,溫柔地把路飛的手腳拉下來,再給他們蓋好被子。艾斯的眉頭松開,她也笑起來。只是看著他就覺得胸腔里滿溢出愛意。透過他稚嫩的臉龐想象著他長大的樣子,那些在海上、船上或是沙漠里的時光。

  看著看著,那模樣又變了。變成在巴納羅島上他抱著她時微垂著眼眸,變成在戰場上傷痕累累、目露疲倦,變成在推進城的最底層他絕望又小心的落淚。最後,又變成她抱著他,他後背一個巨大的空洞。那空洞不斷往外湧出鮮血,濃烈的血腥味把空氣攪得一團亂。戰火紛飛,炮彈炸響在耳畔。

  她想擁抱他,想靠這擁抱來確認他的存活。可一種類似近鄉情怯的感情撅住了她,另有一種聲音在心里問她:你確定嗎?你是看著他死去的,那一時刻的溫度,他冰冷的墓碑刻痕你親自確認過。他是確確實實死去了的。這種已被證實的現實是發生過的。你的艾斯已經死了。

  可她很快又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沒關系,但你是活著的。你是活著的。”她反覆重覆著,終於撫摸上小艾斯可愛的臉頰,這溫熱的體溫撫慰了她。阿弗確認,現在的艾斯是活著的。“你是活著的。”她忘記了除此之外的全部人世,用這句話確認自己存在的意義。

  她明白,自己不需要迷茫。因為她就是為了讓他活著才來到這世上。她輕柔地抵上小艾斯的額頭,並印下一個溫柔的吻。“安心吧,不會再有任何人妨礙你的成長了。”

  夢里的艾斯正在從路飛手里保護自己的肉,他突然感到某種溫熱的東西落在自己額頭。仿佛受到了一種神秘的感召,他的內心深處,他的周邊空氣里,有一個聲音告訴他睜開眼,告訴他他需要睜開眼看看這一幕。

  他聽從這感召睜開迷糊的眼睛,第一眼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模糊的月光下,火紅的長卷發,紅寶石般的眼睛。他看不清那個面容,只覺得自己被一種陌生的情感包裹著。胸腔里滿漲著某種他不明了的感情,比他一天存了一萬貝利還要開心,比他被鱷魚咬了還要疼痛,比他想起媽媽時還要酸澀。

  他想張開雙臂讓面前的人抱抱他。這種沖動比暴雨還要來得猛烈,尚未清醒的腦袋順從本能的指令。但當他切實地睜開眼時他的面前並沒有什麽火紅的卷發和紅寶石般的眼睛。於是那種感情又潮水般退去,他確認,他只是做了一個夢。

  離開了小木屋的阿弗回到海里。0531問她:“這樣好嗎?不跟他打個招呼嗎?”

  “不用了。”阿弗看著手里的生命卡,眸色難辨,“今生有緣再見吧。”

  “你決定了嗎?”

  “決定了。你會怪我嗎?”

  “怎麽會?我們可是最佳拍檔啊!既然決定了,那就大幹一場吧!我也憋了很久了!”

  阿弗笑了笑,又迅速斂去。海水翻滾,推著她往終點行進。她中途沒有休息,胸中憋著一口氣,並且她此刻全賴這一口氣行動。一旦這口氣斷了,她怕自己的勇氣就會如潮水般退去。她知道自己選了一條很艱難的路,但在走上去的時候她不會後悔。絕不後悔。

  她的頭腦從未像此刻這樣冷靜,也從未像此刻這樣瘋狂。但是對艾斯的愛,對莫比迪克號的家人的愛支撐著她。他們在此刻成為她最堅強的鎧甲。她沒有更多的機會了,0531的能量快要告罄,如果這次憑借著海妖的身份依舊不能成功,那就是她的失職。因為阿弗洛狄忒,可是基於世界對艾斯的愛意誕生的啊。

  離目標越來越近的時候阿弗慢下來,開始有意識地把自己的狀態調到最佳。把不該有的感情壓到最深處,把最強烈的恨意提出來凝結成無往不利的殺人匕首。最後,她停在莫比迪克號船下的深海,等待深夜降臨。

  她要趁著黑胡子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機會殺死他。只要沒有了他,艾斯就有足夠的成長時間,只要有時間他一定會成長到能夠保護所有珍視之人。

  莫比迪克號正停在白團的某個屬島旁邊添加補給。白胡子留在船上,大約有三分之一的隊長在外出任務,還有幾個上島采購物資,留守的隊長起碼有一半。這並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理智來說,阿弗應該等到黑胡子外出出任務的時候動手。但她不能等下去。這是在與白胡子海賊團,在與她深愛的家人們為敵,哪怕有一絲動搖她都可能進行不下去。所以必須是此時、現在,她要趁著自己還有力量時為家人們掃除危機。

  莫比迪克號的小霸王,理應保護所有人。

  深夜降臨,明月高懸。船上大部分人都進入了夢鄉。阿弗隱藏氣息遊到莫比迪克號的船邊,趁著夜色避開巡邏守夜的人利用海水托著她上船,一刻不停地直奔黑胡子的臥室。海水凝成一柄鋒利的劍以勢如破竹的氣勢劈開門扉,直指仇敵。

  關鍵時刻一柄巨大的偃月刀架住海劍,巨大的沖擊力讓阿弗翻了個身,借助0531的能量停在半空。火紅的長卷發隨風搖動,金色的魚尾來回輕擺,月光給它淋上一層層往外滴落的粼粼波光。

  “是誰……要對我親愛的兒子動手!”

  阿弗冷冷地看著暴怒的白胡子,所有的感情都被她壓在最底層。她重新調動起大海新一波的浪濤,紅寶石的眸子只在看見馬爾科時泛起了波動。

  “阿弗?”出來對敵的馬爾科怎麽也沒想到來襲的敵人會是她。他一度懷疑自己的眼睛,又不得不相信這個現實,他艱難地問:“……為什麽?”

