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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都市] 《公平的報復》 作者:蝶之靈(完結)

協議(上)

  不知睡了多久。
  夢堣@直揮舞著雙手掙扎,可惜手腳都被鐵鏈銬在床頭根本動彈不得。
  耳邊卻回蕩著很久以前跟關天澤的對話。
  
  “你喜歡過阿齊嗎?”
  “喜歡是什麼感覺,你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對我們來說,還是權利和金錢比較實在,不是嗎?”
  “是啊,我們真是同類人。”
  
  可是現在,自己知道了喜歡的感覺,也終於明白,這種感情才最折磨人心。
  後來又迷迷糊糊夢見一個場景,自己跟司明站在星雲大廈的天臺上看夜景,柔軟的風拂在臉上,那個人微笑的臉近在眼前,如今看來,那過往的一切,居然如此諷刺。
  
  屋內的電話突然響起,葉敬輝手指夾起聽筒,沙啞著聲音問道:“鐘叔啊,什麼事?”
  “店長,司先生來了。”
  葉敬輝怔了怔,“哦……叫他進來。”
  
  片刻後,房門被推開,司明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西裝,款步走了進來,在葉敬輝的面前停下。
  葉敬輝微微眯起眼睛,因為自己躺著的緣故,他黑色的身影看上去竟如此高大而陌生,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遠到遙不可及。
  耳邊響起叮叮咚咚酒杯碰撞的聲音。
  司明踢開地上的酒杯,皺著眉走到床邊坐了下來,輕輕摸著葉敬輝的頭髮,低聲道:“怎麼喝這麼多酒?”
  葉敬輝沒有說話,只是笑,沒有發出聲音的笑,臉色也顯得格外慘白。
  “你都知道了?”司明問。
  葉敬輝點頭。
  “還有什麼問題,你問吧。”司明的聲音依舊很平靜,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葉敬輝目不轉睛的盯著他:“銀行貸款是你安排的?”
  “是。”
  “我是葉敬輝你早就知道了?”
  “是。”
  “什麼時候?”
  “本來不記得在機場跟你撞過車,電視新聞堛漕漲落捏蚺浀荋ˋ穭F我。你的局設得很完美,只是你忽略了一點。”司明微微一頓,繼續說道,“警察局的拘留記錄,沒有改掉,我自然有辦法查到,有個叫葉敬輝的人因為無照駕駛在那堳搕F幾天。”
  葉敬輝怔了怔。
  真是自己百密一疏反倒露了馬腳,可是,就算自己把那記錄改掉,司明也早晚會知道自己的身份。
  這場局,從一開始就走進了他的圈套堙A結局,必定慘敗。
  
  葉敬輝沉默片刻:“林菲菲是內奸你也早知道了?”
  “是。你曾經提醒過我,越無辜的人,心機越深。我不過將計就計,利用林菲菲,讓仁通方便抬高價錢,牽住東成的資金。”
  “我找蕭逸拍那段視頻,你也知道?”
  司明卻沉默下來。
  “你離開東成的時候沒有絲毫不舍,因為你知道蕭逸坐總裁之位坐不了多久……對嗎?”
  司明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關天澤回來了,蕭逸必定不會好過。”
  “跟你有仇的是我,為什麼你要毀掉蕭逸的前途?”
  “是關天澤。”
  “可是,你既然知道,就一定能阻止。”葉敬輝頓了頓,突然笑了起來,“差點忘了,你根本沒有理由幫蕭逸,看關天澤把蕭逸弄得身敗名裂,你站在旁邊看戲,看得很開心才對。”
  司明沒有回答。
  葉敬輝笑容更深:“那麼,我被下藥的那天,屋媟|有攝像頭你也是知道的,對吧?”
  “我不知道。”
  “你以為我會信?”
  司明沉默著沒有說話,撫摸他頭髮的動作卻更加輕柔。
  “那段視頻到了我媽手堙A你說我該怎麼解釋?”葉敬輝看著司明,良久,司明卻依舊沒有任何答復,只是一遍又一遍輕輕摸著他的頭髮,深沉的眸中是葉敬輝永遠都看不懂的情緒。
  
  葉敬輝轉移話題,冷冷道:“三方合同有陷阱吧。”
  “對,合同堥S有詳細規定成品合格的標準,南遙可以交次品給他們,然後以修改和完善為理由,一直拖著那筆經費,把天宇拖跨。”
  “我現在去救天宇,還來得及嗎?”
  司明笑了笑,手掌輕輕撫上他的臉,用拇指一遍遍觸摸著他的臉頰。
  “在我們旅行的這三天,天宇的股票已經跌破百分之五十,還在繼續下跌。徐伯伯打算明天跟你父親商談收購天宇的具體事項,你現在出手,已經,來不急了。”
  “旅行途中,你發的短信都是跟這有關?”
  司明輕歎口氣:“是啊,你沒有在意罷了。”
  
  真沒想到,整天跟他待在一起,連晚上都是同床共枕,他居然能瞞著自己暗中操縱天宇的生死大關。
  而那時候的自己在幹什麼?想著怎麼追他,調戲他——
  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葉敬輝微微眯了眯眼:“你有辦法救天宇對不對?”
  “當然。”
  “所以你來這堙A是跟我談條件?”
  “你很聰明。”
  葉敬輝笑了笑:“說吧,什麼條件。”
  “以戀人的身份陪在我身邊,直到,我放手為止。”
  “這個條件還真出乎我意料。”葉敬輝似乎覺得很好笑,“不會是你喜歡上我了吧?”
  “曾經喜歡過。”
  “現在呢?”
  “後悔了。”
  葉敬輝笑了起來:“哦?”
  
  “你醉了。”司明微微皺了皺眉,輕輕把他抱了起來,用拇指擦去他眼角殘留的晶瑩液體,款步向浴室走去。
  葉敬輝止住笑聲:“你讓我待在你身邊,是無聊找刺激嗎?”
  “自然是為了折磨你。”
  葉敬輝嘴角揚起個冷淡的笑:“還不夠?”
  “當然不夠。我知道你很會演戲,不過,讓你在恨之入骨的人面前充當戀人的角色,你心堣@定很不好受。”司明的笑容竟透出些許溫柔,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想要的,是讓你,刻骨銘心。”
  
  司明把葉敬輝抱到了浴室,放在寬闊的浴缸瓷磚上,輕輕解開他的衣服——
  縱情過後,身上滿是青青紫紫縱橫交錯的痕跡,有吻痕,有齒印,還有手指的抓痕,觸目驚心。
  翻過身來,後-庭那塈颽O慘不忍睹,那些白-濁的液體夾雜著血液,乾涸後粘在後-穴上,還有一些粘在大-腿根部,在他邁步的時候反復摩擦,竟讓內側的皮膚擦出一道道可怕的紅痕。
  
  司明微微皺了皺眉頭,用一根手指沾上沐浴露,輕輕探入因為紅腫異常的後-穴。
  葉敬輝卻驀地睜開眼,抓住他的手:“幹什麼?”
  司明沒有回答,手下的動作卻無比輕柔。
  葉敬輝回頭,冷冷看向他:“半夜脫了我衣服把我放在浴缸堙A你倒是精神得很。你以為我還會受你擺佈?或者你想繼續強來?再或者給我下藥?然後拍一段視頻放到網上供人欣賞?”
  司明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聲音卻沉了沉:“葉敬輝,你說夠了吧。”
  “呵,被揭穿了,惱羞成怒啊?”葉敬輝瞄了他一眼,懶洋洋的道,“別說你是非常好心的跑來給我洗澡,現在想善後也太遲了吧。”
  “我自然不是你想的那麼正人君子。”
  司明的手指增加到了兩根。
  一邊把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緩緩插入,一邊輕聲湊到他耳邊說:“昨天給你打的藥,其實分量沒有兩倍,沒想到你的反應卻那麼激烈。”
  
  葉敬輝身體雖然一陣輕顫,嘴上卻依舊不服輸:“那真是謝謝你,讓我找到另一種可以讓自己舒服的方式。”
  “反應激烈也不一定是那個原因。”司明的手指再次緩緩抽-動起來,撐開腸壁,讓浴缸媟髒鰝漱艨項菄驍堿y進去,輕輕轉動著手指,把在他體內留下的白濁慢慢用指甲叩出來,一邊還平靜的說著,“還有個原因,或許是你愛上我了。”
  “你真會自作多情。” 葉敬輝冷笑。
  “我只是說或許,你這麼緊張幹什麼。”說著,手指又是一屈,讓清洗下來的東西緩緩流出。
  “司明,你要知道,跟我作對的下場並不好過。”葉敬輝說這話的時候居然笑了起來,神色間還透出點溫柔,湊到司明耳邊,輕聲道,“你想讓我刻骨銘心對嗎,總有一天,我會讓你 ‘生、不、如、死’。”
  
  “好,我等著那一天。”司明平淡的回答。
  兩指撐開,一股清水再次順著流入,司明把整個手指都深入進去,再次沖洗一遍。
  還好,沒有發現嚴重的傷。
  
  確定他體內清理乾淨,司明這才把手指退了出來:“我突然想起,我還要回去準備明天的會談,所以今晚,先饒過你。”
  然後又把赤-裸的葉敬輝從浴缸堜磪X來,擦乾淨他身上的水,再拿出準備好的膏藥,在紅腫的後-穴均勻的塗上,在容易疼的部位也輕輕塗了一層。
  
  感覺到他動作的溫柔,葉敬輝微微眯起眼,聲音卻依舊帶著刺:“怎麼突然大發慈悲?”
  “看你那媔侘玨眵痋A我會沒興致的,對吧。”
  說著,不顧他的僵硬,又把他放回了床上。
  “以後你可要作為戀人待在我身邊,這種事會經常發生,所以你得做好思想準備了。”
  葉敬輝只是冷冷一笑,閉上眼去,沒再理會他。
  
  後來,因為太累的緣故,葉敬輝終於睡著了。
  司明坐在床邊輕輕撫著他的臉頰。
  
  “如果我說,這些都不是我做的,你信嗎?”
  
  ——當初簽訂三方合同的時候,自己盡全力阻止過,葉敬輝卻為了簽那個合同,聯合蕭逸暗中舉報,把自己給趕下了台。
  ——去青島旅行也是葉敬輝你自己決定的不是嗎?以前去過青島,卻陪著你再去一次,怎麼可能只是為了借機報仇?要是只想報復,當初又何必讓徐清不惜跟徐文山作對,盡全力保全他呢?
  ——發的短信是跟天宇有關沒錯,只是在盡力挽救天宇。
  ——我們之間是有一些恩怨需要清算,但是,若有人想害你,我司明,絕對會毫不猶豫站在你這一邊的。這個立場,從一開始就做好了選擇。
  
  可是,很多話卻沒有辦法親口說出來,特別是面對一臉冷淡、語帶諷刺的葉敬輝時,解釋反而像是掩飾吧。
  司明微微笑了笑,手指沿著他的臉頰輕輕下滑到唇邊,用拇指擦過他有些發白的雙唇,然後俯下身來,印上自己的雙唇。
  
  感覺到他嘴唇的冰涼,司明伸出舌來舔了舔,然後貼著他的唇,輕聲說。
  “我也收到了那些照片,但我相信你。”
  熟睡中的葉敬輝沒有聽到他的聲音,自然也不可能回答,反而因為他的碰觸而輕輕皺起了眉頭。
  司明輕輕撫平他的眉頭,壓低聲音道:“就算你不信我,我也會選擇信你。雖然,我的信任,在你眼堙A不值一文。”
  
  看他做夢時因為不安,睫毛微顫的樣子,司明只覺得心臟像是被揪了起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葉敬輝,你不知道,關天澤的目標不僅是天宇集團,還有你和我。或許他是想一箭雙雕,才使出這樣的詭計。
  你讓他失去了一切,他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我把你留在身邊,只是想盡我所能保護你。把你對關天澤的仇恨全部轉移到我身上,也是怕你直接跟他對著幹,會受更嚴重的傷。
  這些,你永遠都不會懂。
  你甚至會像仇視關天澤一樣仇視我,卻沒有想過,我怎麼可能做出那些傷害你的事?
  我的溫柔得來的必定是你的冷嘲熱諷和不屑一顧,已經嘗試過無數次,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不說,還拿到腳底下踩兩下,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可我必須站在你面前做靶子,接受你怨恨和報復的同時,擋掉關天澤可能對你造成的所有傷害。
  
  葉敬輝,你永遠不會懂,愛上你這樣的人,並不是對你好就足夠的,還要對自己夠殘忍。
  把你的傷害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甚至把你的仇恨都轉移到自己身上,這樣才能萬無一失的保全你。如果有一天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會不會覺得,這樣的司明也值得你用一點點真心來回報呢?
  
  

作者有話要說:我說過,這個文堻怳j的變態就是關天澤~~~~~~~




協議(中)

  從Crazy酒吧出來的時候,夜已深,走了兩步居然下起雨來,細密的雨夾雜著夜風打在臉上,鑽心的冰涼。
  司明輕輕吐了口氣,找了個可以躲雨的地方,拿出手機來,撥了一個號碼。
  
  “司傑,你到家了吧?”
  “我到了!哥,到底怎麼回事?關天澤那個變態為什麼會綁架我來威脅你啊?你急急忙忙去哪了?連個信兒都不留……”
  “好了,先別嚷嚷,你安全就好,在家堳搧菕A暫時不要出去,聽到沒有?”
  “哦,知道了。”
  “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哦……”
  “有人敲門也不要開,聽到沒有?”
  “知道了。”
  
  關天澤這次實在是太狠,居然用司傑來威脅,當時只能心痛的把縱情過後的葉敬輝留在那個密閉的房間堙A讓阿齊幫忙照顧著,自己則風風火火回頭去救弟弟。等自己匆忙趕去青島終於把弟弟救出來,瘋了一般飆車回去的時候,才發現葉敬輝早就離開了。擔心他會出事,焦躁的去機場,火車站,到處訂不到票,只好去坐大巴,轉了三次車才終於趕回B市,可惜,一切都晚了。
  
  誰又能想到,關天澤居然早就在那屋子埵w裝了攝像頭,把整個過程都拍了下來,還乘著當日最早的航班到達B市,把那段視頻給了葉敬輝的家人。他沒有直接把視頻公佈在眾人面前,先給葉家人提個醒,很顯然,是故意留了一手,想跟自己談條件的。
  
  司明嘴角揚起個無奈的笑,隨手又撥了一個號碼。
  接電話的是葉敬輝的媽媽,雖然年近五十,聲音卻依舊很年輕。
  “喂,請問找誰?”
  “阿姨,是我。”
  “司明嗎?”或許是那邊有來電顯示的緣故,文惜慧一下子就認出了司明的聲音,“你跟我說不管收到什麼都不要打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現在可以過來您家媔隉A有些話想跟您面談。”
  “好的。”
  
  ……
  
  葉家的院落雖然沒有紐約那麼大,卻也佈置得簡單雅致。
  推開古樸的木制大門,是一個圓形的小花園,花園媞媞﹞F紫荊花,在雨水的滋潤下顯得極為豔麗,那一簇簇觸目驚心的紫,在夜晚平添了幾分妖嬈。
  
  司明推開門,便有僕人拿了傘過來撐在他的頭頂。
  “司先生,這麼大的雨怎麼不打傘呢?”
  下雨了嗎?心堳鈭太亂,居然沒有察覺到。
  司明笑了笑,在門口抖了抖外衣上的水珠,換了拖鞋,走進屋內。
  
  文惜慧穿著居家服,正坐在沙發正中喝茶,屋內的電視聲音開得很大,電影頻道正在上演的是一部古老的抗戰影片。
  “夫人,司先生到了。”僕人走到她耳邊輕聲說。
  文惜慧回過頭來,沖司明友好的笑了笑:“司先生,過來坐。”說著沖身旁的僕人道:“去給司先生倒杯茶,前幾天新買的鐵觀音,還沒嘗過呢。”
  見司明在面前坐下,褲腿上已經被雨水淋得濕透,文惜慧柔聲道:“怎麼不帶傘,淋雨很容易感冒的。”
  “沒關係,我身體好,從小還沒感冒過。”司明笑了笑,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阿姨,您收到了什麼?”
  “兩張光碟,還有一信封的照片。你打電話說不管收到什麼都不要看,我就沒敢看,都收在抽屜堙C”說著,轉身從沙發旁的小櫃子堮野X兩張碟片和一個信封,遞給司明,“到底是怎麼了?”
  
  司明把光碟接過來,雙手一用力,啪的一聲給折斷,和信封一起,隨手扔到了垃圾桶。
  “一些機密資料罷了。”
  文惜慧卻笑了:“你別瞞我,蕭逸的事我也聽說了,那段視頻堙A站在他後面被模糊處理的人,就是敬輝,我就算再眼拙,自己的兒子能不認識嗎?”微微一頓,“這些年他到處風流,跟他說過很多次他也不聽,現在惹出這種事來,唉……”
  “出這種事,他心堣]不好受。”司明抬頭,看著她道,“您相信自己的兒子嗎?”
  文惜慧怔了怔:“那是自然。”
  “那麼,不管發生什麼,您只要認准,他是被人陷害的就好。”
  
  見文惜慧贊同的點頭,司明才沉聲道:“我也不瞞您了,那兩張光碟的確是有人拍攝的關於他的視頻,那些照片也跟他有關,看了之後你們會更不好受,既然如此又何必去看?你們只需要單純的相信葉敬輝就好。”微微一頓,“其他的事情交給我,有一些恩怨,我會儘快處理好。”
  文惜慧沉默了良久,才忐忑的道:“是不是……關天澤?”
  司明點頭:“他的手段之卑劣超出我的預料,以後說不定會用更過分的方法來威脅你們,不管怎樣,就算您不相信我,也請相信您的兒子,收到什麼都不要看,他打電話說什麼您也不要信就是了。”
  文惜慧點了點頭,笑道:“那麼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跟阿輝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司明毫不猶豫的答道:“戀人。”
  “果然……”文惜慧怔了怔,輕歎口氣,“其實我早就猜到了,這些年來,你還是第一個為了他找上門的人,也是第一個關心我們會不會懷疑他讓他傷心的人。就是他最好的朋友蕭逸,也很少跟我們葉家人聯絡。起初阿輝說自己是同性戀我還不信,沒想到現在居然真的有了你……”文惜慧看了司明一眼,話鋒一轉,微笑著道,“其實,我倒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起,對我來說只要他喜歡,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會有太大意見。我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兒子,遇到你,讓他安下心來,也是好事吧。”
  司明笑道:“阿姨不反對就好。”
  文惜慧輕笑:“你能忍受他的壞脾氣,也挺難得的。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並不久。”司明頓了頓,“只是,喜歡他很久了。”
  久到不知不覺間已經把他放在了心堻怑垠n的位置,甚至想要護著他一輩子。
  除了這個當媽媽的之外,這個世上最愛他、心疼他、相信他的人就是我。然而,他最恨的人,也是我。
  這真是種微妙的關係。
  
  ……
  
  半夜驚醒,淋著雨趕回家的葉敬輝,衣衫濕透,一進門就沖僕人道:“我媽在不在?”
  回頭,卻跟司明的視線相對,葉敬輝僵在原地:“你來幹什麼?!”
  司明還沒說話,文惜慧卻微笑著道:“你對客人就是這種態度?”
  葉敬輝冷冷的看了司明一眼,走到媽媽旁邊坐下:“媽,我有話跟你說。”
  司明起身,微笑:“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都這麼晚了,雨又下那麼大,今晚就留下吧。”文惜慧笑著道。
  司明道:“怎麼好意思打擾……”
  “那就別打擾了。”葉敬輝打斷了他。
  文惜慧白了他一眼,扭頭對司明道:“你又沒開車來,這個時間最後一班地鐵也沒了,坐計程車又不方便,總不能在這麼大的雨奡疏B回去吧。”
  司明微笑:“好,那我就留一晚。”
  “嗯,你先去樓上洗澡吧,我跟阿輝聊聊。”
  
  等司明轉身走後,葉敬輝才皺眉道:“他來幹什麼?”
  文惜慧笑著看了葉敬輝一眼:“你呢?又來幹什麼,大半夜發神經冒雨跑回家?”
  “媽……”
  “嗯?”
  “你有沒有……收到奇怪的東西?”葉敬輝聲音有些乾澀,“看了……嗎?”
  “看了。”
  葉敬輝垂下頭來:“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我雖然平時有點不良嗜好,但是……我還沒可怕到自己去拍那種……”
  文惜慧輕輕歎了口氣,坐到葉敬輝旁邊,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不管別人怎麼看,我是你媽媽,出了這種事,只要你解釋,媽媽自然會信。”
  葉敬輝抬起頭來,“大哥和小弟都不信我,他們以為我變態到把自己拍下來。其實我沒有那麼齷齪。我怕你會傷心,所以才趕過來跟你解釋,那個視頻不是我拍的,那些照片也是假的。”
  “好了,這件事司明已經解釋過了,你們是被關天澤陷害的對不對?”
  “……我們?”
  “視頻堛漕滬茪H不是司明嗎?”
  葉敬輝怔了怔:“哦,是吧。”
  文惜慧歎氣道:“既然你們是戀人,都成年人了,那種事情很正常。只要視頻不外傳,就沒什麼影響,你別擔心。”
  “……你不覺得我噁心?”
  “嗯?”文惜慧突然笑了起來,“瞧把你們兩個緊張的,其實那光碟,媽媽根本就沒看,從你們亂七八糟的解釋當中,也就猜到大概了,以後做事小心點,別讓人抓到把柄。”
  葉敬輝怔住,卻見媽媽笑容更深:“我早就說過,你是死鴨子嘴硬,你能半夜跑來跟媽媽解釋,而不是發臭脾氣一句話不說讓家堣H誤會,我已經很高興了。葉敬輝,你這次真是進步太大了啊。”
  “既然你一點都沒傷心,那我回去了。”葉敬輝擺了擺手,突然覺得冒雨沖過來解釋的自己像個笨蛋,可是不解釋又放不下心,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覺得他很噁心很齷齪,他都可以不在乎,可是在自己媽媽的心堙A他還想保留一點點尊嚴。
  
  文惜慧笑道:“回去哪里?你看你全身都淋得像落湯雞,去樓上自己的臥室,洗個澡早點睡吧。”
  葉敬輝說:“我還不困,看會兒新聞。”
  “好,那我先去睡了,司明還在樓上洗澡,等他出來了,你給他安排一間客房,記得拿新被子出來給他蓋,他來我們家,可是客人。”
  “知道。”葉敬輝哼了一聲。
  “好吧,晚安。”文惜慧笑著拍拍他的肩,往樓上走去。
  
  ……
  
  葉敬輝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短短幾天時間,天宇股票居然已經跌到極限,都到了破產的程度,真是旦夕間風雲變幻。
  正想關電視上樓,突然響起一陣開門的聲音,進門的是葉致遠,還有葉敬希和敬文兩兄弟。
  呵,這下全家人都齊了,又要開家庭大會?
  
  “爸……”葉敬輝起身,笑著走了過來,想幫老爸拿手堛漸~套,剛走到他面前,只聽“啪”的一聲,一個耳光突然甩了過來,臉頰上一陣火辣的疼痛,耳朵也是嗡嗡作響。
  葉敬輝怔了良久,沒來得及收斂的笑容僵在唇邊,配合著瞬間腫起來的半邊臉,看上去格外可笑。
  
  “知道我為什麼打你嗎?”葉致遠冷笑一聲,“你做的好事真是太多了,蕭逸那段視頻,就是你拍的對不對?你知不知道,那視頻公開傳播,後果有多嚴重?!蕭逸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你做的這叫什麼事!你說,你拍那東西幹什麼?那就是你的特殊愛好?!蕭逸被你毀了你知不知道?”
  見葉敬輝不回答,葉致遠憤怒的道:“你喜歡鞭子是不是,今天我就用鞭子抽死你這個混賬東西!!”
  
  說著就從抽屜堮野X一條皮鞭來,唰的一下朝著葉敬輝的臉抽了過去。
  臉頰上瞬間出現一條可怕的紅痕,那拇指粗的痕跡一直延伸到胸前,連襯衫都被一鞭子給抽得裂開。
  
  葉致遠冷冷的看著他,平靜的問:“怎麼不躲?”
  “你打得對,繼續。”葉敬輝垂下頭,身側的雙拳緊緊攥住。
  “還挺倔的,知道自己錯在哪?”
  葉致遠一鞭子又抽了過來,唰的一聲,跟皮肉接觸時發出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堸j響著,紐扣也被這大力的鞭打抽得四處散落,胸前的鞭痕紅得刺目,乳-尖甚至被打到青紫。
  
  葉敬輝一聲不吭任他打,到後來甚至痛到縮起身體,也不去躲,只是倔強的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沒有人勸,沒有人攔,只任憑暴怒的父親一鞭一鞭抽在他身上,把皮膚都抽到裂開。
  
  唰,唰。
  鞭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堙A格外刺耳。
  
  等他終於打夠了,葉敬輝才翹起嘴角,微微一笑:“您不是也防著我麼,既然您從來沒相信過我,我也沒必要跟您解釋。天宇就算破產也與我無關。”
  
  虧他還因為天宇沒有在自己手奡蝜L難關而內疚、自責,害怕無法跟父親交代。虧他還一臉微笑的跑去父親面前接他的外套,怕他身體不好淋雨後會生病。結果,迎面就是清脆的一個耳光,接著便是一下又一下的鞭打。那鞭子有兩根手指那麼粗,打在身上就像用刀把皮肉生生分離一般,胸前被打出一道道刺目的紅痕,他一點也不心疼,就像在打陌生人一般狠決的動作,一次次抽下來,像是狠狠抽在了心上。
  葉敬希和葉敬文,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不勸,不攔,或許在他們眼中自己就是那種屢教不改需要給點教訓的混蛋,看老爸揍人,是不是覺得,揍得對,早該揍了。
  
  葉敬輝冷笑道:“您把我們之間的協議壓在手堙A不就是準備著隨時反悔麼,不就是想在出事的時候,犧牲掉我這個兒子保住你的基業嗎?丟卒保帥這一招真絕,我不過是你眼堛漱@個小兵啊,爸,你不覺你這種做法讓我很心寒嗎?你是不是從來沒把我當兒子看?”
  
  “你說對了,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兒子?你這個混賬東西,簡直是我葉家的恥辱!”見他那冷笑的樣子,葉致遠氣得渾身發抖,拿著鞭子就要抽下來,卻被葉敬文攔住,“爸,夠了。”
  
  葉敬輝笑了,從地上搖晃著爬起來:“喲,終於有人大發慈悲來攔了啊,葉敬文,你攔他幹什麼,當初他把你關黑屋媥j了七天的時候我可沒攔,放開!讓他打!”
  葉敬希也上前,手放在葉敬輝肩上,微一用力:“你夠了,少說兩句。”
  
  葉敬輝一把甩開了他,笑著看向父親:“爸,你從小到大打過我多少次,我從來不記仇,因為你是我親爸,老爸打兒子是應該的。可是,你居然從來沒把我當兒子看過,哈……太可笑了,我憑什麼站著不動讓你打?我敬你是父親,你不當我是兒子啊?我以你為榮,你以我為恥是嗎?我葉敬輝辛苦這麼些年到底是為了什麼?為的就是今天這一句‘葉家的恥辱’,好,很好,我終於明白了,在你眼堙A我這個兒子,不過……是恥辱。”
  

作者有話要說:好糾結
葉家父子之間又愛又恨就是這麼糾結= =

協議(下)

  “大半夜的吵什麼?也不怕人家笑話。”耳邊突然傳來女主人清亮的聲音。
  
  文惜慧從樓上下來,旁邊跟著的是司明。
  司明的目光在葉家父子身上淡淡一掃,最後定格在站在中間遍體鱗傷的葉敬輝身上,瞳孔瞬間緊縮。
  
  “媽你怎麼下來了。”
  “媽,吵醒你了?”
  葉敬文和葉敬希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眼,去把媽媽迎了過來。
  
  “打啊,怎麼不打了?”文惜慧站在葉敬輝旁邊,抬頭看著葉致遠,“他不是你兒子對吧?可他是我兒子,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母子連心,血濃於水,你真能下狠心把他打死給我看?”文惜慧臉上的淚水連串往下落,抓住葉敬輝的手也在止不住的顫抖,“出這種事,他心堣w經夠難受了!蕭逸是他最好的朋友啊,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他唯一的朋友,他怎麼可能主動去害人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就不自責,不內疚嗎?你說他兩句也就算了,還用這麼粗的鞭子,真想打死他嗎?這不是在他傷口上撒鹽嗎?”
  
  “他變成今天這樣,你還一再包庇?總有一天,他自己的醜態也會被人拍下來公佈於世,到時候看他還拿什麼臉活!!”葉致遠狠狠一甩手,扔掉了鞭子。
  
  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葉敬輝突然翹起嘴角笑了起來,只是被鞭子打過的地方因為這個動作而裂開,滲出了一絲鮮血:“您還真說對了,我的醜態也被人拍了,視頻就在敬文手堙A您要不要看看,我這個作為‘葉家的恥辱’的人,到底噁心到了什麼程度?”
  
  “好了,別說了。”司明款步上前,把手輕輕放在他肩上,溫柔的拍了拍,扭頭沖葉敬文道:“敬文,扶你哥和媽媽上樓。”然後又轉身對葉致遠道:“葉叔叔,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談談,敬希你最好也在場,我們三個談。”
  
  “我的家事,還輪不到你管。”葉敬輝冷笑著揮開他的手。
  司明轉身看向他,深邃的目光中,是滿溢的心疼和溫柔,聲音也刻意放輕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上樓去。”
  
  葉敬輝怔了怔,那種目光,曾幾何時,也在他眼中出現過,那時的自己似乎還以MB的身份跟他周旋,逗他玩兒,橋上親吻的時候,說他想帶自己一起住的時候,在他親手用鞭子抽自己的時候,那種溫柔的目光……
  
  見葉敬輝還不動彈,司明又扭頭,沉聲道:“敬文,沒聽見嗎?”
  “哦,好。”葉敬文看了他一眼,走過來跟媽媽一起,扶起了葉敬輝,轉身上樓。
  司明一直目送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這才轉過身來,看向葉致遠。
  “葉叔叔,坐下聊吧。”
  
  ……
  
  樓下的客廳內,葉致遠,葉敬希,司明,三人各自坐在一邊的沙發上。
  葉致遠沉著臉道:“你就是司明?”
  “對。葉叔叔知道我?”
  “東成前任總經理,後來因為蕭正德有意撮合你跟他女兒,不但沒有借位上爬,反而直接辭職的司明,是嗎?”
  “葉叔叔說的沒錯。”司明微微一頓,“不過,我還有一個身份,是南遙的總裁,甚至,將來的董事長。”
  
  葉致遠和葉敬希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司明解釋道:“既然我會成為南遙的當家人,那天宇的問題葉叔叔就不必擔心,也不要責怪阿輝,天宇能撐到今天這一步,他已經很努力了,這一切都是有人在暗中算計,他不過是疏了防備。”
  葉敬希微微皺眉:“你現在是以南遙總裁的身份,跟我們談判?”
  司明笑道:“自家人不需要說得那麼公式化,我只想跟葉叔叔商量一下對策。”
  “自家人?”葉致遠冷哼一聲,“你跟誰是自家人了?”
  
  司明微微一笑:“我跟阿輝在一起,對我來說,你們也就是家人一樣的存在。”
  葉致遠皺眉:“你跟他在一起?什麼意思。”
  “就是戀人的意思。”
  “戀人?”葉敬希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在玩弄你?他這些年,戀人換過無數個,比換衣服還勤。”
  司明認真道:“這次不一樣,我是真心喜歡他。”雖然他是真心恨死我。
  
  見葉家父子不說話,司明笑道:“我想跟兩位開誠佈公,談談我的想法,你們就當是一個建議,考慮考慮如何?”微微一頓,“明天下午的會談我不會出面,但會談的結果今晚就可以定下來。到時候你們可以看看,我的話是否可信。”
  
  葉致遠沉默片刻:“說來聽聽。”
  
  司明直言不諱:“天宇的股票已經跌到底線,如不再想辦法,定會在近期之內破產,或者被其他商家收購。我的想法是,既然現狀已經無法挽救,不如,就由南遙來出面,和天宇進行融資。南遙投入49%的股份資金,而葉叔叔繼續持有那51%的股權,這樣,天宇至少不用改姓,還是你們說了算。”
  
  “怎麼會有這種好事。”葉致遠沉默片刻,“說說你的條件。”
  
  “天宇的軟體發展優勢非常明顯,而南遙就是做軟體出身的,我想,不如我們兩家強強聯合,在軟體市場上獨霸天下。此外再分出一部分優秀人才,投入資金,建立新的分公司,進行遊戲開發。畢竟在軟體市場多年,能賺的利潤有限,或許在那片新的天地中更能施展拳腳。”
  
  葉敬希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說,天宇分銷代理的業務繼續由我們自己做主,但是軟體方面,交給南遙來統一調動人才,甚至建立分公司開拓遊戲市場?”
  “是的。”
  “你認為我會捨得?”葉致遠冷冷道。
  司明抬頭,微笑著看向他:“葉叔叔,如今已不是舍與不舍的問題,而是舍一隻手還是兩隻手的問題。我想您應該很清楚天宇的現狀。融資總比被吞併要好,不是嗎?”
  葉致遠沉默良久:“好,我會考慮你的建議。”站起身來,淡淡道,“我先去休息了,你們自便。”
  “葉叔叔晚安。”
  
  等葉致遠走後,司明才沖葉敬希道:“龍華集團前段時間跟沈家爭那塊地皮,競標失敗是什麼緣故,敬希你知道吧?”
  司明已經很自覺的以家人自居,免去了平日堥ㄜ戛氶孛飛部赤澈氣稱呼,直接叫敬希。葉敬希雖然不習慣,倒也只是輕輕皺了皺眉頭:“這件事已經查清了,有人把我們競標的計畫盜走。”
  司明笑道:“沈家的內鬥現在還沒結束,我想,與其跟他們爭,不如另闢蹊徑。”
  “此話怎講?”
  “我去旅行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風景秀麗的小漁村,那堥怳s傍海,環境優美,早起的時候還能看到海上日出,是建海景別墅的絕佳選擇,交通問題也不難解決,修一條公路正好可以跟附近的高速連起來。改天我把地圖畫給你,看看你有沒有興趣到那塈賳瞗C”
  葉敬希點頭:“這倒是一個不錯的建議,謝謝你留心。”
  兩人相視一笑。
  
  司明看了眼牆上的掛鐘,指標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該休息了。”
  “嗯,我先睡了,明早還有煩人的會議。”葉敬希輕輕皺了皺眉,“你去樓上看看那個傢伙吧,今天被老爸揍得不輕。我爸的脾氣就是這樣,從小被他揍到大,都習慣了。葉敬輝今天肯定傷透了心,要不是媽媽及時出現,我看他那架勢都想跟爸爸同歸於盡。呵,他就是個倔脾氣,死鴨子嘴硬,我實在不明白你怎麼會看上他。”
  “或許是我的品味比較特別。”司明摸了摸鼻子,“我上去了,晚安。”
  
  ……
  
  二樓的臥室內。
  葉敬輝正躺在床上,旁邊是拿著藥膏折騰紗布的葉敬文。
  
  “我說你就是不識好歹,非要跟他對著幹,兒子總不能反過來抽老爸,立場本來就是不公平的,你還跟他講理,講什麼理?躺下裝死,不就解決了?他還能鞭屍不成嗎。”在那抱怨的正是葉敬文,雖然表面上依舊冷淡,可看著葉敬輝被打得全身是傷,也不由得露出心疼的神色。
  
  “現在好了,你這傷沒有一星期估計好不了,都可以進醫院了,嘖,家庭暴力導致的外傷,我在醫院見過好幾個,都沒你這麼可怕的。”一邊還在那笑眯眯的評價,“老爸的鞭子功夫真厲害啊,這鞭痕之間的距離居然相等,能抽出一條一條的平行線,也不容易。”
  
  “你出去,別在我耳邊嘀嘀咕咕,煩死了。”葉敬輝翻了個身,牽扯到傷口,疼得呲牙咧嘴。
  
  葉敬文笑:“誰叫我們家就我一個學醫的,你被打成這樣,我不管誰管?”
  “一看見你,我的傷口就更疼了,大醫生,你不知道你的笑容比鞭打還厲害麼。”葉敬輝冷冷道,“快給我滾出去。”
  
  葉敬文還沒說話,就聽到身後突然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敬文,你出去吧,我來。”
  葉敬文回頭,看見站在門口一臉深沉的司明,聳聳肩:“你會?”
  “我弟弟小時候經常上房爬樹,弄得一身傷,包紮上藥我很熟練。”
  “哦,那就交給你吧,他說我的笑容比鞭打還厲害,你的笑容肯定是療傷聖藥了。拜。”起身拍了拍司明的肩,把手堛疑躅c交給他,葉敬文很識相的出去,還替他們把門鎖上。
  
  ……
  
  安靜的臥室內只剩下兩人,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葉敬輝轉過身去閉上眼,根本不去理會司明。
  司明坐在床邊,輕輕摸了摸他的發:“疼嗎?”
  葉敬輝不說話。
  
  司明便把他翻轉過來,面對著自己,心臟瞬間被揪了起來——
  只見他的左邊的臉被打得高高腫了起來,右邊的臉上卻被鞭子抽出了一條血淋淋的紅痕,那鞭痕一路延伸到肋下,觸目驚心!
  白皙的胸口也有很多縱橫交錯的吻痕,那是昨天留下的,如今舊傷未好,又添新傷,紅得刺眼的鞭痕覆蓋了那些交錯的吻痕,雖然沒有皮開肉綻,卻有好幾個脆弱的部位滲出了鮮血。乳尖更是被鞭子抽到青紫,尖端甚至破裂了,滲出一滴滴鮮紅的血珠。
  
  司明緊緊皺著眉,看著那滿是傷痕的身體。
  拇指指尖溫柔的撫上他的臉:“這堻Q打破了,忍一忍,我給你上藥。”
  拿過葉敬文準備好的軟膏來,擠了一些在手指上,輕輕塗在傷口,越塗越是心疼,可憐的葉敬輝,一道道鞭痕把皮膚都擦破了。
  
  司明的動作極為輕柔,卻依舊弄疼了葉敬輝,塗完藥膏用紗布包紮傷口的時候,葉敬輝也很配合的抬起胳膊,自始至終都咬緊牙關不哼一聲,在他終於包完之後,葉敬輝又閉上眼睛,翻了個身不理他。
  
  司明便掀開被子爬上床來,把葉敬輝從背後輕輕抱進懷堙A體貼的不碰到他的傷口,右手手臂橫過他胸前,握住他左邊的肩膀,讓他的背緊緊貼在自己胸口。這樣從後面擁抱的姿勢,顯得非常曖昧而親密。
  
  他的背上沒有傷,皮膚溫潤光滑,胸前卻猙獰可怖,形成的鮮明對比,更是讓人心痛。
  
  “沒事了……”司明輕輕吻著他的背,“睡吧。”
  葉敬輝突然冷冷道:“你在哄小孩兒嗎?”
  “呵。”司明笑了起來,“我以為你今晚要一直裝死的,怎麼突然詐屍,說話了?”
  “你跟我爸談了些什麼?”
  “自然是讓他同意我們在一起。”
  “你以為我們真是戀人了?”
  “你答應過的。”
  “假裝而已。”
  司明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把懷抱收得更緊了些。
  這才發現,短短幾天,他似乎瘦了不少,抱在懷堛漁伬唌A都能摸到肋骨。
  
  司明把唇貼在他的後背上,輕聲道:“葉敬輝。”
  “嗯?”
  “我愛你。”
  葉敬輝後背一僵,隨即冷笑道:“這麼快就要進入角色,需要我也說一句來配合你嗎?”
  沒有理會他的諷刺,司明又輕聲重複道:“我愛你。”
  葉敬輝沒再說話。
  司明笑了笑,吻了吻他的後背,低聲道:“睡吧,你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了閱兵式和國慶聯歡晚會,嗷嗷的激動~
這兩天一直處於打了雞血的亢奮狀態XD
祖國母親太美好了~


南遙(上)

  徐家書房內。
  徐文山坐在沙發上喝茶,司明在旁邊沉默著。
  良久之後,徐文山才放下茶杯,道:“這套木魚石的茶具挺好用的。難得你有心,去旅行還給我帶禮物。”
  “在煙臺的時候順手買的。”司明頓了頓:“您喜歡就好。”
  
  徐文山放下茶杯,微微笑了起來:“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今早叫你過來,是想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我答應您接任南遙總裁的職位。”司明抬起頭來,“不過,我有個條件。”
  “說。”
  “天宇的命運,由我來決定。”
  徐文山笑了笑,又拿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我精心策劃這麼久,目的就是吞併天宇,眼看獵物就要到手,你為什麼要放棄?”
  司明沉聲道:“徐伯伯,當初我們約定,只要天宇退出軟體市場,就不再干涉他們的內政。”頓了頓,“是您違約在先。”
  徐文山皺了皺眉:“吞併天宇壯大我們的勢力,我也是為你的將來打算,有什麼不好?”
  “吞併天宇難免讓他們心中不服,再說,吞併之後人員肯定要有大面積的調整,說不定會適得其反。”司明微微一頓,“不如我們入股控制他們的資金,但是決策權仍然留在他們手堙A天宇也依舊是天宇,而不是南遙旗下的分公司。”
  徐文山笑:“不止是這個理由吧?”
  司明坦然道:“當然,我還有私心,我想您已經調查過,很清楚我這麼做的理由。”
  “葉敬輝?”
  “沒錯。”
  
  徐文山沉默片刻:“你真打算跟他在一起?不怕他反過來再捅你一刀?據我所知,他並不相信你,甚至把你當作敵人。你當初怕我對天宇不利,拼命阻止蕭逸簽那個三方合同,結果呢,還不是葉敬輝暗中做鬼,反而把你趕出東成了嗎。這就叫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又何必為了保全他而犧牲這麼大的利益。”
  
  司明笑了笑:“沒關係,對我來說天宇集團由葉敬輝做主,並不算犧牲。”說著,從隨身的包堮野X一份合約,“這是您將南遙全部股票轉移到我名下的合約,我已經簽字了。”輕輕放在桌上,“我會按您的意思繼承南遙,但是,也請您不要再干涉我的私事。”
  
  徐文山歎息道:“我是為你好,跟葉敬輝那樣的人在一起,你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就算如此,也請您不要做傷害他的事,還有,今天開始我不會再對關天澤留任何情面,您可不要暗中説明他。”
  徐文山皺眉道:“不管你怎麼報復關天澤,我還是希望你能給他留一條生路。畢竟,是我對不起他父母在先。”
  司明點頭道:“這是當然。”
  
  拿著合約出門的時候,正好跟買了早餐進來的徐清相遇。
  徐清微笑道:“來吃早餐吧,我也買了你的份。”
  司明拉開凳子坐在她對面,兩人面對面吃著麵包,良久後,徐清突然道:“你跟父親談過了?”
  “是的。”司明沉默片刻,“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你不肯繼承南遙?”
  “我跟你是一樣的理由,他騙了我這麼多年,我沒有辦法心無芥蒂接受他所創建的企業。”徐清微微一笑,“再說,我的興趣也不在經商這條路上,南遙要是到了我手堙A說不定我會把它弄個破產。”
  “現在由我來接手,真是合了他的心意。”司明輕輕笑了笑,“可惜,媽媽一定會死不瞑目。”
  
  徐清沉默片刻,把杯中的牛奶一口喝光,才輕聲道:“你是不是在媽媽面前發過誓?”
  “對,她去世的時候,我發過誓,這輩子都不會繼承南遙,也不會承認那個父親。”
  徐清怔了怔,輕歎口氣:“你也不必太自責,我想媽媽會理解你的,你若不做出犧牲,就沒有辦法保全你所愛的人。如果按父親的意思吞併天宇,葉敬輝更會恨你入骨。”
  “他已經恨我入骨了。”
  “不想解釋嗎?”
  “他不會信的,也沒有這個必要。我跟他之間,已經夠糟糕了。”司明微微笑了笑,轉移話題道,“今天是農曆初幾?”
  “七月十五了。”
  “這麼快就十五?七月十五正好是中元節,在媽媽家鄉,這是給死者祭奠的節日。吃完飯,我想去墓地一趟。”
  “好,你肯定有很多話要跟她說,我跟你錯開時間,下午再過去。”
  
  ……
  
  似乎為了應景的緣故,天居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司明開著車到了花店,大清早的,那些鮮花上還沾染著晶瑩的露水,司明似乎是花店堛熔臚@個客人,賣花的小姑娘興奮的迎了上來:“先生要點什麼花?是送女朋友的嗎?我們這埵雪s到的玫瑰,很漂亮的!”
  “白菊。”
  “呃……”小姑娘僵住笑臉,正不知所措間,卻聽他平靜的道:“祭奠母親用的,給我包一束吧。”
  “……哦。”
  直到那個男人拿著白菊離開店堛漁伬唌A小姑娘還怔在原地。
  那個男人一身黑色西服,也沒有打傘,看上去很痛苦的樣子,邁步走進了細雨中,背影說不出的孤單和寂寞。
  祭奠媽媽? 他媽媽剛去世的緣故嗎?
  隨著另一個客人上門,賣花的女孩兒很快收斂了心神,興高采烈去給他們包那些色彩鮮豔的花朵。
  可沒來由的,還是覺得大清早包的那一簇白菊,純白的顏色,刺痛了雙眼。
  
  ……
  
  墓碑上的女子,黑白遺像堛滬戛e依舊年輕美麗,笑容也很溫柔。
  司明把那束白菊輕輕放在墳前,輕聲道:“媽媽,我來看你了。”
  
  這些年一直在東成打拼,忙著生意的緣故,有時候連清明節都沒有辦法來給媽媽獻一束花。
  去年媽媽祭日的時候,自己好像在國外忙著跟好幾個商家談判,沒能趕回來。
  今年清明節的時候,自己好像是累得直接進了醫院,還是劉唯佳和亦峰代替自己來墳前掃墓的。
  仔細算來,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沒有來看過她了。
  
  她去世的時候,司明還在上學,一邊讀書一邊打工,除了供弟弟的學費,還要供她的醫藥費,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晚上回去的時候總是深夜,可她卻一直坐在窗前等,等到司明回來了,就起身給司明做好吃的夜宵,還在那微笑著說,會不會太辛苦,不如以後不要去了之類的話。
  後來,司明實在是怕了她每晚都等自己,怕她影響到身體,便撒謊說自己辭掉了那份工作,每天晚上按時回家,等吃過晚飯,媽媽熟睡了,才偷偷摸摸溜出去打工,深夜的時候再偷偷溜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那段最辛苦的日子,母子三人相依為命,雖然每一天都累到全身酸痛,心情卻是愉快的。
  司明甚至確信,等自己畢業了,正式工作了,生活就一定會好起來,媽媽的病也會好起來。
  可後來,媽媽還是去世了,在他還沒畢業的時候就早早的離開了。媽媽去世的時候才四十歲不到,依舊年輕,卻因為疾病的折磨而失去了美麗。
  直到她死的時候,司明才知道她的病情早就重到無藥可救的地步,只是她一直拖著,瞞著,因為不想讓兒子難過,在她生病的那段日子堙A她還偷偷跑去幼稚園帶孩子,賺一點點錢,然後把錢全部存了下來,在去世的時候給了司明一個信封,堶惇O拼拼湊湊的一百美元。
  
  司明看著那一疊破舊的錢幣,突然就流下淚來。他抓緊她的手說,是兒子沒用,沒有辦法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她卻一直溫柔微笑著,輕輕摸著司明的頭,她說,我的兒子我知道,將來一定會大有作為的,媽媽的病就是你再有錢也沒法治,你不需要自責。但是,你一定要記住,做人最重要的就是那份骨氣,當初他們把我們母子趕走,讓我帶著你顛沛流離,這些年來不聞不問,以後,就算他們怎麼求你,勸你,你千萬不要回去繼承南遙,知道了嗎?
  司明就一直跪在她床邊,流著淚,發誓一般堅定的說,我絕對不會繼承南遙的,也不會原諒他,您放心吧。
  她這才放心的吐出口氣,她說,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看到我優秀的兒子找個好伴侶,將來等你找到喜歡的人,一定要到媽媽墳前來告訴我,這樣媽媽在天上就可以聽得見,可以祝福你們,好好過一輩子。
  之後她便安心的閉上了眼,再也沒醒過來。
  
  那時候的司明年紀還小,也沒有現在這麼冷漠,司傑還在讀小學,整天趴在他懷媦遞b叫哥哥,媽媽去世的一段時間堙A司傑很任性的沖他發脾氣,甚至埋怨哥哥,還說,不管怎麼樣你是徐文山唯一的兒子,只要你繼承南遙我們就有錢了,媽媽就不會死了,都是你的錯!
  司明拿過鞭子來狠狠抽他,抽到司傑蜷縮著身子淚水糊了臉,保證以後再也不提這件事的時候,他才住手。晚上給弟弟上藥,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的鞭痕,司明難過的連手指都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現在回憶起來,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不清。
  唯一清楚的就是醫院媊畦媗憭萿漸捰漶A還有墳前那一簇簇盛開的白菊,以及弟弟的哭聲,還有自己的眼淚。
  那個時候還不懂怎麼控制眼淚,經常在媽媽墳前忍不住掉下淚來。
  如今,在那個勾心鬥角的商場中打拼了多年,連流淚的感覺,都忘記了。
  
  他始終記得媽媽當年的教誨,不要主動去害別人。
  可後來才知道,就算自己不主動去害別人,別人也會來害你。
  而來害你的人當中,或許,還包括你最愛的人。
  比如葉敬輝。
  
  司明輕輕蹲了下來,笑容有些無奈。
  “媽媽,我最終還是繼承了南遙集團,對不起。我知道媽媽一定會怪我沒骨氣,可這已經不是骨氣的問題,這關乎到葉敬輝的一輩子。我知道,媽媽不會喜歡他,但是,我很喜歡他,所以我必須護著他。希望,您能體諒。”
  
  把那簇白菊解開了,鋪在墳前,觸目驚心的白色襯著年輕的女子溫柔微笑的臉,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那張臉上也沾上了雨水,像是女子流出的眼淚。
  
  司明發過誓,不會再跟徐家有任何糾葛。
  畢竟,當初是他們殘忍的侮辱媽媽,並且把她和年僅六歲的司明趕了出來。媽媽身體本就不好,不得不帶著司明顛沛流離,身無分文、居無定所、饑寒交迫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年。直到後來媽媽收養了繈褓中的阿傑,從帶阿傑過來的管家手堮釣鴗F一大筆錢,總算有了個可以住的地方。之後,媽媽就把阿傑當親生兒子一樣看待,母子三人相依為命,在異國他鄉艱難的生活著。
  那個時候,徐文山沒有想過,他趕走的是深愛他的妻子還有他唯一的兒子。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恍然大悟,開始尋找妻兒,可惜找到的時候,她已成了地下枯骨,而司明也長成了二十多歲有擔當的男子,在東成集團,做一個小部門的業務負責人。
  
  他以為司明並不知情,還在那假惺惺的說是媽媽的老朋友想要照顧司明,他讓徐清找機會弄到司明的頭髮去做親子鑒定,結果出來後對司明更是關愛有加,還以膝下無子為由,堅持讓司明繼承南遙集團。司明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不由冷笑。他很想問那個人,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太晚了嗎,媽媽病重的時候,你又在哪里?我沒有錢交學費的時候,你又在哪里?
  