  理智告訴阿弗不要回答他,只要把感情全部壓下,完成最後的任務就好。但是看著馬爾科傷心的眼睛,面對莫比迪克號上最疼愛她的哥哥,她忍不住最後辯解了一次,“對不起。但我必須這麽做。我必須這麽做。對不起。”

  “為什麽?”

  “……他殺了我的愛人、家人、朋友,我的人生被他毀於一旦。我不想一直留在黑暗里,我必須為他們報仇。”她用那雙熟悉的,曾許多次這樣溫柔地望著他的眼神捧住他的臉頰,“馬爾科,我想看見太陽。”

  馬爾科被這句話鎮住。在幾個月前,臨近黎明的時刻,小美人魚也是這樣對他說,她想看看太陽。他想幫助她,但幫助她的代價絕不能是他兄弟的性命。他只能沈默,用沈默壓抑心潮翻湧。

  白胡子海賊團的人把漂浮在空中的阿弗包圍著,但誰都沒有輕舉妄動。阿弗掃過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臉,把起伏的心緒壓下去。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大美人嗎?”薩奇問道。

  馬爾科不知道抱著什麽樣的心態點點頭。

  “庫啦啦啦啦!”白胡子收起震怒的樣子,眼神卻依舊淩厲,“既然你救過馬爾科一次,那我可以對你剛才的行為既往不咎。”換句話說,如果她再動手他絕不會顧忌她對馬爾科的救命之恩。白胡子海賊團不可能讓人在眼皮子底下對自己的船員動手。

  一旁剛剛逃過一劫的黑胡子插話,笑得憨憨傻傻,一副老實樣子,“小姐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可不記得我有殺過你的家人,魚人島可是在老爹的庇護下,我是不會對人魚動手的。”

  周圍的人緊張地盯住阿弗。只有馬爾科知道不對,她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魚。

  阿弗冷笑一下,嘲諷道:“那你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她的眼睛因為憤怒仿佛變成了血紅色,任誰看了這雙眼睛都不會懷疑他們有深仇大恨。那里面燒灼的仇恨做不了假,因為快要具象化了的火焰在燒著別人之前已經率先從內而外地開始燒灼她自己。

  這場戰鬥已經不可避免。

  這是一個人懷著必死之心對抗一整個海賊團的戰鬥。

  這是幾乎一邊倒的戰鬥。原因並不是小美人魚太弱。因為她只是用歌聲操縱著咆哮的大海去攻擊那一個人,而其他人無論用什麽樣的攻擊加諸她身,她也只會盡力閃避而絕不反擊。那種用怒火燃燒生命的打法讓這群海賊十分不忍,漸漸的他們也不再攻擊她,而只是專注保護黑胡子,但是大海的力量無孔不入,當一個視死如歸且擁有力量的人一心只想要一個人的命時,只有攻擊才是最好的防護。在黑胡子遍體鱗傷時他們只好又開始攻擊她。白胡子也不再旁觀。就連馬爾科也加入戰場。

  馬爾科的加入效果幾乎立竿見影。因為他用一株保存著陽光的陽樹枝椏插入了她的身體。那本是再見時他想送她的禮物。他花了好多辦法才使陽光能更長時間的保存。這世上只有他知道——如此渴望太陽的她最懼怕的就是陽光。

  “啊——”阿弗發出壓抑不住的嘶鳴。燒灼的疼痛感攪渾了她的腦子,汗水如瀑布般滴落,沾濕傷口又帶來新的刺痛感。陽樹的枝椏抽出後,腰部傷口周圍的肉還在持續分解,阿弗在親眼見證自己被分解的過程。這麽可怕的一幕卻讓她笑出來,因為就在所有人被馬爾科的行動和她的尖叫吸引注意時,一束海水穿透了莫比迪克的甲板直接刺入黑胡子的心臟。

  “咳咳”阿弗邊咳血邊笑,笑聲拉扯著傷口。她握著馬爾科還拿著滴血的陽樹的手,並不在意手上被進一步灼傷。她用那一如既往的溫柔眼睛安撫著同樣痛苦的馬爾科:“不要在意。對不起。”

  被刺中心臟的黑胡子並沒有死亡,他咳嗽著站起來。一旁緊張的船員們和白胡子也放下心來,但這下,他們是真的動怒了。

  阿弗仍是笑著,“馬歇爾·蒂奇,為什麽你有三顆心臟這種事情連你的兄弟們都不知道呢?你究竟有多少秘密,連我都有些好奇了。”她轉頭問馬爾科:“你把我送你的魚鱗給他了?”

  馬爾科楞了一下,下意識回道:“不,我放在房間里了。”阿弗無奈地笑了,輕柔地指責他:“沒想到馬爾科也會有這樣不靠譜的時候,這麽重要的東西怎麽不隨身帶著呢?”

  她又看向黑胡子,“魚鱗已經被你拿走了。這種事情只要馬爾科去看過就能確認,房間里的魚鱗絕對不見了。這是我留給馬爾科的生命之鱗,是能護人性命的珍寶。剛剛就是它幫你護住了一顆心臟,不然剛才那一下你絕無幸理。”

  “不過,沒關系。你今天絕對會死在這里。”說完這句話她又動手在魚尾上掰下一塊特殊的魚鱗,那塊特殊魚鱗的旁邊已經空了一塊,掰下這一塊後就只剩了一塊。她把這一塊塞進馬爾科手里,“這一塊可要保護好了。除了蒂奇,我允許你給任何人用。”

  她總是對不起他。第一世的時候任性地把他一個人留在世界上,現在又要用這種方法傷害他。她明知道他內心有著不輸給艾斯的柔軟,卻任性地用三天光陰在他身上感受莫比迪克。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也自私地想要……想要這莫比迪克號上,至少有一個人,永遠記得她。

  “對不起。”

  她又這麽說。往後的許多年馬爾科總是會夢見她眨著那雙美麗的紅寶石眼睛對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三個字成了他夢里永痡r徊的魔咒。

  這場戰鬥持續到黎明時分。馬爾科沒有再參加接下來的戰鬥。白胡子海賊團除了黑胡子其他人頂多受了點傷。阿弗終於用她憤怒的火焰同時燒死了她的仇敵和她自己。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以海妖之力,拼盡全力也不過做到了同歸於盡。當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她寧肯硬抗傷害,也並不想對白團的其他船員刀劍相向。