  可惜礙于對方是長輩,還是自己的生父,而且也一直很後悔很痛苦,以司明的禮貌和教養,始終沒有辦法跟生父撕破臉。
  表面上叫他徐伯伯,對他恭敬且疏離,這不代表他就要承認這個父親,甚至去繼承他一手創辦的南遙企業。
  
  而現如今,多年的堅持,終於化為了泡影。
  
  早在得知劉暉就是葉敬輝的時候,司明就跟徐清有過協議。
  他還記得徐清當時問:“葉敬輝不一定領情,你可能要搭上自己。”
  當時毫不猶豫的說:“不論如何,我想保全他。”
  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依然不後悔。
  
  司明知道父親的手段,知道他最終的目的是吞併天宇集團,所以早在那個時候,司明就做好了最終為保葉家產業而輸給父親的準備,做好了背叛死不瞑目的媽媽、放棄堅持多年的原則,去保全那個深愛之人的準備。
  其實那些堅持,根本比不過對喜歡的那個人的在乎。
  遺憾的是,喜歡的那個人,卻無法理解這份苦心,甚至對他,恨之入骨。
  

作者有話要說:我早就說過,司明是我家最好滴小攻,撒花~~司明,蝶媽終於為你平反了,你就別來夢媕~我了好不好~~



南遙(下)

  雨停的時候已是中午,太陽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讓墳前的白菊上晶瑩的水珠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不知不覺在墳前蹲了一個上午,起身的時候,司明雙腿都變得麻木,用力拍了拍,這才找回了知覺,轉身離去。
  在墓園門口剛好和趕來的徐清遇到,徐清微微笑了笑:“不如等我一會兒,回家我給你做午飯。”
  “不必了,我想到葉家看看他的傷勢。”
  徐清點了點頭:“好,有事電話聯繫。”
  
  路過一家超市的時候,看到擺在那堛熒s鮮蔬菜,綠幽幽的青菜,鮮紅的番茄,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今晨的露水,鮮嫩欲滴。司明一時興起,去超市買了很多蔬菜,提了兩手的塑膠袋,看了看時間已近十二點,於是匆忙開車趕到了葉家。
  
  推開客廳大門的時候,葉敬文正坐在沙發上,翻出來一盒泡面打算煮。
  見司明提了那麼多蔬菜進來,葉敬文不禁笑道:“喲,你還真不客氣,把這媟磽菑v家了?”
  司明一邊換鞋一邊道:“其他人呢?”
  “大哥去公司上班,老爸跟老媽一起去跟南遙談判,家奡N我一個人。”
  “葉敬輝呢?”
  “哦,我暫時沒把他劃分到人類的範疇。”葉敬文笑了笑,“那只豬啊,還在睡。”
  
  司明笑了笑,把塑膠袋都提到廚房,見葉敬文跟著過來倒水,隨口問道:“你就打算吃泡面?”
  葉敬文冷冷瞄了他一眼:“別用那種鄙視的眼光看我,我的廚藝還不錯,懶得做罷了。”
  “哦?你居然會做菜?真看不出。”
  “激將法對我沒用,我的菜只做給我喜歡的人吃,呵,你買這麼多回來,不就是為了拍葉敬輝的馬屁麼,反正沒我的份,我吃我的泡面,廚房讓給你。”
  “你說話總是這麼直接?”
  “是的。”
  見他離開的背影,司明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葉致遠也是個奇妙的前輩,教育出來的兒子一個比一個詭異,難道是小時候被鞭子打多了,打傻了麼?
  
  司明在廚房做起飯來,吃完泡面的葉敬文站在門口,一臉壞笑看著他。
  “你做飯的樣子還挺有男人味的……”如果這算誇獎的話,“怪不得葉敬輝會喜歡你,我想,他可能是喝酒喝多了,胃被虐待慣了的緣故,見你有一手好廚藝,他的胃先喜歡上你,然後傳達到心臟。”
  司明笑了笑:“你跟你哥哥,關係似乎很不好。”
  “因為他不是人類,物種不同,無法交流。”
  “你很看不慣他?”
  “是啊,我看他特不順眼,他看我也挺不順眼。”葉敬文揚了揚眉,“怎麼,還沒進我們家的門,就要幫他打通關系?”
  “其實他沒你想的那麼不堪,這次的照片和視頻,都不是他的錯。”司明頓了頓,回頭看向葉敬文,“你不覺得,自己該跟哥哥道歉嗎?”
  葉敬文震驚:“道歉?”跟他道歉,估計會把他嚇死。
  “是你誤會他在先。”
  葉敬文挑了挑眉:“司明,你不要用教育司傑那種方式來教育我。我這個人,性格有點糟糕,不喜歡聽任何人的話。”
  “你的性格的確有點糟糕。”司明看著他,平靜的下結論。
  葉敬文聳聳肩:“葉敬輝那個人,自我治癒能力非常強的,就像遊戲堛熔袚半oss,你打他打到頭破血流,他也會瞬間自動回血,可神奇了。所以,你不用擔心他會難過,他的難過,持續不了一分鐘的,皮厚著呢。”葉敬文低頭看了看表:“我要趕飛機,不跟你說了,拜。”
  司明回頭:“要不要我送你?”
  “謝了,我自己去機場就好。你送我反而全身不舒服。”說完,揮了揮手,出了廚房。
  
  葉敬文轉身到了樓上,從臥室拉了行李箱,走到葉敬輝門前的時候,推門進去:“我走了啊,今天的機票回去。”
  葉敬輝還在床上躺著,睜開眼睛淡淡瞄了他一眼:“滾吧。”
  葉敬文冷哼一聲:“司明還叫我跟你道歉呢,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嗎?”
  “沒有。”
  “我也覺得。”葉敬文轉身,走了一步,又回頭道,“記得你身上的傷不能碰水。”
  “哦。”
  “傷成這樣就乖乖在家待著吧,別那麼快死了,我還得幫你收屍。”
  葉敬輝看了他一眼:“怎麼還不滾?”
  “滾了,拜拜。”葉敬文冷著臉把門關上。
  
  果然,厚皮葉敬輝已經自動回血了,看他一臉悠閒自在的樣子,不像在養傷,反而像在休假。他一直是這麼沒心沒肺,昨天晚上估計是怒氣積累了一定時間的緣故,一次性爆發,說話的時候聽著都快哭了,可惜今天已經恢復了,一臉欠扁的笑容。
  他這種生物真是讓人無法理解。或許是他習慣於把什麼都藏在心堙H可是司明居然能夠看透他,看來是葉敬輝這個扭曲的蘿蔔終於找到一個容得下他的扭曲的坑。
  葉敬文回頭看了眼在廚房做菜的司明,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拉著行李箱離開了葉家。
  
  ……
  
  葉敬輝躺在床上看電視,皺了皺鼻子,聞見一股飯菜的香味。
  果然,司明推門而入,手媞搧菑@個大盤子,盤子埵釣熇苳p菜,翠綠的顏色讓人食欲大增。
  司明把盤子端到床邊,找了張小桌放下,不理會葉敬輝玩味的目光,又回頭去端過來一碗熱粥。
  
  “菜堥S下毒吧?”葉敬輝問。
  司明坐在他床邊,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己吃,還是我來喂?”
  葉敬輝就從他手堭給L碗,不客氣的埋頭吃了起來。
  
  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吃東西,饑腸轆轆,現在看著那美味的飯菜,葉敬輝只覺得胃堛鑄o難受,恨不得連碟子都一口吞下去。
  
  他的吃相倒沒那麼誇張,哪怕餓到這種程度,吃飯的時候依舊很從容,也不會發出奇怪的聲音,一勺米粥,一筷子青菜,優哉遊哉,吃得非常有風度。
  
  見他一句話都不說,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前額,嘴巴一直在動個不停,偶爾還因為菜的香味而輕輕舒展眉頭,一臉愜意的神色。司明不禁想起家堥漸u貓,平時傲慢得要死,窩在沙發上目中無人,去碰他的時候說不定還會咬人,可每到吃飯的時候就特別乖,垂著頭一口一口吃著飯,特可愛。
  ——當然,葉敬輝是不該用“可愛”這個詞來形容的。
  不過他難得安靜下來,不出言諷刺,對司明來說,實在是天降甘露一般,心情舒爽。
  
  一頓飯吃了大半個小時,葉敬輝把一碗粥喝光了,這才抬頭道:“你不吃?”
  司明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拿過他的碗去樓下盛粥。
  葉敬輝看著他的背影,微微眯起雙眼,心中卻不由冷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突然對我這麼好到底有什麼目的?弄得我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夜的寒毛,全部都豎起來了。
  
  司明再次把粥端上來放到他手堙A自己也拿了一碗。
  兩人對視一眼,或許都覺得這種氣氛有些怪異,於是不約而同別開眼去。
  低下頭吃飯,夾菜的時候,筷子又碰到一起。
  司明看著自己夾住的那一塊青瓜,再看了眼葉敬輝夾著同一塊青瓜的筷子,一人夾頭,一人夾尾,結果之一是把青瓜分屍,結果之二是必須有人讓路。見他若無其事夾著菜不放,司明嘴角微揚,最終還是不動聲色的讓給他,葉敬輝便迅速把那塊青瓜塞進了嘴堙A臉上居然還有一點得意滿足的神色。
  ——吃個飯而已,有必要弄得像行軍作戰一樣麼?
  可抬頭看著他嘴角得意的笑,司明卻不由得心中一軟。
  
  其實葉敬文說的對,葉敬輝這人就像遊戲堛熔袚半oss,打到頭破血流也能很快自動回血,可司明知道,就算自動回血之後的他一臉的若無其事,他的心媮椄O受了不輕的傷。
  他暗中努力這麼久,自己都看在眼堙A六年前甚至用下藥的卑鄙手段拿走了自己手堛瑣鰼K資料,為的也不過是天宇的未來,可他父親昨天卻那麼說他,甚至把他當成是葉家的恥辱,是個人都會心寒,都會難過。
  所以現在葉敬輝越是若無其事的樣子,司明就越是心疼,尤其是他胸前那些鞭痕還在張牙舞爪提示著昨夜他所受的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
  當然,這種心疼只能壓在心堙A不能表現的太露骨,對葉敬輝這樣的人,要是太好,他反而會煩。
  
  等葉敬輝終於吃完了,司明才輕輕歎了口氣。
  “你放心,天宇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葉敬輝懶洋洋的抬了抬眼皮,看向他:“這跟我有關係嗎?”
  “葉家繼續持有51%的股份,另外的資金空缺由南遙填補,不過,那51%必須交到葉敬輝手堙A這是南遙那邊提出的條件。”司明平靜的道,“你父親同意了。”
  葉敬輝怔了怔,突然冷笑起來:“爛攤子留給我收拾,也要看我有沒有那個興致。”
  “阿輝。”司明定定注視著他,語氣也變得沉重起來,“不要再跟你父親作對了,他已經快五十歲了,你別跟他計較不行嗎?”
  葉敬輝沉默著,良久後,才淡淡道:“我不會跟他計較。”頓了頓,又突然道,“他得了胃癌。”
  司明一怔。
  見葉敬輝臉上依舊是平淡無波的樣子,司明突然很想抱抱他,於是也就第一時間行動了,輕輕抱住了他。
  ——不是情人之間曖昧的擁抱,也不是兄弟之間親熱的擁抱,或許是怕弄疼他的傷的緣故,司明的擁抱很輕,輕到人感覺不到力度。像是鼓勵,又像是安慰,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拍了拍葉敬輝的背,然後就放開了,可是手指輕拍後背時,依舊傳遞過來一股安心和溫暖的感覺。
  當然,葉敬輝是不會在乎這些細節的,在那個男人放開自己後,葉敬輝輕輕閉上眼,又躺了回去,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父親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病情也日益嚴重,還能活多長時間都說不定,葉敬輝並沒有真的恨他,哪怕在昨日沙啞著聲音跟他爭辯的時候,也因為想到他的病而沒了底氣。到現在雖然身上的傷還沒好,心堛漁薴]全消了,只是還有些難過罷,自己這麼多年暗中幫著他,到了關鍵時刻,他連最基本的信任都沒有,還說自己是葉家的恥辱,哪怕是一時的氣話,也足以讓人心寒。
  
  小時候,不聽話了,他也會拿鞭子抽自己,那時候嬉皮笑臉到處躲,他就追著滿院子揍人。如今都是成年人了,他還拿來鞭子,在哥哥弟弟面前,甚至在司明面前,一鞭一鞭揍下來,完全不顧及自己的自尊。
  
  哪怕在他眼堙A葉敬輝是個冥頑不靈的混蛋,可是,就算混蛋也有混蛋的自尊心不是麼……
  
  葉敬輝頗為無奈的扯了扯嘴角,卻因為扯動了傷口而吸了口涼氣,見司明回頭看向他,葉敬輝便平靜的道:“既然答應做你的戀人,我們一起出去住吧,我不想再待在這個家堙C”
  司明點了點頭:“想去哪里住?”
  “你在星雲大廈的房子,不是空著嗎。”葉敬輝頓了頓,沖司明揚了揚眉,“不用帶行李,人過去就行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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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輝(上)

  因為是皮肉傷,葉敬文給的藥效果又很好,再加上司明的精心照料,葉敬輝的傷勢很快就好了,胸口的紗布也拆了去。
  週末的時候,葉敬輝想搬家,司明卻沒有帶他去公司附近的星雲大廈,反而到了不遠的郊區。
  最近新建的私人別墅區,除了寬敞的公路之外,入眼處便是大片大片青綠的草坪,還有各種顏色的花壇,石子鋪成的小徑貫穿其中,參天古木下零星擺了些桌椅,環境極是幽靜。
  
  葉敬輝從車窗往外看,不由讚歎道:“這個社區規劃還不錯。”
  “是的。”司明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微微笑了笑,“好不容易才搶到了一套房子,帶你去看看。”
  葉敬輝沉默著點頭。
  
  這樣的相處,好像兩人真的只是一對愛侶,可事實上,葉敬輝很清楚,自己待在他身邊除了履行諾言之外,更多是為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很快到了司明買下的小屋,屋內的佈置並不奢華,反而很溫暖舒心。
  葉敬輝像領導視察一般,繞著屋內轉了一圈,暖黃色的牆壁,壁上精巧的燈,客廳娷眾瑼漸捰漼F發,臥室堳靮p很軟的床,以及整潔的廚房,寬大的浴室,還有擺滿了書籍的書房,組合起來真的挺像個溫馨的小窩。
  ——可惜窩埵磲漱ㄛO溫馨的小倆口,而是兩匹看不對眼的狼。
  
  葉敬輝往那沙發一坐,抬頭道:“我需要訂幾個規矩。”
  司明走到他面前,站定:“說。”
  葉敬輝嘴角微揚:“第一,左邊那間空著的屋子,改成書房,我不習慣跟人共用一個書房。”
  司明點頭。
  葉敬輝微微一頓:“第二,我不會做飯,一日三餐就麻煩你了。”
  “好。”
  葉敬輝靠在沙發上,意味深長的笑著看向他:“第三,我們分開睡。”
  司明笑了笑:“完了?”
  “嗯。”
  “好,都聽你的。”司明轉身拿起電話打給搬家公司,讓他們把自己在星雲大廈的衣櫃和床都搬過來。然後又扭頭道:“待會兒搬家公司會搬家具過來,怎麼擺,都由你做主。”
  葉敬輝平淡的“嗯”了一聲。
  司明想了想,又從口袋堮野X一串鑰匙,遞給葉敬輝:“家堛瘋_匙,給你,這個是大門的,還有各個房間,上面都做好了標記。”微微一頓,“別弄丟了。”
  葉敬輝沉默著,從他手中接過鑰匙,冰涼的金屬上還殘留著他暖暖的體溫。
  之後他便去了書房,好像在整理資料,過了不久搬家公司也上門了,葉敬輝雙手環抱胸前做指揮官,讓那些人按自己的吩咐擺傢俱,折騰了一個下午。
  
  等一切都準備好了,屋子也終於被塞滿,司明這才說:“我有事出去一下,你餓的話到樓下飯店隨便吃一些,或者等我回來帶外賣給你。”
  葉敬輝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個溫柔的笑容:“早點回來,我等你。”
  司明平靜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語言刺激收效甚微,葉敬輝聳了聳肩,轉身到臥室,目光在牆壁上淡淡掃過,在書櫃的角落處發現一個不引人注意的死角,葉敬輝微微一笑,拿出手機給鐘叔發了條信息:“鐘叔,三天之內,給我準備兩個微型的竊聽器。”
  
  ……
  
  司明開車到了約定的地方。
  這堿O本地出名的紅燈區,一條街上酒吧無數,絢麗的燈光晃得人眼花繚亂。
  停好車子,款步走進一家賓館,那賓館的位置極為隱秘,司明進門後徑直走到三樓,輕輕敲了敲門。
  門一開,只覺一陣勁風迎面撲來,敏銳的反應讓司明瞬間側身避開,接著,腰部又掃過來一條腿,司明反手抓住那人的腳踝,猛的一拉,只聽一聲慘叫,襲擊者被四腳朝天摔到了地上!
  
  司明繞過他款步走入屋內,一群少年負手而立,中間是一身白色西裝的關天澤,正翹起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拇指抵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司明。
  “嘖,差點忘了,你身手很不錯啊。”關天澤讚歎道。
  司明微微皺了皺眉頭,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桌上:“這是把南遙的股份轉移給你的合約,我已經簽字了。我要的東西呢?”
  “呵呵,照片的底片,還有視頻,對不對?”關天澤俯身從抽屜堮野X一個紙盒,扔給司明,一邊還笑道,“你居然為了保全他的名譽做出這麼大的犧牲,真不容易啊,司明。”
  司明拿過手堛滲盒,平靜的看著他:“你以為南遙成了你的,你就贏了嗎?”嘴角的笑容帶著點冷漠和不屑,“南遙的大筆資金已經被我投入了天宇,我更不會因為南遙是徐家的產業就對它留情,笑到最後的人才是真正的贏家,關天澤,你未免高興得太早了些。”
  “哈哈哈哈,放心,我會笑到最後的!我不會讓葉敬輝死得太痛快,至於你跟蕭逸嘛,有我在,也不可能能活得太舒服,我就是你們肚子堛漪r瘤,時不時發作一下,讓你們有苦難言,哈哈哈。”關天澤突然止住笑聲,冷冷的看向司明,“上次我綁架葉敬輝的時候,你揍我的那一頓我還刻骨銘心的記著呢,你當時沒把我打死,所以今天,我也想請你吃點兒苦頭。”
  
  關天澤沖周圍的人揚了揚眉,那群人便朝司明圍了過來。
  司明微微一笑,把身上的西裝隨手扔到旁邊的沙發上,松了松領帶,冷冷的看向關天澤:“怎麼,想動手?”
  “是啊,當年在學校的時候就特喜歡你,每次跆拳道比賽你都拿冠軍,我在台下看得如癡如醉還沒看過癮,今天你再給我表演一下吧。”揮了揮手,笑道,“你們好好招待司先生。”
  
  他居然請了一群流氓混混過來撐場子……
  司明心中不禁冷笑,伸出手擺出防禦的架勢。那群人互相對視一眼,慢慢朝司明圍了過來。
  
  一個少年一拳揮出,一道勁風迎面襲來,司明微笑著側身,準確抓住他的手腕,一屈,一擰,只聽“哢嚓”一聲關節錯位的清脆聲響,那少年嗷嗷的慘叫著滾到地下。
  身後一人見同伴失去先機,手掌急忙朝司明後腦劈了過來!左邊一人抬起腳直直踢向腹部!右邊兩人拳頭齊齊揮出!司明氣定神閑的原地不動,側身、彎腰,一招橫掃千軍把身後那人絆倒在地,左側兩人的手腕抓到一起,一個過肩摔撂到地上!右側那人腳還沒沾到司明衣角,司明身體向後一傾,一手抬起他的腳,一個翻轉把他摔了個人仰馬翻!
  
  頃刻之間,圍過來的四人被司明一個接一個的撂倒,扔到角落媗|人肉,嗷嗷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司明拍了拍手,沖關天澤道:“下次找點專業的,從街上拉幾個混混算怎麼回事?”
  關天澤笑眯眯道:“這個才是前-戲啊,讓你舒展一下筋骨罷了,還沒到高-潮呢,你急什麼。”說著,拍了拍手,只見旁邊又突然躥出來六個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
  司明心中一怔,這些人的裝扮明顯是這個紅燈區潛伏在暗處的黑幫,關天澤這個人什麼時候跟黑幫團夥扯上了關係?想來也是,他能獨自從美國逃到國內還不被發現,肯定有強大的後臺。
  
  司明笑了笑:“今天我敢一個人來,自然是做好了被你揍兩下出氣的準備。”拍了拍手,微笑著勾了勾手指,“來吧。”
  
  這次的人顯然不比剛才那幾個小流氓好對付,臉上都是機械化的冰冷表情,訓練有素,出手又快又准又狠!司明也拿出畢生所學靜下心來對付他們。
  未免跑動時耗費力氣,司明用雙拳護住周身,站在原地,見招拆招,一腳撐地,另一腳九十度伸出,準確踢到右側那人的腹部!腳收回的同時,感覺到腦後一股勁風,司明的肘部往斜上方一用力,直接擊到那人的下頜。
  頃刻間司明又放倒了兩個,那些男人似乎被同伴嘴角的血激發了鬥志,大喝一聲,再次把司明團團圍住!
  起初那些人不敢太接近,一直圍著他耗,直到有人暗中偷襲成功,司明背後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拳!一群人立即一哄而上,拳腳相加,根本不講什麼公平比試,完全是多對一的圍毆!
  全身都被籠罩在那些人的拳腳之下,司明就算功夫再好,也是雙拳難敵四手,何況面對六個高手的直接圍攻!避開左邊,右邊就是結實的一腳,避開腦後,迎面又來狠狠的一拳,拳腳和身體接觸的聲音不絕於耳,司明緊皺著眉頭,胸口一陣陣悶痛,終於忍不住,按住胸口嘔出一口血來,滑落在地上。
  
  關天澤眼中閃起興奮的光澤,喝退了手下,款步上前輕輕蹲在司明旁邊,手指抬起他的下巴,贊道:“果然是條漢子,到現在居然一聲不吭?葉敬輝不喜歡你,不如我來喜歡你,怎麼樣啊?司明學長。”
  司明扯了扯嘴角,一陣氣血上湧,猛的又吐出口血來。
  “咳……咳……”咳嗽聲都變得低啞,看來傷勢並不輕。
  關天澤看著他吐到自己手上的鮮血,微微皺了皺眉頭,卻聽司明喘著氣,語帶輕蔑的道:“你?算了吧。被你喜歡,對我來說是侮辱……嘔……”
  關天澤一拳揍向他腹部,打斷了他的話!
  見司明唇邊的血液越來越多,甚至滴下來染紅了衣角,關天澤這才笑眯眯道:“別說這種讓我傷心的話嘛,我可是暗戀了學長你很多年的。以前在大學的時候,我就特別喜歡跟在你後面偷偷看你。每次你去跆拳道協會訓練的時候我都趴在窗戶外面偷窺你呢,當了那麼多年跟蹤狂,結果你卻愛上了別人,我也很不容易的對不對?”
  司明按著胸口輕咳了一陣,嘴角又湧出一股鮮血,抬頭看向他,冷聲道:“關天澤,你還是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關天澤怔了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看過了,心理醫生說,我的心理早就扭曲了,扭不回來的。我覺得這樣挺好,看著你們一個個痛不欲生,我特高興你知道嗎?你沒見,蕭逸見到我的時候,那張慘白的臉就跟見鬼了一樣,哈哈哈。”
  聽他在那狂笑不止,司明微微皺起了眉。
  關天澤笑夠了,這才用手指輕輕撫上他的喉結,道:“把你這麼帥氣的男人揍到鼻青臉腫,放出去會影響市容,要不,你就在這兒待幾天?”微微一頓,又邪惡一笑,“不,你這尊容應該讓葉敬輝也看看,說不定他會覺得你這行為藝術玩兒的很個性,反而喜歡上你呢。”
  
  ……
  
  司明被關天澤扔到了別墅的門口。
  
  屋內亮著燈,葉敬輝似乎在客廳堿搮q視。
  司明蒼白的手指緊按住胸口,拼命壓抑著咳嗽,全身上下酸痛不止,胸口更是撕裂般的痛,每次呼吸都像在吞吐利劍,腹部也是一陣陣絞痛,好像把內臟全都擰在了一起。
  一陣陣氣血上湧,口中的血不斷順著嘴角流下來,染紅了胸前大片衣襟。
  
  司明顫抖著指尖給徐清撥了個電話,那邊的女聲帶著疑惑:“司明,這麼晚找我有事嗎?”
  司明拼命調整呼吸,才擠出一句故作平靜的話:“……我在西郊流花社區門口那媯尼A,你來接我一下。”
  徐清似乎聽出了不對,趕忙道:“好,我馬上過來。”
  
  司明這才把手機塞回了口袋。
  指尖接觸到金屬的冰涼,那是家門的鑰匙,只要拿出來打開門,就可以看到此刻最想見的人。
  司明卻只是把鑰匙放在手心婸暑斐中F握,回頭留戀般的看了眼那亮著暖黃燈光的家,掙扎著爬起來,一步一步,緩緩朝社區的大門走去。
  不該讓他看見這樣的姿態,只要獨自躲起來,養好傷就夠了。
  更沒有必要博取他的同情,甚至他虛偽的關心和照顧。
  ——為他付出的這些,並不需要,讓他知道。
  
  那星星點點暖黃色的燈光,慢慢在視野媗亃o模模糊糊,離那個稱不上家的屋子,也越來越遠了。
  司明終於支撐不住,在社區大門口,跌倒在地。



明輝(下)

  徐清趕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趴在座位上的司明。他臉色慘白,臉頰上有一道刺目的傷痕,嘴角破裂了,胸口也是大片青紫瘀傷!他單膝跪在地上,正按住胸口拼命咳嗽著,眉頭緊皺,每咳一聲似乎都有著撕心裂肺的痛苦,鮮血不斷往外湧,從嘴角流下的血,染紅了胸前大片雪白的襯衫,紅得觸目驚心!
  
  徐清趕忙上前扶住他,跟同行的管家一起把他背上了車。
  車門一關,沉著臉道:“最快的速度,去醫院!”
  “是,小姐!”管家也被這幅情景嚇壞了,一踩油門就往醫院飆車而去!
  
  徐清把司明帶到了最近的醫院,直接送進了急診。
  醫院的走廊堙A徐清跟著醫生把司明抬上床,匆忙推去了手術室,手術室的門把一臉焦急的徐清阻在外面,徐清抬頭看了眼亮著的燈,雙手環抱胸前在走廊婽婽蛌漕咧茖咱h。
  嚴重毆打導致的內出血,看來他是獨自一人去見關天澤了……
  纖細的手指收入掌心,狠狠握緊了拳頭,猛得砸向牆壁——關天澤!我一定會讓你生不如死!
  
  深深吸了口氣,徐清沖隨著來的管家道:“于叔叔,司明受傷的事,先不要讓父親知道。”
  “是,小姐。”
  “父親是不是曾對劉哥有過救命之恩?”
  “是的。”
  徐清嘴角微揚,臉上的笑容卻帶點殘酷:“看來,也到了利用一下人情的時候了。”
  說著從隨身的包堮野X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片刻後,那邊響起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徐大小姐,找我有何貴幹?”
  “劉哥,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說。”
  “動用你的勢力,收拾一個人。”
  “誰?”
  “關,天,澤。”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出來,意料之外,那邊的男人卻突然沉默下來。
  良久之後,他平靜的道:“抱歉,我不能動他。”
  “為什麼?”
  “你父親在道上說話是很有分量的,他擺明瞭護著關天澤,我也沒辦法。你跟關天澤又沒什麼大仇,何必去招惹他?”
  徐清掛了電話,臉色更顯陰沉。
  
  穿著細高跟鞋在走廊堥茼^踱著步子,徐清的眉頭越皺越緊。
  顯然,父親護著關天澤,是怕自己或者司明出狠招要了他的命,可惜,關天澤那個人一向不識好歹,別說知恩圖報,反過來找黑道的人對司明下狠手,打到他全身是傷,吐血不止。要不是礙於他手埵雩風q輝的把柄,司明又怎麼會……
  徐清輕輕閉了閉眼,隨手又撥了一個號碼。
  
  那邊響起一個冷淡的男子聲音:“清兒,真難得啊,主動給我電話。”
  “成哥。”徐清微微一頓,“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忙?”
  “三天后我到紐約,麻煩你把蕭逸請到你那堙A到時我們再面談。”
  
  ……
  
  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徐清迎了上去,摘下口罩的醫生平靜的道:“徐小姐,病人已經搶救過來了,他身體底子好,休息幾天應該就沒事了。”
  “謝謝。”見護士把司明從手術室推了出來,徐清終於松了口氣。
  
  病房內,手術後的司明慢慢轉醒,嘔血雖然被止住,身上那一塊塊淤痕看上去卻依舊觸目驚心,真像是全身被拖拉機碾過一遍。
  司明微微扯了扯嘴角,牽動嘴角的傷口,疼得吸了口涼氣
  ——那幫人顯然把他當成了陪練的沙包,下手又重又狠。
  
  徐清進門來坐在床邊,看著他全身青紫瘀傷,心疼的道:“你也真是的,怎麼一個人去見關天澤?”
  “沒辦法,那個傢伙陰險的很,我要是現在玩兒花招,說不定下一刻葉敬輝的視頻就在網路上鋪天蓋地了。”司明輕輕皺了皺眉,因為說話而牽的全身都疼了起來,深吸口氣,才接著道,“放心,我不可能把南遙拱手讓給他,過不了多久,他就笑不出來了。”
  
  司明像是想起什麼一般,突然道:“把我的手機給我。”
  徐清把手機拿到手堙A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無奈的從電話薄娷膝X葉敬輝的名字,撥了過去,然後拿起手機放在司明耳邊。
  聽那邊傳來“喂”的聲音,司明原本冰冷的眼底居然浮起一抹溫柔:“你吃過晚飯了嗎?”
  葉敬輝冷冷道:“當我幾歲?沒你,我餓不死。”
  司明頓了頓:“那你早點睡,我今晚不回來了。”
  “哦。”
  “不問我在哪?”
  “你在哪跟我有什麼關係?”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良久,司明才深吸口氣,掩飾全身疼痛導致的顫抖,故作平靜的道:“我弟弟病了需要我照顧,這幾天我都不回來了,你一個人無聊的話,就回葉家。”
  “行,拜拜。”
  
  葉敬輝依舊是自始至終都很冷淡的聲音,如今聽在耳堙A卻覺得有點心寒。
  被那些人圍毆的時候,心媟Q的最多的便是他,全身是傷倒在家門口的時候,顧慮最多的也是他的感受,拼著最後一點力氣撐到了社區門口,遠離那暖黃的光線,不過是怕他看到這幅模樣。
  如今剛從手術室撿回一條命來,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給他電話,可是,最愛的那個人,根本沒有關心,沒有問候,反而說那些刺耳的話。
  
  聽著耳邊嘟嘟的忙音,司明只覺得心堣@陣苦澀。
  
  徐清把手機收好,放在他枕邊,輕歎道:“過幾天我去趟紐約,想請成哥出面,好好收拾一下關天澤。”
  “不。”司明沉聲打斷了她,“先不要輕舉妄動,對付關天澤,我自有打算。”
  “什麼打算?”
  司明輕輕閉上眼:“借葉敬輝的手除掉關天澤,是如今最簡單的辦法。”
  
  ……
  
  南遙企業和天宇集團融資的消息,很快傳遍了金融界。
  融資以後,由葉家繼續持有51%的股份,作為天宇集團的所有者,南遙以49%的股份投入資金。
  關天澤拿到的南遙,不過是個空殼罷了。司明在把南遙給他之前,除了把大筆資金投入天宇之外,還調動了天宇和南遙內部大批高手,成立了不受南遙管轄的新的公司,進軍遊戲市場。
  這個公司,叫做明輝集團。
  
  葉敬輝躺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看著新聞,在聽到那女主持一臉平靜的報導“明輝集團開業典禮”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比那女主持更虛偽的還有咱們明輝集團的董事長司明,一本正經在那說,“明輝”代表著“明日的光輝”,為新公司取這個名字,只是希望它有一個“光明”而“輝煌”的未來!
  此話一出,下麵掌聲雷動!
  電視螢幕堿O正在臺上致辭的司明董事長微笑的臉,螢幕外的葉敬輝卻是一臉玩味的笑容,心中暗道,要是我叫葉敬希,難道他這個無聊的男人要把公司取名為“明希集團”,然後解釋說這代表著“明天的希望”?司明,你有沒有必要那麼假啊……
  
  ……
  
  司明再次回到郊區的別墅已經是一周後,明輝集團開業典禮當晚。
  葉敬輝打開門,聞到他一身酒氣,不禁微微皺了皺眉,伸手扶住他:“怎麼喝那麼多酒?”
  “哦,今天開業大典,被他們灌了不少。”司明微微一笑,因為酒醉的緣故,看向葉敬輝的目光略帶柔和,“本來想請你一起去的,怕唯佳她們對你有意見,我想你對那樣的場合也沒什麼興趣吧。”
  葉敬輝一邊扶著他進門,一邊淡淡的道:“想讓我以董事長戀人的身份出面?你膽子倒挺大,不怕一世英名被我毀了?”
  司明伸手搭在他肩上,順勢把身體也靠過去,在他耳邊低低說道:“是以合夥人的身份。”
  葉敬輝怔了怔。
  司明繼續道:“這個公司,是我們兩個的。你也有一半的股權,所以才叫明輝集團。”
  葉敬輝突然冷笑起來:“我什麼時候給你這個集團投資了?”
  “我幫你投的。”司明平靜的說道,放開葉敬輝,逕自走向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我們有很久沒見面了吧?”
  葉敬輝聳聳肩:“有話快說,我要去洗澡。”
  司明微微一笑,站起身來:“一起吧。”
  葉敬輝明顯的僵了僵:“你先洗吧。”
  側身躲開他伸過來的手,轉身往書房走去,剛走到門口,卻聽身後的司明說:“我離開這埵h久,你都不會在乎,是嗎?”
  葉敬輝停下腳步,平靜的道:“給我個在乎的理由。”
  “我們是戀人。”
  “假裝罷了。”
  “我喜歡你。”
  “與我無關。”
  司明頓了頓:“如果,我真的死了呢?”
  “我會去墳前給你燒點兒紙。”葉敬輝依舊沒有回頭,推開書房的門,“說完了嗎?”
  司明輕輕吐了口氣:“好,我去洗澡,你早點睡。”
  
  ……
  
  葉敬輝在書房的轉椅上坐下,對著雪白的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吊燈,輕輕吐出口氣。
  司明這一周去了哪里,並不是真的不在乎。
  第一天他打電話說弟弟在醫院不回來了,葉敬輝便安心睡下。第二天晚上的時候,以為他會繼續打電話過來,就坐在書房一邊上網一邊等,結果等到淩晨,還沒有等到。第三天很早就睡下,半夜驚醒時,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環境堙A看著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居然會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葉家雖然有人在,卻不能回去,不想面對那個對自己全無信任卻患了胃癌的父親。夜店那個地方,吵吵鬧鬧也煩了,何況那間屋子的螢幕奡蕈g放過自己永遠不想再看的畫面。這麼一想,好像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只能繼續待在這堙C一個人待在這個稱之為“家”的小別墅堙A走路的時候,屋媟|有空曠的回音。
  
  第四天開始,閑著無聊,就著手查那三方合同的漏洞,從簽訂到如今,參與的所有人員名單都詳細列了出來,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終於理清了思路。第五天,跟梁平聯繫,商量對策。
  
  第六天,司明還不回來,一時疑心去了次平陽中學,看到放學後活蹦亂跳的司傑,心媕間一片冰涼。
  不是說弟弟病了在醫院照顧嗎,一周時間像是從地球上蒸發了一樣,結果蒸發的理由居然是假的?
  雖然被他騙過很多次已經習慣了,也根本不想在乎他到底去了哪里,可那一刻,還是有受傷的感覺。
  哪怕是假裝的戀人,消失這麼久也該給個稍微不易拆穿的謊言吧。當我葉敬輝是笨蛋,還是根本不在乎有人在那個破屋子媯尼A回來呢?
  
  葉敬輝揚起嘴角笑了笑,有時候真覺得兩人都像是神經病,明明對彼此有那麼多猜忌防範甚至仇恨,卻假裝什麼戀人,大老遠搬來住在一起,整天大眼瞪小眼,越看越不順眼,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刺來刺去傷人也傷己,還不如直接站在對立面上拼個你死我活的更乾脆。
  可是在搬家的時候還是有一點點喜悅的,畢竟活了這麼一把年紀還從來沒有人願意跟自己一起住,還把住的地方稱之為“家”,葉敬輝覺得“家”這個詞真的太稀奇了。讓搬家公司的人整理傢俱的時候,那個下午居然真的有點溫暖的感覺,收拾出一個整齊的屋子,甚至有一點點成就感。
  真是傻到連自己都鄙視的地步啊。
  在他不回來的時候居然會擔心,在知道他欺騙自己的時候居然會難過?
  真是夠了!
  葉敬輝翻了個白眼,把桌上一疊資料狠狠一扯,撕成碎片扔進了垃圾桶。
  
  被撕成碎片的資料上,隱約是一男一女在咖啡廳堿蛗肮ちw的照片,那男子冷漠的眼中帶著一絲贊許的神色,女子身材纖細,一頭黑亮的直發散在腦後,笑起來的時候很有氣質。
  照片拍攝的日期就是昨天,自己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事,跑去平陽中學找司傑的時候,路過那家咖啡廳親眼見到的。
  司明對面的女人,葉敬輝眼熟到不能再眼熟,曾經還在談判桌上為仁通的進價唇槍舌戰,從九折殺到八折,還誇讚自己殺價真厲害的
  ——楊淩。
  


  
陷阱(上)

  葉敬輝一直有個疑問。
  以司明的才華和手段,他大可以籌集資金去成立自己的公司,根本沒必要待在東成集團,整天面對一大堆看他不順眼的股東的冷嘲熱諷,為別人打江山得不到同等回報不說,到最後甚至被擠兌到辭職的地步。
  
  假設他的心思在南遙上,跟徐文山是一夥的,可仔細看來又不像。他居然放過了南遙到嘴的肥肉,沒有吞併天宇不說,反而把大筆資金投入到天宇,甚至調出大批人才,重新成立了由他親自控股的明輝集團,大有“抽空南遙”的架勢。
  
  或許他的心思是在這家新公司明輝集團,以後主攻遊戲市場?
  葉敬輝原本確定了這個想法,可恰在這個時候,居然無意中看到他跟仁通軟體的楊淩相談甚歡的場面。
  
  一切謎團,像是抽絲剝繭般漸漸在眼前變得清晰、明朗。
  
  在葉敬輝以劉暉的身份臥底在東成的時候,曾經幫司明拿下了一筆大單子。
  那時候的仁通軟體還是個剛剛成立的新公司,在南遙佔據了大片天下的軟體市場,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可是,出人意料,這個剛出生的孩子卻有了一個國內最大的靠山,那便是司明還在做總經理的,擁有最多客戶和最廣闊銷售管道的,東成集團。
  司明當時拒絕了那麼多優秀廠家的合作,偏偏要幫這個毫無名氣的“仁通軟體”打響開門紅,他給出的解釋是“仁通的軟體品質好,而且新出道的廠家好壓價格”,當時想著雖然合情合理,如今看來,卻大有內情!
  
  仁通軟體幕後的所有者到底是誰?!
  這麼久以來,葉敬輝居然忽略了這個關鍵的問題!
  
  恰在關天澤攜款私逃,天宇集團動盪不安,東成內部總裁之爭日益白熱化的時機,這個仁通軟體突然冒了出來,在司明的領導下跟東成成功合作,迅速打響名氣,勢如破竹的佔領軟體市場,賺足了漁翁之利。
  顯然,這並不是巧合。
  仁通那位幕後老總,把三家內鬥都看在眼堙A他很清楚一個企業要打響名號,靠的不僅是實力,還有運氣!
  他的運氣,抓得也太准了些。
  
  “司明,仁通的老大不會就是你吧?”
  葉敬輝輕輕靠在椅背上,笑得頗為無奈。
  如果自己的猜想是真,那還真是不得不佩服他精明的頭腦和準確的眼光了。
  
  司明早就知道林菲菲是內奸,那麼,他肯定知道天宇會跟他搶仁通的單子。所以,他反過來利用林菲菲,在仁通還沒上市之前就打響名氣,兩家大企業的爭搶,造足了聲勢!
  當時葉敬輝以劉暉的身份把價格壓到八成,仁通的代表楊淩考慮了片刻就答應下來,好像她早就知道了底價——現在想來便是理所當然,因為楊淩本就是司明那邊的人,價格應該早就私下談好了,讓劉暉上談判桌不過是走個過場,她們那個“成本價”,肯定是假的,不然怎麼那麼爽快就打了折?
  接下來,仁通和東成的進一步合作中,司明再次成功利用林菲菲的失誤,讓仁通把價格提到1.2倍,簽訂一大筆單子,賺足了錢!商業間諜林菲菲居然反被他所用,成了他最得意的棋子!
  
  那麼下一步,他故意調走南遙的資金和人才,不會是想利用仁通這匹黑馬,反過來吞掉南遙吧?
  
  葉敬輝對著電腦堣尷R出的資料,輕輕摸了摸下巴。
  司明,作為對手,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也不得不恨你恨得牙癢。
  
  ……
  
  浴室媦M嘩的水聲還沒有停,葉敬輝倚在牆上等,等了良久堶惆斨穡S有停下的打算,只好皺著眉輕輕敲了敲門。
  水聲一停,傳來司明低沉的聲音:“怎麼了?”
  “你洗澡洗了快四十分鐘。”
  “哦……”司明輕輕應了一聲,片刻後,浴室的門打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司明只在腰部圍了條浴巾就走了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輕聲說,“抱歉,剛剛泡在浴缸媞庰菑F。你去洗吧。”
  葉敬輝斜眼瞄他,只見他身上沒有一絲贅肉,或許是學過一點拳腳功夫的緣故,小腹還有漂亮的腹肌,蜜色的皮膚上沾著晶瑩的水滴,黑亮的發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剛出浴的男人真是極為性-感。
  見葉敬輝不說話,司明抬起頭來:“怎麼了?”
  “哦,我有事跟你商量,擦完頭髮,到我書房。”葉敬輝說著便轉身走開。
  
  司明看他那傲慢的樣子,嘴角輕輕揚起個微笑,跟著他進了屋。
  兩人一人找一邊的沙發坐下,中間隔了張茶几,雖然環境在家堙A氣勢倒很像談判。
  
  葉敬輝突然從口袋堮野X一條銀色的項鏈,上面是簡單的圓形墜子。
  司明疑惑道:“這是?”
  “前天經過珠寶行,看見這款鏈子打折,順手買了下來。”
  “給……我的?”司明似乎有些不確定。葉敬輝卻笑著道:“是啊,如今是戀人關係,總得有個戀人的標誌吧。一模一樣的鏈子,我們每人一條。”葉敬輝指了指自己脖頸處閃閃發光的墜子,拿起那條鏈子來,“來,我給你戴上。”
  司明定定的看著他,深邃的目光奡敿_一絲異樣的情緒,似乎是驚喜。
  良久後,才輕聲道:“謝謝你,我第一次收到這種禮物。”
  
  葉敬輝抬起手,把鏈子戴在他脖子上,看著燈光下的墜子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
  “客氣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送你這鏈子,我自然是有事相拖。”
  “呵,我喜歡你的乾脆。”司明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發,微笑道:“好了,說正事吧。”
  葉敬輝也不拐彎,直接問道:“你是仁通幕後的董事長對吧?這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真是被你發揮到了極致啊。”看向他的目光中帶著三分玩味,七分贊許。
  司明也笑了笑,定定注視著他,贊道:“這麼快就想通,你也很聰明。”
  “互相恭維的話,就不多說了。”葉敬輝聳聳肩,“我想聽聽你下一步的打算,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樣。”
  司明點了點頭,道:“我把南遙的資金抽掉一大筆,並且把最頂尖的人才都調到明輝集團,自然是想利用仁通,反過將南遙一軍。”
  
  雖然南遙是徐文山一手創辦的企業,可司明對南遙根本沒有感情,正如他對那個拋棄妻子的父親沒有任何感情。
  商場如戰場,如今南遙既然到了關天澤手堙A他更不會對南遙留絲毫情面。
  
  司明微微頓了頓:“你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
  “我想跟你聯手。”葉敬輝微微一笑,“既然我們共同的目的都是搞跨南遙,不妨結盟,如何?”
  “哦?”司明眸中透出些笑意,“為什麼這麼做?南遙跟你沒有那麼大的仇。”
  “關天澤跟我有仇就好。”葉敬輝頓了頓,“我查到南遙已經到了他手堙C所以你才有先見之明的把資金抽走,對不對?”
  司明讚賞道:“你果然猜中了。那麼接下來,你是想利用那個三方合同,反擊關天澤?”
  “是的。”
  “可是合同埵陶捶嚏C”
  “既然你可以反過來利用內奸林菲菲,我自然可以把陷阱化成對我們有利的一面。”
  司明沉默片刻:“說說你的想法。”
  葉敬輝微微一笑:“起初那合同堥S有產品合格標準,給了南遙借機拖延我們資金的藉口,不過呢,我這幾天諮詢了一下律師,我打算,聯合東成,跟南遙解約,儘早把那筆資金抽走。”
  
  司明眼前一亮,這個奸詐的葉敬輝,居然想到這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妙計,心中不由得對他多了一分欣賞和喜歡。
  
  當初簽那個三方合同時,南遙那邊故意拖時間,就是沖著天宇的資金漏洞,想把天宇拖跨。
  可惜,徐文山的妙計和野心全被司明半路殺出來給破壞,司明不但沒有按他的意思利用天宇將要破產的時機吞併天宇,反而從南遙抽出大筆空閒資金入股天宇,解決了天宇的內部問題。
  如今徐文山已經退位,關天澤手堛澈n遙因被司明擺了一道,空閒資金全被抽走,反而自己周轉不靈了。
  那麼,如果葉敬輝提出解約,南遙一定不肯,因為天宇和東成的那筆資金若被抽走,南遙正在開發的軟體就必須停滯。就算天宇給他們違約金的賠償,也不足以填補空缺。
  所以,南遙要想自保,就必須按合同期限把合格產品交給天宇。
  
  “我想,只要我們一提解約,上法庭,關天澤那邊肯定會先亂了陣腳。”葉敬輝嘴角的笑容帶著點邪惡,“我們就打著友好協商的口號,借機重新商定合同,到時候自然要明確的規定產品完成時間和標準。”
  司明道:“我已經把很多軟體發展的頂尖人才從南遙調走,他們到時候,不一定能拿出好的產品來。”
  葉敬輝笑得更加得意:“呵,所以說,到時候就變成他們違約了,還得付我們一筆違約金。”
  
  沉默片刻後,司明輕輕笑了笑:“你想我怎麼幫你?”
  “三方合同要解約,我必須聯合東成一起,那邊的人你比較熟,我希望你能夠出面拉攏曾經支持你的股東,通過這個提議。”
  “這沒問題。”
  “此外,仁通現在是不是也在開發新的產品了?”葉敬輝斜了他一眼,眼底似笑非笑,“你這個幕後的董事長是不是早就打算要跟南遙爭天下?仁通這次開發的產品,恰好是跟南遙一個類型的,我猜對了嗎?”
  司明微笑:“很對。”
  “那麼接下來,我想跟你談一筆買賣。”
  “請說。”
  “我想提前預定你們那批新產品,到時候我們再聯手,打擊南遙。”
  “哦……”司明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怕到時候東成要爭這個單子,所以,你想先下手為強?”
  “是啊。”葉敬輝笑了笑,“誰叫我跟你是戀人呢,近水樓臺先得月,枕邊風吹起來也方便。”
  
  這會兒又是戀人了?
  司明看他那自信高傲的模樣,心底頗為無奈的歎了口氣。
  葉敬輝的果斷和明智果然沒有讓他失望,兩人似乎能看透對方一般,思路不謀而合。這樣的合作,真是美好得太不真實了。
  可惜,合作的理由並不是他所說的戀人關係,而是為了剷除共同的敵人關天澤。
  就算如此,跟他並肩作戰的感覺,也比想像中更加美好。
  
  可惜,合作結束後,又要窩堣洁K…
  
  “喂。”葉敬輝看著司明,疑惑的問,“只有一點,我還想不明白,南遙為什麼會到關天澤手堙H”
  司明定定注視著他:“你猜呢?”
  “難道關天澤是徐文山的私生子?”
  司明沉默。
  “或者他跟徐文山有什麼關係?不然徐老頭怎麼會把自己一手創辦的企業交給他……”葉敬輝頓了頓,“還有,你為什麼能夠左右南遙高層的決定,在徐老頭把南遙給關天澤之前,你怎麼順利抽出資金,調走人才的?”
  司明看著他,良久後,才平靜的道:“如果有人為了你,願意把整個企業都交給那個威脅到你的人,你會信嗎?”
  “不信。”葉敬輝答得非常果斷,根本就沒有考慮。
  
  沉默良久後,葉敬輝才輕聲道:“這種事情只有在童話堣~會出現。就算那人是我爸,也不會因為我被人威脅,就把打拼多年的天宇交出去。呵……”似乎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葉敬輝突然笑了起來,“你不知道,我小時候被綁架過。”
  司明怔了怔:“怎麼回事?”
  “小時候不懂事,又頑皮,有一天偷偷逃出學校,被盯了我很久的仇家給綁了。他們利用我威脅我爸交出天宇的全部股份,不然就打死我。你猜,我爸怎麼說的?”
  
  司明心中一痛。
  那時候小小的葉敬輝,被人綁架來威脅他父親,以葉致遠的脾氣,是不可能那麼容易就屈服的。
  他一定吃了不少苦。
  
  想到這塈颽O一陣心疼,走到他身旁坐下,伸手輕輕放在他肩上:“後來呢?”
  “我一直期待著我爸來救我,電話打通的時候心媮棬S高興,結果,我爸只說了一句話。”葉敬輝微微一頓,輕輕閉上眼,“他說,他有三個兒子,被抓的那個是最不爭氣的,幫忙管教一下,也無妨。”
  
  那時候才幾歲,小小的個子,瘦弱的身體,讓那群被激怒的人用繩子綁起來,抽了整整一個小時。
  抽在身上的鞭子再多,也沒有老爸那一句話刺痛人心。
  小小的葉敬輝,過早的明白了許多不屬於那個年紀該懂的道理。
  ——身處險境的時候,是不該期待任何人來救自己的,也沒有任何人應該來救你。
  父親不可能為了他交出天宇集團,想要活下去,必須自己想辦法。
  
  “後來,我咬牙忍著,一聲不吭,讓他們打了個夠,反正小孩子皮粗肉厚,打多了也就不疼了。最後看他們打累了,我就找準時機閉著眼睛裝死,那群人把我的‘屍體’扔在黑暗的屋子堶情A第二天大早,自然順利的被接到老爸報案趕來的警方給救了。”
  
  如果當時葉致遠對葉敬輝表現出絲毫在乎,或許那幫人會更加得意,拿到股份的同時還撕票,畢竟綁架的孩子見到了他們的真面目。可惜,葉致遠的狠決,讓他們失算了,結果葉敬輝反而順利的活了下來。葉致遠根本不在乎兒子們的消息也暗中傳了出去,以後就是有人覬覦葉家產業,綁架兒子來威脅的想法便少了。
  
  沒有人知道,在掛上電話之後,葉致遠全身顫抖,那一夜一直站在窗前等著警察局那邊的消息,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對孩子們的愛不需要表現在外人面前,更不可能在綁匪面前示弱。後來葉致遠也經常後怕,如果那群人再心狠手辣一點,殺了葉敬輝,他這輩子肯定會活在痛苦之中。可是,他不可能受脅迫交出天宇,因為他很清楚,一旦交出去,葉敬輝也沒法平安活下去了。
  
  那一年,他跟自己打了個賭,賭的是兒子的聰明和堅強。
  後來他贏了賭注,贏來了兒子的命。
  卻輸掉了兒子對他的敬愛。
  




陷阱(下)

  葉敬輝說這段往事說得輕鬆無比,司明的雙眼卻瞬間變得深沉。
  不由得微微一用力,把依舊笑著的他輕輕攬進懷堜磞瞴C
  
  葉敬輝也沒有反抗,靠著他,繼續悠閒的講述道:“後來,我爸怕有仇家打我們兄弟的主意,便暗中把我們三個分開,秘密送到別的地方去讀書,葉敬希和葉敬文還被老爸逼著去學跆拳道,就是怕出個意外不能保護自己。至於我,因為小時候身體不太好,沒法學功夫,在外地上學的時候他就派保鏢隨時跟著,也就沒人敢接近了。”
  
  所以也就沒有朋友。
  
  從那個噩夢般的少年時代開始,一直被保護起來,過著甚至稱得上軟禁的生活。
  葉敬輝倒也樂得一個人逍遙自在。
  後來才遇到蕭逸,那個總是溫柔微笑的男子,跟眼高於頂的葉敬輝,成了最知心的朋友。
  如今,卻是自己毀掉了他的前程。
  
  葉敬輝翹起嘴角笑了笑,在司明的懷塈鉹F個舒服的位置躺下來,閉上眼,聲音也變得冷漠。
  “過去很久的事了,我說這個並不想贏取你的同情,只想讓你知道,在我的觀念堙A自己出的事,必須靠自己來解決,我不希望任何人為我付出什麼。”頓了頓,繼續道,“因為,我根本不會領情,更不想欠人情。”
  
  司明沉默著。
  
  或許有那樣的傻子也不一定,他心甘情願為你付出,甚至,不需要你領情。
  他懂得你笑容掩飾下的痛苦,也清楚你嘴上說不需要別人操心,實際卻很想得到一份溫暖。
  
  這些年一直隨心所欲花天酒地,一個人躲在背後幫著那個年少時刺痛人心的父親,葉敬輝的心堣@定很不好受。
  那天出了事被人算計,又被父親打了一頓,還說成是葉家的恥辱,對他來說,這句話是多麼致命的傷害,如同一把鋒利的劍,直直刺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樣的葉敬輝,看上去沒心沒肺,什麼都不掛在心上,卻在孤單的時候回想那些往事,哪怕在訴說最痛苦的經歷時臉上也帶著毫不在意的笑容
  ——就是這樣一個人,讓人格外心疼。
  司明無奈的想,或許自己是栽在這個妖孽手堣F。從多年前被他算計的那一刻開始,就逃不掉了。
  
  ……
  
  南遙為什麼突然到了關天澤手堙A這個問題葉敬輝沒有再提,司明也沒有給出明確的答復。
  後來,葉敬輝躺在司明腿上睡著了。
  或許是這幾天太累的緣故,他睡得很沉,眉頭也輕輕皺了起來,像是夢埵酗偵繴苳萿漕ヾA睫毛微微顫動著,司明俯下身來,雙唇輕吻上他的緊閉的眼,然後才小心翼翼把他抱起來,款步走到臥室。
  把沉睡的葉敬輝放在床上蓋好被子,司明轉身要走,卻被面前的衣櫃嚇了一大跳。
  
  那個衣櫃是純白色的,看上去特別眼熟。拉開來,總共有四個豎格,衣服也分類排好了。第一個格子是分顏色掛好的西裝,以淺色系為主,第二個掛滿了襯衣和領帶,第三個格子堿O一些大外套,第四個格子便是運動休閒類的服飾。
  豎格下面還有三個橫格,第一個抽屜是一些襪子皮帶之類的東西,整齊卷好了放在那堙C第二個抽屜,全是性感的白色內-褲,第三個則放了兩套質地柔軟的睡衣。
  
  司明怔在原地。
  他這衣櫃跟自己以前用的那個居然一模一樣,甚至連掛衣服的方式都如出一轍,這不可能是巧合,反而像是他刻意去學的。
  他為什麼要學?是因為這樣取衣服方便,還是……
  回頭看了眼葉敬輝安穩的睡顏,司明嘴角不由得揚起個微笑。
  或許,葉敬輝早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了自己,只是他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呢?
  
  ……
  
  那晚之後,兩人商定的合作便井然有序的進行起來。
  葉敬輝先找東成的負責人一起見過律師,商量好對策,再由司明聯繫股東,在會議上支持葉敬輝提出的方案。
  一切都進行的非常順利,律師函也如期發到了關天澤手堙C
  
  就在葉敬輝和司明都等著關天澤自亂陣腳主動找上門協商的時候,突然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關天澤居然二話不說,很乾脆的解約,讓天宇和東成抽走了那筆資金,並且讓天宇按合同規定賠償20%的違約金!
  
  事情變得撲朔迷離,葉敬輝當晚一回家就把司明叫到了書房,兩人正襟危坐,再次開始談判。
  
  “關天澤到底在打什麼鬼主意?”葉敬輝緊皺眉頭,“居然乖乖跟我們解約,讓我們抽掉那筆資金,他不怕南遙因資金不足而無法繼續那個專案?”
  司明的臉色也有些陰沉,沉默片刻後,突然道:“我們忽略了一個關鍵,或許,關天澤比我們想的有錢。”
  葉敬輝眼睛一亮:“你是說,關天澤當初從天宇卷走的那筆鉅款?”
  “對,他有可能把那筆私人財產投入南遙。”
  葉敬輝沉默了良久,輕輕吐出口氣:“看來是我們低估了他。關天澤從天宇黑了一大筆錢,奇怪的是,當初查他賬務,那筆錢並不在他名下。我很好奇,他把那些錢存去了哪里。”
  “或許事情比我們想的複雜。”司明頓了頓,突然道,“你有沒有想過,他有可能借助黑道的力量。”
  他這麼一提,葉敬輝很快明白過來:“如此一來,處理那些錢就方便多了。我一直奇怪查不到他的出入境記錄,難道他是靠黑道的幫助,偷渡過來的?”
  “或許是的。”
  
  怪不得關天澤可以在旅行途中準確堵截葉敬輝,手下那些人也處處透著詭異,居然是有黑道的勢力在幫他?
  既然牽扯到黑道,那麼事情絕對不會簡單!
  生意場上原本針鋒相對的較量,即使派遣商業間諜做不到光明磊落,至少不會動用武力。
  如今關天澤那邊扯到了黑道勢力,很有可能讓一場純粹的商業競爭演變成槍林彈雨!
  就算我們贏了,萬一那邊打擊報復,說不定再來次綁架,甚至暗中把人殺了,棄屍荒野。
  
  葉敬輝眉頭越皺越緊,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良久。
  司明突然問:“你怕嗎?”
  見葉敬輝不回答,又輕聲補充道,“其實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南遙就讓給關天澤,你繼續安安分分守著自己的公司。”
  葉敬輝微微揚了揚唇角:“為什麼要怕?我葉敬輝從來沒怕過誰,是他得罪我在先,我憑什麼要委屈自己,放過他?”
  
  見他神采奕奕,傲慢依舊,司明不禁輕輕笑了起來。
  果然是他認識的葉敬輝,隨心所欲,敢作敢為。
  可是,黑道有黑道的遊戲規則,哪怕你的聰明能在商場上解決一次次難題,也不代表,你能躲得過他們的暗算。
  ——可是,就算前面道路坎坷,佈滿荊棘,甚至有可能送命,我卻想跟你站在一起並肩作戰,心甘情願幫你擋下一切危險。
  司明突然覺得,就是這樣的葉敬輝,是值得自己用生命來愛,和保護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調整計畫吧。”司明微微笑了笑,伸出手放在葉敬輝面前。
  葉敬輝卻道:“你不需要蹚這渾水,關天澤跟你沒有深仇大恨。”
  “你別忘了,他拍的那段視頻堶情A可是我們兩個人。我也有份。”
  “……”似乎想到那日的激烈,葉敬輝有些不自然的別開視線,卻突然感覺到司明的手輕輕覆在手背上,傳來溫暖安心的力度。
  “合作愉快。”他說。
  葉敬輝抬頭,對上他微笑的眼,於是不由得反手跟他相握:“合作愉快。”
  看見他深邃的眸中映出自己的臉,葉敬輝心中一顫,卻很快別開眼去,壓下那份熟悉的悸動。
  ——其實早就說過,拋開那些欺騙,那些算計,我們兩人,會是最好的合作夥伴。
  
  ……
  
  次日晚,龍華集團17樓秘密的會議室內,聚集著天宇集團的高層。
  葉敬輝坐在首位,手指輕輕扣著桌子,平靜的道:“既然南遙同意解約,那麼,我們的計畫就要調整。首先把投入南遙的那筆資金以最快的速度抽回來,賠償他們20%的違約金,這個由財務部劉沙小姐負責。知道怎麼做嗎?”
  側面正是緊急時刻被調回國的劉沙,聽到葉敬輝的話,輕輕點頭道:“知道,我會想辦法做兩份賬務,一份是我們自己看的實賬,另一份則是給南遙那邊的虛賬,所有支出專案和金額我已經全部列了出來,不過每項金額加了十到十五個百分點,總金額超過之前的兩倍,多餘的資金足以彌補那20%的損失。”
  “很好。”葉敬輝讚賞的笑了笑,“接下來,原本在做的關於南遙產品的宣傳和企劃項目,立即停止。”
  梁平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找新的合作夥伴?”
  葉敬輝點了點頭:“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南遙解約後應該會單獨和東成合作,而我們,就跟仁通合作吧。”
  劉沙疑惑道:“據我所知,仁通的產品已經跟東成簽了長期合作協議。”
  葉敬輝微微一笑:“我說的,是他們還沒完成的,新產品。”
  梁平和劉沙面面相覷。
  葉敬輝解釋道:“他們早就偷偷開發新產品了,這次正好跟南遙是同一類型的。我已經跟他們老總聯繫過,過幾天他們會先把初步的樣品拿給我們來看,我們先調好人才,蓄勢待發,產品一到手,立即做宣傳和銷售計畫,等我們計畫做好,他們的產品剛好能夠第一時間上市。”
  “好。”
  葉敬輝伸出手來,參加會議的人一起把手疊在一起:“加油!”
  
  ……
  
  相對于葉敬輝一臉鬥志昂揚,司明顯然更為沉著冷靜。
  明輝集團成立到現在,人員和資金都已經到位,就等著做第一個專案。
  這日的研討會,司明親自到場,亦峰和劉唯佳等人也是一臉興致勃勃。
  亦峰興奮的道:“老大的意思是,我們去搶《夢埵艘礡n來做成網遊?”
  司明點頭:“是的,那部小說我也看過,背景架構設定非常好,很適合做成遊戲,小說點擊也非常高,正好可以幫我們這家新成立的公司帶動人氣。”
  “可是,據我所知,已經有很多家公司在爭搶它的遊戲開發權了。”
  “沒關係。”司明微微一頓,“人多才熱鬧,熱鬧才容易轉移注意力。你們去跟作者聯繫,造足聲勢爭搶那部作品的遊戲開發權,就讓關天澤以為,我們正全身心投入到遊戲開發當中了。”
  劉唯佳微微一笑:“聲東擊西?”
  亦峰也笑著點頭:“所以說,就算搶不到也沒有關係對吧。”
  司明淡淡看了他一眼:“當然是能搶到最好。”
  亦峰無奈歎道:“老大,你跟我們說話都要這麼滴水不漏麼?”
  劉維佳笑:“沒辦法,他性格如此啊。”
  
  ……
  
  從明輝集團出來之後,司明才開著車回家。
  路過龍華集團的時候,正好看見葉敬輝戴著大墨鏡從後門出來,那黑色墨鏡遮了他大半邊臉,只露出紅潤的雙唇。
  司明不禁想到多年前戴著面具的他,印象最深的也是那微微揚起嘴角的唇。
  這個傢伙,總是一臉得意的神色,什麼都不放在眼堛獐豸l,真是越看越欠揍。
  不過,司明喜歡的也正是他那種瀟灑和自信,沒心沒肺的風流。他要是哪天乖乖安靜下來不折騰了,這個世界反而會不真實。
  
歷史閒談區大家來閒談~敬各類文盲!ccccc/see等...什麼的,都是沒有意義回覆,還有千篇一律的謝謝分享,所有回這些白癡回覆的,各版主會全刪+扣分~maybe你們希望被禁止看文~違規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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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上)

  司明把車子停在他身邊,葉敬輝就很自覺的開門進來。
  車子緩緩駛向通往西郊的高速,司明平靜的問道:“跟他們交代好了?”
  葉敬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懶洋洋的道:“嗯。”
  司明點了點頭:“我會交代仁通那邊的人,儘快做出成品。”
  葉敬輝睜開眼,看著他道:“一定要搶在南遙之前上市,憑著仁通上一個軟體打響的名氣,迅速佔領市場。不然,南遙多年的名氣肯定會對仁通造成衝擊。”
  “你放心吧,南遙那邊完成不可能比仁通早。”
  “這麼確定?”
  “那是自然,徐伯伯當時故意讓南遙拖進度,南遙那邊的領頭人如今也被我調走了,他們需要從頭再來。”
  
  十字路口遇到紅燈,車子停了下來,司明突然道:“不聊這些了。”
  葉敬輝靠回椅子上,眯眼笑著看他:“那你想聊點什麼?”
  司明扭頭看向窗外,旁邊豪華的酒店埵乎正在進行什麼舞會,帥哥美女們戴著面具隨著悠揚的音樂節奏,翩翩起舞。
  司明道:“很懷念的場面。”
  葉敬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到那些跳舞的男女,輕歎道:“這是我最討厭的場合。”
  “是嗎?”司明扭頭看著他。
  六年前你戴著面具竊取我身上資料的事,真的不記得了?還是你壞事做太多給忘記了?
  話還沒來得及出口,葉敬輝突然道:“司機先生,開車了。”
  綠燈果然亮了,司明回過頭來發動了車子,那個疑問也被壓回了心堙C
  
  ……
  
  一切都順利進行著,一周後,楊淩跟司明聯繫,說產品的雛形已經出來了,並且發了一份給司明過目。
  葉敬輝打開軟體,一邊快速點著滑鼠,一邊說:“那我就發過去,讓他們著手做市場計畫了。”
  “你不親自來嗎?”司明嘴角的笑容帶著些玩味。
  葉敬輝怔了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初以劉暉的身份在東成的時候,曾經親自出手,幫著蕭逸做了一份企劃來打敗司明,雖然很清楚這一切都沒法瞞過他,可如今聽他親口提出來,心媮椄O沒來由的一陣微痛。
  “這次不需要我親自動手。”
  “你上次做的那份企劃非常完美,這回不打算親自出山?再說你對仁通也比較瞭解,不如出面提點他們一下。”司明定定注視著他,認真的道,“我們這次,只能贏,不能輸。所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掩藏什麼。”
  對上他深邃的目光中百分百的信任,葉敬輝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好。”
  “辛苦了。”司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要走,卻被葉敬輝拉住。
  司明疑惑回頭,卻見葉敬輝嘴角的笑容透著絲古怪:“我幫著蕭逸對付你,把你趕下臺,你不恨我嗎?”
  “不恨。”
  “呵,看來我比你小氣多了,你算計我的事,我可一直記在心上。”葉敬輝微微一頓,繼續玩味的笑道,“如果有一天,我讓你一無所有,你還是不會恨我嗎?”
  “不恨。”司明笑了笑,摸了摸葉敬輝耳側的頭髮,輕聲道,“我就是再恨你,也狠不下心傷你。所以,與其讓自己進退兩難,不如不恨。”
  
  葉敬輝斜眼看他,只見面前的男人一向冰冷的眼中居然泛起了一層柔和的笑意,看著自己時,更多了幾分寬容。
  他胸前的項鏈是自己送的第一份禮物,在燈光折射下發出炫目的光澤,跟自己胸前的項鏈交互輝映,那麼般配的一對。
  可惜,你不恨我,不代表我就要原諒你曾經的欺騙。
  你不恨我,也不代表我就要對你手下留情。
  我們都是荊棘堆堨X生的,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雖然一直以來葉敬輝都堅信這一點,可就是在司明說不恨的刹那,他突然覺得有些茫然。
  這場暗中的角逐,真的要繼續下去,至死方休嗎?
  
  ……
  
  像是在跟時間賽跑,仁通派出了最優秀的人才,不眠不休,爭分奪秒,終於在十月上旬做出了堪稱完美的產品,而天宇集團由葉敬輝出面指導,一周之內趕出了非常漂亮的策劃案!
  這次合作因為有兩邊老大親自帶頭,並且是仁通在打響開門紅之後佔領市場的關鍵,因此,雙方參與人員對此都格外重視,激情澎湃,似乎成功的旗幟已經在前方向大家招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喜悅的笑容!
  天宇和仁通準備好一切,蓄勢待發,正打算在10月17日召開新聞發佈會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南遙的產品將在10月15日上市,合作夥伴是擁有強大客戶資源的東成。
  
  葉敬輝眉頭緊鎖,此時已是10月14日,明天,南遙就要搶先一步佔領市場,僅僅一天時間,就算要把仁通的產品提早上市也根本來不急!關天澤這一招先發制人,為什麼搶時間搶的那麼巧合?難道是身邊有奸細,洩露了己方的全部計畫?!
  
  正在葉敬輝愁眉莫展之際,這天夜堙A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耳邊傳來的聲音極為溫柔,像是泛起漣漪的春水,熟悉到讓葉敬輝怔了良久。
  “阿輝,怎麼不說話?”
  “喂,快把你飛去大西洋的靈魂招回來啊,我這可是國際長途。”
  葉敬輝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不由得揚起嘴角笑了起來:“蕭逸,好久不見。”
  
  原本以為他再也不會聯繫自己,因為是自己的任性害得他身敗名裂。
  原本以為蕭逸甚至會憎恨自己,哪怕是再好的朋友,被對方毀掉名譽,毀掉前途,又怎能夠心無芥蒂像以前一樣暢談?
  如今接到蕭逸的電話,他的聲音卻溫柔依舊,也讓葉敬輝徹底放下了心頭的不安。
  
  “我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不要擔心,你們不需要改變計畫。與其主動打擊南遙,不如讓他們自己先出簍子。”蕭逸平靜的說道。
  葉敬輝眼前一亮:“難道是你在暗中操縱?”
  “對啊,是我給關天澤那邊透露你們的計畫,呵呵,你不會放過關天澤,我當然也想好好報復他一下。”蕭逸微微一笑,“別忘了,我在東成有一大批心腹,就算我離開了,也可以請她們幫個小忙的。”
  葉敬輝也笑了,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堙A懶懶的道:“這次企劃案,是蘇姍姍她們做的吧?”
  “沒錯,姍姍做的市場計畫雖然沒有破綻,不過,南遙趕出來的產品卻有個隱藏的漏洞,關天澤急著跟你們爭時間,明天一旦上市,就沒法挽救了,呵,他就等著自打嘴巴吧。”蕭逸頓了頓,“到時候,東成那邊也會以產品不合格為由,要求南遙支付巨額賠償。你跟司明合作的軟體正好上市,何愁不能勢如破竹,佔領整個市場?”
  葉敬輝點頭,輕輕揚起唇角:“真沒想到,如今,才是我們真正的‘三方合作’。”
  
  敵方被蕭逸暗中破壞,有了隱藏的漏洞。
  己方卻是葉敬輝和司明聯手,做好了最充分的準備。
  三對一的這場戰役,還沒打響,就已經昭示著完勝的結果。
  
  果然,15日那天的新聞發佈會上,蘇姍姍在操作軟體時“無意”中輸入一行指令,造成了令人震驚的死機現象。一時之間,各大媒體紛紛報導這一新聞,南遙推出濫竽充數的次品?南遙的產品有隱藏漏洞?!是否有人故意埋隱型炸掉想搞垮南遙?
  原本預定產品的客戶在得知此消息後紛紛撤回訂單,東成集團也因南遙產品不合格而要求巨額賠款!
  頃刻間,南遙牆倒眾人推,以前看他們不順眼的對手更是恨不得落井下石!甚至一些長期來往的老客戶都拒絕了進一步合作的協議!
  
  恰在此時,以上一個產品打響開門紅,在業內擁有良好口碑的仁通集團,聯合天宇的完美宣傳,推出了優於南遙的新產品!
  在南遙自打嘴巴之後,仁通後來居上,迅速佔領市場。原本想要預定南遙產品的商家,也選擇了信譽和產品品質都更有保障的仁通,天宇集團市場部的電話響了整整一天,訂單數額更是創下歷史新高,仁通的軟體上市第一天就突破了十萬的銷量!
  頃刻間形勢扭轉,旦夕間風雲變幻。
  
  原本就被司明抽走大筆資金的南遙集團,新產品別說回收成本,反而造成了巨額虧損。同時又面對著東成要求的大筆賠款,在風頭浪尖上岌岌可危。大批股東爭相甩賣手堛漯挐慼A南遙的股票一跌再跌!
  恰在此時,仁通集團幕後的董事長司明終於出面,提出了收購南遙的計畫,南遙集團董事會的元老們早就知道了司明和徐文山的關係,又對關天澤心中不服,自然一口贊成把南遙繼續交回司明手堙C
  
  10月底,仁通後來居上,反而收購南遙的消息,在業內傳的沸沸揚揚。奇怪的是,一直到雙方簽訂合併協議為止,南遙集團的董事長關天澤,卻始終沒有露面。
  依舊查不到任何出入境記錄,他再次,從人間蒸發了。
  
  葉敬輝,司明,蕭逸,拋開那些恩怨情仇,單純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關天澤而進行的“三方合作”,終於取得了完滿的勝利。
  然而,雖然這次贏得漂亮,可關天澤的再次消失,卻讓葉敬輝心中隱隱不安。
  總覺得那個卑鄙的傢伙,不可能這麼心甘情願被三人聯手耍。
  
  ……
  
  這天晚上,葉敬輝接到媽媽的電話,叫他回家一趟。
  到家的時候,看見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的父親。
  自上次被鞭打之後,葉敬輝一直沒跟父親說過一句話,此時看他一臉嚴肅,也只好硬著頭皮走到沙發邊坐下,喊了聲:“爸。”
  葉致遠隨口“嗯”了一聲。
  父子二人就這麼坐著,沒了言語。
  
  電視堨縝b播放的是最近轟動圈內的新聞。
  
  “明輝集團董事長司明表示,仁通、南遙和原本的明輝集團整合後,將進行大規模的人員調整。今後,除軟硬體開發之外,明輝集團還將進軍網遊行業。此外,司明董事長還透露說,關於‘明輝集團’的由來,是在他跟愛人的名字中各取一字,表示他想跟對方並肩而立,分享一切的決心……”
  
  主持人說到這堙A葉致遠便扭頭看向葉敬輝,葉敬輝嘴角抽了抽,聳聳肩道:“他胡說的,不用理他。”
  葉致遠沉默片刻,沉聲道:“司明那個人心機太深,你真的喜歡他嗎?”
  葉敬輝笑了笑,沒有回答。
  或許有一點喜歡,不過,比起跟他的恩怨來,那點喜歡根本不值一提。
  
  葉敬希今天似乎有急事要忙,自己沒有回家,倒是讓自己那寶貝兒子葉謙帶了蛋糕和水果過來。
  文惜慧在廚房做菜,葉謙就一碟一碟往外端菜,見到葉敬輝,遠遠繞開。
  葉敬輝手指揪住他的後領,嘴角露出邪惡的笑容:“呀,小謙兒你怎麼來了,快過來,給二叔抱抱。”
  葉謙掙扎著躲去爺爺背後,嘴媮椐旰赯D:“爸爸說,到了家堣d萬不要接近二叔,變態是種病,會傳染的。”
  葉敬輝嘴角的笑容一僵,扭頭見父親依舊是一臉鎮定的神色,聳聳肩道:“你爸跟我是雙胞胎,同樣的羊水塈b了十個月,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沒出生的時候,二叔跟你爸爸還赤-身-裸-體抱在一起來著。”
  “咳。”葉致遠沉著臉打斷了他,扭頭對葉謙道,“去給奶奶幫忙,別聽你二叔胡說八道。”
  
  文惜慧做了一桌的菜,菜剛上齊,就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的居然是司明,似乎剛結束會議,穿著整齊的黑色西服,手媮棷ㄤ菢茬U子。
  文惜慧一見司明,臉上的笑容就特別親切:“快過來吃飯,就等你了。”
  司明嗯了一聲,一邊換鞋一邊朝這邊走過來,葉謙烏溜溜的黑眼珠在司明身上打轉,轉了半天,才跑到司明面前道:“叔叔,你是不是剛才電視堥滬茪H?”
  司明捏了捏葉謙的臉蛋,微笑著把他抱了起來。
  葉敬輝涼涼的道:“才認識三秒就往人懷媃p,也不怕遇到人販子。”
  葉謙反駁道:“爸爸說,我二叔才像人販子。”
  葉敬輝白了眼葉謙,又冷冷的看了眼笑意更深的司明。
  司明卻一臉若無其事的放下葉謙,迎著葉敬輝冷如冰劍的目光款步走到他面前來,很“厚顏無恥”的貼著他坐下。
  
  司明從袋子堮野X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輕輕放在葉致遠面前。
  “葉叔叔,這是我跟阿輝給您的禮物。”
  葉敬輝後背一僵,卻感覺到司明溫熱的手輕輕蓋在了他微涼的手背上。
  
  葉致遠打開盒子一看,居然是一套極為精緻華美的茶具,茶杯上雕有漂亮的花紋,茶壺上還繪製出龍的形狀,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葉致遠敲了敲茶杯,聽到如潮水起落般奇特的回音,雙眼一亮:“是木魚石茶具?”
  司明點頭笑道:“是的,上次去旅行的時候,聽阿輝說叔叔很喜歡喝茶,我們就一起買了這套茶具。”
  葉致遠難得露出笑容,看著那茶具似乎很開心,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難得你們有心。”
  
  葉敬輝僵硬的坐在沙發上,想要掙脫司明的手,司明卻像是知道了他的意圖,一反手,輕輕扣住他的手指。
  溫暖的指節穿過指縫,十指相扣的握住,傳遞著一股安心的力量。
  司明湊到葉敬輝耳邊,輕聲說:“阿姨叫我過來的時候我查了一下,今天應該是你父親五十歲的生日。”
  葉敬輝指尖顫了顫,卻被司明握的更緊。
  
  這麼多年來,從沒給父親送過什麼禮物,也從沒從他那埵洧儦L什麼禮物。
  轉眼他已經五十歲了。
  這個生日,或許是他這輩子,最後一個了。
  

聯盟(下)

  祖孫三代人在客廳沙發圍坐一圈,一邊看電視一邊吃晚餐,原本冷冰冰的家,居然變得格外溫馨。
  小葉謙切了大蛋糕每人發了一塊,吃的滿嘴奶油可愛無比,葉致遠似乎心情特別好,難道露出笑容,還把葉謙抱在懷媯馴L夾菜。飯後,司明和葉父坐在沙發上聊天,葉敬輝卻被文惜慧藉口叫去廚房幫忙。
  
  幾日不見,文惜慧似乎老了好幾歲,原本烏黑的頭髮間也夾雜了幾縷銀絲。
  葉敬輝站在她身後,只覺得心中一股酸澀,過了這個五十歲的生日,不知父親還能活多久,這些年一直跟著他奔波勞碌的媽媽,如今也是皺紋爬上眼角,不復當初的美麗。
  
  “阿輝,這次你跟司明聯手對付關天澤的事,我們都知道了。”文惜慧一邊洗碗,一邊輕聲說著,“既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你跟司明之間,或許可以重新開始。”
  葉敬輝沉默片刻:“媽,這件事我自有主張。”頓了頓,轉移話題道,“爸的身體怎麼樣了?”
  “他一直不肯住院,醫生建議他在家休養,如今……”文惜慧頓了頓,出口的聲音有些乾澀:“如今,癌細胞已經擴散了。”
  
  之後便沒再說話,廚房堨u剩流水洗碗的聲音。
  葉敬輝沉默著站在原地,輕輕閉了閉眼。
  司明早在那次旅途中,就買好了茶具作為送給父親的禮物,不管他是什麼目的,或許,自己都該對他說一聲謝謝。
  這個五十歲的生日,是父親在這世上度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三個兒子沒有人想起給他禮物,反倒是司明,圓了他一個心願。
  
  轉身回到客廳的時候,見司明和父親聊得正歡。
  話題的內容都是跟茶具有關的,司明還很有興致的跟葉謙講起故事來。
  
  “當年雍正皇帝讓皇子們走訪民間,去找一種會唱歌的石頭,誰找到了就把皇位傳給誰。後來居然真有人找到了一種會唱歌的石頭,那個人,就是後來的乾隆皇帝。”
  葉謙好奇的問道:“會唱歌的石頭,說的就是這個木魚石嗎?”
  司明微笑著摸了摸葉謙的頭:“是的,你把耳朵貼在這茶杯上,會聽到潮水樣的回聲。”
  葉謙就把耳朵貼過去聽,興奮的道:“真的有哦。”說著又沖葉敬輝燦爛一笑,“二叔,你也來聽聽。”
  小孩子真是幼稚死了,葉敬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二叔……”
  葉謙的聲音聽起來還挺委屈,葉敬輝走到司明旁邊坐下,沒理葉謙。
  葉致遠突然道:“謙兒,去幫奶奶洗水果。”
  葉謙嗯了一聲,從沙發上下來,蹦跳著跑去廚房。
  
  葉致遠和司明兩人面前都放著一杯茶,今天僕人都不在,這茶應該是司明親手泡的。
  司明給葉敬輝遞過來一杯,卻聽葉致遠道:“給他喝這個是暴殄天物,他只會牛飲。”
  葉敬輝訕訕的放下茶杯,卻見司明看向自己的眼底流露出一點溫柔的神色:“嘗嘗看,新買的鐵觀音。”
  “哦。”葉敬輝拿起茶杯輕輕抿了幾口,司明泡的茶如記憶中一般,有種特別的清香。葉敬輝心中嗤笑自己,或許是心理作用的緣故,原本最討厭的苦澀茶水由他親自泡出來,那種味道即使微苦,也讓人難以忘懷。
  
  葉致遠正襟危坐,冷漠的目光看向葉敬輝,話題又轉到商場:“天宇現在情況如何?”
  “一切順利。”葉敬輝平靜的答。
  葉致遠點了點頭,又轉向司明:“司明你那邊呢?”
  “兩家企業合併之後,有些內部的小問題正在處理。”
  “是人員調整吧?”葉致遠頓了頓,沉聲道,“在生意場上,做事雖然需要果斷狠決,可有時候,還是留一分情面吧,不要把人逼到絕路。少幾個仇家,就如多幾個朋友,手段還是不要太絕的好。”
  他的話似乎隱隱在暗示什麼,葉敬輝有些疑惑,卻見司明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請您放心。”
  葉致遠讚賞的點了點頭,道:“那你們聊吧,我先休息了。”說著便轉身上樓。
  
  他起身之後,葉敬輝看著他方才坐過的地方,居然有一大把花白的頭髮掉落。應該是化療導致的頭髮脫落吧,怪不得他在屋堻ㄜn戴著帽子。
  葉敬輝沉默著,扭頭看向他的背影。
  多日不見,他似乎老了許多,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微微彎了起來,上樓的時候,一步一步踩得極穩,卻在腳尖離地的刹那,控制不住的顫抖。
  葉敬輝一直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
  感覺到肩膀上放了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著,像是安慰。
  葉敬輝翹起嘴角笑了笑:“我們回去吧。”
  不想在這個家堳搕U去,那種奇怪的氛圍,逼得人喘不過氣來。
  
  司明開車返回郊區,車內的收音機放著吵吵鬧鬧的小品,葉敬輝側過頭來,見司明正專心開著車,偶爾因收音機堛疑z笑臺詞而輕輕翹起嘴角。
  ——司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些日子一直對他猜忌懷疑,他的脾氣也依舊捉摸不定。
  或許,很早以前對他的印象,才是最真實的。
  他的狠在外,對付對手毫不留情,對手下的人也經常面無表情的冷聲訓斥。
  可他卻會在下班後圍著圍裙在廚房做飯,炒菜時的表情看上去分外柔和。他也會在無聊的時候隨意看看電視,因為那些惡俗的笑料而微微揚起唇角。他更會在父親生日的時候精心準備一份禮物,並且貼心的把葉敬輝也算進去,讓父親開開心心過了這輩子最後一個生日。
  他會陪長輩聊天,談吐從容,也能微笑著接受父親那種居高臨下式的命令口吻。
  他會給葉謙講故事,看著小孩子一臉興奮的神色,不覺得他們幼稚,更不會厭煩。
  他會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把手輕輕放在手背上,什麼都不說,只是拍一拍,似乎在鼓勵,又像是給人一份溫暖和安心的力度。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不知不覺間走進了心堙C也是“司明”這兩個字,讓葉敬輝突然覺得不再孤獨。
  
  可是,也正是他,心狠手辣,冷漠無情。
  明知關天澤會毀掉蕭逸的一切,卻眼睜睜的看好戲。明知那次旅途會有意外,也依舊不提醒。明知天宇集團岌岌可危甚至瀕臨破產,也能鎮定從容背著自己發資訊。一邊面對著自己的調侃,一邊不動聲色操縱葉家產業的生死大關。
  他會在做-愛之後留下“遊戲結束”四個字就決然的轉身離去,也會在手媥皉酗悁t生殺大權的時候雲淡風清的談條件。
  他實在太會偽裝,他甚至可以在最恨的人面前展現最完美的笑容。
  這樣的人,又怎能百分百相信?他的那句“我愛你”又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自己又怎能愚蠢的再次陷入他的關心而無法自拔,像上一次一樣輸得一敗塗地?誰又能確定,他的一切溫柔是不是又一個陷阱?
  