  黎明到來時,她安靜地浮在水面上,身上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馬爾科想幫她沈進水里,阿弗制止了他,反而讓他把她抱進救生艇。她躺在馬爾科懷里,紅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美麗的晨曦,太陽在那雙眼里一點點往上跳躍,她放下心來,“這是……真的太陽呢。”

  從此以後,她的少年再也不用懼怕黑暗。

  阿弗的身體在太陽下燒起來,最後變成陽光下輕盈的泡沫,被風吹散在海岸線上。海岸線上一瞬間長出一叢叢美麗的紅色花朵,像一雙雙美麗的紅寶石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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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花兒

  波特卡斯·D·艾斯。白胡子海賊團的二番隊隊長,偉大航路冉冉升起的新星,憑借著標志性的火拳名揚世界。

  現在是他加入白胡子海賊團的第三年。這是平平淡淡的一天,與過去或未來相比都平淡的毫無新意。艾斯他賴床了,這本身也沒什麽新奇的,莫比迪克號上每天至少有一半海賊在賴床,作為還在長身體的末尾年紀的青年偶爾賴下床也無可厚非。

  事情的不尋常在於艾斯賴床的原因。他做了一個夢。一個混亂、荒誕又真實無比的夢。

  他一會兒夢到他自己。他帶領著黑桃海賊團在大海上航行,重溫他過去的故事。那些熟悉的、至今依舊在他身邊的面孔,最後又停留在一個美麗少女的臉龐上。她拿著做好的烤餅對他笑。

  他一會兒又夢到他成了那個少女,揪著偷吃的丟斯的耳朵對著夢里顯得有些陌生的自己叫了聲“艾斯!”,畫面一轉變成透徹的藍,在他意識到那是無雲的天空時他墜落下去,在貼近海面的時刻又一飛沖天。他的心臟為之瘋狂跳動,那些世俗的、痛苦的、糾纏的被風甩在腦後。他一瞬變成最自由自在的飛鳥。

  醒過來後他依舊是恍惚的,心不在焉地過了一整天。晚上他又做夢了。

  夢的開場是在一個高高的處刑台上,他被海樓石鎖鏈牢牢地扣在上面,身旁是一臉痛苦的卡普老頭子,另一邊是平靜的海軍元帥戰國。高台之下殺伐聲不斷,無數他熟悉的臉龐在奮戰、或倒下,他聽到自己憤恨無力的聲音,“為什麽!為什麽要來救我!”

  在他疑惑事情是怎麽變成這樣時畫面翻轉,他的隊員為了一顆惡魔果實殺害了薩奇,他獨自一人前去追擊,在海面上的時候他一頭倒下又變成了那個陌生的美麗少女。她抱著一個倒在懷里的人,那人胸腔被開了個黑洞,後背染滿鮮血。在他感受到少女絕望到撕裂靈魂的痛苦時,他認識到倒下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一股陌生的情感洶湧澎湃地朝他襲來,他為那個少女的痛苦而悲哀,用盡全力想抱住她,想親吻她。夢醒了。

  現實里,薩奇確實在前兩天得到了一顆惡魔果實。但他並沒有因為這顆果實被人殺害,他的番隊里也沒有那個叫馬歇爾·蒂奇的人。但一個番隊里的老人告訴他是有的,二番隊里曾經有過這麽一個船員,但他差不多在十年前就死了。殺死他的是一個有著奇特力量的人魚。

  “如果艾斯隊長你想問跟這個人魚有關的事可以去找馬爾科,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這件事對那家夥來說……”他的隊員露出一張寫著“不知道該怎麽說”的表情,“嘛,總之,大家都推測,馬爾科隊長應該是喜歡那個人魚吧。愛人殺了兄弟什麽的,真不好說啊。”

  盡管具有一定的危險性,艾斯還是去問了,他的潛意識告訴他這個問題很重要,一定要問清楚。他沒有問別的,只問了一件事,“那個人魚,她的名字是什麽?”

  臉色陰沈的馬爾科看在他是最小的弟弟的份上沒有打他,並難得的給予了他問這個問題的特權,他也時隔多年第一次跟人提起那個鐫刻心底的名字,“阿弗洛狄忒。她叫阿弗洛狄忒。”

  當晚艾斯夢境的開場是在一個沙漠里的旅館,他抱著那個美麗的少女,滿懷愛意地親吻她柔軟的嘴唇,並在唇齒間反覆溢出她的名字“阿弗……阿弗……阿弗”,他在渴求某種含滿愛意的回應,把她牢牢地鎖在懷里,記住她每一個動情的表情。在最後的時刻咬住她的脖頸叫她“阿弗洛狄忒”。

  這一晚的夢境沒有轉換,只有持續了一整晚的抵死纏綿。第二天醒來的艾斯難得不知所措。他那個欲蓋彌彰的大早上洗胖次的行為迅速被某些一天到晚想著八卦的老司機捕獲。

  “怪不得你這兩天都有些神思不屬的,原來是戀愛了啊!”薩奇勾著他的肩膀沖他擠眉弄眼。

  艾斯想到眼前這人在他夢里無端慘死,於是就多了十二萬分的耐心不與他計較。至於戀愛什麽的,根本不是。不,他不是不愛她。在不斷的夢境里他確信他是愛著她的。只是……

  “所以你到底看上哪位大美人了?我也沒見你身邊有什麽姑娘啊?什麽時候能帶來讓大家看看啊?”

  就如薩奇所問的,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誰。他知道她的姓名、樣貌、經歷,但她到底是誰?只是他的一個夢嗎?但為什麽夢境會那麽真實?為什麽夢里的人物在現實里也同樣存在?又為什麽和現實那麽不同?

  艾斯認識到,十年前那個人魚和馬歇爾·蒂奇的事件是一切的轉折點。他需要搞清楚那件事。

  當晚的夢境他變成了他的少女。她一個人走過了很多地方,一個人踐行著彼此的約定。她一飛沖天時天空不再是曾經震撼了他心靈的那片藍天,澄明天空浸染黑暗,遊魚不歸,飛鳥難還。她最終從天空墜入深海,死在那個奪去了他和她的一切的人手上。

  艾斯從未這麽憎恨過一個人,就連對他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的恨也比不上這恨的一星半點。假如馬歇爾·蒂奇不是早死在了十年前的話,他拼死也不會放過他。恨勁兒過後他又痛苦的不得了。他想到那個名叫阿弗洛狄忒的人魚,他確信那一定是他的阿弗回來了。可是所有知曉往事的人都告訴他,她死了。

  他去看了那片據說是她的死亡所化的花海。介於火紅和血紅之間的顏色開了滿岸,隨風搖曳,瑰麗又奇幻。這花是偉大航路出了名的花,名為月息,是繼玫瑰之後最能代表愛的花朵。不少人慕名來看花,甚至有花店專門兜售月息。

  他采了一朵往回走,看到花店門口的招牌上為了招攬客人而杜撰的噱頭。那些商人們給這美麗又血腥的花朵找了個合適的花語——無法傳達的愛。

  愛意洶湧,奈何時間難渡。

他的花兒

  夢境還在繼續。

  青蔥的山間林木,緩緩流淌的清透小溪,漫過緩丘高坡的小花兒,一個輕柔的夢落在高聳的枝椏肩頭。他落在關於童年的一陣清風里。

  窗外日影西斜。他和薩博、路飛坐在小屋里捧著書幹巴巴地識字,身邊一只白色的極為可愛的小老虎窩著打盹。他們偷懶時她卻總多長了雙眼睛般一掌砸到他們頭上。

  他一會兒還是個孩子,一會兒又成了少年,拿著筆寫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些筆跡慢慢重合,逐漸長出淩厲中透著柔軟的筆鋒。他從少女老師那里出師了,他們的字跡排在一起任誰也分辨不出。

  “哇!艾斯,你的字什麽時候變這麽好了?你不會是什麽人假冒的吧?”

  第二天被人懷疑的艾斯頭上冒火,追著人從船頭打到船尾,心里卻一點都不輕松。他快樂不起來了,他快樂不起來了。他坐在屋子里一遍遍模仿著記憶里的字跡,功力愈發爐火純青、登峰造極。他從這些紙張中想象她的模樣,憑此得到一絲慰藉。

  他想做更多更多的夢,想更多更多的夢到她。少年的愛意來得洶湧而澎湃。卻找不到落腳棲息的港灣,只好在少年的心里卷起驚濤駭浪,發泄著憤怒、恐懼、無奈、痛苦,攪得天地一片狼藉。

  風暴難以平息,時光一去不返。他只想見她一面。

  艾斯的反常很快引起了他人的注意。他最近甚至對肉都沒什麽興趣,吃飯時也不再突然睡著,倒是喜歡發起呆來。那雙一直透徹有活力的眼睛時常透露著茫然,有時候喜歡盯著一個沒人住的房間看,好像那里面突然就會跑出什麽仙女似的。

  老爹看不下去,多嘴問了句青春期兒子的心事。向來對老爹有求必應的艾斯這次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只悶悶地說了句“沒什麽。”

  這顯然是事情很大條了。但艾斯什麽都不說,一船糙漢子也不會哄人,開了個秘密會議後決定帶著他們的弟弟出去轉轉,地點就定在樂園的美目島。那里半個月後會召開一年一度的美食節。

  艾斯也意識到他讓家人們擔心了,同意了這次出行,平時也更注意把情緒收起來,好讓他們安心。

  可出行還未成行,他先跑去老爹屋里哭起來。好似某座一直懸於頭頂的大山壓了下來終於把他砸得承受不住了。他心里的生機都被接連不斷的夢境吸幹,無處落腳的愛意灌進去變成無家可歸的狂風,於是他心里就成了一座荒漠。坍塌大地,山河寸裂。

  那幾日的夢境格外雜亂。慌亂的過往一股腦擠進他腦子,一會兒是陰暗的牢獄里他對著朵花流淚,一會兒是風暴中心的大海上他和少女扒著他倆唯一的一艘小船,一會兒又是午後的陽光照進哥爾博山,他抱著一只小白虎在樹蔭下午睡。最後停留在一個綴滿星空的夜,一個長發的金色人魚停在他床頭送給他一個吻。

  接連幾天的混亂夢境讓他覺醒了全部記憶,那些該遺忘的、不該遺忘的、痛苦的、甜蜜的,埋在時光的沙河里被挖出來。他想起來,他是見過那只人魚阿弗的。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月夜,他以為那是個美麗的仙女,來送他一個輕盈的夢境。

  這夢境大約遲了十年終於落到他頭上,他知曉他們原來那樣相愛。她是他生命里每一個階段的花兒。他的陰霾的土壤被這朵花拯救,又隨著她的離去而枯萎。那含愁的愛現於他的眼中,把他的生命一覽無余的呈現。

  要是他的愛僅僅是串寶石,他可以把它摘下妥善安放;要是他的愛僅僅是清風明月,他可以把它們畫取;可他的愛是骨血連筋,抽出來他會比它更快枯萎。

  於是他該怎麽辦呢?無望的愛不能宣之於口。她是此世不存在的人,世上唯一同她相處過的那個人不是他。艾斯頭一回對人產生一種名為嫉妒的感情,即便那人是他的兄弟。他嫉妒他曾跟她說過話,問過她好不好,或許還被那個柔軟的懷抱拾取過。他想告訴所有人那是他的姑娘,是他一個人的。他明白,那是為他而來的姑娘。

  因為時間是短促的。是不可反的。濃霧窒息了他的心,打開門,晨曦也挪不進來。

  他愛上的姑娘是場荒謬的夢境。

  他在老爹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二十年來他從沒這麽丟臉失態過。那淚水仿佛幹不了一樣,把他悲傷的心事都堵在喉嚨里。

  他擔心老爹嫌棄他,但老爹只是溫柔的撫摸他的頭發,如大海般包容他的一切。他的少女也是這樣,她遠比大海還要廣闊,她認可他的一切,並毫無保留地給予他全部的愛。這愛在生時被織成密密的金色的網,托著他往高處飛,一直飛到白雲之上,比蒼穹還要遠的地方。她死時,這網便斷了。他跟著墜下來,從白雲之上,從比蒼穹還遠的地方。

  他向老爹講述他那些隱秘不可宣的情誼,試圖讓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他需要有人肯定他,一個人是支撐不住的。他需要有人告訴他,他愛著的姑娘是實際存在的,至少她曾經存在過。

  他此時無處落腳的愛需要一個紮根地,哪怕是一個破爛的空洞也得紮進去。因為他怕自己也會遺忘。她來過一場,一定要有人記得她。他看過的書里寫過一句話: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他得一直念著她,好叫她知道有人還愛著她。

  “老爹,我沒有騙你!我相信這些事一定是真實發生過的!”