  葉敬輝看著他露出些笑意的側臉,心中陰晴不定。他沒有辦法豁達到放下過去的一切欺騙和算計,在這個人面前敞開心扉。或者說,一直以來,他從來沒想過在誰面前敞開心扉,毫無防備的訴說自己壓抑在心底的往事,遇到司明之後,已經很多次違背了原則。
  那種不確定的情緒讓葉敬輝有些心煩意亂,起初在東成集團站在他對立面時的忐忑和不安,如今又回來了,並且變得更加鮮明起來,如同螞蟻在啃咬心尖,在想到接下來的計畫時,竟然會有比初時更強烈的刺痛感,還有心虛和內疚。
  
  “怎麼一直看著我?”司明突然開口說話,把葉敬輝的思緒拉了回來。
  葉敬輝輕輕閉了閉眼:“我父親的病已經到了晚期,這個生日,對他來說,或許是最後一個。”停頓了良久,扭頭看向他,微微翹起唇角,“所以,今天,謝謝你。”
  司明伸手輕輕拍了拍他放在腿上的手背:“別這麼客氣。”
  “那份禮物他很喜歡,這些年,還沒見他那麼開心過。”
  司明頓了頓,微微一笑:“是啊,當初買禮物的時候沒有想到,它會成為如此有紀念意義的賀禮。”
  是生日賀禮,抑或是,生命快要結束時的最後一份禮物。
  葉敬輝沉默片刻:“另一份呢?我記得你當初買了兩套一樣的。”
  司明平靜的道:“給了另一位長輩。”
  ——那是自己恨了很多年的生父,卻在買禮物的時候不由得想起順手給他帶一份。這麼些年,那個人一直在內疚,懺悔,司明還記得他終於找到自己時那熱淚盈眶的樣子,清楚記得那次自己生病進醫院後,那人坐在床邊想要摸自己頭髮卻最終縮回去的顫抖的雙手。正因為他的內疚,所以自己才能順利的利用南遙解救天宇。看著自己親手創辦的企業被自己的兒子用別的公司吞併,還改了名字,他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默默的低著頭。
  很多時候,那些所謂的仇恨,並不是恨得太深放不下,而是不願意放下罷了。就像一個沉重的包袱,已經背習慣了,丟掉的時候,反而覺得冷。
  
  葉敬輝並沒有追問那個長輩是誰,轉移話題道:“我爸這個人,這五十年來,有一半時間在商場上打拼,拼了一輩子,親手創建的天宇集團卻成了我們三兄弟的燙手山芋。如今癌細胞已經擴散了,醫生也無能為力,他只能等著……等著生命終結的那天。”
  那個強勢的男人,如今卻只能默默等死。
  又何必呢?想著給兒子們留下一筆錢財,累了那麼多年。
  兄弟三人足以憑自己的能力養活自己,也不會因為那筆錢而對父親有更多的親近。
  只顧生意從來不顧家的父親,一有什麼錯誤二話不說就拿鞭子打人的父親,讓他們小小年紀就學會獨立生活的父親,他所留下的錢財,已經無法彌補這麼多年所失去的東西,比如親情和關愛,比如,一個家的溫暖。
  
  “我爸,真是沒有人受得了的那種長輩。可如今真的得了不治之症,還是覺得,有點虧了。他打起人來那麼精神,我還以為他至少能活八十的。”
  說著,眼眶一陣酸澀,葉敬輝微微笑了笑,輕輕閉上眼。
  司明輕輕握住他的手,又是扣緊十指的握法,似乎讓兩人的心也貼近了些。
  “好了,不說這些。”葉敬輝扭頭看了眼窗外,社區內那個溫馨的小窩近在眼前,“到了,我在這下車,你把車子開去停車場。”
  “嗯。”
  
  看著司明的車子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葉敬輝臉上的神色竟瞬間變得複雜。
  拿出手機來,撥了蕭逸的電話,沉聲問道:“你確定司明當初成立仁通的經費,是通過股市賺來的?”
  “對,那次東南亞金融危機,我們倆不是以Jae的名義賺了一筆嗎?司明當時也沒閑著。”蕭逸微微一頓,輕聲道,“我已經知道他的帳戶,你確定想讓他傾家蕩產?”
  葉敬輝沉默良久,才輕輕吐了口氣:“總得贏一次才甘心。”
  “好,那我告訴你,司明手下有兩個帳戶,近期一直非常分散的買入股票。一支是琠驉A另一支是唯方科技。我想你這些年一直玩兒股票,很清楚股市的行情。”蕭逸突然疑惑道,“我一直很奇怪,為什麼你像是有先見之明,知道他買的是哪只股?你不會在他身上放了竊聽器吧?”
  葉敬輝頓了頓,微微一笑:“我這麼壞,放竊聽器也沒什麼不可能。”
  遠遠看見司明朝家門口走了過來,葉敬輝道:“好了,等股市開盤再說,我已經想好了對付他的方法。”
  
  ……
  
  “怎麼還不進去?”司明看著葉敬輝,深邃的眸中露出一絲笑意。
  “等你一起。”葉敬輝嘴角露出個曖昧的笑容,湊到司明耳邊,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進屋。”
  司明身體一僵,一臉平靜的開了門。
  一進門,葉敬輝便反手把門鎖上,曖昧的摟住司明的肩,踮腳吻了上去。
  
  難得的,葉敬輝居然如此主動,舌頭伸到司明口中輕輕掃過齒列,司明被他帶動著,只覺得一陣酥麻的快-感直沖腦髓,不禁伸出手臂環緊他的腰,讓兩人的身體毫無空隙的貼在一起。
  
  臥室媗T起曖昧的嘖嘖聲,雙唇相貼,舌頭緊緊糾纏,似乎想跟對方融為一體般火熱的親吻著,像是要毀滅一切的熱情。
  葉敬輝的手順勢環上司明的脖子,扯開了司明的領帶,想要幫他除去衣服,司明卻停下動作,一個翻身把葉敬輝圈在門和自己之間,手臂撐在他身側,認真注視著他的眼睛。
  葉敬輝嘴角帶著惡劣的笑意,環住他的腰道:“不繼續了?”
  “你願意?”
  葉敬輝聳聳肩:“都是男人,互相解決需要很正常。”
  
  司明點頭,微微一笑,回吻了過來。
  葉敬輝原本激烈火熱的挑-逗,被司明反而化成了溫柔的親吻。
  ——沒有火熱的色-情,沒有懲罰的霸道,沒有放縱,沒有絕望。
  只是一個純粹到讓人脊背發顫的吻。溫暖又綿長,像是在心底吹起一陣輕柔的暖風。
  
  司明一手摟著葉敬輝的腰,一手輕輕控制著他的後腦,一遍又一遍溫柔的親吻著。直到葉敬輝終於冷靜下來,回抱住他。
  舌尖纏繞著,要跟對方融合在一起一般,親密到忘我的地步。
  就是這樣溫暖柔和的吻,讓葉敬輝心中突然一陣平和,等兩人終於分開時,依舊貪戀著他懷抱的溫度,緊緊抱著司明,不願放手。
  
  “好了。”司明把下巴擱在葉敬輝的肩上,微微笑了笑,摸了摸他耳側的黑髮,用極輕的聲音在他耳邊說,“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洗個澡,早點休息。OK?”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無限的寬容和溫柔。
  葉敬輝輕輕閉上眼,享受一般聽著他在耳邊低聲的安慰。
  一時想放縱的心思,居然被他看透了,自己曾經無數次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找床伴放縱,沒有愛的放縱,只是發洩人類的本能。舒解壓抑的心情。
  司明此時卻故意停手。柔和的輕吻,以及有力的,卻不會讓人覺得壓迫的擁抱。
  不得不承認,在那一刻,心臟再次一陣悸動,甚至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那種久違的溫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了。
  
  
報復(上)

  那天晚上,司明在浴室洗澡,葉敬輝在客廳堣@邊看電視,一邊擦頭髮。司明落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葉敬輝叫了司明一聲,他似乎沒聽見,手機卻一直響個不停。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徐清”兩個字,葉敬輝皺著眉頭接了起來,“喂”了一聲,那邊卻突然把電話掛斷。
  
  聽著耳邊嘟嘟的忙音,葉敬輝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司明和徐清有來往是葉敬輝一直都知道的,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卻一直不知情。到現在依舊有些解不開的謎團,葉敬輝也懶得去弄明白。總覺得,不論司明的身份和背景是怎樣的,他都喜歡上那個冷漠無情卻對自己格外溫柔和瞭解的男人,這真是件無奈的事情。
  
  片刻後,司明從浴室出來,看了眼亮著的手機,問:“有電話?”
  葉敬輝的目光依舊沒從電視螢幕上移開,只淡淡道:“是啊。”
  司明拿起手機回撥了過去,片刻後,那邊似乎接通了,司明唇邊的笑容卻突然僵了一下。
  那邊不知在說什麼,說了很久,久到房間內滴答的時鐘聲響得人心煩意亂。
  “好,我知道了。”司明說完就掛了電話,看向葉敬輝的時候,目光有些複雜。
  就這樣定定的看著,兩人的目光在空氣堛纏,良久。
  “怎麼了?”葉敬輝問。
  “阿輝。”他叫著葉敬輝的名字,然後輕輕的,揚起唇角笑了起來,好像要說什麼,最後卻沒有說出口,只湊過來吻了吻他的額頭,道,“早點睡,晚安。”
  “還早著呢,怎麼,不想跟我聊聊?”葉敬輝靠著沙發,雙手枕在腦後,懶洋洋的道,“八點就睡覺,我幼稚園的時候都沒這麼乖過。”
  司明笑了,走到他旁邊來坐下,順手倒了杯冰水抿了一口。
  “聊些什麼?”
  “你對股票有興趣嗎?”
  司明扭頭看著他:“買過幾次,小賺了一些。”
  “知道Jae這個名字嗎。”葉敬輝曖昧的笑笑,拿起司明喝過的杯子把冰水一口喝光,這才道,“怎麼不說話?嚇到了?”
  司明低笑了聲:“我在看你喝水,這次又是豪爽的一飲而盡。”微微一頓,湊過來認真盯著他,“你在緊張?”
  葉敬輝聳聳肩:“電視堛槓oss在自爆身份的時候都會有情緒上的波動,這不叫緊張,叫興奮。”
  “哦,你在興奮?”
  葉敬輝白他一眼,坦然到:“我就是Jae。”
  司明並沒有想像中的震驚,只是沉默片刻後,贊道:“那位幕後高人居然是你。上次利用金融風暴,撈了不少錢吧。”
  “還好,撈的錢都投去開夜店了。”葉敬輝笑著撥了撥劉海,“天宇現在內部周轉問題雖然緩解了,可還是需要大筆資金來重建網路鏈的。”微微一頓,“你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合夥買股票?”
  “最近股市不景氣。”
  “呵,看在你這次幫我對付關天澤的份上,賣個人情給你。”葉敬輝笑著看了他一眼,“股市分析專家透露的機密消息,買唯方科技,是個不錯的選擇。”
  司明平靜地看著他:“據我所知,這支股一直在跌。”
  “我以Jae的身份建議你買進唯方的股票,能買多少,就買多少。當然,你也可以不信。”
  “Jae入股市以來,從來沒有賠過。”司明頓了頓,“不信身邊的諸葛,反倒顯得我小氣了,是不是?”
  司明看了葉敬輝一眼,後者正輕輕微笑著,於是也笑了笑,當下就打電話給劉唯佳:“吩咐下去,馬上買入唯方的股票,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回頭時看著他黑亮的眸中,似乎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司明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早點睡吧。”
  
  ……
  
  連續幾天,股市始終風平浪靜。
  唯方的股票依舊在跌,小範圍內的下跌,緩慢的,一點一點,像是在磨人的耐心。
  劉唯佳坐不住了,打電話給司明:“我們還要繼續買唯方的股票嗎?都快跌到底線了。”
  司明只微微一笑:“繼續。”
  劉唯佳冷靜的說:“風險太大了。”
  “沒關係,按我說的做。”司明頓了頓,“另外,你私下幫我找一個好點的律師。”
  “知道了。”劉唯佳微微一頓,“司總……”
  “怎麼?”
  “到現在已經投入一千萬了。”
  “我知道你的顧慮。”司明微微一頓,“唯佳,你從我戶頭奡ㄔX一百萬到你自己的卡上暫存起來,剩下的全投進股市。就這樣吧。”
  
  週三的時候,天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直平靜無波的股市,卻驟然掀起一陣狂風巨浪。
  早上一開市,一直在跌的唯方科技居然以極快的速度持續上漲,由原本的27.9,一路狂升到28.7。劉唯佳立即打了電話給司明,尾音也激動到顫抖:“唯方已經漲了八個點,估計下午會漲停。打算什麼價位拋出?我們這次賺了很大一筆。”
  司明平靜的道:“再等等。”
  “照這勢頭,不會再漲了。”
  “沒關係。”司明頓了頓,“等吧,我會給你電話。”
  
  一直到下午四點,唯方的股票在29.0漲停,司明立即讓劉唯佳把手堛漯悒部拋出。
  這時,葉敬輝也撥了電話過來,語氣中帶著滿滿的自信和得意:“怎麼樣?我提供的商業機密,沒錯吧?”
  司明贊道:“果然是股市專家。那麼,下一步怎麼打算?”
  “用全部的錢,買入琠驉C”
  司明笑道:“好,我相信你的眼光。”
  接著又撥電話給劉唯佳:“留三百萬底金到你的帳戶,剩下的資金投進去,買琠驉C”
  這次劉唯佳倒是沒有異議,一口就答應下來:“好,我馬上去辦。”
  
  三天后,琠鱆漯挐憚G然又開始漲。
  從25.0直接漲到25.8,八點的盈利讓司明投入的資金再次翻了倍。
  葉敬輝又掐時間打了電話過來:“這次賺了多少?”
  司明微微一笑:“連帶上一回的,淨賺上千萬。接下來,買哪支?”
  “神州數碼。”
  
  三天后。
  神州數碼的股票開始全面狂跌。
  “今天琤肏數以8760點報收,整整比昨天下跌50點。其中神州數碼全面下跌……”笑容甜美的財經女主播的身後,是今天的股票走勢圖,“據業內人士分析,可能是有國外資金故意打壓……”
  
  葉敬輝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視堛熒s聞,司明很快就洗澡出來,坐在他身邊,一邊擦頭髮一邊問:“跌到多少?”
  “一半。”
  “這麼說,很有可能造成近千萬的損失。”司明頓了頓,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唯佳,明天開盤後把我們手堛瑪全部投進去,把這支股托起來。”那邊的女聲似乎在說什麼,司明頓了頓,皺眉道,“明顯有人在故意拋股打壓,現在已經不能放棄了,我們要有壯士割腕的決心。”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往陽臺走去,“就這樣,繼續買入。”
  葉敬輝一直看著他的背影,不發一語。
  
  耳邊的手機堥斨竅O機械化的女聲:“充值卡充值請按1……”
  司明繼續道:“有人手埵酗j量神州數碼的股,不知道對方是誰,既然他想血拼,我們現在拋股只能白白虧掉幾千萬。”微微一頓,嘴角揚起個笑意,“繼續買,看他還能周旋多久。”
  “查詢餘額請按2……”
  司明笑著掛了電話,轉身回到客廳堙A坐在葉敬輝身邊,把手輕放在他肩上:“你賠進去多少?”
  “幾百萬吧。”葉敬輝頓了頓,“你打算繼續買?”
  “沒辦法,如果現在拋股,那幾千萬就收不回了。”
  “繼續買,虧損可能更大。”
  “或許對方會支撐不住。我們還有周旋的餘地。”
  “你拼不過的。”
  司明笑了笑:“你似乎,知道很多內幕?”
  葉敬輝沉默片刻,聳聳肩:“我在股市幾年,認識的前輩比你多。既然你想收回成本,那就繼續買吧。”
  司明輕歎口氣:“這支股能不能托起來,要看對方到底想讓我虧多少才甘心。我總覺得,有人在暗中操縱。”
  
  葉敬輝當然清楚這幾支股票是怎麼回事,那幕後的黑手就是自己和蕭逸,由自己把司明一步步引入陷阱,由蕭逸在國外暗中打壓神州的股票,前兩次讓司明賺,也是誘敵深入的計策罷了,只有吃過兩次糖果,第三顆堨]著毒藥,才有可能讓疑心頗重的他吃下去。
  可如今,大局已定,勝券在握,卻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的感覺。
  
  “司明。”
  好像很少這樣認真的叫他的名字。
  面前的這個人,雖然手段狠絕了一些,對別人冷酷無情了一些,對自己卻是有那麼點特別。
  真的,要讓他傾家蕩產?
  
  “你說過,不會恨我。”葉敬輝扭頭,沖他笑了笑,“是不是?”
  司明點頭,眼神透著堅定:“是,不會的。”
  
  ——那就好,只要你不恨。
  那麼,我就可以報復你最後一次,坑掉你的一筆錢,然後,自己就可以找個臺階下了,到時候可以說過往恩怨一筆勾銷,你陰我一次,我贏你一回,我們棋逢對手,勝負不分。
  到時再試著重新開始,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相互算計,把這個家好好收拾一下,把那一黑一白兩隻貓也接過來養,再種一點盆栽,讓家埵h一點點溫馨的氣息,就這樣好好過,也不錯。
  至於你在股市上賠掉的錢,以後可以慢慢再賺回來。
  
  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還讓司明在股市大賠一筆,只是想過掉自己這一關罷了。
  畢竟葉敬輝是個從來不服輸的人,不可能因為喜歡上司明,就不在乎他過去的種種算計。更不可能就這樣輕易的放下自尊,不計前嫌,坦然跟他在一起。
  如今在報復司明的時候,心媮鷁M很不好受,卻依然毫不猶豫的出手。
  不過是找個臺階給自己下,挽回一點驕傲和自尊,為這場你死我活的明爭暗鬥,畫一個句號。
  然後,再有一個隻跟感情有關的,好的開始。
  
  ……
  
  葉敬輝在床上輾轉難眠,總覺得司明今天打電話的時候有些奇怪。在建議他買股票的那個晚上,他回撥給徐清電話的時候,氣氛也非常古怪。雖然他很會演戲,在第一時間調整好了表情,可電話接通的刹那,他臉上的僵硬依舊沒有逃過葉敬輝的眼睛。
  他毫不猶豫同意買股票,是不是跟那個電話有什麼關係?
  明天就是決戰之日,蕭逸那邊一切順利的話,司明就會在股市上賠掉近半年來賺來的所有私人財產。
  可是,在最後的勝利到來之前,沒來由的,有些忐忑。
  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自己即將失去什麼。
  
  葉敬輝翻身下床,走到了書房堙C
  司明的書房內,書櫃旁的死角,那盆花正含苞欲放,藍色的花朵在夜塈鬌膇秩A。
  葉敬輝蹲在花盆前,在花盆內土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堙A輕輕撥出了一塊透明的金屬,握在了手心堙C
  
  鐘叔從國外高價買來的微型竊聽器,有兩個。一個放在司明書房的花盆堙A另一個自然是讓他隨身戴著,方便聽取重要情報。
  ——那條項鏈。
  自己送給他的,作為情人標誌的項鏈。
  事實上,那條鏈子的吊墜堙A也藏了防水的微型竊聽器。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司明還是對自己疏了防備,沒想到自己能卑鄙到在情侶項鏈堜鯃捇札飽C所以,不管是要夢埵艘簹犒C戲開發權,還是仁通新產品的底價,甚至他把大筆資金投入股市,買哪支股,這一切,都沒有瞞過自己。
  可是在送給他禮物的時候,他卻說,那是他第一次收到的禮物。
  葉敬輝還記得當時的他,黑亮的眼睛媮籈t的笑意和感動。可是他不知道,送他項鏈的人,是有著多麼卑鄙的心思。
  如同很久以前,在自己計畫著把他拉下臺的時候,他還不忘給自己提了一次薪水。那時他也不知道,他面前的那個人其實是對手的同盟,接近他不過是為了臥底。
  
  如今仔細想起來,不知不覺間,似乎傷了他很多次。
  雖然那個男人總是很平靜,深邃的眼眸也很少洩露情緒,可是在知道真相的時候,他也會難受的吧?
  葉敬輝微微笑了笑,把那竊聽器在手心塈滫惜F一番,然後,輕輕地,投進了垃圾桶。
  




報復(下)

  葉敬輝轉身推開司明臥室的門。
  窗簾沒有拉緊,有一絲柔和的月光透過縫隙灑進來,正好灑在他的臉上,一雙劍眉下的眼睛正輕輕的閉著,挺直的鼻樑下剛毅的唇也微微抿著,呼吸均勻的他,似乎正在做著一個美好的夢。
  葉敬輝輕輕走到床邊坐下,看著這個輪廓俊美的男人,手指撫上他的臉,很自然的俯身,在他微厚的唇上印下輕輕一吻。
  
  之後才轉身從他床頭櫃的抽屜塈鋮鴗@個黑色的U盤。
  葉敬輝知道,很多重要的資料都在那堶情A這次買賣股票的交易記錄應該也在堶情A他平時總是隨身帶著,睡覺的時候,會把它放在離自己最近的抽屜堙C
  葉敬輝把U盤握在掌心堙A轉身出去,再把臥室的門輕輕帶上,回到自己的臥室,打開筆記本電腦,插入U盤,滑鼠猛點,迅速拷貝堶悸爾禤ヾC
  
  果然,司明前段時間聽自己的話,分散的買下了極大量的神州數碼的股票。葉敬輝也知道,只要明天股市開盤,蕭逸手堹咻{的股票甩出去,那麼,司明若想維持那支股的平穩就必須繼續大量買入,如同在填一個無底洞。葉敬輝把資金計算的非常明白,蕭逸手堛漯挐撐晶鴾韖q明多,這場仗,司明必敗無疑。
  
  拷貝完他的所有資料,Email給蕭逸之後,葉敬輝才深深吐出口氣。
  這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如果他真如自己所說的不會恨,那麼,或許兩人可以重新開始。
  
  電腦媔ヮ荈l件送達的提示音,葉敬輝想要起身把U盤神不知鬼不覺的放回去,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語氣也是極冷:“在做什麼?”
  葉敬輝全身瞬間僵住。
  司明面無表情的說:“你曾經提醒過我,重要的資料千萬不要放在U盤媕H身帶。”微微一頓,“不記得了嗎?六年前的舞會。”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葉敬輝臉色沉了沉,緩緩轉過身來,雖然後背僵硬,握住U盤的指尖也輕輕顫抖,臉上卻依舊帶著笑容,“你也看到了,在背後搞鬼的就是我。不,應該說,這本來就是我專門為你設的局。”
  
  ——那一刻葉敬輝突然想,如果他假裝沒有發現,該多好。
  這樣自己就可以完成這最後一次心願,可以找個完美的臺階,拋下那些恩怨糾紛。兩人就可以重新開始,好好在一起。
  以前,每次他都可以假裝不知情,為什麼這次卻當面拆穿了,不繼續看耍猴戲了?
  原來自己才是最笨的,司明永遠深藏不露。
  很久以前,半夜在他臥室堸蔑蝙迉L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吧?
  剛才再次偷偷吻他的時候,他也醒了吧?
  他果然是最好的演員。
  
  “如今被你發現,我也沒什麼好說,明天,你會慘敗。”葉敬輝笑著道,“怎麼樣,不甘心嗎?”
  司明微微一笑:“我早就知道是你在搞鬼。”
  葉敬輝反而愣了。
  司明頓了頓,繼續道:“從你一開始提出讓我跟你一起買股票的時候,我就知道,屬於葉敬輝的報復,終於來了。”
  沉默良久,葉敬輝面無表情的道:“那你為什麼聽我的話?”
  “因為我想知道,你到底恨我恨到什麼程度。原來,你是想讓我利滾利,賺了大筆之後一次性賠光,來感受一下慘敗的心理落差?”
  “你分析的沒錯。”
  “那麼,葉敬輝,現在夠了嗎?”司明的聲音堻z著濃濃的疲憊。
  
  葉敬輝低下頭來,沒有讓司明發現他輕顫的指尖。
  “你覺得夠嗎?”頓了一頓,“我不是那麼豁達的人,不會一句‘既往不咎’就忘記你過去的算計和玩弄。”
  司明怔了怔,突然笑了起來:“是啊,逼得天宇差點破產,還有下藥強抱你,讓關天澤拍下視頻,對了,還有那些合同的陷阱,都是我一手設下的局。我差點忘了,還以為一起住了這麼久,你也會忘掉那些不愉快的過去。”微微一頓,“看著我把近半年來辛苦賺下的錢都賠進去,你還不滿意嗎?如果不滿意,前幾天你跟仁通簽的那個合同堙A好像也有陷阱對吧?如果還不滿意,你可以再跟夢埵艘簹漣@者聯繫,拒絕授予我們遊戲開發權。還不夠的話,再試試向法庭起訴我經濟犯罪,到時把我U盤堛爾禤ぁ璆X去,站在證人席上,親眼看著我入獄。”
  “這樣呢?夠了嗎?”
  
  葉敬輝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沉默著。
  司明輕輕笑了笑,從脖子上拿下那條項鏈來,握住葉敬輝的手,把它放進他手心堙C
  “還有,既然我已經認輸了,這條你送我的,標誌我們情侶身份的項鏈,也還給你。”
  “畢竟,明知胸前戴著竊聽器,卻捨不得扔掉的日子,過得也挺辛苦的。雖然收到禮物的時候很開心,可是在檢測到竊聽器的時候,心堣]會不好受。”
  
  手心堛熄腕嚌棱a著他的體溫,暖暖的。
  葉敬輝抬起頭來,對上他冷到極點的目光,支覺得脊背一陣陣發寒。
  攥緊了那條項鏈,好像攥著的是自己那自私狹隘卑鄙的心,不然怎麼連心臟都會那麼痛苦?
  入獄?原來在你心塈皒風q輝惡毒到這種地步,設下局把你送進監獄才甘心?
  當初想方設法把竊聽器塞到項鏈吊墜堛漁伬唌A就應該想到,他發現的那一天,就是兩人決裂的那一天。
  撕開那些偽裝,卸下那些面具,在他心婺風q輝就是這樣一個惡毒的人。
  此刻,聽他用平靜的語氣說著這樣的話,葉敬輝卻覺得他像是用最粗最硬的鞭子,狠狠的,一遍遍的,抽在自己心尖上。
  要不然,怎麼會有全身都痙攣一般的感受呢?
  
  “把戀人送的禮物拿去檢查有沒有竊聽器,你覺不覺得,我們兩個其實挺悲哀的?”司明伸出手,想要摸葉敬輝耳側的發,手到了他耳邊,卻還是收了回去,聲音卻變柔了些,“你留在我身邊,真的……只是為了報復,出氣?”
  
  葉敬輝張了張口,卻覺得喉嚨乾澀,根本說不出話來。
  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說什麼。
  自己要的難道是“報復他”這個結果?如今他快輸了,為什麼心堣浀荍鬊屭?
  待在他身邊的初衷,的確是為了報復,哪怕在這過程中,漸漸的,發現自己對他的喜歡早已超出了尺度,卻依舊不能因為喜歡而主動對他示弱!以葉敬輝的驕傲,不可能那麼豁達就原諒過往的一切!所以才想出這個在他眼堙坏u是為了報復”在自己眼堳o是“給恩怨一個結束”的笨辦法。
  可是葉敬輝忘記了,早在很久之前,司明就說過,他只在乎結果,不管過程。
  所以在這過程中的痛苦和掙扎,最終都會因為“報復他”這個結果,而被全盤否定。
  自己對他朦朦朧朧的感情,也會被全盤否定。
  
  “你愛過我嗎,葉敬輝。”司明突然問道。
  葉敬輝沒有說話。沉默了良久。
  “這樣更好。當初的約定,是你以戀人的身份待在我身邊,直到我主動放手為止。現在,我主動提出來,你也自由了。”司明輕聲道,“結束吧,我很累。”
  葉敬輝突嗤笑了起來:“原來從那時候起,你早就料到了這一天。是不是連結束時怎麼說的臺詞都準備好了?”
  不知道是在笑他的英明果斷,還是在嘲笑自己。果然,這個世上,沒有人是相信自己的。
  
  “我不想忍受整天被你算計,收個禮物也要擔驚受怕,打電話還要找你聽不到的地方,睡覺甚至都要防著你會不會突然沖進來偷我的U盤。”司明微微一頓,“這種毫無疑義的競爭,也該結束了。”
  “葉敬輝,你贏了。我心服口服。”
  
  司明沒有注意到,在他說話時一直沉默著的葉敬輝,低著頭的眼中有一絲上湧的水氣被主人強行壓了回去。
  也沒有發現,他的手指狠狠攥入掌心。金屬的項鏈在手心堹d下觸目驚心的劃痕。
  那U盤,甚至被他生生捏碎了。
  
  “好,隨便你。”葉敬輝平靜的道,“反正結果是我贏了。明天股市一開盤,你賠進去的錢,足夠我建一家新的公司。”
  
  “嗯,這房子你若願意繼續住,就住著吧。我搬出去。”
  司明轉身離開,走得非常果決。
  
  葉敬輝在臥室堜瓣F良久,身體一直輕輕發著抖。
  看著他拉著行李箱從臥室堨X來,葉敬輝聲音乾澀的道:“現在已經淩晨三點多了,你可以明天早上再走。”
  “沒關係,我開車。”
  “避我像避瘟疫一樣,這麼急嗎?”葉敬輝彎起唇角笑了起來,“是不是這媕ㄖ磲漯躓臐A讓你連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司明沉默著,回頭看向他。
  
  葉敬輝揚了揚眉,用非常平靜的語氣,面不改色的道:“你說的對,我待在你身邊,就是為了報復。從一開始,你就精心佈局等著我跳,我為什麼要心甘情願輸給你?我憑什麼被你壓在床上一整夜,第二天還得聽你說什麼遊戲結束之類的廢話?!”說到這埵乎有些激動,微微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卻更加擴大,聲音也更冷,“既然你覺得,上了我葉敬輝,然後用遊戲結束那樣漂亮的話打擊我,很有成就感,為什麼我就不能報復你?”
  “我沒那麼賤,我永遠不會在你面前示弱!更不可能逆來順受承受你帶給我的一切!我就是為了報復,怎麼樣,讓你司明也嘗嘗被人暗算的滋味,好受嗎?在我知道你跟徐文山認識,知道天宇的一切命運都是你背著我在暗中操縱,知道你跟關天澤認識,知道那次旅行是你一直在看我耍猴戲的時候,我也不好受。”
  “現在把這些都還給你,很公平不是嗎?告訴我,我哪里錯了?”
  
  “你沒錯。”司明看著他,目光中透出些無奈,“但是,我很希望,從來沒有認識過你。真的。”
  “後悔了?”葉敬輝低著頭重複,輕輕笑了起來,“所以,不打算繼續了,甚至覺得我葉敬輝連當你對手的資格都沒了。對嗎?”
  “對。”
  “好!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見了。”葉敬輝抬起頭來,臉上依舊是沒心沒肺的笑容,“呵,幸好我從來沒喜歡過你,這麼看來,還是我比較佔便宜啊,商場,情場,我葉敬輝都完勝了。”微微一頓,目光驟然冷了下來,“走吧,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現。”
  司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笑了笑,道:“好,如你所願,不說再見了。”
  
  直到司明真的拉著行李離開這個屋子。
  直到門被他大力的關上,傳來“砰”的巨大回聲。
  直到那輛熟悉的車從窗前緩緩駛過,車燈射出的那一縷暖黃光線,從暗到亮,再從亮到暗,最後消失殆盡,剩下無邊無際的黑暗。
  
  葉敬輝始終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站著。
  站到手腳發麻,站到全身冰冷,都毫不自知。
  他一直站在那個空蕩蕩的地方,那個曾經被稱之為“家”的地方,那個曾經想過跟司明一直住下去的地方。
  靜靜的站著。
  
  不知道站了多久,腦子堣@遍遍重播著往事。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司明說的那些話,比如想要賣掉那套冰冷的屋子,帶他來郊區買個溫暖的小窩一起住。比如有些人關心你飛得高不高的時候你更需要有人關心你累不累。
  
  後來又想起司明離開這個屋子的那一星期,他也是一個人待在這堙A走路時會有回音,半夜起身時會覺得很黑很冷。那時候一直在想,那個突然消失的人什麼時候回來呢?我佈置好了竊聽器等著跟他的最後一次較量呢,回來享受我為你佈置好的一切陷阱吧。快點……回來就好。
  或許是知道他一定會回來的緣故,所以,那一個星期,過得特別快。
  可如今,他不會再回來了。他連再見都懶得說,是因為真的不想再見。
  這個家,也就變成了空殼。
  
  可還是捨不得搬走,因為葉敬輝突然發現,就算他走了,這個屋子,依舊是他這輩子住過的地方中,最溫暖的所在。
  
  淩晨的時候,才爬回床上,依舊睡不著。
  葉敬輝對著手堥爾豸F竊聽器的項鏈,他突然很好奇,如果自己用竊聽器聽自己的聲音,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於是戴上耳塞,對著那吊墜,輕聲說:司明。
  耳邊便有了那句話的回音,是自己的聲音,有些暗啞的叫著:司明。
  那低沉的聲音似乎觸動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葉敬輝不禁唇角輕揚,曖昧的笑了起來。
  下一句話卻沒有說出口。
  ——其實早就喜歡上了你,只是發現的太遲。所以,還沒開始,就必須提早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幾章就完結鳥,後面要解釋很多東西。
這個故事……怎麼說呢,可能會讓大家覺得意外。我自己寫著還蠻感動的
(眾:你寫惡搞都能感動= =|||)
葉二快明白了,司明也快明白了,腦子堛瑤u終於能擰一起,實在不容易啊。

又要期中考試了,蝶媽必須一臉嚴肅看那些千篇一律的X片CT片,然後分辨那是什麼病……
在看了無數張神似的胸片之後,我已經是兩眼呆滯的狀態= =

明天米更新,之後估計是兩天一更。
反正這個月一定會完結,不完結你們煮了我,蝴蝶煮起來還蠻好吃的
(眾:我們不要跟你這個做夢經常嚼人肉的變態說話!)
其實我快妖魔化了,抱住大家啃啃= =~
歷史閒談區大家來閒談~敬各類文盲!ccccc/see等...什麼的,都是沒有意義回覆,還有千篇一律的謝謝分享,所有回這些白癡回覆的,各版主會全刪+扣分~maybe你們希望被禁止看文~違規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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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上)

  司明走後,一切如常。
  葉敬輝作為天宇最高管理者,也漸漸形成了按時上下班的好習慣。
  從西郊的流花公寓區到市中心的商業區,需要半個小時的車程。以前都是司明開車,葉敬輝坐在副駕上打呵欠,經常會睡著,有時候甚至接著做昨晚的美夢,每次一睜眼,公司就到了。
  如今換成他自己開車,卻覺得這段路,特別遠。
  或許是開車技術太差的緣故,在西郊通往市區的高速上還可以安心走直線,可一到車如流水馬如龍的市區,到處是十字路口,隔一會兒就一個紅燈,葉敬輝開著車子拐來拐去經常走錯路,偶爾還會來不急刹車撞到路邊的欄杆,一段路往往心驚膽戰,大汗淋漓。後來,葉敬輝請了一個司機,專門接送他上下班,他在後排的座位上閉目養神,卻再也沒了在車上睡覺的心情。
  
  葉敬文回國,到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腦外科工作。
  葉敬輝有一次去醫院看他,聽到走廊媔ヮ茪@些年輕護士的議論,說葉醫生實在是個牛X的神人,主任調走了,副主任升了正主任,那副主任的位置肯定非他莫屬。果然,在一段時間後,葉敬文憑著幾篇在國際期刊刊登過的論文,年紀輕輕當上了腦外的副主任。
  
  葉敬輝坐在醫院辦公室堙A看著一身白大衣,一臉正經嚴肅翻閱著病歷的葉敬文,不由得笑了起來。
  大哥事業有成,小弟也成熟了不少,唯一的遺憾是,兄弟三個如今依舊是單身,雖然看在別人眼堿O眼高於頂的鑽石王老五,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不管外表多風光,不管形象多瀟灑,心堳o始終有個解不開的結,不敢揭的疤。
  
  “你跟林微怎麼樣了?”葉敬輝笑著問。
  對面的葉敬文微微揚了揚眉:“我搬過去跟他住,死纏爛打的招數對他應該管用。”
  葉敬輝嘖嘖評價:“臉皮夠厚啊。”
  “還不是你教的?”葉敬文笑了笑,“對了,回來以後,我好像沒見過那位司先生?”
  葉敬輝頓了頓:“我也很久沒見他了。”
  看葉敬輝不想再聊的樣子,這個話題便沒有繼續,葉敬文低頭看了看表:“我得去查房了。”
  “好吧,我也有會要開,中午再一起吃飯。”
  
  從醫院出來,過了兩條街,就是天宇集團的總部。
  廣場上的地磚透著清晨的微涼,陽光卻依舊流瀉下來,鋪了一地金色的碎片。
  葉敬輝穿過時代廣場,到了天宇集團,乘電梯直達最高層的董事長室。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很遠的地方,有棟銀灰色的大樓露出一個尖尖的角,那是司明所在的明輝集團,原南遙集團的總部。如今遙遙相望,也只能看見那冰山一角罷了。可每當遠望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讓目光在那個角落稍做停留。
  雖然明知兩人之間隔著那麼遠的距離,那麼多的阻礙。卻還是忍不住,看向那個人所在的地方。
  
  桌上的電話響得很急促,葉敬輝隨手按了免提鍵,耳邊傳來助理清脆的聲音。
  “葉董,今天股市開盤後,明輝集團的股票已經跌了三點。”
  葉敬輝回過頭來,在轉椅上坐下:“他們最近在做什麼生意?”
  “夢埵艘簹犒C戲開發權被搶走,RF網游的代理權競標中也敗在別人手下,明輝集團不知怎麼回事,最近連番失利,甚至讓客戶和股東產生信任危機,所以股票一直在跌。”
  葉敬輝頓了頓:“知道了,繼續關注。”
  
  掛了電話之後,葉敬輝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最近在生意場上連番失手,這不像司明一貫的風格。他做事大膽果斷,在商場上一直立於不敗之地,如今為何連小小的遊戲開發權和代理權都搶不到?葉敬輝打開電腦,看了看這幾次競標的報導,明輝集團那邊的代表,甚至犯了很多不該犯的低級錯誤。
  ——司明他到底在搞什麼?似乎是心不在焉,完全處於神遊狀態。
  當然,葉敬輝是不會主動去幫他的,可是在隔岸觀火的時候,心媮椄O不由得著急。
  
  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葉敬輝拿起聽筒,淡淡道:“什麼事?”
  “葉董,有位姓于的小姐想要見您,說是受司先生的委託跟您談一點事情。”
  葉敬輝沉默片刻:“請她上來。”
  
  片刻後,進來一個年輕的女人。身材高挑,長髮挽在腦後,穿著整齊的西裝裙,一臉微笑坐在葉敬輝對面,禮貌地道:“葉董您好,我是司明先生委託的經紀人于娜,這是我的名片。”
  葉敬輝接過名片,隨手放在桌上,低頭看了看表:“于小姐,我只有五分鐘時間。”
  “我不會打擾您太久的。”於娜微微一笑,直言道:“司先生的意思是,他會在近期內賣出手堨部的天宇股票,如果葉董想把當初南遙占去的那49%收回,他可以優先考慮,賣給您。”
  
  現在賣股票?拆東牆補西牆,抽掉這邊的投資,去補明輝集團的失利?
  他果然是最精明最無情的生意人,明知道現在甩賣這部分股票,對剛剛恢復元氣的天宇,影響會有多壞。
  葉敬輝嘴角浮起個冷淡的笑意:“先替我謝謝他的‘優先考慮’。”頓了頓,微微揚眉,平靜的道,“說說他開的價位。”
  “他說,給您優惠價,二十八點五。”
  “二十八,多一分我都不要。”
  “二十八點五,司先生說,少一分他也不賣。”
  沉默良久。
  葉敬輝聳聳肩:“他不打算讓步?”
  “葉董為何不退一步?”
  葉敬輝壓下心中的火氣:“于小姐請回吧。”
  “既然如此,那部分股票我們只好另行處理了。”
  
  等她走後,葉敬輝才用紙巾擦了擦手心堛漲膜禲C
  司明現在可以坦然把自己當成生意場上的對手,毫不手軟,或許這才是他的本色。
  可想起他以往的溫柔,葉敬輝還是覺得心堸}陣發寒。
  
  ……
  
  晚上又回到了那個屋子,西郊的住宅區美化得更好了,入眼處儘是鬱鬱蔥蔥的綠,生機盎然。
  葉敬輝開門進屋,空蕩蕩的屋子埵A次響起他的腳步聲,那只小白貓聽見主人回來,高興的躥過來撲到葉敬輝懷堙A卻被葉敬輝隨手抓起來,扔去了沙發上。
  
  這一晚又失眠了。
  夢埵^到了葉家在紐約的老屋。正是初春時節,湖邊有三棵枝葉交融的柳樹,大片大片的柳絮紛紛揚揚,飄落下來鋪在地上,如同下了一場雪。
  夢堙A兄弟三人都是現在的模樣。夢堙A父親和母親也在。一家人,五個人,圍著桌子,吃著開心的團圓飯。
  三兄弟如今各忙各的,又怎麼可能回到那個老屋?
  可是夢境卻太逼真,逼真的連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那麼清晰明瞭。他甚至看到父親也一直在微笑,那樣的笑容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親切和溫柔。
  
  直到床頭的電話響起,葉敬輝才掙扎著從夢靨中醒來。
  窗外光線依舊很暗,看了看表,卻已經十點了。
  原來是在下雨。
  淅淅瀝瀝的雨點像是從天上灑下來的珠子,一顆顆敲打在窗戶上,發出悅耳的聲音。床頭的電話還在響,葉敬輝隨手拿起聽筒,輕咳了一聲:“喂?”
  “阿輝,回家一趟吧。”是媽媽的聲音,溫柔依舊,卻帶著點疲憊。
  葉敬輝怔了怔:“哦,好。”
  
  ……
  
  昨晚下了一夜的暴雨,早上雨勢才變小了些。
  開著車走在街上,街上的積水讓車子像是漂在水堛滲B萍,葉敬輝笨拙的開著它,挑人少的路走,卻依舊讓車子被泥水弄髒了。
  到一家超市前,看到大牌子上新到的龍井茶葉降價的廣告,不由得停下車來買了幾盒。葉敬輝記得父親很愛喝這種茶,尤其在收到司明送的那套茶具之後,幾乎每天都會泡茶喝。
  
  一到父母所住的別墅區,便被一股壓抑的氛圍籠罩。門口停著熟悉的車子,大哥早就到了。
  葉敬輝推門而入,院子堛熊粟薵嶀w經謝了,原本觸目驚心的紫色花瓣如今已漸漸枯萎,在大雨的沖刷下更是東倒西歪在地上鋪了一片,看上去格外淒涼。
  
  屋內,大哥坐在沙發上沉默著,媽媽也垂著頭。
  葉敬輝走到他旁邊坐下,剛想說話,小弟敬文也進門了。
  他看了眼屋堛滷〞p,最後目光轉向面色憔悴的媽媽:“媽,叫我們回來,怎麼了?”
  “父親,他……”卻是大哥先開的口,頓了一頓,“去世了。”
  
  沉默,良久。
  即使是說著如此殘忍的話,大哥的臉上依然是冷漠的表情,只是有些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一絲情緒。
  葉敬輝怔了怔,手中的茶葉散落了一地。
  昨晚的夢境堙A父親明明笑得那麼開心,好像心情很好的樣子,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浮起皺紋,讓整張臉變得慈祥溫和了許多。
  夢醒的時候,他居然走了。
  
  “怎麼突然……去世了?”葉敬文聲音也有些沙啞,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對他和葉敬希來說,都過於震驚。可是對葉敬輝來說,卻是早已料到的結果。他知道這段日子父親過得一定很辛苦,可他也沒有太多時間去陪陪那個人,或許,沒有兒子在身邊看著,他走得才更安心。
  “其實他早就被診斷出癌症。”文惜慧的肩膀顫動著,聲音也有些哽咽,“他一直瞞著你們,就連走的時候,也不想讓兒子們在身邊送他,看他落魄的樣子。你們的父親,他太驕傲,也太固執……雖然他從來沒有給過你們好臉色,可是,他真的很愛你們,希望你們每一個都可以變成有擔當的,出色的男人……他說,他一手打拼的集團,三個兒子都不想要,這是他最大的失敗,也是他身為一個父親的驕傲。他把手堛滌]產留了一部分給我,讓我安享晚年,其餘的捐給了慈善機構。他說,既然三個兒子都不想要錢,他葉致遠苦了一輩子,賺到的錢總有人會需要的。”
  ——是啊,總有人會需要的,總有人會瞭解他的苦心。
  
  大雨中的哀樂,讓氣氛變得傷感,葉家三兄弟的臉上神色凝重,卻沒有哭。
  沒有哭聲的葬禮,顯得格外冷清,一家人站在墓碑前鞠躬,獻花,觸目驚心的白菊在墓碑前鋪了一地,墓碑上的那張遺像堙A那個人依舊一臉嚴肅,沒有笑容。
  昨晚的夢境,真的只是一場夢。可是夢堙A他明明笑得那麼溫和,像是世上最普通的父親在和兒子們聚餐,開懷的,慈愛的,笑著。
  可事實上,從有記憶的時候開始,一家五個人,從來沒有湊齊在一張飯桌上,從來沒有好好吃過一次團圓飯。
  如今他走了,這也就成了永遠的遺憾。
  
  在葉敬輝記憶中,父親很少會笑,總是一臉冷冰冰的嚴肅模樣,別說跟兒子們講故事,小時候甚至難得見他幾面。從來沒有體會過那種倍受讚揚的父愛,沒有趴在他腿上睡覺的經歷,沒有生病的時候被父親背著去打針的經歷,更沒有考試考不好被父親沉著臉教訓的經歷。
  葉致遠那個人,面對兒子時總是沉默的,他的背影,總是遙不可及的高大和疏遠。
  然而現在,當父親離去的時候,似乎突然明白了一些事。
  或許他的這種教育方式有些尖銳,有些偏激,可無疑,養成了兒子們任何事都能獨當一面的韌性和氣魄。
  兒時那一次綁架,在年幼的葉敬輝心底留下了嚴重的陰影,可也因此讓他過早的明白,在有危險的時候,不該等任何人來救,而是學會自救。
  或許心堿O怨他的,可如今,卻再也恨不起來。
  他走了。
  從此長眠於地。
  那些父子之間的恩怨,也跟著他的骨灰一起,埋進那了堆黃土堙C
  
  ……
  
  媽媽跟敬文在書房談話,是關於林微的事。小弟的那段感情,是父親強制性破壞的,也因此,葉敬文跟父親冷戰了長達五年。
  良久後,葉敬文從書房出來,他對著父親的遺像輕輕笑了笑。笑容堭a著嘲諷,不知是在嘲笑遺像中的人,還是笑自己。
  “你把林微還給了我嗎?可是你忘了,一根繩子斷了之後重新接起來,會有一個永遠無法消去的結。”
  “我跟他,早就回不到原點了。”
  “但是,我會重新開始。”
  “你在天上看著我吧,父親,你會為當初的決定而後悔,也會為你的兒子驕傲的。”
  之後他轉身走了,沒有再回頭。
  
  葉敬輝看著弟弟早已變得高大的背影,還有能夠撐起那份愛情的寬闊肩膀。
  耳邊迴響著剛才那句話。
  “一根繩子斷了之後重新接起來,會有一個永遠無法消去的結。”
  那麼,被自己斬斷了三次,又被司明扯斷了一次的繩,是不是再也無法接起來了?
  想到這堙A嘴角不由得揚起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像是在嘲笑自己。
  
  那天晚上,大哥留下來陪著媽媽。
  夜深了,葉敬輝小心翼翼開著車,到西郊的那段路,走了近一個小時。
  又回到了郊區的屋子堙A屋堥斨礎雪x黃的燈光,依舊會在他走動的時候響起空曠的腳步回音。
  
  很久以前,哥哥弟弟爸爸媽媽都離開的那個大大的院子堙A他一個人懶洋洋的躺在三棵樹下曬太陽。結果等了很久,依舊沒有人回來。
  很久以前,在夜店那個掛慢了皮鞭的屋子堙A他整日紙醉金迷,放縱之後,半夜醒來,對著的也是大大的落地窗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
  如今父親去世了,司明走了。
  再也不會有人拿著鞭子對他怒目而視,罵他是葉家的恥辱。那個從小罵自己罵到大的人,變成一堆骨灰埋在了地下。
  也不會有人在他難過的時候抱著他,輕輕拍他的肩膀,溫柔的吻他。那個對自己溫柔貼心的人,站在對立的談判桌上,為一分錢毫不手軟的殺價。
  
  他又是一個人了,自由自在,隨心所欲,無拘無束。
  在半夜醒來的時候,依舊會有種寂寞的感覺,在心底一晃而過。
  
  


恩怨(下)

  幾日後,莫名傳出司明要賣天宇股票的風聲。
  葉敬輝坐在辦公室堙A臉色陰沉,接電話的時候語氣就不太好。那頭的蕭逸聲音卻依舊是好脾氣的溫柔:“阿暉,你怎麼了?”
  葉敬輝沒有答,反問:“什麼事?”
  “內部消息,琤耵漯挐憚騑褶|大漲,我把我們倆上次從司明手媮來的錢投了大筆進去。你手媮晹釣S有資金啊?”
  葉敬輝頓了頓:“不多了。”
  “投進去賺一筆啊,或許可以翻倍呢。”蕭逸輕聲道。
  “好,我考慮一下。”葉敬輝說完之後便掛了電話。
  
  從電腦婼掍X股市分析圖,這幾天因為業內幾個大財團面臨著經濟危機,股市很不景氣,好多家的股票都在跌,形勢並不看好。琤芛|漲?這個內幕消息又是蕭逸從何得來的?
  對了,上次跟司明在股市大戰的時候,最後神州的股票一路狂跌讓司明賠掉千萬資金,也是蕭逸透露給自己的“內幕”。他到國外之後到底在做什麼,為什麼知道這麼多內幕?
  葉敬輝心中雖然疑慮,卻是擔心更多。萬一蕭逸像關天澤那樣洗黑錢,被發現,可是要進監獄的。
  
  也不知怎的,葉敬輝這次居然留了個心眼,沒有去蹚股市這渾水。把手堨縝b升值的房產抵押,換了一筆錢,再把Crazy那家夜店的存款全部提出來,然後從抽屜塈銗X於娜的名片,撥了電話過去。
  ——雖然葉致遠已經過世了,可葉敬輝不能眼睜睜看著司明把天宇的股票賣給別人。
  
  “葉董,您好。”那邊的女人似乎笑得很開心,好像正在守株待兔一般。
  葉敬輝冷冷道:“請司明聽電話。”
  “司先生現在不在國內,股票的事是由我全權代理的。葉董,您考慮的怎麼樣?”
  “一分都不肯降?”
  “司先生說,如果你全要的話,是二十九塊五的價格。”
  不降反升,他還真會做生意。知道自己主動打電話給他是志在必得,所以才敢大言不慚的提價,真是心狠到了極點。
  葉敬輝臉色一沉:“我手堥S有那麼多錢。”
  “很抱歉,葉董,我也是替人做事,司先生明確的說了,二十九塊五,一分不能降。”
  葉敬輝輕輕吐出口氣:“我下午再給你電話。”
  
  掛上電話之後,辦公室堛漱擖燈讓他眼睛有一瞬的刺痛,微微閉了閉眼,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撥了電話給大哥。
  “找我做什麼?”
  “借錢。”葉敬輝坦然道,“我要買回天宇的股票,司明把價格抬到了二十九塊五,我手堛爾磢髐ㄟ驉C”
  葉敬希頓了一頓:“雖然我們是一家人,我也不可能借公款給你。”
  “我知道,我想借你的私人存款。有多少?”
  “數量並不多,百萬出頭。”
  “全給我吧,我會在一年內還清。”
  那邊似乎在考慮,然後輕輕歎了口氣:“司明把股票價格抬高,擺明是跟你對著幹,你要上當嗎?”
  葉敬輝沉默了良久,最後微微笑了笑:“我總不能看著他把天宇的股權賣給不相干的人。畢竟,父親他……屍骨未寒。”
  “好,錢我現在匯給你。”
  
  葉敬輝算了算,加上大哥的那筆錢,還是不夠。
  難道要把父親留給媽媽的錢都借來?
  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沒有臉去開這個口。
  正猶豫間,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前臺的接待小姐打來的內線:“葉董,有位先生想要見您,說是你弟弟的朋友,叫林微。”
  葉敬輝怔了良久,突然笑了起來:“快,請他上來。”
  
  片刻後,有個年輕的男子穿著一身整齊的西服,臉上的笑容依舊如多年前一般親切溫柔。
  葉敬輝打量著他,他也成熟了許多,不再是當年那個簡單的少年了。
  林微在辦公室門前微微駐足,輕笑道:“葉董,可以進來嗎?”
  葉敬輝揚起唇角:“跟我這麼客氣幹什麼,弟媳婦兒,快進來啊。”
  林微似乎很不習慣他這個稱呼,輕輕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進來,坐在他對面,認真的打量了他一遍:“很久沒見,真想不到,你居然做了董事長。形象比起在夜店來正經了許多啊。”
  “哎,那也比不上你在大學當老師來的風光啊。”葉敬輝微微一笑,看了眼他手堣j紅的信封,嘴角的笑容更深,“這是什麼?”
  林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那請帖放在桌上,道:“我跟敬文打算過段時間去荷蘭結婚,這個……是喜帖。”見葉敬輝一臉古怪的笑容,林微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輕咳一聲,“其實是借著送喜帖這個機會來見你一面。”微微一頓,抬頭看著向葉敬輝,“要謝謝你這幾年對我的幫助。”
  葉敬輝笑道:“自家人,不用說見外話。”
  “當初你父親逼我跟敬文分手的時候,我弟弟出車禍,要不是你暗中幫忙借給我那麼多錢,我也沒那麼容易熬過去的。”林微從包堮野X一張卡來,輕輕推到葉敬輝面前,神色間帶著感激,“這是你當年借給我的錢,連同利息,今天一併還給你。”
  葉敬輝看著那張卡,似笑非笑:“我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你居然這個時候來還錢。”說著,雙手撐著桌子湊過去,狠狠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真是我的及時雨。”
  林微怔了怔,摸摸被他占了便宜的額頭,輕笑道:“二哥你真是豪爽依舊。”
  “你叫我什麼?”
  “二哥,不對嗎?難道要叫葉董,還是葉店長?”
  “就叫二哥吧。”葉敬輝笑眯眯道,“你叫我二哥的時候,聲音格外好聽呢。”
  林微心堜白,葉敬文那個奇怪的傢伙從來不叫他哥哥,怪不得聽到自己叫他哥哥的時候,他居然如此激動。其實,面前的這個人雖然有些變態的興趣愛好,骨子堙K…卻是很寂寞的一個人吧。
  林微笑了起來:“好,我也覺得叫二哥自然些。”
  葉敬輝看了看喜帖,又翻了翻桌上的記事檯曆:“婚禮我可能沒時間去了,禮物到時寄來給你們。新婚愉快。”
  “謝謝。”林微輕笑著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去。
  “還有。”葉敬輝突然叫住他。
  “恩?”
  “管著點兒葉敬文啊,那傢伙太囂張了。”
  “……哦。”林微有些苦惱的想,你們葉家的人,長輩晚輩一個比一個可怕,我要是管得了那匹狼,就不會上了賊船還翻不了身了。
  
  ……
  
  有了林微送來的那筆錢,葉敬輝再賣掉手堣@些閒置的股票,總算是湊夠了買下司明手堛挐憚熔{金。
  下午的時候,葉敬輝又撥了電話給於娜:“二十九塊五的價格我接受,什麼時候把股票給我?”
  她微笑著道:“很抱歉,葉董,現在股票升到三十塊了。”
  葉敬輝翻了翻白眼,握緊拳頭,冷靜,再冷靜,沉默良久後,終於冒出一句平靜到極點的話:“司明,我知道你在聽,請你不要欺人太甚。”
  於娜道:“司先生說,今時不同往日,股市本來就是瞬息萬變,他開的價很公道。”
  葉敬輝沒有說話。
  “如果葉董在明天十二點之前還籌不夠錢的話,我們會賣給其他出價更高的人。”
  葉敬輝掛斷了電話,對著雪白的天花板輕輕吐出口氣。
  
  明天是幾號來著?
  好像是10號,自己的生日?
  也無所謂了,反正他這樣的人是從來不過生日的,或許應該說,是從來沒有人會想起來給他過生日的。
  葉敬輝看著銀行卡堛瑣l額,那行數字,原本,以二十九塊五的價格購入股票剛剛夠,如今司明又提了一次價,於是,錢又差了許多。
  終於還是做了這個決定。
  “小劉。”葉敬輝撥了內線給秘書,聲音在電話媗蓎o格外沙啞,“請你儘快,把我郊區的那套房子,抵押出去。”
  ——現在,夠了吧?
  只是,從此以後,失去了最後一個留有溫暖回憶的地方。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也終於用來換錢了。
  
  ……
  
  葉敬輝又回到了夜店。
  酒吧堿砲堛瑪O光讓他有片刻的失神,自從跟司明對著幹以來,似乎很久沒回過這個地方了。
  原本那麼熟悉的喧鬧,如今卻讓他格外心煩。
  
  徑直走到了三樓的專屬房間,他還記得,就是在這個房間堙A跟司明上演了一場又一場騙局,最後把自己也搭了進去。也是在這個房間堙A曾經鋪了一地照片,放著噁心的視頻,在最在乎的哥哥和弟弟面前丟掉了尊嚴。還是在這個房間堙A他跟司明定了一個協議,從一開始就註定了自己會慘敗的協議。
  
  葉敬輝若無其事的洗了澡,脫掉衣服,躺在了床上。
  睡夢中,迷迷糊糊又夢到了那段視頻,是把蕭逸毀掉的那一段,跪趴在地上一臉紅潮的蕭逸,還有站在他身後拿著鞭子臉部卻被模糊處理掉的自己。
  半夜驚醒時出了一身冷汗,葉敬輝突然想起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在看到那段視頻,知道蕭逸被東成董事會革職的時候,自己太過內疚和自責,卻忽略了一個重點。
  
  ——那視頻為什麼到了關天澤手堙H
  
  正因為自己很看重蕭逸這個朋友,所以那段視頻保存的非常小心,這個世上,也只有自己和蕭逸留了底。為什麼視頻會被突然公佈?難道除了阿奇之外,自己身邊還有內奸?
  心堿藒M一寒,葉敬輝撥了內線,沉著臉道:“鐘叔,你睡了嗎?”
  那邊笑道:“店長,現在才十點鐘,正好是店堛漕g歡時刻,您要不要下來看看?”
  “不用了。”
  掛上電話之後,又撥阿齊在青島的號碼,嘟嘟的聲音響了良久,那邊終於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您好,這堿O新星旅行社,請問有什麼事能為您服務的?”
  葉敬輝道:“你們這堙A有沒有一個叫‘齊秋’的人?”
  “哦,阿齊啊,他早就辭職不幹了。”
  “什麼時候?”
  “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
  正是自己去青島旅遊的時候,那以後就沒再跟阿齊聯繫過,他為什麼突然辭職了?
  很多事情理不清楚,隱隱約約卻覺得有什麼線貫穿始終,好像自己進了一張巨大的網,像是一個蓄謀已久的精心佈局。
  
  ……
  
  一夜難眠,次日清早股市一開盤,葉敬輝就撥了於娜的電話。
  “于小姐,資金我已經籌齊了,你把股票拿過來,我們當面交易。”
  那邊沉默了片刻,才平靜的道:“很抱歉,葉董,司先生手堛漯挐慼A今早已經全部賣出去了。”
  “什麼?!”葉敬輝震驚的聽著這個消息,良久後,才冷冷道,“不是說今天十二點之前嗎?”
  “對方的出價是三十三,一次性全部買入。大家都是生意人,自然要選更高的價格。對不起了,葉董。”
  沉默良久後,葉敬輝有些無力的道:“他把股票賣給誰了?”
  “這種商業機密,我不方便透露,葉董,請您直接跟司先生聯絡。”
  葉敬輝啪的掛了電話。
  從手機娷膝X司明的號碼,撥了過去,聽到的卻是:“對不起,您所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很好。在自己辛辛苦苦找親朋好友借錢,賣掉手堨部的房產和股票,好不容易湊齊那筆錢的時候,他居然只用一句“賣光了”就把自己給打發掉。葉敬輝嘴角不由得揚起個自嘲的微笑來,商場如戰場,又談何“情義”可言?何況是,有那麼多糟糕過去的自己和他之間。
  
  ……
  
  晚上的時候,媽媽又撥了電話過來,親切的說:“回家吃飯吧。”
  想起父親去世以來自己忙著照顧天宇的生意,很少回家去陪媽媽,葉敬輝也沒問為什麼,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到家的路上去了商場,給媽媽買了個玉鐲,反正現在籌了那麼多錢沒處花,乾脆就進行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大採購。順便給小謙買一套遊戲機,再給葉敬文買份結婚禮物,想著總不能落下大哥,又挑了條領帶給他,自己也了買雙鞋。
  看著卡堛瑪少了那麼一筆零頭,葉敬輝不禁苦笑。
  ——不知道父親在天之靈,會不會責怪這個兒子沒本事?在他去世之後,連家業都守不住。
  
  到家的時候,桌上擺了滿滿的菜,媽媽一臉笑容坐在那堙A大哥和小謙居然也在。
  葉敬輝走過去,聳聳肩道:“媽,您就別忙活了,這麼一桌菜,我們四個就算都是豬,也吃不完。”
  文惜慧笑著瞪了他一眼,又轉身去了廚房。
  小謙卻眨眨眼道:“二叔說話總是習慣帶著刺,舌頭不疼的嗎?”
  被葉敬輝狠狠彈了一爆栗:“那還輪不到你這臭小子來管。”
  
  片刻之後,門鈴再次響了。
  進來的居然是葉敬文和林微,手堣]大包小包提了很多東西。
  葉敬輝眯眼笑:“真難得,居然帶林微進我們家門,這是來認親的?”
  葉敬文白他一眼,逕自牽著林微繞過他走到大哥面前,介紹道:“這是我大哥,你沒見過。”
  葉敬希點了點頭:“你好,林微。”
  “你好。”
  握握手算是打過招呼,葉敬文提過兩個袋子,分別送到兩個哥哥手堙G“生日快樂。”
  葉敬輝怔了怔,隨即笑了起來,原來媽媽今天興師動眾把大家都叫回家,是要給自己和大哥一起過個生日。
  
  已經很久沒有跟家人過生日了,夢堛犒庤窷滿A也終於實現了。
  桌上圍坐了五個人,少了父親,多了林微。或許父親在天之靈也會很欣慰吧,被他一手破壞的兩人,終於在他臨終遺言的解釋之下,又走到了一起。
  他們兩人有破鏡重圓的機會,因為他們分手本來就因為誤會。
  自己和司明之間,卻一直是互相算計,互相傷害,到最後也是自己親手毀掉了他的信任,根本怪不得別人。
  如果當初能夠放下驕傲,既往不咎,或許兩人現在還能守在一起。
  可是,那樣為了愛情而委屈自己的人,就不是葉敬輝了。葉敬輝始終是驕傲的,就算最後跟他翻臉,也總比委曲求全的好。
  至少,那些刻在骨子堛漯F西,不會為任何人而改變。
  

失蹤(上)

  這樣的家庭聚會,讓人覺得格外溫馨。
  葉敬輝和林微的座位正好挨著,非常熱情的給他夾菜,絲毫不理會葉敬文的目光警告。
  難得林微能叫他哥哥,比從來不叫哥的親弟弟可愛多了。
  
  眾人正高高興興的吃著飯,葉敬輝站起來用勺子盛三鮮湯,電視堥斨翹蔥菗\燥的新聞,似乎是午間新聞的重播版本。
  畫面轉到熟悉的場景,是時代廣場附近的一家公司門口,年輕的外景記者說話如同一隻小麻雀。
  “下面是一條驚人的內幕,明輝集團董事長司明失蹤一案,今天上午已正式交由警方處理。”
  
  砰的一聲,湯勺掉進了碗堙A濺出大片滾燙的濃湯。
  葉敬輝的手背被燙得通紅,卻呆住一般,緊緊皺起眉頭,一動不動。
  林微忐忑的道:“二哥怎麼了?”
  他並不知道葉敬輝和司明的關係,卻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看見葉敬輝慘白的臉。
  葉敬文輕輕按住林微的手,示意他別說話。
  
  電視悹堛漱k記者繼續說:“據南遙前任董事長徐文山稱,長女徐清下落不明已有一個月余,而司明也在二十天前神秘失蹤,原本以為是一起普通的綁架案,可奇怪的是,至今沒有收到任何綁匪的消息,徐文山終於決定報警,並且在電視臺和報紙全面登出廣告尋找離奇失蹤的兩人,同時呼籲社會各界,若有人能告知他們的下落,徐文山定會重金酬謝。”
  電視堛漁}文山似乎在這一個月內蒼老了許多,發間也是一片灰白。
  
  新聞很快就結束了,葉敬輝的臉色卻依舊很難看。
  葉大哥皺眉道:“這則新聞我中午的時候就看過了。我想,很有可能是關天澤動用了黑道的勢力,把司明和徐清綁走。”
  良久後,葉敬輝才反應過來,聲音乾澀的問:“司明和徐文山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他會和徐清一起失蹤?”
  葉敬希搖了搖頭:“我不清楚。”
  
  葉敬輝拿過遙控器隨手換到經濟頻道,此時正是晚上九點,螢幕堛G然出現熟悉的女主播。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這堿O經濟生活頻道晚間新聞時間。”
  女主播一臉平靜的道:“南遙前董事長徐文山的愛女徐清失蹤一案,目前有了新的進展,今天晚上八點,警方在西郊的流花公園附近發現了一個全身是傷的女子,已證實是徐清無疑,目前正在醫院緊急搶救。同一時期失蹤的司明,至今仍下落不明。警方懷疑,這是一起惡意的報復事件……”
  
  良久後,葉敬輝才冷靜下來,輕聲道:“司明如果是失蹤了二十天的話,那他失蹤的那天,正好是我們吵架的那個晚上。”
  那天半夜他開車出去,再也沒回來過。這段日子也沒在媒體露過面,手機一直打不通,明輝集團更是出了好幾次差錯……
  這樣看來,他的確是那天出了事。
  
  現在回想那晚的情景,才覺得處處透著怪異。
  司明為何突然那麼小氣跟自己翻臉?他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留在他身邊是為了報復嗎?他不也說過不會恨嗎?
  以前每次騙他的時候,他都是一臉坦然鎮定的神色,那天晚上卻冷著臉說了那麼多刺人的話,深沉的眼神,好像……在訣別一樣。
  是因為他早就料到會出事?或者說,這根本不是什麼綁架,是他受到威脅,心甘情願自己送上門的?
  葉敬輝突然想起那個莫名的電話,他記得有一個晚上,司明在浴室洗澡的時候手機來過電話,來電顯示是徐清。
  算算時間,那個時候徐清應該已經失蹤了,難道是綁架徐清的人打來給司明,所以司明當時的臉色才瞬間變得難看?
  那個時候,他已經預料到了後來的一切嗎?
  可他為什麼還要陪著自己買股票,在那一周之內,把手堛瑪n蓄都輸掉,然後才莫名提出分手,一個人離開了?
  
  葉敬輝只覺得心底一片混亂,隱隱有一個可以解釋這一切疑點的理由,他卻始終無法相信!或者說,根本不敢相信!
  ——那個理由是,司明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保護他!
  想到這堙A只覺得身後的空調吹過的冷風,讓他心底陣陣發寒。
  
  沉默良久後,文惜慧突然開口道:“今天叫你們回來,本來是想好好給你們過個生日的。”
  葉敬輝霍然抬起頭來:“媽,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文惜慧點了點頭:“司明臨走前,找過我。”
  “臨走?”葉敬輝手指一顫,目不轉睛的看著媽媽,“您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他在哪。我只知道,他這次出國是想解決一些糾紛,這不僅跟他自己有關,更多的,是因為你。”文惜慧輕輕歎了口氣,“其實,只要你知道他跟徐文山的關係,你很容易明白這一切。”
  
  “司明的媽媽叫司月華,當年可是出了名的美人。那還是三十多年前的時候,我跟月華在大學婸{識,當時,司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分公司遍佈全國,徐文山是司老先生的關門弟子,跟月華青梅竹馬情投意合,畢業後兩人就結婚了,徐文山入贅司家,接手了司家的產業。”
  “月華後來生了一對龍鳳胎,一個叫司清,後來改名徐清。另一個,就叫司明。”
  
  聽到這堙A葉敬輝只覺得心底有一股強烈的情緒像是爆發一般湧了上來,壓迫在胸腔,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司明他居然是徐文山的兒子?!是徐清的弟弟?!
  那麼,南遙果然是徐文山主動留給司明的?然後,又被司明親手送給了關天澤?
  是為了……保全自己?
  
  腦海堿藒M想起曾經跟司明的對話——
  “只有一點我還想不明白,南遙為什麼會到關天澤手堙H還有,你為什麼能夠左右南遙高層的決定,在徐老頭把南遙給關天澤之前,順利抽出資金,調走人才?”
  還記得當時,司明注視著自己良久,最後平靜的道:“如果有人為了你,願意把整個企業都交給那個威脅到你的人,你會信嗎?”
  當時想都沒想就說“不信”。
  如今看來,自己才是那個最愚蠢的人!
  
  原來他一直都是深愛著自己的。原來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個人願意為了保全葉敬輝而作出那麼大的犧牲。
  原來在自己說“我不希望任何人為我付出。因為我根本不會領情,更不想欠人情”的時候,他沉默的看著自己,複雜的表情是因為……因為他願意,為那個不會給任何回報的葉敬輝,付出所有。
  他所做的這一切,甚至根本沒有讓對方知道的打算。
  
  “那次關天澤把視頻和照片寄來之前,司明打過電話給我,讓我不論收到什麼都不要看。當時,是他弟弟被關天澤綁架,所以關天澤才調虎離山,故意借機破壞你們。” 文惜慧繼續說道,“可能這一切,都是關天澤設局對付你。”
  
  是了,那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司明不在,阿齊說了很多莫名的話,司明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就算要說“遊戲結束”也該親自開口,怎麼會讓跟他不熟的阿齊來轉告?更不會婆婆媽媽解釋那麼多。這樣看來,那些話都是關天澤故意讓阿齊說來刺激自己,讓自己對司明產生仇恨。
  當時被憤怒衝昏頭腦的自己,又哪有心情去分析那些話是不是司明親口說的?
  這麼久以來對司明的恨,理由居然是不成立的?!他一直在跟關天澤周旋來保護自己,自己卻一直在想方設法報復他?
  
  葉敬輝只覺得越想越是心寒,看著自己發白的指尖,他居然痛恨起自己這種睚眥必報的偏激性格。
  沉默了良久,才找回聲音,低著頭問:“媽,他這次離開之前,都說了什麼?”
  “他問我,六年前,你有沒有去過蕭晴的生日舞會。”
  葉敬輝怔了怔:“六年前我在國內,再說,我跟蕭晴不認識,更討厭舞會那種場合。”
  文惜慧點頭道:“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他聽到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告訴我說——或許,這是一場,精心策劃了六年之久的,局中局。”
  文惜慧頓了一頓,繼續道:“對方的目的,可能是整個葉家和司家,想要一網打盡。他還問我,當年你們的父親,是不是得罪過什麼人。十六年前,他媽媽被徐文山趕出家門,是不是也有什麼內幕。”
  
  說到這堙A兄弟三人相互對視一眼。
  葉敬文緊了緊林微的手,一直沉默不語的葉敬希也微微皺起眉頭:“媽,難道是父親真的得罪過誰?”
  文惜慧的表情似乎有些痛楚,良久後,才冷靜下來,低聲道:“生意場上得罪人,本來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十六年前發生過一起意外。”頓了頓,再次艱難的開口,“有一家小公司,欠下了大筆銀行貸款,瀕臨破產,你們的父親本想收購那家公司,沒想到,那家的董事長夫妻二人直接從樓頂跳了下去,當場……墜樓身亡。”
  
  空氣媕R的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時間也像是凝滯了一般。
  
  文惜慧的聲音在客廳堸j響,回憶著那個久遠的年代。
  那時候的葉致遠,年輕氣盛,自然會有在商場打出一片天下的雄心壯志。那時候經濟不景氣,葉致遠趁火打劫吞併了不少小公司,收購時自然趁機打壓對方,為自己牟取最大的利益,作為一個有經濟頭腦的商人,這樣的想法很正常,只是那時太年輕,有時候做事手段狠了些,逼人逼得急了一點,這才造成了那次慘劇。
  所以葉致遠在遲暮之年過最後一個生日的那天,才會語重心長的對司明說:“在生意場上,做事雖然需要果斷,可還是留點餘地,不要把人逼上絕路的好。少一個敵人,就如多了一個朋友。”
  他說這些,為的,也是當年那場讓他後悔了大半輩子的意外。
  
  “那個人姓謝,有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最小的兒子還在繈褓之中,其他三個孩子當時就站在樓上,親眼看著父母從面前跳下去的。後來,那四個孩子,管家,僕人,全都不見了。他們家,被一場莫名其妙的大火燒成了灰燼。”
  “你父親心中有愧,一直在尋找那些孩子的下落,卻始終沒有消息。”
  “直到那夫妻去世一周年的那天,也就是十五年前的今天,我們收到了一封信,堶掉g著四個字,血債血償。”
  “之後不久,阿輝就被綁架了。”
  
  說到這堙A連文惜慧都不由得顫抖起來。
  葉敬希伸手扶住媽媽的肩,輕聲道:“媽,別擔心,阿暉當年被綁架的案子不是已經查出來是紐約的黑道做的嗎?或許收到那封信,和阿輝被綁架,只是時間上的巧合。”
  “大哥說的是,如果真是謝家的人綁架我,絕對不會一頓鞭子那麼簡單,會把我剁成肉醬,才算是血債血償吧。”葉敬輝平靜的說道,“媽,你知不知道,謝家那四個兒女,分別叫什麼名字,去了哪里?”
  “這些都查不到,只知道按謝家家譜堛瑤分,那四個孩子名字中間都有一個‘子’字。他們是被人秘密送走的,因為年齡還小的緣故,到底叫什麼名字也很少有人提過。”文惜慧微微一頓,“我把這件事告訴司明之後,他卻問了個很奇怪的問題。”
  “他問我,謙兒的媽媽,叫什麼。”
  
  眾人的脊背同時湧起一陣寒氣。
  如果司明的猜測是真,那簡直太可怕了!
  葉敬文看了林微一眼,林微會意,站起身來走到玩著葉敬輝送的遊戲機的葉謙身後,輕輕拍拍他的肩道:“葉謙,我帶你去廚房,找點水果好不好?”
  小孩子還不懂事,根本沒有聽明白這些大人剛才的談話,對林微咧嘴一笑,道:“好!林叔叔,我們去切個西瓜。”
  
  林微把孩子帶走之後,葉敬希才平靜的道:“她叫桑榆。”
  葉敬文也沉著臉道:“桑榆當年進我們葉家,是以我舞蹈老師的身份,她還說她名字的由來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葉敬輝怔了怔,突然大笑:“真是高明啊,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這句話的意思不就是說,在某處先有所失,在另一處,終有所得。好一個‘桑榆’。”
  
  桑瑜當年教葉敬文跳舞,跟葉家人漸漸熟悉起來,因她是桑家收養的女兒,葉家和桑家生意上又有合作,於是讓葉大哥和她聯姻。結果,自她進了葉家之後,葉家很多次生意都奇怪的虧損,後來桑家莫名跟葉家鬧翻,桑瑜也以這個理由,跟葉敬希離了婚,至今下落不明。
  
  文惜慧點頭道:“你們猜的沒錯,司明查了很多資料,目前已經確定的是,‘桑榆’就是那個女兒‘謝子瑜’。她嫁進我們葉家之後,天宇集團有好多次項目虧損,虧損的金額高達幾個億。”
  葉敬輝冷笑道:“那些虧損都被關天澤吞了,算算時間,大哥離婚六年多,關天澤進天宇也是在六年前,甚至關天澤中彩票,在國內搞房產圈錢,都是在這六年之內。顯然,桑榆跟關天澤是一夥的,很有可能是兄妹。”頓了頓,“既然他們要報復的是我們葉家,大哥身邊有桑榆臥底,關天澤專門對付我,為什麼小弟,怎麼會相安無事?”
  葉敬文沉默了良久,才道:“上次去可哥西堮行,你還記得吧。”
  “記得。”
  “司傑高原反應搶救的時候,我發現他戴著一條項鏈,吊墜在手術過程中不小心弄開,堶掉g了個‘謝’字。”
  
  



失蹤(下)

  葉敬輝抽了口涼氣:“你是說,司傑?!”
  是司明最疼愛的那個弟弟?看上去單純可愛的高中生?
  
  葉敬希冷靜的道:“如此看來,司傑被關天澤綁架,根本就是他們在唱雙簧。”
  “我回國的那天,司明正好去機場接弟弟,我跟司明在機場的撞車自然也不是巧合了,或許是早就安排好的。”
  葉敬輝說著,思路也漸漸清晰起來。
  “我跟司明第二次見面是在Crazy酒吧,司明那天本來有重要的會議,又怎麼可能閑著無聊來逛酒吧?這麼一說,自然是司傑故意把他拉來,只為了製造我跟他相遇的機會。”
  原來從一開始,就有人故意設局,讓原本沒什麼交集的兩人一再相遇。
  “然後,像是編劇本一樣,一步一步,把我和司明引入他們布下的棋局,讓我們兩個鬥得你死我活,他們坐收漁翁之利,等玩兒夠了,再一網打盡。”
  
  葉敬輝說完,輕輕揉了揉額角,靠回了沙發上。
  葉敬文看了他一眼,道:“照媽媽的說法,謝家失蹤的四個孩子名字中間都有個‘子’字,那麼關天澤也就是謝子澤,桑瑜就是謝子瑜,司傑就是謝子傑。還剩一個,是誰?”
  沉默片刻後,葉敬輝才說:“可能跟黑道有關係。不然關天澤也不會那麼順利偷渡成功,每次消失都查不到出入境記錄。”
  葉敬希沉默了片刻,平靜的道:“既然是場局中局,他們從六年前開始就精心佈置,不讓我們葉家家破人亡,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要的,不僅是我們的錢,還要讓我們痛不欲生,生不如死。”微微一頓,“我們要做好應對的準備了。”
  
  林微一直陪著葉謙在書房堛情A等葉謙睡下之後,才轉身出來。
  兄弟三人和媽媽沉默著坐在那堙A一言不發,葉大哥甚至點燃了煙,沒有吸,只是讓煙灰不斷的掉落。
  林微走到葉敬文旁邊坐下,忐忑的開口道:“其實,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也可能跟這次報復有關。”林微頓了頓,“敬文你還記得,我弟弟出過一次車禍嗎?”
  “當然。”葉敬文投過一個抱歉的眼神。
  那段時間正好是葉致遠逼葉林兩人分手的時候,林微迫于葉致遠的壓力,再加上弟弟的車禍,弄得心力交瘁,最後才同意分手。
  “我弟弟是被人故意撞的,那人似乎喝醉了,據我弟弟後來回憶說,那跑車是紅色的,車牌號BC91222。”
  瞬間,葉敬文和葉敬輝對視一眼,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那是我的車。”葉敬輝坦然道,“我開車技術差,也撞過人。但是你弟弟那次車禍發生時,我是在國外的。”
  林微點頭道:“我當然相信你,弟弟出事後還是你幫的忙。看來是有人故意陷害,想讓我誤會你撞了我弟弟,那麼,我也就不可能再和敬文在一起了。”
  
  說到這堙A大家都沉默了下來。
  緊張的氣氛令人窒息,屋子堣]像被抽走了大量的氧氣。
  當年那場意外,不論如何父親都有一定的責任,謝家年幼的孩子們親眼看著父母墜樓身亡,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讓他們忍耐多年,不擇手段設下這個局,就是為了毀掉整個葉家。
  破產算什麼,錢還可以再賺回來。精神上的折磨,才是最好的報復手段!
  
  如果林微的弟弟被撞死,不但敬文和林微無法挽回,葉敬文和葉敬輝兄弟之間的感情也會被嚴重的破壞!
  對方的勢力不容小覷,手段也狠毒無比,看來他們想要毀掉整個葉家的決心,這麼多年一直沒有變。
  桑榆嫁給大哥又拋夫棄子,讓大哥獨自帶大孩子,寂寞一生,這種痛苦比任何商場上的失利都要難熬!
  關天澤,他不僅卷走葉家一大筆錢,還想方設法把司明給拉進來,顯然,他的目的是讓葉敬輝後悔痛苦一輩子!如今徐清在醫院昏迷不醒,司明,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嗎?
  
  良久後,電話響了。
  葉敬希接了起來,那邊的女子緊張的道:“老闆,六年前由我們龍華集團跟人合作建造的新月大樓,今天突然塌方,現在記者已經湧進公司了!”
  葉敬希頓了頓,平靜的道:“先穩住媒體,什麼話都別說。我明天大早就過來。”
  
  葉敬文的電話也響了,似乎是值班醫生打過來的:“葉醫生,您主管的兩個病人突然猝死,請您馬上過來醫院一趟,病人家屬報了案,警方已經過來調查了。”
  葉敬文臉色一沉:“好。我這就過去。”
  “怎麼回事?” 林微也跟著站了起來。
  “醫院出了點小事,我過去看看。”
  林微拉住他,嚴肅道:“你說實話,到底怎麼了?”
  葉敬文沉默片刻,終於還是在林微執著的對視下開口:“兩個由我主管的病人猝死,員警在醫院,我必須現在過去解釋。”
  “猝死?”林微拉住他袖子的手緊了緊,“如果被判為醫療事故,你可能要坐牢的。”
  葉敬文回握住他,笑道:“如果我現在不過去,那麼員警會找上門來呢。”微微一頓,“你幫我聯繫蕭凡,這次可能要拜託他替我打這場官司。”回過頭來,深深看了他一眼,“放心,我會保重自己。因為我知道,你會等我回來。”
  林微給了他一個擁抱,好像在給愛人勇氣和承諾一般,緊緊的,用力的擁抱。
  然後在他懷中抬起頭來,笑著說:“我等你回來,葉敬文。”
  
  送走葉敬文後,林微馬上撥了蕭凡的電話,把情況跟他簡單說了說。雖然此時已近深夜,蕭凡卻義不容辭的答應了:“我現在就過去醫院,要是葉敬文真被告上法庭,我定會盡全力為他辯護。你放心。”
  “謝謝你。”
  “都是老朋友,不必跟我客氣。”蕭凡的聲音依舊冷冷淡淡的,卻在說到這堛漁伬唌A略帶了些暖意。
  
  林微掛上電話,見葉敬希和葉敬輝的臉色依舊難看,心中不禁一陣酸澀。
  ——這場惡戰,把他們兄弟三個都連累了進去,雖然平時葉家三兄弟關係不是很好,可患難見真情,如今才看得出他們對彼此有多麼的在乎。
  可是,謝家的人對他們那種刻骨銘心的仇恨,可以輕易化解嗎?
  
  片刻後,門鈴響了。
  葉敬輝起身開門,居然是有人來送了郵件包裹。
  “請問是葉敬輝先生嗎?”
  “是。”
  “這是有位姓謝的先生,給您的生日禮物。”
  “謝謝。”
  
  葉敬輝把包裝撕開,露出一個黑色的盒子,放在桌上剛要拆,文惜慧卻突然道:“不要拆。”
  葉敬輝的手頓了一頓,抬頭笑道:“沒關係,他們還不至於寄炸彈過來。刀子、血書之類恐嚇人的東西,我見多了。”
  盒子打開,是一層灰,上面放了一張紙,用紅色的筆寫著行小字。
  “司明的骨灰,這一定是你收到的最好的禮物了。
  ——謝家四兄妹,敬上”
  
  “真是神經病。”葉敬輝想扔掉那個盒子,卻發現自己的手一直抖個不停,甚至連盒子都抓不穩,“司明他不可能這麼容易死。我知道,他一定還活著。”雖然聲音極力保持著平靜,手指卻還是被攥得發白。
  誰又能確定司明現在情況如何?遇到那些因為仇恨而喪心病狂,心堨u想著報復的人,他就算不死,也不可能安然無恙……
  
  從來沒有過那麼痛苦的時候,好像自己胸口壓了一塊沉重的巨石,好像血液媬譯i了玻璃碎片,好像心尖被一雙手擰起來不停的扭轉。每一次呼吸都像割破喉嚨一樣的痛。
  ——這一切,居然如此可笑。
  在他第一次給父親買了禮物的時候,父親死了。
  在他終於明白自己早已深深愛上司明的時候,卻收到了那個人的骨灰。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想要好好去愛一個人,卻失去了他的消息。
  每一次,都遲了一步。遲了一步,便無法回頭。
  
  沉默持續了良久,久到葉敬輝把自己跟司明相遇以來的一切,都在腦海婸{真的過了一遍,把這一切陰謀佈局全部整理清楚了,最後,才冷靜的從口袋堮野X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徐伯伯你好,我是葉敬輝,我想,見你一面。”
  他甚至佩服自己,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能保持這樣近似冷酷的平靜。
  可誰知道呢,心堥銋磞韭N慌了,走投無路,才會去打擾他的父親。
  
  ……
  
  徐文山憔悴了不少,女兒在醫院搶救,兒子失蹤還沒有消息,這個原本在商界叱詫風雲的強者,如今也不過是為了擔心子女而白了頭髮的老人。
  他跟葉致遠很像,臉上始終是嚴肅的,沒有笑容,只有長輩的威嚴。
  他坐在沙發上讓僕人給葉敬輝倒茶,葉敬輝這才發現,那套熟悉的茶具居然是司明在旅行途中買下的。一模一樣的兩套,一套送給葉致遠,另一套送了徐文山。這是不是代表著,在他心堙A葉敬輝的父親跟他自己的父親一樣重要?
  