  老爹的大掌壓著他的頭發,神情難得嚴肅:“我相信。她是存在的。”他又用那無比包容的眼睛溫柔地看著他:“況且,你怎麽知道她不會回來了?她不是已經回來那麽多次了嗎?”

  艾斯從這句話中重新獲得某種希望,他終於再度笑起來。阿弗最喜歡他肆意陽光的笑,假如她終有一日會回來,他應該用笑容迎接她。他們的愛是歡悅的。

  老爹在艾斯離去後沈默下來。從艾斯講述的夢境里他得知了一個困擾他多年的真相。他一直想不通當年那條奇怪的人魚為什麽拼著一死也要奪走蒂奇的性命。他後來專門查探過,他很確信蒂奇和人魚並沒什麽仇怨。可那條人魚眼中灼燙的仇恨火焰又不似作假,那是只有跌進不斷敲響別離的喪鐘後才會擁有的眼神。

  一切真相大白後他並沒有感覺到揭開謎題的輕松。他好像一瞬間更為蒼老,那條小人魚的樣貌浮現在他眼中,他感受到她無盡的勇氣。為了保護家人不惜連自己也被恨上。

  他灌了一大口酒,覺得這個小女兒可真傻,有什麽事是不能跟家人商量的呢?又想到她大概已經絕望了,每一次嘗試又失敗耗盡了她面對未來的能力。他理解了小女兒的心情。即便在那之後無人記得也無所謂,她所守護的是他們的笑容。即便所有人都把她當做無關緊要的過客也不要緊,她留在原地,他們會繼續向前。

  那個時候,最後看著晨光乍現時,她在想什麽呢?

  多年不曾軟弱的白胡子幾乎要為她落淚。遲到十年,他終於知曉了當年面對她時突然而來的熟悉感來自哪里。那是來自他靈魂深處的記憶告訴他,那是你的女兒,你該救救她。

他的花兒

  艾斯的夢境停止了。在某一個晚上她說:“既然夜晚不再,就忘掉吧。”那之後她再也沒降臨過他的夢境。

  為了避免忘掉她,艾斯踏上尋找過往的路。第一站是他們初遇的地方。他的兄弟們陪他在島上瘋玩了幾天,薩奇做了一桌又一桌的美食扔進他們的胃里。他坐在河邊看細浪翻滾,百花泛濫。大家都難得這麽開心,酒杯放在唇邊,笑容還不忘掛在眼角。夜晚,星辰漫天。早上,晨露清涼。

  在岑寂的黎明艾斯告別要回莫比迪克號的薩奇他們,一個人走上接下來的旅程。

  她曾坐在黑桃A號的船沿上,沿上從左往右三分之一處是她刻下的劍痕;她曾住過沙漠最高處的旅社,在溶溶月色下坐在床邊發呆;她曾推開巴苔里拉破舊的門扉,在里面摩挲著他母親的照片;她曾走過許多許多連名字都叫不出來的島嶼,悄悄去看戰場上英魂們的故鄉。

  這大海上仿佛到處都是她的痕跡,又怎麽找都找不到她。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認識她。在無邊的大海上,在海鷗高歌中,這是一趟沒有終點的朝聖之旅。當夜晚降臨海岸,暮色中海鳥歸巢,這船就成了落日余暉燒不盡的余孽,在浪上同黑暗抗爭。他的記憶在這種時刻叩擊門扉,就是這股阻不住的泉流在他血液里奔流,將他隔絕於世界。

  在冬島上吃霸王餐逃走時他下意識停下,但沒有人扇著小翅膀帶他遠去,於是他被老板逮住狠狠揍了一頓,盡管一點都不疼;遇見路飛的海賊團時,他醉了酒跟索隆說阿弗的劍術很好,你可以跟她切磋一下。索隆問他:“阿弗是誰?你朋友嗎?”

  他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麽樣的表情,大概那太糟糕了,路飛的船員們一下子慌亂了起來,好像他們做了什麽十惡不做的事一樣。索隆被黃頭發的廚師按著打卻難得沒反抗。

  艾斯試圖阻止他們,並言明他並沒有什麽大礙,張開喉嚨卻發不出聲。他膩_手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水,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愛流淚了。他應該停下這麽丟人的舉動,但他只來得及抓住他的弟弟,作為一個大哥,他從不在弟弟面前軟弱。所以他只是哽住喉嚨反覆念叨:“我好痛苦。路飛,我好痛苦。”

  路飛手忙腳亂地接著他,向自己的船員齜牙咧嘴地求助。船員們無措地擺手,示意他自己看著辦。路飛支支吾吾著準備開始安慰時,艾斯又自己坐起來。他的酒仿佛已經全醒了,說了句“抱歉,真是失態了。”隨後再沒有流露出那種哀切到失去靈魂的模樣。

  他仿佛已經完全恢覆過來了。大大的、充滿陽光的笑容回到他臉上,並且再也沒有消失。

  走完這旅程後他回到莫比迪克號。日子還是照樣過。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

  第二年,他又去了美食節。一個人走過長又長的街道,被敞開的房門歡迎著。這熱鬧啊,這熱鬧啊!他對美食來者不拒,仿佛確信里面會有什麽熟悉的味道一樣。他往嘴里塞滿東西,任它們落入鈍痛的胃。等他塞夠了,他就會知道。他什麽也找不到。

  第三年,他依舊來了。這次他帶上了重逢的兄弟薩博,知道他依舊好好地活在世上,艾斯興奮地拉著他先打了一架,隨後又拽著他來美目島。還有任務在身的薩博十分無奈,“為什麽一定要我來?”