  徐文山冷淡的開口道:“我知道你跟司明的關係,有話就直說吧。”
  面對這位前輩,葉敬輝沒有絲毫膽怯,說話也是鎮定自若,不卑不亢的態度,帶著驕傲和自信。
  “我找您,自然是為了司明的事,我想救他,不計一切代價。”
  徐文山怔了怔,突然輕輕笑了起來:“我還以為,葉敬輝一向無情無義,不會在乎任何人的死活。怎麼如今卻不計任何代價要救他出來?”
  “那是以前,我的確沒心沒肺。”葉敬輝坦然的承認,頓了頓,又笑道,“現在卻不一樣了。在我收到他骨灰的時候,我才明白了一些事情,希望我明白得不算太晚。”
  徐文山點頭道:“你想我怎麼幫你?”
  “據我所知,當初司家的企業因一次錯誤的決策負債累累,您把司明母子趕走,獨自一人挺了過來,不但還清了債務,還成立了南遙集團。您哪來那麼多錢?”葉敬輝頓了一頓,見對方的神色依舊很平靜,於是笑道,“我猜您是參與了黑道的買賣,對嗎?”
  徐文山坦然道:“對,起初的確是通過黑道洗錢,這些年才慢慢疏遠了。”
  “既然您跟黑道有來往,我想通過您的勢力在道上放出暗花。第一,只要司明活著,我願意拿出手堨部的資金來交換。第二,希望謝家人給我們一個談判的機會,若真的魚死網破,相信對雙方都沒好處。何況,葉謙,是無辜的。”
  
  見葉敬輝到現在依舊能夠理智的分析問題,神色間也鎮定自若,徐文山不禁露出些許讚賞:“好,你的話很快就能傳到他們那邊。給不給你這個機會,卻不是我能做主的。跟你一樣,我也想不計一切代價救他出來。可到現在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謝謝。”葉敬輝頓了一頓,“那麼,我可不可以見見徐清?”
  “她還沒醒。”
  “徐伯伯,對我就不必隱瞞了吧?”葉敬輝翹起嘴角笑了起來,“在電視臺大張旗鼓的宣揚就不怕引火上身?您把徐清藏了起來,醫院堛漪O替身吧。”
  “果然瞞不過你。”徐文山笑道,“跟我來。”
  
  ……
  
  徐清被徐文山安置在一處隱秘的別墅內養傷,她身上的傷並不多,根本沒有媒體報導的那麼可怕。
  葉敬輝進屋的時候,看見她正坐在床上削蘋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在看到葉敬輝之後神色也沒有絲毫變化,只平淡的道:“你來了。”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
  “嗯。”葉敬輝找了張椅子搬到床邊坐下,看著她道,“看來,你知道我會來找你,也知道我的目的。”
  徐清沒有說話。
  葉敬輝繼續問:“是誰綁架你們?”
  “成哥。”
  “成哥是?”
  “紐約黑道中有個勢力很強大的幫派叫闌夜,成哥就是闌夜的老大。”徐清頓了一頓,“在司明受傷入院的時候,我聯繫過他,本來是想讓他幫忙對付關天澤的,沒想到,他居然和關天澤是一夥的,我反倒自己送上門了。”
  “受傷入院?”葉敬輝皺了皺眉,“怎麼回事。”
  “哦,他沒跟你說過,自己被關天澤派來的人群毆,打到內出血差點死掉的事吧。”
  葉敬輝手指暗中攥緊:“我的確不知道。”
  
  “那他也沒跟你說過,在他知道自己要出事的時候,還為你想好了退路的事吧。”徐清嘴角揚起個冷笑,“他拜託娜娜賣股票,一再抬高價格,你是不是以為他小氣到故意跟你作對?其實他是在用另一種方式,讓你盡可能調出全部可用的資金,來進行接下來的惡戰。他故意抬股票的價格,也是為了替你爭取最大的利益,因為,他賣掉股票得來的資金,會全部轉給你。”
  “他自身難保,卻處處想著保全你。在他孤身前往紐約之前,你知道他所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麼嗎?”
  見葉敬輝不說話,徐清這才無奈一笑,道:“立遺囑。”
  
  葉敬輝全身猛的一僵,只覺得心底洶湧而上的情緒似乎要把整個人淹沒,那種心疼,甚至讓他心臟陣陣痙攣。
  “遺囑?”他難道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孤身前往紐約的?想道這堙A感覺全身像被投入冰窖一般,冒起絲絲寒氣。
  徐清面無表情的道:“在他接到成哥用我的手機撥來的電話的時候,他就料到,這一次,是真的有去無回了。”
  “所以他才陪你玩兒了最後一場自以為是的報復遊戲,然後找了個藉口離開。其實他一直在等著你收手,你卻一次又一次讓他心寒,你讓他虧了幾千萬的資金,那是他起初投入的將近十倍。如果你當時收手了,或許他會跟你坦白這一切,然後一起面對這場惡戰。可最終,你還是放不下對他的仇恨,所以他只好再次獨自一人站出去。”
  “畢竟,就算被你報復,他還是,捨不得你受傷的。”
  “所以……他在成哥那堙A把你的那一份也抗了下來。他被打得奄奄一息,只留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還想著你。”
  “他說,你沒有愛上他,他真的很遺憾。”
  看著面色慘白的葉敬輝,徐清濕了眼眶,臉上的笑容卻更冷:“葉敬輝,你真是個無情的人。”
  
  聽到她的評價,葉敬輝終於笑了起來。
  他甚至開始佩服自己,這個時候居然還能笑出來。
  或許是這些年來習慣了偽裝,在別人眼堨L總是把感情當兒戲,那麼的沒心沒肺,無情無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深深攥入掌心的手指,紮得有多疼。
  
  誰說自己沒有愛上他?其實早就淪陷了啊……
  在他溫柔的擁抱自己的時候,或者在他無奈的離開東成的時候,甚至追溯到很久以前,兩人在夜店堿蛫J,他說累的時候想有個家,想跟你一起住的時候……
  早就喜歡上他了。不過,自己是那麼的驕傲,又怎麼能面對那些“欺騙”還坦然跟他在一起?怎麼能委曲求全為了愛情拋棄自尊?怎麼能在他手下輸得一敗塗地?
  所以才設計了最後一次報復,還以為那樣就可以說服自己放下仇恨,跟他重新開始的。
  沒有想到,那個時候,司明已經有了遠赴美國解決這場恩怨的打算。
  甚至做好了一去不回的準備。
  
  司明他才多少歲,他究竟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在跟戀人吵架分手後,去寫那封“遺囑”把畢生所得都轉交給對方的?他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半夜起來看著偷了他U盤的戀人的?他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那句“我累了”的?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微笑著接受來自所愛之人帶著竊聽器的禮物的?
  
  現在想起來,過往的每一件事,都會帶動一陣錐心刺骨的痛。
  那個把一切都抗在肩上的男子,哪怕離開的時候,都是帶著微笑的。
  他總是以自己的方式在關心別人。在他明知自己這次面臨著巨大危險的時候,還冷靜的分析以後的困難,讓於娜借機抬高股票價格給葉敬輝贏得最多的利益。
  
  他付出的一切並不要求得到等價的回報。
  他甚至不需要讓對方知道,更不需要對方感激。
  
  葉敬輝還記得他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如你所願,我們再不相見。
  沒想到,那個時候,他微笑這說這句話,居然真的是在訣別。
  
歷史閒談區大家來閒談~敬各類文盲!ccccc/see等...什麼的,都是沒有意義回覆,還有千篇一律的謝謝分享,所有回這些白癡回覆的,各版主會全刪+扣分~maybe你們希望被禁止看文~違規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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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上)

  徐清果然把司明臨行前委託的律師叫了過來。
  年輕的律師面無表情的宣讀著所謂的“遺囑”,無非是司明把手堛滌]產全部轉移到葉敬輝名下,包括他賣掉天宇股票得來的大筆資金,還有明輝集團的所有股份。
  聽著那位律師冷漠的聲音,葉敬輝臉上卻一直是笑著的。
  因為他覺得司明這個人實在是好笑得很。都自身難保了還要想著以後,該說他心機太深,還是說他太在意那個叫葉敬輝的人?
  
  ——如果你真的死了,你覺得我在聽到你遺囑的時候,是該哭,還是該笑?
  ——如果你真的死了,我該站在你的墳前為那場愚蠢競爭的勝利而慶祝,還是像曾經的你一樣,默默獻上一捧白菊?
  ——如果你真的死了,你可想過,那個深愛你的人,在得知一切真相時的感受?
  
  司明這一招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做法,無疑是專門針對一直以來對他的溫柔視若無睹也始終無法理清自己感情的葉敬輝。因為他對葉敬輝太過瞭解,他知道,如果他真的死了,那麼葉敬輝會刻骨銘心記著他一輩子。如果他沒死,那麼,在解決掉這場糾紛之後,葉敬輝就會吸取教訓學會珍惜他,依舊愛的刻骨銘心。
  不管怎樣,他都是雙贏。
  他豪爽到連自己都賭上了,這場賭局註定是他贏,因為他下的賭注太大,是葉敬輝輸不起的。
  
  從徐清那堨X來之後,看著灰濛濛的天色,葉敬輝終於輕輕吐出了一口氣,這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一些。
  他知道司明還活著。
  但是,他沒有救出司明的把握,一點都沒有。
  害怕和擔憂,像是藤蔓一般慢慢包繞住心臟,再慢慢的勒緊。他甚至能感覺到心臟尖銳的疼痛,那不是形容中的精神上的心痛,而是種,突發性的痙攣一般,實質的痛。
  葉敬輝輕輕按了按胸口的位置,來減輕那種痛感,可那種痛楚依舊隨著呼吸的節奏而逐漸加深。
  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大哥的公司出了問題,小弟那邊又有緊急情況,父親去世後媽媽瞬間像蒼老了十年,這個家唯有自己,有能力,也必須,站出來再次承擔這一切。
  父親,你看,你口中那個最不爭氣的兒子,現在終於要獨自一人,去償還你留下的血債了。
  
  ……
  
  葉敬輝又回到了郊區的別墅。
  當初為了從司明手媔R股票把房子抵押出去,既然司明留了個心眼把股票賣給別人,這套房子自然就贖了回來。
  他一個人躺在臥室的床上看電視,經濟生活頻道的新聞堥斨礎b播放關於司明失蹤案件的報到,葉敬輝看著那電視,只覺得螢幕上的畫面模模糊糊,主持人的嘴一開一合,卻什麼都聽不清,像是在上演一場滑稽的無聲電影。
  
  他實在是太累了,幾天沒有合眼,看新聞居然看到睡著。
  後來是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的,葉敬輝拿起聽筒,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猥瑣的笑聲:“葉先生吧,我手埵野q先生的情報,你要不要聽聽?”
  葉敬輝有些驚訝,片刻後才恍然大悟,平靜的道:“說吧。”
  “嘿嘿,我只想要五十萬。”
  葉敬輝嘴角的笑容冷了下來,聲音卻是溫柔到魅惑:“五十萬太少了啊,給自己買個好點的墳墓和骨灰盒都不夠用,你要不要考慮增加十倍?”
  那人似乎沒聽懂,還在那陰笑著說:“好啊,既然葉先生這麼爽快,那就五百萬吧!”
  “嗯,你等著做夢的時候拿個臉盆接。”
  葉敬輝平靜的掛上電話。
  
  其實在放出暗花的時候就料到,肯定會有人打這種奇怪的騷擾電話,利用他對司明的擔心來賺錢。
  可每次從那些人口中聽到司明這個名字,葉敬輝還是會覺得心底發冷。
  司明在哪里,是生是死,依舊沒有任何確切的消息。
  他就像是在海堥D生的人,每次電話響起的時候,都以為自己有了希望,可每次半夜三更爬起來帶著期待接電話的時候,得來的依舊是失望。
  他好幾夜都失眠。
  想著自己被父親鞭打的那一晚,那個人上藥時的溫柔,還有他的那句,我愛你。
  司明這個人,是不屑於說謊的。
  可當時為什麼沒有相信?
  
  那位成哥依舊沒有主動聯絡。司傑也像是突然消失了,據他們學校的老師說,早就有人替他辦好了出國留學的手續。
  敵在暗,我在明,葉敬輝能做的只有等待。
  帶著對那個人的擔心和掛念,漫無邊際的等待。
  他每天依舊按時上下班,他不能輸,天宇集團還要靠他撐著。他更不能氣餒,因為他確信,司明也會撐著。
  每天下班回來,他都會在那個溫馨卻空蕩蕩的屋子堙A等司明的消息。
  從一開始的聽到電話聲響就馬上心跳加速去接,到後來懶洋洋的拿起聽筒,到現在甚至看著電話沉默良久,猶豫要不要去接。
  等到後來,終於絕望。
  
  那已經是一個月後。
  龍華集團有大哥和他的一批精英手下,雖波折重重,最終卻也渡過了難關。葉敬文有林微和蕭凡一起幫忙,自然也安然無恙。
  只是葉敬輝還在等。
  他很清楚,謝家兄弟報復他最好的方式並不是搞跨天宇集團,而是利用司明來折磨他。
  他們真是非常瞭解他。也成功的折磨了他一個月。
  他甚至確定,那些半夜三更的莫名電話,就是謝家那邊的人故意找人打來刺激他的,那些人甚至清楚他不敢拔掉電話線,所以才一再的半夜騷擾,連續一個月沒有睡個好覺,葉敬輝甚至覺得自己的精神甚至接近崩潰的邊緣。
  可還是不想放棄,因為這一次他不能再輸了。
  他輸不起。
  
  又過了很久,大街上漸漸洋溢起過節的氣氛,人們臉上都歡歡喜喜的,好多店門口擺出了漂亮的聖誕樹,上面掛著炫目的彩燈,還有一些精巧的小禮物。
  好又多,王府井,萬家百貨,各種大型超市也掛出了“聖誕大折扣”的巨大招牌。
  雨下個不停,天氣變得更冷。
  南方冬天的雨讓地面聚集起濃重的濕氣,那種陰森森的冷氣,像是能通過腳底蔓延遍全身,融入血管。
  
  居然已經年末了。
  
  葉家的風波還沒過去,自然也沒有過年的氣氛,可節日還是要聚在一起吃頓團圓飯的。
  文惜慧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皺紋,發間夾雜著銀絲。大哥依舊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葉敬文皺著眉頭,林微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間也是沉默著的。
  耶誕節的聚餐直接訂了家餐廳,媽媽已經沒有了做菜的心情。
  
  ……
  
  回去的路上,葉敬輝讓司機開著車到附近去逛一逛。
  今天是聖誕夜,時代廣場有煙花表演,人潮擁擠,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有一些情侶手牽著手吃著烤肉串,有些情侶甚至在倒計時的時候擁吻。
  葉敬輝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時代廣場的那次煙花表演司明曾經想帶他去看。他還在幫著蕭逸做企劃案來對付司明,所以讓司明在廣場上等了一個晚上。
  那時候的司明是不是也像現在的他一樣,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堙A孤獨一人,看著擦肩而過的人們燦爛的笑臉。
  
  葉敬輝微微笑了笑,終於搖下了車窗,平靜的道:“鐘叔,回去吧。”
  司機先生莫名奇妙的回過頭來,葉敬輝這才改口:“抱歉,我叫鐘叔叫習慣了。”
  年輕的小夥子笑道:“沒關係,看得出葉董很念舊啊。”
  葉敬輝只是翹了翹嘴角,沒有回答。
  
  在廣場附近兜了一圈,往郊區趕的時候,天色已晚。
  淅淅瀝瀝的雨點模糊了車窗,葉敬輝透過模糊的窗看著冬日蕭條的景色。
  車子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葉敬輝突然在天橋下的角落堿搢ㄓF一個瘦弱的身影。
  那個人應該是乞丐吧,沒有地方住,在所有人都忙碌著過節的時候,他還在為下一頓飯發愁。
  那單薄的身影,突然勾起了葉敬輝一段很溫暖的回憶。大約六年前,就是在這樣一個天橋底下,從國外回來的自己坐在鐘叔開著的車堙A透過窗戶,看見了蜷縮成一團的阿齊。
  也是在那樣的雨夜堙A他救回了那個無父無母的可憐孤兒,把他放在身邊精心培養,當成親弟弟一樣照顧。
  很久沒有他的消息,不知道阿齊辭職之後去了哪,過得好不好。
  
  葉敬輝又看了眼天橋下那個影子,突然道:“停車。”
  司機已經習慣了這位葉姓老闆的奇怪性格,趕忙停下車來。葉敬輝撐著傘下了車,快步走到那個少年身後,從錢夾堮野X一疊人民幣,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少年緩緩轉過頭來,葉敬輝臉上的笑容也慢慢的僵住。
  
  “阿齊。”
  似乎是過了很久,葉敬輝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唇邊艱難的溢出。面前的阿齊依舊如當年一般落魄不堪,殘破的衣衫,滿臉的泥水,還有身上顯然被打過的淤青。
  阿齊在看到他之後全身抖得更厲害了,唇色瞬間變得蒼白。葉敬輝伸出去想要拍他肩膀的手,僵了良久,終於不動聲色的收了回來。
  “你怎麼在這堙H”他刻意保持平靜的語氣,問道。
  阿齊咬了咬唇,慢慢的開口說話:“店長……我逃出來的,是想……告訴你一些事……”
  他的話說得艱難,似乎是喉嚨也受了傷,每一個字都從牙縫媕膝X,聲音如同鐵袗i刀一樣難聽刺耳。
  葉敬輝皺了皺眉,俯下身把他抱了起來,帶進了車堙G“回去再說。”
  
  到家之後,像是六年前一樣,葉敬輝讓阿齊去衛生間洗澡,然後給了他一套新的睡衣,把一杯熱咖啡塞到他手堙C
  阿齊坐在沙發上,手奡今菬漯M咖啡,屋內雖然開了空調,他卻依舊在發抖。
  “店長……我對不起你……”他說著,眼睛奡敿_一層水汽,慢慢凝聚成淚,順著滿是傷痕的臉滑了下來,“在煙臺的時候,我說的那些司先生轉告的話,都是……都是關天澤要脅去,讓我按他的意思說話的。”
  葉敬輝沉默著點了點頭,其實他早已猜到了,只是沒想到,當時阿齊的不正常,是因為被關天澤施加了催眠的緣故。
  “司先生其實在你手機堹d了錄音……”
  
  ——葉敬輝,請你保重自己,等我回來。
  那錄音被關天澤刪掉了,司明原本留下的話,也被篡改成了“遊戲結束”“我不會對你留絲毫情面”“心痛的感覺好受嗎”,這些讓葉敬輝恨之入骨的話,所以葉敬輝才順理成章誤會司明暗中操縱吞併天宇的陰謀,甚至把一切過錯都推到他身上,理所當然自以為是的報復和傷害,一步步走入他們精心設計的報復之網。
  
  阿齊接著說:“等我想要跟你說明的時候,我已經被他們關了起來。”
  “所以三個月前,你不是主動辭職,而是被他們軟禁?”葉敬輝皺眉道。
  阿齊垂下頭,“嗯,是的……是陳然把我軟禁的。陳然他是……關天澤的表弟。他接近我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再次利用我……像他哥關天澤一樣,呵呵。”阿齊彎起嘴角笑了起來,然後把冰冷的手指輕輕放在葉敬輝手背上,“我早該知道,這個世上只有店長你是真心對我好……可是,我卻連著背叛了您兩次。”
  “你知道嗎?在你祝福我跟陳然的時候,我還以為……我以為我真的會幸福的。他被關天澤綁架了,我還特別著急,我甚至跪下來求關天澤放過他,沒想到,那時候,陳然在玻璃窗外面看我的笑話……”
  “等我被關天澤侮辱夠了……然後……”
  “然後他一臉笑容的走了進來……他對關天澤說,表哥,這個阿齊,果然跟你說的一樣好騙。”
  
  阿齊嘴角的弧度上彎的更大,這樣的笑容卻是難看的。
  他瘦了很多,臉頰上的骨頭在笑的時候也更顯分明,哪里還有當初Crazy夜店堬臚@紅牌的光彩。
  他的眼睛也是灰濛濛的,空洞的,好像找不到焦距了。
  
  葉敬輝還記得在青島揭穿他脖子上有吻痕的時候,他那局促的、害羞的樣子,像是情竇初開的青澀少年。那時候,他看向陳然的時總會紅著臉低頭微笑,目光中帶著依戀,那時候他的笑容是好看的,臉色也是紅潤的,他的眼睛媮棳◎葭蛦瘥穠漫笑痋C
  葉敬輝也還記得他對阿齊說的那句話,以後就待在青島,好好過吧。
  阿齊乖乖點頭,臉色依舊有些紅,眼神卻很堅定,他似乎相信,那個叫陳然的人會給他幸福。
  可現在,他提起陳然這個名字的時候,居然會不由自主的發抖。
  ——那個陽光般燦爛的陳然,卻有著那麼陰暗的心機。阿齊不過是被他哥哥玩弄過的MB,他接手,再玩兒了一次。
  誰叫阿齊傻呢?誰叫他好騙呢?誰叫他明明上過一次當,還笨笨的以為自己可以得到幸福呢?
  
  葉敬輝緊了緊拳頭,最終還是輕輕伸出手來,把顫個不停的阿齊擁進懷堙C
  “沒事了,以後你繼續跟著我,過去的事,就忘了吧。”聲音也依舊像多年前那樣,帶著點誘哄。
  阿齊抬起頭來:“店長,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我在被他們軟禁的時候,聽到關天澤跟鐘叔通過電話……說什麼‘視頻’之類的。雖然我不明白他們說的是什麼,不過我覺得,鐘叔可能是內應……”
  
  葉敬輝目光一冷。
  上次回去夜店的時候,他確實懷疑過蕭逸那段視頻被關天澤拿走,是自己身邊有個極親近的奸細。
  真是太好了,居然是跟在身邊將近十年的鐘叔。他應該就是十六年前跟謝家兄弟一起消失的那位“管家”吧。對他原本的主人還真是忠心耿耿,居然忍氣吞聲在“仇人”身邊臥底了十年。
  
  葉敬輝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怎麼聽到這些的?”
  “我一直裝睡,他們也沒怎麼防著我。後來關天澤和陳然一起去了紐約,我裝瘋賣傻騙過僕人逃了出來。”阿齊似乎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輕輕從葉敬輝懷堭疇X來,想了想,又問:“陳然是不是給你送過什麼禮物?”
  葉敬輝點頭:“一個風鈴。”
  “那堶推雩茼傅捇札鼓滿A因為我被他們關起來的時候,很多次聽到你的聲音。”
  葉敬輝笑道:“果然,手段之卑鄙跟我有得比啊。”
  
  當初收到那份禮物的時候心媮椄O很開心的,雖然是普普通通的風鈴,可看著陳然的笑臉,葉敬輝也覺得那份禮物似乎就多了分重量。現在想想,司明收到裝有竊聽器的項鏈時,應該也是那種愉快的心情吧。
  葉敬輝也好,司明也罷,大家都是骨子堭I寞透了的人,所以,有人對自己好的時候,雖然裝作不在乎,心堳o還是開心的。所以才被對手抓住弱點,每一刀都能紮到最柔軟的心底。
  
  阿齊說累了,直接在沙發上睡著。
  
  這場惡戰,也終於因為阿齊的出現而有了新的轉機。
  他出來的時候從關天澤書房堸膜F幾個本子,上面大部分是打電話時隨手記下的話,幾點開會,幾點的飛機等等。
  卻也有一些數字,是手機號碼。
  葉敬輝看著那一串手機號碼,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撥了過去。
  嘟嘟兩聲,手機接通了,那邊傳來一個男人冷漠的聲音。
  “你是誰?”
  “葉敬輝。”
  那邊沉默了很久,這才輕輕笑了笑:“哦,聽聲音還挺精神的,一點也沒有想像中崩潰的感覺。看來你受的刺激還不夠。”說著又把聽筒拿離了一段距離,似乎對旁邊的人說道,“司先生,你不想對著電話說幾句話嗎。”
  良久後,耳邊一陣聲響,聽筒好像被人接了過去。
  葉敬輝甚至聽到鐵鏈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尖銳且刺耳。
  
  “司明,你說話,讓我知道你活著。”葉敬輝的聲音像是很平靜,手指卻早就緊張到發抖,手心堙A後背上,都出了一層冷汗。
  等那邊說話的幾秒時間,像是一個世紀一樣漫長,葉敬輝甚至摒住了呼吸,連自己的心跳都聽得異常真切。
  
  又過了很久,耳邊終於傳來了刻意壓低的聲音,略微帶著點沙啞。
  “你聽著,千萬不要來紐約,待在家堙A等我回來。”
  頓了一頓,聲音放柔了些,低低的道:“還有,我愛你。”
  
  他的聲音雖然沙啞,好像很多天沒有喝過水。可語氣中卻是滿滿的溫柔,沒有流露一絲一毫被折磨後的痛苦。
  那三個字居然如此沉重。
  像是巨石一般,沉沉壓在人的心上。
  葉敬輝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電話聽筒響起那個人的呼吸,拼命克制痛苦的緣故,頻率似乎都有些亂了。
  
  “我愛你。”
  這句話又重複了一次。
  之後電話就被掛斷了。
  
  瞬間心中一陣酸楚,有灼熱的水汽湧上了雙眼,卻被葉敬輝很好的控制住。
  他緊緊攥著聽筒,發現自己額頭出了一層冷汗,指尖還在顫個不停。
  
  他離開的這段日子,每一天都在漫無邊際的等待中生活,每一刻都在盼著能夠儘快得到他的消息。
  那種由想念、擔心、絕望、害怕,甚至後悔,融合成一張複雜的網,緊緊的把心臟包繞起來,每當夜半驚醒時,甚至會有種自己將要窒息而亡的錯覺。
  等了這麼久,真正聽到他聲音的刹那,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連簡單的幾個字的回應,都被胸口洶湧而上的痛楚,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堙C
  

作者有話要說:據說今天是俺生日……
要不是別人提醒我還真忘了>_<
收到好多童鞋的祝福和留言,非常感謝,非常感動,揮翅膀拜一下!
不管過再多的生日,吾永遠有一顆十八歲的少女心= =~

以及,今天開始恢復日更,一周之內本文完結
——算不算好消息呢?

重逢(下)

  “他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預料中那麼痛苦。”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一身黑色西服,似乎融入了夜色當中。那雙眼卻黑亮的讓人不敢逼視,像是夜堥紫讕y物的野獸。他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可怕的嗜血氣息,聲音也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惡魔。
  “司明,他並沒有那麼在乎你。”
  “那又怎樣。”司明輕輕揚了揚唇角,抬起頭來平靜地跟他對視。
  司明的目光是冰冷而銳利的,跟這位傳說中心狠手辣的黑道大哥對視時,氣勢上居然一點都不輸于對方,哪怕此時的他全身是傷。
  或許,那種溫柔的目光,是他在所愛的人面前才會流露的,而那個習慣了他溫柔的人,是不是也終於明白了他的特別?
  
  似乎是想到了葉敬輝的緣故,司明臉上的神色略微緩和了一些,淡淡道:“我想見蕭逸一面。”聲音雖然沙啞,卻依舊很平靜鎮定。
  “不行。”對方一口回絕。
  “他不願見我,還是你不敢讓他見我?”司明定定注視著他,良久後,才輕輕聳聳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蕭逸才是葉敬輝身邊最隱秘的臥底。”
  “哦?”坐著的男人隨意換了個姿勢,愜意的靠在沙發上,“蕭逸可是葉敬輝最重視的朋友。”
  司明淡淡一笑:“也是最容易讓他疏於防備,引他進圈套的人。”
  男人沉默片刻,笑道:“說說看,你是怎麼懷疑到他的。”
  “阿輝疑心很重,做事又很小心,我想以他對蕭逸的重視,再加上阿齊的背叛經歷,那段視頻他更會小心保存,連鐘叔都不可能見過。所以,只有一個解釋,就是蕭逸自己公佈了視頻,配合關天澤,演了一場苦肉計。”司明頓了頓,微笑道,“在你們四兄妹聯手的報復大戲中,總策劃和導演都是你,蕭逸可以拿最佳演員獎,關天涯和陳然卻是中途插入的配角,關天澤針對的是我,你們要對付的是葉敬輝,所以才想讓我們自己先兩敗俱傷,最後再一網打盡。我說的對嗎。”
  蕭成把手指微微屈起,搭在了沙發上,淡淡的說:“你早就猜到了這些,卻一直壓在心底不跟葉敬輝解釋,是擔心他知道真相後會難過?”
  見司明沉默著不說話,蕭成也慢慢斂住了笑容,“我不讓你見蕭逸,自然是跟你一樣的私心,你想護著葉敬輝,我也想護著我這個二弟。我知道,見過你之後,他一定會心軟。”
  “可是,蕭成,你弟弟他很聰明,你,瞞不了他一輩子。”
  
  ……
  
  咖啡廳媊せ熊蛬摒X的音樂,在有著冬日暖陽的下午,反倒像是催眠曲。
  關天澤在角落的位置靜靜坐著,一身白色西服襯出他精瘦的身材,用手臂撐著臉,微微眯著眼睛,像是昏昏欲睡,卻在聽到一陣腳步聲的時候驀地睜開了眼,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面前的男子,看清對方時才微微笑了起來。
  對面站著的人遮擋了大片的陽光,仔細看上去,他的雙眸依舊帶著點桃花色澤的溫柔,灰色的襯衫卻讓整個人的輪廓略顯出些冷意。
  
  “蕭逸。”關天澤先微笑著開口,揚了揚手堬接菑@半咖啡的杯子,點頭示意他坐下。
  蕭逸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的頭髮略長了些,垂下頭的時候,劉海正好可以遮住目光。
  蕭逸微微揚了揚唇角,沖趕來的服務員道:“一杯咖啡,不加糖。”接著把隨身帶來的文件夾輕放在一邊,淡淡沖對面的關天澤道:“進展如何了?”
  “葉敬輝並沒有投資買琤耵漯挐慼A反而把股市的資金全部抽了出去,像是有什麼急用,連房產都抵押掉了。”關天澤說話時有點吊兒郎當,愜意的把雙-腿搭起來,懶洋洋道,“我想,應該是司明臨走之前留下的一步棋吧。”
  “哦。”蕭逸頓了頓,“明輝集團那邊呢?”
  “司明走之前立下遺囑,如果他死了,明輝集團的一切就自動轉給葉敬輝,我們就什麼都得不到了。”
  蕭逸笑了笑,拿過服務員遞來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他不是還沒死麼。”
  “是啊,所以最後,還是我們穩贏。”關天澤收回雙腿,換了個姿勢靠著沙發。
  “我回東成的事,還要勞煩你幫忙了。”
  “跟我不必客氣。”關天澤曖昧的笑道,“當初公佈你那段視頻的時候,我早就找好了一個跟你七分像的人,過兩天請Alex化化妝,找人拍一段一模一樣的,就說你是被栽贓誣陷,那段視頻堛漱H根本不是你而是那個跟你很像的男-妓,這樣一來,原本痛斥你的媒體和輿論,馬上會反過來同情你這個無辜受害者了唄。角色扮演遊戲,可是我最喜歡的。”
  蕭逸頓了頓,微微一笑:“關天澤,你的手段果然夠卑劣啊。”
  “彼此彼此。”關天澤舉了舉杯子,臉上露出奸計得逞的笑容,“這一切得以順利進行,還要靠你這幕後高人的配合。要不是你當初故意把司明引去跟葉敬輝相遇,還把他要去可哥西堛漱U落透露給葉敬輝,後來又送阿傑過來幫忙,我哪能那麼容易下藥設計司明強-暴葉敬輝,讓他們倆反目成仇呢。”
  蕭逸平靜的打斷了他:“他們內鬥,我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
  “是啊,這一來一回賺的也不少。”關天澤微微一笑,“可惜葉敬輝那只狐狸,從一開始就猜錯了方向。”
  蕭逸晃了晃手堛漯M子,輕輕一笑:“是啊,他一定沒想到,身邊最大的臥底卻是我。所謂最親近的人才是最危險的人,我又怎麼會無緣無故死心塌地單純的對他好?他一定還搞錯了一件事,我父親姓謝,我們兄妹四個卻跟媽媽姓蕭,蕭晴和蕭凡還要叫我一聲表哥呢。呵,饒了一個大圈子,東成集團最終還是落在了我這外戚的手堙C”
  關天澤笑著點頭,“六年前蕭晴的生日舞會,我為了坐上天宇總裁的寶座不擇手段從司明手媗悃資料,司明卻一直以為那個人是葉敬輝,他有時候真的挺笨的。”
  “你就算不說,他也猜到了。”
  關天澤臉色微微變了變,“葉敬輝回國後你故意引司明去見他,想讓司明一直誤會那個人是他,然後為六年前的事報復?”
  蕭逸點頭道:“起初的計畫的確如此,沒想到的是司明居然不計前嫌,只用鞭子小小的抽了葉敬輝一頓了事,還陰差陽錯愛上了他。”笑了笑,又道:“你跟司明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每次提起他都咬牙切齒,在國內還貿然出手動用我哥的勢力打得他內出血?”
  關天澤移開眼去,平淡的道:“徐文山當初為了創立南遙出賣我父母,是他對不起我們關家在先,報復他最好的辦法自然是KO掉他最疼愛的兒子。”
  “這麼簡單?”蕭逸的話意味深長,見關天澤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打算,便把手堛瑰玊酉撐馴L,“這是上次跟葉敬輝合作對付司明時賺來的錢,按約定,五五分成。”
  關天澤掃了一眼文檔,爽快的簽下字:“謝了。”
  簽完字之後把檔收回包堙A笑了笑,舉起手中的咖啡杯:“那麼,為我們的勝利……”
  蕭逸舉起杯子,輕輕一碰:“Cheers。”
  “Cheers。”
  
  ……
  
  蕭逸開著車往他在紐約暫住的酒店趕去,路上經過葉家在紐約的老屋。
  那屋子在葉家集體搬遷之後空了很久,原本幽靜雅致的院子,如今遠遠望去,卻有幾分蕭條。
  此時是冬天,高高的柳樹也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再也沒有了記憶中如同大雪般紛飛的柳絮。
  
  蕭逸把車開進停車場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蕭逸,是我。”
  電話那頭的葉敬輝聲音雖然極力保持著平靜,卻難掩尾音部分語調上揚的興奮,他似乎又喝了酒。
  “我明天的飛機去紐約,你能來機場接我一下嗎?”
  蕭逸沉默了片刻,嘴角依舊帶著若有似無的淡淡笑容,委婉的拒絕:“我最近有些忙,不好意思。”
  “忙著炒股嗎?”葉敬輝頓了頓,“你上次跟我說的琤耵挐慼A照我的分析近期都不會升,你還是快把資金抽出來,這樣跌下去錢會賠光。”
  
  ——那本來就是為了讓你投資賠錢,下跌是很正常的。
  蕭逸笑了笑,轉轉手堛漱熅驉A隨口道:“好。”
  “對了,我查出來鐘叔是內應。”葉敬輝輕輕歎了口氣,“沒想到,跟在我身邊十年的鐘叔,居然一次又一次出賣我。”
  “哦?”蕭逸又笑了,“那你打算,怎麼處置他?”
  “我給了他一筆養老費讓他消失,他孫女兒還要上大學。老人家,我沒興趣為難他。”葉敬輝沉默片刻,“就是看著他走的時候有一點難受,畢竟我一直把他當父輩一樣看待。”
  蕭逸沉默下來,沒有說話。
  葉敬輝繼續道:“我心堣ㄤ峈A,想打電話跟你聊聊。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因為我的緣故而弄得身敗名裂,也沒怪我。其實在你那段視頻公佈的時候,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徹底完了。哪怕再好的朋友,因為對方而鬧的身敗名裂,心媮`會有隔閡才對,沒想到,你居然會不計前嫌,主動聯繫我,還提供了一個報復司明的好辦法。”
  蕭逸頓了頓,輕笑道:“你是不是喝醉了?怎麼盡說些奇怪的話。”
  “是喝了一點酒,不過還沒醉,很多事情,我清楚的很。”
  沉默片刻後,蕭逸微微揚了揚眉,淡淡道:“是嗎。”
  “蕭逸。”
  “嗯?”
  “當年我們一起蹺課回國旅行,在泰山頂的時候,有過一個約定。”
  “你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以後會跟我並肩作戰,我當然記得。”蕭逸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良久後,才道,“葉敬輝,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要救司明。”葉敬輝輕聲說道,“我不確定他們對我父親的仇恨和報復要達到什麼程度才滿意。我甚至不清楚,這次能不能活著回來。但是,我必須救他。”葉敬輝頓了頓,壓低聲音,“所以,打電話,算是跟你告別。”
  “蕭逸,我想告訴你,我,葉敬輝,至少在認識你的這十年,從來都不後悔。”
  微微一笑,“再見。”
  
  耳邊只剩下嘟嘟的忙音,蕭逸把手機收回了口袋堙C
  卻發現自己再也笑不出來。
  
  ……
  
  次日下午,機場。
  葉敬輝只帶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坐在大廳堙A旁邊還有葉家大哥和三弟。
  
  本來早上有一次航班,葉敬輝想一個人趕往紐約,不告訴家堣H免得他們擔心。沒料在來機場的路上開車太快,跟一個同樣趕著投胎一般的司機撞上了,結果又延誤了半天,到後來無奈之下驚動了家人。
  看著大哥和小弟眉頭緊皺的樣子,葉敬輝心中也頗為無奈。
  
  “好了,我又不是去送死,你們要不要把臉拉這麼長的?”
  葉敬文冷著臉道:“我陪你去。”
  “行了,去旅行帶上你還可以打發寂寞,去救人帶上你,那叫累贅。”
  “你一個人去,就是任人宰割。”葉敬希冷冷的道。
  看了眼陰沉著臉的兩人,葉敬輝嘴角的笑意更深:“葉敬文不能出事,林微還等著你回去呢。大哥更麻煩,還有個孩子要帶,像你們這樣拖家帶口的人是不能冒險的。自己惹的事自己處理是我的原則。你們不用擔心,禍害活千年,我沒那麼容易掛掉。”
  “好了,回去吧,我該登機了。”
  葉敬輝說著,跟他們兩人每人來了個擁抱,然後轉身走遠。
  
  那個下午,他一個人拉著行李箱走進機場的孤單背影,就那樣在記憶中定格。
  
  ……
  
  蕭逸開著車回到住處的時候,手機再次響了起來。看到來電顯示堥滬蚍翿x的號碼,一直緊皺的眉頭略微舒展開來。蕭逸輕輕吸了口氣,按了接聽鍵,“哥,你找我?”
  那邊的男人聲音很冷淡,平靜的語調像是在傳達命令:“司明想見你,你過來吧。”
  蕭逸頓了頓:“為什麼突然要見我?”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模棱兩可的道:“他說,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沉默片刻後,蕭逸點頭:“好,我這就過來。”
  
  蕭逸轉身下樓,開著車到了大哥所在的酒吧。
  燈火通明的酒吧堬妤`安靜,似乎是哥哥把客人全都趕了出去。
  蕭逸進門後跟著保鏢,乘電梯直達地下負二層,這堿O大哥的地盤,他的手下一向訓練有素,站在過道堮憚蔥菻嵾I,顯得威風凜凜。蕭逸一身白色在黑暗中尤為刺眼,在燈光的照射下散發出不容接近的冷意。
  
  “成哥在三號房間等你。”領頭的保鏢禮貌的沖蕭逸躬身道。
  蕭逸點了點頭,通過有著昏暗光線的長長走廊,拐彎之後,推開三號房間的房門。
  蕭逸一進屋,門便被自動關上了。
  屋內沒有開大燈,只有角落堣@絲光亮斜斜照過來,投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西服,全身都散發著一種冷冷冰冰的氣息。
  
  蕭逸走近了,見他愜意的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手堮陬蛓匱透亮的高腳杯。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對蕭逸道:“你心軟了,是不是。”
  被他銳利的目光掃遍全身,蕭逸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站在他面前,平靜的道:“我不會忘記我們小時候受過的苦。葉致遠逼死爸媽,既然他得胃癌去世了,父債子償也是天經地義的。”
  蕭成滿意地點點頭,輕輕抿了口酒,把杯子放回桌上,淡淡道:“去吧,見司明最後一面。”
  
  ……
  
  蕭逸跟著哥哥派來的人,到了那間密室。
  司明被關在堶惜w經有一個多月。
  蕭逸很清楚,那個陰冷潮濕的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大哥故意把司明關去那堙A只是為了把小時候受過的苦全部還到他身上。
  因為他曾平靜的說,葉敬輝的那一份,暫且由他來償。
  這段時間大哥用了多少殘酷的手段折磨他,蕭逸一直很清楚,他甚至一臉平靜的觀看了司明被各種鞭子打到血肉模糊的錄影。其中有一款皮鞭就是葉敬輝當初從日本專門訂做的。
  可司明一直都沒有屈服,他始終是那種平靜的神色,看著那些鞭子,眉宇之間甚至帶著點不屑。
  
  蕭逸推開了門,聽到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隨手關上門,停下腳步,蕭逸冷淡的問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咳嗽聲被主人克制住,司明的聲音有些暗啞,情緒卻始終平靜。
  “我找你不是為了談條件,只是想問你一件事。”
  蕭逸道:“問吧。”
  
  司明輕咳了一聲,開口,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我在離開之前,讓於娜賣掉手堣悁t的股票,我知道葉敬輝一定會為了保住父親的產業,短期內籌集大筆資金從我手媔R回股份的。”微微一頓,“可是,他手堛瑪不夠。”
  蕭逸點了點頭:“所以呢?”
  “他沒有那麼多現金,我故意提高價格,只為把他逼入絕境。”
  “我的想法是,那個時候,他應該會開口從你手中要回屬於他的,以Jae的名義入股東成的那部分財產。”
  “我想問你,他找你開口要了嗎?”
  
  蕭逸沉默著,良久。
  黑暗的屋內,再次響起司明因為無法控制而溢出的咳嗽聲。
  一聲一聲沉悶的回蕩著。
  
  “沒有,對吧?”
  見蕭逸依舊不回答,司明輕輕笑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溫柔了些,“他寧願自己咬牙撐過去,到處借錢,甚至賣車賣房,也沒有找你要回那筆錢,看來,他對你依舊是心存愧疚,借給你的那筆巨額財產也沒想過要回去。只是他應該沒想到吧,從一開始,你接近他就是為了報仇。”
  “你贏了,蕭逸。”
  
  又過了很久,蕭逸才笑著道:“說完了嗎?”
  司明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咳嗽著,似乎是長期關在這堙A積累出的內傷。
  蕭逸轉過身去,走了一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平靜的道:“司明,跟我玩心理戰術,你也太小瞧我了。你以為我不清楚?你說這些話只是想打出最後一張感情牌,希望我能看在跟葉敬輝多年朋友的份上放過他一次。可惜,事到如今我不可能心軟,更不可能改變我哥的計畫。”
  “蕭逸,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司明微微一笑,“我的話就說這麼多,接下來怎麼做,是你自己的事情。”
  


反轉(上)

  蕭逸從屋堨X來的時候,只覺得眼前昏暗的光線格外刺眼。
  司明說的沒有錯,關天澤之所以能那麼順利算計他們兩個,其中最關鍵的就是自己。
  跟葉敬輝做了那麼多年朋友,對他的一切可以說是瞭若指掌。所以才能順利引司明去見他,一次次旁敲側擊說司明不好惹,反而是激發他的興趣。在東成的時候也刻意製造兩人獨處的機會,後來又藉口手下大將全都有事而讓葉敬輝親自出馬對付司明,加劇他們之間的矛盾。再後來,一步步引他去青島,讓早就埋伏在那堛疑鬗捁A聯合單純的阿齊再加上不知情的司傑,一起上演一場好戲,讓葉敬輝和司明徹底反目成仇。
  這些都是大哥和關天澤一手策劃的,自己卻是最大的幫兇。
  司明之所以不解釋,除了他跟他父親長達十年的糾結沒法說清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怕葉敬輝知道真相後,會很傷心吧。畢竟,那是他最重視的,十多年來,唯一的,朋友。
  
  這場複雜的報復之戰,最終的贏家自然會是自己這邊。
  實在是掩蓋的太好,甚至連蕭逸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跟葉敬輝在一起什麼時候是真的開心,什麼時候又是在精心設局,哪些感情是真的,哪些關心又是假的。
  時間太久的緣故,這些都已經記不清了。
  唯一確定的是,在大仇將報的日子堙A他居然沒有想像中那麼開心的感覺。
  
  他甚至想起學校堬臚@次見到葉敬輝時,那個人獨自走在林蔭道上的場景。葉敬輝的步子邁得極慢,臉上卻是悠閒自在的,大片被切割的陽光投射在他的臉上,照射出淡淡的冰冷和寂寞。那一刻,對上他回頭時的目光,不由得揚起嘴角微笑起來。那應該是真心的微笑吧?
  他甚至又想起當初藉口手下大將全部出事讓葉敬輝親自出馬的時候,在龍華大廈那個隱秘的房間內,葉敬輝為了他盡心盡力通宵苦戰,在最後做出企劃案之後,累到靠著沙發睡著了,當時不由得脫下外套給他蓋上的自己,應該也是真的關心吧?
  