  艾斯笑著撓撓後腦勺,“因為你不是死而覆生了嗎?總覺得帶上你會變得更幸運一樣。”當然,幸運並沒那麽容易降臨。何況世上向來是禍不單行,福無雙至。

  第四年的時候薩奇跟著他來了。因為艾斯每年雷打不動地光臨美食節,所以薩奇一直覺得這座島上一定被他遺漏了什麽東西,如果找到這個東西,說不定能成為更了不得的廚師。結果他只找到了眾人皆知的美目泉,還看到了Big Mom那里的甜點將星。他們差一點就打了起來。失望而歸的薩奇把美目島暫時劃入了黑名單。

  所以第五年的美食節艾斯又一個人來到島上。這一年,他已經25歲了。他長大了。這感覺有點神奇,從20歲到24歲沒什麽變化,只是到25歲的時候,他猛然意識到原來他也可以長這麽大了。他竟然已經活了這麽久了。

  只要活著,就會有奇跡。活得久了,就會看到驚喜一個接一個到來。

  夢境後第五年。在美目島上。他等回了他的姑娘。

  她坐在長又長的街道深處,金黃色的長發散在背後,翡翠色的眼里盛滿溫柔的笑意。她手里捧著一大箱子鰻魚卷,面前排著一條長龍,多是些小孩子。因為鰻魚卷是美目島大多數孩子們的最愛。

  他的夢境在結束時就已經模糊,他本該早已記不起她的樣貌。不,他確乎是記不起的,為了抵抗遺忘,他曾下了決心學習畫畫(他那個決心嚇壞了半船人並出乎意料地堅持了下來),他把記得的那些細節通通畫下來,唯有她的面部,總是一片空白。

  他本以為這輩子他都不會知道她到底是什麽模樣了,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記憶都清晰起來,仿佛它們就正等著她似的,非得她親手添上這一塊記憶的缺板。

  他走過去,跟在長龍後排起隊。面前的小孩子們好奇地扭頭看他。畢竟他是這條長隊里唯一的異類嘛。看他沒什麽反應他們就使勁兒盯著他看。他們盯著他,他盯著她。那目光用盯來說簡直是十分不合適,可以說任何能夠用來表達看的詞匯都頂頂不合適。因為他分明是要把她烙進靈魂里。

  很快那一大箱鰻魚卷就分完了,沒分到的孩子們失望地作鳥獸散。這條幽深幽深的街道很快就只剩他們兩人。艾斯停在正蹲著收拾東西的少女面前。她頭也不蕨D:“抱歉,今天已經沒有了。”

  半天沒有動靜,人也沒有挪開。少女終於直起身子,膩_眼。艾斯立刻揚起他練習了許多年的、最能表現陽光與快樂的笑容。盡管他的第一反應又是要落淚。但他已經能很好的控制了。畢竟孰能生巧嘛。

  少女似乎十分吃驚會在這里看到他,甚至第一反應這是誰的惡作劇。任務完成後,她就作為真正的人重生了,今天是她正兒八經、無牽無掛做人的第一天。0531完成了使命也同她告別了,按理說不能有人跟她惡作劇了呀?

  艾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什麽反應,他想她或許是不記得他了,他想按正常的程序先握手、自我介紹、最後鞠上一躬,可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就抱住她,迫不及待就吻上去。他埋在她頸側呼吸,說出的話依舊不受控制,“我好想你,阿弗,我好想你。”

  怕她覺得他奇怪,他著急忙慌地想找補一句,自覺深思熟慮了,脫口就是:“我們結婚吧,然後一生都在一起!”

  在他心里念叨著“完了!完了!”時,阿弗柔柔地回抱住他,在他懷里蹭了蹭,輕聲回道:“不行!”艾斯心里猛然就涼了一半,又聽她說:“我不要一生,我們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旁人最遠的距離跨過山海也就能相見,所以他們只求一生。他們硬生生在沒有路的地方劈出一條隧道也要奔向對方,所以他們理應求個,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繼續的故事

  1.莫比迪克號fff團日常1
  “實在是太過分了!”

  “對!太過分了!”

  “必須要讓他付出代價!”

  “對!付出代價!”

  以上的對話近日常在莫比迪克號上上演,話題的中心直指某位整日都春風拂面、嘴角咧到天上去的二番隊隊長。事情的起因在於大家說好了一起單身到永久,他卻偷偷找了女朋友。這也就算了,畢竟他們也不是什麽魔鬼,少年人談談戀愛很正常。可再好的脾氣也耐不住人整天在面前秀恩愛。

  大早上起來去洗漱,一開門就發現走廊站著位癡漢。沒人的時候站在那兒沒有表情不說話,還不許別人說話吵到小姑娘睡覺,等人家姑娘一開門立馬就換了一副嘴臉,綻放出一萬兩千瓦光芒的璀璨笑容,也不怕晃瞎人眼。

  忍耐到食堂,本以為終於能安下心來好好享受一天的第一頓美食。剛把盤子放下來,滿腦子都是某位隊長嗡嗡嗡的聲音。什麽炒飯鹹不鹹,胡蘿卜用不用幫你挑出來,牛奶還燙嗎我幫你吹一吹。停不了幾秒,又是炒飯涼了我幫你溫著吃,頭發是不是很礙事我幫你先梳起來。

  終於等到女主人公發話,“艾斯,你不用管我了,先好好吃飯吧。”眾人終於松了一口氣,覺得能好好吃飯了,她又在後面加上一句,“要是餓壞了,我會心疼的!”

  去尼瑪的老子不吃了!

  2.莫比迪克fff團日常2
  小姑娘名叫阿弗洛狄忒,是二番隊隊長例行從美目島上回來時一並帶回來的。這種跟海賊身份格格不入的一見鐘情的浪漫故事居然發生在自己身邊,莫比迪克號上的單身漢們很是興奮了一陣。

  更為奇異的是,明明也是第一次見面的老爹和馬爾科對小姑娘的喜愛直逼艾斯(當然,也只是直逼,fff團全體成員一致同意艾斯始終一騎絕塵般處於必須燒死的人榜首)。老爹也就算了,他對自己的孩子一向充滿了愛與包容,小姑娘作為女兒加兒媳,享受些得天獨厚的關愛也沒什麽。

  馬爾科這家夥就很耐人尋味了。以四番隊隊長為首的眾人開了地下賭局,賭馬爾科什麽時候出手跟艾斯搶媳婦兒。最後他們遺憾地發現,馬爾科就只是把小姑娘當妹妹一樣寵愛,雖然有求必應,卻無關風月。更何況,他們確信,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從艾斯那個寵妻狂魔——媳婦說啥都是對,不對也是對——的人手中搶走媳婦。這難度堪比把曾經的魚人島挪到瑪麗喬亞的地址上。

  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無限的商機。地下賭局很快重新開業,這次他們賭的是艾斯究竟能在他媳婦面前無腦到什麽程度。他們以艾斯的黑歷史作為交換換到了阿弗的親情加盟。她按照fff團的計劃跑去找艾斯,把他拉到定好的地點,指著一只梅花鹿說:“艾斯,我覺得這是只馬。”

  艾斯恍然大悟:“哦,原來這是馬啊。”

  輸了這一局的人不甘心,他們覺得這是因為艾斯本來就不認識鹿,於是他們換了個時間地點,阿弗指著天上明晃晃的圓盤月說:“艾斯,這應該是太陽吧。”

  這次就是艾斯也難得被哽住,他摸摸阿弗的腦袋確認她沒有發燒,又問:“阿弗,你今天沒被磕到腦袋,或是受什麽刺激吧?”

  輸掉上一局的人躲在暗處發出賊笑,攤著手問贏家要錢。艾斯那邊又峰回路轉,在阿弗嚴肅地表示她是認真的後,艾斯立刻換了副嘴臉,頭冒虛汗地回覆:“對,我也覺得。這不就是太陽嗎!”

  輸家鯊魚齒狀齊聲怒吼:“這麽勉強就不要撒謊了!”

  覺得好玩兒的阿弗哈哈笑起來,眾人履行承諾要跟她分享艾斯的黑歷史。小姑娘擺擺手不在意地說:“不用了,艾斯的一切我都知道,根本沒必要聽你們說。”

  猝不及防又一大碗狗糧砸來的fff團們:……??

  尼瑪這日子沒法過了誰來燒死這對狗男女!

  3.和草帽海賊團一起旅行的日子1
  鑒於fff團的火燒計劃在燒燒果實面前不堪一擊,再加上這對狗男女的存在嚴重影響了莫比迪克號的和諧,眾人一致同意把他們流放出去,等什麽時候正常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艾斯對此喜聞樂見,笑嘻嘻地拉著阿弗坐上黑桃A號出發旅行了。他們拿著生命紙先去見了路飛一夥。

  已經成了海賊王的路飛依舊帶著他的船員們在大海上四處冒險,他們踏上桑尼號的時候路飛正被掌握了財政大權的娜美按著頭打,因為她的船長昨天開宴會把船上所有的積蓄都花光了。

  “大家還是這麽元氣呢!”阿弗懷念地感嘆了一句,從懷里摸出一張卡遞給娜美:“初次見面!路飛承蒙你們照顧了!這是一點小小的禮物,萬望笑納!”

  腫著臉的路飛一下子覆原,先是興奮地叫了聲“艾斯!”,然後疑惑地歪頭看向阿弗:“你是誰?”

  “嗯……比較合適的說法大概,我是你的嫂子!”

  “哦!你叫嫂子啊!你好!”

  娜美一拳敲上他的頭:“嫂子不是名字啦笨蛋!”

  山治搖擺著變成了波浪狀的身體湊到阿弗身邊:“哦!這位大美人!有什麽能為你效勞的呢?”艾斯按著他的頭推開。

  布魯克扶好自己的帽子,紳士地拿手杖敲下地板,行了一個標準的古典禮節:“初次見面,這位美麗的小姐。請問,我可以看下你的胖次嗎?”

  “不行!給我安靜點!”娜美沿著一排排敲過去,一個個小丘陵在她手下鼓起來。路飛委屈地抱著頭:“為什麽又敲我啊?”

  羅賓微笑著走上前:“真是讓你們見笑了,路飛的哥哥還有……路飛的嫂子。不過,我們以前見過嗎?感覺你對我們很熟悉呢?”

  “因為艾斯經常向我提起你們。叫我阿弗就好。”阿弗沖他們微笑,艾斯緊緊拉著她的手。

  羅賓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旁邊的娜美、山治、索隆、烏索普還有喬巴都莫名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路飛當然沒什麽感覺)。

  “你是……你是那個!”最先想起來的是喬巴。

  “怎麽了?喬巴醫生。”

  “啊!討厭啦~這麽稱呼人家~”

  “聽說喬巴醫生很厲害呢。”

  “混蛋~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會高興的~”

  索隆喝著酒,第二個想起了她的名字,“啊,你是艾斯說過的那個劍術很強的,有機會來打一架吧!”他這麽一說,余下的幾個當事人也覆蘇了記憶。那件事給當時的他們帶來的沖擊還挺大的,很難想象那麽一個強者會在他們面前露出那樣脆弱的一面,盡管只是轉瞬即逝。

  細膩的娜美最先體會到這里面的不同尋常,要有多痛苦,才會終於忍受不住般假裝醉酒讓自己放任一瞬的軟弱呢?明明是一個大海賊,卻能等一個人這麽多年,娜美覺得她完全被感動到了。

  “艾斯,真是恭喜你啊!”

  這回換阿弗疑惑了,“你們知道我?”艾斯並不想讓她知道那些事,揉揉她柔軟的頭發,單手把她抱到懷里,“我有跟他們提起過你。”

  但是壞事的人來了。沈默的路飛也終於想起了阿弗這個名字,他大聲叫道:“啊!是你!那次讓艾斯大哭的家夥!”