  這些年來跟他一起上學,一起喝酒,一起旅遊,那麼多的笑容,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早已分不清了。
  可至少能確定的是,初見時的那個微笑,是發自內心的。
  那個單純年少的時光,兩人之間,還沒有任何利益糾葛。
  在他笑著說出“我叫葉敬輝”之前。
  
  蕭逸又一次笑了起來,卻覺得自己嘴角的笑容有些牽強,臉上的肌肉都被扯的酸痛。
  回到哥哥準備好的房間睡下,夢堙A模模糊糊出現一些時空交錯的場景,腦海堣S湧現出多年前那個驚心動魄的畫面。
  
  那時候他年齡還小,身高剛剛到窗臺,大哥在讀高中,自己和妹妹都在讀初中,小弟還在繈褓之中。
  那一天天氣很冷,他跟大哥一起去公司找爸媽。寫字樓的最頂層是爸爸的辦公室,他們開門走了進去。屋內開著窗,一陣陣強烈的冷風從窗戶媊曊i來,吹得人瑟瑟發抖。他一進門,就看見媽媽從樓上跳了下去,那天她穿著紅色的大衣,剛買的,非常鮮豔漂亮。
  他張大嘴巴想要喊,卻被灌進嘴堛漣N風堵住了聲音。
  瘋了一樣沖到窗戶邊想要救媽媽,卻只能看到那一抹靚麗的紅色在空中直墜而下,如同一隻翩然起飛的蝴蝶。
  重物墜地的聲音夾雜著風聲傳到耳邊,接著是樓下行人刺耳的尖叫。樓層那麼高,看上去每個人都變成螞蟻一樣渺小。他隱隱約約看到樓下有一灘刺目的鮮血,人群慢慢聚攏過來,像是在看熱鬧,不久,又有警車開了過來,鳴笛的聲音劃破冰冷的空氣,穿透耳膜刺激著神經。
  他趴在窗戶邊一直哭喊著,卻不知自己到底在喊些什麼。
  大哥緩緩著走到身後,用手輕輕遮住了他的眼,低聲說:“蕭逸,別看。別看了。”
  
  那一定是這輩子最可怕的夢境。
  很多年來,這個夢境一直折磨著他。每次夜半驚醒的時候,他都不由得扭頭看向窗戶那個位置,他總覺得自己隱約看見了一抹紅色,緩緩從視窗墜落,如同張開翅膀飛舞的蝶,那麼鮮豔漂亮。
  
  後來是鐘叔安排好兄妹四個的歸宿。
  小弟被送給了一對陌生的母子,妹妹被桑家的人收養改名叫桑榆。自己和大哥年齡稍大一些,一直待在闌夜,小小年紀,見慣了血腥和殺戮。
  父母一周年祭日的那天,找機會綁架了葉家的二少爺,其實那個時候,大哥是想殺了他來解氣的,卻被蕭逸阻止了。
  “這種年紀根本不懂事,死了也不會有太大的痛苦。等他長大了,讓他體會一下傾家蕩產眾叛親離的感覺,才是最好的報復手段,對不對,哥哥。”
  他記得當時哥哥回過頭來看著他,目光變得格外深沉。
  自己的聲音卻是非常平靜的,笑著對哥哥說:“哥,你看著吧,我會成為他最好的朋友。”
  “然後,讓他,還有他們葉家,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甚至浸濕了睡衣。
  蕭逸扭過頭來,似乎又看到一縷紅色從窗前墜落,他握緊了雙拳,還沒來得及調整好呼吸,卻被面前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線。
  他睡覺習慣了開著臺燈,那樣才會安心一點。那人順手把臺燈關了,打開了房間的大燈,然後轉身坐在床側,伸出手來自然的放在他肩上,道:“又做噩夢了?”
  “嗯。”蕭逸垂下頭來,輕輕抱住了面前的人,把頭埋進他胸前。
  後者便順勢收緊了懷抱,把蕭逸用保護一般的姿勢圈進懷堙A一邊摸著他的頭髮,一邊輕聲問道:“司明跟你談了些什麼?”
  “沒什麼。”蕭逸的聲音有些沉悶,“他說那些是想讓我心軟。”
  “那你呢?心軟了?”
  “不可能。”
  蕭成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聲音也略柔了些:“葉敬輝剛剛到了。”
  “……是嗎。”
  “不打算見他一面?”
  “他現在在哪?”
  “剛到這堙A就去見司明瞭。”
  “哥。”
  “嗯?”
  “你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吧。”蕭逸微微笑了笑,“你也睡一會兒吧。”說著便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了個位置。
  蕭成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柔下聲來,“好。”
  兩人並肩睡在寬大的床上,蕭逸側過頭來,看見哥哥的鬢角不知何時長出一根白髮,在漆黑如墨的發間顯得格外突兀。
  
  ……
  
  葉敬輝沿著光線昏暗的走廊一直往前走著,腳下深紅色的地毯踩上去非常柔軟,甚至讓人覺得像踩在雲端。
  他的臉上依舊是平淡的神色,手心堳o出了一層冷汗。
  後背抵著一把冰冷的槍,成哥安排來接機的人,自他上車以來一直這樣“禮遇”,葉敬輝被如此對待,雖然很氣憤,臉色卻極力保持著鎮定。
  如今距離囚禁司明的房間越來越近,心情反而越來越緊張。
  ——很久沒有見他,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其實隨便猜猜就知道,在這種地方關了那麼久,他絕對不會好過到哪里去。那位“成哥”一看就是個殘酷冷血的人,會怎麼折磨司明,葉敬輝根本不敢仔細去想。
  
  房門被推開。
  隱約透進屋內的光線讓葉敬輝大略看清了屋內的佈局。
  這間屋子居然跟Crazy酒吧內專屬於他的001號房間如出一轍。一張巨大的床,牆壁上淩亂的花紋,以及掛滿了整個牆壁的密密麻麻的鞭子。那些鞭子有長有短,有粗有細,色彩多樣,種類齊全,顯然極像他多年來的收集。
  沒有想到,鐘叔居然一模一樣備用了一份。
  更沒想到的是,那些鞭子如今都用在了司明身上。
  
  房門被關上,屋內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葉敬輝緩緩在黑暗堬劓吽A不小心碰到地上的鐵鏈,在寂靜的屋內發出刺耳的聲響。
  司明似乎被這一陣響動驚醒,輕輕咳了一聲:“是誰?”
  這就是他沒有經過掩飾的聲音,說話的時候似乎牽扯到了腫痛的喉嚨,像是困獸在嘶叫一般,每一個音節都艱難的從口中擠出來,重錘一樣敲在人心上。
  ——聽著,居然會有種心疼的感覺。
  
  葉敬輝朝著聲音的方位走了過去,摸索著坐在床邊。
  然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記憶中一直溫暖的,乾燥的,有力的手指,如今卻冰涼到沒了溫度,甚至連骨節都顯得突兀。
  
  “司明。”葉敬輝終於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極為乾澀,甚至有些顫抖,“是我。”
  空氣媕R得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司明並沒有預料中那麼激動的反應,只是沉默了好久,才說:“不是叫你不要來嗎?你來這堙A無疑是自投羅網。”沒等葉敬輝回答,他又微微笑了笑,緊緊握住葉敬輝的手,說:“不過,你能來也好。”
  然後又輕輕用另一隻手臂擁抱住他,貼著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的說道,“其實……我很想你。”
  
  葉敬輝明白司明的意思,跟他十指交握的手也緩緩收緊。
  或許司明始終認為自己不愛他,不會為他作出任何退讓,甚至會無情到不顧他的死活。
  可事實上,那個沒心沒肺的葉敬輝,早就深深陷了進去。
  
  雖然很清楚,面前的這個男人並不完美,還有些氣人的自以為是,他很喜歡主導一切,扛下一切,甚至以為憑自己的力量可以保護一切他想要保護的人,卻根本不去理會被他保護起來的人能不能接受他這種方式。
  可就是這樣一個固執的人,這樣一個表面冷漠內心卻極為溫柔的人,這樣一個願意為所愛之人鋪好路卻絕了自己後路的人,這樣一個為對方付出了那麼多卻從來沒想讓對方知道的人,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讓不相信愛情的自己,終於淪陷了。
  
  最難過的時候有他陪在身邊,擁抱的力度總是把握的那麼好。
  最孤單的時候也有他在身邊,親吻總是溫柔而純粹。
  夜半醒來時有他躺在身邊,被窩媮`是暖暖的帶著他的氣息。
  旅行途中他會不忘順手給父親買禮物,焦頭爛額之際他還會顧慮到家人的感受。
  儘管他能力有限,有些事情沒有辦法處理得完美。儘管他特立獨行,想要抗下一切顧全所有,最終卻捉襟見肘留下了很多遺憾。
  可是,有這份想要護著葉敬輝的心,有這樣盡一切努力保全葉敬輝的真情,就已經很難得了,也足夠了。
  ——足夠讓自己千里迢迢趕來,跟他一起面對這個生死難關。
  
  葉敬輝回抱住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我想吻你。”
  說著便伸出舌來舔過司明有些乾裂的雙唇,像是心疼一般,一遍又一遍的親吻著他,動作居然有點兒溫柔。
  ——對葉敬輝來說,這樣笨拙的溫柔已經是極致了。
  
  司明笑著回應他,懷抱也收得更緊了些。
  唇舌交纏原來可以這麼親密,這麼貼心。不帶情-欲的溫柔親吻,好像在向對方傳達內心深處最真誠的情感,柔軟的舌滑過口腔粘膜,一寸一寸,染上自己的氣息,仿佛如此,兩人就心意相通了。
  原來,一個簡單的親吻,真的可以感受到對方心底的深情和溫柔。
  
  在接吻到快要窒息時才停了下來,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紊亂,貼在一起的胸口,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失速的心跳。
  司明緊緊抱著葉敬輝,貼著他的耳朵說:“你還信我嗎?”
  葉敬輝點了點頭:“嗯。”
  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在提醒葉敬輝快點出去。
  葉敬輝的手臂猛然用力,緊緊抱住司明,像是捨不得放開一般,下頜支在他肩窩處,深深吸了口氣:“還有話要說嗎?”
  司明笑了笑,貼著他的耳朵,壓低聲音道:“你聽好,明天上午十點,成哥有事外出,司傑他會來找你,到時候你跟著他走。”
  葉敬輝怔了怔,“什麼意思?”
  “必須儘快離開他們的勢力範圍。阿傑雖然跟他們有血緣關係,卻只認我這個哥哥,畢竟自他有記憶以來,是我一直照顧他,他潛伏在他們身邊裝作順從,其實是在按我的指示做好逃離的準備,你可以放心。”
  葉敬輝點了點頭:“你怎麼脫身?”
  “我在這堳摀o麼久,自然摸清了逃跑的路線。”司明輕輕吻了吻他的耳朵,“好了,快走吧。”
  
  葉敬輝站起身來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想回頭看看司明,想知道這個人到底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可惜屋內的光線極為昏暗,司明又穿著黑色的衣服,他根本看不清。只看到那雙靜靜注視著自己的眼睛,依舊如往日般,褪去了冰冷,透出滿滿的溫柔。
  心中一暖,葉敬輝輕輕握了握司明的手心,想說其實自己也愛上了他,想說這次一定要撐下去,想說以後我們再重新開始。可想說的話太多,終究卻什麼都說不出口,只是用力握著他的手,用這樣簡單的動作來傳達著自己的感受。
  司明或許懂了吧,所以才溫柔的回握住他,輕聲道:“我愛你。”
  

  反轉(下)

  黑暗中再次響起了開門的聲音。
  進來的人穿著一身白色西服,那一抹白色在昏暗的光線照射下愈發刺目。
  來者是關天澤,他有一種奇怪的嗜好,喜歡穿白西裝,白皮鞋,甚至到了偏執狂的程度。
  “司明,你真的不考慮我的提議?” 他走到司明面前,停下腳步,湊到耳邊笑道。
  那或許可以稱為奸笑,陰森森的笑聲在黑暗中尤為詭異。
  “唔,其實上次揍你的時候,我說的話都是真的。”關天澤微微一頓,嘴角的笑容更加邪氣,“上大學時經常偷窺你,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啊。後來加入跆拳道協會,也是因為你。你信不信?”
  司明似乎懶得理他,根本沒有回答。
  關填澤伸出手來想去摸他的臉,卻被司明不動聲色的躲開。


  “六年前,戴著面具從我手媗悃資料的人是你吧?” 司明說的雖是疑問句,語氣卻帶著篤定,“呵,也只有你,才習慣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是啊。”關天澤曖昧的湊過去,貼著他耳朵說,“我一直不跟你說明真相,是怕你知道之後會討厭我,你最厭煩那種背地堥洃漎q的人嘛。”
  司明笑笑,沒有答復。
  關天澤卻輕歎口氣,“沒想到在我逃亡的那段日子,卻是蕭逸打亂了計畫,讓你誤以為那人是葉敬輝。起初我還慶倖,以你的脾氣,一定會好好收拾他。沒想到……”頓了頓,像是喃喃自語一樣說道,“沒想到你居然喜歡上他。原本我不想對他那麼狠的,可是你,居然對他動了真心。”
  “所以你才給他下藥,想讓手下的人強-暴他?”司明冷冷的道。
  關天澤笑了笑:“是啊,沒辦法,我嫉妒他嘛,你知道,嫉妒可以讓一個人變得發狂,更何況像我這樣本來就卑鄙的人,對情敵更加不會手軟。你當時為了救他而揍我的時候,我其實很難過,我一再製造誤會破壞們,沒想到最終,你還是選擇了他,甚至願意為他作出這麼大的犧牲 。”
  司明沉默著沒有回答,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良久後,關天澤終於把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成哥的計畫是,在葉敬輝簽了轉讓財產的協議之後,告訴他蕭逸是臥底的真相,然後當著他的面殺了你。那樣的話,連續接受衝擊,或許會把他逼瘋也不一定呢,即使他心理承受力很強,精神不崩潰,他這輩子,也別想再好過。”
  司明平靜的道:“我知道。”
  關天澤愣了愣,繼續用近似誘哄的語氣低聲著:“如果你答應忘了他,跟我在一起,我就救你出去,好不好?”
  司明毫不猶豫的道:“你死心吧。我認定的人,絕不會放手。”
  關天澤笑眯眯的道:“我長得也不錯,手段更不輸葉敬輝,你就不好好……考慮考慮嗎?”
  司明笑道:“你那麼心高氣傲,何必留一個心堮琤豪S你的人。”
  關天澤臉上的笑容慢慢僵硬,終於站起身來,冷冷道:“好吧,那你就在媞C慢等死吧。我得不到的,自然會親手毀掉。她宇如此,阿齊如此……你,也一樣,如此。”


  從昏暗的房間堨X來之後,關天澤逕自走到了成哥給他們兄弟二人安排的房間。
  陳然正洗完澡出來,一邊看電視一邊擦著頭髮。見他進來,笑著湊過來道:“看你一臉陰沉,跟司明肯定沒談成吧?”
  關天澤坐在沙發上,皺了皺眉:“他對葉二倒是死心塌地,哼。”
  “我給出個主意。”陳然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你給司明注射兒藥物,強迫他跟你上-床,然後拍下視頻給葉二少瞧瞧,這樣就算他們以後在一起了,心堣]會一直豎著一根刺。你是第一個抱了他的人,他會永遠都忘不掉你,哪怕恨也好啊。怎麼樣,藥我都替你準備好了。”
  看著他拿出的一小包粉末,關天澤臉上漸漸浮起笑容:“你這主意倒是不錯。照你說的做,他對我一定會刻骨銘心啊。”


  關天澤是行動派,當下就帶了藥,到了司明所在的屋子。
  他一向是最精明的商人,把賬算的非常清楚,比起以後換來的利益來,這次冒險自然是值得的。
  關天澤再次打開了門。
  極靜的屋內,響起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司明前幾身上的傷口發炎,到現在還沒好。
  關天澤走到他身旁坐下,輕笑著:“司明,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我喜歡你?仔細算算我們認識也有七八年了,從學校的時候開始,我的目光就直在你身上,你真沒一點感覺?”
  司明沉默良久,才道:“對你來說,永遠是權勢和金錢更為重要。”
  關天澤微微一笑:“司明,你對我有很大偏見,是不是因為我去看心理醫生的事傳開,你覺得我有精神病?”
  司明沒有回答。
  關天澤卻柔下聲來,笑道:“可是你知道嗎,我第一次去看心理醫生,卻是,因為你。”
  慢慢坐近了,握住司明的手。
  司明沒有掙,也沒有話。
  關天澤繼續笑:“你說的對,我是心理有問題,可那也是因為喜歡上了你。發現自己對你有想法的那段時間,我一直接受不了自己喜歡上一個男人的事實。我整天偷偷跟在你後面,就像個跟蹤狂,我總是在校園堥麭B搜尋你的影子,我去你打工的地方蹲點,甚至在週末去司傑的學校門口躲著,就為了你去接他的時候見你一面。我一個人靜下來就直想著你,還做很多奇怪的夢,那個時候我才二十出頭,為件事精神都快崩潰了,無奈之下,才去找了心理醫生。”
  “可這一切,你根本就不知情。”
  “在你眼堙A我關天澤不過是你的校友,只停留在‘認識’種程度的關係。”
  “司明……我真不甘心。”
  關天澤把手放在他胸前,一邊解他襯衫的扣子,一邊貼著他耳朵,用極為誘惑的聲音道,“在你死之前,我們至少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好不好。”
  ……

  葉敬輝一夜都沒有睡好。
  他總覺得司明跟他說“我愛你”的時候,那種目光,跟很久以前他離開時很是相似。
  那一次,他是真的在告別,甚至帶著訣別的心情。
  這一次又是為了什麼?
  他說做好了一切準備離開這堙A是不是又有什麼隱情?
  難道那個笨蛋又為了保護對方,準備自己獨自去承擔什麼嗎?


  次日就要按約定跟對方談條件了,葉敬輝甚至做好了拼上一切來換回司明的準備。
  可他也知道,那些人對父親恨之入骨,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兩人。
  司明所的提前逃離的確是個很好的計畫。跟他們談判會把自己逼到弱勢地位,只能任人宰割,可是,如果逃出他們的勢力範圍,那就是另一種局面。天下之大,憑司明和自己的本事,找個地方避開他們並不難,即使手堛瑪都沒了,兩人還年輕,重新創業也不晚。
  原本應該相信司明,他在這堹d了這麼久,聯合司傑創造逃離的機會並不稀奇,他最後的那些話也無懈可擊。
  可奇怪的是,葉敬輝總有種忐忑不安的感覺。
  那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將要失去的預感,讓他在床上輾轉反側。


  他又把自從和司明相遇以來,接二連三發生的事都理了一遍。
  越想越難受,心煩的坐起身來。
  此時已是深夜,屋內沒有開燈,這間客房也根本沒有窗戶,漆黑的一片。
  司明他就在樣的環境中待了一個月嗎?
  他的聲音甚至像扯破喉嚨一樣沙啞,手也瘦道骨節突兀,牆上掛了那麼多鞭子,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想到這堙A葉敬輝皺起眉頭,拿出手機來再次撥了蕭逸的電話。
  那邊卻是關機狀態。
  葉敬輝眉頭越皺越緊,摸索著穿了外套,打開門剛要往外走,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走廊媟L弱的光線打在那人的臉上,照得他的臉如同鬼魅,嘴唇也有些乾裂。
  司傑?
  好久不見,孩子似乎長大不少,身高已經跟葉敬輝肩部平齊。


  司傑見了葉敬輝,一臉緊張的道:“葉敬輝快跟走。”
  他沒大沒小直接叫名字,葉敬輝也不去計較,只是沉著臉道:“司明呢?”
  司傑吞了吞口水,道:“我哥自然有辦法離開,他應該跟你說了吧,我來接你走,快點拉,這埵酗H巡邏的。”說著便拽了葉敬輝的袖子,使勁兒往外拉。


  因為見到了司傑,葉敬輝心中的不安略微緩解。
  可一路往外走著,踩著柔軟的地毯還是覺得心頭一陣空落。司明他已經做好了逃離的部署,可萬一,出什麼差錯呢?
  直到終於跟司傑走到一個偏僻的後門,葉敬輝才明白這一個月來司明和司傑聯合起來佈置這一切的辛苦。
  當初他建crazy酒吧的時候也打通過兩個秘密通道,可憑司明和司傑的力量,在麼隱秘的過道牆上弄個洞,還隱藏的那麼好,實在是很容易了。
  似乎是察覺了他的疑惑,司傑一邊風風火火往前走一邊解釋著:“其實成哥手下有徐老伯的內應幫我們。徐老伯當年也混過黑道的,淡出之後雖然把幫派解散了,不過還有一些忠心耿耿的手下,我哥被抓到這堣妨嶁漕Ъ糧﹞U自然是幫著他的,畢竟他是徐文山的親兒子啊。徐清當初在堛漁伬唌A要不是那些人罩著,早就被扒了一層皮了。”
  葉敬輝點了點頭,“怪不得徐清身上沒有太多傷,原來是有人暗中幫助。”
  “是啊,所以說我哥早就做好了走的打算,跟他們談條件根本談不成的。”司傑推開了一道門,督促道,“快走吧。有車會來接我們。”


  或許是部署了很久的緣故,這次逃出闌夜的勢力區居然無比順利。
  葉敬輝回過頭來,闌夜所在的院落看上去燈火通明,其實都是那座樓外面的裝飾燈罷了,屋內的光線是非常昏暗的,他們似乎很喜歡藏身在黑暗中的感覺。
  跟著司傑走在一條隱蔽的小路上,路上甚至有一些沒有融化的積雪。路旁的樹很高,風一吹枝條哢哢作響,在黑夜埵p同張牙舞爪的魔鬼。小路彎彎曲曲延伸著,走了約莫十分鐘,到了一塊平地,借著月色,隱隱看見不遠處果真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到了到了!”司傑的語氣帶著點興奮,聽到腳步聲的司機打開了車門,恭敬的走過來道:“兩位請上車吧。”
  司傑點了點頭,立即打開車門坐到後座,司機打開了前面的車門,請葉敬輝坐副駕的位置,葉敬輝邁出一步,卻停了下來,回頭問道:“司明呢,不等他?”
  “他另有安排,不跟我們一起走。”
  “什麼安排?”
  “不清楚,負責營救他的是另一個人。”
  葉敬輝微微皺眉,“你有那個人的電話嗎?”
  “沒有,未免走漏風聲,這些都是保密的。”那人微微一頓,把車門拉開了些,道,“葉先生請快些上車吧,再耽擱下去恐怕會有變。您的舉動一直被人監視著,司傑是趁他們換班的幾分鐘才把帶了出來。”
  葉敬輝沉默片刻,終於在那人的堅持和司傑的催促聲中上了車。
  車子啟動了。
  這位司機的駕駛技術顯然非常純熟,很快就繞過了蜿蜒的小道,直接開進了通往市區的公路。
  一路上車子開足了馬力,時速飆到極致,葉敬輝看著窗外,只覺得昏暗的路燈星星飛速從眼前閃過,像是綻放在夜空中轉瞬即逝的煙火。
  車內的計時器上綠色的字,顯示著此時是淩晨一點。
  葉敬輝輕輕側過頭來,見司傑正在打瞌睡,迷糊的樣子很是可愛,不禁笑了笑,輕聲道:“司傑,你哥打算如何離開那堙A真沒跟你說過嗎?”
  司傑揉揉眼睛,道:“沒,他說怕我知道後在成哥面前露出馬腳,所以還是保密的好。”微微一頓,安慰式的拍拍葉敬輝的肩,道,“你就放心吧,我哥肯定計劃好了的。”
  葉敬輝嘴角的笑容漸漸凝固,低聲問道:“如果他真的怕你露出馬腳,又怎麼會放心……讓你來接應我?”
  司傑怔了怔,摸摸後腦勺道:“這個我也想不通,反正我小時候聽哥的話聽慣了,他怎麼吩咐,我怎麼做就是。他麼做肯定是有他的打算嘛。”
  之所以他會讓對他的吩咐從來不會有異議的司傑來做個接應人。
  是因為……他根本沒為自己準備好後路吧。
  葉敬輝手指狠狠攥入掌心,扭頭對司機道:“你一定知道內情,對不對?”
  那司機戴著墨鏡,根本看不清臉,只是唇線繃緊,很嚴肅的樣子。
  聽葉敬輝質問,這才緩緩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道:“成哥的計畫是,等你跟他簽了合同把財產全部轉給他之後,再當著你的面殺司先生,讓你痛不欲生。這個計畫被司先生提前知道了,所以,他才吩咐我把你送走。”
  “司明提前知道,是你跟他告的密吧。”
  “是的。”
  “你……就是昨來機場接的司機?”
  “葉先生好眼力。我也是成哥的專屬司機,所以才會聽到一些內幕。”
  “既然你跟司明說了他們的計畫,那他自然也知道,我走之後,他自己一定不會好過。”葉敬輝平靜的著,只覺得鼻間湧上一陣酸澀,連視線都有些模糊起來,“他是做好了跟闌夜血拼的準備嗎。”
  “是的。徐清小姐在這堛漁伬唌A聯絡了一些還留在紐約的徐老先生的舊部下,她走之前把司明是徐老先生親生兒子的真相告訴他們。明天那些人會集結過來,趁機營救司先生,所以,他讓提前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司機依舊面無表情的躑z著,“畢竟你是連槍都沒碰過的,那種場面總會有傷亡,他沒辦法護你周全。”
  葉敬輝沉默良久,發現自己對他精心的佈置,居然無話可說!
  他想的的確周到,自己這些年過的風流自在,自然是沒有碰過槍,也沒見過黑道勢力火拼的血腥場面,這種情況下並肩作戰簡直太可笑,留在那堣浀虓|增加麻煩,他讓人把自己送走,真的是很明智的做法!
  ——司明這個混蛋,簡直是無可救藥了!
  那個沒心沒肺總是誤會他的葉敬輝,甚至從來沒對他說過一句好聽話的葉敬輝,哪里值得他樣犧牲?
  不是說過嗎,從來沒有期待過有人為我付出什麼,因為我根本不會領情,更不想欠人情。
  可是他……
  總是固執的以自己的方式關心和保護著。
  無論是在一起時溫柔的安慰,還是每一次故作無情的離開,甚至到如今的生死關頭,他也平靜的送走了最愛的人,自己獨自迎接之後的一切風雨。
  他一個人被關在那間暗無日的屋堛漁伬唌A其實也是很孤獨的吧?如同很久以前獨自站在高樓頂端,身邊沒人陪伴時一樣的孤獨。
  可在,時隔那麼久的電話堙A他的聲音卻依舊是平靜的。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難過的情緒。
  他就像獨自在黑暗中舔著傷口的狼。
  在別人面前總是沉著,鎮定,冷靜,驕傲,從不低頭。
  可只有在沒人的時候,他才會默默點燃一支煙跟那只黑貓一起看夜景。
  只有在別人看不到的黑暗堙A他才會緊緊按著胸口,輕輕地咳出聲來。
  他沒有經過掩飾的聲音,是那麼的沙啞,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扯開喉嚨擠出來的一般,甚至帶著咯血一樣的沉悶。
  他一定生了一場大病還沒有好,他身上一定還有很多的傷。
  可是,他從來沒有表現過一絲一毫的軟弱。他總是冷靜的分析問題,理智的想出對策。
  甚至在送走最愛之人的那一刻,明知這一次有可能是永別的那一刻,他依舊沒有表現出生離死別的痛苦。
  只是平靜的說,我愛你。
  葉敬輝還記得在那昏暗的屋子堙A什麼都看不清。只剩那雙深邃的眼眸,注視著自己。
  帶著滿滿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我好喜歡司明啊^^
司明:多謝。
我好喜歡葉二啊^^
葉敬輝:你滾!
於是……我滾了= =
歷史閒談區大家來閒談~敬各類文盲!ccccc/see等...什麼的,都是沒有意義回覆,還有千篇一律的謝謝分享,所有回這些白癡回覆的,各版主會全刪+扣分~maybe你們希望被禁止看文~違規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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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上)

  想著過往的種種,葉敬輝嘴角揚起個苦笑。
  
  如果自己早一點承認對他的感情,如果那次以追他為目的的旅行中沒有關天澤故意製造的意外和誤會,如果回到當初的夜店堙A以MB的身份跟他相識之後沒有因為去東成幫蕭逸而製造那麼多事端,那麼現在,兩個人應該是一對很好的情侶,一起住在那間溫馨的小屋堙C
  司明會拋開那些冷漠的外表用溫暖的目光看著自己,自己或許也褪去那些風流無情的外表輕鬆的跟他一起生活。
  
  其實很多話還沒來得及跟司明說。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願意跟葉敬輝一起住,更沒有人想過跟他組建一個家。
  一直嚷著不想結婚,只是怕這樣的自己負擔不起另一個人的幸福。
  從來沒對誰動過情,嘴上說感情太麻煩,其實,換句話講,也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對他動過情。
  沒有人願意像司明一樣,關心那個叫葉敬輝的人。
  父親總是命令式的語氣,母親很少表露出關愛,大哥忙著事業,小弟自顧不暇,蕭逸雖是最好的朋友卻也有太多時間放在商場。
  他這個葉家的老二,習慣了風流,習慣了瀟灑,習慣了自由自在沒人管,也習慣了那種沒人關心就自己關心,沒人來救就自己救自己的日子。
  這些年,生病的時候自己撐著去醫院,夜店堨X什麼事親自處理,甚至追溯到很久以前的年少時光,被綁架的生死關頭,都是自己咬牙堅持下來的。
  
  可他真的有點寂寞。
  時時刻刻,都覺得心堳靰禳C
  不把任何人記在心上,也不被任何人記在心上。
  
  有一次他獨自一人開著車到外地旅行,整整一個月,完全游離在世外的狀態,沒有任何人問起他的消息。
  手機一直保持著開機,其實是盼著有人發短信問候幾句的。
  可是,一個月,一條都沒有。
  打開電話薄,整齊排列著的也就寥寥幾個名字,那些人,每一個都很忙。
  有時候也會想,要是有一天自己突然死在某個外地的角落,等屍體被人發現,等身份被確認,或許要很長的時間。
  要是有一天自己喝醉之後突發一下心臟病或者腦出血,或許都沒有人會知道,只能默默躺在床上等死。
  要是有一天那個叫葉敬輝的人真的死了,墳墓上就是想貼遺像都找不到。他留存下來的,除了那些讓見到的人不齒的色-情照之外,居然沒有一張規規矩矩的照片。
  他甚至清楚,如果他在很多年後死去,墳前是不可能有人獻花的,墳墓也註定荒蕪。
  所以,當初那個MB的身份假死之後司明來墳前放下一束白菊的刹那,他會有一種……心臟狠狠顫動的感覺。
  或許算得清楚一點,那個時候,就動心了吧。
  只是他對感情太過淡漠,對人缺乏信任,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誤會司明。若冷靜下來想一想,司明怎麼可能用那些卑鄙下作的手段,做出那些傷害他的事?司明一向光明磊落,就算跟對手較量,也是憑真本事說話,不會像蕭逸那樣派間諜耍陰招,更不會像關天澤那樣下藥偷拍來威脅。
  可當時自己怎麼就認定是他的錯呢?
  因為對方是他,所以心亂了,沒法保持冷靜了,只是一味的憎恨。
  恨他玩弄自己,恨他的那句“遊戲結束”。
  如今想來,自己才是最可笑的人。
  
  也只有極有耐心的司明,會愛上這樣的葉敬輝吧。
  司明實在是太笨了,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一個有性格缺陷的人。
  那個人叫葉敬輝的人,特別驕傲,還總是自以為是,而且吃不得一點兒虧,稍微對他不好一點,他就會心狠手辣十倍奉還,可是對他再好,他又不領情,更不懂報答和回應。
  可是,雖然他嘴硬不肯說愛你,其實心底卻很高興能夠遇見你。有你那麼真心的喜歡,他真的感覺到,有一點點幸福。
  
  ——這些話,是我永遠都不可能對你說的,司明。
  
  ……
  
  理清了混亂的思緒,葉敬輝心中一陣陣尖銳的痛楚,臉上卻漸漸浮起個微笑。
  也終於做出了決定。
  
  窗外依舊漆黑一片,不遠處就是一個岔路口,司機正聚精會神看著前方的路。
  葉敬輝輕輕把手指伸到他的口袋堙C
  如果沒記錯的話,昨天,這位司機到機場接他的時候,就是從這個口袋堮野X槍來抵在他後背上的。
  
  果然,葉敬輝摸到了一把冰冷的槍,雖然是第一次握槍,可葉敬輝並沒有害怕,反而冷靜的迅速用食指叩住扳機,槍口準確抵在對方的腰部。
  那司機不愧身經百戰,神色依舊波瀾不驚,“葉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葉敬輝嘴角略顯得意的上揚,聲音卻透著股寒意:“回去。”
  
  司機沉默了片刻,車子依舊開得飛快而平穩。
  “葉先生,你需要明白,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我們回去只能是自投羅網。”
  “這不勞你費心。”
  “我必須把你安全送走。”
  “你是按司明的吩咐辦事,可如今他自身都難保,不是嗎?”
  葉敬輝的手掌輕輕往前一送,讓對方明顯感覺到被槍支抵住腰腹的壓迫感,淡淡道,“回去吧。我不會扔下他一個人走。要是救不了,就給他陪葬好了。”
  聽著葉敬輝近似調笑的語氣輕鬆說出這樣的話,司機沒有答復,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後座的司傑卻因為葉敬輝深沉的目光而緊張的捏緊了手心,“那個……”司傑吞了吞口水,忐忑的道,“要是哥哥真有危險的話,我也要想辦法救他出來。我聽說三姐今天要來,事情會有轉機也說不定。我們回去吧,躲在後面看看情況再想辦法。”
  司機沉默片刻後,輕輕吐出口氣,“好,回去吧。”
  
  車子在岔路口掉轉車頭,原路返回。
  窗外的燈火如流星般迅速閃過,葉敬輝輕輕閉上了眼,只覺得做出決定之後,心情突然變得無比輕鬆。
  如果司明這次出了事,不管他的安危而走掉的自己,以後絕對不會活得幸福。
  那麼,為何不拼一次?
  有些話如果再不說,或許會造成一生的遺憾。
  而葉敬輝,他是從來不會坐以待斃的,更不會眼睜睜看著所愛的人為自己作出犧牲。
  直到這個時候,葉敬輝才明白,那個人在心堛滬垠n,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料。
  
  ……
  
  到達山中那塊平地上,三人先後下車,沿著原路返回。
  在接近院子的時候,發現原本燈火通明的地方居然一片漆黑,好像有人故意切斷了電源。
  “情況有變。”身旁的司機輕聲說著,葉敬輝默默握緊了手心堛犖j,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
  院中的建築只能看到一點模糊的輪廓,耳邊只有三人因緊張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過去看看。”葉敬輝道。
  “好。”
  三人沿著一條僻靜的小道迅速朝司明所在的樓靠近,到了方才逃出的秘密出口,葉敬輝正想進去,卻跟迎面出來的人差點撞了個滿懷。
  那人停下腳步,看向葉敬輝。
  葉敬輝卻瞬間僵在原地!
  
  兩人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靜靜對望了片刻。
  司明凝視著葉敬輝,深邃的眼中漸漸流露出一絲溫柔,聲音沙啞的問道:“怎麼又回來了?”
  葉敬輝看著他:“來救你。感動嗎?”
  司明沒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上彎,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糾纏良久,然後,司明伸出手來,握住葉敬輝被凍到冰涼的指尖。
  手指從指縫中穿過,緊緊相扣,冷暖相接的奇妙觸感,讓兩人後背不由得一顫。
  這樣簡單親密的動作,一下子就把距離拉近了。
  
  司明緊了緊手指,“走吧,他們很快就會追出來。”
  然後又扭頭對司傑平靜的道:“阿傑,你也跟我們一起走。”
  司傑興奮道:“好。”
  司明說著沖那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點了點頭,閃身進了門。司明卻帶著葉敬輝和司傑,快步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這堛漸V天依舊寒冷。
  一路上腳下的積雪咯吱作響,呼出的氣都是白色的,雖然穿的衣服不多,夜風有些刺骨,葉敬輝卻覺得跟他相握的手極為暖和,那種溫暖有力的感覺傳遍了全身,讓心底也變得柔軟起來。
  司明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折返回來找我,讓我很意外。”
  “因為我不想太便宜你。”
  “哦?”
  “你要是大難不死,我就會因為內疚而對你妥協。你要是死了,我還得因為後悔而記著你一輩子。怎麼說都是我吃虧,你以為我不清楚你那點如意算盤?”葉敬輝淡淡的說。
  司明輕歎:“還真被你看穿了。”
  兩人心有靈犀一般同時側過頭來看著對方,嘴角不由得揚起笑意。
  
  夜空突然一陣明亮,院落重新亮起燈火!
  一陣震耳欲聾的警鈴聲劃破夜空,在寂靜的夜媗蓎o格外尖銳,顯然是他們發現司明逃離之後發出的警報!
  司明沒再說話,只是把手指收得更緊了些,腳下也加快了速度。
  
  三人走到樹林深處,突然有一道強烈的光線直直從身後射了過來,讓人不由得反射性閉上雙眼。
  回頭,只見小路上立著一輛小型摩托車,車上悠哉晃著腿的正是一身白色的關天澤,見三人停下腳步,他便把車燈調暗了些,然後斜靠著車子,笑眯眯道:“你要走,怎麼說也該跟我打個招呼的。”
  司明微微皺了皺眉:“原來你沒有昏迷?”
  “要打暈我可不是那麼容易的。”關天澤陰笑道,“如今你要逃,被我抓個正著,你要不要重新考慮考慮我的條件?正好葉二少也在,咱們把話說說清楚。”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哦?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關天澤揚了揚眉,從口袋堮野X一把小巧的槍來,在手娷鄐F兩圈,把槍口指向司明,臉上也冷了下來,“我說過,我得不到的,我寧願親手毀掉。”他的眼中甚至出現嗜血的興奮,卻在扣動扳機的時候,迅速把槍轉向旁邊的葉敬輝!
  似乎早就料到他這一招聲東擊西,幾乎同一時刻,司明猛的轉身抱住葉敬輝,順勢一壓,然後以保護的姿勢抱著他,在雪地媞u出了好幾米!
  他的應變能力居然如此敏銳,避開射擊範圍的動作也極為熟練,好像受過專業培訓一般。葉敬輝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還來不急細想,就聽“砰”的一聲槍響,尖銳的槍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良久後,葉敬輝推了推壓在自己身上的司明,淡淡說道:“該放手了,地上涼。”
  司明笑著放開了他,站起來,再伸手把整個被壓倒在雪地上的葉敬輝拉了起來。
  然後回頭沖關天澤道:“你的槍法這麼差,打去哪兒了?”
  “不是槍法太差,是他的槍有問題吧。”葉敬輝沖關天澤微微一笑,淡淡道,“你下次行動之前,能不能先檢查一下武器。”
  關天澤低頭看了眼那把冒煙的槍,臉上的表情近似扭曲,聲音陰森森的說道,“別高興得太早,有我在,你們不會有一天好日子過!”
  
  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司明帶著葉敬輝和司傑快步繞出這片樹林,再次到達了那塊熟悉的空地。
  不遠處停著剛才那輛黑色的轎車,司明先打開門讓葉敬輝坐進副駕駛座,讓司傑坐在後排,自己則轉身到駕駛位坐下,以最快的速度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車在公路上飛快賓士,司明隨手撥下車內的後視鏡,道:“你們扶好,我要甩掉後面的跟蹤的人。”
  葉敬輝目光瞄了一眼後視鏡,果然有好輛轎車在後面緊追不捨。司傑趕忙系好安全帶,葉敬輝也伸出手來抓住身側的把手。
  車子猛地一個九十度拐彎,拐進了另一條寬闊的公路,耳邊響起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的聲音。
  葉敬輝皺了皺眉:“真看不出來,你開車技術挺好。”
  司明微微側目,看了他一眼,笑道:“有空教你吧。”
  
  在公路上飛速飆車,窗外的路燈迅速從眼前滑過,過了好幾個彎道之後,跟身後的車子漸漸拉開了距離。
  司明輕打方向盤,拐進了一座立交橋。
  這座橋上的路縱橫交錯極為複雜,還有好幾個出口,司明鎮定的轉了好幾個圈,把車子從一個小出口開了出去。
  眼前是一條筆直的大道,豁然開朗。
  
  “你對這堛爾繾邠O挺熟。”葉敬輝笑道。
  “嗯。”司明應了一聲,“畢竟我是在這堛齯j的。”
  葉敬輝點了點頭,道:“他們已經被甩掉了吧。”
  司明看了眼後視鏡,果然沒了剛才那輛車子,不禁輕輕翹起嘴角,“甩掉是自然的。”
  葉敬輝問道:“追我們的,難道是剛才那個司機?”
  司明笑著點頭:“嗯,他是蕭成的御用司機,追蹤我們這樣重量級的人物,自然會讓他親自出馬。”微微一頓,“還有什麼要問的?”
  葉敬輝緊張的心情終於緩解,放開了緊握著的把手,伸開雙臂愜意的枕在腦後,輕笑道:“看來你早就計畫好了。關天澤的槍不會也是你調包的吧。”
  “這倒不是,我出來的時候關天澤被人打暈了。”司明側過頭來看了葉敬輝一眼,解釋道,“本來計畫等明天桑榆小姐到的時候再趁亂出來,結果今晚突生變故,有人暗中幫我,所以就把計畫提前了。”
  “哦。”葉敬輝隨口應了聲。
  司明怎麼逃離的,是誰暗中幫忙,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兩個人都安全,這就夠了。
  
  或許是危機解除之後精神松解的緣故,一夜沒有合眼的葉敬輝突然覺得有一陣困意湧來,雖然他也知道司明這段日子受了不少傷,自己應該替他開車讓他休息才對,可是,就自己那糟糕的駕駛技術……還是不要逞能了。
  於是厚著臉皮淡淡說道:“既然沒事了,那我先睡一會兒啊。”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司明卻猛的踩了刹車,葉敬輝身體不由得往前一撲,差點撞到玻璃,不禁惱怒的睜開眼:“你幹什麼?”
  卻見司明一臉嚴肅的道:“司傑。”
  正在神游的司傑聽到這句話,猛的一個激靈,抬頭道,“啊?什麼?”
  司明輕輕吐出口氣:“我們換下位置,你來開車。”
  說著便打開車門下了車,然後走到副駕那邊,微微彎腰,朝葉敬輝伸出手來,“你到後面坐。”
  葉敬輝只覺得莫名其妙,見他的手在自己面前,只好翻了翻眼皮握住了,任他拉到後排。
  車子重新啟動,司傑興奮的道:“哥,這車真不錯啊!你要不要?不要就歸我吧。”
  “嗯。”司明隨口應了聲,又叮囑道,“你專心開車吧,我們有點事聊。”
  說完,便順手放下車內的隔音擋板。
  
  葉敬輝微微皺眉:“你隔開來做什……”還沒說完,就被某人急切的堵住了雙唇。
  “唔……”
  他的親吻霸道而強勢,狠狠壓住葉敬輝的嘴唇廝磨起來,讓葉敬輝把要說的話全部吞了回去。
  
  感覺到他乾燥的唇擦過自己嘴唇時輕微的刺痛感,葉敬輝有些驚訝於他此刻表達出的強烈佔有欲,此時的司明,居然有點像瀕臨爆發的野獸!
  像是怎麼也吻不夠似的,他的舌迅速撬開牙關,瘋狂的吮吸著葉敬輝口腔內的津液,舌尖狂烈的掃過口腔,略顯粗糙的舌苔狠狠滑過敏-感的口腔粘膜時,甚至會有種讓脊背都不由得戰慄的酥麻感!
  難道是壓抑太久的緣故?
  想到這堙A葉敬輝慢慢放鬆下來,伸出手配合的摟住他的脖子,回應了他的親吻。
  這個回應無疑是火上澆油!
  葉敬輝的舌頭略帶誘-惑的纏-綿,讓司明更加瘋狂的回吻過來!
  像是要把人整個吞下去一般,吮吸、舔弄,甚至啃咬,到達口腔深處的舌頭傳遞著強烈的佔有欲,狂熱的氣息幾乎要讓人無法呼吸!
  司明順勢摟住葉敬輝的腰,手臂也越收越緊,那種可怕的力度,甚至讓葉敬輝覺得痛楚。
  在他的舌居然吻到深喉的時候,葉敬輝才猛然用力推開了他。
  “等……等一下。”
  葉敬輝的聲音也有些沙啞,輕輕喘息了片刻,調整好呼吸,這才冷靜的問道,“你怎麼了?”
  
  葉敬輝發現司明有些不對勁。他的身體很燙,像是發著高燒,呼吸的頻率明顯紊亂,甚至心跳都亂了節奏,似乎急切的想要發洩什麼,卻刻意忍耐著,雙眼中明顯染上了一層情-欲的光芒。
  感覺到耳邊粗重的呼吸,還有他吐出的像要把人融化一樣的熱氣,沙啞的聲音,發紅的眼角,葉敬輝心下一驚,“到底怎麼回事?”
  司明深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在葉敬輝的腰側用手輕輕揉按著,壓低聲音道:“抱歉,弄疼你了吧。”
  他的身體越來越燙,放在自己腰部的指尖都有些輕微的發顫,某些部位甚至有了明顯的反應,抵在小腹處。
  
  葉敬輝翹了翹嘴角,道:“被人注射了藥物?”
  司明皺了皺眉,“我被關天澤強行喂了一杯水。”
  “又是關天澤?他還真是不擇手段。”見司明不回答等同于默認,葉敬輝無奈的翻了個白眼,那位姓關的詭計層出不窮,這次居然給司明下藥,還是這種烈性的藥物,他是想讓司明獸性大發強了他自己,然後故伎重施,拍下視頻來挑撥離間吧?
  他果然太欠揍了。
  
  感覺到司明身體的變化,葉敬輝嘴角輕輕揚起個壞笑,目光直直看著他道:“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司明低笑道:“你說呢?”
  葉敬輝湊到他耳邊,輕輕咬了咬他的耳朵,然後,用極為誘人的語氣,緩緩說道:“我,幫,你。”
  
  司明定定注視著他,看著他微笑的眼睛,心頭更是一陣輕微的顫動。
  ——他居然願意?
  是不是證明自己在他心堛漱懦q已經越來越重了呢?
  所以他明知危機重重也要折返,所以在這種時候他不再是冷漠的拒絕。
  雖然他從來沒說過我愛你之類的話,可是,向來嘴硬的他,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已經足夠了。
  
  司明微微一笑,修長的手指漸漸下滑到葉敬輝的腰部,手臂稍一用力,讓兩人身體靠得更緊了一些。
  葉敬輝輕輕咬了咬司明的耳垂,順手擁住了他。
  或許是互通了心意的緣故,兩人的配合居然無比默契,火熱的親吻和愛-撫,很快讓身體起了反應,兩人都迫切的想要對方。只是車內的空間並不寬敞,在這種情況下,更顯擁擠了些。
  
  葉敬輝雖然多年風流,卻從不甘居人下。上一次被司明擁抱完全是巧合,可仔細想來,記憶並不壞,而且後來也很是享受,那種身體像要融合一般的熱度,達到高-潮時滅頂的快-感,如今在腦海堥斨舊A明。
  反正以後多的是時間,跟他慢慢算清兩人之間的賬好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況且……
  在剛才關天澤扣動扳機的那一刻,司明漆黑深邃的眼中流露出的深情,足夠讓人更深的淪陷了。
  
  想到這堙A葉敬輝不禁笑了起來,湊到司明耳邊道:“今天我先幫你,以後你可得還回來。”
  司明微微笑了笑:“好。”
  然後伸出手,啪的一聲解開了葉敬輝褲帶的板扣,輕輕抽掉皮帶,再把長褲和內褲整個褪下來扔去旁邊,連皮鞋都順手脫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 這次的排骨不是麻辣的了




逃離(下)

  
  車內暖黃的燈光下,葉敬輝修長漂亮的雙-腿在眼前清晰的呈現出來。
  半身赤-裸的葉敬輝,有一種極具視覺震撼的魅力,讓司明一陣口乾舌燥。不禁咬著他的耳朵,低聲道:“抱歉,我忍不下去了。”
  葉敬輝輕笑:“又沒叫你忍。”
  然後主動湊上了雙唇。
  
  前面還坐著跟司明一起長大的剛到十八歲的弟弟,雖然知道他聽不見,兩人心中卻不由得有些緊張。
  黑夜堙A路旁的點點燈火迅速閃過,在車窗上變換著繽紛的色彩,時刻提醒著他們所處環境的特別。
  卻也因此,顯得格外刺激!
  連心跳和呼吸的頻率都不由得加快,密閉的空間內兩人呼出的灼熱氣體,全都像撓癢一樣拂在對方臉上!
  車內的溫度一路飆升,葉敬輝赤-裸著下-身還是覺得熱,於是把上衣也除了去,急切的解開襯衫。心想司明一定會更熱,便好心的把他的衣服也全部解開來。
  
  意料之外,借著車內暖黃的光線,葉敬輝看清了他胸前那些交錯的鞭痕。
  密密麻麻的痕跡顯然是用不同鞭子抽出來的,有些淺色的舊傷,還有一些刺目的新傷,那些殷紅的顏色,猙獰的在他身上張牙舞爪,耀武揚威……
  葉敬輝呼吸一窒,只覺得心臟一陣猛烈的緊縮!
  ——那是以前從沒有過的心疼感,疼到他甚至想把那個傷了司明的人抽筋扒皮,挫骨揚灰!
  
  司明似乎看出了他驟變的情緒,像是安撫一般輕輕擁住他的肩,貼著耳朵說:“沒事,都是些皮外傷,根本不算什麼的。”
  葉敬輝伸出手來,指尖微顫,小心翼翼的摸上斜跨胸口的那條最寬的傷痕,輕聲問:“疼嗎?”
  “不疼。”司明微微一笑,順勢親了親他的額頭。
  
  這樣擁抱的姿勢,讓兩人接觸之間擦出了更多的火花。
  原本就狹小的空間,坐了兩個大男人,前面還立著礙事的擋板,根本沒有位置可以並排躺下。
  葉敬輝深吸口氣,乾脆主動分開腿,坐在了司明身上。
  此時他已經赤-裸著下-身,上面的襯衫也大開著,隨著動作滑落下來半掛在胳膊上,更顯出一種撩人的姿態。
  白皙的胸膛,胸前兩點誘人的乳-尖,平坦的小腹,伏在密叢中形狀漂亮的分-身,分開來掛在兩側的修長雙腿——
  整個身體都清晰的展現在眼前,在燈光照射下,更添了幾分魅惑。
  
  司明的呼吸聲明顯粗重了些,用雙手扶住葉敬輝的腰部。
  手指接觸的地方,熱到發燙的地步。指腹下的溫潤皮膚,甚至輕微的戰慄著。
  葉敬輝隨著司明引導的動作很快調整好了姿勢,輕輕吐出口氣,然後低下頭來,手指靈活的解開他的皮帶,幫他把長褲和內褲一起褪到膝蓋以上的部位。
  忍耐了多久的欲-望果然已經膨脹到了極致,褪掉束縛之後,便硬-挺的暴露在葉敬輝眼前。
  葉敬輝伸手輕輕握住那個硬-腫的部位,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來,我幫你。”
  “嗯……”司明舒服的歎息著,感覺著葉敬輝修長的手指技巧性的愛-撫。
  
  葉敬輝的臉近在眼前,因為低著頭的緣故,部分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前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臉上的表情卻是認真的,眼睛看著手奡今菄瑣鼎x,偶爾還因為司明身體的變化而微微揚起嘴角。
  他手下的動作漸漸加快,司明只覺得小腹一緊,忍耐了很久的欲望終於激射而出,有一部分沾在葉敬輝的腹部,還有一些濺到車內黑色的皮制座位上,看上去格外淫-靡。
  
  葉敬輝輕輕吐出口氣,甩了甩手腕,湊道耳邊,曖昧的道:“你忍了很久吧。”
  司明啄吻著他的額頭:“還好。”
  “被注射那麼烈的藥物,還鎮定自若的開著車逃命,你的耐力還真不錯,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謝謝。”
  司明微微一笑,一手固定住葉敬輝的腰部,另一隻手也握住他半挺立的部位。
  葉敬輝只覺得下腹一緊,敏-感的部位在對方手中漸漸腫大起來,一陣奇妙的快感自接觸的地方電流一般傳遍全身。
  
  見葉敬輝的眼角微微泛紅,身體也染上了一層漂亮的粉白色,看上去格外性感迷人。
  司明不禁笑了笑,毫不猶豫的俯下身來,張口含住了他。
  “啊嗯……”葉敬輝急促的呻-吟出聲,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麼,顫聲道,“司明,你……”
  心底很清楚,像他們這樣驕傲的人,只有愛極了對方,才能做到這種地步。
  司明居然用嘴來取悅自己,讓葉敬輝驚訝的同時,心中不禁有泛起一陣開心和得意。
  
  司明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點溫柔,低下頭更加賣力的逗弄著那堙C
  “唔……”葉敬輝輕輕呻-吟著,把雙手插在司明的發間,閉上眼來,享受這銷-魂的快-感。
  雖然葉敬輝在情事上一點也不生澀,有過很多次愉快的經歷。可奇怪的是,這一次的感覺特別好,被他溫暖的口腔包裹著,被他靈巧的舌頭細心的愛撫著,除了身體的快感之外,心媮棷敿_一種強烈的滿足感。
  每一次,舌苔滑過敏感的部位時,都會讓人全身不由得激烈的戰慄!
  葉敬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連心臟都開始失速的跳動,好像要衝破胸口一般。
  意志已經完全不受控制了,每一個毛孔都尖叫著,那種一波勝過一波的快-感,像是漲潮時的水一樣越來越猛烈,終於,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啊啊……”抓住司明頭髮的手指猛的一緊,葉敬輝全身一陣痙攣,白-濁的液體噴射而出,盡數釋放在司明的嘴堙C
  司明倒也沒有介意,反而輕輕吻了吻他的嘴角,把他摟進懷堙C
  
  高-潮過後的葉敬輝,懶洋洋的枕在司明肩膀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卻感覺到司明的指尖沿著脊背漸漸下滑,探入股-縫,曖昧的來回摩擦著,甚至在後-穴周圍輕輕按壓起來。
  葉敬輝身體一僵,只覺得他手指擦過的地方一陣酥麻,司明的手指趁機插進了後-庭,指尖上帶著方才釋放時沾在腹部的精-液。
  葉敬輝沒有反抗,深吸口氣,靠在他肩上淡淡的道:“讓你來也可以,不過,不准弄疼我,否則我會十倍還回來。”
  “當然。”司明抬起頭來,微微一笑,“我怎麼捨得。”
  看著他臉上略顯溫柔的笑容,葉敬輝心中一動,不禁俯下身來親吻他的嘴角,很快就被司明熱情的反吻回來。
  
  插入後-庭的手指增加到了三根,借著潤滑緩慢擴張著內壁,漸漸放鬆的身體的葉敬輝,也終於能夠不再痛苦的接納下手指,適應了侵入的內壁也開始反射性的收縮。
  司明抽出了手指,用雙手扶著他的腰,把早已腫-脹不堪的分-身抵在了入口處,深吸口氣,然後猛的刺入。
  葉敬輝只覺得□抵著一個滾燙的硬物,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有一股強烈的鈍痛感從那媔ヮ荂I
  “啊!……”
  像是撕裂一般的痛楚讓他瞬間慘白了臉色。葉敬輝手指緊緊抓住司明的肩,深深吸了口氣。
  司明再次推進,直到連根沒入時才輕輕喘息著停了下來。
  這樣深的頂入,讓葉敬輝甚至覺得自己的內臟都要被他給擠壓出來,心跳也因此而快得離譜。
  “疼嗎?”司明輕輕抱住他的肩,安撫式的親吻著他的耳朵,“來,放鬆些。”
  “哼,你倒試試。”葉敬輝嘴上雖然抱怨,卻還是按他的話,深呼吸,努力放鬆了身體。
  司明一邊親吻著他的唇,一邊扶住他的腰緩慢的抽-送起來。
  □而火熱的腸壁緊緊包裹著欲-望,司明只覺得陣陣熱流讓全身都發起燙來,親吻變得火熱起來,吻遍了口腔,一路順延到鎖骨,胸口,然後順勢含住了那顆小巧的乳-珠。
  “唔……”葉敬輝舒服的呻吟出聲來,身後習慣入侵之後痛感漸漸減弱,便有一股奇妙的快感自尾椎直竄頭頂!
  司明喘著氣,下身的抽-動也越來越快,每一次都頂到體內最敏感的那點,讓葉敬輝興奮的連腳趾都蜷縮起來。
  乳-尖在司明溫熱的口腔堥陶t脹大,俏生生的挺立在空氣堙A司明伸出舌來壞心的舔了舔,低聲問:“舒服嗎?”
  “嗯……”葉敬輝點了點頭,雙手抱住司明的頭,讓他可以更方便的吮吸另一側的乳-頭,司明輕輕一笑,含住了另一顆,同時加快了身下的動作,開始新一輪猛烈的抽-動。
  “啊哈……慢……慢一點……”
  葉敬輝仰起了脖子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手指插入司明的發間,緊緊抱住他。
  “唔……太……太深了……你輕點……”
  又一輪激烈的衝刺,讓葉敬輝不禁繳械投降再度釋放出來,腸壁一陣猛烈的緊縮,司明也終於喘著氣釋放在葉敬輝的體內。
  葉敬輝只覺得全身一陣酸痛,剛要閉上眼休息,卻被司明猛的一個翻身,變換體-位壓在了座位上。
  
  “喂,你夠了……唔……唔嗯……”沒說完的話全被突如其來的親吻打斷。
  司明把葉敬輝的雙-腿抬高來架在肩膀上,讓他的身體完全打開在自己面前。
  紅腫的後-穴還在微微開合著,流出一絲白-濁的液體。泛起微紅的身體下面是黑色的皮制座位,挺立起來的乳-尖格外殷紅,吻痕從脖子一路眼神到腹部,散發著格外撩人的誘-惑氣息。
  葉敬輝終於緩緩睜開了眼,車內昏黃的燈光下,只見司明英俊的輪廓近在眼前,那雙深邃的眼定定注視著自己,黑如墨的發尖滴著汗水,被汗水浸濕的襯衫緊緊貼在身上顯出完美的身材!
  敞開的胸口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更添了幾分性感的魅力!
  汗水順著傷口滑下來,還有一些滴在自己的身上,居然是令人心跳的滾燙熱度!
  兩人靜靜注視著對方,快要貼在一起的心臟都失速的跳動起來。
  剛剛做完一次,空氣媮棬d著奇特的麝香味,可此時看著極有魅力的戀人,兩人卻什麼都不顧,只是不約而同激烈的擁吻在一起!
  
  火熱的親吻過程中,感覺到再次抵著後-穴的硬-物,葉敬輝指尖一陣輕顫,卻也沒有反抗,任憑司明以不同的姿勢侵入!
  “唔……嗯……”
  葉敬輝破碎的呻-吟被他的吻盡數吞沒,抓在皮制座位上的手指輕輕顫抖著,身體深處叫囂著的興奮因數,甚至讓他掛在司明肩上的雙-腿也輕輕戰慄起來,連腳趾都蜷縮著。
  “唔……唔……”
  反正他是從來不知道害羞的人,面對著因為藥性而化身為野獸的愛人,葉敬輝也就放縱自己呻-吟出聲來。
  
  突然,車子一陣猛烈的顛簸,司明控制不住力道,一下子猛烈的刺入,那麼深的地方,像把整個身體都給捅穿了一樣的可怕。
  “啊!”葉敬輝驚叫一聲,不禁慘白了臉,“你瘋了?”
  司明卻沒有抽離的打算,反而無辜狀聳聳肩,做了個“噓”的手勢。
  
  果然,隔音擋板被放了下來,傳來司傑緊張的聲音:“哥!前面有好多岔路口,我們該走哪條?”
  體內的硬-挺還停留在那深得不可思議的地方,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那堛滲葥吽C
  葉敬輝緊緊咬住嘴唇,憤怒的瞪著他。
  司明深深吸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走左邊那條。”
  “哎?你聲音怎麼啞成這樣?感冒了嗎?”
  “沒有,他睡著了,我怕吵到他。”說著,還沖瞪著自己的葉敬輝微微一笑,然後輕輕從他體內抽離。
  
  司傑聽了他的話,也放低聲音道:“旁邊那條路我不認得,不知道是走去哪的,迷路了怎麼辦?”
  “不會,那是單行道,你一直往前開就可以。前面有個小鎮,到時候我們再換。”
  司傑還不甘心的問:“可是這條路不太好走,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四五個小時吧。”
  “哦,那哥你繼續睡吧,你被關了那麼久肯定累壞了。我慢慢開,正好練練開車技術,嘿嘿。”
  “嗯。辛苦你了。”司明說著便再次放下了隔音擋板,這才長長吐出口氣。
  
  葉敬輝也松了口氣,輕輕用手指戳了戳司明的肚臍,道:“你弟弟還說你累壞了,我看你倒是精神的很啊。”
  司明微微一笑,翻身讓葉敬輝坐在自己腰上,挪到司傑正背後的位置,還沒得到發洩的欲-望,再次自下而上的插-入。
  重力再加上路面的顛簸,讓葉敬輝不禁猛的往下一坐,腸壁內一陣劇烈的摩擦讓一陣銷魂噬骨的快感從尾椎直竄頭頂。
  “你……我終於……認清了你的本質……”葉敬輝還沒說完,前面又連著過了幾道坎兒,“啊……唔……”
  聽著自己的呻-吟,葉敬輝泛紅的眼角不禁流露出些許惱怒。
  司明的嘴角卻帶著淡淡的笑容,雙手扶住他的腰,湊上前去準確的吻住他的嘴唇,把抱怨盡數堵在唇邊。
  
  這條路果然不太好走。
  偶爾的顛簸,讓車內的兩人齊齊抽氣,葉敬輝的臉更是一陣紅一陣白。
  激烈的撞擊聲,響在密閉的空間內,更添了幾分淫-靡的氣息。
  
  東方漸漸發白,能夠隱約看到樹木迅速從車窗外閃過。
  遠處果然有一座小鎮。
  司傑再次打開擋板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非常奇妙的畫面。
  葉敬輝正一臉疲憊的靠在司明肩上,伏在他耳邊,輕輕說著什麼。
  司明側耳聽著,聽完後便揚起一個溫柔的笑容,輕聲道:“下次不會了。”
  葉敬輝翻了翻眼皮:“回去再跟你算賬。”
  因為聲音太輕的緣故,威脅的語氣卻沒有一點力度,反而像是情人之間曖昧的調笑。
  司明輕輕摸著他耳側的頭髮,柔聲道:“你累的話先睡一會兒,到了終點我再叫你。”
  “嗯。”葉敬輝果然閉上了眼。
  見司傑好奇的盯著兩人看,司明回頭淡淡的道:“司傑,你去副駕坐,這堛爾籈A不熟悉,我來開車。”
  說著便開了車門,然後抱著葉敬輝橫躺在後座上,體貼的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他的身上。
  葉敬輝全身酸軟,累得甚至聯手都抬不起來,聽到司明說要去開車,於是迷迷糊糊的道:“你開車小心一點。”
  剛要關門的司明聽到這句話,猛然回過頭來驚訝的看著他。
  葉敬輝卻早已閉上眼睛,呼吸均勻。
  現在的葉敬輝,其實已經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卻能在迷糊中依舊說出這樣關切的話來,這說明了什麼,簡直不言而喻。
  司明嘴角的笑容漸漸擴大,彎腰進了車堙A在他額頭輕輕一吻,“放心吧。”
  然後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我愛你。”
  
  葉敬輝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在司明關上車門的時候,嘴角微微彎起個笑容。
  那笑容,帶著一夜熱情之後性-感的慵懶。
  卻也透出些許得意和滿足,還有若有似無的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唔,這次H得過癮了,整整一夜啊,車震= =
算是彌補憋了很久的司葉兩位,以及憋了很久的色女們>_<
下一章尾聲。


  落幕(終)

  三後,紐約。
  司明終於辦好出院手續。他身上的鞭傷並不嚴重,只是突然復發的感冒讓他高燒到三十九度,在醫院吊幾滴。葉敬輝自然清楚那是他把外套留給自己,大清早換座位的時候又吹冷風的緣故。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近傍晚,高樓林立間露出的小片空,被夕陽染得通紅。
  是他們本應該熟悉的城市,如今卻顯得陌生。
  葉敬輝還在紐約的時候,每每都混跡於各酒吧之間,或者被父親關起來逼婚,很少去欣賞堛煽漲漶C
  司明還在紐約的時候,也整日辛苦顧及著媽媽的病和弟弟的學業,更沒有心情去留戀堛煽瘋[。
  那時候他們在個城市堙A卻從來沒有見過面。
  場舞會,個佈局,把兩人意外的拉到起。
  過很多年再次回到堮氶A城市已經發生翻覆地的變化。
  人也是。
  葉敬輝突然想回去自家的祖屋堿搰搳A於是拉著司明穿過個個街道,走到那熟悉的小路上,卻被眼前的情景震驚得睜大眼。遠處濃煙滾滾,熊熊燃燒的大火正在瘋狂吞噬著那座院落,肆虐的火焰直直沖向空,渲染出炫目綺麗的色彩。
  葉敬輝緊緊皺起眉頭。
  場大火不是意外。他甚至可以篤定,定是關澤或者闌夜的黑手黨,故意放火燒家。
  目的自然是報復。
  因為他們很清楚座院落是葉致遠曾經花價買下的屋子,是他最重視的地方。
  院子埵野L鍾愛的閣樓,上面刻下的精緻雕花都是他親自選的。書房媮晹野L最喜歡的書櫃,上面擺放的每本書都是他親自買的。還有三樓的臥室堙A床頭掛著他跟媽媽的結婚照,上面是兩人年輕時青春張揚的臉。還有那三棵枝葉交融的柳樹,代表著葉家的三兄弟。
  如果不是胃癌,他或許死都不會離開堙C
  可他離開的時候,卻因為路途遙遠,什麼都沒有帶走。
  現在卻被場大火給吞噬。
  葉敬輝轉過身來。
  他不忍再看那肆虐的大火,那樣燃燒著的火焰,甚至能讓人感受到赤-裸裸的仇恨情緒,瘋狂的像是要把人也吞沒。
  感覺到握住自己的溫暖手指收緊些,葉敬輝回頭笑笑,道:“院子燒也沒什麼,只是爸書房堥漕ヴ挶敢戮憧i惜的,很多珍藏的絕版呢。還有他臥室堥滷i結婚照,當時走得匆忙,忘記帶回國。”微微頓,語聲帶著無奈,“那是他除墓碑上的遺像之外,留給們的唯張照片。那張照片堙A他很年輕。”
  他還記得那時候年少。
  父親,要做他葉致遠的兒子,必須聰明,理智,有教養,有風度。所以在那麼小的年紀,就整趕幾個兄弟去上很多很多額外的課程。
  大哥主要學書法,自己學鋼琴,三弟學舞蹈。
  並不是對些多感興趣,只是在父親的強迫下隨意挑選的業餘課程罷。
  父母的那張結婚照本來是掛在書房的,他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在樓上學鋼琴,每每抬頭就可以看見那張黑白的照片,照片雖然泛黃,卻依稀看得清兩人的眉目。子年輕俊朗,子美麗溫柔,臉上皆蕩開淡淡笑容。照片的右下角寫著行小字,1979年10月1日,葉致遠、文惜慧,新婚之喜。
  每每個時候,葉敬輝就會想,作為他們的兒子,其實也是幸福的。
  那時候切還沒有發生,他沒有被綁架,也沒有聽到生死關頭父親冷漠的那句“謝謝們幫教訓最不爭氣的兒子。”
  那時候年紀還小,開著的窗正好對著院子堛煽礡A春的時候,湖面柳絮紛飛,如同下場大雪。
  然而那麼美的景色中,葉敬輝彈出來的依舊是刺耳的魔音。
  那時候,媽媽會偶爾來書房看他,每次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就把鋼琴打開來,對著曲譜作出眉頭緊鎖的表情,好像真的在苦思冥想認真研究。媽媽會溫柔的笑,然後給他泡杯香濃的咖啡,再輕輕退出門去。走,葉敬輝就合上鋼琴,繼續懶洋洋的躺在沙發上睡覺。
  他是沒有音樂份的。
  在大哥寫廢無數毛筆終於練出手剛勁有力的漂亮書法,當小弟扭無數次腳終於學會讓人驚豔的舞姿的時候,他的鋼琴因為很久沒碰的緣故,上面已經覆上層厚厚的灰塵。
  他始終做不好父親希望他做好的事,任何事。
  如今葉家的院子被場大火燒成灰燼。那些美好的、溫暖的回憶,也像突然間變得模糊起來。
  吳伯種的盆栽,葉謙的玩具車,敬文上學時買的那些雜誌和CD,大哥厚厚的摞字帖本子,大嫂桑榆留下的婚紗和禮服,三棵枝葉交融的柳樹,架白色的鋼琴,媽媽無聊做的手工藝品,爸爸最愛的書櫃和茶葉,還有那張泛黃的結婚照。
  瞬間,消失得幹二淨。
  葉敬輝輕輕閉閉眼,平靜的道:“走吧。”
  司明環住他的肩,輕聲道:“不想查查是誰做的?”
  葉敬輝翹翹嘴角,微微笑道:“查出來又有什麼用?那些被燒毀的東西,回不來。”
  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司明只覺得陣心疼。
  其實葉敬文的對,他個二哥,就像遊戲媟|自動回血的boss,總是帶著樣漫不經心的笑容。
  可誰又能理解他笑容背後的辛苦。
  或許,現在也該到出那個秘密的時候。至少讓他明白,他尊敬的父親,從來沒有看不起他,直到臨死的時候,還在精心為他最疼愛的兒子準備後路。
  “阿輝。”司明側過頭來,輕輕用手摸著他耳側的頭髮,“有件事要告訴。”
  “。”
  “來美國之前,跟父親,見過面。”
  他字句的著,聲音沉穩有力,葉敬輝的心臟卻是猛的陣緊縮。
  ……
  個多月前,北山市第人民醫院。
  病床上的葉致遠雖然面無血色,目光卻依舊是淩厲的。
  司明坐在床邊,遞給他杯茶,淡淡的道:“葉叔叔,打算去紐約解決些事情。”
  “已經猜到?”
  “是的,大部分。”
  葉致遠平靜的道:“孤身人去紐約,很有可能回不來。”
  司明微笑著:“不會在沒有把握的時候隨便冒險。次去紐約除幫阿輝清除內憂外患之外,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父親,當年也欠關家筆債。”
  葉致遠頭,道:“突然要把宇的股份還給,又是為什麼?”
  “些股份本來就是葉家的,還給您也算物歸原主。”
  葉致遠沉默良久,才道:“可惜已經立好遺囑,將宇集團每年盈利的半捐入慈善基金會,剩下的,全權交給處理。”
  司明有些驚訝的抬起頭來:“您是……”
  “希望用宇作為籌碼,去跟他們交換阿輝的平安。”
  見司明沉默下來,葉致遠繼續道:“如果把宇交給阿輝,他定會為保住的基業而跟對方爭得頭破血流,他那種驕傲偏執的性格,從來不服輸,又不後退。”到堙A輕輕歎口氣,道,“比他要冷靜許多,更懂得如何進退、如何取捨。宇只有到的手堙A才能發揮它最大的作用。作為交換們平安的籌碼,個代價,輸得起。”
  看著他依舊面無表情的臉,司明突然不出話來。
  “很多年前,阿輝被綁架的時候,沒有交出宇,是因為們全家五口都要靠著宇吃飯。那時在紐約剛剛立足,如果宇交到別人手上,沒權勢的葉家就會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的妻子,兒子,都不會有好日子過。們甚至可能被對手打壓到上街去乞討。可是現在不樣,兒子們都不再需要的庇護,惜慧也有足夠安度晚年的財產,個沒人想管的宇集團,留著反倒是累贅。”
  “很清楚,那些人對的仇恨還沒到非要葉家全部死光的地步。況且次又牽連們父子,他們要解決的障礙就增加倍。把宇給他們,就是給彼此個臺階來下,聰明人會知道怎麼做的。那時已經不在,他們的仇恨應該也減輕許多。宇集團每年的盈利是筆不小的數字,總比兒子的骨灰值錢。”
  “司明,是等不到那,但是相信的能力。也相信會有辦法化解場危機,讓那個彆扭的兒子回心轉意。到時候,記得來墳前給泡杯茶,用買的那套木魚石茶具。泡的茶,很喜歡。”
  司明直記得那個傍晚,葉致遠直站在三樓的窗前目送他離開。
  那個老人,直到那刻,脊背依舊是挺直的。
  ……
  背對著夕陽的司明,臉上似乎被染上層淡淡的金色,眼眸依舊深不見底。
  聽完他的講述,葉敬輝只覺得視線模糊,連面前的人都看不太清楚。
  原來,最精於算計的,是那個已死的父親。
  原來,自分手後司明的所作所為,都是因為父親臨終之前的囑託。
  原來,那個父親對兒子們的愛居然隱藏的那麼深,讓兒子們疏遠他許多年,卻始終都沒有句解釋。
  直到得知自己患胃癌的時候,還為每個兒子想好後路。
  如今他死,他拼上大半輩子創下的宇集團,他最喜歡的院子,居然,什麼,都沒能留住。
  葉敬輝回頭看眼燃著大火的院子,努力睜著眼,忍很久終於把那想要流淚的衝動給壓回去。不想讓司明看見自己現在的表情,於是側過頭道:“手堛漕き’p果處理好的話,們就回國吧。”
  “明就回去吧,訂好機票。”司明輕輕伸出手,摟住他的肩道,“父親去世後七七四十九,盡七的日子,們起去他墳前祭奠,好嗎?”
  葉敬輝沉默片刻,終於回過頭來,輕輕笑笑:“謝謝記得。”
  兩人繼續往前走著,司明溫暖有力的手,始終以微妙的力度擁著他的肩。
  夕陽在邊映出抹豔紅的光芒,兩人被拉長的影子,漸漸消失在黃昏的街道盡頭。
  ……
  尾聲
  次年秋,香港。
  身白色西裝的子,手奡ㄤ菑膘ぁ],快步走在機場,塵不染的皮鞋和地面接觸,發出踢踏規律的響聲。
  子略顯英氣的臉被巨大的墨鏡遮擋大半,微微揚起的薄唇透出邪惡的笑意。
  他剛走到檢票口,就被好幾個面無表情的人擋住去路。
  “廉政公署。”
  領先的人冷淡的著,順手亮出代表身份的工作證,臉上寒意更重,“關澤先生,們懷疑跟多宗商業詐騙案有關,請回去協助調查。”
  關澤拿下墨鏡吹口氣,狹長的眼睛沖對方眨眨,輕佻的笑道:“Ok,會跟們走的。”完又把眼鏡戴回去,淡淡道,“不過,在的律師到來之前,有權保持沉默。”
  次日,明輝集團總部大樓,總裁辦公室。
  司明坐在沙發上臉平淡的看著手中的文件,然後份份簽下名字,字跡瀟灑依舊。
  站在他身側的是身幹練職業裝的老部下劉唯佳。
  見司明簽完檔,劉唯佳突然道:“上次跟葉二少買股票的時候不是讓留部分底金在卡媔隉H”
  司明頭道:“那筆錢,也是時候拿出來。”
  “那晚上回去轉給。”劉唯佳頓頓,疑惑的道,“還是不太明白留那些幹什麼?難道又有什麼大計畫?”
  電腦堿藒M傳來E-mail到達的提示音,司明邊隨手打開來看著新到的郵件,邊淡淡的道:“阿輝跟的私人恩怨,自然甘願為他的報復付出代價。可是,如果坐收漁翁之利的換成別人,哪怕是他最好的朋友,也不會任他宰太狠。留下那部分底金只是不想賠冤枉錢罷。仔細算算就知道,們賠掉的那部分,剛好是們上次賺來的。本錢自然還在。”
  劉唯佳恍然道:“果然從來都不做賠本生意啊。”
  “那也要看對手是誰。”司明微微翹起唇角,“還有事嗎?”
  劉唯佳道:“有兩件好消息要告訴。”
  “。”
  “夢埵艘簹犒C戲提前完成,估計下周就可以開內測。”
  “做的不錯。”司明讚賞道,“次立大工,回頭請吃海鮮,把兒子也帶去吧。”
  “謝謝。”劉唯佳笑笑,話鋒轉,“市場部計畫下週五召開新聞發佈會,到時候可能要請葉二少露個面,畢竟他是明輝集團名譽上的董事長。”
  “他去歐洲旅行。”
  “唔,樣就不好辦……要不要把發佈會推遲?”
  “沒關係,有辦法叫他回來。”唇角微微揚起笑意,“第二個好消息呢?”
  “關澤被抓。”
  司明握住滑鼠的手略微停,輕輕揚揚眉,目光從螢幕上轉回來,淡淡地:“?”
  劉唯佳聳聳肩:“商業詐騙,經濟犯罪,洗黑錢,他年在真是壞事做盡,現在廉政公署和警方都在盯著他。”
  司明頭:“知道。”
  “那就不打擾。葉董的位置們會預留的,就在旁邊,到時候們起出席如何?”
  “好。”
  劉唯佳走後,司明才把目光移回電腦螢幕上,看著收件箱堥澈妢s到的郵件。
  TO 司明:
  關澤昨日下午已被廉政公署抓獲,導火線就是關澤從宇貪污的那筆鉅款。
  陳然手埵酗茼h關澤的罪證,已經答應親自出庭。關澤用自己患有精神疾病作為藉口來逃避法律制裁,卻沒有料到那位醫學專家是們的人,到時候當庭翻供,不失為場精彩好戲。
  回國,有空見面吧。
  合作愉快。
  From 蕭逸。
  司明關掉電腦,揉揉有些酸痛的額角,然後拿出手機來,撥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司明便平淡的道:“蕭逸,什麼時候有時間?”
  那邊頓頓:“晚上六之後。”
  “那麼,綠茵閣餐廳見,如何?”
  “好。”
  終於處理完手頭上的事務,司明低頭看看表,已是下班時間,於是拉下百葉窗,隨手拿起外套穿上,轉身下樓。
  快步走到停車場,開出那輛黑色的賓士,拐過熟悉的街道,直接往綠茵閣餐廳開過去。
  到達餐廳的時候,蕭逸的車也隨後而至,果然都是很守時的人,打開車門相視笑,不約而同並肩走向餐廳的二樓。
  “現在倒是不迷路,麼準時。”司明淡淡的道。
  “,葉敬輝去面試那次是故意迷路的,要不然怎麼讓趁機把他留在身邊培養感情呢。”蕭逸目光依舊溫柔,嘴角卻帶著狡猾的笑容,“來邊,定位子。”
  “好。”
  跟著侍者走到環境雅致的包間內,兩人面對面坐下。
  司明拿起菜單來隨手翻著,低頭不語。
  蕭逸先開口,語帶調笑:“挺佩服,居然能夠跟哥化敵為友。當初放走的時候,直擔心他會不會怒之下到處追殺們,順便把個叛徒給關禁閉。”
  司明抬起頭來:“哥起初直不肯讓見。他怕出真相後,會心軟。”
  蕭逸拿起杯子,喝口水,“那後來為什麼反而是他主動打電話叫去見?“
  “自然是提出條件,把宇每年盈利的百分之五十全部轉給他,是葉叔叔臨終之前留給的籌碼。”
  “如果不幫,那籌碼不是白費?”
  “相信,只要知道哥想利用逼瘋葉敬輝的計畫,定不會坐視不管。只是跟打個賭。”
  蕭逸看著他,良久,終於輕輕吐出口氣:“贏。”
  “也沒輸。”司明微微笑,“只有輸不起的人才會怕輸。跟,還有葉敬輝,都不是輸不起的人。”
  蕭逸笑笑,接過菜單來幾道菜。
  沉默片刻,司明突然道:“阿輝還不知道的身份,或者是知道卻假裝不知,所以,們之間也不是不可挽回。”
  蕭逸抬頭看他,眨眼:“對他那種強烈的保護欲,不是應該把隔開至少三米才對嗎?”
  “他的私事,不會干涉。”司明輕聲地道,“是和好,還是決裂,相信他早就有打算。”
  蕭逸斂住笑容,扭頭看向窗外,黃昏的金色陽光晃得有些刺眼,跟多年前初見時那麼相似。
  “差讓們永別。”
  “終歸是差,不是嗎?”
  蕭逸沉默良久,終於輕輕微笑起來,“是啊,幸好差。”
  兩人便舉杯,相視笑。
  些年直活在噩夢堙A在精心佈置的局終於收網的時候,卻沒有開心的感覺。
  蕭逸還記得,那晚上自己被噩夢驚醒時,坐在床邊的哥哥臉上雖然瞬間隱去疲憊,鬢角卻沒有辦法隱藏那幾根刺目的白髮。
  那刻他突然覺得很累,也很心疼。
  種報復簡直毫無疑義,兄妹幾個卻為此付出太多。
  他們就像是井底之蛙,為那些被刻意放大的仇恨撞得頭破血流,卻不知自己看到的那片空只是井口的小塊方格。
  就算葉家兄弟都死光父母也都不會回來。就算父母回來自己也已經不認得他們。其實仔細想想,出事就扔下孩子們去跳樓的父母,真值得兄妹幾人拼上自己的生嗎?
  過太多年,連父母的臉都記得不太清楚,親眼看著母親墜樓的記憶之所以鮮明,並不是仇恨太深,而是年少時驚嚇太過。
  樣的復仇,又是為什麼?牽連那麼多人,布那麼多局,就算贏又如何?
  為報復而設下的局堙A卻遇到個真心相待的朋友。如果把那唯的朋友也抹殺,以後便是徹底的孤獨。
  那時候會不會突然想起那個人的臉。
  想起兩人曾並肩作戰的歲月,想起彼此相視笑時的默契,想起曾經跟那個人起在學校排隊買早餐的日子,想起兩人開著跑車漫無邊際兜風的時光……
  或許那才是輩子最充實和快樂的。
  那個仇恨的包袱太過沉重,壓他太多年。
  所以在背叛大哥,暗中放走司明的那刻,蕭逸也沒有後悔,心情反而更加的輕鬆。
  或許大哥也是明白的,只是些年在彼此“定要報復”的承諾中,每個人都把自己逼到死角。
  蕭逸看著坐在對面似笑非笑的司明,輕輕吐出口氣來。
  “阿輝回來之後,給電話,想,也該見他面,清楚。”
  司明頭:“好,很樂意當們的接頭人。”
  “不怕把他拐?”
  “自信還是有的。”
  蕭逸笑笑,突然話鋒轉:“關澤的案子下周就開庭,覺得結果如何?”
  司明放下菜單,抬起頭來,淡淡的道:“實話,關澤吞掉的那筆鉅款,是阿輝透露給陳然的。他是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讓關陳兩人內鬥。如今陳然出庭作證提供證據,關澤的罪名定會成立。件事不想再摻和,父親不希望對關澤出手,既然阿輝要清算舊賬,們靜觀其變就好。”
  蕭逸笑著道:“葉敬輝真是有仇必報,借刀殺人,手段高明。”
  “就算沒有他,關澤和陳然鬧翻也是遲早的事。”司明嘴角輕輕揚起個笑容來,“不然,陳然也不會換掉關澤給的藥,還有他的槍。”
  兩人相視笑,不再多話。
  關澤那樣的人,雖然嘴上喜歡,可要是做出有損他利益的事,他還是會毫不猶豫拿槍指向。關澤算來算去,最終還是漏算步。他常金錢和權勢才是最實在的東西,卻忘建立在金錢和權勢上的感情最不堪擊。如今他跟表弟走到兔死狗烹的地步,也算是自作自受,罪有應得。
  手機突然響起來,司明看眼來電顯示,臉上褪去冰冷,眼中也漸漸浮起層笑意,接起電話叫那個熟悉的名字:“阿輝。”
  “剛到悉尼,入跟聲。”電話那頭傳來水流的嘩啦聲,他似乎在浴室堿~澡。
  司明微微笑:“旅行還愉快嗎?”
  “還行吧。”
  “出去已經個多月,該回來吧。”
  “回去幹什麼,公司有管著,當然要趁著年輕在外面遊山玩水,盡情享樂啊。”
  ——個沒心沒肺的傢伙,自從紐約回來之後,就把手堨部的生意都丟給司明。自己倒是樂得清閒,有心情就跑出去旅行。
  司明無奈的聳聳肩:“好,玩得開心就好。”
  “嗯,先掛,長途坐車累死,要睡覺。”
  蕭逸看著司明,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還真寵著他,他不回來就不回來?”
  司明只笑不語,用手指指手機,果然,手機螢幕亮,那邊又回撥過來。
  司明眼底的笑意更深,聲音卻故作平靜:“怎麼?”
  那邊沉默片刻,“明回來吧。”
  見蕭逸臉震驚,司明微微揚揚唇角,輕聲道:“好,幾的飛機,去接。”
  “不用,自己打車回家。”片刻後,又道,“晚上在家做中餐給吃吧?在外面吃個月牛排,快吐。”
  “好,提前準備。”
  “那明見。”
  等那邊掛電話,蕭逸才臉驚奇的道:“真是把他的脾氣都摸透,居然都能讓他主動回來。”
  司明微微笑笑:“相處久,自然會知道他的喜好。”
  身邊的朋友都很驚訝,司明怎麼能馴服葉敬輝那樣換戀人像換衣服樣的風流人物,司明對此只是微微笑,不作答復。
  聰明如他,經過那麼多波折,自然知道貓科動物是要順毛摸的。
  葉敬輝那種驕傲的性格,以強勢手段的後果無疑是遭到激烈反抗。就算起初因為愛著對方而忍耐,也總有爆發的。所以,要好好跟他相處,自己就必須遷就他的個性。他可以在自己面前放下切偽裝,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累的時候就回來,有個溫暖的小屋和愛他的人,會等在那堙C
  ——那麼隨性自如,瀟灑自在的葉敬輝,才是司明的至愛。
  也正是因為司明的包容,年來兩人才能相安無事,葉敬輝似乎也沒有要出軌的跡象……
  且有小別勝新婚,感情越來越濃的趨勢。
  樣就很好。
  當然,如果他真控制不住,再去夜店調戲那些MB,司明也不排除偶爾施加些強勢手段,反正家媄@子那麼多,拿過來增加情趣也是不錯的選擇。
  ……
  次日傍晚,機場。
  儘管剛剛結束會議,司明還是開著車去接回國的戀人。
  葉敬輝走出機場的時候正在下雨,沒有帶傘的緣故,頭髮瞬間被雨水淋個濕透,他剛要找計程車,眼前卻突然開過來那輛無比熟悉的黑色車子,車窗緩緩搖下,露出司明微微帶笑的臉。
  “辛苦,快上車吧。”
  葉敬輝嘴角上彎,打開車門坐進去,笑道:“不是叫別來接?”
  “想第時間看見。”
  葉敬輝側過頭來,對上司明深邃的雙眼,不禁湊過去輕輕吻吻他的唇角。親吻觸即發,想要放開的時候卻被他猛的伸手叩住後腦,舌尖也毫不客氣的闖入口腔,熱情的加深親吻。
  “唔……”細微的呻-吟和激烈的心跳聲,在車內更加清晰起來。
  長吻過後,兩人都有些呼吸不穩,看著對方眼中映出自己的臉,不約而同笑起來。
  司明用拇指輕輕擦過葉敬輝的雙唇,湊到耳邊,壓低聲音道:“次多留幾,如何?”
  “怎麼,做總裁不是挺順手的嗎?”葉敬輝斜眼看著他。
  “不是個問題。”司明微微笑笑,貼著他的唇,“還有很多生理、心理方面的問題,需要詳細討論。”
  聽著他低沉的聲音,葉敬輝壞笑著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好,回家以後,們再慢慢研究。”
  車子緩緩在雨堳e行,路旁暖黃的路燈投射在車窗上,讓車內的氣氛也顯得格外溫馨。
  舒緩流暢的歌響在車廂堙A那是很久以前初見時放過的歌。
  From the first day.
  That I saw your smiling face.
  I knew that we would be together forever.
  ……
  I'll never break your heart.
  I'll never make you cry.
  ……
  不管商場多少風雲變幻,不管曾經多少恩怨難斷。
  如今切塵埃落定,也不知是誰先握住誰的手,十指相扣時,指尖的熱度依舊溫暖而窩心。
  得此愛人,生之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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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小說館

版主-小s(s021084)

歷史閒談區大家來閒談~
歷史閒談區大家來閒談~敬各類文盲!ccccc/see等...什麼的,都是沒有意義回覆,還有千篇一律的謝謝分享,所有回這些白癡回覆的,各版主會全刪+扣分~maybe你們希望被禁止看文~違規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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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缺了很多字,看得有些辛苦,不然會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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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MONMON

這篇是我看蝶之靈的文,最喜愛的一篇

司葉兩人也皆是蝶之靈筆下我最愛的,比周洲更愛XD

夠虐,看到都哭了T-T

只能說蝶之靈文越寫越好,這篇真的是大推啊!!!

美中不足的就是完結那章,怎麼東少西少字呢

雖然還是看得出在寫甚麼,只是這種感覺不好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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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劇情迂迴曲折
往往出人意料
不看到最後亦不知結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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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
感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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