  娜美:“你給我閉嘴!”

  艾斯:“我才沒有大哭!”

  阿弗:?

  4.和草帽海賊團一起旅行的日子2
  最終艾斯和阿弗決定留在草帽海賊團,和他們一起旅行一段時間。從草帽眾人口中得知了那段過往,阿弗對艾斯心疼更甚,對他的好愈發變本加厲,兩人每天形影不離,走到哪里戀愛的酸臭味就飄到哪里。

  草帽海賊團里的正常人被迫忍受了比莫比迪克號眾人更甚一層的折磨。這四位彌足珍貴的正常人正是娜美、烏索普、布魯克以及山治。他們不僅要忍受一對熱戀情侶,還要同時忍受無知的同伴們,比如:

  弗蘭奇:“哦!他們的愛情是多麽感人啊!他們終於在一起了是多不容易啊!這就是男人的浪漫啊!”

  路飛:“啊?對艾斯和雀斑弗的戀愛什麽感覺?我要肉!肉!肉!肉!”

  羅賓:“正好用來做畫畫的素材呢。可以請你們兩位靠在船沿上嗎?對,就是這樣。”

  索隆:“所以那家夥到底什麽時候能跟我切磋,我可是等了很多年了!”

  甚平:“看到艾斯老弟這麽開心老夫我也為他開心啊哈哈哈哈!”

  喬巴:“人類的感情我不太懂呢。不過我也想要一只漂亮的小鹿。”

  阿弗:“不是貍貓嗎?”

  喬巴:“不是啦!!”

  在他們瀕臨崩潰的邊緣,路飛的二哥薩博也帶著他的朋友克爾拉來玩了,娜美、烏索普、山治和布魯克松了口氣,覺得可以稍得喘息了。於是秀恩愛的人變成了兩對。

  娜美、烏索普、山治和布魯克:去尼瑪的秀恩愛的狗們!

  5.他們的今生
  在被草帽海賊團趕走後,艾斯和阿弗到了阿拉巴斯坦,上一次來這里的時候艾斯還是一個人,現在他已經可以牽著愛人的手走在夕陽下。這在那個時候簡直是不敢想的,以至於美好到總讓艾斯誤以為他還留在夢里。他只能抓緊阿弗的手,不斷地抓緊,不斷地尋求安全感。

  阿弗則不厭其煩地回握他,默默無聲地告訴他:我在呢,你別怕。

  深夜,他們躺在曾經住過的那間屋子里。艾斯抱著她,想到多年前那個夢,悶悶地埋在她頸側,聲音輕輕的,“阿弗,我想要……你能給我嗎?”

  阿弗抱住他的腦袋,抓著他柔軟的發絲纏繞指尖,感受到他靈魂里透露的不安,心疼地蹭蹭他,“當然,你要什麽我都不會拒絕你。你知道的,我愛你,這個世界,我最愛你,只愛你。”

  他們開始接吻。世界在靈魂外旋轉。

  艾斯急切地向她伸出手臂,他把她深埋在內心深處,任她從血液里遊遍全身,扼住每一處致命的要塞。他的生命盡數攤開在她面前,連帶每一根筋絡。他把一切交付於她的手上,憑她一個輕微的舉動斷定榮枯。

  他的靈魂和身體,他的夢境與現實,她全部占據著。占據著他整個的生命,占據著他每個呼吸的瞬間。她是他不可剝離的血脈執著。

  她眼角帶著迷蒙,那眼神卻專注地向他傳遞愛。他在那雙翡翠色的眼睛里看到他們正經歷的翻覆雲雨,看到她的些微震顫。他圈住她,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盡量用最輕柔的動作停靠在他的港灣。一種滿漲的酸澀滿足感傳達到他的神經末梢,他強忍著,不願帶給她任何的痛意。

  等她適應後,他慢慢動作著。她眼角的微笑變得飄忽閃爍,散落的金色長發在他黑色的眼睛里點亮光芒。在完全的交融里他終於感受到她的真實的存在,她額頭沁出的汗珠,她回吻的雙唇,他們彼此配合的身體,哪怕閉上雙眼,封閉聽覺,她依舊是如此真實的存在,就在他的身下,回應給他永無盡頭的愛。盡管燈盞未曾點燃,夜里卻不再黑暗。因為所有的星星都落在她眼底。他的光芒,只要她一個。

  他忍不住加重動作,在她身上落滿烙印。他和他生命中唯一的伴侶正靠這種方式牽系在一起,她會原諒他有些壓抑不住的粗暴,正因為那是他們確認彼此存在的憑證。她敞開身體迎接他,迎接他滿溢的、洶湧的愛,聽憑他把所有的愛落進她生命的谷地。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艾斯已經把早飯買好了。他抱著阿弗放在餐桌旁,阿弗穿著一身吊帶連衣裙,昨晚曖.昧的痕跡還留在頸側。她一邊咬著小蛋糕,一邊歪頭看落地窗外的旭日東升。

  所有的仿徨不安定盡數消失。當艾斯這樣平常的看著她所展現的這平常時,他猛然意識到,他所期待的一切都在這一刻的朝陽里了。

  “早上好,艾斯!”她回頭對他笑。

  晨曦充滿了他們的雙眼,不因窗外的光,因為他們就是彼此的光。

  6.最後是誤入的馬爾科小專訪

  “啊?我有什麽好問的?”

  “喜歡她?不,我只是把她當妹妹。真要說的話……我喜歡的只是那一個阿弗,她們在我看來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我喜歡的只是那個和我一起潛過深海、上過九霄,最後消失在我懷里的阿弗罷了。她們再像也不是一個人了。”

  “有時候還會做些關於她的夢,但是夢里的她笑容也多了起來。大概她現在過得真的很幸福吧。這樣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逼我寫出這麽文藝的車!
至此,就全文完結啦!感謝大家一直看到這里!最後,我愛艾斯!我要寫好多好多本關於他的書!(插下大旗!)

[ 本帖最後由 紫嫣娃 於 2024-5-3 23:5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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